铛铛 作者:匿名咸鱼 简介:   我们在荷花开放时相见   ⌚️发表于2年前 修改于1年前   成君彦喜欢上一个姑娘,情窦初开的他对人表白,人家拒绝了他并且从此再无音讯。   几年后,他遇到一个跟初恋长得很像的男人,于是他旁敲侧击地问人是不是有个姐姐或者妹妹。   ——   女装(前期)攻   涉及到腺体设定,但不区分abo,私设很多,架空!请勿代入现实!   带球跑   前村后城,很土很狗血   欢迎评论~   (隔一天或者隔两天更,晚上十点没有就不要等了!) 第1章 | (卷Ⅰ)第一章 河底探玉龟,树下谁起卦   【“我真见着鬼了,美女鬼。”】   作者有话说:   ----------------   ——   成君彦的老家在京杭大运河边上,八一年拓宽河道,全村出动挖了大半年,挖出来的除了一车车的土还有很多不知年代的玩意儿和铜钱。   那年成君彦十二岁,坐着平板车跟着去河堤,大人干活他捡破烂,碗、碟、瓷瓶……不管是什么,不管是完整的还是碎片,他一概收下。   最后攒了一箱子宝贝拿到北京找他姥爷,鬼头鬼脑神神秘秘的,姥爷一看,还真有几件年代东西,虽然不值大钱,但这小子人小心眼可不小,说不准以后是个人物。   成君彦也确实没辜负姥爷的期望,上学从来不用家里操心,不管平时怎么淘,该看书的时候看书,该学习的时候学习,中考考个市里前几,高考考上一挺好的大学,一路轻轻松松、顺顺当当地走着。   一到暑假就爱往他奶奶家钻,跟着掰棒子,抓蝎子,最爱的还是去大运河转悠,等水位不是特别高的时候,潜下去找宝贝。   八六年,高三暑假,就还真让十七岁的他又遇上宝贝了。   那天天气特别好,天蓝得跟颜料均匀涂抹的画一样,河边的柳树把绿的枝子垂到水里去,逗着鱼过来咬着玩儿。   扑通一声,少年从歪脖子树上跳下去,鱼群四散,柳条晃啊晃啊,掉下些叶子,轻轻砸出一圈一圈的波纹,小船一样飘远。   成君彦游了几下,探出水面,午后强烈的阳光照得他几乎透明,蓝天与清水映射在他的眼中。   在水里摸了几圈,摸着个不寻常的硬东西,埋得很紧,掏几下就得上去透气。   上下几次,最后挖出来圆圆的一块儿石头,上头纹路纵横,洗掉污泥之后在阳光下竟是晶莹剔透。   “玉乌龟。”成君彦细细摸着,琢磨是个什么物件儿。   河堤边儿的草长得茂盛,能没过人的小腿,经常有草蛇出没。   成君彦平时都走得仔细,今天光惦记着手里的,没顾上看路,走着走着踩着个冰凉的软的东西,魂都吓飞一半。   眯着眼睛一瞧,剩下一半魂也没了。   敢情踩着的不是蛇,是个人啊!   还是个姑娘,长长一条麻花辫搭在肩侧,露出来的皮肤都雪白。   “得罪了啊。”他弯腰去探人家腕上的脉,跳着的,松一口气,蹲下去拍她的手臂,“你没事儿吧?在这躺着不行。”   姑娘没有马上睁开眼,眉头皱着,似乎是很不舒服。成君彦正犹豫要不要扒开她眼皮看看是不是晕了,就被抓住后颈向下压去。   这女孩力气不小,成君彦挣扎了一下,头竟然完全抬不起来,被迫第一次以一个这么不体面的姿势和一个女孩挨这么近,他眼睛快速眨动几下。   身下人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浓密睫毛下的眼睛线条优美,眼皮很薄,因为睫毛太黑太密,在眼睑上显出一条黑色的线,这样没完全睁开的时候看人是很冷漠的。   她漆黑的眼睛看着他,手上又重了几分力气,成君彦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努力不让自己失去平衡倒在她身上。头被迫不停地低下去。   草扎在脸上很不舒服,但是更令人在意的却不是这个,脸侧有软的痒的触感,是他的脸碰到了女孩的脸,但也可能根本没有碰到。   土味儿混着草味儿钻进鼻子,同时还有似有似无的香味儿,很淡,但成君彦总觉得不是靠鼻子闻到的,因为他被压在人脸边不能动弹,压根不敢喘气儿。   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筛子,那幽幽的香味儿从四面八方钻进身体里,一点点融化他的体力,侵蚀他的精神。   意识抽离,迷蒙间看到有只红瓢虫顺着草根往上爬,成君彦紧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终于放开手。   后颈还残存着几分被手指抓过的疼痛,成君彦爬起来,觉得风冷了太阳落了天都暗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可瞥到那只瓢虫,它连草尖都还没爬到。   太阳高悬天边,天气也依旧晴朗。   那姑娘沉默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起身的时候麻花辫从肩上滑下来,发尖在背后晃。   成君彦站在原地,有些迷茫。直到姑娘的背影渐渐消失,他走丢的神魂才归位。   风吹过,拂在身上带来轻柔的暖意,才发觉自己刚从水里上来,上衣都还没穿,他捡起掉落的衣服和鞋,抽了下草丛,一只蜻蜓嗡得一声擦着他的脸飞起,围着他转一圈。   树上的知了叫得好像比刚才更大声,有种从水里潜泳很久后突然钻出水面的感觉,四面八方的声音都朝他涌过来。   成君彦摸摸有些发热的脸,抓着他的玉龟拖着发软的腿回家了。   当天晚上回去成君彦就发烧了。   “怎么回事儿啊?”老太太坐在炕沿上守着他,又心疼又奇怪,“三伏天你发哪门子烧?”   成君彦裹在厚被子里还冷得不行,虚弱地说:“我今儿下水了奶奶。”   “从河里上来没擦,吹着风了?”老太太哼一声,佯装生气:“又去淘你那宝贝去了?”   成君彦闭上眼,不愿回想自己和姑娘的第一次“亲密”接触,颤颤巍巍哎呦了一声。   “跟小赖巴狗一样。”老太太摸摸孙子的脑袋和脸,慈爱地哄:“睡吧,睡一觉就好了。”奶奶手上的茧让成君彦感觉踏实,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本来以为就是吹了风造成的小感冒,喝了药就会退烧,结果到了半夜还烧着,没有一点退的迹象。   成君彦脸热得发红,缩在被窝里,身体不受控地抖,严鸿知看着孙子这样心疼得不得了,“这怎么也不退烧啊!”   爷爷抱着他的白酒罐子进来,“擦擦,擦擦降温。”   “行。”奶奶穿上鞋到别的屋去,还不放心地嘱咐老头:“尤其是手心、脚心和后背啊。”   结果擦了白酒也不管用,早上鸡打鸣儿的时候,成君彦觉得自己魂又出去了,头重脚轻地在空中飘。   奶奶二话不说,指挥爷爷给他穿衣服,带他去卫生所。收拾东西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不会是撞邪了吧,烧这么厉害,昨晚上都说胡话了。”   “......”   成君彦缓缓睁大他烧得通红的眼睛,从被窝里伸出手拉老太太的衣服。   “我知道了。”他转个身,艰难地把自己拱起来,头晕眼花地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了。”   他的眼中有一丝不可思议和一丝原来如此,最终目光肯定地看向老头和老太太。   “爷、奶,我真见着鬼了,美女鬼。”   ——   “就是这样的。”成君彦嗓子哑得冒烟:“她的手特别特别凉。”   “这可是七月啊,这么大太阳,她冰凉。”   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严鸿知和老头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半信半疑,最终还是她先发话:“这样,咱们先上卫生所看看,然后再找个人给你瞧一瞧。”   成君彦点头,没意见。   在卫生所打了一针,又歇了会儿,成君彦觉得自己好点了,中午吃了些饭,又恢复了点力气。   奶奶打听到树家庄有个神婆婆叫杨金秋,会收魂,也会算卦,就是算的不准。   “算的不准?”成君彦乐了,“那叫哪门子算卦。”   他跟奶奶坐在爷爷蹬的三轮车斗里,正穿梭过绿油油的麦田,前往树家庄。   “这有什么的,有时候算卦,也不是非要算出个成与不成,不就是算个心安么。何况人又不要钱,算着玩儿呗。”奶奶拍掉他挡太阳的手,催促他:“多晒晒太阳,快。”   “我都热死了奶奶。”话这么说,成君彦还是脸朝着太阳张开双臂,“阳气入体——”   树家庄不算太远,但等到了也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奶奶又问了几个人,打听出杨金秋家住在哪儿。   这个村子比奶奶那边穷,一进村就是狭窄的土路,将将能过一个三轮,两边是很高的土坡,一排房子盖在土坡上面,大都是土坯的。   杨金秋家是个独门独户,院子里有棵大树,这个季节正葱郁着,浓绿一片,风一吹树叶哗哗作响,几根树枝顶掉一块土墙伸出院外。   她家门开着,老太太坐在院子中间,拿着蒲扇一手扇风一手起卦,见他们进来眼皮都没抬。   院中摆着木头桌子和板凳,桌上放着纸和毛笔,有黑墨和红墨,还有一串红绳拴着的铜钱,成君彦打眼一瞧真东西,来了兴致,想看人算卦,便搬着板凳坐在旁边。   “我孩子今年能考上吗?”算卦的人问。   成君彦跟着算卦的人一起期待地看向杨老太太。   只见老太太嘴中念念有词,掐着手指算了算,沉吟片刻:“能啊。”   算卦的人大喜。   老太太接着又说:“如果不是考得特别差的话。”   成君彦一边眉毛抬起来,抿住嘴角。   “那这意思是,能考上还是不能啊?”算卦的人追问道。   杨金秋点点头,“要是考得特别优秀的话,能考上。”   得,这不跟刚才一个意思吗,成君彦手肘撑着膝盖,低着头看地上的蚂蚁,肩膀轻微地抖。   奶奶过来给他后背一下,对杨金秋说:“这我孙子,说......怎么着,在河边好像是遇到什么了,回来就发烧,平常皮实着呢,以前疯跑啊去河里游泳都没事儿,上回发烧都是小时候了,您给他看看,怎么回事儿?”   “你跟这个奶奶说说,昨天下午什么个情况。”   “行。”成君彦清清嗓,绘声绘色地又讲一遍,病着都挡不住他贫。   老太太看向成君彦,那是一双历经沧桑依旧清亮的眼睛,成君彦一下就不敢笑了,她眯起眼睛仔细看成君彦,“现在......看着身上是没什么。”   然后她看向他身后,成君彦也跟着回头。   这一看不要紧,那冷汗唰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后脖颈也跟着发紧。   只见昨天那个女孩无声地站在他身后,脸依旧是那么白,依旧是麻花辫,那双美丽的眼中古井无波。   “奶......奶奶!”成君彦蹦起来,“我又看见她了!”   “回来了?”杨金秋看他一眼,对那女孩说。   女孩点点头,从成君彦面前走过,径直走进屋里关上门,看都没看他一眼。   杨金秋摇着扇子,逗成君彦,“又看见她了?你和她有什么纠缠么?”   “没有啊。”成君彦有点呆地坐回去,“我都不认识她。”   奶奶听着奇怪,“就刚才进去那个姑娘?我看着挺正常的啊,长得高挑,小模样也俊。”她瞪成君彦:“你意思是,那不是人?”   “奶奶你能看见?”成君彦惊讶,扭头去看爷爷,爷爷也点头:“能啊。”   杨金秋大笑起来,用蒲扇点成君彦的头,“那是我孙女,是人,不是鬼。”   院子里的大人都笑,成君彦还是奇怪:“那她躺在那是怎么了?”   “她回来也没跟我说,一会儿问问。”杨金秋搪塞过去,“谢谢你啊,小伙子热心肠。”   “哎小事儿。”成君彦笑着摇头,“人没事就行。”早已把自己当时的窘相抛之脑后。   奶奶对着屋里抬抬下巴,小声问:“是……不爱说话?”   “也不是。”杨金秋低头拾掇桌上的东西,把毛笔泡到杯子里涮,过了会儿才继续说道:“生下来就不会说话。”   成君彦听后愣了愣,见奶奶还要再问,连忙欸了一声,朝杨老太太平摊手掌,“杨奶奶,要不你给我算一卦。”   杨金秋停下手中动作,眼中浮现笑意,托起他的手,“你要算什么?”   “就算算我以后,以后怎么样。”成君彦压根儿不在乎自己以后怎么样,爱怎么样怎么样,自己的一辈子哪还真能让别人提前摸透了。他成君彦信鬼信神不信命。   只是见她不愿多提,也不想让屋里的人听见他们在讨论,找个由头转移话题罢了。   奶奶一听也凑过来,见她只看掌纹,奇道:“都不用问问八字儿什么的?”   “不用。”杨金秋盯着他的手心看了片刻,将手覆在他掌上,“我看啊,你的人生。”   成君彦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虽然他不信,但还是好奇她会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杨金秋才终于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你的人生,将发生改变。”   成君彦听后,一拍大腿,竖起拇指:“好卦!”   说了跟没说一样的。   傍晚的阳光笼罩在这个四方小院,将每个人都照得很温柔,少年又好奇地问些别的风水轶事,老人们的笑声总是很大,爷爷像在家里一样不爱说话,坐在墙角,手里盘着发绿的菩提子。   屋里的姑娘正在准备晚饭,淘米洗菜,去院子里倒水的时候,经过一口小水缸,停下来轻轻拨弄缸中待开的荷花苞。   一天比一天大的花苞绽放、换上一件新衣服、每天都吃的鸡蛋今天没吃、睡够了这屋去那屋睡一觉、开学去新的学校上学......多小多大的事都叫改变。   好叫改变,坏也是改变,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用一句“将会发生改变”概括。   但那时,成君彦还不知道,就像水终会流向既定的河道,无论如何改变,人终将都会走向他既定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   好久不见!现在更新不太稳定,隔一天或者隔两天更新,晚上十点还没有就不要等了! 第2章 | 第二章 雪落树枝头,君子兮俊彦   【“树上落雪,你冬天出生的?”】   作者有话说:   ----------------   “树雪,睡了吗?”杨金秋敲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女孩把老太太让进来。她睡前解了麻花辫,头发散下来带着些微弧度。   “我前阵子赶集,看到几块布料好看,给你做了两件新衣裳。”杨金秋腿脚不好,扶着一条腿坐上炕沿。   “你看看喜欢吗。”几件短衬衫,布料是很浅淡的碎花,样子就是普通的女士衬衫,但是胸围和收腰不像大多姑娘们穿的那么紧。   树雪摸着那略微发凉的料子,点点头,喜欢。   杨金秋的腿老毛病了,坐会儿就得锤捶,想起今天下午来的那个成小子,笑了,“下午那小孩儿有意思。”   “看着年纪小,爱闹腾,人通透着呢。”她看着树雪永远没有表情的安静的脸,说:“跟你差不多岁数,正是活泼的时候。”   她指指南边,“天气多好的呢,你也去运河边上玩玩,平时没那么多人,离家也不远。”   蜡烛的光在两人脸上晃,她的眼中有些晶亮,说不清是在可怜还是可惜:“你整天跟我在家待着,家里这是有一个老太太啊,还是有两个。”   两人相对无言,树雪垂下眼睛。杨金秋坐了一会儿,就回屋了。   吹灯之前,树雪把那几件新衣裳收进柜子里,才发现除了几件女士衬衫,还有一件白色的,布料上没有任何碎花,也不收腰,领子没有弧度,裁剪得干净利落,是村中青年喜欢穿的款式。   树雪看了一会儿,把它压在柜子的最下面。   熄了蜡烛,她蜷在床上闭着眼睛,外面月亮很亮,过了好久,一片乌云遮去它的光辉,世界暗了下来。   她翻过身看着木梁顶,黑暗中她的视力清晰得不似常人,望着木头上曲折的纹路,平静地呼吸着。这片乌云有了移动的迹象,透出一丝浅淡的亮光。   她终于起身,摸出那件白衬衫。   脱掉睡觉穿的衣服,动作很轻地展开衬衫穿上,系扣子的时候发丝在身前晃,她拿起头绳随便束了下,然后坐在窗前。   云被一阵风吹散,如水的月光绸缎一样地洒下,她透过那扇小的玻璃窗看到模糊的自己。   又是个晴朗的夏日。   “奶奶,我都不烧了。”成君彦洗了脸,弄得头发湿一块儿干一块儿,奶奶嫌弃他:“狗刨水都没你这么不利索。”   “哎呀。”成军彦用手指把头发梳上去,扬起来的眉毛很有少年英气,天生笑眼又不会显得太严肃。这张脸从小到大没少受欢迎,大人能说他淘,他贫,从没人说他长得丑。   可严鸿知看他就像看只不听话的赖皮狗。前几天烧那么厉害,今天又要去河边儿。   “我真不下水。”他向奶奶保证,“我就溜达溜达,真的!”   他凑上去,彰显诚意地伸出三根手指发誓:“真的,我要是下水了,我爷爷出门踩狗屎。”   奶奶眉毛拧起,以一种知道他缺德不相信他有这么缺德的神情看着他。   他一边嘴角翘起,笑得十分坦然,手指还竖着,“真的,五步一坨,十步一堆。”   从水里钻出来的少年游得畅快,正欲上岸,发现不远处的岸边坐着个人,正在发呆,应该是没料到河里有人,见到他出来,起身就走。   成君彦往岸边游,光脚踏上草地,踩着尖锐的小石头子儿疼得龇牙,叫住麻花辫的姑娘:“别走那么快……”   他几步追上,在她前面倒着走,“没事儿了吧?”   女孩低着头走,没有反应。成君彦想到什么,语气很轻地问:“你能听见吧?”   人看了他一眼,他哦了声,看看四周,“欸,你要说什么可以给我写下来。”   说着捡了一根树枝,递给她,“我没别的意思,我爸就是晕倒了之后没的,还老觉得自己身体好着呢,有什么不舒服赶紧去找大夫看,不能不当回事儿。”   他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树雪,递过来的那支树枝上还带着嫩绿的叶儿,晃晃悠悠像跟她招手。   “所以真没事儿。”俩人坐在河边,面前是划出来的一堆字。成君彦随手捡块儿石头把字都抹平,“那行。”   沉默了会儿,他转头看她,“你叫什么?”   手向前伸,把石头递向她。   “树。这姓儿特别。”   “雪。”成君彦笑,“树上落雪,你冬天出生的?”   树雪点头,捻掉手指上的土,看向面前波光粼粼的水面。   “这河特好看吧,我怎么看都看不烦。”成君彦手向后撑,眯起眼睛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风景,讲每个坝口的景色都不同......   树雪其实看的是——距离这很远很远的水中有一尾缺了鳍的小鱼在歪着身子吐泡泡,但那是正常人不该看得到的范围,于是她默默收回视线,去看成君彦现在正在介绍的百年大柳树。   这个季节,河边很多花都开着,水腥味儿混着各种花草香是从小到大成君彦的运河印象。   他在这儿和树雪并排坐着,有似有似无的、幽香清淡的花香味萦绕在身边。   ——   到家之后,奶奶已经做好了饭,手擀的面条煮好过凉水,浇上卤汁,筋道又好吃。   成君彦捧着比他脸大的盆吃饭,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爷爷奶奶心照不宣地把他当小猪养,这碗刚吃完,下一碗就准备着了。   “多吃点,长高个。”奶奶给他又添一碗,让他最近先别去大运河了。   “为什么?”成君彦的眼睛从碗沿上露出来,略感心虚,心想坏了游泳被发现了么,明明是晒干了头发才回来的。   “对。”爷爷也插嘴,“最近先别去了。”成君彦眨眨眼,坏了发誓也被发现了么。   “听说最近来了一伙外地逃窜来的杀人犯。”奶奶眼睛瞪大了,吓唬他:“把你拖到地里去,掏你的心肝肺!”   “南边有个村的人,去地里送饭去,让人家挖了几个大血洞扔在玉米地里。”奶奶吃完她的第三碗面条,碗一撂,说:“运河旁边那片玉米地又大又偏,太危险了,这几天甭去了。”   “行。”成君彦听话,拿筷子背点点桌子,“奶,你这就歇了?功力有所退步啊。”   据知情人士透露,严鸿知的记录是一顿饭吃六碗面条,她不满道:“我那是干活饿的。”一瞥成老头,“再说了,我当时是跟你爷爷比赛,谁吃的多,谁下午的活就不用干!”   成君彦哟一声,“谁赢了?”   “反正有人吃了七碗。”奶奶起身去盛面汤,“不是我。”   ......   不能去河边玩儿,成君彦一下子空下来,虽然跟村里孩子都认识,但是没有特别好的玩伴,他更愿意自己待着。   接下来的几天,他见天地搬着宝贝箱子爬到房顶,把不怕晒的东西摊开了摆到旧报纸上,去去潮气。   从奶奶家房顶上能看到河,长长一条玉带流淌出细碎的光芒。他闲得无聊,挑出一柄仿清式的铜制望远镜,看空中盘旋的黑鸟,看村小学院中飘扬的红旗,看河边走着的小人儿……   “是她吗?”他看到什么,拿下望远镜,换了只眼睛重新看,“真是她。”   麻花辫,白衣服,在太阳下白得晃眼,沿着河边路一直向南走,成君彦移动望远镜看向她的前方,正是那片浓密的玉米地。   成君彦啧一声,“上那干嘛去。”平移到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发觉有个男的一直都在,再后面,一辆面包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坏事儿。”成君彦赶快下房顶,一阵风似地刮出大门,临了还丢下一句:“爷爷你脸怎么发绿啊?”   正在墙根儿刷鞋的老头,挺直腰缓缓酸痛,叹出一口气,低头继续刷。   从房顶上看起来近,真要过去,还是得跑一段时间。   成君彦抄了好几个近道,终于在十几分钟后赶到那条路上。   那条路前后都空荡,一眼望到头,没人也没车。   他在路边捡了根结实的棍子,向那片玉米地走去。   地里都有一条条土埂供人走路,走近发现那辆车就停在土埂上,压弯了周围一圈玉米。   车上是空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继续孤身往里走,最好的办法是回去多叫些人。可一来一去,近半个小时就折进去了。   他没有迟疑,顺着玉米被踩过的痕迹,轻手轻脚地摸进深处。   越往里走,越安静,后来甚至连虫鸣声都没有了,死地一样寂静。   今天的太阳还格外大,格外晒。玉米叶子又长又硬,晃得他什么都看不清,精神像被热气蒸了出去,看什么都带着重影,行动也慢慢变得迟缓。   中暑了么,成君彦甩甩头,踉跄着向里面走去。再向前,玉米苗越来越稀少,前方是一小块儿空地。   透过叶与叶之间的空隙,成君彦看到了背对着他坐在地上的树雪,头发散乱了,衣服也不整齐。从他的视角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他连忙拨开挡在身前的叶子,踏入那片空地。   “树雪......”他想要去她那边,晃了晃,竟一头栽下去。   空气仿佛很久都没有流动过,愈来愈重的窒息感环绕着他。   心脏也跳得很快,呼吸越来越短促,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求生的欲望让他拼尽全力集中仅存的精神,睁开眼睛看到一线天空,树雪正朝他走来。   但他连她的脸都看不清,就无意识地合上了眼睛,五感封闭,再无法呼吸。最后,像是在水中憋到极限,所触所感已经突破肉体的桎梏,他闻到了浓郁的花香。   好像在他踏入玉米地的那一刻,就闻到了这花香。   如果这味道可视,那就是无数条藤蔓缠绕在他身上,一点点收紧,亲昵地靠近他、喜欢他,亦或者是像看食物一样地审视他、吞食他。   作者有话说:   没错咱们树雪是攻哈 第3章 | 第三章 疑云影重重,荻花飞簌簌   【“呆的。”】   作者有话说:   ----------------   醒来时,成君彦睁眼看到的是自己房间的屋顶,目光下移,墙壁上挂着武侠小说的手绘海报。   是自己家没错。他猛得清醒,却没能猛得坐起来,腰背酸得要死,浑身上下就一个字——虚。   爷爷正好端着水进来,见他醒了,立刻要去叫严鸿知。   “等等,爷爷。”成君彦拽住他,一开口自己嗓子像那个漏气的破风箱,“我......我怎么回来的?”   爷爷不知道怎的,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压低声音跟他说:“你中暑晕了,死沉死沉的,外面的小姑娘把你背回来的。”   “小姑娘?背回来的?”成君彦扒着窗户往外看,只见奶奶正拉着一麻花辫姑娘欣赏她种的菜,那背影,不是树雪又是谁?   树雪正好侧头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成君彦赶紧缩回去,“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心情,虽然我特别感激,但我有点轻微的不明显的忽略不计的......”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爷爷,爷爷很默契地补上他要说的话,“丢面儿。”   他平躺回去,闭上眼,摆摆手,“爷,你当我没醒过,等她走了我再起来。”   “走不了。”爷爷幸灾乐祸,背着手出去了,“你奶奶留她在家吃饭。”   “醒啦?”严鸿知看他大姑娘上轿一样地扭捏,扶着门框虚弱地走出来,远远看着她们。   “好点没?”奶奶拉着树雪走过去。成君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完全是身体反应。   树雪本来是看着他的,见状敛下眼眸,也向后退了退,退出屋檐下的阴凉,站在太阳下面。   奶奶推着她的后背,让她进来,“跟你说了别上地里瞎转悠去,人一小姑娘把你这大小伙子背回来,不然你在地里晕菜了就。”   成君彦脑袋还一团浆糊,不清明,稀里糊涂听了,稀里糊涂应了。   吃饭的时候,严鸿知偏头嘱咐树雪:“你们这些年轻小孩儿最近都别去地里了,不安全。”   树雪乖巧地点头。严鸿知喜欢她,“多吃点多吃点,我刚才摸你的手,没小成子说的那么凉了,你平时啊,就得多吃饭、多晒太阳,身体壮实了气血才能足。”   “再说,把这小子背回来,累坏了吧!”老太太赶紧把菜往她那边推推,“他看着瘦,骨头沉着呢,是不是可沉了。”   树雪端着碗,看了看他,点点头。   成君彦添饭的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吃。”严鸿知发令,“你们两个都得给我多吃。”   吃完饭,严鸿知还要留她,她摇摇头,指指北边,意思是要回家了。   “行,那你回去。”老太太给她装了一些红枣,“多吃枣,好。”又让成君彦送她,“送过那片地,你再回来。”   告别了奶奶,两人沉默地走着,成君彦落后她一步。   “我在我家房顶看着有人跟着你。”成君彦突然开口,神色很疲惫,“没事儿吧。”   树雪停下,从口袋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本儿,还有一截短短的铅笔,低头写了一行字给他看。   “他们不是跟着我的。”   成君彦看完了,她又拿回本继续写:“有人会去地里,睡觉。”   “睡觉?”成君彦不解,树雪伸出两根手指:两个人。   见他还不明白,指了指自己,又指指他,男的和女的,两个人,睡觉。   成君彦这下懂了,眨眨眼看向别处,轻轻把她的手指拍下去,“有些事儿,不能瞎代指,啊。”   “那你去那里......”看了一圈,又看回眼前的人,“干什么?”   树雪想也没想,低头写:“衣服松了。”想了想,又在前面加上两个字,“里面。”   这次成君彦看都没看完,就把本子塞回给她。   走了几步,成君彦觉得不行,她长得太漂亮,又真的单纯得过头,一看就好容易被骗。他和她根本算不上熟,她就傻得什么都说。   “有些话,不要跟别人说。”成君彦认真道:“尤其是没那么熟的人,最好一个字儿都别说。”他看到她的小本儿,“也别写。”   树雪顿了顿,低头把刚才那张纸撕掉,揉成团,抬手塞进嘴里。   “欸!”成君彦顾及不上男女之别,一手捏她下巴一手抢出纸团。   都给他气笑了,撕了几下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最后揣进自己兜里,语气因为无奈而显得温柔:“知道了,我就是那没那么熟的人。”   送到村口,成君彦停下脚步,“行,回吧。”   “今天谢谢你。”他笑笑,“没让我在那躺到晚上。”   树雪掏本儿,铅笔跟着掉出来,成君彦先她一步捡起,擦了土给她。   她写:“你不是因为担心我才去的吗?”   成君彦一直低头看呢,她刚写完就回答了:“是啊。”   “那不用谢。”   写完把本儿往兜里一揣,头也不回地走了。   成君彦在原地,看她的背影,唉了一声,低头笑了:“呆的。”   走回一段想起来,没问她当时有没有闻到花香,不过自己当时中暑了,都难受成那样了,保不准嗅觉出了错,再说吧。   晃悠回村的时候,碰上邻居婶子,急吼吼的,他随口问了一嘴:“怎么了婶子?这急着上哪去?”   “杀人犯!”婶子的表情可谓十分丰富,“杀人犯逮着了,来了好多辆警车,围起来那么一大圈。”   “是吗。”成君彦接着往回家的路上拐,婶子喊住他:“你不看看去?”   “不了,家去呢。”成君彦对抓捕罪犯没兴趣。   多年以后,当他得知了一些真相,重新翻出这件早已湮没在时间河流里的案件,才知道当年他看到的那个人、那辆车里的人,的确都是通缉犯。   被抓地点就是他晕倒的那片玉米地,几人被发现时全都神志不清,濒临死亡,至于重伤他们的是谁,不得而知。   不过当时成君彦只知道那些人被抓了,别的并不清楚,也不知道从那以后逃犯跑路都得避开他们村,生怕再遇上阎罗侠士,专门收他们的贱命。   成君彦还是每次都把树雪送到村口,后面渐渐成了习惯。   她总是走在前面,成君彦走在后头,看会儿天,看会儿庄稼,看看前面人耳边飘的碎头发,看晃在她背后的辫子尖儿。   记忆中那个夏天总是晴的,土路两边是为浇水挖的水渠,里面长出丛丛茂盛的芦苇,远看像雾又像云,风一吹便连了天。   作者有话说:   ——   小成:她太单纯   小雪:他真好骗 第4章 | 第四章 谁家闺中女,谁家懵懂郎   【“你小名儿叫笑笑?”】   作者有话说:   ----------------   闲着没事儿的时候,成君彦还喜欢去逛书摊和古玩儿,书摊常见,村子里每月初六、十六、廿六有集市,卖什么书的都有。   成君彦五点就被薅起来,骑车子驮老太太去赶集,俩人到地儿就分道扬镳。   他鼻梁上架着墨镜,眼睛遮上,只露出英气的眉毛,并指在眉尾潇洒地一比划,“到时候老地方见。”   老太太直接转头就走,“哎你这蒜咋卖的?”   人来人往中,成君彦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吹着口哨离开。   “哥们儿,你这地儿够隐蔽的啊。”他蹲下来,书摊老板躲在草垛子后面,旁边赫然是两堆牛粪。   成君彦嘴角抿起来,虚心求教:“你摆在这儿是有什么讲究吗?”   “我......我在这......心静。”老板说话有点结巴,戴着特别厚的眼镜,说话也没有将视线从书上离开,成君彦点点头,“确实,就凭您这,俩摆件儿,一般人确实不过来。”   “我翻翻书啊。”成君彦把眼镜别到头顶,认真翻看起来。   老板摆摆手:“随......随便看。”   防水布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国内的国外的,有的封面是外国字儿,讲宇宙和未来,看起来特正经,结果翻开里面是穿着比基尼的美女裸图。   “嚯。”成君彦修长手指啪地合上书,“这不挂羊头卖狗肉么。”   “什么肉?”老板抬头,扶扶眼镜,“你要菜谱?”   说着拖出一个箱子,在乱七八糟的书堆里迅速而精准地挑出一本《一百道家常菜——让老公爱上我》,手一抬,伸到成君彦面前。   看他不接,收回手,语速很快且十分流利地说道:“还有小试牛刀,做完美男人、一道清蒸鲈鱼,俘获女人心、京菜第七百六十二代传人自传之如何做好驴打滚、情人应该学会的十道拿手菜,男士版女士版。”   他抬头:“你……你要哪个?”   成君彦探究地看着他:“合着您是阶段性的啊。”   他没有明说,但老板了然,“我本来也不……不结巴。”   “小时候……看电视,跟……里面人学……学的……”   他不再说话,低头继续去看书。   成君彦觉得这人实在有意思,随意坐在防水布一角,“老板我不要那么时髦的,你给我找点儿实用的。”   老板吸一口气,成君彦连忙打住,“行行行,不用报菜名儿了,我自己找。”   在书摊这消磨了一个上午,成君彦看时间差不多,站起来跟老板告别,找奶奶一起回家。   他们约好每次都在点心摊见面,严鸿知还没到,成君彦便在附近随便逛,看到有卖头花的,驻足看了看,“老板这花有大的么?”   他捏起一个头花,上面有朵桃花,就是太小了。   “有!”老板从麻袋里倒出一堆,“挑吧,什么都有。”   成君彦精心挑了俩,给了钱往兜里一揣,正好看见老太太,朝她招招手:“奶,这儿呢。”   “我给你买了好玩的。”成君彦比奶奶高很多,说话腰总是不能挺直,很没正形地从兜里摸出个女人用的头花。   刚要递过去,一看忙收回去,“拿错了拿错了。”   掏出另外一个,给奶奶,特得意:“是不是很别致。”   ……   到家都快十二点了,爷爷已经做好饭等着他们回来。   吃了饭没多久,成君彦就要出门:“我出去溜达溜达。”   “天天溜达,这么爱溜达,咱家还养什么驴啊,你孙子溜达溜达的,就把地给犁了。”奶奶向爷爷数落他。   外面嚎一嗓子:“我都没走远呢!”   老头和老太太笑得不行,严鸿知示意他凑过来,“我给你说,他准是出去找树家庄那个。”   “今天,他在集市上买头花,买了俩。”奶奶起身把她那个拿出来,“还有一个呢,肯定是送给人家的。”   爷爷拿起头花,沉吟片刻,“这是……天蓬元帅。”   “什么玩意儿天蓬元帅。”奶奶无语,只给他看:“这不月亮么,这儿,上面是小兔子。”   爷爷呵呵一笑,“我看着像猪。”   老太太瞪他一眼:“什么眼神。”把小兔子拿报纸裹上,好好放在了抽屉里。   成君彦直接去的树雪家里,她们也刚吃完饭,杨金秋是个比奶奶更严肃的老太太,但是见到他就挺和蔼,问他:“吃了吗?”   “吃了吃了。”成君彦帮她收了桌子凳子,往西屋里看,里面有人在洗碗。   “别洗了,笑笑。”杨金秋去屋里叫她,“我来,玩去吧。”   树雪没让,坚持要洗。   成君彦连忙上前:“奶奶您歇着,我来,我给她打下手。”   说着就把老太太推出去了。门一关,他倚着门框,问树雪:“你小名叫笑笑?”   树雪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凑过去,很自来熟地拿起洗好的碗去找碗橱,“这么不爱笑的人叫笑笑,你奶奶是故意选的反义词吗?那我应该叫什么,叫丑丑,笨笨?”   树雪洗完最后一个碗,擦擦手,掏出小本写字,成君彦过去看。   “静静。”   成君彦干笑一声,“这名字也不错。”   收拾完了,树雪回自己的屋子,见成君彦在门口低着头不进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就不进去了。”成君彦眼神闪躲,“女孩家的屋子,我一大小伙子。”   门砰的一声从里面关上。   成君彦张张嘴,啊了一声。   过一会儿,门从里面开了,树雪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见成君彦正蹲在水缸那儿,走过去。   缸中盛开着几束荷花,还有两个骨朵含苞待放,粉嫩姣妍,散发着淡淡清香。   成君彦仰着头问她;“你种的?”树雪点头。   “那你很喜欢荷花?”树雪点头。   “那行。”成君彦起身,用两根手指挑出兜里的头花,“看到了就买了。”见树雪不接,补充道:“随便买的,不喜欢没关系。”   头花上有一朵半开的布艺荷,很简单,颜色浅淡,样式还算好看。   树雪看了看,转过身,抬手摘掉了头绳,她今天没有绑麻花,皮筋一摘,头发便绸缎一样散开来。   成君彦拿着头花的手还愣在那,半天没有反应。树雪侧过头看他,她的眉毛是偏细长的,微微颦起就像在埋怨。   成君彦啊了声,试探性地问道:“要我给你绑?”   树雪点头。   “行吧,我可能绑得不好看。”成君彦抬起两只手,在她背后比划来比划去,却无从下手。最后下定决心一般地用手指将头发拢在一起。   哪敢碰到人家的脸,所以前面各留一大撮,还是树雪自己拎着让他束上。成君彦从来没有愁过学习,这还是第一回碰到令他手忙脚乱的难题。   终于勉强扎了起来,成君彦松口气,指间还存留着头发柔软的触感。左右看看,欣赏自己的大作。   视线移动,看到她的发根下有一块儿很淡的浅粉色疤痕。他去摸自己的后颈:“唉你脖子这儿也有一块疤啊,我也有,跟你的差不多。”   他觉得两个人还真是有缘。“你是怎么弄的?我奶奶说我小时候磕着了。不过我不记得。”   树雪无意识地摸着发尾,想了想,最终摇头,也不记得了。   “可能也是小时候吧,太小了,那会儿还不记事儿呢。”成君彦笑。   两人在树下坐了会儿,有一阵阵荷花香传来,成君彦觉得很熟悉,和第一次见到树雪的时候闻到的味道很像。   “对了,你那次,为什么要抓着我的脖子……”成君彦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树雪安静地眨眨眼,掏出小本,写:“疼。”   成君彦愣了愣,轻声问:“哪里疼?”   树雪鼻子很快地皱了下,指指头,你扎得头发疼。   “那你自己再扎扎。”成君彦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过头看着前面,脸上的笑意淡去。   树雪好像总有很多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 第五章 吾心安在此,静静待归人   【“这位小姐,请你出来。”】   作者有话说:   ----------------   两人偶尔会在河边相遇,树雪会坐在一边看成君彦游泳,也谨遵老太太嘱咐多晒太阳,晒着晒着,就闭上眼睛,脸埋进膝盖打盹。   等成君彦坐下来晒头发,她就露出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成君彦赶紧找来衣服穿上,不敢和她对视:“这样盯着人,不太好。”   树雪便转过去,看水面上的波纹。   “你看。”成君彦从一旁拿起一本书,“我最近在看这个。”   树雪去看封面,《手语大全》。   “你以后可以不用写了,给我比划手语,我能看懂一些了。”成君彦比划起自己的名字,“你好,我是成君彦。”   树雪眨眨眼,摇头。成君彦:“不对?”   树雪用石头在土地上写:“我看不懂。”她没有走出过这里,也没有学过手语。   成君彦安静,把书递给她,“那,我们一起学?”树雪扭过头,拒绝的姿态。   “你要是不想学,也没关系。”成君彦放下书,把衣服摊开,向后躺在地上,看着碧蓝天空,吹着河边凉爽的小风,心情和声音都很轻快。   “你知道在武侠小说里,大侠、武功高强的人都有暗语吗?”   树雪像石像一样坐着,垂下眼睛,她从来没看过武侠小说。   成君彦越说越起劲儿:“遇到危机时刻,根本不用交谈,一个手势,一句暗号,就能号令全派,指挥千军万马。“   他问:“树雪,我们也定个暗号怎么样?”   树雪在地上用石头画画,好像关上了耳朵。那边成君彦一想到武侠人物就思维发散到太空,自言自语好久。   “你觉得怎么样?”成君彦坐起来,看到她的画,“这什么?”   她画了一个圈,又再上面描了很多遍,从而变成一个很粗很结实的圆。圆外面一排尖刺,一眼看上去很像一个缠绕着荆棘的牢笼。   圆中心压着一块小石头。成君彦看不明白,指指石头,“这个是什么?”   树雪指向自己。成君彦愣住,看了看,伸手将圆抹去一块,露出一个缺口。   “那你出来。”又抹了一下,将缺口抹得大一点,做了个请的姿势,笑着说:“这位小姐,请你出来。”   望着那处缺口,树雪蜷起手指,最终还是补上一笔,又变成了封闭的圆。   “不想出来?”成君彦嘴角一直含着笑意,配合她玩小朋友的游戏,捡起一块石头,放进圆中,“那我进去。”   两块石头并排着,树雪要丢了他的石头,成君彦挡她的手,把自己的石头摞在她的上面,“站你头上。”捏起自己的石头敲树雪的,“跳起来和你打架。”   他玩得不亦乐乎,树雪向后退了退,离这么幼稚的人远一些,拽过他丢在地上的外套,躺在上面,陷进阳光味道的草香之中。   “我知道了。”树雪正在数最高的那根树枝上有几片叶子,成君彦的脸就占据了她的视线,少年的眼睛很像琥珀,映照着她的身影。   他兴致勃勃地拿着两块石头,敲一敲,向她介绍:“你看,敲一下,铛,一声。意思就是不要、不好、不愿意、不喜欢、不同意......所有消极的意思。”   接着石头敲击两下,发出清脆的铛铛声,“敲两下就是,可以、同意、喜欢、我愿意、接受......所有积极的意思。”   “很简单吧。”他把两块石头递给她,“不方便写字的时候,你就给我暗号。”他一抱拳,戏瘾上来:“末将定不辱使命,谨遵圣意,替您扫平天下障碍,让您得偿所愿。”   树雪看看两块石头,又看看他,敲了一下,不要、不同意、不喜欢......   末将放下他的手,站了起来,伸伸懒腰,“哎呀,天色不早了,该班师回朝了,先走了。”   夏天很快就要过去。   八月底,成君彦要回北京了。严鸿知打半个月前,就给他收拾行李,光自己家腌的咸菜就装了三罐,咸鸭蛋两兜,辣椒酱一瓶,最后几天甚至计划给他烙点大饼带上。   “奶奶,挺好。”成君彦一边啃着玉米一边翻包,“我到了学校,我就找个好地方,欸,把包打开,我就开始摆摊儿。”   他穿着爷爷的老头背心,很不修边幅地坐着,头发翘得东一撮西一撮,正龇着牙乐呢,树雪来了。   她今天没有扎辫子,兴许是刚洗过头来的,发丝还带着潮气,有几缕贴在脸颊,衬得面容愈发清丽。   严鸿知高兴道:“雪你来了,找小成子吧,他快要开学了......”话没说完,成君彦一溜烟跑回屋里去。   很快从屋里出来,见树雪看向他,便一歪头,示意她去院子里。   两人出去后,老太太抿嘴一笑,对从厨房来的老头学舌:“你孙子知道臭美了,见人家来,赶紧回屋换了件衣裳,头发也梳了,小孩儿们,真好玩。”   外面的天还没完全黑下去,成君彦和树雪本来在院子里坐着说话,但是爷爷奶奶做饭总是一趟一趟地过来过去,还对着他们笑,笑得成君彦心里长草,“走,咱出去溜达。”   可外面就心静了么。隔壁家婶子坐在院子里洗衣服,大门开着,看他们从门外走过,哎呀一声,“大成成,这是你对象啊?”   那嗓门亮的,立刻就有人开门翘头出来看,“哟,这么好看,啥时候喝喜酒啊?”周围邻居都见着成君彦从小长到大的,就爱逗他。   成君彦下意识去看树雪,见她脸色很平静,没有窘迫的神色,松一口气,“欸大娘你家是不是做着饭呢,闻着糊味儿了都。”   看热闹的人忙回屋去看锅里的饭,成君彦轻轻环住树雪的手腕,“快走。”   两人跑到大河边上,这里总归是安静了。   晚上的河变得很静谧,成君彦看着缓缓流动的河水,身边站着总是很沉静的树雪,心中也变得十分安宁。   他偏过头去看树雪,对上树雪那双清澈的眼睛,他立马错开视线,“我明天就回去了。”   树雪点头。   “可能十月一我就回来。”他说完,想到自己回不回来跟人家有什么关系,说得像人会巴巴等着见他一样,连忙解释:“没别的意思,就是说,说一声。”   “对了。”他掏出一个小本,和树雪那个差不多大,是他自己裁了纸装订的,边缘处多了一个凹槽,可以将铅笔固定。   “你那个笔,不是老掉嘛。”他把铅笔抽出,向她展示捆在笔上的松紧带,“这样拴着,就不会掉了,用完了再插回去。”将笔插入凹槽,递给她。   树雪伸手,接过去,两人的手指碰到了一点,成君彦的心尖咻一下,麻了,赶紧掩饰地摸摸鼻子。   铅笔的长短适中,搭配绳子和本正好,也削好了,树雪用它写字,给他看。   “谢谢。”   “小事儿。”成君彦低头踢小石头,“不用谢。”   树雪将本看了又看,抬眼见成君彦正看着她,嘴角弯起很浅的弧度,这是成君彦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   她用笔敲了下本子,顿一顿,又敲一下。两声,喜欢。   成君彦转开视线,也笑了笑。   清风吹拂过两人的头发,也吹得水面泛起了涟漪。一只萤火虫钻出草丛,带着闪动的一点星光飞远了。   作者有话说:   小成:初代手帐本get 第6章 | 第六章 情意慢慢唱,世事尽无常   【“同学,你这裙子,哪买的啊?”】   作者有话说:   ----------------   成君彦顺利开始他的大学生活。军训结束之后,新生联欢会,他本不想参加,同寝人极力邀请他,“我最近把新生都看了一个遍儿,哪个班有美女我门清啊。”   说话的是郑天,外号整天儿,整天儿贫嘴,整天儿没个正事儿。   “去吧哥们儿,你去了咱们宿舍的这个门面儿。”他手一抬,“就起来了啊。”   成君彦正看着书呢,随口应道:“真不去了。”   “这就用上功了?课都没开始呢。”郑天一看书皮,“《奇玉图鉴》,你喜欢研究这个?”他在成君彦身边坐下,“那你怎么不上隔壁考古系去啊。”   “就是爱好,随便看看。”成君彦敷衍过去。   “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很多好东西。”郑天因地制宜,改变策略,“改天我带你看看去?跟你这书上的差不多。”   “真的?”成君彦眼睛抬起来,正眼看他,郑天见有戏,拉他起来,“真的真的。”   说是新生联欢会,就是在一个小礼堂摆点吃的,自由交友,自由活动。成君彦正闲得无聊,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裙角,白色的,有一圈花边,长度到小腿,颇具仙气。   来人是和他们同一级的新生,穿着仙女裙,指尖夹着烟,非常漂亮,打量着他,“你就成君彦?”   成君彦啊了一声,女生眯起眼睛看他的脸,随口说了句,“还行吧。”说完就走了,等在一边的两个女生对她使眼色,“怎么样啊?”   女生吸一口烟,无所谓地开口,“帅是帅,但不是我的菜啊。”   过了会儿,一个女生看向她身后,憋着笑意:“来了,来找你了,周钰。”   只见成君彦走过来打招呼,“同学。”   周钰转头,“有事儿?”   “我想问问。”成君彦虚心请教:“你这裙子,哪儿买的啊?”   “裙子?”周钰低头看看自己的裙子,上下打量他,“你丫不会,是变态吧。”   ……   九月底还在燥热的尾巴上,树家庄的这个四方小院,有大树遮挡些白日的暑气。   晚上,遥远天幕上分出明显的界限,是一片雨云正在袭来。   下雨前的天气异常闷热难耐,人坐着一动不动,汗水就频频向下落。   院中的人将长发用荷花头绳随意束起,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洁白无暇,显得眉眼更是漆黑如画。   他抬手脱掉上衣,肌肉的线条恰到好处,肩宽腰窄,锁骨的沟壑很深,腹肌轮廓清晰,是很完美的男性身体。   随着岁数增长,身体也在以不寻常的速度每天不停变化,现在已经不能再穿单薄的女性衣服,身高也逐渐令人怀疑。   借着仅剩的一点天光,他用凉爽的井水擦拭身体,滴落的水打湿裤子的布料,显出蛰伏着的男性器官的形状。   如果有人看到他此刻的样子,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那么长的黑色的头发,那么标致的一张巴掌大小的脸,形状优美动人的眼睛,嫣红的嘴唇,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但也正因为脸和身体都太漂亮,在他这儿完全不会违和,他天生就该长这个样子,无论他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应当如此。   杨金秋这两天不在家里,他才能在院子里擦擦洗洗。   擦洗完没有急着回屋子,在院子里坐着,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有零星的雨点砸到他的脸上,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睛,眯着眼看看天空,起身进去。   点亮窗台上的半截蜡烛,烛火明灭间,照亮了成君彦寄来的包裹。   除了信、几本书之外,还有一条崭新的白色裙子。   他划亮一根火柴,点了一支很呛的土烟,只吸了一口,夹在指间,拆开信封来看:   “敬爱的树雪,近况如何?   学校里一切都好,见到一条裙子,觉得和你相衬,希望你会喜欢。   没课的时候我去了通县,那里有运河的北端,风景和我们那差不多。   我自己去的,到了已经是傍晚,在那里坐了坐,一想到我们看到的是同一条河,心情还不错。”   末尾是祝好,勿念。   信很短,一页纸而已,一眼便能看尽,树雪将信看了几遍,在那字里行间中,读得出春心萌动间,男孩对女孩的隐晦的思念。   放下信纸,他看向那条裙子,布料上佳,价格不菲,如果穿在女孩身上,会很好看。   ……   成君彦没能在十月一回来,老妈身体不太好,他陪着跑了几天医院。   打算假期结束了找个时间回奶奶家一趟,结果不光课多吧,还一堆破事,耽误着耽误着,已经是冬天了。   放寒假的第一天,他从学校直接去车站。   下了车之后还得从县里坐面包车或者三码,大概半个多小时才能到家。   车站门口有很多拉客的,面包车得等人凑齐了走,他想快点回去,直接坐上一辆三码,副驾驶门一关:“哥,走着。”   连夜赶过来的成君彦困得不行,抱着书包打盹,   路上一个坑把他颠精神了,看向窗外。   车即将离开县城,天黑了,路上的人不多。夜色中,一个人迎面走来,穿着黑色的外套,脸色苍白,成君彦坐直了,车开过去,他啪地打开窗户向后看。   “欸,关上窗户!进风啊。”司机喊他。   “停车!”成君彦飞快解开安全带,“等我一会儿啊。”   说完不顾司机的叫声,跳下车去,朝那身影跑去:“树雪——”   那人继续向前走着。   “树雪。”成君彦追上他,“你去哪?”   此时真正站到她面前,才看出她有多憔悴。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底全是血丝。   “没事儿吧?”成君彦放低声音,因为她现在看起来特别脆弱。   树雪这才看向他,瞬间眼圈便红了,从兜里掏出本,绳子已经断了,胡乱翻了一页,写字的手在发抖。   “医院,奶奶,送钱。”她的字写得很潦草,把本团起塞进口袋,想要继续赶路。   “跟我走。”成君彦当机立断,掏出几张钱给司机,快速说道:“不去村里了,上县医院。”   三码车只有两个座位,他转头让树雪上车,“你坐在这儿。”自己抱着书包去车斗,车开得很快,只有十几分钟就赶到了县医院。   树雪从车上跌下来,跑进医院,头发都跑散了。成君彦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在她被绊倒的时候稳住了她。   她跑到窗口,张开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才想起应该掏出本子来写,但是本子怎么也掏不出来。成君彦上前一步:“杨金秋,交费。”   树雪打开一个小包袱,里面很多张纸币,还有钢镚,零零散散铺了一整个台面,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杨金秋?”里面的人问:“手术费吗?”   树雪点头。   “半个小时前她已经去世了。是家属吗?怎么这么晚才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 第七章 一揭缥缈纱,真假难分辨   【“好疼啊。”】   作者有话说:   ----------------   这几天的天气都不好,一直阴沉,似要落雪。   成君彦从家里拿了饭过来找树雪,“吃饭了。”   树雪已经在棺材旁边跪了几天,不睡觉也不想吃饭。成君彦叫了几遍都不管用,于是也跪在那,对着棺材说话:“杨奶奶,您走了她就不吃饭不睡觉,身体都熬垮了,让您这儿走得怎么安心啊?”   “你要是生气,就刮阵风。”外面果然吹起凄号的一阵风,树雪转头看向外面,院子里那棵大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只有枝桠在风中摇摆。   “你看。”成君彦说:“奶奶生气了,吃饭。”   树雪这次没有再坚持,成君彦便起身去收拾碗筷。   但她因为跪了太久,腿麻得像两块石头,自己根本站不起来。她不愿去扶面前的棺材,站起来又跌回去,反复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跌坐在草席上,沉默地掉眼泪。   成君彦见她老没有动静,过来见她这样,心中酸楚。跪在她面前,手指抹去她的眼泪。   但眼泪越抹越多,树雪低下头,用很大的力气拍自己的腿。成君彦赶紧制止,任由她的拳头捶在自己身上,“知道了知道了,是因为腿麻才哭的。”   “没事儿啊。”他用哄孩子的语气,“我拉你起来。”   他站起来,抓住树雪的手臂发力,树雪突然面色一变,嘴唇颤抖,似乎很痛苦。成君彦忙松开手,“抓疼你了?”   树雪无意识地护着自己的手臂,成君彦再想拉她的时候,她不明显地躲开了。   成君彦觉得不对劲,抓住她的手腕,不顾她极力反抗,将她的衣袖捋上去。只见白皙的胳膊上有很大一片淤青,泛着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   树雪用力抽回自己胳膊,成君彦冷着脸说:“别动!”抓她的手力气很大,在手腕上抓出鲜红指痕。   他目光移开,去看树雪的脸,声音极轻,带着一丝颤抖:“你去卖血了?”   乌青的痕迹下,赫然是几个很大的针孔。   树雪抽出胳膊,起身离开,成君彦呆坐在原地,因为守灵,门开着。外面的风涌进这狭窄的小屋,将四处的白布吹得飘动。谁的心疼得发皱,谁离世仍频频回头。   两人沉默地吃饭,树雪吃得很快,只是为了快速填满肚子。成君彦给她夹了很多菜,她也全都吃光了。   正吃着,门外来了几个人,一进门就对着棺材哭嚎:“奶奶啊——我的苦命的奶奶啊——我来看你了——”   树雪要去看,被成君彦压下肩膀,“我去。”   他一出去,那几个人便立马站了起来,再一看,脸上哪有真切的悲痛,他们看着成君彦,不敢确定,“你就是我奶奶认的便宜孙子?不是孙女吗?怎么是个男的?”   “你们是谁?”成君彦向前几步,把他们堵出门外,“叫什么?干什么?”   因着他的表情太凶,几个人支支吾吾,气焰弱下去,“我们不找你,找我奶奶的孙女。”   树雪走出来,头上戴着细长的白布,即使身材高挑,但看上去十分脆弱。几人的气焰又上来,指着她骂道:“就是你!你哄骗着我奶奶认你当干孙女儿,然后霸占她的房子和钱!是不是!”   来人有三男一女,七嘴八舌地大骂,“黑心烂肺的东西,这么个穷苦老太太的那点儿家底都惦记,也不怕遭雷劈,半夜睡得着吗?”一边骂一边推搡他们。   成君彦挡在她前面,“有事说事,别动手!”   “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心虚了?啊?”女人问道。   一个男人打断她,“说什么说,不是个哑巴吗。”   成君彦听不下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树雪绝不会是那种人,“她没骗老太太的钱......”   “大哥!看,我找着了!”一个人趁着他们在外面吵,偷偷钻进屋子里去翻得乱七八糟,捧着一个蓝白格的小包袱出来,“你们看,好多钱!”   几人停手,往那儿看去,个子最高最壮的那个男人趁着成君彦分神,狠狠扇了树雪一耳光,“你还说你没有骗钱!”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树雪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立刻浮现起血红的掌印。   在场的人里,只有成君彦知道那些钱是怎么来的,上前一拳把男人打倒在地。   那几人把他围着,踹他、推他,他都纹丝不动地骑在男人身上,一拳接着一拳,男人的脸早已变形,迸裂出的鲜血喷洒在他的脸上、身上。   他只是赤红着眼睛,面无表情,直到把男人活活打死才会罢休。   后来怎么结束的一切,成君彦已经记不清了,邻居来了些人,把他们分开,男人被拉去医院。   成君彦被拽起来的时候站不住,摇摇晃晃地看向人群外的树雪,他疼得皱着眉毛,分不清是因为身体的伤口,还是别的什么。   几个人走了,事情还没有完,还有太多问题需要搞清楚。树雪在邻居的陪同下守最后一夜的灵,成君彦回去包扎伤口。   在卫生室简单处理了一下,回家奶奶见到他这样吓得掉下眼泪,忙扶住他,“怎么了呀这是!”   “奶奶。”他声音很平静,但是精神已经不足以再支撑一分一秒,他弯腰抱着奶奶,声音哽咽,“好疼啊。”   随便吃了点饭,严鸿知拉着他要给他换药,重新包扎一下。灯火下,成君彦脸色和嘴唇都苍白,不管药擦在哪里,都一声不吭。   但奶奶看得见他眼底的水光,心疼得不得了,“君君,疼就哭出来吧,啊。”她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拍打孙子的后背,“哭不丢人,啊,没事儿,在奶奶这儿你永远都是小孩儿。”   奶奶的语气太温柔,成君彦像回到了孩童时代,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他说:“奶奶,她去卖血啊。”   他哭得那么伤心,却不是为自己的疼。十岁之后成君彦就再也没哭过了,在他心里哭是软弱的表现,可心中一腔酸涩和要溢出来的怜惜要怎么发泄,他不懂。   他伏在奶奶膝盖上,眼泪已经哭干,奶奶摸着他的头发,望着跳跃的烛火发呆,缓缓说道:“君君啊,感情中,光有心疼是不够的。不过呢,很多时候,感情就是因为心疼才开始的。”   成君彦坐起来,鼻音很重:“奶奶,现在不说这些。”   奶奶给他装了一些饭,还拿了一个厚实的毯子,嘱咐道:“你们别冻着了,避着点风。”   成君彦点头,“知道了奶奶。”   看着他奔入夜色中,严鸿知发觉孙子稳重了许多,只是几天的时间,已经和以往不同。   人只要经历生死就会飞速成长,褪去青涩的内里,在瞬间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   成君彦在寒冬的深夜匆匆赶路,途径一片片庄稼,再没有夏日的生机,只有阴暗纷乱的影子,水渠中的芦苇早已枯萎,他低下头,抱着怀里的东西向前走着。   到了树家庄,远远便看到杨家的大门口有光亮。   成君彦一步步走近,看到树雪正端着蜡烛在等他。   冰凉的雪粒飘在他脸上,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   三更 第8章 | 第八章 半生写作苦,何曾天注定   【“你知道吗?每块玉都有它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   外面在下雪,屋内两人缩在窗台下,裹着毯子坐在地上叠元宝,蜡烛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树雪叠得又快又好,成君彦的手就笨,捏不成一个完整的元宝形状。   “这样吗?”成君彦问,树雪看一看他手中的,指了指要塞进去的地方,成君彦懂了,哦一声,继续低头叠着。   两人身边逐渐摆满了金黄色的纸元宝,蜡烛一照,真像一地的金子。   树雪的脸上此时已经不见悲痛,只是认真地一刻不停地叠,指尖都被染上黄色。   “已经够多了。”成君彦将那些金元宝收进袋子里,堆起一座小山,他拉她的手,“真的够多了。”   树雪没有反应,手上的速度加快,手指翻飞不停地叠着。一滴水掉到黄纸上,她用指头抹去,却越抹越湿,黄纸很脆弱,两下就被弄破了,树雪还在重复抹着。   越来越多的水滴落下来,树雪还在神经质地擦着。成君彦抓住她的手,“好了,好了。”   他轻轻揽住他,两人裹在温暖的毯子里,树雪终于停下来,靠在他的肩膀无声地哭。   “奶奶不会怪你的,真的。”他知道她心里的疙瘩在哪儿,她送钱晚了半个小时,如果能早点就好了,没能救了奶奶,也没能见到老人最后一面。   可是谁又能去苛责她,谁又能忍心责怪她。   “你知道吗,离开的人是不会消散的。”他学着奶奶的样子拍树雪的后背,“她只是换了种方式陪着你。”   “真的。”他让树雪坐直了,“不信你看。”对着摇摇晃晃的蜡烛说:“奶奶,你要是同意我的说法,就吹一下蜡烛。”   起初蜡烛还是以正常的速度燃烧着,突然剧烈地晃了一下。   “怎么样?”成君彦手肘都要弯骨折了,刚才他的手背过去推开窗户的一丝小缝儿,又快速合上。   树雪看着已经恢复如常的蜡烛,本来听力就比普通人要强,况且那股冷风都吹到她的脸上了,她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但是她还是认真看向成君彦,点了点头。   出殡之后,严鸿知过来领两个小孩回家去。“上供的馒头,一人吃一口,吃了就大胆儿,晚上不害怕。”   两个小孩儿乖乖吃了。严鸿知仰头看看树雪:“咦,怎么觉得小雪长高了这么多。”她再看向成君彦,“看着都比小成子高了。”   “啊?”成君彦本来在前面走着,闻言急刹车,“真假?”马上站到树雪旁边,挺直了背,“奶奶你再看看。”   “啊啊……”奶奶很敷衍:“一样高,一样高。”然后快步走了。   树雪看他一眼,也走了。   走出门,那天来的几个人蹲在外面等他们出来,指着树雪:“咱们的事儿还没完呢。一件件来,这是我亲奶奶的房子,反正你不能霸占着!”   成君彦打开他的手:“你胡说什么呢。”还欲上前和他们理论,手腕被人拉住,树雪给他一张纸条。   他展开看。“我不是奶奶的亲孙女。”   杨金秋病发得急,没能立下遗嘱,也不知道她究竟想如何安顿这个从七岁开始收养的没有任何收养手续的孙女儿。   纸上还有一行字:不用担心,我有地方去。   树家庄的尽头,是大片庄稼,少有人居住,有一间破旧的小房子常年荒废着。有时候流浪汉和小偷会翻进去睡一觉。   树雪掏出一把保存良好的钥匙,费力打开生满铁锈的锁,里面枯草丛生,长满了碗口大的小树,俨然已经无法住人。   树雪写道:“这是我妈妈的房子。”   ……   老太太发话了,修葺房子什么的再说,要过年了,万事都得等过完年再说!   树雪被领到她家里住,正好有一间小西房,烧着炉子,冬天里暖和的很。   成君彦惦记着给树雪多补补血,还有那些青紫的痕迹,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快点消减,看着就很痛。   可是当他第二天拿着擦的药去找树雪,她胳膊上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恢复如初,连针眼都几乎看不见。   “你这......体质挺好啊。”他翻着她的胳膊看来看去,树雪推开他,去帮严鸿知包饺子。   她的手很巧,干活麻利,成君彦原来在家也没显得这么不能干,这下好了,天天被奶奶嫌弃,嫌他包的饺子丑死了。   “能吃不就行了!”他反驳,使劲捏饺子的边,“我这饺子虽然看着丑,但是绝对不会漏啊。”   煮饺子的时候,就坏了一个丑饺子,严鸿知捞出来要去笑话成君彦,树雪在旁边,轻轻碰了她的手,严鸿知不明所以,她指指饺子,做了个口型:我吃。   奶奶哎呦一声,揶揄她:“忒护着了。”慈爱地看着她,给她筷子,看着她把那开了口的丑饺子吃下去。   树雪嚼了一口,表情逐渐变得疑惑,奶奶笑:“吃着了吧?就知道你会这样儿,奶奶聪明吧。”   饺子里有糖,奶奶拍拍她的手:“吃着糖的孩子,来年有福。”老人身上有着好闻的胰子味儿,“好孩子,吃了太多苦了,以后就好了。”   除夕夜,吃饺子前,成君彦被奶奶拉着拜神,给请回家的老祖宗嗑头,给要归位的众神嗑头,最后奶奶塞给他一把香,让他对着白墙拜拜小神仙。   “又拜小神仙,您又不跟我说是哪个小神仙,这么多年了,我拜的时候都不知道称呼人什么。”成君彦重新跪下,奶奶说他:“甭那么多废话,让你拜你就拜,你就念叨念叨,说谢谢小神仙的庇佑,希望小神仙能够继续保佑你。”   “只保佑我吗?”   奶奶转身进厨房,“可不,那是你一个人的神仙。”   成君彦依言闭上眼睛,嘀咕着:“虽然不知道您是哪路小神仙,但这么多年咱也是老熟人了。”   “我奶奶什么都不告诉我,但是希望您能继续保佑我们家。”   “我们家现在多了个人,求您也保佑她,让她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最后磕了三个头,把香插到香炉里。   睁开眼睛看到树雪正倚着门框等他,写给他:“你在干什么呢?”   “奶奶让我拜神仙,你信世界上有神仙吗?”   树雪没点头也没摇头,这就是不确定了,成君彦走过去,和她一起倚着门框,   “我觉得吧,神仙的保佑有什么讲究我不知道,但是爱你的人肯定会保佑你的,就像我爸、我姥姥。”说着就对着天一合十,语气轻松随意,“爸爸姥姥新年好,你们要是看到我过得不好,可不能袖手旁观,你们得帮我。”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十足耍赖。   说完对树雪抬抬下巴,“你也试试。”   树雪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无声地念叨。成君彦悄悄挨过去,将手上沾到的香灰抹到她鼻尖上,“呆子,说什么都信。”   “完事儿了?”奶奶喊他们,“好了就过来吃饭,别一边一个在那儿亮相了。”   “来了!”成君彦两步跑过去,坐在树雪旁边。   “我包的饺子呢?”成君彦疑惑,站起来观察每一盘饺子,“怎么没见着啊?”   奶奶哼一声,“还饺子呢,你去看看锅里边,你那小饺子早成片汤了。”   “不能够吧。”成君彦坐回去,“我捏挺结实的。”   吃着吃着,又说:“今年没包糖吗?谁都没吃着?”   “自然有人吃到了。”奶奶又一本正经地唬人,“今年新说法儿,吃到糖的不能声张。”   成君彦哦了一声,“偷偷吃,偷偷幸运。”说完站起来,不怀好意地在奶奶爷爷身上各摸一下,到树雪这儿,碰了下她的肩膀,举着自己的手,“我可都沾上你们的好运了啊。”   “就你贫,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严鸿知对树雪眨眨眼。树雪低下头抿嘴笑了。   成君彦正要起身去盛饺子汤,见到她笑得好乖,顺手轻轻拍她后脑勺,“笑什么呢?傻样儿吧。”   “欸你别占便宜没够啊。”奶奶板着脸,假装训他,“长辈才摸小辈的头呢,你成君彦算哪门子长辈啊?”   “奶奶您那都什么老黄历了啊。”成君彦不服,转头就对树雪说:“但是你要是想叫我哥哥也可以。”   树雪闷头吃饭,理都不理他,成君彦很会给自己台阶下,“在心里喊呢,听见了。”   奶奶鄙视他,“听错了吧,明明在心里骂你呢。”   吃了饭,成君彦拉着树雪去看外面,跟小孩们玩,“没意思。”他一边说着一边抢小孩儿的摔炮,对树雪说:“走啊,我给你看我百宝箱。”   “这个是清代的望远镜。”成君彦给她介绍,看她真的信了,笑着说:“仿的。”   “还有这些是我收集的玉。”他一块一块摆出来,表情特正经:“你知道吗?每个玉都有它自己的名字。”   随手拿起一对儿红玉小鱼,“像这个,这个就叫赐良缘。”   “这个呢。”又拿起一个白玉杯,“这个叫冰清玉洁。”   “这儿,这青玉里有一点血红,就叫一点红。”   树雪点头,听得很认真。   他睁着眼睛胡诌了很多名儿,直到最后捧出一块儿晶莹剔透的圆圆的玉。   放到树雪的手心,“这个,是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树雪缩回手,不要。   “哎呀收下吧。”成君彦抓住她的手将玉放上去,“我也不知道你哪天的生日,应该是冬天吧,也算是生日礼物。”   他把她的手掌合拢,玉在掌心的触感冰凉清润,树雪摊开手,仔细一看,发现是只玉乌龟,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她在空中画了个问号,探寻地看着成君彦。   “你问它叫什么名字?”成君彦猜道。   树雪点头。   成君彦看着玉乌龟,想到当时第一次见到树雪的场景,笑了笑:“这个啊,这个叫天注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 第九章 情窦初开现,前路有晞光   【“狗洞好啊,狗洞好。”】   作者有话说:   ----------------   天气好的时候,奶奶领着他们去收拾树雪的房子。   院子很小,总共收拾了两天,便清理干净了。   门和窗朽得不厉害,树雪的意思是先用着。   “这是你小时候划的吗?”成君彦蹲下去,看门框上一道道印子,是小树雪的成长印记。   “这是你几岁?”他指着最高的一根横线,也是最后一根。   树雪抬眼看看,比了个七的手势。七岁,她在这个院子里住到七岁。   成君彦没再问什么,去屋里打扫卫生。   墙壁上写着很多毛笔字,字写得相当好,很有风骨,成君彦对字画没有很深的研究,但他一个外行都能看出来,写字的人功底深厚。   “这些都是?”他指指墙上的字,剩下的几个字没有说出来,树雪点点头。   奶奶进来,也惊呼一声,“写这么好呢!”抬头一看,一线天光射下来,好家伙,屋顶是漏的,但今天也没带修屋顶的家伙什儿,干不了。   几人大概打扫了一遍,天就已经从正午到黄昏了,成君彦和树雪在门口台阶上歇着。   “这是你画的吗?”门上有很久远模糊的痕迹,矮矮的地方刻着小人,他摸着那痕迹,“画的是你自己......和妈妈吗?”   到这里,他们谁都没有提过树雪的妈妈,成君彦不知道在她心里,这段七岁之前的时光是快乐多一点,还是苦难多一点,所以不敢冒然提及。   树雪笑着点点头,看来是快乐更多一点。   成君彦看着这狭小的院子,小树雪也许曾倚着墙壁看过高远蔚蓝的天空,一只小鸟就会吸引她的注意力,让她从这头儿看到那头儿。   夏天的时候,大雨来临前,小树雪会坐在闷热的院子里,小小的板凳坐小小的人儿,等第一滴雨掉下来的时候跑回屋去。   夏天雨急,要是动作慢了,会淋成落汤鸡,一脸委屈地站在一边,安静地等妈妈给她擦干。   冬天冷,雪白的脸蛋冻得红彤彤,穿着很厚的棉袄圆滚滚像个球,在雪中踩出一串串脚印。   屋檐上松软的积雪被小麻雀踩掉,落在屋檐下的小不点头上,变成了呆呆的雪娃娃。   成君彦想想就好笑,树雪看他,他摇头,“没什么。”她安静得像冬天清晨的雾,但希望她至少曾经有过无忧无虑的童年。   回去的路上,奶奶问成君彦:“过年你不去你姥爷那一趟啊?他跟你妈在家,也怪孤单的。”   “我哪敢呐,奶奶。”成君彦压低了声音,和老太太走在树雪身后,“我揍那人,是我姥爷出面摆平的,估计正生我气呢,我先在这儿躲着吧。”   奶奶不赞同:“躲得了初一,你躲得了十五么?”   成君彦闭着眼点头,“先躲过初一再说吧。”快走两步,跟上树雪,接过她手里的铁锨。   结果,确实是躲过初一了,大年初三,姥爷的车就开到家门口了。   成君彦还在屋里睡觉呢,姥爷的警卫员就一边一个把他架起来了。   “欸?”他睡眼惺忪的,就已经跪在公堂上了。   正前方坐着姥爷,拄着花梨木的手杖,包公一样瞪着他。   “姥爷。”成君彦看这架势,立刻看清形势,采取认怂策略,谁都没开口呢,先垂下头诚恳认错:“我错了。”   然后他就等着,等着姥爷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你哪错了?”   结果姥爷没说,一个字儿都没说。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认下去,“我不该跟人打架,还麻烦您老人家出马,我太不懂事儿了,教养都让狗吃了。”   把自己贬低一回,可姥爷还不开口。   他没辙,只能希望奶奶赶紧回来,怎么奶奶爷爷一个人都不在啊?去哪了?还管不管亲孙子的死活了?   “小雪啊,你去屋里看看,全盖上了吗?”今天天气好,他们几个醒了就来修屋顶,成君彦睡得香,就没叫他。   忙活了两三个小时,屋顶上的破瓦都换上好的了,奶奶最后巡视一圈,“这下没什么坏的地方了,炉子也烧上了,挺好。”   “走吧树雪,先回去吃早饭去,你还得慢慢收拾呢,不急这一会儿,成君彦应该醒了吧,到时候让他帮你运运东西。”   那边成君彦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姥爷这次实行的策略是冷战,不管他说尽好话变着花样道歉,姥爷都是一个字儿也欠奉。   他跪得膝盖疼,也不管了,直接坐在地上,姥爷这下竟然有反应了,哼了一声,“我就是看看你小子装到什么时候。”   依成君彦多年来在老虎身边拔毛的经验来看,老头这是不生气了,胆子大起来,“姥爷您评评理,我揍那人过分吗?您不知道,他跑到老太太葬礼上打人家孙女。”   “行了。”成牧山打断他,“情况我都知道。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是英雄。”老头胡子都颤抖了:“让我舍下这张老脸去给你周转,你多能耐啊。”   “人家要告你杀人,你知道吗成君彦!”他哪是不生气啊,这是气大发了,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老屋,“打架是你那个打法吗?你长本事了是吧!”   严鸿知老远就看到成牧山的吉普车停在门口,哟了一声,小跑起来,“快走啊老头子,你孙子遭罪了。”   树雪不明所以,紧跟在他们身后。   成君彦跟他妈姓,虽然他爸他妈是自由恋爱,但说白了,他爸就是倒插门儿。   成牧山一早儿说了,孩子只能姓成。他爸是个奉爱情比天高的书呆子,当即答应了,孩子算什么,只要能和爱人结婚在一起就行了。   可惜他爸没能多享受几年真爱的甜蜜,在他十岁那年就去世了。成君彦老妈,是个不苟言笑的军官,但从来不把军队上那套用来教育儿子,对成君彦要求极低。   姥爷不赞成她散养成君彦,他说人像树,长歪了就必须得削。话虽这么说,但也从来没真跟这外孙生过气,实际上说起溺爱来,跟他女儿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这次臭小子险些搞出人命来,成牧山再也没办法做一个外严内慈的好外公。   “跪好了!”他走到外孙面前,甩起手杖狠敲在他背上,砰的一声闷响,成君彦肩膀一塌,冷汗瞬间落下。   严鸿知进来的时候,成君彦已经挨了结结实实的几棍子,这次不仅没有求饶认错,背还越打越直,咬着牙跟他姥爷较劲儿。   “哎哟!”老太太跑过去扶成君彦,开口惊人:“孩子,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跟奶奶说”   成君彦睁大眼睛:?   “我还能真把他给打死了?”成牧山气得发笑,暂时收手。老太太让成君彦起来,成君彦犯倔,跪着不动。   “我就是怕,这成家唯一一根独苗儿要是在我家这儿折了,我下去可怎么跟我儿子跟亲家母交代。”说着说着,老太太开始抬手抹眼泪。   成君彦虚弱劝道:“奶奶,别哭了。”   她那么说,让成牧山想到了那在世时把成君彦当宝一样珍视着的老妻,他看向成君彦,手杖举起,恨铁不成钢地点点他的头,放下了,“滚起来吧。”   成君彦在奶奶搀扶下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成牧山冷笑一声,“甭在这儿装孙子了,我收着劲儿呢。”   他就不好再装了,自己站直了,垂着头站在姥爷面前。   成牧山看看天色,天际阴沉,便说:“明天就跟我回去。”   成君彦不想,但是现在也不敢撒娇耍赖,只得求奶奶,“我不想回去。”他跟着严鸿知钻进厨房。   奶奶也没办法,“你姥爷这回真生气了,你就听话吧,等他消气了,你再回来。”她安慰他:“正好回去看看你妈妈。”   成君彦只能点头,杵在一边,后背发疼,想起什么,问奶奶:“你们早上去哪了?树雪呢?”   “哟。”奶奶拿着葱去院里看,“她跟我们一块儿回来的啊,怎么没人了?”   成君彦去问刚才一直在门口的警卫员,“冯哥,刚才看没看见一姑娘啊?”   “看见了,麻花辫儿,在这儿站了一站就走了,都没进屋,可能看这阵势害怕吧。”冯煦跟他最熟,打趣他:“怎么,你相好啊?”   “没一撇呢,往哪边走的啊?”   冯煦指了指北边。   那就是回她家了,成君彦这就要出去,被冯煦拦下了,“成小君,我今天有任务。”他说话是笑着的,抓他的力度却不容小觑:“就是看着你不能出这个门。”   成君彦识时务者为俊杰,准备晚上再找个机会开溜。   晚上的时候,成牧山和爷爷喝酒,奶奶叫成君彦给她帮忙包饺子,成君彦向奶奶诉苦:“这次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禁,我想跟树雪告个别啊,他们在门口守着我,门都不让出。”   奶奶但笑不语,指挥他多盛一碗饺子装起来,成君彦装着装着回过神来,嘴角压不住笑意:“给树雪的?奶奶您有主意?”   严鸿知说他,“那么多废话,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酒过三巡,成君彦也跟着喝了不少,姥爷嫌弃他酒量太差,还要再练他几杯,被奶奶拦住了,最后吃完饭,他已经晕在炕上眼冒金星了。   不知过了多久,奶奶用沾了凉水的手拍他脸,小声说:“起来吧,你姥爷睡觉去了。”   “嗯?”成君彦这酒蒙子睁不开眼,说话也大舌头,“奶奶?到……到点了吗?”   “快起来!”奶奶催他,给他套上外衣,担心他:“还行吗?不行别去了。”   “行。”成君彦猛点头,身子向前一歪,奶奶连忙架住他,“真行?走得利索吗?”   “行。”成君彦又坐回去,“我知道。”他眼神迷离:“我知道我姥爷就是要……让我喝醉了,哪儿……哪也去不了……”   “可是我想去见她……”他自言自语的,“她一个人在那里,太孤单了。”想想就替她委屈。   “奶奶。”他看着严鸿知,眼圈红着,胡乱指着一个方向,“奶奶,她……”醉鬼说话没什么逻辑,“她现在没亲人了,她想她们,可是她……她都没法说出来,她连她们的葬礼,都不能哭出声来。”   “奶奶你知道吗?”这些天来心里的话他终于能趁着醉酒说出来,他坐在炕沿上,拉着奶奶的手,声音很轻很轻:“奶奶你知道,她叠金元宝有多熟练吗?”   “我都没看明白叠哪头呢,她都叠出一堆来了。为什么……因为……”   成君彦胡乱擦擦眼睛,“她妈妈死了,她叠……她奶奶死了……她又叠……她跟我说,每年给她妈上坟,也要叠,希望妈妈……可以在那边过得好。”   他声音哽咽,站起来想抱奶奶,但是站不稳,伏在奶奶肩膀上哭:“可是……可是她自己过得一点也不好……”   “好了。”奶奶活了大半辈子的,看过太多生死,拍着孙子的头,“让你去,让你去,奶奶让你去见她去,啊。”   成君彦在她肩膀点点头。   “行了别哭了,你再嚎大点动静儿,他们惊动了你哪也甭去了。   “哦……”成君彦手指放在嘴边,“嘘……嘘。”   严鸿知带着成君彦来到厨房,堆柴火的地儿。蹲下去,成君彦也跟着蹲,看老太太扒拉扒拉柴火堆儿,扒出一个小木头门。”   又从小手绢里拿出一把袖珍钥匙,轻轻打开小门。冬夜寒气立刻涌进来,她看着脸上两行泪痕的孙子,叹一口气:“行了,快走吧,天亮之前回来,一定要小心,家里有奶奶呢,不用怕。”   成君彦看着那个半大的门,傻笑一声,“狗洞好啊,狗洞好。”   奶奶踹他一脚,“赶紧滚。”又赶紧把小桶推出去,“饺子!”   这个门出去就是去树家庄的路,成君彦刚出来还不清醒,吹了吹风,头舒服些,趁着月色拎着饺子心情轻快,朝着眼中的方向心里的方向走着。   刚才跟奶奶说的那些话,都是他憋在心里一直没说的。   奶奶说过,同情一个人不是感情的全部,他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树雪早就不止同情。   也许在她散下头发让他给她扎辫子开始,在她画了一个圆把自己禁锢起来开始,在她坐在岸边看他游泳、对他笑着敲了两下本子开始,也许……   也许是她拿着卖血的钱去给奶奶交费的那个晚上,是除夕夜她安静地对着天空双手合十,第一次和离开她的亲人们讨一个庇护的心愿时,他也曾看着天说老天保佑,如果她这辈子还有苦要吃,希望自己能够替她承担。   或者,当他坐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切实看到她童年生活的地方,突然茅塞顿开,也许笑笑这个小名是妈妈起的,并不是反义词,她小时候真的是一个很可爱、很爱笑的小孩。   她痛苦他痛苦,她开心他开心。   成君彦没有谈过恋爱,但是,这种感觉应该是喜欢吧。   作者有话说:   ——   虽然但是,成小君还没恋上马上就会失恋了 第10章 | 第十章 真心似尘土,从此相陌路   【“你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   前面就是树雪的家,成君彦在敲门前拍拍自己的衣服,将乱的衣领整理好。   因为太晚了,成君彦敲门声很小,过了很久树雪才来开门。   门开一条缝。成君彦小声说:“是我呀。”   树雪等了一会儿才开门,成君彦钻进去,“好冷好冷。”   然后笑着看树雪,想明白那些事情之后,看到她都会不自觉地想笑。   但是从开门到现在,树雪都没有和他对视,两人的目光无论如何都撞不到一起,成君彦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困惑。   两个人进去屋里,“屋里炉子没烧吗?怎么这么冷。”成君彦放下饭桶,便捋起袖子去添煤。好不容易才搞好,树雪正坐在桌子前发呆。   成君彦两步走过去,坐在她对面,见她始终不抬头,吹了声简短的口哨吸引她注意,“这是给你带的饺子。”   他兴冲冲地说:“你猜猜哪个是我包的,我给你说,我这次可进步了,奶奶都夸我……”   话没有说完,树雪就把饺子推开,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怎么了?不饿?”   “那等会儿再吃。”成君彦把饭桶合上,语气温柔:“没关系。”   树雪终于抬头,目光落在他下巴,他抬手摸摸,摸到一些脏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路太黑了,摔了一跤。”   其实何止是摔了一跤,本来就喝了很多酒,脑袋和视线都不清明,一脚踩空掉进浇水的水渠,幸亏里面没水。   掉下去什么也顾不上,先坐起来看看饺子有没有事儿。   他简单地一笔掠过,去看树雪的眼睛,希望能从里面看到类似心疼的情绪,只要她有一丝松动,他便要趁机好好卖一下惨。   但是树雪只是冷淡地移开了眼睛。成君彦张张嘴,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空气中一时沉默。他垂下眼,去看木桌的花纹,脑子一片空白,想要去琢磨什么,却根本无法思考。   树雪先一步起身,成君彦立刻抬头去追她的背影,她去屋里拿了一个包袱,放在桌子中央。   成君彦愣了愣,笑得露出虎牙:“这什么?给我的吗?什么啊?”他上手解开包袱,“是新年礼物......”   包袱里赫然是他送的玉龟、小本、还有上学寄回来的书信、裙子,是他给她的所有东西。   他立刻收回手,嘴角向下,看向面前的人:“这什么意思?”   树雪抬手做了个手势,“还给你。”   成君彦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反应。树雪又抬手继续做手语:“你的东西,我都不想要了,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联系。”   比划完之后,看到成君彦没有反应的脸,树雪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为什么?”成君彦突然问道,树雪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被他捕捉到,嘲讽地翘起一边嘴角,“怎么?没想到我会手语?”   “我还是学了。”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带着强势的意味,“倒是你,以为我不会手语,为什么还要用手语来说这些。”   他语速缓慢地说:“你到底是想让我明白,还是不想?”   树雪整个人的状态都回到了最一开始,看人的时候眼睛里冷得下雪。她坦然地看着他,比了一句:“你喜欢我吗?”   成君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将手放在身前指指自己,脸上做一个厌恶的表情,同时摇摇头,指向成君彦,“我不喜欢你。”   意料之外的,他的心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很平静地开口:“是吗。”   树雪没有再比划任何动作,将那些东西都留在桌子上,也没有碰成君彦捂在怀里带来的饺子。起身进到睡觉的小屋,关上了门。   桌上点着小半根蜡烛,成君彦安静地看蜡油一滴一滴地落下去,烛身一点点燃烧殆尽,到最后那根发黑的烛芯弯曲了一下,熄灭了,整个屋子瞬间陷入黑暗。   成君彦依旧没有动作。屋里也没有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青白,成君彦站起来,走到树雪的屋门,对着木门说:“树雪,你还记得我们的暗号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   咚的一声,什么东西砸到门上。成君彦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脑子还是迟缓的,他保持着原有姿势站在门边,很久才反应过来,哦,这就是树雪的回答。   他吸吸鼻子,抬手轻轻地敲了一下门,手停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儿,又敲了一下。   ......   “怎么了这是?”奶奶奇怪,去的时候多高兴啊,现在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整个人蔫了。   成君彦露出个很勉强的笑,走到车前:“我走了啊奶奶,你和爷爷照顾好自己。”   奶奶抬头看一圈,压低声音跟孙子说:“你放心,奶奶会照看着树雪的,没事儿我就去她那儿看看去。”   成君彦鼻子一酸,点点头,“谢谢奶奶。”他眨眨眼,继续说道:“她要是有什么事儿,奶奶你多帮忙,她一个人……”   奶奶哎呦一声,“好好的,眼泪怎么就突然掉下来了。”成君彦愣了愣,抬手在脸上摸到眼泪,破涕为笑:“因为太舍不得你了奶奶。”   “好了好了。”奶奶用力拍他的背,“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等你姥爷消气了你就回来,到时候你再找树雪你俩好好在一块儿,啊。”   “嗯。”成君彦布满血丝的眼睛认真看着老太太,“我走了奶奶。”   “走吧走吧。”奶奶给他关上车门,对他摆手,“回吧。”   严鸿知和老头看着车离开,叹口气,总觉得孙子有什么心事,拉起老头的手,“进去吧,年轻人的事儿咱们也不管不了了。”   ……   “老板,按照血站的情报来说,就是这一家。”   一个穿外国式军装的男人,说着话就从腰间掏出手枪,问身后穿西装的男人,“上吗老板?”   周清颐摁住他的手,“上什么上?到人家里,当然要有礼貌。”说着走上前,整理下袖口,优雅地敲敲门。   没人应答也没人开门,他等都没等,对后面人一偏头,那几个雇佣兵立刻上前,用蛮力将门撞开。   周清颐在首位踱步进去,走到院中,四处打量着,突然,眉头下压,眼神暗下去,对身后人抬手,“待着。”   接着他一个人走到屋门口,伸手推开木门。   树雪从成君彦离开之后就头痛欲裂,后颈更是要裂开一般,仿佛有刀正在一下一下剜掉她的肉,疼得她不停干呕。   信息素也完全失控了,爆炸般充斥着整个房子,肉眼看上去空气中涌动着一股股热浪,放在桌上的玻璃杯和碗慢慢产生细微的裂痕。   她躺在地上,衣服完全湿透了,在疼得即将要失去意识之前,她看到了蒲公英……一样的头发。   一个白头发的男人站在她身前,正弯着腰看她,见她睁开眼,笑着对她打招呼,“嗨,我亲爱的外甥……女?”   作者有话说:   ——   哟呼,下一本的攻出现了,是没道德且神经病的疯子一枚呀~   重逢之后大概是哥和妹夫不可言说的二三事(?) 第11章 | (卷Ⅱ)第十一章 草间跃春华,斜阳踏歌去   【。】   作者有话说:   ----------------   王小宝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娃娃。家里有两个姐姐两个哥哥,还有一个小弟弟。   村里的人在地里干活,一抬头,咦,见鬼了,怎么草筐自己动啊,定睛一看,原来是王家的小娃背着比他高一倍的草筐去割猪草。   “王小宝,你今天能挣几个工分啊?”村民拄着锄头在田埂上休息,喜欢逗他:“该不会大人都在家里头睡觉,派你来干全家人的工分吧?”   “王小宝,上我家来呗,给你吃馍馍,你给我们干活,我们歇着去。”   不管大人们怎么说,王小宝都一声不吭,蹲在草丛里,默默地割草。有时候遇上荠菜、苜蓿,他会小心一点,这些是给人吃的,娘可以做荠菜窝头。   家里的镰刀不锋利,王小宝会找一块大石头磨一磨,但是磨得太快了,割草的时候会很容易割到手。   割到了他也不哭,只会小小声地嘶一声。有一天,二哥弄伤了手,在娘面前大哭一场,娘心疼地哄他好久,晚上给他切了一截甜丝丝的黄瓜吃,他也不用去干活了。   第二天割草的时候,王小宝也不小心割到手,血滴滴答答把草都染红了,他捂着手快快跑回家去,娘正在做窝头,他举着小手嫩声道:“娘,我的手也破了。”   曾月英正忙着,没来得及看他,“弄点水洗洗。”   王小宝哦了一声,到院子里舀了水洗手,刚才在案板上看到切好的黄瓜丝儿,今天晚上他也能吃啦。这么一想,王小宝抿着嘴巴偷偷笑,手指浸在水中的疼痛都感受不到了。   洗完了,他又跑回屋里,“娘,洗好了。”   “我看看。”曾月英在围裙上擦擦手,举起他的小手看,不禁眉毛倒竖,顺手拿起旁边的扫帚打王小宝的屁股,骂道:“还学会撒谎了,就为了不干活,这么小就会骗人了。”   王小宝有点懵,娘打得他往前出溜,站不稳,他抬起手指,咦,伤口呢?那么长的流了血的伤口怎么没有了?   好奇怪,王小宝又背着草筐回到地里,找到刚才割草的地方,草上的血还在呢,他用手指沾了举在阳光下看,葡萄一样的眼睛眨啊眨,“这不是我的血吗?”   不过,晚上吃饭的时候,娘还是给他吃了黄瓜丝,王小宝捧着小碗,慢慢品尝着,凉凉的,甜甜的,真好吃。   后来王小宝开始长个子,肚子也常常饿,娘说他吃饭的时候像饿死鬼,他只好慢一点吃,少吃一点,不那么像饿死鬼。   但是去地里干活的时候,肚子咕噜咕噜响,饿得发晕。   “吃吧,小宝。”二姐有时会悄悄把自己的口粮让给他,摸摸他的小脑袋瓜,“你现在正在长身体呢。”   王小宝感激地收下了,但是后来二姐真的饿晕了,晕在地头上,被人背回来的。看着炕上躺着的二姐,王小宝狠狠掐自己的肚子,都怪你,都怪你怎么也吃不饱。   于是,王小宝默默把二姐的活也干了,割草还是他最喜欢的活儿,不仅是因为最简单,还可以窝在草堆堆里,尝每一种草是什么味道。   这个好吃,那个苦,那种最多,味道也不涩,可以吃个够。   就这样到了过年,王小宝太高兴啦,这一天只用干很少的活儿,娘和爹都很爱笑,把他和弟弟抱起来,在院子里转圈圈。   “小宝,你又沉啦。”王小宝就不好意思地吸吸肚子,腼腆地笑出一颗小虎牙。   晚上还会包饺子,娘从藏起来的糖罐子里抠出一小块麦芽糖,包在饺子里,王小宝眼巴巴看着哥哥吃到有糖的饺子,嘴角拉下去,姐姐戳他脸蛋,“生气了小孩儿?”   他摇摇头,夹了饺子塞进嘴里大口吃,没关系,反正能吃到饺子就已经很好了。他很快又高兴了,腮帮子一鼓一鼓。   直到有一天,他和小弟在吃饭,他听到娘和爹在说话,其实离得很远,他们在隔着院子的西间房里,但是他总是能听到很远的声音。   “不是说会接走吗?只是养在咱家几年,现在都四五年了,也没个动静儿。”曾月英的语气倒是还好,没有明显的厌恶,王小宝咀嚼的速度慢下来。   爹不耐烦:“又说这个,你又说这个,人家不是给了钱了么。”   “那点钱给你看病早花光了,哪儿还有。”娘埋怨他:“你要不联系联系,让他们再给点。”她压低声音,“才四岁,现在就快养不起他了,再大点咋养活?又不是我生的,我娃都吃不饱……”   王小宝垂下眼睛,看看自己碗里的饭,一碗稀稀的粥,撒上咸萝卜丁,他推给小弟,“你吃吧。”   小弟说话还不利索,指着他,“哥……吃……”   王小宝从板凳上下去,轻轻拍拍小弟的脑袋,“我吃饱啦。”出去背上草筐,割草去。   夕阳暖融融的,王小宝眯着眼睛,从路边摘了几根狗尾巴草,一边走一边哼着自己编的歌:“我有一张大饼,我还有一个大馒头……肚子圆溜溜,再也不饿啦……”   天边烧起橘红色的云彩,把小孩儿的影子照得很长。   日子就这样清苦地过着,曾月英抱怨归抱怨,但也没有缺了王小宝的吃穿,想着大人们勒紧裤腰带,硬着头皮过吧。   但是,变故发生在那一天。   那天,她正在家里劈柴禾,有个老头跑进来喊:“月英!你家小宝被疯牛顶死了!”   曾月英脑子嗡的一声,抓着手中的砍刀就冲了出去。等她跑到那里,那里已经被人围成个圈,人们七嘴八舌的,“这还能活吗?”   “肚子都开了,这还咋活。”   曾月英挤进人群,看到了地上奄奄一息的小宝,竭斯底里地喊了一声,举起砍刀就问:“谁家的牛!牛在哪呢?给我孩儿偿命!”   “月英啊,赶紧带孩子去看看大夫吧。”有人劝她,她恍惚地弯下腰,把肚子开了大口子的王小宝抱起来,顺着路往前走,有人推着平板车追上她,还有人拉着生产队的驴车过来,最后怎么到的卫生所她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眼泪把王小宝的脸都打湿了。   王小宝被宣布死亡,曾月英坐在地上,哭着喊着,死活不肯走,还是村子里好几个婶子和她男人一起赶过来,把她架起来,带走了。   王金水和她走在洒满月光的小路上,曾月英抱着已经没气的小宝,还在哭。   她男人劝她:“别哭了,你不是正好不想养了,嫌他,这下好了吧!”他语气不好,眼睛也红着,不知是在劝妻子还是在劝自己。   “你没良心。”曾月英抽抽嗒嗒的,看着月色下小宝苍白的脸蛋,呢喃道:“娘再也不说你吃得多了,小宝吃得一点也不多。”说着便嚎啕大哭起来,“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啊!胃里都是草啊,我的小宝啊——”哭声惊得树梢上休息的鸟飞起来,在他们头顶盘旋。   作者有话说:   ——   还有一章 第12章 | 第十二章 王家小神仙,出落凡尘里   【。】   作者有话说:   ----------------   孩子太小,不能立碑,也不用出殡,只是埋了就好了。   王小宝那么一点点,一个小的棺材就够了。   曾月英把他的脸擦得干干净净的,给他穿上连夜做的用哥哥的衣服改的新衣服。   “走吧,小宝。”曾月英温柔地把他放进去,手指摸摸他的脸蛋。   “好了,该钉棺了。”王金水拉她的胳膊,却没拉动,只见妻子怔怔地看着棺材里,呢喃着:“有气儿了。”   “什么?”王金水以为她魔怔了,曾月英拉着他的手去探小宝的鼻子,“你摸摸!”她不敢相信,“真的有气儿!”   “没死!小宝没死!”连忙把王小宝抱出来,喊他的名字:“小宝,小宝,醒醒了,别走了。”   “回来了,跟娘回家了......”   王小宝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他沉浸在大大的水池子里,无法呼吸,有什么捆着他的脖子,好疼,但是慢慢的,有空气进来,还有好闻的香味儿。   是什么味道呢,就是夏天的时候水塘边上开的那种粉粉白白的花,花瓣很大,味道清香。   二姐说那叫荷花,王小宝觉得自己好像躺在长满荷花的池塘里,水的温度正正好,水波摇着他晃啊晃,舒服极了,脖子也不疼了。   就在他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娘的声音。   “回来了,跟娘回家吧。”   好啊,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狭窄的蓝蓝的天空,咦,自己怎么睡在盒子里。   他迟缓地转动眼珠,看到了全家人都围着他,咧开嘴笑了。   王家的小孩儿在鬼门关走一遭,明明当时眼看着断的气,白布盖上都要钉棺了,结果竟然又活了过来。   村民们看他更稀罕了,“王小宝,你莫不是,神仙转世吧。”话一传百,假的都变成真的了,有时别的村子里的人会在农活不忙的时候来看王小宝,看猴似的,“你就是那小神仙?”   王小宝低着头走路,“我不是呀。我是王小宝。”   大人逗他,“王小宝谁啊?”   “王小宝就是我啊。”他很认真,眼睛很黑亮,眼睫毛又长又密,有个大姐咂咂嘴:“小宝你长得跟小姑娘一样。”   “我是小男孩呀。”王小宝低下头快步走了,来看的人有些失望,这小神仙看起来没一点特别的地方,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啊。   过了一年,王小宝五岁了。村子里来了辆大黑车,见到人就问,王小宝家在哪。   “哦,来看小神仙的吧。”人们给他指路,几人来到王家,曾月英自己在家,挺着肚子问:“谁啊。”   打头的人文质彬彬,递给她一张名片,“您好。”   王小宝回家的时候,院子里有好些人,娘站在中间,看着他不说话。有个人蹲下来,亲切地问他:“你就是小宝?”   他点点头。   “愿不愿意坐着车去玩?”   他摇头。   那人只是笑了笑,摸摸他的头。王小宝走到娘身边,攥住了她的手指,抬头小声喊娘。   孩子的直觉是异常灵敏的,虽然大人们的话有些听不懂,但是却很奇怪地知晓了自己的命运。   晚上爹回来,跟娘在屋里说悄悄话。王小宝悄悄竖起耳朵听,听见娘说,大哥要结婚了,家里没有钱,怎么娶媳妇呢,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快足月了,生下来又多一张嘴。而且那些人很有钱,不会亏待了小宝,小宝可以去过好日子,比跟着他们强多了。   爹说,怎么跟人家交代?说好了只是在咱家先养几年。   娘反驳,那都多少年没有来看过了,八成早就不要这个小孩了,再说谁家寄养小孩不找个好人家,找咱们这么穷的,这就是变相扔了你懂不懂。   他们说话绕来绕去,王小宝的头都痛了,一把捂住了耳朵。   第二天那些人又来了,王小宝这次没有一直黏着曾月英,而是在院子里坐着玩。他们带来了很多衣服和好吃的,小弟开心坏了。   哥也高兴,他结婚的事儿要有着落了。王小宝一直低着头,拔脚下的草叶,把一片草都拔得光秃秃了,有个男人过来看他玩儿,温柔地说:“小宝,跟叔叔走吧,叔叔那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还可以带你去吃蛋糕,很大的蛋糕。”   曾月英紧张地看着他们,手指紧紧攥住了衣服。   王小宝抓着草抬起头问:“真的吗?”那语气很期待似的,曾月英松出一口气,他愿意就好。   于是,王小宝跟着他们坐上了车,透过车窗户,看到他们站在门口,二姐在哭,娘也在哭,王小宝有些搞不懂了,到底他们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他走了不是更好吗?难道自己搞错了吗?   穿黑衣服的男人下车给娘一个信封,娘看了一眼,终于露出一个笑容。王小宝呼出一口气,果然,他们还是高兴的。   车开出去,王小宝趴在窗户看,看那些庄稼被呼呼甩在身后,突然就有些惆怅,自己以后还能去割草吗。车开了很长时间,王小宝吃到了好吃的面包和肉肠,睡了一觉又一觉,终于,车停下来。   王小宝下车,被带进一幢小楼,里面有很多穿白衣服的人,还有轰隆作响的各种机器。王小宝先是被带着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穿上干净的衣服,然后被领着去各个楼层。   那些冰凉的仪器在他身上探来探去,王小宝安静地躺着,被他们用带轮子的小床推来推去。他们在他身上扎针,抽血,抽了很多很多血。   到了傍晚,那个黑衣服叔叔带他去吃好吃的,有大虾、鱼,而且真的有一个很大的奶油蛋糕。   他正吃着的时候,有个爷爷进来,对他露出一个生疏的慈祥笑容,说话的声音硬邦邦的,王小宝啃着鸡腿,眨着眼睛看他。   “好吃吗?”他问。   王小宝点头。   他看着王小宝,眼中很难过,看得王小宝啃鸡腿的速度都慢下来了。   “小宝,有一个小朋友,和你差不多大,和你一样可爱,但是他现在生病了,马上就快死了。”   王小宝彻底不吃了,放下鸡腿,乖乖听他说话,   “但是你可以救他。”他握住小宝的手,语气恳切,“小宝,你可以救他,你愿意吗?”   王小宝被他握得手疼,低下头不说话。   二姐说,要助人为乐。什么是助人为乐呢,就是帮助了别人,自己会感到快乐。   他没有帮助过别人,不懂为什么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自己会快乐呢。   但是,自己吃了这么多好吃的,如果什么都不做,是会被丢掉的吧。就像在家里,自己再怎么努力,做的活儿还是没有大人们那么多,所以才会被丢到这里。   不想再被丢掉了啊。于是,他点点头,小声说:“我愿意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 第十三章 重逢暂几时,秋风送魂归   【。】   作者有话说:   ----------------   周清筠小时候就见过周清颐,那时候他还不是她弟弟。   当年她才八岁,小学放学回家,刚放下书包,妈妈就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进来,“小清筠,走,吃饭去。”   她还不想去呢,妈妈掏出一条漂亮的蓬蓬纱裙,“好看吧,换上,上颐和园里边吃饭去,这也不去?”   周清筠喜欢这条裙子,打扮得像个小公主一样,坐着妈妈的车去颐和园。   那是一九五五年,听鹂馆还不对外开放,只用来接待重要人物和外宾。   那天的晚宴上人很多,周清筠放人堆儿里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女孩,她吃饱了就溜出去,晚上的园子很安静,她踢踢跶跶地转到湖边上。   有个人站在那儿,戴着帽子,腿特别长,站得不是很端正,好像在看特别有意思的东西。   周清筠好奇,走过去。   “听见了吗?”那人突然开口,周清筠疑惑地看他一眼,她是个不认生的小姑娘,脆声问道:“听见什么?”   那人手揣口袋里,一条腿站直了,声音好听,“听见小乌龟在爬啊。”   哪里有乌龟,周清筠看着面前平静的湖面。   迎面吹来一阵风,把男人的帽子吹下去,一头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动着,露出惊艳绝伦一张脸。   但是那时候周清筠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妈妈,我见到鬼了……   再后来,周清筠平稳地升学、工作、恋爱。那天晚上的记忆逐渐变得很淡。   她结婚那天,妈妈张罗了很多客人前来,带着她去喊各种没怎么见过的亲戚。   “这个是你叔叔家的儿子,刚从外国回来,比你小两岁。”妈妈对她介绍道,她笑着抬头,看了眼便愣在原地。   那人依旧站得随意,多年来那张脸上没有变化,笑着喊她:“姐姐。”   那时,周清筠知道了,他不是鬼,是人,他也不是不会死不会老,只是老得比平常人要慢一点。   “好神奇哦。”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她一边啃着苹果一边跟丈夫感叹,低头摸摸逐渐圆起来的肚子,“也不知道我们宝宝是个什么人呢。”   在周清筠即将生产的时候,周清颐在国外遭遇不测,死因不明,死无全尸。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周清筠和丈夫对视一眼,这个不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彼时,周清筠和丈夫两人已经双双进入研究所,参与相关保密计划,对腺体进行秘密研究。   腺体者,不仅衰老缓慢,伤口还可快速自行愈合,免疫力极强,听力、视力、耐力、反应能力等等等等,全都远超常人。据说腺体提取物还有强健体魄、延年益寿、治愈沉疴疑症的功效。   全国秘密收录在册的腺体观察对象仅有两个,一个死于十年前,同样死因不明,另一个,就是周清颐。   一九六八年七月,周清筠生下一个男孩儿。一个月后,孩子因为先天疾病去世,周清筠夫妇伤心不已。九月,因国内腺体者全部死亡,计划暂时搁置,研究人员全体转至国外。   ……   周清筠已经五年没有回过国了,假期批准下来的当天,她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转了几趟车,到达王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深冬里,她在门口蹲到黎明,听到屋里有人出来,凑到门口小声说道:“有人吗?我来看看小宝。”   ……   从王家出来,她擦擦眼泪,看着前方弯弯曲曲的土路,一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等一下。”王家的二姑娘跑出来,气喘吁吁追上她,“我记下了这个。”她递给周清筠一张发黄的纸条,“是这几辆车,当时把小宝接走的。”她记下了所有车的车牌号。   接过纸条,周清筠将腮边的头发掖到耳后,低声说了句谢谢,走路也有了些力气,快步向前走。   周清筠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潜伏和伪装的能力,只是她在这幢将军楼里待了好几天,还没能见到小宝。   他们防备心很强,打扫卫生也不允许接近五楼。周清筠趁着夜色顺着墙外管道爬上去,那里戒备森严,根本无法靠近。   就只能这么等着,直到有一天,楼上突然混乱起来,周清筠戴着口罩正在擦地,听到他们说手术出现意外,双方情况都很不好。   趁乱,她飞快地换了衣服,两下将长发剪掉,顺手拿起桌子上的眼镜,伪装成她见过的一个男医生的样子。   整幢楼都很混乱,周清筠快步上到五楼,终于见到了她的儿子。   他躺在床上,脖子上缠满纱布,还在不停渗血,身下的床单都被血液打湿,床头的仪器显示他已无生命体征。   他的房间里没有人,所有人都涌去另一个房间,去抢救躺在那里的小孩儿。   他就静静躺着,像一个白瓷玩偶,不会呼吸,也不会痛。   周清筠轻轻把他抱起来,现在没有时间伤心,她要带他马上离开这里。   他们很快发现王小宝不见了,出动很多人去找。   周清筠藏在楼外侧,窗户下,只有一小点空档可以踩,这里是五楼,稍不小心就会摔死,而屋里人只要走近窗户,向外一看就能发现。   她紧紧抱着小宝,血把他们两个衣服都打湿。听着脚步声,有人正走近窗户,她不敢呼吸,心都跳到嗓子眼,恰在这时,小宝竟然睁开了眼睛。   她不能出声,只能在心里乞求:小宝不要哭小宝不要哭,妈妈知道你很疼,但是小宝千万不要哭。   小宝好像能听到她心里的话,也或者他天生就是个不爱哭的孩子。他真的没有哭,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对着周清筠虚弱地笑了。   好在屋里人没有走到窗前便停住脚步,转身向其他地方搜寻。   周清筠亲亲小宝的脸蛋,好爱笑的宝宝,以后就叫笑笑。   世间万物都是平等守恒的,腺体者拥有较长的寿命,而生育腺体者的母亲,则会在几年之后迅速衰老。   周清筠早上照镜子,自己已经每天都不一个样儿,她梳了梳花白的头发,叫笑笑起床。   但笑笑起得更早,已经踩着板凳在熬粥了。   他穿着小碎花的衬衫,扎着两个麻花辫,俊秀得完全一副小姑娘的样貌。   为了彻底躲避追查,周清筠带着笑笑来到这个偏僻的村子落脚,而笑笑则从此之后,对外变成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女孩儿。   “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从哪来的,也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男孩儿。”周清筠不停叮嘱他,“知道吗?”   笑笑点点头。他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周清筠说,她是妈妈。笑笑奇怪,我怎么有两个妈妈。   但是他没有问,因为周清筠对他特别好,比曾月英还要好。会在睡觉前抱着他温柔地讲故事,会给他梳头发,虽然扎的是漂亮的小辫子,还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看得他安心,也看得他想哭。   他就扑到妈妈怀里,安静地哭,如果他能发出男孩子的声音,一定会大声地哭,问她妈妈你为什么才来啊。   周清筠坐在院子里,笑笑枕着她的腿跪在地上。正值秋天,天空那么蓝,时不时还有大雁飞过。凉爽的秋风吹过,黄叶子打着旋儿地转下来。   “笑笑啊,教给你的金元宝会叠了吗?”她轻轻抚摸他的头,声音苍老又温柔。笑笑在她膝盖蹭蹭,当作点头。   “那一会儿你叠……”她想了想,“五十个好不好?”   笑笑听到这话,抬起头,用眼睛问她要这么多吗?   周清筠笑,“对啊。你叠得越多,妈妈就会过得越好。”   笑笑的眼睛亮了,用力点点头,这就起身要去叠。   “等会儿。”周清筠捧着他的脸,仔细地看着,从眉毛到嘴巴,眼神中说不出是留恋还是什么,最终放开手,“好了,叠去吧。”   笑笑坐在门槛上,看着妈妈树下的背影,他不说话,妈妈也不说话,就只是安静地坐着。   他一开始叠得很慢,还总是错,后来熟练了,速度快了许多。   堆在一起很难数清,于是他每叠十个就在门框上划一道杠,终于,划够了五道。他拍拍手,顺手划出两个小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妈妈。   他捧着黄澄澄的金元宝去给妈妈看,都举到她面前了,她都不抬头,只是垂着头一动不动。笑笑凑过去看她的脸。   秋风起,金元宝撒了满地,和落叶混在一起,被匆乱的脚步踩成薄薄一片,当真分不清是秋叶还是……生人思念死人慰藉。   作者有话说:   ——   交代完了,下章时间线就是正常的了! 第14章 | 第十四章 故人复相见,但品花间蜜   【“你不要走了啊。”】   作者有话说:   ----------------   一九九零年,苏联边陲某座城市。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私人诊所。   雪盖满整条街道,天空阴沉,屋内的白炽灯照得很明亮。   “所以说,你爸妈怕你像我一样,被那些想长寿想治病的老家伙们盯上,你刚一出生就伪造了你的死亡,瞒着所有人包括周家,把你送去乡下藏着。”周清颐反坐椅子,撑着下巴捋时间线。   “谁都不知道你是周家的小孩儿,结果阴差阳错,还是被人抓到了。”   “你只剩下一半腺体,那另一半在哪里?”   身穿病号服的男人正在床边喝汤,半长的头发垂在肩膀,侧脸雌雄莫辨,是无需任何其他形容词的美。   他咽下一口汤,“不知道。”   就算不清楚当年手术背后的人是谁,也应该知道点线索之类。   但是自从周敬霄恢复说话之后,问什么都是不知道。这样的反应倒是让周清颐觉得可疑了。   不过周清颐懒得和他打哑谜,揭过这个话题,站起来去看保温桶,“今天叶莲娜做的什么汤?好喝吗?”   他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白头发,去抢病号的补汤,尝了一口还评上了,“我觉得应该再加一点陈皮。”   周敬霄放下碗躺下,“我想休息了。”   被下逐客令的周清颐没有一点自觉,大口喝汤,“对了,你最近控制得怎么样?”   “就那样。”周敬霄闭着眼,惜字如金地吐出几个字,就不再说话。   周清颐自顾自说着话,想到什么,发现新大陆一样跪到床上去骚扰睡觉的周敬霄:“我知道怎么彻底治疗你的问题了。”   周敬霄睁开眼,看向他。   他随手拿起一块纸巾,撕成两半:“你看,我们的腺体可以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释放,一部分吸收,自行周转、平衡,维持长久的生命。”   他拿起一半纸,举到周敬霄眼前,“你剩下的这一半,只能无节制地释放,所以信息素才会失控,因为没办法自行周转吸收,所以你才会疼。”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找到另一半。”他将另一半纸拿起来,合起来拼成一张完整的。   “失去控制的信息素要去它该去的地方,这样你就不会每次都痛得要死要活的,上次你疼得拿刀去挖自己的脖子,多危险。”   纸巾被他攥成一团,周清颐语气很轻松,“办法非常简单,我这就去查当年是谁做的,找到那个霸占你腺体的人,让他挖出来给你安上。”   “所以,那一半到底在哪儿?”他看着他的眼睛,有些审视在里面,“你真的不知道吗?”   周敬霄回视他,脸上没表情,“你当是俄罗斯方块儿呢,说安就安。”   周清颐顿住,突然起身下床,走到桌前,将并排着的两台电脑开机,敲敲桌子,眼神很凝重:“来吗?”   周敬霄看着他,三秒之后,掀被子下床。   “我这次一定赢你。”周清颐捋起袖子。双眼盯着屏幕,有些亢奋。   周敬霄冷笑一声,“年纪大了反应慢点是正常的,不用自卑。”   “外甥,我觉得你还是不会说话的时候比较可爱。”   三个月后。国内,北京郊外。   夜色中静静伫立一座矮山,山脚立着低调的白石大门,门口有两尊栩栩如生的麒麟兽。   门口停一辆车,先下来一个黑长发的姑娘,从车里拖出一个喝得烂醉的西装男。   “成君彦,你能自己走吗!”周钰用力托起他的手臂,连拉带拽地把他扶进大门。   周家在山上,环山路上到半山,剩下的要自己去走。   她正要叫人把成君彦抬上去,就看到穿一身黑运动装下山的周清颐。   “小叔,你回国了?”周钰惊讶。   周清颐嗯一声,看了一眼她身边的男人,“谁啊。”   “成君彦。”周钰回答。   他想了想,哦了一声,“成牧山的外孙,成牧山不倒台了么。”   “要不能让人灌成这样。”周钰看成君彦一眼,见这人一时半会没有清醒的迹象,“谁的酒都得笑着喝,可怜见的。”   “我爸正给我张罗相亲呢。”周钰烦得不行,“实在不行我就嫁他得了。”   周清颐对侄女的契约婚姻没兴趣,头也不回:“走了。”   “你这就走了?”周钰费劲地扭头看他,“你给我把他抬上去啊,人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找了两个人把不省人事的成君彦抬上去,随便丢在沙发上,周钰坐下来锤小腿,“要不是看同学一场,我就让你趴大马路上。”   她是不可能照顾成君彦的,往他身上丢了一条毯子就回房间了。   周家的建筑偏中式,屋内供着香,香火味道中月光辉映,树影交错。窗外就是盛开的山桃,夜色中,淡粉色的花瓣正矜持地开着,不紧不慢地发出幽香。   成君彦躺得很不舒服,胃里也很难受,听到点轻微的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有人正站在沙发前。   他无法判断事实和梦境,朦胧间,他见到了很多年没见但是却没有变化的那张脸。   他好想抬手去摸一下,但是手臂充血麻木,抬不起来。   “树……树雪。”他呢喃。   那人转身要走,他忍着疼痛拽住了他的袖子,“不要走……”   “我一直都在找你。”他躺在那里,脸上布满醉酒的红晕,领口敞开着,领带松松垮垮系着,眼中有迷离的水光,他乞求着幻想中的树雪:“你不要走了啊。”尾音扬上去,很像在撒娇。   还是没有拉住,被甩开了手。   周敬霄转身上楼,走到房间里,关上门,听到了压抑的哭声,他哭的声音真的很小,只怪他听得太清楚。   过了一会儿,哭声便停止了,不知道他是哭够了还是又睡着了。   周敬霄动了动,去浴室洗澡。进去站了一站,又出来,开门下楼。   走近了,看成君彦没有睡觉,只是安静地看着天花板,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   周敬霄低头看着他,醉鬼眼珠动动,和他对视上,笑了。周敬霄绕去沙发前面,他的眼睛就一直黏在他身上,当周敬霄俯身要拽他起来的时候,成君彦抬手抓住了他的领带。   “抓住了。”他很高兴,周敬霄立刻要站直了,成君彦固执地拉着领带,用了些力气。俩人形成奇怪的对峙,谁也不动了。   成君彦试探性地又用了些力气,把人拉到自己身前,他身上酒气太重,周敬霄皱着眉撇开头。   脸侧扑来温热的呼吸,成君彦抬起头,犹豫着。那道呼吸就随着时轻时重,最终,停了下来。周敬霄没有动,感觉到那个人屏住了呼吸,在他的嘴角落下轻轻一个吻。   把成君彦抱起来之后,他的眼睛片刻不离地盯着周敬霄。周敬霄再也没有和他对视,随便找到一间客房,打开门把他丢在床上。   成君彦闷哼一声,表情痛苦地皱起眉,但很快又专注地看着他,周敬霄直接无视,摊开了被子随手盖在他身上。   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见那人连自己露出脸来都做不到,又折回去,以防他被憋死。   他扒开被子,成君彦呆呆地看他,像是被遗弃的狗认出了主人,眼睛亮了一下,伸出手臂去搂他的脖子。   “树雪,你又长高了。”周敬霄撑在他上方,听他颠三倒四地说些醉话,垂着眼睛看他一张一合的嘴巴。   醉鬼不说了,手臂收紧,像刚才一样把人拉到自己面前,两人呼吸交错,他又抬起头想要亲,周敬霄躲开了。   成君彦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嘴角刚拉下去,就被人用力钳开下巴。他被迫张着嘴,一副任人侵犯的样子,周敬霄低头看着,后颈的反应却不容忽视。   和几年前不同,之前见到成君彦他的腺体没有太大反应,但现如今,不知道是因为他们体内的腺体都发育完全了,还是两半腺体分开太久。   此刻,他体内的信息素在疯狂躁动着、叫嚣着,想要冲破一切阻碍,立刻进入到面前人的身体中。   周敬霄心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想法。为了验证,他跪在床上,拉开裤链,将早就勃起的阴茎压到成君彦的唇上,眼神暗下去,命令道:“舔。”   成君彦没有任何犹豫地张开了嘴,尽管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嘴巴也难以完全包住,但是好奇怪,哪怕只是接触到就让他全身颤栗。   他下意识地打开喉咙,想要将侵犯进自己嘴巴的东西含得更深一点,口水顺着下巴流,他没有任何羞耻的感觉,兴奋得像得到了滋养的植物,极力地吸取着。   周敬霄将阴茎抽出来,成君彦下巴都合不拢,舌头竟然还追出来,舔吮他的龟头。   这样太慢,周敬霄对着他的脸撸动起来,当龟头无意碰到成君彦的嘴时,他会依依不舍地去舔,那个想法越来越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周敬霄终于射了出来,精液喷洒在成君彦脸上,也弄脏他的头发和衣服。有一些落在他唇边,他伸出舌头舔掉,甚至还将脸上的一些揩进嘴里,他觉得吃进去的东西有股淡淡的花香,很好吃,想要更多一点。   周敬霄不紧不慢地把阴茎上沾着的东西全部蹭在成君彦的脸上。   他的一切反应都印证了周敬霄所想,几年不见,拥有一半腺体的成君彦同样极度渴望信息素进入他的身体。   他如今彻头彻尾地变成了自己的容器。   作者有话说:   ——   第一章:回国 第15章 | 第十五章 春山景漫漫,花落如飞雨   【。】   作者有话说:   ----------------   成君彦睁开眼时,已是天光大亮,明媚的太阳光从窗外投入到地板上。   “嘶。”嘴疼,他摸摸嘴唇,摸到了一处不算小的伤口。   “成君彦。”屋外有人叫他。他拖着酸痛的身体去开门,见到周钰,总算放下心来,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昨天晚上,谢了。”   昨晚成君彦去饭局,不出意料地又被人刁难灌酒,正巧碰上去吃饭的周钰。两人第一次见面在新生会,后来也没有接触过,就普通同学。昨天纯粹周钰大发善心。   “当年你问我裙子哪买的,还以为你是变态呢。”周钰走在前面,两人穿过长长走廊。   成君彦想起旧事,嘴角挑上去,“托您的福,差点就被义愤填膺的男同学们叉出去。”   “你那裙子送出去了吗?”走到尽头,是木质楼梯,拐角处有玻璃窗,照亮那一方正天地,成君彦笑笑,语气轻松,“当然了。”他很快问道:“这你家吗?”   “嗯。”   “挺漂亮。”   门外就是山中早春,草和树还没绿,花开了不少,金灿灿的迎春到处都是,还有粉色白色的山桃,都开得正好。   水声潺潺,是化了冰的溪水,穿梭过花树,欢快地向下流淌,充满生机。   呼吸几口山上的新鲜空气,成君彦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他向周钰告别:“我先回了,欠你一人情,有什么事儿尽管言语。”   周钰想了想,“眼下真有一事儿,你能帮我。”   ……   “结婚?”成君彦确认道。   “对,结婚。”周钰退一步,素着脸却很有气势,“你应该知道,跟我结婚对你、对你们家来说有利无害吧。”   “是。”成君彦承认得很干脆,“那你呢,你也应该清楚跟我结婚对你没好处。”   “怎么没好处。”周钰垂下眼,踢开一块儿小石头,“我爸都能给我带回来一私生子,我跟成牧山外孙结婚怎么就不行了。”   “胡闹!”周清容一拍桌子,指着女儿骂道:“他成牧山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跟成君彦结婚,我看你是惦记着给你爸送牢饭!”   “哦,现在你是我爸了。”周钰嘲讽道:“跟别人生孩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还有老婆女儿。”   “你……”周清容说不出话,看向坐在一边的周清颐,周某人品茶品得起劲,没有丝毫要解围的意思。   而私生子本人,正在外面逗狗。   “坐。”周敬霄对半人高的狼狗下令,狗很听话地坐下,仰头讨好地看着他,双目炯炯,求奖励。   周敬霄没有动,他看向远处,那里蹲着一个人,身上的衬衫因为过夜而发皱,仔细看的话,应该能看到上面有干涸的精斑。但那人显然没有发现。   狼狗长时间没有得到主人的安抚,由坐变成了趴,趴在主人脚边,低声地呜咽。   男人到肩的头发半扎,碎发被山风吹起,修长的眉下是一双专注的眼睛,耳边一双银环轻轻晃动。   他抬起手,狗很乖地立刻坐了起来,而远处的成君彦正巧也站起身,阳光下白衬衫变得透明,腰身清晰可见。周敬霄摸了摸狗,眼睛却没有看它,随口夸了一句:“good boy.”   “谁啊?”周清颐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身后。   周敬霄不悦地看他一眼,周清颐眯着眼睛看前面,“你在夸狗还是夸人?”   “你妹妹在屋里大骂你这个私生子。”周清颐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的,“你在这儿训狗啊?”   “你刚才动信息素了吧?”他眼中流露出鄙视:“你太无耻了,你竟然用信息素控制人家。”   成君彦觉得奇怪,自己明明蹲在地上看小溪中的透明虾子,不知道为什么,脑中一阵空白,自己就站了起来。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但是很快又没事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向后看看,远处站着两个人,一个长头发……姑娘?一个白头发……老人?   太远了实在是,周家人住在这山上,每天出门进门,真的不累吗?   白头发对他挥挥手,他弯弯腰回了个礼。   “好玩儿。”周清颐摸摸狗头,被狗头顶掉追着咬手,“你为什么能控制他?”   “我怎么没这本事。”他状似无意地问道:“他就是那另一半吗?”   周围的风忽然静止一瞬,紧接着爆裂出浓重花香,靠近他们一侧的窗户忽地碎裂,头顶的树枝剧烈抖动,开得正盛的花瓣纷纷掉落。屋内的周钰父女也不吵了,扒着门框看外面。   周清颐收起笑容,叹一口气,“我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呢,你这是干什么。”他把手搭在周敬霄肩膀上,好言劝道:“年轻人,脾气不要这么大。”   “手拿开。”突然暴起的信息素让周敬霄疼得皱眉,他想拍掉周清颐的手,周清颐却握紧了,看向远处躺着的人,“让你脾气不要这么大,你看看,这下好了吧。”   作者有话说:   ——   周清颐:你才是老人,你全家都是老人   (先短短一更,晚上有!应该会爽) 第16章 | 第十六章 玉捣琼浆露,灵肉当合一   【。】   作者有话说:   失禁   ----------------   没有腺体的人是感受不到信息素,也无法察觉其味道的,像周钰父女、家里的其他人,只能看到玻璃碎了,花掉了这种外显的现象。当然前提是,信息素的目标不是他们。   而拥有完整腺体的比如周清颐,能感知他人信息素的味道,还有情绪,对他来说,周敬霄的信息素相当于一种武器,可以伤害到他的皮肉,但无法进入他的身体。   但是,只有一半腺体的成君彦和他们都不一样。完成主人使命之后,那铺天盖地的信息素找到了它们的归处,争先恐后地进入到成君彦的身体里,浓度越高,控制力越强。   周敬霄下去看成君彦,周钰担心,也要跟着下去,被周清颐拦住。   “他怎么了”周钰皱眉,“怎么突然躺下了。”   “没怎么。”周清颐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不走心地应道:“低血糖了吧。”他把侄女转过去,推进屋里,“好了好了,你们吵到哪里了?我来给你们评评理。”   “用得着你?”   “怎么不用?”   那边周敬霄过去,成君彦躺在地上,眉头紧皱,身体一阵阵发抖。   他把人抱起来,手上全是湿的,他看了一眼,抱人进了旁边的客房。   几年前,在玉米地里,同样碰到他信息素失控,但那时成君彦只是晕了过去,没其他反应。而现在,他不仅失去了意识,还抖动着、呻吟着,腹部不停地向上弹起。   脱掉他的裤子,周敬霄才知道,他的每一次抖动都是在高潮。腿间已经射满了精液,此时阴茎已经没什么可射的,颤抖着吐露透明液体。   而伴随着周敬霄的靠近,成君彦张开嘴无意识地呻吟一声,尿了出来。透明液体弄脏了两个人的衣服,弄脏了床,滴滴答答流到地板上。   可还是不够,空气中仍旧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成君彦只能继续这样,无休止地高潮下去,直到吸收全部的信息素。   周敬霄看向他的眼神晦涩,他的后颈疼得发麻,额头渗出汗水,是他在极力地控制,控制想要进入成君彦身体的冲动。   成君彦什么都不知道,他抓到了周敬霄的手,无章法地去舔,周敬霄飞快抽出手臂,训斥道:“你自己的尿也要舔吗。”   床上的人很难受的样子,睁开一双布满水光的眼睛,“请……”他断断续续地说道:“请进来……”   周敬霄额头青筋直跳,声音却异常平静:“进哪里。”   成君彦根本听不见他的话,用腿去蹭他,又突然抖了抖,周敬霄抬起他的腿,气得发笑,他射在了自己身上,特别像一只发情的狗。   “求求你。”成君彦睁开眼睛,在被信息素包裹着的间隙,意识有了一丝清明,睁大了眼睛,“树雪?”   他温顺地蹭蹭周敬霄的腿,“很想你。”   “是吗?”周敬霄用手指碰碰他的脸,问他:“树雪可怜吗?”   成君彦费力地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一颗眼泪掉下来,闭了闭眼,“好可怜。”   听到这个回答,周敬霄勾起嘴角,“那你要怎么办呢?”   “我……”成君彦翻过身,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看向周敬霄,“我想和她在一起。”   周敬霄抽出皮带,捆住他的手,漫不经心地应着:“是吗?你姥爷会同意吗?”   “会的。”成君彦双腿被分开,丝毫不知即将发生什么,他很苦恼地想了想,“姥爷很爱我,如果我喜欢,他会同意的。”   尺寸恐怖的阴茎抵在那一小点可怜的肉口处,周敬霄闻言笑起来,握着柱身,一点点按进穴中,赞同道:“你姥爷是很爱你,为了你,他都可以杀了我。”   穴口实在太小,进入得很困难,两个人都很疼,成君彦想合拢腿,却被压向两边,完全敞开。他向上弹起,大腿根抖动着,肉穴既想让它出去,又想让它进来,不断收缩着,是排斥也是邀请。   随着阴茎一点点撑开狭小的穴道,躁动的信息素找到了归处,慢慢平静。   成君彦惨叫了一声,疼痛让他清醒,信息素的浓度伴随着阴茎的进入渐渐降低,他的眼神开始逐渐聚焦。   意识到自己在被侵犯,他想揍身上的人,但是手被皮带捆着,只能无力地推打,他怒声道:“你是谁!你……我要报警!滚下去!”   “强奸犯……”他的胸膛不断起伏着,睁大眼睛去看碎发挡住的脸,但是看不清,那人跪在他身前,甚至微微抬起他的臀,让他眼睁睁看着男人的鸡巴是如何缓慢地肏进自己身体里。   他被迫承受着,满脸仇恨地等待着,等到力气恢复些许,一举挣脱开皮带,毫不留情地用尽全部力气扇了男人一巴掌。   男人被打得偏过脸去,但好在强奸行为停止了,成君彦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牙道:“小爷我会让你坐牢的,不能坐牢也会弄死你。”   “好啊。”周敬霄的脸上很快起了鲜红的掌印。   他毫不在乎,把遮挡着脸的头发捋上去,凑近了,然后仔细地看着他的表情,心满意足地看到成君彦的脸上缓缓浮现起了不可思议。   他俯下身,抽动起埋在里面的阴茎,一边顶一边说:“可你刚才还说要和我在一起。”   成君彦大脑空白,不断呢喃着:“不可能……”   脸是树雪的脸,只不过更成熟了些,但是声音……他会说话……而且,在耳边那因为快感而发出的喘息声是男人的。   那宽阔的肩膀,覆盖着肌肉的身体,全都是男人的。   “怎么可能,你不是树雪。”他拳头蓄力,挣扎着撑起身体,狠狠砸在男人脸上,双眼通红,“就你也配。”   周敬霄可以躲但没动,嘴角很快渗出血,但是动作没有停。   他扬起脸,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握住成君彦的腰,挺腰用巧劲儿顶着那一处,成君彦立刻就软成一滩泥,只能断断续续地呻吟。   那软烂的穴肉吸裹着他的阴茎,周敬霄喘着,声音很蛊惑人,用力顶了两下,然后在他耳边说:“这样是喜欢、同意、接受……”   穴肉猛地收缩,他爽得停顿了下,闷哼一声,继续说道:“所有积极的意思。”   然后将阴茎整个抽出,柱身在穴口蹭了蹭,再整根重重地顶进去,“这样是不喜欢......”每说一句就顶一下,“不同意、不接受,所有消极的意思。”   “不记得了吗?不是你定的暗号吗。”他看着成君彦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震惊过后,茫然地看着他,身体不再挣扎。   周敬霄见他听懂了,直起身,握住两条腿,加快频率,疯狂顶送起来。   成君彦在这之后一直是呆的,没有反应,没有说话。   他亲眼看着,看着他心中白月光一般存在的那个人,那个始终安静着看向他的人,分开他的双腿,身上布满了因为肏弄他而流出的汗水,那张美丽清纯的脸上,充斥着因肏弄他而产生的快感,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   那比普通男人尺寸大出许多的性器,正不知疲惫地进入他的身体。   他曾经为她买裙子,买头花,他希望她开心,希望别的女孩有的她也要有。   他虔诚地乞求上天,希望能为她分担痛苦,保护她的人生。而现在,他被从床边顶到床头,被肏得昏死过去又清醒过来。一切都是那么荒唐可笑。   他最终沉沉昏去,任由周敬霄折起他的双腿,掐着他的腰,变换着角度,以不同的力度和频率抽插。   在力度极大的快速冲刺过后,周敬霄将浓稠的精液射进成君彦体内,失控的信息素至此全部平复,一瞬间,神魂归位,灵肉合一,快感从下身传至头皮,传至全身,心跳变得很快。   他没有马上抽出来,而是埋在温热的穴道里面平缓呼吸,他看着成君彦毫无知觉的模样,终于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愉悦与神清气爽。   他拍拍成君彦的脸,顺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水,露出一个很不常见的、毫无芥蒂的少年气的笑容,“好久不见,成君彦。”   作者有话说:   ——   请放心,文案情节会有的 第17章 | 第十七章 黄粱一梦上,空中楼阁起   【。】   作者有话说:   ----------------   周敬霄傍晚才出来,头发重新扎过,脸上的巴掌印还在,不知为何,这次消得很慢。   “啧啧。”周清颐耳朵里塞着棉花,以一种你是何方禽兽的眼神打量他,看到巴掌印没忍住笑了出来。   周敬霄无所谓地经过他,站在窗前,一边喝水一边看山腰处的红木楼。   “其实比起挖腺体,这样也不错。”周清颐和他站在一处,“对你来说,只要能控制住信息素,其他的都不重要。”他品一口茶,问:“你可以搞定吗?需要我帮你吗?”   “你想怎么帮?”周敬霄单手晃着杯子,实际上却没有认真在听,他听到红木楼里的人起身了。   周清颐同样听到了,“当然是……”他抬起手,身后便出来几个拿枪的保镖。   他看向周敬霄,一副很热心肠的样子,哎呀一声,“小舅会帮你的,如果他不听话,就直接绑来给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嘘。”周敬霄眉头微皱,让他噤声,他们一起看向木楼,周钰进去了,她在和成君彦说话。   “周钰?”成君彦很困惑,“我怎么在这里?”   他坐起身,痛得闷哼一声,问她:“你爸怎么说的?”   “什么?”周钰一时没反应过来,成君彦笑着提醒她:“你不是去问他结婚的事吗?”   很不对劲,周钰哦了声,迟疑地开口:“他说……会考虑考虑。”   “好。”成君彦没多说什么,现在成家人人避之不及,没人愿意跟他、跟他家沾上关系,他明白。   “那我先回去了,家里人都等着我吃饭呢。”他起身告辞,膝盖一软,好险没有跪下,被周钰拉住,她欲言又止,低声问:“成君彦,你还好吧?”   “嗯?”成君彦疑惑,笑了,“我没事啊。”   “那你等会儿,我找人给你送回去。”   “谢了,又欠你人情。”   “客气。”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下山,周清颐和周敬霄都没有说话。空气都因沉默显得凝重。   周清颐偏了偏头,身后的保镖悄然退去,他看向周敬霄,同样的,他的表情也说不上好看。   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成君彦似乎是……完全没有记忆……   到家,天已经黑了,成君彦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体走到门口,家里大门敞着,门灯散发出温柔的暖光。   姥爷在大门口挂了个有年头的风铃,下面是几串小的银铃铛,风一吹就铃铃作响,声音清脆好听。   成君彦记事起就在这挂着,打小儿一听到这个声音,就代表着,他到家了。   今儿个不知怎么,一直都挂得很结实的风铃掉在地上,他捡起来,小心地拍拍土,重新栓在门环上,跨过门槛进去,大声喊道:“妈,姥爷,我回来了!”   他家住在离神武门不远的一个四合院儿,当年也能算得上门庭若市。   家里出事以后,老妈总担心这房子也保不住,让他赶紧卖了换个小的住。他不同意,一家人都住一辈子了,安慰老妈还没到那一步呢。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老妈坐在沙发上等他,见他回来,起身去给他热饭,“上哪去了?”   “没上哪儿,就瞎跑呗。昨晚上跟他们喝酒去了。”成君彦把领带松开,瘫坐在贵妃榻上,“妈,我姥爷呢?”   “你姥爷在屋里呢,刚还听戏呢。”老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模模糊糊的,成君彦应了声,去姥爷屋里看他。   “回来了。”老头儿最近身体不是很好,人也不似前几年那么精神,成君彦站在他身后,跟着听了一会儿定军山,突然哎呦一声,“姥爷,您猜我瞅着什么了?”   “什么?”成牧山把收音机音量调小一格,以为外孙子说什么正经事儿,结果这小子说:“我竟然在您头上发现了一根儿黑头发。”他多稀罕呢,“幸存者!”   成牧山哼一声,关心他最近的情况,“他们没刁难你吧,要是敢给你使绊子,你告诉我,我收拾他们去。我老头子还没死呢。”   “姥爷啊。”成君彦给他揉肩,“您就好好听您的戏,养您的鸟儿,甭操心那么多了。”他手法很熟练:“有我呢,这个家且不会倒呢。”   老妈喊他吃饭,成君彦最后给老头锤了几下肩,“您吃了吗?”   “早吃了。”老头摆摆手,成君彦扬扬下巴,“再来点儿?咱爷俩儿喝一个。”   “又喝。”老妈一边数落他一边拿出小酒盅,“就你这破酒量,不够丢人的。”   “哎你这话说的,我进步不少行么。”   “是么?我看你今天几杯倒。”   院子里种的海棠树也开花了,年年败,年年开,透白的花瓣儿在月光下舒展,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振翅的蝴蝶,娇柔梦幻。   “妈,您说周家怎么样?”成君彦吃完饭,洗过澡,跟老妈坐院子里看月亮。   “周家,不挺好的么,哪边儿也不占,稳妥。”   “我也觉得。”成君彦只是随口一提似的,岔开了,“妈你今天用我给你买那香水了吧?好闻,什么味儿来着?这香味儿真舒服。”   “我没喷。”老妈四处闻了闻,“花香么不是。”一指墙边的几棵海棠,“这几天花开了不少。”   “是吗?”成君彦抱着膝盖,靠着妈的腿,很疲惫地闭上眼睛,“挺好闻。”   和周家的婚事很快就有了后续,这是成君彦没想到的。姥爷和妈也吓一跳,“是不是家长出面显得更重视啊?”老妈不放心,“你自己去行么?”   “妈,我今天就是去见见她家的几个小辈,不是正式的见面。”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运动服穿上,站在镜子前瞧了瞧,戴上一顶白色的棒球帽。   “你就穿这个?”老妈嫌弃他,“这穿着跟没毕业的小孩儿似的。”   “我们一块儿逛园子去,又不是参加宴会,不用太正式了。”成君彦自己挺满意的,“这不挺好的么,显得我这人随和。”   “你就够随和的了,还用显。”老妈抬手给他整理了下头发,“挡眼睛了有点儿,给你剪了。”说着就要去找剪刀。   成君彦赶紧拨了拨碎发,“不挡了不挡了,走了啊妈。”跟在院子里剪树枝的老头也一挥手:“走了啊姥爷!”   阳光下,他的背影雀跃出去,当真像十七岁刚放暑假那会儿没心没肺的样子,老妈失笑:“这孩子。”   跟周钰约的是九点半,成君彦先到了,在门口等着他们,无聊地插着兜发呆,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周钰喊他。   他笑着应了一声,发现来的除了周钰,还有两个人,穿一黑一白,站在她身后,黑白双煞似的。   他迎上去,周钰担心地看着他:“你没事儿吧?你家……”   她止住话头,摇摇头,说:“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叔叔。”然后不大情愿地介绍另一个,“这我哥。”   成君彦赶紧很乖地跟着喊:“叔叔。”   待看向那个黑衣服黑帽子的人时,他顿住了,下意识地错开眼神,看了一眼旁边,又转回来,有一瞬间的走神。左边嘴角很费劲似地抬起,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哥。”   作者有话说:   ——   一些伏笔^_−☆ 第18章 | 第十八章 一颗朦胧心,谁眠不愿醒   【。】   作者有话说:   ----------------   太像了。长得也太像了。他垂下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周清颐很热情,人很随和,周敬霄就寡言很多,人比较冷淡。成君彦跟着溜达了没几分钟,就把两人的脾性摸个差不多。   今天人很少,那几棵百年大柳树长出鲜郁的芽叶,被风一吹,像一副一副的翠玉珠帘,人远远看着就像能听到珠串碰出的清脆声响似的。   园子里盛名的各式海棠映着晴朗的天空和碧蓝的湖水,景色十分怡人。   周钰和她叔叔去另条路看别人钓鱼,成君彦沉默了一会儿,见到一处椅子,提议道:“哥,坐会儿?”   周敬霄没说话,但是坐下来,摘掉了帽子。成君彦坐在他旁边,两人中间隔着不窄的空挡。   “今天天气真好。”成君彦仰起脸,闻着吹过来的湖水的味道,没话找话地聊了几句,周敬霄简短地回应着,然后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们的头顶是几棵西府海棠,成君彦头枕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花枝在空中摇曳,静静感受着初春温暖干燥的太阳光。   一阵风吹过,周敬霄上方的树枝晃了晃,一朵花从枝头掉了下来,带着绿的叶子。   落下的速度不算慢,成君彦伸手过去,收拢手掌的瞬间,周敬霄抬起头来。   他的手碰到了周敬霄的耳环,但没有注意,心情很不错地摊开手,“接住了。”   掌心是一朵开得尚好的海棠花。他正要收回去,周敬霄抬手捏走了那朵花,两人并没有碰到,成君彦却觉得手心有些痒。   “花开得挺好。”他没话找话。   周敬霄掂了掂那花,“嗯。”   成君彦总是不自觉地去看他的脸,侧脸看起来更像了,世界上还真有两个人可以长得这么像么?   察觉到他的目光,周敬霄抬起头,成君彦立马转开视线,手在膝盖上搓搓,“要不,咱们往前边转转?”   周敬霄说好,两人并排走着,成君彦有意慢了半步,去看周敬霄的脖子。那里的皮肤干净、光洁,没有疤。   他自嘲地想,自己这是想哪儿去了,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他们停在湖边,圆形的湖水像一块镶嵌的宝蓝玉石,一层层的波澜随风推动着。   成君彦两条胳膊搭在栏杆上向下看,说:“我老家有条大运河,春天也是这么好看。”   周敬霄:“是吗?”   “嗯。”成君彦语气有些惆怅,“好久没回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变。”   成君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不熟悉的人说这些有的没的。好在周钰他们过来了,她说:“走吧,累了,也饿了,咱吃饭去。”   他们去了园子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店面并不豪华,面积也很小,但是味道非常好,周钰上学的时候经常来吃。   几人落座,周钰坐下之后,周清颐很自然地坐在她旁边,成君彦坐在他们对面,去买水的周敬霄推开帘子进来,看到成君彦对他抬了下手,“哥,这里。”   他顿了顿,走过去。这里的凳子是连体的长木凳,因店面窄,凳子并不太长,周敬霄坐下的时候,两人的衣袖蹭到了,成君彦收了收,对他笑笑:“想吃什么?哥,随便点我请客。”   周钰插嘴:“不用了,你家现在……”被周清颐踢了下,不说了,低头去摆弄餐具,脚底下踢了回去。   “你点。”周敬霄低头涮餐具,把成君彦的顺手也烫了,成君彦和周钰正讨论哪些菜好吃,分心说了声谢谢。   周清颐把自己的餐具推过来,还没推到位就被周敬霄用筷子背抵回去。   一股寺庙里供着的线香味道弥漫开来,周清颐撑着下巴,面上笑眯眯的,信息素味道却愈来愈重,缓缓压迫着周敬霄的后颈。   周敬霄放在桌上的手青筋凸显,他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极力忍耐着,不能在这里释放信息素。但是周清颐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他起身要走。手上却有温热的触感,成君彦把手搭在了上面,另一只手还在翻着菜单,这只是他无意识的举动。   线香的味道褪去,空气中只有荷花的香气。周敬霄还是没能完全控制住,散了出来,但当成君彦的手放在他手上的时候,疼痛就会减轻。   整顿饭,成君彦都无意地靠近着他,如果吃饭的时候有一只手是闲着的,他都会轻轻搭在周敬霄的手上。膝盖也会靠过来,抵着周敬霄的。   这都是信息素带来的影响,他不自觉地想要亲近周敬霄。   周清颐一副深藏功与名的神色,周钰则是吃两口就瞥一眼他们,怪怪的,眼神在周敬霄和成君彦之间巡梭,想不明白。   一顿饭的功夫,那点信息素散了个干净,成君彦和周敬霄也恢复了正常距离。   吃完饭,周钰要回周家,这是今天活动结束的意思,成君彦顺势说:“我妈说下午去花鸟市场,我得陪她去。”   “你妈妈不是……”周钰睁大了眼睛,被周清颐勾着脖子拽走了。他对成君彦和周敬霄抬抬手,“回见。”   成君彦有些莫名,“她刚才要说什么?”   “没什么。”周敬霄看着他们的背影,率先转身去停车的地方:“我送你回去。”   成君彦坐在副驾,时不时说点什么活跃气氛。周敬霄也没有让他冷场。   “我家就我一个,从小就是我爸我妈我姥爷的重点关注对象。”成君彦的声音总是十足的少年气,“我特别羡慕别人家有兄弟姐妹,能一块儿玩,一块儿挨骂。”   “不像我,要是有点坏事儿,那全都得是我干的。”他看着窗外,随口问周敬霄:“哥,你家兄弟几个?”   周敬霄没有马上回答,就在成君彦以为他不会回答要揭过这个话题的时候,他把车停在了路边,回答道:“有妹妹。”   成君彦看向他,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只有周钰一个妹妹吗?”   “不是。”周敬霄没有看他,过了很久才垂着眼睛说:“还有一个,小时候丢了,一直没有找到。”   “后来找到了。”他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长头发,个子很高,不爱笑,不会说话。”   “脖子上有一块疤。”   成君彦屏住了呼吸,颤抖着问:“她和你……长得像吗?”   “像。”周敬霄很平静,“成君彦,你想见她吗?”   成君彦确实要和周家联姻了,但是对象不是周钰,是周家的另一个女儿。   “小成,又来看你奶奶啦。”疗养院的护士笑着说,“你奶奶最近状态很不错。”   “真的吗。”成君彦买了些东西给她们分了,“辛苦姐姐们。”   “客气什么呀。”他嘴甜,人长得也帅,大家都喜欢他,“你奶奶这会儿在后院晒太阳呢,赶紧去看看去。”   “好嘞。”成君彦步伐轻快,三步作两步地下了楼梯,老远看到老太太坐在花园台子上,跑过去:“奶奶!”   “哟,大成子。”严鸿知老了很多,头发花白得不成样子,笑呵呵地看着孙子:“你又放暑假啦?”   “放了。”成君彦挨着奶奶坐,看她:“您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有!”老太太邀功一般,“我吃得可多了,你爷爷现在做饭不如以前好吃了,也不知道这老头子是怎么回事儿。”   “是吗?”成君彦顺着她的话说,“我得说说我爷爷,怎么能不给我奶奶做好吃点儿。”   老太太又拍拍他的手,“都做一辈子了,也就那样儿,甭说他了。”   成君彦就乐,“爷爷只能你说是吧。”   “那可不。”奶奶一撩头发,“你们谁也不能说他。”   “行。”成君彦坐直了,“奶奶,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老太太让太阳光晒得睁不开眼,“你考上大学了?”   “大学当然考上了。”成君彦蹲下去,握住奶奶的手,靠着她的膝盖,说:“我马上就要结婚了。”   “你才高三毕业,就结婚。”奶奶惊讶:“大学都没上呢,这么早么!”   “哎呀奶奶。”成君彦晃晃她的手,“不早了,我喜欢她好久了。”   “这人您认识。”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猜猜。”   “哟。”老太太皱着眉头思索起来,“我认识……你学校的?你学校的我都不认识啊。”   “咱们村的?”   “不是,别的村的。”成君彦提示她,“算命的。”   “哦——”老太太恍然大悟,“算命的杨老太太,她孙女小树雪啊!”   “嘿嘿。”成君彦笑,太阳底下笑容明亮得晃眼,“对。”   三楼,疗养院的负责人和周敬霄正站在窗前,看外面说话的爷孙俩。   他介绍起老太太的情况:“三年前送过来的,老伴儿死了受了刺激,晕倒了,醒来人就迷糊了。”   “总觉得自己还活在八六年,孙子高中毕业,老头也还健在。”   “她孙子挺孝顺的,来得很勤,也配合着她,每次来都说自己刚放暑假,该去上大学了。”   那负责人说着说着感慨起来:“要不说人啊,其实很脆弱,一下子受太大的刺激,潜意识里就把自己给保护起来,有时候不是不清醒,是不愿意清醒。”   ……   “你上学的行李收了吗?”奶奶问他,“我做的辣椒酱装上了吗?”   “装上了,装了三瓶呢。”成君彦头靠在奶奶肩膀,老太太又矮小了许多,“等我到了学校,我就找个地儿摆摊去。”   “臭小子。”奶奶打他后背,慈爱地捏捏孙子的耳朵,“君君啊,两个人过一辈子,有时候也不全是高兴,也会不高兴。但是两个人得磨合,互相体谅。”   “小树雪挺好的一姑娘,你们又是互相喜欢着。”奶奶叹口气,“我还是觉得你太小了,再过两年,成熟了再结婚多好。”   “奶奶你说这话。”成君彦不服气,“你结婚比我还早呢。”   老太太笑起来,拍拍孙子的头,“也是,都长这么高了,奶奶总觉着,你还是小孩儿呢。”   成君彦蹭蹭她的手,“奶奶,我会幸福的吧。”   严鸿知点头,“会的,我孙子肯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 第十九章 银铃轻摇晃,梦归故里长   【。】   作者有话说:   ----------------   最初察觉到成君彦不对劲的是周清颐。   那天在周家,成君彦和周钰告别,说他的家里人还在等他。周清颐奇怪:“我听说他姥爷前一阵就被带走调查了,他昨晚上喝个烂醉就是想为这事儿通通关系。”   “只不过这事儿被按下来了,没几个人知道,他妈妈......”周清颐想了想,“不是在医院躺着吗,你刚回国你不知道,那会儿天还没变,报纸上写成将军爱女惨遭意外,植物人……”   话还没有说完,周敬霄已经下山了。   他开车跟在后面,看到成君彦面色如常地下了车,对送他回来的人笑着说谢谢。   他家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一片混乱,调查的人还带走了姥爷相关的书信和文件,很多东西都被翻乱了,连海棠花都折断了许多枝叶。   周敬霄看他走到门口停住,定定地看地上的什么东西,随后弯腰捡了起来,是一串风铃。   深浓夜色里,从黑暗的洞开的成家大门望进去,里面一片狼藉,穿着白衬衫的瘦削青年是唯一的一点色彩。   风吹得银铃铛清脆地响,也把成君彦带进了一场无声的梦。   成君彦走进院子里,呆了一会儿,最终坐在屋门前的台阶上,他闭着眼睛抱着膝盖,周敬霄进去他都没有反应。   周敬霄坐在他的旁边,释放出了一点信息素安抚,听着成君彦的呼吸渐渐平缓,慢慢地靠在了他的腿上,睡着了。   妈妈还在沙发上等他回来吃饭,姥爷在屋里听戏,担心着成家的未来。他说:“有我呢,有我在这个家不会倒的。”   老妈嘲笑他的酒量差,姥爷说是啊这脾气随我,酒量怎么就不随我呢。   他很不服气,干了一杯,辣得咳嗽,转头怪这个酒不好。   和老妈在院子里看月亮,心中还是充满希望的,如果能和周家顺利联姻,也许一切就会有转机。   看着皎洁的月亮,他又想到了树雪,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十七岁十八岁的时候会想,这么喜欢她我一定要和她在一起。   二十多岁的时候想,即使没有缘分在一起,也是人之常情,人生中没有多少事情能够真的如愿。   朦胧间,闻到了院子里的花香,分不清是海棠还是什么。   小时候下大雨,海棠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五六岁的小君彦在屋子里干着急,眼看着那些娇嫩的花被风吹雨打,披着床单跑出去抱着树哇哇大叫,被吵醒的老妈揍一顿。第二天就发高烧。   生病了非说自己撞邪,让奶奶带他去树家庄算命,杨老太太说什么来着,他的人生将会发生改变,现在看来不可不谓之灵验。   他又回到了十七岁的那个傍晚,大人们的笑声总是很大,树雪从屋子里出来倒水,他的眼睛悄悄看向那边。   她的头发让落日照成金色,蹙着眉去摸缸里的荷花,那荷花含苞待放,在少年心里,姑娘比荷花还要漂亮。   “妈妈。”他靠着妈妈的腿,鼻子酸,想要哭,“我有点累。”   有人擦去他的眼泪,轻轻拍着他的肩,“睡吧。”   在你的梦里,家人团聚,喜欢的人依旧是最开始的最美好的样子。所有人都没有离开你。   ……   成君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就到了结婚这一天的。   有时候在路上走着,突然想不起来自己要去干什么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有时候又为即将见到树雪而忐忑,睡觉前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我在干什么?我好像有什么事要去做。”   他沉浸在断断续续的幻想里,根本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的婚礼周家的家长们、姥爷老妈谁都不来参加。   没有想过当初拒绝他的告白并且几年未见的树雪,为什么会突然同意结婚。   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那几间房间被装扮成新房,而周家的其他人对此根本不关心。这个婚礼处处透着奇怪,只有他一个人在执着地期待。   结婚前一天晚上,成君彦再一次试他的新郎衣服,有西装也有中式的喜服。换上喜服的他活脱脱一个玉树临风小公子,但是手笨,胸前的几个扣子怎么系都是歪的。   周敬霄推门进来,没料到他在试衣服,退了出去,他连忙喊住他:“哥,帮帮我。”   周敬霄帮他把那几颗扣子解开重系,成君彦低头看着。   “高兴吗?”周敬霄问他。   成君彦点头,“高兴,还真有点紧张,不知道树雪还认不认得我。”   周敬霄几下就系好了,低声说:“不紧张。”   ……   婚礼那天,周钰给周敬霄化妆,拿起粉底放下,拿起眉笔放下,“你这脸根本没什么好化的。”   随手挑出一支口红给他,“你自己抹一点就算了。”   “周敬霄。”她还是不愿意叫哥,“为什么要和他结婚啊?他就算怎么也忘不了树雪,你直接告诉他,她结婚了,出国了……甭管去哪了,让他死心不就行了。”   “他?”周清颐挑眉,“他哪里舍得直接告诉小君彦这么残忍的事情。”   “人成君彦一觉醒来把他忘了个彻底,一口一个哥。他怎么样,他不也就是点头应着,陪着逛园子,又烫杯子又送回家的。”   “人家现在只记得树雪,看他长得有几分像,满脸期待地问他有没有姐姐妹妹,他马上说有。”   “成君彦想和周家联姻,他这不就马上变身新娘子坐在这里让你打扮?”   “现在就算成君彦说,周敬霄你给我把天上的月亮掰下一块儿来,他都得冷着脸。”周清颐模仿周敬霄总是没表情的脸,“然后把自己发射上去掰月亮,捧着给人家。”   他又模仿起周敬霄平淡的语调:“成君彦,这些够吗?”   “这行得通吗?可他毕竟是个男的。”周钰被他逗笑,“成君彦真的不会发现不对劲吗。”   “试试吧,现在成君彦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他幻想的,你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摩他。”   周钰问:“他是因为受刺激才变成这样的?那究竟是……”   “是因为当初不告而别的初恋大变活人。”周清颐撑着头,“不对,大变男人,还是因为没办法面对姥爷被带走而他毫无办法,这两个原因无论哪一个,都够让他崩溃了。”   “所以,干脆都忘了。他心里现在有两个执念,一是树雪,一是他的家。”   “现在也会出现两种结果。一种是他疯得够彻底,没有看出来,顺他的心意,在他的幻想里既救了成家,又娶了心爱的人,皆大欢喜。”   “另一种就是,他当场发现新娘子是个男人,清醒过来了。”他看向镜子前一直默不作声的周敬霄,“那他就会恨死你了。”   婚礼当天,成君彦的心总是跳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晚上。   他走到贴着喜字的房间前,敲了敲门,他平时是习惯敲两下的,这次也不例外,敲了两下之后,脑袋里闪过一些场景。但随即消失,什么也想不起来。   里面没有动静儿,他推开门,里面亮着灯,贴了很多红喜字、窗花,红蜡烛雀跃着光芒,他望着蜡烛又有些走神。很快,他又清醒过来,看到床边坐着的人。   她盖着盖头,穿着红色的秀禾喜服,腰两侧垂下宝蓝色的珠串,裙上绣着精致的栩栩如生的凤凰,裙摆、袖口、前襟都坠满一颗颗银制的粉色莲花,烛火照耀下,一片流光溢彩。   他走过去,伸出手去掀盖头,伸到半空,又不敢。怕盖头下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新娘察觉到他的迟疑,抬手在身前一指,双手比出树干的形状,从下往上滑动,然后手指轻动,像雪花一样飘落下来。最后食指相对,向下拍去。   这是一句手语:我是树雪,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   成宝,祝你做个美梦   (改了前面章节名,下一章攻床上女装哈) 第20章 | 第二十章 洞房花烛夜,新婚燕尔时   【。】   作者有话说:   攻床上女装   ----------------   盖头缓缓掀开,先露出一张嫣红的花瓣一样的唇,再向上是秀挺的鼻梁,垂着的、睫毛如羽扇般的眼睛,随着盖头掀开缓缓抬起,一双美眸中水光潋滟。   成君彦大气不敢喘,抓着那绣着金线的盖头,有些不知所措。   他应该说些什么,久别重逢,又是心中那无法泯灭的白月光,他应该说什么,但是嘴却张不开。   新娘先动作,骨节分明的手抚上他的腰,摩挲了一阵,拉向自己,成君彦不得不扶着她的肩膀站稳。   周敬霄和他对视,大手揽住他的后腰,再一施力,成君彦跪跌在他膝上。   这样两人脸挨得很近,周敬霄只是看着他,没有其他动作。成君彦却被看得很不自在,垂下眼睛去,在新娘嘴唇上看了几秒,轻轻啄了上去。   周敬霄任由他动,成君彦没有接吻技巧,认真地吻着,也只是两唇相蹭,亲完了,给自己嘴上沾了口红,还什么都不知道。对着周敬霄笑了笑。   然后就被揽着腰按在了床上。他躺着,静静看着自己的新娘,看她蹙起的秀眉,看她头上晃动的银光闪闪的步摇,看她耳垂间坠下的、如两滴清泉水一般清透的耳饰。   他真诚地夸赞:“真好看。”   周敬霄同样在看他,俯下身,从下巴一直亲到锁骨,那几颗扣子被他很轻巧地解开,成君彦不敢动她挽好的头发,只能轻轻抵着她的肩,抬起头任她一寸一寸亲下去。   脖子上都是口红印,他微微喘气,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胸前的扣子都被人解了个干净。   他连忙合拢衣襟,一声惊呼,他竟然被抱起来,整个人坐在树雪的怀里。   周敬霄拥着他,缓慢又不容置疑地掰开他扣住衣襟的手,然后低下头,嘴唇轻轻擦过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肌肤,寻到那点红樱,伸出嫣红的舌尖轻点上去,慢条斯理地吮吸。   吸一下,成君彦就有点头晕了,他呆呆地看着她舔自己的乳头,这场景十分……淫荡,但是她的表情总是淡淡的,让人不敢亵渎。   周敬霄把两个乳头都吸得大了一倍,才将将放过,又从下往上亲到嘴唇,亲他因震惊微张的嘴巴,这次不是成君彦那样浅尝辄止,而是舌头侵略进去,把人搅得头晕,   成君彦嘴巴合不拢,只能越张越大,还向后倒去,周敬霄一手撑着他的背,一手灵巧地从衣摆下摸进去。成君彦一个激灵,那修长的手指此时正摸着他的腿根。   只是摸腿根,每次快要摸到阴茎的时候,手就离开,绕着抚摸。成君彦被她这样钓得阴茎半硬,额头上都滴下汗,但他又不能要求她……去摸他那里。   察觉到他勃起,周敬霄终于不再绕圈子,细致地、一点点地摸上柱身,他的手有些凉,成君彦又爽又痛苦,坐在他的怀里微微发抖,腿始终僵硬地并拢着。   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从两人之间升起,成君彦梦呓般嗯了一声,双腿慢慢地打开了。   周敬霄将人往上掂了掂,眼中带了点笑意,抬头去吃他的嘴,手按着他的腰往自己身上压。   成君彦迷迷糊糊间感受到自己腿间顶着的东西,有些迷茫,自己下手去摸,摸到比自己大很多的男人性器,一下缩回了手,眼里有些害怕。   周敬霄轻声哄着,一点点啄他的喉结,“不怕。”   成君彦眼神迷离飘忽,没有因为树雪开口说话且是个男声而有所怀疑,摇头拒绝,“不要……”   他的双手抽回去,又被周敬霄一只手抓回来,那花香更浓了些,周敬霄看他的眼神也更加深暗,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几下,一边亲一边把人推倒了。   成君彦的腿分在他的腰侧,周敬霄将腿拉得更近,然后俯身下去,那勃起的东西抵在成君彦的腿心。   “不要了。”成君彦意识不清明,却察觉得到危险。他挣动双腿,在他身下挣扎。推他的肩膀,但不舍得用力,更像欲拒还迎。   身上的人顶着那么娇艳的一张脸,头上的荷花步摇轻晃。成君彦还在望着她的脸发呆,下身就被褪个干净。羞涩的穴口被男性器官缓缓地拓开。   他屈起腿,小声地叫,起初还疼,但渐渐地,自己好像变得渴望他进来得再多一点,再快一点。   他变得很乖,周敬霄直起身,握着他的双腿缓缓地完全没入,成君彦鼓起肚皮,猛地一颤,射出些精液。这就高潮了。   他把人抱起来,变换姿势,成君彦被插个彻底,深吸一口气,想要逃离,被抓着腰按回来,钉在男人阴茎上。他带着哭腔地哼着,拼命摇头,周敬霄放开手,给他逃开的机会。   成君彦慢慢抬腰,将那东西一点点抽出来,在这过程中,臀口因为应激不断收缩,抽出来一点又吞回去,最后哆嗦着射了回水儿,终于全部抽了出去。   周敬霄的手指触上那没完全恢复回去的肉口,在那褶皱上轻轻打圈,又不压实了,只是碰一下,挠一下,上边成君彦就不自觉挺肚子,蹭着蹭着,就把手指吸了进去。   几根手指缓缓插进去,四处摸索着,很快找到那个地方,周敬霄好整以暇地绕过,屈指去碰穴道里的软肉。   两人衣摆足够大,这指奸的场面被挡得严严实实,新娘依旧美艳端庄,新郎抹了发胶的头发松散下些,脸有些红,其余看不出端倪。可身体下面却被手指奸得咕叽作响。   周敬霄始终不去碰那处,就将手指抽了出来,将透明的水抹在他的大腿上,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成君彦的脸上腾得热起来。   他呆呆地看着他,周敬霄掂掂他,“想不想?”   他懵懵点头。周敬霄就动了动,将自己的裙摆掀开一些,那昂扬着的透粉的阴茎从中探出来,柱身裹着透明的水液,是成君彦身体里的。   成君彦抓着他的肩膀跪起来,用自己的阴茎去顶他,刚才周敬霄在他耳边说的是:“想不想肏我?”   他便真的对着他的腿挺腰动起来,周敬霄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动,手向后撑着,眼角含笑地看着他真的“肏”起来。   看了一会儿,摸到他的穴口,将阴茎抵进去,成君彦推他,他纹丝不动,发出喘息,夸他:“你好厉害。”   他一边喘一边将阴茎整个送了进去,那湿软的穴肉会呼吸,迫不及待地吸上来,他掐着身上人的腰,抬起来,放下,抬起来,放下,一下比一下重,带着戏谑的笑容。   然后挺腰直顶那块软肉,换来肉穴的疯狂收缩,可怜的成君彦哪里是肏人,身下的人把自己肏得直翻白眼,抖着腿把不太浓的精液蹭到金丝凤凰上。   阴茎退出去,周敬霄抓着成君彦的手去抚摸那硕大的龟头,用自己的鼻子去碰他的鼻尖,眼睛眯着,“自己吃,好吗?”   “不……”成君彦今晚上了太多次当,说什么都不干了。那几乎被忽视掉的花香又浮现出来,成君彦没被插,穴口就自己收缩起来,内里穴肉更是自己挤压蠕动,他跪不住了,脸趴下去。   周敬霄冷眼旁观着这一幕。那道肉粉色的穴口自顾翕合着,在吞空气一样,慢慢的,有一点粘稠的水液渗出来,花香味儿更浓些,成君彦连趴都趴不住了,头埋在裙摆间,眼睛都没睁开,就自己舔上了周敬霄的鸡巴。   “嗯……”他嗦着那比他嘴巴大的东西,将柱身来来回回舔一个遍,张开嘴费力地含进去,脸颊被撑得鼓起来,顶出生理性的眼泪。   下面也不好过,明明没有东西肏进来,他却像似能感受到被顶弄的感觉,周敬霄都没有碰他,他就自己……高潮了……   他有些呆滞,趴下去,剧烈喘息着,平复高潮的余韵,他哪里知道,刚才是信息素在肏他。   好一些之后,他被翻过身,周敬霄用最传统的姿势进入,莫大的裙摆如同盛放的花瓣摊开来。   穿着新娘子喜服的人在他身上,是骑乘的姿势,但被骑的是他。新娘头上的步摇晃动得厉害,那一朵朵荷花流苏碰撞在一起叮咚作响。   裙摆之下,尺寸大得吓人的阴茎正搅弄着软透敏感的穴道,发出暧昧黏腻的水声,步摇越晃越快,那些珠串碰撞的响声越来越大,最后,新娘终于停了下来,仰起头,露出秀颀的玉颈,睫毛微微颤动,过了会儿才缓缓睁开了眼睛,餍足地呼出一口气。   严丝合缝卡进穴口中的性器,一点点抽出来,带出些精液,那肉口还在自己收缩,一吞一吐间,浓稠的液体顺着臀缝流了下来,在红色被子上汇聚成白色的一滩。   周敬霄要去换件衣服,然后给成君彦擦洗。下床时,被抓住了手。   成君彦脸上还有过度高潮带来的红晕,他虚弱地笑起来,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话:“你……肏爽了吗?”   周敬霄动作一顿,眼神暗下去,嘴角勾出丝嘲讽的笑意:“什么时候清醒的?”   “有一会儿了。”成君彦坐起来,看到自己腿间的一片狼籍,有些厌恶地皱起眉毛,那地方还在咕叽咕叽往外吐精,十分淫靡。   他用衣服随便擦了擦,坐在床中央,看着皱得不成样子的大红喜被,和上面一滩一滩的白色精液,出神地说:“上次加上这次,你肏爽了吗,周敬霄。”   他看向脸上没有丝毫情欲的新娘,纠正道:“或者说,树雪。”   太漫长的性事让他真的筋疲力尽了,他抱着膝盖休息了一会儿,周敬霄已经换下了衣服。   他这次清醒过来很平静,“树雪,既然你都骗我了,为什么不一直骗下去呢?当初好好的为什么要那样说,为什么要离开啊?”   他终于在清醒的时候问出了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因为什么呢?”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责怪,就只是很简单地想知道为什么。   周敬霄俯视着他,也很平静,只是在阐述事实:“因为玩够了。”   “这样啊。”成君彦点点头,“原来只是因为这个。”   分别那天的场景,每一句话他都记得,后来太忙了,只有在医院陪护的夜晚、在醉酒后难得清醒的凌晨、在应当家人团聚的每个节日里想起,有些就模糊了。   奶奶永远停在那个夏天里,他又何尝不是。   也绞尽脑汁地为她想过很多理由,没有想过这个。   后来宽慰自己,少年时被拒绝,再正常不过了。   少年心事,来如一场春雨,去如一阵秋风嘛,坦荡又迅速。   他如释重负地叹一口气,释怀地笑了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麻烦。”低下头,声音小下去,“一直担心你。”   “好了。”他擦擦眼睛,“就到此为止吧。以后我们都不用再见面了。”从此以后也再没有树雪了。   “现在和周家联姻也没什么用了,更何况你们从来也没想真的联姻吧。”他撑着床站起来,精液顺着腿向下淌,声音中有一点鼻音:“我要走了。”   “对了。”他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袖口,把嘴上的口红抹去,看看手指,随口说道:“其实我刚才清醒之后,一直想吐来着。”   他看着周敬霄的脸,一边眉毛抬起,有了京城公子哥的混不吝的神情:“你也知道,毕竟我只喜欢女人,男人的东西,让我有点恶心。”   作者有话说:   ——   我宣布:正文正式开始   周清颐:哟,这不是玩够哥吗?   周敬霄-_-# 第21章 | (卷III)第二十一章 七号院   【。】   作者有话说:   ----------------   一九九一年十二月底,广播中循环播放苏联正式解体的新闻。   周敬霄将开始本周最后一次腺体康复训练,兰春信告诉他,苏联研究所要关闭了,她近日会离开这里前往欧洲,今后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去找她。   兰春信是周敬霄父母的同事,这几年一直在帮助他改善腺体,只是效果远无法达到他们预期。   “娜塔莉娅——”她对着门外喊,一个像洋娃娃的小姑娘跑进来,喊着:“就位!”   接着打开手持相机,用英语说道:“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第一千一百二十三次训练记录,开始。”   然后站在一边,将镜头对准周敬霄。   无论记录了多少次,娜塔莉娅看到周敬霄戴着沉重的机器颈环进行信息素控制的场景,都会不自觉地紧皱眉头,虽然她没有腺体,但是每次周敬霄做完训练,都会疼得没办法自己站起来,痛苦程度可想而知。   兰春信记录下最后一组数值,这次的控制训练终于结束。娜塔莉娅呼出一口气,等周敬霄缓过来。   她将摄像机放在桌子上,调整好角度,每次训练之后的谈话往往涉及到下一步的康复计划,所以也要录下来。   “嗨。”门口探出一个人,高大的个子,白头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娜塔莉娅小声惊呼:“周先生,你来了!”   第一次见到周清颐的时候,她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有斯拉夫人血统,结果他是中国人,头发的颜色是天生的。   “进行到哪一步了?”周清颐侧身问道。   娜塔莉娅小声回:“马上就要结束了,还剩最后的会诊。”   那边周敬霄出来,颈环还不能马上摘下,黑色的金属颈环衬得他更加苍白,连嘴唇都没有一点血色。   兰春信问他:“这次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我注入了一点抑制剂进去,但是目前所谓的抑制剂还只是雏形,对身体的损害很大,所以我添加的剂量非常少。”   周敬霄点头:“比之前好一点。”   兰春信眼中浮现出担忧,“最好的办法,还是和另一半腺体待在一起,任何外界手段都比不上腺体本身。”   “兰医生。”周敬霄开口,声音沙哑,“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他说得很慢,“我和另一半受体待在一起的时候,我的信息素总是会亲近他。”   兰春信点头,“是正常的。”   他继续说:“我在散发信息素的时候,他会不自主地靠近我。”   “也是正常的。”兰春信笑了笑,“因为他那部分腺体是吸收体,和你的信息素本来就是相互吸引,他靠近你是无意识的。”   “那我呢。”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起来,“如果。”   “假如,我对他也会有想靠近的欲望,也是因为腺体和信息素吗?”   “这个……”兰春信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理论上说是的。”   她解释道:“信息素和腺体会造成一种你依赖他、亲近他,而他也依赖你、亲近你的假象。”   “实际上只不过是因为:你的信息素依赖另一半腺体,而不在你体内的那部分腺体,本能地想要吸收信息素罢了。”   “毕竟,没发生意外的话,腺体本应该完整地在你的身体里,吸收和释放是腺体的本能,和另一半受体是没有关系的。”   “说通俗一点,另一半腺体无论在谁的身体里,你对他都会有想靠近的欲望,无论他是谁,无论男女、国家、民族……”   听到这个回答,周敬霄垂下眼睛,手指在膝盖放平,“我知道了。”   “怎么了?有什么困扰吗?”兰春信关切道。   “没什么。”周敬霄忍过一阵痛意,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所以我和他之间,一切都是腺体和信息素造成的假象。”   “也不要这么绝对,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兰春信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交代了一些事项就离开了,研究所即将关闭,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娜塔莉娅被叫去做助手,屋里只剩下周敬霄和周清颐两个人。   “你什么打算?”周清颐倚着桌子,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国内刚传来消息,成牧山罪名坐实了,房子、钱啊......该查查该封封。”他从兜里掏出一份折成方块儿的国内报纸,“看看。”   其中占据很大篇幅的一张照片,是成君彦穿着发皱的西装,站在空荡的家门口抽烟,旁边有个不大的行李箱。   因为是娱乐版,标题写得很嘲讽:天之骄子沦为路边野狗。   周敬霄看了一眼,把报纸拿开,“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清颐将报纸叠了叠,“回国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时间到了,周敬霄打开颈环的暗扣,脖子上留下一圈红痕,露出个没什么笑意的笑:“我有什么选择吗,我的腺体在哪,我就去哪。”   ……   成君彦用手头所有的钱给老太太和老妈交上医疗陪护的费用,然后用剩的租了一间房。   说是房,压根儿就算不上,只能说比桥洞好上一点儿。   是个好几环以外年头很久远的四合院,四间屋,住了十几个人。一间屋能隔出四五个睡觉的地儿来。   有条短走廊,都一分两半,放两张床。成君彦第一次来,都挤不进去,后来有经验了,欸,人呐,得侧着走,就能进去了。   他租的那间,隔成三室,比走廊宽敞些。除了一张床,还能放下张小桌,平时他在这里吃饭,写写字。   上厕所洗澡的地儿都是公用的,不在四合院里头,在外头,那又是几户四合院共用了。   来的头一天晚上,他去洗澡,吓一跳。那男浴室的门帘形同虚设,进进出出的,外面人都能看见里面人一个个的屁股,成君彦拎着毛巾,没忍住飙了句脏话,这还洗什么啊,和大街上裸奔有什么区别。   “哥们儿。”有个男的直接掀开帘探出半个身子,问他:“有肥皂么,借我使使。”   他的性器官就这么大剌剌露着,成君彦把肥皂给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欸兄弟。”那男人喊他:“你哪家的啊,我用完给你啊。”   等来来往往的人没那么多了,他才拿着毛巾去洗澡。肥皂没有,睡衣也没来得及买,成君彦破罐子破摔,在最里面的位置快速洗了洗。   旁边那哥们儿洗得酣畅淋漓的,水花四溅,还挺热心地借给他肥皂:“你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嗯。”成君彦在水下闭着眼睛搓头发。   那人又问:“哪个院儿的?”   “七号。”这里没秘密,大家都在这儿活动,谁几号院儿,不用打听都知道,成君彦无所谓,直接告诉了他。   “我十号儿的,叫林行。行人的行。”他欸了一声,见四周没人,挤过来,一脸神秘:“哥们儿我好心提醒你,你们院儿里……有个变态。”   “男的,专门骚扰年轻的小伙子。”他眼睛上下扫扫,“你这样的,肯定免不了被他盯上。”   成君彦哼笑一声,英俊湿漉的眉眼间流露出不屑:“哥们儿我觉得你这样在澡堂子里打量别人,更像个变态。”   说完穿上衣服就出去了,“肥皂谢了。”   “好心提醒你么不是。”林行在身后嘟囔,“什么人。”   林行把他毛巾溅得湿透了,擦都没办法擦,套上跨栏背心,水珠直直向下淌,不如不穿。   穿梭过院子里人的目光,他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小屋,这一天,可算要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 第二十二章 大好人   【。】   作者有话说:   ----------------   第二天,成君彦去找工作。奶奶和老妈都需要很多钱,原先的工作多少和姥爷沾点关系,一早就把他辞退了。   他现在身份尴尬,人人避嫌,想找到一份体面高收入高的工作绝非易事,只能先打工过渡着,一天都不能闲着。   这块儿虽然还在北京,但远离权力中心,谁管你三教九流何方人物,能就干,不行就滚蛋。   成君彦不挑,嘴甜人又随和,很快便找到几份工作,晚上回家蹲在床前一合计,把一天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收入也算说得过去。   本一合,睡觉。   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跟车送货,中午去餐馆打工,下午有份中学的家教,晚上再去夜总会看场子。非常的……充实。   就这样,过了几周,他也没刚来那么讲究了。   公共浴室人多的时候,也能跟着挤一个花洒,太累了,只想马上冲完澡上床洗澡。   在餐馆打工,碰上客人几乎没动筷的菜,也能嬉皮笑脸地和老板商量着打包带回家吃。   平时买东西也不尽捡着质量好的挑了,随便能穿能用就行,他每天出入这些场合,没什么需要捯饬的机会。   讨价还价的话术逐渐形成体系,深谙“我先不要了”扭头就走的杀价圣理。   很快,成君彦在七号院儿泯然众人,别人对他的称呼也变成了成子、彦儿,一开始众人还会猜测这是哪家少爷落难,现在,甭管你哪家少爷,早上都不能跟我抢水管!   院子里每过段时间都会有人走,也会有新人住进来。这像一个中点站,住在这的人都知道自己不会在这里过一辈子。   成君彦暂时想不了那么远,这个月把费都缴上,老妈虽然还没醒,但是身体状况不错。老太太依然糊涂,但是吃嘛嘛香,就是好事儿。   买了条晚上降价的鱼拎回去,正好赶上院里大战。   一男的,主要靠卖力气赚钱,长了一身腱子肉,五大三粗的,站在院子里,指着另一个男的破口大骂,“长得一脸狐媚样儿,比娘们儿还骚,想让我干你,给我钱都不干,我去操母狗都不会碰你!狗娘养的贱逼……”   用词实在污秽,成君彦听了一下感觉耳朵都脏,正欲走开。   被骂的那个男生前面都没有反应,最后一句的时候突然手腕一抬,一把雪亮的蝴蝶刀飞了出去,正正扎在男人腿根,差一点点就断子绝孙。   男人一声惨叫,痛得倒在地上,男生冲过去骑在他身上,噗嗤一声拔出刀,刀尖指着他的眼睛,额头迸出青筋:“你再说一遍。”   “我操你妈——啊——”男人还梗着脖子骂娘,男生起刀扎向他的脖子,一切发生在一瞬间,成君彦大步上前钳住他的手腕。   男生力气也不小,赤红着眼挣扎起来,混乱中,刀尖正对着成君彦,男生回神时已经来不及收刀,“小心!”就在这时,他手臂猛地传来剧烈的疼痛,就好像从哪里来了一箭给射穿了一样。   蝴蝶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成君彦的锁骨处被划伤了点皮肉,好在没有大碍。   男生瘫坐在地上,手臂痛得没有知觉,看着地上沾血的蝴蝶刀有些出神。   被扎的那个捂着腿跑了,其他人见没什么事也散开,成君彦捡起自己丢在地上的鱼,往小厨房走,男生突然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成君彦抬抬手,进屋里去做饭了。   小厨房也是共用的,除了他,还有两个人挤在里面做晚饭。过了一会儿,开始说起话来,成君彦在旁边一声不吭,专心捣鼓他的鱼。   其中一个见他不说话,没话找话地问:“成子,你知道尤美丽发廊吗?”   “不知道。”成君彦对鱼有些不知如何下手,分神应了一声,那人又说道:“龙新棠在里面,干……那个。”   成君彦抬头,疑惑道:“谁?”   “龙新棠啊,就刚才拿刀扎人那个。”   “不认识。”成君彦转过头。那人还在说:“刘大个儿也是抠门,去发廊里花点钱,别说摸一下,睡觉都行,至于挨这顿刀子。”   “男的哪有女的好。”另一个岁数大点的说:“上发廊里肯定要找娘们睡觉啊,谁找老爷们儿,但是他长得还凑活,从后面弄当成女的也一样。”   一开始他们说话还有顾忌,声音也小,见龙新棠坐在台阶上,不声不响地擦他的刀,听见了也没反应,胆子逐渐大起来,夹杂着污秽的话,越说越没谱儿。   旁边,成君彦突然拿起刀剁了一下案板,咚一声,他们吓得一抖:“成子你嘛呢!”   “我剁鱼呢。”成君彦看他们一眼,又哐哐剁了两下,说道:“这鱼挺稀奇,舌头那么长,剁下来,够吃两顿的。”   “这鱼哪有舌头。”一人睨了眼成君彦的脸色,拉着另一个端着饭走了,人走了还留下话头呢,说成君彦神经病,成君彦哼一声,小爷我还真有神经病。   刀放下,简单的菜做做还凑合能吃,这种上难度的还没学会,看来以后在饭店打工得去学学艺。   看一眼窗外,那个叫龙新棠的还坐在台阶上,他走过去,手脏,用膝盖碰他后背,“欸,战神,你会做鱼吗?”   龙新棠单手刮鱼鳞把成君彦看得目瞪口呆,感慨道:“你这一把左手刀用得好啊。”   “不是。”龙新棠冲掉刀上的血,随口说道:“我右手好像骨折了。”   成君彦诧异:“那你赶紧去医院啊。”   “不用。”龙新棠满不在乎,“过几天就好了。”   “要好不了呢。”成君彦洗了手,“走,我跟你去。”   只听咔嚓一声,那边龙新棠自己将胳膊一掰,十分冷静地动了动,“没事儿,只是脱臼,你这有姜吗,去腥。”   成君彦目瞪口呆,哦一声,“有。”   龙新棠没面上看起来那么凶,成君彦和他挺聊得来,知道他今年才十八岁,一种当哥哥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劝他:“以后有人再欺负你,咱们不一定非弄死他,有事找警察不好么。”   听到这话,龙新棠笑了声,少年人的感觉才初见端倪,“哥,我一站街的找警察,人家是抓他,还是抓我。”   成君彦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张嘴啊了一声:“那还是弄死他吧。”   龙新棠被他逗乐了,成君彦也无奈地笑。俩人有说有笑的,成君彦看向窗外,才看到墙角摆了一排花盆,奇道:“谁种那么多花。”   龙新棠还没说话,院里有间房的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男的,个子太高出来都得低着头,穿着连帽衣服看不清脸,出去了。   成君彦多看了一眼,问:“之前咱院里有这人么?”   “新来的,花也是他搬来的。”龙新棠说:“你今天不在家,没见着,长得还凑合,但是留半长头发,不像好人。”   “是啊。”成君彦想到什么,刀重重剁在辣椒上,哐哐作响,“什么好人留长头发。”   作者有话说:   ——   成君彦:各位,我只针对人,不针对发型。   小龙是strong哥的官配,但是这本里没谈上哈 第23章 | 第二十三章 逗猫   【。】   作者有话说:   ----------------   成君彦跟龙新棠一起在院子里架起小桌吃饭,还喝了酒。   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回来,有的过来蹭两口,然后拿来自己家做的小菜、咸蒜,成君彦为人敞亮不计较,在哪人缘都很好。   吃完饭,天都漆黑,门口有一盏没灯罩的小灯,光秃秃一个灯泡。   龙新棠拿出来的酒度数超过五十,成君彦喝的时候龇牙咧嘴,几杯下肚,头便垂下去,谁叫也不理了。   “哥。”龙新棠晃晃手,“你这酒量还喝白的啊。”他把人从马扎上扶起来,那个半长头发的男人正好回来了。   他径直走过去,回到自己屋里。帽子下,那张脸五官过于精致,龙新棠瞥了一眼,把成君彦带到屋里去。   龙新棠把成君彦放在狭窄的床上,帮他脱了鞋,“你以后少喝点儿吧。”他打开毛巾被给他盖上,把他脸露出来。他的眉头紧皱着,跟要哭一样。   怎么喝了酒之后,这么不高兴。龙新棠拿他毛巾去院子里打湿,要给他擦擦脸。   回去之后,发现屋里多了个人,赫然是那个不像好人的男的!正站在床边看成君彦,龙新棠手马上去兜里摸刀,“你谁啊,你想干什么?”   周敬霄转过身,把毛巾从他手里抽出来,“我照顾他,你可以走了。”   “不是,你什么人啊,在这凑什么近乎,成哥都不认识你,你照顾,你照顾个鬼。”龙新棠像个毛都炸起来的护卫犬,抵着他,死活都不出去。   那边成君彦哼哼了一声,两人一起看过去,龙新棠想挤到床前,但是地方这么小,男人又高大,根本过不去!   “你能不能走!”他低声喝道,叮一声,蝴蝶刀被他甩开,手抬在半空,看到眼前的一幕,睁大了眼睛。   只见男人将手伸过去,成君彦皱皱鼻子,闭着眼睛寻到男人手指,脸在他指腹轻轻地蹭。   男人将手指离远一点,成君彦就变得很不安,等到手指靠近,眉头才会舒展。   这场景,好像在逗猫啊。   龙新棠眼睛盯着他们,“他喝多了,都不知道你是谁,你逗他干嘛!”   周敬霄把手抬起来,成君彦就哼哼,他一边远远近近地逗着成君彦,一边看着这个很负责的小跟班,“我和他早就认识。”   “你的房间就在旁边,听到动静随时可以过来。”他的手指贴上成君彦的脸,缓慢地蹭。   龙新棠见他确实不像干坏事儿的,况且,成君彦一看……就家徒四壁,将刀入鞘,回去了。   空气中弥漫的荷花香气混着窗外其他花香,成君彦睡了来到这之后的第一个好觉。   早上醒来,成君彦头疼,眯着眼睛出去洗脸刷牙,中途撞到了人,他闭着眼说不好意思,那人什么也没说,扶了下他的肩膀让开了。   中午十点半的时候,餐馆就开始上人,这里没那么多讲究,分工并不明显,谁有空谁就干。   “来人了!”前台的咏琴忙着去交接送菜的车,对着后厨喊了声就出去了。成君彦系着围裙从后厨走过来,边挽袖子边笑着问:“吃点什么?”   待看清了桌前坐的是谁,菜单一摔:“滚。”   “呀,小成你怎么说话呢。”老板是个卷头发的女人,在这开了很多年餐馆,大家叫她纪姑。   纪姑连忙走过来,“来点什么?我们家粤菜、湘菜、京菜……都是当地口味儿,地道着呢。”   周敬霄看了一眼菜单,随口问道:“哦,那你们厨师是哪儿的?”   “东北的!”咏琴抱着菜筐经过,顺口就答了,笑嘻嘻:“做菜老好吃了,老香了。”   然后她轻快地走了,纪姑一本正经地解释:“我们师傅师从全国,比较全能。”   “起来。”成君彦退开两步,对他勾勾手,“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周敬霄没听到一般,手指点了几个菜,对着纪姑弯弯眼睛,“您好,要这几个。”   纪姑在小本上记下来,推了把成君彦:“你这孩子,今天犯什么轴,去,把这桌的餐具上了。”   成君彦拿来一套餐具,放在桌子上,“你走不走?”   周敬霄抬起头,发尾扫着肩膀,耳边黑色的耳环轻轻晃动,很礼貌地说:“可以帮我拿个啤酒吗?”   成君彦盯着他,没动。纪姑对咏琴使个眼色,咏琴立刻拿啤酒过去,推着成君彦去后厨:“成哥成哥,前面有我呢。”   成君彦进去了,周敬霄很安静地待着。咏琴和纪姑耳语:“这是有仇还是怎么着?别一会儿打起来了。”   纪姑行走江湖多年,直觉没那么简单,嗑着瓜子但笑不语。   一会儿,来吃饭的人多起来,成君彦就没工夫管他,忙得团团转,直到两点多才歇口气。周敬霄已经走了。   他把碗洗了,倒垃圾的时候发现周敬霄站在后门,他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拽着他衣领把人狠狠掼在墙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你不是玩够了吗,现在又是演哪一出?”成君彦盯着他和树雪一模一样的脸,一字一顿的:“周敬霄,你怎么阴魂不散。”   身后传来咣当一声,成君彦回头,咏琴和纪姑站在那,咏琴一边道歉一边偷看还一边捡起掉落的扫把。   “可以放开了吗?”周敬霄垂下眼睛,看着他抓自己衣领的手,“我和老板还有事没说完。”   “你?”成君彦不信:“你又想骗我。”   “不是啊,小成。”纪姑过来,拉开他的手,“刚刚他问我,我们店还招不招人。”   “不能招他。”成君彦想也没想。   纪姑问:“为什么,咱们确实是缺人呐。人多的时候忙不过来。”   “我可以多干。”成君彦收回手,低头把挽起来的袖子一层层放下,“但是不能招他。”   咏琴:“为什么啊,小成哥,你们……”   成君彦想了想,视线落在他头发上,胡乱说道:“因为……因为他不像好人,客人来了会害怕。”   这时,一个男人进店,喊:“老婆啊,我回来了。”   转了一圈,找到他们,“你们怎么都在这儿站着。”蛤蟆镜一摘,“哟,这哥们儿发型也挺好看。”   然后一甩披肩发,“就是比我这还差点儿。”他对周敬霄提议:“你再留长点儿,长了好看,你看看他们唱摇滚的,又黑又直,时髦。”   “可是有人不喜欢。”周敬霄对他说。   “谁?谁不喜欢,太没品位了。”男人把蛤蟆镜别在领子上,“我家这位就特别喜欢我的发型,找对象就得找互相欣赏的……”   他还在喋喋不休,成君彦转身进去,放下围裙出来跟纪姑和咏琴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我一看你就是懂潮流的人,你听摇滚吗,喜欢哪个乐队……”   周敬霄略过面前的男人,对纪姑说:“那我们就说定了,明天我就来上班。”然后非常礼貌地对纪姑老公点点头,也走了。   “他虽然看起来……很讲礼貌。”纪姑的老公手摸下巴,眯着眼睛看他的背影,“但是……怪,有点怪。”转身看纪姑:“老婆你真招他来你店啊?”   “啊。”纪姑笑眯眯的,“你不知道,自从小成来了之后,多了不少人来吃饭呢,帅哥,我当然要了。”   “有我帅吗老婆?”男人拥着她的肩膀,追问道。   咏琴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口,叹一口气,拎着扫把跑进去了。   太阳光斜斜照亮餐馆的玻璃,一只小鸟飞到檐下,哺育它的幼崽。   成君彦从学生家出来,已经五点多,他今天看的是夜间的场,从下午六点到凌晨三点。   匆匆赶过去,到了地方就换衣服,在夜总会看场子,多少得弄一些花里胡哨的行头。   他换上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露出肌肉恰到好处的手臂,掏出从地摊上买的一块钱两条的项链,发现有点掉漆,转了个圈,把掉漆那块儿盖在底下,上岗。   “你今天怎么,心事重重的。”跟他搭档的是个十七八的小孩,满背的纹身,结果纹身师技术不行,把老虎脸纹得像狗,他长得又很瘦,这儿的人就叫他瘦狗。   成君彦摇摇头,“有烟么?“   “有。”瘦狗嗦啰两下冰棍儿,掏出烟来给他,“老板给的,好烟。”   火柴擦亮,成君彦给自己点上,巡视着场子里,希望今晚也能平安度过。   突然,他手里的烟一折,目光落在某人的脸上,蹭一下站了起来,顺手抄起瘦狗放在脚边的棍子,沉着脸走了过去。   “怎么了有人闹事儿?”瘦狗丢了冰棍儿,拿着俩酒瓶子冲过去。   作者有话说:   ——   二更 第24章 | 第二十四章 安宁   【。】   作者有话说:   ----------------   成君彦拎着棍子径直走到场子的最左侧,用棍子尖碰碰男人的肩膀,一个字也没说,用棍子指指门口,意思是该干嘛干嘛去。   他没表情的时候还是挺唬人的,男人起初被打扰还很不爽,看到他比自己高,比自己能打,嘴上不干不净地走了。   “没事儿吧?”成君彦问被男人堵住的女孩,“他要再敢来,你喊人就行。”   “是啊。”瘦狗跟上来,一亮手里的酒瓶子,“哥打他个头破血流。   女孩叫小穗,是夜总会的侍应生,因为家里穷就辍学了,去年刚来这里。   “谢谢哥。”她摸摸脸,对他们笑笑:“那我先去送酒了。”   瘦狗的眼神追着她,直到她上了二楼看不见身影。一把勾在成君彦脖子上,“下次再遇到英雄救美的事儿,让我来吧。”   成君彦抬肩膀让他的胳膊下去,懒散地拎着棍子走了,全程都没有分给坐在旁边的周敬霄一个眼神。   整个晚上,成君彦转了几圈,即使偶尔和周敬霄对视上,也能像看陌生人一样平静地转过目光。   他想明白了,不管周敬霄想干什么,自己反应越大,他才越得寸进尺,不如就直接视而不见。   三点多的时候,他可以走了,回更衣室换衣服。   说是更衣室,里面乱得很,地上到处是女人内裤和避孕套,还有人直接在里面做。   一开始成君彦差点没吐了,后来也可以目中无人地做自己的事儿。   他拎着衣服进了一个没人的隔间,关上门刚脱了背心,就听见外面有喝多了的人在闹事儿,听声音又是在骚扰女人。   他衣服都没换上,光着上身出去,有个高壮男人背对着他,满嘴骚逼摸摸奶子这种污秽的词,成君彦看不清他对面是谁,估计是夜总会的小姑娘。   “嘛呢。”他过去,没来得及摘的长长的项链叮当响,拨开男人肩膀,“你别在这儿闹腾,喝多了就回家睡觉去……”   眼一瞥,只见男人对面的人坐在沙发上,听到他的声音,抬起一双潋滟的眸子,在周遭污乱的环境中,那张脸像笼着淡淡柔和的灯光一样,是干净纯洁的。   成君彦不说话了,手指从醉酒男人肩上拿开,转身走回隔间,快速换好衣服,面无表情地从二人身边经过。   更衣室的门关上了,男人把周敬霄推倒,在他身上乱拱。   男人身上酒气很重,见他一点都不反抗,开始肆无忌惮地将手伸进他的上衣,周敬霄终于有了点反应,看向他,眼神开始聚焦,周围慢慢升起荷花的香气。   男人没能如愿摸到女人柔软的胸脯,暴跳如雷,“你他妈是男……”   话没说完,就被人抽了一棍子,整个人砰的一声栽倒在地,不动了。   成君彦扔了棍子,看向沙发上躺着的人,周敬霄衣服被撩上去,露着肌肉,连裤子都被向下拉过,两条人鱼线隐下去。   “别装了。”成君彦用棍子碰他,“赶紧走。”   “听见没有。”但无论他说什么,周敬霄都没有反应,只是安静地躺着。   成君彦靠近些,拨开挡着他脸的碎发,看到他十分痛苦的表情,身体也像在发抖。   “你怎么了?”他没有得到回答,准备去找人,却突然被一股很大的力气拽倒,整个人倒下去,被周敬霄牢牢禁锢在怀里。   成君彦挣扎了几下,见他的难受不像是装的,脸上全是冷汗。   “你是不是有什么病?”成君彦真心实意地发问:“你去找医生,看看病,顺便也看看脑子。”   周敬霄靠近些,脸埋在他的颈间,成君彦使劲推他的脸,“起来,不要碰我!”可是周敬霄的力气更大,他的双手被束缚住,用脚踢,腿也很快被夹住。   “你能不能别动。”周敬霄在他耳边,痛苦地闭着眼,感受到信息素终究还是不受他的控制,一点一点溢了出去。   怀中人挣扎的力度逐渐变小,“我真的......会杀了你......”成君彦说完这句话,就被信息素层层包围住,意识涣散起来。   过了一小会儿,腹部动了动,一声闷哼,周敬霄隔着裤子感受到他射出来的东西,笑了笑,鼻子去嗅他的后颈。他的头发弄得成君彦没意识都觉得痒,动了动,想要离他远点。   周敬霄就再把他的脸扳回来,继续去靠近他的脖子。   腺体的缘故,他总是很想把那块儿地方咬穿。嘴唇贴着那里的皮肤游移一阵,最终只是咬了一口,留下一个很深的牙印。   他的脸埋在那儿,感受自己的信息素正欢欣地、迫不及待地跳上成君彦的身体,抚摸过他每一寸肌肤。   最终纷纷回到那半个腺体时,他自己也感受到了久违的归属和安宁。   “你讨厌我,不想理我,我也不想靠近你。”他抱着安静的成君彦,“更不想抱你,但是我的信息素……”   他闭上眼睛,找到那个牙印,在上面轻轻地蹭,“太想来找你。”   成君彦做了很长的梦,梦见有只毛特别长的大狗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推开又黏上来,又闷又热又痒。   他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睡出了一身汗。而旁边一直在梦里缠着他的大狗,竟然是周敬霄那货!   成君彦看着他无辜的睡颜,一脚踹过去,床那么窄,周敬霄本来就睡在边上,这一脚直接摔下去了。   “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现在马上给我滚。”成君彦起来发现自己竟然还光着上身,被他这样抱着睡一晚上,想想头皮就发麻,脸很臭地从他身上跨过去,哐地打开门,出去洗漱了。   过了会儿,里面的人出来了,周敬霄睡眼惺忪,头发也乱糟糟的,他走到院子里,和成君彦挤着用一个水管洗脸。   洗完脸又往屋里走,成君彦上前拽住他的衣服,咬牙低声道:“你能不能不要再缠着我了。”   全院人的动作都有一瞬间的静止,唰唰竖起耳朵,眼睛也向这边瞥去。   “我没有缠着你。”周敬霄耐心地解释,看看他紧拽着自己的手指,“现在是你拉着我。”   “那你赶紧走啊。”成君彦松开手,侧头示意自己的房间,“你还想进去干嘛?”   周敬霄看他的眼神有些莫名,只见他扭开另一间房的把手,走进去,看成君彦一动不动,把房门敞开些,问他:“你想进来?”   “滚。”   门关上了。   成君彦转身有些懵地走到院子里,其他人连忙转开视线继续忙碌起来。   中午,成君彦到餐馆的时候,周敬霄已经到了,正在听纪姑分配工作:“你平时就管管点菜上菜,然后看看后面有什么帮忙的,机灵点就行。”   周敬霄点点头,走到成君彦身边,和他并排站着。成君彦正背着手系围裙,就被人从后面拉住了两根带子,他转头,“你吃饱了撑的。”   周敬霄慢条斯理地帮他系围裙,抬眼看他一眼,“老板让我机灵点儿。”   成君彦转过身,逼自己深呼吸一口气,心情平静下来,对他像对别人一样,“谢了。”   “客气。”周敬霄学着他平时的语气,系好之后就走了。   一中午下来,周敬霄干活很麻利,纪姑越看越满意,见成君彦在旁边闷闷不乐,把他拉到一边:“小成啊。”   “我知道你不会一直在这里干的,你是大学生,早晚要离开这里的。”   “他呢。”她指指正在收拾餐具的周敬霄,“他是奔着你来的,我都明白。”   “你们俩有什么事情,好好沟通,沟通了才能解决。”她笑眯眯的,“你不要自己在这里生闷气。”   “越生气才越在意。”她去前台收钱,看他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呆的。”   成君彦沉默着收拾自己手底下的活儿,觉得纪姑说得有道理,又没道理,谈是肯定要谈谈的,但是他并不是因为在意才生气,是因为烦,他讨厌周敬霄没事人一样天天在他眼前晃。   明明对自己没有真话,没有真心。   他走到周敬霄身边,帮他收拾桌布,“今天晚上我不看场子,我们聊聊。”说完就走了,去摘围裙下班。   见周敬霄跟在他身后,成君彦奇怪:“你还有事儿?”   周敬霄看向他的围裙,成君彦皱眉:“我自己能解开。”   “好吧。”周敬霄转身去扫地,低声默数:“一、二、三。”   数到三成君彦的声音正好在身后响起,“周敬霄,你给我系的这是什么扣!怎么解不开!”   咏琴坐在前台围观了全程,她皱着眉头看在那边背对着成君彦笑的人,对纪姑说:“纪姑,周敬霄怎么……笑得这么妖孽……?”   “哎哟娃儿,有的词儿不是这么用的。”   “是吗?”咏琴和纪姑看周敬霄笑够了,转身去帮成君彦解围裙。周敬霄拽着两根带子向后拉,成君彦就被动向后靠。   纪姑:“这明明是,奸诈。”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 第二十五章 举起汽水杯   【。】   作者有话说:   ----------------   今天家教的学生休息,下午成君彦先去市区看老太太。   从这里到疗养院要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车上人还很多,成君彦挤上去,没有位置,拉着把手站稳,车开动。   昨晚上只睡了两个小时不到,中午在餐馆,等着上菜的几分钟里靠着墙都差点睡着。此时浓浓的倦意袭来,他站在拥挤的公交车里几乎抬不起眼皮。   “让一下行么。”他身前的人要下车,他哦了一声,用力挤出一点位置给那人过去。反应慢了一拍,旁边人泥鳅一样坐在他面前的空位上。   他看看窗外,才走了一小段路程。这会儿是红灯,路边一对爷孙俩正坐在马路边上,孙子往爷爷脸上贴贴画。爷爷笑得跟花一样。   他也跟着傻乎乎地笑。   他到的时候,老太太正在织毛衣,见他来了,笑着:“你放暑假了大成子!”   “是啊。”成君彦打起精神,努力开心起来,像个期待放假的学生一样:“放暑假了。”   “考上大学了吗?”   “那当然考上了。”成君彦给他缠毛线。老太太说:“我孙子聪明,以后比你姥爷还强呢。”   “那可是。”成君彦顺着她的话说:“你这是给我织的毛衣吗?”他看了看,“这件有点老气啊。”   “臭小子,这是给你爷爷的。”她从枕头上拿起另外一件米黄的,“这个是给你的。”   “喜欢吗?”   成君彦马上就套上了,“喜欢。”   晚上,成君彦赶上最后一班车,坐在靠窗的地方发呆,看着车窗户里他自己的倒影,吓了一跳。这个一脸疲惫垂头丧气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他很久没有照过镜子,记忆里自己的脸应该还是十七八岁的样子。可是的确已经过去好多年了。   奶奶每天活在过去,但是她是开心的,她甘愿自己困着,自己也愿意不停地去维护她的美梦。   但是他不是啊,每一次看到周敬霄都像在提醒他:你该醒了,世界上没有树雪,更没有喜欢你的树雪。   他呼出一口气,纪姑说得也许是对的,因为在意所以才会生气,可是他现在真的太累了,他不想生气,也不想在意了。也许他和那人之间,的确该好好做个了断。   下车之后,成君彦去市场买了些菜,又买了点鸡爪、鸭脖,当作下酒菜。   但是无论如何,他今晚是绝对不会喝酒的。   他在厨房弄饭的时候,周敬霄进来了,看他虽然不娴熟但是也有模有样地做饭。   “怎么样?”成君彦心情还可以,“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当年我什么都不会做。”他甚至还借别人的平底锅烙了几张小饼,用铲子小心翼翼地翻面,“现在是不是有进步?”   “是。”周敬霄拎起他的领子,让他往旁边去,“头发都要烧了。”然后十分利落地一掂锅,饼子自己在空中就翻面了。   成君彦在旁边嚯了一声,周敬霄勾起一点嘴角。   两人一起做出几道小菜,搬到周敬霄的房间吃。   “你这屋子怎么比我的大?”成君彦端着两盘菜,用手肘撞开门,见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床、桌子、甚至还有一张小沙发。   “把床往边上推一推。”他说。   周敬霄把床推推。   “把桌子挪出来点儿。”   周敬霄把桌子挪出来。   现在是六月份,天气还没那么热,窗户开着半扇,窗台上的花开得都很好,味道也很清香。   今晚一切都很好,成君彦和周敬霄终于能够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天。   “我先说吧。”成君彦给自己倒上一杯汽水,给周敬霄倒上啤酒。   “我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但是我现在不想我姥爷的事儿了,没工夫想,我就希望老头在里面吃饭睡觉坐着躺着,活着就行。”   “我妈我奶奶都等着我去赚钱,多赚点钱。”   “我们之间。”他抬起头,看着周敬霄。   他的眼神是这几天来前所未有的平和,周敬霄却无端感到一丝怪异。   “我们之间,都是早八百年前的事儿了。”他眼神很真诚,应该说成君彦向来都是真诚的人。   “当年稀里糊涂跟你表白,后来我想想……”他晃着酒杯,有些懊恼,“太幼稚了。”   “我那时候压根儿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当然,我现在也不知道。不过,我现在没时间没精力考虑那些。”他叹口气:“我们那时候一起的时候,是真的高兴,所以我不埋怨什么,也不恨什么。”   “你为什么……”他顿了顿,“为什么那样装成女孩儿,是你自己的事儿,我一开始是觉得你骗我。但我后来一想,也不能说骗吧。”   他有些腼腆地笑了,像和好友在讨论自己喜欢的女生,“我可能就是很喜欢你那种长相的姑娘,麻花辫儿,还有白衬衫,不是特别爱笑但是笑起来特甜。”   周敬霄终于知道怪异在哪了,成君彦今天,终于彻底将他和树雪分开来。树雪是他少年时期喜欢的、并且已经释怀了的初恋。   他甚至已经不在乎她是否真的存在,但是无论如何,哪怕是个不存在的人,和如今的周敬霄也没有一点关系。   成君彦在自己面前自在了许多,是因为他把自己当作龙新棠、当成他那些夜总会认识的人,甚至当成路边随便的一个谁。   他可以随便拉着人说说自己年少时喜欢的人,然后再感慨一句,都过去了。   他继续说道:“包括咱们后来见面之后……”那些实在是不好的回忆,但是成君彦的脸上再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只有淡淡的无奈:“见面之后那些事儿,就不提了。”   “所以我想说什么呢。”他举起汽水杯,“无论如何,我们认识就是缘分。”   ……   夜色中,七号院门口停着辆黑车。   “所以你就和他共同举杯庆祝缘分,然后成为好哥们儿了?”   周清颐抬起手,鼓了两下掌:“恭喜恭喜!好事儿啊,终于不是仇人了。”   “欸?”他看向后视镜里的周敬霄,嘴角含笑:“怎么看着不高兴?”   周敬霄坐在后面,闭着眼睛养神:“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我又不是来和他做朋友的。”   “嗯,你让我找那荷花我弄来了。”周清颐下车,打开后备箱:“我比较了几种,这个味道是最像你信息素的。”   后备箱里有几个小水缸,里面培植着几支荷花,“到时候你没控制住的话,用这个给你打打掩护。”   “对了。”周清颐倚着车门,问他:“忘了问你,你最近怎么样?腺体还行么?”   周敬霄抬手摸摸后颈,“还行,就犯了一次,他挺好用的。”   周清颐笑:“好用就行,荷花给你卸了,没事儿我先走了,成君彦没在?”   周敬霄摇头:“没,他晚上看场子。”   “行了,你别忘了下周我接你去跟他们吃饭,你也该熟悉熟悉咱家这点事儿了,小舅给你搭好路。”周清颐趴在车窗户前儿,很没个当家人的正形,“到时候你接我的班。”   “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周敬霄抬抬手,“开车慢点儿。”   周清颐走了。周敬霄进大门的时候向上看了一眼。   半夜四点,成君彦才回来。困死了都,孤魂野鬼一样地游荡进门。   “欸?”他走进去,又退回来,看着明亮的门灯灯泡,眼睛睁大了,“修好了?这次房东效率这么高。”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 第二十六章 水中游龙   【。】   作者有话说:   ----------------   “这边要不要再画深一点?”   “那是水的波纹,哥,就是得这样才像真的。”   周敬霄早上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成君彦正坐在院子里,没穿上衣,龙新棠正用颜料在他身上画画。   见他出来,成君彦犹豫一下,对他打招呼,“早。”   周敬霄在水管下洗了脸,抹掉水珠,“你们在干嘛?”   “我让小龙给我画一个纹身。”成君彦低头看着,“画得还真像。”   “好了,画完了。”龙新棠画上这条水中游龙的最后一笔,把一面小镜子对着他照,“像么?”   “像。”成君彦竖大拇指:“栩栩如生。”   周敬霄过来,俯身在他胸前揩了一下。成君彦身上立刻起了鸡皮疙瘩:“干嘛!”   “颜料。”周敬霄让他看自己的拇指,上面沾着一点颜料,“画出来了。”   “是吗?”龙新棠凑过去看,“我画出来了吗?”   成君彦笑着推开他额头,“别看了你。”   “你中午去吗?”他问周敬霄,“餐馆那边。”   周敬霄站直了,“去。”   自从成君彦单方面冰释前嫌之后,他们上班的时候总是能碰上。有一天,周敬霄差点坐错了车,正巧被成君彦看到,热心市民成先生随口说了一句,“要不以后你跟我一起走。”   两人就开始一起上班了。   一开始成君彦在餐馆不怎么和周敬霄说话,后来周敬霄帮他刷了几次碗,倒了几次垃圾,他不好意思欠别人的,又帮回去,慢慢就说上话了。   “行了,你回家吧。”成君彦解开围裙,“坐马路对面那趟车,别再坐反了。”   “你去哪?”周敬霄问他。   “我,下午有事儿,晚上去金盛。”   周敬霄看他领子里钻出来的龙尾巴,“你们要去打架?”   成君彦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先走了。”说完踩着一地碎阳光,顺着马路离开了。   晚上,瘦狗找到成君彦,“成儿,走,人齐了。”   “哦。”成君彦挑了把趁手的棍子,被瘦狗拦下,“用这个。”   他递过来一把开刃的长刀,“这个是新的,没沾过血。”他笑起来,还有少年人天真的样子,“给你用。”   成君彦愣了愣,问:“今晚上......”   “老板说了,今晚砍死人也没事儿。”瘦狗满不在乎地说道:“到时候顶多进去待个两三年,老板就给捞出来。”   他搂住成君彦的肩膀,小声跟他说:“你来得晚,在老板面前还没表现过,老板特别大方,你不是缺钱么,今晚上是个好机会。”   他们坐着面包车,离开了夜总会。车里有一股难闻的皮革味儿,还有其他令人作呕的味道混杂着。   有人夸张地嗅嗅,说些低俗的话,成君彦才知道这辆车平时也用来送小姐出去找客人。有的客人急,又不愿意弄脏自己的车,就直接在这车里办事。   男人们开始聊起自己睡过哪几个小姐,旁边瘦狗碰碰他的腿,“哥......你长这么正,睡过的漂亮妞很多吧......”他说话的语气很怪,有的字说不清楚,含含糊糊的。   他凑过来,成君彦闻到一股臭味,“有小穗漂亮吗?你说......”说着说着话他突然抖了一下,脸上露出诡异又满足的微笑,往后倚着脏污的座椅,闭着眼睛快速撸动自己的阴茎。   “瘦狗吸了?”有人开玩笑甩他一耳光,他也没反应,成君彦心中一震,头皮发麻,转头看向窗外。   车窗倒映出来的人,带着一边耳环,脖子里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为了显出纹身还特意穿了背心,这人让他感到很陌生。   几个月前,他还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吸嗨了的瘦狗精神十分亢奋,下了车直奔对方的场子,进去手起刀落就砍了一个人的手臂。全场立刻骚乱起来,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吼声四起,十分混乱。   据瘦狗说这家老板和他们老板是旧仇,恩恩怨怨十几年,没完没了。前段时间来金盛捣乱的人都是这家派过去的,新仇旧账一起算。   “成君彦你干嘛呢!”瘦狗拖着沾血的刀,对他吼道:“你站着当模特呢?”他举起刀随便劈向一张桌子,玻璃四溅飞起,划伤他的脸,他完全不感觉痛地大喊:“打啊!砸啊!”   他平时说话都是笑着的,和成君彦关系也不错,成君彦看着他,突然完全不认识他了。   对方也不是闷声挨打的主儿,也有专门的打手,一开始被瘦狗那一下搞个措手不及,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下来很多人加入混战。   成君彦是金盛的人,对方不会管他是生面孔还是熟面孔,也不会看他没有动手就放过他。   他第一次直接感受到,刀与刀之间相撞真的会产生火花,对方的人也都是亡命徒,他完全被动,用刀抵挡着对面打手的攻击。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瘦狗被人顺着从耳朵削到手臂,他倒在地上,尖利地嚎叫着,“啊——啊——成哥——救救我——”   “救救我……”成君彦看到他血肉模糊的脸,瘦狗被人又捅了几刀不叫了,好像是死了,眼睛还大睁着,看着成君彦。   像在埋怨为什么不救他。成君彦耳边一阵嗡鸣,周遭声音突然变得很模糊,手突然使不上力气,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阵劲风从他脸侧传来,是长刀正破开空气准确无误地砍向他的脖子。   小时候就听说人死之前会有走马灯,在生命最后的几秒钟里,他脑子里出现的是杨金秋家的院子。   “你的人生,将发生改变。”   “都不用问问八字儿什么的?”   “好卦!”   还感受到了和周敬霄逛园子的时候那暖洋洋的太阳。   “花开得挺好。”   “成君彦,你想见她么?”   “成君彦!”   是周敬霄的声音?   ......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夜总会外面的小路上。   他躺在谁的怀里?他立刻爬了起来,全身戒备地看着那人。   “成君彦。”   “周敬霄?”他听出是他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才?不是?”他有些语无伦次,“不是在里面......”   “你晕倒了。”周敬霄坐着不动,声音里有笑意,“吓晕了。”   混战还没有结束,打斗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成君彦此时顾不上他笑话自己,俯身拉他的手:“快走吧!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却拉不动周敬霄,手上湿漉漉的,这会儿清醒了,才顿觉四周有股浓重的血腥味。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蹲下去,“你起来啊……”   周敬霄看着他,现在月亮升在半空里,初夏的夜风里有花草香味,扑在人身上是热的。   周遭虫鸣阵阵,他抬起另一只手,托住成君彦的脸,轻轻摩挲,月光下那双眼中还惊魂未定,睫毛颤抖得厉害。   他凝视着他:“成君彦,这身体不是你自己的。”   手滑下去,摸到他的后颈,那里差点就被人切成两半,他捏了捏:“你要保护好它。”   成君彦当时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恐惧中,而周敬霄说完这句话之后,头枕在他肩膀,整个人卸了力气,再喊都没有反应了。   他的后背被人砍开一个大口子,流了一地的血。成君彦背着他走到有光亮的地方,才知道他穿的是白衣服,不是黑的。   后来成君彦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并不是关心他,而是责备。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 第二十七章 天天见   【。】   作者有话说:   ----------------   成君彦手头没那么多钱,在医院先安顿了周敬霄就跑回去拿钱。   这个点没有公车,他跑了很长一段路,实在跑不动了。正好这时远远来了一辆摩托,他想也没想就跪在路中间。   那人紧急刹车,很大声地骂他:“你他妈有病啊!想死去上吊啊!”   “大哥。”他没想跪,只是想拦车,但是腿跑得发软,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大哥!”他拽住人的衣服,“你捎我一段吧,行么,我朋友在医院等着我去拿钱,你帮帮忙,他快死了……”   “别说了,赶紧上车!”那人都没有等他说完,就打断他,“赶紧!”   成君彦坐在后面,想到树雪当时,也是这么绝望地希望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么。   到了七号院门口,下车的时候腿一弯,差点又跪下,被人扶住了。是等在门口的周清颐。   他约好今天来接周敬霄去饭局,但是他却一直没有出现,寻呼机也没动静。   见成君彦这惊慌失措的样子,猜到是出事了。他当即向车走过去,简短说道:“两件事,一钱你不用管,二跟我上车。”   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周敬霄已经被推进手术室。成君彦直接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地上,头埋进膝盖,一声不吭。   “君彦。”周清颐蹲下来,问他:“怎么了?”   “对不起。”成君彦没有抬头,“都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是替我挡的。”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眉毛皱在一起,“本来躺在那的应该是我的。”   “好了。”周清颐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会没事的。”   成君彦就不说话了,平日里看着也挺大的个头,这会儿缩在那,还全身都是血,看着很可怜。   周清颐站在一边看着他出神,他倒是不担心周敬霄会死,只是奇怪,周敬霄竟然没有用信息素,而是自己挡上去了么。   手术结束后,周敬霄还在昏迷。   成君彦守在床前,一晚上筋疲力尽,身上又脏,便直接坐在了地上,头倚着床边,待了一会儿,抬起手,轻轻覆盖在周敬霄的手上。   周敬霄醒的时候,先是看到白色的天花板,手上有温热的触感,视线一转,床边有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倚着床沿闭着眼睡觉。   他的姿势很不舒服,但是暂时还没醒。   周敬霄转回去,听到有人靠近这间病房,在周清颐张嘴之前,对他作出了噤声的手势。   周清颐无声地张张嘴,“打扰了。”但是没过多久,同病房的人弄出些声音,成君彦头一点一点的,醒了。   他立刻爬起来去看周敬霄,“你醒了?还疼吗?”   周清颐旁观着,觉得他实在很像一只守着主人的小狗。   他走进来,“君彦,你去我的车里帮我拿一个信封上来。”把车钥匙交给他,“辛苦。”   “哦。”成君彦攥紧车钥匙,出去了。   “说说吧。”周清颐坐在床边,“你有信息素不用,自己上去挡是为什么?”   周敬霄嗓子冒烟,喝了大半杯水,“它差一点就被砍成两半了,来不及。”   “谁?成君彦?”   周敬霄奇怪地看他一眼,“腺体。”   “哦。”周敬霄说:“那小君彦还真是可怜,自责了一整晚,要是知道你救的不是他,是腺体,该多伤心。”   “嘘。”周敬霄让他收声,听声音门外来了一个人,却不是成君彦。   门口进来一个少年,长相清俊,走起路来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很细微,周清颐打量着他。   龙新棠走进来,把成君彦让带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陌生的周清颐,转过头,一会儿又看了一眼,问他:“你是外国人?”   “不是。”周清颐弯起眼睛:“我是外星人。”   “哪个兴?大兴?”   他的表情很认真,周清颐笑出了声,随即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大兴人。”   周敬霄本来在看他们,听到什么,转头看向门外。   不一会儿,成君彦进来了,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拿给周清颐,“是这个吗?”   “是,谢谢。”周清颐起身,见成君彦有话要说,站住了,“怎么了?”   “你是要去缴费吗?”成君彦看着他,“一共交了多少,能告诉我吗?我会还钱的。”   周清颐立刻笑了,“君彦,钱不用你还。”   “他是因为我。”成君彦低下头,“我会还的。”   周清颐看向病床上的人,周敬霄摇摇头,他便说:“先这样,我先走了。”   ——   晚上,成君彦见周敬霄睡了,轻手轻脚地起来,打开门出去了。   轻轻合上们,他靠墙站着,整个人都没有精神。   周敬霄受伤之后,一直没有时间去回想那天晚上,现在他醒了,松一口气的同时,那晚那些场景又纷纷回到他的脑子里。   他有些支撑不住地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豆大的汗水落下来。   “成儿。”有人叫他,“你在这儿干嘛呢?”   成君彦抬起头,见瘦狗站在他面前,吸吸鼻子,有些不满,“成哥你怎么不去接我?”   “去哪接你。”成君彦让自己镇定下来,分辨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幻觉。   瘦狗表情如常,“去锦天啊。”锦天是他们那天去的对方场子。   成君彦转头向洗手间走去,听到背后真的有脚步声,他便跑了起来,到了卫生间也没有停下,越跑越快,最后跑到了二楼最里面的洗手间,找到一个隔间躲进去。   他剧烈地喘息着,脑袋很疼,听到了滴答滴答的落水声,低头一看,是粘稠的血。   隔间外,瘦狗的声音响起:“成儿,当时你为什么不过来救我啊?我们不是好哥们儿么。”   “你不要找我了。”成君彦压抑着声音,极力冷静下来,这肯定是幻觉,瘦狗已经死了,自己不能在这里发病,他说:“都是你自找的,你不要来找我。”   “是吗?”瘦狗倒是很平静,“是我自找的吗?”   但是突然,他开始疯狂地敲门,咚咚咚,一声大过一声,成君彦在里面抵着门,使劲锤自己的胸口,醒过来,快醒过来!   门外的敲门声变成了砸,拳头砸,后来变成了砍刀砸。门摇摇欲坠,马上就要碎裂!   正在这时,一阵清香自门外传来,驱散了些成君彦脑袋里的幻觉,砸门声渐渐变小,最终停歇。   “成君彦。”   “成君彦。”   是熟悉的声音,他马上打开门,嘴难看地咧开:“周敬霄。”   周敬霄被他撞了一下,扯到了伤口,眉头微皱,稳稳地托住了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成君彦脸埋在他肩膀上,紧紧闭着眼,不想再看到任何东西,“还有那天晚上,你都是怎么找到我的?”   找到成君彦对周敬霄来说,其实很简单。只要他释放一点信息素,信息素就会带着他找到人。   那天晚上,他在金盛打听到他们要去哪儿,赶过去的时候,满场子的人满场子的血,他跟着信息素找到了差点丢掉性命的成君彦。   但是这些是不能对成君彦说的。沉默了片刻,周敬霄只说:“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成君彦听到这句话之后变得很安静,抓紧了周敬霄的衣服,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一点点放松了身体,小声地嗯了声。   周敬霄在医院住了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再不出院,就要愈合了。   但是成君彦并不知道,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周敬霄,每次周敬霄和他对视,都能看到他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出院那天,成君彦什么也不让他动,周敬霄拿起一个背包,成君彦立刻抢过去,“我来我来。”   他要穿衣服,刚抬起手,成君彦就放下手中所有东西,小心翼翼地帮他穿衣服,一个劲问:“伤口疼吗?”   一路搀扶他回七号院,回去之后,又开始忙前忙后,做好饭、洗好衣服、收拾好房间。还帮病号洗了头发。   “我帮你脱衣服。”成君彦说。周敬霄任他把自己的上衣脱掉,还要再脱裤子的时候,制止了他:“我自己可以。”   成君彦哦了声,退开一步,但是没有离开,站在那揪毛巾的线头。   周敬霄看了眼钟表,现在是晚上十点,他恐怕是不想回房间一个人待着,怕再出现幻觉。   “你帮我。”周敬霄话都没有说完,就看到他眼睛亮了起来,“扎一下头发。”他说。   “好。”成君彦擦擦手,走到他背后。   周敬霄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成君彦拢在手心,指尖穿过,一点点理顺。刚刚洗过的头发带着淡淡的香,成君彦偷偷嗅了嗅,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   “你现在熟练多了。”周敬霄垂着眼睛,平静地说道。   成君彦不好意思地哎呀一声,“练出来了,我经常给别人梳头发。”   周敬霄似有似无地笑了下:“是吗?”   “嗯。”成君彦认真地将他的头发扎在一起,“我给我奶奶给我妈都梳过,你有头绳么?”   “没有。”有也说没有。   成君彦看了看四周,看他窗台上种了很多花,小心掐了段吊兰的叶子,当作发带用,一圈圈围上去,最后打了个小结。   他指着窗台上掉落下来的一朵一朵小花,问:“这花开得挺好的,怎么都掉了。”   那花很小一朵,圆圆的,五瓣开,白丝绒一样的花瓣上有晕开的淡淡紫色,很是娇嫩可爱。   “它叫天天见。每天都开新的花。”   “天天开,天天见。”成君彦觉得这名字不错,捡起花盆四周散落的小花,捧在手心里。转悠半天,又站到周敬霄的背后。   “我看着头发没有扎好。”他轻轻将几朵天天见插在周敬霄头发里。   周敬霄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是没有制止,直到成君彦这厮竟然得寸进尺,将花朵别在他的耳边。   他抬起手,用了些力气把人拽到膝盖上,打量他的脸,“成君彦,你把我当女孩儿了么?”   作者有话说:   ——   小成:👉👈 第28章 | 第二十八章 花池游鱼舞   【。】   作者有话说:   ----------------   “没有。”成君彦说得很快,眼神有一丝丝的飘忽。   “真的么。”周敬霄让他在自己膝盖坐正了,“你不是说你喜欢我这个长相。”   “但是我又没真的把你当成女生。”成君彦挣了一下,但是周敬霄抓他手臂的力度很大,他看了一眼成君彦的腿间,“那你硬什么?”   “什么?”成君彦有些懵,下意识地合拢腿,但是他跨坐在周敬霄腿上,合拢也只是将腿夹在他的腰上。   他穿着一件小摊上买的大短裤, 布料薄,裆部被明显地撑起来了。他清清嗓子,“天气热,人也燥,我先回去了。”   “嗯……”他闷哼一声,周敬霄顺着裤腿摸了进去,挑开内裤的边缘,摸到了勃起的阴茎。   短裤的裤腿很宽,方便他的手在里面作乱。那修长的手握住了茎身,不紧不慢地撸动起来。   两人突然很默契地谁也不说话。成君彦抬手扶着他的肩膀,感受自己的东西被他握在掌心,开始分泌出黏滑的水液。   “好哥们儿之间……”他垂着眼睛不去看周敬霄,随意地说起:“撸个管正常的。”   裤裆里的手一停,周敬霄说:“是吗?”   五指突然用力攥了一下,成君彦疼得叫了一声:“啊——”   是真的疼,汗渗出来,成君彦有些恼,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了:“你想弄死我?”   “嘶。”周敬霄眉头皱起,“扯到伤口了,好疼。”   成君彦顾不上别的,忙松开手,紧张起来:“扯到了?”   周敬霄继续动起来,力度比刚才小一些,弄得成君彦又疼又爽,向后仰着脖子,控制不住地喘息。   “哈……”他爽得打了个激灵,马上就要射了,手环住周敬霄的手腕,带着他的手把自己送上去。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射出来,周敬霄停下动作,抽出手,慢条斯理地将沾到的液体蹭在成君彦的脖子和脸上。   “你和几个好哥们干过这种事儿?”他抓住成君彦的手,不让他自慰,在某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慢慢地,一点点花香萦绕在两人身边。   成君彦被他搞得不上不下,甚至想去蹭他的腹部射出来,周敬霄这人抓住他的手还不够,还掐住他的腰,不准他蹭。   “什么味道?”他问,胸膛剧烈喘息,身体越来越燥热了。   “我种的荷花。”周敬霄回答他,掂了掂他的身体,“你想看看吗?就在窗户外面。”   成君彦现在只想射,不想看花,但是周敬霄又问了一遍,“想吗?”   他看着周敬霄耳边的几朵小花,稀里糊涂地就点了头,“想。”   于是他顶着硬到爆炸的鸡巴去院子里看荷花。   “这个快开了。”周敬霄指给他看,“估计过两天就能开。”   周敬霄很有兴致地跟他一一介绍起荷花的习性,院子里偶尔会有人回来出去,有的还和成君彦说话,成君彦蹲在地上,扒着水缸的边缘,和人应付着,很痛苦,但也有一种刺激的爽意……   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蹲在这院子里,闻着这荷花的香,手都没碰自己的东西,他就越来越硬,越来越想射……   周敬霄的信息素侵入成君彦的身体里,他还在全然不知一样地说些有的没的。   直到成君彦由蹲变成了跪,抖了抖,不动了,他才过去。   他抚摸着成君彦的脸,“成君彦,你把我的花都弄脏了。”   成君彦还沉浸在高潮的余韵中,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看向水缸,那亭亭玉立的荷花上,被他喷上了白色的精液。   他连忙用手抹去,“对不起。”   周敬霄俯视着他,“喜欢它的味道吗?”   成君彦仰头看着他,吹起一阵带着不知名花香的风,把周敬霄耳边的小花吹掉了一朵,落下去砸到成君彦的脸上,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花掉在了地上,他怔怔地说:“喜欢。”   “喜欢就含得更深一点。”屋内,成君彦跪在床前,闻言无意识地打开喉咙,可是无论再怎么打开,也没办法再含进去一点。   “太……粗……”他含混不清地说道,堵得他不上不下的,“不……”   他艰难地把周敬霄的东西从喉咙里拔出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虚弱道:“不要来了……吃不下。”   周敬霄伸手捋成君彦耳边的头发,学着他刚才的语气:“好哥们含一下,正常的。”   说着手轻轻按着他的脑袋,让他的脸挨着自己的阴茎,“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成君彦近距离看着,那东西长得粉嫩,但是暴起着狰狞的青筋,又粗长到可怖的程度,他实在说不上喜欢。   不对,他摇摇头,一大老爷们考虑喜不喜欢这东西,真是疯了。   他仰头看着周敬霄,他正在专注地看着自己,耳边发丝垂下来些,小白花还在那别着,这张脸让他一时语塞。   “伤口疼。”周敬霄轻轻说,眉头蹙起,剪水眸子里碎光闪动,成君彦没说什么,抓住他的阴茎,低头认真地舔了起来。   吞不下他就不吞了,一点点地舔着,从根部舔到龟头,舌头在马眼处逗留的时候周敬霄喘了一声,他便在此处着重地舔舐。   忘记自己刚才被撑得干呕,张嘴将龟头含进了嘴里,听着周敬霄喘息的声音更大,就含得更深。   来了个十几秒的深喉,呛得自己眼泪直流,实在无法呼吸了,才坐在了地上不停地咳嗽。   “嗯……”他平复着呼吸,抬头看那东西还直挺挺地立着,用手擦擦嘴,实在累了,“周敬霄,你自己来吧。”   周敬霄被他深喉得很爽,也还在喘,手摸上自己的阴茎,慢慢撸动起来。   成君彦坐在地上看他那张被情欲沾染的美艳的脸,耳边几朵纯洁的小白花增添几分清丽,微微弯曲的发丝垂荡在锁骨和颈间……   视线向下,是肌肉紧实的窄腰和狰狞可怖的阴茎,那硕大的龟头刚刚还在自己的嘴里,现在被几根修长分明的手指轻巧地撸动把玩,透明液体把整个柱身和手指湿得一塌糊涂。   成君彦一直觉得自己是喜欢女孩的,被眼前这人骗了一回,也是因为自己以为他是女生,所以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取向。   夜总会里也有人会找年轻男孩乱搞,他从不去评价别人好与坏,只确信自己对男人没有性冲动,是不喜欢男人的。   但是,他撑着手臂坐在地上,仅仅是看着周敬霄——一个男人在自己眼前自慰,他刚刚射过的地方又硬了。   他有些晃神,感受到自己马上又要射,连忙爬起来落荒而逃,差点绊倒,单脚蹦了一下冲了出去。   门哐的一声关上,周敬霄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仅一墙之隔,他听到成君彦进了自己的房间,垂头丧气地靠在墙上。   成君彦把手伸进裤子里,又爽又痛苦地闭着眼,用力撸动着,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十分漂亮。   无论如何,刚才的画面都挥之不去。   窗外的荷花香味不断传到成君彦的鼻子里,他顺着墙滑下去,快感来得很迅猛,比他以往的自慰都要刺激得多,没一会儿,阴茎一股股地向外射出精液。   他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打湿他的背心,额前的头发也是湿的,整个人看上去既落拓又性感。   歇了一会儿,他起身,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看了一眼窗帘是拉着的,脱下裤子,精液顺着大腿流下去,他顾不上这个,有些惊恐地去摸后面。   除了精液,他的后穴……竟然湿透了……手指刚摸上去,那张肉口就迫不及待地吸上来,怎么变成了这样?他仅仅是用前面自慰,怎么好像……后面像被什么搅过一样。   他颤抖着将手指塞进一点,里面湿软的肉一吸一裹间,手指便被浸透了。他抽出手指,不可思议地看着上面的透明液体,猛地,后穴传来一阵剧烈的快感,他闷哼一声,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腰不自主地拱起来又塌下去,来回几下,穴口里竟自己流出液体!他撑着手臂跪着,又一股快意从下腹直传头皮,他的屁股自己抖动着,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抽插。   他承受不住,头枕在手臂上,塌下腰,穴口猛地收缩十几个来回,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溢出猫一样的哼叫,腰自己向前耸动着像被人在后面撞击。   后穴里的水声愈来愈响,肉穴收缩愈来愈快,突然,他小腹一紧,竟一大股水液……从后穴溅了出来。他低呼一声,那些液体顺着腿根,一点点滴落到地上。   成君彦大脑都木了,快感一波一波袭来,他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怎么可以这么淫荡,明明里面什么都没有……成君彦崩溃地趴在地上低声哭了起来。   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周敬霄在外面,“成君彦,你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成君彦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他提上裤子,用手背抵住嘴巴,平复了一下,对门外说:“我没事。”   门外周敬霄默了默,“你在哭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许多,成君彦没有说话。   周敬霄安静了片刻,“我进来了?”   成君彦应当制止他,但鬼使神差的,他没有吭声,默许他走进来。   他还趴在地上,像条死鱼。周敬霄在门口停顿了一小会儿,朝他走过来。   成君彦一动不动,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劲头,也有一种奇怪的赌气念头。他和周敬霄都做过了,什么样子对方没有见过。   周敬霄蹲着看他,轻笑,“你在模仿周里吗?”   “周里是谁?”成君彦趴着不动,问他。   “周里是一只草龟,养在水缸里,你刚才没看到?”周敬霄伸手摸他的头发。   “你骂我。”成君彦的声音里还有一点哭腔,但是被他摸头的动作安慰到一些。他说:“周敬霄,我好像……不正常。”   “我突然变得……”他难以启齿,“变得……很……”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很……淫荡。”   头顶没有声音,他撑起来,瞪着他,“你为什么不说话?”他生起气来,眉眼处的凌厉就显现出来,那双眼睛熠熠有神,即使身处困境,光辉也从不熄灭。   周敬霄歪了歪头,成君彦嘁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恍惚没站稳,“欸,闪开!”周敬霄没闪,接住了他。   “我身上很脏啊。”成君彦却趴在他的肩膀不想动,周敬霄说:“周里的身上也总是很脏。”   成君彦用自己项链上的塑料银漆小剑扎他,“为什么叫周里啊?还有名有姓的。”   “还有一条小鱼叫周外。”周敬霄扶着他的腰。   “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刚才你可能没心思看吧。”   ……   周敬霄突然问:“成君彦,你拿什么扎我?”   成君彦:“尚方宝剑。”   周敬霄很平静地说:“大侠饶命。”   成君彦:“说得太没感情了。”   “大侠饶命啊。”   ……   作者有话说:   ——   被控傻了的成,和听到成哭就变温柔的美人   (难道不是你干的吗   ——   可能不能日更了,788尽量 第29章 | 第二十九章 天亦老   【。】   作者有话说:   ----------------   又过了几天,成君彦在餐馆打工,正在门外收拾东西时,遇到了小穗。   “成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碎花衬衫,头发在侧边绑了个麻花辫儿。   “小穗。”成君彦笑,“来吃饭?”   小穗本来只想打个招呼,但正是饭点,正好也要吃饭,就说:“好啊。”   成君彦跟在她后面进去,周敬霄正背对着他们擦窗户玻璃。   小穗选了靠墙的一张桌子,成君彦顺手帮她拉开椅子。   “你现在……”成君彦给她拿了张菜单,“还在金盛吗?”   “不在了。”小穗说:“成哥你临走的时候不是跟我说让我考虑考虑换个地方工作嘛。”   “我想了想,还是去做点别的吧。”她笑起来很好看,“跟你一样,找个餐馆,要不就去自己摆个小摊。”   “挺好的。”成君彦点头,真心实意为她高兴。   她看着菜单,最终点了一个青椒炒鸡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成哥,我就先点一个菜。”   “没问题。”成君彦去别的桌上给她拿来了纸巾,倒上一杯茶水,“稍等,一会儿就好昂。”   小穗乖巧:“好嘞。”   菜很快就上了,小穗安静地吃饭,一会儿成君彦端来一盘冷食拼盘,小穗忙说:“我没点呀。”   成君彦说:“老板送的,我们老板经常这样。”   纪姑在后面笑,“小姑娘慢慢吃。”   “谢谢老板。”小穗甜甜道谢,认认真真吃饭。   成君彦在前台那儿站着,点了点菜单,意思是账记他身上。   纪姑摆摆手,压低声音,“都说了我送的。”成君彦对她笑一笑,去后面干活了。   纪姑嗑着瓜子看着小说,后来实在忍不住,对着周敬霄喊道:“玻璃都要擦烂了,敬霄欸。”周敬霄就拎着桶面无表情地去擦门。   到饭点,店里开始忙起来,成君彦在后面帮忙备菜,周敬霄进来,“门口有人等你。”说完就走了。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成君彦抽空出去看了一眼,见小穗站在门口,一直没走。   他跑出去,“怎么了?”   “成哥。”小穗有些腼腆:“我也没别的东西给你,这有一张录像厅的票,你有空就去看吧。”   她把票塞进他手里,“可惜就一张,在金盛的时候你没少帮我,你就收下吧,也不值钱。”   成君彦推辞:“不用,那都顺手的事儿。”   “收吧。”小穗语气坚定,“成哥,别在这儿拉扯了,我一会还有事呢。”   成君彦就不再说什么,对她笑出一颗虎牙,“那谢了。”   ……   人走得差不多,咏琴和成君彦闲聊:“你哪天去看啊?”   成君彦看了看票上的时间,“后天。”   咏琴也凑过去,“天若有情,我没看过呢。”对他眨眨眼,“和中午那个妹妹去看吗?”   成君彦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应了声,眼神追着周敬霄,见他要走,连忙追上去,和他并排走着:“欸,你喜欢看电影吗?”   周敬霄:“没看过。”   成君彦哦了声,“什么电影都没看过?”   “没有。”   车来了,成君彦站在原地没有上车,对他说:“我要去办点事儿,你先回吧。”   周敬霄什么都没说,上车走了。   坐上车,他从车窗向外看,成君彦过了马路,小跑着拐进一条小巷,背影轻快。如果他没记错,刚才小穗就是穿过那条小巷走的。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子上。麻花辫、碎花衬衫,成君彦的眼光还真是……十年如一日。   他今天没有在七号院所在的车站下车。   周清颐正在山上喂狗,看到从山脚上来的人,停下喂食的动作,“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   狼狗迎着周敬霄跑过去,在他身边乱窜。周敬霄看狗一眼,狗就老老实实趴下,呜咽着不动了。   周清颐用手里的食物吸引,狗都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不动,周清颐用小肉干扔周敬霄,“差不多得了。”   周敬霄停下,“芦苇。”   狼狗得了指令,蹦起来在他们两个身前撒欢,从周清颐那里得来肉干,叼到周敬霄面前,乖乖坐着。   周敬霄手伸过去,芦苇把肉干放他掌心,让他来喂自己。   “小芦苇。”周清颐笑着说它,“他喂过你几回啊,不都是哥哥我喂你吗?怎么,他喂的就好吃了?”   芦苇不听,只背对着他摇尾巴,炯炯有神地看着面前的人。   周敬霄随手一抛,芦苇矫健地跳起,准确无误地咬住了肉干,趴在地上吃得津津有味。   “你干嘛来了?”周清颐问他,“小院住腻了?”   “待会儿不行?”   “行。”周清颐弯眼睛,敏锐地在周敬霄的语气中听出一丝烦躁,走上前揽住他肩膀,“正好,别走了,多待几天,给你看个好东西。”   周敬霄看芦苇吃东西,同意了。   ……   晚上,成君彦在院子里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周敬霄回来。   他攥着一张录像厅的票,坐在荷花边上,手指拨弄着里面的水,荡起圈圈波纹,跟小草龟说话:“周里,他怎么还不回来?”   这些天,因为周敬霄受伤,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的,两人一起吃饭,一起上班,前几天还……周敬霄突然不见了,连院子都空荡荡的。   他趴在水缸边上,快要被蚊子咬死了,才回屋里去,想了想,把票塞进周敬霄的门缝里,如果他回来,一眼就能看见。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周敬霄还是没出现。   成君彦自己坐车,自己上班,自己凑合着随便做点饭。明明之前都是一个人,这会儿竟然有些轻微的不习惯。   “纪姑,周敬霄给你请假了吗?”店里没人,他问老板。   纪姑摇摇头,“小成,我们一开始说的就是日结,他来一天,我给一天的工资,不来不用给我请假的。”   “啊?”成君彦没听他提过这个,有些惊讶,“日结?”   “是啊,他要的工钱很少。”纪姑说:“怕我不同意他在这里,我早就说了,他是奔着你来的。”   成君彦有些恍惚,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谜,成君彦不想不问,慢慢习惯,忘了周敬霄和他不一样,更不可能长久地待在这里。   到了电影播放的那天,成君彦早起先去周敬霄门缝看了一眼,见票还在原处,喂过鱼,他就去上班了。   下班他直接去了录像厅,决定只等一会儿,周敬霄要是没来,他就进去自己看。   电影开始,老板热心地叫他快进去,他摇摇头:“我朋友还没来。”   他站在门口等到电影快要结束了,周敬霄都没有来。穿的牛仔外套很热,但是老妈曾说他穿这件好看。   “你朋友还没来?”老板问他。   他笑了笑,没说话。   老板让他进去,“没几分钟就结束了,看会儿吧。”   成君彦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在最后一排。   电视里,男主角带着穿婚纱的女主角飞驰在香港的深蓝夜色中,成君彦不知道前面的剧情,跟着稀里糊涂地看。   看到刘德华站在教堂前对吴倩莲说:“如果你希望我们将来会怎样,你就求上帝,赐给我们。”   他还以为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但是转眼,男主角就把女主角留在教堂门口,吴倩莲拎着白色婚纱的裙摆,光着脚在大街上找他。   成君彦问身边的人:“最后找到了吗?”   那人之前动都没动,回他:“找到什么啊,男主角都死了。”   成君彦啊了一声,喃喃道:“死了吗。”   他想电影中的奇迹不是会发生得更加轻易么,一般在结尾的时候,主角会带着重伤重逢,即使没有美好结局也会留下一个悬念。   但在电影的最后,男主角躺在大街上吐了一身血,天际泛起微光,女主角沿着空荡的街道寻找了一夜,最终消失在了荧幕中。   成君彦皱眉,“就没了?”   “没了,走吧。”电影播完散场,有人没走等着看下一部。   成君彦推开门出去,有些不适应外面的光亮,站在路边待了一会儿,在旁边买了一盒烟。   他脱了外套,边抽边想,看个电影,前面的甜蜜全没看见,只看到了寥寥的悲惨结局。   周敬霄没来是对的,他们两个,总归也不是能坐在一起看这种刻骨铭心爱情片的关系。   口袋里的寻呼机响了,他用录像厅的电话接听,是老妈的医院打来的,催他交费。   挂断电话,成君彦叹一口气,拎着外套离开了录像厅。   头顶上的太阳照得人全身发烫昏昏欲睡,自从周敬霄为他受伤之后,他做了很短的一场梦,此时也该清醒了。   作者有话说:   ——   电影——刘德华、吴倩莲《天若有情》 第30章 | 第三十章 荷苑   【。】   作者有话说:   ----------------   晚上,龙新棠回家,看到成君彦正趴在门口,他走过去,见他正用小铁丝够里面的什么东西。   “你干嘛呢,哥。”   成君彦爬起来,把铁丝丢到一边,“没干什么。吃饭了吗?”   “吃了。”   “行。”成君彦转身回屋,想起什么,“对了,龙,你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买卖文玩的市场么?”   龙新棠想了想,“有一个地方,挺大的,文玩我不知道,反正什么都有的卖,我刀就是在那儿买的。”   第二天,成君彦拿着自己的箱子去了那个地方。   那地方很大,有各种摊位,卖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花鸟鱼、狗蛇兔……还有漂亮的年轻人摆个牌子不说卖什么,只有价格。   成君彦转了半天,找到了他想找的摊子,把箱子往上一放,“老板,都卖了。”   “欸?成君彦!”一个戴墨镜的背头男人朝他走过来,有些不确定,他抬头,男人墨镜一摘,“真是你啊!我郑天。”   “整天儿。”成君彦笑,“毕了业就没见过你了。”   “我一直找你呢。”郑天现在完全一副商人模样,穿着娇衫,戴着金表,眼里有种精明的光芒。   “你家的事儿我都知道,大家都是同学,一个宿舍的。”他从包里掏出名片,“有事儿招呼就行。”   “行。”成君彦接下了。   “欸,给我留一个你的啊。”他晃晃手里的大哥大,“电话。”   “我没有。”成君彦说:“你记个我的寻呼机号得了。”   郑天:“也行。”看向文玩摊子,“你这是卖还是买啊?”   “卖。”成君彦把号码写下来。   郑天去拨弄他箱子里的玩意儿,指着问:“这些都卖?”他摩挲着白玉龟,放在太阳底下看,玉质上佳,做工精巧,“卖给我呗,价钱我肯定不能亏了你。”   见成君彦有些犹豫,他打趣:“是不是觉得我大老粗,不懂行,不懂欣赏?”   又说:“其实是我有个老板,特别喜欢收集古董,平时我就给他寻摸,就算我不懂这些,他肯定懂啊,人家对待这些东西精细着呢,比人还宝贝,绝对不会亏待了你的宝贝们。”   “不信?不信咱给他打个电话。”作势就要拨号,成君彦抬手挡住他的大哥大,“不用了,我卖。”   郑天收回手,“爽快人。”   成君彦把箱子里的东西都卖了,把钱送到医院,又出去找新的工作,根本没空去看周敬霄的房间有没有人回来过。   转眼第二天,郑天就联系成君彦见面,说老板想跟他一起吃个饭,交个朋友。   成君彦刚下了班,汗湿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喝掉水壶中晒热的水,摇头:“不用了,我现在也没工夫跟人坐一起鉴赏。”   “成儿,你傻啊,那是光鉴赏的事么,你知道这老板什么来头?”他凑到成君彦耳边,压低声音说:“你姥爷那事儿,说不准有转圜的余地。”   ......   荷苑是一间私人会所,正如其名,是一座建造在荷花池上的庭院,且会所里除了房间内,其余地方都不用电灯照明,而是清一色用宫廷灯笼,烛火摇曳,应和着荷花的仙姿,人行其中,像置身飘渺仙境。   成君彦在侍者指引下,上到二楼,檐上系着大大小小的铜铃,随风摇出空灵的响声,成君彦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内不止一个人,坐在中间的是个年纪很轻的男人,正和旁边人交谈。   侍者从后轻轻合上门退了出去,成君彦站在那,没有一个人看他,也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话。   过了会儿,男人像是终于发现进来一个人,很惊喜地说道:“君彦,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对身边的人说:“你给君彦让个地方。”   那人连忙站起来,成君彦并不想走过去,他不自觉挺直了背,“杨傲。”   杨家和成家,说是宿敌也不为过。两家的恩怨得追溯到上一辈再上一辈,但抛开老人们的恩怨不提,成君彦打小就不喜欢杨傲,觉得此人心机太深,不像别人不痛快了就打,打完各走一边,不服再打。   杨傲不一样,他会往成君彦泡着花茶的水杯里放死虫子、把刚出生的没长毛的小鸟崽子捏死之后藏在他的书包里、偷别人钱栽赃给成君彦、还会模仿成君彦的笔迹给女老师送露骨的情书......   成君彦每次都被他恶心得后背一凉,然后揪着他的头发一顿揍,但都没有用,他们之间的战争一直持续到杨傲高中出国才停歇。   郑天并没有提到杨家,不然成君彦也不会来。   杨傲见他不动,亲自走到他面前,做足了老友重逢的姿态,环抱住他:“君彦,好久不见,我一直都很想你。”   “是吗。”成君彦推开他,“我可从来没有想过你。”   “那我太伤心了。”杨傲露出个伤心的表情,“好了好了,你家的事我都知道,你肯赏脸来吃饭我很高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成君彦不说话,他继续说:“成老先生出事不光我关心,我爷爷也很关心。”他在成君彦的耳边说了个人名,“只要我们家愿意,放成老先生出来就是很简单的事儿。”   成君彦心中不愿相信他的话,但是还抱有一丝希望,“真的?”   “真的。”杨傲见他松动,推着他的肩膀往座位走,“来,看看你喜欢吃什么。”   整顿饭的时间,杨傲的态度都很好,只是每当成君彦想要提姥爷的事儿,他都会很认真地听完,然后转移开话题,“嗯,君彦,这个鱼特别好吃,据说和听鹂馆一个做法儿。”   说着夹了一箸雪白的鱼肉放在成君彦的盘子里,“等下。”细致地挑出一颗鱼刺,“好了,现在可以吃了。”   成君彦压根不想吃他夹的菜,没动。   杨傲也不恼,还是自顾自地为他盛汤、布菜。饭桌上的其他人简直像是摆设,成君彦觉得自己就像是他处心积虑得来的一个玩具。   他直觉杨傲绝不会轻易地帮他,只是还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   “来,君彦,我敬你一杯。”杨傲举起酒杯,“这么多年没见,你没变,真好。”   成君彦不喝。杨傲被驳了面子,手指轻敲桌子,和他商量一样的语气:“赏个脸。”   “只要你今晚喝尽兴了,我马上就给我爷爷打电话,他要是不答应,我就求他。”最后两个字加重了语气,他恳求道:“真的,君彦,你就给我个面子吧。”   他如此放低姿态,如果成君彦还要继续不识相,凭杨家的势力,别说姥爷出不来,恐怕在狱里就得吃些苦头。   成君彦看着面前的酒杯,最终端起一饮而尽。   “好!”杨傲很高兴,又给他倒满一杯。   就这么灌了几杯,杨傲起身从后面拿出一个小的盒子,打开给成君彦看,“郑天说从你那儿买的,这个我真的很喜欢。”   盒子里,白玉龟放置在红丝绒布上。“你从哪儿得来的?”杨傲撑着头,很好奇地看着明显醉了的成君彦,对这东西仿佛有着很大的兴趣。   “捡的。”成君彦言简意赅。   杨傲嘴角滞了下,“是吗?哪儿捡的?”他拿出玉龟,手指摩梭着上面的纹路,手一松,玉龟掉了下去,滚到桌子下面,杨傲表情没变:“那君彦你就再捡一次吧。”   ......   “我明天回去了。”周敬霄和周清颐走过荷苑的长廊,两边的荷花在夜色中静静伫立,锦鲤游动划出细微的水声。   他摸摸后颈,最近信息素开始自行外溢,“好几天没见他,腺体不太舒服。”   “行。”周清颐笑眯眯,没说别的。   两人一起上到二楼,周敬霄突然停住,周清颐见他没跟上来,回头问:“怎么了?”   周敬霄定定地看着他,“成君彦,在这里。”   他外溢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弥漫开,缓缓汇在一起,向二楼尽头的房间涌去。   循着信息素的方向,周敬霄在门外站定。   门外侍者上前询问,看到后面跟着的周清颐,识趣地站到一边。   周敬霄走到栏杆处,看下面的荷花池。   看起来只是在看夜色中的风景,但周清颐知道他在听里面的声音,荷苑的隔音很好,门不透音,不过他们两个能够听到。   突然,周敬霄转身冲着门走过去,周清颐拉住他的手臂,“里面是杨傲。”   周敬霄不解:“杨傲是谁?”   语气很平静,但与此同时,屋内传出尖叫声和瓷器碎裂的声响。   侍者有些无措,看着周清颐,“老板?”   周清颐示意她稍安勿躁,看向周敬霄:“敬霄,我说实话,你现在做的事,和腺体没有一点关系。”   “他人好好的,腺体没有受损,你在干什么?”   “抱歉,我控制不住我的信息素。”周敬霄很没诚意地道歉。   空气中,信息素几乎将整个荷苑包裹,檐上的铜铃乱飞,叮当叮当响得人心乱,周清颐最终松开了手,有些无奈,“去吧。”   ......   “君彦。”杨傲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对着桌下招手,“出来。”   成君彦在桌子下面,所有人都帮着杨傲,堵住他的出路,唯一的开口在杨傲那里,他岔开腿坐着,成君彦要想出去,只能从他胯下钻出去。   他跪在地上,喝过酒的脑袋很沉重,他慢慢趴下去,手里紧紧攥着被摔裂的玉龟,一动不动。   杨傲今晚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他逗狗一样地吹了声口哨,同桌的其他人为了讨好他,也纷纷学起他的样子,把成君彦当狗逗。   正当他们笑得正欢的时候,突然,桌上的杯子盘子猛地炸开,两个一人高的青瓷花瓶原地瘫下去,在一瞬间碎成粉末。   “啊——”有人尖叫着倒在地上,飞起的玻璃碎片利刃一样扎进他们的皮肉,几人乱作一团,不知是谁先开的门,其余人惊魂未定地捂着脸跑了出去。   杨傲刚到门口,就被一股大力推了回去,进来的男人身穿西装,半扎发,长相十分俊美,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经过,径直走到桌前,蹲下去喊底下的人:“成君彦。”   成君彦起初没反应,男人一点都不着急,“你又变成周里了?”   听到周里,成君彦动了动,从手臂间抬起头,没有看到杨傲那张令人厌恶的脸,而是看到了另一张让他不爽的脸。   “周敬霄。”他又埋下头去,哼了两声,撑起身向他爬过去。   周敬霄把他从桌子下面接出来,成君彦把手伸给他看,“裂了。”   周敬霄还以为是他手裂了,一看是玉龟,顺手拿起来装在了口袋里,让他搂住自己的脖子,“走了。”   “什么味道?”成君彦凑在他脖子周围闻,“很香。”   周敬霄躲了躲,“别动。”成君彦就把头埋在他颈间,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   二更 第31章 | 第三十一章 显灵   【。】   作者有话说:   ----------------   荷苑一楼房间,靠近窗户的长椅上。   周敬霄坐在成君彦身侧,向后靠着窗台,身上的疼痛因信息素的消散得到纾解。   疯狂肆虐的信息素快把成君彦整个人吞噬,他抓住周敬霄的手臂如在水中抱住浮木,脸歪下去,蹭到冰凉的西装料子,舒服地喟叹一口气。   他颈后的腺体缓缓吸收,正在无意识地好好履行一个容器的职责。   他闻到了很浓的花香,小声问:“哪里的花开了么?”   周敬霄抬手推开窗户,成君彦循声看过去,哇了一声。   窗外,月光柔柔照着满池的荷花,水面波光粼粼,像倾洒了一池的细碎钻石。池水离窗户很近,成君彦恍惚探身,“好香。”   部分信息素追随着他跑了出去,散到夜色里,周敬霄皱着眉把人拖回来,“唔。”成君彦手被打了一下,就老老实实地坐着。   可只是这样并肩坐着不够,腺体使他渴求更多身体的接触。   没一会儿,他就爬到周敬霄怀里去,双手伸向周敬霄的脖子,想要搂住他,嘴里发出小声的呻吟,呼吸沉重地在他下巴上磨蹭。   周敬霄被他搞得很烦,抓住他双手把人扣在怀里,摁着他的后脑,让他安分点。   闻着他身上的清香味道,成君彦满足地蹭了蹭,张嘴咬周敬霄的衬衫扣子,竟然生生咬下来一颗,而且像含糖一样地化着。   周敬霄抬起他的脸,命令道:“张嘴。”   成君彦向上仰头躲他的手,很不听话,周敬霄怕他真的吞下去,撬开他下巴,伸手进去摸扣子。   结果成君彦闹得更厉害,周敬霄耐心告罄,捧起他的脸,舌头伸进他的嘴里,把扣子勾出来。   两人的腺体,都明显因为这个亲吻好受很多,成君彦有点懵,像发现了新大陆,一动不动地看了他的嘴巴一会,又凑过去要亲,周敬霄躲开,他就追上去。   后面是窗户和墙,周敬霄被推到无处可避,成君彦腿跪在他身体两侧,亲到了嘴巴。   他对现状不清楚,只知道这样会让他更舒服。小狗一样伸出舌头,舔周敬霄的唇缝,两人的呼吸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   从周敬霄的角度看,成君彦睫毛微颤,闭着眼睛献吻的样子甚至有些虔诚。   如果他知道,自己多年来信奉的小神仙就在他眼前,不知道会是何反应。小神仙曾给他又一次的生命,也将在今后不断地带给他欢愉或是痛苦。   周敬霄垂眼看了一会儿,手从后按上成君彦的腰,张开嘴和他接吻。   成君彦还在状况外,这和他自己舔一点也不一样,舌头被人追逐着吸,嘴张着口水都不能吞咽,口腔被一点点侵占,最后呼吸都不畅。   手从一开始的搂变成了推,但是推周敬霄的肩就像推墙,纹丝不动,甚至越来越紧,信息素的疯狂渴求使他快要把成君彦揉到身体里,变成身体里的一部分。   房间里都是沉重的呼吸声和旖旎的水声,成君彦完全被吞吃得一干二净。   窗内是交融的信息素,窗外是满池盛开的荷花,两者的味道极其相似,分不清真假。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怀里的人终于慢慢平复,周敬霄的信息素也偃旗息鼓,疼痛渐渐消失,一切恢复如常。   周敬霄停下亲吻,松开手,成君彦就自己滑到椅子上,只是还不清醒,就那么垂头靠在那儿不动。   周敬霄将西装外套盖在他身上,起身准备离开,手却被拉住了。   “周敬霄?”成君彦醒了,外套下的声音闷闷的。他拽下西装,露出因醉酒或是亲吻而酡红的脸,伸出手:“给我。”   见周敬霄没动,他把手向前伸伸:“把天注定给我。”   原来是要玉龟。“在衣服兜里。”周敬霄说。   看他小心翼翼地将裂开的天注定捧在掌心,周敬霄觉得好笑,“成君彦,都坏成这样了,再送给姑娘不寒酸吗?”   他用指腹抬起成君彦的下巴,“给你提个建议,天注定这个名字。”他摇摇头,“不吉利,这次追姑娘就换个名字吧。”   听完他的话,成君彦的眉毛耷下去,深呼吸一口气,眼圈一瞬间就红了。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周敬霄看着他的双眼,发丝在耳边垂下,“麻花辫,碎花衬衫,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松手用了些力气,成君彦的脸被他甩向一侧,半晌没有声音。   手心中的白玉龟被攥紧,成君彦突然用力往对面墙上一掷,玉龟彻底碎裂成两半,落在地上。   房间内一时安静,玉龟的背部着地,在轻微晃动。   成君彦抬起头,指向门口,“滚。”   “她最好还应该不会说话,应该是个孤儿。”周敬霄看着玉龟,自顾地说:“是个卖血去救人却没有赶上的笨蛋,过年吃饺子吃到糖就感恩戴德。”   “还有什么?”他啊了一声,转头看向成君彦,“她最好还应该让你看看她叠金元宝的本事,应该在棺材前面哭得喘不上气,你才会可怜她……”   “够了!”成君彦打断他,眼中是受伤混杂着愤怒:“不是你先骗我吗?”   “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他没办法一口气说下去,顿了顿,“我都他妈疯了,但是一想到能和你,和树雪结婚,我都觉得高兴得要死。”   他站起来,手因为激动而发抖,“我去告诉我奶奶,我说我要和你结婚,我会幸福的。”   “你呢?你说玩够了。”   “可是周敬霄,即使在我知道你是男生,在你强奸我,在你说出这句话之前。”他说:“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他低下头,快速地抹了下眼睛,“住院的钱我会给你。”说完越过他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周敬霄和碎了的天注定。   荷苑实在太大,成君彦不认路,四面八方都是荷花香,跟在幻境里走似的。   累了就趴栏杆往下看,“嘬嘬嘬。”他叫狗一样叫鱼,叫着叫着又想到今晚上被当狗一样在桌子下趴着,是周敬霄出现帮他解了围。   他找了个台阶坐下,头靠在栏杆上,看微微波澜的水面,脑子放空,却控制不住地想,想周敬霄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在想什么?”有个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没动,很累地开口:“小神仙,今晚我很倒霉。”   “怎么了?”小神仙问他,声音很温柔,能够安定人心。   成君彦摇摇头,“没什么。”一滴眼泪流下来,在小神仙面前不用偷偷哭,他没去擦,很快泪水淌了满脸,“小神仙啊,我好饿。”   小神仙摸摸他的头,“那我们去吃饭吧。”   周敬霄看着成君彦坐在那自言自语,然后稍微开心了些,不再那么垂头丧气。   他一路跟着,看他时不时撇过头和空气说话。   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耳朵里,成君彦幻想出了一直保佑着他的小神仙,在他难过脆弱的时候就会出现。   他看着成君彦拉着小神仙过马路,找到了一个路边摊,要了两碗炒饭。   “忘了跟老板说不要洋葱,我不喜欢吃洋葱。”成君彦对小神仙说,但是把洋葱挑出来太麻烦,他勺子躲着洋葱,不小心吃到了会皱眉头。   “给。”小神仙快速地把自己那一碗饭里的洋葱挑出来,给他换了。   成君彦没客气,捧着碗吃饭,“你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吗?”   “没有。”小神仙摇头,“我不挑食。”   “神仙都不挑?”   “不知道。”小神仙吃了一口饭,低声说:“因为我小时候,吃不饱。”   “啊……”成君彦愣了愣,把自己的碗推过去,挖了几勺子饭给他,不等他拒绝就埋头吃着,“我现在也没那么饿了,快吃吧。”   小神仙嗯了一声,也低头仔细地吃了起来。   老板就剩他一桌客人,今晚上真是遇到了怪事,一开始来了一个人,要两碗饭,坐下就和空气说话,吓得他差点没跳起来大喊妖魔鬼怪散散散!   然后,有个长头发男的过来,让他不要出声,还塞给他一把钱。有钱那还说什么,他坐在一边,观察他们。   长发男人坐在奇怪客人对面,竟然毫无障碍地对上了话,还帮他挑洋葱,两人像认识又不像。   老板不是有意要听他们说话,但是人哪能闭上耳朵。听着听着,听到一些神仙的字眼,老板最终默默地把菜刀放在手边,默念祖宗在上,您老快快显灵,收了这俩妖精。   作者有话说:   ——   久等 第32章 | 第三十二章 神兽座驾   【。】   作者有话说:   ----------------   吃完饭,周敬霄站起来,成君彦还坐着,他仰头看着他,周敬霄心领神会,对他伸出手。   成君彦握住,借力站起来,从口袋里掏了掏,有些尴尬,小声对小神仙说:“穿的这个衣服,没拿钱。”   为了今晚的饭局,他特意穿得很正式,是仅剩的一身西装,只留了坐公交的几枚硬币。   “我请。”小神仙面色如常,成君彦很呆地哦了一声,在路边等他,两人走了一段路,成君彦终于忍不住,问:“神仙用什么给钱?”他有些好奇,“香灰?贡品?”   小神仙想了想,说:“用不听话的小孩。”   成君彦很镇定地点点头,不敢说话了。   周敬霄嘴角一勾,打了一辆出租车,已经很自然地习惯了自己的新身份,眼都不带眨地对成君彦说这是自己召唤的四脚神兽座驾,司机看他的眼神有些震惊,成君彦则有些欲言又止。   他们坐上车,成君彦看了一眼后视镜,见司机没有在看他们,凑到周敬霄耳边,很小声地说:“这个在人间叫——汽车。”   周敬霄:“......”   到了七号院,他们刚下车,司机一踩油门就飞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两人先没有回房间,在院子里洗脸刷牙,成君彦径直走到周敬霄的房门前,蹲下身去看门缝。周敬霄也蹲下来:“你在看什么?”   成君彦推了一下门,门锁着,他转头看小神仙,“你能不能帮我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周敬霄边问边从兜里摸钥匙,“转过头去,不能看。”   成君彦很听话,转过身去,说:“在地上,一个小纸片。”   周敬霄打开门,自己先走进去,凭借极好的视力在黑暗中看到了那张小纸片,   成君彦在门外问:“好了吗?能回头吗?”   他捡起来,是一张录像厅出售的电影播放票,时间是几天前。   “进来吧。”小神仙的声音有些沙哑,成君彦说:“不了,你帮我拿出来就行。”   “为什么要拿出来?”小神仙问,“你不是想送给他吗?”   “因为......"成君彦背对着他,头低下去,“因为这张票已经不作数了。”   这时,有上晚班的人陆陆续续回来,深夜的院子里依然热闹。   有人和成君彦聊了两句,周敬霄敲了敲开着的门,成君彦回头,周敬霄言简意赅:“进来。”   成君彦见他有点不高兴,跟着进去。门关上,灯被打开,成君彦看清了小神仙那张堪称绝色的脸,过了一会才想起眨眼。   突然想起小时候,家里挂着一幅姥爷收藏的仕女图,那仕女低垂眼眸,无喜无悲,肤如凝脂美玉,面若出水芙蓉。   周敬霄见他走神,对他晃了晃电影票,“这票,你也有吗?”   成君彦靠在门上,神色低沉下去,“嗯。”   小神仙继续问他:“你是想和他一起去看么?”   成君彦摇摇头,答非所问:“他没去。”   “他不知道。”小神仙向他走近,“他以为你和别人一起看。”   成君彦不明白,“和谁?”   小神仙走到他面前,鞋尖都碰到一起,挨得很近,成君彦莫名不敢抬头看他,小神仙微微俯身向他靠近,成君彦心跳加快,别过头去。   两人的衣服蹭出暧昧的声响,成君彦向后躲,门板被碰出声音,他无处可躲,小神仙说:“看着我,成君彦。”   成君彦嗯一声,但是依然侧着脸,不抬头不看他。小神仙的呼吸越来越近,当两人的唇瓣将挨未挨的时候,成君彦脸紧贴着门板,掩耳盗铃地闭上了眼睛。   小神仙比他高一些,但是完全迁就他,没有让他仰头,而是俯身找他的唇瓣。   成君彦什么也不用做,只用微微张开嘴巴,小神仙的亲吻很轻柔,完全不会让他有任何喘不上气来的不适,成君彦有些上瘾,也渐渐学会了怎么回应,在对方的舌头要退出去的时候,成君彦无师自通,用舌头轻轻勾了一下。   感受到小神仙在笑,成君彦脸皮发烫,不再动了,小神仙轻轻吮吸他的舌头,声音含混地夸奖道:“很厉害。”   “再做一次。”小神仙的舌头缓缓退出去,成君彦下意识地追上去,结果被勾到了对方的嘴里,成君彦又一下变得被动,但是小神仙始终那么温柔地和他亲吻。   成君彦听着黏腻的水声,和自己被亲出来的哼声,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睛。   动作突然顿住,成君彦连忙向后躲开,咚眉毛一下皱起来,“周敬霄,你在这儿干什么!”说话间,嘴唇上闪着暧昧的水光。   这是清醒了,周敬霄环住他的腰,俯身下去继续接吻,刚才亲得太久太舒服,他的脸一靠近,成君彦就条件反射地张开嘴,等反应过来已经被对方搅了进去。   “唔......”他说不出话,一边反抗一边又不自觉迎合,两人又纠缠了半天,成君彦用了很大的力气踢他的小腿,“放开......”一说话却没了气势,声音都是软的。   周敬霄结束了亲吻,最后舔了下成君彦的嘴唇,分开时,两个人的嘴都是嫣红的。   成君彦呼吸还有些不稳,用手背用力擦嘴,“你怎么在这儿?”   “这里。”周敬霄看看,“好像是我的家。”   成君彦立刻就要开门走,被按住了手,周敬霄拿起刚才放在窗台上的电影票,成君彦看清是什么,抬手去抢,周敬霄拿高了,“你送给我了。”   成君彦见状,也不抢了,懒散地倚着门,下巴抬起来,“你说你没看过电影,小爷好心,送你一张。”   “不用谢,反正都过期了。”他潇洒地摆摆手,转身要走,周敬霄从后面搂住他的腰拖回去,“我错了。”   “我以为你要和小穗去看。”他蹭蹭成君彦的头发,成君彦顾不得他蹂躏自己的头发,“和小穗有什么关系?”   周敬霄沉默,成君彦用手肘撞他,表情不悦,“说话。”   “我以为。”周敬霄的手搂紧了,半天才开口:“你喜欢她。”   成君彦愣了愣,反应过来,冷笑一声,“怪不得呢,说那样的话。”   他转过身,正对着周敬霄,“难不成我以后喜欢的女生只要一扎麻花辫,一穿衬衫,就是照着你找的?”   他打量过周敬霄的脸,竭力冷着脸:“你还真是会自作多情。”   腰上的手臂缠得更紧,周敬霄像是没听到他的话,问起不相干的问题:“电影好看吗?讲的什么?”   成君彦向后微微仰头,“放开我!”被周敬霄亲了一下,终于恼羞成怒,用力锤他的肩膀,“你听不懂人话吗?”   “嘘。”周敬霄凑近了说:“隔音不好,安静点。”然后趁成君彦消停的瞬间,又低头去啄他的嘴唇。   亲着亲着就伸出舌头,和成君彦的纠缠到了一起,成君彦被按到门上,没有张嘴骂他的机会,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周敬霄的房间里偶尔还会有一点门板的响声、黏糊的水声和闷哼声。   “停……”成君彦有些站不住,周敬霄推着他去床上,把成君彦压下去,自己跪在床边,成君彦难得的乖巧安静,周敬霄抚摸他的头发,仔细地看着他,“成君彦。”   成君彦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的下文,“干嘛?”   周敬霄发现他皱着眉毛也好看,手指去摸他的眉头,“原谅我了吗?”   “没有。”成君彦被看得不自在,侧过身去,“我这人没长进,也没肚量。”   身后突然传来压抑的吸气声,他转过身,“你怎么了?”   见周敬霄不说话,他有些慌,坐了起来,“伤口还疼?”   周敬霄握住他的腰,两人一起倒在床上,成君彦着急,“你伤口!”   “伤口没事。”周敬霄让他趴在自己身上,双手在他腰后交握。成君彦被他禁锢,也挣不开,实在累了,撑着的手臂收回去,两人没距离地贴着。   成君彦感受得到他的心跳,脸贴着他的肩,“周敬霄。”   周敬霄嗯了声。   “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让人讨厌。”   “而且就算我真的喜欢你这款,怎么就没长进了。”   “那你现在还喜欢吗?”周敬霄问。   成君彦过了会儿才说,“今晚上谢了。”   说着他有些好奇,撑起身体,“欸,你说,那些杯子瓶子怎么突然就坏了?”   周敬霄摇头,“不知道。”   “那就是杨傲这人太坏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成君彦叹口气,累得闭上了眼睛,   “成君彦。”周敬霄叫他,身上的人锤他一下,让他安静。   “你还没说喜不喜欢。”   “我现在喜欢安静的。”   “那我再说最后一句。”   ……   成君彦等了半天,没动静,抬头看他:“你倒是说啊。”   周敬霄身上趴着人,动作受限,在成君彦背后,手掌上下动了动,然后抬起手臂,另只手在手肘处锤两下。   成君彦下巴枕着他的肩,眨眨眼,看懂了他的手语。   他说:“今天辛苦了。”   成君彦头歪下去,很安静,周敬霄感受到肩头湿了圆圆的一颗印子,他摸摸成君彦的头,小声说:“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 第三十三章 故地   【。】   作者有话说:   ----------------   那晚过后,成君彦觉得两人关系有些奇怪。   平时见到了没什么,只是……   比如今天,成君彦准备去公共澡堂洗澡,旁边房间的门开了,男人的头发放下来,手中拿着毛巾。   他瞬间有些尴尬,问:“洗澡去?”   周敬霄:“嗯。”目光落到他手里的肥皂盒和毛巾,“你也去?”   “那个……我等会儿再去。”成君彦又打开门进去了,尽力让表情自然:“你先去。”   听到门外周敬霄走了,成君彦在屋里转了两圈,拎着毛巾出去,绕很远的路去别的胡同洗澡。   “哥们儿,借借肥皂。”一个男声在旁响起,成君彦一抬头,是个熟人。   是第一次在澡堂洗澡时遇到的林行。   “欸?”林行也认出了他,“你们胡同澡堂坏了?怎么跑这么远?”   成君彦含糊地嗯了声,在花洒下冲洗头发,林行一边搓肥皂一边凑过来跟他聊天,“你们院那个谁,听说他跟一男的当众打起来了,因为那男的玩够了他了,要甩了他。”   “谁?”成君彦抹去脸上的肥皂水,不是特想搭理。   “就龙新棠啊。”说完,他看看四周,压低了声儿,“他丫喜欢爷们儿,不一早就跟你说了,你们院儿有个变态。”   他特神秘地趴到成君彦耳朵边上,成君彦皱着眉往后躲,林行嘿了一声,继续说道:“发廊里都卖淫女,他,卖淫男,而且不卖普通人,专找有钱的……”   成君彦压根没听他说什么,垂眼看着他用自己的肥皂抹着生殖器官,一阵反胃。   “这龙新棠,我打眼一瞧,那心术就不正,眼珠子阴嗖嗖的,看得人心里发毛,结果脑子是真有病……”   成君彦啪的一声关了龙头,沉默快速地擦干身体,向外走去。   “等会儿!”林行赶紧在胸口抹了两把,把肥皂还给他,“洗这么快。”   成君彦站住了,看了眼他手里的肥皂,颇为痞气地勾勾嘴角,“你留着吧,留着洗脸。”他手指在嘴边虚虚划个圈,“这儿,多洗洗。”   林行看着他走,身上的鸡皮疙瘩才消下去,“冲我笑什么笑,这玩意儿是不是传染,他也不正常了……”   绕回到七号院,成君彦低着头走路,“成哥。”有人叫他。   他抬头,脸上是被林行搞得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烦躁,见龙新棠正坐在台阶上吃冰棍,他对着成君彦晃晃。   树上蝉鸣很盛,周敬霄从后面门洞里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头,眉毛眼睫被水汽蒸得漆黑。他也刚洗过澡,老头背心上深一块浅一块的。   见到成君彦,视线挪到他手里的毛巾上,周敬霄什么也没说,咬了一口冰棒,被冰得蹙起眉,抬起眼睛看到成君彦在笑,“笑什么?”   龙新棠也看过来,成君彦眉头舒展开,烦躁的心情一扫而空,“谁笑了。”   “你们哪买的?”他问,龙新棠嚼着很大一口冰,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在胡同口,有个老太太推着三轮卖的。”   成君彦看了一眼,抬脚往那边走,“行,我看看去。”   “欸。”龙新棠喊住他,“已经走了,都卖完了。”   “哦。”成君彦有些失落,但极其不明显,他抬腿要从他们身边经过,“我先进去了。”看了一眼周敬霄,顺口说了嘴,“头发擦擦啊,不然把蚂蚁累死了都。”   “为什么啊?”龙新棠问。   成君彦一抬眉毛,“以为下雨了呗,他这淅淅沥沥的。”   周敬霄头发其实擦个半干了,成君彦故意的,但是没把周敬霄逗笑,倒是把旁边龙新棠乐得不行,成君彦心里突然蹦出个奇怪的念头——美人随随便便就能让人高兴,但是博美人一笑不是个挺容易的事儿。   都什么跟什么,成君彦摇摇头,低头开门,脖子后面突然一冰,他回头,是周敬霄,拿着个包着透明纸的老冰棍儿。   “给我的啊?”成君彦心里挺高兴,有人吃冰棍儿能想着自己,特别小一件事儿,但是除了家里人,好久没有人会专门给自己留一个。   周敬霄递了递,成君彦伸手去接,那冰棍儿却闪开了,周敬霄收回手,问:“你在哪洗的澡?”   成君彦一愣,“就旁边胡同啊,咱这边人多。”   周敬霄拆穿他,“你躲我?”   “就洗个澡,我躲你干什么。”成君彦摸摸鼻子,“别多想。”说完开门进屋去了。   门没关上,周敬霄把冰棍递进去,成君彦不明显地笑了笑,接过去,“谢了。”   他都那么说了,成君彦再躲就说不过去了。   第二天,他特意看周敬霄没回来,非常坦然地就去了。   结果,一掀帘子,周敬霄在里面刚脱了上衣。   他进门的脚退出去,又迈进来,周敬霄看他一眼,背对着他脱了裤子。   成君彦径直走到最里面的花洒,跟周敬霄隔得老远。   他飞速地打肥皂搓头发,闭着眼睛一通乱洗,肩被人碰了碰,他一回头,眼都睁大了,周敬霄站在他背后,身上都是水珠,脸上有水汽蒸出的淡红,对他伸手,“借我肥皂。”   “哦。”成君彦把肥皂在水下冲了冲,递给他,眼睛不敢往下瞥,马上就转过头去。   水声不停,成君彦突然身体一僵,闭着眼睛啧了一声,表情十分懊恼,真是疯了,洗个澡,他竟然,勃起了!   他冲了一会儿澡,那地方非但没有消下去的苗头,甚至还愈来愈硬,翘得很高,顶端吐露出透明的液体。   幸好澡堂人不多,周敬霄和他又隔着几个位置,他手伸下去,快速地撸动起来。顾不上感受,只希望能快点射出来。   可就算他把茎身都搓得发疼,还是没有纾解。他从来不是个重欲的人,也从来没在公共场合这样过,而这个时间,很快浴室就会站满人。   “成君彦。”周敬霄的声音响起,成君彦慌乱地侧侧身子,完全背对着他,“怎么了?”   周敬霄:“还给你肥皂。”   成君彦把手背过去,却没等到肥皂放到掌心,他抓抓空气,“嗯?”   肥皂这才被轻轻放到他手里,周敬霄的手指上移,碰到了他的腰,突然问:“你还好吗?”   成君彦身体一僵,摇摇头,背对着他取下毛巾,草草地擦着身体,或许趁现在人少,穿着衣服出去才是个好的选择。   可是他的衣服很薄,那地方尺寸又非常可观,凸起十分明显。他感到很强的挫败感,自己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   “我帮你。”周敬霄从后面伸过手,向下褪了他的短裤和内裤,让阴茎弹出来。   成君彦抓住他的手,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周敬霄解释:“会弄脏你的衣服。”   成君彦还要再说,突然咬紧了牙,周敬霄的拇指抵在马眼上,用了些力气按压,一股强烈的快感从下往上蹿,成君彦还没适应,周敬霄的手就开始撸动起来,他的动作明明和自己的没区别,快感却要更浓烈。   成君彦的呼吸加重,越来越无法压抑那顶到喉咙的呻吟声,他用手背捂住嘴,头向后靠在周敬霄的肩上,眼睛里氤氲着水光。   周敬霄看着他慢慢潮红起来的脸,信息素缓缓释放着,手中的阴茎立刻更硬更粗大,整个柱身都变得黏腻,一撸动就有水声。   “疼……”成君彦抓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轻一点……”   周敬霄依言慢下来,手指一寸寸细致地把玩下去,成君彦又觉得太折磨,一开口却被磨出了令人遐想的哼声。   “嘘。”周敬霄让他安静一点,“有人要进来了。”   成君彦立刻紧张起来,周敬霄不紧不慢地撸动着,围绕着龟头打圈,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成君彦推他的手,“好了……不用了……”   又拉着手求他:“快一点……”在这断断续续的哀求中,快感越来越强烈,成君彦小腹都绷紧了,阴茎跳动,是要射精的前兆。还好外面的人只是路过,没有进来。   “成君彦。”周敬霄堵住他的马眼,嘴唇蹭他的耳后,很温和的声音,“以后不要再躲我了,好吗?”   成君彦靠着他,嘴张着,无端想起在运河边第一次见他,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就是这样的一种审视。   他推不开周敬霄的手,小腹憋得发酸,门外又时不时有人经过,随时会有人进来洗澡。   他胡乱地点着头,周敬霄的手按得更加用力,紧紧揽住他的身体,“说话。”   成君彦被逼出了生理性的眼泪,打了个激灵,“手放开……”   周敬霄终于松开了手,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阴茎,成君彦痛得发麻,随即眼前一白,前所未有的猛烈快感让他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等到意识回笼,已经射出了很多精液。   他喘着气,一时忘了离开周敬霄的身体,周敬霄没有提醒他,打开花洒,环住他,举起了右手,在他眼前冲洗沾满了精液的手指。   他的手十分匀称漂亮,成君彦有种玷污美玉的错觉,捧起他的手帮他冲洗。   “洗干净了吧。”成君彦觉得差不多,周敬霄把手指送到他鼻尖,问:“还有味道吗?”   成君彦认真地去闻,“没有了。”抬眼看到周敬霄眼中含着笑意,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   “谢谢。”周敬霄翻手挠了挠成君彦的下巴。   两人回去的路上都沉默,走到门口,该各回各家了,成君彦推开门,却迟迟没有进去,他看向同样没有进屋的周敬霄,说:“虽然我不应该好奇你的事情。”他有些犹豫,“但是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周敬霄点头,“嗯。”   “你为什么要一直待在这里,据我所知你家没破产,也没有发生变故。”他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在这里?”   成君彦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水珠,看上去像泪水,他等待的表情有很轻微的忐忑,自己都没有发觉。   周敬霄静静地看着他,“因为你在这里。”   成君彦的心里一涩,不知道是什么情绪,他眨眨眼睛,低下头,“为什么?”   周敬霄没有说话,走近了,把他推进自己的房间,自己也跟了进去,门被关上。   成君彦一直低着头,周敬霄把他带到桌子前,那里放着被修起来的玉龟,裂开的地方被画上了栩栩如生的银竹,那些裂缝变成走向不同的竹叶,看不出碎过,还别有一番雅致。   旁边散落着各种工具,看样子刚修好不久,成君彦轻轻拿起,看着玉龟,“你还修它干嘛啊?”   周敬霄把玉龟翻过来给他看,有一方小小的印章,刻着“天注定”三个字,这下它真的有名字了。   “别的东西都还给你了。”他看着掌心的玉龟,“我只有这个。”   “天注定不是不吉利。”他说:“我当时说的是气话。”   成君彦跟哑巴似的,周敬霄靠着桌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捏捏他的手指,“成君彦,再给一次机会吧。”   看着碎了又修好的玉龟,今天在澡堂,他想到了和周敬霄的初遇,甚至恍然间还闻到了那时的花香,波光粼粼的水面,青翠的草尖上跳跃着蚂蚱,一切都历历在目。   但即使记忆不断地故地重游,也再难以回到当年光景。   他抽出自己的手,“我想想。”   作者有话说:   ——   成:你们当哥批发肥皂的呢 第34章 | 第三十四章:人鱼   【。】   作者有话说:   ----------------   时间转眼到了秋天,周敬霄学着逐渐参与周家事宜,重新开始上学,搬离了七号院,不再每天守着成君彦。   今天,周家山上举行宴会,周清颐要他参加,但对外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私生子,来攀谈的人寥寥无几。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后颈在刚才就开始疼。算一算,竟然已经快两周没有见成君彦。   出乎他意料的是,腺体对成君彦竟然产生了类似戒断反应,之前在一起待久了,一切正常,现在猛地一离开,腺体却远无法恢复到之前没有见到成君彦的时候。   而且,之前在夜总会信息素失控时他就发现了,腺体的相互吸引还带来了一些其他的反应。   周清颐离老远就闻到周敬霄的信息素味道,愈走近,愈浓郁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顶着晃动的气流走过去。   周敬霄闭着眼睛,倚着柔软华贵的沙发,头发散在肩头,水晶灯照耀下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不舒服?”周清颐问。   周敬霄疼得咳嗽起来,秀丽的眉毛蹙起,简短地答:“很疼。”   “你先上去休息一下。”周清颐凑到他耳边说了两句话,周敬霄脸色苍白地摇摇头,周清颐便离开了。   ……   那边成君彦正在经历一场恶战。   起因是他下班的时候遇到了卖赝品古董的,有个外地人被那倒爷骗得一愣一愣的,眼看着就要掏钱了,成君彦溜达过去,把钱包掉了,捡起来的时候跟那人小声说假的,别买。   外地人没买,成君彦没走多远就被一伙人头上套着麻袋堵在荒废的胡同里,这群人都是亡命徒,棍子照着他脑袋砸,人又多,成君彦完全占了下风。   两人擒住成君彦的手把他踩在地上,一计重重的拳头打得他耳鸣,他晃晃头,血顺着发根流下来。   为首的是个眼镜男人,掏出把弹簧刀,蹭着他的脸教训道:“这次知道知道,以后在外面,别乱说话,别断别人财路。”   “你们住手......我报警了!”一道文弱的声音响起,他们同时看过去,只见刚才的外地小老板,一手拎着块砖头,给自己壮胆。   几人都笑了,眼镜走过去,“老板,刚才这小子捣乱,咱没谈拢,不然咱们再聊聊?”   那人后退两步,“谁跟你们聊!你们赶紧走,我已经报警了。”   他这么说,他们却笑得更欢了,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报警好啊。”说着他猛地抬腿踢小老板的肚子,手困住他让他无处可逃,又重重顶向他的胃。   正当他的血液上头,因暴力而兴奋至极的时候,一把刀从身后飞了过来,他一回头,刀尖直抵他的眉心。   他躲闪不及,刀破风的声音被放大无数倍,眉心中间因为即将到来的危险而剧烈酸麻起来,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正当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刀却在距离皮肉毫米之外停住了。   成君彦手肘一震,带着长链子的蝴蝶刀又回到他手中,眼镜面上镇定,额头上早已渗出冷汗。   外面隐约传来警车的声音,眼镜对着其余人挥挥手,几人冲相反的方向跑去,很快隐藏在夜色中。   成君彦向后靠着墙滑下去,衣领被血弄脏,看向旁边的人,苍白地笑了笑,“你不累啊?”   那人没反应过来,成君彦手肘撑着膝盖低下头去,喘了口气,把小老板手里的砖头卸了,抬手往墙边一扔。   小老板捏得太紧,手指都有些变形,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成君彦抬头,“你肚子疼不疼?”   “还好。”小老板摁了摁自己的肚子,感觉没有大碍。   有滴血从成君彦眉毛滑下来,他眯起一只眼睛:“你在哪住?”   小老板说了一个招待所的名字,成君彦想了想,“不远,和我顺路。”   “你的头还在流血。”小老板很担忧,两人走出胡同口,成君彦问:“你真的报警了?”   小老板摇摇头:“没有。分开之后,我想回去找你,转了几圈,听见里面有人打架……”   “找我干什么?”成君彦正在看手臂上的一处伤口,转头看向他,小老板被这个眼神中的凌厉一震,忙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你一张我的名片。”   说完从包里掏出张名片,“今天多亏你。”他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你今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成君彦看着手中的名片,“邱霁月。”   “对。”邱霁月应道,“你叫什么呢?”   “成君彦。”   成君彦还未回答,一辆车自面前停下,周清颐的一头白发很是显眼,今天还用了发胶,周家人五官都是一挂的精致,他看向成君彦身边的男生,“这位是?”   “你好,我是邱霁月。”邱霁月说话字正腔圆,周清颐笑着点头,“你好。”   随即转向成君彦:“君彦,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你跟人打架了?”   邱霁月连忙说:“成先生都是因为我才受伤的。”他从皮包掏出一叠钱,“这是医药费,如果不够……”   成君彦抬手制止了他,问周清颐:“去哪?”   ……   “到了。”周清颐停车,“我带你上去。”走了两步,周清颐又返回车上,拿出一个黑色的棒球帽扔给他,成君彦接了,戴上之后只露出小半张脸,显得要比真实年龄小几岁,像个课余时间来宴会玩的高中生。   周家虽在山上,但半山处除了红木楼,还有一座偏西式的白色古典建筑,一共有五层,楼下平日里用来聚会、宴请,楼上是休息的房间,周家人有时也会在这边睡。   周清颐带他上楼,楼下还在觥筹交错,成君彦身穿刚打完架的脏衣服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他压低了帽檐,问:“来这里干什么?你还没说怎么了。”   “君彦。”周清颐不回答,摁上电梯按钮,笑意盈盈地对他说:“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听到这话,成君彦背稍弯,向后靠着电梯壁,笑起来有些孩子气:“怎么突然说这么老土的话?”   他摇摇头,想说不信,突然想到自己送出去的天注定,改口道:“原来信过吧。”   电梯到了,周清颐目视前方,带着成君彦穿过铺着丝绒地毯的走廊,向最尽头的房间走去。   他说:“如果,有些事情只能你做,别的人都不能做,你会做吗?”   成君彦不懂,“什么事?”   房间到了,周清颐笑一笑,“秘密。”拍拍他的肩,“进去吧,周敬霄在里面。”   问他什么都不说,成君彦有些莫名,打开房间门,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没有开灯,比走廊要热,他走进去,喊:“周敬霄。”   但没有人回应他,房间里是空的。   但是怎么会这么香,他吸吸鼻子,站了一会儿,准备出去找周清颐,浴室突然传来一声响,他过去敲了敲门,“你在里面?”   还是没人回答他,他感到奇怪,这里的香味更浓了,简直像踩在花蜜里,他一靠,门就开了,没锁。   “周敬霄?”成君彦把帽檐向上推推,浴室很大,里面漆黑一片,他抬高声音,“你怎么不说话?”   黑暗中有稍重的呼吸声,他循声走过去,语气严厉了些,“说话。”   忽然,伴随着一阵水声,成君彦被人大力拽倒,整个人栽到浴缸中,扑通一声,里面还有一个人,发尾顺着水波漂浮着,枕着浴缸的边缘,成君彦的手打到他的喉结,发出一声闷哼。   “疼么?”成君彦在一片黑里变成瞎子,摸索着抚到他的脸,“打哪儿了?”   周敬霄捏住了他的手,力气很大,成君彦衣服全都湿透了,帽子也早不知掉哪里去,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想抽回手没抽动,“你洗澡呢?我出去等你。”   “成君彦。”周敬霄终于说话了,成君彦靠近些,“你声音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哑了?”   “是不是发烧了?”他跪在周敬霄腿侧,用另一只手去探他的额头,“是有点烫,你赶紧起来,别泡了,水还这么凉。”   “成君彦。”周敬霄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松开他的手,十分缓慢地坐直了些,手臂搭在浴缸边缘,声音沙哑,“你帮我拿个东西。”   “拿什么?”成君彦从水里爬起来,抬起吸满水的裤子踏出去,“药啊?“   在他要走的时候,周敬霄很快地又抓住了他的手,成君彦有些无奈:“放开啊,你不放开我怎么拿。”   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地松开,末了还勾了一下。成君彦的眼睛此时已适应了黑暗,能看清一点,周敬霄头趴在浴缸边上,头发不停滴水,脸美艳得不可方物,活脱脱像个人鱼妖精。   “在床边的抽屉里,帮我拿过来。”他拍了拍成君彦的小腿,“快点。”   成君彦哦了一声,先找到浴室的灯,啪的一声摁亮了,回头看,周敬霄拿手背挡着眼,他微微一笑,出去帮他拿东西。   扭开床头的台灯,桌上放着玻璃水杯还有一些书,看样子这就是周敬霄平时住的房间。   他拉开抽屉,里面有个奇怪的东西。   借着灯光他大致晃了一眼,整体是金属材质的,由一些小指宽的皮质带子交错连接,像个面罩,但是又有空隙,不是完全封闭的,两侧还有长长的银链,叮了当啷的,看不出来究竟是个什么。   “这什么啊?”他拿过去,周敬霄还在那趴着,见他进来,抬起头。   成君彦这下看清了他的脸,“你眼睛怎么这么红?很不舒服吗?你嘴怎么流血了?”   他蹲下身,看清了是怎么回事儿,有些急,“你咬嘴里的肉干嘛啊?”说着要去掰他的下巴,让他别咬了。   周敬霄用脸蹭蹭他的手,很痛苦地慢慢深呼吸,“帮我戴上。”   “什么?”成君彦愣住,“哦,这玩意儿是戴的啊。”   他摆弄起来,“戴这个干嘛啊?怎么戴?”   拿到周敬霄脸前比划,琢磨了一下知道怎么戴了,周敬霄很迟缓地配合他固定,他探身看着脑后的几个暗扣,问:“这怎么系住的?看着像几个锁,关上还能打开吗?”   “能。”周敬霄的下半张脸被挡住,头发下面还在滴水,耳后垂下两条细细的银链,链上的荷花坠子像两颗耳坠,晃起来会碰到链子,轻轻地响。   他湿润的睫毛微颤,抬着眼睛认真地看成君彦的脸,声音比刚才还要哑:“锁上。”   成君彦鼓捣了一会儿,叮的几声响,所有的暗扣终于都被一一锁定。   作者有话说:   ——   猜是什么   (可能要请两天假了,私密马赛妈妈酱 第35章 | 第三十五章 失乐复得   【。】   作者有话说:   ----------------   在周敬霄短短二十余年人生里,有太多个身份、说不上幸福的童年、太短暂的母子亲情和需要时刻伪装的青春时期。   什么都匆匆,匆匆相遇、匆匆经历,再匆匆别离。   在小的时候也流过了很多眼泪,在妈妈、奶奶去世的时候,也真的质问过,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谁都不知道,小时候的他有一片茂盛的荷花,还有水量丰沛的池塘。   不在世界任何一处地方,在他的心里。   当他累了的时候,闭上眼睛就可以去到里面,那里永远充满阳光,花瓣上闪亮着晶莹的水珠,清澈的池水一眼就能望到底。休息片刻,再睁开眼睛就一点也不疲惫了。   失去一半腺体之后,他就没有池塘了,只有孤零零的残缺败荷。   再后来,在成君彦奶奶家看到了成牧山,知道了自己另一半腺体的归属之后,他倒没有太大的怨恨,心是麻木的,只是,他应该去愤怒一下才是正常的人的反应吧。   于是他拙劣地、磕磕绊绊地对着成君彦说出了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   那个晚上,他也没有睡,在想,不然还是开门告诉他,我说的也不是真心话,只是我应该愤怒一下、怨恨一下。   不然,我妈妈肯定会不高兴,她那样辛苦地把我救了出来,肯定要说笑笑你不要轻易地原谅他们。   还有,也想告诉他,我不想穿那条裙子的话,你还会喜欢我吗?   那个玉龟,能不能换个别的,我真的不想长命百岁,我想做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很多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应该怎么做。   成君彦疯了的那天,回到自己家,他陪他坐了一个晚上,听着他呢喃着姥爷姥爷,反应了一会儿才想到,他姥爷,不就是我的仇人么。   于是他报复性地收回一点信息素,可是他的信息素却像爱到别人家玩的小孩一样,头也不回地钻到成君彦身体里,沉沉浮浮地陪他做梦。   周清颐说,信息素也是你心情的一种代表。周敬霄觉得不对,他是个例外,他的半截腺体在人家那呢,能不追着他跑么。   心情什么的,一点都不准。   结婚那天晚上,他又一次拙劣地放了狠话,成君彦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看着走在前面的成君彦,和那些丝丝缕缕追逐着争先恐后跟上去的信息素。   是因为他腺体受损,不能控制,才会这样的。   他走在后面,远远跟着。周家的山,晚上难走些,成君彦腿又走不利索,磕绊了好几回。   周敬霄在后面插着口袋,稳如泰山,如果周清颐在场,一定拍着大腿哈哈笑,外甥,要不要看看您那小心翼翼的信息素啊。   那仿佛被遗弃掉的孩子一样、只敢蹭着成君彦的衣角、甚至不敢靠近怕被发现的荷花香气,从周敬霄的后颈散发出去。   绕过春生的杂草,盘旋过静静流淌的小溪,氤氲在北方干燥的月夜里,最终汇向成君彦的后颈。   别人祈求月老给牵上一条命中注定的红线,而他们之间,是千丝和万缕。   浴室里水声阵阵,四处充盈着花香,进入那湿润柔软的身体里,周敬霄又想到了他的池塘。   搭在浴缸边缘的两条腿正随着他的抽插而晃动,清澈的水中,狰狞的阴茎将那么小的穴口撑得严丝合缝,每动一下,成君彦的眉头就会皱上一分。   穴口内外都是水,分不清哪些是他流出来的。   不知道是腺体的缘故,还是成君彦天生就适合做容器,他的肉穴里又紧又软,无论是龟头还是阴茎最粗的底部,他都能紧致地包裹住,每一次都像初次。   周敬霄这次倒是不想他失去意识,但是信息素实在太浓了,成君彦只会在被顶到最里面的时候哼一声,头仰起来,急促地喘息几下,又很快被肏得失去意识。   那处可怜的地方已经被搓磨得嫣红,周敬霄腹部绷紧,握住成君彦的腰部,一点点地抽出来,抽出半截再顶回去,这样来回几次,成君彦就变得非常敏感,阴茎只是和肉壁摩擦,就大腿痉挛,抖着高潮了。   这次的高潮格外漫长,周敬霄抽出阴茎,看着那个肉口自己张合个不停,又塞了龟头进去,成君彦推他的腹部,“别……别进来了……”   可是被抓住了手,更方便进入,周敬霄拉着他的两只手把他拉向自己,刚刚停歇的水声又疯狂响动起来,阴茎上面凸起的青筋一点点剐蹭着敏感柔软的甬道,成君彦仰着脖子向后,手被人拉着逃离不开,大腿张开搭在浴缸边缘,整个人完全敞开着,从上到下都表现出邀请人进入的样子。   “太……太快了……”他的声音被撞得颠簸,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周敬霄在撞了几十个来回之后,一个深顶,大发善心地松开他,成君彦头歪在浴缸边上,肚子拱起来又落下,胯部带着臀部小幅度地上下抽搐,但顾不得还在高潮,收起发麻的双腿,向浴缸外爬去。   周敬霄赤裸着身体,湿透的发尾向下滴水,被口笼遮着半张脸,那双形状极其优美的眼睛看着那不断翕合的小口,它的主人还以为自己能够逃掉。   成君彦艰难地跪起身体,没爬两步腰就被人握住,尺寸恐怖的阴茎向上翘着,蹭着他敏感脆弱的穴口。   就只是蹭,龟头从会阴向上蹭着臀缝,来回反复,成君彦还抱着侥幸心理,继续缓慢地向外爬,但那阴茎始终在他身后。   “爬快一点。”被口笼遮的声音有些模糊,他抬手扇了成君彦的臀瓣一巴掌,没用太大力气,但很快,那上面就浮现起红色的掌印。   成君彦被打得一滞,感受到那手掌又摸上去,周敬霄按住那处,把他的腰按塌下去,让臀部翘起来,将两瓣臀向外推开,露出里面那个小口,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将昂扬着的阴茎一点点没入。   感受到又要被进入的成君彦加快速度向外爬,可是没有用,他只能爬一小段,就被拖回去。   那折磨人的东西已经完全进去了,成君彦一边爬一边被肏,肉体拍打声很响亮,到最后只能被鸡巴顶得向前耸,手却撑不住了,他向下栽去,被一把捞住。   他整个人被捞起来,跪在浴缸里面,周敬霄握住他的肩让他上身直立,两个人紧紧贴着,成君彦被撞得跪都跪不住,一张嘴那些呻吟都被撞得七零八碎。   后来成君彦再也跪不住,向前趴去,周敬霄放开他,他便伏在浴缸边上,身体里的东西却又涨大一圈,要两手紧紧抓住边缘才不至于被撞出去,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手背上,肩膀轻轻地抖动。   周敬霄握住他的腰,没有停下抽插的动作,腺体驱使着他不停地索取,要把成君彦身体肏得不能使用才行。   成君彦压抑不住的哭声断断续续地溢出,周敬霄手臂上青筋凸显,他闭上眼睛,过了几秒,才终于俯下身体,耳边的银链落在成君彦的后背上,有些凉,他摸摸成君彦的脸,没有离开他的身体,放轻柔些语气:“哭了?“   可是他的手指本来是要擦掉成君彦的眼泪,却不自觉落到了他的后颈。   他轻轻抚摸着,脑子里想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池塘,他想要回到那片乐园,想要……想要自己的腺体。   他猛烈地撞击着那狭小的甬道,肉穴四周是快速抽插泛起的白沫,那一点嫣红的入口吞着粗大数倍的阴茎,成君彦被挤到浴缸的角落里,惨叫个不停。   周敬霄一时看不清他的身影,脑中一片空白,此刻摒弃掉视力听力,完全依靠本能去动作,他想要靠近、吞噬,有什么东西想要合二为一。   “啊——”一声惨叫叫醒了他,他回过神,发现口笼不知何时被他撕烂了,他正咬在成君彦的后颈,周敬霄怔忡地松开牙齿,那里已经有一圈带着血痕的伤口。   他们的身体还在契合着,成君彦在高潮来临之前有短暂的昏迷,他的身体向水中沉下去,肉穴还在紧紧吸裹着阴茎,周敬霄在他的身上,也跟着沉下去。   两人浸没在水中,周敬霄抱着他,射在他的身体里,感觉阳光重新照回在他的身上,水轻柔地摇晃着,伴随着铺天盖地的荷花香,他闭上眼睛,变成了小时候,又回到了他的池塘里。   成君彦被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周敬霄睁开眼,托起他的上身,他软绵绵地伏在自己的肩上,没有声息。   周敬霄摸着他后颈的伤口,低头亲了亲成君彦的额头。手伸进红肿的穴口,顺着水清理里面的精液。里面还是那么柔软能吸,亲昵地吮吸着手指。   他碰到里面的凸起,成君彦立刻躬起身体,紧紧缠着他,反应很激烈,在他肩头小幅度地摇头,没意识都在可怜地拒绝着。   周敬霄便离开那处,只是把精液带出,随后抱他起来,用浴巾裹着,踩了一路湿,放到了床上。   大概给他擦了擦,盖上被子,然后自己去浴室里找了件浴袍穿上。   房间里还是昏暗的,他坐下,从被子里找到成君彦的手,却又不握,只是松松地搭着,信息素已经被成君彦吸收得差不多,房间里只剩淡淡的清香。   他在成君彦身旁侧躺下,手臂穿过他颈后,把他环在怀里,两人一起沉沉地睡去。   这一觉周敬霄没有睡太久,听到门外有声音,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成君彦,轻轻抽出手臂,打开门出去。   房门外立着白头发的人影,周清颐笑:“怎么样,我给你带来的灵丹妙药,药到病除,不疼了吧。”   周敬霄把手中烂了的口笼给他看,“不管用。”   “你用手弄烂的?”周清颐惊讶,“徒手啊?”   周敬霄瞥他夸张的神色,“别演了,你也能。”他们的力气本来就比常人大,这种程度不算什么。   “你咬他了?”周清颐晃着那上面的长链子问。   “不是我想咬,是腺体。”周敬霄眉头一直也没松开,突然站直了,凝神听了一会儿,“不说了。”   周清颐了然,里面醒了。   门推开,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痛得吸气,咳嗽了两声,想要起来,却没有一点力气。   周敬霄过去,成君彦伸出一只手在外面,他握住了,成君彦松松回握,嗓子完全是哑的,“疼。”   周敬霄上床,搂着他,揉捏他的腰,成君彦动不了,只能干喘气儿,任人摆弄。   周敬霄:“饿不饿?”   “不饿。”成君彦转过身和他对视,“你又没经过我同意就……”   周敬霄帮他揉腰的动作没停,俯身亲亲他的嘴,“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嘴唇相碰,有很轻很暧昧的水声,成君彦钻到被子里,只露出眼睛,有些难以启齿,声音很闷:“周敬霄,你是不是有什么病啊?”   “什么病?”周敬霄的手停顿,又接着揉起来,“怎么了?”   成君彦抬起酸软的胳膊遮住眼,有些难以启齿,“就是……那方面……”他咬咬牙,一口气说了出来,“就是那方面需求特别大。”   耳边一声轻笑,周敬霄停下动作,问他:“哪方面。”   “我说真的。”成君彦还是遮住眼,“你不行就去看看医生,别不好意思……”   “成君彦,你想好了吗?”周敬霄突然打断他。   成君彦一时噤了声,周敬霄又说:“你慢慢想。”   “你是什么时候这样的?”成君彦问,他回想起来,每次和周敬霄做完,身体都像被拆了一个遍,而且每次都会被做晕过去,人都不清醒。   他心想这可能真的是一种病,突然,他想到周清颐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喃喃地重复:“有的事,是别人都不能做……只有我能做的……”   他转动眼珠,去看周敬霄,该不会……   “你和别人这样过吗?”他问,心里说不出是期待什么样的答案。   周敬霄回答,“没有,只和你。”他模仿着成君彦的语调:“这样过。”   “为什么?”成君彦侧身,和他面对着。   这次周敬霄没有马上开口,他的手伸过去摸成君彦的后颈,还能摸到伤口的凸起。   他想,或许是太想要回到自己的池塘,或许是两半腺体的吸引力太大,或许是成君彦当年把天注定送给他的时候眼神太真挚,是他拿着石头跳进他画的牢笼里,真的令人心动。   或许什么都不是,只是吹拂过大运河的风带着草香和阳光的味道,是对于周敬霄来说,眼前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少年爱人。   他凑近了,和成君彦额头相碰,两人互通了一丁点的温度。   “你还记得么,我们的暗号。”他说,摩挲着成君彦的脸,拇指轻轻划过他眼睛下方。   成君彦看着他,轻声开口,“记得。”   “嗯。”周敬霄视线向下,偏头亲他,只是点到为止地亲了两下。   四目相对,周敬霄退开些距离,问他:“你呢?”   成君彦握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捏了捏,“我还没有想好。”   听到这个回答,周敬霄垂下眼睛,这答案在意料之中。   正当他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嘴唇却被轻轻地碰了下,成君彦小狗一样拱过来,紧紧闭着眼睛,又亲了他一下。   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睁开,黑暗中耳朵尖是红的,他很快地说:“但是我可以慢慢想。”   年少时喜欢的人,今后也会一直喜欢。很难说清喜欢的是人还是十七岁,但是你要在我的身边。   他们拥抱着接吻,一起回到了那年夏天,回到岸边,长辫子的姑娘旁边是个不停说话的男生,他声音清脆,充满少年意气:“两下就是,喜欢、我愿意、接受......”   河岸边,时时刻刻在生长的不止草和树、花鸟和飞虫,还有一日一日秘密发芽的少年情愫。   永远安静的姑娘对着他敲了一下,不要、不同意、不喜欢。   少年背对她站起来,说着玩笑话缓解失落,她手中的两块石头却又轻轻碰在一起,那么小的幅度,只能抖落几颗微不可查的尘土。   他没有听见,但有些东西震耳欲聋。   作者有话说:   ——   成:怎么办,他有隐疾,还非我不可 第36章 | 第三十六章 蒲公英绝学   【。】   作者有话说:   ----------------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透过窗帘缝隙的一点朦胧光亮。   “几点了?”成君彦问。   周敬霄眼睛闭着:“五点。”顿了顿,“三十。”   “你怎么知道?你都没睁眼。”成君彦平躺着,右手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弹空气,弹的是小时候学过一阵子的蓝色多瑙河。   不知为何,感觉空气变得有厚度有实感,弹下去的瞬间有一种弹到透明晶体的触感,滑滑凉凉,连呼吸都变得畅快。   周敬霄抓住他的手指,“猜的。”   成君彦就改在他的手心弹,指尖轻轻敲击掌心,不信,“真的假的?”   他抬手摸床头桌,摸到了闹钟,费了很大力气看清上面的指针,五点三十二。   “好准!”成君彦语气雀跃,翻了个身,问他:“怎么猜的?”   周敬霄依旧闭着眼,嘴角隐秘地翘了翘。   他侧趴着,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发尾落在锁骨处,睫毛浓长得像黑羽扇,是标致的美人脸,人却是清清冷冷的,成君彦想到刚才上山偶然看到的山泉水,清澈见底,摸起来很凉。   聒噪的人突然安静,周敬霄睁开眼睛,看成君彦好好的,只是怔愣在那,眼睛睁得圆,他又把眼闭上,“发什么呆。”   成君彦眼珠动动,手悄悄按上自己的心口。   又躺了会儿,成君彦该走了。   他衣服都湿了,周敬霄让他在衣柜里拿几件穿,最终他穿了周敬霄的一身运动服。黑色的,衬得他身体修长,人像把笔直锋利的黑金薄剑。   周敬霄坐在床上看他换衣服,等他穿好后,招招手。   成君彦走过去,周敬霄先握了下他的手,顺着向上,挽起对他来说有些长的袖子。   “一会儿我送你。”他边挽边说,耳边的头发被轻轻碰了碰,他停顿下来,成君彦正在摸他的头发,动作那么轻,像在抚摸鸟类幼崽的绒毛。   两边袖子都挽好了,他放了手,成君彦的手也收回去,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周敬霄还有事,成君彦自己坐电梯先下去。   电梯下了一层停住,他把帽檐压得更低,靠在角落,进来几个男人,他看着自己的鞋,他们说话没有顾忌,谈话中心正巧是自己。   他们在说那晚在荷苑的事儿,杨傲身边的人在跟没到场的人说成君彦怎么在桌子底下当狗,那人是有名的嘴碎,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跌宕起伏。   “你们是没见着,他原先多傲啊,从来不带看旁边人一眼的,在地上爬,狗一样……”   杨傲倒没有参与他们,他瞥向电梯角落,那人一身黑色,是价格不菲的品牌,他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只是身形像,现在的成君彦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电梯打开,西装革履的几人率先出去,电梯门合上,复又打开,成君彦才从里面走出来。   周敬霄在一楼等他,站在门廊前看什么,成君彦走过去,见地上开着一丛丛蒲公英。   一团一团,被风吹散了,是一场从下向上飘的雪。   “成君彦。”周敬霄随手摘下一朵蒲公英,“给你看个……”他顿了顿,学着十七岁成君彦会说的话,“武功绝学。”   “嗯?”成君彦不解,但周敬霄难得开个玩笑,还是接了过去,周敬霄握着他的肩膀让他对着正前方。   周敬霄一本正经地说:“你讨厌谁,就念他的名字,然后用力吹。”他抬抬成君彦的帽檐,让他的眼睛露出来,“试试?”   成君彦怎么会不知道他在说着玩,但还是配合了,正前方就是走远的杨傲一行人,他拿蒲公英瞄准他们,用力吹了一口气。   杨傲他们正在谈论近期新批下的一块地皮,突然就感觉一股劲风呼啸而来,常人根本无法抵抗,扑通几声响,几个人接二连三地跌进旁边的喷泉水池。   成君彦难得地低声骂了句脏,看着狼狈落水的几个人,嘴角扬上去,“丫真的假的……”他转头去看周敬霄,整个人从低沉一下子变得愉悦,眼睛都亮了,“怎么做到的?”   周敬霄不回答,往前走,“都说了是武功绝学。”   成君彦追上去,“你快告诉我……”   喷泉中央的天使石像在阳光下微笑,腾空而起的水柱折射出彩虹色彩,周清颐在楼上看着这一切直摇头。   他们一起下山,今天天气很好,有一段路窄,周敬霄走在前面,两边是茂盛的草木,还有丛生的黄刺玫,成君彦走在后面,又想起奶奶村子里的水渠和芦苇。   那时候,他也这么送树雪回家,两道人影重合又分开,成君彦快走两步,走到周敬霄的身边。   成君彦先去疗养院看了奶奶和妈妈,然后和周敬霄一起回到七号院。   院子里,龙新棠正在水缸旁边啃甜瓜。   “龙!”今天成君彦有些兴奋,“你送我的蝴蝶刀太好用了。”   “你和人打架了?”龙新棠啃的速度慢下来,“谁啊?需要找回去吗?”   成君彦走过去,对他展示自己的改良版,手一松,蝴蝶刀挂在他掌心,银链子在月光下发光,“我平时都扎不准,今天准头特好,把那人吓得。”   他刚被周敬霄抓着去包扎了伤口,很小的一道口子,依他意思撂着不管就行了,但是周敬霄很温和地说不行。   他头发被纱布翘得很呆,在那跟人喋喋不休,周敬霄在他后面,他侃了多久看了多久。   “哥,你下次还可以这样。”龙新棠教他用刀,“这样竖直发力。”   刀在他手指间灵巧地转了一圈,递回给成君彦,又说“但是最好别,弄不准会死人,平时吓唬人足够了。”   “怎么转的。”成君彦模仿着他的样子,差点摔了刀,龙新棠笑:“且练呢,我五岁就玩小刀,不开刃的。”   他们越聊越起劲,周敬霄碰了碰他的手腕,示意他自己先进去,成君彦分神点一下头,一边说话一边余光看到他走进自己的房间。   “你今天心情很好啊?一直在笑。”龙新棠问。   “有么?”成君彦摸摸脸,心说真是奇怪,只是想想自己的房间里有人在等,就会不自觉想笑么。   成君彦推开房门,里面的人脱了外套躺在床上,枕着他的花枕巾,闭着眼在休息。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周敬霄却开口了:“我九点走。”   听到这话,成君彦马上去看表,已经八点五十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   “你那么能聊。”周敬霄睁开眼睛,“就没打断你。”   成君彦坐下,低头看着他身侧的手,“就十分钟。”   “嗯。”周敬霄手向左侧动了动,碰到他的,两人手指挨着。   气氛有点别扭,要说心迹也算表明了,可还是有种生涩的感觉,两人一时都还没有找准相处的方式。   正当成君彦打算打破沉默,说点什么,隔壁突然传来奇怪的动静,一男一女,女的娇喘,男的低吼,床板有节奏地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周敬霄,清清嗓子,没话找话,“这儿的隔音真是不怎么样。”   周敬霄嗯了声,歪歪头,看着他。他的头发像上好的黑色绸缎,映着脸更加冷艳。   成君彦错开眼神,后颈被手覆盖着,用了力道压下去,他连忙用手肘撑住身体,和周敬霄脸挨得很近,两道呼吸交错。这个姿势一如他们在运河边上第一次相见。   不过,周敬霄的眼神没有树雪那么冷淡。他眨动两下眼睛,开口说道:“成君彦,还剩两分钟。”   听到这句话,成君彦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紧迫感,都没来得及细想,就低头亲上周敬霄的嘴唇。   周敬霄的手掌摩挲着他的后颈,成君彦后知后觉,剩两分钟,也没说一定要亲嘴啊……   作者有话说:   ——   周敬霄:略懂一点心理学 第37章 | 第三十七章 笑笑   【。】   作者有话说:   ----------------   十月,成君彦跟邱霁月去了南方做生意,周敬霄按部就班在学校上课。   北方的秋天干燥、飞尘,天空淡蓝,太阳时常发白。   周敬霄一出教学楼,被风吹得眯起眼睛。他的头发更长了,用成君彦送的荷花头绳随手一扎,人走在校园里,总是被注目。   “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乐队吗?”蒋心追出来,“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很适合我们乐队啊!”   周敬霄抬腕看看手表,对他说:“我不会唱歌。”   “没关系。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即使已经被拒绝八百次,他也毫不气馁,“我们就在那边天台排练,真的不来吗?”   “你想想,到时候我们去演出,有很多人为你欢呼,喊你的名字,你就不心动吗?”他极力游说:“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别的城市,有很多姑娘……”   “试试呗。”一道男声插入,蒋心下意识应和,“对啊!”   然后转头看向来人,是个穿皮衣的年轻男人,头发上架着墨镜,长相英俊,眉目温和。他没有犹豫,立刻掏出一张乐团自制的简易海报递过去,“请问有兴趣加入我们乐队吗?我们还差一个吉他手……”   “别说,我还真会弹吉他。”成君彦抬手要接,就被周敬霄给截下了,他随手叠了叠,对蒋心说:“谢谢,你再去找找别人吧。”   蒋心被他看着,一时嘴像粘住了,什么也没说出来,“哦……好。”   “你干嘛拒绝得这么干脆。”成君彦搭着他的肩,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劝道:“校园生活嘛,就得多姿多彩。”   “你呢?”周敬霄看他,“上学的时候多彩吗?”   “我。”成君彦干笑:“凑合,也没太……彩。”他看着周敬霄安静的目光,有些没底气,最后一个字都没声儿。   周敬霄嗯了声,才说:“怎么来这儿了,不直接回家。”   “霁月开车送我来的,我说顺路,正好你不今天有课,我就来溜达溜达。”他看看四周,“你一会儿还有课吗?跟我一起走?”   “没课。”周敬霄低头摸了摸手表,“不走。”他径直往前走,成君彦追上去,“走那么快干嘛?”   “不快。”周敬霄表情十分平静,“没有开车快。”   “你……”   “君彦!”邱霁月在校门口对他们招手:“去哪啊?我送你们吧!”   周敬霄淡淡瞥了一眼两人身上相似的皮衣,头也不回地走了。   成君彦看看邱霁月,又看看走远的周敬霄,叹口气,过去对邱霁月知会一声:“你先走吧,我自个儿回就成。”   “有车多方便,上车吧。”邱霁月长着一副不容易被拒绝的讨喜的脸,成君彦笑笑:“不用了。”说着对他摆摆手,小跑着去追人了。   周敬霄好像故意的,步子跨得特别大,成君彦跑着过去,墨镜都跑掉了,弹到周敬霄脚边。   “给我捡起来。”他在后面喊,周敬霄充耳不闻,继续向前走,这厮甚至还越走越快,成君彦助跑两步,跃到他后背上,两人打闹起来,成君彦捏他耳朵:“哥哥跟你说话呢,你装听不见,啊?”   “是不是?”成君彦不让他躲自己,追着看他的脸,捕捉到他脸上一晃而过的笑,“笑,还偷笑。”   “没有。”周敬霄否认。他笑起来犹如雪后初霁,但是笑意总是短暂,成君彦有意逗他多笑,跟十几岁孩子一样和他闹了半天。   眼见着就快哄好了,没眼力劲儿的就来了,邱霁月没走,把车开过来,摁摁喇叭,车窗下一张笑脸:“君彦。”对周敬霄也点头招呼:“君彦朋友。”   “上车吧,我送你们啊。”   成君彦冰雪聪明一人,哪能不知道刚才周敬霄挂脸是怎么回事儿,他走到邱霁月车前,手搭在车上:“邱儿,咱们是下周二上广州么?”   “是啊。”邱霁月点头,还要再说点什么,成君彦就说:“成,那下周我联系你。”接着站直了身体,对他摆摆手:“开车慢点,啊。”   他都这么说了,邱霁月不好再说别的,对他笑笑,“那我先走了,再见,君彦。”   目送他离开,成君彦回到周敬霄身边,眼镜被捡起来了,他顺手插到皮衣领子上,“走,饿了吗?”   周敬霄:“现在三点半。”   成君彦扫着街边有什么吃的,随口应道:“嗯,想吃什么?”   周敬霄:“不饿。”   “我饿。”成君彦拽他胳膊,“我饿行吧,为了赶早一趟的火车,我都没吃饭。”   “为什么要赶早一趟?”周敬霄被他拉着才走,“你不是晚上才到么。”   “我心里惦记着。”成君彦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周里和周外。”   周敬霄走的速度变慢,“周里周外我天天喂,有什么惦记。”   “我走得太久了,会想我的。”成君彦说。   周敬霄表情平淡:“它们没有人类思维,不会想你。”   “嗯?”成君彦奇怪,回头看他一眼,“我说的又不是它们。”   “吃馄饨行吗?”成君彦老远就闻到肉馄饨的鲜香味儿,“我早就想吃。”   一直没得到回应,手背敲敲周敬霄的胳膊,征求他意见:“行么?”   周敬霄看着他略带疲惫的眼睛,低下头,“行。”   馄饨摊子很小,就路边三张桌子,成君彦跟老板要了两碗馄饨,拉着周敬霄坐下来。   “等会儿啊,很快就好。”老板是个女人,很和气,又给他们擦了一遍桌子。   “谢谢。”成君彦从筷筒里抽出一双给周敬霄,闲聊起来:“我这次去杭州,顺道去看了西湖,但是我去的时候没什么荷花了,等明年夏天再……”   “周敬霄?”他敲敲桌子,“看什么呢?”   “馄饨好了。”老板这时端上馄饨来,周敬霄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了,他仰头看着女人,声音很轻:“二姐。”   王修竹十九岁结婚,生了一个女儿,后来地种得越挣越少,夫妻俩就到了北京,她卖馄饨,男人在工地,一家三口的日子也算惬意。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她偶尔也会想起小宝,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在新家里是不是再也不会饿肚子。   也会告诉女儿,她还有一个小舅舅。   “他长得高吗?”女儿会问。   王修竹想了想,肯定地说:“可高可高了,你也要多吃饭,像你小舅舅一样高。”   女儿往嘴里塞一大勺饭,又问:“他吃得很多吗?”   王修竹给女儿夹菜,摇摇头,“不多,小舅舅吃得不多。”   她没想到还会再见到小宝。虽然眼前的男人已经和当年的小豆丁完全不一样,但她还是迎风红了眼眶。   “好好,那就好。”她坐下来和他们聊天,知道了小宝现在叫敬霄,被家里人认回去,在这里上大学,很欣慰,在身前一比划:“当年才这么高,一转眼长这么大了。”   “姐姐,他小时候长得好看吗?”成君彦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可爱吗?”   二姐笑起来,“可爱!又可爱又懂事儿,那时候家里好吃的东西少,孩子又多,有什么吃的都抢着吃。”   “小宝他。”她看向周敬霄,眼中尽是疼惜,“他说他人最小,吃得最少,可后来娘生了小弟,他不是最小的了,又什么都紧着小的吃。”   成君彦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嘴角越抿越平。   “有回我去地里干活,碰见这小孩蹲在草窝里……”   “你干嘛呢小宝?”少女王修竹走过去,“玩什么呢?”   “唔。”小宝嚼啊嚼,抬手举给她一把白槐花,“甜的,好吃!”   “我那时候才知道,他平时饿了就去寻摸能吃的草啊花啊,还跟我传授经验,说紫色的槐花吃了肚子很疼,还会吐……”   “二姐。”周敬霄打断他,神情有些无奈,王修竹回忆起往事,难以控制情绪,“我们全家人都对不起小宝,大哥用那钱娶了媳妇,爹娘用那钱盖了新房子,甚至小弟上学也是……”   她的眼泪淌出来,“小宝啊,当年你去那个家里好不好?他们对你好不好?”   成君彦和二姐一起看向他,他轻轻笑,先看看成君彦又看看二姐,“好,我这些年过得都很好,吃得好住得好。我现在还记得在那里第一顿吃的有虾和鱼,还有奶油蛋糕。”   “二姐,我第一次吃奶油。”他难得地说了很多话,语气也鲜活些,“还以为是硬的,没想到那么软。”   二姐破涕为笑,“是啊,咱们小时候哪吃过这个,欸,小宝,姐再给你下碗馄饨,咱们现在有的吃了,管够!”   周敬霄让她别忙了,“够吃。”   “没事儿,很快,都包好了。”王修竹执意要再做一碗,“马上就好。”   她去旁边忙活,桌上很沉默,成君彦低头扒拉碗里的馄饨,周敬霄也没说话,用汤匙喝汤。   风把他头发吹得乱,他抬手扎头发,成君彦忙囫囵咽下嘴里的,“我来。”   他站起来,走到周敬霄背后,帮他把头发拢在一起,很麻利地扎了个揪,然后飞快地擦了擦眼,“好了。”   周敬霄听出他语气里的颤音,垂下眼睛,汤匙在碗中轻轻画圈,“成君彦,你不要觉得。”说到这他抬起眼睛,“我很可怜。”   成君彦不和他对视,摇摇头,大口吃掉一个馄饨,是香的,可他却尝不出味道来,馄饨汤里晕开一圈涟漪,他嚼着嚼着,喉咙里干涩得发疼,吞都吞不下去。   那句话后,周敬霄没有再说什么,他们和二姐告别,回家的路上也沉默。   七号院里的人搬走了很多,院子一下子变得空荡。周敬霄的房间早就退了,有时候来了就去成君彦屋里待着。   成君彦回来了就说很累,想睡觉。他面对墙蜷着:“周敬霄,你先回去吧。”然后把被子盖过头,一动也不动。   周敬霄就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过了会儿,把被子卷里的人挖出来,让他枕着自己的腿,用手指轻轻擦去成君彦脸上的泪,语气隐隐有些无奈,“哭什么?”   哭什么,成君彦自己也说不清,是哭周敬霄一句“这些年过得都很好”淡淡抹去所有痛苦,还是哭王小宝小时候吃不饱去吃草叶子,如此懂事的孩子却被家人用来换娶媳妇和盖房子的钱,还是说他哭的是周敬霄的那句:成君彦你不要觉得我很可怜。   他看着上方的人,看着周敬霄那张总是很平静的脸,所谓清冷气质,实则是由苦难累积,他觉得胸口很疼,“周敬霄。”   他没有再提今天的事,只是说:“你名字还真多,周敬霄,王小宝,还有笑笑。”他眨眨眼,“你最喜欢别人叫你哪个?”   周敬霄认真地想了想,“笑笑。”   “笑笑。”成君彦抬手捧他的脸,“笑笑。”   这两个字念起来,人的嘴角是扬上去的。时至今日,成君彦才明白,周敬霄的妈妈为什么要叫他笑笑,或许不是因为他多爱笑,而是别人喊他笑笑的时候,是真的在笑的。   “笑笑。”成君彦说:“你是谁啊?”   周敬霄看着他,不肯开口,成君彦晃晃他的脸,“说话。”   周敬霄只得低声应:“笑笑。”   成君彦叹一口气,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笑笑,什么时候才能发自内心地笑啊?”   作者有话说:   ——   笑笑:你不要觉得我很可怜(🥺 第38章 | 第三十八章 柳絮飘飘雪飞飞   【。】   作者有话说:   ----------------   “当时收养你的人对你好吗?”窗外是尚未萧条的初秋,树影晃进来,在周敬霄的脸上投下花一样的斑驳光影。   成君彦摸摸那处,“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他们相对躺着,中间有距离。周敬霄还没说话,成君彦就拉他一下,那片树影明明暗暗,亮的地方在他眼下,就像哭了,他把他拽离那片影子,也拽离那片眼泪。   两人近了些。周敬霄说:“没有。”   “树家庄那间房,你说是妈妈的。”他有些迟疑,“是收养你的妈妈?”   “不是。”成君彦的手放在他们中间,周敬霄手搭上去,看着两人摞在一起的手指,“是我的亲妈妈。”   “她是……”成君彦没有说下去。   周敬霄:“生病。”   成君彦表情凝重,按照目前他所知道的时间线,王小宝被人收养,后来亲生母亲找回去,又因病去世,那杨金秋是在那之后收养了树雪吗。   他把自己手抽出来,覆在周敬霄手上面,“树雪是杨金秋给你起的名字吗?”   “嗯。”周敬霄脸近一些,“因为是在下雪的时候遇到的她,那时候……”他想了想,语气十分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件仿佛与他无关的久远的事情:“她以为我冻死了,但是没有。”   记不清多久没有吃饭,也记不清在暴雪中躺了多久,心脏的确是停跳过,但是腺体没有让他真的死亡,他再一次活了过来。   反正随着时间流逝,所有受伤的地方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王小宝死了有树雪,树雪死了还有周敬霄,周敬霄死了或许还会有新的人生。   他反握住成君彦的手,表情认真:“成君彦,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以后有机会的话,会告诉你。”   成君彦摸上他的后颈,半开玩笑地说:“哎呀,谁没点秘密,不方便就不说。”   周敬霄眼睛眯起来:“你有什么秘密?”   “说了那还叫秘密么……”   周敬霄:“嗯,所以你有什么秘密?”   “你真想知道?秘密就是……”成君彦凑到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其实吧,玉根本没有名字,那些都是我瞎编的。”   “是吗。”周敬霄问:“为什么要起名叫天注定?”   “因为我刚捞着它,转头就遇到你了。”气氛可算比刚才轻松点,成君彦笑:“这可不就是天注定么。这简直是老天爷注定的缘分啊。”   “河底沉玉龟,堤边陈……”他拖长了声音,手指挑周敬霄的下巴,“美人。”   周敬霄面无表情地鼓了两下掌,“文豪。”   成君彦哎呀一声,“谬赞。”   树影随着太阳移动慢慢消失,成君彦连夜坐火车回来,也是真的累,一直强撑着精神说话,后来实在撑不住,挨着周敬霄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小了,变成了四五岁的模样。   草长莺飞的天气里,遍地阳光,自己躺在大树下面,风把树上花朵的香气吹进他的鼻子里。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串串被照得透明的槐花和绿叶,小成君彦爬起来,仰着头看树叶间明明灭灭的光线,变小了的他能看得更清楚。   咦,树上怎么坐着一个小孩,眼睛黑葡萄一样,精致得像瓷娃娃,抱着树干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你是谁啊?”小君彦好奇地仰头问他,“你爬树上干什么去了?”   小男孩眨眨眼,没开口,依旧坐在树干上,隐在花叶中。   小成君彦挠挠头,就地盘腿而坐,随手揪一根狗尾巴草玩,他的声音清脆好听,尾音上扬,“喂,树上好玩吗?”   得不到回答,小君彦摸着地上的小草,自言自语:“那好吧。”   玩了一会儿,肚子响了声,他摸摸肚子。   过了一阵,树上窸窸窣窣的,一串饱满的槐花砸到他头上,他哎哟一声,也不生气,抬头看树:“干嘛呀?”   “可以吃。”树上的小男孩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冷冰冰的,还惜字如金,蹦出三个字以后就不出声了。   “真的吗?”小君彦捏下一朵花,放进嘴里,眼睛亮晶晶:“好甜!”花朵根部有甜甜的蜜,花瓣清香,从嘴巴香到鼻尖,果然可以吃。   他揪着揪着吃完了一串,树上就又丢下一串。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和树上的小孩商量:“你下来,我带你吃我奶奶包的肉包子。”   小男孩不动,只是垂着眼睛看他,眼神冷冰冰。小君彦把那串槐花顶在头上,白花朵垂在他的额头,双手合十,手指对在一起:“你下来吧。”   他眼睛圆圆的,抬起眼皮看人的神情像极了村子里的小白狗,笑笑揪下树上的槐花,把小小的一朵花精准地丢在他脸上。   小君彦被砸得眼皮一动,唔了一声,一点也不生气,“你快点下来。”   笑笑低头抠着树皮上的纹路,又等了一大会儿,树下的小人还在耐心地看着他,眼皮眨啊眨。   小君彦见他真的不肯下来,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摸摸脸蛋。   树枝晃动几下,男孩轻巧地跳落,站在了他面前,“你哭了?”   “没有。”小君彦抬头,嘿嘿笑起来,“骗你。”说着怕他跑了,拉住他的衣袖,“走哇,去吃包子!”   小男孩被他拉着袖子,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他们一起跑在弯弯曲曲的土路上,穿过一大片绿油油的麦浪,途径河岸边,两排粗壮的大柳树正向外吐着柳絮。   两个小孩停下来,动作一致地仰着头,看那轻飘飘的白柳絮争先恐后地脱离树梢,变成蓝天中的点点星光。   小君彦手在空中乱抓,企图抓到柳絮。笑笑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站着,一团柳絮落在他头发上,被小君彦看到了,“别动!”   笑笑一动不动,眼睛往上看,小君彦用抓蚂蚱的架势,抓到了他头顶的柳絮,然后双手捧给他看。   他手轻轻合拢,“你手伸出来。”   笑笑冷着小脸,在他期盼的目光下,伸出手,一团小小软软的柳絮放在他的手心,小君彦说:“送给你,这是不会化的雪。”   他看着掌心,一阵风把柳絮吹走了,他弯曲手指却没有留住,小君彦看到了,笑起来,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空荡的手心里,“没关系。”   笑笑没牵他的手,只是让他手放着,板着小脸,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什么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知道。”   小君彦疑惑,“知道什么呀?”   笑笑不说话。手被握紧了,面前的小孩好声好气地问:“我让你生气了吗?”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是他想了想,晃晃男孩的手:“你可以原谅我吗?我给你吃包子。”   笑笑别过脸去,不肯看他,手又被晃一晃,太阳在他们头顶,晒得两个人都暖洋洋,柳絮还在飘,当真像雪一样,只不过这次的树上落雪,不象征严寒,代表春风。   “只吃一个。”笑笑的鞋尖蹭着小草,声音低低的。   “你想吃多少吃多少。”小君彦拉起他的手跑起来,“我不会让你饿肚子,虽然你人很小,但是也可以吃很多——”   他的声音消散在风中,两个小孩也逐渐看不见身影,成君彦从梦中醒来,心中悸动非常,太阳光的暖意好似残留在身上。   周敬霄在他身边睡着,睡颜乖巧,他看了一会儿,坐起来,周敬霄立刻就醒了,迷迷糊糊地拦了下他的腰,声音发哑:“去哪?”   “蒸包子。”成君彦从床上爬起来,周敬霄清醒了些,“嗯?”   成君彦下床,亲了一口他的脸,嘴角含着笑意,“蒸包子。”   说完就走到外面的厨房去了,周敬霄眯着眼去看表,凌晨一点半。   作者有话说:   ——   笑笑:・̆-・̆ 第39章 | 第三十九章 仙体   【。】   作者有话说:   ----------------   成君彦脸上沾着面粉,倒腾俩小时,一锅热气腾腾的包子出炉。   虽然长得有点东倒西歪,还有的包子没发起来,不暄软,奶奶管这种包子叫铁蛋。   他把铁蛋自己吃,把不那么铁的给周敬霄。他们直接在狭窄的小厨房站着吃,成君彦问:“好吃吗?”   周敬霄咽下去嘴里的才嗯了一声,他吃饭很安静,也是成君彦见过吃饭最认真的人。   成君彦就不跟他搭话了,周敬霄看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成君彦看着前方,“就是觉得,虽然自己做的饭不怎么样,但有人这么认真地吃。”他看向周敬霄:“还是挺高兴的。”   “好吃,没有不怎么样。”周敬霄说完就不再说话了。   一人吃了俩,差不多了。周敬霄站在水池前洗手,成君彦挤过去,脸上沾的面粉有些痒,他用手腕蹭了蹭,“你吃饱了吗?”   周敬霄偏头看他一眼,在关掉水龙头之后说:“饱了。”   成君彦轻轻甩掉手上的水,从厨房的小小木窗里,抬头能看到半轮月亮。   他看着月亮,“你说,二十年前的月亮和现在的月亮区别大吗?”   周敬霄也抬起头,二十年前么,那时候他还是王小宝。凌晨两三点,王小宝有时会因为饿而睡不着。   他从熟睡的大人们身边爬起,小小的人仰头去看圆圆月亮,“你可真像个大饼啊……”   周敬霄眼神变得柔软,看着二十年之后的月亮,回答成君彦:“没什么区别。”   乌云挡住了月光,天地暗淡下来。   “嗯。”成君彦不再看月亮,靠着窗沿,又笑着问了一遍:“吃饱了吗?”   周敬霄收回视线,先是落在面前的水池,再慢慢看向身旁的人。   此时乌云散开,月光照亮成君彦的侧脸,他在看周敬霄,也在看别人。   二十年前的月亮和如今没什么区别,年年月月,盈亏交替,圆缺循环。   二十年后的王小宝也还是王小宝,他小小的,眼睛更圆一些,情绪没学会怎么内敛,尚未经历今后的许多痛苦,每天的烦恼只有一件:怎么办,又饿了。   月光下,他要仰头才能看到眼前大人的脸,他仔细看着,要将这人的眉眼、神态都看得清楚。   成君彦歪歪头,“王小宝,吃饱了吗?”   王小宝喉结动了动,“吃饱了。”   “真的么?”   “真的。”   ……   成君彦和邱霁月如期去了南方,和客户见完面之后他说要去逛逛。   他换下西装,随手抓了件背心短裤穿上就出门了。   “欸!”邱霁月追出来,成君彦回头,头发上别着的墨镜掉下来,挂在鼻梁上,他先抬眼,再扶正墨镜,嘴角翘起一边:“干嘛?”   邱霁月看着这张脸,说话突然就结巴:“没……没事,我也要去买东西,一起吧。”   “行。”成君彦转过身,走在稍微靠前一点的位置。   他们逛了逛,成君彦看到什么吃的都想买,邱霁月一开始还会给他介绍是什么,后来发现无论是什么,只要是吃的他都要买,甚至于在广州的德州扒鸡。   他连忙摁住他,“这个,在你家那边也能买到。”   “啊,会不会这边的更好吃。”他还有些可惜,但是转眼又看到了别的,邱霁月在后面一脸的欲言又止。   回到宾馆,周敬霄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彼时是1992年,为了做生意方便,邱霁月给他配了大哥大,还说话费报销。但成君彦从来不用这个私人联系,让周敬霄等等,他用宾馆的电话打回去。   “什么时候回来?”   成君彦一边看今天逛街的“战果”,一边回答:“还得过个三四天,还没完事儿。”又说:“你怎么了?声音听着有点不对啊,感冒了?”   “没有。”周敬霄简短回答。   成君彦哦了声,刚要跟他说自己买了什么好吃的,就听门响了几声,他让人进来,是邱霁月。   他换了一身白色的毛衣,戴着眼镜,一点不像个生意人,他见成君彦在打电话,忙抬手示意他继续,然后自己站在一边。   成君彦低头对电话那边说:“我们要商量商量合同的事儿,好,先挂了,晚点给你打。”   挂了电话,成君彦让邱霁月坐,自己去拿合同,期间见邱霁月欲言又止,笔在手中转了一圈,“怎么了?有话要说?”   “没什么没什么。”邱霁月看着灯下的纸张,状似随意地问:“刚才和嫂子打电话吗?”   成君彦轻笑:“什么嫂子?”   邱霁月也跟着笑,“我瞎猜的,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第三条。”   “这儿。”成君彦用笔头指了指,见他自己把这话掀过去了,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第二天,邱霁月和几个叔伯辈的吃饭。邱家生意做得很大,邱霁月又是独苗,长辈们看他看得娇,他非要一个人去北方,让他们好一阵头疼,想安排些保镖跟着,让邱霁月闹了一阵,只得作罢。   一听说成君彦在北京救过阿月,便说二人极具善缘,热情邀他一起。   席间说起天南地北的事,生意人之间话题不乏算命、拜佛、转运之类,说着说着,还扯到气功、长生上面去了。   成君彦靠在椅子上听他们说,这些他倒是都不怎么信,但是好玩儿呗,半真半假听个响儿得了。   吃到好吃的了,脑子里就自动琢磨是怎么做的,还用三瓜俩枣的粤语跟旁边人请教。   桌上人不知聊到什么话题,压低了声音,依稀听到些再生、痊愈之类的词儿,成君彦咽下一口汤,随口问旁边邱霁月:“他们聊什么呢?”   他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邱霁月也抿嘴笑了一下,凑他耳边低声说:“他们在聊仙体。”   “什么体?还真成仙了啊。”一听又是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成君彦没什么兴趣,坐正了继续吃饭,分神听邱霁月说话。   “仙体就是……”邱霁月想了想,措辞道:“类似一种人的器官,据他们说,只有极少数的人会有,长仙体的人身体好,智商高,疾病都能自愈。”   成君彦跟着点头,根本没过脑子,拨弄着汤底,心道这个看起来好做一点儿。   “哦,还有。”邱霁月想起之前听到的极为匪夷所思的事情,“我也是上次听说的,有一个男人,竟然因为长了仙体就怀孕了……”   成君彦刚喝嘴里的汤差点没喷出来,旁边一位面相极善的叔叔邱善插话道:“阿月说的,是真的。”   成君彦显然不信,开玩笑地道:“男人又没子宫,孩子在肚子里都没地儿住啊。”   “你这是不知道这仙体的奥妙所在。”邱善抬手,成君彦目光倒是被他手上成色极好的沉香手串给吸引了。   邱善白面皮,说话声音和缓,细听来甚至有些戏曲腔调,“僊也,长生迁去也。”他笑起来慈眉善目,“如何长生?”   成君彦和邱霁月都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邱善手指蘸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缓缓说道:“长久生息,是为长生。如何长久?自是达到平衡,这仙体的仙,就在于它能让人的身体达到——”   邱善的手指不停断地描着那个圈,看着两人,语调悠长,接上前话:“长长久久的平衡。”   “如何达到平衡,靠仙体来维护身体的器官,就像机器一样,不断地优化、恢复,甚至——改造、升级。”   “不过阿月说的那个男人,是个例外,因为他的仙体有缺陷,才会阴阳失衡,男体生孕。”   成君彦手指点到桌上那个圈,“我们不提别的,照您这么说,只要有这仙体,不停地……维护身体,人就死不了了?”   “不能。”邱善笑眯眯地看着面前清俊的年轻人,“世界上还没有人能真的长生。”   “那您这……”成君彦向后靠,“悖论啊。”   邱善诶了一声,“做人不能贪心,长生不了,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总是可以的。”他摸摸下巴,“人活到了岁数,什么钱、权都是次要的,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成君彦挑眉:“那您把这仙体说得这么悬乎。”他靠近了些,“您,见过么?”   正在此时,房间内的灯光突然变暗了,只能隐隐看到各人身影。   在座的人突然很有默契地集体安静,门被推开,几位长相极美的女人身穿旗袍,姿态优雅地端送来几个盘子。   借着极昏暗的光亮,成君彦一瞧,竟全都是清朝的香橼盘,几个盘子形态各异,送到他面前的是一片卷边荷叶,托着几朵栩栩如生的荷花。   邱霁月的是船,邱善的是佛像。他对着成君彦伸手示意,“小……成,是吧?快尝尝,好东西。”   成君彦看着面前的荷叶盘,仔细看才发现这荷花蕊里自有乾坤。   那纤细的蕊丝并非盘体本身,而是由纤细的红肉丝组成,这若是不仔细看,是绝对看不出的,和彩雕香橼盘当真是相得益彰,浑然天成。   成君彦也觉得巧妙,用筷子夹起几根,尝了尝,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和这盘子的巧妙之处一比可就太寡淡了。   他撂下筷子,邱善问:“不合胃口?”   成君彦喝了口茶,“还行。”没有再吃下去的意思。   “欸。”邱善说道:“你这年轻人,刚才不是还问见没见过么。”他指指盘中,脸上几分似真似假的诧异:“现在见到了,怎么不多吃两口?”   成君彦拿着茶杯的手顿住,垂下眼睛,鲜红的荷花蕊舒展在花瓣中,精巧的刀工让它散发出晶莹的色泽,静静地等待人采撷。   茶杯落在桌上,他猛地干呕了起来。   “君彦!”邱霁月忙上前扶住他,成君彦甩开他的手,踉跄地站起来,他环视一圈,桌上的其他人都在细细品尝盘中的食物。   仔细看,这些人的面相有些相似,都是长眉细眼,笑起来慈眉善目,说话做事讲究因缘,积累福报,但此时成君彦觉得他们都是披着皮的鬼。   邱善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是不解,“不就是一道酿肉,怎么这么大反应?”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睁大了眼睛,手摊开,“小成,这是猪肉,你以为是什么?”   成君彦后退一步,椅子翻倒,门口立刻涌进来几个男人,一看就训练有素,警惕地盯着他。   “我不太爱吃……”成君彦抬起眼睛看向邱善,一字一顿道:“猪肉。”   成君彦这话一出,那几个男人便退了出去。邱善关切了几句,让他先回去休息,下次再聚。   离开那个房间,成君彦胃中食物还在不停翻涌,很想吐,但是他不想停下,大步向前走着,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着。   且不说那仙体是真是假,也不说那肉究竟是什么,他们这些人本质上难说是好是坏。   追求长生无所谓啊,要吃药就吃,要练气功练去呗。但是如果真有能让人百病消除、延年益寿的好东西,而且这好东西长在别人身上,就要去抢了来,未免太自私了。   他几乎是一路跑回了宾馆,这里气候闷热,他既头疼又胃痛,恶心想吐,整个人没有力气。   正在他站都站不稳,想就地坐下的时候,断断续续一阵清香传来,让他整个人都舒服清明了许多。   他循着这味道上楼,迈上最后一阶台阶,甫一抬头,就看到走廊间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在看自己房间的门牌,听到声响,转头看向他。   男人身穿西装,长发挽在脑后,耳边垂下几缕发丝,十分地高挑俊美,看着成君彦在原地站着不动,抬手敲了两下面前的门,“你去哪了?没人给我开门。”   作者有话说:   ——   好久不见   看到这里大家可能看出小成以后(可能)会生个小孩,如果涉及到您的雷点,对不起私密马赛orz,没有在标签里写出来是因为当时还没有想好,避免改来改去,所以没有标明,请谅解(._.) 第40章 | 第四十章 解药   【。】   作者有话说:   ----------------   成君彦缓了缓,走过去。   周敬霄本来站着没动,在他走到身边时,却向后退了一步,成君彦挑眉,探究地向前追了一步,周敬霄微微侧身,身后是墙,退无可退。   成君彦鞋尖顶到他的鞋,“躲什么?”   说着,觉得不太对劲,凑近了要去闻周敬霄的衬衫领口。   还没等他靠得更近,周敬霄便单手系上最顶的扣子,手背碰到了成君彦的鼻尖,成君彦往后退了一步,皱了皱鼻子:“你有没有闻到?”   “闻到什么?”周敬霄装模作样地也跟着动动鼻子。成君彦:“没有吗?”   周敬霄:“嗯?有什么?”推着成君彦的后腰让他开门。等两人进门,灯都没来得及打开。   黑暗里,两人呼吸清晰可闻,成君彦轻声问:“你怎么来了,刚到的?这么远……”   嘴唇被碰了碰,他继续说:“我明天就回去了,你折腾这一趟干嘛。”   周敬霄在他说话的间隙亲他,没有答他的话,反而问道:“心情不好?”   腰上环住手臂,成君彦没有回他,靠着他的肩膀,待了一会儿,问他:“周敬霄,你听说过仙体吗?”   身前的人一僵,“什么?”   “没什么,我瞎说的。”成君彦拍拍他的腰,“累了,洗澡去了。”   成君彦在浴室洗澡。周敬霄仰头,轻轻叹口气,听到里面的水声,解开衬衫前面两个扣子,一根黑色的细金属颈环露出来,他摸上去摁到一处,解了下来。   虽然是金属制成,但是很柔软,他拎在手上,指尖点了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浴室传来咚的一声。   他把颈环放在桌上,然后再慢条斯理地一颗一颗解开衬衫扣子,脱掉衣服之后,又找了个皮筋把头发扎起来。   等到一切做好之后,他才推开门。   花洒还在开着,里面的人跪在地上,腰腹的肌肉结实漂亮,大腿绷紧,腿间的性器青筋怒张。   他循着香气味道的源头抬起了头。只见男人对他伸出了手。   成君彦伸手拉住,被从地上拽了起来。站在温热的水柱中,神思时而清明时而糊涂,眼前的人也看不清楚。   他被推到墙上,布满水汽的瓷砖还是冰了他一下,他一缩,便像是自己钻到周敬霄的怀中。   “成君彦。”周敬霄问:“今晚上去哪了?”   成君彦嗯了声,“去吃饭。”他想亲近,被周敬霄用了点力气压在墙上,“腺体是什么?”   成君彦皱着眉毛想了想,说话不经脑似的,一板一眼地向外说:“仙体,循环、生息,长生不老。”   “他说人的身体就像机器,仙体能修复,可以治愈疾病。”   “他是谁?”周敬霄抓住他话里的字眼,“谁告诉你的?”   “邱……”成君彦歪歪头,“邱霁月的叔叔。”他因为难耐,咧了下嘴,周敬霄奖励似地亲亲他。   成君彦如逢甘霖,闭着眼睛小口小口地啜着周敬霄的舌头,但只亲了一小会儿。周敬霄离开他的唇,拇指抹去他脸上的水珠,“为什么不高兴?”   “嗯?”成君彦听不懂了,下身硬得发疼,手往下去摸,被打开了,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握住了自己的阴茎。   他短促地叫了声,那手慢慢动起来,又有人在他耳边问:“为什么不高兴?”   不高兴么,成君彦自己都没察觉,迷迷糊糊地说:“因为……我不相信。”   “不相信什么?”周敬霄一边给他手淫,一边套话,“不相信腺体么?”   成君彦此刻听不出他语调和自己的不同,眼角下撇,“他说能治病,什么都能治,我不相信,但是又想信。”   “如果是真的,我妈妈是不是能醒过来,奶奶是不是能想起我来。”他抱着周敬霄的肩膀,忍不住越来越强地快意,又抵不住涌上心头的悲伤,张嘴咬了他一口。   周敬霄没动,听着他说:“他说得跟真的一样,我还想,要真有这么离谱的东西,我能不能去借点,买也行。”   “可是……”他在周敬霄手上射了一回,伏在周敬霄肩头喘气,“他说这长在别人身上。”   “这我怎么要啊?”他苦笑,伸出手来,在周敬霄面前摊开,“我能跟人说,我家里人病了,你能给我挖点自个儿身上的肉么?”   听到这句话,周敬霄低头看他的掌心,那是一双掌纹杂乱的手,因为干了很久的杂活儿,长出很多茧子。   他把自己的手放在花洒下冲洗,认真看着水带着白色的精液流下去,“为什么不能?”   “哪能啊,我要一块儿,别人要一块儿,人还活么。”   他神情认真地可笑,“那是人,长着仙体也是人,不能光看得见仙体,看不见人。”   周敬霄嘲讽地笑了笑,握住他的手腕抵到墙上,一手抬起他的腿挂在臂弯,就着水流将勃起的阴茎肏入成君彦的身体。   成君彦仰着脖子,被迫承受着激烈的撞击,那东西在自己身体里越来越大,他晃在周敬霄怀里,硕大粗壮的阴茎撑开那嫣红小口,将穴口周遭都撞得凹陷进去。   他大声喘息着,却在这时清醒了过来。   “周敬霄?”他抓住面前人的后背,感受到周敬霄顿了顿,继而用更大的力气肏他,把他的腿抬得更高,让那穴口扯得更大。   在大力高频的撞击之后,周敬霄改用巧劲儿顶弄,每一下力度都不大,却能让他头皮发麻,爽得从嘴角流出透明的涎液。   “昨晚上他来找你干什么?”周敬霄也在喘,喘得成君彦脑子发晕,“谁?”他想了想,“霁月?”   “霁月。”周敬霄腰部用力,重重顶了一记,“叫得还真亲密。”   “啊……”成君彦被顶到最敏感的地方,小腹抽搐,穴道内涌出一股黏稠的体液,断断续续地解释:“他找我……商量正事儿。”   “是吗。”周敬霄俯在他肩膀,把人紧紧箍在怀里,两人严丝合缝地嵌着,那肉穴简直天赋异禀,把粗壮数倍的阴茎紧紧吞裹着,插入和抽出都阻力重重。   周敬霄简直亢奋,信息素交融进成君彦的后颈,本就让他快意增加,怀里的人面容英气清俊,蹙着眉承受着男人的阴茎,那处柔软耐肏,里面的媚肉争先恐后地缠着入侵的巨物,周敬霄爽得额头青筋直跳,“啊……”   成君彦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叫床声,肉穴猛地收缩了下,周敬霄顶得更加疯狂,他们一起撞在墙上,周敬霄抬手抓住成君彦的头发,在两人都要射的时候亲吻他的眼睛,这时候什么亲密的话都说得出口,他喟叹一声:“宝宝,你真是一个……”他射进成君彦身体里,“好容器。”   因为离开成君彦几天就躁动不已的信息素也在此刻尽数消失在空气中。   成君彦被内射的瞬间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周敬霄刚帮他清理身体,门就被敲响。   邱霁月听着门里没有动静,正欲再次敲门的时候,门开了。   只开了小半,长头发男人虽然五官美艳得挑不出一丝错处,但眼睛未免太冷了点,“有事儿?”   “我找成君彦。”   “他太累了。”周敬霄抓了抓浴袍的领子,邱霁月顺势看去,只见他锁骨处有几处牙印,有的还在发红,他一惊:“你……”   邱霁月握紧了拳,他不是傻子,隐约猜得到,但是……经他平日观察,成君彦不应该喜欢男人才对。   “嘘。”周敬霄冷脸让他噤声,走到走廊里反手关上门。   “邱霁月。”他声调平平,“你和他做生意我不管,你有什么心思我也不论,但是你再敢带着他去见乱七八糟的人……”   “今晚上是个意外。”邱霁月连忙解释,“我不知道叔叔会让我们吃……”他猛地顿住,周敬霄点点头,“懂了,吃腺体。”   “你怎么知道?”邱霁月奇道:“你知道仙体?真有仙体吗?”   周敬霄放空一瞬,听到里面的人动了,再无心思和邱霁月在这儿待着。   “吃,没用。”他抬手点点太阳穴:“动动脑子。”   说完便开门进去了,留邱霁月自己在门外,他站了一会儿,离开了。   成君彦快醒了,周敬霄出去打了个电话。   那边周清颐接起,语气带笑:“哟,还有工夫找我呢。不是疼得受不了么,连夜也得去,不得抓紧时间腻歪。”   “兰春信那边还有联系吗?”周敬霄打断他,没察觉自己也在笑。   “有,怎么,疼得很厉害?成君彦不管用了?”   “不是。”周敬霄看着窗外夜色,语气很随意:“我要做腺体液提取。”   那边静了几秒,“为什么?你小时候没做够?”   成牧山在移植他腺体之前,曾做过多次腺体液提取,但是都失败了,最后的最后,才直接切掉一半腺体给成君彦,两人都因此险些丧命。   周敬霄沉默片刻,被切开皮肉,强行提取腺体液的痛感又回到他身上。   王小宝在提取过程中昏死过去的次数数都数不清,那种漫长的钝痛永远、永远无法完全忘记。   ……   成君彦醒了,头还疼,使劲拍拍自己的头,“你刚才……最后说什么?”   “没说什么。”周敬霄闭着眼睛,长而微卷的头发散在脸前,美得不可方物,成君彦看着他,哦了一声,很呆。   周敬霄嘴角微弯,抬手遮住成君彦的脸,“不许看。”   “为什么?”成君彦扒他的手,“看都不能看?”   “什么关系。”周敬霄手没拿开,“你就看。”   成君彦摸过去,抱着他,反问他:“什么关系?”   “不知道。”周敬霄还捂着他的眼,成君彦嘴角勾勾,“周敬霄,你今天为什么来?”没等周敬霄回答,他又说:“今晚上,我本来挺难受的,但是一看到你,我就感觉挺高兴,不知道为什么。而起你身上也很好闻,本来我恶心着呢,一下子就好了。”   “你拿我清新空气呢。”周敬霄手拿开,成君彦眼中盛满笑意,“啊。”   周敬霄低头亲亲他的嘴,突然说起别的,“成君彦,如果我有腺体,你要么?”   成君彦反应了几秒,眼睛逐渐睁大,飞快地捂住他的嘴,“嘘。”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因为焦急而过快:“我没有听见,你不要和别人说,千万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不知道,人的欲望有多可怕!”   周敬霄视线巡梭过他的脸,眼睛弯起来,拿开他的手,“开玩笑的。”   成君彦松开手,锤了他一拳,“什么玩笑都开。”   转而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仙体?”   “你说的。”周敬霄打了个哈欠,眼中水光盈盈,“你刚才说的。”   “说了吗?”成君彦不记得,但看他很累了,便不纠结这个,只当自己喝了酒又断片,拍拍他,“睡吧。”   周敬霄搂住他,亲亲他的脸,“晚安。”   作者有话说:   ——   笑笑,一款长发美丽会叫床的1 第41章 | 第四十一章 雨   【。】   作者有话说:   ----------------   回北京之后,成君彦先去看老太太。   她已经逐渐忘记成君彦,不再询问孙子是不是放暑假,而是每天坐着,看着,等着。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曾经能吃几碗面条的壮实老太太如今瘦成张单薄的纸片。   “怎么还没来啊……”那天,她坐在夕阳下面,通红的云彩像团火焰,燃烧掉经年的苍老白发,散掉了脸上的褶皱,在她眼中点上一星神采,好像等到了要来的人。   初冬,成君彦接到电话,老太太死了。   他要带着奶奶骨灰回老家,在那里办个简单的葬礼。临上车前,在小卖部给在外地的周敬霄打电话。   算起来,两人自从上次从广州回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第一次没有打通,他裹紧衣服又拨了一遍。响了七八声之后,终于接起来了。   “喂。”他一说话扯开干裂的嘴唇,疼得皱眉头,但语气依旧:“吃了吗?”   周敬霄嗯了声,成君彦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今天忙吗?”   对方好像拿远了手机,成君彦听到一阵嘈杂的声响,周敬霄对旁人低语了什么,复对成君彦说:“还好。”   成君彦笑笑,嘴唇上裂出血丝,尝到了咸腥,忙说:“你忙吧,先挂了。”   周敬霄说好。挂了电话,成君彦背上书包,拎着老太太的骨灰上车。   老太太生前能吃能干,笑声敞亮,夏天里午睡的时候呼噜震天,到头来只有这样一个盒子,就把那些生机、坚韧包容的人生一并装满了。   小时候成君彦觉少,奶奶又非让他睡中午觉,他就在屋里装睡,等奶奶呼噜声响了,就溜出去追鸡赶狗,抓鱼逮虾。   到点了再回去,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睡眼朦胧的。   桌上往往已经切好从井里冰过的西瓜,他坐在门口一边逗狗一边啃,奶奶的大蒲扇就拍到脑门上,“又没睡觉吧!”   “睡了!”成君彦面上淡定,心中大惊,奶奶哼一声,“我还不知道你。”   到现在,成君彦也没想通老太太是怎么知道的,自己演技简直超群好吧。   今年还没下过雪,但是天压得低,憋着一场大雪似的,看着窗外萧条的冬景,成君彦拍拍腿上的盒子,“回家了,回家了。”   奶奶老屋没有倒,成君彦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睡也睡不着,索性收拾了一番,没有通电,他在黑暗里扫去墙上、炕上的尘土。   闭着眼睛都知道这里如何那里如何,墙面上的凹陷是挂东西砸的,某个桌角下面垫着的是他的小学作业本,封皮上是他看武侠小说写的龙飞凤舞的大字——成氏大侠。   他把爷爷的白背心绑在头上,披着掏了两个洞的床单,像大侠的斗篷。奶奶要揍他,他满屋子乱窜,嘴里叫唤:“刁民刁民,胆敢害大侠我性命!”   “刁民?”奶奶一脚踹翻这孙子,“行,成大虾,今晚上刁民做的饭你甭吃。”   “不吃就不吃。”成大虾拿着自制宝剑,坐到院子中间,吸收日月精华去了。   等奶奶睡着,爷爷就端着给他留的饭,往旁边一坐,等他饿得受不了,面子撑着都没用的时候,把碗递过去,“侠,练完功就吃饭吧。”   “您说说,我都这么大了,我奶奶还老揍我。”他不服气,拿着木棍戳来戳去,爷爷只是笑:“快吃吧,鸡腿是你奶奶给你留的。”   “真的?”成君彦拿起鸡腿啃一大口,把宝剑给爷爷,让他看,“这都裂了,爷爷。”   “爷爷给你削个更好的。”   “嗯!”   成君彦嘿嘿傻笑,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屋里睡觉的人没有了,在外面陪他坐着的人也没有了。   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人死了不单是人死了,她穿过的衣服死了,她住过的房子也死了,她留下的人,得先死过一段日子才能慢慢活过来。   活也活不痛快,一想起来就又要死一回。   太冷了,他披着同样冰冷的被子坐在门口,撑着下巴看着空荡荡的庭院,等天亮了,就把老太太带到坟上去,和爷爷埋在一块儿。   在天际发白的时候,寒风吹来了星星白雪。现在他披着棉被,依旧是有斗篷的。   “我现在是不是特像那种很痛苦的大侠。”他对着一旁的空气说:“一般经历这些的主角,马上就要突破极限,功力大涨了。”   他看向前面,给自己打气一般地提高音量。   ……   “爷爷,奶奶。”他跪在坟前磕头,在愈来愈大的雪中,一切入土即安。   雪积起厚度,他起身的时候滑了一下,身后有人扶住他,那人手指冰凉,成君彦只是抓了一下便松开。没回头也没说谢谢。   回去的时候,他走在前,那人走在后。余光里身后那人白得像道影子,只有踩雪的浅浅声音。   成君彦盯着路边的一截粗壮的枯树枝,走过去踢了一脚,树枝便整个横在路上。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后面的人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他,那根树枝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走到家门口,成君彦转过身,平静地闭上眼睛再睁开,见眼前的人还没有消散,他困惑地看着,“怎么还在?”   那身穿雪白大衣的长发男人走近,用冰凉的手碰碰他的脸,“你当我是什么。”   “嗯?”成君彦抓住那只手,捏了捏,又捏了捏,“真的。”   他抬起眼睛,“你是真的周敬霄?”   有雪落在周敬霄的睫毛上,他眨了下眼,“应该是。”   “进去进去。”成君彦推开门,拉着他的手走进去,在白而平的雪中踩下两串脚印。   风从窗户和门的缝隙中挤进来,夹杂着雪的冰冷味道。   屋里没有点炉子,成君彦低头解开自己的扣子,抓着周敬霄的手按到自己后腰,然后搂住他,皱着眉头说:“你手怎么这么冰?”   周敬霄脸苍白,连嘴唇都没有点血色,眼皮褶皱都因为虚弱变得更深,站在外面都要和雪融到一起了。   他蜷手握成拳头,想要把手抽出来,成君彦却搂得更紧,两人身上都不暖和,说不上谁暖谁。   周敬霄伏在成君彦肩膀上,说话的声音很哑:“为什么把树枝横过来?”   成君彦也把脸靠在他肩上,过了会儿才说:“因为分不清你和幻觉。”   “如果是人的话,你得停下来把树枝弄到一边去吧,要是幻觉,树枝就挡不住了。”   听到这话,周敬霄惨白的脸上有几分笑意,他抱着成君彦晃了晃,“笨啊,我可以直接跨过去。”   “笨啊,我怎么没想到。”成君彦也跟着笑,可是一仰起脸和周敬霄对上,他就不想笑了。嘴角先是平着,再一点点撇下去,牙都咬酸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泄出一声颤抖的叹息。   他把脸埋进周敬霄的怀里,哭得没有一点声音。大衣的布料挺厚实的,眼泪其实浸不透。   但周敬霄还是抬头看了看窗外,确定下得是雪,不是雨。   他抽出没被成君彦暖热的手,慢慢拍着他的背,“我太晚了。”   成君彦在他怀里摇头,“没有,那些事儿我自己都能干了,也不用人陪着,你现在来正好,咱一块儿回去。不晚。”   周敬霄捏他的耳垂,“你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成君彦抬起哭湿了的脸,“我应该知道什么?”   周敬霄俯身抱住他,整个人力气都在他身上,成君彦被抱得后退一步,站稳了,问他:“是不是累了?”   “我们歇会儿再回去吧。”成君彦搂住他的腰,“等雪下小一点。”   “周敬霄?”身上的人没有反应,成君彦又叫了几遍,“周敬霄?”   他松开手,周敬霄便滑了下来,成君彦连忙扶住他,只见他闭着眼,好像睡着了一样。   “周敬霄。”成君彦跪在地上,抱着他,“你醒一醒,不能在这里睡呀。”   手摸到周敬霄的颈后,才发现那里贴着纱布,头发挡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那纱布摸起来不是干爽的,有黏稠的液体,成君彦缓缓地抬起手,看到一手的血。   “怎么了?”他问,却没有人回答他,那纱布被血泡了个透,成君彦用手掌紧紧捂住,慌乱间把血蹭到周敬霄的脸上,他又连忙用袖子去擦。   “怎么擦不干净……”他重复着擦拭的动作,每当要碰到鼻子的时候就飞快地收回手。   可即使他刻意不去碰鼻下,也能看得出来,周敬霄没有呼吸了,他的胸前一动不动,没有起伏。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 第四十二章 愿者上钩   【。】   作者有话说:   ----------------   兰春信到北京有一段时间了。他们在周家的私人医院里做腺体液提取手术,试过几次,都没有成功。   成君彦打电话来的时候,刚刚提取过一次,周敬霄是在病床上接的电话。   兰春信就站在他身边,听得到话筒那边问他忙不忙,周敬霄的麻药劲儿刚过,疼得满身的汗,缓了好一会儿说还好。   她不追问一定要这么做的理由,只能尽力保证他不会有生命危险。自从多年前进入研究所以来,就逐渐难以清晰善恶、该与不该。   她不会为别人做决定,也不会在道义层面去评价任何事情。只是实话实说:“再做一次你可能会死。”   “是吗。”周敬霄坐起来换衣服,“挺好。”   兰春信没说什么,和疯子也的确没什么好说。刚才把他脖子后面切开,他甚至为了赶时间不做缝合,“反正都会愈合。”疯子这么说。   要说起来,他和成君彦两个人才真的有意思,掠夺者不知,被掠者不恨,来来回回纠缠这许多年。   ……   皮肉生长的声音,和落雪的沙沙声很相似。   这次和小时候濒死那次不同,那时候,他神思中的荷花池温暖如春,这次不仅没花,池水还都结了冰。   雪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只有胸前有一点点的暖意。   周敬霄就着这暖意,竭力抬起沉重的眼皮。入目是摇摇晃晃的白,成君彦背着他,空荡的路上,只有沉重的踩雪声,还有轻轻的、本听不出来的啜泣。   他抬起手,摸上那又凉又黏的脸,捏了捏,“太吵了成君彦。”   成君彦一下子停住,“你醒了!”他在原地转了半圈,周敬霄手垂下,嘴唇找到他的后颈,脸埋进去,“往前走。”   “哦!”成君彦觉得疲惫一扫而空,健步如飞地……走了两步,又慢吞吞像个老头。   周敬霄在他背上笑,看成君彦冻得通红的耳朵尖,用手捂着。他的手像冰块,慢慢揉搓他的耳垂,成君彦竟然觉得被他揉暖和了。   他一鼓作气,提速走了一会儿,看到路口停着辆黑色的车,喘气问道:“是你的车吗?”   “嗯。”周敬霄从他身上下来,成君彦连忙扶住,“小心,你能走吗?我抱你上车。”说着真的拦腰抱起人,周敬霄第一次笑出声,眼睛弯弯如明亮新月。   可是他手指上脸上都是血,雪白大衣早染得乱七八糟,成君彦看着他笑,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   车驶上路,成君彦连忙去看他脖子上的伤口,纱布早就形同虚设,下面是道一指长的伤口,他没敢细看,小心翼翼地用手绢按住。   周敬霄靠在他身上,成君彦揽着他的肩膀,保持这个坐姿一动不动。车颠簸的时候,周敬霄两道细而挑的眉就会蹙起来,成君彦心疼,把背挺直了,让他好好靠着。   周敬霄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之久,醒了的时候已经快到了。   成君彦在打盹,他一动立刻就醒了,忙问:“疼不疼?”   他作势要看伤口,周敬霄手挡了一下。   成君彦摸摸他的手,哄他:“我就看一眼,不弄疼你。”   周敬霄的手最终放下了。   成君彦小心翼翼地撩起他头发,那里有些擦不掉的血迹,可是除此之外,皮肤光洁完整,伤口竟然不见了!   可是明明看到了真实的伤口,血肉外翻的狰狞伤口。   他不敢置信地摸上去,那地方细腻白皙……猛地,他抽回手,放下周敬霄的头发,挡住那个地方。   他不问,周敬霄自然也不说。但是看他心神不宁地坐在那儿,不时看他一眼,又看一眼的样子,又觉得想笑。   “到了。”周敬霄没动。司机先下去,车里剩他们两个。   周敬霄整理了下衣服,没看他,“你想说什么?”   成君彦眼睛先是追着他的手,看他系衣扣,又四处看了看,这是周家门口,没有人经过。等确定绝对安全之后,他凑过去,脸挨得足够近的时候,周敬霄才终于看他。   他观察着成君彦的表情,意外发现他脸上没有任何类似高兴的情绪,眉毛皱着,嘴角抿着,谁欠他钱一样耷着眼,他说:“周敬霄,你的伤口自己好了。”   周敬霄只是看着他,成君彦凑得更近,用气声询问:“你……是有仙体吗?”   周敬霄看他还红着的眼睛,看他的嘴,看他左脸下方的小痣,最后说:“有……”后面的啊字都没说出来,成君彦突然低头亲了下他的嘴。周敬霄挑眉,任他亲着,微微张开了嘴,但是成君彦很快退开了。   他皱着眉看外面,有些不好意思:“刚刚有人,怕他走近了,所以我才……”   周敬霄回头,只看见个白发男人的背影。   “在外面不要说。”成君彦嘱咐他。“走吧。”周敬霄下车,成君彦也跟着下车。   芦苇老远就跑过来,对着成君彦叫,被周敬霄看了一眼,立刻乖乖收声,开始摇晃起尾巴。   冬天的周山覆盖白雪,别有一番雅致,但成君彦心事重重,盯着周敬霄的背影看了又看。   周敬霄领他去了上次的房间,“在这儿洗洗,休息会儿。”   说完就走,成君彦忙拉住他,“你去哪儿?”   “我去隔壁。”周敬霄脱了大衣,看着上面的血迹,“太脏了。”   “你就在这儿洗吧。”他摇头:“我等会儿洗,不着急。”   周敬霄起初不解,但看他的眼神和他离开时芦苇的眼神是一样的,“好。”   隔着水声,周敬霄瞥了眼门口,看到那儿坐着道模糊的影子。   成君彦自己也不干净,干脆坐在地上,抱着腿,脑子里乱如麻。周敬霄有仙体,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仙体。   又想到邱善等人的嘴脸,满嘴仁义,却极尽贪婪。   如果被他们知道了,周敬霄恐怕危险。转念一想,这样的人不在少数,不是邱善,也会有张善、王善……   门开了,扑出来温热的水汽,周敬霄裹着浴袍出来,苍白的脸上总算腾起些红晕,垂着眼轻轻踢成君彦小腿,“你属狗吗?”   他头发的水滴到成君彦脸上,成君彦摸摸脸,站起身,从他身边走过去,有点得意似的,“属鸡。”   ……   趁他洗澡,周敬霄去找了趟周清颐。   周姓男子正在院子里钓鱼,周敬霄衣领大敞,踱步走过去,溪水还没结冰,周清颐背对着他,“嗨,回来了,亲爱的陛下。”   “抽什么风。”周敬霄径直端起他放在一边的冰酒,不间断地喝了半瓶,身体终于有点暖意。   “我才出去了几天,你就要给腺体液。准备什么时候把腺体送给人家?”周清颐转头,脸上有笑,调侃他:“圣父陛下。”   鱼钩动了动,他回身盯着水面,见那小鱼正在试探,他很有耐心地等待着,“我只是好奇,就这么喜欢吗?”说完自己反驳:“说喜欢都浅了,您这是爱啊。”   周敬霄好像听到什么笑话,“想多了,我就看他可怜。”   “嚯,好理由。”周清颐收杆,鱼上钩,他看看,又抛回去,坐下重新钓,“他知道了?”   周敬霄看着水面,“只知道我有腺体,不知道别的。”   “准备告诉他么?”   “不准备。”周敬霄把瓶里的酒全都喝了,“烦。”   周清颐偏头看他:“烦什么?”   “知道了肯定要闹。”周敬霄抬抬手,“走了。”   “这就走了?”周清颐叫他:“不多聊会儿?”   周敬霄进去了,鱼钩又动了动,周清颐收上来一看,“怎么还是你?”   他点点小鱼的头,“真是不长记性啊,同个钩怎么能上两次。”   把小鱼丢回去,他向后靠在椅子上,“烦,到时候不定谁烦谁。”   成君彦洗完澡出来,周敬霄已经在屋里坐着了,他擦头发不积极,擦两下就算完。成君彦看不过去,接过毛巾,“不擦干了容易冻着。”   “嗯。”周敬霄就跟那让人伺候擦毛的猫一样,心安理得地坐着,闭着眼,擦完了人都困上几分。   “欸。”这会儿没人打扰,两人也都洗涮干净了,终于能坐下来说话。成君彦有些小心地开口:“真的有仙体吗?”   “干嘛?”他看着伸到面前的手,不解。   周敬霄:“刀呢?”   “刀?”成君彦起身去拿蝴蝶刀,甩开刀刃,刀把放到他手上,“用刀干什么?”   只见周敬霄利索地在自己手心上划了一刀,刀口横跨掌心,很快就渗出鲜血。   成君彦手下意识去捂他的伤口,反应过来不敢动,“纱布在哪儿?这得包扎……还是上医院吧。”他强装镇定,对周敬霄伸出手,“走,我带你去医院。”   看到周敬霄的脸时他一顿,那是种类似观察的表情,当他看向周敬霄的时候,周敬霄也转动眼睛和他对视。   他把全是血的手递过去,一点点贴上成君彦的掌心,成君彦心跳如鼓,是被刚才周敬霄突然的举动吓到了。   当两人的手掌没有缝隙地贴在一起时,成君彦掌心有些痒,那是伤口在快速愈合。   他怔愣地翻开周敬霄的手,捏着他的手指看完好的掌心。周敬霄这么做只是在给他示范。   一股火窜上来,他第一次对周敬霄说话语气这么冲:“有话不能好好说么?你划手干嘛啊!”   “反正都愈合了。”周敬霄伸平手给他看,“你急什么?”   “愈合……”成君彦想笑:“划那么大道口子,不疼么?怎么,有仙体真成仙了,连痛觉都没了?”   周敬霄蜷起手指,垂下眼,重复着:“反正都愈合了。”   成君彦追问:“那疼么?”   “最后都会愈合。”周敬霄皱起眉毛,很不理解:“你纠结疼不疼干什么。”   成君彦被气得头嗡了一声,眉眼凌厉,“你这人怎么说不听,谁管你愈不愈合,又愈合多快,要是能活过来,你也要随便去死吗?”   这话说完,他就后悔了,话说得太重了。但周敬霄没什么反应,他低头笑了笑,“你说得对,我的确随便地死过几次。”   “所以呢,那重要吗?”他抬起头,“反正都会愈合,伤口大还是小重要吗,反正死不了,多死几次怎么了。”   他心中没来由地烦躁:“你说这些成君彦,你不想要吗?可以治病你不想要吗?为什么要管我疼不疼,为什么要关心我疼不疼,你这样是想让我帮你治你妈妈吗?”   成君彦后退一步,“你是这么想我的?”   周敬霄不说话,成君彦说:“好,我知道了。”   他去浴室拿出自己的外衣,胡乱套上,拉链怎么都拉不上,干脆就这样敞着出门,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再也不想看到周敬霄。   作者有话说:   ——   你们不要再吵了(下大雨ing) 第43章 | 第四十三章 冬日春花   【。】   作者有话说:   ----------------   成君彦走到门前,深呼吸一口气,“我的确想让我妈早点醒过来,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以牺牲另一个人的代价去让她醒过来。”   “不是所有人都对什么狗屁长生不老感兴趣。”他拉开门:“我更希望我能正常地活,正常地死。”   周敬霄坐在床上玩他忘了拿走的蝴蝶刀。   刀很锋利,他食指顺着刀锋划动,微一用力便划出血。突然,他猛地一用力将刀身插到掌心,然后望着血肉模糊的伤口弯曲手指。   “正常地活,正常地死么。”他叹息一声,拔出刀,向后仰躺,手垂到床外。   窗外还在落雪,连夜奔波加上腺体受损,他在愈发暗淡的天色中蜷起身体,伤口渐渐消失,就像所有伤害都不曾出现过。   ……   成君彦重新回到之前枯燥辛苦的生活。   早上洗完脸不小心照到镜子,里面男人面容憔悴,眉眼一点都不柔和,胡茬也冒出来,看不出才二十三岁。   不过也有好事儿,医院说老妈最近有明显的反应,昨天护工也说擦身的时候手指动了。   这是好征兆,他得知之后喝了一瓶盖的白酒,权当庆祝。   自己一个人做饭挺敷衍的,屋里放不开桌子,他懒得折腾床板,就在窗台站着吃饭,还能看着那些花,枯萎了一大半,不知道春天会不会活过来。   第二天,他去医院看老妈,见她气色当真要比之前好些。他小心地帮她剪了头发。   “妈,您也甭嫌弃我手艺。”他一边剪一边念叨:“这是最近新流行的发型,躺着呢像朵花,坐着呢像把伞,咱们主打一个走在时尚前沿。”   只有在老妈这儿他能这么贫,护工被他逗得乐不行,成君彦爱说爱笑,对她很大方,她挺喜欢,也知道他不容易。   那天颂心手指动了一下,她激动得差点飙泪,第一时间就给成君彦打电话。   “要不说人家医生厉害呢!”小虹姐收拾着,开心地说:“来看了看就说会醒,我看啊,颂心姐马上就能醒。”   成君彦直起腰,温柔地理了理母亲的头发,不知不觉曾经乌黑粗壮的头发逐渐变白变细。   他俯身给老妈按摩,“成颂心女士,加油,快点儿的。”有很多话,我没有人可说。   按摩完,他就得赶紧撤了,邱霁月他们还在车站等他,他们和南方几个城市达成了长期合作,很多事要去跑、去蹚,他不敢停下。   下楼的时候,遇到个佝偻的老头拖拽着很沉的编织袋子,他顺手帮了一把,因着赶时间,快步下楼,给人放地上就走了。   走得急了,撞上一个人,“对不住啊。”他飞快地道歉,抬头一看,惊喜道:“冯哥!”   成牧山倒台之后,冯煦就回老家去了,这几年鲜少往北京来,这是老父亲生病,这才陪着一块儿过来。   “成小君!”他身体不似之前那么挺拔,小时候觉得冯叔叔高大得像山,嗓音洪亮、爱笑,永远都长那样似的。如今他搀扶着佝偻的父亲,背也微微弯曲了。   成君彦急着走,跟他要了联系方式便匆匆赶往车站。   一个月后,北京迎来近五十年的最低温,成君彦裹紧衣服,去了邯郸乡下,陪冯煦一起下葬了他父亲。   出殡那天,按照乡下习俗,请了专门做大锅饭的人起灶做饭,大家伙儿的在幕天席地里凑到一起,吃一碗冷得很快的大锅菜。   “小时候吃不上饭,我就盼着能吃席去。”冯煦忙活一天,抽空端了碗坐到成君彦身边,“吃一回高兴半天,还问我爸啥时候还能再吃席啊?”   “小孩哪知道生死是怎么回事儿,只知道有肉吃,大人们哭,我们吃得欢着呢。”他狼吞虎咽地扒拉着粉条,脸都要埋到碗里去,放下碗的时候眼角有泪痕。   “成小君。”他笑笑,“你现在可不是原来的小不点了,成熟稳重多了。”他遥想起刚到成家当警卫员,感慨道:“你小时候赖得跟猫一样,天天生病,天天哭。”   “真的假的?”成君彦不信,“我怎么不记得。”   “那时候你才几岁,不记事儿呢。”冯煦继续说:“把你姥爷愁得啊,带着你到处去看医生,北京、南京……全国各地去一个遍,人家说你心脏是先天不好,没有办法。”   “然后呢?”成君彦有些诧异,他没有这段记忆,奶奶、妈妈,所有人谁也没有对他提起过。   “然后……”冯煦回忆,“你姥爷又去国外,折腾来折腾去,你还是不见好,身上青一片紫一片,吃不下饭,在外面玩一会儿就累得不行……”   “有天你吃了饭睡觉,你姥爷还高兴你睡了这一大觉,结果叫也叫不醒了,你不是睡着了,是晕了。”   冯煦想起那时情景,面色不忍:“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儿,平时多威严一人呐,抱着你哭,你要是醒不过来,可就把你姥爷的心一块儿带走了。”   “他是个不信神的,可也去大大小小的山上拜过,捐了很多功德。为着心诚,还一定要供当天的头香。”   当时的冯煦还只有十八岁,对这位是又敬又怕,那天山上下大雨,老人坚持不坐车,步行上山。   最后一段路时,成牧山停下,终于对着冯煦伸手,“小冯,扶我一把。”   也曾说过,信人信国不信鬼神,但也曾在佛像面前郑重跪过。   “他许的每个愿都是让你好起来。”冯煦说:“成老真的很爱你。”   成君彦心中苦涩,“我知道。”   “后来嘛,你姥爷继续带着你看医生,你还真就慢慢好起来了。”冯煦回忆:“应该是五岁,还是六岁,你就没事了,皮得跟猴一样,要不是我之前见过你那赖样儿,还真不敢信,变化那么大,这家伙能吃能睡的。”   成君彦笑,“小时候你没少跟我姥爷告状。”   “哪能啊,都是你姥爷自己发现的……”   成君彦原先不明白,人都死了,还要摆席干嘛呢,后来明白了,这席是摆给活着的人的。   一顿饭的工夫也说不了多少话,没准根本都说不到死的那位身上,但有这顿饭,人聚一块儿,在生死面前,或许能放下一些包袱,想起早就忘了的事儿、人,没准就能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到点继续下去的微弱的力气。   人就这样一顿一顿,送走朋友和亲人,最后平静地等待别人在棺材前回忆起自己。   新年将至的时候,成颂心醒了。   成君彦当时正在南方,虹姐给他打电话,他没听清,“你说什么?”   “颂心姐!醒了!”电话对面的女声激动不已,成君彦还是问:“什么?”   “咦,电话坏了么?”虹姐拍了几下话筒,“能听见吗?喂?”那边却只剩下不间断的盲声。   “哪里有花?”成君彦匆忙跑回酒店,邱霁月懵,“什么花?”   成君彦提高了声音,“我想买花。”   北京现在风寒萧瑟,还总是阴天。成君彦下了火车,就一路狂奔。   医院的楼梯他爬过无数次了,这次觉得怎么这么短!走到病房前,他摸摸自己的下巴,胡茬刮了,头发也新理过,他推开门:“妈!”   病床上的女人还躺着,只眼睛能动,尚且不能完整地说话,她只是看着,看着好多年没有见过的孩子。   “我看大街上有卖这个的。”成君彦举着盆给老妈看,“冬天还开这么好,这什么花啊?”   小虹姐一瞧,“啊——这是长寿花,能从冬天开到春天。”   “好看。”成君彦把盆举了半天,“您快好好瞧瞧,您不最喜欢养花了么,虽然这会儿是冬天,但是儿子我让你一睁眼就看着春天。”   “嘴贫的。”小虹姐笑,老妈也弯着嘴唇子笑。多稀罕呢,一小盆花,真让这屋里氲出春意来。   成君彦想和老妈说很多话,搬着凳子坐在床边,特像小时候睡觉前趴老妈床前听故事。   过了会儿,小虹姐从外面进来,“君彦,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成君彦拍拍老妈的手,“等我啊。”   门外站着个人,还捧着一大捧花,周清颐低调地戴了帽子,从花后面探头,“恭喜恭喜,阿姨醒了。”   成君彦表情有点冷:“消息还真快。”   “当然啦。”周清颐把包装华美的鲜花立在一边,“因为是我把腺体液送来的。”   “送来什么?”成君彦神情骤然凌厉,冷声道:“你说清楚。”   “啊?你不知道吗?”周清颐佯装惊讶,但表情很快淡下去,形状优美的丹凤眼注视着他:“周敬霄的腺体液啊。”   ……   作者有话说:   ——   终于要开始虐了 第44章 | 第四十四章 新雪   【。】   作者有话说:   ----------------   周清颐在医院旁边的摊子上买了兜橘子。   “咱们比如说,这个就是腺体。”周清颐随手举起一个橘子,看着成君彦失魂落魄的样子,打了个响指,成君彦动动眼珠,终于看向他。   周清颐开始解释:“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另一个心脏,它的作用……”他停顿,很无奈,“君彦,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成君彦在看他,但是却听不清他的声音,他含混地嗯了声,努力使自己集中注意力。   周清颐剥出完整的果肉,继续说:“腺体液,就是里面的汁水。”   接着他缓慢地攥烂了橘子,汁水沿着指缝滴落,周清颐垂眼瞧着,“所谓的提取,叫榨取更合适。而这样的手术,他做了不下十次。”   “伤口是在——”成君彦神情恍惚,眼前又看到那天的雪和周敬霄身上的血。   “脖子后面。”周清颐:“我不是过来替他邀功,他压根儿没想过要你知道。但是事实就是这样。君彦,我们不说别的,阿姨能醒过来就是最好的,我们不能……”   “我明白。”成君彦深吸一口气,打断他,“我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说谁让你救了,谁让你吃这个苦了,你凭什么自作主张,上赶着受罪。人刚在你面前说自己对狗屁长生不感兴趣,腆着脸在你跟前儿说小爷我就乐意正常活正常死,你转脸就去救他妈妈,是不是贱。   这话说出来成君彦才是真的贱。   周清颐看着他,有些好奇,“我先冒昧问一下,你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那天在周家山上,周敬霄问他想好了吗,他说没有,但是可以慢慢想。   他们也曾有过最亲密的时刻,也有过最敞开心扉的瞬间。但很奇怪,相处起来却不像朋友,更不像情人,始终维持着一个别扭怪异的平衡。   两人之间总是隔着很多秘密,也隔着说不清好坏的过去。   成君彦忙着挣钱,奶奶又去世,每天过得混乱又狼狈,谁也不提,都装傻,是因为谁都知道他们的关系经不起细想,不如就这么稀里糊涂。   沉默许久的成君彦最终开口:“什么都不是。”   周清颐对这个答案颇有些意外,“我不是要逼你做什么,就是想让你知道。”   他目光落在成君彦外衣上的开线处,意有所指:“毕竟,人不能光享受别人给的好处,对别人的付出,连知道都不知道。”   他说的是这个事儿,又不止这个。   成君彦清清嗓子,“我都明白,我欠他的。”   周清颐欸一声,“话不能这么说,他自愿的。”   可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不是一句自愿就能算了的。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周清颐和气地劝道:“吵架了,总得有人先低个头。”   他亲昵地拍拍成君彦的肩膀,“看他整天耷拉脸,身体也不好,做舅舅的心里不是滋味儿,你能让他高兴高兴,就算帮我大忙了。”   成君彦怔愣地看着他,他说话的语气很诚恳,但成君彦觉得他像在规劝一个玩意儿,跟它说,你这样不行啊,得自己主动蹦起来,最好再跳个舞,去哄你的主人高兴。   因为除此之外你什么都没有,却平白受了主人的恩惠,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儿呢。   周清颐的话点到即止,把橘子递过去:“老板说挺甜的,给阿姨尝尝。”   他走后,成君彦找到铺子买烟。   老板数着他给的一把皱巴巴的纸币,“钱不够。”成君彦如梦初醒,摸遍身上的兜也没再找到钱,只能哑着嗓子说:“不要了。”   天阴沉得厉害,他裹着衣服回去,一回到病房,就强撑起笑容。   “妈,有个事儿,我想问问你。”老妈眨眼。成君彦低着头,不敢看她眼睛,“妈,比如说,我需要一个东西,但那是别人的。”   “而且他要是给我这个东西,需要……”他嗓子闷住,停下来,把突然袭来的那口疼痛咽下去,“需要付出很多。所以,我压根儿没想要,但他还是给我了。”   他弯下腰,额头抵住老妈的手背,在看不到的地方,脸皱得苦巴巴,“您说,我该怎么办?”   老妈手指头动动,成君彦抬头看她,只见老妈做了个口型,成君彦看懂了,老妈说:“还。”   成君彦垂下眼睛,一下下掐着自己的食指,很小声地说:“我知道要还,可是我又能还他什么呢。”   ……   本学期的最后一节课程上到了傍晚,窗外一片白茫。   周敬霄独自坐在窗边,旁边座位是空的。他撑着下巴听老师讲课,千篇一律的铃声响起,在飘然降落的雪花中,这一年算落了幕。   他收拾起书包,走下教室阶梯,从驻足向老师祝贺新年快乐的同学们之间穿过,目不斜视地走出教室。   楼门口聚着一波人,“这哥们儿堆雪人堆出来个美女。”一男生发觉自己挡道了,忙给他让开,“不好意思。”   周敬霄正要走出去,见门外一男生正蹲着堆雪人,他头顶上、肩上、脖子里都是雪,穿着不那么厚实的外衣,堆得挺起劲。   周敬霄扫了一眼他面前的雪人,静静伫立着的半身像,男生正在给它雕脸,手指头通红。   他时不时就抬头看一眼从楼门口,待看到周敬霄之后,对他笑了笑,周敬霄能看清他睫毛上残留着的,雪花冰晶的形状。   成君彦是浓眉俊眼的正统帅哥的长相,笑起来会有很浅很浅的酒窝,中和掉了痞气,很正,还时有时无,这是周敬霄偶然间发现的。他对人笑的时候会很专注地看着对方,即使隔着些人。   雪人的五官很快显现出来,成君彦时不时把手放嘴边哈气,周敬霄走过去,俯视那个和他有六七分像的雪人,“丑死了。”   “丑吗?”成君彦瞧着挺好啊,他最后抹掉雪人嘴唇上多余的雪粒,站起来,拍拍冻得僵硬的手,“凑活吧,是没你好看。”   “这还不好看?”旁边围观一男的对成君彦竖起拇指,“哥们儿牛逼。”   “谢了。”成君彦笑笑,周敬霄已经一人向前走了,他赶紧追上去,“吃饭了吗?”   周敬霄不回答,他皱皱鼻子,又问:“是不是放寒假了,没课了吧。”   他的话都被冷风吹散了,轻飘飘消失无影。他脚步慢下来,跟在周敬霄身后,不再快步追着和他并排。   又走了一会儿,周敬霄的脚步终于慢了点儿,成君彦赶忙跟上,但见周敬霄进了一栋灰色的楼。这应该是宿舍楼,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小幅度地跺着脚,手塞进袖筒里取暖。   门又从里面推开了,周敬霄出来,看着他。他第一时间躲开了视线,随后又对视上,周敬霄也不说话,成君彦只能猜他的意思,指了指门,又指了指自己。   周敬霄进去了,成君彦知道自己猜对了。周敬霄的宿舍在三楼,里面还有两个同学在,见周敬霄进来,立刻就安静了。平时周敬霄只是偶尔在宿舍住,他们和他不熟。   周敬霄身后还跟着一个亲切的帅哥,一进去就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哈喽!”   一寸头男跟他哈喽了一声,“哥们儿你哪班的?”   成君彦随口说了一个搪塞过去,见周敬霄正在开衣柜找衣服,走过去,“你穿这个是不厚,你换个厚点的。”   啪,一件厚实的羽绒服盖住他的脸,旁边俩舍友面面相觑,怎么,这闹哪出?   周敬霄终于开了尊口:“换了。”   “我?”成君彦把衣服扒拉下去,“我穿这个?”他还要再说什么,看到周敬霄的脸色,利索地脱了外衣。   他里面的毛衣破了个洞,自己还没有发现,换衣服的时候很惊讶地啊了一声,手指伸进那个洞里,“这什么时候坏的?”随后很自然地继续穿衣服:“走在潮流前线是这样的。”   他丝毫没有窘迫,那俩舍友也都善意的笑,寸头男往房顶瞧:“操,漏雨了。”   “什么漏雨。”另一个跟捧哏似的,“是咱屋太潮了。”   成君彦和他们笑作一团,周敬霄从吵闹的三人中间穿过去,砰地关上门。   “欸,你和周神什么关系啊?”舍友拉着成君彦问。成君彦被这称呼逗乐,“周神?”   他得去找周敬霄了,但是又想知道为什么叫周神,一步三回头,且出不了门。停在楼梯口的周敬霄听得一清二楚。   “我叫成君彦……”他还跟人聊上了,冷风见缝插针,顺着窗缝溜进来,周敬霄把拉链拉到最头上,下巴张脸埋进去,很轻地叹息。   “下次再说,好……”终于要出来了,周敬霄立刻转身下楼,身后脚步越来越近,有人突然神出鬼没地喊了一声:“周神。”   周敬霄迅速瞥一眼周围,速度加快。“他们为什么喊你这个?”二楼。   “因为长太好看了吗?可是你舍友说不止是因为这个。”一楼。   “你走太快了吧!”周敬霄迅速推开门跑出去,成君彦在后面一边憋笑一边追,“慢点,不然我现在喊了,周——”   周敬霄十分丝滑地转身捂住他的嘴,成君彦的眼睛弯起来,嘴唇也在周敬霄的掌心微微勾起。   他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松开手,成君彦:“周——”周敬霄手都抬起来了,他语调转一个弯,“敬霄,吃饭去吧,都饿了。”   “不吃。”周敬霄甩开他向前走,“为什么?”成君彦问:“因为是神吗?”   这个字儿简直就是周敬霄的加速器,他小跑着去追,最后两个人都跑了起来。   他们就像最普通的同学,因为下了雪而兴奋,跑得头发都翘起来,脸上落下冰冰凉凉的雪。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遇上回宿舍的大部队,成君彦一路钻,看着前面人的身影,攥了一个雪球投过去,周敬霄挨了一下,看都没看,拾起一把雪往后一丢,成君彦就中招。   还有别人也加入进来,后来成了混战,到最后都不知道谁砸自己。   成君彦从雪地里爬起来的时候周敬霄正在跟人一对一,正占着上风。成君彦立刻加入敌方,周敬霄的雪球马上转了风向,最后成君彦躺地上求饶,“错了错了。”   “错了?”周敬霄明显玩开了,眼睛晶亮,“晚了。”   他举起手里拳头大的结实雪球,作势要砸,成君彦紧闭上眼,那雪球却没砸他身上,只脸颊上凉了凉。   周敬霄用雪球轻轻碰他的脸,“成君彦,你跟谁一伙儿的?”   成君彦坐起来,抖抖身上头上的雪,“我肯定跟你啊。”   周敬霄嘁一声,把雪球丢他怀里,站起来,“走吧,吃饭。”   “好嘞。”成君彦落后他半步,低下头,揉一揉都快笑僵了的脸。   “吃什么?”周敬霄侧头,成君彦嗯了声,连忙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刚才的表情,“都成,看你。”   作者有话说:   ——   刀得慢慢磨呀   (还有不知道大家看出来没,笑笑不是高冷,有点闷骚 第45章 | 第四十五章 报答   【。】   作者有话说:   失禁   ----------------   食堂人不少,周敬霄进去的时候吸引了不少目光。   成君彦上学的时候也因为脸出过名,但大家对他的印象大都是好相处、性格好的帅哥,跟周敬霄不一样,周敬霄走到面前,大家倒都不敢看了。   成君彦走他后面,看到有人站在他身边,发现他是周敬霄之后就立刻闪开了。等他走之后,又纷纷抬头注视他的背影。   “你想吃什么?”周敬霄皱着眉看着窗口,成君彦随口道:“你平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见周敬霄不说话,他试探着问了一句,“不会没来食堂吃过吧?”   周敬霄:“来过。”然后就紧闭着嘴,问什么也不说了。   随便买了些,一开始都没找到挨着的两个的位置。成君彦说:“要不分开坐。”   周敬霄不吭声,成君彦只好跟他一起捧着碗站着,等有两个面对面的空座,才坐下来。   “谁家西红柿鸡蛋面里的鸡蛋是水煮蛋啊?”成君彦震惊地从面汤里捞出一个圆滚滚的水煮蛋。   他想舀进周敬霄的碗里,又被周敬霄用筷子推回来,语气似有些嫌弃,“你自己吃。”   “哦。”成君彦低头,食堂桌子小,他们两个又都很高,都低头吃饭的时候头就碰到一起。   周敬霄先察觉到的,但是他没动,等成君彦自己发现俩人头碰着,就坐直了。   吃完饭,雪下得更大了,风刮得也很邪,他们找个不碍事儿的窗边站着。   成君彦看着窗外走神,发现自己的脸能被窗户映出来,就立刻往上抬了抬嘴角。   周敬霄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成君彦有些惊讶:“什么时候租的,怎么都没告诉我?”   “有段时间了。”周敬霄眉毛轻轻皱起来,“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成君彦张张嘴,干巴巴地笑,“那我能去看看吗?”   “现在?”周敬霄有些诧异。   成君彦努力保持着嘴角的弧度,“不行吗?”   周敬霄租的是学校附近的家属院,一居室,有个宽敞明亮的阳台。   陈设很简单,床边有张书桌,摆着一台电脑。成君彦环视一圈:“挺好的。”   他的手撑在桌上,不小心碰到了鼠标,屏幕亮了,周敬霄放下书包快步走过来,挡着不让他看,要叉掉界面。   “是什么?”成君彦歪头在他肩头看,发现竟然是——俄罗斯方块。周敬霄关了机,回头看他要笑不笑的表情,轻轻哼了声。   成君彦坐下来,“关机干什么?让我玩会儿。”   “玩什么?”周敬霄走开了,“我电脑上没有游戏。”   成君彦拖长声音哦了声,敲敲桌子,看他桌上摆着的许多书、各种魔方、他不认识的机器人物摆件。   还有写着写着字迹就狂草起来的演算纸,成君彦拖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有人还在公式的边边角角里画了个愤怒发火的小人儿。   此时此刻,他好像才终于窥到一丁点真实的周敬霄。   “雪怎么还这么大。”他探身看窗外,扭头问周敬霄:“我能在沙发上凑合一晚上么?”   周敬霄看向他身后的夜色,雪其实比刚才还要小,他视线落回成君彦脸上,“沙发很小。”   “没事儿啊。”成君彦一脸轻松,“能睡。”   “随你。”周敬霄转身去浴室洗澡。成君彦的笑维持了几秒,然后疲惫地趴在桌上,盯着草稿纸上的小人看了看,拿起笔,没什么表情地在小人旁边画一个笑着的圆脸豆豆人,小人摇旗呐喊:“周神加油!”   画完他终于弯弯嘴角,拿别的纸盖住了。   等周敬霄洗完之后,他也要洗,洗完探头出来,脸上还有水滴,“周敬霄,我没有换的衣服。”   周敬霄正在桌前看书,戴着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中和掉一些五官上的艳丽,多了书卷气。他手中的笔转了一圈,目光没离开书:“在衣柜里,自己拿。”   成君彦握住门把手的手指用力,“行,谢了。”   他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来,站在衣柜前翻,“我穿这个行么?”   周敬霄由他,他自言自语地问了问,套上一件简单宽松的长袖和睡裤,屋里有暖气,倒是不冷。   穿上之后他擦了擦头发,然后就自觉趟到沙发上,随手找了一本书来翻。   房间里很安静,等周敬霄抬起头,成君彦已经窝在沙发上没动静儿了。他背对着外面,抱着膝盖蜷缩着,周敬霄把他拦腰抱起,成君彦嗯了声,睁开眼:“你要睡觉了吗?”   周敬霄抱他去床上,成君彦仰躺着,上衣翻上去,露出结实紧绷的腹肌,他手按在上面,看着周敬霄。“我洗干净了。”   周敬霄坐下来,屈起手指将他上衣推上去,“哪里?”   成君彦笑,酒窝若隐若现,抓着他的手按到自己的胸口,“你自己检查。”乳头被两根手指夹住,周敬霄向上拉扯一下,成君彦吸一口气。   年轻的身体,漂亮又光滑,周敬霄的手顺着胸口向下抚摸,再转回去,温热的手掌停在胸前,带着力度向上推了一把,成君彦的呼吸急促,但还是坚持看着他。   他的黑瞳仁要比普通人多一些,为人坦然,眼神很清澈,周敬霄看着,和六年前在大运河边上见到他第一眼时,并没什么分别。   手没入裤子,成君彦里面没穿,周敬霄手滑过他的阴茎,去到后面,“腿抬起来。”   成君彦便将腿向两边架起,那狭小的肉口依旧紧紧闭合着,周敬霄手在他腿根处抚摸,“怎么洗的?”   “嗯?”成君彦捏着床单,有些茫然,两根手指落在那处,他才明白问的是什么,侧过头去看着一边,“敞着洗的。”   周敬霄把他拖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成君彦很有眼力见地自己脱了裤子。   他庆幸这个姿势周敬霄看不到他的脸,也看不到别的地方,即使两人睡过不少次,但这种平和的、清醒着的时候不多见,灯也很亮,他觉得有些羞耻。   不过周敬霄的衣服柔软,双臂环抱着他,让他感到安全。但周敬霄起身,离开了他,他立刻收拢双腿,腿根被周敬霄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敞着。”   他看着周敬霄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拿着一面便携式的镜子。成君彦立刻并住腿,眼中含了乞求,“别吧。”   周敬霄将镜子摆在两人面前,回到原来的位置,托起他的大腿,环着他的腰,从腹部抚摸下去,绕过半硬的阴茎,两手撑开肉口,摆弄玩具一样,让它对着空气张张合合。   他蹭蹭成君彦的后颈,掌住他的下巴,让他去看镜子。   那镜子不大,但足够照进他敞开的腿心、被扯出缝隙的后穴。周敬霄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穴口褶皱处,和他商量般的语气:“可以进去吗?”   他今晚来这里就是为了献出自己还算年轻好肏的身体,成君彦垂下眼睛,轻声回答:“可以。”   “那你可以看着吗?”周敬霄下巴枕着他的肩,看着镜子,将那个羞涩的肉穴扯出小小的口,“它挺可爱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顺着缝隙伸入进去,成君彦躲了躲,但只能向后躲进周敬霄的怀里,手指进得缓慢,但进得很深,几乎进到最里面。   成君彦躲不掉,也不想看镜子里的画面,偏过头想转移注意力,正好被周敬霄低头亲住了嘴唇,他很满意成君彦自投罗网的行径,底下又插了一根手指,屈起来搅弄里面柔软的穴肉。   下面渐渐响起水声,周敬霄亲嘴儿没够一样,成君彦几次想要停下来缓缓,都被周敬霄追着舌头亲回去,上下两张嘴都被人搅得水声阵阵,成君彦脸皮儿愈来愈红,有点恼了地咬了一口。结果招来更快频率更大力度地指奸。   周敬霄被咬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奖励似地把他送上了高潮。   他握住成君彦的下巴,让他去看镜子里在抽搐的腿根和翕合不停的穴口,“看,它很开心。”   手指上还沾着从穴里带出来的黏液,蹭到了成君彦脸上。他亲亲成君彦腺体在的位置,今晚没有信息素,没有腺体的相互吸引,是完全清醒着的成君彦和周敬霄。   当两人全身赤裸着相拥,周敬霄让成君彦自己坐上去。镜子里,柱身狰狞的阴茎顶端却粉嫩圆润,一双手捧着他,想塞到自己的穴里面去。   龟头磨蹭着敏感娇嫩的穴口,进得并不轻易,成君彦得抬起臀部,手扶着一点点坐进去。周敬霄阴茎向上弯,很长,成君彦只坐下一小半就快被顶到头了,他无措地回头,“进不去。”   “再试试。”周敬霄哄着他继续,忍住挺腰肏进去的冲动,让他一点点地吞吃进去更刺激些。   当阴茎进了大半,成君彦已经一头的汗,他瘫软在周敬霄怀里,向后倚着他的肩,和周敬霄接吻。周敬霄把住他两条腿,向外拉开,让交合的画面清晰地映在镜子里。   男人的阴茎翘在空气中,周遭还有卷曲的阴毛,那个不应用来交合的穴口掩在后面,贪婪地吞吃着另一个男人的性器。   周敬霄抬着他的腿让他上下地动,成君彦叫了一声,“不行!”   “行。”周敬霄把他托起来重重放下,这一下惹得两人同时吸气,“它比你想得……”   他皱起眉头,闭上眼嗯了声,再睁开时,眼睛沾染上无尽的情欲,声音都沙哑许多,“比你想得更棒。”   成君彦被迫骑乘,身体没有控制权,被抓着腰托上去再摁回来,每一次都进得最深,那上翘着的龟头和柱身一次次磨到最敏感的地方,一股股酸麻直上小腹,快意直窜头顶。   等他睁开眼睛看到镜子,才知道自己下身有多淫荡,透明黏腻泛着沫的水挂在阴毛上,阴茎吐露着丝丝的白液,而那个小口变成了艳红色,被撑得轻微外翻,淫靡地吞吃着男人的阴茎。   周敬霄人长得秀气,那地方大得不似常人,顶到最里面的时候,既爽又疼,成君彦实在受不了,抓着他的手求他换个姿势。   周敬霄便顺势把他推倒了,就着这个姿势后入。成君彦跪着,被掐着腰翘起臀,周敬霄向来擅用巧劲儿,只两三下,成君彦就交代了。   “啊——”成君彦趴下去,屁股不受控地抖,求饶道:“缓……缓一会儿……”他脸贴着床单,张大了嘴呼吸,“别……别进来……啊……”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掰着臀肉进入,可是上一波高潮还没结束,他小腹一阵痉挛,随着大开大合地肏弄,他崩溃地低吼一声之后,淅淅沥沥地尿了出来。   周敬霄只停顿了一下,便继续动作,成君彦失禁的时候屁股夹得最紧,他抓着他胳膊把人上身立起来,让他全身上下只有膝盖能撑在床上,然后快速抽插几十个来回,成君彦被牢牢抓着,摇摆得像风中旗子。   他没有可依附的地方,肩向后,肚子向前挺,他低头看,脑子里蹦出个念头,要不是腹部还有肌肉,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像怀孕。   周敬霄不满他的分神,调转阴茎的角度从下往上挺动,成君彦一个激灵就脸朝下趴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趴在满是脏污的床上,周敬霄分开他一条腿让他两条腿摆成个直角,用力向下压,胯部严丝合缝地抵着他的臀,阴茎在肉穴里打转搅弄,成君彦抖得像个筛子,肩膀一颤一颤的,周敬霄俯身亲亲他的背,身下不停,成君彦叫得嗓子都哑,听着周敬霄喘的声音只想把头埋起来。   周敬霄偏要在他耳边喘,一边温柔地吻他,一边疯狂地顶他,把成君彦翻过来,用柱身蹭他的会阴,再按着龟头没入还没吃够的穴里去。   成君彦里面真的好软好紧,他虽然还没射过,但精神上已经高潮过几次,他肏爽的时候就会说点不负责任的好听话,和其他都无关,纯粹是在床上兴起的。   知道自己脸的好看,就俯身下去,“头发要散了,宝宝帮我扎一下。”   可怜成君彦都被肏得神智不清,还是被这张脸蛊惑得言听计从,抬起手帮他扎头发。   周敬霄便慢慢地顶弄,成君彦穴心又被顶出丝缕的快感,一边无法控制地呻吟一边兢兢业业帮他绑头绳。   那头绳还是买东西赠的,上面一朵白铃兰。   这段时间周敬霄没剪头发,扎起来的马尾垂到前面去,能到胸前,成君彦被美人冲昏头,忘了美人尺寸可怖的鸡巴刚把他干到失禁,在周敬霄准备射在外头的时候,抬起软绵的腿,勾他的腰,“就在里面吧。”   周敬霄动作一窒,复又顶了重重一记,射在穴道的最深处。胸前柔顺乌黑的马尾也跟着晃动,成君彦脑子昏昏沉沉,却想到一句眉色如望远山,脸际常若芙蓉。   周敬霄低头和脏猫一样的成君彦接吻,问他:“今天怎么这么乖?”   成君彦傻笑了声,抬手摸他的脸,费力地眨着眼,“你舒服吗?”   周敬霄观察着他的表情,“你怎么了?”   “没怎么。”成君彦顿了顿,给自己的表情一个缓冲的时间,扬起眉梢,开心地说:“对了周敬霄,我一直没来得及说,我妈醒了。”   只见他没有任何破绽地、极其自然地开口:“真的?那你高兴吗?”   “我高兴啊!”成君彦弯弯眼睛,“你不知道,我当时在外地,他们给我打电话说我妈妈醒了,我跑到大街上……”他声音有些哽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想给她买花。”   “她喜欢养花。”他眼珠左右动动,认真地看着周敬霄的眼睛,“她躺那么久,很久没有见过花了。”   周敬霄抱着脏兮兮的成君彦,轻轻拍他的背,“那你买到了吗?”   “买到了。”成君彦笑着掉眼泪,“一盆红的花,虹姐说叫长寿花。”   “长寿花。”周敬霄轻轻念着,“寓意好。”说着他垂下眼睛,“成君彦,那天,对不起,我……”   成君彦摇头,打断他,“没事,没事。”   “是我该说对不起。”泪珠在他睫毛上挂着,要掉不掉的,周敬霄抬手摘了那滴泪,听他说:“周敬霄,如果腺体真的能让你活得很久,那你一定要……”他加重语气:“一定要健康地活着。”   他揽住周敬霄的脖子,眼神纯粹又真诚,和所有知道他有腺体的人都不一样,很担忧地看着他,眉毛都耷下去,“别再让自己受伤了啊。”   周敬霄头埋下去,搂着他的腰,紧紧和他拥抱着。成君彦拍拍他的背,犹豫片刻,“周敬霄,你有什么愿望吗?”   此刻无论他想要什么,自己都会无条件无保留地给。   “愿望?”周敬霄压在他身上,声音在他耳后,“那就陪着我。”说着他托起成君彦的脸,用不容拒绝地语气说:“无论活得多久。”   这个自己能够做到,成君彦便说:“好。”   作者有话说:   ——   眉色如望远山,脸际常若芙蓉。——《西京杂记》   两个宝,快抓紧谈谈恋爱吧,时间不多了 第46章 | 第四十六章 镜中花   【。】   作者有话说:   ----------------   除夕当天,周家没有全家团聚过年的传统,周清颐搞失踪,周钰去国外度假,周敬霄窝在出租屋里打游戏。   屏幕上的小人又一次通关,他顿觉无聊,随手又开了一局新的,只听背景乐。   桌上放着一张演算纸,上面画的黄豆小人还在大喊周神加油。   突然,他微微坐直了,过了几秒钟又倚回去,但是一直盯着门口。   过了会儿,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就被敲响。   他站起来,顺手关掉电脑屏幕,去开门。   “过年好。”成君彦拎着大红色的塑料袋,裹着厚围巾钻进门,“给你买了点儿年货。”   他一边解开围巾,一边问:“你今晚上去哪儿过年?”   “就在这。”周敬霄顿了顿,在成君彦的身上闻到烟味,很轻,是在风里散了很久之后的味道。   他看着成君彦开心的表情,没有问他因为什么想要抽烟。   “在这?你一个人啊?”成君彦把年货归置了,去厨房看了一眼,“你这什么都没有啊。”   “走吧。”他又把围巾裹上,拉拉周敬霄的胳膊,“上我那儿去,哥给你包饺子。”他眼皮薄薄的,显得眼睛干净,人脆弱。   但那都是假象,周敬霄挺爱听他自称小爷或者哥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有种傲气,却不让人讨厌,鲜活得像夏天在太阳底下发光的杨,又像蓝色泳池壁上透明的水倒影。   这些是周敬霄没有的。他任由成君彦把他拉出门,但是没有表态,成君彦就给他说了一路去他家的好处。   三个人一起就不会太孤单啦,他新收拾的平房小院很漂亮啦,淘来的二手北京牌电视机屏幕很清楚啦,还有,他包的饺子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丑样子了。   他说了一路,快到了,周敬霄才矜贵地点头,他还以为是自己游说成功。   “老远就听见你动静儿。”老妈已经能正常走路,恢复得还不错。她笑着迎出来:“你就是敬霄吧,他老跟我说呢。”   “阿姨。”周敬霄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儿,“第一次见面,送您的小礼物。”   成君彦惊:“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里面是个金项链,成颂心忙摆手:“太贵重了,不能收。”   周敬霄没有太多应对长辈的经验,只能重复着说不贵,两人推了半天,成君彦一抬手拿走了,“妈,他的心意你收了吧,再不收春晚也甭看了,我就坐大门口看你俩拉锯得了。”   转头又对着周敬霄说:“以后你人来就行,再不行带着点菜。”   “就你贫。”老妈点他脑门儿,成君彦哎哟一声,一手挽一个进屋去了,“走吧,别杵着当门神。”   “我妈挺喜欢那个项链。”成君彦跟周敬霄说小话,“刚才对着镜子比划呢。”   他笑眯眯地戳周敬霄,“你说你来就来吧,还送东西。”他作势去掏他口袋,“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   周敬霄抬手让他方便动作,成君彦本来是开玩笑,结果手一伸进去眼就睁大了,“真有啊?”   他拿出来,只见是一条红绳,几股编起来,中间是清润如羊脂的白玉平安扣,尾端缀着两粒朱砂。   他又笑嘻嘻地放回去,“送给哪个小姑娘的?”   “对,给小姑娘。”周敬霄拿出来,抓住想跑的成君彦,套在他的手腕上。   成君彦躲开了,“挺贵的,送我就算了吧。”他摸摸鼻子,“玉很好,绳儿也编得不错,挺好,有眼光。”   “成君彦。”周敬霄不悦地皱眉,“你又在闹什么。”   “没闹。”成君彦讪讪:“你送我妈金项链就够贵的,这个我真不能要。”他语气诚恳,“真的,你想着我我就挺高兴了,但是我要收了……”他低下头,“我还不起。”   “我没有要你还。”周敬霄看着手心里的红绳,语气淡下去:“成君彦,原来你这么想。在你心里是不是都一笔一笔记着,一点都不愿意欠我的。你同意阿姨收项链,是因为你不愿意拂了我对长辈的心意,更是因为你以后也会找机会还给我,对吗?”   他手垂下去,绳子在他指尖晃荡,“你这么八面玲珑的人,不会让别人看出来你在还。”   成君彦无力辩驳:“不是,你别多想……”   周敬霄了然地啊了声,“怪不得,年前去学校找我,那么主动,明明之前我不找你你就不会找我。”他异常冷静,“你那次又是在还什么?”   成君彦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眼中有乞求,希望他别再说下去了。周敬霄没有如他的愿,“成君彦你都知道什么了?”   这时,成颂心从屋里出来,“你俩干嘛呢?成君彦给我打下手来。”   成君彦忙哎了声,“我一会儿就来。”   成颂心进去,周敬霄目光从她身上落回到成君彦脸上,眼中闪过嘲讽,点点头,“知道了。”   成君彦拉他的手,“周敬霄……”   “敬霄。”成颂心在屋里叫他,“君彦说你也喜欢养花,你瞧瞧这个是怎么了,怎么蔫了。”   “来了阿姨。”周敬霄没再看成君彦,甩开他的手,挑开帘子进去,顺手把红绳丢在了墙边的垃圾桶里。   周敬霄跟成颂心在屋里弄花,成君彦走进来,“妈我出去一趟。”   “除夕还出门啊?去哪啊?什么时候回来?”成颂心三连问。   “就出去溜达溜达。”周敬霄正在搬一盆很沉的玉树,在桌角磕了下,一只手立刻扶上来。等玉树放到桌上,成君彦才收回手,“很快就回来。”   ……   成君彦下午回来,没事儿人一样,给老妈看手里的对联和福字,“怎么样?”   “哟。”成颂心正在院子里拾掇,放下手里的活儿,配合他:“这字儿看着有点眼熟啊,这谁写得这么好?”这小子这是邀功来了,从小跟着老师学点毛笔字和国画,功底还成。   成君彦下巴扬起来,“准是一特有才的帅哥。”   成颂心撇嘴,“帅哥哪儿呢,有咱屋里那个帅么?”   一听这话,成君彦表情淡下去,“那肯定没有啊,屋里那位。”他竖起拇指,“是这个。”   说着他拉过老妈,小声说:“妈你是没见过他扎一麻花辫,穿小碎花,美得我。”   “真的?”成颂心跟儿子一样压低了声音,“他还穿过小碎花,裙子?”   “那倒不是,不过我挺想看他穿裙子。”他嬉皮笑脸的,刚才脸上一闪而过的难过不见踪影。   老妈鄙视他:“丫什么怪毛病。”   “妈,你能把周敬霄叫出来么,让他跟我一块儿贴对联。”他挽着老妈胳膊,杵着挺高的个子跟妈撒娇。   老妈奇怪:“你自己叫不行么?”然后对屋里喊:“敬霄啊,成君彦求你陪他贴对联呢!”   “妈!你说什么呢……”周敬霄出来,系着围裙,头发低低挽着,手指上还沾着面粉,“阿姨。”成君彦的目光追随着他,但是周敬霄始终不和他对视。   成颂心拍拍儿子,“赶紧贴去吧,你小学生啊,还得喊人陪。”说完她就进屋去了,成君彦沉默着,拎着自己写的对联跟周敬霄走到门口。   “正么?”他扭头看周敬霄,周敬霄站了一站,就从他身边走过去。   成君彦看了眼院里,推着他把他往旁边带,两人站在门边的墙后,院子里看不到。   他的手扣住周敬霄的后脑,摩挲他挽起来的头发,讨好的模样:“还生气呢?”   见周敬霄不搭他茬,他手指一动,弄散了周敬霄的头发,抬起头来亲他。   他们都没有张嘴,成君彦只是轻轻碰他的嘴唇,“笑笑,别生气了,我错了。”   冬日的午后,太阳并不强烈,周敬霄的发间笼罩着淡淡的金黄色的光,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爱意和柔情,抬手擦擦嘴唇,没什么笑意地勾嘴角,“你这又是还哪一个?”   成君彦向后退开,周敬霄盯着他,说:“不管还什么,这都不够吧。”   他的语气十足嘲讽:“准备什么时候再献身?在你心里一切都明码标价的话,让我睡一次抵多少?”   成君彦手指几乎要掐出血来,痛苦地压低声问道:“我能怎么办?你要我就心安理得接受吗?明知道你受了多少罪,挨了多少疼,才让我妈妈醒过来,你让我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脑袋阵阵发晕,神情悲哀,口不择言:“我又能还给你什么?钱吗?还多少?来,你告诉我你的腺体液值多少钱?”   周敬霄有一瞬间的怔忡,“成君彦你把我当什么?我明码标价卖给你才对,才应该,是吗?”   成君彦眼睫颤抖,后悔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哀求道:“笑笑,别这么想,我不是……”   “好。”周敬霄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再睁开眼时恢复了平静。他从上往下看着成君彦,“其实上你也没有多爽,但既然你上赶着让我睡,那就上到我腻了为止。”   话音刚落,后颈传来剧痛,丝丝缕缕的信息素开始向外溢出。主人情绪失控让它们也失去桎梏,想要迫不及待地去找成君彦。   在香味变得浓重之前,周敬霄面色如常地离开这里。   成君彦站在原地,小口小口地、急促地喘着气,一阵干燥的风吹得他有些恍惚,他茫然地抬头,却不知看哪里,怎么寒冬季节好似闻到了花香,鼻尖有轻微的痒,像谁在用狗尾草逗他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 第四十七章 透明星蓝色夏   【。】   作者有话说:   ----------------   夜深,天上陆续绽起烟花,王修竹在煮饺子,隐约看到门口一个很高的人影,她小声喊她女儿。   张礼是个胆子大的,身高直逼一米八的她直接拿起菜刀就出去,吓得王修竹连声叫她。   她刚走到门口,就感到脸、脖子等裸露出来的皮肤都很疼,身后爆起一阵尖锐的声响,玻璃竟然裂开了蜘蛛网一样的缝儿!   “快回来!”王修竹拿着擀面杖挡在前面,朝院中走去,那边张礼已经拉开门,菜刀指着门外,“谁!”   王修竹抡起擀面杖要打的时候,张礼突然说:“妈,这人好像死了。”   一听这话,王修竹心中一慌,拉开门一瞧,只见地上躺着挺长一人,她小心地撩开他头发,“男的?”   张礼拉开门灯,王修竹一瞧:“小宝?”   ......   张礼和妈妈把王小宝抬到床上,撑着下巴打量他:“妈?他真的没死吗?可是都没气儿了。”   “没吧,你小舅舅不是一般人。”其实王修竹心中也忐忑,只是小宝现在这个样子和小时候一样,或许很快就会醒过来。   周敬霄从成君彦家出来,腺体那里疼得厉害,没有办法纾解,胡乱走着就到了二姐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疼晕了过去。   他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灯光昏暗,很窄很小,床边坐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盯着他。   “你醒了。”她面庞清秀,很淡定地站起来去找王修竹,“妈,他醒了。”   王修竹忙关了火,擦擦手走过来,“醒啦!”她的笑容还和以前一样,周敬霄一时没有力气坐起来,虚弱地喊她二姐。   “欸——”她连忙应了,拉着女儿给他介绍,“这是我闺女,张礼。张礼,喊小舅舅。”   “我知道你。”张礼黝黑的眼珠看他,“王小宝。”   王修竹在她背上拍了一下,“这孩子。”   三人挤着一起吃了顿饺子,王修竹什么都不问,只一个劲儿让他多吃点。她身上有肥皂的味儿和衣柜里淡淡的木头味儿,周敬霄坐在她身边,又回到了小时候。   “晚上在这儿睡吧。”王修竹给他铺床,“旁边还一个屋呢,平时她爸爸睡,今天他夜班,你在那睡正好。”   “妈,我一会儿回来。”张礼有些匆忙地套上棉袄出门,王修竹都没来得及问一句就跑没影了。   胡同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京牌车,周敬霄倚着门遥遥看着张礼走到车前,探身对车里的人说什么。车后门打开,出来一个长头发白衣服的女孩,然后车就开走了。   见没什么别的人,周敬霄就不再看。一束烟花升起,他抬起头,红红紫紫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爱你的人肯定会保佑你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双手合十,笑意盈盈地对他抬下巴:“你也试试?”   周敬霄转头望着他,烟花在天上连成此起彼伏的一片璀璨的海,电视机里春晚主持人开始倒计时,一九九三年终于姗姗来迟。   与此同时,耳中能听到男男女女女、老人孩子,各种人各种声音的新春贺喜。   “新年快乐。”周敬霄对十七岁的成君彦说。   “新年快乐。”成君彦抱抱老妈,老妈哎哟一声,“怎么啦,怎么蔫成这样了成君彦。”   成君彦没想哭,强颜欢笑一晚上,但是老妈这么一说,眼泪就憋不住,他安静地掉着眼泪,老妈用力地拍着他的背,什么都不说,就让他哭。   “妈。”成君彦用袖子擦擦眼,站直了,“你要拍死我了。”   老妈嘁了声,“你又好到哪儿去了。”她摸了一把脖子,“看,有好心人给我洗脖子。”   成君彦深呼吸一口气,破涕为笑,“您真烦。”   “妈。”他问:“你和我爸在一块儿的时候,会觉得亏欠他吗?”   “会啊。”成颂心想起亡夫,心头依然是甜蜜多一些,“爱嘛,不就是你欠我我欠你,欠来欠去就分不开了。”   成君彦乐:“您这什么理论。”   “你不信?”成颂心继续说:“他那时候总觉得我因为他,错过了更好更有背景的人,我呢,还总觉要不是和我结婚,他就不用在家受你姥爷的气,去四处里玩,当个诗人,多自由。”   “那你们都觉得欠对方的,还怎么在一块儿?”成君彦真诚发问。   “你傻啊成君彦。”妈妈拧他胳膊,“为什么会觉得亏欠他,因为喜欢啊,不喜欢他,他爱干嘛干嘛,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愿意在家受气不愿意倒插门滚一边去吧。”   “因为喜欢才会在意他心情好还是不好,是不是这难受了那不舒坦了,才会一想到他离他的人生理想越来越远就睡不着觉,觉得自己欠他太多了。”   成颂心回忆起和爱人相处的点滴,“也会设想他如果作出别的选择,是不是会比现在更幸福呢。”   她拍着儿子的肩,“我这样,你爸也是一样,都这样,一边爱得不行,一边又觉得欠他忒多了。”她摊开双手,“爱啊、欠啊的,这辈子就稀里糊涂过完喽。”   成君彦枕着老妈的肩,看着自己的手发呆,“可是欠太多了,还怎么平等地去喜欢呢?”   “成君彦,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欠高利贷了?”成颂心皱眉看他。   “说什么呢妈,没有。”成君彦打着哈哈:“您净瞎猜,没谱儿。”说完他赶紧溜号,推门的时候听见老妈在背后说:   “你觉得欠他的,是因为他愿意给你,你觉得欠他越多,不就是他给的越多么。你光盯着自己欠他这一面儿,怎么想不通他为什么愿意给你呢。”   成颂心没有继续追问儿子,去摆弄她的花,“嘿,瞧瞧,这花小周给我修剪的,多漂亮,欸!你嘛去?”   成君彦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冲了出去,“出去一趟!”   “等会儿!“成颂心追出去:“饺子拿上,顺道给小周捎过去!”   “哦!”成君彦又冲回来,拿上饺子对老妈飞吻,“爱你!”   老妈抬手像挥苍蝇蚊子一样挥掉他的飞吻。   这一幕又和多年前重合,只不过这次不是靠跑着就能到的距离,北京比树家庄大不知多少倍,成君彦跑了一阵子,打到辆出租车,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到达周敬霄家门口。   六年前,他在寒风里想,这种感觉应该就是喜欢吧。明明早就想明白的事儿,是怎么一步步发展成这样的。   后面发生了太多事情,甚至喜欢的姑娘变成个男人,全身上下都是谜,性格阴晴不定,说话能气死人又把死人气活过来,两个人折腾来折腾去,一切又回到原点。   这些天,他一心想着怎么还,却从没想过如果亏欠是因为爱呢,那么,爱就可以弥补亏欠。   他整理下衣服,从兜里掏出洗涮干净的红绳给自己戴上,把平安扣在手腕上转正了,怀着忐忑的心情轻轻敲了敲门。   ……   张礼送白靖雯上车,回来看到小舅站在门口,她一下便警惕起来,“你都看到了?”   周敬霄微一点头,“我不会告诉你妈妈。”   “你告诉也没事儿。”张礼揣着兜,长长的睫毛垂下去,“我不会和她分开的。”   周敬霄:“为什么?”   “能为什么。”张礼看呆瓜一样,“因为爱她啊。”   周敬霄头一次当长辈,有些兴趣地和十八岁的外甥女交流,“坐车过来拉拉手就是爱了吗?”   张礼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爱是什么很复杂的玩意儿吗?”   周敬霄想了想,“不是吗?”他难得地虚心求教,“你怎么分得清,是不是爱呢?”   张礼没成想,第一次见到这位只活在老妈嘴里的小舅,就要和他讨论这么老土的问题。   她在学校成绩很好,万事都有自己的一套严谨逻辑。   她说:“人做每一件事,背后都有动机。当你为某个人做某件事,不需要回馈、找不到动机的时候,那就是爱,只有爱才不需要动机来支撑。”   周敬霄不赞同,“那也有可能是别的感情。”   张礼清冷的脸抬起,“可是我们现在讨论的是爱。你难道分不清爱和其他的感情吗?”   ……   初一下午周敬霄才回去,走到楼下,有些意外地抬头,信息素告诉他,成君彦现在在楼上。   他还没走进单元门,信息素就开始蠢蠢欲动,从昨天失控到现在,他都是强撑着,全身都痛得像被一寸寸碾过,是信息素在埋怨他。   动机。他还没想过,自己做的一切,动机是什么。救成君彦的奶奶或者妈妈,对他没有任何的好处,他也不认为自己真的是周清颐口中说的圣父。   那为什么?周敬霄第一次问自己。   后颈的皮肤有灼烧感,那是因为信息素溢出过多,它们来不及汇聚在一起,飘飘洒洒向上飞荡。   这是周敬霄第一次能够看到自己的信息素。只见一颗颗不停变化形状的透明气泡球,可以穿过任何物体,没有重量没有负担,欢欣地迫不及待地向上飘去。   他抬头往上看,它们折射着太阳光,带着荷花的芳香,宛若波澜流动的璀璨星河。   每上一步台阶,都离他的另一半腺体更近一步,身体的疼痛就减少一分。   那摒弃掉腺体和信息素,只是普通人的周敬霄也会因为靠近成君彦就开心、轻松吗?   从小到大,周敬霄一直在藏,也最擅长藏。   成长经历和性格使然,在没有完全确定成君彦喜欢自己之前,他会找各种理由去解释自己的动机,甚至不惜用难听的话去粉饰。   他的心就是一团被水洗过的纸,难看、皱皱巴巴,永远也展不开,摊不平。即使被太阳晒干了,也变得极其脆弱,稍用力就会变成粉末。   待上到四楼的时候,他看到成君彦抱膝坐在门前睡觉,发着淡蓝色光的透明球在他身边游荡,有的已经钻了进去,有的亲昵地贴着他的皮肤,好似在和他一起休息。   周敬霄走过去,那些跟随着他的信息素也飘浮过去,它们包围着门前的人,跳跃在他的发间、耳边,周敬霄蹲下身,手指去碰他脸颊上的一颗信息素,当然触碰不到,他的手指穿过它,点在成君彦的脸上。   成君彦在这时醒了,缓缓地睁开眼睛,有一瞬间他觉得周围变得蓝而透明,自己好像处在盛夏的荷花池里,但那只是幻觉。他脸不动,向下瞥,看周敬霄戳自己脸的手指。   他不明所以,但手指弯了弯,抬起手来,食指也小心翼翼地触在周敬霄的脸上。   他们脸离得很近,好多颗信息素漂浮在成君彦身边,周敬霄看它们恋恋不舍地摆动,贴在成君彦身上的样子很像在亲吻他。   周敬霄身体向前亲他,嘴唇触碰到的一瞬间,所有的信息素都欢快地跃动起来。   动机么?信息素没有思维,更不懂什么是动机,它们只知道归宿在哪里,知道应该去哪里。   爱或许真的是很简单的东西,周敬霄想,信息素要比他更早明白这个道理。   作者有话说:   ˗ˋˏ♡ˎˊ˗ 第48章 | 第四十八章 绮梦真心   【。】   作者有话说:   ----------------   信息素太多,成君彦眼皮渐渐睁不开,歪倒在周敬霄怀里。   两人的腺体还在不停地释放、吸收,周敬霄抱他去床上。   半睡半醒间,他顺从地分开腿,被很温柔地进入,像水浪一样顶着他,他不自觉地呻吟出声,快感绵延到全身,一个深顶,他抓紧床单,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他身边却没有人!   身体里的东西还在深深浅浅地顶他,可是……可是,周敬霄正坐在沙发上,穿戴整齐地看着他。   “谁……嗯……”在侵犯他的凶器不再温柔,重重顶了他一记,他都能感受到从穴里流出的液体,床单湿了一片,他努力睁开眼睛,只能看到自己分开的双腿。   “醒了?”周敬霄走过来,成君彦抓住他的手,慌乱道:“周敬霄,好奇怪……”   周敬霄问他:“哪里奇怪?”   “我不知道。”成君彦手伸过去摸自己的下身,周敬霄顺着他的动作去看,见那些信息素从他指间穿过,又进入他的穴口,奸淫着毫不知情的可怜受主。   “啊——”成君彦脸上都是红晕,他头发被汗水浸湿,眉毛漆黑,更显英俊。他仰躺着,修长脖颈拱起,周敬霄俯身,咬他的喉结。   穴道被撑得更宽,看不见的粗壮的物体直顶穴心,一股透明的淫水喷溅在他的股间,在这一瞬间,成君彦看到了很多个小的透明的泡泡,它们无比梦幻,对他又很亲切。   “周敬霄。”他喃喃地开口,“我是不是得精神病了。”   周敬霄抬起头,看他伸长手臂去接一颗信息素,它轻盈地落在他手指上。   “我出现幻觉了。”他把手指凑到眼前,想要摸,那颗折射出粉色光的气泡球就飘起来,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擦着他的脸钻进他的衣领。他立刻去摸脖子,它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坐起来,顾不上自己敞开着的赤裸的双腿,抬头看满室折射各种颜色的气泡球,缤纷得像一个梦境。   “你看到了吗?”成君彦新奇地看着,瞳仁被莹莹点亮,自从家里出事以后难得的孩子气。   那些泡泡也像在逗他玩,它们折射着不同的绚烂颜色,围着他转圈。   他笑出浅的酒窝,看它们飘着飘着,竟然朝着他暴露在外的后穴去,他连忙伸手去捞,但根本触碰不到,眼看着它们成群结队地进入他的身体里面。   紧接着他头向上仰,颤抖地吸一口气,猛烈的快感让他全身发软,向后倒去,被周敬霄托住了,他倚在周敬霄的怀里,感受后穴在暧昧地收缩,那些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的东西钻进去,在穴道里抽动。   周敬霄的怀抱很有安全感,他转过身,却见周敬霄的身体周围也有很多粉色、蓝色的透明气泡球,像肥皂吹起来的泡泡,却能变化大小和形态,还很香。他在周敬霄耳边抓了一下,明明看着抓到了,张开手却什么都没有。   “我真的疯了。”他怔怔望着他,突然,他发现泡泡是从周敬霄身后溢出来的,他跪坐起来,扒着他的肩膀去看他身后,周敬霄扶着他的腰,任他扒着自己的肩膀。   “是你……”成君彦话没说完,被周敬霄亲了亲,他挣脱开:“它们是什么?”   周敬霄的眼神也不清明,信息素是他本人的映射,在成君彦身体里的是信息素,享受插入快感的是他,他眉头微蹙,美人面上一抹高潮的余韵,他看着成君彦恼怒的脸,答非所问:“宝宝,好漂亮。”   他唇中溢出惹人的喘息,成君彦真切感受到穴里的东西变得更加躁动,它们撞击着、挑逗着,和里面的软肉难舍难分,挤压出黏腻的水,从穴口旖旎地滴落。   他被耸动着向前,贴在周敬霄的怀里,周敬霄抓住他的手,去追一颗透明的气泡球,带着他的手指穿过它,告诉他:“这是信息素。”   成君彦问:“是从你的腺体里出来的吗?”   周敬霄眨眨眼,成君彦突然难耐地皱起眉毛,身体向下滑,趴在他胯间,抬起头,英挺的眉毛压下去:“我要和你说话,你……”他频频被打断,要咬着牙才不至于张嘴就是呻吟,忍过一阵后,才终于能严肃脸色,“你让它们停下来。”   “什么停下来?”周敬霄笑着和他十指相扣,成君彦低声地叫,腰塌下去,脸埋进周敬霄怀中,褶皱都被撑开的穴口在空气中张合,周敬霄用没牵的另只手摸成君彦的头,“床单都被弄脏了,嗯?”   他让成君彦抬头,成君彦咬着他衣服,发出破碎的哼叫声,当身后停歇,他以为终于结束的时候,就会重新开始新的一轮。周敬霄找到了逗他的乐趣,揉他的耳朵,“好了,结束了。”   怀里的人慢慢放松,撑起身体,却又被插得向前倒,周敬霄笑着扶住他,成君彦本来很生气,抬头看周敬霄脸上一扫平日阴郁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得像被照亮的初雪,他就不和他计较了。   他抱着周敬霄,晃晃相扣的手,“这次我不是来还的。”周敬霄听他继续说:“本来给你带了饺子,但是等你等饿了,我就一会儿吃一个,一会儿吃一个,就没了。”   周敬霄:“嗯。”信息素开始变少,身上的疼痛几乎全部消失。他在成君彦的后腰捏了捏,“成君彦,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腺体液的事,是我欠考虑。”   成君彦很安静,在他眼前,有一颗小小的信息素,落在周敬霄肩膀上。   “没成功之前,不想告诉你,成功之后,觉得没必要告诉你。”周敬霄找他的脸,“你在听吗?”   成君彦戳他肩上的泡泡,那小东西跃起来,钻进他的衣领里。成君彦什么都没说,跪坐着,两人面对面,成君彦脸上的红潮还未完全散去,他神情认真:“我还是会还给你。”   “但不是为了划清界限。”他抬手帮周敬霄挽起耳边的碎发,“笑笑,我们折腾了好久啊。”   听到这话,周敬霄眉间没有舒展开,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成君彦眼瞅着在他身后,仅剩的一颗信息素停在半空中,就好像和周敬霄一起在看着自己。   他有点想笑,但是绷住了。他握起周敬霄的手,“虽然我现在有点不体面,但是……”他实在忍不住笑起来,因为周敬霄微微歪头,那气泡球也变成斜的,跟主人一样姿势,如果有脸的话,恐怕也会是一样困惑的表情。   原来信息素是他心情写照,成君彦清清嗓,抓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握,“周敬霄,我不用身体还你,用别的行么?”   “用什么?”周敬霄问,那颗信息素在他身边有些不安的轻晃。   成君彦说:“昨天看见我那小房里的海棠树了么?”   “那树是我从我家四合院里移过来的,之前也种在七号院来着,但是那段时间快死了,就没让你看。我小时候,刚会走,也走不利索,在外头看见个快蔫死了的小树杈子,死活不走啊。”他讲起故事来总是绘声绘色,“跟我姥爷哭,就要,姥爷说一个枯树枝子有什么好要的。”   “我那么小又说不出来个什么,姥爷懒得管我,给我栽到墙根儿了,还给我做了个小水壶,姥爷抱着我,我抱着水壶浇水,还真给我种活了,一到下大雨刮大风的时候我心疼得不得了,跑出去抱着、护着,后来我长大了,树也长高了,我年年过生日,树也年年开花。”   他看着面前的人,“我说这些的意思是什么呢,人和树其实一样,都要细心对待,好好呵护。我挺会种树的,应该也挺会爱人的,你看,我用这个还给你,可以吗?”   周敬霄面上没什么表情,那颗信息素先上升再转了个圈,“你说的这个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成君彦说:“我会好好对你的。”他薄薄的眼皮撑起,眼神认真,“好吗?”   “不好。”周敬霄说,可是那颗信息素却闪烁着光芒,欢快地起舞。   成君彦笑着对它伸手,“来。”   小球听话地过来亲近他的手指,他引着小小的透明球飘过来,让它在周敬霄的无名指停住,信息素慢慢变得很小很小,不同的切面闪耀着不同颜色的光,像一颗钻石。   他懂信息素所表现的才是周敬霄最真实的内心,于是他托起他的手,轻轻亲吻上这颗钻石,也亲吻着爱人的心。   作者有话说:   ————   设定是腺体者在极少数情况下才能看到信息素   (没想到这篇写这么长,后面还有带球跑、这样那样的,大概还有二十章才能完结)(⁎⁍̴̛ᴗ⁍̴̛⁎) 第49章 | 第四十九章 他朝此生可白头   【。】   作者有话说:   ----------------   作为学校八六届系草的成君彦同志,追求者众,恋爱经验零。   十七岁情窦初开遇到树雪,二十多岁情窦再开,对象虽然是同一个,但是从清纯美丽少女一下变成男人。   恋爱观陈旧的成君彦思来想去,男人跟男人恋爱,说到底还是恋爱不是?所以他琢磨半天,最终还是决定采用最土最古老的约会方式。   “最近天挺好,想上哪玩去?”他趴在沙发上看新白娘子传奇,状似无意地询问约会对象。   “光知道玩儿,人家做饭,你就躺着,看白蛇传把自个儿四肢给也给看退化了是吧?您老什么时候成仙告诉我一声儿,我去门口给你放两挂鞭。”   周敬霄还没说话,老妈就先卷上了,成君彦翻一个身,“我刚回来,您让我歇会儿呗。”   老妈也不是真的生气,哼一声把洗好的苹果递给他,成君彦伸手接,又损他:“哟,长出胳膊来了。”   “妈——”成君彦坐起来,“别损我了您。”咬口苹果嗯一声,“这挺甜,还有么?”   “有啊。”老妈给他指,“那儿呢。”   他叼着苹果站起来,没个正形地拖沓过去,头发乱七八糟地弯腰挑苹果,“这挺红,给我们笑笑挑个甜的。”   老妈哟一声,他笑着再捡一个,“给我妈也洗一个,洗个最大的。”   洗完了又嘀咕:“切了吧,插个牙签他吃着省事儿。”问老妈,“用给您削么?”   成颂心:“哎哟可不用,我还啃得动。”   “啊——”他把苹果喂他嘴边,周敬霄这会儿等着炒菜,俩手空着,也让他喂。   “行了,我来吧。”成君彦把盘给他,围裙套脖上,“肉末儿是跟这茄子炒么,加点红辣椒。”   出趟差,成君彦眼皮儿都累成双的,下巴胡茬钻了不少,周敬霄接过铲子,“还是我来吧。”   “瞧不起是不是?”成君彦笑,“今儿让你尝尝彦厨的实力,其实我小时候差点就和老北京一大厨学手艺去了,什么烤鸭八大碗乌鱼蛋汤京酱肉丝儿……”   听他睁眼说瞎话,越吹越没谱儿,老妈听不下去:“别贫了,别人炒菜用手,你炒菜用嘴,炒之前先给菜来段贯口,怎么,这样炒出来菜特别香么?”   “您懂什么呀。”成君彦语气夸张,“厨子自有他道理。”周敬霄在旁边笑,成君彦瞧他一眼,把铲子放一边先,线条漂亮的手撑着灶台,凑他脸前小声问:“你周末有课没,咱爬山去?”   周敬霄:“青城山?”   “那忒远了吧,我寻思就北京周边,爬个野山……”一看周敬霄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电视机里正好在唱青城山下白素贞,成君彦回过味来,手指屈起蹭周敬霄下巴颏,“损我呢。”   周敬霄下巴抬起来,成君彦又勾一下,“还笑,是不是损我呢?”他笑盈盈地把人推出去,“赶紧走,别耽误厨神做饭。”   说是野山,还就真是野山。这山没名字,也没有开发,甚至都没有人凿的台阶,纯天然、原生态。但也许人们就喜欢这种,山上山下人也不少。   他俩慢慢往山上溜达,这会儿已经四月,天气还暖,万物复苏。   一棵粗壮的大树底下坐着一人,这人长得白净,头上戴着道巾,身上却是僧袍,面前一张小方木桌,摆着纸墨笔砚等一应东西,身后插一画着阴阳八卦图的小旗,百无聊赖地手撑桌子:“卜天下诸事,断世间因果……”   成君彦他俩就往那看了一眼,就被叫住:“帅哥,要不要算一卦?”他细细的手腕子上几串佛珠叮叮当当,“不准不要钱,不准不要钱啊!”   “您这,又是阴阳八卦,又是佛珠僧袍的,挺混搭啊?”成君彦笑问:“您到底哪一派的?”   那人转转脑袋,头上拴着的小葫芦晃晃悠悠,朗声道:“修行修行,能修就行,管他修的哪一行。”眼珠一转,“嘶,我看你们两个,因果纠缠……理不断啊理不断……”   成君彦点着头哦一声,逗小孩一样:“那这位道僧,怎么说?”   “道僧……”他哈哈大笑,“这名字有意思!”他来了兴致,端详成君彦片刻,捋袖子拿起笔来鬼画符一样划拉划拉,“帅哥,你早年富贵命,无忧无虑啊……嗯……青年时期,多有波折。”他手指敲敲桌,“对不?”   “差不多。”那小道僧神叨叨地自言自语,成君彦看一眼周敬霄,轻声问:“无聊么?”   周敬霄摇头,只听小道僧继续说:“年少时和一女子纠缠……嘶,男人?”他有些混乱,“奇了怪,怎么前面是男后面又是女了?还都是一个人。”   他目光投向周敬霄,眯着一双桃花眼看他,周敬霄不信这些,只觉得他的眼神沉沉,望不见底。   成君彦有点惊,心道来真的,这都能算出来?   小道僧沉思片刻,摆摆手,笑容重新挂在脸上,转头对成君彦说:“帅哥,我看你我有缘,不如我就送你一卦。”他摇晃起手边的签筒,“我这可不是普通的吉凶签,灵得很,你试试?”   成君彦心想抽一个抽着玩,看向周敬霄,晃晃签筒,“那我就算个……姻缘。”   结果晃老半天也出不来,“你这坏了吧。”   “没坏。”小道僧一把抢过去,“口没在下面,在上面,你抽一个就行。”   “那我随便抽了啊。”他手指拨弄两下,随手抽出一支,一看,“嚯,好签。”   然后顺手将签丢回筒里,小道僧对成君彦说:“我的签很准的,要我给你解吗?”成君彦笑笑,“不用了。”   待两人离开,小道僧抽出那支刚刚被丢回去的签,幽幽叹一口气,细白的手腕一翻,将那签落在桌上,撑着头抑扬顿挫地念出上面的字:“南柯一梦终得散,阴阳相隔难善终。”   他张开手臂往后一倒,翘起二郎腿,“孽缘,孽缘啊。”   带着暖意的微风拂过,下山时,成君彦走在前面,周敬霄在后面叫他一声,他回头,“怎么了?”   “你抽那签,上面写什么?”   成君彦乐:“你不是对这种都不信么?”   周敬霄扫一眼别处:“我只是好奇。”余光看到成君彦脚下一趔趄,伸手去拉他,却被成君彦拽着一起倒,好在只是一个小坡,两人躺在坡底,意外发现天上风景很漂亮。   成君彦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说话慢悠悠的,“那签上说我们……”他抬手捂住周敬霄的眼睛,拖长了声音,“天作之合——白头偕老——”   “欸笑笑。”他坐起来,想起一出是一出,“看电影去么?”周敬霄还没动,他就拽他起来,“走了!”   ……   彼时正是录像厅最火爆的年代,成君彦轻车熟路地买票、进场,拉着周敬霄一路穿过纠缠的男男女女,去楼上的包间。   “等会儿。”他弯腰摸摸皮质的沙发,脱了外套垫在上面,让周敬霄坐。自己去前面柜子里挑碟子,“你想看什么?国内的国外的?动作、武侠还是惊悚恐怖……”   柜子很高,周敬霄在他上方抽出一张碟,拍他的头顶,“看这个。”   “行,你放里边。”成君彦由他挑,回去坐下拍拍沙发,“美人儿快来坐。”   等到电影画面一出来,成君彦才知道他放的是天若有情。他有点坐不住,“换一个吧要不。”   周敬霄向后倚着,“你不是想请我看这个么。”   “我都看过了。”成君彦站起来,“换一个换一个。”   周敬霄有点奇怪,照成君彦的性子是不可能纠结这个,他抬起眼皮,“我想看。”   他这张脸,再用这种语气说话,成君彦能说什么,又坐回去,“看,看。”   电影演到刘德华满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时候,成君彦一直低着头,直到电影结束,他才松一口气似的,“饿了,走吧。”   走到外面,让太阳照着,刚才那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凉意才逐渐散去。周敬霄走在他旁边,让他的心安宁下来,他叹口气,“笑笑啊,你可一定好好活着。”   周敬霄停下来,“怎么突然说这个,看电影看的?”   成君彦很难看地笑了下:“是啊,有情人阴阳两隔,多伤心。”   “只是电影。”周敬霄好笑地看着他:“成君彦,你想什么呢?”他走近他一步,低声说:“我有什么,你忘了?”   成君彦愣了愣,他一时没想起周敬霄有腺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活得很久,甚至衰老都会比常人慢得多。   “对啊!是我死啊。”成君彦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一点没有悲伤的意思,哥俩好地拍他肩,展颜道:“那到时候常来看看我。”   周敬霄听他这话不太悦耳,皱起眉:“说什么呢,成君彦。”   成君彦含笑看他,哼着歌向前走,周敬霄问他:“唱的什么?”   成君彦便用他三脚猫的粤语抬高声音唱天若有情,“有果他朝此生大可与你,那管生命四某奈……”   周敬霄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成君彦笑嘻嘻追上,“帅哥,去哪儿?”   “嘿,您这豌豆黄怎么卖?”转头瞧见卖糕点的,松开周敬霄,蹲下跟老太太聊起来了。   “您自个儿做的吗?”老太太让他尝一块儿,“我……真好吃!”他连连称赞,老太太一听,连忙给他装袋,成君彦这才看到她腿脚不利索,又说:“您给我包圆了吧。”   周敬霄站后面听他和老太太唠家常,成君彦抽空还会喂他一口点心,“好吃吧?”成君彦和老太太一块儿期待地看着他,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点心,又不是他做的,周敬霄看看他,看看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太,点了点头。   成君彦得意地挑眉,转身对老太太说:“我说真的,您这手艺比稻香村的不次……”   老太太还耳背,“哪个村?”   成君彦咧嘴笑:“稻香村。”   老太太似懂非懂地点头,“哦,乡村……嗯。”   周敬霄低头笑,听他俩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搭话。天空很蓝,风把春天送过来。   回去的时候坐公交车,成君彦抱着一袋子点心睡着了,周敬霄闲得无聊,转他手腕上的平安扣。想到他今天说的,先死后死之类的。   成君彦头一歪,周敬霄往边上靠靠,让他倚着肩,蹭着他的额,也闭上眼睛,“傻子,不会让你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 第五十章 春花娇几许   【。】   作者有话说:   ----------------   成君彦从深圳回来的时候,北京正在下一场春雨。   邱霁月和其他几个合伙人问他要不要去一起吃饭。   “你们去吧。”他拉开车门,回头对他们笑,“哥们儿有约。”然后顶着包下车,小跑着消失。   车里有人问:“成子有对象了?”邱霁月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成君彦找了个公共电话亭给周敬霄打电话,手伸出去轻轻拂过路边被打湿的樱花。   雨敲打亭子顶部的声音十分有节奏,每一滴雨水仿佛都是带着使命而来——要在世上留下一声响,敲响地面、敲响树叶、敲响透明的玻璃、敲响等待喜欢的人接通电话时,心跳的间隙。   “喂。”   成君彦手指蜷缩,粉白的花瓣轻轻摇晃,留下晶莹的雨珠在他手心。   “喂。”他垂眸,低声地问:“哪儿呢?是学校还是哪?”   周敬霄反问:“你在哪儿?”   成君彦看看周围:“欸,我这好像离你学校不远。”   周敬霄嗯一声,“那我就在学校。”   路边一个小姑娘刚捡起一朵完整的落花,一人影跑过去,刮过一阵风,把她手心的花又吹掉了。   小丫头淡定地把花捡起来,“嘿飞毛腿儿。”   快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周敬霄停下来,一边走一边喘匀呼吸。   同校一男生今天正在报亭兼职,一抬头就看见周神走过去,戏很多地掐自己人中,然后就见周神又退回来,他睁大眼睛,在几秒钟内没来得及喘气儿。等人走了,回味之余突然醒悟,刚周神是在对着报亭的玻璃整理仪容么?   成君彦站在学校门口,穿着因路程遥远压出褶皱的平价西装,头发也不很整齐,但他是那么坦然,身体舒展。如果说少年成君彦是卯着劲儿往上窜的秀竹,现在的成君彦就是扎实生长的树。   他看到了周敬霄,撑着伞迎上去,“你不是在学校么?怎么从别处过来?”   “就在附近。”周敬霄扣着卫衣上的兜帽,微卷湿润的发丝每一根的位置都恰到好处,簇着眉眼深邃、鼻梁挺拔的一张脸。   见过这么多次面,这样一位古典美人朝自己走过来,成君彦还是恍惚,不自觉把伞向他倾斜:“没伞啊,怎么淋雨?”   书包里背着伞的周敬霄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没带。”   他们同撑一把,等成君彦将伞向他倾斜的时候,他就推回去,一次一次不厌其烦。   当时的雨其实没多久就停了,但是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周敬霄总是会不停地想起这场雨的每一个细节,当时的他固执地认为这样极其细微的小事,是非常珍贵的爱意的表达。   这场雨在他心里淅淅沥沥地下了很久,时而停歇、时而急骤,在因为腺体生长而剧烈疼痛的很多个深夜里,浇出阴冷绵密、细看才能在狭小叶片上看出微薄生机的苔。   到家门口,周敬霄突然倾身离成君彦很近,成君彦把伞向下倾斜遮住二人。   看着他闭上眼,嘴也微微张开,周敬霄慢条斯理地摘下他头发上的一瓣樱花。   什么都没等到的成君彦睫毛颤抖两下之后睁开,近在咫尺的周敬霄正似笑非笑看着他,“成君彦,你想什么呢?”   他垂眼吹了下花瓣,粉白的瓣向前一飘,碰到成君彦脸上,再转着圈落到地上去。   成君彦左边脸挨了花瓣这一下,下意识地眨了左眼,周敬霄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每根睫毛,看清眼下那颗很浅很小的褐色痣。   他在越来越小的雨声中亲周敬霄,周敬霄的嘴唇干燥,他用舌尖润湿唇缝,若即若离地说:“在想这个。”   头顶的雨声又回归刚才的音量,雨并没有变小,有节奏地敲击伞面。   ……   成君彦趴在床上,接到井渊的传呼,井渊是他和邱霁月后来认识的,北京人,和他们一拍即合,合伙做生意,为人仗义敞亮,东山再起好几回,年岁最大,成君彦挺尊敬他,认他当老大哥。   他伸手够床边的座机,“笑笑,我用用啊。”   周敬霄在浴室洗澡呢,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他给井渊打回去。   “喂,怎么了渊哥。”他腕子上和脖子上都是一道道的红印子,刚才周敬霄哄着他玩了回束缚,他还以为就意思意思得了,   结果被周敬霄拽着绕到身后的绳子骑得魂都在外面飞,又叫又闹喊了十几声哥哥才被放过。   他动弹不得,一动满屁股的精液就往外流,他嫌埋汰,死鱼一样趴在床上通电话,“别介,他害臊,咱哥几个吃就得了。”   他支起耳朵听见身后浴室门开了,对周敬霄指指话筒,周敬霄就坐一边安静地擦头发。   “真不用,渊哥。”他推辞着电话那边的人,这渊哥哪都好,就是忒热情了,听说他有对象,非要他带着见见。   这真带去了,不得给他们吓一大跳,再说周敬霄现在也经常代表周家露面,虽然圈子不是一个圈子,但是总归不合适。   “这样儿,我攒一局,你带着嫂子,让二哥带他媳妇儿,我请……”那边还是不行,他在这边无奈地笑,这大哥哪都好,就是太犟了。   “哥,好哥哥,他还上学呢,等以后……”肩膀被碰了碰,周敬霄用嘴形跟他说:“可以。”   他眼都瞪大了,可以什么可以,瞎胡闹么这不是。   周敬霄写了张纸条,“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成君彦抽空看了一眼,捂住话筒:“你这哪跟哪啊。”然后又跟井渊好说歹说,说定到时候吃饭自罚三杯才把这事儿翻过篇。   挂掉电话,他趴着看周敬霄,“您老想什么呢,大家都在北京混,哦,然后我带着周家儿子说这我对象,忒魔幻了吧。”   周敬霄不吭声,等成君彦让他帮自己清理的时候,沉默着把人从床头肏到床尾,坐在成君彦身上让他给自己口交,最后射他一脸精。   转眼到了吃饭那天,都是老熟人了,成君彦没怎么捯饬,洗个澡头发随便吹吹,穿着宽松的卫衣,手腕上拴着平安扣和乾隆铜钱,坐着公交车就去了。   地方是井渊定的,老字号,在一胡同里,外面看起来挺普通一小院,里面别有洞天,院子里栽着几棵梨花树,风景别致,甚至还有一小戏台,戏台对面就是吃饭的地方。   井渊先到的,铜锅水已经滚起来了。   见成君彦一个人来,井渊佯装生气呢,瞪着个眼,旁边他媳妇儿拍他一下,“得了,甭装了。”   成君彦:“哥,嫂子。”然后要落座,被井渊喊住,“欸?少点儿什么吧。”   “嗯?”成君彦诧异,随即想起来,笑着双手合十讨饶,平安扣轻轻碰着铜钱,发出清脆的响儿。   “怪我,忘了。”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二锅头对他来说度数还是太高了,辣得直眯眼。要喝第二杯的时候,井渊拦他,“行了,就你这破酒量,三杯直接一觉到天明了。”   “到底哪来的丫头啊?护这么紧,带出来都舍不得。”井渊问他,成君彦就光笑,那笑容,任谁看都没脾气。   一会儿,邱霁月和二哥也来了,二哥带着他老婆,成君彦打招呼,“邱儿。”   邱霁月给他放了瓶汽水,“你喝这个。”成君彦把汽水推给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瞧不起我。”   “别嘚瑟了。”二哥还不知道他那酒量,给他拿了一特别小的酒杯,“小孩儿酒量。”   一桌人热闹起来,成君彦一开头那杯就给他干晕了,这会儿酒劲上头,靠在椅子上,眼睛里水光淋漓的,听着大哥二哥侃篇儿,甭管别人说什么都呲着牙乐。   “欸?这谁啊,冲这边儿来的,谁认识?”井渊抬头,听他一说,大家都抬头,除了成君彦。他背对着门,等服务员把人领到跟前,他才抬起眼皮看人,愣了一会儿,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面前的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尾端打着漂亮的卷披在一侧,浓密的睫毛、秀挺的鼻梁和鲜红的唇色勾显出一张艳丽到极致的脸,冷静的眼睛和耳侧的珍珠又中和掉艳,多了清新脱俗的意味。   巴掌脸,身材高挑,气质绝佳,往这儿一站,旁边桌的人眼珠子都直勾勾盯着了。   成君彦怀疑自己是彻底醉了,这女人怎么……跟周敬霄特么的长那么像啊。   “你找谁?成子?”井渊他老婆先开口,女人点头,大伙眼睛一齐转到成君彦身上,除了邱霁月一直在看着她,成君彦还在那儿呆若木鸡呢。   “介绍介绍啊。”井渊点他,“怎么傻了。”   “这……”成君彦和女人对视,只见女人不明显地挑了下眉,那神态和周敬霄戏谑人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成君彦一激灵,赶紧站起来,“来,坐,媳妇儿。”   作者有话说:   ———   滴滴,我要请假几天,七月二回归,后面很快就会破镜了   (⁎⁍̴̛ᴗ⁍̴̛⁎) 第51章 | 第五十一章 难解   【。】   作者有话说:   ----------------   “来,笑笑。”井渊的老婆金跃用漏勺捞了一堆羊肉给周敬霄,周敬霄弯手指用手语比划:“谢谢。”   金跃笑得很甜:“没事儿。”托着脸看她:“笑笑你怎么和成子好上的?”   周敬霄还在想这个用手语要怎么回答,她就笑着摇头,轻声说:“我就问问,快吃吧。”   “她对我一见钟情呀。”成君彦去敬酒回来,拿着酒杯从后面弯腰,勾着一边嘴角笑得痞气,欺负周敬霄现在说不了话,勾着周敬霄的肩坐下来,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说,说得那叫一个精彩。   周敬霄用脚尖碰他,成君彦转头,笑着嗯了一声,“怎么了媳妇儿?”   “腻歪得啊——”二哥没眼看,“吃饭吧各位神通。”   中途,邱霁月串了个位置,坐成君彦边上跟他说生意上的事儿,周敬霄起身离开,成君彦眼神追出去,邱霁月叫他两声才回神,见没人注意他们,低声跟成君彦说:“她是周敬霄吗?”   成君彦抬眼皮看了眼别人,倒是很淡定,轻声应:“是啊。”   邱霁月眼睛弯弯,“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他无意地碰碰酒杯,凑近了问:“成君彦,你们在一起了吗?”   周敬霄在院子后面溜达了一圈,刻意没有去听他们说话,夜色幽蓝,空气中有月季的香,他随手摸着一片丝绒一样的花瓣,后颈有些刺痛,今天他没带抑制环,来之前打了针抑制剂,效果一般,信息素仍在蠢蠢欲动,但又被压抑着无法释放,所以一靠近成君彦就会微微的疼。   但现在他并不想放任信息素去折腾成君彦。   忍过最疼的一阵,脖子上沁出细密的汗,他转身回去,看到成君彦和邱霁月碰头说话,邱霁月遥遥看他一眼,回到自己座位,成君彦腿分开坐板凳两侧,对他招手:“媳妇儿,去哪了?”语气撒娇一样,周敬霄垂下眼走过去。   成君彦吃饱了,在桌子下面捏他手指头玩,“吃饱没?”   周敬霄点头,后颈有个地方突突跳,随着成君彦靠近过来,那疼一点点变清晰,不知是不是抑制剂的功效在减弱,疼得皮肉都酸麻。   他眼睫压下去,灯光在他眼中落成细碎的冰,看着成君彦的侧脸,莫名感到可悲,想他们两个人真是宿命难解,离不得,却也靠近不得。   ……   “挺好一姑娘,看着也是真喜欢你,就好好处着呗,不能说话这不是大问题,两个人过得好就行……”临走之前,井渊跟成君彦唠,金跃拿一镯子给周敬霄,“笑笑,嫂子没什么好东西,就当见面礼了。”   成君彦余光一直瞅着周敬霄呢,见他在那儿为难,扭头喊:“嫂子啊,这么大一金镯子要是收了,我们家笑笑晚上都得睡不着觉。”   他溜达过去,开玩笑地握起周敬霄的手腕,“我这还没给买呢,您先排个队。”   金跃指着他笑:“成子你这嘴。”又对周敬霄说:“笑儿,听见了吗,他说给你买,要不买你来找嫂子,咱俩押着他去。”   大家笑作一团,各自散去,光道别又道了半个多小时,车开走,成君彦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回头很自然地揽着周敬霄的肩:“走吧,媳妇儿。”   沉默了一晚上的周敬霄开口:“成君彦,你再喊一遍。”   “不……不喊了……”成君彦被按在皮质的转椅上,腿架在两侧扶手,身体抖个不停,脖子仰起,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面前的“女人”,很有光泽感的长卷发晃在胸前,腮上一点红晕给白皙俊美的脸平添了几分旖旎,漆黑深邃的眼睛在长睫下闪着迷离的神采,长长裙摆半遮着成君彦赤裸的身体,裙摆下风光无限。   狰狞粗大的阴茎正在缓缓探入肉穴,上面的青筋剐蹭着敏感的穴口,周敬霄掐着成君彦大腿内侧,闭着眼慢慢寻找肉穴深处的凸起,随着阴茎没入得越来越多,眉毛逐渐皱起,全插进去的时候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接着喊啊。”   他把成君彦的腿架得更高,贴身撞了一下,爽的同时轻声说:“喊。”   成君彦往上躲了下,求饶:“不喊了,错了。”那柔软的裙摆飘他胸前,飘他脸上,成君彦眨眨眼,呆呆地看美人挽起耳边的发丝,他又想让他舒服,于是缓了口气,没动。   周敬霄安静地看着他,眼中平静如幽深湖水,他撩起裙摆挽着,用硕大沉重的龟头拍打成君彦的会阴,突然发问:“成君彦,邱霁月和我谁好看?”   成君彦一脸莫名,下身又被拍得啪啪响,让人实在脸红心跳,他想合起腿:“你,你好看。”   “真的假的。”说了周敬霄又不信,继续折磨他,浅浅肏进去再拔出来,不厌其烦,吊着他,“我看你和他很聊得来。”   “我们……都是生意上的事儿。”成君彦:“你吃哪门子飞醋。”   周敬霄听这话笑了,“我吃醋?”他一边说一边掐着成君彦臀瓣插进去,“想多了。”   他看着才插了几下就变得泥泞的穴口,眉头不明显地皱了下,信息素已经在释放的边缘,他一边承受着疼痛,一边插进去,快感同时冲击,一时有些失控。   其实因为腺体的原因,他的尺寸也比普通男人更粗大些,甚至到了夸张的地步,平时成君彦是不能完全纳入的,会受不了,但今天他因信息素失控,整根阴茎都没入进去也没有停止。   成君彦怀疑自己被捅烂了,周敬霄突然疯了一样,喊也听不见,压着他掐着他,好似没有感情,将凶器一样的东西捣进他的身体,他想要躲,却被眼神空洞的周敬霄拖回来,更加残暴地肏弄,臀瓣更是被像玩意儿一样对待,扇得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会疼,但是也会有强烈的快感,他就在这冰火两重天里被折磨得死去活来,高潮了几次,穴口就麻得没知觉,里面又被搅得很舒服,很快,穴道里面被肏成一滩烂泥一样,碰一下就流水,滴滴答答,打湿了裙子。   “周敬霄......"不知过了多久,遥远的声音传来,他困惑地低头看,只见成君彦正哑着嗓子无力地推搡他。   他的阴茎和睾丸全都肏入那狭小的肉洞里,穴被撞得凹陷进去,臀瓣和穴口都鲜红,惨不忍睹,甚至细看都能看到血丝,他动一下,成君彦立刻吸气,“先别......别动。”   周敬霄蜷起手指,清醒过来,第一时间去看成君彦的脸,结果成君彦只匆匆和他对上一眼便躲开视线,他俯身,成君彦竟然害怕得发抖。   他呼吸停滞一瞬间,想要马上离开成君彦的身体,但就在这时,房顶的灯突然闪动几下,放在桌上的杯子也瞬间产生好几道裂缝,一股浓重的花香猛地爆发出来,在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周敬霄对着成君彦低声说了句什么。   成君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个晚上的,周敬霄把椅子做塌,他们一起摔在地上,他后背痛得要死,却被抬高了腿继续进入,被内射一肚子精液之后以为终于结束,又被丢到床上,拉着手臂后入。   周敬霄每次都要插进最深处,那里并不能带给成君彦快感,他只觉得自己是个用来发泄的洞,整个人都是周敬霄的洞,嘴、手、双腿之间,还有那个被肏软肏烂的地方。   当他被按着头吃鸡巴的时候,后穴里面却还像是有人在弄他,那不是阴茎,也不是别的实物,是不停游动冲撞、填满整个穴道的信息素,这也造成了两个人在同时干他的错觉,他被看不见的东西耸得不停向前,又被周敬霄扯着头发口交,感觉自己两边嘴都被干,非常淫荡。   他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抬起眼睛看周敬霄,他面容那么平静,没有任何波动,只知道把他的头向下按,让他含得更深。   一颗眼泪落在他的胯部,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没有感情地使用成君彦。   后半夜,成君彦已经有些脱水,他虚弱地坐在周敬霄的身上骑乘,穴里面流出那么多的精液,又被阴茎送回去,下身泥泞得没法看。   他不是没想过下去,但是一但做出拒绝的举动,周敬霄就会惩罚他,两瓣屁股没一处好肉,活生生被扇得破皮流血。成君彦肿着眼睛哼,几乎要昏睡过去。   这个姿势维持了一会儿,他又被放平了,双腿摆成m型,周敬霄压着他的小腿进入,裙摆盖住两人交合的位置,像花一样。   周敬霄是那坐在花上的美人,神色平静,动作优雅,只有成君彦知道,他不是坐花上,是坐自己穴里。   他那被肏大了的洞几乎完全向上,供周敬霄使用,吹来一阵风,脸侧的几缕发丝使得周敬霄更加雌雄莫辨。   成君彦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对他伸开手臂,周敬霄一边挺动,一边观察着他,歪了歪头,那种神态很像动物。   成君彦说:“过来。”   周敬霄没动,眼中终于有了变化,是动物的警觉,成君彦很有耐心,“过来,笑笑。”   一根手指先是碰碰他的手,又缩回去,周敬霄在试探,试探他可不可信。   成君彦对他苍白地笑:“抱抱嘛。”   许是见他没有任何杀伤力,笑容也很温柔,周敬霄阴茎埋在他身体里,缓缓靠近他的手臂,但还是时刻警惕着,仿佛成君彦一有什么动作他就会掐死他。   两个人终于轻轻地靠在一起,成君彦用酸软无力的手臂去环抱他,说话鼻音很重,“好累啊。”   他趴在周敬霄肩上,蹭蹭,抚摸他的背,过了好久说:“我不怕你,笑笑,快点醒过来。”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周敬霄说话的声音很小,成君彦也是后来才明白过来,他表情有种无法消解的悲伤,说的是:“宝宝,别怕我。”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 第五十二章 废话功   【。】   作者有话说:   ----------------   “本来腺体缺失就很不稳定,你还不停地用抑制剂和抑制环,情况只会越来越坏。”   兰春信在检查之后说:“抑制类用具暂时不要再用了,现在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和成君彦自然相处,还是那句话,他才是你最好的药物。”   周敬霄垂眼:“但是信息素太多,他并不好受。”   “这就是你们两个无解的地方。”兰春信也无奈,叹气:“信息素不释放你痛苦,接收太多他痛苦。”   靠近痛苦,不靠近也痛苦,无法两全,那就只能有一个人作出牺牲。   周敬霄今早清醒的时候,他和成君彦纠缠在床脚,性器埋在成君彦身体里,抽出的时候成君彦疼得皱眉,但没醒,穴口处红白一片,周敬霄抱着他去做清理,成君彦中途醒了一次。   他坐在周敬霄怀里,感受到手指在身体里面,眼睛都没睁开,反手摸摸周敬霄的头,当他还没清醒,哄孩子一样:“进去轻一点。”   说完就歪在周敬霄肩上,眼皮动了动,又要睡着了。周敬霄停了好一会儿,手慢慢地抽出,成君彦以为他进去不方便,分开腿,摸索着自己掰开穴,将布满伤口的穴口敞开。   周敬霄仰头,眼睛快速地眨动两下,轻轻拢住那处,”好了,不进去。”   “嗯......”成君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后挣扎起身,“你醒了?”   他捧着周敬霄的脸,眉头皱得很紧,“昨天吓死我了。”   “对不起。”周敬霄低头,蹭成君彦的手,“对不起。”   “什么呀。”成君彦把他脸肉掐起来,“你说什么呢,又不是你的错。”   周敬霄没有说话。   “你那样,我特别害怕你不清醒去干什么傻事儿,劲儿那么大,说也不听,你要是去跳楼割腕什么的,我是怕我拦不住你。”   他的脸色和嘴唇都苍白,目光上移,摸摸周敬霄的头:“但你还挺乖。”   周敬霄抬头找他的眼睛,却只从里面看到纯粹的庆幸和担忧,没有恐惧埋怨,更没有厌恶。   他笑也不是真的笑,低下头:“乖什么。”   成君彦语气轻松:“真的乖,我说抱就让抱了。”   听得出他的故作轻松,周敬霄凑近了亲亲他的嘴,成君彦摸着他的脸问:“是因为信息素吗?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周敬霄说起另一件事:“你知道学校里他们为什么喊周神吗?”   那时成君彦生意刚起步,去外地出差,一走走好多天,信息素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终于在某一天爆发。   “我经过的地方,所有树都在剧烈地晃,树枝整个掉下来,教学楼的玻璃一片片碎,他们都吓坏了。”   周敬霄周围空出一大片地方,同学们当然不会认为周敬霄和这些有什么关系,所谓周神也只是调侃,背地里会开玩笑说,嘿你知道么,这哥们儿往那一站,天摇地动的,走过的地方寸草不生,这是人么,简直是神。   但从此也没有人再敢和他坐一起,甚至前后排,都总是空的。这也是上次成君彦和他一起去食堂,发现所有人都躲着他的原因,当时他只以为是风云人物自带的距离感,没想过会是这样。   也有人还是会来和他搭讪,男的女的,都自觉地站在两步远的位置,“周敬霄,能给个手机号么?”   周敬霄说不能,他们也不沮丧,反而又隐秘又有兴致地观察起他来,当周敬霄往前走的时候,就立刻退开。周敬霄早就习惯了。   “信息素有时候会失控。”周敬霄对他解释,“会……影响到周围,也有可能会伤害到别人。”   他颠颠怀里的成君彦,想问他怎么不说话,但最终没有开口。   如果成君彦现在表现出害怕,是非常正常的,更何况,昨晚他被那样当作玩意儿似的对待,被肏到出血,全身没一块好肉,没有反手甩他一巴掌已经是难得了。   他向后靠着墙,浓密睫毛下是冷淡的眼睛,审视着成君彦,只要成君彦有一点为难的表情,他就会立刻说嗯,我知道,没关系。   他死死盯着成君彦的眼睛,但竟然从里面看到欣喜一点点泛上来,“那个武功绝学!”成君彦连说带比划,“欸就那个,吹一下,他们都掉水里了,是不是这个?”   “厉害,这个很厉害。”他眼睛有晶亮的光,周敬霄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淡淡笑起来,仰起下巴,碎发半遮着眼,“太傻了吧。”   他的嘴角先翘又很快落下来,要笑不笑,要哭不哭,成君彦靠近他,看清他下睫毛上挂着一颗眼泪,他没帮他擦,只是抱住他,下巴磕在他肩上,慢悠悠说:“神还哭啊?”   “成君彦你是不是想死。”在说狠话,最后几个字却因为哽咽而颤抖,成君彦看着面前的瓷砖,好心地给掉眼泪也不想被看见的周敬霄面子。   他无意识拨弄着周敬霄的头发,“大侠,以后多给我看你的武功绝学吧,哎呦你不知道,小时候我天天发愁,什么时候能让小爷我也捡着个秘籍,在外面走我都得留意着地上,看到披头散发的老头我都琢磨他是不是丐帮帮主啊,多看两眼。”   他手下去摸他的脊背,一寸寸摸过,“我看少侠你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日后定能称霸中原。”他抬起头,“所以,少侠不要气馁,江湖英雄嘛,总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对了,行走江湖需不需要有人给您端茶倒水、暖床铺被的,您看我怎么样?”   周敬霄脸侧过去,笑:“不需要。”   “再考虑考虑吧。”成君彦语气夸张,“大虾!”   “虾?”   “侠。”   他们缩在浴室的角落里,周敬霄靠墙看着他,耳边都是他的声音,这人真的话很多。“有个功法挺适合你。”他说,眼中都是戏谑。   成君彦知道他要调侃,但还是配合:“什么?”   “废话功。”   “好么,那我连武器都不用练,靠一张嘴就能走江湖。”   “对,别人打你也不用动手,一包哑药就行。”   “……”   “周敬霄。”成君彦看着他耳朵旁边,“你的信息素跑出来了。”   周敬霄立刻收了笑,要起身,昨晚释放太多,现在腺体还在疼,对信息素都快要感受不到了,信息素出来都不知道。   “别着急。”成君彦按住他肩膀,他指指上面,“你看。”   周敬霄抬头,只见星星点点的透明球像泡泡一样飘在浴室中。它们动作迟缓,神态舒展,并没有攻击性。   成君彦枕着他的肩,抬头看它们,浴室有一扇小窗,光照进来,信息素变得流光溢彩。它们不停变化,闪烁着璀璨的色彩。   一颗信息素飘过来,成君彦戳戳它,竟然被它躲开了,他伸开手把它“囚禁”过来,举到周敬霄面前,“笑笑,你看。”成君彦说:“它们也是很漂亮的。”   周敬霄看着在成君彦手心里左摇右晃的信息素,这颗性格活泼的信息素被周敬霄看了一眼就立刻老实,变大了些,飘起来贴在成君彦的脸上。   其他的信息素也不在外面晃了,都围过来,一颗亲完另一颗就过来,亲他单薄的眼皮,亲他柔软的颈,亲他跳动着脉搏的手腕,亲他身上泛着血丝的伤口。   “欸,它们是不是挺喜欢我的?”成君彦高兴,眯起一只眼,“你看,多乖。”   “嗯。”周敬霄看着被水晶球包围的成君彦,“喜欢。”   成君彦跟信息素玩了一会儿,突然问他,“但是像那种突然爆发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难受啊?”   周敬霄微微颔首,成君彦又问:“那有什么办法缓解么?”   周敬霄对成君彦伸手,在他面前平摊手掌。成君彦不解:“嗯?”看周敬霄保持这个姿势不动,有信息素游过来,落在他手指上跳来跳去。   他手指蜷起,试探地把手轻轻放上去,在这一刻,好像有一阵微风穿透整间浴室,所有信息素都晃动了一下。   “这样就可以。”周敬霄托住他的手,“你在这里就可以。”   ......   作者有话说:   ——   我的成,现在挺乐呵,怕你知道真相得哭   (快了,真的快了,争取下章或者下下章就写到,这本怎么写了这么长啊啊啊 第53章 | 第五十三章 旧珍宝   【。】   作者有话说:   ----------------   后面很久,成君彦也没明白为什么自己可以缓解周敬霄腺体的不适,但很快便适应这个身份。   有时,他和周敬霄在外面,只要能闻到一点信息素的味道,他就把手伸过去,让周敬霄握着。人少的话,可以抱一下。   有天,他们一起去参加一个宴席,是周家这边的亲戚组织,在颐和园旁边,成君彦本来没想去,早上各自收拾,周敬霄在旁边穿衬衫,成君彦瞥了一眼,看他扣子都扣错,拽着领子把人拽到跟前。   “你没睡醒啊?”他一颗颗解开,给他重新系,周敬霄垂着头,没什么精神,成君彦看他一眼,“不舒服?”   他吸吸鼻子,略显虚弱地叹气,成君彦凑到他脸前,看他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就随口问了句:“要不要我陪你去?”   周敬霄没吭声,等成君彦给他系好扣子,去衣柜里拿出西装外套,又拿出一套同色系同款式的,拎给成君彦:“你穿这个。”   ......   在车里,周敬霄压在他肩膀上,两手交握缠住他的腰,成君彦不得不歪着头,“好受点没?”   身上的人摇头,成君彦有点担忧,顾忌着前排的司机,轻声问:“那要亲一下吗?会不会好点儿?”   周敬霄闭着眼睛没动,到肩膀的头发遮着半张脸,花瓣一样的嘴唇饱满红嫩,成君彦看一眼司机,偏头轻轻碰了碰。但见周敬霄还是难受地皱着眉,有点着急,伸出舌尖,但是周敬霄嘴唇紧闭着。   他哄:“笑笑,张嘴。”周敬霄嘴角往上勾,但是车里太暗,成君彦没有看见,专注于撬开周敬霄的嘴。   这时车正好停了,成君彦立刻转头,却被周敬霄一把按住后脑,根本跑不掉,司机先行下车,刚才还有气无力的人顺势压倒他,大力掐着他的下巴,强势地进入口腔。   “唔......”成君彦皮带都被解了,才反应过来,车里根本没有多少信息素的味道,全都被这人精湛的演技骗了。   他抬高膝盖,把人顶开,眉毛微微竖起,“你骗我?”   周敬霄无辜地看着他,下巴抵在他膝盖上,“我没说啊,是你自己误会。”   “那你既然没事,现在下车。”成君彦推他,周敬霄倒是一推就起来,坐直了,看成君彦系腰带。   周敬霄今天穿的是深色的长款西装,抓了头发,露出小半光洁的额头,发丝在耳侧的弧度十分漂亮,像极传说故事里神秘庄重的吸血鬼绅士。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等成君彦收拾好了,欺身过去, 随之而来的是弥漫开来的信息素,成君彦眼前恍惚了一下,等到意识回笼时, 他已经跪在周敬霄身前,虔诚地捧着他沉重可观的性器。   信息素作祟,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起身,而是郑重地、黏腻地亲吻。他并不知这是因为信息素对他的牵制,按着信息素指引,舔着阴茎的前半段。   衣服整齐、纽扣扣在最上一颗的周敬霄只露着性器,黑色的礼服式西装和及肩的浓密卷发让他看起来端正肃穆。   不知是不是最近一直和成君彦待在一起,对信息素的控制有所好转,他伸手,手指在空中向下点了点,成君彦便向下吞入阴茎。   但周敬霄并不舍得在这里做什么,向上勾手指,成君彦便吐出阴茎,直勾勾地看着他。   “呆啊。”周敬霄把他扶起,用手帕帮他擦嘴,趁他还没有完全清醒,把人裹进怀里,撬开唇齿接吻,手揉他的腰把人揉得不停闷哼,过了一阵儿,成君彦缓过来,声音咬牙切齿的:“周敬霄!”   周敬霄上一秒还充满侵略性的眼神下一秒就干净无辜起来,用手背擦嘴,搞得成君彦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强迫他做了什么。   成君彦:“你信息素又失控了,是吗,我记得好像……”他脑子里混沌,有些不敢确定。   周敬霄眼神躲闪,“也没什么。”成君彦立刻扳过他的脸,只见他唇上赫然一个小血口,他摸摸自己的嘴,有点心虚,“这不会是我咬的吧?”   “没事儿。”周敬霄偏过头,皱着眉嘶气,成君彦更愧疚了,想揉他的头,怕弄乱人家发型又作罢,“对不起啊。”   周敬霄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搂住成君彦的腰,认真问道:“晚上可以补偿吗?”   “补偿什么?”成君彦问,有种不好的预感,周敬霄声音温和:“也没什么,就只是……”即使车里没有其他人,他也凑到成君彦耳边,轻声说:“自己动一下。”   到了吃饭的地方,是古色古香的院子,在露台上能直接看到不远处的故宫,也不意外的,成君彦见到一些熟人。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早些年报纸上的“丧家犬”,见到人也不再一昧地躲,站在周敬霄的身边,作为他的好友出席。   “成君彦。”当然,也有讨厌的人,成君彦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杨傲这厮抓了头发,剑眉星目,看起来斯文英俊,只有成君彦知道他内里是个什么货色。   “不理我?”他走过来,倚着墙打量起成君彦,“你傍上富婆了?穿这么贵。”   现在的成君彦已经不是年少时一点就炸的性格,他假装没有听到,转身走到另一处,欣赏墙壁上挂着的明代真迹。   杨傲被无视也不恼,端着酒杯跟过去,站在他身后,也跟着装模作样地品鉴,“欸,我记得你家里也有这种,古老玩意儿,都卖了吗?”   傍晚的阳光柔和,将窗前竹影落到青年身上,一派清雅,杨傲盯着他,要再说什么,只见成君彦微微笑了,一时之间,杨傲有些茫然,喉咙不知为何有些痒,有什么东西在跳得很快。   他笑起来是这样的,和小时候总是对他戏谑和嘲讽的笑容不同,和在他面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他怔愣的片刻,成君彦在他面前走开。   “他把你当信差啊?”成君彦对着空气中的信息素自言自语,刚才他站在那儿看画,没多久,这个小玩意儿就飘过来,在他肩膀上叽里咕噜变大变小,给他逗乐了。   它指引着成君彦穿过竹叶笼罩的长廊,途径一片小池塘时,成君彦还和信息素一起停下来看了看鱼,但只是一小下,信息素催着他继续走,最后领着他上露台,某人正坐着玩打火机。   成君彦向前看,能看到静谧流淌的护城河,深远天空映蓝了河水,秋天又到来。   他看信息素围着他转圈,对它的主人说:“在这儿躲清闲。”   周敬霄有些得意地抬下巴,成君彦笑他:“傻样儿吧。”他走过去,想坐他旁边的椅子,刚要坐下,椅子就被撤走,他嘶一声,火没发出来呢,周敬霄就挨过来,亲到他上唇。   成君彦任他亲,在结束时问他:“你这又是因为信息素还是?”   “是什么?”周敬霄微微向后靠着栏杆,随意地站着,垂眼睛看他,睫毛密成一道黑线,是显得冷淡的,但是此刻含着笑意,让人感觉深邃和深情。   成君彦莫名有种自己在学校早恋的感觉,避开所有人,在角落里待着,什么都不用干,光看看、贫一贫就足够。   “是什么。”成君彦跟他打无意义的哑谜,“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是什么。”周敬霄和他逗,逗着逗着又低头亲他,两人接吻时突然抬眼,在露台入口处,树的旁边,有一个人正在看。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果不是周敬霄,别人也不会发现。   杨傲掐着自己的手指,脸上似失落又似兴奋,他和周敬霄对上视线,本以为他会惊慌,没想到周敬霄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便垂下眼认真和成君彦接吻。   成君彦亲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神态呢?可惜他只能看到背影,看他被人束缚住腰,看他仰起头吃别的男人的唾液,啊,成君彦竟然喜欢男人,打架那么厉害从小到大没给过他好脸色的成君彦,也会淫荡地敞开腿被男人干吗,杨傲头皮一阵发麻,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太好玩了。   一直到宴席结束,杨傲心里的那只兔子都没有停止过跳动,因着太晚,周家给客人们都安排好了房间,他刻意换到成君彦旁边的一间,果不其然的,没过多久周敬霄就来了。   这院子翻修过几次,隔音效果还不错,杨傲洗过澡,在屋里转圈,此时他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干净清爽,脑子里却想该怎么才能听到他们上床。   成君彦正在兑现白天说过的补偿,虽然是周敬霄单方面说定的。他就坐着,手向后撑着床,在成君彦坐不下去摇摇晃晃的时候也不会扶一把。   当全部进入成君彦身体的时候,他爽得额头上青筋跳,仰头喟叹,他很想现在就顶死成君彦,但他按压下欲望在等,等成君彦自己肏自己。   这段时间成君彦是明白了,不管周敬霄看起来多么的冰清玉洁,尘俗不沾半分,一颦一笑像个圣子一样只可远观,实际上对床事有很大热衷,或者只是对怎么把他肏烂有很大热衷。   有时候听话,有时候又听不见话,比如现在,让他帮帮忙,他只会玩味地看着自己,顶着一张让他脸热的俊美面容,事不关己地看自己狼狈地把身体躬起来、坐下去,把自己顶得一头汗,喷了几次水。   他实在受不了,抓住周敬霄的领带,在手上绕了一圈,把人拽到自己跟前,潮红着脸用打架时的语气教训他:“周敬霄,你现在不动,以后就都别动!”   周敬霄打量他带怒气的脸,眼睛一点点弯起来,在成君彦再一次拉领带的时候,终于叹一口气,单手扶住成君彦的腰,抱着他挺动起来,看成君彦快要抓不住领带,还帮忙抓住他的手,好心地让他抓紧一些,“你刚才真的很……”他一边顶弄一边夸赞:“性感,我光看你的脸……就能爽。”   他皱着眉一本正经地请求道:“能再生一下气吗?”   成君彦闭着眼,在他身上起伏,说不出话,但有瞬间真的想勒死这人得了,他攥紧领带,但真的把周敬霄拉过来,收紧脖子,又舍不得,气得把领带甩他脸上。   周敬霄笑着低头,让领带落下去,笑容却在一瞬间变淡,他偏头看了眼门口,过了几秒钟之后,响起敲门声。   “成君彦——”门外的人喊,成君彦趴在周敬霄肩上,奇怪:“他来干什么?”   周敬霄转而盯他的脸:“听声音就能听出来,你们真熟呢。”   “成君彦——”杨傲还在不依不挠地敲门。   成君彦觉得烦燥:“他又发什么疯,从小到大,就没正常过。”他指指脑袋,“他这里肯定有问题。”   “成君彦。”周敬霄捏他的臀肉,似笑非笑地说:“吃着我的,可以不提别人吗?”   他向后推倒成君彦,抓住他的双腿向上压,又掌着成君彦的头让他看两人交合的地方,“好不好看?”   狰狞的阴茎进入那么小的地方,实在说不上好看,成君彦不想开口,周敬霄松开他,找准角度用巧劲两下就把人顶到高潮临界点,然后施施然抽身,整理好衣服,去开门。   “周敬霄!”成君彦赤裸着身体,眼看着他把门打开,连忙向内侧蜷缩起身体。   周敬霄看着门外的人,杨傲想要往里看,被他挡住,笑着问:“打扰到你们了?”   “你是周家的小儿子?”杨傲和他说些废话,扶着门框,“你们在一起了,还是只是上床?他怎么样?”   “这么好奇,要不进来看?”他打开门,杨傲真的向前走,但还没走进半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掀飞出去,这里是二楼,他直接撞断栏杆跌了下去,瞬间不能动弹。   院子里躁动起来,周敬霄皱眉摸后颈,关上门回去。   成君彦背对着他缩成一团,穴口处还黏腻着,周敬霄把他转过来压上去,完全包裹进怀里,“成君彦。”   他的眼圈红的,看着周敬霄,声音发抖:“你真的要开门。”   “你真的要开门。”他推他,打他,有一巴掌打到脸上,周敬霄挨了巴掌还凑过去亲他,“不让他真的进来。”   高浓度的信息素下,成君彦很快失去意识,周敬霄抱着没知觉的人,还在一下一下地亲他。   刚才,杨傲的口吻,杨傲眼中的跃跃欲试和癫狂的兴奋,都让他失控,失控的不仅仅是信息素,有一瞬间,他是真的想杀了他。   他搂着成君彦,像小孩子搂着自己得来不易的珍宝,珍宝不一定真的价值连城,也不用最漂亮,可以很普通,甚至发旧、褪色,但是一定要只属于自己,被觊觎都不行。   ……   杨傲骨折了几处,躺在病床上却很兴奋,他敲着自己胳膊上的石膏,一下一下,对着空气念叨:“周敬霄。”   “你是什么来头呢?”他向后枕,舒出一口长气:“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应该能写到真相了!   (杨傲你说你惹他干嘛啊-_-# 第54章 | 第五十四章 终的钟声(上)   【。】   作者有话说:   ----------------   杨傲的人找到张黎的时候,他正和新婚妻子在北戴河度蜜月。   “我爷爷?”临近秋末,海边不强烈的日光投洒下来,他的妻子在远处等他,身边是数名扮成游客的私保。   面前戴着墨镜的矜贵年轻人他虽然没见过,但是北京的杨家么,还是略知一二。   张黎的爷爷已经去世多年,老爷子有个上了锁的箱子,到死都没说要打开。张黎还记得在爷爷葬礼结束之后,他爸找出这个箱子,让他打开:”你不是学什么机械的,打开看里面是什么。”   箱子里面是什么,张黎在十岁的时候见过,那时他跟小孩们捉迷藏,藏在爷爷屋床底下,屏住呼吸看爷爷把箱子打开,翻一翻里面的东西,又放了新的进去。   但那时他并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如今他已经三十岁,没有按照爷爷的心愿成为一名和他一样的医生,更没有得到爷爷在世时所拥有的声望。   爷爷张湛生,是成牧山的好友,曾留学过一段时间,回到国内之后和成牧山关系颇近。   张黎还记得,那时候他经常一年也见不到爷爷几次面,有次大年三十,爷爷风尘仆仆地回家,带他买新年礼物,是一套新的象棋。   但奇怪的是,爷爷多买了一套,收在包里。他为此甚至有些伤心,爷爷除了他,还有别的需要送礼物的小孩吗?   后来他学习变得紧张,象棋也早就丢在柜子的某个角落,只有在做几何题写不出的时候,在方形图解上画楚河汉界,画棋盘,想到幼时爷爷教的象棋口诀。   “马走日,象走田,炮打一溜烟。”   成君彦嘴里念叨着,问棋局对面的人,“下这么厉害,谁教的啊?”   周敬霄思索片刻,向前拱一步卒,“没人教,小时候自己跟自己下。”   “自学成才啊——”成君彦语气夸张,然后盯着下到尾声的棋面半晌不出声,最后哎呦一声,“认输认输,周神果然厉害。”   他往后一躺,“老规矩,赢的人摆棋啦——”   “啦。”周敬霄一边摆,一边学他说话,成君彦顺手拿棋丢过去,被周敬霄抬手接住,是一颗成君彦方的車,“没收。”   “别!”成君彦坐起来抢,“打仗呢,汗血宝马可不能少,拿来——”   屋内暖气充足,温暖而干燥,表针在有节奏地响着,地摊上买的小鱼翻了个滚,噗噗噗放一连串的气,厨房里,中午要做的肉刚拿出来化冻,盆里的葡萄还没洗,放了小苏打泡着,刚种下去的长寿花还没长苞,正在沉沉地昏睡。   这样的日子很普通,也很安宁,成君彦曾经以为,他会这样过一辈子。   ......   收到匿名包裹的时候,成君彦正在帮老妈修剪金桔树,快过年了,金桔树寓意好,吉祥。   “谁给你寄的?”老妈问了一嘴,成君彦也纳闷:“不知道啊。”   包裹密封得特别严实,成君彦费好大劲儿才打开,老妈打趣他:“什么好东西啊?”见他翻里面东西半天不说话,“哟,魔怔了,歇着吧你,我买菜去。”   等她回来,成君彦已经继续蹲着剪树枝了。   “过年叫小周到家里来呗。”她说,却也听不到回应,她回头看,只见这傻小子正发呆,走过去,“大白天做什么梦呢?哎呦!”   成君彦听见他妈的声音,才下意识地低头看,剪刀戳手上一窟窿,正往外冒血。   “疼死了吧!”老妈着急,“快,上药去,不行去医院。”   成君彦开口,喊:“妈。”   成颂心见他不对劲,“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妈。”他又喊,声音大了点儿,坐在地上,那眼神,成颂心看了直发颤,就好像他的心镜子一样突然被人摔地上,碎得七零八落的,苟延残喘地折射一丁点惨淡的光,汇了双难过的眼睛。   “怎么了啊?君君。”成颂心小心翼翼地喊他的乳名,“没事儿,都没事儿,啊。”   “妈。”成君彦站起来,手还在滴血,他浑然不觉,抓住妈妈的手臂,“我小时候快死了。”   成颂心被他抓得疼,很诧异:“你想起来了?不是都不记得了么。”   成君彦微微点头:“妈,后来我是怎么好的?”   “你姥爷带你到处看医生,急死他了都快,有回你发病,医生说没救了,连小孩穿的丧衣裳都买了,但是你姥爷不信邪,把你从阎王爷那抢回来了,从那以后,你就好了。”   成君彦突然笑了,那笑容难看得要死,他弯下腰,扶着膝盖缓缓叹一口气。   “妈,没事儿。”他想擦脸,发现手上都是血,用虎口蹭了蹭,“我没事儿,出去一趟。”   作为腺体移植的主要参与人员,张湛生的箱子里有一摞诊疗日志,一打照片,几个盒装录像带。   “可是,你怎么确定他不知情呢?”张黎问杨傲。   杨傲摇头,不满地看着他:“你一点都不了解他。”张黎心道我当然不了解。   “如果他知道这么残忍的真相。”杨傲饶有趣味地翻看着那些日志,“是不可能心安理得地待在他身边的。”   “他可是成君彦,当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合上已经有些发霉的本子,拨弄桌上的照片,照片主角大部分是一个小男孩,黝黑倔强的眼睛,时刻被锁住的双手,缠满纱布的脖颈,奄奄一息的……很多个时候。   “他和周敬霄就结束了。”   包裹里的很多东西,成君彦还都没看,他拿着照片去找周敬霄的二姐。   “二姐,你看这是周敬霄小时候吗?”他连门都不进,给王修竹看照片,“小时候?”二姐就着他的手看,“呀,这就是小宝呀!”   “怎么这么瘦。”二姐连忙问,“这什么时候的呀,是被收养之后吗?君彦——”她没说完,成君彦已经向外走去,王修竹喊也喊不住他,“到底怎么了呀?”   脑子里现在还能思考,他翻了本子的前几页,只能大概推断,自己小时候心脏有问题,姥爷收养王小宝,实则是为了他的腺体。   腺体液可以让妈妈醒过来,那么腺体,就有可能会有更大的作用。腺体移植成功了吗?他停下来,站在冬天昏沉的太阳底下,翻找包裹里的东西。   终于,其中一本日志中写道:“一九七三年,十月十二日,因供体多处器官衰竭,伴有咳血症状,只分离出部分腺体,受体排斥反应剧烈,随后供体呼吸停止,移植暂停......”   在这里面,他和周敬霄谁都没有名字,只有受体方和供体方。   所以自己现在能够好好地站着、活着,是因为身体里有周敬霄的腺体吗?   是这样的吗?   他木偶一样摆弄着手脚向前走,耳边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一阵眩晕之后,他躺在地上,睁开眼是圆的太阳。   脑中闪过一些相似的画面,躺在床上,头上是无影灯,儿时的记忆初见端倪,仿佛终于揭开了朦胧的面纱。   “你才想起来吗?”他的脑子里出现一道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后颈一下重过一下的疼痛,仿佛有一座巨大的钟在他的喉咙里敲,铛——铛——   敲碎安全的壁垒,露出残忍的鲜血淋漓的真相,“你终于发现我的存在了,可我一直都在呢。”   “在你得意地对树雪说你有小神仙保佑的时候;在你自大地以为靠几个包子就能抚平王小宝幼年伤痛的时候。”   “在你恬不知耻地对周敬霄说,你想正常地活、正常地死的时候。”   成君彦艰难地撑起身体,“不要说了......”   “闯红灯还不让说了,你怎么不看着点儿啊。”司机一边骂他,一边又害怕他真撞出个好歹,“能不能行啊,去医院看看?”   这个突然冲出来撞他车上的年轻人,抿着唇对他摆摆手,狼狈地捡起散落的东西,瘸着腿离开,司机又看着不忍,对他喊:“你手流血了,去看看吧!”   呼吸很急促,却无法顺利将空气吸入胸腔,那个声音还一直在说话,“为了救你,他死了好多次呀......”它稚嫩如孩童,听起来像几岁呢,五岁,还是四岁,是留在他身体里的属于五岁王小宝的声音吗。   “可你还好好活着。”   “你在他面前,说你的姥爷有多么爱你,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你有留意过他的表情吗?”   “你还以为自己是他的救世主,可是他的痛苦,全都来源于你啊。”   “不要再说了。”成君彦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痛苦地敲自己的头,“我求你了,不要再说了......”   成君彦在周敬霄的出租屋里麻木地坐了很久,久到手上伤口流下的血都汇聚成厚厚一滩。   他想,要怎么说呢,说对不起,说谢谢你,说我会补偿你的,用什么呢?成君彦啊成君彦,这次又用什么呢?   想到曾经自己执拗地要还,不想亏欠,嚷着要平等,他笑起来,眼泪也跟着掉,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哎呦,可真不要脸。”   他低下头,翻看那些本子和照片,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久久停留,王小宝,五岁的王小宝,脖子上缠满纱布,身穿病号服,脸白得曝光,手腕细得吓人,仔细看还能看到他脚腕上的镣铐和长的链子。   他坐在白色的床上,聚精会神地盯着一张透明纸做的简陋棋盘。   照片定格在他拿起对方的一颗棋子正要放,是马还是車?成君彦看不清,但棋局对面空无一人,他在自己和自己对棋。   所以高超的棋艺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在被关起来不停提取腺体液的日与夜里,在呼吸一次次停止又活过来的间隙里,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中练就的么。   成君彦摩挲着这张黑白照片,想要穿过这陈旧的相纸,扯开锁链,推他单薄的后背,快跑,快跑啊,我亲爱的小宝。   电话在傍晚时响起,他接都不敢接,抱着膝盖看它停,看它又响,在机械的电话铃声里,他最终把脸埋进膝盖,很久传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只间隔了一小段时间,电话又响了。成君彦最终还是接起:“喂。”   “喂,君彦,你现在马上来周家。”对面声音很着急,却是好久没见的周清颐。   “下午的时候,他突然就失控了,你看这些,都是信息素弄的,从来没这么严重过。”周家山上,满目狼藉,树木尽数折断,溪水断流,喷泉池上的巨大天使雕像轰然倒塌,只留一角残骸矗立。   成君彦怆然看着,想到什么,问:“下午几点?”   “嗯?”周清颐回想了下,“大概是四点多,四十左右。”   那……和自己腺体疼痛的时间吻合,难道......他对周清颐说了下午发生的事情,周清颐还没说什么,他便很快速地说:“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会不会是我体内的腺体突然苏醒,他有所感应。”   “不排除这个可能。”周清颐转身,“那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周家后面还有一座矮山,成君彦在踏入的那一刻,耳边便产生很多杂乱的声响,一度短暂失聪,他晃晃头,信息素浓度高到可怕。   他感受到后颈中的腺体在震颤,在呼应,在强烈地渴望。   周清颐带他穿过山,来到另一端,那里有一间小屋,打开门,搬弄过几道机关,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展现在他们面前。   这间房子的材质特殊,能抵抗住强大的信息素攻击,但是窗户和楼梯仍然有道道裂痕。   成君彦跟着周清颐,来到地下室的门口,厚重的铁门在微微嗡鸣,成君彦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身体里的半截腺体好像膨大了数倍,挤压他的喉咙、心脏,让他的太阳穴痛得快要撕裂。   “我和你一起进去吗?”周清颐问他,成君彦没有犹豫,“我自己去。”   “好。”周清颐在他手心放了一把形状特殊的钥匙,“这个你可能会用得上。”随后,他输入密码,铁门发出轰响,缓缓泄开一道缝隙。   里面昏暗无比,像一只巨大的怪物张开嘴巴,成君彦站在门口,给自己一个呼吸的时间,随即踏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 第五十五章 终的钟声(下)   【。】   作者有话说:   ----------------   “亲爱的外甥——”周清颐回家之后见到周敬霄先张开双臂迎上去。   但他外甥没有和他拥抱的打算,侧身躲开了。   “这么久没见,都不想念吗?”周清颐故意烦他,“你拿的是什么?”   他凑上前,想要看周敬霄手里的东西,周敬霄拿远了点,“别碰坏了。”   “什么呀,这么神秘。”周清颐一百岁的人,五岁的心,最喜欢逗外甥,“给我看看。”   周敬霄冷着脸打开盒子,但是周清颐怎么看,都觉得他在暗爽。那像是个八音盒,盒子里是圣诞树和雪的造景,里面站着一位圣诞老人,像小孩子喜欢的水晶球。   “圣诞?还早呢,干嘛?”周清颐想这什么可宝贝的,不就是儿童玩具。   周敬霄拨动开关,那圣诞老人开始唱圣诞歌,周清颐瞬时便没了兴趣,周敬霄则一直认真看着那略显笨重的圣诞老人。   几声铃铛响过,圣诞老人慢吞吞转了个圈,胳膊缓缓举起,一直抱在怀里的小木盒自动打开盖子,一枚戒指静静躺在里面,此时,圣诞歌也唱到最后一句:"merry christmas......marry me."平平无奇的圣诞歌,末尾更是平淡到会被人忽略。   戒指上平镶着一粒宝石,如果成君彦看到它,也许会觉得熟悉,因为这就是信息素第一次显现,他亲吻周敬霄的手指时,那颗小的信息素的样子。   周清颐不知道这么多弯弯绕,他只是有些诧异:“你是想拿这个,求婚?”   周敬霄轻哂,合上盖子,“做着玩儿的。”   “做的?”周清颐刚还想说这做工有点一般,要是亲手做的,那他就不扫兴了,“哟,什么时候还涉猎幼儿手工了……”   突然,他感到周遭空气的流通速度诡异地慢了下来,还未等所有人有所反应,一股强劲的信息素风暴以周敬霄为原点疯狂地肆虐开来。   一瞬间,叶落如潮涨,花草鸟石都被卷着四处翻飞,喷泉上的石像天使从脸部开始碎裂,远远看去,裂痕犹如黑色的眼泪。   “地震了?”有人在喊:“地震了!”   周清颐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来制衡,但效果甚微,周敬霄并不是简单的失控,这架势,看起来更像是腺体要脱离他的身体,想要疯狂地夺取什么。   周敬霄极力地想要控制,周清颐看他痛得身体都在抖,眼中的清明渐渐消失,他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风暴持续的时间很短,只有十几秒,信息素浓度没有继续升高,周清颐迅速安排周家其他人先行离开,再折返回去找周敬霄。   一片狼籍的山上,芦苇正对着躺在地上的人嗥叫。   周清颐静静喊:“芦苇。”   狼狗转而向他跑来,时不时停下去看周敬霄,最后跑到周清颐身边,轻轻撕拽他的裤脚。   周清颐看着刚才一瞬间头发全都变白的周敬霄,看他根本没有作为人的意识,手却还想要去够那个被摔烂的八音盒。   他们周家人,一个比一个惨,百年来,他自己更是经历无数生离死别,也曾痛过不欲生,对绝大多数苦难都习以为常。但此时此刻,他头一次觉得周敬霄有点可怜。   圣诞老人从盒子里摔出来,发条还在转动,脸埋进土里,仍往里转,"merry christmas......m……merry……"   ……   地下室的墙要比普通房间的高出许多,最上方有一排窗户,现在是黄昏,浓稠的橘黄色的光透进来,洒亮了小半区域,灰尘在数道光柱中起舞。   黑暗角落里有昆虫窸窸窣窣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腐旧的绣味和浓郁的花香,这里犹如末世最后的避难所。   光柱尽头,在那片被照亮的地方,男人双手被分开吊起,雪色的头发和苍白的脸透露出淡漠的冰冷神性。   不止双手,男人腰间缠绕着粗重的锁链,双腿更是被镣铐所束缚着。据周清颐所说,这次失控,周敬霄完全丧失了人的意识,剩下的恐怕只有作为动物的本能。   成君彦从黑暗中走过去,能感受到信息素都簇上来环绕他,但这并不好受,后颈的腺体好似对他十分不满,让他很疼,“我觉得你应该把腺体还回去。”总是嘟囔个不停。   腺体怎么会说话呢,只不过是他心里在说话罢了。来这的路上,成君彦认清了自己又一次发病的事实。   “你看他好可怜,都是因为你。”   成君彦静静看了一会儿,“我知道,你可以安静会儿。”   “你不救他吗?”   “我会救他。”成君彦说:“不要再出声了,头很疼。”   那声音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后渐渐安静。   成君彦晃晃头,跪下去,在半昏半暗中,他安静地看着变得很陌生的周敬霄。   “头发怎么变白了。”他轻轻触碰周敬霄的脸,只能碰到冰凉的银色嘴笼。   “白头发也漂亮。”他撤回手,跪着解自己的腰带,“你从小就好看,洋娃娃一样。”   “你说我小时候见没见过你呢?”他褪掉自己的裤子,“我们总不可能一面也没见过吧。”   他开始解周敬霄的裤子,捧出阴茎,没有任何犹豫地低头含下去,“唔……”他快速地上下含弄几下,然后跪在周敬霄身侧。   没有充分润滑,进入得很艰难,成君彦一个人,既要扶着阴茎,又要掰开穴口,难免手忙脚乱,折腾了好一会儿,他停下来,撑在周敬霄身上,“进不去。”   没人回应他,他只是自言自语。抹一把额头上的汗,他重新跪直,这次双手掰着自己的后穴,待碰到龟头,就吞吐着尝试向下坐。   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动作,饶是脸皮已经够厚的成君彦,这个姿势依旧让他脸热。   “嗯……”他努力地放松,想要吞进更多,但徒劳,已经很痛了,可是只进去了一小半。   他不上不下地僵着,扶着周敬霄的肩喘息,耳根越来越红,在深深呼吸几下后,他轻轻锤周敬霄的肩,声音有很轻的哽咽:“周敬霄,进不去……我自己不行。”   休息了几秒之后,他努力地放松穴口,尝试很久,向下吸吮着越发粗大的性器。终于,他坐了下去。   发了一会儿呆,他开始骑乘,起初动作艰难,后来水声渐起,又黏又响亮,还有带动的铁链响声,一声大过一声,成君彦腰向下塌,掌握着技巧只摇动臀部,一下一下地容纳着。   这样持续了一会儿,他便累得大汗淋漓,抱住周敬霄的腰休息一会儿。   待他正准备继续,抬头对上一双冷淡的眼睛。   “你醒了?”成君彦睁圆了眼睛,“是……我起作用了吗?”   但是周敬霄就像没有听见他的话,目光落在两人交合的地方。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救你,就自作主张。”成君彦忙偏过头,他想这样既然有效,便没有停下来,想让周敬霄射精。   男人的腰劲瘦有力,在肉穴吞吐之间,显现出性感漂亮的肌肉线条,他想自己的脸肯定红得滴血,额头蹭着周敬霄的肩不敢看他,屁股却摇动得很欢,腰部用力,前前后后地晃,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边吸一边转。   在他吸紧鸡巴转臀的时候,周敬霄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喉结上下滚动,溢出一声低喘,垂着眼认真地看着成君彦。   “别看了。”他捂住周敬霄的眼睛,感受到睫毛在他手心里扫动,笑了声,“好乖。”   见他反应正常,成君彦更加卖力,拔出一小截,再重重坐下去,黏腻的令人心跳的水声响个不停,没几下,成君彦就蹙着眉不动,腹部抽搐几下高潮了,里面夹得更紧,夹得周敬霄呼吸都变重。   成君彦在这儿摇屁股把自己插到高潮好几次,周敬霄都没有要射的意思,他抬抬嘴角,看安静的周敬霄,“笑笑,好笑笑。”   “快射吧……”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力气卷着他的腰,把他重重地拖了下去。   身体里的阴茎,好似突然涨大了几倍。周敬霄看两人交合的地方时,歪头打量,很像动物在旁观的神态。   他身体被束缚着,用信息素把成君彦送上去再压下来,看他发抖的样子,许是觉得好玩,睫毛快速眨动两下,恶劣地把人高高推起再重重落下,让成君彦夹着腿抽搐,一次次地向外喷精,最后筋疲力尽。   这样玩了一会儿,周敬霄抬头看自己的手,成君彦昏昏沉沉,突然听到几声尖锐的响,是周敬霄弄断了链子。   他把自己禁锢在怀里,向上挺腰,将肉棒凿进最深处最脆弱的地方,学他刚才在穴里打圈,把里面搅弄得酸软敏感,向外滴透明的淫液。   “不……不要了……”成君彦趴在他怀里,闭着眼,被顶得声音断断续续,“笑笑,停……”他打了个抖,乞求道:“停一下……”   但周敬霄不仅没有停,反而变本加厉,成君彦撑开眼皮,“祖宗,让我歇……”话音戛然而止,从刚才开始周敬霄就一直蹭他的脖子,成君彦还以为他是想和自己亲近。   可现在看来,他更像隔着嘴笼咬自己的脖子。   有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成君彦的笑僵在脸上。是了,怎么忘了,他和他唯一的联系不是所谓的感情、爱,而是供体和受体,掠夺方与被掠夺方。   周敬霄把他推倒,压着他,阴茎还埋在里面,嘴笼让他耐心告罄,他甚至开始掐成君彦的脖子。   成君彦没有反抗,只是看着他,任他的手指在自己的颈上逐渐发力。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他想到周清颐给自己的那把钥匙,应当可以用来打开嘴笼,手指伸出去摸索,但是刚才一片混乱,钥匙早已不见踪影。   叮一声脆响,成君彦摸到他一直随身带着的蝴蝶刀。他的手停在上面,随后慢慢地攥紧了。   七号院的夏天又好像回到了眼前,仿佛都能听到有节奏的蝉鸣,闻着独属于夏天的清香,成君彦摇摇晃晃地踏进去,龙新棠正蹲在水缸边啃甜瓜。   “哥,你下次还可以这样。”龙新棠握住他的手,教他用刀。   “这样竖直发力。”成君彦握着周敬霄的手,“对,就这样。”刀尖一点点没入,成君彦的脸越来越苍白。   “你要把腺体还给他么?”那声音又响,“可你好像快死了。”   “我是快死了。”成君彦迷迷糊糊地想,奇怪,血流得越多应该越冷才对,怎么这么暖和?   一阵嗡嗡响的风扑过来,他睁开沉重的眼皮,原来是蜻蜓振翅带起来的风,一只绿蜻蜓正在他头顶盘旋。   天空正中,太阳圆得像奶奶家的白瓷盘子,柳树枝在风中摇啊晃啊,大运河被吹皱,风大点就可以吹出海浪一般的响声。   那熟悉的水的腥味和草的芬芳又萦绕在鼻尖,太阳照得很温暖,成君彦安心地闭上了眼,头发还没晒干,奶奶会发现自己又下水游泳了。再躺一会儿,就再躺一小会儿,就起来回家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 第五十六章 小哭   【。】   作者有话说:   ----------------   醒过来的时候,成君彦感觉身体很轻,但是肚子上有点沉。   睁开眼,躺在柔软的床上,向下一瞥,这是什么?   肚子上趴着一摊软掉的水球,这不是最关键的!成君彦撑起身体,伸手过去戳了一下,水球被他戳得凹进去,很快就恢复原状,还有咕噜咕噜的响声。   手感颇好,但怎么会……看起来是有表情的啊,成君彦歪头看它睡得很香,揉揉眼,“见鬼了又。”   门响,他转过头,见是周敬霄,“你……”想问你怎么样了,张嘴话却梗在喉咙里,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   周敬霄错开眼不和他对视,对着床,语气不怎么好:“起来。”   成君彦愣了愣,“哦……好。”   “没说你。”周敬霄语调低一些,睨他坐起来的动作,“别动。”   成君彦就着半坐起的姿势不动,见周敬霄走到床前,从他脚边拎起一条断开的脚铐,闭上眼睛,再睁眼时语气和缓了些,“自己打开的?”   “不是。”成君彦怔怔地看着脚铐,他刚才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脸,“你锁我?”   “那就是它打开的。”周敬霄没理会成君彦的质问,语气又变差,把趴在成君彦肚子上睡觉的球拎起来,成君彦注意到,“等等,你也能碰到他?不是我的幻觉?”   周敬霄把球像拎小狗一样拎到眼前,皱着眉打量它毫无气质可言的睡颜,“是一个实体的信息素球。”他顿了顿,语气古怪:“不知道怎么出来的,只有你、我和周清颐能见到。”   他把球随手一丢,掉在沙发上变成一滩水一样的东西。   “好好休息。”周敬霄过来把脚铐重新铐上,成君彦屈腿躲,被周敬霄抓住脚腕,“成君彦,现在只是锁一根。”   成君彦眉毛耷下去,看着他的眼睛很伤心,“你要一直锁着我?”他垂下眼:“其实没必要这样,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配合。”   “配合?”周敬霄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所谓的配合。”他顿了顿:“说的是趁我失控,趁我不清醒的时候一死了之吗?”   “你知道我醒了之后看到你满身血,刀却在我手里的时候,我什么感受吗?”他的心跳得很快,余光看到自己的右手还在抖,往身后躲了躲,“你不能这么自私。”   成君彦垂着脑袋,头发遮住眼睛:“对不起。”手指紧紧攥着,“我以后不会了。”   “是你救的我。”他露出苦笑:“我没有资格自己选择,我知道。”   他的头始终没有抬起来,“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假如有一天,你需要这半个腺体,我也绝无二话。”   “如果没有腺体你会死呢?”周敬霄打断他,成君彦愣了下,盯着自己的手,摩挲那错综的掌纹,语气平静,“我本来也早就该死了。”   “好。”周敬霄要笑不笑的,甚至抬手鼓了两下掌,点头,“好,真无私。”   他抓住成君彦的头发,迫使他抬头,“就像你说的,你的命是我给的,只有我才能决定你活着还是死。”他咬牙,“我说让你死,你才能死,明白吗?”   “明白。”成君彦没有任何的犹豫,“都听你的。”   周敬霄看他良久,点点头,用气声说出一个好,然后转身就走,走到半截,扶了一下墙,但是没有停顿,不轻不重地关上了门。   成君彦保持着微微抬脸的姿势,他想他们两个人从爱人变恩人,又好像在一瞬间从恩人变成了仇人。   “呜……呜……”房间里突然响起断断续续的哭声,成君彦睁大眼睛,找寻声源,“谁?”   哭声变大了些,竟然是从沙发传过来的,成君彦疑惑地看着那团水球一震一震的,“是你……在哭吗?”   “哇——”不说还好,他一说话,那球哭得更大声,幽幽飘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悬在他的面前。   它像是成君彦小时候看过的科幻书里的水精灵,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面波动着粉色的水纹,成君彦觉察出它肯定没有恶意,但还是怀疑是不是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他慢吞吞把手抬起来,那球立刻把自己的身体坠在成君彦掌心。   “你到底是怎么来的?”成君彦小声问,心情不似刚才那么沉重,肿着眼皮轻轻地摸它。   “说出来你都不信,是哭出来的。”一道清脆男声响起,周清颐正倚着门框,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球见到周清颐,眼睛不再那么圆,压成半圆,看起来奶凶。   “哟,这是,瞪我呢。”周清颐长腿迈进来,“我揭它老底,还不愿意。”   “君彦,你真把我们都吓坏了。”他站在床边,收敛了嬉笑的神色,“你还让他亲手拿刀,你不如直接杀了他。”   “他哭得好惨,因为他醒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周清颐不忍开口:“没有呼吸了。”   成君彦低下头,半晌又说:“对不起。”   周清颐一哂:“结果不知怎的,信息素显化,和他眼泪混在一起,最后就出来一这个……”   他歪头打量,手指摩挲下巴,“有点丑的东西。”   信息素球咕嘟咕嘟,眼睛变得更小,对着周清颐龇牙咧嘴。   周清颐是故意逗它,对成君彦说:“不过多亏它,有腺体的修复功效,你才能醒过来。我进去的时候,它就伏在你的脖子上,帮你愈合伤口。”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君彦。”他温和地说:“当你不知道周敬霄在想什么的时候,不如,你就看看它。”   他伸手想要逗球,球咻一下躲到了成君彦背后,周清颐收回手,“还挺害羞。”周清颐这笑面虎表面笑眯眯,实际对它释放出信息素。   球肉眼可见地炸了毛,成君彦马上摸摸安抚。   周清颐走后,球温顺下来,贴着成君彦的手心,哼哼唧唧的。   成君彦掂一掂它,捧到眼前,轻声说:“你救了我?”   信息素球眨巴眨巴大眼睛,笑得害羞又甜,成君彦捏它的脸,想到周清颐最后的话,有些失神:“所以刚才不是你在哭,是他在哭吗?”   ……   成君彦被关在周家过了一个平淡的年。   老妈来看他的时候,周敬霄会放开他,等老太太去睡个午觉的工夫,周敬霄都会把他锁起来。   “真不用这样。”成君彦解释了一百遍:“我真不会自杀,也不会跑。”   周敬霄弯腰在他枕头下摸,又掀开被子,成君彦纳闷:“你找什么?”   “刀呢?”周敬霄又去摸枕头,在此之前他已经摸了无数遍。   成君彦有些奇怪:“蝴蝶刀不是一直在你那里吗?”   “是吗。”周敬霄语气淡淡的,但是手还在一寸寸压过被褥,试图找到他没有发现的刀。   “真的没有。”成君彦抓住他的手腕,“你是不是有点癔症了。”   他看周敬霄脸色很差,“你又不舒服了吗?”犹豫片刻,他慢慢将手从他手腕上滑下去,轻轻交握住他的手指,“有好点吗?”   他坐着,周敬霄站着,周敬霄看两人的手,剧烈的头痛果真得到了缓解,但另只手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去摸,他盯着床头,想待会儿要把它割开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刀之类的。   “你真的没有刀。”他强调,“对吧。”   成君彦摇头,“真的没有。小哭可以作证。”   周敬霄顿了顿,皱眉道:“小哭是谁?”   “它。”成君彦摊开手,胖乎乎的信息素球便嘟嘟嘟地弹了过来,周敬霄表情十分不爽,指着它:“它一直在这儿?”   “嗯。”成君彦领它落在自己的肩膀上,“你来的时候它就躲起来,它不想看到你。”   周敬霄眯眼,“一会儿就扔出去。”   小哭听懂,紧紧地扒在成君彦的身上,哭得梨花带雨,周敬霄上手去抓它,它还知道躲,从成君彦敞开的衣领里钻进去,成君彦被它逗得笑,“还挺会找地方。”   周敬霄的手指蜷起,看了眼成君彦敞开的衣服,没有继续捉拿小哭。   小哭钻进去就不哭了,叽里咕噜的,周敬霄拇指摩挲着成君彦的指头,“成君彦,它是不是在骂我?”   “没有吧。”成君彦眼睛瞟别处,“嗯。”   周敬霄睨他,没有拆穿。   他们安静地牵着手,偶尔响起小哭咕噜的声音,成君彦没话找话,“它在这里好像我怀了它一样。”   “不像。”周敬霄语气平淡:“你又不可能怀孕,我也不会有小孩。”   成君彦讪讪:“我就随口一说。”   周敬霄手指勾了勾他的掌心,便放开了,成君彦收回手,不自在地清清嗓子,“我什么时候能走?”   “走?”周敬霄俯视他,眼睫压下去:“去哪儿?”   “不是。”成君彦连忙说:“不是离开这儿,就是能随便走……走动。”   周敬霄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成君彦了然,“行,没事儿。”   结果,咔哒一声,脚铐解开,周敬霄抬起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打量个遍:“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知道。”成君彦回望他,“我没忘。”   新年就这样过去,成君彦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可以随意走动,一开始,他拿书柜中的书啊,玩摆着的模型啊什么的,都会先问一句:“周敬霄,我能看吗?”   “周敬霄,我能玩吗?”   “周敬霄,我拼不回去了,要不你?”   “这里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看,可以动,拼不回去就放着。”周敬霄三两下把机器人的胳膊安回去,看他:“不用征求我的同意。”   成君彦忙点头:“谢谢老板。”   周敬霄不曾后悔过人生中的任何一件事,说过的任何一句话,但如果能够时光倒流,他绝不会说这句话。   小哭在一边,左飘一下,右飘一下,时不时贴着成君彦,周敬霄早看它不顺眼,对它说:“但你不行,这是我家,出去。”   成君彦在小哭开哭之前,一把抱住它,没有章法地乱揉一气,“它又不吃饭,也不吵不闹的,太凶了你。”   小哭在他怀里抖啊抖,周敬霄看着它,对它放信息素,没想到,它竟然吸收了信息素,变得更大些,敦实地窝在成君彦的怀里求安慰。   成君彦看看小哭,又看看脸色不好的周敬霄,张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实在没有忍住,开口说道:“那个,本是同根生,那个……是吧。”   周敬霄:“什么?”   作者有话说:   ——   一胎已出生(不是 第57章 | 第五十七章 白色的猫   【。】   作者有话说:   ----------------   得知真相之后,成君彦便没有犹豫地抛弃掉了作为“成君彦”的生活。   毕竟生命都是别人恩赐,更何谈生活。   所以他什么都不想,不再想自己摔打多年刚刚有点起色的生意,不再想平日里烦闷的时候会花一个下午时间去闲逛的北海,不再想偶尔一起喝酒的龙新棠他们,更不会想曾经无忧无虑的青少年时光。   那些好的坏的是靠别人的痛苦和牺牲,连想一想都是罪过。   不该活着的“成君彦”安静地死去,便是他能做到的竭尽全力的报答。   生活也变得很简单,等待,等待周敬霄需要他,然后继续等待。   他和周敬霄依旧像之前一样,会拉手、接吻,也会开开玩笑,但成君彦知道不是,他们再也没办法回到以前。   就这样,一天一天,他被养得气色很好,但也一天一天安静,有时会发一整个下午的呆,毕竟他的时间突然变得很多,之前的所有爱好和活力都褪色,什么都变得不重要,他的人生中只有一件事有意义——在周敬霄需要的时候献出自己。   所以心情也不重要,好在小哭一直陪着他。   “又不开心?”成君彦对小哭的喜怒哀乐了如指掌,当它眼睛半垂着,周遭的信息素变成暗淡的粉色,就说明,它不高兴。   说来好笑,明明小哭是周敬霄的内心写照,成君彦对小哭温和又体贴,对周敬霄却没有太多的话可说。   小哭呜噜呜噜在他肩上蹭,成君彦拍拍它,“怎么啦?”   他的头发长了许多,整个人都很平静,仿佛有淡若水的月光时刻笼罩着他,惨白、生命力缺缺。   小哭在他肩膀呜呜哭了一会儿,向前飞了一段,停在浴室门口,眼睛可怜巴巴的,成君彦下床,小哭转了个圈,趴回到成君彦头顶,像一只软绵绵的信息素猫咪。   浴室中,周敬霄听到成君彦起来的声音,刚收拾完手边的东西,门轻轻被推开,一大一小,好奇地探着头看他。   “周敬霄,你在洗头?”身穿家居服的成君彦顶着一只乖巧的球,看起来很柔软,周敬霄手指蜷缩,走过去,垂眼睛看他,“睡醒了?”   “嗯。”成君彦视线落在他湿润的白发上,周敬霄捧起他的脸,两唇相触,语气有些生硬:“别看了。”   小哭叫了一声闭上眼睛,趴在成君彦头上一动不敢动。   接了很长一个吻,周敬霄最后亲亲他的嘴角,成君彦说:“我要用厕所。”说完便推他出去,关上门。   小哭“死而复生”,咻地飘到洗手池旁的柜子前,“咕噜咕噜……”   成君彦过去打开,见里面有一堆瓶瓶罐罐,他拿起一个看,有些哭笑不得,是一些染黑头发的药膏。   小哭飘回他肩上,低落地依偎着他。   他看着洗手池上滴落的黑色液体,又看看手里的药膏,看起来已经用过了,那就是染不黑,没有用,所以不高兴。   把染发膏放回去,成君彦出去的时候,周敬霄正坐着擦头发,见他出来,草草擦两下,对他伸手。   “不舒服?”成君彦牵住他手,周敬霄反握住,然后把人抱着,成君彦摸摸他还湿着的头发,故意逗他:“感觉没有信息素出来啊?”   周敬霄侧脸贴着他的肚子,闻言僵了僵,“有,是你没感觉到。”   成君彦笑笑,手指捋他的发尾,周敬霄反手抓他的手,“别摸了,不好看。”   “没有吧。”成君彦想到他站在镜子前,怎么也染不黑,然后自己生气的场景就既好笑又可怜。   “周清颐不也是这样的吗?”他尝试安慰,周敬霄脸埋进他的怀,说话闷闷的,“谁要和他一样。”   “你们家有腺体的人都是这样?”   周敬霄摇头:“不知道。”   成君彦轻轻挣脱开周敬霄的手,摸上柔软的丝绸一样的长发,想了想:“不然我给你换个发型?”   周敬霄不动,成君彦轻拍他的头,“换不换?”   “你还真信我啊?”真让他剪,他又没底,他们坐在喷泉旁边的大树底下,雕像还是坏的,也没人说要修。   成君彦拿着剪刀和梳子,看着面前人很完美的一张脸,“其实你什么发型都会好看,真的要剪?”   周敬霄身上披着围裙,闭着眼睛,“嗯。”   “成,那我可就下手了。”成君彦呼出口气,认真地修剪起来。   此时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两个月,天气逐渐回暖,小草开始冒头,他们头顶的大树也钻出新的嫩芽,成君彦小心地一点一点把长发剪短。   小哭在外面很悠闲,追追鸟逗逗鱼,在太阳下一团晶莹,偶尔转回来,叽里咕噜笑一番周敬霄,再被他赶走。   它很灵活,周敬霄不能动,它在他手指尖轻快地躲,还要欠揍地躲到成君彦的身后,晃动身体。   阳光晒在身上很暖和,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成君彦把镜子递给周敬霄,莫名紧张:“你看看,能行吗?”   镜子里,天空是碧蓝色,男人先只露出眼睛,长睫密而翘,眼睛的弧度优美,是露出耳朵的清爽的造型,十足少年意气,当他把镜子拿远一点,露出整张脸,又多几分沉稳,他向来不是开朗张扬的性格,短点的头发让他稍微明媚了些。   但是其实他并不在意头发,在看镜子的斜上方,成君彦正在捏小哭,周敬霄翘翘嘴角,理发师看起来有点紧张。   半晌听不到反馈,成君彦抬头,见他在端详镜子,凑过来,“还可以吗?”   周敬霄把镜子往上抬一点,让他的脸出现在镜子里,他在看成君彦,成君彦在看他的头发。   小哭游荡过来,落在成君彦的肩膀,镜子的其余角落被天空的蓝色填满,周敬霄动动镜子,把他们全部框在一起,后来回想起这一天,意识到这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   “你喜欢吗?”成君彦问他,“我手艺也不咋样,早知道带你去天桥底下的老头那里剪,人家才是真大师。”   周敬霄反问他:“你喜欢吗?”   “我?”成君彦慢而用力地摸他的头,不得不说,这个发型摸起来很像猫的毛啊,手压在他头顶,额前的碎发就会遮着眼睛,揉乱之后就会乱糟糟翘着,看起来没长发那么有距离感。   “嗯。”周敬霄翘着呆毛问他:“你喜欢吗?”   他在等成君彦的回答,眼中竟难得闪烁着期待,成君彦一时语塞,所以染不黑头发在那里生气,小哭难受,只是因为怕自己觉得他丑吗?   成君彦试探开口:“喜欢,挺好的。”   周敬霄眉尾动了下,成君彦知道这是高兴。   小哭游荡回来,对着周敬霄吐了一片叶子,周敬霄脸色一冷,“你过来。”   他要和这只球决战,脸却突然被扳过去,成君彦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他茫然,但很快不自在地皱眉,“干嘛?”   过了会儿,成君彦说:“你最近腺体都很稳定啊?”   拿不准他什么意思,周敬霄没吭声。   “真的很稳定吗?”成君彦追问,“不难受吗?”   周敬霄歪头,额发柔软地晃在眉间,“难……受?”   “那晚上……”成君彦眼中有笑意,弯腰在他耳边,“治疗一下吗?”   眼瞅着周敬霄的耳根变红,这两个月以来,其实两人相处是有些别扭的,所以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过那档子事儿。腺体难受了就拉个手,顶多亲个嘴儿,亲完气氛还得先尴尬一会儿,去各忙各的,最近才好点儿。   毕竟之前成君彦愿意用身体,是因为难受的是他爱人,他心甘,现在关系变化,难免有些莫名的隔阂和生疏。   周敬霄自然更不会强迫他,在他眼里,成君彦和瓷器差不多,还是刚碎了粘起来的,哪怕是捧着,但凡力度重一点都有可能再碎了。这两个月,几乎是天天分床睡。   重点也不在于可以上床,在于成君彦主动提,而且和腺体信息素关系不大。   周敬霄面上不显,哦了声,“也行。”   “嗷——”一声怪叫,两人齐齐往那看去,只见小哭在空中翻了个滚,身上掉下星星点点的信息素,向这边游。   周敬霄直接站起来,魔爪伸过去,想要把这辆球拦截,成君彦还奇怪,定睛一瞧,这球浑身冒粉红的信息素泡泡,身体变来变去,变成个圆滚滚的心形,这是多高兴?   他看看小哭,再看面色平静只有眼神想杀球的周敬霄,笑出声来,一人一球转头看他,小哭表情羞涩,“呜呀——”   成君彦对它招手,“过来。”   小哭变形从周敬霄手中逃脱,飞到他手掌,成君彦对心形球说:“宝宝,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哭叽叽咕咕,蹭他的腕子,而它的主人、情绪的真正主人站在一边,看着这幅父慈子孝的场景,哼笑一声。   ……   “宝宝。”周敬霄抓住成君彦的小腿,往自己腰上缠,挺腰角度刁钻地顶了下,“叫谁啊?”   “嗯……”成君彦被这一下撞得差点泄劲儿,仰起脖子大口地喘息,“叫……小哭……”   “还小哭。”周敬霄不满,“它就一球,还给起名儿,你真行。”转而去抓成君彦的两只手,像抓缰绳,阴茎在肉穴里驰骋,冲破层叠的淫肉,顶到最里面。   他推高成君彦的屁股,跪起身,从上往下重重地凿,把穴口撞得凹进去,成君彦爽得大叫出声:“啊——慢……慢点!”   “所以——”周敬霄坏心地照着那一处凸起可劲儿地磨,磨两下撞一下,浅浅深深地搅,“叫谁宝宝?”   成君彦屁股高高翘着,他躺着就能看到那粗而莽的东西是怎么进入自己身体的,穴道敏感,上面的每一处褶皱、脉络都能被清晰地感知到,周敬霄人长得美,那地方虽然粉,却一点不像他的脸一样秀气。   成君彦咬着牙,实在不想叫得太淫荡,随后整个人都被折起来,阴茎严丝合缝地嵌在里面,周敬霄随着压在他身上,贴着他,锲而不舍:“叫谁啊?”   下身还在往里钻磨,成君彦受不住先射一回,把两人身上弄得黏黏糊糊,周敬霄都没给他缓的机会,抽出一截再重重凿进去,成君彦闭着眼叫了一声,想跑,“叫你——”   “那叫一声听听。”周敬霄低头啄吻他的胸口,成君彦用手隔开他,先喘了一阵儿,眼珠转动,看着他娇妍的面容,头发剪短减少了攻击性,无端显得乖巧,他脸上是笑着的,埋在成君彦身体里的阴茎却又胀大。   看着成君彦难忍的表情,他笑得还更开心,成君彦气得拍打他的肩,最后轻扇他的脸,把他脸抚到一侧,“宝宝宝宝宝宝,行了吗。”   周敬霄一直就着这个姿势肏他,说些有的没的,最后射精的时候,周敬霄跟喝多了一样,对他笑,笑容难得很甜,可成君彦无心欣赏,因为下面被爆射,灌满一肚子精。   等了好一会儿,周敬霄才把阴茎抽出,里面的白精立刻涌到穴口,向外淋漓滴落,周敬霄一手握一臀瓣,让精水流回去,成君彦这会儿没力气,任他玩了半晌,最后才被抱着去洗澡。   “小哭呢?”成君彦才发觉球不见,随口问周敬霄,正在为他清理的人一顿,“不知道。”   “好奇怪,怎么没看到。”   等回到卧室,周敬霄打开门,稍显惊讶地看着门口,“在这儿呢。”   听到呜呜哭声,成君彦走过去,只见小哭被人五花大绑地丢在门口,可怜死了,他连忙把球抱起来,掂掂它,“谁干的?”   球噼里啪啦地告状,成君彦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看他一眼,被埋怨的周敬霄在成君彦看不见的角度,面容冷酷地对球做了个抹脖的姿势。   半夜,成君彦一直抱着球睡,周敬霄悄悄起身,拎起球开窗户丢出去,球哭也不敢哭,死死抱着窗棱,周敬霄眼半眯,信息素盈满周身,球才不怕,甚至有些嚣张。   躺在床上的人动了动,人和球皆噤声,周敬霄指着小哭,轻声命令:“你离我老婆远一点。”   球听不懂,球叽叽咕咕。   成君彦翻身,清醒了:“周敬霄?”   周敬霄把球嘭一声关在窗外,拉上窗帘,走过去。   在某一瞬间,他感觉有哪里不对,刚才吓唬小哭释放出来的——所有的信息素,都被他自己一个人,吸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也就是说,他可以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会这样,腺体恢复了吗?还没来得及细想,成君彦便坐起来,“哎,哭呢?”   他左右瞧不见,甚至蹲下去往床底瞧,“小哭?”   周敬霄摸摸脖子,过去把他抱起来,抱着他侧着躺,把他的头按到自己怀中,“可能玩去了吧。”   “大半夜的。”成君彦也伸手搂住他,拍拍他的腰:“你又绑起来了?”   “我哪有。”周敬霄下巴蹭他的头发,“别冤枉人。”成君彦被折腾得累,很快就要睡着。   周敬霄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手滑上去捏捏他后颈,无论发生了什么变化,成君彦都应该一直在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   这是两人甜的最后一章了   狠不下心来,所以又甜了很长一章   (。 ́︿ ̀。)   (题目本来是白色猫,被吞成白,害我笑了一下 第58章 | 第五十八章 骤雨   【。】   作者有话说:   ----------------   兰春信人不在国内,等她联系上周敬霄时,已经是六月底。   那天,周敬霄走得很早。   天际将将泛白,男人轻手轻脚地换掉衣服,一边系衬衫的扣子一边走到床的另一边,俯身轻轻摸还在睡梦中人的头发。   “要走了?”成君彦睁开眼,往床里挪了挪,周敬霄靠床头坐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擦他的脸,“真不和我一起去?”   “嗯……”成君彦脸往枕头埋了埋,“不去了。”   周敬霄也不勉强他,等过段时间,兰春信到家里来,到时再给成君彦做个全面的检查。   两根手指头像小人一样走到他的手背,他低头看着,手指在他手背上跪下。   周敬霄视线从手到他的脸,成君彦立刻略带讨好地笑了笑,周敬霄知道他现在还在抵触,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让别人见到他这个另一半腺体的所有者是另一回事。   但他不用对自己觉得愧疚,周敬霄捏他的鼻尖:“不想去就不去。”撩开成君彦的额发,俯身亲亲他的额头,“有想要的吗?给你带回来。”   成君彦笑,脱口而出:“你这语气特像我姥爷......”顿时,他嘴角僵住,把话咽了回去,对周敬霄傻笑。   周敬霄并不避讳,反而挑明了说:“你最近想去看他么,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但成君彦没他这么坦然,他甚至是有些慌乱地转移了话题:“快去快回,等你回来。”   “好。”周敬霄把他的被子向上拉拉,“等我回来。”   “一个好消息。”兰春信看着影像图,对周敬霄说:“你的腺体竟然在自愈。”   沙发上的男人本来在轻点桌面,闻言动作顿住:“什么?”   “不过暂时还需要你的另一半配合。”兰春信:“嗯,我说的是另一半腺体者。”   “按照你所说的,几个月之前因为另一半腺体觉醒,发生了一次严重的失控,初步判断你的腺体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有了自愈的契机。”   “具体原理还不清楚,但目前来看,愈合的速度还不算慢。”她大致估算,“虽然短期恢复不到最开始的状态,不过,再有两三个月,你就会拥有一部分功能完整的腺体了,恭喜。”   她问:“另一半腺体还好吗?”没有得到回答,她从显示屏前抬头,看周敬霄的神色并不高兴。   周敬霄有些走神,意识到周围过于安静,抬头见兰春信正在担心地看着他,低头轻咳一声:“另一半......最近长了两斤,吃饭只能说还可以,做喜欢吃的就吃得多,但睡眠不好,总是梦魇,醒来会流眼泪......”   抬头见兰春信笑着望他:“我问的是腺体。”   周敬霄哑然,快速地回答:“还好,还算稳定。”   “那就先这样,你们就和以前一样就行,我没判断错误的话,他应该可以辅助你愈合腺体。”   “等你的腺体功能恢复正常,你们两个终于可以不用继续绑定了。”   周敬霄机械地点头,但随之茫然发问:“不用绑定,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一旦你的腺体恢复,信息素的释放和吸收都可以独自完成,你的信息素不会再影响他,他也不用再发挥一个容器的作用。”   她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向他展示:“现在你们是这样的。”随后两手分开,各自握拳:“会变成两个不再互相影响的、独立个体。”   “但他身体里的那部分腺体还不清楚状况。”兰春信叮嘱他:“你下次一定要带他过来,看有什么变化,再做打算。”   周敬霄似是听进去了,但等他有所反应,抬头时,发现兰春信早已经离开,钟表的指针显示,他已在这枯坐很久。   下了飞机,匆忙赶回北京,回去的路上,看到有卖手作糕点的,买了一些。天空阴沉得厉害,周遭空气都裹满了水汽,坠得人步伐沉重。他掏出手机来看,没有回复的短信。   这次离开了几天,和成君彦保持着不太频繁的联系,有时候是一条短信,有时候是简短的电话,但成君彦都会回复,说碎掉的雕像上多了个鸟窝,说小哭突然哭得停不下来,开玩笑式地问他遇到了什么困难,有什么可以帮的,说回来可以吃四川火锅吗,舌头突然很想吃那个,说一个人睡大床可以打滚,但有点空荡。   他们不说甜蜜腻人的话,周敬霄觉得这样就很好,有关吃有关睡,有关偶尔的期待与想念,这就是他曾经隐约幻想过的幸福的生活。   但是从昨天开始,成君彦就没有再回复过消息,刚才电话也是响到自动挂断,周敬霄莫名心中惴惴,看着只留一线明的昏暗天空,加快了速度。   到周家的时候,间接有零星的雨滴落,天地阴沉,正在酝酿一场悬而未决的雨。   周敬霄步履匆匆,越过喷泉边的雕像,听到幼鸟的鸣声,他回头看了一眼,有人在上方竖了个用竹筐改造的遮雨棚,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周敬霄嘴角翘了翘。   但很快,当他走到楼下时,神色变得奇怪。他抬头看成君彦的房间,成君彦并不在里面。   此时雨开始下得密集,他转身用信息素寻找了一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信息素又悉数回到腺体中。   成君彦离开了。   他一边上楼一边拨成君彦的电话,也许他只是出去玩,自己一个人去吃了火锅,或者去看成颂心。这没什么,他是一个二十多的人了,有去任何地方的权利。   还是盲音,也可能是手机没电,他来到房间门口,门缝中有光亮,仔细听还有小哭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却松不下这口气。不过成君彦和小哭亲近,没有带小哭,可能只是短暂离开,没有走远......   他推开门,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和正循环播放录像带的电视屏幕,还有一种可能是,成君彦不想和他再有任何联系。   屏幕在暗的房间里发着荧蓝色的光,挂着雪白窗帘的康复训练室被转化成卡顿的数字信号,褪去鲜活的色彩,变得遥远古旧。   “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二......五日,戈尔......夫宣布辞去苏......总统职务......”断断续续的广播声中,身穿病号服的男人戴着黑色的金属颈环,声音沙哑,显得有些失真。   “兰医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假如我对他会有想靠近的欲望,也是因为腺体和信息素吗?”   ......   “......十二月二十六日......宣布苏联停止存在......”   ......   “另一半腺体无论在谁的身体里,你对他都会有想靠近的欲望......”   “所以我和他之间,一切都是腺体和信息素造成的假象。”   ......   “国内传来消息,成牧山罪名坐实。”白发男人拿着报纸,啧了一声,“这标题,天之骄子沦为路边野狗,嘴真够损的。”   “和我有什么关系。”   ......   “我能有什么选择,我的腺体在哪,我就去哪。”   窗外,大雨在短暂的几秒钟内降临,在厚重的雨声中,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   周敬霄意外地很平静,他先是把灯打开,细致地擦掉衣服上的雨水,再坐下来,输入成君彦的电话号码拨通,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袋子吃里面的糕点。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不知道咬到一块什么,他拿下来皱眉看着,难吃,有一股涩的苦味。看着糕点,思绪又飘远。   他想到那时两人刚确定关系,看完天若有情,成君彦把老太太的糕点包圆,买回去也没吃多少,都进了他的肚子。   他不爱吃甜,这种会产生幸福错觉的味道,让他厌恶。但是成君彦说:“哇,笑笑,心和嘴有一个地方受苦就够了。”然后把软糯的糕点喂到他嘴边。   他这么说,周敬霄更不想吃,一个地方苦的话,他宁愿是嘴。   他眼皮一垂,成君彦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成君彦就没见过这么苦行僧式的人,他向前跨一步,周敬霄没处退,向后倒在沙发上,额发挡在眼前,无端脆弱,成君彦压在他的身上,命令他:“张嘴。”   周敬霄偏头躲开,那块散发着香气的糕点蹭着他的嘴唇,成君彦就瞪着他,拗不过,最终启唇咬了一口。   他皱眉咀嚼,成君彦低头亲一下他的嘴,亲到甜的糖霜,食指点着他的心口:“你纠结个什么劲儿,就不能两个都甜么。”   他说:“没人会怪你。”你过得幸福,没人会怪你。   录像带又重放一遍,数不清这是打的第几通,他肌肉记忆般地拨打,响了几声之后,面无表情地挂断,打算继续拨。   但在盲音之后,熟悉的声音传来:“喂?周敬霄?”   周敬霄看着桌上的手机,没有立刻拿起来,“周敬霄?”电话那边的人又问一遍,“信号不好么?我刚手机没电。”   “喂......”周敬霄喉咙干涩,下意识地低头,凑得近些,“你去哪儿了?”   “我的一个发小,在外地当兵,好多年没见了,今天回来探亲,说他请客吃饭。”成君彦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还略带笑意:“说今晚上得把我喝趴了才放人。”   周敬霄问:“你在哪?”   “你要来?”成君彦哦了声,压低些声,“对,你腺体是不是不舒服?”   “嗯。”周敬霄不打算告诉他腺体在愈合的事情,很平静地撒了谎。   那边犹豫了几秒钟,周敬霄听到他拿远手机在问别人:“对......我哥们儿,他过来......”   后面周敬霄没有听,这个称呼让他不太舒服。   “你来吧,我把地址发给你。”成君彦说:“你快到了给我说,我接你。”   周敬霄:“好。”   两人没有再说别的,挂掉了电话。   小哭远远地望着他,周敬霄对他伸手,小哭也不过来,他起身换衣服,他向来是有什么穿什么,但今天在衣柜前竟迟疑好一会儿。最终选了件成君彦买给他的。   他关掉电视,把录像带取出来,放在柜子的高处,侥幸地想,也许成君彦看了个开头,发现是他的训练录像,就没有往下看。   下楼发现手机没有拿,又回去,瞥到桌子上的糕点袋子,折回去拿上,涩的并不是糕点,他知道,应该会是成君彦喜欢的味道。   雨下得急,停得也毫无预兆,处处水洼,空气中是散不去的水汽味道。快到的时候,周敬霄给成君彦打电话,成君彦接得很快:“到了?得嘞,我下去接你。”   “好。”周敬霄的语气称得上乖巧,他找一个地方停车,在饭店门口等着,很快,成君彦从里面出来,“走吧。”   周敬霄嗯一声,观察他的表情,成君彦看他一眼,对他笑了笑,周敬霄也生疏地学着他嘴角的弧度。   “在三楼。”楼梯狭窄,成君彦走在前面,“人挺多,老字号,挺好吃的。”   他回头,“一会儿多吃点儿。”   周敬霄又说:“好。”一个服务员端着一干锅从二人旁边经过:“借过,烫,欸,您慢着点儿。”   成君彦哟了声,侧身站住,手拦了下周敬霄。周敬霄也停下来,等服务员走过去,楼梯上只剩他们两个。   成君彦的手就在自己身前,周敬霄抬手牵,成君彦适时缩回手,周敬霄的手停在半空。   成君彦继续上楼,周敬霄愣了一下,跟上去,从后面牵他的手,在指头碰到的那一刻,成君彦手躲开了。   还没走到包间,成君彦就喊:“松儿,给我们客人加俩菜啊。”   从包间里探出个男人,是成君彦的发小张辰松,对周敬霄笑,“那必须呀,想吃什么随便点,成子朋友就是我朋友,哟,朋友发型这么酷。”   “丫有钱,宰他就行。”成君彦领着周敬霄进去,跟他说。   包间里还有几个人,周敬霄都不认识,他跟着成君彦,坐在了他旁边。   有个人注意到成君彦都没注意到的袋子,问他:“这什么呀?”   他看着成君彦,回答:“点心,都是你爱吃的。”   “是吗。”成君彦伸手从后头柜子上拿过来一套餐具,放在他面前,顺手拨了一下袋子,“瞧着挺好。”   “欸,菜单呢?”他问张辰松,“拿哪去了?”   “这呢。”张辰松递过去,“甭客气,吃什么随便点。”   成君彦笑一声,把茶壶拎过来,给周敬霄倒水,推到他面前,“烫,晾会儿再喝。”   说着拎起那袋子,“在这放着怪碍事儿的,我给你放后面了。”   周敬霄看他,“你不吃吗?”   “吃就拿出来一块儿。”成君彦特别善解人意地夹出一块儿放周敬霄的餐盘里。   周敬霄执拗地问:“你不吃吗?”   “成子,你朋友喝酒么,咱开个茅台?”张辰松捏起一瓶酒问。成君彦正低着头给周敬霄涮筷子,闻言抬头:“你可不兴劝人酒的。”   “我知道。”张辰松打开酒:“有分寸。”   刚刚的话自然而然被揭过,周敬霄没有再问。   他知道,侥幸终归只是侥幸。   作者有话说:   ——   录像带内容指路第二十一章,七号院 第59章 | 第五十九章 秋阳,心上   【。】   作者有话说:   ----------------   饭后,张辰松在门口拉着成君彦说话,周敬霄没有喝酒,去开车过来。   “我这些年都不在家,过了今天,明天——又要回去了。”张辰松喝得眼睛通红,“我没法儿在你身边帮衬你,但是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找哥哥。”张辰松职业特殊,不便多说,最后把发小搂紧了,在他耳边说:“要有人欺负你,我揍死他,就像咱们小时候那样。”   成君彦一晚上麻木的脸终于有了反应,他把眼睛压在张辰松的肩膀上,闷闷嗯了声。   周敬霄开车过来,成君彦正低头认真和张辰松说话,听到车动静的时候,抬头一刻正好一阵风吹来,指间夹着的烟被吹散猩红的火点,他站在人堆里,却孑然得摇摇欲坠。   他和众人道别,踱步下阶。下过雨的北京还带着一股罩子似的潮气。烟气烘热了逐渐浓烈的荷花香,变得有些辛烈刺鼻。   这地儿离市中心远,又热闹又破败,成君彦头抵着车窗户,看外面花花绿绿的廉价灯牌,看街边暗处一闪而过的光屁股小孩站澡盆里洗澡,想到姥爷。   “又上哪儿淘去了,小泥猴子。”姥爷让他站盆里,从上面给他浇水,向来威严锋锐的眼睛闪着烁熠慈爱的光彩,和幼时夏季的风一起又吹腾了一遍,绕在成君彦的心头。   “停车。”他说,顺手抹掉脸侧的眼泪,打开车门,走进和幼年一样闷热的夏夜里,他却在一个瞬间感到冷。   那时天真童稚,觉得姥爷和老爸老妈能活一万岁,听着我爱北京天安门在那个院子里能疯玩到天荒地老。   现在他矗立在街头,眯着眼睛给自己挑选一家宾馆,让他的救命恩人好有个舒适点的地方肏他。   这地方小宾馆都一个样儿,成君彦随便拣了一个,敲敲车窗,漂亮的手指搭在窗沿,“就那家吧,我进去开个房,你停好车过来。”   周敬霄压住他的手指,“成君彦,我们回家吧。”   成君彦安静地眨眨眼:“哪个家?”   “我们有家吗?”他问。   ……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成君彦很快歪着头睡着了。   雨打湿路边的花树,掉落的榆钱似青雪一样飞到车前窗上。   车停,成君彦睁开没有睡意的眼睛,率先下了车。   “小哭一直在那个房间等你。”   成君彦走在前面,身形顿了顿,没有说话,也没有朝那个方向走,去了另一处。   周敬霄下了一趟楼,回来的时候,看到成君彦正赤裸着上身,陷在沙发里醒酒。   他走过去,成君彦睁开眼,沉默抬起手臂,勾周敬霄的腰带过去,打了个哈欠,甩甩头,振作起些微精神,长手指灵巧地解上面的搭扣。   周敬霄托他的脸,“不要。”   成君彦没什么反应,躲开他的手,周敬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成君彦,不要。”   他蹲下身,扶着成君彦的膝盖,没有任何铺垫直接说道:“录像你看了,那些话确实是我说的。”   成君彦听到之后躲开了视线,周敬霄默了几秒钟后继续:“我那时候分不清,什么是因为腺体,什么不是。”他抓住成君彦的手:“但是我现在没有那么想。”   “怎么想?”成君彦抽出手,眼皮半阖睨着他:“那时候分不清,现在就分清了吗。”   “这里都是你的信息素。”他挨过来,手肘搭在膝上,无畏地和他对视,“你现在说这些话,又真的是发自内心吗?”   没有立刻得到回答,他看着白色碎发下那双沉默的眼睛,突然觉得争论很没有意思,闭了闭眼,“算了。”   周敬霄抓住他的手,领他去摸自己的脖子。衬衫衣领下,纤细冰凉的颈环正闪着细微的频光。   “这是抑制环,可以隔绝腺体和信息素的影响。”周敬霄把颈环下方坠着的银环交给他手指勾着,“我可以一直戴着,直到你觉得可以证明的时候。”   成君彦垂着眼,手指屈起发力,周敬霄被他拽得向前,他微微笑了:“周敬霄,你这样好像狗。”   他盯着周敬霄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的变化。但周敬霄只是轻轻将下巴搭在他膝头,眼皮上抬,更像一只白色的大型犬。   成君彦觉得这样的羞辱也没有意思,松开手靠回去:“你不用这样,放心,在你不需要我之前,我不会走的。”   周敬霄皱眉:“你觉得我这样是在讨好你,哄你继续吸收信息素?你这么想的。”   成君彦很快摆摆手,不和他争辩:“你说不是就不是。”   他头发湿润着,灯在他漂亮白皙的身体上晕开暧昧的明暗,他摊在沙发上,抬抬下巴:“快点做吧,周敬霄,我好困。”   周敬霄不动,成君彦屈腿褪掉裤子,腿向两边架:“扩张过了。”见周敬霄还是没有动,成君彦动动腿,脚踩在他肩上:“不做我就走了。”   今晚他放得很开,异常主动。   “嗯......”他跪在沙发上,自己动臀部向后撞击阴茎,好像突然蒸发掉了所有羞耻心,臀瓣拍打的声音很大,他阖着眼,放任自己淫叫出声。   “啊——”他加快速度,完成任务一般地前后晃动,把自己最柔软的地方送过去,穴肉谄媚地挤压吸裹着阴茎,再恋恋不舍地松开,等待身体的主人再一次把自己送上去。   身前的人腰向下塌,后背现出一条性感的沟壑,周敬霄手抚上去,成君彦抖了一下,紧跟着下面的肉嘴也绞紧了,随着他的呼吸震颤,周敬霄手向下滑动,摸到不算绵软的臀部,指尖下陷抓住,挺腰肏弄起来。   他动,成君彦就不动,向前一耸,脸枕着沙发靠背,只分开腿塌腰,被撞就叫,等周敬霄换姿势让他躺下,面对面的体位,才发现他根本没有硬,叫床的时候脸上也很冷淡,真被肏到敏感处的时候反而紧锁着眉头不吭声。   周敬霄就专往他那处顶,终于顶出几声断断续续的真实的闷哼。   但几十个来回之后,成君彦适应了,眉头舒展开,配合地把腿张得更开,但表情甚至有些无聊。   他侧头去够桌上的手机,被周敬霄抓着腿根一个深顶顶得腹部肌肉绷紧,阴茎终于有了抬头的架势。   但等缓过那个劲儿之后,他还是把手机捞了过来,开始看手机。手指点动几下,接着手机上响起俄罗斯方块儿的音效。   周敬霄听到声音,动作停下来,甚至是有些愣,气得发笑,压下成君彦的腿,阴茎进得更深,钻磨出粘腻的水声,问他:“好玩吗?”   底下被撑得发酸,阴茎的脉络、沟壑被柔嫩敏感的穴肉无限地放大感知,脑子没那么清楚,也总是被耸得晃动,一局游戏玩得乱七八糟,但成君彦硬是忍下一声溢到喉咙的呻吟,哼笑:“还行,挺好玩儿。”   “对了,刚才在路边,有人给我塞了这个。”他从一旁的衣服口袋里掏出张卡片,上面印着丰满的女人像,成君彦念出上面的字:“电话一拨通,美女到家中,这还顺上口了。”   他啧一声,把卡片反过来看,突然说:“我是不是也该去印一个?专业信息素容器,随叫随到,各种姿势,任您挑选。”   说完又觉得没劲,转着手中卡片,手指弹了下,卡片飞到周敬霄的脸上:“你觉得呢?”   “你一定要这样么?”周敬霄压着他问:“我们不能好好聊吗?”   “好啊。”额头上的汗水把成君彦眉毛浸得漆黑,“那我们聊聊,聊你去七号院是为了腺体吗?”   “是。”周敬霄回答。   “好。”成君彦皮笑肉不笑,“住在那种地方,也不嫌苦。”   他接着问:“很多时候,我莫名其妙、控制不住地想——”他咬紧牙:“想让你干我,都是因为信息素?”   周敬霄看着他气愤的脸,说:“是。”   成君彦笑都笑不出,一巴掌扇过去,周敬霄被打得偏过去,雪白的脸上立刻浮现红的掌印。   成君彦声音在抖:“是……是我拿了你的腺体,我活该,但是……”   他想到那些场景,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双眼通红:“但你不能瞒着我,让我像狗一样舔你的鸡巴,敞开腿让你肏。”   “你可以告诉我,你说成君彦你就应该永远像狗一样,这是你应该的,这是你欠我的,我没有二话,我还会舔得更卖力,叫得更起劲。”   他胸膛起伏着,“但是你一直在骗我,你还养了荷花......你说那是花的香。”   很多细节突然浮现在眼前,一直以来,那种在雾里看不清的感觉终于消散,很多深藏在背后的真实终于露出端倪。   成君彦恨自己的记性这么好,恨自己记得那么多那么多的瞬间。   他痛苦地闭上眼,“所以,你跟去金盛……挡那一刀,救的也是腺体。”他缓缓睁开眼睛,一颗大的泪珠不受控地滴落下来,放缓了声音:“不是我。”   “那我呢?”周敬霄眉尾下耷着,真心地发问:“那我就应该变成一个哑巴,不能说话,不能被发现,藏着,躲着。”   “有一天,周围没有人,我对着一只狗说话,我发现我说不出来了。”他说:“成君彦,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眼珠动动,看成君彦怔愣的脸,“你告诉我,这是我应该的吗?”   “再见到你,我跟我自己说我应该要恨你。可是......”周敬霄的脸上浮现出迷茫:“可是我跟着你回家,看到你坐在台阶上,做着梦喊你姥爷的名字,我竟然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要恨你。”   “你说得对,都对,跟着你,和你窝在那破七号院都是为了腺体,我想,恨要慢慢来。”   ”虽然我每天都做你爱吃的是想和你一起吃饭,虽然我看到你和女孩走得很近,会犹豫要不也去买一条裙子说其实我也可以变回树雪。”   “虽然......虽然我明知道我们之间很多时候都是因为腺体,是信息素在作祟,算不得真,但是当你没有意识抱着我的时候,我也会想......啊......”他微微扬起下巴,眼中晶莹,轻声说道:“原来我也不孤单。”   ——   一九八一年,京杭大运河拓宽河道,隔壁几个村的人都忙得热火朝天,扎麻花辫的小姑娘拎着一篮子金元宝,远远看到河道里的热闹,绕了路去给妈妈上坟。   坟地偏远,她盘腿坐下,安静地烧着了纸钱,心中默默念着想给妈妈说的话。   妈妈,我个子长高了,吃得也变多,金秋奶奶很好,给我买新衣裳,但是个子窜得太快了,奶奶要多买衣服,会有点不好意思......   这时有只小黄狗从旁边的庄稼地钻出来,对她摇尾巴。   小姑娘冷着一张雪白的脸,双手抱膝瞧着它。那小狗左蹭蹭,右挠挠,最后在她身边坐下,一双炯亮的黑眼睛望着她。   一人一狗默默对视,过了会儿,小姑娘抬眼看看四周,确定没有人经过,清清嗓子,对着小狗无声地喂了一声,发觉自己没有声音,又更加用力地发声:“我.....叫......笑......”   小狗歪歪头,对她叫了几声,掉头跑开,又钻进了庄稼地。   小姑娘脸更冷了,紧紧地抿着嘴,那架势,这辈子再也不愿意张开似的,低着头拔草,像一朵郁闷的蘑菇,远处在河道里干活的声音对她来说也很吵,烦。   心中正郁郁,听到一道声音,应该也是跟着大人干活的小孩,哼歌的声音很清脆,不过她没有听过这首歌,她凝神去听,心中烦闷稍稍消解,甚至跟着轻轻哼起曲调。   “三百六十五个日子不好过,你心里根本没有我,把我的宝贝还给我——”   “大成子你这唱得啥,我女神的歌让你改得乱七八糟!”   成君彦戴着顶草帽,认真搜寻着被挖出来的宝贝,被秋阳照着的脸庞青葱稚嫩,闻言唱得更起劲儿:“噢——把我的宝贝还给我——”   秋意正浓,太阳暖洋洋,蹲在坟前的某朵蘑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妈妈,刚才听到有个人唱歌好傻。”   ......   “妈妈,我遇到了一个人,他的身上有我丢了的腺体。”   “妈妈,你放心,我会记着的,我会做到的。”   ......   “妈妈,但是恨里面可以有爱吗?”   作者有话说:   ——   末尾歌曲出自 邓丽君—你怎么说   (最近有点忙,更新不太稳定,大家有空看看就行了) 第60章 | 第六十章 碎落   【。】   作者有话说:   ----------------   说完那些话,周敬霄盯着成君彦的脸,甚至有些紧张。   那些话没有提及任何有关喜欢的字眼,但对于他来说,无异于表白。   成君彦手伸过去,捞住他的脸侧,摩挲上面的掌印,“周敬霄,你只是……太孤单了。”   “不然。”他甚至笑了起来,“总不可能是喜欢吧?”   他也看着周敬霄的眼睛,看里面的紧张和期待慢慢淡下去,还要继续说:“成牧山差点杀了你,你应该没有那么……”那个字他没有说出口,但周敬霄明白了。   “我应该,没有那么贱。”他补充上,嘴角嘲讽地勾了勾,拍开成君彦的手,直起身,低着头肏弄起来。   阴茎直进直出,深深浅浅地抽插着,过了会儿他抬手把沙发靠背上的布罩扯下来,遮住成君彦的脸,“我不想看到你的脸,可以吗。”   布罩下,成君彦哼笑一声,舒展开手臂,一只手垂到地面上,“可以,有什么不可以,容器能用就行了,看什么脸呢。”   周敬霄不再搭腔,抓着成君彦两条腿向穴道上方顶,成君彦那里特别敏感,撞出闷的呻吟声,很快就哆嗦着射一回精。处在不应期的穴道不自觉地收缩着,往日,周敬霄会放慢频率让他缓缓,但今天,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刚刚高潮过的肉穴里快速地抽插,成君彦肚子向上弹,被他大力摁住,在吸得要命的肉口里重而深地顶弄,很快成君彦又到了高潮的临界点,两次间隔实在太短,他大脑都发麻,声音提高:“停——”   周敬霄没听见似的,一下比一下重,很快,成君彦又一次高潮,他几乎崩溃,隔着布罩都能看到他大张着嘴,溢出一声又一声的毫无廉耻的叫声。   “嗯……”终于,一个深顶,成君彦没得可射,竟然淅淅沥沥地尿了出来,而嵌进他身体的阴茎也终于大股大股地射精。   周敬霄松开他的腿退出去,成君彦立刻侧身捂着肚子,合拢双腿。   周敬霄抬手掀了布罩,看着那张沾满口水和眼泪的脸,淡声说道:“你说得对,我只是太孤单了。”   ……   成君彦没力气做清理,蜷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耳边有软的触感,是小哭。   小哭水汪汪的眼睛单纯地望着他,挨着他的脸,他侧头,它就挪一挪,把自己的身体贴上去,变得扁扁的。   成君彦屈指弹一下它,声音很小:“你不是他的心吗,话都说得那么难听了,怎么还这样?”   说完,他自己有些走神。或许他们之间的有些感情是真的,但是承认起来,对任何一方都太过残忍。喜欢吗?一个是怎么能,一个是怎么配。恨吗,该恨的,但是......   爱爱不得,恨舍不得。   成君彦把脸埋进小哭的肚子,揉揉它,闭着眼睛,亲亲它。   一个星期之后,成君彦搬了出去。离开那天,小哭一直嘤嘤哭,眼睛都哭小,寸步不离地跟着成君彦。成君彦把它从身上扯下来,它又很快黏上来。   周敬霄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冷眼看着,“别多想,只是因为你有腺体。”   “我知道。”成君彦揉揉它,“只是因为腺体。”   最终,周敬霄抓住小哭,成君彦走了。等车离开门口,周敬霄低头看,信息素球哭得小了一半,他手背碰碰它的脸,声音很轻:“没出息。”   九月的时候,成君彦已经搬出去快一个月。期间,有时是周敬霄上门,有时候是发短信告诉他地址,成君彦就过去。   见面也没什么好说的,成君彦偶尔问问小哭怎么样,周敬霄说还没死。   然后就是沉默地做爱,除了身体的契合,他们就像两个陌生人。有时,周敬霄会一边打游戏一边让成君彦骑乘,成君彦在游戏的音效声中麻木地一下一下坐在阴茎上。   “哭什么。”周敬霄分神看他一眼,又很快盯着游戏机的屏幕,成君彦抬手抹抹脸,真是湿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时间慢慢过去,成君彦认识了住在附近的一些年轻人,也不再总是一个人待着。   周敬霄出了一趟国,回来的时候北京的枫叶红了。   他到周家的时候,周清颐正在饶有趣味地看工人修中央的喷泉雕像。见他回来,热情打招呼:“外甥,听说是你找人来修的?”   周家人一个比一个懒散,这雕像碎成破烂,也没人说要修,就让它这么立在这儿,跟周家完蛋了一样,颇为凄凉。   周清颐看走过来的人,周敬霄个子竟然还在长,肩更宽,身高腿长,穿着黑色的风衣,人是高大而舒展的,短短几个月,竟完全褪去了年少青涩的影子,内敛得彻头彻尾。   人是他找的,图纸也是他给的,但他对这项修缮工作完全不感兴趣,只是瞥了一眼就上去,周清颐撇撇嘴,拿着图纸细细端详片刻,“啧,简直是神似某人啊。”   洗澡换衣,周敬霄坐下来,一个瘦弱的小球幽怨地飘了过来。周敬霄掀眼皮看它:“你还活着。”   小哭呜一声,自从成君彦离开,它慢慢地变小了,也更加透明。不知道是因为伤心过度还是什么,但周敬霄腺体的情况愈发好转,他隐约猜测,小哭和腺体也有所关联。   “你想去看他吗?”周敬霄撑着手问它,小哭懵懵地晃,过了一会儿像终于反应过来,开心笑了,飘到周敬霄的头顶,拽住他的头发向上飞,但它又拽不动,球都因为用力变成一颗椭圆鹅蛋,还是拽不动,于是一人一球诡异地僵持住。   几秒的沉默过后,周敬霄散发出信息素:“松开。”   小哭叽里咕噜炸了一遍毛,松开手飘到天花板上,好一会儿才敢下来。换好衣服的周敬霄见它还藏着,坐了下来,“喂,过来。”   小哭从头到尾整个球都写满抗拒,周敬霄作势要走,小哭哼哼哼地游过来,周敬霄挑眉,手指挑开大衣的口袋,球很识相地钻了进去。   “把你卖了。”周敬霄难得有兴致逗它,小哭像小狗一样对他吭哧吭哧,周敬霄最后又照了一下镜子,出门。   周敬霄到的时候,看到小区外的篮球场上有一群人在打球,他停了停,在人群中看到成君彦。   他穿着白色的运动服,动作幅度不大,看起来这是场友谊赛,大家都很随意,成君彦跳都懒得跳。   口袋里的小哭蠢蠢欲动,周敬霄一把按下去,“待着。”   他找了个稍隐蔽的地方坐下来,头顶是一棵刚刚黄叶的杨树,叶梢上跳跃着金秋。也许是今天的风实在让人惬意,他久违地感到了一丝轻松。   目光追逐着球场上懒洋洋的那个人,看他运丢了一个球之后,有点懊恼地摊手,笑着和别人说话。   周敬霄是个对人生要求极低的人,他想,不如这样也很好,总有一天,时间够久,他们之间或许能有所转圜。   但成君彦抬头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收起。周敬霄慢慢地、淡下眉目。   和其他人告别,成君彦走过来,目光落在男人稍长的头发上一瞬:“你来了。”随后率先转身向前走,“那就走吧。”   一段时间没见,连寒暄都欠奉,仿佛周敬霄见他只有上床这一件事。   成君彦住在一个老旧小区,下雨墙壁会印雨,太阳好了像蒸笼,但他住得自在。   “我换个衣服,你先待会儿。”成君彦关上卧室的门,周敬霄手背后,打量这间方方正正的客厅。口袋里,小哭要憋不住,周敬霄隔着口袋捏它,看了看四周,走进卫生间。   “一会儿他进来,你再出来,听懂没。”他吓唬小哭,把球放在洗手池上的橱柜里,让它和他一起完成这幼稚的惊喜游戏。   藏好球,他正打算关上柜门出去,却猛地顿住动作,看向柜子另一侧的某样东西。   成君彦换好衣服出来,周敬霄坐在沙发上,他走过去,十分熟练地进行着和“嫖客”之间的对话:“你先洗还是我先......”后半截话音折在喉咙里,他定定地望着茶几上的东西。   周敬霄终于抬起头,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我不太确定,成君彦,你可以跟我解释一下,两道横线的意思是?”   茶几上,一支验孕棒静静放在那儿,试纸上显示着一深一浅两道红线。   成君彦在身侧攥紧了拳,大脑混乱,下巴却抬起来,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能什么意思,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好。”周敬霄轻声应了,垂下眼皮,“你的吗?”   成君彦扯扯嘴角:“不然呢?”   “她是谁,新认识的?”周敬霄没有看他,语气很轻,问得事不关己,也仿佛并不在意答案。   成君彦身侧拳头松开,还未来得及张口,卫生间里突然传来响动,一颗移动缓慢的瘦小的信息素球飞了出来,可它几乎要贴到地面上去,速度很慢,像苟延残喘的病人。   成君彦看到它,脸色稍稍缓和:“小哭。”   小哭听到他的声音,努力地把自己拖上去,成君彦看它飞得吃力,向前迎了两步,小哭摇摇晃晃地冲过来,而身体却越来越透明。   星星点点的信息素开始脱离它的身体,飘散在四周,它在慢慢地凋零。   成君彦怔怔看着它,对它伸出手,想要接住散架的小哭,可无济于事,他根本捞不住它。   小哭使劲地飞啊飞啊,摔个跟头爬起来继续飞,那么爱哭,这会儿却一声也不哭,只想用尽最后的力气飞到成君彦身边去。   原来那么胖一颗球,现在只有小小的,眼睛的光彩暗淡,但还努力地冲着成君彦笑。   就在它即将触碰到成君彦的鼻尖之际,它终于彻底地消失在空气中,变成一颗一颗钻石一般的光点。   留下一阵轻轻的风,像一支羽毛,柔和地、软软地扫过他的脸颊,还有一声转瞬即逝的柔柔叹息。   “它……”成君彦还没有反应过来,喃喃道:“它怎么了?”   他没有注意到,小哭化成的信息素尽数回到周敬霄的后颈,也还没有意识到,从此以后,他自己再也看不到、感受不到信息素。   而周敬霄后颈的腺体在这一刻全部愈合,他的眼睫微颤,顿了几秒后才平静地开口:“它死了。”   作者有话说:   ————   有人心碎掉了   (离完结不远了,大概五六章的样子(。-_-。) 第61章 | 第六十一章 新生   【。】   作者有话说:   ----------------   成君彦第一次孕反是在老妈那儿吃饭。   成颂心女士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但是很奇怪,他没什么胃口,还是强撑着吃了些,后来等老妈把一道水煮鱼端上来,今天觉得辣椒味儿异常刺鼻,捂着嘴冲去厕所。   吐也吐不出,只干呕,接连不断地干呕,就像是谁按了他后颈的开关,条件反射似地张开嘴巴。   成颂心敲敲门,“怎么了成君彦,吃坏了?有事没事啊?我进去了啊。”   一看成君彦那可怜样儿,心疼坏了,抚他后背,“吐出来就好了,是不是今天做的菜不行啊,那鱼闻着是新鲜的嘿?”   “妈。”成君彦白着脸,把老妈推出去:“您先吃着,我这漱漱嘴就来,没事儿了。”   关上门,成君彦又干呕一阵,这次吐出些黄水儿,别的也没什么,过一阵自己就好了,他就没太在意。   直到后来,这样的症状又出现了几次,一般都是在早上,下午很少。怕成颂心担心,他尽量不让她看见,寻思什么时候去医院挂个号看看。   还没来得及去,他干呕的时候让老妈看见,老妈纳闷极了:“你这,怎么跟我怀你的时候一个样儿。”成君彦人愣在原地,笑得比哭难看:“您说真的啊?”   “真的,一模一样。”成颂心逗他,“去医院瞧瞧,是不是怀了。”用扇子拍他脑袋:“傻小子。”   她这么说,成君彦反而更不敢去医院。下午跑了一趟书店,去找母婴方面的书,心神不定地翻了一回,没得到什么结果,那些症状套也能套上,但也不能肯定就是怀孕啊。   邱善那人神叨叨的,说的不一定是真的,男人怀孕,太离谱了。   他往自己住的地方走,路过一中医馆,成君彦压低帽檐,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进去等着自己的号,坐也坐不住,感觉呼吸都不畅快,他下意识地摸肚子,希望不会是真的,这怎么可能,可万一是真的......   他最终还是没有等到号脉,先一步跑了出来,出来终于能松口气,转而却很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时,手机响。他接起来,是周敬霄,他快速按了接通,这种时候,他竟然因为听到周敬霄的声音感到些许的安心。   “你在家吗?我晚上过去。”周敬霄说。   “嗯,在。”成君彦心落下去,他看着街道上来往的人,说:“好。”   周敬霄还是带着菜过来的,进门先去厨房做饭,成君彦坐着等,拿遥控器换台,稀里糊涂看到婴儿出生的一幕,他的家人们喜极而泣,充满期待地迎接他的到来。   锅中排骨炖上,周敬霄洗了桃子端到客厅。   往日,除了上床,成君彦不会和他处在一个空间太久,今天他无暇顾及那些,往旁边挪挪,给周敬霄让地方。   周敬霄把片好的桃子递给他,自己啃剩下的。看着电视里吵吵闹闹的小孩和家长,问他:“看这个干什么?”   “随便看看。”成君彦回,周敬霄随他,反正对他来说看什么都无所谓。   这估计是个纪录片,小孩子有些天生疾病,在温箱里度过危险期,成君彦认真看着,随口问他:“你有想过以后会生小孩么?”   周敬霄想都没想,“没有。”咽下口中蜜桃:“你又生不了。”   成君彦笑一声,“说什么呢,也没说是我啊。”   听到这句话,周敬霄先是愣,然后笑,好像自己刚刚说了很好笑的话,想了想随口说:“那也不会生下来。”   成君彦嘴角还挂着笑,“就这么讨厌小孩儿?”   想到为他老去、死去的周清筠,周敬霄说:“对,非常讨厌。”   成君彦再没说什么,到晚上在床上的时候,阴茎在他身体里搅,他莫名心中凄凄,手搭在肚子上,周敬霄压到他的时候,他推他,反应很激烈:“你别碰我!”   周敬霄自然不去惹他,立刻直起身抽出阴茎,擦掉上面的水液,淡声道:“那等你乐意做再做,我对强奸没兴趣。”   换好衣服,成君彦还蜷在原处没有动过,周敬霄又去卫生间按下烧水器的开关,走近看成君彦闭上眼睛了,提起一边的毛巾被扔到他身上,最后看了一眼厨房就走了。   他走以后,成君彦睁开眼,脸埋毛巾被里,摸着肚子发呆,决定还是先买个验孕棒。   看到结果的时候,他倒没有很大反应。因为心里已经有了预设,然后开始想,周敬霄不想要这个孩子,那自己呢。   ......   成君彦还没有从小哭消失的劲儿里缓过来,他还想问:“它为什么?”   为什么,周敬霄心里发笑,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听到成君彦让别人怀孕,它就死了。   他绷紧了脸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神态让成君彦想到那盘录像带,里面周敬霄听到自己被媒体说成“路边野狗”时,也是这种冷淡带点不解地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嗯,好,没关系。”成君彦站得累了,一条腿打弯,站得很吊儿郎当,回答他先前问的问题,“搬过来之后认识的。”   “叫什么?”周敬霄问,但很快又说:“算了,我不用知道。”   他不去看成君彦,目光落在茶几上,喉咙干涩,“你们......在谈恋爱?”   “算不上吧,只是遇到了,合眼缘,就睡了。”成君彦坐下来,手脚舒展。   周敬霄的脸色十分难看,“嫖娼啊成君彦?”   “欸,也不能这么说得这么难听。”成君彦这会儿破罐子破摔,竟然有种快意,“你情我愿的事儿。”指指他再指指自己:“就像我们一样。”   “像我们一样......”周敬霄重复他的话,“好。”他闭上眼缓解头晕:“怎么打算?什么时候去流产。”   成君彦:“没打算要流。”   周敬霄向后倚了,静了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溢出一声疲惫的叹息,“打了吧。”   “为什么?”成君彦冷了脸,“你还要管别人的孩子?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手伸这么长,挨得着边儿么您。”   哗的一声,茶几和上面的玻璃水杯在这一刻都碎了,他们周围的家具摇摇欲坠,周敬霄眼睛睁开,望着天花板,“成君彦,把孩子打了。”   这句带上主语的话让成君彦一瞬间心脏抽痛,眼圈倏地红了。   周敬霄觉得好荒唐,他站起来,眼前有一阵发白,他走到成君彦面前蹲下去,成君彦只动眼皮,靠着沙发俯视他。   周敬霄扶着沙发的把手,软了声音:“成君彦,骗我的吧,怎么可能呢?”   成君彦错开视线,“骗你干什么。”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周敬霄垂下头,去摸他的膝盖,良久开口:“我们不说这个了,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尾音压不住哭腔,变得走了调。   听着,成君彦眼眶也酸,他抬头快速地眨眨眼,呼一口气。   腰间缠上手臂,周敬霄前倾抱住他,脸贴着他的肚子,闷着声音:“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是想报复我吗?”他说:“因为录像带,你在报复我吗。”   他的眼泪掉在成君彦的衣服上,“我错了,成君彦。”   成君彦摸索到他的脸,想不然就不要再互相折磨,即使他们之间,有太多的沟壑要填,如果什么都不想,只拥抱这一刻呢。   但世事不会如他所愿。   他本准备去看了医生,确定是否怀孕之后,跟周敬霄说实话。   但就在去医院的前一天晚上,他正刷碗,突然觉得呼吸不上来,心快得异常,脑袋发晕,在快倒地的时候,幸好捞住了一边的桌腿,撑了一把,才不至于磕到头。   第二天他去医院,遇到了姥爷战友的儿子,他现在是主任医师,成君彦对他还有印象,寒暄了几句。   折腾了一天,拿到各项检查结果,医生看到之后,拍拍他的肩:“来。”带他出了科室,找到一处隐蔽的楼梯间,表情凝重,沉吟片刻才开口:“君彦,你……怎么会,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叔叔,我……”成君彦面色憔悴,简短地告诉他小时候植入腺体的事儿,没有提周敬霄。   “那孩子的……对方人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他,他有事儿,我先来看看。”成君彦低下头去,“叔,您能给我保密么,就,万一碰见我妈,您别告诉她。”   “可你这瞒不住的呀。”   “我知道。”成君彦点头,“以后......我慢慢告诉她。”   他的情况太特殊,医生叫来了几个信得过的老师,让他做全面的检查,结果,发现不仅肚子里多出类似子宫的器官,心脏也有问题,而他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五周大。   成君彦有点懵:“心脏?心脏不是好了么?”   从医院出来,成君彦还在琢磨,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发作过的心脏病,会突然又出现了呢。   不是有腺体吗,腺体……成君彦突然想到那天,周敬霄生气,信息素把茶几震碎,当时就觉得哪里奇怪,现在想来,自己压根儿没闻到花香味儿,是怎么了。   医生说,他们医院检测不出腺体,估计是需要特殊的仪器,所以没办法看腺体的具体情况。   回家的时候,在小区楼下看到了周敬霄,也不知道他在这儿等多久,车前盖上都是掉落的最后一茬儿榆钱叶,他站在车旁边,可能刚从学校回来,没有摘眼镜。   他没动,等成君彦走过去,从兜里拿出一包还热着的板栗,“听同学说的,这家好吃。”   成君彦点头:“尝尝。”   周敬霄就攥着板栗袋子给他剥,递到他嘴边,成君彦没躲,低头吃了:“好吃。”   “真的?”周敬霄挺高兴,屈指推推眼镜,有种在他身上很少见的天真,成君彦移开视线,从袋子里拿出一颗圆滚滚的板栗,剥开给他,“你也吃。”   “嗯。”周敬霄就着他的手吃了。这会儿起一阵秋风,把两人的头发吹得乱飞,周敬霄往边上挪一挪,给成君彦挡风。成君彦看他,他对成君彦露出牙齿笑,成君彦偏过头,“哎呦这风,吹得我眼疼。”   周敬霄就离他更近点,“还吃么?”又喂给他一颗,成君彦本来说不吃,一张嘴就被喂进去,嚼啊嚼,咽下去之后问他:“你下周有时间吗?”   “下周。”周敬霄紧张地看他:“干什么?”   “枫叶快红了,下周咱们一块儿看去吧。”成君彦揣着口袋,快落下去的太阳洒了碎金在他头发上,眼睛弯起来,眼角新添了几道不明显的细纹。   成君彦啊在变老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 第六十二章 告别红枫林   【。】   作者有话说:   ----------------   两人在秋风里站了会儿,成君彦把下巴缩进衣领:“我先上去了。”   周敬霄攥着吃光的牛皮纸袋,嗯了声,却也不走,跟成君彦一样低着头,看地上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树叶。   “周敬霄。”成君彦问他:“糖色怎么炒啊,为什么我总炒不成?”   这话题转得,周敬霄轻轻笑一声:“要做红烧肉么?”   “嗯啊。”成君彦踢脚边的黄叶。   “有冰糖么,最好用冰糖,开小火,你要多耐心一点熬,变色了再搅快点儿......炒茶底了吗,茶叶放在电视下面的柜子里......”   成君彦打断他,语气慢慢:“有点麻烦啊。”   “是有点儿。”周敬霄想想:“等一下。”他去车里拿书包,掏本子给他写步骤。   男人的白头发在红棕色的季节里格外显眼,成君彦歪着头看他写字,却不看他的笔尖,看他的颈,看他嘴角的弧度,看他睫毛投下的小小阴影。   “没写太详细。”周敬霄撕下纸给他,“不懂的可以问我。”   成君彦接过去,吸吸鼻子,违心却不心虚地说:“您这字儿......”   周敬霄凑过去,“看不清么?”   “啊。”成君彦:“看不清。”   周敬霄看着并不算潦草的字,“那我......和你一起上去?”   成君彦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犹豫一秒:“那好吧。”   两人往楼上走,成君彦碰他:“锁车。”   周敬霄哦一声,“忘了。”   锁车过来,成君彦在原地等他,挺稀奇:“你眼镜换了一个?之前还不是这样儿的,还挺好看。”   周敬霄就把眼镜摘下来,反过来,“你试试?”   “我戴能好看么。”话都没说完,周敬霄已经把眼镜架在他鼻梁上,“好看,戴着吧。”说完先行往单元门走。   “真假?”成君彦往一楼那儿走,经过人家窗户的时候看了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戴着特呆。   “但是你这没什么度数吧。”成君彦开门,周敬霄跟在后面,门一带上就抓住成君彦的手臂带到身前,单手掌住他的脸,低头亲他。   本来是要为了避开眼镜,还特意偏了脸去亲,但还是碰歪了,磕到两个人的鼻子。两个人都一愣,然后笑,周敬霄掐他的脸:“跟老花镜似的,成老头。”   成君彦踢他的小腿,“知道了,就你不老,做饭去吧赶紧。”   等周敬霄去厨房,成君彦把眼镜摘下来,摸一摸脸。   他坐在小客厅里,从一边看到另一边,家具都带不走,一些书和照片可以拿着,那水晶果盘从他小时候用到现在,都快成古董了,带着吧,以后传给小孩,骗小孩这是中世纪的宝贝,价值连城,想到这儿,成君彦自己在那儿乐。   “笑什么呢?”周敬霄系着围裙,端出一盘果切,“吃点儿。”   “笑你。”成君彦说:“周敬霄,这围裙特别配你。”   周敬霄低头看,围裙不知道是成君彦从哪淘换的,有一只超丑的白毛狗,还扎俩小辫,他一哂,学小狗叫了声。   成君彦笑得特别开心:“送给你了,走的时候拿着吧。”   “怎么,就让我来这一回了?”周敬霄随口问:“做完饭就不让来了。”   成君彦只笑没说话,收拾摆桌子上的杂物,一支女生唇彩一样的椭圆物件儿掉下来,滚到周敬霄的脚边。   他脸上笑一下子消失,看着地上的东西。他今天甚至比以往都要更爱笑爱说,成君彦也是,但并不是掩饰着就没发生过。   成君彦先打破沉默:“是唇膏,前一阵子我嘴唇裂了,我用的。”   他捡起来,起身的时候被周敬霄捧着脸,“现在还疼么?我看看。”   知道他在确定什么,成君彦指嘴上的一处红痕,“快好了,真是我用的,随便买的。”   周敬霄神情明显放松,拍他的耳后,“好。”   吃饭的时候,一阵风把刚掉下来还没有完全丧失生命力的叶子卷到窗上,发出最后一声响,成君彦扭头看,只能看到一道影儿,掉了就真掉了,再也上不到枝头去了。   ……   虽说看红叶还得是香山,但成君彦这次带周敬霄去的是另外一地儿。   这是一条并不宽敞的小路,只能过一辆车,有很长一段直道,两边是红的枫树、橡树,尽头还有几棵金黄的银杏。   “车停在这儿就行。”成君彦下车,小跑着进树林,秋天独有的木头和落叶的味道混合着冷的空气,吸进肺腑觉得人都变得陈旧。   今天周敬霄站在衣柜前选半天,想找个不那么沉闷的颜色,愣是没有挑出来。周清颐说可以友情赞助呀,然后拿来两排花里胡哨的,周敬霄看一眼都嫌吵。   最后还是穿了件黑色的英式外衣,围着棕色格子围巾,是很久之前成君彦给买的。想到成君彦那天对他的黑框眼镜感兴趣,临走之前戴上了,看起来很像是会在伦敦冷风里夹着书走得匆匆忙忙的学院学生。   “对了。”成君彦从书包里掏,“昨天出去看到这个,觉得还不丑,你试试。”   周敬霄一看他拿出来就觉得不妙,一顶条纹的毛线帽,头顶上一个毛球,下面垂着俩。放平常,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他叹一口气,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平静地开口:“戴吧。”   成君彦笑眯眯,撑着帽子的边缘帮他仔细戴上,最后拍拍头顶的毛球,“不错,谁说赠品没好货。”   “赠品?”周敬霄和他一起在树林里走,脚下落叶发出的声响,像火苗燃烧,点着树下的树上的团团红叶,绽放生机中最后一场焰火。   他们走在这名为告别的焰火里,成君彦啊一声,“我买东西赠的。”   周敬霄吸一口气,最终说:“好。”   “说什么你都信。”成君彦哈哈笑,“这是我自己织的,成女士监工加......补救,虽然经不起细看,但是够暖和。”成君彦停下来把他的衣领往前拽拽,“降温了,你穿这外套有点薄,要多穿,暖和,不要生病。”   “我不会生病。”周敬霄微微抬下巴,成君彦拉下他一边的毛球,“知道了,真厉害。”   他走在前面,周敬霄不紧不慢地跟着,踩着他踩过的、陷在叶堆里的脚印。   从后面看,成君彦的背影有些单薄,他穿得也不很厚,周敬霄想,冬天来的时候,要把他没贴起来的秋膘养起来才行。   就这么走到路的尽头,成君彦去看红叶漫起来的天际,天空阴沉,或许正在酝酿一场秋雨。   “周敬霄。”他回头,“之前你那个蒲公英绝学,能再给我看看么?”   “什么绝学。”周敬霄摇头,毛球跟着晃,“不记得。”   成君彦:“你再演。”   “古时候那表演杂技的还给个赏钱呢。”周敬霄头偏到一边,“你这张口就点节目呢......”   伴随着叶碎的响儿,脸被轻轻掰过去,嘴唇贴来软的触感,周敬霄立刻住嘴,闭上眼睛。他们轻启唇齿,安静地接吻。   有叶儿轻轻降落在两人发上、肩上,被信息素催动的落叶被托起,再轻飘飘落,和树上掉下来的一齐,下起一场枫叶雨。   一切都安静,只有红叶落下发出雪降般的微响。   周敬霄觉得这个氛围对了,口袋里的戒指应该可以拿出来了。他最后蹭蹭成君彦的下唇,抬手拨弄他还颤抖的睫毛。   叶子还在落,成君彦睁开眼,向四周看看,在漫天信息素中,他只闻得到冷涩和独属于银杏叶的腐旧味道。   是真的,他没有腺体了,或者说他的腺体失去作用,但无论是哪一个,没有腺体的、已经偷生二十余年的成君彦可能真的,不会活得太久了。   “成君彦。”周敬霄在叫他,声音变得模糊,成君彦茫然抬头,空洞地眨眨眼睛,鼻腔酸涩得厉害,看着周敬霄戴着毛线帽,还像初见时那样的年轻,他也会永远这样年轻,他也应当,永远这样年轻。   不用再牺牲自己救任何人。   他的手下意识抓住周敬霄的袖口,“周敬霄。”他说:“我下午的火车票。”   “我该走了。”他紧紧抓着,“我该走了。”   “车票?”周敬霄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你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成君彦看着他,不回答。在愈发沉默中,周敬霄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怪异:“你不回来了?”   “那我们呢?”他问,他是真的很困惑。   成君彦讪笑,看着脚下的枯败叶子:“我们......”他顿了顿,轻松了语气:“我们就算了吧。”   “算了?”周敬霄重复着,落叶雨终于停下来,周遭死寂一般安静。周敬霄冷笑着摇头,“那你今天这是哪一出呢?”   他抽出自己的袖子,“你无聊了就叫我来逗一逗,玩够了就走人,是吗?”他追问:“是吗成君彦?说话。”   但成君彦一言不发,看着一个方向走神,他这么无动于衷,周敬霄觉得自己太过可笑,转身就走。   等他走出去一段距离,成君彦才慢吞吞跟在后面,走出树林。   周敬霄上了车,却没有启动,等成君彦走过去,他降下车窗,没有看他:“成君彦,我可以当没有听到刚才的话,上车,我们回家。”   成君彦没有动,周敬霄想要启动车子,手却抖得厉害,甚至没有办法握住方向盘。   “我来吧。”成君彦终于开口,拉开车门。   周敬霄坐在副驾驶,撑着额头,一直看外面,看树一棵棵倒退着离开视线。   “为什么?”他突然问,语气很平静:“为什么要走?”   该怎么回答呢,成君彦短暂地想了想,沉吟片刻:“因为不喜欢吧。”   周敬霄好似睡着一样一动不动,直到车子拐弯,红枫林彻底地落在后视镜里,他平淡地嗯了声。然后把帽子摘下来,随手丢到车窗前的空档。   密实的毛线被太阳一照毛绒绒发光,雨没下,反而晴了天,秋高气爽的,是成君彦在北京的最后一个秋。   作者有话说:   ——   1.这篇将暂时停止更新,明天隐藏   2.下次更新将直接更到结局   3.无论如何,2738将永远期待与大家重逢(^ー゜) 第63章 | 第六十三章 平安岁岁   【。】   作者有话说:   ----------------   单小妮最近交到一个新朋友。   她长得矮,脸又尖又小,还是黄头发,娘说她生下来就是这样,村里的孩子们都叫她黄毛单。   她从小就是他们的欺负对象,直到有一天,村子里出现一个更怪的小孩。   “白毛狗过来了!”王大胖他们拿着弹弓和木棍埋伏在地里,贼眉鼠眼地互相使着眼色。   “坏了,他拐弯了,不过来,这咋办!”负责侦察的干巴猴急道:“那咱们不就白挖那么大坑了么?”   “小点声儿!”王大胖是一群孩子中的主心骨,只见他贼溜溜的眼睛一转,盯上了正在地里拔草的单小妮,手一挥:“把她弄过来。”   没一会儿,小姑娘就被他们围成一圈欺负。干巴猴一边踹她一边观察,没一会儿,那拐弯的人果然又折返回来,“欸他来了他来了!”   他脚下加重了力气,单小妮闷哼一声,抱着头抬起眼睛,在空隙中看到了朝这边走的白头发男孩儿,他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四岁?五岁?怎么能一头白头发呢,真是稀奇。   他们背对着他,脸上贱兮兮地笑,在他们前方,土的颜色要比其他地方深一点点,单小妮不灵光的脑袋瓜在此时突然领悟,大喊:“别过来!他们挖了个大坑!”   这一声可惹怒了王大胖,抡起粗壮的胳膊朝她砸过去,但,拳头还没挨到单小妮的脸,一股巨大的风从身后猛地劈了过来,同时夹杂着刺骨的寒意,他肥胖的身体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那邪风掀翻在地!   其余人也是一样,一瞬间像坠入冰窟窿似的,那诡异的寒风把除了单小妮之外的所有人都锨飞了出去。   王大胖趴在地上,回头看那根本没有走近的小男孩,吓得大哭:“鬼——鬼啊!”   好在风只有一下,很快就恢复正常,几个小孩甩动着冻僵了的四肢,屁滚尿流地哭着回家找妈妈。   单小妮还抱着头,直愣愣地看着他,“你......你的眉毛?”他的眉毛和睫毛上挂着白色的冰霜,就好像......这里正在下一场大雪,可现在明明是夏天。   小男孩皱了下眉,冰霜在瞬间消失,单小妮恍惚,难不成自己眼花了?见小男孩转身就走,她连忙跟上去,她怕王大胖他们回来找她泄愤,毕竟他们打不过他,打她还是十分容易的。   单小妮跟着男孩儿一路走到了他家门口,那是村子东头的一间小屋,屋前有一方小院,里面一个老头正在划拉着打太极。   没上锁的院门推开,面若寒霜的小孩走进来,老头动作没停,稀奇地看向他身后:“哟,怎么还带回来一条小尾巴?”   他看起来有六十多岁,单小妮怯怯开口:“爷爷你好。”   “你好你好。”老头笑眯眯的,单小妮也跟着腼腆地笑,小男孩冷淡地转头看向她:“你该走了。”   “啊。”单小妮吃惊地捂住嘴巴,“你会说话?”   “哈哈!”老头笑得开怀,“成岁岁,你看看,谁让你话那么少,好了吧,人家还以为你是哑巴。”   单小妮歪歪头,“原来你叫成岁岁啊。”她的头发在太阳下毛茸茸的,跳跃着很耀眼的光芒,笑得很乖巧:“好好听的名字呀。”   只见面前这个像冰雕一样的小人儿,迟缓地眨了眨眼,白皙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老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挑了挑眉,继续一本正经地打起太极。   从那天起,成岁岁有了人生中第一个好朋友。单小妮没事就过来找他玩,带来妈妈腌的蜜枣、酸豆角还有许多别的小吃。成岁岁会让她带回去他自己做的菜、白胖的肉龙、元宝一样的大饺子。   成岁岁的爸爸手很巧,会做各种小玩意儿,还会给他们讲有趣的故事,好像世界上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对,那个白头发老头是成岁岁的爸爸。单小妮小心翼翼地说:“我还以为是你的爷爷,看起来比我爷岁数还要大。”   成岁岁正坐在院子里择豆角,半晌才说:“他一开始,没那么老。”说完这句就不说了,单小妮搬着小板凳帮他一起,过了会儿低声说:“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成岁岁的爸爸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们身后,戴着一顶圆草帽,眼睛弯弯,“你能来找这个闷葫芦来玩,我才应该谢谢你呢。”   他摸摸两个小孩的脑袋,“择完这点儿就去玩,天天凑一块儿就知道干活,不知道的以为我黑心老汉雇佣童工呢。”   成岁岁皱着眉毛看他,“你要出门?”   “对啊。”他爸爸抬起手,骄傲地向孩子们展示他自制的钓鱼竿,“我去试试能不能钓上鱼来,你们要不要一起?”   “不去。”成岁岁干脆地说,低头继续择菜,他不去,单小妮也不去,老头只好扛起鱼竿拎起水桶,孤身一人,垂钓去也。   一条静谧流动着的河流无声地穿过村庄,在阳光下闪动着金色的褶皱,好似一条宽阔的明蓝缎带。   这是运河流经的又一处,也是周敬霄要找的又一个村庄,他站在岸边,漫无边际地眺望着河的对面。腺体痊愈之后,他就再也无法依靠信息素去感知成君彦。   到如今,他终于意识到他曾说过的那句无论成君彦在哪儿,他都会找到他的话有多自大。   “我说,这位年轻人,你能离远点么,那么高的个儿,在这一杵,鱼都给我吓跑了。”一直在旁边安静钓鱼的老头看了他几眼,终于忍不住发话,“欸,麻烦您抬脚,往前走走。”   “自从你站在这,我一条都没钓上来。”老头还在嘀咕,周敬霄向后退了一步,坐下来。   人家既然都坐下了,也不好再说什么,老头又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鱼竿上。   柳树枝在两人头顶上方拂动,周敬霄向后躺下,慢慢闭上眼睛,同样的夏天,同样的运河,同样的河水混着土的味道,这风,像是从许多年以前吹过来的。   许是这太阳太暖和,风太轻柔,而他已经不知疲惫没有休息地找了太久,竟然短暂地睡了过去。   迷蒙中,有人在他头顶说话,声音由远及近,又幽幽飘远。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在很多年以前,那时他还不能说话,还是一个扎麻花辫儿的姑娘。   “你没事儿吧?在这躺着不行。”白杨一样的少年被荷花香气徐徐缠绕,眉眼俊逸,君子翩翩。   “你在这儿躺着不行啊。”熟悉的话,熟悉的语气,是他吗,是他回来了吗?   陈旧的记忆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周敬霄猛地睁开眼,不是他,入目的是一张苍老的脸,花白的头发,垂坠的眼皮,眼中流露着不甚明显的关切。   周敬霄望着他,呼吸慢慢平静下来,撑起身体,“谢谢,我只是躺一会儿。”   老人哦了一声,挪了回去,“我还以为你晕了。”   周敬霄很淡地笑了,又坐了片刻站起身,临走前对那钓鱼的老人说:“你的鱼钩掉了。”   “什么!”老人大惊,忙收杆一瞧,果然,他的鱼钩不知被哪条一身牛劲的鱼给拽了下去,而他还在这傻等着鱼上钩呢。   “谢谢啊。”他没有回头,声音也不大,而他要道谢的人,已经走远了。   钓鱼的伴儿走了,周遭重新变得安静。天蓝蓝,水茫茫,天上地下,只有一个老头在钓鱼,虽然他也没有鱼钩,但他可不是姜太公,更不是什么别的人,他就只是一个老头。   成岁岁把菜都切好,就等着钓鱼佬回来下锅,他站在门口等,坐在板凳上等,编着草帽等,终于在天色昏暗的傍晚,把人等了回来。   远远的,那人的脚步比离开时更加蹒跚,行动更加缓慢,成岁岁视力非常好,他站在门口,看着看着,嘴角就抿成了一条直线,等爸爸走近了,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家。   爸爸在后面抓住他的手,“岁岁。”   成岁岁挥舞着手臂,想要挣脱,小拳头砸在爸爸身上,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你为什么——”他抱着爸爸,在他怀里哭:“你为什么又变老了啊,你,你太坏了,我讨厌你——”   “对不起,是爸爸的错。”老人蹲下身,紧紧抱着孩子,一下一下地拍他的后背,声音苍老而温柔:“每个人都会老的呀,只不过爸爸老得快一点,岁岁老得慢一点。”   “我不要你老得这么快。”岁岁埋在他肩膀抽泣,哭得心肝都要碎了。   “好了,好了。我都饿了,大厨今天做什么吃的啦?”   “炒五花肉。”成岁岁站直了,老人抹去孩子脸蛋上的冰霜,叹口气:“岁岁,在外面可不要哭得这么凶,爸爸跟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我记得。”成岁岁擦擦眼泪,“在外面不要太伤心,也不要太开心,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会下雪。”   其实,成岁岁的信息素究竟算是冰还是雪,成君彦一直没弄明白,他现在没有腺体,感知不到,只知道小孩还不会很好地控制信息素,如果情绪波动太剧烈就会外露,伴随着冰雪的味道,刮起令人骨寒的冷风。   如果被别人看到,虽然应该不会知道他有腺体,但被当成怪物总归也不是好事。   晚上,爷俩儿凑在一起吃饭,成君彦吃了两口就吃不下,成岁岁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只好又拿起筷子吃了点菜。   吃完饭,成岁岁去洗碗,成君彦坐在小板凳上,环视着这间小屋,成岁岁又端来一盘切好的西瓜,用水晶果盘装着。成君彦望着果盘笑了,神秘地说:“岁岁,你知道吗,这个果盘是中世纪的宝贝,祖传的,可值钱了。”   “哦。”成岁岁垂着眼皮儿,把最大的一块西瓜递给他,“我去洗碗了。”   “这小孩儿,太不好玩儿。”成君彦咬一口西瓜,吃着吃着咳嗽起来,怎么都停不下来。   成岁岁听到声音,忙跑过来,只见他爸爸咳了一嘴的西瓜汁水,对他摆摆手:“没事儿,你......洗去吧,我,我这一会儿就好了。”   他起身往外走,咳嗽声渐小,成岁岁这才稍稍放心,转头回厨房去了。   成君彦走到院子里,抚着胸口,手掌心中,除了鲜红的西瓜汁水,还有鲜红色的别的什么。   悲伤凝结成浓重的雾气,氤氲在他浑浊的眼睛里,他望着夜色,缓缓叹一口气,成君彦啊成君彦,时间就快到了。   作者有话说:   ————————   没剩几章了,三四章左右,争取这几天就更完,大家不必等,随缘看 第64章 | 第六十四章 回去夏天   【。】   作者有话说:   ----------------   等成岁岁收拾完,爸爸已经不咳嗽了,正蹲在水桶边,看里面的小鱼。   红色的塑料桶里,两条食指长的小鲫鱼游来游去。成岁岁蹲下去挨着爸爸,问他:“钓鱼好玩吗?”   “好玩啊。”成君彦对孩子眨眨眼睛,“明天我还要去。”   “好吧,那我也去。”成岁岁对钓鱼不感兴趣,他只是想和爸爸待在一起。   成君彦很高兴,“好,看看明天穿什么?”打开橱子看里面的衣服,左看右看都不满意,把几件区别不大的短袖、衬衫拿出来一件件试,问娃:“这件咋样?那件呢?”   成岁岁在他背后托着腮,打了个哈欠:“爸爸,鱼又不会看你穿什么。”   成君彦翻出一件蓝色的衬衫,觉得应该还不错,换上之后看镜子,不错不错,连六十多岁的老头子穿这个颜色都显得有精神了。   他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回头摸了把孩子的脑袋瓜,轻快地说:“不是给鱼看滴,你老爸我啊——是去约会。”   成岁岁慢慢睁大眼睛,“你看上谁家老太太了?”   成君彦无话可说,只好说:“对对,我看上了一个头发可白可白的老太太,又高,又……”   那人比分别时消瘦了许多,不管头顶上的太阳多热,都化不开他眼睛里的冰。形单影只地站在河边,像只离群的白鹤。但始终没变的,是那张永远年轻的、漂亮的脸。   不像自己,每一天都在老。成君彦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脸,嘴角提起,对着镜子笑了笑,眼角眉梢间,终于依稀现出一丝熟悉的模样。   只不过,彼时意气风发,如今行将就木。他早已不再是什么北京城里的小少爷、老首长的宝贝外孙,而是一个站在周敬霄面前都不会被认出来的老人,一个即将死去的未亡魂。   “那明儿就穿这件吧。”他凑近了镜子,扒拉自己的白发,“嘿,昨天还有几撮黑的呢,今天一根儿也瞧不见了。”   成岁岁看着镜子前的白头发老头,垂下眼睛,“白头发也很好。”   “对嘛。”成君彦过来摸摸小孩手感极好的白毛,“这下好了,爸和你都是白头发了。”   他故意压粗嗓子逗小孩:“你是小白毛,我是老白毛。”   成岁岁被他搞怪的语气逗乐,问他:“那有没有大白毛?”   成君彦想了想,肯定地说:“有。”   小孩切了一声,不信。   晚上,两人躺在炕上睡觉,夏夜闷热,成岁岁抓着爸爸的手,眉心稍一用力,凉意就蹿了上来,很热的时候,他就这样用信息素给爸爸纳凉。   成君彦懒洋洋地躺着,“小岁岁,爸爸给你的小本你收好了吗。”   成岁岁点头,爸爸之前给他一个本子,上面有奶奶的电话号码和地址,还有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爸爸说如果找不到奶奶,就给这个人打,他会来接他走。   成岁岁不愿意找奶奶,也不愿意让别人接走,他就只想和爸爸在一起。   小孩一想到分别就难受,头在爸爸怀里蹭,转移话题:“爸爸,你今天也是去约会了吗?”   成君彦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对啊,但今天是偶遇,还不知道明天他会不会再来呢。”   成岁岁有些好奇,抬起脸看爸爸,“你们没有约好吗?”   成君彦侧过神,摸小孩的白毛,声音轻轻的,“没有呀。”   “哦。”成岁岁用冰凉的身体抱着爸爸。成君彦突然想到什么,坐起来,“呀,我还有条贵的牛仔裤呢,在哪放着来?”   他爬起来翻柜子,在衣柜最底下找出那条裤子,啪地一声抖开,“怎么样?欸也不知道和那件衬衫搭不搭啊……”   臭美的老头又开始换衣服照镜子,还仔细地刮掉胡子,甚至给自己涂了点成岁岁的宝宝霜。   他像一个明天要去约会的愣头青,心里头高兴,光挑明天要穿的衣服都高兴。   但他又和要去约会的人不一样。人家别人都是两情相悦,约好了时间地点,他呢,不仅人不认识他,连明天能不能见到都不一定。   又折腾了好一顿,成岁岁都困得睡着了。成君彦终于躺下,想也许周敬霄只是路过,明天不会来。   但万一又来了呢,他可要好好扮演一个老头,一想到周敬霄不认识他,只把他当一个陌生老头,他就直乐,可太好玩儿了。   明天见到了说什么呢,就说:你这个年轻人怎么这么没活力,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不开心的,多笑笑,笑一笑十年少。   咳咳,告诉你吧,其实我已经一百二十岁了,但你看我是不是显得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七十岁?因为爷爷我爱笑啊……   成君彦想着想着、乐着乐着,就睡着了,带着对明天的期待,慢慢地、慢慢地平稳了呼吸。   太阳升起之前,成君彦在生下岁岁之后第五年的这个夏夜,老死了。   ——   汽车穿行在天光将亮的田野,一切还未苏醒。   窗外,一粒粒雪花突然降落,但却落不到任何一处,汽车上、地面上都是干燥的,雪在落地前便消失了。   周清颐愣了一瞬,立刻去看副驾上的周敬霄。   两人一对视便明白对方和自己想得一样,这不是雪,这是信息素的显化。   就在这附近,有和他们一样的人——腺体者。   周清颐加快油门,驱车追逐着雪的源头。越往前开,雪就越大,尽管他们视力极佳,也难以辨清前路,只得摸索着向前开。   而离源头越近,两人的后颈就越疼,不过二人都默契地没有贸然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周清颐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出汗了,咬着牙冷笑:“还是个厉害角色。”   周敬霄静默不语,目视前方。在路的尽头,有一间小屋。   屋子的上空,雪下得最烈最大,鹅毛大的雪片飞舞盘旋,把房屋层叠围住,展开一场以此处为漩涡中心的雪暴。   “应该就是那儿了。”周清颐停下车,两人顶着浓度大到惊人的信息素向前走。房子锁着,周清颐踹开门,信息素扑面而来,饶是他们两个腺体者都有一瞬间动弹不得。   而眼前的一切更加令人瞠目,整个院子都被冰爬满了,窗户上凝结着厚重的冰花,墙壁、地面、甚至于院子里的杂草都被冰密实地包裹着,寒冰吞噬了所有的生机,这个房子就像是一座冰墓!   周清颐骂了句脏,“不能进去了,里面人疯了。”   周敬霄皱眉望着,心中升起一股愈发强烈愈发不可忽视的预感,心跳得像鼓,催促他:进去!快进去!   他拔腿便往里走,释放出信息素对抗着屋子里的人,冰被荷花香风拂过,化了一些,又很快凝上,周敬霄随之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四处传来冰裂的清脆声响。   他一掌拍开门,屋子里更是冰窟,在不间断地荷花香里,裂冰声阵阵。   白头发的小男孩跪着,已经变成一座冰雕,低眉垂目,无喜无悲。在他的面前,是一具老人的尸体,应当是男孩极其珍重的人,连冰都舍不得爬上他的脸,不舍得蔓延上他僵硬的身体。   周敬霄冷静地判断着:白发,那孩子才是腺体者。老人,是和他母亲一样极速衰老的人。   与此同时,离别前的种种端倪迅速地涌上来:验孕棒、蹩脚的理由、告别、心事重重的脸……它们在周敬霄脑子里叫嚣着,吵闹而绝望地拼凑出一个残忍的真相。   周敬霄异常平静地走过去,看清了老人的脸。见过,昨天在运河边上见过。   不像。和成君彦一点也不像,成君彦的眼睛多么明亮,眼皮像嫩花瓣一样,皮肤光滑干净,而不是这样层叠着眼皮,爬满了皱纹和老年斑。   成君彦的嘴唇嫣红漂亮,很饱满,总是翘着,而不是现在这样干瘪着、紧闭着。   成君彦的头发很黑,密实又柔软,风一吹少年青春无匹,而不是这样,像一捧白枯的草。   成君彦是他见过最有生机的人,乐观勇敢,爱闹爱笑,这样的人不会死,不会老。他有侠气、少年气,像篆刻在热风里的蓬勃的花,永远都不会枯萎。   成君彦……成君彦……   花香瞬间席卷掉所有的寒冰,房子上空的雪花瞬间消失不见,风是香甜的、温暖的,年轻的白发男人抱着老人的尸体从屋子里面踏出来。   走吧,我们去夏天。   周清颐怔怔地看着,周敬霄经过的时候,他失声叫了出来:“是成君彦?”但周敬霄像没听到,径直向前走着。   这时,屋里突然冲出一个小孩,声音嘶哑:“把我爸爸还给我!”随着他的脚步,有薄冰又现了出来,但很快就融化掉,周清颐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儿,拦腰抱住孩子。   小孩在他怀里剧烈挣扎,眼睛里淬了冰,“放开我!”   周清颐不得已也释放出信息素,线香沉稳的味道萦绕开来,他直视着孩子的眼睛:“听我说,小孩儿,我们不是坏人,也不是要抢走你爸爸,而是要救他,能听明白吗?”   成岁岁挣扎的幅度慢下来,脸上露出脆弱茫然的表情:“你们能救他?”   周清颐抱着他边走边说:“我不能向你保证。”打开前车门,把小孩子塞进去系上安全带,严肃地看他:“我们会尽力救你爸爸,但是,你要听话。”   成岁岁立刻乖乖不动了。周清颐坐上驾驶座,扫了一眼后视镜,问:“你怎么想?”   周敬霄张嘴,一开始没能发出任何动静,清了清嗓子才能说话,很简短地答:“找兰春信。”   “行。”周清颐不再说什么,启动车子疾驰而去。   路上,他看向后视镜,就算他活了这许多年,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经历过,此时此刻,看到这场景,依旧心头一颤。   只见周敬霄抱着成君彦的尸体,像在哄孩子入睡一样轻轻地拍他的后背。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呢喃:   “睡吧,   睡吧,   睡醒了我们就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 第六十五章 局部降雪   【-】   作者有话说:   ----------------   周敬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镇定,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   还没到周家,冰棺就已经准备好,兰春信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到达。一下车,他就抱着成君彦的尸体去山后的别院,周清颐则准备把小孩安排在山上的房间。   但小孩子不听他的话,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去追周敬霄。周清颐叹气,也跟了上去,拎起小孩子对前面的人说:“和你一样的倔崽子。”   放置冰棺的地方是修缮过后的一栋中式木制小楼,有几个信得过的私保看守在那,见周敬霄过来,先行一步打开冰棺。   里面放置了柔软的羽被,不像棺材,更像一张舒适的床。私保们沉默地看着男主人动作极轻地将一具老人尸体放入冰棺,轻柔地用手背擦尸体的脸,随后又按压老人身下的软被,查看是否足够柔软舒适。   在棺前流连一阵之后,周敬霄凝神听着楼外的声音,对他们简短吩咐:“看好他。”转身便踏了出去。   兰春信带着两名助手匆匆前来,见到迎面走来的周敬霄,脚步未停,“带我见他。”   冰棺被私保推进木楼深处的研究室,兰春信动作极快地消毒换衣服,助手则训练有素地规制好检测腺体用的仪器设备。   周敬霄被赶了出来,走出研究室,就看到一个白头发的小男孩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我爸爸呢?”   “他,他在里面。”周敬霄语调平平,“检查需要一段时间,我们在这里等他。”   小男孩便走过来,和他一起坐在研究室外的椅子上。两人的听力都异于常人,聚精会神地听着里面的动静,仪器启动的声响、模糊的人声、皮肉划开的细微的声音......   “你叫什么?”周敬霄望着前方虚空的一个点,似只是随口一问。   男孩儿回答:“成岁岁。”   周敬霄没有认真听他说话,过了会儿才点头:“岁岁平安,是个好名字。”   “他会醒吗?”成岁岁仰着和他如出一辙的脸,“他真的会醒?”   周敬霄低头看他,“会。”   随后两人都不再说话,继续听着里头的动静。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兰春信的助理推开门,周敬霄和成岁岁马上站了起来。   “他身体里没有腺体,一点也没有。”兰春信戴着口罩,表情凝重,“你给他的那一半腺体在他死之前就已经消失了。”   周敬霄有些怔,开口之前先看了一眼成岁岁,叫过不远处的私保,“先带他去前面。”   成岁岁这次没有闹,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只是一个没用的小孩儿,他没有任性的资格,乖乖跟着保镖走了。   等他们走远,兰春信带周敬霄进研究室,两个助理没有进来,在外面关上门,周敬霄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成君彦,有些走神:“怎么会呢?腺体不是在他身体里好好的么。”   “我们初步判定是因为你的腺体完全痊愈了。”兰春信给他看检测到的数据和影片,“本来一人一半,只要达到一个平衡,两个人都能正常地活着。”   “但是后来你的腺体痊愈了,从那一刻起,他身体里的腺体便开始萎缩。”   “自然界里没有作用的个体、物种会死亡、灭种。腺体也是一样,失去作用的腺体会自动萎缩、消失。”   她问周敬霄:“你知道你的腺体什么时候痊愈的么?”   周敬霄茫然地看向她,兰春信继续说道:“我猜测就是你的信息素球消失的那一刻。”   “小哭......”周敬霄喃喃,极力地让自己回想,“那天,那天我和成君彦吵架,我太伤心,不,是小哭太伤心了,它就一点点碎了,不见了。”   “它不见了。”周敬霄抬起眼睛,里面猩红一片,“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成君彦就......”   “就开始变老了。”兰春信接上他的话,“生命的源头开始干涸,他也就一点点变回普通人,而之前依靠腺体痊愈的那些病症,也会卷土重来。成君彦或许不明白这些,但我估计他对自己身体的变化肯定是有所察觉的。   “当然。”兰春信看向成君彦,“这只是死亡的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是因为生下了腺体者。”   “就和你母亲一样,但是他老得比你母亲还要快。”兰春信不忍继续说下去,声音渐轻,“死得比你母亲还要迅速。”   “一边是病痛折磨,一边是急剧的衰老。”兰春信幽幽叹一口气:“得怎么扛,才能扛到现在。”   周敬霄脑子是空白的,他想不起来和成君彦相处的最后时刻是怎样的了。唯一印象深刻的是,成君彦坐在他身边看生孩子的纪录片,随口问他想没想过生一个小孩。   他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记不清,只记得最后又是不欢而散。还有成君彦光着身子躺在床上,捂着肚子喊别碰他。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有小孩了吧,而自己呢,自己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说,说对强奸没有兴趣。   那时候成君彦都在想什么呢,发现自己今天比昨天老了很多的成君彦又在想什么呢,会害怕的吧,但还是若无其事地约他去看红叶,云淡风轻地说出那句我们就算了吧。   周敬霄一颗心茫茫浮着找不到归处,被一把一把的钝刀剐到无法呼吸,但他自虐一般地想要回想更多的细节。他这样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当时说出这些话的成君彦才最痛吧。   但此刻却没有时间让他想太多,他抓住成君彦已经变得僵硬的手,“我要救他。”   兰春信不意外,他叫自己来,肯定是早就做好了这个打算。她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只告诉周敬霄一个事实:“手术我可以做,但是敬霄你要明白,这一次,只有半个腺体的话,你救不活他。”   “我知道。”周敬霄很快地说道,就好像他早就意料到了,没有一丁点的犹豫,抬起头重复道:“我知道。”   他的眼睛平静得像湖水,“最快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兰春信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今晚。”   “你想好了?”周清颐得知他的打算之后没有太大的波动。说到底他们两个好像都没有太过强烈的亲缘意识,他不会干涉周敬霄做的任何决定。   “如果手术失败,他醒不过来呢。”他只是平淡地说出他们都能预想到的假设。   周敬霄站在窗前,不知是在看什么,“那就得麻烦你,把我们两个葬在一起。”   “孩子呢?”   周敬霄摇头,“我管不了那么多。”周清颐忙回头看,还好成岁岁不在这里。周敬霄沉吟片刻,又说:“我的钱都给他,你帮我照顾他几年。”   “行。”周清颐也站在窗前看,山里的夏天很是生机漂亮,花开得遍地都是,树绿得扎眼,在这样的季节里,人都会觉得自己的生命更热些,更有活着的实感。   但是对于——已经死了、马上要死了和活了太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他们来说,夏天还是冬天,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周敬霄,你有没有想过,假使手术很成功,他醒过来了,知道你用这种方式救他,他会好受吗?然后他再哭一回,伤心一回,再做个手术把腺体还给你?”   周清颐自己说着都觉得好笑,“然后循环往复下去?你俩在这分饼呢,你给我我给你的,还有完吗?”   周敬霄转过脸,表情理所当然:“你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周清颐惊讶,拍他的肩膀:“外甥,你把我当什么神仙?这瞒得住么?”   “我相信你。”周敬霄也拍他的肩膀,“我小舅舅什么都能做到。”   周清颐失笑,看他竟没有太过紧张或者伤感,到这时候反而有所放松,便顺着用轻松的口吻说道:“大外甥,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还有点时间,小舅都满足你。”   周敬霄摇头,“一会儿还得抽腺体液,我走不开。”   “好吧好吧,有什么需要......”周清颐顿住,只见窗外有雪花从下到上飘起来,一朵一朵,轻轻柔柔的,不像今早那样的暴雪。   他们现在站在二楼的窗前,小朋友在一楼的房间里。周清颐了然,一哂:“给你打招呼呢。”   “去看看他吧。”周清颐对他说:“他现在很需要大人陪,毕竟,你也是他的父亲。”   昏暗的房间里,有一个角落散发着莹莹光点,细看会发现,那是一粒粒毛茸茸的雪花。每一颗都形状完美,轻盈地上旋着。   雪花的中心,男孩抱着膝埋头坐在地板上,听到门被敲响,他抬起头,“进来。”   和他一样发色的男人走进来,成岁岁坐着没动。周敬霄走到他身边,指了指,“我可以坐么。”   孩子点点头。周敬霄在他旁边坐下。   成岁岁长得很像他,但是眉眼间又有成君彦的影子。周敬霄像他一样抱着膝盖,向后倚着墙壁。   这样看上去,成岁岁简直就是他的缩小版,周敬霄觉得自己看到了王小宝。   “爸爸什么时候醒?”成岁岁的发间飘出细碎的雪花,周敬霄伸出手指碰碰,雪花在他指尖闪烁了一下,很快消失。   他回答:“很快。”   “你们怎么救他?”成岁岁又问。   这个问题,周敬霄不太好回答,想了想,“需要做一个小手术。”   成岁岁点点头,雪花飘得更密,周敬霄意识到他是在担心,生疏地抬手摸了摸小孩的头发,权当作安慰。   手下的脑袋动了动,成岁岁转过头,认真地道谢,“谢谢你,救我爸爸。”   周敬霄嘴角牵扯起一点弧度,屈指抓了抓小孩的头发。   没一会儿,兰春信的助理通知他去抽腺体液。周敬霄往外走,雪花就跟在他的身后,成岁岁的眼神也一直追随着他。站在门口他有些迟疑地问:“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成岁岁马上就站起来。   周敬霄还是不太会和这个年龄段的小孩相处,走得很快,成岁岁在后面要小跑着追他,还绊了一跤,周敬霄听到声音,停下来。成岁岁很快爬起,用手背擦擦脸蛋,周敬霄犹豫一下,对他伸出手。   小孩子软的手抓上来,周敬霄轻轻地攥住,一大一小拉着手走。   周敬霄在研究室里面抽腺体液,成岁岁在外面等。期间,有一股浓重的花香味从研究室飘出来,信息素浓度很高,成岁岁被刺激得打了个抖,头顶簌簌下起小雪。   周敬霄出来就看到这孩子在这儿局部降雪,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对他伸出手,“走吧。”   成岁岁还太小了,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一边走一边下雪,周敬霄释放出一点信息素,把小雪慢慢融化了。   周清颐出门了一趟,从车里取出两个小盆,一手捧一个上楼。正好碰到父子俩,把花往周敬霄手里一塞,“你要的,和你信息素味道最像的荷花。”   周敬霄仔细地嗅了嗅,觉得还可以。蹲下身,把花放在地上,掏出一个袖珍喷壶,里面盛着淡粉色的液体,牵过成岁岁的手,尽量温柔了语气说:“岁岁,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好不好。”   成岁岁点头,听周敬霄向他交代:“等你爸爸做完手术,把这两盆花放在床头。”又晃晃小瓶,“你要做的,就是隔几天在花上喷一点这个。”   小孩子不解:“为什么要喷呢?”   周敬霄把花端起来凑到孩子鼻尖,“闻到了吗?”成岁岁认真地闻了闻,点头,“香的。”   周敬霄皱皱鼻子,“但是它的味道太淡了。”他拿起喷壶往花上喷了一下,成岁岁靠得近,打了个喷嚏。周敬霄问他:“这样是不是就变浓了。”   成岁岁懵懵点头,他还没有彻底明白,但是接过了喷壶,问:“多久喷一次?”   周敬霄站起身,“两天?”转头问周清颐,周清颐说随便几天,味道淡了就喷呗。   他就不认为用这样蹩脚的掩饰方法能骗得了成君彦几天。成君彦他又不是傻子。   这么蠢的办法也只有他外甥愿意一试。他转过头,窗外,工人们正在卸车,他带回来的不止只有这两盆。   周敬霄说,要把荷花摆满周山,等成君彦醒来的时候,到处都是花,到处都是花香。   这样他在短期内不会察觉到花香味是从他后颈里发出来的,不会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一整个腺体,一个和以前不同的、可以释放信息素的、完整的腺体。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 第六十六章 明天见   【-】   作者有话说:   ----------------   “天生腺体者完全失去腺体的话连普通人都做不了,也就是说无论手术成不成功,一旦腺体整个脱离你的身体,你都会死。”   兰春信再一次对周敬霄腺体的情况进行检查,翻看着结果,也再一次向他确认:“这一点你明白的,对吗?”   周敬霄自己摘下脖子上缠绕的仪器,疼得嘶了口气,“我明白。”   “就算腺体移植给成君彦,他也不一定真的能活过来,很有可能一点用都没有,即使这样,你还是坚持要做这个手术?”   周敬霄没有犹豫:“是。”   “好。”兰春信不再说话,垂眼继续看了会儿,“一切正常。手术可以做。”   “我还有多长时间?”周敬霄撑了下桌子,站起身。   兰春信抬腕看表,“手术八点钟开始。或者如果你想推迟一会儿也是可以的,但最晚不能到……”   周敬霄打断她:“不用,就八点,那我还有两个小时。”他说:“足够了。”   周清颐带着小孩在院子里待着,看他一会儿幽幽飘雪一会儿瑟瑟结冰,知道他心里头害怕,在惴惴不安,望着小孩毛茸茸的脑袋瓜,心想舅爷爷我还是得把你亲爹找过来才行。   他回身望一眼小楼,那么多的房间,周敬霄要是没在研究室,那就只会在一个地方。   周清颐上到二楼,走到最尽头的房间,轻敲了下门。片刻后,一小缕信息素从里面飘了出来,一般周敬霄懒得说话的时候就会这样用信息素来敷衍回应。   他推开门,冰棺不停运作的机械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灯,幽幽照着男人和他身后的棺材。   周敬霄坐在地上,后背倚着冰棺,手里正在鼓捣什么东西,眼皮都没抬,“有事儿?”   “你要一直在这儿坐着?”周清颐偏了偏头,示意屋外,“不去和你儿子多待一会儿?”   沉默片刻,周敬霄说:“不去了。”   周清颐走到他对面,很直白地问他:“你恨他吗?”   “谁?”周敬霄疑惑,“岁岁?”   “不恨。”他继续摆弄着手里的东西,周清颐看出来那是一个精巧的铜铃铛。他叹气:“不恨,但也不喜欢,小孩子都能感受到的,你喜欢他,还是讨厌他,小孩心里头门儿清。”   “无论如何,他也只是一个几岁的孩子,亲眼看着他爸死,又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谁都不认识,小脸一绷,强撑着谁都不怕的样儿,其实在心里头害怕呢。”   周敬霄一直没搭腔,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就当周清颐打算转身走人时,他终于开了口:“哪呢?”   “外头呢。”周清颐走到窗前,挑起一线紧闭的窗帘向外看,“哟,跟狗大眼瞪小眼呢。”   周敬霄站了起来,把铃铛放在成君彦身侧,“我去看看。”   走到门口又折回去调了调冰馆的温度,手伸到里面试温,周清颐在一边看着,觉得这外甥真是荒唐得没边儿了。   你现在清醒着么,这是具尸体,不会冷,冻不着。但这话并没说出口,周清颐咽了回去。   周敬霄顺手抚平成君彦衣服上的褶皱,“我过去了。”   成岁岁正坐在花坛的边缘,在他身后,月季开得像一团团白雪,小孩子掩映在花里面,似一抹单薄的影儿。   芦苇站在他前面不远处,歪着头观察着这个陌生小孩,对他龇了龇牙,小孩面无表情地开始飘雪花。   狼狗踱步过来,越来越近,小雪转中雪。   狗朝他扑了过来,成岁岁紧闭上眼,攥着小拳头,脚下开始吱吱呀呀结冰。   想象中的撕咬没有到来,反而闻到一阵花香,岁岁头上的雪渐渐停了,身后,几片月季花瓣璇着飞了起来,围着他转圈。   狼狗开心地朝成岁岁身后迎了过去,小孩回头一看,是那个和自己一样白头发的人。   芦苇在周敬霄脚边绕来绕去,嘶哈嘶哈,周敬霄走到岁岁身边,和他一起并排坐着。   面前,是摆满了一山的荷花,错落地亭亭立着,不紧不慢散发着幽香。   两个人都是寡言的性格,坐了一会儿愣是没有人先开口。只是围绕着岁岁的月季花瓣一直在飘着,像蝴蝶一样在他肩上飞舞,这就是周敬霄仅能想出来的逗小孩的方式。   一朵饱满白润的花瓣藏在成岁岁耳后,他一动有点痒,躲了躲,花瓣又追上来挠他的脸,不知是太痒了还是逗得小朋友开心了,小脸上终于露出了很浅的笑容。   那朵花瓣最终落在了小孩掌心,他轻轻摸摸,有种丝绒般的触感,像摸一只幼鸟。   “你叫什么呀?”小孩子向他沉默的大朋友主动开了口。   “嗯?”周敬霄回神,看向他,“我叫。”对上小孩黑溜溜的眼,他缓和了脸色:“我叫笑笑。”   “噢。”成岁岁眨眨眼:“我们的名字有点像,都是三个字里有两个一样的字。”   周敬霄同意,“是啊。”   又沉默,过了几分钟后成岁岁说:“好多荷花。”   “是啊。”   “我爸爸喜欢荷花,他在家里种了好几颗,在水缸里,还养了好几条小鱼。”   “是吗。你们给鱼起名字了吗?”   “起了,叫小一小二小三,最小的一只叫小小。”   “小小。”   “嗯,和你的名字更像了,但是它叫小小,你叫笑笑,不一样的。”   “是啊。”   ……   天边太阳只剩下弯弯一牙,红澄澄的,把山染得一片金亮。荷花在落日的余晖中柔雅地垂着头,整座山都娴静了下来。   周敬霄陪成岁岁坐了一会儿,时间就快要到了。小孩察觉到他的目光,仰起头:“怎么了?你要走了吗?”   “看得出来啊?”周敬霄笑。   成岁岁点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这里在告别。”他还抓着那瓣花,头低下去,小声说:“拜拜。”   周敬霄对他张开双臂,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抱一下。”   小孩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给了新朋友一个面子。周敬霄生疏地抱着小小的孩子,下巴蹭蹭他柔软的发顶。   “明天爸爸就会醒了么?”成岁岁在他的怀里问。   周敬霄嗯了声。成岁岁又问:“那你明天还来这里坐吗?等我爸爸醒了,你和我们一起坐在这里看花。”   他感受到笑笑的胸腔在震,想他应该是笑了,听到他说:“好啊。”   成岁岁觉得他的怀抱很好闻很好闻,有冷冷的香味。他决定送给新朋友一个礼物。   一片大雪花落下来,比现实中的雪要大得多得多。因为不是实际存在的,只是信息素的显化,所以触摸不到。   雪花悬在两人中间,周敬霄伸出手,那雪花乖巧落在他掌心里,每个瓣都闪动着细碎的光,一点点地消失,像烟花一样耀眼地融化在他手上,仔细听还有簌簌的声音,像燃烧的仙女棒。   成岁岁有些腼腆:“好看吗?”   “好看。”周敬霄收拢手掌,“谢谢。”   “不客气。”成岁岁挥挥小手,脸上轻快了些:“拜拜。”   周敬霄向屋里走,成岁岁一直在后面看他,在他快进去的时候喊住他,“笑笑!”小孩子有些不好意思,语速很快:“明天见。”   周敬霄回过头,太阳燃烧尽最后的光辉,在这山中肆意地挥洒,残余的光芒跃在他的衣襟上、肩上,白发和眼睛被照得几近透明。   “明天见。”他对成岁岁笑了笑,转身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 第六十七章 神像   【-】   作者有话说:   ----------------   第二天,成君彦没有醒。周清颐给小孩子说,别哭啦你爸爸会醒的,小孩子哽咽着问:“什么时候醒啊?”   周清颐没法回答他,兰春信也无法向他保证。   但值得欣慰的是,成君彦的心脏竟然真的重新开始跳动。成岁岁要时刻趴到爸爸身上,不断确定这是真的。   “王子穿过长满玫瑰的篱笆,弯腰吻了吻在花朵中沉睡的公主,随后,公主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在沉睡了一百年之后,终于醒了过来。”   成岁岁一字一字认真读完了睡美人的故事,合上书,对着沉睡的爸爸发了会儿呆,俯身轻轻亲亲爸爸的脸颊,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快醒呀。”   除了心脏开始正常跳动之外,成君彦的容貌也在一日一日中发生改变。皱纹变少了、老年斑消失了、皮肤重新变得光滑,嘴唇饱满,头发也一点点黑起来。成岁岁每天都认真观察着这些变化,给爸爸擦手擦脸,还有模有样地按摩。   除了每天陪着爸爸,给爸爸念各种各样的故事书之外,空闲的时候,成岁岁小朋友也会去楼下花坛上坐着,看花、看山、看鸟看云。   周清颐问他:“你在干嘛呢?等谁呢?”   成岁岁说:“我就看看呀。”出溜下去,一溜烟跑上楼,只剩下周清颐摸不着头脑,走到成岁岁刚坐着的地方,往前眺望,没什么特别的。   就这样,成岁岁悉心照顾着每一盆荷花,悉心照顾越来越年轻的老爸。在夏天快结束的时候,爸爸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   当时成岁岁正在擦他的手,还以为自己太希望爸爸醒过来,是自己眼花了,发了一会儿呆继续擦,擦爸爸的腿的时候,听到有人喊他:“岁岁?”   他猛地抬起头,在床上躺了好久的爸爸睁开了眼睛,他的声音很难听,像刚学会说话一样吃力发音:“岁岁?是......你吗?”   “爸爸——”成岁岁扑过去,雪花立刻绕着他的头顶,向外飘啊飘,飘到天上去,飘到快要凋谢的荷花上去,柔柔轻轻,柳絮一样。   “我这是......”成君彦很费力地撑着坐起来,茫然地望着四周,“这是在哪儿?”窗外的阳光太过刺眼,他抬起手臂遮挡住眼睛,却在看清自己的手时愣住。   这双手,应该长满了老年斑,像树皮一样皱皱巴巴的才对!他不可思议地望着这双年轻的手,再低头一看,自己的脚、腿,所有的皮肤都变得很光滑。   成岁岁站在床边,看爸爸膝行到窗前,对着窗户玻璃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可能呢?”他看着玻璃上映出的年轻面孔,喃喃道:“我不是老了吗?”   因为死在了睡梦里,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当自己睡了很久,这只是一觉醒来。   “你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成君彦回头,“周清颐?”   “呀,还记得我呀。”周清颐走进来,还是熟悉的招牌笑容,“感觉怎么样?”   “什么?哦,我感觉还好。”成君彦还在发懵:“这到底是......周敬霄呢?怎么没看到他?”   “他啊。”周清颐摊手,“他去哪才不会跟我报备呢,你也知道,我这个外甥有个性得很。”   成君彦脑子一团乱麻,混沌不清,迟疑地说出自己的困惑:“我不是变老了吗?这是怎么回事儿?”   周清颐哎呀一声,“忘了告诉你,我们请到了一位腺体方面的专家,她给你做了一个小手术,你就恢复正常啦。”他坐到椅子上,对正在剥橘子的小孩招招手,成岁岁就把剥好的橘子递到他手上。   被橘子酸得龇牙咧嘴,周清颐继续说:“腺体上的事儿,净是些没科学道理的,反正就是弄了些仪器,搞了些这个那个的,就把你给治好了。”   “但是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哪儿的?”成君彦觉得有很多解释不通的事,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清颐颇为得意地眨眨眼:“我是谁啊,这世界上什么我不知道啊。”他夸张地捂着嘴,“哎呀,酸死我了。成岁岁,这么酸你还吃!”   成岁岁面无表情地把酸橘子咽下去,重新剥一个,如果甜的话给爸爸吃,酸的给自己吃。   “到底哪个甜?”他溜达过去,似认真地看着桌上的橘子,成君彦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但是他一副不会再开口的样子。成君彦想要理顺究竟怎么回事儿,脑袋很疼,还总有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挥之不去,执拗地跟着他。   周清颐和成岁岁玩了一会儿就走了。   成君彦靠在床头发呆,成岁岁终于吃到一个甜的,拿过来给他吃,成君彦笑:“你吃。”   他环顾这间卧室,对着空气嗅了嗅,“怎么一直有股香味儿。”成岁岁从地上抱起花盆给他看:“是这个,荷花,很香,爸爸你要闻闻吗?”   成君彦从来不扫孩子兴,很认真地闻了闻,“确实很香。”他看着孩子,拍了拍床:“坐这儿,爸爸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坐车。”成岁岁有问有答。   “坐谁的车啊?”   “刚才那个叔叔的。”   成君彦又问:“还有没有,别的叔叔啊?”   成岁岁不说话了。成君彦耐心地看着他,见他表情低落,轻轻戳他的胳膊,软声问:“怎么了啊?”   “他没来。”成岁岁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这个,眼圈红红的。成君彦问:“谁没来呀?”   “笑笑。”成岁岁伤心了,跟爸爸告状:“他说他明天会来的,但是他明天没来,后天没来,后后后天,很多很多天,都没来。”   “岁岁。”成君彦严肃了神色:“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都告诉爸爸。”   周清颐站在三楼,看着楼下一派晴日山中好景,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窗台,听着楼下那对父子的对话,过了没多久,看到从楼里冲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脚上踩着拖鞋,略长的发尾几乎完全遮住了后颈,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发光,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单薄脆弱。   成君彦没有目的地向前跑,这座山对虚弱的他来说还是太大了,山中的野草没过他的小腿,丛生的灌木遮挡住他的去路,他被绊倒了好几次,站在山的中间,四处都是快要凋谢的荷花,他不知道该去哪找。   岁岁也不知道周敬霄去了哪儿,小孩子只知道自己做完手术之后再也没见过那个和他说明天见的笑笑。   “周敬霄!”他用尽全部的力气大声喊,可回应他的只有山返还给他的回音:“敬霄——”   “周敬霄——”他一路喊,一路走,拖鞋早就掉了,裤子被划开好几道口子。刚醒过来整个身体还很不协调,不停地摔,摔倒了就再爬起来。   鼻尖始终萦绕着荷花的香,和周敬霄身上的味道非常相像,就好像周敬霄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   他走得筋疲力尽,回头一看,自己已经从后山走到了前面。   环顾四周,成君彦一愣。四周草木茂盛,溪水潺潺,满地的野花如同繁茂星宇。但是,这里一朵荷花都没有。   那为什么,为什么仍然有股荷花的香气紧紧追着他。   成君彦的脑袋这会儿突然变得十分清明,他抬头,突然发现自己能看清高高盘旋着的鸟的尾羽是蓝色的。   他凝神听,竟然能听到各种细碎的、微弱的声响,有什么昆虫在爬,沙沙作响,花瓣被风吹起来落在了草叶上,噗的一声,被惊动的蜜蜂振翅飞舞,大鸟在树顶的巢中喂雏鸟,叽叽喳喳......   他站在那儿,站在清晰的、嘈杂的世界里,心却安静得可怖,这是怎么了,他怎么变成这样?   花的香味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成君彦总觉得源头就在自己的身后。他鬼使神差地摸上自己的后颈,又没有缘由地把手放在鼻尖闻,有香味吗?他分辨不清。   前方就是那个喷泉。喷泉上方立着的天使雕像之前被周敬霄震碎了,现在可能是修缮好了,立着的是一个完整的新雕像。   雕像微微颔首,身后是一对巨大的向下垂坠的天使翅膀,长身玉立,神态温柔,望久了,竟然觉得它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悲悯的神性。成君彦扬脸看着,总觉得这个雕像的面容非常熟悉。   他走近了些,和那巨大的天使雕塑对望,喷泉还在间断性地喷洒,阳光下,水滴仿若洒坠起来的金色宝石,叮叮当当地落在天使的脚边。   喷起来的水柱不断碎开池面,天使雕像的倒影和成君彦的倒影在摇晃的水面中重合,成君彦看到了自己的脸,慢慢睁大了眼睛。   若雕塑有灵,人和雕塑,看到了对方的脸,也就看到了自己的脸。   雕塑是按着成君彦的脸刻的,能这么做的只有周敬霄。兜兜转转,小神仙没能继续做成神仙,反而把自己唯一的信徒当作神明来朝奉。   成君彦有点站不住,瘫坐在如茵的草地上。他垂着头,各种声音仍旧不绝于耳,他随便盯着一只爬虫发呆,那小虫向前爬啊爬,真奇妙,只要他想听,他连那么一只小虫子爬行的微弱声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视线跟着小虫移动,虫子一路爬到他的腿上,他怔愣地看着,不去驱赶它,看他爬到裤子被划开的地方,看它......   突然,成君彦猛地扯开自己的裤腿,不对,不对,刚才明明有伤口的,他疯了一般地扯烂裤腿,没有,连一道红痕都没有,可是......他把沾着血迹的布料拿到眼前,没有伤口,血又是从哪儿来的。   他的手指不受控地发抖,他不相信,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搞错了。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向前走了两步,举目望去,四处都是草、花,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让他实验。   成君彦像只没头苍蝇一样胡乱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直直看向那座天使雕塑。他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力气挥动手臂,狠狠地磕在雕像上。   一瞬间,手臂传来钻心的疼痛,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斜着,而手肘上也如他所愿地破开了皮肉,流出了血。   他感觉不到疼一样,死盯着伤口,眼都不眨一下。   伤口起初还在流血,后来很快就止住了,成君彦眼看着它一点点地愈合、消失。他呆呆地摩擦那处,除了沾着少许的血迹之外,皮肤光滑如初。   这不可能,他摇头,又撞了一次,这次是手臂,下次换膝盖、手掌、肩膀、脚趾,他的骨头一次次碎裂,又一次次恢复愈合。   到最后,额头上的血混着眼泪一齐往下流,他终于停了下来。   异于常人的视力与听觉、自愈能力极强的身体,这一切都显示着在他身体里面有一个腺体,一个比之前还要完整的腺体。   或许是专家给弄的什么新科技,人造腺体之类的,他想,对,一定是这样的。他甚至自欺欺人地笑了一下。   可是……可是呢,把他的尸体从村里抱回来的周敬霄,自从他做完手术就消失了的周敬霄,把整个后山摆满荷花的周敬霄,你呢,你又在哪里呢?   你在哪里看着我吗?   成君彦再忍不住,咧开嘴对着染血的雕像哭了起来:“周敬霄你到底在哪啊?”   自他颈后散发出的荷花香,就像贴着他的一阵轻风,在身后柔柔环绕他,拥抱着他。   我在啊,我在这里呀。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 第六十八章 稻草雪人   【—】   作者有话说:   ----------------   周清颐过去的时候,成君彦蜷缩在神像下的草地上,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   “成君彦。”周清颐走到他面前,叫他好几声都没反应。周清颐转身要走,裤子被人拉着,成君彦说:“带我见他。”   周清颐回过头:“君彦,他死了呀。”   “那就带我去见他的墓。”成君彦坐起身,这会儿平静下来,整个人一点生机都没有,“或者没有墓,见骨灰也行。”   周清颐没有答应他,问了他另一个问题,“见到之后呢?再把腺体还给他?”   成君彦沉默。沉默就是回答。   “不可以。”周清颐淡笑,“这个腺体被你们折腾来折腾去,已经比正常腺体小了二分之一,再做一次,你俩谁都别活了。”   听到这句话,成君彦没有任何征兆地冲到喷泉池边上跳了进去,池高很深,他毫无求生意识地溺下去。   只不过窒息的感觉只有一瞬,周清颐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   周清颐下手很重,像拖死狗一样把成君彦拖回到草地上,蹲下身,微微颔首:“冒昧了。”   随后用力扯着成君彦的头发迫使他仰头,“看着我成君彦。”   湿透了的成君彦大口大口地呼吸,动动眼珠,目光终于在他脸上聚焦。   “你得知道,这条命不是你自己的。”周清颐不像他那个愚蠢的外甥,什么话都舍不得说,就这样囫囵仓促地献出自己的性命。   “虽然我话说得直白,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成君彦,你这三十年的人生,只有前四年是你自己的,剩下的都是周敬霄给你的。你早就该死了,对吧。”   周清颐不笑的时候判若两人,他眯起眼睛,手上又加了两分力,成君彦痛得嘴角都咧了起来。   “既然有人宁愿死也要救你,你就得好好活着,哪怕你愧疚得每天晚上睡不着觉,痛苦得恨不得马上去死,这漫长的一生中每分每秒都是折磨,你也得活着。因为你没资格死,你明白吗。”   周清颐说的话字字如刀,可成君彦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你不是要见他么。”周清颐松开手,“我带你去。”   前山的建筑表面上一览无余,实则别有洞天。从一处偏门进去,扳动机关,有两道电梯门从墙壁中现了出来,随着电梯下行,地下的世界缓缓显现。   而周敬霄,就躺在最深处。   “他确实是死了,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周清颐笑:“但是我没把他埋了烧了,因为我总觉得他还没死。”   成君彦望着床上躺着的人,头发、眉毛、睫毛到每一寸皮肤都是惨白的,像个类人的白瓷摆件,或者是个内里空荡荡的沾满雪的稻草人偶,只剩下一个不会腐烂的空壳。   “他的尸体一直没有腐烂。兰医生,就是给你做手术那位,她说腺体者都是这样。”周清颐的眼中浮现出一丝伤怀,声音很轻:“即使死了,也不会腐化。”   “但也不会再醒过来。”   说完这些,周清颐只待了很短的时间便离开了。   两个小时之后,成君彦还没有出来,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怕成君彦又发疯自杀,推开门进去,“成君……”   声音戛然而止,成君彦没有自杀,也没有在周敬霄尸体前痛哭。他只是……只是蜷在周敬霄的身边睡着了。   这场景十足诡异,身穿蓝白条病号服的瘦弱男人,手臂环抱着已经死去的惨白得像具雪人一样的尸体,神态却是那么安宁,眉宇舒展,好像回到了他最喜欢、最安全的故乡。   故乡有一条长长的运河,歪脖子柳树粗壮、古老,春来柳絮飘飘,冬来皑皑白雪。但最喜欢的季节还是夏天,河水青碧,鱼儿时不时跳出水面,运气好的话还能见到小水龟。   唔,有只白玉小龟,就静静沉在水底,等待有缘人找到它,把它送给亲爱的、最爱的姑娘。   不过,这姑娘或许不是姑娘,她辫子又黑又长,穿着碎花衬衫,眼睛乌黑指尖雪白,把少年迷得呆了,捧着玉龟双手奉上。   可平白无故送只龟,难道要说,祝人家一个十九岁的姑娘长寿无疆?不妥不妥,那要怎么又能送出手,又能顺便表白心迹?   啊,不如给这玉龟起个名字。叫爱太直白,叫缘太俗气,若不是为捞这龟,早一会儿晚一会儿,你我都不会在河边碰上。喏,相遇皆是天意,一切冥冥注定,就叫它——天注定。   他相信,被上天命定的爱情,一定能够长长久久,携手白头。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头上的白头发拔了又长,怎么也拔不完,简直就是春风吹又生嘛!   老头潇洒地顶着一头白发又来到了河边,嗯,风景依旧,人呢。   人呀人呀,人这一辈子,一丁点的情就能过几十年,一丁点的恨又能记几十年。折腾来折腾去,爱,爱得一团遭,恨,又恨得两败俱伤。   算啦算啦,太累了,我老头子在这里钓鱼赏云,逗鸟种菜,不亦乐乎。再见到你的时候,我那么老那么丑,幸好幸好,你没有认出我,幸好幸好,你还好好活着。   可是……你为什么还是死了呢。   “周敬霄。”   成君彦睡了很久,醒来天都黑了。半睡半醒间,他喊周敬霄的名字。   当然没人回应他。他用脸蛋蹭蹭怀里人的肩,很小声地和他说悄悄话,“我刚才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他的手在周敬霄身上拍着,像拍小岁岁睡觉,“我梦见呀,我又变回十七岁啦,我在河里游泳,水那么清,那么暖和……”   成君彦的声音又轻又柔,拖长了音调慢慢地说:“可是啊,一眨眼,我就变老了。”   他侧过脸,摸摸周敬霄的头发,“和你的头发一样白啦。”   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他蜷缩起身体,脸躲在周敬霄的肩上小声地哭了起来。   这里没有表,他不知道时间,只是和周敬霄一起躺着,对着空洞的天花板发呆,哭累了就和他说话,像和一个活着的有生命的人说话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哭了多少次,成君彦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躺着一动不动。房间里重新变得很安静,过了会儿,却能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微弱哭声。   成君彦转过头,没有人。他当自己幻听,可那哭声愈响愈烈,让人听着心都发疼。他坐起身,寻找哭声的根源,茫然环顾了一周,房间里除了他和周敬霄,没有任何人存在。   他用力地锤了锤自己的脑袋,晃晃头,极力地让自己清醒,辨清哭声是从哪传来的。   成君彦听了好一会儿,总觉得那哭声是从周敬霄身上传来的。可他转头一看,周敬霄一动不动地躺着,更遑论哭了。   “呜——”   他重新躺回去,盯着周敬霄的脸看了半晌,那哭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   正当成君彦想要摸一摸他的脖子,试一试到底是不是他在哭,一只乒乓球大小的粉色水球从周敬霄的颈窝处钻了出来,哭着撞到成君彦的手上。   “哇——”它哭得那么响,像小孩子一样撕心裂肺。成君彦的手都不敢动,怕一动它就不见了。   它不停地哭,成君彦轻轻托着掌心,把它举在眼前,“小哭……”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小哭,真的是你吗?”   小哭还在哭,哭出来的眼泪溢着暗淡的光,把自己透明的身体哭得摇摇晃晃。   成君彦轻拢手掌,目光转向木偶人一样一动不动的周敬霄,他弯下腰,把脸贴在周敬霄的胸前,轻柔地说:“宝宝,不要哭了呀。”   成君彦轻轻拍打周敬霄的身体,温声地哄着,小哭的哭声渐渐变小,最后窝在成君彦的手里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 第六十九章 铃铛,铃铛(终)   【——】   作者有话说:   ----------------   兰春信说,小哭或许是能救周敬霄的关键。   但它现在太小太瘦弱,和之前相比简直判若两球。成君彦把它和周敬霄从地下接出来,每天推着轮椅带周敬霄晒太阳,小哭则被他天天揣到怀里,养球。   说起小岁岁和小哭的第一次见面,把成君彦搞得哭笑不得。   那天岁岁等了好久爸爸才回来,还带回来一只怪球,那球还是从他衣服底下钻出来的!   成君彦忙着安顿周敬霄,只听当啷一声响,回头一看,空中没有小哭,地上倒是有一只冰球。   成岁岁无辜地看着它,走开了。   “祖宗。”成君彦连忙把小哭捡起来往怀里揣,用自己的体温捂化了冰,小哭重新飘了起来,呜呜哭了好久,这下它再也不敢离开成君彦半步。   “他死了么?”成岁岁望着轮椅上的周敬霄,语调平平,藏在背后抓着衣角的手指却很用力。   成君彦看出这小孩别扭的难过,摸摸他的头发,“没有,他还会醒的,我给你介绍一下......”刚想把小哭引见给岁岁,小哭咻地一下钻进他的衣领,他只好简单地对岁岁说了一下小哭的情况。   “要和平相处,好吗?”成君彦拉着小岁岁的手,隔着衣服摸颤抖的信息素球。   手感弹弹的,岁岁很轻地戳了戳。   察觉到他现在可能不会一言不合就把自己冻成冰球,小哭很小心地钻了出来,趴在成君彦的肩上看他。   成岁岁黝黑的眼珠盯着它,又看看瘫坐在轮椅上的笑笑,最后点点头,“好。”   后来的日子里,天气好的时候,成君彦就推周敬霄出来晒太阳,小岁岁和小哭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周清颐看到的时候感慨,你家这队伍还真是浩大。   成岁岁把小哭捧到周清颐面前,周清颐纳闷:“干嘛?”   “抱它一会儿,我要去帮爸爸干活。”   周清颐不干了,“它又不是小孩,你没手抱它就让它飘着呗。”   小哭冲周清颐呲牙咧嘴,他抬手作势要打它,小哭呲溜一下跑到成岁岁身后去了。   “多抱它一会儿,它能变大。”成岁岁认真地跟他解释。   周清颐瞧了一眼,奇怪:“哪里变了,不还是那么一小点儿。”   “变大了。”球飘到成岁岁头上,成岁岁面无表情地说:“变大了0.01毫米,我每天都用尺子量的。”   然后顶着球转身走开了。周清颐在背后呆了好几秒,“哦。”   渐渐的,小哭和成岁岁成为了好朋友,和岁岁一起晾床单、浇花……甚至有天晚上,成君彦半夜醒来,发现岁岁的被子捂得严严实实、鼓鼓囊囊。   过去敲了敲被子,里面一阵手忙脚乱,头发乱糟糟的成岁岁小朋友从被子里钻出来,成君彦一看,好家伙,左手边一本科幻书,右手边一只发着光的小哭牌手电筒。   他无奈,“你们两个,赶紧给我睡觉!”   小哭呜呜哇哇,飘到成君彦的面前,轻轻碰他的脸。成君彦虎着脸:“撒娇没用啊。”他屈指弹球一下,话这么说,声音却软了下去:“大半夜的不睡觉。”   小哭被弹,不仅不哭了,还腻腻歪歪地贴到成君彦的手上,怎么也不肯下来。   秋天到临,天空变得更深更远,叶子也变得金黄,空气中飘荡着松果香,夹杂着其他果实的味道。落叶、沉木、冷冽的秋风,各种各样的味道混在一起,组成了独属于秋的厚重气息。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成岁岁和小哭坐在屋外看书,听着头顶屋檐上的铃铃响声。   过了一会儿,他的注意力被铃铛吸引,凝神听了几分钟之后抬头去看。铃铛挂得很高,被风一吹发出很清脆的响儿,成岁岁仰着头望啊望,突然蹬蹬蹬跑着去找爸爸。   “爸爸——”小岁岁跑得脸发红,眼睛亮晶晶的,难得笑得有个五岁小朋友的样子,“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成君彦正在给周敬霄剪头发,闻言问道:“什么秘密呀?”   “爸爸,我在百科全书上看到过,铃铛里面只有一个铎舌。”   成君彦小心剪掉周敬霄额前过长的头发,夸他,“这么厉害,铎舌都知道。”   小岁岁被夸得脸微微一热,连忙继续说:“但是我今天发现,我们房子最——上面最上面挂着的那只铃铛,有两个铎舌!”   小孩子的兴致总是非常简单,为自己发现了事物的不同之处而兴奋不已。成君彦转到轮椅后面,成岁岁也跟着转圈,手比划着,“爸爸,它怎么会有两个铎舌呢?他是特殊的铃铛吗?”   “也许是呢。”成君彦没注意过他说的铃铛,附和着感到新奇的小朋友,“为什么会有两个呢?”   随着认识的字越来越多,成岁岁对具有科幻色彩的一切事物充满了好奇,喜欢一边翻字典一边看各种各样的世界未解之谜。   他以为自己无意之间窥探到了什么秘密,高兴得声调都扬上去,“爸爸,它的响声和普通的铃铛也不一样。”   “是吗?”成君彦正背对着他给周敬霄剪后颈的头发,接话道:“怎么不一样呢?”   岁岁语速有些快,眼睛亮亮的:“别的铃铛只有一个铎舌,被风吹的时候就是铛、铛、铛。”   “但是那个铃铛它不一样,风吹的时候,两个铎舌一起撞在铃铛里面,听起来就是铛铛——铛铛——”   成君彦的动作挺住,半晌才说:“是吗。”   “对呀!”成岁岁邀请他:“爸爸你要跟我去看看吗?”   “等会儿吧。”成君彦的手重新动起来,“我先给笑笑剪头发,你去玩吧,看着小哭。”   “好。”成岁岁跑了出去。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剪刀剪动发丝的声响。紧接着,有一声闷响,像是雨滴落在雨衣上的动静儿。   在阳光明媚的秋日里,这里淅沥下过一场小雨。   “好了。”成君彦满意地转了一圈,把罩在周敬霄身上防碎发的塑料布解下来,抖了抖,自得道:“剪得还不错吧。”   他在小板凳上坐下来,拽了拽周敬霄的轮椅,让他正对着自己,头靠在他的膝盖上趴了一会儿。   后来他一个人去看过那只铃铛。蔚蓝色的天空之下,铃铛壁上闪着细碎耀眼的光芒。   两根金属铎舌在风中交缠着、飞舞着,碰出像小鸟踩雪一样短促清脆的铛铛声。   在每天太阳最先照耀到的地方,当风拂过铃铛,就是有人在孜孜不倦地说爱你。   ——   可能和成岁岁成君彦都是腺体者有关,父子俩竟然真的把这小球慢慢养大了。   到来年夏天,小哭已经变得比之前还要大,不再那么孱弱,生龙活虎的。每天陪着成君彦吃饭、睡觉、晒周敬霄,陪小岁岁看书、写作业、在山里追鸟逗鱼捉知了爬爬……   荷花开的时候,成君彦忙碌起来。   之前摆了一山的荷花,有些送给成颂心女士养,有些让周清颐拿走,分来分去,还是剩了好多。   每一株花,成君彦都当宝贝养着,有的该换盆,有的需要上肥,成君彦一有空就蹲在山里摆弄他这些荷花,小岁岁和小哭则是他得力的助手。   有天,他像往常一样蹲着鼓捣,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吩咐道:“岁岁,给我拿剪刀过来,知道在哪里吧,就在桌子上,小心点别伤到手。”   过了好一会儿,岁岁才回来,手捏着刀刃那边,从身后递给他。   成君彦一瞧,说他:“下次不要这么拿,你这么拿很容易伤到自己。”   “可......是......那样,可......能会......伤到......你......”   背后的人十分吃力地说,每说一个字都像刀片割过喉咙一样的痛苦、嘶哑。   成君彦紧紧捏着剪刀,身后的人不是岁岁,更不会是别人,但他不敢回头,说:“再接一桶水过来,桶在墙角。   身后响起脚步声,成君彦静静听着那人踉跄地找到了水桶,打开水龙头,拎着水桶走过来的时候不知是没有拿稳还是手没有力气,水洒了。又重新回去接,折腾半天,终于拎着桶过来,放在他的脚边。   成君彦还是没有看他,他就在成君彦后面蹲着,过了好一会儿,成君彦的肩膀被轻轻戳了一下。   没反应,等了几分钟,又戳一下,“你为什么......不......回头......”他说话真的很费力,说几个字之后就发不出声音了。   成君彦有条不紊地修剪、给花添水,加肥,抬手用腕子擦一下脸,声音很镇静地突然发问:“还走么。”   身后的人在地上捡起两块石头,碰了一声。   成君彦动作没停,继续问:“还离开我么。”又是一声响。   “好。”成君彦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依旧背对着他:“活儿都干完了,我们回家吧。”   石头碰撞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远处,小岁岁朝他跑来,身后飘着又变小一半、但是很轻盈的小哭,小孩子远远地大声喊着:“你来啦——”   此刻,傍晚的太阳柔柔地照耀着,花下水光粼粼,大点儿的花盆中,小鱼正在悠闲摆尾。小孩子欢快的身影飞掠而过,带起一阵微风。   而我们,终于又在荷花开放时相见。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   完结了,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就像在做一个朦胧遥远的梦。到最后,他们仍然留在梦里,只有我回到了现实。   一家四口会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直到今天。   不过778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有很多很多不足,很感谢大家的包容。   番外也许会有的,我也不能确定:)   (今年完结的两本都好苦啊,写得作者本人都被苦到,下本之前想先写个轻松向的小小短篇,当然我就是一说,本8要休息了,虽然今年也没干什么)   最后,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恭喜发财。 第70章 | 番外:农民和御厨   【。】   作者有话说:   ----------------   对一切新事物都感到好奇的成君彦同志,跟随着时代的滚滚长河,迅速步入了互联网时代。   从小灵通到折叠手机再到一代触屏手机,成君彦紧跟潮流,成为一名网民。   “爸。”少年推开门,“吃饭了。”   “嗯,马上马上。”男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坐在电脑前,快速点击着鼠标,神情严肃,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文件。   成岁岁走过去,不用看都知道他爸又在网上种菜。   “这里种一个......草莓,再种一个......郁金香。啊凌晨才能成熟啊,那我可得定个闹钟。”成君彦给他的种子浇水、定上闹钟,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终于长舒一口气,“走吧,吃饭吃饭。”   他推着儿子往外走,看向已经快要长到自己肩膀的人,问:“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有吗。”成岁岁垂眼,“还好吧。”   “你过来。”他拉着孩子去卧室,这间屋子的门框上有成岁岁的成长记录,从六岁到十四岁,每一年都要在这里量上一回。   “你看。”成君彦比划,“上次量是两个月之前,你现在又高了。”成君彦挺高兴,“长高好啊,多吃一点......”   正说着,小哭飘了过来,咕嘟咕嘟冒着泡,成君彦一看知道了,“这准是催咱们去吃饭呢。”在小哭头上拍了一拍,“来了。”   一下楼就看到一桌子卖相极佳的菜肴,成君彦夸张地哇塞了一声,“天,这是谁做的呀,简直是厨神再世,看看这色泽,看看这刀工,啧啧,我们两个好有口福啊崽。”   他看向成岁,试图拉一个同伙和他一起浮夸,但是少年老成的成岁摆好碗筷,为他拉开凳子,没接他的话茬儿,“坐。”   “等等。”成君彦晃到厨房去,关上了门,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帅哥,一个人啊。”   周敬霄极其优越的侧脸对着他,“不是。”   然后某球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围着成君彦转圈,成君彦嘿了一声,打开门,“密斯特哭,我和你的主人有要事要谈,你先回避一下好吗。”   他对球做出了请的姿势,小哭磨磨唧唧在他头发上蹭啊蹭,最后还是很给面子地出去了。   重新又关上门,成君彦走到周敬霄身边,“还没做完啊,还有什么好吃的?”   周敬霄头发又长了,在后头挽着,系着一条白色的围裙,静静看着砂锅,“还有一道汤,十分钟就好。”   “哦。”成君彦和他贴着,揽住他的腰,说话没一点正形儿:“这么贤惠呀,笑笑,你和你的偶像一样厉害。”   “我的偶像是谁?”周敬霄说话没表情,动了动,让成君彦靠得更舒服些,成君彦自己在那乐:“神厨小福贵呀!”   谁能想到呢,周敬霄竟然会戴着眼镜一本正经地坐在电视前,准时准点收看神厨小福贵。   成君彦曾委婉地问过他,“请问您是在向小福贵取经么,学习御厨的做菜技巧?”   周敬霄微微诧异,认真向他解释:“成君彦,这只是动画片,是假的,不是真的。”   气得成君彦跪在沙发上晃他,“我当然知道是假的!”   吃过饭,成君彦搬着笔记本电脑在客厅种菜,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嘴角翘上去,哼哼,还有十分钟,周敬霄一定会下楼。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穿着睡衣的周敬霄端着一杯水下来,先去厨房给成君彦切了个果盘,插上小叉子之后放在他手边,等他种菜间隙顺手就能吃。   成君彦坐在地毯上,周敬霄在他身后的沙发坐下,腿挨着他的背。成君彦一开始以为自己挡着他,往旁边挪挪,结果很快周敬霄又跟过来,胳膊或者腿,一定要有一处贴着成君彦才行。   成君彦头向后一仰,正好枕在他膝上,他冲周敬霄揶揄地笑,“又来看小福贵啦。”   周敬霄轻轻拨弄他的头发,漂亮的眼睛认真地瞧他,“嗯。”然后很自然地俯身和他接吻,在成君彦被亲得眼神迷离七荤八素的时候,周敬霄直起身,啪的一声打开电视,“开始了。”   成君彦想起身换个姿势,周敬霄还拦着不让他动,一边看电视一边轻轻抓他的头发,分开腿让他向后靠着自己。   电视上,小福贵正在做一道水煮鱼,成君彦窝在他怀里陪他看,他倒是对看动画片兴趣一般,不过周敬霄难得有个喜欢看的东西,他特别愿意陪他一起。   一集结束,周敬霄的视线立刻从电视上移到成君彦脸上,成君彦逗他:“哟,终于舍得看我了啊。”   周敬霄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凑过去亲他还在说话的嘴,成君彦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亲了一阵,周敬霄也坐到了地毯上。   他搂着成君彦像搂着大抱枕,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说话的时候下巴一下下硌着成君彦,慢慢地说:“我小时候没看过动画片,那天偶然看到这个,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动画片。”   他笑了笑:“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如果你不喜欢我看,我就不看。”   成君彦手向后敲他一个脑瓜嘣儿,“说什么呢周笑笑。”他在周敬霄怀里艰难转身,双手捧起他的脸,“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看多久我都陪你一块儿。”   “听到没有。”他左右晃他的脸,趁机掐掐周美人的脸肉,“啧,怎么感觉,你......”成君彦欲言又止,周敬霄的神色竟然肉眼可见地有些紧张,“怎么了?变丑了吗?”   听到这话,成君彦直咂舌:“祖宗,您跟丑字有一个笔画是沾边的么?别的不说,您出去打听打听,有谁会觉得您这张脸丑?”成君彦一嘚瑟,口音都跑出来了,有点当年叱咤附小的大哥派头了。   “那你呢?”周敬霄问:“你觉得好看吗?”   “啊?”成君彦很夸张地惊叹了一声:“你不知道吗?哥们儿当年不就是被您这张脸迷得一头栽进去爬也爬不出来了吗。”   周敬霄抓住他的手,脸轻轻地蹭:“现在呢?”   “现在?”成君彦故作深沉地左右看看,眼瞅着周敬霄嘴角迅速耷下去,眼圈都要红,这是要玩脱!   成君彦哎呀一声,连忙响亮地亲他一口,“想什么呢想什么呢,我是说现在比以前更好看了周笑笑!”   周敬霄不想看他的脸,把他按进怀里,成君彦哄了整整——五个广告的时间,等小福贵开演的时候,周敬霄就不生气了。   成君彦菜也不种了,躺在他腿上陪他看动画片,学小李公公喊怎么倒霉的总是我啊,学太后喊哀家,给炒菜配音,最后还跟着哼起主题曲来。   这一晚上看得可真是热闹。周敬霄觉得今晚的动画片比自己一个人看的时候要有意思得多。   凌晨,所有人都在梦乡当中,闹钟突然响了。成君彦条件反射地摁掉,过了几分钟惊起:“我的菜!”   连忙登录上一瞧,好嘛,已经空空如也嘞。   “谁偷的?”他晃动鼠标,发出震撼心灵的质问:“谁、偷、的!”   点开通知一看,嚯,老熟人了,“周清颐!”   气得成君彦点进他的农场准备还治其人之身,一瞧,得,也是个空空如也。   与此同时,北京的另一边,周清颐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空荡荡的自家农场。   自己就去偷了个菜的功夫,一回来,刚长好的菜就让人给偷了。对话框上显示:您的好友“成岁岁”一分钟之前来过您的农场哦~   “哼。”周清颐冷笑,“看我不告诉你爸,小崽子凌晨三点不睡觉,玩电脑。”说着给周敬霄发短信告状,过一会儿周敬霄就回了一个字儿:“哦。”   紧接着又是一条:“你别偷成君彦的菜了。”   周清颐马上丢了手机,摇头感叹:“慈父多败儿,多败儿啊。”随后麻利地点开农场商店给自己买了一条看门大狼狗。   白忙一场,成君彦关上电脑躺回床上,挠周敬霄的下巴,严肃道:“周笑笑,你,去把你的农场开通了,种菜让我来偷。”   两人对着脸侧躺着,周敬霄眨眨眼:“好。”说着就要起来,成君彦一把按住他,“明天再说。”   “你只许加我一个好友,不能让别人偷。”   “好。”   “菜种好了也不许自己收,留着给我偷。”成君彦笑嘻嘻。   “好。”   “我说什么你都说好啊。”成君彦凑近他,两人呼吸交错,他声音轻轻的:“你傻啊?”   周敬霄不说话了,要亲他。成君彦笑着遮他的脸,周敬霄就在他掌心里安静地眨眼睛,听见成君彦在自己耳边说:“那……我自己动,也好吗?”   喉结上下滚动,周敬霄哑声道:“好。”   只开着一盏床头灯的房间里,男人跨在另一个男人身上起伏,颈间都是汗水,骑乘的姿势显然要比躺着更费力气。   但是这样也有好处,进得更深,也能更清楚地欣赏到周敬霄那张沾满情欲的脸,他躺在那儿,眼神都失了焦,成君彦坐下去的力度大一些,就能惹出周敬霄的一声喘息。   这就像是鼓励,成君彦很卖力地吞吐着,甚至含着阴茎打圈,周敬霄受不住这样的刺激,仰头叫了出来。白色的长发衬着雪一般清丽的面容,成君彦看得几乎呆了。   他停的时间长了,周敬霄蹙起细长的眉,似在催促他,成君彦恍过神来,扶着他的肩膀继续动,把那狰狞的巨大肉棒顶到自己最深最软的地方。   周敬霄的眉毛这才一点点松开,指尖懒懒地搭着成君彦的腰,等他没力气或者偷懒慢下来的时候,就好心地帮他一把。   “不行了……”成君彦自己动了半个多小时,累了,跪在周敬霄身体两侧手向后一撑,说什么也不动了。   殊不知他此时的动作有多诱人,又多危险。   因着向后撑的姿势,后穴吞吃阴茎的画面一览无余,平日狭小的穴口此刻被撑得发圆,周遭湿得一塌糊涂。   大腿绷紧,腹部向前,上面没有一丝赘肉,但是肌肉的线条非常性感。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大剌剌地坐着,光顾着歇两口气,没注意周敬霄的眼神早就变了样儿。   等他重新看向周敬霄的时候,已经晚了。周敬霄突然掐着他的腰大力向下掼,眼中的迷离和情欲全都消失了,只想把成君彦钉死在鸡巴上,最好一刻也不分开。   “啊——不行,太深了……”成君彦浑身被撞散了架,跪不住撑不住,要向后躺下去,又被稳稳抓住手捞回来,伏趴在周敬霄身上颠簸。周敬霄手向下,抓住成君彦的臀肉向两边扯,把肉洞扯得更开更大,吃得更多。   身下不遗余力地肏着,却还亲呢地用脸蛋蹭成君彦,“你不是说要自己动吗,君君……”他喘了一声,是成君彦突然夹紧了,周敬霄发现了他又一个敏感点,在性事中不停地喊他的乳名。   “君君,再吃一点好不好,还没有全进去。”他轻柔地摸着成君彦的头发,把露在外面的一截阴茎一点点凿进去,成君彦张嘴咬他,周敬霄肩上被咬出一圈红血印儿,不仅不恼还很高兴地笑,夸成君彦好棒。   当年周敬霄醒过来没多久就做了结扎,他不可能再让成君彦重蹈覆辙,有怀孕的风险。但是成君彦觉得这对他有好有坏吧,主要是结扎之后,周敬霄在床上那才叫真正的不管不顾,不把他玩死不算完。   最后,精液全部灌入到成君彦的身体里,他手脚发软地压在周敬霄身上,只剩下喘气的力气,轻轻打他,“明天,罚你不许看电视。”   “好——”周敬霄拖长了声音,抱他去洗澡,成君彦任人摆弄,重新换上床单和睡衣之后,陷进被子里很快闭上眼睛。   周敬霄揽过他的腰揉一揉,成君彦身上松快了些,自己在周敬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俩人像阳光下的两只猫,软绵绵毛茸茸,呼噜呼噜睡着啦。   作者有话说:   ——   很有年代感的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