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稻荷崎有自己的开朗小狗-jjwxc 作者:照生 简介:   众所周知,稻荷崎排球部就是个充斥着威严大家长,事儿b双胞胎,冷漠战地记者的精神病院,新学期伊始,为数不多的几个正常人虔诚祈祷:   请上天给他们排球部赐予个活泼开朗的体贴后辈吧!   然后他们的梦想就成真了。   黑发金瞳的少年长着精致可爱的娃娃脸,气质阳光笑容明媚,对前辈们的要求一口一个好的,求知若渴,进步神速。   感动得尾白阿兰几乎要流宽面条泪。   多可爱的后辈啊!这才是他们排球部应得的人才!   过了一段时间后。   尾白阿兰/角名伦太郎/宫双子:不对   比宫侑还难搞的人出现了! 这人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物种吧!   只是对着墙练垫球为什么球会嵌进墙啊?!!!   扣球能把地板砸穿怎么想都有大问题好吗?!!!   和他打球会死人的吧绝对会死人的吧!!!!!   见他们都在围观,长了张可爱无害脸的后辈扬起一个开朗的笑容:   “来陪我练球吧,前辈们?”   所有人“……”   你不要过来啊!!   后来他们才知道:九宫祈,被日本媒体赞誉为国宝级格斗家,武道世家百年一遇的天才,世界最年轻的柔道散打空手道冠军。   稻荷崎全员:“……”   所以果然和他们不是一个物种的吧!   ————   因为外貌的缘故,九宫祈在一群看起来人高马大凶神恶煞阴险狡诈的稻荷崎众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第一次比赛上场,观众和对手看着他们队伍的方向窃窃私语   “那孩子……不会被欺负吧?”   “是啊,总感觉他周围的球员都很可怕的样子……”   “好可爱,笑起来像个小狗呢”   然后他们就裂开了。   这完全就是个疯子吧!   稻荷崎队员不乐意了:呵呵,刚还不是喊他小狗吗?   这么可爱怎么就不是小狗了,疯狗也是狗!   我们稻荷崎有自己的开朗小狗!   Tips:   1.天才型主角,进步如火箭。轻微团宠向。   2.是个长了天使小狗脸的邪恶比格哒,性格自我任性抖s,吃不下这口的快跑   3.一切排球及格斗知识都来自于百度和参考书,非专业,请勿考据。   4.日更。   内容标签:   综漫 天之骄子 爽文 排球少年 轻松 团宠 第1章 魔童降世   四月的稻荷崎,正是新学期伊始,阳光明媚,樱花烂漫。   到处是来来往往的新生,脸上带着或兴奋或好奇的笑容,左看右看。有人走走停停,最终停在一个干道前。   “哇,不愧是社团活动兴盛的稻荷崎啊!”   “好多人!”   只见无数个摊位均匀的摆在道路两侧,桌前挂着社团招牌横幅,桌子后有学长学姐拿着喇叭大声宣传,都铆足了劲要争取更多新生。估计是考虑到了人数流通的缘故,摊位距离十分可观,以至于绵延到了肉眼看不到的尽头。   每个摊位前都有不少新生停驻,而在这些摊位中间,有几个人数显然爆炸,如同巢穴里的蚂蚁般聚集在一起,争先恐后的上交入社申请表。   有人低声感叹:   “果然是那两个吧,明星社团……”   “哪两个?”   “管乐社和排球社啊!”   “我们也去看看吧,虽然进不去但看看热闹也可以的!”   而新生们的悠闲和宫侑没有一分钱关系。   此刻的他已经瘫在了座位上,脸上戴着痛苦面具,身体却还要手忙脚乱的分发入社申请表,好不容易应付完一波丧失般的人潮后,宫侑感觉自己的魂都要从嘴里溢出去了。   “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应该在排球社里愉快的训练吗?”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一旁帮忙整理的宫治想把他活活掐死。   他一脚踹在自己兄弟腿上,头上青筋一根一根崩了出来:   “你怎么好意思说话?!”   社团招新是个苦差事,他们社内除了北前辈没人愿意主动干,但是一个人怎么够,剩下两人只能抽签来选。   而抽签那会儿,宫治被宫侑忽悠着说抽签延后了现在不进行,所以直接离开了现场。   等他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了他和宫侑包办了两个名额的晴天霹雳,角名和阿兰在旁边笑得几乎要死掉。   “……”   他能明白宫侑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打着帮他的名义一个人抽两个签,就算手气再烂,也能抽到一个不去的名额吧,到时候他就理直气壮的说不去的那个签是自己的,去的那个他帮宫治抽到了。   但是谁能想到人的倒霉是没有上限的。   宫侑略微一出手,就造福了排球社的所有人。   而他,不仅要早早起床赶到,还要在这里硬生生坐一天,忍受着嘈杂回答新生弱智问题,就这样度日如年的浪费美好的一天。   一边冷着脸维持秩序对新生说这里来拿入社申请表,不要拥挤,一边恨意又慢慢涌上心头。   宫侑正坐在他身边嘟嘟囔囔反驳着什么,宫治正准备再踢一脚,一道冷静的声音硬生生制止了他的动作。   “侑,治,你们先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好了。”   “!!!”   是排球社可靠,稳重的代名词,北信介!   被那双不含情绪的眼神一扫,宫治就僵住了上半身,他抽抽嘴角,脸上立刻挂上了热情的微笑:   “这怎么行呢队长,将排球社发扬光大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不能有半分偷懒,对吧,阿侑?”   可谁知平时见了北信介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宫侑并没有配合他,在他慢慢绝望的目光中,宫侑露出了灰姑娘看见仙女教母的表情。   “北前辈,你终于来了!”   历史重演,宫治额头上的青筋再次蹦了出来。   万幸的是,北信介并没有计较他们工作不踏实的意思,反而微笑起来:   “没关系,你们第一次做这种事,生疏疲累都是难免的,先去休息吧。”   宫侑后知后觉的开始不好意思,他瞟一眼宫治的表情,嘴上道:   “怎么可能让北前辈一个人忙碌啊,阿治,我们来维持一下秩序吧,这些人太挤了。”   “不要抢我的台词。”   宫治冷淡回应。   三个人干活显然效率高了许多。尤其是宫侑一脸凶相的让冲着他脸来的女生们散开后,宫治再冷着脸让剩下的人排好队伍,北信介坐在桌前收申请表的动作都能慢下来,愈发显得从容不迫。   就这样慢慢进行,高峰期渐渐过去,踏上这条路的人越来越少,排球社摊位前的长队越来越短。眼见着已经不用维持秩序,宫侑宫治回到桌前开始帮忙整理资料。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中午,几人草草啃了饭团,又坚强的坐了回去继续工作。   终于,日薄西山,学生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道路两旁的摊位都开始慢慢收拾东西回去,而排球社摊位前的人一个也不剩。   宫侑和宫治像两根被煮熟的面条,啪叽的瘫在了桌子上。   “结束了……终于……”   “为什么比打了一天排球还要累……”   北信介在一旁默默收拾完东西,又分别递给两人一瓶水,声音和来时一样平和淡定:   “你们今天做得很好,回去吧,好好休息,今天就不要练习了……”   “诶~我来晚了么!”   三人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向来者。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那一瞬间,三个人的心声完全重合。   新生好像完全看不出他们脸上的惊讶,也不在乎莫名凝滞下来的气氛,只是看着他们,歪了歪头,嗓音轻快:   “我要入社,动作快点。”   他的面容精致而可爱,黑发柔软,金瞳明亮,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让本就稚嫩的脸越发显得无害。可就是这样一个国中生般的新人,却居高临下的站在坐着的三个人面前,声音仿若理所当然。   累了一天又被吓了一跳的宫侑当即脾气就上来了,他站起来,利用身高的优势俯视着新生,脸色阴沉,语气里几乎溅出冰碴子:   “我们排球社不需要没有时间观念的人,而且,没人教你怎么跟前辈说话吗,小鬼。”   宫侑长得人高马大,阴着脸的时候是十分有压迫感,有些性子软的面对他发火甚至会当场飙泪。可这个一脸单纯稚嫩的新生,只是略微睁大了双眼,好奇的盯着他的脸。那眼神让宫侑感觉自己是某种珍稀动物,而围墙外的人朝他投来了新奇的一瞥。   “……”   这次是宫侑额头上蹦出青筋。   “想要入社的话这里有申请表,拿去填了之后交过来就可以了,我们审查通过就能成功入社。”   北信介沉静平和的声音像冰雪,兜头浇在了宫侑脸上,还没来得及发出的火气噌的消散,留下满肚子的闷气,宫侑狠狠皱着眉回到自己坐上。   新人应声看向北信界,乖乖走到桌前拿了张申请表,捏起边角仔细观察,动作小心,仿佛是第一次见到纸张,想要记住它的纹理般。   “在这里填吗?”   他问北信介。   “是……”   北信介还没说话,宫侑已经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把他刚才的话还了回去:   “能不能动作快点,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你是刚被动物园放出来才进入人类社会所以对什么都很好奇又什么都不懂的猴子吗。”   “哇。”   宫治在心里感叹。宫侑这张臭嘴还是那么的有攻击力,不过也算是说出了他的心声,要不是这人来得莫名其妙动作又慢吞吞的他们早就能走了。   “侑,不要这么对人说话。”   这次皱起眉头的人变成了北信介,宫治在心里幸灾乐祸,侑这个笨蛋要在新人面前被教训了,以他的自尊心肯定会更生气的,这下新人就算能入社的话以后也要被他针对,好可怜……   “猴子?不是哦。”   出乎意料的是,新人完全没有被伤害到的意思,一只手摩挲着下巴组织语言,嗓音依旧如刚开始般轻快。   “但是确实有很多不懂的呢,稍微有点苦恼。对了,我叫祈,九宫祈。”   他拿起笔,在姓名那栏工工整整写下三个字,又填了班级和入社理由,最后抬头看向北信介。   “是这样吗?”   北信介也算是第一次遇见能在宫侑恶言下保持淡定的人,他有些意外的点点头。   “可以了,侑,过来道歉。”   宫侑没想到当事人一脸不在乎,北前辈反而揪着不放了,当即脸皱成一团,满眼抗拒。   坚持不到三秒,完全反抗不过北信介眼神的宫侑偏过脸,声音低得像虫子嗡鸣:   “对不……”   “没关系!”   还未说出口的话被九宫祈笑着打断。   “没关系哦!”   他看向宫侑,神情真诚,嘴角笑容越来越深。而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的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   晶莹纯正的金色,明明该显得阳光而温暖,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黄昏时的日光渲染,却显得如同被熔炼的黄金般,泛出了无机质的金属般的色泽。   宫治心头突然一寒。   “啊……哦。”   宫侑是最意外的那个,他哦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等想好了怎么回答,名叫九宫祈的新生早已转身走出了老远。   “什么啊!”   宫侑双手抱头,表情纠结的像是要撞墙:“好莫名奇妙的感觉,我本来应该很生气的吧,该死!”   他转头向自己的兄弟寻求认同:   “阿治,你也感觉到了吧,很奇怪哎?”   宫治本来有些凝重的心情在看见宫侑的蠢样后变成了麻木:   “奇不奇怪这种事先不说了,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获得北队的原谅。”   整个事件在北信介眼中,估计就是来了个新生想要报名,虽然态度不太礼貌,但也没到需要计较的地步。而宫侑先是摆起前辈的架子,又是对人口出恶言,最后那孩子甚至态度很好的原谅了他。   “你完了,侑。”   宫治的眼神中明明白白透出这个信息。   “等等,北前辈!”   北信介一言不发,拿起东西转身就走。   “等一下,我知道错了嘛!”   ————————   第一章 魔童降世 第2章 初见   第2章   后来的几天,招新的工作结束,申请书审核开始。   所幸这件事与排球队员无关,宫侑他们又回到了平日的状态,上课,下课,去社团,练习排球。只不过这一天,他被监督喊到了办公室。   “这个学生,你还有印象吗?”   黑须法综,他们排球社的教练,他坐在位子上,看见宫侑到来,将手里的纸扬起来递给他。   定睛一看,是张眼熟的申请书。   而名字那一栏,写着九宫祈三个字。   这可太有印象了。想起几天前他是怎么费尽心思才让北信介消气,而导致了这一切的源头又是谁,他就感觉牙根有些痒痒。   宫侑表情有些扭曲的说:   “那天最晚交申请表的人,所以还有印象。个子不高,脸长得还行,性格莫名其妙。”   想了想,宫侑还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用最客观的语言描述出了那个新生。   黑须法综点点头,神情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怎么了,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宫侑开始好奇。看监督的表情也不像是熟人的样子,那就是陌生咯,可申请表有足足几百份,监督为什么又独独拿出他的问自己。   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申请理由那一块。   “因为排球是喜欢的人喜欢的东西!”   宫侑的表情有一瞬间是空白的,迷茫,疑惑,无法理解等感情充斥着整个人的内心。   为什么会有人在申请理由上写这种东西啊!这还是日语吗!想表白就老老实实自己写情书递出去啊!这算什么入社理由!我们排球社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地方吗!!   “请务必把他卡掉!”   宫侑干脆利落的说。   黑须教练顺着他的眼神,目光也落在了申请理由那一栏,随后理解的笑了笑。   “入社理由是有些荒谬,但是我一直在想的是这个姓氏。”   “姓氏,九宫,怎么了吗?”   宫侑在记忆里仔细扒拉,然后确认了没有哪个首相或者首富是这个姓氏的。   “九宫啊,武道世家。”   看出来学生脸上的迷惑和不耐,黑须法综干脆解释。   “你不关注其他领域的比赛吧,那确实也不清楚。但是,只要稍微看过几场就能注意到了,不管是国内还是国际上的比赛,九宫家的人几乎包揽的所有的金牌和银牌。”   “哇哦。”   宫侑一愣。   “所以,九宫祈如果真的是这个家族出身的话,那么他的身体素质绝对远超常人,而这也是可以应用到排球上的。”   黑须法综不紧不慢的说。   “可是他看起来还很小哎,真的会有监督你说得那么夸张吗?”   而且又不是没有恰巧同姓的可能性。   宫侑在心里小小声说,同时长长的叹口气,有些人只是见过第一次面就能确认相性不合了,那个小鬼恰巧就处在此列,想到他入社后万一和黑徐教练说的一样,资质优越,那很可能轻轻松松就入队了,而他还要和他配合着打两年的排球……   那种事情不要啊!!   然而教练是听不到他内心呐喊的。   他好像真的对这孩子很好奇,铁了心的要看看他,连那个让人无语的申请理由都忽略不计了。   鲜红的印章当着宫侑的面盖在申请书上。   ——审核通过。   宫侑回去后就把这事告诉了他的朋友们。   他和宫治,角名伦太郎,尾白阿兰蹲在一起,几个人侧着脸,听他绘声绘色描述今天的所见所闻。   起初在听见入社理由是什么喜欢的人在打排球的时候,几个人确实感觉荒谬到好笑的地步了,也给面子的笑出了声。   然后宫侑又说,可是就是这种理由,监督都同意他的申请了哦   这下所有人都被他吊起来胃口。   结果就听见了什么武道家族,超高资质之类的,他们平时在小说里才能看到的内容   “……”   “哇,那好厉害。”   “这个猪是认真的吗。”   宫侑描述一件事往往会夸张化,被蚂蚁咬的小事在他嘴里都能膨胀成被炮崩了,而宫治和角名伦太郎深知他的本性只当宫侑表演瘾犯了,表面上嗯嗯啊啊的点头,肉眼可见的敷衍。   而后宫侑悲愤的为自己争辩,说他句句属实,为什么他们都不信他。角名移开眼神,开始思考自己好不容易完成了训练,为什么不是去整点好玩的放松一下,而是蹲在这里听宫侑胡诌。   余光瞥见宫治放空的表情,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   “被你说的我都期待起来了啊,对了阿治,你那天不是也见到他了吗,有没有感觉到阿侑说的,来自神秘家族的武道高手气质……?”   还是阿兰,善良的阿兰,接下了宫侑的话。   宫侑瞬间泪汪汪。   听见问题的宫治回过神,勉强给面子回答出声。   “用一张还不错的脸把猪侑气哭了,完。”   这是他复盘全局想出的最能概括整件事的话,听着宫侑喊出来的谁哭了的背景音,宫治懒得跟他争辩,百无聊赖垂下眼眸。   那双晶亮的,有着黄金般色泽的眼睛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听起来怎么更离谱了……”   “不管怎么说肯定都是侑的错。”   “你们怎么这样!”   最终,几个人对视一眼,拍板确定了这次又是宫侑在吹牛。   但是气氛都已经到这了,几个人心里还是对那个名为九宫祈新生有些期待的。尤其是宫侑,他甚至一边希望九宫祈一鸣惊人替自己打脸,又希望这人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角色受不了训练强度,能识相点自己退出排球社。抱着这种复杂的心态。宫侑人生第一次这么期待快点见到某个人。   “今年筛选的这么狠吗?”   几百份申请,被监督深思熟虑筛选过后还只剩不到三十个,但三十个人集合挤在排球馆里,也足够显得数量惊人了。   宫侑他们去年也是其中的一年,去年的他们就被前辈们围观,今年成了年辈的他们选择延续这份优良传统,几个人聚在一起围观新人。   更何况,他们也想见到传说中气哭了宫侑的神人本尊。   踏进大门的尾白阿兰感叹。   “没关系”,角名低声道,“我们那一届第一天好像也是这么多人吧,但是到现在不也只剩几个了。”   他表情平淡,好像意识不到自己话语的残酷之处。   稻荷崎只需要强者,因此训练强度会非常大,有些新生自己受不了就选择退社了。而剩下的那批人里可能只有一两个能当上正选,再有寥寥几个是正选替补,其余大多数人只能坐在连替补都不算的位子上,三年下来无法上场一次比赛。   时间越长,越能在一群怪物正选里意识到自己的平庸,和天赋所带来的怎么也弥补不了的差距,最终选择退社。   懒懒站着的宫侑神情一肃:   “来了。”   是黑须和大见教练。   伴随着一声轻咳,场馆内多人聚集的嘈杂声消失,新生们整整齐齐站在一起,气氛安静。   “现在开始点名并进行助跑摸高训练,第一位,新城支野。”   队伍中走出个高个子,脸上带着新生特有的忐忑,看着安置好的摸高电子板,一脸视死如归的走到了适合助跑的距离。   “啪!”   “337公分,不错。”   “下一个”,   “338!”   “下一个”   “341”   “非常不错!”   角名已经感觉到无聊了,千篇一律的数据,重复的流程,眼看着一个又一个新生测完,宫侑说的那人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你确定他来了吗,侑。”   连阿兰都无聊的托腮了。   宫治找了个地方玩手机,淡声回复他们:   “说起来,那天他是最后一个来交申请表的,稍微再晚两分钟的话我们就走掉了。”   角名听出了他的意思。   “所以是个没有时间观念的人吧。”   “他不来也不能怪我吧可恶,而且是你们自己也想看看新生测试的吧?!”   被质疑的宫侑跳脚,如果九宫祈没来的话,那他讨厌的人名单上绝对要牢牢刻上这个名字了!   “九宫祈。”   和他心底的声音相辉映般,大见教练终于读到了这个名字。   “在这里!”   四个人的目光一起聚集在了那个焦点。   黑发的少年从队伍中走出,有些好奇的左右看了看,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辉。   “不是……”   阿兰有些难以置信:   “你说他把阿侑气哭了,用这张脸?!”   角名也有些震惊,他本来还想想着能把阿侑弄哭的人,该是多么彪悍的大汉,结果……   就这……?   宫治确定没说反?!   这孩子的脸怎么看都是乖乖仔的类型吧!   见几人都看向自己,宫治颇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确实是我夸张了,侑他没哭,但也气得够呛,你们不要被他的脸欺骗,看下去就知道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宫侑笑得趴下捶地板,阿兰一哆嗦:   “他,是气疯了吗。”   “我和阿治刚刚可是一直在队伍里找他耶”,然后,他晓得肚子抽搐,抱着胃,一副喘不过来气的样子: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一直找不到他了,因为他完全,完全被人群淹没了啊这个小不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宫治三个人默默离他远了点。   “好无聊的笑点。”   “而且”,尾白阿兰慌乱的捂脸:“他看过来了啊!”   本来体育馆安安静静的,只有跳跃时鞋底摩擦地板的脚步还有教练点名的声音,而宫侑这个傻子张狂的笑声像是雷一样爆发,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而且他们谈话的主角像是知道谈话的主角是他一样,更是第一个看过来的!   尽管尾白阿兰一个字也没说,却依旧有种说人坏话被当场抓获的心虚,脖子一缩。看宫治角名他们的神色,估计他想得一样。   三个人又默默跟宫侑拉开一大段距离。   等宫侑终于缓过来,抬头时脸上还带着未彻底消散的笑意,却见场馆里所有人包括教练都在凝视着自己,而他的好队友们更是离他几米远,完全摆出一副不认识他的姿态。   “阿侑,请问我们的测试很好笑吗。”   黑须教练笑眯眯的问他。   “……”   他姑且也是会感觉丢人的。   宫侑发动自己聪明的脑袋,立刻想出了转移人们目光的方法。   他露出个开朗的笑容,对着九宫祈挥手并大声呼喊:   “又见面了,学弟!见到你很开心所以我才忍不住一直笑的,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   对对对,就这样说,这样的话他们的目光肯定会转移到九宫祈身上!   他真是太机智了!   果然,和他想象中的场景一样,人群目光的焦点变成了他打招呼的对象,而众目睽睽之下,九宫祈那张白皙可爱的脸上,嘴角上扬形成一个礼貌的微笑,眉毛却微微苦恼的皱起,与此同时,少年用清澈的嗓音,无辜的语气作出回应:   “你好,我们……认识吗?”   “……”   “……”   这是角名伦太郎一生都忘不了的替人尴尬的瞬间。 第3章 力量   第3章   哎呀,露出了很有意思的表情呢!   九宫祈的目光紧紧贴在宫侑脸上,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他记忆力很好的,几天前就见过的人,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嘛。   一边回味着宫侑尴尬羞愤的表情,在整个场馆了死一般寂静中,九宫祈丝毫没受到影响,脚步轻巧的走到起跑线。   托宫侑的福,大多数人的眼神还是盯在他身上了。   成为众人目光的中心,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事情,尤其是新生们,刚才的测试中就有几个因为教练和社员们的紧盯而失误。   但是,这个人……   黑旭监督紧紧凝视着他的神情,他的位置正好能将所有学生的脸色看清楚,尤其是九宫祈。   少年的脸上没有一丝紧张,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好像他人的目光对他来说就像空气一样,从最开始起,他的眼神就散漫的落在了人们难以探究到的地方,一分也没有给周围人。明明他们的身高比他高了许多,对他来说是有一定压迫感的,可九宫祈自始至终没有露出一点负面不适的情绪。   心理素质异于常人。   黑须法综在手上名单九宫祈三个字上轻轻画了个星号。   九宫祈的眼里只有不远处的那块摸高板。   黑色的电子屏幕,旁边所有人的记录都清清楚楚,大多数一眼扫过去都是在330到340之间。   那么,他要跳多少呢。   身高好像在排球运动中挺重要的,而他现在只有一米七左右,在这有一点上并不突出,在场的学生都初中就有着优秀表现的排球手,个个人高马大,许多人在看见他的时候下意识流露出了复杂的眼神。   疑惑他为什么站在了这里,怜悯他站在了这里。   好像他们已经预见到了他一定会被淘汰的结局了一样。   那对双胞胎,刚刚的话语中好像也有小不点三个字吧   哎呀……   九宫祈轻轻呼出一口气。   身体很轻盈呢,今天状态非常不错,从离家到现在,他的灵魂就有种从海底浮上水面的感觉。   轻飘飘的。   而水上的风景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新奇的,曾经投注过一瞥但没能好好观察过的。好有意思,好有趣,这就是那个人日常接触的世界吗。   目光放到那张摸高板上,闪着无机质电子数据光芒的漆黑怪物将他衬托的更加无害。   但是很可惜,他的弹跳力好像还不错。   九宫祈的脑子里,一个又一个想法像是苏打水里的气泡一样,挤挤挨挨的浮现出来,不受他控制,没办法,这是他第一次独自一人离开家,身体上每一个细胞都兴奋到颤抖。   “他在干什么,傻了么?”   宫侑在经历那样的尴尬之后,依旧坚强的站在原地,他立誓今天一定要看到九宫祈的笑话,就不信这小子能没有失误。   “可能是有些紧张,身高劣势摸高很低的话会很显眼。”   尾白阿兰还是回应了他。   “会不会三米都摸不到啊,噗。”   宫侑脑中好像已经出现了那个画面,臭小鬼竭尽全力跳起来,摸到的高度却在所有人之下,之间隔着的距离惨不忍睹,落地的他看清结果后在众人嘲笑的目光下,红着脸对监督说请让我退社吧我实在是不好意思站在这里。   哈哈,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要笑出了声。   角名几人依旧离他远远的,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宫侑自言自语,说着说着还莫名乐起来。   “他是怎么还敢笑的,我要是他的话接下来至少三个月都会维持着面无表情的。”   角名非常困惑。   “怎么会有人的心脏强大到这个地步。”   阿兰还没来得及吐槽,群体目光中心的那个人,突兀地动了。   名为九宫祈的少年身姿如同猎豹般迅捷凌厉,五米的距离,他好像只用了一瞬间,人的身影已经到了电子板前,然后   ——起跳!   那一瞬间,众人听到了鞋底和地板挤压产生的,类似于惨叫的声音!   角名伦太郎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睛瞬间睁大,在他那双狐狸般细长的瞳孔中,少年的身影跃至半空,纤薄的脊背好好像凭空长出了两只翅膀,他越来越高,那双翅膀也越张越大,终于,达到顶端。   ——啪!   他姿态轻盈的落在地面。   伴随着他落地的,宛若乍破荒野的一声惊雷,是玻璃碎裂,零件挣扎扭曲着爆开,还有电子屏的一部分七零八落砸在地上的声音!   整个场馆寂静如同坟墓。   所有人都失去声音,每个人的目光都紧紧定在一个中心,那个身躯并不高大少年的身上。   何等令人骇然的力量!   “诶……?”   九宫祈有些意外的抬头看了一眼。   他这一声是点燃爆炸的引线,将新生们从失声状态中拉了出来,随后,场馆陷入爆炸般的一片哗然:   “等等,不是吧?!”   “他拍碎了电子板!”   “话说你们看见的他的摸高吗!”   “跳的好高!”   学生们亲眼目睹了暴力现场,再也维持不住安静的样子,拉着身边的人大声交流着所见所想,说着说着,他们一起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向九宫祈。   这真的是一个普通人该拥有的力量吗?!   在众人舆论的中心,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九宫祈仿佛还在状况之外,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眨眨眼睛,蹲下身捡起一块碎裂的玻璃,脸上带了点轻轻的惊叹:   “好脆弱哦……”   “啊啊啊啊我的电子板!!”   大见太郎终于回过了神,崩溃的抱住了头。   他悲痛的跑到电子板前,小心翼翼试图确认它的状态,想看看还有没有修复的可能。   然后,在看见碎裂的中心,一只手掌形状的大洞和还在滋滋冒着白烟的几根线路后,大见教练安详而绝望的闭上了眼:   “好像完全没救了呢。”   “坚强一点不要倒下啊教练,快叫救护车教练他呼吸变微弱了!”   “好,好厉害!”   宫侑瞪大眼睛,抬头看看碎掉的电子板,又低头看看一脸无辜的九宫祈。   “你们看到了吗……!”   他急切的走到角名他们身边,而几人的反应和他一模一样,目光在两者之间打转,神情是无法形容的惊叹和震撼。   “我录下来了。”   角名掏出手机。   他的手速核反应足够让他在看见助跑时就开始录像,因此手机镜头忠实的记下了九宫祈从起跳到落地的全部过程。   只是他的目光被九宫祈本人吸引过去了,完全没顾上手机的位置,镜头略微往下偏了点,但是由此能更清晰的看出电子板被九宫祈的手掌拍一下之后当场碎裂的过程。   宫侑和宫治闹着要再看一遍,角名调了最慢倍速,屏幕中人的动作几乎变成了一帧一帧,从起跳时小腿肌肉的收缩,到少年在半空时腰背的发力角度,还有在他手掌按下之后屏幕直接出现一个手部形状的凹槽,然后形成一个以凹槽为中心的蜘蛛网,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等他落地之后,那点对地面来说无足轻重的力量却变成了引爆炸弹的火星,屏幕再也支撑不住,玻璃碎裂一地。   “这个力量……!”   稻荷崎排球队的主力王牌,主攻手尾白阿兰忍不住感叹出声。   电子板是教练重金买来的,在他们是高一的那一届上任,当时的阿兰还担忧过一块电子板能不能承受住那么多人的测试,被教练笑着炫耀:   “这个屏幕可是钢化玻璃材质哦!”   然后现在钢化玻璃被一个新生一巴掌拍碎了。   “太可怜了。”   宫治和宫侑一起喃喃出声:   “我们的电子板。”   “我们的教练。”   两人同时说道,听到对方嘴里的答案后扭头对视,两双眼睛间好像闪电滋滋作响。   “你们要是在这因为谁更可怜吵架的话就给我去死。”   角名伦太郎幽幽道。   同时,他也下定了决心,以后再也不会以貌取人了。   用那样乖巧无害的脸施展出那样的力道,这人真的和他们是一个物种吗?   大见教练晕厥的时间不到一分钟。   凭借坚强的意志和对始作俑者的好奇,他还是顽强的恢复了生机。   九宫祈身边形成了一个明显的真空地带,新生们在震撼过后开始害怕了,既害怕这位同学所展示出的恐怖的力量,也害怕他破坏了电子板后要承担什么后果。   大见太郎和黑须法综来到他身边,大见教练第一时间看向他的手掌。   “手受伤了吗?”   九宫祈摇摇头,伸出手心给他们看。   “完全没问题。”   那是一只白净但并不细腻的手,肉眼可见遍布着粗粝的各种痕迹,手指纤长,关节比常人的略粗一些。   黑须法综深深的看着那只手,在心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只有专业的格斗手,他们在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和比赛后,才会在这样的年纪有着这样的手。   而且先不论其他还没测出的数据,就光是他展现出的力量,还有刚刚他清晰的看到了九宫祈指尖碰到的位置   绝佳的爆发力和弹跳力!   再加上格斗手对于身体各个部位的掌控能力,九宫祈若是能将这些应用在排球上……   黑旭法宗垂眸,掩住自己炽热的视线。   “这个东西……”   九宫祈扬起脸,手指指着那块巨大的,但已经碎掉的屏幕,声音干脆:   “我现在没钱哦。”   出现了!比宫侑还理直气壮的人!   大见太郎在在心里擦汗。他已经听黑旭法综讲了关于这位同学的猜测了,九宫祈今天的表现也印证了他的身份和能力,对于这位特殊的选手,他早就做好了性格可能会非常古怪的准备。   他好脾气的笑了。   “没关系,只要学生身体没受伤就好,但是九宫同学。”   大见太郎敛起笑容,垂眸看向九宫祈那双纯澈明亮的眼睛,语气低沉,   “在你的入社申请理由上,我和黑旭监督完全看不出你对排球的热爱。能否请你在之后展示出队排球的坚持和热情,就当是为了这块被你破坏的设备呢?”   ————————   然后他就破坏了更多设备 第4章 北信介   第4章   清理完现场后,九宫祈被带着用另一个道具又测了次摸高。   342CM。   弹跳高度非常惊人,但还是由于身高不突出,限制了手掌能碰到的位置,摸高没能遥遥领先于其他人。   看九宫祈一直盯着这个数字,大见太郎挠了挠头,出口安慰道:   “没关系的九宫同学,这个高度在高中界已经是很优秀的了,而且身高其实在排球运动中并不是那么重要,不算决定性因素!”   “身高都已经不重要了吗……?”   “哇哦,这个待遇。”   “你们不觉得教练的口气像是在哄小孩一样吗?”   几个离他们近的新生听见他的话,没绷住,站原地用眼神交流心声。   “嗯……?”   九宫祈歪了歪头,脸上有些迷茫:   “为什么对我要说这些?”   他一脸诚恳好奇的看着教练,试图找出答案。   “我还以为你是在为身高无法发挥自身原本实力而苦恼,原来不是吗,那就好。”   大见太郎一僵,在心里擦汗,他果然无法像黑旭监督一样,一眼就能看透人心啊。   “身高啊,我完全没有因为这个而感觉苦恼哦。”   大见太郎眉头一松,随后,他看见九宫祈乖乖仰脸,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眸光灿烂。   有多少比他高了太多的选手被他折断了腿骨,跪在他的脚下……?太多,记不清了。   看完所有人摸高测试热闹,正准备转移阵地的宫侑突然打了个寒颤。   “怎么回事,刚刚突然好冷。”   “是不是你,阿治你又在心里骂我了吗!是角名,还是阿兰!”   “没有。”   “不是我。”   角名和阿兰完全没有理他的欲望,但是不理他绝对会被他不依不饶的缠住,两人一脸冷漠的回答。   “在心里骂你你的反应是打喷嚏!蠢货。”   宫治朝宫侑翻了个白眼,第无数次怀疑他的智商。   “真的假的,那我是生病了吗,不要啊!”   生病了就要被勒令回家不许打排球了!   不,相信这种反应的阿治你也聪明不到哪去。   角名和阿兰听见了他们全程对话,动作同步,一脸冷漠,默契加快速度的离他们更远。   一对蠢货。   ——————   摸高测试之后就是耐力测试。   流程不怎么复杂,就是要所有人跑三千米,最后根据跑完状态和所用时间来观察个人的耐力体力。   场地设在操场,北信介早早的就已经站到了草坪上等待,他手上是学生名单,等会儿的任务是记录每个人跑完全程所用的时间。   “北前辈——”   远远的听见有人在喊,北信介放远目光   “侑?”   仔细一看不止是侑,双子是一起的,只不过两人身形一样,一前一后走起来身影几乎重合,所以他只看见了一个人。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阿兰和角名。   “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们队的几个主力都来了啊,下意识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北信介询问。   几个人在他面前站定,高高的个子却乖乖在他面前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不会骂人更不会打人,队员们却对他非常害怕的样子,在他面前比在监督还要乖巧。   操场上看见这一幕的路人估计是觉得有趣,指着他们悄悄的说些什么。   北信介只专注的看着自己眼前的队友,重复道:   “怎么了?”   宫侑一脸兴奋的开口:   “队长,你还记得昨天最后来交申请书的那人吗?”   让你对我生气的罪魁祸首!   这一句他及时忍住了,没说出来。   而在他面前,北信介连思考都没有就说出了答案:   “九宫祈,他怎么了吗?”   宫治有些意外的看向他,好像疑惑他怎么会对这个人有这么牢的记忆。   北信介抿抿嘴唇,对他举起自己手里的登记表。   这里的五十个新人名字他已经默念了无数遍,记住了每个人名字的位置,只为了在登记的时候不会因为找不到名字而手忙脚乱。   而九宫祈是那天最后一个人,还和宫侑起了冲突,本来就被他记在了心里。他今天在登记表上看见这个名字后立刻就想起了他的脸。   而且,说实话,九宫祈的神态确实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宫侑用第一次出笼的猴子来骂他,估计也是察觉到了那孩子身上的违和之处。   在北信介看来,九宫祈很像他小时候误入森林深处见到的,在河边喝水的幼兽。   看见他的到来完全没有害怕,反而主动靠过来,伸着脑袋试图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眼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好奇,气质天真而纯净,身上有种人类所不具备的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感觉。   “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简直是罪大恶极!”宫侑一脸谴责。见北信介眼里有了好奇,他故意拖了足足半分钟,等宫治都受不了了对着他的腰窝狠狠一捅,嗷嗷着惨叫一声后,心满意足的说:   “他摸高测试一巴掌拍碎了我们教练心爱的电子测试版!”   他还刻意压低了声调,渲染出了夸张的效果,想看北信介那张表情不多的脸露出震惊的表情,然而北信介完全没满足他的期待,沉稳的样子如同佛陀:   “是吗,很厉害,他的手有没有受伤。”   “应该没有吧,教练都没有反应的样子。”   宫侑还真的跟着思考了一下,回答后才意识到不对劲。   “北前辈,受害者是我们的电子板啦,想想以后再也看不到它的脸,你不感觉很遗憾很伤心吗,所以我们应该一起谴责这个可恶的九宫祈!”   电子板有什么脸?!   阿兰差点没克制住说出口。   “电子板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你多么关心他啊,你果然就是个想针对学弟的烂人啊阿侑。”   宫治有空就钻,从不放过任何刺痛自己兄弟的机会。   “你们这群冷酷无情的人!”   果然,宫侑又跳脚了。   “没受伤就好。”   北信介自动从他们的对话中过滤出一切垃圾文本,提取出自己想听的内容后,见宫双子还没掐起来,现场没吵闹到需要他镇压的地步,就转身一心一意继续等待。   远远的,操场尽头走来一队整整齐齐的队伍,最前面领队的明显可以看出是黑须教练,而站在他身边走着的人……   九宫祈。   队伍离北信介越来越近,他面容也愈发清晰。   柔顺的黑发,比常人白皙许多的脸,还有那双称得上璀璨的金色眼睛。   教练正在对他说着什么,他应该是感觉有些无聊,神情恹恹,看起来没有那天的活力。   仿佛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九宫祈四处飘忽的视线一转,直直的对上北信介。   然后,眼睛一亮。   他像个脱缰的小马驹,瞬间就闪开了身后的队伍和教练,直直的跑到北信介面前。   “你是那天的人,你叫什么名字,又见面啦!”   他好像很高兴,眉毛弯弯的,眼睛晶亮。   北信介慢一拍的反应过来,正准备开口,就听见身后宫侑不可置信的声音,他好像非常生气,嗓门尤其大,几乎笼罩了这一整片地方。   “哈?哈??哈???”   “我的脸就这么没记忆点吗,喂,阿治!”   他拉过宫治,本来想直接凑到九宫祈前的,然而他身边北信介正门神一样守着,宫侑只能不甘的转脸,对着角名和阿兰不断比划:   “这么两张无与伦比的艺术品般的脸,怎么会有人记不住啊?!”   宫治看看宫侑,又看看北信介,最后看看九宫祈。半晌,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   “我说啊阿侑,我们果然,一定是输在了发色上了。”   对啊,宫侑眼睛一亮,北前辈的头发是罕见的黑白色,如同蘸了墨水的毛笔,一定比他们两个单调的金色和银色有特点的多。   “所以你们快帮我想个有特色的头发颜色,我要继续染!”   被他们询问的对象,阿兰本人虚弱的拉住了角名的衣摆:   “真的好吵,我的头好痛……”   角名伦太郎面无表情取出了耳塞,麻木的戴上。   “不是你们什么反应?!”   而另一边,被询问名字的北信介一愣,随后认真回答道:   “北信介,我的名字是北信介。”   “我可以叫你小信吗。”   九宫祈眼睛一亮,愈发绚丽如金子,他对北信介非常感兴趣,这下得知了名字后,直接问出了在别人眼中有些失礼的问题。   叫只见过一次面的前辈小X什么的……   北信介心想着应该客套的拒绝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那孩子开心弯起来的眼睛,张张嘴后又闭上了,只安静的小幅度点了点头。   这就是同意了。   九宫祈嘴角的弧度更大,他声音响亮的喊了一声:   “小信,又见面了!”   宫侑几人虎躯一震。   见他们都看过来,九宫祈探过头,毫不避讳的和他们几人一一对视,宫侑听见他用清亮的嗓音说:   “是那天在小信你身边的双子哎,又见面了,你们好!”   宫双子看起来像一对被掐住脖子的鹅。   宫侑听见了名为理智的锁链断掉的声音,随后,他额头上明显的爆出十字了青筋:   “所以,你自始至终都是记得我的……”   “是哦。”   九宫祈笑眯眯的,承认得坦然无比。   “……”   “被彻头彻尾的玩弄了啊,阿侑。”   角名不知道什么时候取下了耳塞,身边的阿兰像是褪色了一样,两人一起看着宫侑的神情,第一次对他产生了近乎于怜悯的情绪。   不仅丢了大脸,还完全没办法出气,因为站在九宫祈的角度他可以说自己什么也没做,完全是宫侑自作自受,更何况这里还有个北信介盯着。   总不能对北信介说是宫侑当众大声嘲笑后背,吸引了全场目光后觉得丢脸于是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到后辈身上结果没能成功反而被将了一军吧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了属于是。   “你们,又有什么矛盾了吗?”   北信介问道,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宫侑脸色阴沉,额上青筋乱蹦,就连一向冷漠的宫治都满脸愕然的看着九宫祈。   “怎么会呢,”   宫侑挤出个开朗的微笑,被他额头上的十字衬着,更吓人了。   “刚才遇见后给他打招呼但是他没理我而已,还以为他不记得我了,原来现在他又想起来了。是吧,阿治?”   宫治看着九宫祈,嘴角抽搐两下,闭上眼点头。   “对,没矛盾,真的。”   虽然他们的表现不像没事的样子,但这里也不是追根揭底的地方,而他们看起来也不会在这里爆发,北信介暂时放下心,想起九宫祈和角名阿兰还是第一次见面,一直平平淡淡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扬起一抹微笑:   “来和其他人认识一下吧,他们都是非常可靠的队友。”   是令他骄傲的后辈。   九宫祈乖乖站好,认真看向他们几个,大大的眼睛显得他更加纯良。   纯良到阿兰后背发凉。   “你们好呀,我是九宫祈。”   “九宫……”   阿兰还没来得及回话,黑须教练带着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到了,第一件事就是呼唤他名字。   “在认识前辈吗?”他教练笑得很慈祥,看起来完全不介意九宫祈自己一个人跑走。   “嗯嗯!”九宫祈重重点头,食指指向北信介,理所当然的忽视了他身边的其他人,大声道:   “我很喜欢他!”   ————————   蛙趣竟然有收藏了!还有营养液和地雷!甚至还有评论!!非常非常感谢好惊喜!但是还是想知道饱饱们在哪看到这篇文的呀我自己都没找到[猫头] 第5章 异类   第5章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黑须法宗差点脱口而出。   九宫祈的入社申请理由是他执教这么多年以来见过最奇葩的一个,到现在也没能忘怀,结果现在又听见他说喜欢,对象还是以沉稳冷淡著称的北信介!   而且看他俩的样子明显是刚刚才认识!   一时间,连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但是,这里并不只他一个人还记得九宫祈的入社申请理由。   宫侑本来就被九宫祈的那声小信吓得虎躯一震,现在又听见他对着北信介大声说喜欢,更是惊恐到整个人都要褪色了。   再看身边的阿治几个人,表情一个比一个扭曲,角名的眼睛看起来都大了不少。   这世界上怎么能有人不怕北信介呢?   宫侑现在的心情就像看见有人对教导主任写情书一样。   本来被九宫祈这小子耍了一道,他看他还非常不顺眼想着什么时候还回去的,然而现在那些杂念统统消失了,只剩了两个字:   敬畏。   这九宫祈绝对是有点不正常在身上的。   他都已经决定好以后对这人绝对要敬而远之井水不犯河水了,结果,身边宫治用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对着九宫祈当场就是个问句,甚至内容还有点阴阳怪气:   “你的申请书上不是写入社理由是喜欢的人喜欢排球吗,难道你喜欢的人是北前辈,还是说你的喜欢非常廉价,现在已经换了一个?”   宫治看起来真的很好奇,完全不顾身旁兄弟一脸要魂飞魄散的的表情。   “唔?”   九宫祈停下了正迈向操场的脚,露出了听不懂的神色。   他不想回答或者说迷惑的问题,没人能逼他回答,九宫祈本来想抬脚就走的,然而看着北信介专注看他的目光,还是认真思索了:   “喜欢……喜欢……哦,我知道了!”   九宫祈手掌一拍。   “喜欢就是喜欢啊,只不过小若和你们不一样啦,硬要说的话……”   他的眼神扫过宫侑和宫治,然后一弯:   “我其实也很喜欢你们哦!”   随着一声催促的哨向,九宫祈走向了跑道,和新生们站到了一起,而北信介不言不语,沉默的拿着名单换个地方,只留下宫侑几人站成一排,风中凌乱。   “你们,你们听见他说什么了吗?”宫侑一脸虚无的喃喃。   “他竟然说喜欢我!”   “小若是谁。”   宫侑和宫治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互相都感觉对方的问题很傻[哔——]   “我说你……”   “停!”   角名站出来,强硬的止住两人话头,免得自己又被吵到,   “你们都没看出来吗,那孩子的喜欢还没羽毛重,估计对路边的狗都能来一句好喜欢你,至于他嘴里的小若,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阿兰的目光看向跑道上遥遥领先的九宫祈,无奈叹气:   “你说的有点太过分了吧,他应该只是心性很幼稚而已,就像小孩子去动物园之后会指着更感兴趣的动物对父母说喜欢一样。”   “你这不是更过分了吗?!”   九宫祈正在迈步跑着。   3000米的长跑,对很多人来说犹如酷刑,跑到一半都能喘得跟死狗一样,所以这些运动少年们早早就掌握了跑步的诀窍。   在最开始不要冲刺,保持匀速,等最后众人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再一鼓作气超越他们,求的是稳定而不是速度。   可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都只有九宫祈的身影。   在刚开始他们还是窃喜的,冲刺这么快领先于众人又能怎么样呢,最多只两圈体力就能消耗殆尽,这一看就是个运动新手,他们就等着他从第一慢慢落后的到队伍末尾的场面。   然后慢慢的,他们都害怕了。   那个身影跑动的如此轻松,他看起来像森林里轻盈的小鹿,亦或是草原上飘过的一阵风。   跑步对他来说好像仅仅只是个娱乐活动,有人甚至眼尖的看见九宫祈无聊到用嘴巴吹落他手掌上的花瓣。   结果他就用这样轻松的姿态领先了所有人一圈。   三千米的目标好像已经不重要了,所有人都在追赶他,所有人都绝望的赶不上他。   最后,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九宫祈一个人跑向了北信介所在的终点。   “小信,我是第一哦!”   北信介沉默了一下。   因为九宫祈的状态实在太好了。   整整三千米,他用让人望尘莫及的速度跑完后,现在看起来脸上竟然没有一丝疲惫。   头发被吹乱了,腮上晕出一点点运动后的潮红,眸子依旧晶亮。   他看起来像仅仅只做了个热身。   “嗯,很棒。”北信介点点头。   “不是,你是怪物吗?!”   目睹全程的宫侑问出了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九宫祈的表现给他们几个人都看沉默了。   这样的体能,速度,还有在最开始展现出的爆发力……   宫侑迅速靠近九宫祈,目光紧紧的盯着九宫祈那张精致可爱的脸,捏捏他的肩颈和手臂,怎么也想象不出这纤细的少年体型怎么能蕴藏着这么大的能量。   九宫祈像个面团,毫无反应的任他捏来捏去。   “怪物……虽然有很多人这么说过,但我应该也算个人吧,从科学上来讲。”   他歪歪头,想起自己曾经做检测时,那个医师好像也是直接抱住了头,语气堪称绝望的喊着:   “请务必给物理和科学道歉啊!”   “明明是很普通的肌肉,可恶,到底是为什么?”   宫治和角名阿兰也凑了过来,他们也很好奇,之前九宫祈展示的爆发力虽然夸张,但也是在能够理解的范围里的。直到现在他又展示了耐力。   竟然真的有人能同时具备这两玩意儿。   “你是……怎么做到的?”   终于有速度快的新生跑完了全程来到终点,他们都半弓着身体气喘吁吁,在跑道上慢慢走着平复呼吸,双腿是肉眼可见的沉重。让九宫祈的轻松平静更加瞩目。   角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几个脑袋走了过来,显然他们也很想知道答案。   “怎么做到的?”   九宫祈有点迷茫,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对他来说稀疏平常顺理成章的事,在家之外的地方却好像格外稀奇,显得他整个人都不正常了一样。   “因为每天都有进行训练。”   他只能这样回答。   他们四个人围成一圈,宫侑捏完他的手臂,还想用手指戳戳他的脸颊,但是被阿兰一巴掌拍掉了,没能如愿。   宫治还想问问具体是什么训练,就见记完数据的北信介和教练走了过来:   “九宫同学的耐力和速度都非常强大!”   黑须法综全程盯着九宫祈的表现,他的心路历程和其他人一模一样,只不过知道更多的他少了几分惊讶,眼里全是对于强大力量的赞叹。   新生们也差不多都跑完了,此刻的他们或是扶着膝盖弯腰喘息,或是慢慢走着回复状态,他们聚在一起,遥遥望着九宫祈被正选和教练包围的画面,脑子里只剩下绝望的茫然:   有他在,我们真的还有机会上场吗?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家伙啊?   他们都还记得九宫祈已经做了多少出格的事,报道第一天就破坏了器械,测试游离于所有人,对前辈毫无敬畏之心,可就是这样的人,却因为强大的体能天赋而被包容着。   ”没关系,没关系。”   有个新生拍了拍自己的脸,同时也给同伴打气道:   “排球可不是只有体能就能驾驭的运动,球感和技巧这些需要时间一点一点打磨的东西,”他偏过头,直直看向九宫祈的方向:   “我不相信他依旧出众。”   “对哎!”   另一个新生眼睛亮了,在集合之初,九宫祈好像说过他是个完全没有接触过的新手。   而再过几个月就要ih就要开始了,队里一定是把重心放在大赛的准备上。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称霸全国。   九宫祈虽然身体素质优越,在排球上有没有天赋还是个未知数,就算现在开始接触,和他们这些老手,他的技巧和球感也如同婴儿般稚嫩,队里怎么可能会有那个等待九宫祈在排球上成长的时间和耐心?   而且看他本人言行,相当随意轻浮,明显不是能够耐着性子每天抽出大量时间刻苦练习的人,想必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无法融入自己放弃了吧!   抱着这样的幻想,新成员们再次集合,在北信介带领下回到场馆里。   接下来要做的事也完全符合了他们的期望。   三十个人被分成四个队伍,用实战比赛的方式测试每个人的排球基本功。   教练刚宣布完规则,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九宫祈看去。   他们听过前辈说,他们比赛的表现影响着未来他们在排球社职能的分配,是一步登天成为正选,或者被选为正选的替补,只有极少的机会上场,还是连替补都算不上的普通成员,三年下来只能做捡球记录一类的工作,都将在这场初试中定局。   而排球是看六个人配合的运动。   个人的实力虽然重要,但是对于队伍来说,他们每个人都是水桶上的一块木板,最终能容纳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一块。   所以九宫祈这种完全没接触过排球的,只出于兴趣入社,没有一丝基础的新手,队伍中没有能给他分配的位置。   他们队里分了九个人,比赛开始之前,临时队长问每个人擅长的位置。   “我可以打主攻!”   “我有二传经验。”   “副攻。”   就这样,主攻副攻二传自由人的位置相继定下,轮到九宫祈时,队长的目光尴尬的顿住:   “九宫同学,你……就先作为替补吧。”   哪个位置的替补呢,他甚至没明说。   但所有人心照不宣一个事实,整场比赛,九宫祈只能作为观众看着他们打了。   ————————   我来辣!感谢饱饱们的评论回复和营养液地雷[让我康康]可以摩多摩多评论吗[星星眼][星星眼] 第6章 替代   第6章   场上的比赛正如火如荼的进行,九宫祈自己一个人撑着下巴坐在替补席,和热热闹闹的比赛相比,安静而孤独。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坐冷板凳,对他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   九宫祈兴致勃勃看了几秒,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他真正想体验的果然还是是离家之前,曾经有人对他说过的,和众人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啊。   “所以要尽快上场才行。”   九宫祈自言自语道。   另一边,稻荷崎的正选们在训练区,一个个装作认真训练的样子,实则眼睛都在偷偷朝观众席上那个人看去。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尾巴阿兰不忍的皱眉。   入社第一天,本应该是对学习新运动满怀期待的日子,结果到场后体会到的却是被队伍排斥在外的感觉,如果是他的话……   他默默打了个寒颤。   “那种事情也没有办法吧。”   赤木路成已经听过了队友们对怪物新人的描述,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感觉教练这样的安排也是无可厚非。   毕竟实战是检验基础最快捷的办法,而毫无基础的家伙第一个被淘汰也没什么理由抱怨。   “如果足够的聪明的话,新人现在要做是牢牢记住此刻不能上场的心情,用来激励未来训练的努力,至于现在这场连比赛都算不上的测试,也只能放弃掉了吧。”   赤木路成一口气说了很多,引来宫侑漫不经心的一瞥。   “不对哦,你们看那家伙的眼神,像是要放弃这一场的样子吗。”   他们依他所言向替补席看去。   九宫祈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专注过了。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笼罩住场上每一个人,整个人如同机器一般一动不动,在他的眼眸中,场上排球飞行的轨迹,每个人身上每一块肌肉的动作,他们眼神相接时传递的信号……   每一丝的信息被他细细分解,然后凝聚成洪流,被他用自己的方式解读和记忆。   发球的姿势……   垫球的动作……   拦网时关节的摆动……   过分的专注让他的瞳孔微微发亮。   直到那个节点。   ——啪   他静静的喃喃自语   “我知道了。”   他已经解读出了排球的运行规则,和每个人需要做的事。   “不,不会吧……?”   赤木路成眼睁睁的看着新人的表情从极致而冰冷的专注,看起来像某种机械的生命,再变成看透一切的了悟,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无意识的笑容。   那个弧度让他脊背一寒。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说的是我知道了吧。”   宫治淡淡道。   但是,排球可不是一项仅仅是知道原理就能上手的运动,看似简单的球体,却对动作的要求极高,发球时手掌的弧度会影响排球旋转的速度,接球小臂的角度影响球的落点,没有天长地久的练习和适应,面对朝自己飞来的球,人的本能甚至会第一反应是躲避。   “哔——”   场地上传来最后一声哨响。   九宫祈所在队伍输了。   队员们看起来脸色都还很平稳,并没有因为一局比赛的失利而失落,他们各自寻找场地抓紧时间擦汗休息,默默积攒体力等待一下局开始。   而就在这个时候,九宫祈突兀动了。   他高高举起手:   “队长——”   队长山下松木看起来是个温和的人,看见九宫祈对着自己喊,先是迷茫了两秒,然后便看见九宫祈欢快的跑了过来,笑着说:   “下一局我可以上场了!”   “欸?!”   因为震惊和犹疑,他手上的毛巾都掉了   第一局上场的队员们还互相不熟悉,用了一整局的时间才建立起配合,还造成了他们的失利,第二把正是所有人蓄势待发准备扭转局面的时候。   而现在,仅仅只是看了一小会儿的九宫祈就要求要上场……   “抱歉,九宫同学。”   想都没想,他嗓音温和的拒绝了:   “我认为目前的你还没有可以代替场上任何一人的实力。”   为了节省时间,也是不想自己被纠缠,他用了自认为最狠的语言干脆利落回绝了九宫祈。   说完,他向后踏一步,微微鞠躬,郑重的再次说:   “抱歉。”   可等他一抬头,面前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   九宫祈根本没在听他讲话,他自顾自转头寻找着,几秒后看到了目标,他又自顾自跑开,等山下松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回来了。   这次,他手里拎了个人。   对方身形比九宫祈高大得多,整个人却像是小鸡仔一样被他拖拽了过来,那人试图将自己的手腕解救出来,不难看出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然而九宫祈的手像个铁箍,牢牢地将他固定住。   “你干什么啊?!”   他终于受不了了,大声喊道。   这一声,将整个体育馆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九宫祈松开手,将人立在队长前,弯了弯眼眸:   “我可以代替他!”   “?!”   山下松木已经完全愣在了原地:   “你在莫名其妙的说些什么啊!”   被他拽过来的人名叫高野桥,完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他本来在仰头喝水,低头的的时候怪物新人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像个鬼一样,话都不说直接抓住他的手腕,然后硬生生拖到了这里。   一路上被不少人侧目,为了避免被注视他没发出太大声响,可到最后他却发现是自己根本挣脱不开。   已经忍耐到极限的他在听到代替的字眼后彻底忍不住了:   “你根本没有打过排球吧,哪里有资格说些要代替我的话,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脸色狰狞,崩溃的吼道。   然而九宫祈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还可爱的歪歪头,于是高野桥的反抗和愤怒,统统都被这道看似无害的深渊吞噬。   他好像还很疑惑:   “可是刚刚是你扣球失误丢了很多分吧。”   高野桥感觉自己快被愤怒烧成了灰烬,他说话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所以呢,没上场的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那些你眼中的失误已经是所有人竭尽全力后的结果了,你没资格评价更没资格代替我。”   说完,他刻意低头看向九宫祈。   “下一场比赛快开始了,我依旧会上场的。”   他转身就走。   下一刻,他听见九宫祈有些烦恼的低语。   “所以说,庸人的执着和坚持就是和愚昧没什么两样啊。”   刻意压下的情绪一瞬间变成了燎原的野火,高野桥满头的青筋都蹦了出来,他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一把抓住了九宫祈领口的布料,然后,越收越紧,几乎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九宫祈面上丝毫没有慌张,还兴致盎然的笑了。   他一字一句道:   “这位不知道名字的同学,请问我有哪个字说错了吗,你口中别人竭尽全力的结果,是队友的接球和传球吧,然后你呢,你才是毁掉他们希望的那个人哦。”   ——庸人。   他的眼神表达着这两个字。   高野桥什么也没说,只是提着九宫祈领口的手越来越用力,他看起来想将他活活掐死一样,又握紧了右手,一拳朝九宫祈的脸挥下!   可是,他没能成功。   在九宫祈兴味的视线,和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制止中,教练黑须法综终于站出来了。   “高野同学,请住手。”   即将落在九宫祈脸上的拳头成功停滞在半空中,良久后,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松开自己抓住九宫祈的手。   九宫祈轻盈跳开,把自己领口的褶皱扯平。   “九宫同学,你确定要在下一场代替高野同学,以主攻的位置加入吗?”   ‘你知道自己失败的话要面对什么吗?’   黑旭法宗的眼中写着这几个字。   九宫祈的笑容开朗极了:   “当然。”他说。   黑须法宗面容平静,没显出多少意外,他的目光扫视过九宫祈所在的队伍,淡淡道:   “如果在你上场后失误过多导致失败的话,那么你要自己承担全部的后果。”   三局两胜,这一局再失败的话整场比赛他们队就彻底败了,届时他要面对的是整个队伍的埋怨,所有人嘲讽的目光,自己放大话却没能成功的羞耻感,还有彻底交恶的同学。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体育馆里目睹事情发展后,所有人的心声。   为什么会有人激进到这个地步,他们完全无法理解。   坐一时的冷板凳又怎么样,总不会一辈子坐冷板凳,怎么会有人连这一点点寂寞都无法忍受呢?   一个从来都没打过排球的人,甚至没有做过任何的练习,仅仅只旁观了一局,就要求自己上场,甚至还要拿下胜利。   简直是,异想天开,不可理喻。   “他,他到底图什么??”   尾白阿兰目瞪口呆的说。   这一句失败后,九宫祈要承担的后果他带入想了一下,估计会立刻退社。而胜利也太天方夜谭了,只看了一局就能上手,那让天天在排球社练习几小时的他们怎么办??   天赋总不能不讲道理到这个地步吧???   宫侑看戏看得很开心,见没打起来还有点失望:“就这,还以为能更激烈一点的。”   宫治翻了个白眼:“人渣吗你,不过教练为什么没阻止他啊,这要是失败的话以后在排球社再也没法立足了吧。”   “因为他上场才是教练乐见其成的。”   角名淡声道。   心思敏锐的他一眼就看出了教练在想什么,说得再夸张些,说不定这场比赛都是专门为了检验九宫祈一个人而设下的。   估计比赛一结束,黑须教练就会迫不及待的问他心中的想法和学习到了什么,通过这种方式,给九宫祈进行最迅速的排球启蒙。   估计他本人也没想到,九宫祈能只看了一局就要求上场。   但是他绝对不会阻止。   “可以,九宫同学,下一场你将作为主攻手,代替高野同学进行作战。”   黑须法宗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同惊雷一样落在每个人心头。   “教练???”   高野桥满脸不可置信。   “为什么,明明他是不可能赢的吧?”   这一刻,所以的尊师观念被他抛在脑后,他激动的质问道:   “教练您和他真的不是原来就认识吗,优待也要有个限度吧?!”   他的话也萦绕在许多部员的心头。   黑须法宗顿了一下,低声道:   “抱歉。”   但除了这一声之外,他什么也没说。   而听到这个结果的九宫祈语调轻快道:   “了解!”   至此,九宫祈身上背负的,除了一个大多人眼中几乎不可能的胜利,还多了教练的名誉。   他需要用自己的实力和天赋证明,教练的眼光是没错的。   “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啦!”   九宫祈开开心心的朝场地走去,在那里,队友们每个人的身形都紧绷着,看着他一步一步走来,满脸空白。   ————————   比格差不多就是这样的狗,平时可以和你开玩笑非常随和,但是如果你触碰他的逆鳞他就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黑暗这种就是童脸狼,表面上单纯天真,实际上圆滑通透。你不可能算计得了他,因为从一开始你就被他布局了。他是棋手,而你只是棋子,若你违逆他,你会知道什么是残酷和黑暗。他从来不缺雷霆手段也不缺菩萨心肠,他心中有佛也有魔,但他把魔深深的封印起来了,只剩下佛了,他本想以菩萨心肠面对所有人,可是有些人非要我把心中的魔解除封印,那我想问问你们,当你们面对一个真正的魔现世,你们还镇的住吗? 第7章 驯服   第7章   教练他,真的不是在跟他们开玩笑吗??   所有人都如此怀疑着。   但是事已至此,没人能改变。   “哔——”   一声哨响,比赛还是开始了。   随着发球结束,场上的十二人动了起来,刚才的沉默好像假象,现场又热闹起来,球员们一声又一声的互相交流着:   “一触!”   “传过来!”   “我来!”   然而九宫祈与这些无关。   场下,角名深深皱起眉头。   “那家伙,这不是完全被排挤了吗。”   场上,九宫祈一侧的队伍被划分成了两个空间,排球在整场飞来飞去,然而不管飞到哪里,总是在靠近九宫祈的地方被默契的截取,现在比赛已经开场了五分钟,九宫祈连球都还没碰到过。   他站在热热闹闹的球场上,周围都是跑跑跳跳的队友,却还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纯粹是他自找的。”   不知道是谁这样评价了一句。   九宫祈还在观察。   果然,用第三方视角和亲自下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在场下他看比赛只是觉得几个球在飞来飞去,然后球被人拍到对面,不论是传球还是扣球都非常简单。   等他亲身站在这里,却发现传球是需要提前规划好进攻路线的,扣球是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围墙堵着的,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森林迷宫,队友和球一起组成的枝杈拦住视野与身体,无论怎样都挣脱不得。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又一次在他准备接球之前,队友利用身高优势将球截停,又轻轻传给前排的主攻手,而那个主攻手没辜负他的期待,顺利起跳,眼看着是一个成功的暴扣。   接球的队友朝九宫祈嘲讽的笑了一声:   “趁早下场吧,小朋友。”   说完,他转头看向主攻手,   排球落在对面地板上,令人愉悦的声响仿佛已在耳边响起。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传球时眼神的方向早已暴露了未来的攻击路线,在攻手起跳时,对面三人的拦网已经组成了坚实的墙壁将这球拦下,攻手施加在球上的力道硬生生被反弹回去!   排球以肉眼难以看见的速度向自家的地板落下!   这分,丢定了。   所有人的内心响起这个声音。   然而,伴随着对面拦网者势在必得的微笑,场上突然冲出了一个身影!   是九宫祈。   人体肌肉发力时的收缩,四肢动作的角度,经年练习后每个人独特的运动习惯……这些都是有迹可循又难以观察到的东西。   九宫祈对他们熟悉无比。   他在六岁时就能够将成年男人死死绞住动弹不得,旁观者都以为是因为他力气很大的原因,只有那个被绞住的男人对他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因为他知道自己所有行动的轨迹,都被一个还没有他腿长的小孩子看穿了。   所以无论他做出什么动作,九宫祈好像都有应对的方式,然后随着动作进行慢慢摸出他的破绽,再一击将他拿下。   “怪物般的洞察力。”   那人是这么形容他的。   所以,他现在仅仅只是站在场上五分钟,就已经看透了对面所有人的运动方式。   “果然,你们会朝这边把球回扣啊。”   手上依照他预料,传来了接到球的触感,与此同时,九宫祈颇感无趣的垂下了眼。   四周死寂一片。   “那个反应速度是怎么回事??”   几秒后,体育馆里响起爆炸般的喧哗。   就连对面的队员,都忍不住看向九宫祈的方向目瞪口呆。   “飞得好高啊——”   九宫祈站起来,刚刚距离球的落点太远了,他不得不朝地板飞扑过去,伸长手臂将离地板不到一公分的球垫了起来,就这一下。   球猛地飞到高空,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还在向上冲刺,直到碰到了体育馆的天花板,才被弹了回来。   九宫祈单手遮住额头,用眺望的姿势去看那只被他送上天的球。   “还好收住了力气,要是砸破天花板就难办了~”   “那可是硬排,什么叫收住了力气!”   听见他说话的人忍不住吐槽。   “有这个力量干脆去当火箭发动机吧为什么要来打排球。”   “太夸张了啊!”   不同于其他人热火朝天的讨论,宫侑这几个人完全陷入了沉默。   “你们都看清了吧?”   宫治干巴巴的开口问。   “……嗯。”   角名回答。   “什么啊,看清了什么?”   阿兰左看右看,他刚刚只是走神了一下,但也看见一年级将那种球都接住了,也在心里感叹过了这反应速度未免有些吓人,不懂好友们为何脸色都那么凝重。   宫侑解答了他的疑惑。   他声音平静得出奇:   “那小鬼,在球被拦下之前就动了。更夸张一点,可以说他是把手伸到那个位置等球落到自己手里的。”   “不会吧??”   阿兰抱头:   “怪物啊!”   球落到几米高的时候,终于有队员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愣愣的接住球,按照肌肉记忆将它传给前排,攻手连忙将球扣出,而对方显然还在愣神之中,竟然没能反应过来组织拦网,一颗排球就那样以轻松无比的姿态落入对方场地。   “……”   直到裁判一声哨向,示意九宫祈队得了一分,他们才终于回魂,骤然清醒过来。   “不用怕!”   他们的队长柳川有纪,心里也清楚九宫祈这一手对自己队员造成了难以言语的威慑,眼睁睁着被自己拦死的球,对方却能轻松接下,变成对方的机会球,拦网者心态估计都有了影响,甚至失去了应有的判断力。   他拍拍手,嘴上安抚着队友:   “无论他有着多么快的反应速度,基础还是摆在那里的,他注定不能参与进攻,请各位相信自己日夜苦练的结果。”   “对啊!”   队员们心中一振。   所以完全不用怕!   九宫祈瞄了眼记分牌:   12比13,落后一分。   再看看对面,每个人都紧紧盯着他,眼里的震惊已经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的狠劲   ——在天才没有成长之前,狠狠将其碾压吧。   他们的眼神在这样说着。   所以自己还成他们的兴奋剂咯?   九宫祈感到有趣似的笑了起来。   “排球前辈们。”   他开口道。   身边的队友们竟身体一震,纷纷偏头看向他。   九宫祈好像看不见他们眼中的惊诧和纠结,扬起一个和善的笑容:   “姑且相信我一下啦,刚才那样的情况,最好不要再出现哦。”   “嗯嗯!”   二传手点头如捣蒜。   “说起来,我是主攻手的位置吧,结果到现在还一次球都没碰过。”   九宫祈苦恼的皱眉。   “可是……可是你从没练习过传球或者扣球吧……”   “真的不会失误吗,我们队现在还落后着呢。”   有人弱弱的开口。   其他人心中暗暗点头。   “你们是这么想的啊。”   九宫祈脸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些,他看向刚才嘲讽他的队友,看见他皱着眉,仍是不服的样子。嘴角弧度再次加深,瞳孔中的金色愈发浓稠:   “继续再这样下去,你们可是必输的。”   “排球在我这里连爱好都算不上,只是心血来潮想尝试一下,就算现在放弃了直接退社也无所谓。可是,你们和我不一样吧?”   “这次比赛的结果,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对吧?”   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他的微笑让人目眩神迷。   队员们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他们低下了头,像是甘愿引颈受戮的羔羊。   “好的。”   比赛继续。   这次轮到了对面发球,他们全队已经商量好了把九宫祈当作这场比赛的突破口,所以,发球员手臂一挥,排球直直的朝九宫祈飞了过来。   “我——”   两个队友下意识朝他的方向跑,试图替他挡下,又硬生生想起来刚刚他的话,由此犹豫了一瞬,就这一瞬,球已经飞到了九宫祈跟前。   “……”   他们目露绝望,算了,这分丢就丢吧,都怪可恶的对面。   然而,九宫祈抬起了手腕,他的动作有些明显得生涩,可球还是稳稳的被他接了起来,弹向半空!   九宫祈为这种奇妙的触感略略睁大眼睛。   他看着队友们的表情一瞬间从死寂被注入活力,目光惊喜,朝他大喊:   “nice——”   随后,稳健的进攻被迅速组织起来,另一个人将球接住,找好角度传给前排的副攻,两个副攻装作起跳的样子,成功引得对方前排起跳拦网,手臂往前挥却只拦到了空气。   在副攻们身后,真正的攻手起跳,对方拦网终于反应过来,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球被扣进自家场地。   “好!!”   九宫祈的队员们纷纷击掌庆祝,有几个人抱作了一团。   在刚开始他们故意排斥着九宫祈,为的就是不让他参与,以免全是失误自己队伍压力会更大,然而却把局面变成了五打六,所以尽管配合没出现什么失误,差距却还是一点一点增大。   这下,九宫祈用自己的行动给他们队伍插了根定海神针,给了他们能赢的希望。   队长走过来,默默低下头:   “抱歉,九宫同学。”   他来为自己不相信队友的行为道歉了。   正在庆祝的队员们动作一顿,脸上笑容散去,也都走到了九宫祈面前,整整齐齐道:   “抱歉,九宫同学。”   九宫祈定定的看了他们几秒,安静微笑:   “没关系,前辈们,继续加油吧!”   场下,看见这一幕的角名几个人沉默了。   “已经完全被驯服了啊。”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阿兰的眼神彻底失去高光。   ————————   没算好开文时间,因为要申榜这几天只好隔日更,偷偷把文案上的日更两字删掉应该没人看见吧(心虚)(对手指) 第8章 垂涎   第8章   九宫祈是个天生的排球手。   越打,他的队友们越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   随着比赛的进行,队友们开始有意识的给他喂球,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切身体会到这人动作从生涩到纯熟。   从场外看,九宫祈已经不再突兀了,他不像个半路进来的陌生人,表现得如同和这个跟队伍磨合了千百次一样熟练流畅。   “他对自己的身体有惊人的掌控能力。”   一直看着这支队伍的黑须法综评价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带着北信介站在了宫侑几人身边。   “掌控力?”   北信介疑问。   从他的视角看,一年级后辈只是摸了几次球,就像打通诀窍了一样,迅速熟悉了排球的运作程序,无论是发球接球和扣球,都已经不逊色于他的队友们了。   虽说排球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运动,但刚上手就有这个水平也实属惊人。   光是看着他,心底不由得就会浮现“天赋”两个字。   就像宫侑才高二,就已经是公认的高中界第一二传,上天就是会在某些领域特别偏爱某个人,九宫祈明显就是其中之一。   对于这种人,北信介是没什么想法的。   或许有时候看见他们的精彩表现后会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声,好厉害,真好啊。但是这种情绪并不会存在多久,他会立刻转身踏实做好自己的事。   宫侑几个人也将目光从场上转移到监督身上。   他们也想知道掌控力是什么说法。   “这个,”监督摸摸下巴,有些艰难的组织词汇:   “我们每个人对身体的掌控能力是有限的,意识并不能完全控制身体,就像有些人运动能力强,有些人运动能力差一样,强的那一方跳远能够跳三米,弱的可能连两米都达不到,但是他们想要跳到那个距离的欲望是一样的。”   监督沉默几秒,表情像是在说我到底再说什么东西。   但是北信介已经懂了:   “九宫同学是通过观察,知道了自己需要怎么做,而他的身体也能够完全满足他的要求,做哪些动作都能让他得心应手。”   ‘小怪物。’   无论是观察能力记忆能力,还有运动能力,都只能用这个词来和九宫祈匹配。   北信介微微笑了一下。   稻荷崎排球部这个属于怪物的盛宴,马上就有新成员加入了啊。   他很高兴能亲眼见证。   而九宫祈那边并没有他表面上的轻松。   他们队的二传技术很一般,传球是他这个门外汉都能感觉到的粗糙,球经常会飞到莫名奇妙的地方,九宫祈需要紧急调整自身的位置才能碰到。   亦或者传来的角度非常刁钻,差点让他的脸和球发生亲密碰撞。   现在,又多了种他意料外的状况。   九宫祈安静的呼吸。   二传在传球之前很明显的偏头去看九宫祈的方位,就这一个动作,把他们的队的扣球路线暴露得淋漓尽致,九宫祈在等来球的同时,还等来了对面三人拦网虎视眈眈的目光。   他们每一个身材都很高大,站在一起组成了段城墙,居高临下看着九宫祈,目光像是准备狩猎的狼,准备欣赏九宫祈这个猎物的挣扎。   在九宫祈上场之后,他们队伍势如破竹一连拿了好几分,不敢想象场下的人是怎么评价他们的,心里早就憋下一口气。   现在对面终于等到了他们一个破绽明显的传球……绝对要给这个所谓天才新人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排球,得身高者得天下。   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小矮子,当个自由人得了,还打上主攻了。   九宫祈环顾着三个人周围。   从高处突破打超手球是不可能的了,对方跳起来的高度绝对超过了这个球的打点,斜线球也希望渺茫,拦网的三人两翼处已经站好两人,在他们身后,自由人已经半蹲好身体,做好就算没能拦住也能一处而他要接球的准备。   全员防守。   九宫祈能听见自己身体里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   好像兴奋起来了,有些不妙。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兴奋地,想要破坏一切的欲望了。   “完蛋了吧,这球。”   同为攻手,宫治就是在场下也能看出这个球要打出的路线。   “还是太稚嫩了啊。”   他听见尾白阿兰同样的叹气声。   这种注定被拦的球,最好的处理方式是调整挥手的角度,也要收住扣球的力度,让球通过对方拦网的手臂反弹回到自家场地,能够给队友充分调整的时间,再次组织起攻势。   而这些需要慢慢学习才能得来的经验,现在的九宫祈光凭观察是意识不到的。   他目前所有的手段都是通过观察队友模仿而来,那一方天地太窄土地太单薄,队友没用过的手段,他再有天赋也学不到。   所以面对这种情况,稚嫩的他果然还是会硬生生碰上去啊。   而以他的力道,那种球被拦死返回自己家场地的话,他的队友不可能能接到。   这是所有人心里下的决断。   对面拦网的三人也是这么想的,面对九宫祈的挥臂,他们几乎要笑出声。   球路太清晰了,哪怕在梦游,他们也能将它狠狠拦下。   两个人同时移动手臂,像是将城门关上一样将两双手臂合拢。   能找准三人拦网的手臂空隙已经很厉害了,但是很遗憾……   球如期撞上了两人手臂的交点。   ——然后,两人的表情同时因痛苦而扭曲。   高速旋转的排球在他们手臂上像是被压扁了般变形,然而作用在它身上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两位拦网者在巨大的力度冲击下,直觉传来的危险让他们身体后仰试图卸下一些力度,排球却像个撕咬住他们身体的巨兽,攻无不克!   下一瞬,两个拦网再也坚持不住,如同两个被挖掉根系的大树,轰然倒塌!   排球终于欢快的离开他们的手臂,远远反弹出界,一直飞到远处落地,在地上弹了几下,发出排球特有的落地时清脆的嘣嘣声。   让无数队伍绝望的,排球落地的声音。   然而此刻,没人关注这枚排球,也没人听见这几道声音。   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焊在九宫祈身上。   看他有些意外的睁大眼,嘴上发出一声惊讶的“哎呀。”   所以他也是在为这个扣球的力道而惊讶?!   那不就说明这不是他常驻的状态……   他们为这声意外微微松了口气。   而后,他们听见九宫祈一脸惊讶道:   “我可是特意避开了你们的手臂朝自由人同学打过去的哦,为什么你们不躲开呢,没有危险的直觉么。”   所有人的表情都裂了。   你那个球快赶上光速了吧,除了超人谁还能躲过啊,这和直觉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面对扣球,他们拦住的不是球,是自己的尊严啊!!!   哪个拦网会主动避开球!   还有,自由人又做错了什么!   可惜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喊出自己的心声。   拦网的两个副攻,此刻双双躺在地板上,入目的是周围人凑过来关切的脸,感觉脑袋都是懵的。   “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两个人被一个球砸翻过去了??   透过人腿之间缝隙,网对面站着的九宫祈面孔有些模糊,作为始作俑者,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连注视着他们都没有,只在微微偏过脸,兴致缺缺的眺望着远处。面对拍碎的那块电子板都比看着他们时的情绪起伏要大,看起来有种奇异的厌倦和漠然。   就好像,他经常千百次看着不同的人在他面前倒下一样。   骤然倒下带来的懵懂如潮水退去,太田麻矢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周围人把他两个浮起来,他只起手臂一看,碰到球的那部分已经肿起了大片恐怖的痕迹。   再看看身旁人的手臂,也是一样。   只能说幸好这球是由两个人同时拦下的,两个人手臂没能严丝合缝把球全部挡住,他们都是被球的边缘剐蹭到了,就这样痛感也跟凌迟刀割一样,他毫不怀疑,如果这球是直直的撞上自己一人,那么他现在不是骨折就是骨裂!   这个人以后若是上场的话,排球估计再也不是很少死人的的运动了!   北信介走过来,关切问道:   “你们感觉怎么样,还能继续吗?”   太田麻矢感受下自己手臂的状态,和身边人对视一眼,两人双双摇头。   “……痛得要死,连抬起来都很艰难,别说继续打排球了。”   九宫祈也走了过来,他看着两个脸色青白的排球前辈,仰头:   “抱歉。”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不避开,但伤了人他还是要主动道歉的。   两人欲言又止的对视,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摇摇头,低声说:   “没关系。”   教练又喊人送他们去医务室治疗,太田麻矢又摇摇头拒绝了,说:   “大家继续做自己的事吧,我们可以相互照顾一起去。”   最终,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摇一摆的向着医务室的方向走了。   场馆里又是一片寂静,刚才一堆人七嘴八舌问倒地的人没事吧的热潮已经过去,空气的氛围迅速冷却。   远远的,两个已经走出场馆的人声模糊的传进来:   “我们就这么倒下了?!”   “啊啊啊啊好丢脸!”   又是一阵沉默。   “麻烦了啊。”   宫治刚准备说话,面对那样的扣球,他们几个也都沉默住了。   他转头,突然注意到平日里总是很吵闹的宫侑已经很久没出过声。   “喂,阿侑。”   然后宫治就愣住了。   宫治很喜欢吃东西,很多小孩童年时需要家人追着喂饭,家长们被小孩的挑食折磨到痛不欲生,宫双子的父母却从没有这个烦恼。   宫治不仅吃自己的,还能偷偷把宫侑的吞掉一半,而宫侑本本对食物没多大兴趣,也会抱着什么东西都要和兄弟抢一抢的信念去抢他的,两人还总是比着谁吃得更多。   宫侑在骂他的时候,用的频率最高的句子是“你是个猪吗??!”   而到了现在,宫治默然的凝视宫侑专注的眼睛,在他视线的终点,九宫祈站在那里。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只是看了一眼宫侑的食物,宫侑就会警惕的护住自己的便当盒。   ——那是一种极致的,醒目的垂涎。   ————————   邪恶比格发力了 第9章 无聊   第9章   这一球之后,九宫祈队伍势如破竹,分数开始遥遥领先。   网对面的空气沉沉地拧在一起,每个人都神情凝重,刚才聚起来的要一把打倒天才的气势,被九宫祈一个扣球打散了。   除了扣球之外,他的反应速度也称得上离谱,应用在接球上。自从他的队友不再刻意抢球一起排挤他之后,许多关键的一传都由他打出来。   明明在最初动作还是新手的生涩,可是打着打着就无比纯熟,和那些练了好几年的人没什么两样,看得他们胆战心惊,又在他的动作里感受到了熟悉到违和的感觉   这人竟然完全模仿他们的动作……!   于是队员们都憋了一口气,想要挫挫九宫祈的锐气,可他们的竭尽全力,最终却成了天才证明自己的阶梯。   两个受伤的队员下场后,新人上场代替他们。   新人动作正常,尽职尽责的来履行自己的任务,拦网快攻都做的得心应手。可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们身上已经没有那种要拼尽全力为队伍带来胜利的劲头了。   ‘努力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天才进化的养料罢了’   ‘那种力度的扣球真的是人类能拦住的吗’   他们的肢体动作无一不是这样说的。   又一次快攻明明躲过了拦网,却还是被处在后排被九宫祈精准的接下,他们队里人脸上竟没有什么不甘的情绪,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   最终,13比25。   压倒性的胜利。   在九宫祈上场之前,两个队伍还打的有来有回,称得上一句精彩。等九宫祈上场之后,他们队伍只在最开始还不怎么熟悉的时候丢了几分,自从他展示出非人般的成长速度,逆天的力量之后,对方竟然丧失了斗志。   每一场胜利对排球手来说都来之不易,不停的奔跑,蹦跳,还要一直仰着头,眼睛死死的盯着球,一场下来整个大脑都疲惫到一阵一阵的刺痛。   可是这一场结束后,九宫祈的队友们面面相觑。   这就赢了……?   他们甚至感觉自己并没有怎么跑动,要做的只是接球,传球,传给九宫祈,只要球到了那人手里,就必然能得分。明明后来的扣球他肉眼可见的收敛了力道,可对面却好像连排球手的基本职责都忘了,没怎么挣扎就任那球落地。   以往在赢下一局之后,所有人都是疲惫却欣喜,队员们欢呼着抱在一起,为自己付出力量全部的努力而骄傲,为和队友配合着拿下胜利而欢乐。   可是这场呢?   这场胜利好像与他们无关。   最大功臣脸色平淡的离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完全没有庆祝的意思,他们几人聚在一起,互相看了看,性格最开朗的那个伸出手,想拍手庆祝一下,却见队员们脸上都没几分喜色,又尴尬的缩了回去。   “先好好休息,等下还有一场需要打。”   最后,还是队长拍了拍他们的见头,提醒他们现在最该做的事。   “是!”   好无聊。   不管别人是用什么眼光看他的,此刻的九宫祈,满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   被骗了,完全被骗了。   说什么打排球的时候,在扣球的那一刻会有种能够打碎一切的爽快感,尤其是在和队友配合好的情况下。   什么什么的一堆,平时寡言的人一旦涉及到排球,嘴巴就能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眼睛也亮亮的,让人怀疑是不是被什么排球妖怪夺舍了程度。   也亏他在离家之后满心期待,满脑子都是终于告别无聊生活的欣喜。   然而现实就像是日复一日的营养餐一样,就算在最饿的时候吃也感觉自己在嚼泡沫板。   无聊透顶。   余光里有个人一直在死死盯着自己,九宫祈抬头:?   看他的眼神,好像比自己都怀疑人生。   本来没想到这人谁的,又突然想到下一局他又要上场打那什么无聊至极的排球,又延伸着想到自己也算是自作自受,本来是有人替他承担这一切的,而那个人……   啊,就是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的家伙。   所以九宫祈朝他挥了挥手,当场毫无原则干脆利落的道歉:   “不好意思我后悔了,下一局我们可以换回来吗,你继续吧。”   离他不远处,那人眼睛争得更大了,以至于看起来有些扭曲,他开口,声音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句道: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玩烦了不想玩了的意思。   九宫祈在心里毫无负担的想着。   他还没说话,对面的人越来越激动,声音几近于咆哮。   他极速迈步过来,看起来又想拎着九宫祈的领口把他拎起来,拳头紧了紧还是放弃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九宫祈难得陷入迷茫,他露出思索的表情:   “你是……嗯……野什么同学。”   糟糕,实在没记住,只知道有个野字。   对方好像以为他是故意在挑衅,捏紧的拳头上都蹦出了青筋:   “你们这些所谓的天才……”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拳挥向九宫祈的脸。   九宫祈一动不动站着,神情惫懒。   下一刻,成年人的手掌握住少年人的拳头。   “冷静一下,同学,排球部里禁止斗殴。”   教练的好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一下子将高野桥的情绪冷却。   眼前一瞬间从血红变成清明,回过神来,他自己正举着拳头,教练的手手好像铁箍,牢牢包裹住他的拳头。   在他们周围一堆人的眼神若有若无照过来。   而在他面前,比他低了一个头的九宫祈和他面对面,旁若无人的发呆。   高野桥慌忙的收起动作,紧绷站好。   “黑须教练……”   他低头。   “嗯,说吧,怎么回事。”   高野桥头更低了。   良久后,他从自己的角度将事情描述了一遍。   “这位同学突然莫名奇妙要替换掉我的位置,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完全没有经验的新人,但是他吵着一定要上,这是第一次矛盾。在他上场且赢下之后,我心里很不甘,感觉我多年的努力在天才面前毫无价值。而他本人在轻松拿下一场胜利后,又施舍般的向我让出被他争走的位置,我感觉自己被侮辱了,所以……”   话语的最后,他猛然抬头,目光里带着热切的愤怒:   “不管你未来会在排球领域上有多大的成就,我是永远不会承认你的,九宫祈!”   “唔?”   九宫祈不由得深思起来,把自己今天做的事细细回想一遍,越想越迷茫:   他真的有这么罪大恶极吗?   另一边,完全看出两人想法的黑须法综在心里叹了口气。   热血少年和傲慢而不自知的天才。   等九宫祈进了正选,他都不敢想这人能和其他人闹腾成什么样。   尤其是宫侑,那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明明未来的生活还很遥远,他却已经提前头痛起来。   但是身边现在就有一桩矛盾等着解决,黑须法综看了眼目光灼灼等着他判决的高野桥,又看了眼满脸状况外的九宫祈,收起思绪,问道:   “那么九宫同学,你是怎么想的?”   九宫祈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刚开始感兴趣就上场了,现在失去兴趣不想玩了。   “……”   “……”   黑旭法宗的头更痛了:   “问你的想法是为了让你们两人能够理解对方,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思考问题,从而缓和矛盾,可是九宫同学,”黑旭瘫着脸:“你这样解释,别说高野同学,连我都要开始生气了。”   “啊”,九宫祈叹气,表情像是在说怎么这么麻烦。   黑须法综:你叹什么气我还没叹气呢。   “我最好的朋友告诉我,排球是一项非常有趣的运动,尤其是和队友并肩作战的感觉……所以我就来了,想体验一下他口中的有趣,也想体会他所说的所谓并肩作战是什么。”   幽深到好像没有尽头的长廊,一切活物都是训练工具的道场,肉体相撞骨头裂开时清脆的噼啪声……   与之相对应的,那人嘴里那个有趣的、鲜活的、令人向往的世界。   这一切在九宫祈脑海里重映。   “所以我就上场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无聊。传球很无聊,扣球很无聊,一直跑动跳跃很无聊。完全没有体会到他说的有趣。”九宫祈垂下眼睫,声音有些落寞:   “我刚才在想要不要现在离开,就请这位同学回到他的位置。”   黑须法综的心情在他一串话语里坐着过山车,听见他说自己的朋友形容排球很有趣时,心情轻飘飘的愉快,然后就急转而下,快被一串的无聊打懵了。   你刚刚的对手听见会哭的,排球听见了更会哭的!   再看高野桥,脸上已经一片动容了:   “……对不起。”   一场差点演化成恶性斗殴的事件,竟然就这么轻飘飘被解决了。   而黑须法综左看右看,居然也说不出谁更可怜谁是受害者。   一个被天赋突脸差点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一个怀抱着期待和欣喜的体验结果大失所望,他都不知道该安慰谁。   不过现在高野同学已经共情到了天才的烦恼,主动让步。   而后者……   黑须法综脚步一移,露出身后早就暗戳戳跟过来看热闹,此时却目光喷火的宫侑,和他身边拼命抱着他的腰不让他冲过来的阿兰和宫治,还有尽职尽责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打扰这里谈话的北信介,以及他们几人旁边举着手机咔嚓咔嚓拍得正欢的角名,一堆人。   “……”   眼看教练已经发现他们,几人顺势放开被囚禁的宫侑,而他本人额头上几个十字跳得正欢。他伸出手臂,直直的指向九宫祈,眼神从愤怒变成笃定,像是在立下一道誓言:   “竟然敢说排球无聊,等着吧臭小鬼,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哭着向排球道歉对它说有趣的!”   ————————   接下来登场的是比格大战狐狸[加油] 第10章 原因   第10章   “哦。”   九宫祈没什么反应。   总有一天这个字眼离他太遥远了,他是一个没什么耐心想做什么就会立马动身去做的人,就像他想起来童年玩伴曾经说过的排球,就马不停蹄离家出走了。   对了,因为父亲一直拦着他,还被他打断了根肋骨。   因为想玩排球所以就随便进了个排球强校,结果光是入社就废了大把心力,一堆没什么用,只是看着唬人的筛选,美名其曰测试,几轮下来他其实已经不耐烦至极。   结果这样下来对排球的期待还更大了,心想这么多人过了这多么多程序都想进的社团,肯定很好玩。   体验一场后,满心的失望。   这是在干什么,一直蹦蹦跳跳,找准机会扣个求,顺便不让对面的扣球,然后就结束了,赢了?   九宫祈只感觉自己的兴奋错付了。   好像五星级名厨精心绘制了一道大餐,用充满感染力的语音描绘他有多么多么好吃,上来后还用一道精美的银质盖子盖好,拉满了期待感,结果他掀开一看,连自己吃的想吐的营养餐都不如。   也是,肾上腺素拉满的格斗比赛他都感觉没意思了,怎么还能期待一个普通运动。   九宫祈恹恹的垂下眼皮,已经在思考未来要玩什么了。   “……?”   宫侑不敢置信的眨眨眼睛,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他左看右看,向身边的人求证:   “刚才太吵了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是只说了一个‘哦’吗?”   阿兰已经不敢看他的眼睛了,也学着他左看右看,试图敷衍过去:   “我也没听清呢,要不然你再问一遍他。”   然而宫侑还是抓狂了,在他发飙的前一秒,角名贴心的解释:   “不是哦”,在宫侑慢慢亮起来的眼神中,他学着九宫祈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慢慢垂下眼睫,一脸的冷淡和厌倦,看都没看一眼宫侑:   “哦。”   用更敷衍的语气复现出来了!   “你在干什么啊角名,侑已经生气到头发都竖起来了啊!!”   阿兰的内心已经变成了名画呐喊的样子。   宫治的眼神略过满头十字跳舞的宫侑,看到了眼角嘴唇都在抽搐的监督,还有唯一没什么反应,看起来比九宫祈还平淡,实际上已经整装待发,随时准备控制发飙宫侑的北信介。   他张嘴,不负众望的为已经足够紧绷的局势又添了一把火:   “看不出来吗蠢猪,人家眼里完全没有你。”   “臭小鬼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尊重前辈啊啊!!!”   如果现实是游戏的话,宫侑这个BOSS头顶上的红色怒气条应该已经长满了,而那个频频挑衅boss的勇者九宫祈头上出现了一个大写的“危”字。   九宫祈又迷茫了。   上一个因为他生气的野什么同学,可能是他确实话有点多了,导致了那人理解失误,两个人才有矛盾的。   可是现在,这个人为什么又生气了啊?   他可是特意只说了一个字哦,就一个字哦!   黑须法综为自己理解九宫祈的速度而绝望。   他在心里大声咆哮:   九宫同学你完全不会看气氛的吗?!!   宫侑气势汹汹的大踏步走到了九宫祈面前。   他从小到大都是顺风顺水,脸长得好看,又在喜欢的领域上是个天才,再加上和宫治双生子的时髦设定,在哪都是人群的目光中心。身边人对他从来都是表面上嫌弃实际上包容,基本上都顺着他。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频频在同一个人身上吃瘪。   对方还是个一脸稚嫩的一年级。   得亏他是个一年级,这要是个同龄人,第一次和他见面就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还在之后的相处里频频动不动给他冷场,他早就一拳锤上去了。   “你,为什么会感觉排球无聊?”   宫侑用冷静的语调问。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大跌眼镜加失望的“哎?”声,宫侑在心里不屑嗤笑。   先不说北信介就在那直勾勾的盯着他,身前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教练,就连九宫祈本人的力气也是个谜,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跟他动手。   再刺激他也一样。   真当他是个头脑简单的蠢货吗!   九宫祈还真以为他会动手。   他是看着宫侑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对方身上那一瞬间的气势让他都忍不住赞叹,不像上个什么野同学,拳头都快捶到他脸上也没什么反应,这个人他可是本能的第一时间已经做好准备了。   结果那人走到他面前,就问了一个问题,甚至还控制好了语气和表情,显得之前那些怒火像是假象。   啊,更无聊了。   起码问点有意思的吧,为什么要让他解释自己眼里无聊的东西有多无聊?   排球社,果然完全就是个没有乐子的地方啊。   “因为,感觉很简单的东西,但是大家却还要一直为了它而努力,我认为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尽管在心底抱怨,九宫祈还是慢吞吞回答了,为了显得不那么生硬,他又加了个“对我来说。”   但是,宫侑的眼神已经变了。   明明是非常平静的神色,却比刚刚即将爆发时还要气势逼人,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个即将喷发的火山,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个沉寂的恒星。   “简单……没有意义。”   宫侑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九宫祈的话,用几乎嚼碎这几个字的力道。   “我知道了,在你至今为止的人生里,一定是被鲜花和掌声追捧着长大的吧,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天资出众,做什么事都是想做就能成功,在他们口中的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的天才,对吧?”   宫侑脸色阴冷的笑了一下:   “但是,什么所谓的天才,你不过是个找不到乐趣和意义的可怜虫而已。”   “你真的体验过什么是快乐吗?”   “通过碾压别人获得的愉悦,想必是和海上泡沫一样的脆弱吧。”   宫侑轻慢道。   “喂,阿侑,别说了……!”   阿兰大喊,他已经无比后悔刚才没拦住宫侑,导致他走过去问出那个问题了。   果然看热闹是要付出代价的!   “角名,阿治,我们快一起吧阿侑拉回来。”   新人的表情已经不能直视了啊,他第一次知道人的脸色能阴沉到那个地步!!   “再不把两人分开就要发生命案了啊!”   北信介已经走过去了,角名和宫治还是一动不动。   “没关系,冷静一点,阿兰。教练还在看着呢。”   宫治淡淡道。   “而且,天才轻飘飘一个简单,就否定了排球社,甚至所有排球手的热爱和努力,那么喜欢排球的阿侑会生气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角名接着道,随后,他做了个恶寒的表情:   “他惹出来的火就由他灭咯,不让阿侑发火的话,我可不想一个月都面对臭脸的他。”   阿兰安心下来……个锤子。   “你们忘了九宫他的力气了吗,让他俩打起来阿侑他可能会死的啊!!   “……好像确实。”   宫治和角名瞬间没法冷眼旁观了。   他们三个人一齐快步向宫侑走去。   九宫祈和宫侑两人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九宫祈很少面无表情,他的脸长得柔和又精致,随便做什么表情都给人无辜和亲昵的感觉,然而当他彻底没有了表情,连那双纯粹的金色瞳孔都显得阴郁而锋利。   良久后,他居然扬起了唇角,眼睛也弯了起来,笑眯眯的说:   “是啊,我好可怜。”   “一想到我轻轻松松就能到达你一生都触碰不到的顶点,我都要哭了呢。”   他满意的看到宫侑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几秒过后后,宫侑也笑出了声:   “那么,请你这个天才给我这个庸人看看你的水平吧。”   他舌尖抵了抵下颚,歪头。   “给我看看半天的时间你用天赋走了多远,是不是已经超过了庸人半生的努力。”   “可以哦,我也想看你哭喊着再也不想打排球的样子。”   九宫祈神色轻松。   “……?”   除了他俩之外的人一脸迷惑。   这是什么意思,这俩就这样要比起来了?   他们还以为这会是排球社爆发以来最大的危机!   毕竟新人的力量看起来真的能毁天灭地,他俩打起来的话,稻荷崎不仅失去一个全国第一二传手,估计连设备什么都会遭殃。   所以,在看到事情就这么轻飘飘结束时,他们的第一反应是弹出个问号。   你俩就这么默契的朝排球场地那走了,那我们这一群像琴弦一样紧绷的人算什么?   一些普通学生部员好像是吓傻了,木木的,北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情绪的淡定,教练一脸虚弱的用手抵住了胃。   而宫治和角名,脸上明晃晃的失望。   阿兰上去就是两个暴栗。   “事情能和平结束应该庆幸才对,不要一脸想看热闹的人渣表情!”   见两人一齐老老实实收敛了,阿兰眼神复杂的看向宫侑和九宫祈。   好好的招新测试,本应该在九宫祈下场后还有一局的,硬是被两人差点爆发的矛盾搅合了。更离谱的是连隔壁场地的队伍都不打了,所有人都自发性默契的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还悄咪咪往这边靠拢,围观看戏。   以至于现在宫侑和九宫祈一起去往排球场地时,他们要走方向的人群如摩西分海般散开,给两人让了条路。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都是面无表情,气势骇人,看起来像什么黑帮头领驾到了一样。   ————————   [猫爪][猫爪][猫爪] 第11章 怒火   第11章   “你的扣球毫无技术可言,传球比小学生都粗糙,你能说出排球简单这种话,不过是依仗着自身的身体素质罢了。”   宫侑悠悠地拍打着排球,不急不慢说道。   他看起来平静散漫,好像刚才用眼神活撕了九宫祈的人不是他一样。   九宫祈歪头,满脸无辜的疑惑:   “那前辈你没有身体素质可以依靠吗?”   这个时候怎么开始喊前辈了?!   众人绝望的看着宫侑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开始激荡,他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闭起眼睛,额头上的十字跳来跳去。   他的目光在周围人身上轮转了一圈,他看到谁,谁就瑟缩着向后退一步。   本来排球社内不打申请私自比赛就是被禁止的,教练他在看着呢。而且就九宫祈那个力气,被他一球砸中估计能当场升天,不接的话更是丢脸,更何况他再怎么天才也只是个新人,和他组队对打宫侑的话肉眼可见会被血虐。   除了上面这些因素外,大多数人还有个隐秘的心思。   他们真的很想看到高手前辈暴打一下不知天高地厚口出狂言的新人!   用天赋把他们的热爱和坚持贬低得一文不值,太过分了!   所以,看见宫侑和九宫祈对峙,他们就像看见了勇者讨伐恶龙一样激动。   但是让他们上场是不可能的。   宫治和角名更不可能去了,两人嘴里吹着口哨,看天看地就是不和宫侑对视。   看见他们的表现,宫侑翻了个白眼。   他问九宫祈:   “你整场比赛体验下来,感觉最简单的是什么?”   九宫祈还真思考了一会儿,   扣球需要跳起来,发球没轮到他过所以不知道,传球要找准队友位置,还要在心里计算好角度……   所以,果然是:   “接球!”   他干脆利落道。   宫侑轻蔑的笑了一声。   “你之所以感觉简单,是因为你们打得都很垃圾。”   九宫祈嘴角的弧度略略低了点。   “所以呢。”   宫侑笑眯眯道:“我来发球,看看你能不能接到。”   “就这样?”   九宫祈明晃晃的惊讶道。   “……”   宫侑心里的火苗又猛地蹿了一大截。   果然,看这个小鬼非常非常的不顺眼。   就这样。   给他个教训吧。   “喂,阿侑!”   “怎么了,你们几个在激动什么。”   宫侑不爽的回头,离他不远处,宫治角名都用不赞同的表情看他。   “到底怎么了。”   宫侑皱眉,神情逐渐不耐烦。   “哎……”   宫治淡淡叹气。   说他蠢都是在抬举蠢这个字。   想到这是自己的亲兄弟,宫治勉强没丧失掉所有良心,他抬手,悄咪咪指向北信介:   “队长他喊你好几声了,你也是胆子大,连北的声音都当没听见。”   宫侑手上的排球掉了。   噔、噔、噔。   逐渐微弱下来的不是排球在地板上回弹的声音,是他死寂的心跳。   他僵着脸,反思自己的所做所行。   被新人挑衅,于是证明自己,这样没错啊   他有什么错!   想通的宫侑理直气壮起来,死掉的心也重新复活,有了勇气面对北信介默不作声盯着他的脸。   “北队,这里太吵了我不是故意忽略你的!”   他大声嚷嚷道。   幸运的是,北信介好像并没有在意自己喊他没被听见这回事,他直视宫侑的眼睛,平静道   “停下来吧阿侑,这对九宫不公平。”   何止是不公平,简直是太不公平了。   在场唯二有良心的阿兰感觉自己的良心都痛了起来。   发球是一场比赛的开始,也是排球中唯一不需要队友配合的得分手段,所以稻荷崎非常重视队队员发球的训练,而宫侑,更是所有队员中的佼佼者,公认的最佳发球手。   他已经掌握了两种发球方法,在被其他学校研究来研究去的前提下,还能在赛场上给对手带来极大的压力,有不少不那么强的学校,仅仅是在面对宫侑的发球的时候就被打垮了心态。   总之,没训练过的新人,接不下不说,还有很大的概率会受伤。   眼看凑不出一只比赛队伍,他竟然用起了其他手段,虽然是九宫祈说的接球简单他才要比这个的,但还是……   怎么看都会被人说欺负新人胜之不武啊。   北信介怎么可能会不阻止。   而好不容易有了教训臭屁小鬼的机会,宫侑又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放弃。   即使他面对的是生气的北信介。   所以,他大义凛然的说道:   “这是我和他之间信念的比拼,请队长你不要插手。”   “停下。”   北信介眼都没眨。   然而宫侑心意已决,他试图撒娇过关:   “我不会下太重的手啦,绝对不会被看作是欺负新人的!”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怎么让北信介同意,余光突然看见了神游天外的九宫祈。   对方本来已经在朝往对面走了,结果北信介的一句停下他竟然也乖乖站着不动,现在就站在宫侑不远处。   他一个闪身,将人拎了过来。   “?”   九宫祈头顶冒出问号。   宫侑两手放在他的肩膀,牢牢将人按住,推在自己身前。   盾牌,他找到盾牌了!   北队好像对他印象挺好的,只要他同意,就一定不会跟自己计较了!   “而且队长,小鬼他自己也很期待看我的发球的,这对他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啊!!”   他一脸真诚的看着北信介,眼神移到九宫祈身上时,丝滑的转变成威胁:   “……对吧?”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九宫祈眼圈红了。   “?”   九宫祈状似很努力的挣脱宫侑的手,表情像个面对恶霸欺凌的小学生,恐惧而无助。   他看着北信介,声音微微颤抖:   “我本来不想答应的,可是前辈他……我好害怕……”   “……”   “……”   这次就是北信介也沉默了。   ‘恶贯满盈的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身后,宫侑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你、很、害、怕……”   在他差点没忍住把这臭小鬼活活掐死之前,一直事不关己纵观全局的教练终于开口说话了,他从后方走到两人跟前,面对着九宫祈的脸,认真道:   “九宫,你愿意和侑继续进行下去吗?”   然后九宫祈就向所有人展示了什么叫变脸技术。   面对教练的问话,他露出个兴味的笑容:   “当然,感觉这次会很有趣。”   阿兰已经无力吐槽了。   你泛红的眼圈到底是怎么在一瞬间恢复原样的啊,费这么大劲只为恶心一下阿侑真的值得吗!   这一刻,他深深地同情起宫侑。   有了教练的同意,北信介也没必要阻止两人了。在所有人静默的注视里,九宫祈和宫侑站到两人应该站的位置。   面对对方的发球,接球是全队需要配合着承担这一任务的,六个队员在不同的位置,根据对方的发球方向确定接球位置,就算接球的主力自由人没发挥好,也会有队友进行补救。   可是九宫祈他没有队友。   发球和接球中,他既然选择了接球,那就自动站在了弱势的那一方。   更何况那个是阿侑的发球。   阿兰在心里深深的叹口气。   场上,宫侑站在三米线外,神情静默,等待着裁判的一声哨响。   周围越发寂静,几乎要站满了人的体育馆,一丝声音也没有。   九宫祈听见了自己浅淡的呼吸声,面对这样的气氛,他心态也不再是最初的轻慢。   原本只是随便玩玩找乐子的,只是他真的很喜欢看人崩坏掉的表情,所以就接下了这个挑战。但是看他们的表现,接下宫侑的球好像是件难事?   那就来吧,让他看看能不能勾起他的兴趣。   “哔————”   哨声响起。   宫侑动了!   他将排球送到高空,望向排球的目光是极致的专注,好像他的整个世界变成了那枚小小的旋转的球。   然后,他从一座静默的山变成了奔腾的海。   这一瞬间,宫侑什么也没想。   和自己曾经练习过千百次的一样,发球的动作对于他是融入骨血的东西,但当这一次高高跃起时,手掌拍到球面时,他脑中突然出现了九宫祈抱怨排球无聊的脸。   “……”   “!!!”   “阿侑他怎么回事!”   “他今天发球的力气比以往更大了!”   “太乱来了,这种球就算接下也会受伤的吧!”   他这次发球,有着重炮扣球的速度和威势。   而人类是有躲避危险的本能的。   北信介慢慢皱起眉。   不是说不会用尽全力吗,阿侑这个跳发明明比他状态最好时发出的球还要恐怖。   平心而论,这种球就算接不住,不对,就算避开,也不会有人责怪九宫祈。   他听见有人微微叹息的声音   “这种球在接到的那一瞬间就会被砸倒的,按照规则来说九宫祈他必输。”   仿佛是映衬他的话,那枚甚至发出了破空声音的排球直直朝九宫祈身前砸去!   ——他是故意瞄准九宫祈的。   过于贴心了,看准了九宫祈只有一个人没有队友,朝着他打他就不用计算排球的落点,距离太远的话还要扑过去抢救。   也太傲慢了,好像在明晃晃的说,就算朝着你打你也是接不住的,放弃吧。   再加上排球仿佛要置九宫祈于死地的速度和力量,这个瞄准也显得极度恶劣起来。   而面对着这种球的九宫祈,莫名显得可怜至极。   就像人看见一枚朝未成年飞去的导弹一样,众人不由得忘记了他之前的恶行,本来只有窃窃私语的观众中突然冒出一声大喊:   “快躲开!”   ————————   存稿要见底了……(瘫) 第12章 兴趣   第12章   裹挟着毁天灭地气势的排球朝他飞来时,九宫祈听见了自己血液沸腾起来的声音。   总算,总算开始有点意思了。   明明他从不在乎不感兴趣的人说了什么,结果那些不知所云莫名其妙的话,竟然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荡。   “你从没有感受过真正的快乐吧。”   “只享受着碾压别人获得的成就感。”   一股情绪沉甸甸的压在心里,九宫祈不知道怎么去排解,他只想把这枚飞到面前的球,狠狠地打回去。   他主动挪动脚步,看起来像是主动将自己送往它攻击的路线一样,场下,有人已经预见了他被砸得瘫倒在地上的结局,不忍的闭上眼。   “嘣———!!!”   少年看似单薄的身体在排球球的冲撞下,一动不动。   这个时速超过一百三十公里的发球被九宫祈用手臂蛮横地拦住,仿佛为了宣泄怒意,排球在他的手臂急速旋转,一时间几乎能听见球面和皮肤摩擦产生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九宫祈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一头野兽狠狠咬住了一样。   有点痛。   九宫祈呼了口气。   但是,接住了……!   不对!   就在九宫祈肌肉放松的那一瞬,整个排球又以他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弹射了出去!   它的速度依旧无可匹敌,九宫祈的手臂被它当做了中转站,像是一束光碰到镜面后的折射一样,球朝后飞到了界线之外。   “……”   “欸,失败了啊。”   九宫祈有些惊讶的挑眉。   场外,一堆人面面相觑:   “接飞了!”   “说起来他的手臂还好吗,真的没有断掉吗。”   “他看起来脸色没有一丝变化啊,好可怕!”   九宫祈有些疑惑的看向自己的手臂,他确信自己计算好了角度,排球也如他预料的一样在被接到的时候死死扣在他手臂上,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又会从那个方向弹出去?   他的肌肉有这么Q弹吗?   对面的宫侑紧紧抿着嘴,看起来也有点迷茫。   发球的时候他就有预感,这是他有史以来最用力的球的,别说九宫祈那小身板,就是一米九的壮汉大耳练来了也能给他撞翻。   结果这臭小鬼不仅接到了,看起来还一副不动如山没事人的样子?   两个人都面带困惑,望着对方怀疑人生。   他们两个的沉默带着观众们也静默下来。   最后,宫侑率先打破了安静。   面对好奇的事,尤其还关乎自己的排球,他是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喂,小鬼。”   他直直的朝九宫祈走去。   九宫祈也直直的看向他。   宫侑弯腰,几乎把眼睛贴在了他手臂上,满脸怀疑:   “你不会是在硬撑吧,胳膊断掉的话要及时说出来,我其实是很乐于助人的。”   九宫祈直接拉开距离,对着宫侑微妙的视线,他举起手臂,晃了晃:   “完全没关系哦前辈,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   宫侑额头的青筋又蹦出来了。   “那还真是遗憾呢,没把你打个稀巴烂。”   “以你的力气恐怕有点艰难。”   两人都一脸开朗的笑了起来。   “真的没关系吗,那两人。”   角名路过瞥了一眼,吐槽。   明明都笑得阳光灿烂,但是看着让人感觉好恶寒。   宫治:“应该没关系……吧。”   视野里,黑须教练的身影走过去了。   宫侑和九宫祈还在用着恨不得弄死对方的眼神假笑对峙,头上突然落下了一片成年人的影子。   “九宫,感觉怎么样?”   九宫祈想起了那个被自己接飞的发球,所以他和宫侑这场所谓比试,他算是失败了。   “但是,我不认为你在未来会失败。”   明明只是在内心想的,但是黑须法综好像已经猜出了,他认真看着九宫祈的眼睛,郑重道。   “未来……?”   九宫祈在起初并不认为自己在排球这个运动上有未来。   他已经在别的领域上得到过太多至高无上的荣誉,其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失去意义只感觉无聊。   但是,在那颗排球在他手臂上飞出去之后,他确信自己产生了一点点好奇。   而他也决定捕捉住那一点好奇,为它寻找答案。   恰在此时,黑须法宗好像又一次看透了他的内心:   “到现在为止,你真的还发自心底对排球毫无兴趣吗,你不想知道阿侑是怎么发出你那种球,而正确的应对方法又是哪种吗?”   九宫祈眨了眨眼,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夹出一个表示小小的手势:   “只有一点点哦。”   黑旭法宗微微一笑:“那就去找他本人寻找答案吧。”   九宫祈琢磨了一下他要怎么做。   十几秒后,他转身对着宫侑,扬起脸:   “对不起,刚刚好像冒犯到你了。而且这场比试我也输掉了,抱歉。所以可以教教我你的发球和该怎么去接吗?”   宫侑如果是只动物,那此刻他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他一个激灵,怎、怎么回事!   傲慢自大的可恶臭小鬼突然变成知错能改的可恶臭小鬼了!   刚才被九宫祈态度激起的火气和现在的不可置信叠在一起,让他整张脸皱得像片晒干的橘子皮。   看他迟迟没有答复,九宫祈又转头看向黑须法综。   “来为祈讲解一下发球,以后你就是他的排球领路人了。”   黑须法综没有一点犹豫,当场对宫侑下了命令。   不是你这就叫上祈了??   宫侑看他的表情像是看见了外星人。他看看九宫祈,又看看黑须法综,视线来回流转,最后不可置信又无助的指着自己:   “我?”   “带他?!”   黑须法综视而不见,露出平稳的微笑:   “祈对你的发球非常感兴趣,就从这一点教起吧。”   说完,他施施然地走了。   九宫祈站在原地,看着宫侑就惨叫着追了过去:   “不要啊不要,教练你忍心看我年纪轻轻就被活活气死吗?!”   听见一点余音的九宫祈有些迷茫的歪头。   他做了什么让人很生气的事吗。   好像没有吧。   “我是珍贵的二传没错吧,我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啊教练!”   想起自己和九宫祈相处才仅仅半天就蹦出多少次青筋的宫侑两眼一黑。   虽然九宫祈也道歉了,但他能看出来这小子本质上相当我行我素,根本不会改的,而且他能出于兴趣就跟自己道歉,完全不顾及刚刚还吵了架的自尊,根本就没有弱点可以拿捏!   “北前辈比我更合适吧,我一点也不会带新人啊!!”   宫侑的思路从没这么清晰过,他甚至学会了讲道理而不是单纯发泄情绪。   “没关系,我也想到这一点了。”黑须法综笑得莫名慈爱   “我会让他和你一起的。”   “……”   宫侑已经在想哪个地方风水好他去重新投胎了。   他们稻荷崎好像是搞弱肉强食丛林法则那一套的吧,实力跟不上的就直接干脆利落踢了,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要带什么新人!!   宫侑作出最后的挣扎:   “而且,看他的态度肯定不会多认真,顶多玩玩而已吧。”   听见这个问题的黑须法综顿了顿,随后,他眯着眼笑了:   “放心吧,那孩子绝对不是个能容忍自己做得不好的人。”   ——————————   宫侑去找宫治的时候,一副天都要塌了的神情。   和排球社无关的人员在他和九宫祈对峙之后就被喊出去了,一整个场馆空荡起来,一时连他的声音都显得格外萧瑟。   “阿治啊,我们互换一下发色吧,从此以后,你是宫侑我是宫治。”   宫治面无表情拒绝了:   “换发色也是没用的吧,你这蠢样子可是独一无二的。”   “你想打架吗?!”   宫侑当场忘掉伤春悲秋。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角名开口将他们打断。   虽然看双子打架很有意思,但是他现在果然更好奇。   “阿侑你看起来一副要死的样子,为什么?”   作为运动系高中生,宫侑每天都是一副精力过剩横冲直撞的样子,他还没见过他露出这么凄凉的表情。   “那个啊……”   宫侑虚弱的薅住自己头发。   “那个臭屁小鬼,教练说让我带他。”说着说着,他仰头哀嚎起来:   “我是会带新人的人吗,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啊!!”   “……”   一米八多将近一米九的孩子?恐怖片吗。   角名和阿兰一脸无语。   “教新人而已,阿侑你也不用这么悲观,而且你不是对他还挺感兴趣的吗。”   宫侑像个被电网捕捉到的鱼一样乱蹦跶起来:   “而已,什么叫而已!”   “他每句话都能精准踩到我的雷点,和他说话生的气比这辈子加起来都要多,看起来像个还没有通人性的刚成精妖怪!”   “一听到他说话我就超生气的!”   宫侑气哼哼的总结:   “果然我和他根本就是相性不合,就算再感兴趣也没有用,自讨苦吃罢了。”   “国语从没及格过的阿侑你居然会用成语,还用对了,好感动。”   角名不知道从哪摸出个帕子,假装抹泪。   “压力才是进步的第一动力。勇敢面对吧,阿侑。”   阿兰平视前方,敷衍的安慰。   “……连你们也不放过我。”   面对着毫无同情心完全没有帮他想办法的好友们,宫侑是真的想死了。   他还没接着说话,就感觉身后传来人说话的声音,距离之近,他几乎感觉到了那人的吐息。   “阿侑,来教我发球吧。”   和开学那天一模一样,九宫祈走路完全没有脚步声。   宫侑吓了一跳,急急的朝旁边撤了几步,动作幅度让闲聊的几人停止对话,目光和他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同时面对好几人隐晦的打量与审视,九宫祈看起来毫无压力,弯起眉眼。   在他指尖上,一枚排球温驯的旋转。   “阿侑,我看大家都这么喊你的样子,刚刚那个小信告诉我说叫大力跳发式的发球,来教教我吧。”   ————————   现在的宫侑九宫祈站一起,队友:哈哈哈怨偶   未来的宫侑九宫祈站一起,队友:你们又一起干了什么坏事!!!! 第13章 发球   第13章   宫侑算是发现了,这人不仅没有前后辈观念,还完全没有距离感的!   喊北信介小信就算了,可他跟自己刚刚差点打起来吧,为什么现在这么丝滑的就喊起阿侑了啊!   “不许喊我阿侑!”   宫侑果断和他拉远距离。   九宫祈有些不解:   “哎,为什么,喊这个很顺口的。”   “这是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喊我的称呼,我和你只是普通的前后辈而已吧,你要叫我前辈啊前辈。”   一边这样说着,宫侑一边比出口型,试图教会九宫祈。   “可是,教练把我交给你了吧,我听见了哦,反正以后我们肯定会亲近起来的,不要纠结那些啦!”   宫侑不说话了,他很想痛苦的抱头。   在他沉默思索怎么摆脱这讨厌小鬼的间隙,九宫祈直接伸手牵住他的衣角,拽起来就走。   “快点快点,我真的很好奇你那种发球。”   “……”   “我知道了,你快放手!”   宫侑气急败坏的余音响彻这一整片空间。   “阿侑他,好像完全反抗不了啊。”   目送两人远去的阿兰喃喃道。   没听见自己走后好友们的评价,宫侑来到发球场地,一眼就看到了安安静静正在擦球的北信介。   以往看见北信介他只想跑,生怕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现在却满满的心安。   “北队,他还没学会基础的发球吧,就已经贪得无厌要学习我的招牌大力跳发了,你快教训他!”   北一定能制裁这小鬼的!   那可是北信介!   宫侑一脸的期冀。   然而这期冀在北信介平静的走过来,并且交给他一只球的动作中烟消云散。   “不用了,他已经可以学习大力跳发了。”   也就是说,基础的发球,九宫祈已经学会了?   不是吧??   宫侑一脸怀疑,他回想了下基础发球方式都有哪些:   正面下手,侧面下手,正面上手,勾手大力上旋……   就这短短一段时间,九宫祈已经全部学会了??   “没错哦。”   九宫祈握住北信介的手腕,高高举起来,像是国王骄傲的展示为自己开疆拓土的将军:   “小信超级厉害,讲得非常清楚!”   北信介平静地笑了一下,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摇摇头:   “是祈学习速度快,你很聪明。”   “……”   明明是面容鲜活年轻的高中生,宫侑却突然幻视了一对祖孙。   搞什么啊!   他不就找阿治聊了会儿天吗,这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北队看起来那么慈、慈爱?   宫侑惊恐的想到。   但是,现在已经容不得他想七想八了,他只想看九宫祈是否真的如同他所说的,已经掌握了基础发球招式,然后赶紧教会他大力跳发,最后离他远远的。   他需要找个清净的地方,细细思索一下该怎么对付他。   “小鬼,来个正面上手发球给我看看。”   上手发球动作简单,容易掌握,是初学者最常用的发球方式,也是检验基础的好方法。   他从场地走开,想从侧边看看发球效果,却见九宫祈久久未动,幽幽地盯着他。   “怎么了?”   宫侑莫名其妙。   难道是不会这种发球?哈哈他就说嘛怎么会有人学习排球的速度超过他。   “我都喊你阿侑了。”   他说的简短,但宫侑一下子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这家伙是第一次交朋友的小学生吗,他怎么对别人别人就要平等的对待他!   他有点受不了的叹了口气   “我没同意你那样喊我吧小鬼。”   九宫祈不说话,只是用专注至极的视线盯着他。   “……”   宫侑再次放弃反抗。   但出于一种难言的羞耻,他的嘴巴张张合合,怎么也发不出那个字的读音。   九宫祈靠近他,学着他刚刚指导自己喊前辈那样,一个音一个音的吐出字节:   “i——no——ri——祈——”   “我知道,我又不是不识字!”   宫侑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最后败给了九宫祈指导文盲般的语气中,他自暴自弃,摆烂似的喊了一声   “快去……祈。”   “哼哼哼……”   九宫祈心情很好的走到发球区。   “左脚在前,但是重心要偏向后脚,这样持球,对,抛出离手二三十厘米的高度,手臂伸直——”   北信介教他时平淡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这让九宫祈不自觉的开始走神。   他很喜欢北信介身上那种宁静而淡泊的气质。   像是去山上的神社参拜,出来后看见神社门前蹲立的狐神石像一样。   只是看着,就让人内心的躁动归于平静。   所以,在宫侑去找他的朋友之后,九宫祈也去找了北信介,问了一堆他不懂的问题。在发球上,北信介毫无保留的全教给了他,又因为是北信介讲的,他愿意全记住。   按照刚刚北信介教给他的动作,九宫祈对准半空的排球挥动手臂。   嘭——   它飞出了一个轻盈的弧度,最终落在界内。   完美。   动作很标准,结果也很成功。   但是不知为何,看完全程的宫侑却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直接就问出来了:   “为什么你发的球……这么平静?”   思考了一会儿,宫侑勉强用一个形容词概括出这球给他的感觉。   上手发球,手掌无论如何都会和球面有着很大的接触面积,也会更容易受到手心的力,所以球会在半空中剧烈旋转,而不是九宫祈那样,轻飘飘的,像根羽毛一样落地。   不对……飘!   宫侑悚然,第一次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向九宫祈。   他好像知道教练为什么这么偏爱这小鬼了。   “你刚刚也跟北学了飘球?”   不,那只排球并没有改变飞行轨迹,只是不在半空旋转静止着飞行而已,严格来说并不算飘球。   但是,宫侑还是问道:   “你刚刚的发球,是怎么做的?”   九宫祈有些困惑的歪头看他,但还是重复了刚刚的动作。   这次,球依旧和上次一样,静止着轻飘飘飞到了场内。   连在一旁看着的北信介都感觉到了不对,走到他们两人身边。   宫侑率先开口说:   “你刚才教他发飘球了吗?”   北信介目光落在九宫祈身上。   “并没有,我只讲了最基础的部分。”   结合着刚刚看到的画面,北信介突然也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为之一愣。   他还没说话,就听见九宫祈好奇而活泼的问话声:   “你们在说什么,飘球,那是什么。啊对了,”九宫祈高兴的对北信介说道:   “我知道该怎么控制力气,让球不会飞出界外了!”   在最初学习时,他总是拿不准力道,大多数新人发球的问题是不过网,他却相反,能把球发得出界到墙角跟。   北信介听见自己有些艰涩的声音:   “可以告诉我们一下吗。”   九宫祈重重点头,重复了一遍他的动作。   “我把球想成一只小猫,要轻轻的,用手心摸上去才不会让它受伤,这个力道恰好能不让它出界呢!”   宫侑站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所以他是刻意紧绷着收住力气,减少了手掌和排球接触面积,结果却做出了那么多排球手梦寐以求的控球效果?!   宫侑沉默了。   看到他的反应,九宫祈转向北信介,金色瞳孔疑惑的闪烁:   “怎么了,我这样做不对吗?”   北信介斟酌着组织语言,宫侑却突然按住了九宫祈的肩膀。   “现在立刻马上跟着我24小时练习排球,你自己也说了吧教练已经把你交给我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要把这颗还未打磨就已经绽放出华彩的钻石打造成稻荷崎狐狸们最尖锐的獠牙!!   “什么意思?”   九宫祈的神情一派天真。   激动让宫侑说话的速度太快,加上句子很长,九宫祈只听懂了一句‘我不会放过你的。’   真的假的,要约架吗?   宫侑没有再重复,他微微眯起眼睛,露出笑容,用诱哄的口气说道:   “你不是很好奇我的大力跳发吗,现在我来教你吧。”   九宫祈立刻忘了他刚刚说的是什么,眼睛亮了亮。   他想让北信介教他的,但是北信介拒绝了,说他没有那个水平,达不到宫侑的威力。   这更勾起了九宫祈的好奇和期待。   北信介基础扎实,对排球知识信手拈来,教他技巧也都清晰易懂,他想不出为什么他会说出我做不到那种话。   而身前的宫侑已经开始了讲解。   他看起来有些生涩,很显然是第一次把动作一步一步拆开,像个真正的老师一样,讲述它的原理和运行方式以及要注意到的技巧。   在他第三次卡顿,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那自然而然如同本能自己就做出的动作时,旁观着一直没出声的北信介轻轻叹了口气。   “挥动手臂的动作和正面上手发球是一样的,但在击球时,要用转体带动手臂挥动。”   北信介捡起一颗排球示范。   一直卡嘴的词汇被别人口述出来,宫侑解脱般点头:“对,对,就是这样!”   “所以不仅要肩膀发力,而是用躯干当做动力来源吗,我知道了。”   看九宫祈明白了这一点,宫侑继续讲其他部分。这次有了北信介的加入,他总能恰到好处的解释出宫侑没办法用言语表示的内容,九宫祈理解得无比丝滑。   “好了,终于讲完理论部分了。”   宫侑擦了擦自己不存在的满头大汗。   “现在开始实战练习吧,大力跳发有点难,需要反复练习,以你的天赋最多一星期我估计就差不多了,加油。”   ————————   宫侑:变如脸 第14章 发球(2)   第14章   在交代完之后,宫侑就跑到了其他地方,他顶多隔一会儿来看看他练得怎么样,再纠正一些问题,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他。   北信介更是如此,他作为队长,甚至还兼顾了经理,排球社上上下下都是他要忙的地方,刚才匀出那么多时间给九宫祈指导基础发球已经是极限了,所以这会儿,他拍拍九宫祈肩膀:   “加油。”   九宫祈露出个大大的微笑:   “放心吧,我很快就能学会了!”   北信介手指缩了一下,他很想说大力跳发比普通发球要难得多,不是很快就能学会的东西,但是,他看着九宫祈亮晶晶的眼睛,还是沉默的点点头,轻声道:   “嗯,我相信你。”   他总有种预感,这孩子真的能创造奇迹。   如果说普通的发球是十八世纪简陋的汽车,那大力跳发就是二十一世纪精密的火箭。   奔跑,起跳,拍球,这其中每一项都极其考验动作的协调和配合。九宫祈在前几次按照宫侑所说的那样试了几次,实打实的全部失败。   身体的协调不算什么,对他来说难的是空间感,是眼睛和手臂之间的配合。   又试了一次,又一次手掌与排球失之交臂。   “抛球不要那么用力,你对自己的力气有点认知好吗?”   宫侑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   他抱住双臂,脸上是带着不耐烦的笑意。   “虽说大力跳发确实很难,但感觉你不应该才做到这种程度啊。”   “哈……”   九宫祈缓缓呼出口气。   “确实。”   又一次抛球,助跑,起跳。   这次,万无一失!   像是神明回应了信徒的心愿,这一次,排球皮面温柔的覆满了整个掌心,九宫祈为这莫名美妙的触感略略睁大眼,然后遵从本能,狠狠一拍!   排球裹挟恐怖的威势向网对面飞去!   “成……成功了!”   不知道是谁失口道。   宫侑目光悠远的看着那颗,微微勾唇:   “out。”   和他预料的那样,排球直直的越过边界线,宫侑正想哼笑一声,多完美的全垒打,然而三秒过去了,排球竟还没落地!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它竟然越飞越快,速度完全没有减缓的趋势,甚至裹挟了周边的空气,不断挤压着一路发出爆炸般的嗡鸣!   “嘭——!!!!”   它被场馆尽头的墙壁拦下了。   但是,这还不是它的终点!   硬质橡胶材料的排球,竟硬生生在墙壁上被压缩扭曲了二分之一,随后,又猛地回弹到了高空,顺着墙壁的阻力飞出个完美的抛物线,直直地回到了九宫祈身边!   九宫祈伸出双手,将它接住。   他有些诧异的略略扬起眉毛,随后摸了摸排球表面,弯弯眼睛:   “好懂事,乖孩子。”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的,是那面墙被球击中后裂开,墙皮扑簌簌落到地面上的声音。   “……”   每个人都沉默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知道第多少次又集中到九宫祈身上。   入社第一天。   战绩一块摸高测试电子板,两名同学,现在加上一面墙。   他们陷入深深的怀疑:   “虽说不应该质疑教练的决定,但是你们不感觉在他身边打球会有生命危险吗?”   “我、我明年就毕业了,应该能撑到那时候吧……”   几个高三的甚至开始庆幸自己比怪物后辈大了不少。   “……你们倒是挣扎一下啊。”   黑须法综朝那面墙走去,一脸强装不在乎的心痛,还摇摇头朝部员们示意没问题,安排几人登记收拾残局。   看见他表情的九宫祈难得有些心虚。   他主动走过去,开口道:   “不知道为什么,摸到球的那一瞬间非常兴奋,然后就没控制住力气。”   “没关系,”黑须法综摇摇头,又冲他笑了:   “我很高兴能看到有这样巨大威力的球,你真的非常厉害。”   宫侑还在盯着墙上的裂痕发愣。   如果这球没有出界呢?   如果这球的落点是界内呢??   到了真正的赛场,这样的发球,几个人能接下?谁能接下???   而且,九宫祈刚刚发球的姿势非常标准,动作衔接的熟练与流畅连他看了都心惊。那几次失败好像是他为了摸清自己的失误点一样故意为之的。   总而言之,他需要对这孩子的天才程度重新评估了。   一个星期的时间,可能对他来说不是足够,而是多余!   “来,我来教你怎么防止球出界!”   他又一次干脆利落的双手按上九宫祈的肩膀。   手掌把球饱满的击飞出去那一瞬间的奇妙触感九宫祈到现在还没忘,所以,面对宫侑的讲解,他继续听了下去。   依旧兴奋的宫侑难得耐心,举起一枚排球,从高到低的击球点依次演示。   “拍最高点的结果任何球类运动员都很熟悉,球会一上一下的在手掌和地板之间回弹,是常用的熟悉手感姿势。”   “然后,再稍微往下移个那么几厘米,就像这样——”   宫侑展示出球面和自己掌心的切面。   “把他向斜下方推出去!”   在宫侑手上,排球像个在水面滑翔着觅食的小鸟,轻盈的投入对面场地。   ——稳稳的压线球。   “哇!”   九宫祈给面子的回应。   宫侑给他递了个球。   “就这样,还要注意一下手腕的弯曲角度。你试着调整一下再发一个给我看看……”   宫侑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他一回头,是宫治角名他们几个,正朝他招手让他过去。   宫侑满脸不耐烦的走过去了。   宫治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明晃晃嘲笑的表情:   “刚刚是谁快在地上打滚了,嗷嗷叫唤着自己才不要带人的,结果现在完全一副沉迷其中的样子了?”   “哈?”   可惜宫侑在面对他的时候是没有羞耻心这种东西的,他反而理直气壮,露出得意的嘴脸:   “闭嘴吧阿治,从现在开始,没有弟子的人没有资格跟我说话,我现在可是老师哦,老、师!”   他自豪的遥遥指了一下九宫祈。   “祈他是真的有天赋啊,你们看见他刚刚那个全垒打了吗?”   “哦哟~祈。”   “i~no~ri~”   “已经叫上名字了呢……”   远远的,九宫祈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波澜起伏的读出,莫名显得阴阳怪气的声音。   随后,是宫侑恼羞成怒的大喊:   “因为那个小鬼他自己要求的啊,你们怎么回事!”   九宫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困惑地眨眨眼,再一回神,北信介站在他面前,面容温和。   “刚才阿侑讲的都听懂了吗,来继续练吧。不要被干扰,你刚刚那个发球有人讲给我听了,非常非常厉害。”   然而九宫祈并没有继续,他只是盯着北信介,突然想起了刚才半成功发球后手掌的触感,他现在非常想跟这个人分享一下。   所以他问:   “你在打排球后手心会有点痒吗?”   “痒?”   北信介愣了一下。   “难道是过敏?”   “不不不,”九宫祈摇头:“不是皮肤表面痒……”   他纠结似的皱起眉头,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感觉。   北信介定定的看他几秒,突然微微一笑:   “不用着急,我已经理解了,这种感觉我也是有过的,不知道我们是不是一样,但是我的话,是出于对排球的喜欢。”   “喜欢?”   直到北信介点点头又一次离开,那一句喜欢依旧在九宫祈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一点痒痒的感觉,是喜欢?   九宫祈站在原地,突然搓了搓自己的手掌心。   奇怪的体验依旧没有消散。   这让他皱起了眉毛,有种自己的身体脱离掌控的感觉。   算了,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理解的事,之后慢慢验证就好了。   他现在要做的,仅仅是学会大力跳发而已。   眼睛闭上又睁开,周围动静变成了无声的状态,九宫祈在这一刻,又一次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一点一点熟悉,慢慢剔除掉生涩和失误。   这个角度,不行。   继续调整。   所有人静默的看着他一次又一次高高跃起。   他好像刻意收了力气,动静没有出界的那次大了,只有排球安静落在场地的声音,一人一球堪称静谧。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众人却在这样的静谧中,比他砸破墙壁那次还要小心翼翼地减轻了呼吸声。   半小时过去。   一小时过去。   两小时过去。   下午的训练时间已经接近尾声。   黑须法综从办公室来到体育馆,想提醒他们按时结束,部员里有几个人总是私自加大训练量,他很不放心。   然而这一次,他的手按在门把手上,突然意识到里面过于安静了。   怎么了,往常里面吵闹程度堪比动物园的。   他推开门。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黑须法综慢慢走到围观的人身边,注意到他的到来,学生们连忙给他让了个位置。   “他持续练多长时间了?”   北信介走过来,按下计时表。   “截止到现在两个小时零六分钟。”   “不行,会打坏手腕的。你们没人去阻止他一下吗?”   黑须法综缓缓皱眉,看见九宫祈恰好结束一球,当即喊道:   “祈,今天就先练到这里吧,大力跳发非常消耗力气,而且你是初学者手腕很容易受伤。”   九宫祈回头。   他这才注意到周边有这么多人竟然在看他练发球。   反应过来黑须法综说的什么,九宫祈对着他的方向,回答道:   “没关系,”注意到黑须法综皱得更紧的眉头,九宫祈弯弯嘴角,金色瞳孔亮得让人感觉发烫。   “我已经,找到感觉了。”   ————————   非常感谢饱饱们的营养液和投雷[可怜]!!!尤其是营养液看见激增了两百多吓得我虎躯一震以为是JJ把别的文营养液抽到我这里来了() 第15章 獠牙   第15章   发球区内,九宫祈一下一下拍打着排球。   伴随着它和地面碰撞而发出的,咚咚的闷响,整个场馆中的气氛一点一点变冷凝。   就连在刚刚九宫祈用一个扣球把两个副攻弄下场,稻荷崎的氛围都没这么沉重。   看一眼就能上手打没什么,毕竟再复杂也是球类运动,有些人确实脑子聪明一看就会。扣球威力极大也没什么,人家天生力气大,那是来自上天的偏爱,他们羡慕不来。   可是,可是,这是大力跳发!   多少关键发球员靠它一举成名,多少普通球员练到抹泪也掌握不住的技术。   现在这人现在才练了短短几个小时吧,看他的样子已经胸有成竹了?!   复杂而酸涩的情绪在不少人胸口酝酿着,他们不是见不得天才,也不是盼望新人失败……   他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日夜刻苦训练的自己。   黑须法综的意外,宫侑宫治饶有兴味的一致目光,角名盯着他若有所思的的模样……   所有复杂的人心浮动,九宫祈好像注意到了,又好像没注意到。   但是不管他本人知不知晓别人投射在他身上的种种情绪,九宫祈依旧鲜明的表现出了自己的态度:   他不在乎。   他只是在专注训练两个小时后,想要展示自己的成果而已。   第一步,抛球。   如果说宫侑的发球步骤是从始至终都波澜壮阔,气势浩荡,光看阵仗都能压制对手信心的话,那九宫祈就是极致的寂静。   抛球,没有声音。   助跑,没有声音。   这是日落西山后缓缓吞没万物的阴影……还是藏于枝头间无声等待狩猎的毒蛇?   没有人能概括,他们只看出来,九宫祈的起势,看起来和他本人的面容一般无害。   直至起跳之后……!   少年的身影如同捕猎飞鸟的猫咪一样迅疾而暴烈,在半空之中,他纤薄的身躯被拉满到极致,像是月初之时夜幕之上那一轮弦月!   然后,他的手碰到了那枚球。   宫侑以前所未有的专注看着他触球的角度。   不会出界了,他想。   这次,九宫祈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   硬排在他手下像个柔软的面团,和他手掌接触的那一面硬生生凹陷进去一半,继艺术般的发球姿态之后,极致的只是旁观着就让人心潮澎湃的力量从他身上迸发了出来!   而他挥臂的速度竟然只能在任视网膜上留个残影!   “砰——!!!!”   静静蛰伏的野兽,终于露出了狂暴的獠牙!   稻荷崎众人感觉突然有一阵狂风掀到脸上!   九宫祈手下的排球,飞出了一道笔直的斜线,砸到地板上之后,竟硬生生撕裂了空气,引发了一阵爆炸般的气流冲击!   而地板像块绵软脆弱的豆腐,被它碰到的地方,竟直接以肉眼可见的碎裂塌陷,形成了一个以它为中心的蛛网!   甚至地板破裂之后,它旋转的速度竟丝毫未减,不像上次那个察觉到撞墙之后便留下痕迹干脆反弹回去的那样,仿佛一个要拼命突破拦网的足球,还在地上的坑洞里高速旋转着!   “……”   整个排球社静得落针可闻。   ”地板,地板冒烟了啊啊啊啊啊啊——”   直到阿兰率先反应过来,一时间,所有人都从震撼中惊醒,争先恐后的朝稻荷崎历史以来第一个人造坑洞那里跑去。   他们拾起了那枚排球。   “好烫,好烫——”   排球的表面竟然像被火烤过一样融化变软了,最恐怖的是,上面还留有一个清晰的掌纹!   继墙壁之后,九宫祈手下又废掉块地板,再加一个排球。   “……”   这下,刚才所有伤春悲秋的复杂情绪都在这个报废的排球下云飞烟灭。   普通生物根本不可能用排球扣穿地板吧,也不可能在排球上留下手印吧,哈哈。   这人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物种的啊,哈哈。   恰在这时,九宫祈本人也走了过来,他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地板的碎块,嘟哝了一句:   “这么脆弱的么?”   ‘请你给脆弱的地板道歉啊!’   但是没人敢说出来,现在他们看九宫祈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个外星生物了。   九宫祈又站起来,把手掌支到额前,眺望寻找着什么,突然他眼神一亮:   “小信!”   他开开心心的跑了过去   “你看,我就说我很快就能学会了吧,这次大家都看得很清楚,没有出界呢!”   ‘那个坑就明晃晃留在界内谁敢说它出界了啊!’   这是听见他这句话的人的心声。   北信介没有说话,事实上他现在有点无措。在短短两个小时真的创造了奇迹的少年,有着孩子一样澄澈的目光,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他身上,他却在第一时间向他奔来。   ”你……真的很厉害,祈。”   北信介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再自信平稳,不行,他心想。   要说得更真挚一些,要配得上这孩子的赤诚。   “我听见你真的想说什么啦,小信。”   九宫祈连扭头都像在撒娇。   “我听见了哦,自始至终都是。刚开始他们都在说我肯定在撒谎,希望我失败,说不想让他们的成功被衬托的一文不值之类的,现在他们在把我当怪物,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是,”他对着北信介笑得虎牙尖尖:   “你一直在说我相信你,对吧!”   “所以,不用再为回答我什么而纠结的,我一直都知道。”   北信介微微睁大眼睛。   良久后,他也同样微笑了。   “那就好。”   宫侑他们正在和黑须法综一起看录像。   本来想第一时间就去找九宫祈的,但那小子自己乐呵呵的跑去找北信介了,当时他还抱怨了一句为什么明明是自己教的他却要找北庆祝,还被宫治嘲笑了。   在他俩快要吵起来的时候,黑须法综拿着角名的录像把他们一起喊了过来。   “你们看。”   黑须法综把视频暂停在九宫祈跃上半空的那一帧。   “他的肌肉形状,非常非常完美。这样的爆发力和机动性,是千锤百炼过的肌肉与骨骼共同赋予的!”   黑须法综的声音几近惊叹。   “但是,我想知道,”角名的声音不紧不慢:“他的年龄还不大吧,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身体素质?”   黑须法综沉声道:“这就是我要找你们谈话的理由。”   他的目光扫试过一圈,宫侑宫治好奇疑惑的和他对望,角名满脸面无表情的散漫,阿兰银岛赤木路成他们,老老实实和他对视。   “他的学习速度和能力吓到你们了吗?”   宫侑思考一下,直言道:   “肯定有的吧,谁家好人两个小时学会大力跳发的啊!”   其他人也点点头,明显和他一个想法。   于是黑须法综嗓音更加低沉。   “这就是问题所在,连你们都被吓到了,更何况那些……普通同学。”   “在他们心目中,想必九宫的脸此刻已经和怪物无异。但是,我想让你们知道的是,这孩子必然,绝对在其他运动相关的领域里被锤炼了千万次,他能达成现在的成果,绝不能仅仅被归结于‘天赋’二字。”   “我希望,以你们为首的排球队,用最平常的态度对待他。”   宫侑恍然大悟:   “所以那小子才这么喜欢北!”   宫治无语的看着他:   “你到底明白了什么,教练的意思明显是让我们不要把九宫当异类吧?”   宫侑理直气壮道:   “不懂的是你才对,我明明也是这个意思!”   “呵呵。”宫治懒得跟他争辩。   角名的目光无声扫过远处,在那里,北信介看向九宫祈的眼神平和安静,与他看别人的样子没有任何差别。   真厉害啊。   “不过教练,”银岛结举手:“为什么您不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啊,让大家都用平常眼神看待九宫同学不好吗?”   黑须法综摇摇头,他的声音轻描淡写,但又理所当然。   “不知道你们看出来了没有,那孩子其实相当傲慢,他不会在乎他们的看法的。但是,你们不同,如果他以后留在稻荷崎,和你们一起作为首发并肩作战,你们之间绝不能有间隙。”   “好了,”看他们都陷入了思考,黑须法综拍拍手。   “到这里就结束吧。”   宫侑这次又想着去找九宫祈的,但转头一看,黑须法综已经走过去了。   他本来有点无语,转念一想:   又没有人规定不让他跟教练一起去!   然后他就跟上了,还听到了听到了黑须法综缓慢的问话声:   “祈,到现在为止,你已经确定自己的意愿了吗,是否愿意留在稻荷崎排球部?”   九宫祈估计是稻荷崎排球部有史以来第一个被教练亲自询问要不要留下的人了。宫侑想,但没来由的,他的心跳跟着越来越快,像是等老师发试卷宣布成绩一样。   不知道是因为九宫祈的声音太低,还是他的心跳声淹没了,宫侑没能成功听到他的回复。   他只看见,老练沉稳的教练第一次如此激动。   “各位!”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将众人目光都聚集过来,众目睽睽之下,他举起了九宫祈的右手。   “我们稻荷崎一直被称作幻惑的狐狸。”   “我们依赖于灵活多变的战术,奇诡精巧的传球,还有随心所欲的进攻。”   在众人所有人目光的中心,他的笑容越来越深:   “但是就在今天,大家的见证之下,我们的狐狸长出了獠牙。”   ————————   小宝们更新时间一般是在晚上哦,早的话八点晚的话十点左右,可以晚上来蹲蹲。但是欢迎大家催更!这种屁股后面着火的感觉实在让人着迷(不是 第16章 意义   第16章   “獠牙???”   “怎么样,很帅吧?”   看着周围部员们一致呆滞的表情,黑须法综自信的笑了。   “……好中二。”   阿兰和赤木路成一脸不堪的捂住了眼睛。   角名:“没记错的话教练您已经是发际线后移的年纪了吧。”   宫治:“刚才说出‘獠牙’两个字的时候,莫名深沉的气势……噗。”   大耳练:“今天回去不用追新番了,因为在排球社已经看过更燃的了。”   一声又一声关西腔吐槽,像是刀子一样冷酷的插进了黑须法综的心。   “其他的姑且先不说,是谁提到了发际线后移,你们给我学习一下尊老爱幼啊!!”   黑须法综受不了了。   在他噼里啪啦的心碎声中,有两道声音如同天使般温暖的响起:   “好帅哦!”   九宫祈和宫侑整整齐齐站在一起,两人眼睛里都闪烁着亮亮的憧憬,腮上浮起一小团红晕,动作出奇的一致。   其他人:“……”   宫侑的手抓住了黑旭法宗的衣摆。   “那我呢?我没有称号吗?好不公平!我也要!!”   他几乎是趴黑须法综脸上问的,一时间黑须法综感觉自己耳朵边好像有十万只鸭子在叫,头痛都要犯了,赶忙把他的头往外推。   看他不理自己,宫侑又回头询问其他人:   “你们别光看啊,快帮我想想,是狐狸的大脑呢……还是心脏呢!”   “都好帅啊!”   他陷入纠结。   宫治看似认真的替他想了一个:   “你的话……”   “什么什么!”   宫侑把脑袋凑过去,一脸期待。   宫治冷笑一声:   “想不出来,但还想自封狐狸大脑或者心脏,你的大脑皮层比煮熟的鸡蛋还要光滑,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   宫侑眨了眨眼。下一刻,他怒不可遏:   “你这个恶毒的蠢猪!!”   他一脚踹在宫治腿上,宫治飞速侧身却还是没能躲开,当场一个跟头,倒地之前他直接放弃用手撑地,眼疾手快抓住宫侑的衣摆,再一猛地用力,两个人成功一起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摔得四仰八叉。   两人随即扭打成一团。   “喂,你们俩别打了!”   “住手啊阿侑,北要过来了!”   只有角名,他看起来和过年了一样开心,举着手机,围着宫兄弟三百六十度旋转,按下快门的手速堪比电竞选手。   “阿侑加把劲啊,你已经开始落入下风了!”   他甚至能一遍拍一边煽风点火。   阿兰直接麻木掉。   有时候他真的很疑惑人的脑部结构是否相同,他总怀疑宫双子在生长发育速度和正常人相比并不在一个阶段,比如他们的体格肌肉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样子,但大脑好像还停留在小学的水平。   以前打架就算了,起码那时候是真的有矛盾,虽然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但那时候排球社没有几个人在啊,虽说最后还是吸引了一堆人围观。   可今天,除了一堆目瞪口呆看着他俩的新生之外,北信介和教练还都在啊!!   教练的脸色已经比他的名字还要黑了,而北信介……   北信介还在和九宫祈说话。   尾白阿兰瞪大双眼。   怎么回事啊北,不要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啊!!!   北信介本来在跟九宫祈讲为什么他们被外界称作狐狸队的,九宫祈对这一点好像很好奇,听他讲话时连眼睛都睁大了些。   结果才刚讲到一半,就听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动静,他一回头,   “……”   很好。   他冷静的想。   他刚要迈出走向宫兄弟的那一步,突然还想起来这里还有个九宫祈。   “没关系,我现在就去把他们处理掉。”   北信介声音淡然。   然而九宫祈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打起来的那两人吸引过去了,他看向北信介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专注。   “你在不高兴,小信,为什么?”   北信介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九宫祈眼神扫过了四周:   “是因为他们吗?”   他指了指地板上缠斗在一起的宫侑宫治两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闪过了类似沉思的表情。   原来在外界,打架是会让人不高兴的啊。   他能感觉到,北信介浑身的气质都紧绷起来了,明明之前这人的情绪都非常稳定,一直都像棵树般平和淡然。   那现在让他枝干摇晃,心神不安的,就是那打起来的两人。   九宫祈抬头,朝北信介露出个孩子气的笑容:   “我现在就去让他们停下!”   他不高兴的话,把源头解决掉就行了。   正热血上头的宫侑宫治突然双双感受到一股凉意,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们想起来了!   北信介好像还在这里!!   “都怪你惹我生气!”   宫侑一句蠢猪还没说出声,突然意识到有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衣领。   他感觉自己像只被夹在筷子上的甜虾,轻飘飘的离开了餐盘,阿治的脸离他越来越远,神色间有股说不出的惊惶,好像在大白天见鬼了一样。他好像被硬生生提了起来,然后就是一阵天翻地覆,下一秒,体育馆的天花板清晰地映在眼中。   而他的身体,正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   发生什么事了,北他变异了吗?   宫侑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偏头看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不远处一脸冷漠实则一片空白的北信介。   诶,不是北……?   “哟,阿侑!”   视野中,九宫祈正笑着朝他挥手。   看宫侑没什么反应的样子,他还把脸贴近了些,嘴角笑容的弧度变小了点,转而有些困惑:   “还没反应过来,不应该呀,我用了最小的力气。”   确诊不了,九宫祈回头求助北信介:   “小信,他为什么只睁着眼睛不说话?”   他的眼睛清澈极了,嗓音是纯然的疑惑,愈发显得纯良无害。   然而,就在他的脚边,宫侑像个尸体一样,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   所有人又沉默了。   宫治由于被宫侑按在地上,因祸得福,在宫侑被拎起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爬了起来,完美避开了被当成面团甩在地板的结局。   此刻他看着九宫祈,眼神间几乎带了敬畏。   “啊,活过来了!”   在一片寂静中,宫侑终于站了起来。   他沉默的瞥了满脸兴味的九宫祈一眼,走到僵硬的像根树桩的角名身边。   尽管角名也呆住了,但他的手指还忠诚的按下了快门,一张张连续的照片,完美的记录了了九宫祈轻轻松松就把他拎起来,然后一个背负投他就被甩到了地面上的过程。   宫侑脸色难看得像个恶鬼。   “九宫祈,臭小鬼,我记住你了。”   虽然如这小鬼所言,他没用多大力,宫侑本人也没感觉到痛,比起疼痛更多的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被甩到地上的怒火。   他的形象,他的一世英名……!   可恶的九宫祈!   排球社里那么多人,估计明天这事就传得全校人尽皆知了!   宫侑气势汹汹的朝九宫祈走去。   “阿侑……”   黑旭法宗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感觉自己身心俱疲,发际线在短短几分钟里后移了一厘米。想着他们排球社以后估计每天都会这样鸡飞狗跳,他直接丧失掉了激情,声音有气无力。   宫侑还以为教练这时候还在维护他,恶狠狠回头:   “怎么了?!”   黑须法综脸色有点复杂:   “你打不过他的。”   “……”   宫侑的神色扭曲得像个调色盘。   “那又怎样,我今天一定要……!”   接下来的战斗不是争得不是输赢,而是他的尊严!!   不对。   他突然想起了九宫祈的力气。   能把排球扣进地板的力道,如果打在他身上……   哪怕强者如他,恐怕也要受点皮外伤。   宫侑沉思。   但是这口恶气是一定要出的,他长这么大哪受过这种委屈!!!   他再次气势汹汹的站到九宫祈面前。   九宫祈兴致盎然的歪歪头。   然后,他就听见了北信介的声音,里面没有一丝情绪。   “阿侑。”   “是我让他制止你们的。”   “……”   宫侑露出与刚才宫治看见九宫祈同款的见了鬼表情。   他不情不愿,但低眉顺眼:   “好的。”   “噗!”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了。   这一声笑好像打开了某种开关,顿时,此起彼伏的笑声响起,排球社好像变成了夏天的装满青蛙的池塘。   “我也相信了,人头上是有神明看着的。”   “阿侑你平时作恶多端,现在终于……”   九宫祈是唯一一个没有笑容的人,他脸上满是困惑:   “欸?”   北信介问:   “怎么了?”   九宫祈有些迷茫的说:   “我听见了有人在夸我,为什么,对人付诸暴力的人,不应该被恐惧才对吗。”   北信介思考了两秒,答道:   “因为你做的是有意义的事。”   “意义?”   “是的,你解决了他们两个人的矛盾,以后只要有你在,他们恐怕不会再动手了。”   “可是,”九宫祈更加纠结。   “意义,是这么小的事就能产生的吗?”   他拿了那么多的冠军,金牌奖杯一栋别墅都摆不下,别人追求一生的东西他唾手可得。   可他从未感觉到有意义。   训练很无趣,比赛很无趣,死气沉沉的家族很无趣,所有人人看向他时恐惧的眼神更是无聊透顶。   所以他下意识以为,意义两个字,应该是更加盛大恢弘的东西。   北信介弯了弯唇角,在回答九宫祈的问题之前,他先问了个问题:   “所以祈你是在知道自己的方法会被同学们恐惧,也依旧去把他们分开了吗?”   九宫祈点点头:   “嗯,因为小信你很不高兴的样子。”   北信介的眉眼温柔的弯起来:   “可是祈的一个小小举动就解决了我很大的困扰呢。”他顿了顿,轻声道:   “祈,谢谢你。这件事我来说,产生了非常重大的意义。”   九宫祈呆住了,他没说话,低下头,摸了摸自己胸前心脏的位置。   心跳,还是和平时一样的跳动频率。   那为什么,会产生和刚刚扣过球后手上有的,一模一样的痒意呢?   ————————   北开始对邪恶比格发动亚撒西攻击 第17章 迷路   第17章   晚上的宫侑本想像往常一样入睡的,然而一闭眼,脑海中全是他被九宫祈当着那么多人第一次撂倒在地上,然后周围人哈哈大笑的场面。   他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   “你又犯什么病?!”   宫治第五次试图入睡失败,终于受不了了,探头朝下铺的那一团人形生物怒吼。   “可恶的九宫祈!”   宫侑没有正面回答他,但是这个名字一出,宫治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能像我一样大度洒脱一点吗,纠结过去的事干什么。”   ”被扔地上的又不是你!!”   宫侑大怒,当即朝他的头砸过去一本漫画。   “可是我的心也受伤了啊。”   “真的吗,你这么有良心?”宫侑不敢置信。   “他为什么没把你打成尸体,我看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超级开心的,结果你又爬起来了,你知道我失望心痛吗?!”   “……”   “去死吧你!”   宫侑几乎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怎么给自己报仇。   “那小鬼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和北呆在一起吧,看我不抓住机会狠狠教训他!”   第二天上学的路上,宫侑把嘴上叼着的吐司当成九宫祈的脸,恶狠狠用牙齿撕咬,再恶狠狠嚼下肚。   被他连带着折腾到半夜导致现在困得要死的宫治并不想说话,但是出于不让不让宫侑高兴的初心,他还是张嘴了:   “你确定不是他狠狠教训你?”   “闭嘴啊!”   然而,两人都失望了。   七点半,排球社的人准时集合,北信介抱着名单读人名:   “理石平介。”   “到!”   “大耳练。”   “到!”   “九宫祈”   “……”   九宫祈   “……”   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疑惑的左看右看,想瞅瞅天才新人又出了什么岔子。   起初他们还以为九宫祈只是点名时睡着了,结果目光逡巡了一圈,根本没找到他的身影。   所以,人压根没来。   而就在昨天晚上,部活结束前,黑须教练一遍又一遍的强调了不要迟到,次数多了会被他直接踢出排期社。   宫侑幸灾乐祸:   “正式入社第二天就敢迟到,那小子也真是无敌了。”   这样也好,都不用他自己去找麻烦,等九宫祈被教练惩罚,他在旁边大声嘲笑就行。   宫侑盼望着,盼望着,然而直到早训快要结束了,九宫祈还没来。   “……”   黑须法综一只手掐着表,面无表情。   几个不怕他的人例如宫侑,早上没什么精神也不说话,其他部员们更是噤若寒蝉,训练动作越发认真。   宫侑频频朝大门处张望,然而那个门就想死了一样没有动静,终于等到它动了,宫侑期待地伸头。   是来送东西的学生。   “啊,好烦。”   他和宫治正在扣球练习,宫治都起跳了,眼看宫侑也准备的差不多,很明显能打出个完美的球,结果看到门外进来的是个陌生学生,宫侑手一勾,即将传给他的球就硬生生被他捞了回来。   宫治完美地扣到了空气!   真是够了,他对着宫侑就是一拳:   “你个蠢猪到底要闹哪样啊!”   宫侑没还手,直接蹲下身,懒懒地托腮:“好无聊,好无聊,那小鬼还不来,我怎么看他被惩罚的画面。”   他环顾一圈,看到了神情淡淡一如既往的北信介,然而他知道北信介在这一小时之内看了多少次门口的方向。   但是,直到早训结束,九宫祈都没有出现在排球社。   宫侑已经开始烦躁了:   “什么意思啊他,临阵脱逃吗?!”   黑须法综面无表情叫来了理石平介:   “理石同学,我记得你和九宫他是一个班的,对吧。早训结束之后,你在班里见到他的时候记得提醒他,想好早上为什么没来的理由。”   “还有,”宫侑把脑袋挤过来:“告诉他我不会放过他的!”   理石平介战战兢兢:   “好的。”   教练脸色好可怕!   他怎么就同意了,跟超级天才搭话这种事怎么轮到他了,还有宫侑前辈不要让他帮忙传狠话啊!   他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和九宫祈搭话被人无视的尴尬场面了。   结果,无事发生。   九宫祈的座位就在他侧前方,一个上午,三节课快过去了,那个位置始终空空荡荡   讲台上,脸色铁青的主任一次又一次拨打手里的电话。   “九宫祈,你们谁和他熟悉一点的,告诉我他为什么没来,是出事了生病了还是再也不想来了?!”   又一遍电话没拨通,他看起来像是要杀人。   在他即将要跳起来摔手机的时候,门悠悠的被拉开了。   “然后呢然后呢??!”   一堆人围坐成一圈,宫侑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后续,中间是一边承受目光压力,一边苦苦回想并复述出来的理石平介。   “然后,九宫同学非常平静的进来了。”   “哈?”   他们话题的中心,九宫祈本人已经被黑须法综叫到办公室十几分钟。   “迷路了????”   黑须法宗的声音再也不从容:   “你迷路迷了一上午??”   “对呀!”   九宫祈说起来一脸不开心的表情。   他以前哪自己出过门,家里司机随时为他待命,他自己都没想到还有需要他亲自认路的一天。   “电车真的好复杂。”   “完全,完全看不懂。”   九宫祈在电车上看见那密密麻麻如同虫巢般的地图时,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把电车铁皮撕了。   “教练,我可是很不容易才赶到的,不要再怪我了嘛。”   上午进班都被老师抓着唠叨一遍了。   看着脸上隐隐透出烦躁的九宫祈,黑须法综轻轻叹了口气:   “不认识路的话,下次就让父母送好了。”   九宫祈满脸平静:   “不行的。”   “父亲他现在在重症监护室。”   肋骨骨折戳进肺里面了,他打的他清楚。   “母亲她……”   九宫祈张张嘴,却没继续说下去。   黑须法综头一次在他脸上看见如此排斥的表情。   估计也是别有隐情。   黑须法综骤然陷入沉默。   他想说些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心里头一梗。   他再次叹息:   “回去训练吧,阿侑他们一直在等你。”   九宫祈走出了办公室的时候,几个大汉的影子瞬间将他埋没:   “真厉害啊你,怎么做到上学都能迷路的?”   “哈哈哈哈哈哈笨蛋吗你是!”   宫侑笑得直拍大腿,九宫祈坦荡的直视他:   “因为现在住的房子离这所学校非常非常远,怎么了,迷路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   宫侑一噎。   阿兰的吐槽虽迟但到:   “我真的好想知道有多远才能迷路一上午,我们学校有直达的电车吧?”   “电车?”   九宫祈本来还没什么情绪的,一听见这个词汇,表情顿时纠结起来,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乘坐了哦,真是非常奇妙的体验,很无聊但又很有趣!”   角名心累:“又无聊又有趣,这是什么说法。”   “无聊当然是因为一直走错路很无聊啊,但是问路的时候遇见的人非常有趣!”   九宫祈露出回忆的神色:   “让我想想,三个,四个……六个……”   他一一解说起来:“有看起来和我一样大的女生,说什么给我带路后能不能让她们捏捏脸。”   “还有年龄大一些的姐姐,对我说上学很辛苦,要不别去了,她可以养我。”   “哦对了!”仿佛是想起什么,九宫祈眼神一亮:   “最有趣的是个大叔,跟了我很久很久呢,一直问我能不能让他抱抱。”   他一脸开心的总结:“你们关西的人真是热情又粘人啊!”   ————————   生理期痛得我满地乱爬,就写了一点点,今天的小粉花没有了,呜 第18章 顺路   第18章   所有人:“?”   一瞬非人般的沉默过后,宫侑不敢置信的重复:“热情?!”   宫治神态和他一模一样:“粘人?!”   他俩对视一眼,又一齐道:   “关西人???!!”   “这是哪门子的关西人啊,开出关西籍……不,人籍!!!!”   宫侑咬牙切齿的按住九宫祈肩膀:   ”这不是热情也不是粘人,你遇到的是变态,变态,听懂了吗,以后再遇见直接用你无敌的力道把他打成肉酱!!”   九宫祈懵懂的感叹:   “原来这就是变态啊!”   北信介有些紧张的上下扫视他:   “没事吧,那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九宫祈乖乖摇头:   “没有哦,他一直想贴我身上的样子,但是我很不喜欢他,所以就把他头轻轻的按在了墙面上,他就倒地上,弹了几下就不动了。”   ‘轻轻地按在墙上’   ‘弹了几下’   什么叫弹了几下,那绝对是抽搐了吧!!!!   角名感叹:“被物理意义上开除人籍了呢。”   见其他人都呆若木鸡的不说话,九宫祈补充道:   “对了,他的身体非常非常柔软哦,把他按在墙上的手感像是在摸一块面包一样,超级有意思,弄完之后我因为迷路不怎么好的心情都变愉悦了,真好啊!”   所有人再次:“……?”   宫侑脸上迷茫不解害怕等情绪各种切换,最后,他问道:   “所以你说他热情又粘人的意思是……感觉他像个自己送上门的玩具?”   九宫祈点头:“是哦,但是你们为什么不太对劲的样子?你们也想玩吗?”   他思考了一下:   “可以,以后再遇见我会把他抓过来的!”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宫侑快崩溃了:“没人想玩变态好吗?!”   九宫祈有些失望:“好吧。”   他左右看看,抓住北信介的胳膊:   “你呢,小信,你也不愿意吗?”   北信介:“。”   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让九宫祈失望的,昨天的事让他看出来了九宫祈本质上还是个为他人找想的好孩子,但是现在……   他艰难的抽了抽嘴角,聪明的转移话题:   “你对他下手,不是,还手的时候,周围人有看到吗,没给你惹上麻烦吧?”   九宫祈果然中招,他很轻松的摇头:   “完全没有,他说要是我跟他一起去个地方的话就给我地图,然后我们就一起去了个非常阴森的小巷子,一个人也没有。”   北信介再次:“。”   他语重心长道:“在外面不要跟陌生人去陌生的地方。”   九宫祈同意:   “确实,哪个小巷子我绕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的,以后还是不去了吧。”   北信介:“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好吧,算了。”   黑须法综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他们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   相处的很好嘛,真好啊——   不对。   他们这是排球社啊,一群人全在聊天是怎样!   就连最踏实勤奋的北信介都……!   黑须法综糟心的吼出声:   “训练时间你们一个个都在这聊天!”   几个人虎躯一震,但是很快,宫侑一脸不服气的回嘴:   “明明是教练你太冷酷了吧,我们在关心后辈啊,你都不知道他路上遭遇了什么。”   黑须法综脸色一变:   “怎么了,没事吧?”   他就问了一下迟到原因就放人离开了,哪知道九宫祈路上遇到了什么。   他急急忙忙看向九宫祈。   九宫祈还没开口,宫侑信誓旦旦的替他说出口了:   “祈他路上被变态大叔跟踪了,还骗他到阴暗小巷里,你不知道他离开得有多艰难!!”   九宫祈感觉有哪里不对。   但是宫侑好像每个字都符合事实,他确实被骗了,也确实很艰难的才找到正确的路出去……   于是九宫祈重重的点头:   “阿侑说得对!”   其他人:“……”   连他们也不反驳,那看来就真的属实了。   黑须法综眼前一黑。   “没事吧没事吧,报警了吗?!”   又是迷路又是被变态跟踪的,九宫祈上个学怎么比荒野求生还艰难啊!   角名幽幽道:   “教练你应该问那变态有事没事。”   黑须法综长舒一口气。   “那就好。”   但是,他还是朝九宫祈投去担忧的眼神。   他有自保的能力,不代表他应该遇到这些事情。   他直接问道:   “祈,你家在哪里,可以找个和你位置相近的同学,你们早上一起上学,这样的话就不用担心不认路了,两个人一起也更安全。”   九宫祈说了个位置。   “好远啊,怪不得你迟到这么久呢,你那地方坐电车也要一个多小时了吧?”   宫侑在心里算了一下距离,三十多公里,对与他们这种放学走十分钟就能到家的人来说,九宫祈可以说是千里迢迢来上学了。   九宫祈声音有些含混:   “没办法嘛,不住那里我就要沦落街头了。”   宫侑想出个高明的办法:   “那你住学校宿舍呗,没记错的话只要写个申请书再让父母签个字就行了吧。”   “不要。”   九宫祈干脆利落的拒绝。   “为什么?”宫治都不能理解了:   “虽然学校宿舍条件也就那样,没有在家里舒服,但是总比每天要赶一两个小时的电车还要遇到各种状况要好吧。”   宫侑:“对啊,而且角名他好像也是住宿生,宿舍其实也没那么差。莫非……”他脸上带了点促狭:   “你还是舍不得妈妈的小孩,真幼稚!我就知道哈哈哈哈……”   他还没笑完,比他们知道的多一点的黑须法综忍无可忍,一把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   宫侑挣扎,用眼神说你个老头要对青春男子高中生做什么,看出这个意思的黑须法综眼角抽搐,脸色扭曲了一瞬。   宫侑更加奋力挣扎,宫治在旁边跃跃欲试想趁着机会给他一下,但是,接下来九宫祈的一句话,让他们两个人同时不动了。   他安静道:   “不是的,因为没人能给我的申请书签字。”   “……”   黑须法综叹了口气,放开宫侑。   “等会儿我给你画个地图。”他摸摸九宫祈的脑袋:   “我会给你找出最近最简单的路线,每段路都标注清晰,你以后按照地图走吧,应该不会迷路了,至于路上其他状况……”黑须法综拧眉,又无力的松开,最后,他叮嘱道:   “一定要注意安全。”   九宫祈蹭蹭他的手,点点头,察觉到气氛不对了,又好奇的左看右看。   尤其是宫兄弟,僵硬得像两只木偶。   大家的表情好像突然突然沉重下来了啊,为什么?   “教练。”   角落里,自始至终没发表什么看法的角名开口了,他没看九宫祈,平日里总是懒得有表情的脸上带着看不出的紧绷,像是对众人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感到压力,细长的狐狸眼异常专注:   “我家和他家顺路。”   “角名……?”   “角名??!”   他的名字被以各种声调喊出来,足够看出其他人有多么震惊。   “角名你什么时候偷偷变成了热心肠的好人了???”   宫侑因为震惊从木偶变成了活人。   在他心目中,角名比北信介还要特殊,虽然北很吓人,身上有种教导主任般威严的气质,但是北信介也有着与之相应的责任心和热忱。   而角名身上完全看不到热情之类的特质,他懒散又冷漠,总是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冷眼旁边。   “我与人为善有什么问题吗?”   角名偏头,刻意忽视一群人灼热的视线。   其中之最是九宫祈。   从角名吐出那句话开始,九宫祈就牢牢的将目光钉在了他身上,好像要把他剖开一样。   他心底一动,突然发现了自己多管闲事的真正原因,那个被他埋藏在潜意识里,连他自己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的原因。   是因为九宫祈从没看过他啊。   这个天才的目光总是轻飘飘扫过所有人,可他真正记住的恐怕只有宫侑和北信介两个吧,他只看见排球社有那么多人,可他却从没看到过他们。   角名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原来,他在不甘。   “不对啊,”宫侑质疑:“你不是住宿生吗,怎么和他一起上学?”   角名有些不耐的敛了敛眉:   “只是去年住宿而已,今年妹妹搬来和我一起住了,她自己我不放心。”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信?!”   角名翻了个白眼:“你爱信不信。”   “好了好了。”   黑须法综拍手:   “事情解决就好,不要吵架。”   随后,他有些危险的眯眼:   “你们是真不记得训练的事了吗?”   一群人当场如鸟兽散,除了九宫祈与角名。   “角名……伦太郎?”   九宫祈一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抬头。   角名再次的躲开他的视线,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他没注意到,九宫祈看他的眼神就像小狗看见了新玩具:   “伦太郎!”   “嗯……啊?”   角名没忍住,有些悚然的看他。   这就叫名字了?明明他的姓喊起来更顺口吧?这就是第一次见北信介就喊“小信”,刚和宫侑吵完就喊上“阿侑”的含金量吗??   角名发现他还是低估九宫祈的开朗程度了。   他有些别扭的抿抿嘴:   “能不能……别这么直接的喊我的名字,‘角名’就可以了。”   九宫祈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   “为什么,伦太郎?”   “我们以后要一起回家一起上学的吧,你可以叫我祈,来喊吧来喊吧!”   “……”   角名伦太郎,已经开始感到后悔。   ————————   小狗:人类真好玩 第19章 支配   第19章   最后,还是黑须法综拯救了面无表情但无助的角名。   他一挥手,九宫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角名如释重负的离开。   于是,他朝黑须法综投了个质疑的眼神。   “……这是给你单独制定的训练单。”   明明没做错什么事但还是被他盯得莫名心虚的黑须法综干巴巴道,给他递过去一张纸。   “训练单?”   九宫祈接过,有点疑惑。   “当然,你要完不成也没什么关系,内容非常多,但也能最大程度上让你飞速成长。”   黑须法综解释。   “我一定能完成的!”   九宫祈喜欢有事情做的感觉,比起训练量过大,他更讨厌漫无目的的无聊。   而且说到底,目前为止他在排球这里得到的全是正向反馈,他自己都能感知到自己在一步登天式的进步,也很想看看认真训练过后能走到哪一步。   所以他毫无负担的跟教练承诺。   “加油,期待你的进步!”   黑须法综满脸惊喜的哼歌离开了,九宫祈站在原地,这会儿才认真看训练单上的内容。   都是些排球基础动作训练,但是能看出教练花了心思,连动作都描述得清清楚楚,但是确实如他所说,内容很多。   九宫祈决定先从他还没特意练过的垫球开始。   训练单上特意提到了,单人训练的话可以对墙练习,九宫祈更想找个人一起玩,排球在两个人手里传来传去,想必会和手球玩具一样有趣。   但是,其他人都在认真做自己的练习。   好吧。   九宫祈垂头,还是自己找了一面墙。   自己练就自己练吧,垫球对他来说没有什么难处,肯定很快就能完成了。   做完这一项后,他再去找别人玩。   这样想着的九宫祈,在五分钟后遇到了他迄今为止在排球上的第一个滑铁卢。   “……”   面前的墙沉默的矗立着。   九宫祈对身体有完美的控制能力,这也就代表了他做什么都能速战速决效率极高,理所当然的,他缺少了一点耐心。   而沉默的墙壁看似呆板却没有破绽,他只是如同镜面一样,忠实的将九宫祈的行为反弹给他。   刚开始的几个垫球,九宫祈还能慢慢的细致的完成,可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机械的重复的动作再也给不了他任何趣味,于是九宫祈加大力气,想调整速度,尽快完成心中那个目标的数字。   结果,球在他与墙壁之间飞得越来越快,再加上排球的柔软和九宫祈施加给它的力道,它反弹回来的角度也越来越刁钻,到了最后,一人一球一墙,明明只有三个物体,却形成了一片堪称激烈的空间。   “……他在干嘛?”   宫侑看着九宫祈手上那枚有了残影的排球,几乎呆住。   “他现在已经进化到和墙对打了吗?!”   “马上要打不过了吧。”   宫治扣完手上一球,瞥了一眼随口评价道。   果然,随着它话音落下,九宫祈再也没了耐心,手腕狠狠一用力,而排球也被他弹到了墙壁之上,忠诚的反弹了他所有的力道,朝他本人极速弹去!   九宫祈轻轻朝左挪了一步。   排球擦着他的发丝落到地上,很遗憾似的弹个不停。   画外,传出了宫侑解说似的声音。   “排球弹飞,恭喜墙壁君获得首胜!”   他对着九宫祈,呱呱呱鼓起掌来。   但是很快,宫侑赶忙住嘴,心跳骤停,也不鼓掌了,脸上的表情可以说得上惊恐。   “等等……不要过来!你要干嘛?!”   因为九宫祈一步一步朝他走来了。   听了他把变态大叔当解压玩具用的历史,他对九宫祈的凶残程度的认知又上了一层,而且他在讲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笑的,这会儿竟然直接面无表情了!   那得残暴到什么地步!   宫侑差点拔腿就跑,结果九宫祈竟然只是在他面前站定,静静地看着他。   “你最多可以连续垫球多少下?”   宫侑装作无事发生,收回了脚。   “那个啊,”他甩了甩头发,神情得意。   “无限个哦,这东西很简单的吧,只要体力跟得上怎么会有人连不起来。”   “不对!”他夸张地捂住了嘴:“我忘了小祈你就连不起来哎!”   “……”   九宫祈眉眼微微弯起,看起来愉快极了:   “你在说什么呢,没听懂,再重复一遍。”   “我最多连续垫球四百下,以上。”   “四百啊,”九宫祈沉吟。   他自己连续垫了多少个,他没数,但很大概率没有超过二百个。   宫侑竟然是这么有耐心的人吗,还是说垫球也是有技巧的。   九宫祈不说话了,宫侑死灰复燃:   “我可是全排球部连续垫球最多历史记录的保持者!有着最稳的手,你想学吗?”   九宫祈坦坦荡荡的直视他:   “要。”   “哎嘿。”宫侑得逞似的笑一声:   “你还没叫过我‘前辈’吧,你发球还是我教的呢,来,叫一声前辈我就教你。”   他略微弯腰,自上而下观察九宫祈的脸色变化。   傲慢的天才,被要求喊前辈肯定会很不服吧,是会一边露出不悦的表情但还是喊出声呢,还是无所谓这个直接喊出来呢……   无论哪一个,他都会很快乐就是了。   宫侑愉快的弯起了眼睛。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九宫祈干脆利落,转身就走。   “噢。”   他说。   “……啊?”   更过分的是,九宫祈竟然走到了宫治面前!   面对神情有些意外的宫治,九宫祈仰头,声音乖巧:   “阿治前辈,可以教教我怎么控制排球吗?”   “……哈?!”   宫侑这一声饱含着震惊不敢置信不爽等等情绪,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拽开宫治,一只手指着自己:   “你宁愿喊他前辈都不喊我?!”   ”不是什么叫‘宁愿’啊?!”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被宫侑的话语动作整出了火气,宫治也一把将他拉开:   “你说得我很差劲一样?!”   “哪有,”宫侑额头上鼓起青筋,开始无差别发疯:“你不要揪着字眼血口喷人好吗,我在跟这臭小鬼说话关你什么事?!”   “你都把我推开了还叫关我什么事犯病了自己去医院好吗???”   “哇。”   九宫祈惊叹的看着这一幕。   他只是不喜欢宫侑刚刚看着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而已,喊个前辈当然不算什么,于是他直接换个人问了,想着两人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硬件配置估计差不多,那战绩肯定也一样了,问宫治怎么做也行。   结果两人竟然因为他的一句话吵起来了!   九宫祈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有挑拨离间的天赋。   见他们虽然吵得激烈但行为克制没有动手,也不会打起来给北信介造成麻烦,九宫祈转头就走。   那就再换个人教他吧。   “啊,伦太郎。”九宫祈眼神一亮。   宫兄弟吵架的行为好像个诱捕器,把角名也吸引过来了!   遗憾的是角名好像也看见了他,吓得连手机都放下了,急急地朝阿兰身后躲。   “好吧,不欢迎我呢。”   九宫祈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但是没关系,他们总要一起回家的!伦太郎迟早要面对他!   想到这一点的九宫祈开始搜寻下一个熟悉一点的人,却突然感觉到宫侑宫治两人动静停止已经吵完了。   “喂,小鬼。刚刚你喊我‘前辈’了吧?”   宫治脸色冷淡的走到他面前,说到前辈两个字时,还特意咬重了字眼。   “你想问什么,我来教你,这是前辈应该做的。”   宫治的表情明晃晃写着被宫侑那头猪胡搅蛮缠没吵赢气死了所以我也要气气他。   果然,在他身旁,宫侑看着他们,脸上的畅快一瞬间就转成了憋闷不忿。   “啊,”连九宫祈都愣了一瞬,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我想问的是怎么保持匀速垫球!”   “这个啊,”宫治收敛起其他情绪,开始思考怎么回答九宫祈的问题。   他将九宫祈带到刚刚练习的那面墙前。   “你刚刚练的我看到了一点,老实说对新人来说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但是对你肯定是不够的吧?”   他无奈的笑了下。   “你唯一的问题,就是太急了,只要不这么急躁以你的能力肯定能超过猪侑的记录。”   九宫祈垂下睫毛:   “可是真的很无聊,一下又一下动作的重复,我只想快点完成。”   宫治偏头:   “完成,然后呢?”   九宫祈一呆,思考:   “完成后……有下一个训练。”   宫治叹了口气:   “你这个训练是教练制定的吧,感觉你有点……”他思考了一下怎么说。   ”本末倒置了。”   九宫祈歪头:“?”   “是这样的,”宫治边想边道:“这些练习是为了让你建立基础和对排球球的基本控制能力,而不是让你完美的完成每一步的,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对,但排球在我看来算是个娱乐运动,所以怎么做都行,不用这么苛刻。”   他和宫侑一样,教学的时候不太会表达,但九宫祈还是听懂了。   好像有一股电流通过全身。   “啊,我忘了!”   过去的十几年间,他接受的格斗训练教育他,每一步,每一个招式都要重复千万次,做到完美无缺才行。   可排球和它是不一样的。   他却用过去的步调来走了这个不一样的路。   宫治理解的笑了笑。   “不管怎么训练,我们的目标都只有一个而已,这点猪侑倒是也同意。”   “目标?”   “嗯,”宫治点头,他的眼神很宁静,和北信介颇为相似,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的映射,此时,以九宫祈的角度,竟在他眼中看到了尖锐而细长的,兽类般的瞳孔:   “——是支配。”   宫治走后,九宫祈久久的摩挲着手里的排球。   支配,掌控。   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词汇。   他曾听见过黑须法综对自己的评价:   “那孩子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   那么,如果他能将球当做自己身体的延伸呢。   控制的第一步,是熟悉。   九宫祈又一次将球抛起。这一次,他将完整的感受整个排球。   他用什么力道能将球托到什么高度,他手腕的每一分角度会对球的偏移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像是熟悉自己的四肢,九宫祈开始细致的,一步不落的慢慢掌控它。   在第二百次的垫球后,九宫祈明显的感知到了,排球和刚开始不一样。   他的动作不再刻意保持精准,可排球还是能分毫不差的反弹回到他手上,第二百九十次击球过后,九宫祈猛地重重一用力,然后他看都没看,直接整个人用极快的速度向后挪了一小步!   排球再次丝毫不差落在他手腕上。   “你对他说什么了?”   看到九宫祈现在表现的宫侑,忘记生气,没忍住找宫治搭话。   “那小子,好像已经开始形成球感了,这么吓人的吗。”   掌握球的落点,轨迹,方向,速度,这些大多数人天长日久经年锻炼和打磨,一次又一次熟悉过后才能,不,甚至没有的东西,而九宫祈竟然在和宫治交流一番后就快拥有了。   “我哪知道?”   感觉自己仅仅只是说了些人人都知道的大道理的宫治比他还震惊。   “你先重复一下对他说什么了。”   宫治如实的复述了自己刚刚说的内容。   说完,他看向宫侑,这一看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在想什么,笑得好恶心。”   “别这么夸我嘛。”宫侑直直的盯着九宫祈,露出个着迷似的笑容:   “支配啊,他学会了支配球。”   “阿治你说,在我支配下的他,能发挥出什么效果呢?”   ————————   今天快四千字了!按爪![猫爪][猫爪][猫爪][奶茶] 第20章 渴望   第20章   “398、399、400……401!”   完成!   九宫祈如释重负的把球一抛。   他转身,快快乐乐的想去找教练。   他训练单上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提前结束跑出去玩了吧!   就在刚才枯燥的垫球中,九宫祈有一小会儿不自觉的走神了。   厌倦了家族,想要和过去十几年告别的他……   今后要做什么呢?   果然还是想出去玩!   九宫祈清晰地想起了,在童年的一小段时间,他很想要去书本中说到的学校去看看。   大家接受知识,共同学习,一起交流的,名叫学校的地方,会是什么样的呢?   所以他就去问母亲了。   “小祈为什么会好奇这个呢?”   母亲一身华贵的和服,一手牵着他,却走在他身前,那时幼小的九宫祈还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在漫长的鸟居和木廊之间,母亲像某个古老时代遗留的旧影。   听见他的问话,她合上折扇,轻轻敲了敲九宫祈的头。   “那是一群弱小动物群居的地方,里面的孩子脆弱又无聊,没有被小祈看见的必要哦。”   “他们都太弱小了,祈。”   母亲蹲下来,用手抚摸他的脸,那双和九宫祈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眸中满是爱怜,嗓音轻柔:   “而妈妈的小祈是完美的孩子,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所以不必对他们产生好奇。”   可是九宫祈很想出去看看。   家族的空间地界极大,如同古老的迷宫,几天几夜也逛不完。只是这对从出生之日就被养在家中,几年来从没出门过的九宫祈来说,远远不够。   他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像幼鹰渴望天空。   后来母亲还是同意了。   出发的那天,九宫祈罕见的兴奋,却在走进名为学校的建筑之后,失望透顶。   母亲派来的黑衣保镖遍布校园每个角落,母亲口中那些脆弱的普通孩子们被吓得战战兢兢,像是被淋湿了皮毛的幼猫,但凡他在的地方都是绝对安静的真空地段。   九宫祈很想不耐的让他们都滚,可是他们在面对他时,无论他什么态度,那些人永远都是机器般的,恭敬而冰冷的笑脸:   “祈少爷,夫人希望您早点回家。”   那时的心情他已经忘记了,只是当放学铃声响起,他走出教室后全班人如释重负的呼吸,小孩子们清脆的交谈和招呼……   “他终于走了哎!”   “那我们可以玩了吧?”   “谁要和我一起玩游戏?”   如同久旱后的甘霖,一片恢复生机的热闹。   这就是书本里说的欢声笑语吗,他想。   家族除了训练的道场,其他地方都是坟墓般的死寂荒芜,安安静静的仆人一个个都像木偶,这是他在家里从没听见过的声音。   还有,他们提的玩游戏,体验起来又是什么感觉呢?   只是这次他已经学会了将好奇埋在心底,再也不会对任何人诉说。   从那之后,直到他离开了家,自己随便挑选了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家里短期内绝对找不到的学校,并且成功到达了,心中又不自觉回想起来童年那段他曾短暂拥有的好奇。   九宫祈转身向体育馆大门处走去。   但是在即将迈出大门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提住了他的衣领。   “你要去干什么,早退吗?”   宫侑拉着宫治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的问他。   “我想出去玩。”   九宫祈不舍的望望外面,诚实开口。   “啊?”   宫侑不可置信的睁大眼,他转身了一颗排球,高高的将它举在九宫祈眼前,表情气愤:   “你看看这是什么??”   “排球。”   九宫祈一呆。   “对啊,”宫侑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它就在你面前,而你竟然当着它的面说要出去玩,明明排球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玩的!”   九宫祈还没反应过来,宫治就张嘴用冷静的声音反驳了他:   “索尼克才是最好玩的。”   宫侑不屑的笑了:   “它怎么配跟排球比?!”   宫治冷笑:”有本事你今天回去别玩。”   宫侑不说话了。   几秒后,他还是想起了来找九宫祈的目的,双手叉腰,兴致勃勃道:   “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什么好玩的,我们一起来打排球吧!”   他着重又强调了一遍:   “我们,意思是一定要有我和你。”   九宫祈嘴巴一撇:   “不要。”   “为什么,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人!”宫侑瞪大眼睛。   宫治又冷笑了声。   宫侑假装他是团空气,自己什么也没听见,不依不饶的扒拉九宫祈,语调甚至接近撒娇:   “来嘛来嘛!”   宫治看起来快要吐了。   为了停止这场视觉和听觉的双重折磨,他也开始说动九宫祈:   “刚才的训练应该让你进步了不少吧。”   和他大大咧咧的兄第不同,宫治脸上的神情冷静而蛊惑,循循善诱:   “你难道不想试验一下吗?”   九宫祈不解:   “我感觉我厉害了很多哦,第一次什么都不知道的我打都已经够无聊了,你确定接下来不会更无聊吗?”   ”哎呀。”   宫侑叹息了一声。   “那是因为刚刚那场不管是你还是你的队友,亦或是你的对手,都打得太垃圾了而已。”   ————————   完成了今日份训练的角名喘着气找地方喝水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被天才新人九宫祈刺激到了,部员们今天训练格外卖力,连日常划水的他都被带动了,一场训练下来跟正式打了比赛一样筋疲力尽。   饮料灌进喉咙的间隙,角名余光看见了双胞胎在九宫祈完成训练后就见缝插针的走了过去,宫侑不奇怪,他是明晃晃的对九宫祈感兴趣,宫治虽说不显山不露水的,但绝对和他兄弟心思一样。   视野中清晰的看到,宫侑好像在劝些什么,而九宫祈露出了不太情愿的表情,随后宫侑又叽里呱啦了一句话,然后九宫祈就……笑了?   角名伦太郎当什么都没看见,放下水,坐下休息。   一抬头,却看见三个人正直直的朝他走来。   “……”   心中骤然一股不妙的预感,他猛地站起来,装作已经休息好了,折身朝场地走去。   九宫祈三人也跟着转了方向。   坏了。   角名面无表情,目光已经开始搜寻起北信介的身影   不幸的是,北信介刚刚才被教练喊出去帮忙整理东西,这会儿还没回来。   角名冷漠而无助的看着三个人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近。   ————————   一节有点短的过渡章,没事,短短的也很可爱!(震声) 第21章 假扣   第21章   “角名,来陪我们打场训练赛吧?”   不妙预感成真的角名眼都不眨:   “不要,我很累,一边去。”   “哼哼,”宫侑狡黠微笑:   “请你吃棒冰。”   “呵,”角名掀起唇角:“你以为我是阿治那样的人……”   “接下来一星期每天一根。”   “可以。”   宫侑满意了,宫治却一脸无语:   “喂,什么叫我这样的人啊?”   “好了好了,不要斤斤计较了。”   宫侑心情很好的安抚他:   “也跟着请你一份,行了吧。”   宫治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诧异的和角名对视一眼。   这还是那个蹭吃蹭喝蹭衣服的宫侑吗?   果然,唯一的变量就是九宫祈吧。   这人为了能成功和九宫祈打一场,竟然这么努力!   既然这样的的话……   角名摸摸下巴,眼前一亮。   那就狠狠宰宫侑一笔好了!   他拔高声音,当着宫侑的面,对九宫祈说道:   “你要吗,棒冰。让阿侑也请你一份得了。”   “干嘛干嘛!”宫侑抗议:“你们把我当什么了,钱包吗?!”   然而他嘴上却没拒绝,反而是九宫祈的反应有些不同寻常,那并不是突然得到额外东西的欣喜,而是一种纯然的困惑:   “棒冰,那是什么?”   几个人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哪怕是刚准备抗议的宫侑,也骤然沉默,过了几秒,他双手按住九宫祈的肩膀,语调坚定而怜悯:   “我会请你的,吃吧!”   并不知道他们擅自脑补了什么的九宫祈歪头。   “好哦。”   听他们的口气,应该是一种食物,九宫祈不讨厌食物。   ——   把角名拉过来后他们队伍就有四个人了,他也算是最难搞的一个,接下来的人数,角名本着自己不舒服那就更不能放过别人的原则,干脆化身为军师,指挥宫侑让他把其他人心甘情愿的摇过来凑队伍。   对阿兰:   “你就不想见一下新人和我们一起能打出什么效果吗?”   张嘴就要拒绝的尾白阿兰犹豫了。   对赤木路程:   “教练那边没关系的,我们就接口说和新人磨合训练就行。”   排球部里是不允许部员私自组织训练赛的,要提前打申请让教练安排才行。   既然有理由的话,赤木路程也没顾虑了。   对银岛结:   “你不想和九宫祈打一场吗,这可是那个九宫祈哦!”   银岛结,放弃反抗。   队伍组织顺利得不可思议。   接下来,宫侑正想接着再凑一队,角名却突然停下步伐不动了   “?”   “怎么了?”   宫侑迷惑眨眼。   角名解释道:“不是要打吗,我们的队伍凑齐了哦。”   “你们的队伍?”   宫侑正不解,却见宫治气定神闲的走到了角名身边。   这下,加上他和大耳练,六人队伍确实成型了。   宫侑大惊失色,手指在自己和九宫祈时间无助地比划:   “那我们俩呢,你们这就露出孤立同伴的丑恶嘴脸了吗?”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阿侑。”角名悠悠道:“你想想自己是怎么说服大家来打这一场的。”   对啊,跟九宫祈打。   宫侑猛然意识到了不对,他崩溃抱头:   “关键是我也想和祈对打啊,怎么莫名其妙成一队的了,而且我和他根本还没配合过,一点都不公平!”   平时和他配合默契亲密无间的队友们都跑到网对面成了他的敌人!   而他的身边只有一个全然陌生的九宫祈!   虽说他也想过给九宫祈托球是什么感觉,但那起码也要练习几下吧,现在相当于直接搬到正式比赛上了啊!   角名开心的笑了。   他本就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莫名像某种动物,惹得九宫祈注意不到其他人,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阿侑,你要反悔了吗?”   反悔是不可能反悔的。   毕竟为了凑这一局,宫侑可是已经承诺给三个人买一周棒冰了,他又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但那可是一笔巨款啊!   可是他们队伍总不能只有他和九宫祈两个人吧!   这个问题很快就解决了。   因为总有人想试试和他们一起打,尤其是和九宫祈同一批的新人,对他也实在好奇。   最终,他们队伍的人数也凑齐了,只不过……   宫侑有些头疼。   网的对面,站着他最熟悉最默契的队友们,网的这边,全都是一举一动都大写着青涩的新人们。尤其是九宫祈,满脸状况外,好像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喂,小鬼。”   宫侑沉声,成功吸引到了九宫祈的注意力。   “嗯?”   “拿出你所有的实力,阿治他们一定会狠狠针对你的,你要是发挥不好,到时候连我都救不了你,你被打得落花流水后不要在我面前哭鼻子。”   “真的假的?”九宫祈疑惑,对他示意看对面的表情:   “可我觉得他们更想针对你哎。”   尾白阿兰双手折成喇叭状,对自己的队友们呼号:   “大家不要放过这个落单的阿侑,拿出全部的实力把他打得落花流水哭鼻子吧!!”   “哦————!!”   所有人配合的举起手臂,一片热火朝天的赞同!   “……”   宫侑沉默了。   他一把揽过九宫祈的脖子,咬牙切齿道:   “看他们得意的样子很碍眼吧,待会儿我会给你托出最高水平的球,我们一起拿下他们!”   九宫祈眨了眨眼:   “可是我想看你被打得落花流水哭鼻子!”   “臭小鬼!!!”   宫侑大怒,本就不怎么紧密的队友情当场破碎,惹得对面人对着他们哈哈大笑:   “比赛还没开始你们就要散伙了吗?”   在宫侑眼睛冒火前,他们队的新人小心翼翼戳戳他:   “比赛快要开始了,我们现在来商量一下站位和战术吧。”   宫侑瞬间冷静,对角名露出个冷酷的笑脸:   “等着吧,我们会用实力把你们打得的死去活来!”   宫治呵呵:   “就你们这群散装兵还有你那猪脑子想出来的战术,下辈子吧。”   宫侑微笑:   “这年头猪都会张嘴说话了,真吓人,好了我们大家来商量战术吧。”   他转过身,一个临时凑起来的队伍聚集成了一个圈,尴尬的是,他们确实是散装兵,也没有什么战术可以商量。   刚才凑热闹加入进来的新人已经后悔了。   他只是想体验一下被宫侑托球的感觉,还以为是随便打打的,怎么都这么认真啊!   而且先不论他们能不能配合好,九宫祈这个新手中的新手估计连战术是什么都不知道。   一堆人面面相觑半晌,最后宫侑咳了一声,表示自己要开始讲话了:   “各位,大家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打排球的时候吗?”   九宫祈:“记得,就在昨天……”   宫侑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先别说话。”   相田真继看了看宫侑,犹犹豫豫道:   “第一次打的时候是在国中时间……”   其他人陆陆续续开口,也大多数是在国中时期就练起的。   宫侑微微笑了一下,又问:   “那你们还记得第一次接触的感觉吗?”   那位同学低下了头:   “就是喜欢啊,惊奇之类的吧。”   要不然也不会坚持到现在,哪怕没什么成绩也没想过放弃。   宫侑了然的弯弯眼睛:   “接下来就用这样的心情,像你们第一次接触排球那样,没有战术也没关系,我们有一腔热情和锲而不舍坚持至今累积下的厚重土地,我会分毫不差把球送到你们手里的!”   “你们只需要接球,扣出去就行!”   九宫祈有些新奇的看到原本有些焦灼紧绷的队友,现在就像被浇了水的萎靡蔬菜一样,肉眼可见的水灵了起来。   宫侑还有这种功效吗?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东西。”   到了场上后,宫侑忍不住偏头看他。   他说的那番话激励队友的效果很显著,可九宫祈是唯一没有受到影响那个,甚至神情还变成了某种让人不安的沉思。   “没有。”   九宫祈轻快道   宫侑满脸写着我不信,但是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哔——!!”   哨响。   角名队伍先获得了发球权。   所有人都摆好了姿势等待那枚球,自己这边的队友们蓄势待发,像集体狩猎随时准备好出现在视野中猎物的群狼。   而九宫祈发现,网那边的人,角名他们也露出了这种眼神,只不过他们的瞄准的对象,是自己。   真有意思。   九宫祈无意识用舌头舔过虎牙。   “别担心。”   宫侑也注意到了他们的眼神,他冷静的提醒:   “接下来他们拦网也大概率会针对你,我会帮你先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他一边说着,侧头去看九宫祈的表情,却不自觉神色一绷。   这家伙,脸上的兴奋快溢出来了啊。   那本来就足够引人注目的金瞳,现在简直可以说是辉煌。   “你说什么阿侑?”   九宫祈才意识到宫侑说话了,回应道。   宫侑无语:   “没什么。”   是他忘了,这人人生字典里估计都没有害怕这两个字,他只会让别人害怕。   队友们同时动了起来,而对面的六人也相应的不断调整脚步和站位,是要在第一时间就把宫侑队伍拦死。   排球飞过网的瞬间,九宫祈极速向左偏,五百个击球的记忆已经刻在了肌肉里,使他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这个发球的落点。   “咚!”   排球被他稳稳的接了起来,飞到半空。   稳定的一传是后续进攻得分的基础,在赞美队友上宫侑从不吝啬,他第一个张口说:   “nice一触!”   他们这边的气氛也更加热络起来。   那么接下来他要传给谁?   几个瞬息之间,宫侑的目光已经扫过了全场,从网对面跃跃欲试的熟人们到自己这边的队友,所有的信息被不着痕迹分析。   网的对面,角名已经带着两个大耳练蓄势待发,看他们的架势,是一定要吞噬下第一个扣球。   而他们的眼神,现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无论宫侑传给谁,他们都能迅速反应,将那枚球拦死,对他们这只刚组建起来的队伍,在士气上就能造成不小的打击。   所以……   “一传后直接扣球?”   角名头脑一震。   宫侑喜欢在比赛里整些花里胡哨的,尤其喜爱炫技般的传球,这点被北信介说过不少次,但他还是没改这个毛病,不怎么喜欢自己亲自扣球   但是宫侑这次扣球显然是认真的,他的手掌明显已经包裹住了半颗球体,只要一用力,角名就能看到排球被扣出后熟悉的弧度。   “1,2……起跳!”   然而,在大耳和他同时起跳拦网的时候,角名还是因为犹豫而迟疑了一瞬。   这一瞬的犹疑仿佛是预料到了什么。   在那颗球即将飞出去,差一点点就能离开掌心的时刻,宫侑突然手腕一转,用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将手掌向右偏折!   九宫祈也是认为他会扣球的一员,他正用目光观测对面能否拦住,拦住的话又会从哪个方向飞回来,突然观察到了角名脸上的一抹犹豫。   犹豫?   九宫祈不经意间向宫侑手上那球看去,这球路应该很好判断,为什么要犹豫?   然后,他目睹了那只球改变方向的瞬间。   这个角度,这个肌肉发力方向……!   九宫祈猛地起跳!   下一刻,排球像个射出的子弹,在大多数人还没看到他的轨迹时,以堪称精密的点位在了他手心。   他重重一扣!   “嘭——!”   ————————   新年快乐!![加油] 第22章 限制   第22章   排球如同炮弹扣在角名半场的地板!   ——开局,0:1!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枚落地的排球吸引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新人们的表情都是如此写着。   宫侑不是要扣球的吗,对面的拦网也能看出来非常完善,自己这边已经做好接手拦回球的准备了,排球是怎么突然折转方向,又到了九宫祈手上的?!   角名闭了闭眼睛。   “假扣真传啊。”   宫治小幅度松松肌肉,刚刚他也是以为宫侑会直接扣下去的一员,所以拦得格外狠,结果竟然被这个阴险狡诈的阿侑骗了。   他下意识瞄了一眼九宫祈,有些散漫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   “何止假扣真传,甚至还是负节奏,不,比负节奏还要快一点,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九宫起跳的时候球已经被传出去了吧。”   “真胡来啊,这两人。”   阿兰回想起那枚球的二传路线,替九宫祈胆战心惊:   “这得反应速度多离谱才能接到,阿侑你也太过分了吧,不是说你们都没练过配合的吗?”   宫侑双手叉腰,高高昂起头,眼睛眯得细细的,脸上笑容愉悦至极。   “太爽了!”   再也没有比自己堪称艰险的传球能被攻手心领神会并且发挥的淋漓尽致还要爽的事了。   他沉浸式又回味了一会儿自己看着那球被完美扣出去的感觉,没忍住,用手搓了搓九宫祈的脸。   “你真是太棒了啊,祈。”   阿兰露出死鱼眼。   九宫祈就是现在把这人打得只剩一口气,他也不会同情他一秒的。   稻荷崎的主攻手很多,宫侑虽然嘴上轻佻没个正形,但他对自己的定位还是非常准确。   “稻荷崎珍贵的二传。”   二传的特性加上他本人的性格,也就导致了宫侑习惯把攻手当成工具一样使用。   和他配合打过一场的攻手,会以为是自己的实力提升了。   但事实是,宫侑给每个人都规划出了使用方式,他会传出尽善尽美的球,更会以让攻手无法拒绝的手段接受它。   就像刚刚他传给九宫祈的那个一样。   ——总而言之,是一种像是在冬天把手伸进呕吐物里取暖一样的,难以言喻的感受。   他要是不说出来就还好,结果还直接夸出来了。   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啊!   以九宫祈那也能说得上恶劣的性格……阿兰偷偷瞄他的脸色。   哎……?没生气。   不仅没有生气,还眼角眉梢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阿兰不由得好奇问他:“九宫,他这种传球你不觉得难以接受吗?”   九宫祈扯开宫侑锲而不舍搓他脸的手,好像没听懂他的话,有些不解:   “‘这种’……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接受?”   阿兰秒懂。   因为在他们眼中苛刻的,难以反应的传球,在九宫祈眼中估计轻轻松松,根本算不上挑战。   哎,天才。   “不过,确实吓了我一跳呢。”九宫祈说着,皱起眉毛,随后马上舒展,笑容扩大起来:   “但是你们被骗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非常有趣,所以原谅阿侑啦!”   阿兰:“。”   他为自己刚刚对九宫祈升起的那些复杂情绪感到不值。   完全就是和宫侑一个级别的熊孩子!他俩能配合起来果然是有原因的!   “好了好了,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你们,快继续啊。”宫侑挥挥手。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继续体验了!   角名笑了一声。   “被骗得毫无还手之力吗……我只能说到此为止。”   仅仅是一分而已。   果然,接下来,他们队伍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核心宫侑的身上,凭借着他们和宫侑多次配合比赛的默契与了解,十次有七次都能预料到他的传球路线。   尤其是宫治,双子之间存在的,类似于心理感应的连接,让他能完全猜测到宫侑下一步的动作。   于是,只要球是被传到了九宫祈以外的主攻手中,那角名几乎每次都能拦下。   比分逐渐来到了15:10。   其中,宫侑队伍的十分中,有七分都是九宫祈扣出。   他的力量和速度依然占据了巨大优势,让角名他们就算预判到了扣球路线,也没有那个反应和能力将球拦下。   但是得分点,也就意味着突破点。   九宫祈这一次的扣球角名没有强拦,而是触碰一下减缓了些力道,排球顺利来到后排,宫治高高一跃,手掌托起排球。   九宫祈向前移了一步,同时提醒队友:   “这个动作指向,他是想传给前排的人,往前接。”   队友们都依言锁定了前排区域:   “好的!”   然而,下一刻,宫治手掌又翻折了个角度!   宫侑开局的动作,在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弟身上被完全复刻出来,排球轻盈地跃动一下后,宫治立刻收回手。   取而代之的,是从头到尾被刻意遮住,几乎和他身形重合,只在这个时候高高抬起手臂,代替了宫治那只伸出的手,将球狠狠扣了出去!   是尾白阿兰!   全国五大主攻手之一的攻击性在这一刻完全显露出来,如同一直深浅海底,只在瞄准猎物就猛地冲出海面,将猎物吞如腹中的鲨鱼,   “嘭——!!”   九宫祈几乎能感受到排球落地带动的气流拂过他刘海的感觉。   “哈——”   也被骗了呢。   九宫祈有些兴奋地扬起眉毛。   “成功了!”   刚扣出重炮的尾白阿兰重重叹了口气,他从没感觉扣球这么累过。   九宫祈的观察力强得惊人,他的目光像个精密的仪器,稍微做出动作就能被他猜到进攻的方向,而他的接球的反应速度更是让人绝望。   只要被他看见,那他们的扣球就不能落地。   但是,他总归只有一双眼睛。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众多人的动作中,欺骗和混淆。   只要一瞬间欺骗过九宫祈的眼睛就足够了。   结果显而易见。   尾白阿兰和宫治重重击掌,他吐槽:   “我只是想扣球而已啊,为什么变得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   角名已经懒得说话了,作为制定这个战术的人,他一步一步引导着,利用九宫祈对他们这群人的陌生,绞尽脑汁让他认为扣球的主力是宫治,同时无限的削弱阿兰的存在感,帮助他遮掩身形……   这一个成功的扣球,他出力半点也不比阿兰少。   16:10   宫侑和九宫祈同时看向计分板,又同时有些阴郁的压下眉眼。   角名不经意般扫过他们的神情,唇角微微上扬。   他低声道:“他的反应速度很快,所以很擅长接球呢,不过我们不要忘了,他可以说是整个队伍唯一的得分点了。”   如果唯一的得分点无法再参与进攻呢?   其余人立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们一起,默契的笑了。   “要努力让阿侑哭鼻子才行啊。”   接下来,九宫祈突然感觉整个排球场的节奏变慢了。   对面好像在故意将球扣到他身边,逼着他去接球?   九宫祈数次清晰的看见角名刻意变换拦网的角度,只为了让被拦回来的球落点在他身边。   几个回合下来,宫侑发现了不对劲。   他嘴角笑容灿烂了些,却没什么高兴的意味:“搞这套啊,一群阴险的家伙。”   九宫祈举起手:“他们这样的话我好像就没办法扣球了。”   宫侑眸光暗了点,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肩膀:   “让最先进的武器没办法发挥攻击力,不管是他们还是我,简直是罪该万死……该到头了。”   他回头朝相田真继说道:“接下来我会把球传给你,用尽全力朝角名身上扣,要速度。”   朝副攻身上扣?   相田真继露出有些害怕的神色。   “会被拦回来的,我们这边除了九宫没人能接被拦回来的扣球吧?”   宫侑面无表情,充满了压迫感   “要的就是被拦回来。”他偏头,目光瞥向他们队伍的自由人:   “我说你也该发挥作用了吧,下一球角名他们会把它往祈身上拦,你和他站近一点,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我接住。”   自由人忐忑的应了一声。   宫治发球,他果然按照策略,依旧把球发向了九宫祈的方向。   看到九宫祈顺利接住,他们轻松的微笑。   就这样,被一步一步磨到结束吧。   一传过后,宫侑双手向后托举,一个成功的背传,将球送到相田真继手里。   相田真继按照宫侑安排的那样,朝着角名的身位,挥臂!   ‘一定要拦回来啊!’   他在内心祈祷。   在他忐忑的目光中,角名宫治两人稳稳将球拦了回来,并且仍然是对着九宫祈的方向!   宫侑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了解是双向的。   接下来,接下来只要自由人能够将球接起来……   ————————   每次写前要哄自己俩小时就算了还写着写着就摸鱼所以今天有点晚了[爆哭][爆哭] 第23章 威严   第23章   这一球承载了所有人的希望。   只要能接起来,九宫祈就能参与进攻!   而自由人在排球被拦下的那一瞬,拼命一个鱼跃,为了减少自己和球的距离,他几乎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条直线,右手瞄准了排球的落点,用尽全身力气一举……   “接住了!”   “好!”   宫侑的神情像个撕扯住猎物的狼。   老实说这个一传不算完美,后续的进攻不太好处理,但是……   他可是第一二传。   角名他们在宫侑队伍自由人将球接起的那一刻就绷紧了面容。   “下一球,绝对要传给九宫了,全员注意。”   角名大耳阿兰第一时间伸出双臂,三人并成一堵城墙,这样的高度和宽度,没人可以突破!   九宫祈的力气是很难处理,但是,他现在的位置和宫侑仅仅只有几步之遥。   为了一个不太完美的一传,宫侑牺牲了自己原本计算好的路线和空间。   现在,他能给九宫祈传的,只能一个短平式的快球。   绝对能拦住!   九宫祈起跳的时候,感受到了队友们的目光。   那是期冀,希望,也是他的名字,祈。   自己这个扣球,是他们突破了层层困难,一个又一个尽最大努力托举出来的。   “啊……”   九宫祈听见了自己血液如同岩浆缓缓流过的声音。   讨厌,讨厌,讨厌……   好讨厌这种无声的,柔软的胁迫。   “如果不发挥好的话,我不就成罪人了嘛。”   他用没人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   但是,他很快又短促的笑了一声。   “算了,也算是次机会。”   能够让他将那些从被针对被胁迫中伴生而来的暴戾情绪尽情宣泄出来的机会。   他对角名弯了弯眼睛。   而角名也清晰的看见了他的唇形,他在说:   “不好意思啦,伦太郎。”   “……!”   “快躲开!!!!!”   在九宫祈挥臂的刹那,角名突然产生了一种被热武器射击口锁定的恐慌感,他本能的紧绷了下,来不及思考什么,他只顾着大吼:   “不要拦!!!!”   和他声音一同响起的是……   “轰————!!!”   排球落地,竟然能发出这种声音吗……?   所有人愣愣的朝身后看去。   那枚排球,有了九宫祈曾经成功大力跳发之后的结果。   它深深的,深深的嵌入了地板之内。   “……”   角名他们不自觉用手摩挲了一个自己的胳膊。   如果,如果他们没及时躲开,真的硬拦下这球呢?   光是想着,简直就要打寒颤。   一起参与拦网的阿兰后怕的摸摸自己手臂,感觉自己以后就算看见外星人落在自己家门口都不会再震惊了。   外星人能不用科技光凭身体把球扣进地板吗?!   那甚至还是个没有起势的短平快!   大力跳发能把球砸穿地板就算了,还能理解一点,毕竟汇聚了全身的力量,但这是个短平快啊!   短平快不是主打一个轻盈迅捷吗!   这完全就是个排球形状的子弹吧!   阿兰人生第一次怀疑起排球的意义。   他干巴巴道:   “现在怎么办,换场地吗?”   这已经是第二个场地了,昨天被九宫祈跳发打烂的地板还没修补好,第二个又寄掉了!   阿兰怀疑以后他们教练光是修设备都能修破产,真正实现付费上班。   “……好像不用。”   “嗯?为什么。”   顺着角名的目光,阿兰朝九宫祈看过去,突然意识到这孩子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九宫祈站在原地,在宫侑满脸大仇得报的痛快,要和他击掌的时候缩回了右手。   “?”   宫侑有些迷惑:“怎么了?”   九宫祈默默举起手。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他的手掌下半部分,连带着小部分手腕,以骇人的速度高高肿起。   “……”   他们突然想起来一个原理。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嵌进地板的球,九宫祈的手腕又承受了多大的力道?   宫侑有些无措地抬手,又收回去,排球初学者手腕肌肉和软组织会不可避免的挫伤,他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但是九宫祈这种……   宫侑低头:   “我光顾着想试一试和你打一场,忘了你练习垫球几百次,本来手腕就已经承受很多了,抱歉。”   宫侑竟然会道歉了!!!   所有人大受震撼。   但是震撼过后,他们一齐上去,也顾不得感叹其他的了,纯为了关心后辈:   “这场别打了吧,先去校医室看看。”   ”对啊,这状态再打下去肯定会恶化的,而且……”   宫治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不妙的身影,他幽幽道:   “北快回来了吧,他会杀了我们的。”   所有人骤然沉默,一齐打了个寒颤。   在这种场景下,九宫祈的声音尤为突兀,他说:   “不要!”   “哈?”   宫侑无法理解的皱眉,情绪激动起来:   “你都这种情况了还打什么打?!”   九宫祈安安静静地一句将他打断:   “可是不继续打的话,我现在受到的伤就完全没意义了吧。”   ”好像也是哦。”   阿兰有些纠结,同时也为他的竞技精神竞技精神所感动:   “有始有终,坚持到底,不愧是我们的天才新人……”   然后,九宫祈仰头,轻松的一句话把他也打断:   “而且用受伤的手把你们打败才更有成就感呀!”   “……”   阿兰面无表情:   “我们一起去把他架到校医室吧。”   九宫祈不妙的发现,他们好像要来真的了。   他这回举起左手:“好了好了,接下来我用左手打,绝对不碰右手了,我们继续吧,不用去校医室。”   众人怀疑的目光盯在他身上:   “左手,真的假的?”   九宫祈狠狠点头,将右手背到身后:   “我左手也是可以打的!”   “算了,相信他吧。”   他们现在对九宫祈麻木又纵容。   而雪上加霜的是,接下来轮到了九宫祈发球。   也就是说,他左手第一次接触排球,就要挑战从未练习过的发球。   宫侑生气又有点想笑,站好之前,他再次确认:   “你真的可以吗,不要太勉强自己,发个很垃圾的球我们也认了。”   能让极度重视排球的他说出这种话,九宫祈也是又创造一次历史。   九宫祈对着他用左手抛抛排球,证明自己:   “完全没问题。”   几秒后,临时裁判的哨声响起:   “哔——!”   网对面的角名宫治他们脸上都是期待和专注,而他的队友们背对着他,除了宫侑,都老老实实用双手护着后脑勺。   九宫祈浅而短促的呼了口气。   他对左手控制程度没那么精细,保险起见,还是守着力气发个平庸的球算了。   在一堆人期待的目光中,九宫祈将球轻轻扔到空中。   “啊。”   “是个普通的上手发球啊……”   围观的其他部员评价。   平庸,普通,不会出错。   这是上手发球的特点,尤其适合新手。但是这对他们看惯了天才惊人表现的他们而言,有种落差到失望的感觉。   还以为九宫祈左手也能有不得了表现的。   “不,等等,这球路不太对劲……?”   九宫祈在挥出手臂,手心将球击飞后就有了种异样的感觉。   不妙。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下了判断。   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能掌控住球的感觉,排球直接是不受控制的飘了出去。   果然,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球在半空中画出一个轻飘飘的弧度,越飘越歪……   ———它的终点,是一颗金色的脑袋。   怎么都这么安静?   宫侑在心里悄悄嘀咕。   九宫祈这次没整出什么大场面吗。   这么安静他怎么心里有些发慌……   下一秒,宫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推自己的脑袋。   随后,两边视野飞快向后退,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到了球网上!   网面柔软而有弹性,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个被蜘蛛网捕捉到的昆虫,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再加上意识还处在没反应过来的混沌中——   全场人沉默的看着宫侑在网中扑腾,像个被困在渔网里无助的鱼。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场上,角名宫治捂住肚子,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们俩已经笑疯了。   其他人一副想笑又不得不忍住的扭曲表情,赶紧上手去拯救陷入网中的宫侑。   宫侑站稳,脸上还是迷茫的,转而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气势汹汹的朝九宫祈走去,表情像是要杀人:   “九宫祈……你左手发球没那么稳但能精准发我头上是吧!”   “我要杀了你!!”   “你有没有感觉他已经对九宫说过很多次这句话了。”   宫治角名对视一眼,好不容易忍住的笑意再次涌出: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过后,看着双手按住九宫祈肩膀的宫侑,角名呐喊助威:   “打起来,打起来!”   他的声音从未这么有活力过。   宫治跟着虔诚许愿:   “虽说按照两人以往的表现,打起来的话肯定是阿侑吃亏,但是拜托了阿侑请让我们多看点热闹吧!”   “你们是人渣吗?!”   阿兰无力吐槽。   万幸他们排球社也是存在好人的,银岛结他们浩浩荡荡涌向宫侑,七嘴八舌的劝他:   “冷静阿侑,原谅他吧毕竟左手难免控制不稳……”   宫侑不耐烦的冷笑一声,正想还嘴,一道沉静冷淡的声音在体育馆门前响起,熟悉的嗓音让他本能地一僵。   “你们,在干什么。”   “现在应该还是训练时间。”   好像凛冬降临,所有人在这一瞬间定格,整个体育馆陷入坟墓般的寂静。   北信介一步一步走向人群聚集的中心。   他脸上还是和平常一样的没什么表情,甚至说得上平和,然而被他目光扫过的每个人,都深深地低下了头,几乎要停止呼吸。   “阿侑,祈,你们在干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九宫祈的手腕。   “还有祈你的手。”   北信介口吻平静:   “解释一下吧。”   ————————   被评论区大家哄成胚胎了[可怜]放心吧这篇文会好好写完的,我连结局最后一行字写什么都想好了。   伤害读者这种事,我做不到(深沉)(自信)(拂刘海) 第24章 小鸟   第24章   宫侑直接原地变成了一座雕塑。   以往犯事被北信介他看见都会心虚害怕,但此刻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的身形后竟然有种靠山来了的安心感。   于是他一秒解冻,胳膊一伸,手指直直地指向九宫祈,满脸委屈的嚎叫,声音几乎要响彻整个体育馆。   “北——!”   “他对着我的头发球,我的后脑勺现在超级痛的!!!”   北信介将目光挪到他身上,没做出什么反应。人堆里却传来稀稀落落的笑声,不知道是谁没忍住。   宫侑表情扭曲了一秒,余光瞥见身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北信介的九宫祈,气不打一处来。   他已经算不清自从遇到这人后他被嘲笑多少次了。   满腔愤懑的他没注意到,阿兰他们几个正在拼命给他打眼色。   ‘你快闭嘴吧阿侑!‘   ‘没看见北嘴角的弧度又下降了一毫米吗!’   ‘现在哪是说什么砸头不砸头的时候,北想问的明显是现在什么状况啊!!’   阿兰眼皮都快抽搐了,可惜,此时的宫侑满心满眼都是九宫祈,一心想着让北信介给他主持公道。   于是,当北信介再次开口大方时候,宫侑惊悚的察觉到,他这次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北信介用慢吞吞的语调,但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的任务是分散训练,那为什么你们现在聚在一起,而且,计分器,临时裁判,到处散落着排球,你们在私自组织队内赛,对吧?”   他的眼神扫过一周,目光好似首领注视族群的威严。   没人敢说话。   参与这场对内比赛的所有人都讷讷垂下了头,一手撺掇的宫侑宫治更是直接汗流浃背。   “因为……额……其实也不算队内赛吧,只是一次小小实战练习而已,我们太想看看祈训练过后的成果了……!”   宫侑像个被一盆凉水浇到头顶的战斗鸡,再也没有了刚才告状的锐气,眼神飘飘忽忽,满脑子都是死嘴快解释啊,结果嘴上吞吞吐吐根本组织不出流畅的一句话。   北信介好像被他提醒到了,眼神恍然的一转,落在九宫祈身上。   他冷淡道:   “你不说我都忘了,祈,你的手腕,仅仅只是垫球训练不会产生这么严重的伤痕,说吧,你做什么了?”   九宫祈像是没听见,不说话,他在欣赏每个人的神情,感觉这样的场面很有趣。   一群性情各异的,桀骜不逊的高中生,体格技术都丝毫不逊于北信介,为什么他们偏偏在他面前就露出了这么乖巧的姿态呢,仅仅是因为他看起来生气了吗   想起刚刚北信介看向他手腕的瞬间,连他都忍不住作出了本能般心虚退让的姿态。   这可是他过去十几年从未曾体会过的情感。   所以一直到刚才,他都在反复回味着自己的那短暂的近乎于害怕的感觉,越思考越感觉有意思。   为什么呢?   北信介在哪一方面有着过于强大的力量,会是连他都抵御不了的吗?   九宫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北信介的神态,他还在等着自己的解释,于是,九宫祈故意伸出右手作出邀请的姿态,让惨不忍睹的手腕能看得更清。   “因为扣球太用力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刚才北信介好像就因为手腕受伤很生气,九宫祈能够理解。   他对于这个团队的作用应该是尖刀武器之类,北那么生气,一定是因为自己未经允许,擅自磨损了武器的状态。   那么现在呢,他会感觉自己被挑衅,然后暴怒吗?   九宫祈真的很好奇。   他对于北信介反应的期待像个气球一样不断膨胀,他非常非常喜欢听到人类情绪爆发后,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巨响。   北信介会是怎么爆发的呢?   然后,他眼睁睁看见北信介向他走过来,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让人想起初冬时落在枝头的雪花,安静而轻盈:   “是这样啊,祈果然是最厉害的孩子。但是,你的手腕是会很痛的吧。”   九宫祈感觉有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被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很想缩回手,但莫名其妙的,他动弹不得。   “你的训练单我看了,内容对初学者的你手腕会产生一些负担,本来想着拿冰袋回来给你缓解一下的,结果……”   北信介有些无奈的笑了下:   “状况变更糟了啊,已经不是冰袋能处理的了。”   手腕火烧般的肿痛感被冰块安抚着一点点麻木消失,九宫祈有些呆愣的眨眨眼,手指轻轻瑟缩了一下。   “嗯……”   他听见了自己那些好奇的试探,和被不习惯感情带来的暴戾,与手腕上的疼痛一起,统统都像是浪花上的泡沫一样,用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速度消散的声音。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要怎么回应别人的话。   却自己发现完全思考不出来,他变得和刚才的宫侑一样,说出来的尽是些含义不明的短词。   不,这还是我们的北信介队长吗?   阿兰看着这一幕,不自觉露出怀疑人生的眼神。   以前阿侑感冒了但还是想坚持打排球,队长他可是毫不留情的用冷硬的语气命令阿侑回家啊!   尾白阿兰赶紧去看宫侑的状态,担心这小子会不会因为北信介态度的不同而逆反,结果却看见他正一脸庆幸的和宫治眼神交流,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他们再说什么。   ‘太好了北队现在没在盯着他们了!”   “。”   行吧。   “我好像,有生之年能看到队长的那一面了。”   另一边,角名深沉的说道。   他打球时经常发散思维,有一次不知怎么就发散到了队长身上,心里想着无懈可击面面俱到的北信介会不会背地里有着他们不知道的另一面,比如用诱哄溺爱的语气对宠物说话什么的。   他的想象仅仅存在自己的脑海里,谁都没告诉,只供他在打排球中漫长的拉锯战里娱乐自己用,结果今天竟然亲眼目睹到了!   只不过对象变成了个人类。   而九宫祈这才和北信介相处多长时间,真是太可怕了,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太可怕了。   看到北信介对九宫祈都笑出来了,现场刚刚还惴惴不安的其余人纷纷抬起头,劫后余生般长舒了一口气。   理石平介神色恍惚:“这就是三年级前辈的威压吗,我刚刚差一点就跪下五体投地道歉了。”   赤木路成满脸惊喜:“所以今天的事就算过去了,队长好像不打算追究!”   完全不敢跟北信介对视,垂头等着挨训的宫侑慢慢支棱起了耳朵。   不是吧,今天就这么被悄悄放过了?   他和宫治对视一眼,又看向面色可以说得上温和的北信介,互相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队长,那我们……?”   宫侑举手,期期艾艾的问道:   “可以解散回家了吗?”   正盯着九宫祈冰敷手腕的北信介终于将目光转向了他,恍然大悟般道:   “抱歉,我忘了,现在已经离部活结束已经有半小时了。”   宫侑哪敢接受他的道歉,立刻慌张的摆手:   “不不不,都是我们打的队内赛耽误了时间……”   话还没说完,他心里咯噔一声。   在他视线内,北信介刚带了点温度的表情迅速冷却,他重复了一下宫侑的用词。   “队内赛……?   刚刚还狡辩说不算队内赛的宫侑当场闭嘴。   场上氛围顿时又紧绷了起来,可宫侑还是听见了宫治小声骂自己蠢货的声音,他抽抽嘴角,第一次没有理由反驳骂回去。   他沉默的,绞尽脑汁的想着理由解释,另一边,眼看着局势被宫侑一个人带崩,阿兰恨铁不成钢的叹口气,坦然承认:   ”队长,我们知道错了!”   其他参与的人也纷纷道:   “队长请原谅我们吧!”   “……”   北信介抬手,心累的抵住了额头。   “我只是想告诉大家,如果私自组织队内赛,那只会耽误训练,浪费体能,想和队友打的话只要提出申请,我可以做好记录和复盘,争取让一场队内赛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他又叹了一口气:   “至于这次,每个人写二百字检讨明天交过来就行,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北队万岁!”   部员们像泡进水里的胖大海一样,终于真的活了过来,容光焕发的欢呼。   “太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   黑须法综本来只是有东西落在场馆,于是回来拿的。本来远远的还很欣慰场馆今天非常安静,看来都遵守时间及时回去了,结果刚走几步路,就听见里面爆发出一阵欢呼,给他吓得一愣。   这是在干什么,怎么好像还听到了北信介的名字?   他一推门。   两方人都呆住了。   “你们……在干嘛?”   看着眼前一堆呆若木鸡的学生们,黑须法综干巴巴的问。   在学生们身后,场地里散了一地的排球,翻了一地的计分板,还有各种物件的状态,所有细节都提醒着他场馆刚刚经历了什么。   黑须法综怀疑的眯了眯眼:   “你们打队内赛了?”   北信介走到他跟前,冷静道:   “是我看他们今天训练效果不错,所以组织了一场队内赛想看看,没来得及联系您报备,非常抱歉。”   “没事。”   北信介的靠谱已经被黑须法综刻在脑子里了,对于他的解释丝毫不疑有他,干脆的一挥手,好奇道:   “然后呢,打出的效果怎么样?”   北信介把他引进人群,淡淡道:   “他们打的时候我恰巧有事出去了,没看到,您可以问下其他同学。”   哦,正常。   黑旭法宗又问:   “都有谁参与了,名单能给我一份吗?”   北信介默默移开眼睛。   黑须法综:?   不是你组织的么。   但是身为一个成年人,睁只眼闭只眼是不可缺少的美德,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兴致勃勃的向学生们喊道:   “谁录像了吗,给我看一眼来。”   刚刚旁观的学生递上自己的手机,黑须法宗点开。   才几秒的视频啊,这么短。   他漫不经心的想着,下一刻,视频加载完成,九宫祈用左手发球直直撞上了宫侑后脑勺场面映入他眼中。   “……”   正在抱怨教练怎么来了,回家的时间又要被拖延的宫侑突然一阵恶寒,抬头一看,教练正在用莫名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   再看他手上……录像!   他被九宫祈发球砸后脑勺的视频,绝对是被教练看到了吧!   宫侑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跑到黑须法综身边,眼疾手快把那只手机夺了回来,啪的点击删除,对手机的主人露出恶鬼一样的笑容:   “谁让你放这一段的?!”   手机主人浑身一颤,当即闭眼道歉:   “对不起上一段视频录制时间到上限了,我分开录制的不知道这么巧!”   但是宫侑根本没有心情跟他计较。   自己因为北信介的原因,他都忘了找九宫祈这臭小鬼算账!   事已至此,果然还是先让教练给他主持公道。   黑须法综又把手机拿回去了,一边推着宫侑,试图把他赶回去:   “年轻人不要脾气这么暴躁……让我看看你们的表现,哦,找到了,你们就打了一局吗,怎么这么快。”   他这回涨了记性,瞥了眼时间条。   才十几分钟啊,怎么也这么短。   宫侑直接拽住他的胳膊,撒娇似的摇啊摇:   “教练,你刚刚也看见了吧,祈那小子绝对是故意朝我头发球的啊教练!”   黑旭法宗整个人一哆嗦:   “有话好好说,先放开我。”   宫侑不依不饶,甚至贴得更紧了:   “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吧,教练你一定要狠狠惩罚九宫祈这个嚣张的小鬼!”   黑须法综眼尾抽搐了两下,很想吐槽他能不能别学点词就乱用,但是想想宫侑现在正恼火,他说一句更是火上浇油,而且他就这么缠着自己,连录像都没法好好看了。   他头痛道:   “那你去把他喊过来吧,我尽量让他给你道歉。”   “好嘞!”   听到有戏,宫侑一路脚下生风,拨开路人直往九宫祈在的地方冲。   “你是受委屈了就找爸爸告状的小学生吗,都多大了还整这一套。”   宫治满脸无语的吐槽他。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宫侑根本不想跟自己这个帮不了忙只会看戏的兄弟说话。   “骂他肯定会被打,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够他一下的吧!”   那小子到底吃什么长大的能把自己像玩具一样拎起来!   宫侑受不了了,反正他今天必须要出口气。   角名将他的动作言语全程看在眼里,此时露出个兴致盎然的表情:   “那你被他气了这么多次,现在仅仅只想让他给你道个歉吗?”   “所以呢?”   宫侑呵呵一笑:“你不是就想让我去找他麻烦,让你有乐子可以看吗?”   角名一噎。   坏了,宫侑好像变聪明了。   他还是很淡定:“不要把我想的跟你一样恶劣好么,我只是想帮你想办法而已。”   宫侑怀疑的看他一眼:   “真的假的,你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真的哦。”   角名本就细长的眼睛眯起来,看起来像愈发像只狐狸:   “看你一直丢脸,我作为你的朋友也是会感同身受的,现在来听下我的计划吧。”   他俩旁若无人的商量起来,听得阿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排球社里都是些什么人才!身为正常人他真的很无助。   宫治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教练怎么还不走他好想回家吃饭,看见阿兰的反应,恹恹让他离那两人远些。   “别理他们,阿侑的脑仁还没花生米大,先不说他们能商量出什么东西,就算真的有计划他都一定能搞砸的。”   阿兰:“。”   虽然但是,好吧。   ————   九宫祈一直跟在北信介身后。   北信介只在教练来的时候和他解释了两句,看到他拿到录像,他就走开安心做自己的事了。   整理器材,清理场地……   这些他做过千百次已经烂熟于心的过程,又被他重复了一次,只是这次,他发现自己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怎么了,祈,是手腕很痛,需要我带你去医务室吗?”   北信介放下手里擦了一半的排球,有些担心的看向他的手腕。   “没有。”   九宫祈将手臂背到身后,摇摇头。   他慢吞吞的说:   “我想一直看着你,听你的声音,只是想这样做而已。”   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北信介微微一怔,几秒后,他弯起眉眼。   “我知道了。”   他看着九宫祈磨磨蹭蹭的找个角落,学着他的样子坐了起来,蓦然想起了自己对这孩子的第一印象。   当时他是怎么形容的呢,想起来了,说他像自己幼年误入森林深处后在小溪边见到的,喝水的幼兽。   那么现在的心情,也和那时那只小兽主动朝他走过来在他手上嗅闻,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肌肤上,而他大着胆子摸了摸它软软的皮毛,却惊喜的发现小兽并没有拒绝,还眯起眼睛与他贴得更近了一样。   北信介不由自主的露出微笑。   他放下手里的排球,想站起来,一抬眼却发现宫侑站在他们两人中间,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满脸怀疑警惕:   “你是谁,立刻从北身上下来!”   “……”   有时候北信介也不是不能理解宫治为什么总和他打架。   北信介嘴角绷直,淡淡的凝视他。   “……非常抱歉打扰了我是来找这小子的北再见!”   熟悉的让人皮都绷紧的北信介回来了,宫侑飞速后退,顺手拍了拍九宫祈的肩膀:   “教练找你,快和我一起走。”   九宫祈没理他,还是专注的盯着北信介的脸,直到听见他的一句快去吧,才动身和宫侑一起离开。   “叫我有什么事吗?”   离开北信介的视线范围,九宫祈仰脸问道。   宫侑神情复杂,答非所问:   “你太厉害了,不感觉北队很恐怖吗,竟然一直跟着他!”   “恐怖,为什么?”   宫侑深吸一口气,用双臂环住自己,像是要抵御严寒一样:   “就是那种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他一眼就能看透你所有小动作的感觉,你不感觉很吓人吗?那种冷淡,周正,条理分明一丝不苟的气质,会让人感觉自己低人一等啊!”   “什么嘛。”   本来以为能听见什么有趣回答的九宫祈有些无聊的移开眼神,理所当然道:   “因为你太邪恶了,面对正义的小信才会有被压制的感觉,我完全不怕他,当然是因为我也是正义的一方啊!”   “哇……!”   宫侑不动了,低头,对他露出叹为观止的眼神:   “太厉害了,你。从各种意义上来讲。”   槽点多到他都懒得反驳也不知道从哪里反驳了。   好在他们已经走到了教练跟前,他不用再继续被九宫祈折磨。   看见他们一齐走过来,黑须法综心累的搓了搓脸。   明明视频里在比赛上配合那么好,那个假扣真传连他都吓一跳,九宫祈实战表现得更是惊艳无比,两人让他隔着视频看都激动地心潮澎湃,怎么矛盾这么多呢。   两个性格都很自我,个性又突出的人,他要做什么才能让这两人更融洽些。   他已经不求和睦友善了,只求别再继续恶化,要不然迟早他们能闹得拆掉排球社。   他左右看看两人,问九宫祈:   “阿侑说你故意朝他的头发球,用排球砸他,真的吗?”   “真的!”   本以为九宫祈不会承认,有一堆劝人的话要说的黑须法综一口气吊在嗓子眼。   “……咳咳咳!”   就连宫侑都一脸诧异的看向了他。   他对九宫祈的感官非常复杂,现在不能简单概括,但是这人的性格他还是有了解的,总之就是脸有多白心就有多黑,他还以为这次绝对会撒娇装可怜,百分百不会承认。   结果竟然这么干脆利落!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惊讶的情绪太大了,现在心里已经完全没有生气的感觉,甚至还有点想笑。   哈哈,他就知道。   “可是我用的是左手呀,而且特意用了最小最小的力气,阿侑一点痛感都没有,对吧?”   九宫祈虽然承认了,但还是不太服气的样子,补充一句后鼓了鼓脸颊,征询宫侑的意见。   “……”   没有生气的感觉,那是骗人的。   宫侑的额头不知道第多少次绷起青筋,他微笑道:   “你是不是还想让我说声谢谢?”   九宫祈思考一秒,诚恳道:   “没有,但是你很想说的话我也可以接受。”   “啪!”   这是宫侑理智线断掉的声音。   “停停停停停——!”   眼睁睁看着事件完全朝不妙的方向发展,马上就要失控,黑须法宗连忙举手,打断施法:   “祈,这不是痛感重不重的问题,你换位思考一下。”   黑须法综感觉自己变成了幼稚园园长,一把年纪了还要口头上诱哄学生:   “如果是别人发球时故意对着你的头,还砸中了,你会生气吗?”   他看见九宫祈认真想象了一会儿,然后开朗的笑了:   “我会让他后半生都在轮椅上度过!”   “……”   倒也不必。   黑须法综感觉自己头更痛了,这孩子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成的。   但他还是温声道:   “所以你看啊,你这么对阿侑,他不高兴是不是也是应该的。”   九宫祈恍然大悟,连眼睛都睁圆了:   “是这样的吗?!”   所以你这么多年从没有换位思考过?!!!   黑须法综脸色扭曲了一瞬,但还是想起自己喊他们这一趟的目的。   “要道歉哦,祈。”   九宫祈说了一声好吧,乖乖的说道:“对不起请原谅……”   虽然调子跟棒读一样没有丝毫感情,但是起码快说完了,接下来就看宫侑接不接受……   黑须法宗绝望的看着宫侑面无表情打断了他。   结果,宫侑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和九宫祈一起愣了下。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宫侑悄悄掐了掐自己的掌心。   可恶的九宫祈,刚差点把他气得失去理智,连和角名一起商量好的精密计划都忘掉了!   幸好他及时反应过来了!   角名冷静懒散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响: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让他给你道歉,你看他根本没有什么歉意,对自己的恶性没有丝毫认知,你的目标应该放在让他真心实意为自己对你所做的那些事感到后悔才行。”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第一步,原谅九宫祈。”   “主攻手最怕的是什么,你一个二传难道不清楚吗?”   “扣球被拦?”   “不,是二传不给他传球。”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攻略九宫祈,不对怎么有点怪,然后等他爱上排球,特别是爱上自己的传球后,一个球也不给他传!   他要让九宫祈真心实意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后悔自己竟然这么对待他们队伍珍贵的二传!   想到日后计划成功后九宫祈求着他传球的画面,宫侑笑出了声。   “我原谅你了。”   他盯着九宫祈,又说了一句:   “但是,我也是有条件的。”   黑须法综刚落下的心又吊起来。   “什么?”   九宫祈歪歪头。   答不答应在其次,他很好奇宫侑给出的条件是什么。   “我要求你往后一直和我打排球!”   “噗——!”   正在偷听的宫治一口水喷了出来,站他旁边的阿兰同样也是一脸天崩地裂的表情。   宫侑这个蠢货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是,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他昨天还念叨着讨厌这小鬼看见他就头痛的吗!!!   角名默默叹息一声。   怎么说呢,这种意外又不太意外的感觉,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阿侑,不愧是你。   “?”   九宫祈满脸惊讶。   “可是,你刚刚还在说着想要杀了我吧,为什么现在又这样说?”   他轻轻踮起脚,拉进和宫侑的距离,目光直直的看向对方的眼底,歪头:   “还是说,你其实非常喜欢我的排球?”   宫侑人已经傻掉了。   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刚刚说了什么!   “不不不,我没有说我,不对我说的是我们……!”他疯狂摇头,羞愤交加,头上要冒蒸汽:   “并不是我想一直和你打排球的意思!”   宫治惨不忍睹的捂住了脸。   他都不敢想象宫侑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现在的表情有多蠢,出于十几年的亲情,他还是出手救了自己正左脑打右脑的兄弟一把:   “他的意思是,希望你以后能对排球认真一点,你们一起练习和配合,共同磨合进步。”   一口气解释完,感觉更饿了的宫治无力的塌下肩膀。   为了不看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犯蠢,他真的要付出好多。   宫侑想说的话被表达出来,连忙急切点头: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你可不要误会哦,我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   “……”   宫治想把他活活掐死。   这头猪知不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原来是这样!”   九宫祈信任的点点头,脸上却露出玩味的笑容:   “那我答应了,往后会一直和你一起打排球的!”   在宫侑震惊“的你你你什么意思啊”中,他笑眯眯的补充了一句:   “我也是阿治刚刚说的意思哦!”   “……”   “又被玩弄了呢,阿侑。”   角名抱着手机,拍得开心极了。   “真的做出了好罕见的表情,开出了隐藏款啊。”   “好了好了。”   虽然事情的走向有些奇怪,但总归还是解决了,感觉自己今天发际线又后退一毫米的黑须法综疲惫的下命令:   “矛盾解决了就好,大家心平气和一点,往后你们就是一个队伍里的战友了。”   宫侑和九宫祈应声看向对方。   宫侑不知道为什么,完全不敢直视那双金色的眼眸,和九宫祈对视了不到一秒,就飞速的移开眼睛。   宫治感觉自己的眼睛被他的表现辣到了,发出无情嘲讽:   “阿侑你不会是在害羞吧,好恶心。”   “你闭嘴啊!!!”   听见这话的其他人一齐笑了起来。   黑须法综笑着看这吵吵闹闹的一幕,直到太阳越来越低,斜下来的日光透过大门照进场馆,他看了眼时间。   已经这么晚了吗?   “大家,这次是真的到回家时间了。”   他拍拍手将众人目光聚集过来,笑眯眯的表情却仿佛冒起几丝黑气:   “我先走了,不要让我发现等会儿还有人在哦。”   “好的!”   ——————   九宫祈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刚走出校门不到五百米,他就开始迷茫了。   电车站怎么走的来着,他本来打算买个地图的,但是现在他连卖地图的地方都找不到。   不管了,先随便找个路,动起来再说吧。   “哎……”   角名伦太郎默默叹口气:   “九宫同学,请问你现在是坐电车要回家吗?”   九宫祈用疑问的表情看着他,好像在反问他自己这么晚了不回家去哪里。   角名心情更加沉重。   “可是你走的是和电车站相反的方向。”   九宫祈踏出去的脚顿住了,看着角名的眼睛简直在发光:   “你要和我一起回家吗,伦太郎!”   “请不要说得这么暧昧,还有,可以喊我角名吗。”   角名说着,一边在心里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不要嘛。”   九宫祈紧紧跟在他身边,以角名的视角能轻松看清他愉悦的弯起来的眼睛:   你“不感觉很可爱吗,就像我的咪太郎一样。”   角名心中一股不详的预感:   “冒昧问一下,咪太郎是谁?”   “是我以前养的小猫哦。”   “……”   角名还是想再挣扎一下。   “你的小猫要是知道你用和他很像的名字呼唤别人的话,应该会很不高兴,所以你还是叫我角名吧。”   “不会的啦!”   九宫祈活泼的声调一如既往:   “它很早就不在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角名在内心狠狠诘问自己。   他原本只是看见九宫祈一个人,明显是迷路的样子有些可怜,虽然是在距离学校仅仅五百米就迷路这件事很有槽点,但他还是很有爱心的上前关心询问了。   结果九宫祈直接像厉鬼一样缠上来了啊!   而且他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办法拒绝!   现在他不仅要送九宫祈回家,还默认了那个亲密得过分的伦太郎。   难道北就是这么被拿下的吗!   在角名沉重的反思中,几分钟后,九宫祈的声音再次响起。   “竟然这么轻松就到了,伦太郎好厉害!”   九宫祈满脸新奇,新鲜的左瞅右瞅。   不,去个电车站都能迷路才比较困难吧。   角名很想这么说。   但表面上,他还是可靠的解释了:   “因为这趟电车我每天都要乘,已经很熟悉了,以后你肯定也可以……”   九宫祈一副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   “好了好了,电车到了我们快进去,我要挑战一小时内到家!”   “……”   上车后,角名绝望的发现九宫祈的人生字典里可能根本就没有边界这两个字。   他又被震惊了一次。   因为九宫祈在电车上和他紧紧挨在了一起!   这会儿的人流量不算大,有很多空位,角名随便挑了个顺眼的坐下,心想着总算清净一点了。   然后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九宫祈顺理成章理直气壮坐到了自己身边。   不就身边坐了个人嘛,不算什么。   可是九宫祈他直接和他腿贴腿肩并肩了啊!!!   角名感觉自己身边就算贴了个仙人掌都没这么痛苦。   他浑身刺挠,不由得扭了几下身体,默默朝右挪了挪,和九宫祈拉开一段距离。   然后九宫祈也学他挪了挪,又贴上来了。   “……”   到最后,已经碰到座位极限的角名,感受着少年温热的体温,几乎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受不了了:   “你能往那边移一点吗?”   九宫祈看起来无辜极了,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   “你离我这么近……”角名极力将自己离他远了点:“我有点不习惯。”   然而,九宫祈竟然微微皱起眉毛,像是感觉他很任性一样叹了口气:   “我可是在保护你呢。”   “保护?”   角名很怀疑。   他有什么可保护的?   九宫祈又叹一口气,随后包容的笑了:   “看!”   在他手上,角名的手机正静静躺在那里。   “?”   “什么时候?”   九宫祈将那只手机塞到角名口袋里。   “你好像完全没有发现,它是被人偷到一半又被我拿回来的呀。”   “???”   他好像一直在睁着眼没有睡过去吧,身边发生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不知道!   “而且不止小偷哦。”   电车的过道,一个男人从他们面前路过,然后啪地一声摔在他们脚下。他好像摔得狠了,挣扎半天也没能爬起来。   角名犹豫的皱眉,正想着要不要帮忙扶起来,就眼睁睁看着那人挣扎到了一半,一只手像是不经意间的朝九宫祈的小腿摸去。   九宫祈腿一移,轻松的躲开。   那人感觉到了自己没摸到目标,于是往前爬了爬,又故技重施伸出手摸了起来。   这不过他这次,他明显把角名的腿当成了目标。   角名:“……”   然后,九宫祈抓住那只手,一扭。   令人牙酸的咔吧声伴随着男人的惨叫一起响彻了整节电车。   电车上的人全部看了过来,看见那人捂着手翻滚挣扎的样子都吓了一跳,但是又看看他身前两个年轻漂亮的少年,每个人都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他们又漠然的转过头去。   那人在地上翻滚着惨叫了半天,最后挣扎着艰难的爬起来了,他恨恨的看了眼角名,又很快意识到了这人不是好惹的,捂着手喘着粗气离开。   “……”   要不要这么离谱。   他以前做这么多次这辆电车都没碰到过这种事啊!   “要是我离你很远的话,可就没办法及时帮你制止咯。”   角名默默无言。   “不过那个人的手已经废掉了,以后你就不用怕了。”   九宫祈开心的安慰他。   “我可是把他的指骨都捏碎了!”   ————————   九宫家今日看似一如往常。   这个安静森严的家族,每一部分的运行都精密如同机器,本该是无论多么重大的消息,也像被大海吞没一颗石子,惊不起波澜。   直到管家急切的走到了九宫夫人面前。   “祈少爷……我们的人关西一带发现了祈少爷的踪迹!”   安静如坟墓的庭院里,女人正准备将一束含苞带露的栀子插进花瓶,听见管家的话,她好似漫不经心一用力。   整个花瓶在她手上裂成碎片。   “只是发现而已吗,小祈跑得好远啊,真是让妈妈头疼。”   没人敢接话。   她穿着一身黑底银蝶纹样的和服,有着近乎魔魅的,震慑人心的美貌。一个垂眸,立刻就有侍女将新的花瓶摆上。   另一个侍女抱了满怀的鲜花,如同装饰品般静默,她又取了一支山茶,随意丢进花瓶中。   “没关系。”   她勾了勾唇角,嗓音如同童话里海妖的歌声:   “小祈呀,妈妈的小鸟,是永远不会飞离妈妈身边的。”   她看了一眼僵硬的管家。   “对吧。”   管家抬头回话,眼睛在看到那副面容的时候,却立刻像直视到了煌煌的太阳一样,仓惶的收回了目光。   “是!”   ————————   本章评论区掉落小红包!   有宝宝问了关于CP的事,会从北,侑侑子,阿治,角名,牛若里选,目前我还在考虑是纯爱1V1还是直接团宠all向分结局(。) 第25章 角名   第25章   四月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角名伦太郎恹恹地将下巴缩进冲锋衣领里,看着远处还未完全升起的朝阳,第无数次后悔他就怎么脑子一抽领了带九宫祈一起上学的任务。   因为这件事他要把起床时间提早了二十分钟,那可是高中生早上的二十分钟!   现在站在九宫祈家门前,他眼里的怨念要把还没开的门盯出个洞。   手机里传来叮咚一声响,点开一看,是他怨念主人的消息。   “我马上了!”   透过这几个字,他都能听见九宫祈那特有的生机勃勃的语调,和昨天坐电车里他对自己说那句话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我把他的指骨都捏碎了!”   他还记得九宫祈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愉悦的翘起,像个感觉自己做了好事于是向家长讨要奖励的孩子。   但角名只感觉毛骨悚然。   他平日里懒得做出表情,那一刻无比庆幸自己这个习惯,能维持他的面部表情不崩坏。   因为九宫祈正在观察他。   这个披着天真无害皮的小怪物,裹了一身名叫期待的绒毛,正在用它那双灿金的眼睛观察角名的反应。   那一瞬间,角名清晰无比的认识到,他与九宫祈的关系遇到了一个极度关键的节点。就像是玩rpg游戏一样,九宫祈正在给予他极其重要的选项。   只要他反应不对,作出一点点害怕的,抗拒的表情,恐怕从那往后他在九宫祈的世界就会彻底失去名字和面容。   角名几乎感觉到了自己额头正有冷汗在流下。   要怎么回答?   该怎么回答?   迟迟说不出话之际,他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了九宫祈那受伤未愈的手腕。   抛开看见那个能扣穿地板的,人对于强大力量的本能恐惧,当时的角名还思考了一会儿他为什么仅仅只在那次用了那么大的力量去扣球,甚至不顾及他的手腕。   如果只是为了打破拦网,那么为什么不在最初就使用这招达成个威吓作用呢。   起初的他冥思苦想,怎么也思索不出九宫祈为什么选择了那样一个时间点用最大的力量。   直到他不经意注意到了九宫祈队友们的神情。   ——啊,是这样啊。   因为传给九宫祈的那一球,是队友们好不容易才送到他手上的,所有人都饱含期待的一球啊……   那么现在……   九宫祈的眉毛缓缓皱起来了,明显是对他久久没有说话有些不满。   角名突然笑了一声。   “嗯,非常感谢你,九宫,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这一路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你真是太厉害了。”   “唔。”   他明显看见九宫祈呆了一秒。   角名又笑了一声,这次是个提问:   “不过你刚刚用的是右手吧,你的伤还没好,不会痛么?”   九宫祈盯着他,乖乖回答:   “我的手才不痛,他的骨头超级脆的。”   就算是骨质疏松也不至于被你一只手捏碎吧。   角名无言。   但是他还是点点头,状似平淡道:   “那就好,非常感谢你帮我这个大忙。”   “不客气!”   九宫祈眯起了眼睛,露出了小孩子成功要到奖励后满足的,带了点点骄傲的神情。   回忆和晨风一起飘飘忽忽,直到九宫祈咣当推开大门,角名才猛地清醒。   他竟然想了一早上九宫祈相关的东西。   九宫祈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伸着头一脸探究的看他:   “你不高兴,为什么?”   “不因为什么。”角名回答他:   “没几个人早起上学是笑着的。”   “是这样啊!”   九宫祈恍然大悟道,但他还是笑起来了:   “但是我现在很开心哦,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和我一起!”   他没等角名说话,自顾自的将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   “给,这是我的早饭,分你一半!”   角名站定了,没接。   九宫祈又歪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的早饭就是一个面包吗?”   而且还是最朴素的面包,目测成分就只有单纯的面粉和糖,没有一点点多余的奶油水果之类。   “因为我现在很穷嘛。”   九宫祈很惆怅的叹了口气。   角名看了看他身后光鲜亮丽的独栋花园别墅,绷不住了。   而且这一片别墅区的房子都是他的!一整片!!区!!!!   昨天把九宫祈送到这里,他好像特别开心,在听了角名随口抱怨从家里赶过来,以后每天要至少早起二十分钟后,九宫祈大手一挥,表示:“你可以搬来我这里住,这样就不用赶路了。”   给角名魂都吓飞了!   他淡定脸都维持不住,两手摆动得像风火轮,拼命摇头。   然后九宫祈就露出了不能理解的神色:   “为什么,我只是想把这里的房子送你一套而已,为什么你这么抗拒,算了,不要就不要吧。你果然好特别啊伦太郎!”   “……”   角名回去后,辗转反侧到半夜都没能睡着。   结果现在九宫祈告诉他说自己很穷,穷到早上只能吃一个面包!   他还穷的话那他算什么,乞丐吗?   九宫祈好像透过了他瘫着的脸看到了他在想什么,啊呜咬了一口面包,一边咀嚼一边含含糊糊道:   “房子是小时候家里送的礼物,我本人现在可以说是身无分文,没有多少现金的。”   角名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谁家好人送孩子的礼物是别墅。   之后的路九宫祈嚼嚼嚼,角名不说话,只有清晨的风吹过他们耳畔。   直到两人上了电车,这次依旧是九宫祈紧紧的挨着他坐在一起。   角名看了看四周,早上六点半的电车空旷无比,怎么看都不会是有犯罪人士出没的样子。   兀自纠结了半天,还是没习惯和人亲密接触的他扭头想告诉九宫祈自己想换个位置,却突然感觉自己肩上一沉。   “……”   这是……睡着了?   你刚刚走路吃东西的时候明明很精神啊!   角名心累到无语。   他试探的颠了颠肩膀:   “九宫?”   没反应。   他又颠了颠:   ”九宫,我们快到了哦。”   “……”   行吧,睡得跟死过去了一样。   这么一闹,角名困意全消,肩膀上的人头限制了他动作的幅度,每次动一下都要小心翼翼。   ……感觉半小时的路程比以往漫长了几倍。   角名百无聊赖单手打开手机,一开屏,来自群聊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超级小怪物成长观察计划】——   【世界第一二传】:相处得怎么样,你还活着吗@suna   角名:“。”   他本来懒得搭理,但宫侑那边看他没回复,一个劲的艾特他,手机一阵又一阵的发出提示音。   角名随手按道:   “很健康,不用问我其他的,他在电车上睡着了。”   宫侑那边估计一直盯着屏幕,看见他发消息,立刻回了句:   “在电车上都能睡,猪么他?”   “……”   角名看了一眼没打算回,正打算关手机,来自宫侑的下一条消息成功让他顿住。   “不对,睡着的臭小鬼哎,这你都不拍几张流口水的丑照!”   不,他比九宫祈本人还不希望他流口水。   角名默默的想。   而且,他是那种故意拍人丑照的人吗?   过了一会儿,角名用此生最小的动作幅度,偷偷摸摸把手机凑到右手肘的位置,不出意外的话,这里一定能拍到九宫祈的全脸!   就是手机不可避免的拍照声,但九宫祈就算被惊醒,要清醒过来也是时间的,他完全可以装作是在自拍的样子。   耶!   死手机快聚焦啊!   角名将手机又往上抬了抬。   好了,非常清晰非常完美,可以按拍照键……   “不行哦。”   角名僵住。   这是,这是九宫祈的声音……   他像个生锈的机器,关节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九宫祈捏住了他的手腕。   与此同时,他离开倚靠的肩膀,困倦的揉揉眼睛。   “不好意思我是其实是在自拍怎么把你吵醒了哈哈真是不好意思——”   角名绝望地感受到九宫祈捏他手腕的力气大了点。   而昨天被九宫祈捏住手的那个人的下场……   “……”   不对啊他根本还没按拍照键啊一点动静都没发出的!   这人就算是装睡也不该察觉到吧!   角名还在崩溃,九宫祈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看清手腕主人是谁后,他将手随意的放开,甚至还安抚的拍了拍:   “不行的。”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堪称温柔,不像是排斥拍照的样子,所以……为什么?   但是角名现在果然还是更好奇另一个问题:   “你不是睡得很沉吗,我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吧,你是怎么发现的?”   九宫祈看起来才像好奇的那个:   “嗯?原来普通人不能察觉到有镜头对准自己了啊。”   我们普通人这么普通真是抱歉了哈哈。   角名嘴角抽了抽,突然灵光一闪,开玩笑道:   “能察觉到有镜头对准自己……你是奇犽吗?”   九宫祈没计较自己上一个问题没被回答的事,依旧好奇问道:   “奇犽,那是什么?”   角名:“……他是一部动画的主角,我还以为是所有人的童年回忆,你没看过就算了。”   毕竟不是谁都看动画的,而且九宫祈刚刚透露出来的,能把房子当礼物送的家庭,估计娱乐活动和普通人不同。   就像,他昨天好奇棒冰是什么一样。   “童年回忆?”九宫祈露出思索的表情,几秒后,他的神情不再像个开朗无害的孩子,几乎有点寂静的漠然。   “我的童年,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   ————   他们到学校的时候,排球社已经不少人了。   九宫祈现在风头无两,‘那个只是看一眼就能上场打,两小时学会大力跳发,能和宫侑打出完美配合的怪物天才新人’,其他人是这么评价他的。   所以当角名和他一起踏进体育馆的大门时,四面八方的视线连带着差点将他也要穿透。   “……”   他虽说无所谓别人的注视,但这种连带着被一堆人盯着看的感觉……   罪魁祸首正在他身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想起刚刚九宫祈看向他,那双像毫无生机的玻璃球在一瞬间注入光亮的眼睛……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后悔的。   而九宫祈无视所有人的眼神,目光一错不错的注视角名的表情。   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   伦太郎的表情变化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明明心理活动丰富,偏偏面上永远一副淡定懒散的样子……   看他明明内心天崩地裂,却还要艰难的维持着不显山不露水,这种隐忍的沉稳实在是太有趣了。   来了排球部后,昨天他发现了很有意思的小信,现在他又发现了同样有意思的伦太郎,这两个人的存在,让他对他们喜爱的排球都要感兴趣了!   小若说得对,排球社就是非常有趣的地方!   所以,当教练到场,排球部早训正式开始后,所有人都发现,九宫祈简直是换了个人。   ————————   赏味期,虽迟但到[奶茶] 第26章 笔记   最先意识到这点的是宫侑。   他和九宫祈相性不和,昨天还发生了砸头事件,但是为了他的计划,回去之后的他还是记得教练的嘱咐,由他做九宫祈学习排球的领路人。   他熬夜找了一晚上教学视频,还做了一堆笔记,听着房间里宫治呼呼大睡的声音,越写越气,暗自想着如果第二天到学校后九宫祈不识好歹嫌弃他的努力,他就再也不会原谅他!   第二天早上的排球社,看见九宫祈和角名一起踏进大门,他立刻上前,云淡风轻的将本子交给九宫祈,满脸不在乎:   “给你的。”   “这是什么?”   九宫祈掀开一页。   宫侑把脸朝向另一边,眼睛却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并在心里发誓九宫祈要是露出一点点不合适的情绪他就立马收回来:“关于排球的资料,对新手学习有用。”   “哇!”   九宫祈语调和眉毛一起上扬,眼睛睁大,感叹:   “这是你专门为我写的吗,你真是太好了阿侑!”   “哎?”   宫侑傻掉,他做梦也没想到九宫祈是这个反应!   他直接连连后退两步,昨天看见温柔笑的北信介他表情都没这么惊恐,后退两步后,他又蹬蹬蹬走到九宫祈面前,把手贴到了他额头上。   “?”   “发烧了,中邪了,不对温度很正常啊。”   宫侑又摸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是一样的,那到底是为什么?   怎么也想不通的他大喊摇人:   “阿治,你快过来!”   宫治不想知道他又发什么神经,但看见他的手一直贴在九宫祈额头上,担心他真的被打死,还是走过去了:   “怎么了,你要是说发现他头发少了一根就给我去死。”   “才不是!”   感觉到九宫祈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宫侑逐渐大胆。   他将手移到九宫祈还带着婴儿肥的,软软的脸上,搓啊搓。   “你看!我都这样对他了他还没打我!”   “甚至我给他做的笔记他都收下好好说谢谢了!”   后面那个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是这个反应吧。   宫治不想再看这个被PUA傻了的蠢猪兄弟一眼。   但是前一件,连他也有些犹疑了。   九宫祈是那种会让人在他脸上为所欲为的人吗?   “你快放手吧,我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的手再不放下来的话,他马上就要揍你了。”   角名正好路过,声音和他同步响起。   “哈——我才不信!”宫侑甚至加大了力度,低头:“他从一开始就没反抗过哎,这肯定说明他也是享受的,对吧,小祈?”   “唔噗——”   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   他又被九宫祈一只手掀翻了!   “……”   宫治无语到笑出声:“你真是活该啊。”   宫侑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表情带着被欺骗的郁闷,很想质问九宫祈要爆发为什么不早点爆发,还让人以为他转性了。   角名耸耸肩:   “他刚开始确实想忍忍算了,不跟你计较当你不存在的,确实是你越来越过分。”   “啊,”宫侑有点惊悚,甚至忘了不满:   “你确定吗,我怎么感觉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忍这个字?”   九宫祈进排球部第一天就把和他同届的新人惹了个遍,连宫侑这种队的核心人物他都能直来直往的刚上,让人看了只想说说一声求你收了神通吧,现在角名告诉他九宫祈刚开始是想忍忍的?   别吓他了。   宫侑眯起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九宫祈扫过一遍,看到他手里还拿着他给的笔记本,眼睛一亮,得意的笑了:   “果然,你是被我的笔记感化了吧,哎呀真的不好意思,我只是随随便便写的没想到你这么重视哈哈——”   九宫祈举手,眼神单纯:   “不是哦。”   宫侑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你是小信在乎的人。”   九宫祈还记得第二次见到北信介,他对自己介绍宫侑等人时,那带着骄傲的神情。   “所以我以后会对你很温柔的!”   宫侑受不了了。   从立刻把他撂翻变成延迟几十秒把他撂翻吗,这可真是太温柔了!   而且,   “明明是我教你发球给你传球还给你写笔记吧,为什么我才是被连带着的那个啊!”   他要闹了!   他刚要张嘴,宫治一把将他捂住,忍无可忍:   “别叫了好吗,北他看过来了!”   宫侑刚刚手欠被掀地上动静就够大吸引很多人注意了,再让他叫起来北肯定本人过来制裁他们了!   宫侑一惊,立刻朝宫治暗示的方向看去。   果然,北信介正在盯着这边,角名已经走了,宫侑一个人承受了他最多的注意,他面色无波无澜,但宫侑怎么看怎么危险。   “……”   “去去,”他挣开宫治,小小声的轻轻推九宫祈:   “去找你最在乎的北去,把他的目光都引走,别让他看这边了!”   “好。”   九宫祈如他所愿,脚步轻快的走过去。   宫治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敬畏而不解:   “为什么你对着北就像个被黄鼠狼抓住的鸡,但是他就一点不怕?”   宫侑大怒:   “我哪知道,还有你这什么形容,明明你也怕得腿都在抖了吧?!”   ————   “早上好呀,小信。”   九宫祈声音明快,他今天还有自己的练习要完成,宫侑给他的笔记本也还没看完,所以只打算打个招呼就走的,但是,北信介却把目光停在他拿的本子上了。   “这是阿侑写的吧。”   “对,你要看看吗?”   北信介依言接过,翻开只看了一眼,就它肉眼可见的用心程度惊讶到了。   开篇就是针对排球新手伤后恢复的,详细程度堪比专业指南,从用药到按摩手法应有尽有。   过后的内容都是排球基础和技巧相关,有不少部分能看出是宫侑根据自己的经验总结出来,在专业排球资料上都学不到的知识。   最后一页,字迹有些潦草,看着就能想象到笔记主人写它的时候昏昏欲睡的样子。   北信介珍而重之的将笔记合上,还给九宫祈。   他低头,笑得有些无奈:   “阿侑他啊,明明这么重视你,嘴上却臭小鬼臭小鬼的叫着,让人以为他多排斥你的样子。”   九宫祈犹犹豫豫的看着手上的本子:   “重视?”   “嗯。”北信介点头:“里面的内容都是他一个字一个字自己总结出来的,非常非常用心。”   “啊……”   “我刚刚听角名说了哦。”   “什么?”   九宫祈眨眨眼。   北信介微微笑着摸了一下他的头:   “他说,你因为阿侑是我在乎的队友,所以说要对他也温柔一些。”   九宫祈坦然的点头:   “对!”   北信介也点头,他看着九宫祈,神情平静而温和:   “能听见你这么说我非常开心,祈果然是个温柔的好孩子,但是你手上的笔记,阿侑不是因为我才去用心写成的哦。”   九宫祈脸上的坦然一点点褪去,逐渐有点茫然。   “他只是为了你才这样做的。”北信介在他头上又揉了两下:   “善意是不应该分先来后到的,祈。”   ————   北信介走后,九宫祈盯着手上的笔记本看了半天。   他翻开其中的一页,读出它的标题:   “二传与主攻配合之节奏篇。”   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身。   “要和我一起配合训练?”   宫侑传球的动作顿住。   九宫祈双手背在身后,不说话。宫侑掐着下巴,绕着他转一圈又一圈:   “为什么突然找我训练了,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九宫祈抬眼,直勾勾盯着他:   “因为之前答应了你的条件,我们每天都要一起打排球才行。”   宫侑一愣:   “什么条件?”   宫治翘着嘴角帮他回忆:   “阿侑你在害羞吗?好恶心。”   宫侑一激灵,昨天的尴尬回忆涌上涌上心头。   “你别说了别说了!”   他都已经决定把那句没表达好的话彻底忘掉,装作从没说过的!   怎么现在又被提起来了!   他还没来得恼羞成怒,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他说的……是每天都一起打排球吗?   那九宫祈现在……   宫侑垂眸,笑眯眯道   “就知道没人能拒绝我的传球,准了,等下午的部活吧。”   早训结束后,宫侑在宫治耳边喋喋不休吵了一整天,从课中间的下课时间,到中午一起吃饭的时间,话题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   明贬暗褒的抱怨:   “哎,有点烦。部活已经很辛苦了还要额外和他一起训练!”   摊牌了直接的炫耀:   “阿治你说他为什么找我不找你,这是不是说明我比你厉害很多?”   吵得宫治头痛,平生第一次希望上课时间长点。   下午四点的部活时间到后。平时总爱先去磨磨蹭蹭买零食的宫侑是第一个到场的,他看起来焦躁又期待,那样的架势,弄得本来感觉和他们无关的宫治角名也都跟着期待起来。   就连平时不怎么管他们训练的黑须教练听说这件事后都来了。   然后,宫侑硬生生等了一整个小时,下午的训练快要结束,九宫祈还是没到。   “北,他有和你请假吗?”   “没有。”   “哎,那就奇怪了。”黑须法综摩挲着下巴,皱眉:   “我这边也没收到消息啊。”   “……”   宫侑沉默不语,只是漠然的移开了一直钉在大门的眼睛。   ————————   有原因的,但是我感觉没人能猜到,嘿嘿[奶茶] 第27章 恐吓   第26章   中午放学后是午饭时间。   一上午的课都是他早就学过的东西,无聊得他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等到放学,九宫祈正想跑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肚子突然咕噜一声。   啊,饿了。   再看看周围学生,几乎每个人都掏出了便当盒,要么就是呼朋结伴的去买午餐。   原来午饭是要准备好带进学校的。   九宫祈意识到他可能遇到了离家后的第一个挑战。   他卡里的余额虽然长得看不到尾巴,但是出门还不到一个小时就显示全被冻结了,手里的现金本就寥寥无几,他还没有随身带着的习惯。   就算带在身上也估计只能买个面包,可他不能只吃面包。   尤其是他还加入了运动社团,虽然那点运动量在他眼里不够看的,但是没有充足的营养能量供给,他估计最多一星期就晕在排球社了。   他需要食物。   九宫祈目光围绕班里人手中的饭转了一圈,陷入沉思。   可以把这些人都打晕了然后把他们的午饭抢过来吗?   算了,不行。   他可不想家里的人找来的时候却发现他正被关在精神病院里。   所以要怎么办呢。   原始的以物易物?他身上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交换。   ————   理石平介注意到,九宫祈好像遇到了麻烦。   他在排球社做什么都是轻轻松松如鱼得水的样子,理石平介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会有些苦恼的皱眉。   再看他桌上,空空荡荡的。   忘记带午饭了?   九宫祈已经懒洋洋趴在桌上不再动弹,明显是也不打算出去买的样子。   这样是不行的吧。   下午还有几节课要上,下课之后就要去排球社了,不吃午饭身体肯定撑不住。   他小心翼翼戳了戳九宫祈的后背。   “那个,你身体不舒服吗?”   九宫祈回头,看到了一张忐忑的脸。   有点眼熟,但不认识。   理石平介光看他的眼神就意识到了九宫祈估计还不知道他的名字,默默在心里苦笑一声,但还是坚强道:   “我是和你同一个社团的理石平介,你好像没吃午饭吧,我们下午还要训练,这样身体受不住的。”   九宫祈看起来有些困惑,好像不知道他这么问的意义是什么,他平静的说:   “因为没有午饭,也没有钱。”   理石平介骤然凌乱起来。   他们排球社的天才怪物新人背地里这么惨的吗!   虽然严格来说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九宫祈和他也不算朋友,看刚才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被记住,但是就这么坐视不管的话,良心完全过不去啊!   理石平介在口袋里掏了掏,几秒后,掏出几张纸币递给九宫祈。   “学校的便利店里中午有速食便当,你可以先去买一份垫一下。”   “唔?”   九宫祈稍稍睁大眼睛。   仔细看了一会儿理石平介的表情,他刚要伸手接下,课桌前突然落下一片人的影子。   “九宫同学,我注意到你好像没带便当,如果不介意的话,请用——!”   是一个女生,给九宫祈递了一盒便当。   黒田见佳已经观察九宫祈很久了。   稻荷崎的学生多是初中直升上来,周围同学都是司空见惯的熟面孔,从他来的第一天从站在讲台上工工整整写下九宫祈三个字后,他就成了班里人们小声谈论的对象。   “超超超可爱的脸啊——!!!”   鸦羽般的黑发和睫毛,柔软白皙的面容,是高中里异常少见的清爽可爱的类型。   结果他们失望的发现,九宫祈的性格和脸简直是完全的相反。   那双熔化黄金般的眼里映不进任何人的影子,从他入学那刻到现在,几乎没主动找过人说话,为数不多在教室里的时间里也不是发呆就是睡觉,自己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谁也探究不进去的世界。   就算有人主动搭话,他的反应也会让人觉得:   ——自己好像是个让人难以理解的异类。   于是很快学生们就对他望而却步了。   但是今天,座位离九宫祈非常近,听见他说的那句话的黑田见佳激动地站了起来。   很好,句子很流畅的说出来了,没有紧张到卡壳的情况出现,接下来就算是被拒绝也不会特别丢脸——   等等……!   她睁眼。   她的便当盒,被九宫祈接住了!   对方很新奇的对着盒子边边角角观察起来,黒田见佳福至心灵伸手把盖子打开,顿时,一整片空气都是米饭和配菜的香味。   “哦   眼、眼睛亮了!   “谢谢!”   黑田见佳在心里捂住脸倒下。   这跟在路边不抱希望的喂了只冷淡警惕的猫一根香肠,结果刚准备收手的时候对方却把头放自己手心蹭了蹭有什么区别!   “请,请问……”   九宫祈注意力从便当上转移,看过去。   “我可以用手指戳一下你的脸吗?”   九宫祈:“?”   “对不起,不同意也没关系,我知道自己这样很冒昧……”   虽然不太理解,但九宫祈依旧点点头,他将自己的脸朝这位同学的方向凑了凑:   “你随意,两下也没关系,三下也没关系!”   黒田见佳在心里尖叫:   好可爱,好可爱!   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的朝九宫祈脸颊戳去,动作几乎可以说是虔诚。   和她想象中的手感一模一样!!   死而无憾了。   目睹这一切的理石平介:“……”   目瞪口呆。   这就是传说中的靠脸都能吃饭吗???   他忘带午饭的时候怎么从来都没有这个待遇!!   另一个角落,几个男生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九宫祈的动作。   “他竟然收下了,他怎么敢收下的?!”   不良团体小头目,片桐由生快要把手里的笔硬生生拧断。   黑田见佳从来对他都爱答不理,凭什么对一个小白脸这么殷勤备至??   “老大,要不要给他个教训?”   他的跟班笑了一声:   “我也看不顺眼那小子很久了,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样子真是惹人厌啊!”   想到以往黑田见佳对自己都是毫不犹豫拒绝的样子,片桐由生面色沉沉,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发出的巨响将全班人的目光吸引到了他身上。   “你——”   众目睽睽,他走到九宫祈桌前,一把将女生拉开,双手按在九宫祈桌面上,弯下腰,居高临下缓缓道:   “没钱吃饭的穷鬼自己早点去死,谁让你吃别人的便当了?”   正咀嚼着炸虾的九宫祈不紧不慢抬起眼睫。   他还没将食物咽下去,有两个人已经难以忍受。   理石平介皱眉:“喂你什么意思?”   黑田见佳难以理解:“他谁的食物关你什么事啊?”   片桐由生没看他们一眼,只盯着九宫祈,轻蔑的笑出声:   “这种能被人随手捏死的脆弱老鼠,就应该一辈子躲在自己的下水道里。”   “听到了吗?”   他本来只想警告羞辱九宫祈的,一边说着一边等待九宫祈露出恐惧屈辱的脸色,然而,他都已经说完,九宫祈依旧没什么反应。   他甚至没怎么看他,对盒子里的食物都比对他话里的内容上心。   没人说话,整个班里一片寂静。   “……”   片桐由生只感觉自己才是受到羞辱的那个人。   他转变想法了。   仅仅只是口头恐吓,远远不够。   片桐由生拿出手机,当着九宫祈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他一边说话,一边仔细注意九宫祈的反应:   ”带二十个人过来,我这边有个小朋友缺教训了。”   “OK~”   片桐由生缓缓挂断,看着九宫祈,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   “小子,有能耐的话你这辈子就别出学校了。”   “喂。”   理石平介沉下脸,他站起身,将九宫祈掩在身后:   “你要是真胡来的话,我现在就报警了!”   片桐由生漫不经心:   “随意,但是,你确定警察真的会抓我吗,别搞笑了。”而且,他仔细看着理石平介,像是要仔细记住他的脸:   “再不让开的话,你以后也别想留在这个学校了。”   理石平介冷笑一声,他正想说话,突然感觉九宫祈从他背后探出个头   他眼睛眨巴眨巴,脸色是纯然的疑惑:   “我很想知道,从一开始你就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生理意义上不是老鼠而是纯正的人类,至于第二句,如果是想给我教训的话二十个人可不够哦。”   “……”   “……”   连理石平介都沉默了。   片桐由生的脸色从未这么扭曲过。   “我绝对会让你付出代价的,等着吧!”   他离开后,黒田见佳眼睛里带了点泪意:   “对不起九宫同学,是我给你带的麻烦,他们喊人是要时间的,你现在先离开学校吧,我会帮你请假的。”   理石平介认真道:   “我也感觉他们会在放学后对你下手,二十个人,不要硬对上为好,我们还是找个老师说一声吧。”   “不用考虑那么多啦。”九宫祈伸了个懒腰,将擦干净的便当盒还给黑田见佳,脸上笑容开朗极了:   “我可是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玩过了,让我看看外面这些可爱孩子的质量吧。”   ————————   本来想设计个打工养自己的剧情线的,但是有点累赘先不说,想了下比格这性格,打工,额   于是,不良爆改饭票,吃饭问题解决[点赞] 第28章 老鼠   第27章   今天排球社的气氛格外沉闷。   以前都是宫侑宫治动不动吵架,大喊大叫的声音配合着阿兰心累的吐槽,还有其他人看热闹时不时提醒北信介什么时候到达战场,形成了他们排球社独一份的风景线。   但是今天下午,这一切都消失了。   北信介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不管是训练还是安排事务都如往常一样条理分明,但谁都注意到了今天他分给大门的注意力似乎格外多一些。   宫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阴郁,白天在宫治耳边叽叽喳喳的吵闹和带着炫耀的眉开眼笑都成了幻影,长这么大宫治还从没见他心情这么差过,就连以前比赛失利他也没像现在这样。   安静的,压抑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仅是看一眼都能闻到深埋于地底的硫磺气味。   又一个本该传给他的球偏了方向,宫治将已经举起来但没能接到球的手放下,满脸没趣的嗤笑一声:   “连球都传不好的话就尽早退位让贤吧,我们排球社不缺废物。”   “……”   宫侑握紧拳头,没说话,额头上悄无声息鼓起青筋。   宫治已经做好宫侑会冲上来的准备了,他连站立姿势都调成了防御,然而几秒过去,宫侑还是沉默着没有动作。   宫治眼睁睁看着他呼出一口气,眼睛也随之黯淡了两下。   “为什么呢,阿治?”   宫治一肚子的嘲讽话语顿时说不出口。   他干巴巴道:“可能是有突发状况,急事之类的吧,他虽然总是迟到,性格恶劣,破坏力强,但应该不至于绕这么一大圈的戏耍你。”   如果真就为了耍阿侑这么一下的话,宫治心想,蠢侑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容易生气也容易原谅,他可不是。   以前的都是小打小闹,但这次,他也是真的会生气。   宫侑一声不吭,好像是被他说服了。   宫治走近,拍拍他的肩膀:   “他总不能以后再也不来了,你总会知道理由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被放鸽子的理由一定要现在知道。”宫侑目光掠过所有人,精准锁定,急匆匆走过去:   “角名。”   角名好像一眼就猜到了他的来意,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有,他也没有联系我。”   角名是他们中唯一一个有九宫祈联系方式的人,如果有急事的话,为什么他会连角名也不说一声呢?   宫侑有些茫然的眨眨眼,这才发现九宫祈看似和他们关系一点点变好,一口一个“阿侑”,“小信”的叫着,实际上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关联,像一只不会在这里筑巢的候鸟。   “不过,我也有新的发现。”   角名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却打断了宫侑的思绪。   “新人虽说都到场了,但是你们还记得和他同一个班的理石平介吗,他可是还没来。”   九宫祈太耀眼了,让和他同一时间进社的其他新人都黯然失色,宫侑在脑子里搜了一圈,没找到对这人的印象。   “而且,新人里只有他和九宫是一个班级的,也就是说,可能是他们班出了事情,只是没来得及解释而已。”   不知道什么时候北信介也来了,顺着角名的思路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宫侑纠结,但他的眉眼还是舒展了些: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能急到一点消息也没有啊!”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不出在学校里能出什么事。   就在这时,体育馆大门突然被推开。   那是一道有些怯怯,因而略微颤抖的女声:   “请问,你们有谁是和九宫同学认识的吗,可以去帮帮他吗?!”   ————   九宫祈正坐在由人的躯体而堆叠成的小山上。   他咔滋一声咬碎嘴里的糖——从这些人身上摸到的,桃子味。   顺便一提,他还把他们身上所有财产都摸过来了,以前的他都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还需要用如此原始的方式积累资本,但是还别说,把钱包当盲盒拆的感觉还是很有趣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费是有了,那么,这个人——   九宫祈垂眸,百无聊赖的看着他在地上缓慢爬行。   好像叫片什么来着,算了,记不清了。   嚼完嘴里的糖,九宫祈轻松一跃,落到地上。   听见动静,正在蠕动爬着的那人浑身一颤。   他后悔了,他后悔了,这是个怪物,九宫祈就是个怪物!!!!   他为什么要想不开去招惹一个完全不像人类的家伙!!!   他满头血污,两只小腿都以诡异的姿势弯折着,剧痛让他眼前一片血红,身上也快没有了一丝力气。   但是,不能停,不能停……   九宫祈轻巧的声音带着痛楚的烙印:   “小老鼠君,你这次的距离有些远了,超出界限了哦。”   片桐由生浑身又是一颤。   他的声音里几乎带了哭腔:“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九宫祈让被折断双腿的他模仿老鼠爬行。   而这个地方,是离学校有足足三千米远的废弃工地。   地面上有一道人工画出的排水规划标记,昔日的痕迹尚未褪去,恐怕当初留下它的工人也没能想到,未来的这里竟能被鲜血再次晕染一遍。   “老鼠,好像最喜欢在下水道里爬来爬去了,但是好遗憾,你的体型太大了,这里的下水道装不下你呢,所以——”   少年在他面前蹲下,金色的双眼弯出不带恶意的弧度,好像只是孩童单纯的兴趣:   “你就在这里爬给我看,好不好?”   “但是,不能超过划线的部分哦,老鼠不能爬出下水道可是你自己说的。”   片桐由生怀疑他是因为想看这个,才硬生生把自己的腿折断的。   毕竟,他带来的二十几个人,都仅仅只是被打晕了而已啊!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谁都没有想过,足足二十二个人,有几个还是常年在黑道动作,九宫祈在面对他们时,竟然轻松得像农民随手用镰刀割掉小麦。   想起来九宫祈轻而易举的躲过所有人的攻击,又随手拾起一个木棍,那兴奋到泛起亮色的金黄双瞳,露出笑容时的森白虎牙……   还有,他一气呵成将那么多人打到抽搐着晕厥过去,最后锁定自己时,那像猫咪用爪子按住老鼠一样的笃定。   ———在意识到自己招惹到什么怪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片桐由生狼狈的后退一步。   不能再反抗了,下次反抗断掉的会是手,还是胳膊……!   他已经完全被吓破了胆。   现在,听到九宫祈说距离有些远了,他痛苦的朝后退去,已经彻底断掉只靠皮肉粘连的小腿在地上又被牵引着变形……   “啊啊啊啊……!!!”   片桐由生的世界在这一刻由剧痛组成。   九宫祈有些失望的歪歪脑袋:   “仅仅是这样就已经受不了了吗,老鼠可是生命力非常顽强的生物。”   他漫不经心的将手搭在片桐由生的头上:   “算了,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让我来帮帮你吧!”   然后,揪起他的头发,让他的头被迫高高扬起——   “我们先回去,再来一次,好不好,这次可不要再失误了。”   ——————   稻荷崎排球部所有人的脸色都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乌云。   在听女生说九宫祈的遭遇后,每个人都狠狠咬住牙关。   九宫祈性格是有些乖戾,但连和他相处最久的他们都没说什么,从哪里蹦出来的野人也来教训起他们排球部的成员了!   甚至连只是为九宫祈抱不平的理石平介他们都要强行带走!   黑须法宗眼里燃了两团幽幽的鬼火,手机已经拨到了报警页面。   他语气平静,调兵遣将般手指在几人身上点过:   “阿侑,阿治,信介,阿兰,角名,大耳,赤木。”   “跟我来。”   由他打头,一群人顺着女生指的方向,浩浩荡荡向着他们可能要将九宫祈的地方带往的地方走去。   “那是……排球社的人?好高!”   “他们这是要干嘛,气势好吓人……”   学校里的人还没全部走完,有人看见他们这一群,心惊胆战的避开,对身边人窃窃私语着目送。   宫侑满头青筋,却面无表情,心里的那点火气一滴不落全部被转移到了还不知道面目的不良们身上。   竟然敢耽误他们的训练,还让他误会了九宫祈,影响他们二传和主攻手之间的默契感情……   他要把这些挑事的一年级小崽子碎尸万段!   北信介的手机停在了拨打救护车的页面。   九宫祈他虽然力气很大,好像还经历过相关的格斗训练,破坏力很强,可他们毕竟只有两个人……   三拳难敌四手。   况且,那孩子也不是会服软认输的性格,真的生气起来绝对会拼命反抗,北信介心里一片乱麻,想象不出九宫祈和理石平介现在正在遭遇什么。   现在距离他们被那些人带走也已经有了一段时间……   “不在这里。”   角名面色冷凝的确认。   那些人甚至是开着车将九宫祈他们带走的,这个女生只看到了大致的方向,他们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排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连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最沉稳的黑须法宗面上都焦躁起来。   “还是先报警……”   他的手指还没按下去,女生突然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往前五百米有个废弃工地,那里空旷足够那么多人活动而且不会有人路过,他们大概率在那里!”   “快!”   阿兰在心里双手合十。   一定不要有事啊,九宫。   ————————   写中间部分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这还是我们阳光排球片场吗孩子[药丸] 第29章 撞见   “……”   沉默。   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每个人都自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在心急如焚赶到这里时,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   这片地方大而空旷,烂尾楼房林立着遮掩着地面,一片不见天日的阴凉。起初他们赶到这里时,失望的以为又找错地方,因为这里过于安静,完全不像有二十多个人聚集闹事的样子。   焦躁压抑让每个人呼吸都静止,他们一群人停在原地,思考着还能去什么地方,在这样的情况下,北信介突然闭目。   “你们,听到有人呻吟的声音了吗?”   其余人立刻屏息凝神。   聚精会神之下,宫侑他们很快也听到了北信介所说的动静。   他们的心一起狠狠下沉。   几乎是惨叫的呻吟,少年的声音——   “大家分散开找!”   过于空旷的地方让那道声音立体扩散,却也因此辨不清来源与方向,在跨过一道又一道高墙之后,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锁定到了楼房中间的废弃花园。   “就是这里了,走!”   九宫祈又坐回了他亲手用人堆出的小山上。   高高的视野很好,能清楚地看见片桐的挣扎与痛苦,但是看了这么长时间也会厌倦的,他懒洋洋的看了眼天色。   好像不早了,应该还来得及回去训练。   就是阿侑可能会很生气。   九宫祈刚要站起来,突然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嗯?”   他疑惑地坐了回去。   “你又叫人了吗,你们的质量很差,无论是多少人都是没用的哦。”   片桐由生静静的喘息,不说话,九宫祈也不介意,反而眉开眼笑起来:   “啊,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看老鼠赛爬了,刚还想着只有你很没意思呢,你是太贴心了!”   脚步越来越近,九宫祈眼中兴奋的光芒也越来越盛:   “你们好哇,新来的老鼠君——”   “祈——!”   “九宫!!”   九宫祈的声音被几个人同时淹没。   然后,两方人都愣住了。   宫侑他们在这一瞬间无法理解自己视网膜上的影像。   那一座小山,是什么?   地上这一团人,是什么?   九宫祈,全须全尾,毫发无伤的在山顶坐着?   过于巨大的冲击让每个人都无法张口,他们跑了整整一路,这个时候明明应该是骤然心神松散下来,急切喘息的,但是,八个人,竟没有一个人发出了呼吸声。   直到地上那团人形生物看见有人到来,嘴里发出激动的悲泣声:   “救救我,救救我啊——!!”   一道声音将所有人惊得如梦初醒。   连九宫祈都因为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而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他开心的站了起来:   “你们为什么来这里了?”   他从人堆山上跳了下来,动作幅度太大让山腰的一人咕噜噜滚到地面,九宫祈毫不在意的跨过,开开心心的跑到了北信介面前:   “小信,阿侑,你们是因为没去训练所以找过来的吗,没有必要啦,我马上就回去了!”   离得近了,他们再次确定了九宫祈的状态。   活蹦乱跳,毫发无伤,就连脸都是一如既往的白净,看起来没有一丝不妙的状态。   甚至还在乐呵呵的跟他们打招呼。   北信介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几秒后,一直紧绷的身体和神经终于放松。   他长长的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黑须法综的眼神在九宫祈,人堆山,地面人三者不断平移。   几秒后,他沉默的将停留在报警界面的手机递给九宫祈,面色复杂的叹息一声:   “九宫啊,据我所知就算是未成年人,在杀了这么多人后也是要受很严厉的法律制裁的,要不,你先自首吧。”   其他人反应过来了一点,宫侑一个闪身站在九宫祈身前,双手撑开,像要保护幼崽的成年禽类一样,连声音都带了悲戚:   “不要啊教练,失去这样的主攻手比让我进去都痛苦!!”   角名沉思了两秒,冷静道:   “我们社里应该有可以挖坑的工具,也有很大的袋子,是埋掉还是装起来扔进东京湾……?”   宫治表示否定:   ”东京湾离我们太远了,这么多尸体需要用大货车来运才行,很容易被发现,但是挖坑的话,要有挖掘机能装下这么多人的坑吧。”   商量出来的办法都不太可行,几人一起用悲伤的眼神看向九宫祈:   “我们会等你的,出来以后我们还一起打排球。”   九宫祈终于有了机会插话,扒掉宫侑挡住视线的胳膊,他看着这群人,缓慢而疑惑的歪头:   “你们,在说什么呢?”   “他们一个也没死啊,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   正在真情实感悲伤着的几人同时一僵。   黑须法宗劫后余生般放下手机,庆幸而疲惫:   “太好了,这样就彻底没事了。”   角名轻轻咳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这样啊,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分寸的。”   宫侑大喜过望:   “所以现在不就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结果吗,祈他没有受伤,还把这些垃圾教训了一顿,我们快回去训练吧!”   阿兰语气有些沉重的打断了他:   “理石同学呢,他也没去排球社啊,给我们通知消息的女生说你们是一起被带走的,他出什么意外了吗?”   一堆人各种紧绷震惊情绪下浆糊般的脑子又是一震。   黑须法宗单手捂嘴,左看右看没找到理石平介的身影,又看到那堆堆成小山的人,心里咯噔一声。   “九宫你该不会是打起来敌我不分把理石也堆进去了吧?”   九宫祈笑了:   ”怎么会呢。”   黑须法宗彻底松了口气,但还是疑惑那孩子去哪了,下一刻——   “不过平介也晕过去啦!”   当着他们的面,九宫祈蹬蹬蹬跑到灌木丛后,双手提出一个人。   “因为打起来平介会很碍事,所以我就先把他弄晕藏起来了,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九宫祈将理石平介提到墙角,让他端端正正背靠着墙坐下,看起来神色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顺手还给他拍了拍头上不小心沾上的枯叶,九宫祈这才站好,一脸骄傲。   “……”   行、行吧。   只是,这时的他们才对九宫祈以一敌二十,还能顺手藏个队友,自己毫发无伤真的有了实感。   过度刺激的画面带来的肾上腺素一点点退却,黑须法宗在心里对九宫祈的能力评估又上了一个档次。   他顺着自己的疑惑,问出自己第一次看见九宫祈的名字,对这个姓的印象产生的联想与好奇:   “祈,你是怎么做到能同时打倒这么多人的?”   其他人感兴趣的竖起了耳朵。   这谁能不好奇,九宫祈的破坏力已经强到不像是人类的水平了,就算告诉他们他是什么非法实验里研究发明出的人形兵器他们都不会再震惊了。   九宫祈的回答平淡到普通:   “大概是因为我练了十几年的格斗术吧。”   但宫侑还是被震惊到了:   “十几年,你现在才多大?!”   九宫祈想了想:   “从四岁那年开始的,家里发现我反应速度和力气都异于常人,不过因为身体素质跟不上,训练吃了不少苦头。”   宫治瞪大双眼:   “你这还算身体素质跟不上吗?”   那他们算什么?!   九宫祈没有细说下去的意思,他声线拉长,撒娇般慢悠悠道:   “我们回去吧,阿侑,我们说好的要配合训练的你忘了吗?”   一说起这个宫侑就来气,想到这一天下来自己跌宕起伏的情绪,他简直想翻白眼:   “我可是等了你整整一个小时,又找你找了这么长时间,你竟然还质疑我忘了!”   九宫祈没有多少不好意思的样子:“哎嘿。”   “那就先回去吧,教练,这些人不用管了吗?”   北信介声音淡定平缓,一边和阿兰一起将理石平介架身上,一边对黑须法宗用下巴点了点那堆人。   黑须法综眼神随意的扫过:   “既然他们只是单纯晕过去,那就不用管了。”   他刚想招呼其他人回去,他的视线突然停在地上趴着的那一人身上。   这人好像在刚看见他们的时候喊了一声救命……?   不过他喊完那一声后就像断气了一样趴下了,之后就安安静静的,以至于他们再也没有注意过他了。   没办法,用人堆出的山太有视觉冲击力,他只有一个人实在不太能吸引人的视线。   黑须法宗随意走过去,好奇问道:   “为什么这人单独被扔在这儿了,不用它把你的山堆高一些吗……”   没等到九宫祈回答,黑须法综突然不动了。   他的目光凝在片桐由生弯曲角度诡异的两条小腿上。   见他久久没有说话,都已经迈开步子准备离开的其他人也顿住。   宫侑玩笑道:“怎么了教练,你也和理石一样需要人背着吗,去吧祈!”   其他人笑出声,黑须法宗却还是没什么反应。   宫治脸上的笑淡了,慢慢变严肃起来:   “不会是这个人死了吧,他头上血还挺多的。”   黑须法宗低低道:   “没有,他还在呼吸。”   宫治放松下来,角名他们懒洋洋的朝他走过去:   “那到底是怎么了,没死不就行,反正是这人挑的事也怪不到九宫身上吧。”   走近之后,看到片桐由生的腿,他们的眼神一齐顿住。   角名嘶的吸口气,眉头一跳。   光是看着他都感觉自己的腿也痛了起来。   教练的问题和他心里的声音同步:   “九宫,他的腿是你做的吗?”   九宫祈探头看了看,毫不在意的转头,声音纯良:   “因为他说我是下水道的老鼠,还打了给我东西吃的人,所以我就让他变成老鼠爬来爬去,怎么了,你们要看吗,不过这人太脆弱了,现在估计已经不行了。”   “而且并不有趣,没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他像个孩子一样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话,回过头却发现大家都在看着教练。   黑须法宗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他打开手机拨出号码:   “警察吗,我们这里有一桩伤人案。”   ————————   [猫爪][猫爪][猫爪] 第30章 共犯   第28章   在等待警车到这里的时间里,黑须法宗已经对学生们交代好了一切。   他看着地上已经被九宫祈敲醒,坐得整整齐齐的二十人,露出了农民看见庄稼丰收的满意笑容。   “都记住我说的话了吗?”   回过头,对自己的学生们又确认了一遍。   “……”   平时比较老实的阿兰赤木等人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   宫侑宫治则是兴奋极了,他们从小到大都是守法公民,警察什么的都是在电视节目里才能见到的人物,待会儿不仅能亲身接触,甚至还要做出相当于欺骗的行为,两人看着对方,一脸刺激。   北信介看看九宫祈,又看看黑须法宗,有点犹豫:   “教练,真的要这么做吗?”   “嗯?”   黑须法宗坚决而沉稳的点头:   “如果不这样,后续将会牵连出一串的麻烦。”   九宫祈的行为,严格来说已经算是故意伤害了。   如果这人醒来后执意追究,那不是能轻松解决的小事。   “我知道了。”   北信介最终还是颔首。   希望他的演技,没有那么拙劣吧。   九宫祈手里把玩着小刀,依旧是他从这些人身上搜刮而来的,把玩着把玩着,他“噌”的一声将刀刃弹出,贴在自己身前之人的脸上比划。   “那个人说的,你们都记清楚了吗?”   他的语气平和轻快,像老师在问学生学没学会某个知识点,然而他面前的人直接开始哆哆嗦嗦,整个人抖若筛糠:   “记清楚了,我们都清楚了!”   “很好嘛。”九宫祈愉悦的弯了弯眼睛。   宫侑踢踢踏踏的走过来,随意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感慨道:   “教练他真是用心良苦啊,他拨电话那会儿可是把我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大义灭亲把你送进去了。”   九宫祈手里还在那人脸上划拉着的刀茫然的一顿:   “为什么我要被送进去,送到哪里?”   宫侑叹息着将手放了下来:   “你个笨蛋,把他的两腿都折了,这可是故意伤害,你要蹲大牢的!”   九宫祈更茫然了:   “是他们先要伤害我的哦,我只是还手而已。”   宫侑想要解释,但他自己也不大懂,只能把角名推测的又重复一遍:   “他们还没来得伤害你,但是你已经重伤他了,正常来说警察那边肯定会说是你的错误,甚至如果这些人再狡辩说是单纯想和你玩但是你兽性大发伤了他们,那你就更说不清了。”   他耸了耸肩:   “毕竟你没受一点伤。”   九宫祈像是恍然但又有点不懂:   “可是他们带了一堆能伤人的东西,这些也不算吗?”   宫侑一顿,想起来他们在这些人车上搜来的绳子刀具之类,还有九宫祈把他们弄醒之后,那些人交代出的他们计划的要怎么对待九宫祈。   他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本来他们是觉得九宫祈行为有点过火了的,但是看到那些东西,听到了那些计划之后,甚至感觉他做的还不够。   这堆已经不上学的社会闲散人员,梦想是加入黑、帮,将暴力与黑暗当成潮流,直言他们把九宫祈当做练手的对象。   而片桐由生和他们中领头几人熟识,以往他想要欺凌学校里的某个学生,都是喊他们出面,形成了一种算得上合作的关系。   但凡九宫祈没那么高的杀伤力……   他真想恶狠狠给这些人一脚。   还是呜哇呜哇由远及近的警车声制止了他的动作。   五六个身着制服的警察从车上走了下来,第一眼先观察局势,每个人都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他们接到报案,这里有人聚众霸凌,造成了严重的伤人事件,但没想到这个聚众的众竟然有这么多人!   很快,他们注意到了地上的受害者。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黑须法宗不紧不慢道:   “我们已经叫过了,那边估计马上就到。”   果然,他话音刚落下,救护车呜哇呜哇的声音也到了。   车上的医护人员看都不看周围局面,目标清晰的将依旧昏迷中的片桐由生小心翼翼搬到担架上,又迅速朝医院赶去。   到了此时,受害者已经得到救治,剩下的也能慢慢调查。   为首的警察先跟黑须法宗握了一下手:   “感谢你们的见义勇为,不仅伸出援手帮助了受害者还制服了犯人,非常难得!”   黑须法综淡定的笑了:   “维护社会安定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   警察面露赞赏,随后没再跟他交涉过多,开始现场调查取证。   首先是闹事的二十多人……   奇怪的是,他们还没怎么问话,其中的几人已经激动的伸出来双手,好像是迫不及待被拷走一样,急切的承认罪行:   “我们和片桐吵架了才这样做的,他那个人太自私了把兄弟们当工具使唤,我们只是一时冲动!”   更奇怪的是,他们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在颤抖,眼神无意识的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黑发少年瞥去。   那个少年长了张看起来就乖巧无害的面容,看见他们的视线,还回了个微笑。   结果这群人抖得更厉害了,警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严肃问道:   “你们所说的属实?”   回话的那人没忍住脸上露出点愤怒的神色,但更像是崩溃一样,   “要问先把我们带回去再问,一直在这里问什么啊?!”   警察“嚯”了一声:   “这年头还有这么自觉的犯人了吗。”   行吧,那就满足他们。   被铐住双手,扣到警车之前,有一人最后回头看了眼九宫祈的身影。   ‘恶魔’   这两个字冷冷的在他心里回响。   九宫祈对片桐由生做那些事之时,他们有几人其实是已经悠悠转醒了的。   还没完全清醒,传到脑子里的第一道动静是骨头被硬生生掰断的清脆响声。   而后,他们被迫听完了全程。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如此温顺的听从黑须法宗安排。   ——比起变成片桐由生的样子,他们更愿意去承担罪责。   犯人认罪,受害者得到救治,热心路人被表扬。   接下来,只需要黑须法宗跟着回到警局补个笔录,这个事件就有了完美的结局。   或许片桐由生醒来之后会有激烈的情绪,但他真的还敢作出什么挣扎吗,就算他真的有这个勇气,一个人的争辩在二十个人共同的证词之下又算什么呢。   他唯一能获得的东西,或许只有警察们的同情:   “不止身体受到伤害,连神志都已经不清醒了吗?”   ——   警车上容不下那么多人,黑须法宗可以稍后再去。   目睹着警车离去,他露出轻描淡写的笑容:   “这样,以后才算没有后患。”   宫侑目瞪口呆: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我们都想着把这群人丢这里自生自灭算了!”   黑须法宗失笑:   “世界哪有这么简单,人都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他眯得细细的眼睛转而移到九宫祈身上:   “不过我们现在是为了九宫负责。”   尽管九宫祈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事,但是到了现在,他也明白了一点。   外面的世界规则和家里是不一样的。   在家中,母亲才是那个规则。   如果这样的事是在家中发生的,没有人会责怪他,更没有人会让他负责,母亲会握住他的手,教他捏碎那些人所有的骨头。   但是在外面,这些都是不对的么?   九宫祈有些困惑的问道:   “为什么你们需要为这个事情负责呢,我有做错事吗?”   众人都是一愣。   他们终于知道九宫祈身上那与其他人身上格格不入的违和感是来源于哪了。   这孩子,好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长大的一样。   那些对于他们来说是正常的,常识类的东西,对于他好像格外陌生。   宫侑突然想起来自己和他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他心情很差,嘲讽九宫祈是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不通人性的猴子。   现在来看,他不会真的是从哪个密闭的世界里跑出来的吧?   黑须法宗沉思了两秒,回答他:   “不,你做的这些我认为是基于自保之上的。”   只是,由于他能力强大到了堪称异类的地步,让他行为中无辜的成分被无限稀释,在别人看来,恐怕这件事的受害者与加害者的身份已经被调换。   但黑须法宗还是那句话。   他有应对这些事的能力,不代表他就应该应对这些事。   他拍了拍九宫祈的头:   “人的性格和选择都有影响其构成的因由,你的行为我不会去干涉,只是这个世界是很复杂的,祈。”   “从这件事开始,去了解看看吧。”   九宫祈听到了自己世界一角如同玻璃一样轻轻裂开的声音。   他轻轻的地回答:   “是吗。”   尾白阿兰神色复杂:   “老实说我被吓了一跳呢,把骨头搞断对我们来说还是太过火了,但是比起让你被这么对待,我肯定选他们。”   北信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但是我们大家一起欺骗了警察吧,这确实算一件错事。”   宫侑发出感叹:   “这种时候就不要这么认真了嘛北,毕竟是没办法的事,难道你想看祈去蹲大牢吗?”   北信介诡异的一顿,仿佛在思考九宫祈如他所言穿上囚衣的样子,几秒后,他的声音带了点笑意:   “你不觉得祈如果真的在监狱里,那他也能成为‘大哥’一类的角色吗?”   阿兰几乎是惨叫出声:   “不要擅自脑补这些啊北!”   “抱歉抱歉。”   北信介轻松的止住话,他转过头,看着自己这群队友们,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不过这样的话,那我们以后就算是一群共犯了吧。”   ————————   基友:你不是要写热血友情吗,到哪一步了   我:挺快的,他们已经一起犯过事了   基友:?   现实世界这么骗警察肯定不现实大家千万不要模仿学习,以及我也没犯过事没什么经验所以写得可能有点悬浮,大家随便看看吧(。)评论区有很多宝宝猜妈妈要来了,目前暂时不用担心,离妈妈出手还有点远捏,她现在来的话那这本书直接就over了。   还有宝宝问的加更之类,这个月要写论文时间不太够,等月末我论文初稿赶完会试试加更的[彩虹屁] 第31章 棒冰   时间还有富余,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再训练一段时间。   他们一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这次没有了来时的担忧焦虑,氛围一片轻松。   宫侑还是对九宫祈怎么做到在二十多人围攻下毫发无伤这件事非常好奇,一路上,他问来问去,从心理上是怎么克服一打多弱势心理再到具体动作是怎么做的,几乎是事无巨细。   九宫祈也统统回答了:   ”因为每一个都很弱啊,就像零乘于二十还是零一样,为什么要怕?”   “哇……”   听得人肃然起敬。   “动作……忘了,反正只要避开他们的攻击再找准他们身上的突破点就行,非常简单!”   “哪一步都不简单吧?!”   问到最后,宫侑都有点无助了。   九宫祈每一个回答都出乎人意料,完全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是看看周围其他人的神色,听得还挺专注的,好像也对这一部分感兴趣。   宫侑想了想,不抱希望的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所以这件事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担心过是吗?太可恶了我们找你的这一路可是担心的要死。”   九宫祈想了想,回答了前半句:   “因为毫无悬念,但是,硬要说担心的话,其实还是有的。”   宫侑愕然的发现九宫祈将目光移到了他脸上,与此同时,他心里猛地生出了一股不妙预感。   九宫祈非常直接的说:“最担心的,果然还是没能准时训练,阿侑你会生气吧。”   “啊,你不要说了!”   宫侑大叫着捂脸:   “太犯规了,太犯规了,你这么说我还怎么生气!!”   宫治对他的表现无语极了:   “装什么呢你,明明在听说他出事后就不生气了吧。”   宫侑理直气壮的反驳:   “哪里没有生气,换了个对象的生气也是生气!”   宫治移开眼神,懒得跟他掰扯下去。   宫侑还想吵些什么,角名突然想起了他的一个承诺:   “阿侑,你要请我们的棒冰还没兑现,”   宫侑愣了下。   “棒冰,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下一刻,他抱住自己的头:   “早知道就不冲动了,三个人,一周,二十一!”   巨款!!   “算少了吧你,”宫治淡淡道:“你绝不可能只看着我们吃不给你自己买的。除非,”他冷笑了一声:   “你要翘掉我的那一份。”   正有这个打算的宫侑心虚了半秒:   “怎么会,我是那种人吗?”   “好了好了。”他摆手,右臂顺势架到九宫祈肩膀上:   “这小子不是没吃过么,今天正好就带他试试吧,当做他看这个复杂世界的第一步。”   “真敢说啊你。”   宫治受不了他给自己脸上贴金:   “一个棒冰怎么就成世界第一步了。”   “你才不懂,”宫侑哼笑一声,他微微偏头,对九宫祈露出一个有些促狭的笑容:   “这有什么不好,感受世界,就先从一个冰冰的,甜甜的东西开始吧。”   ————   买完之后,宫侑对着自己空到能听见硬币回响的钱包笑出了声。   “我没承诺要请你们吧!”   阿兰赤木大耳他们在旁听了之后,超级自然的就让他也请了他们一根!   甚至还有北信介!   宫侑连崩溃都要小心翼翼的。   “谢啦,你就当随手买了根香肠投喂路边的猫了吧,喵喵喵。”   尾白阿兰丝毫不以为耻,常年被宫双折磨的他在这一刻爽到像是被甘霖滋润。   他竟然占到了宫侑的便宜!   瞧这棒冰多棒冰啊!   “你哪有猫那么可爱?!”宫侑受不了了。   赤木路成和大耳练懒得想新说法了,他们拆开包装袋,一个接一个走到宫侑面前。   “喵喵喵。”   “喵。”   “……”   两个平均身高一米八多的壮汉,宫侑在这一刻受到了耳朵和眼睛的双重暴击。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结果下一个人更是重量级。   北信介一脸无辜的咬了口棒冰嚼嚼嚼,天知道他为什么没被冰到龇牙咧嘴,就连这样都一脸淡定的样子,看见前三人的行为,他朝宫侑看去。   ‘他也要喵吗。’   宫侑在他眼中看到了这个意思。   他惊恐到差点把自己的棒冰捏碎,拼命摇头:   “不用不用不用完全不用,我能请你是完全自愿的,非常高兴的,绝对荣幸的!”   “这样啊。”   北信介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不打算说什么了,宫侑终于能松下一口气。   “他们在干什么呢?”   宫治九宫祈角名三个人远远走在前面,他们是名正言顺被请的几个,最先拿完棒冰就结伴先出来走了一点路,结果宫侑几个人这个时候还没跟过来。   角名怀疑:“他不会是钱不够被扣在超市里了吧?”   宫治一脸冷漠:   “不会的。”   “他把我的钱包也拿走了。”   “……”   角名同情的眼神维持了一秒,宫侑仿佛是听到他们的谈话了一样,跑着追了上来。   “呼……你们根本不知道刚才的北有多恐怖,比他面无表情盯着我恐怖多了!”   他喘着气,一脸心有余悸,宫治刚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转移了注意力:   “你怎么还没拆开,不喜欢吗?”   九宫祈手里的棒冰到现在包装袋还完好着。   “因为他说想观察一下我们吃起来是什么样的。”   角名呼了一口冷气,含含糊糊的替九宫祈解释。   他和宫治刚才也有点不能理解,九宫祈只是拿在手里但迟迟不动是为什么,但是听他解释了一句也就明白了。   是那个吧,学习行为,人对自己从没接触过的东西是有陌生感的。   “还是拆了吧,再不吃就要化掉了。”   宫侑没说什么,算了算时间,提醒道。   九宫祈犹豫了一下:   “——嘶啦。”   白色的棒冰,在傍晚的日光里有些晃眼。   有股水果的清凉气味,九宫祈想起了刚刚是角名给他挑的,应该是荔枝。   他无声的盯了它两秒,模仿刚刚宫治的样子。   好像只需要送到嘴里就行了,非常简单。   “喔!”   九宫祈眨了眨眼。   失败了。   还没送到嘴里,仅仅是贴到了嘴唇的皮肤上,九宫祈就像是触碰到水的猫咪一样,吓了一跳。   但是,他已经知道了它的味道,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像雪一样。   和阿侑说得一模一样啊,凉凉的,甜甜的。   是荔枝味的雪。   宫侑三人将他的表现全程看在眼中,他们对视一眼,无声地微笑起来。   —————   “今天的目标,就是把这些球打完。”   宫侑对九宫祈示意自己身边刚拉过来的排球车,里面装了满满一车的球。   “来了,排球狂魔。”   角名光是看着都觉得累。   今天下午的部活时间先是用了一个小时等九宫祈,又用一个小时找到他,刚才他们买东西吃东西还用了半小时,剩下的满打满算也就几十分钟了。   名正言顺划水过完,等明天再从头认真开始不好吗?   宫侑竟然还是这么兴致勃勃要继续训练。   更可怕的是九宫祈完全没有不情愿的意思,刚吃完棒冰的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兴奋了,一脸活力。   角名不敢想等会儿的排球和地板要遭多少罪。   “就让他们玩吧。”宫治脸上和他同款的心累:   “今天不让阿侑练痛快的话他会拉着我念叨到死的。”   “我给你的笔记上,配合里时机节奏那一部分你还记得吗?”宫侑问。   九宫祈回答:   “第一第二和负节奏。”   “不错嘛。”宫侑夸奖他,接着又道:   “今天我们先练习第一节奏。”   九宫祈有点惊讶:   “可是这个我感觉是最简单的,还需要特意练习吗?”   “……”   宫侑微笑着控制自己额头不要蹦出来青筋。   深呼吸,深呼吸,他是新手,不用计较这些。   默默给自己洗脑后,宫侑心平气和:   “对,它是速度最慢的进攻节奏,是个人都能完成,但是作为最能发挥主攻手力量和高度优势的战术,它目前是最适合你的。”   也是他自己要赶紧先摸清的。   用这个练习,他能了解九宫祈扣球高度,扣球方式,以及他要怎么才能最大程度的使用九宫祈的力量与速度。   “我知道了!”   所幸他解释了一句后九宫祈就再没说什么让人血压飙升的话了,答应得非常积极。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宫侑的声音轻快而期待。   让他用练习来剔除九宫祈扣球中粗糙的成分,让那本就耀眼的光华变得更为璀璨。   他们的训练在前十个球异常顺利。   宫侑本想利用前几个球去摸清楚九宫祈的击球点,但是随着传球的进行,他有些悚然的发现,九宫祈是没有是没有最佳击球点这种东西的。   无论是怎样的路线和高度变换,只要他能碰到,那就一定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排球新手身上经常见到的,与排球失之交臂这种事情,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   这种感觉对每个二传来说都是无比美妙的,九宫祈的发挥能让人感觉自己的传球技术都随之进步了,但是,随着时间缓缓推移,宫侑慢慢皱眉。   不行。   他心想。   这样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这个球也被九宫祈扣出了爆炸般的威力,他落在地面上,朝宫侑投来目光,仿佛是在问他为什么没有接着来下一个。   在他眼中,渴望的光辉若隐若现。   宫侑思索着要如何改进他们训练的方式,还没将暂停的打算说出口,手里的下一个球已经下意识传了过去。   只是这球不是出于他计算后传出的,更像是随意的一抛,比平时传球的力气小得多。   余光看见九宫祈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好像不懂这球为什么离自己这么远。   宫侑一笑,正要开口说结束吧这球不用扣,却瞳孔一缩。   九宫祈没有站原地看着这离他过于遥远的球落下。   他像只灵活至极的猎豹,用没人能看清的速度猛地向左移了一大步,直接拉进了和排球的距离!   但是,还不够——   这距离不足以让他扣出个成功的球!   排球已经飞过了最高点。   再过瞬息,它就能落到球网之下。   无意间看到这一幕的角名预料之内的垂眸,然而,在他的视网膜内,排球之前,突然又出现了一只手。   它的骨节略粗一些,能一眼就看出那是九宫祈的手。但是,对于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而言,依旧有种令人震撼的陌生感。   ——那是一只左手。   “嘭——!!   巨大的力道被施加在排球之上,震耳欲聋的扣球声响彻了整个体育馆。   “那是什么??”   “左手扣球?!”   其他人也早就注意到这里,一时间传来冲天的喧哗声。   九宫祈进入稻荷崎排球部的第二天,他又一次震惊了所有人。   宫侑和角名沉默的站在原地。   在众人的惊呼中,两人的目光交汇,又一起转到九宫祈身上。   不是不震撼,只是怪异的熟悉感更让他们难以言说。   比如,在那一瞬间,他们从九宫祈身上清楚地看到了某个左手重炮的影子。   ————————   终于拉回小排球片场了(搓手) 第32章 小若   今天牛岛若利的重扣依旧暴力。   尽管天童觉已经凭直觉猜测到了他的扣球路线,双臂也做好了拦网的姿势,但是当排球呼啸着飞来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挪开双臂,眼睁睁看着它落地。   “哎呀好险好险,躲不开的话胳膊会断掉的吧。”   面对身后队友有些不满的目光,天童觉眯着眼睛甩甩小臂。   牛岛若利一本正经的说:   “不会断掉的,我的力气还没达到能让排球伤到骨头的地步。”   天童觉一边安抚队友,保证下一个球自己绝对不会再躲,一边告诉他:   “我这是夸张的说法啦若利,目前世界上还没有被扣球打断胳膊的拦网事件,人类的力道应该达不到那个程度,但是被你那个球打到肯定会很痛我才躲开的。”   牛岛若利可疑的沉默了几秒。   他平日里都是自信笃定的样子,很难见到他这样,天童觉顿时起了好奇心:   “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他掐着下巴思索:   “应该没错吧,排球史上就是没有出过排球骨折事件,就算是骨头受伤也是倒霉脸接扣球所以鼻梁骨折。”   牛岛若利的目光放空了一瞬,声音低沉:   “不,我并没有怀疑你这一句话的意思,只不过能打出手臂骨折效果的人类还是存在的。”   周围人一瞬间都被他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本就好奇心旺盛的天童觉更是连训练都忘了,一脸夸张的不敢置信:   “什么什么,这种人还是存在的?!”   “而且你的意思是,若利你认识他?”   崇尚高度和力道的鹫匠锻治对牛岛若利投去了闪电般的眼神。   本来对于在训练中偷懒摸鱼这种事他是深恶痛绝的,但说这话的是牛岛若利,他们排球队里理所当然的王牌与核心,一时间,他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   而且牛岛若利说的还正是他感兴趣的内容。   能将拦网手臂扣骨折的力道啊,如果能应用到排球上……   但是,牛岛若利下一句立刻让他失去兴趣。   “认识,但他不是排球领域的。”   天童觉刚想问更多,但牛岛若利已经摇摇头,不肯多说了。   “我们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联系过了,其他的,我也不是很了解。”   他没意识到自己一句话已经透露出了很多信息。   天童觉和白布贤二郎对视一眼。   ‘很多很多年’,那他们认识的时候牛岛若利还很小咯,这样的话就排除了同龄人的可能性,对方肯定是比牛岛大很多的人物……   好吧,确实已经和他们无关了。   本以为能趁机了解牛岛若利更多的天童觉有些遗憾的伸个懒腰。   ——————   宫侑,角名,九宫祈三个人三足鼎立,围成一个三角。   前两人都凝神看着九宫祈,一脸严肃。   九宫祈左看右看,不知道他们想搞什么:   “刚刚那个传球好近啊,阿侑你是故意要试炼我的吗。”九宫祈挑自己想问的,脸上带了点骄傲的神色:   “那我的答案肯定是满分!”   角名呱唧呱唧鼓掌。   宫侑没法违心说不是满分,他光是看着整个人血液都澎湃起来了!   那可是他失误的传球!   这是他排球生涯第一次,不是他为主攻手的失误而兜底,绞尽脑汁组织洗一次次进攻,而是有人将他的失误也发挥出了完美的模样!   那一刻五脏肺腑的热意几乎燃烧起来。   更是他第一次,有如此想要了解一个人的渴望。   所以他飞速拉着角名来问了:   “你不是右利手吗,为什么左手扣球也这么熟练?”   宫侑想起来上次九宫祈使用左手的结果还是把球发到了他的头上。   如果之前的他肯定会更生气,虽说他已经原谅那件事了但也是认为九宫祈左手用的不熟练,他们排球社也不是没出过后脑勺接发球的事故。   现在知道了九宫祈左手也是能精准把控的,然而他却更生不起气来了。   “熟练……有吗?”   然而,九宫祈竟然没有承认这一点,好像比他们还惊讶。   角名连细长的眼睛都睁大了点:   “那样的步伐调整和扣球角度,在我看来是天生左利手才能发挥出来的,为什么你会认为不熟练?”   九宫祈听完,从来都是专注至极的眼神悠远了一瞬,连声音都显得平和了些许:   “因为,我刚刚只是在模仿小若而已。”   “小若?”   宫侑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角名比他反应得更快,也因此宕机了一秒:   “小若,不是你入社申请书上写的入社理由吗,而且你是不是说过小若是你喜欢的人……?”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你的下一句是也很喜欢我们,当时我还想你的喜欢太不值钱了来着!”   “……”   角名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他两秒。   然而九宫祈下一句让他更沉默了。   他爽快的承认:   “当时对你们确实是这样,但是对小若绝对绝对不是不值钱,小若可是这个世界上我最最最喜欢的人啦!”   宫侑露出被雷劈一样的神色:   “什么叫确实是这样!还有最最最喜欢的人是什么鬼,那我们呢?!”   他没察觉到自己就像个被抢走新交朋友的小学生,刚准备全心接纳,却发现对方最要好的朋友不是自己。   宫侑急得抓耳挠腮。   九宫祈还以为他在抗议自己前一句,于是解释:   “是当时啦当时,那时候我们才认识不到五分钟吧,现在我已经更喜欢你们了!”   宫侑敏锐的抓住其中一个比较词:   “更?比小若更?”   九宫祈无辜的弯了弯眼睛:   “怎么可能,肯定是在和那个‘当时’作对比啊。”   “……”   宫侑气急: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了,不想听!”   九宫祈点头,一脸好吧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的话我走了,你也快点,说好的我们今天要练完一车球!”   “快走快走!”   他走之后,宫侑不甘的抽动眉毛:   “怎么这样,明明我们才是队友!”   他看了眼四平八稳一直没什么波动的角名,戳戳他:   “你都没有不甘心吗角名,明明你对他也很上心吧?”   角名再次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他:   “你是什么交了新朋友就一定让对方和你天下第一好的小学生吗?”   宫侑理所当然道:   “这不是应该的吗,我最重视的人一定也要最重视我我才行!”   角名没什么兴趣似的垂下了视线:   “太幼稚了,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果然还是另一件事。”   “什么?”   “小若。”   宫侑现在对这个名字非常排斥,他一脸抗拒:   “你又提这个名字做什么。”   角名淡淡道:   “你都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宫侑傻乎乎:   “‘小若’,挺可爱的名字,应该是个女生的吧,他自己不是说了吗,是他喜欢的人。”   “……”   角名对着他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左手扣球,还有个若字的名字,你跟我说是个可爱女生?”   宫侑眨眨眼:   “要不然呢,那可是他最最最喜欢的人!”   “没事了。”角名微笑。   “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宫侑生气了,他决定今天剩下的部活时间绝不再和角名交流一个字!   九宫祈等了他还没几分钟就见他气冲冲的回来,很好奇:   “你们又说什么了?”   宫侑对他复述了一遍自己和角名的话。   说到最后,他不忿道:   “他一脸想要嘲讽我但是又无话可说的表情是要哪样啊,我猜的难道就没有道理吗,喜欢的人肯定是个女孩子才行吧,你说呢!”   九宫祈看着他,有趣似的笑了起来:   “阿侑说得对啊,小若就是非常可爱。”   “果然我才是对的!”   宫侑瞬间扬眉吐气,转头对角名就是个得意的鬼脸,得到他一个迷惑的歪头。   还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他,以后就让角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傻子!   认为自己这次是赢家的宫侑爽了,很快将注意力转到排球训练上。   “现在,我们又多了个秘密武器。”   一旦沾上排球,宫侑就不再是没有正形的不靠谱样子,他脸上的微笑狡黠而深沉。   九宫祈随意将一个排球抛了出去:   “你是说左手扣球吗,我都不知道它有这么大的效果。”   宫侑伸手接住它:   “你的右手扣球已经足够让别的队伍陷入穷途末路了,但是,如果在他们拼命适应,终于做好防守的那一刻,又变成左手呢?”   他的神色愉悦至极:   “——想必一定会蒙上一片,绝望的阴翳吧。”   九宫祈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面。   几秒后。   “谢谢你啊阿侑。”他轻盈的声音有股说不出的危险。   “多亏了你,我现在已经了解到排球的乐趣了。”   本来只想看一下他们练习进度,却恰好看到这一幕的尾白阿兰直接打了个寒颤。   “他们俩不是在练配合吗,怎么都一脸要计划着大开杀戒的样子,谁又惹他们了!”   北信介笑眯眯:   “感觉他们关系变好了呢,真好啊。”   “……”   尾白阿兰有时候感觉北信介是真的挺恐怖的。   ——————   不管阿兰认不认同,九宫祈和宫侑两人的训练向所有人展示了他们不是心血来潮,他们每天都会特别训练一个多小时,两人在配合上也肉眼可见的丝滑进步。   在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扣球传球还需要看着对方的动作,几天过去,两人已经默契到使用对方如同双手,宫侑一个眼神,九宫祈就知道他会将球传到哪个方位。九宫祈一个呼吸,宫侑就知道他传到哪里九宫祈会更顺手。   就这样,其他人前所未有的意识到,他们稻荷崎的主攻手和二传,正如同两块齿轮,已经能够嵌合着运转起来。   而紧接着,这两片齿轮又以不可逆转的威势,带动稻荷崎排球队伍这整个机器开始运行。   九宫祈再也没有缺席或者迟到过一次部活训练,正如他所言,宫侑的一句话让他感受到了排球的乐趣。   ————让对手陷入绝望。   他开始系统的学习排球相关战术知识,在教练安排下和其他队友的磨合也步入正轨。   以宫侑为起点,他和宫治阿兰角名等人的排球联系也被一点点建立起来。   稻荷崎,整个队伍的进攻能力以惊人的速度每日俱增!   就是太强了也不总是好处,比如现在:   “九宫他把球扣飞了!”   “快跑——!!!”   “躲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排球部上演,时而配合默契,时而鸡飞狗跳,时间一天又一天的过去,四月末,假期即将到来。   周四下午,黑须法宗宣布,他们的第一次练习赛,将在这个假期正式开始。   ————————   吭哧吭哧写了十万字才意识到书里时间才过去了三四天(。)不管了看我时间大法   终于能开新地图了嘿嘿嘿(搓搓手 第33章 晕车   “练习赛?”   “和哪所学校啊教练?”   面对部员们好奇焦灼的提问,黑须法宗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还卖起了关子:   “这次放假为期三天,你们有大量时间打练习赛,不提前告诉你们要对战的学校,你们只能当场制定战术,而不是提前找录像寻找应对方法……对于锻炼你们随机应变的能力非常有用。”   可是集训的学校不一定也这么安排!也就是说,别的学校可以现在就开始研究他们,而他们要等去现场才知道要和谁对战……   “教练好狡猾。”   “阿侑阿治是不是又惹教练生气了,他才故意这么安排来报复我们的!”   以前还从没有过这种情况。   “关我们什么事啊!”   宫侑宫治声音整齐的反驳。   教练要生气也该对着九宫祈吧,那小子堪称排球设施界的绞肉机,今天打穿天花板明天扣烂地板的,凭一己之力让他们排球部装备看起来老了十岁。   然后教练看着这些损耗一脸肉痛却强装潇洒不在乎的模样就成了他们最大的笑料来源。   他们不过是当着教练的面对他哈哈大笑了而已,他们有什么错!   但是,说到集训……   宫侑往后靠了靠,用手肘拱拱坐在角名身边的九宫祈,吓唬他:   “完全不知道信息的练习赛哦,到时候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要上场,这可是你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怎么样,是不是很害怕?”   九宫祈反问:   “为什么要害怕?”   宫侑卡壳两秒。   忘了这人可是有过1v20毫发无伤战绩的,天塌下来都不会怕。   但他坚强的想出了理由:   “敌人的实力和风格我们可是一点都不了解,这种未知的感觉你不害怕吗。”   九宫祈点点头:“这样啊。”   宫侑以为他有反应了,正准备再加几句,引诱九宫祈说点自己想听的内容。   比如什么没事有你这么厉害的托球在我们不会输的之类的。嘿嘿。   说完,却见九宫祈笑了。   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黄金般的眼眸依旧澄澈而纯粹。   “可是,对他们来说,我才是那个不知道底细的可怕敌人吧?”   ————   不管学生们是期待还是抗拒,四月末的下午,伴随着最后一节下课铃声敲响,所有人在操场集合,这次神神秘秘的练习赛如期开展。   看到交通安排时,宫侑狠狠震惊了:   “大巴,以前不都是电车的吗?”   以往的集训都在县内,自然乘着电车就过去了,甚至大部分时候稻荷崎还是东道主,压根不需要离校。   为数不多坐大巴还是需要跑到东京去比赛的时候。   “到底是哪所学校离这么远?”   阿兰搓搓手,满脸期待。   教练给他们安排的自然都是强校,要不然根本没有集训的意义,所以是在哪个地方?   可恶好好奇。   东京?宫城?   “好了,不要再猜了,到了地方你们自己就知道了。角名,不许打开导航看路线推测终点。”   黑须法宗抱着胳膊等他们排队上车,对他们旺盛的好奇心很是无奈。   “是你故意卖关子的吧!”   宫侑反驳他,顺便把磨磨蹭蹭围车看了一圈迟迟不肯上去的九宫祈拎上了车。   “你不要在这里转了,万一一不小心把车胎锤爆怎么办!”   九宫祈难得无语。   “怎么可能嘛,”他挣脱宫侑的手,目标清晰的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我只是第一次坐这种车,很好奇而已。”   “哈?”   宫侑脸上三分嘲笑七分怜悯:   “你到底是哪座山头钻出来的原始人?”   没吃过棒冰就算了,怎么会有人连大巴都是在高中之后才第一次坐的啊?   而且听角名说,九宫祈连对电车车站什么的都很好奇。   难道他是个未经现代社会文明洗礼的原始人?   九宫祈眨巴着眼睛观察大巴车内部结构,没理他。而坐在他前方,将宫侑话语表情都一览无余的角名默默摘掉耳机,对宫侑展示了自己手机的界面:   “我已经录音了。”   “?”   宫侑有些迷惑。   “什么?”   角名戴上耳机,闭眼装睡,在宫侑等不到两人回应于是更大声说得什么意思彻底无视。   等以后你有机会去九宫祈家把这份录音在你耳边放二十遍的意思。   谁家原始人有一整个山头的别墅!   甚至态度随意到对刚认识的人说送就送,只是他不想接受不明来源的财产所以拒绝了而已,呵呵。   宫侑总感觉自己又要被阴了,有股不妙的预感,他像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小孩,偏偏角名老僧入定似的就是不说话,他一个人的声音在整个大巴里不断回荡。   宫治受不了了,果断下车找北信介。   “大家都打算在集训之前好好休息一下的,但是猪侑不知道在发什么疯在车上嗷嗷叫唤,非常扰民,请北前辈务必去治他一下!”   正在对着名单核算上车人数的北信介回应了他的请求。   “你在吵什么,阿侑?”   “额……”   一听见他的声音,宫侑就变成了被掐住脖子的大鹅。   他老老实实闭上嘴巴,回到自己的座位,也就是宫治旁边。   看到北信介下车之后,他立刻撕下乖巧的面具,狞笑着抓住宫治的胳膊:   “我说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玩告状这一套,这么幼稚你都不会羞愧的吗?!”   宫治坦坦荡荡,懒得看他一眼:   “我说你这么大了还在公共区域大喊大叫,这么没素质你都不会羞愧吗。”   “……”   宫侑额头上蹦出青筋。   他用右手按住自己的左手——不这样的话,他怕自己一拳锤这头猪脸上去。   大巴车空间小,他的一身力气根本施展不开,要是没忍住打起来吃亏的必定是自己,而且车下是北信介,车上是九宫祈,那小鬼能把自己和猪治两个人按地上打,综合考量之下,宫侑决定暂时放过他。   但是他们两人今天就坐在一起,左腿挨右腿的,保不齐他等会儿就失去理智了!   所以,宫侑伸头,把车内位置看了一遍。   哈,猪才跟宫治坐一起,他要换位置。   他起身,径直越过走道,来到九宫祈边上。   “这里有人没?”   九宫祈挪开一直望着玻璃外的眼睛,抬头看他   “有,这是我给小信留的位置。”   宫侑一屁股坐下:   “我们是成熟的高中生了,不要搞小学生占座那一套,哪个位置不是坐。”   九宫祈环绕一圈,不能理解他的选择:   可是这周围有很多空位吧?”   宫侑挥挥手:   “一个人坐很无聊的,这次路程最少三小时,你不想跟我玩吗?”   九宫祈很诚实的回答:   “我更想跟小信玩。”   “……”   宫侑当场决定把自己焊死在这个座位上。   他皮笑肉不笑道:   “反正我就要坐这里。”   “哦。”   九宫祈没什么反应,盯着他看了两秒,又扭过头看窗外风景去了。   但是宫侑已经身心舒畅。   终于,终于……!   在跟九宫祈交锋中,他终于占了一次上风了!   九宫祈终于也为他退让一次了!   宫侑心情愉悦到开始哼歌。   他哼了没几句,很快,北信介统计完人数,最后一个走上车。   教练坐在副驾,提醒他们:   “都系上安全带,这次路途很长,大家可以睡觉休息,不休息的动静小点不要打扰到别人,这里我就不点名是谁了。”   车里各处座位传来低低的笑声。   宫侑有些迷惑的左右看看,拍拍前座角名的肩膀:   “教练要点名谁,他们在笑什么?”   “……”   角名没说话,深深地看了他几秒,良久,对他比个大拇指。   “真有你的。”他说。   “又怎么了嘛?”   宫侑感觉今天的角名很烦,一副谜语人的样子,但这不足以毁了他的好心情,因为北信介走到他这个座位时,只是顿了一下,没有跟他计较的意思。   自觉大获全胜的宫侑,汗流浃背的继续哼歌。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作出了能让他后悔到肝肠寸断的选择。   随着汽车发动,从学校里开到了校外大路上,短短一段距离又是掉头又是转弯,宫侑漫不经心朝身边瞥了一眼,歌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的看到九宫祈脸色肉眼可见变得不好,而后还一把捂住了嘴。   “你你你……你晕车?!”   九宫祈又体验到了以前从未见识过的感觉。   汽车发动机工作后,他嗅先到了汽油燃烧的味道,和车上的皮革味混在一起,让很能忍耐一切负面感觉的他都有点不适了。   直到这里还可以忍受,直到汽车开始提速转弯。   一股冲天的恶心感袭上脑门,胃里翻江倒海,九宫祈本能的捂住了嘴。   是中午的食物有毒吗?   随后宫侑的大叫就传进了他的耳朵。   晕车?   九宫祈第一次知道人还会晕车。   但是幸好中午吃的食物这会儿已经消化光了,胃里空空荡荡,他不会吐出些什么恶心的东西。   这也就导致了九宫祈现在想吐但吐不出来,更加难受。   他眼里溢出生理性的眼泪,正准备蜷缩起来,大巴突然又一个拐弯。   “唔!”   不适感让他身体失控,加上惯性让他的上半身直接向右栽到了宫侑腿上!   “呕——”   宫侑的视角只能看见他栽在自己腿上的后脑勺,听见这个声音的他当场惨叫出声: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北救我我后悔了谁有塑料袋谁有塑料袋?!!!”   车上一阵兵荒马乱,半分钟后,终于有人递过来两个干净的塑料袋。   宫侑接过,赶紧塞到九宫祈身下,他很想把九宫祈上半身立起来的,但这小子就跟个八爪鱼一样死死扒在他腿上,想到自己为了训练赛专门换的新衣服沾满呕吐物的画面,宫侑快要肝胆欲裂:   “要吐吐在塑料袋里千万不要碰到我的衣服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九宫祈——!!!!”   ————————   上车前:我是可怕敌人   上车后:呕(倒下) 第34章 鸥台   宫侑认为这是自己人生中最漫长的四个小时。   九宫祈晕车发作的前半段他还挣扎了几下,嗷嗷叫着让队友救救自己,但是其他人看笑话都不够,过分如角名直接把手机拍照怼到了他脸上,没有一个人真的来救他。   后半段他已经放弃挣扎了,心如死灰的靠在座位上,两眼直直的看着车顶,从人生哲学思考到了宇宙未来。   九宫祈一会儿安安静静像睡着了,一会儿又动弹一下发出呕呕的声音,腿上的动静对他来说就像薛定谔的猫,他完全想象不出现在是什么状况,像头顶有个将落未落的铡刀一样。   大巴到了终点停下的时候,宫侑已经脸色铁青,眼神涣散。   他声音虚弱的喊:   “谁来……把这小子搬走……”   他只想看看自己下半身是什么状况。   角名单只手晃啊晃,像只招财猫:   “来,看这里,这可是你们第一张合照哦。你这个表情也是稀有款。”   宫治慢悠悠从他身边的过道走过:   “这可是你自己抢来的机会,要好好珍稀啊啊蠢侑。”   “……”   宫侑死灰一样的心情要被他们活生生气到复燃。   最后还是北信介走过来了,当他站到自己座位前时,宫侑感觉自己看到了神,他几乎要两眼泪汪汪:   “北前辈救我!”   北信介以一种又想笑又想叹气的无奈表情俯下身子。   他轻轻拍了拍九宫祈的背:   “现在车已经停了,有感觉好点了吗,来,我扶你下去吧。”   九宫祈动了动。   车上这四个小时的感觉像是被按到了水底,窒息与恶心的感觉漫过头顶,只有怀里宫侑的腿是固定的锚点,能让他不至于在漫无目的的水中迷失。   车停不停他没有多大的感觉,只是现在这个声音……   温柔的,像初雪一样的声音。   九宫祈脑中一片混沌,但还是松开了怀里抱着的“锚点”,他的眼睛由于长时间不见光而略有些失焦,不知道自己面前是什么状况。   北信介扶住了他的手。   九宫祈现在状态明显还是不对,应该没办法自己下车。   他将九宫祈一只手臂揽到自己肩膀上,让他靠着自己站了起来。   “走吧,下车呼吸新鲜空气应该能好一点。”   宫侑终于能看自己的裤子了,他低头,已经做好了下车就换衣服的准备。   但是,无论怎么看都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水痕,只有布料被长时间压着产生的褶皱。   他在这一瞬间竟然有种想谢谢九宫祈嘴下留情的感动。   看到北信介一个人搬着浑身软绵绵的九宫祈有些吃力,他火速上前帮忙,换来北欣慰的一瞥。   宫侑一激灵。   “怎么了,北你的眼神好奇怪!”   北信介表情平静:   “之前总有人告诉我说感觉你好像长大成熟了一点,现在看好像确实,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会对祈发脾气的,更别说帮忙了。”   宫侑第一反应是嘴硬:   “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嘛,我一直都是包容友爱的!”   嘴上这么说着,宫侑突然想象了一下如果今天差点吐自己身上的是宫治。   啊,可能会被他当场打死。   宫侑陷入沉思。   以前的他会把宫治打死,现在的他还是会把宫治打死啊,他的脾气没什么变化吧?   那唯一的变量……   宫侑将目光转到九宫祈身上,后知后觉的睁大眼睛。   原来……他已经对这人的容忍度提升了这么多吗?   下了车后,九宫祈的状态给所有人吓了一跳。   他在车上脸一直埋着还看不出,现在下来了,明显能看出一脸的萎靡苍白。   平日里总是快乐的上扬着的眉毛耷拉下来,亮晶晶的金色瞳孔黯淡无光,怎么看怎么无精打采。   “晕车对他伤害竟然这么大啊。”   一圈人将九宫祈围起来,数十根手指在他脸上轮流戳啊戳,而他毫无反应,倚靠在北信介肩头,眼神都没动一下。   角名思考道:   “那以后他太闹腾的时候是不是直接塞大巴车上就能解决了。”   “你是人渣吗?!”   阿兰被他震撼到。   北信介及时阻止他们:   “不要闹了,教练,现在怎么办,我们等会儿还有一场比赛要打吧,祈他明显不能参加的样子。”   现在七八点正是部员们兴奋的时候,一会儿见到练习赛的对象之后肯定要试着打一场了,想到九宫祈对外校的好奇和期待,北信介默默替他惋惜了一下。   他一提练习赛,其他部员果然开始兴奋:   “对了这是哪个学校,教练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吗?!”   一声又一声的提问吵得黑须法宗脑子疼,他耐心道:   “别急,让我一个一个回答。”   首先,九宫祈等会儿肯定不能参与了,那现在怎么安排。   黑须法宗先问了下九宫祈的意见:   “你想先去安排好的宿舍里休息,还是跟着我们在一旁观看,当然,如果你的身体状况能上场的话也可以。”   九宫祈恹恹的摇摇头,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一个:   “休息。”   黑须法宗点头:   “那信介,你能送他去宿舍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开始思考其他问题该怎么回答。   练习赛对象的学校啊。   反正现在大巴车正停的地方没有什么地名提示,黑须法宗神秘一笑,正准备再卖最后一个关子,让这群平时把自己折磨到发际线不断后移的学生们再焦急一会儿……   然后角名低低的声音就把他的台子全拆掉了。   “没感觉错的话,车走的应该是去长野县的方向,那学校八九不离十就是鸥台了。”   “这种事情是怎么感觉出来的啊?!   黑须法宗神秘的表情一块块碎掉,但最终,他坚强的拼好,恢复成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角名说得对,是鸥台。”   他肯定的答案犹如在沸腾的油锅里加入了一滴凉水,学生间响起了激烈的讨论声。   阿兰:“他们的主攻星海光来能跳得像飞起来一样,以前就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交手过,现在终于能比一下了!”   银岛结兴奋极了:   “还有‘不动的昼神’,我倒要看看是不是能像传说中的那样站着不动都能拦网!”   一群人中,以前总是第一个兴奋起来的宫侑这会儿竟然是安静的,因为九宫祈拽住了他,好奇问道:   “鸥台,很特殊吗,为什么他们这么兴奋?”   宫侑眯着眼睛笑:   “你知道排球界是怎么形容他们学校的吗,让我想想——覆盖天空的黑白之翼,在疾风中飞舞的群鸥①,是非常老牌的排球强校了哦,成绩和我们非常相近,但是我们又从没交过手。   那难怪了。   “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要把他们从天空上扯下来,撕掉他们翅膀的狐狸一样。”   九宫祈默不作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   宫侑谦虚的摆手:   “怎么把我说得这么凶残,别夸了别夸了。”   “不过都这么说了,你还是没有兴趣去旁边看看吗,到时候你就坐在那里就行,也是休息,自己一个人在宿舍很无聊的,去吧去吧!”   宫侑超想给别的学校炫耀他们的新武器。   九宫祈摇头:   “不要,我对鸟没有兴趣。”   宫侑叹气,随后又变成自信肆意:“好没干劲啊你,算了,那你就在后方等我们的捷报吧。”   宫治受不了了:   “只是一个练习赛而已你的口气怎么像春高决赛了一样?”   看到他们两人又要吵起来,北信介将九宫祈拉走:   “晕车本来就会头晕恶心,还是不要在吵闹的环境里为好,我送你去休息。”   ——   另一边,鸥台高校排球部的人已经整整齐齐站在了体育馆里。   “教练,他们要什么时候才来啊?”   星海光来实在等得很无聊。   他们教练非常重视这次和稻荷崎的练习赛,这一天的练习都暂停了,空出的时间用来研究战术打法。   结果现在天都快黑了,他们还没到。   鸥台的教练艾隆,性格随和而开朗,闻言看了看手机:   “黑须教练说他们有个学生身体不舒服,所以开车速度慢了点,再等等吧。”   他刚要熄掉屏幕,下一秒的信息让他面露惊喜:   “已经到了,马上就来!”   “终于来了!”   学生们一起欢呼起来。   关西孤傲的最强挑战者么,他们等太久了。   ”走吧,一起去迎接他们。”   “怪不得喊他们狐狸呢,近距离看确实很像。”   自家队伍离稻荷崎越来越近,星海光来随口道。   昼神幸郎有些无奈:   “不要随便评论他人啦光来。”   看到星海光来轻哼一声,明显是认为自己说得没错,他心里暗暗叹一口气。   但是,除去评价别人这一点外,星海光来话语里的内容是无可指摘的。   稻荷崎那群人,就是很像狐狸啊。   除了一脸漫不经心环顾四周的二传宫侑,其他人都是沉凝的神色,在他们教练的带领下,像一群从神社而来的,下山的妖狐。   两队距离越来越近,直至会和。   黑须法宗和艾隆两个成年人握手,北信介和昼神幸郎两个队长握手,互相介绍队友的名字和位置后,就放任他们自由交涉起来。   宫侑认为自己跟他们没什么好交流的,包括他们这个队伍都是,除了银岛结之外其他的人要么散漫对社交没什么兴趣,要么慢热不是第一面就热情开朗的人,一时间,体育馆前除了银岛结和诹访爱吉快乐的交谈声,其他竟然是一片空空荡荡的安静。   “……”   握完手转头就看到这一幕的两名教练同时尴尬的咳了一声。   他们正要说话,有着奇异白色头发的少年突然走到了尾白阿兰身前。   “喂。”   他坦坦荡荡的抬头,问阿兰:   “为什么你们中没有一个人质疑我的身高?”   他其实想说的是,为什么稻荷崎的人都对他的样子视若无睹的样子,明明以前和别的学校遇见时,再怎么都会被感叹:   “哇这就是那个一米六几的主攻手吗,亲眼见到果然很瘦小啊!”之类的。   星海光来从最初的气愤再到厌烦,到现在反而有种适应后的期待。   他最喜欢别人对他说这句话之后,在球场上被他吓了一跳的表情。   但是现在稻荷崎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质疑的,这让他等会儿的成就感都大大降低了!   尾白阿兰迟疑的指了指自己:   “问我吗?”   在得到点头之后,他勉强的勾起嘴角,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美妙的回忆:   “放心吧,质疑身高这种事,无论如何都不会在我们稻荷崎出现,会被锤成饼状的。”   “物理意义上。”   星海光来:“?”   ————————   ①引用自公式书 第35章 报仇   星海光来气势汹汹,听到答案后却不知道了该做什么回应。   锤成什么?   什么成饼?   总感觉尾白阿兰是在夸张的忽悠他,但是阿兰脸上眼角眉梢都写着沧桑,不像是随口胡说的样子。   于是星海光来起了好奇心,他直白的问:   “为什么你们排球部不能质疑身高?”   阿兰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因为我们的一个队友,非常非常凶残。”   “凶残?”   到底什么样的人能被你们这群出了名难搞的选手称之为凶残啊!!   这下,连鸥台其他旁听着的人也起了好奇心,不由得看向阿兰。   阿兰还在沉默着思考该怎么解释,却发现九宫祈的战绩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最终,他干巴巴道:   “等你们见到他就知道了。”   以为是他嘴里的那个人这次没来,星海光来顿时丧失兴趣:   “好吧,还以为难得能碰见有意思的家伙了,他叫什么名字。”   阿兰陷入了莫名的纠结,心里感觉自己这样的行为像是在背后说队友坏话一样,如果说清名字就更不好了。   这样会不会破坏九宫祈的形象?   他顿了两秒,刚打算含混过去,宫侑已经声音轻快的开口:   “祈,他叫九宫祈,如阿兰所说,是个性格糟糕的暴力狂哦。”   阿兰惊恐的看向他。   不要带上他的名字啊!   九宫祈要是知道你背后这样对别人说他肯定会把你锤成饼状的!!   “暴力狂……?”   星海光来和他的队友们陷入沉思。   能被稻荷崎的人评价为凶残的暴力狂,宫侑只是提起他的名字就让阿兰噤若寒蝉,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他们心里,一个穷凶极恶,脾气暴烈,身上纹着黑/道青龙纹样,动不动大发雷霆,靠拳头吃饭的不良形象已经栩栩如生。   这年头打排球的人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白马芽生看向阿兰,脸上表情敬佩而同情:   “竟然还有这样的人,而你们还能包容他和他配合打球,真是太厉害了。”   他本人经常被评价说是没脾气的老好人,但是现在和稻荷崎的人一对比,果然修养还是不够高啊。   宫侑闭眼,骄傲的挺胸:   “那当然,我就是这么乐于助人!”   宫治麻木的看着他三言两语不仅给九宫祈塑造了一个奇怪的形象,还给自己刷了层金。   人渣这两个字他已经说倦了。   而现在宫侑已经开始绘声绘色描述起九宫祈身上的事,什么把他们那一片的不良打到心悦诚服,看见他就两股战战,什么九宫祈入社以后连他都要避其锋芒,但他还动不动对无辜的自己使用暴力,自己只能忍让……   关键是鸥台那边的人好像都信了,一边给他们脑补的九宫祈印象增加设定,一边对他们露出钦佩你们真是辛苦了的眼神。   “……”   最先起这个话头的阿兰忏悔般捂住了脸,心如死灰。   “我对不起九宫。”   他的初心只是回答星海光来的问题啊,为什么走向变成了这样!   ——   如果说现在是将九宫祈这个名字的人物形象在鸥台队员心中落下一片剪影之后,那么接下来练习赛第一场开始前,艾隆的话则又将他刻画深入了几分。   两方首发排成两排,在交手前正式握手。   黑须法宗和艾隆站到一起,在心里评估分析两方阵容能打出什么效果。   正思绪间,艾隆教练突然对他说道:   “诶,你说的那个叫九宫的孩子,什么天赋惊人,你执教二十多年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天才,他怎么不在,场上都还是熟面孔啊。”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体育馆又正值气氛严肃安静,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两人看去。   “九宫。”   鸥台众人迅速想起了关于这个名字的印象。   暴力狂不良竟然还是个天才,怪不得以他的性格能在稻荷崎立足!   他们对他更好奇了。   稻荷崎队员的眼神诡异。   他们教练不是心机深沉老谋深算那一挂的吗,怎么还会跟个孩子一样跟朋友炫耀自己的新队员!   黑须法宗平静的笑了:   “他啊,就是晕车身体不舒服那位,现在正在你安排的宿舍里休息。至于能不能恢复到上场的地步,我也不知道。”   艾隆闻言有些可惜:   “是这样的吗,好遗憾,我可是从收到你消息那天起就期待看到他了。”   星海光来被他们短短一个对话勾起巨大的好奇。   黑须法宗是排球界的老人了,什么叫他执教二十年没见过的天才?   他不由得看向宫侑:   “教练他说的是真的吗,你说的暴力狂九宫祈是个超级天才?”   宫侑笑眯眯的弯起眼睛:   “千真万确,那小子可是看两眼就能上手实战了,打完的心得体会还是感觉排球太简单了很无聊。”   当时可给他气个半死。   现在,轮到他用这些话气其他学校的了。   果然,在他满意的,看好戏似的眼神中,鸥台众人露出了五花八门的神色。   有的是惊讶,有的是感慨,还有大部分的,很显然是自己喜欢的活动被轻飘飘否定后的恼火。   尤其是以星海光来为主。   他倒没露出什么愤怒的样子,只是眼神冷淡了一些,与此同时还有升腾而起的,对那个未知的九宫祈的强烈战意。   宫侑勾起唇角。   身边的角名偏头看他,神色一眼能看出意思:   ‘你到底图什么?’   宫侑闲闲道:   “因为祈说,他对小鸟没有兴趣啊。”   九宫祈感兴趣的和他本人拥有的类似,他更喜欢暴烈的,纯粹的力量,抑或是能抵挡住他攻击的坚固防御,鸟类听起来就是轻飘飘搞战术喜欢放人风筝的类型,他没兴趣上蹿下跳的去抓。   但是现在,由不得他感不感兴趣了。   角名默默无言:   ”你是和地板亲密接触的上瘾了吗,自己学校还好说,我们已经看习惯你挨揍了,在这里会很丢人的吧。”   而且在他看来九宫祈被形容暴力狂属实有点冤,因为整个排球社只有宫侑有这个待遇,而且很明显他每次都是自找的,就比如现在。   宫侑八风不动,理直气壮:   “我哪一句不是实话了。”   “嗯嗯。”   角名懒得理他。   反正之后鬼哭狼嚎找北信介告状但是越说发现自己不占理最后在北信介的凝视中夹着尾巴仓皇逃窜的不是他。   ——   这场缺了九宫祈的练习赛稻荷崎这边打得不太顺利,他们和鸥台实力相近,但是鸥台的拦网非常难缠,既有被冠名为不动之名的拦网中枢昼神幸郎,也有身高超过两米的高大巨人白马芽生,稻荷崎赖以得分的手段之一,快攻刚好被他们克制。   又是一个由角名扣出的快球被拦下,对方伸出的手臂刚好将他的球扣了回去,即使是自由人赤木路成纵身一跃,也没能将这个高速回转的球接住。   “你们的扣球路线是很花哨能迷惑人啦,但是要拦住还是挺轻松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昼神幸郎和善的朝他们露出笑容。   宫侑额头上瞬间鼓起青筋。   “你跟他较什么劲。”   宫治拍拍他的肩膀:   “他刚才为了拦这个球两腿跑得都快飞起来了,不动的昼神变成了飞毛腿昼神,骗骗自己得了还非要说出来。”   “……”   昼神幸郎和善的笑脸维再也持不住。   总之,这一场两方打得都很艰难,比分拉拉扯扯,一直维持在小于二的差距,最后终结于三十三比三十五。   稻荷崎三十三。   一声哨响,比赛结束。   结果不是稻荷崎不能接受的,毕竟只是个练习赛,做好复盘从中学习进步才是最重要的目的,而且别忘了,他们真正的大杀器还在宿舍躺着呢。   虽然表面这么说,但当结束后宫侑正瘫着脸喝水时,宫治轻飘飘提醒他的一句:“我怎么记得,有人对九宫说要等他凯旋呢,这是谁说的啊,真难猜。”   让宫侑本就过载的头脑当场宕机。   “没……没关系,那小子不一向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他肯定不记得了,肯定!”   “呵呵。”   宫治甚至已经不想对他作出嘲笑的表情了。   宫侑正疯狂思索如果九宫祈还记得的话他怎么挽回,北信介一句话更是雪上加霜:   “外面已经黑了,大家都在食堂吃晚饭吧,你们先去吧,我去宿舍喊祈。”   宫侑思考两秒,以英勇就义的沉痛语气道:   “北,还是让我去吧。”   “?”   北信介安静的看着他。   啊,这熟悉的压迫感,简直是他忘记俗世烦恼的灵药。   “因为,已经半天没有见到他了,我太想念他了!想第一时间见到他才行!”   “唔,那你去吧。”   北信介没在这个事上纠结,转身朝食堂走去,角名宫治他们抬步跟上。   阿兰很好奇:“他为什么这次这么勤快主动去领人了。”   宫侑的理由他当空气一个字都不信。   宫治嗤笑一声:   “在只有两个人的地方被嘲笑总比在公共场所丢脸得人尽皆知好吧,他肯定是这么想的。”   不知道前因后果的阿兰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会被嘲笑或者丢脸啊?”   角名面无表情:   “因为他在开场前对九宫说让人等他的捷报。”   “……”   阿兰沉默了。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宫侑一路上都在祈祷九宫祈忘掉这件事。   然而,当他推开宿舍门:   “结束了?我的捷报呢。”   “。”   宫侑挠头,左顾而言其他:   “你还难受吗,你肯定很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哦。”   九宫祈单手托腮,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所以是输啦。”   宫侑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不应该纠结于眼前的失败,应该从中吸取教训大步向前……”   “还输得很惨。”   九宫祈肯定道。   “哪有啦!只差了两分,而且最后那球是失误了才丢分的,才不是惨败!”   宫侑急得要炸毛。   算了他不挣扎了,躺平任嘲吧还是。   他正想着九宫祈那管制刀具一样的嘴能说出什么嘲讽的话,却见他只轻快的伸了个懒腰,一句话也没说。   “你不嘲笑我吗?”   宫侑反而犹豫起来。   九宫祈不理解的看他:   “我在想怎么为你们报仇,但是你这么要求的话那我也不是不能满足你。”   宫侑迷茫的眨眼:   “报……报仇?为我们?”   反应过来之后,他一把揽住九宫祈,感动到差点老泪纵横:   “我们家孩子长大了!!”   “两秒内不放开就把你扔地上哦。”   ——   九宫祈和宫侑一起走进食堂的时候,稻荷崎众人正在和鸥台的一起坐在一个长桌上吃晚饭,赛场下,两个队伍没有了剑拔弩张的样子,气氛和谐。   九宫祈走到北信介身边,发现自己的食物已经摆好了,他正开心的准备坐下,却突然发现鸥台那边的人都一致转头看他。   他们看着他的脸,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怀疑人生等等等等神情,其中有个白色头发的,满脸犹疑,声音却很干脆:   “你是那个,暴力狂九宫祈?”   ————————   论文要再补个实验,这几天非常非常忙,两眼一睁就是我怎么还没死,估计还有一周左右才能弄完,更新不稳定,非常抱歉[爆哭][爆哭][爆哭] 第36章 裂痕   星海光来从来都是很自信的,生平第一次,他竟然产生了怀疑自己的情绪。   眼前这人是九宫祈?   九宫祈长这样?   那他已经做好的,要看到一个拧着眉头的凶恶吊梢眼的准备算什么!!   而且不止他一个人是这个反应,他清晰的听见了自己队友低低的吸气声,甚至别所千源和诹访爱吉震惊到嘴里的饭都喷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还呛到了,从他问出那句话后就开始捂着嘴拼命咳咳咳。   从他踏进食堂大门那一刻起,鸥台这边的队员就已经在暗戳戳去看他了,没人能不好奇一个教练钦定的超级天才,然后,这人精致到过分,但由于还没长开所以显得非常可爱的脸就映入了他们所有人的眼中。   尤其是他特殊的气质,估计被那双好奇的四处观察,纯澈而圆润的金眸影响,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无害的气质。   一个能让稻荷崎的几个人提起名字就噤若寒蝉的人怎么能是这个长相呢?   有些队员已经在心里偷偷猜测:   会不会是这群看着就阴险狡诈的狐狸排挤他!   直到九宫祈对星海光来的问话作出回应。   “暴力狂……”   他不紧不慢的咀嚼着这个字眼,明明脸上没什么负面情绪,有的只是纯然的,对这个词语的好奇和疑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星海光来竟然感觉这里的空气都有一瞬间被抽空了。   他竟然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尤其是看到他旁边宫侑的反应时。   宫侑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他甚至一条腿都微微弓了起来,形成了一种能够马上抬腿就跑的姿势。   他一只眼睛偷偷觑着九宫祈的反应,一边龇牙咧嘴的朝自己队友们求助,最后,灵机一动,对星海光来说:   “什,什么意思啊你?怎么能这么形容我们稻荷崎的队员,是不是想找事!”   由于心虚,他的声音怎么听怎么中气不足。   星海光来眯了眯眼。   如果被他这样问的好脾气的白马芽生,可能真的会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嘿嘿笑两声帮他遮掩过去。   可惜,站在这里的星海光来。   先不说他的性格本就直率,而他这会儿正对九宫祈感兴趣,几乎是迫不及待想看看事情闹更大后他会有的反应。   于是,他模仿着宫侑的语气:   “九宫祈,是个性格糟糕的暴力狂哦。”   星海光来的神情是纯粹的疑惑:   “这句话是你自己说的吧。”   九宫祈将视线缓缓转移到宫侑身上。   毁了。   宫侑脸色惊恐到扭曲。   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的祈祷呼唤。   北信介八风不动一心一意的认真吃饭,宫治脸上的幸灾乐祸要溢出来了,角名已经举起了手机,阿兰他们更是满脸爱莫能助。   宫侑当场放弃挣扎。   他甚至将弓起来方便跑路的那条腿都调整回了立正的姿势。   九宫祈现在的样子太吓人了,明显不是随随便便能放过他的样子,如果自己跑路的话他肯定也会追过来,这种感觉他曾体验过一次,那种化身弱小动物被大型猛兽捕食追逐的的滋味直接让他当晚做了噩梦。   所以现在……   宫侑的站姿更加挺拔,缓缓闭上眼睛。   这么多人看着,他要有尊严的走!   在他脑海里,已经开始回忆起以往被揍的感觉,就当是提前适应。   首先身体可能会腾空,没事的不就是失重感吗一瞬间的事他一点也不怕!   嗯?   怎么没有?   宫侑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   九宫祈盯着他,那目光清澈但让人捉摸不透,落在他身上,宫侑陡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随后,在他愈发强烈的不妙预感中,九宫祈张嘴了:   “抱歉,侑……前辈。我知道你一直不太喜欢我,但是,可以不要在外面这样说我吗,如果您真的对我这么不满意的话,等回去以后我会写退社申请书的……”   他的声音低落,脸上还带了些晕车没完全恢复过来的苍白,睫毛低垂,好像是不敢面对宫侑的目光   “……”   宫侑呆若木鸡。   阿兰吓到虎躯一震,直接把勺子失手扔在了桌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   “啪!”   宫治怔愣了两秒就反应过来,他嘴角一勾,又飞快泯灭自己想笑的欲望,转而用一种劝解的语气对宫侑道:   “对啊阿侑,为什么要一直针对后辈呢,九宫他真的已经很可怜,你在自己学校里一直欺负人家就算了,到外边怎么还这样造谣!”   “欺……欺负?”   宫侑的神色还在一直没反应过来的迷茫中,无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宫治的用词,看起来莫名有种可怜的意味。   “噗……”   宫治赶紧捂住嘴,蹲下身去。   忍住啊死嘴,一定不能发出惊天爆笑!   角名手机的拍照键要被他按出火星子。   咔咔咔的拍照声终于让宫侑清醒,余光中,鸥台每一个人,对,是每一个人都在用谴责的表情看着他。   嗓门很大声的星海光来更是直接道:   “排球是要求所有人一起团结配合才能打出效果的运动,如果一直对队友抱着偏见甚至欺负他人的话,你们是走不远的。”   “……”   宫侑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只手先是指指自己,又指指九宫祈,满脸的意思用几个字概括出来就是:   “我?   “我欺负他?”   然而这在鸥台众人眼里就是他负隅顽抗不肯承认的证明。   光看外表就能看出来是谁欺负谁吧?   九宫祈那细胳臂细腿的,肯定反抗不过宫侑啊!   昼神幸郎语重心长道:   “九宫同学,虽然以我们的立场来说有点无力,但是如果你现在的环境让你并不满意的话,一定要离得远远的比较好。”   先是被说走不远,然后又被说是不好的环境,宫侑指着自己的那根手指慢慢颤抖,越发显得无助:   ”你们搞清楚啊喂!”   他上前迈一步,双手将九宫祈的脸摆正了,将他的表情完整展出来给鸥台众人看:   “这小子的战斗力堪比史前暴龙,我快被他玩死了啊还欺负他?!”   九宫祈脸上是带着笑的,在宫侑眼里是又挑衅又可恶,但是在鸥台众人眼里,则变成了忍让和委屈。   脾气最好的白马芽生已经忍不住了,他站起身,两米多高的身形在此刻显露出了他本就具有的威压:   “请放开九宫同学,不要再对他动手了。”   “……”   宫侑绝望的听着自己的名声在他们一言一语中变得稀碎。   他想再挣扎几下的,但是北信介敲了敲桌子:   “别玩了你们,饭快凉了。”   他看起来一点没把眼前这件事当回事,满脸都是令人熟悉的淡然。   但是宫侑一点都挣扎不起来了。   他气哼哼回到自己座位前,委委屈屈的拿叉子戳盘子里的蛋包饭。   这粒米是九宫祈,碾碎!   这粒米是星海光来,直接挑飞!   还有几个是幸灾乐祸的猪治和角名,更罪加一等!   宫侑决定两个小时不理他们了。   这可是整整两个小时!   一心戳弄米饭的他没注意到,北信介已经静静的凝视了他许久。   “阿侑。”   他的声音如冰如雪:   “不要玩弄食物。”   宫侑一僵,同时听见了宫治毫不掩饰的哼笑声。   还有对面,九宫祈咽下肉丸,朝他眨眨眼睛,口型清晰的在说:   “被骂咯!”   “……”   三个小时,三个小时!   ——   宫侑没想到这三个小时会这么漫长。   高中生们吃饭的速度很快,尤其是鸥台那边的人来得比他们早一些,在宫侑九宫祈吃到一半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清空食物准备走人了。   原本他们什么时候走是他们的事,宫侑一点也不关注的,但是,他们在走之前,有几个性格外向的还跟九宫祈打了招呼才走。   “我们走了,九宫。”   “明天见!”   他们是真的相信了九宫祈的表演,把他当成了被社团核心队员排挤的人,因此很同情他,几乎每个人都是指名道姓的和他道别。   九宫祈本人好像也没想到他随口的两句话会带来这种效果,他从盘子里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饭,懵懂而生疏的回应他们的道别。   “我知道了。”   “明天见。”   声音听得宫侑越来越窝火。   为什么这些人第一次见,九宫祈他就这么和善?   当初他们是花了多少时间,经历了多少事才让他身上的刺少了一些的!   甚至宫治他自从看见九宫祈早饭只有个面包之后,还会故作不经意的给他带点自己做的饭团当早餐。   他们对九宫祈就像养一只小动物一样,极具耐心,才得到了他偶尔能让摸头揉脸的回报。   结果鸥台这些人只是嘴上关心了几句,他就没几根刺了!   宫侑在心里恶狠狠的把不理九宫祈的时间增加到三个半小时。   晚饭过后已经八点多,稻荷崎学生们要回宿舍收拾自己的东西,作为未来要住三天的地方,他们要把床铺收拾好才行。   每个宿舍只有四个床位,抽签决定宿舍,而后可以根据个人意愿进行调换,在来之前,他们已经抽过签,宫侑和九宫祈恰好抽到了一间,当时的他还乐呵呵的开玩笑,让九宫祈睡觉姿势不要太猎奇,否则他一定会拍下来打印好贴在他们排球社里。   结果到了现在……   “换房间,为什么?”   角名不理解。   他和宫治抽到了一个房间,两人本来正在收拾东西。   然后宫侑就推开门走进来了,提出要和角名房间。   角名对睡哪里这种事没什么所谓,问过一句后就爽快的同意了,顺带提醒他:   “你不是和九宫商量好要教他玩游戏吗,这么做他会生气吧。”   宫侑鼓了鼓脸颊:   “我们明天肯定还换回来的,到时候再玩,他要是问你为什么换你就说到了陌生地方,我很不安,一定要先和猪治一起熟悉一下地方才行。”   反正今天肯定不行,他一定要坚守自己的三个小时原则,要不然以后对九宫祈就是毫无底线的退让了!   宫治:“……你恶不恶心。”   角名抱着自己的东西,点点头:   “行吧。”   “阿侑呢?”   九宫祈坐在自己已经被北信介收拾好的床上,仰脸看着角名爬上爬下。   他的上铺,那是宫侑的位置。   角名的声音异常散漫:   “啊,他说刚来第一天不适应地方,要和阿治睡一起才行,所以就和我换房间了。”   “哦。”   九宫祈默默拆掉已经装上的游戏卡带。   ——   第二天,宫侑的闹钟一响,他整个人直接弹射起步。   三个半小时早就过去了,他要找九宫祈玩!   天知道他昨晚忍得有多辛苦,在床上辗转反侧,吵得下铺的宫治忍无可忍差点把他踢死。   新的一天终于来啦!   宫侑哼着歌敲开九宫祈所在宿舍的门。   “祈,出来练球!”   角名把门开得咣当一声,明显带着起床的怨气:   “这才八点,你叫魂呢。”   “他呢他呢?”   宫侑没反驳他,只一味把头往门缝里面塞。   角名松开手腕,打了个哈欠,让他顺利进来,能够看到九宫祈空空如也的床铺。   “他啊。   ——他早早就起了,让北带他去找鸥台的人玩,他们已经走了。”   ————————   我补药早六晚十泡实验室了……我想日更……一场实验毁了我的日六梦[心碎] 第37章 二传   北信介的生物钟一向准时,早上六点半,他睁开眼睛。   在他的床边,一团人形生物正在眼都不眨的盯着他。   纵使是冷静如北信介,也被吓得愣了一瞬。   下一秒,他认出了人形生物是九宫祈。   “想去找小鸟玩?”   北信介下意识的以为是外面会飞的鸟,他坐起来,观察一下外面的天色:没有直接拒绝:   “这一带的树很少,鸟是很难捕捉到的。”   他一本正经的劝九宫祈:   “而且我们能用的手段只有像小孩子那样,用石子把他们从树上砸下来,我认为那样太残忍了。”   为了不吵到其他人,北信介也用低低的声音回答,一口气说完,却见九宫祈正歪着头,有些苦恼的看着他:   “不是那个鸟啦,是这所学校里的人,他们其中有一个的头发看起来就像雪白的羽毛一样,还有他们学校的名字读起来就像海鸥。”   北信介想起来了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星海光来啊。   这好像是九宫祈第一次对主动对某个人有印象,甚至还主动要去找他。   九宫祈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给人一种很好接触的感觉,但直到现在,北信介都认为他的性格其实非常孤僻。   他来稻荷崎第一天的状态就不说了,可以说得上是目中无人,接下来相处的时间里宫侑也是动不动和他起冲突,表面上看起来有宫侑急躁易怒的原因,然而和他相处过后就能懂了。   九宫祈很少把人放进眼里。   如今虽说已经和他们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但九宫祈估计还认不完整个排球社的人,他态度稍微亲近的也只有那么几个而已。   所以,为什么?   北信介不动声色的思考。   星海光来给他留下了什么深刻的印象吗。   一边想着,他一边同意:   “先等我洗漱一下,吃过早饭后我再带你去找他们。”   现在离鸥台的早训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完全来得及。   “嗯!”   九宫祈开心的点头。   鸥台清晨的校园安静极了。   北信介和九宫祈走在一起,轻声问道:   “为什么你突然要去找鸥台的人了,是阿侑他们不好玩吗?”   九宫祈声音清脆:   “不是哦,是因为我昨晚玩了游戏。”   “游戏?”   北信介没理解这和他的理由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耐心的听了下去:   “是角名告诉我的,旅者在新手村学完基本技能后,要主动去别的地方探险寻找宝藏”   “所以我就在想,”九宫祈兴致勃勃的笑起来:   “稻荷崎是我的新手村,现在我要去其他学校探险了!”   “是这样啊。”   能把boss出生地说成新手村,也只有九宫祈了。   北信介侧头想了想,最后弯起眼睛,声音如同涟漪散开。   “那么,祝你武运昌隆,旅者。”   ——   鸥台众人正在热火朝天的早训。   说是众人,但这两天正是假期,加上练习赛安排的时间很宽松,所以这次参加早训的人并不多。   所以当看到门外有姗姗来迟的两个身影,别所千源还以为是自己学校逃了早训但又良心不安跑回来的人,他开玩笑:   “教练刚刚来过了,也发现你们没到场,让你们等会儿去他办公室解释。”   他以为接下来能听到的是两人慌慌忙忙的解释声,然而随着他们越走越近,别所千源尴尬的捂住了下半张脸:   可恶啊,一定会当成了奇怪的人吧!   但是其他人也已经被他吸引了注意,纷纷朝那两人看去。   “早上好呀!”   九宫祈朝他们挥手打招呼,声音朝气开朗。   星海光来飞速认出了他的脸:   ”你是……九宫祈。”   还有他身边的……   星海光来只知道他是稻荷崎的队长,没怎么记得他的名字。   见九宫祈跟他们打招呼,一堆人也礼貌的回复,只是当所有人声音落下,场馆便陷入了安静,大家左看右看,不知道他们只有两人是来干嘛的。   北信介对九宫祈示意:   “就是这里了,去玩吧。”   玩?   他的声音不大,是只对九宫祈一个人说的,但其他人也能听得清楚。   而当他说完之后转身离开,九宫祈好奇的一个一个观察他们之后,鸥台众人终于知道了他们来的目的。   ……所以这种家长送孩子来幼儿园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虽然不太理解,但鸥台众人也并不排斥。   早训很枯燥,九宫祈又是他们脸熟的人物,而且对他还有一个被队友排挤印象在,再加上他还是教练指名道姓的天才,他们对他的好奇只多不少。   鸥台一堆队员很快把九宫祈团团围住。   “你想玩什么?”   星海光来手掌上,排球像精灵一样跳跃,和他本人同样兴奋。   “既然是来排球社的话,那肯定要玩排球,现在来打一场吧!”   “现在?不太行。”   九宫祈摇摇头。   星海光来有点失望:   “为什么,你难道只是想看看吗”   当然不是,因为我才吃过早饭,现在还很撑。   九宫祈回想起北信介强行塞给他的一堆早饭,理由是他很好动,运动量非常大,需要补充必要的营养。   这个理由可以接受,于是星海光来放开了他,大方道:   “那你先随便玩玩吧,等你能运动了我们一定要打一场哦!”   “可以。”   九宫祈像是被放养了一样,整个排球社随便他自由活动,鸥台的人却发现他并没有到处乱逛的意思,反而找了个地方,安静的看起他们训练起来。   他的目光没什么侵略性,是不带恶意的,好奇的观察,然而却笼罩住了每一个人。   昼神幸郎手上动作僵硬几秒:   “是错觉吗,总有种自己被机器扫描的感觉。”   白马芽生拦网都没以往那么得心应手了:   “同感同感。”   好在仅仅只过了一小会儿,九宫祈就开始喊星海光来:   “小鸟!”   星海光来起初并没有意识到他喊的是自己。   他训练的时候极为专注,没有多注意九宫祈,直到一道声音很大的小鸟,还有旁边队友戳了戳他,示意九宫祈是对他喊的。   “我……小鸟?”   星海光来走了过去,神色迷惑,还有种没被人记住名字的不爽。   “我叫星海光来。”   “因为你的头发就像雪白的羽毛一样,还有你的眼睛,非常像小鸟!”   没人会讨厌有人夸自己的特殊,星海光来神色缓了缓,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咳一声:   “这样啊,那你喊我干嘛?”   九宫祈嘴角弯起:   ”我们来玩排球吧。”   星海光来眼睛一亮。   他回头,把在场的人都喊过来:   “我们来打一场吧,各位,有外校的加入!”   只是当所有人再次兴奋的聚集起来,却发现他们人数不够。   在场的人,无论怎么算都凑不齐两个队伍。   白马芽生只苦恼两秒,很快想出了办法:   “那就3v3,怎么样?”   ”我同意!”   “可以。”   比起亲自上场打,有几个人更想观察九宫祈打球是什么样子的。   人选很快确定好,只是当介绍起位置时,九宫祈犹豫了几秒。   他先蹲下身摸了摸这个体育馆的地板。   比稻荷崎排球社的要软一些。   不妙啊。   如果把别人学校的地板打烂了,小信应该会很苦恼吧。   其他人愣愣的看着他的动作,见他摸完地板,站起身,像是放弃了什么一样,眉毛耷拉了一下,接着平淡道:   ”我的位置啊,是二传。”   ——————   宫侑的反应像是被雷劈了。   就连昨天他被陷害自己平时欺负九宫祈,他都没这么心神俱震。   ”他,主动去找别的人玩了?”   九宫祈人生字典里还有“主动”这个词?   除了北信介,他对谁主动过!   哦,还有角名,但是任谁都能看出来那更像在把角名当感兴趣的玩具一样蹂躏,喜欢看他维持不住面瘫,露出心累又无奈的表情啊!   那群海鸥到底有哪里吸引他了,他不是自己说的对小鸟没有兴趣吗!   宫侑转身回自己宿舍,一把薅住正在眯着眼刷牙的宫治,脸色凝重:   “祈他去找别人玩了。”   “哦。”宫治不为所动:   “还不是你自己作的。”   宫侑抱头:   “难道我就不能生气了吗,我也很委屈啊!”   宫治呵呵:   “那你现在继续生气呗,急什么。”   宫侑神色不定的盯了他半晌,拿起他放在桌子上的刷牙杯。   ”喂,你要干什咕噜噜噜噜……!”   宫治还没来得及反应,宫侑一只手抢走了他的牙刷扔到一旁,另一只手箍住他的头,举起牙杯就往他嘴里灌:   “快漱口,跟我一起去把他抢回来!”   “去死吧你!”   宫侑宫治双双顶着阴沉暴躁的脸色敲开了角名宿舍的门。   “你们又要搞什么。”   前脚送走宫侑,想抓住时间睡个回笼觉的角名不耐烦了。   “你知道祈去哪了吗?”   角名声音冷淡:   “不知道,出去,我要睡觉。”   宫侑怀疑的观察他:   “话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困,平时虽然懒但也不困啊,是不是夜里偷偷干坏事了?”   角名快把门板掀到他脸上:   “你猜昨天陪他玩了一整夜游戏的人是谁。”   他在十点的时候借口再继续玩下去熬夜的话北信介肯定会生气,结果躺下后,睡到凌晨一点,他被九宫祈硬生生摇醒。   那可是凌晨一点啊,鸡都在梦乡。   而后玩到五六点的时候他实在撑不住了,九宫祈竟然还能在几乎通宵的情况下找北信介给他带路出去玩。   这人的精力,恐怖如斯。   宫侑呵呵:   “不想玩直接拒绝他不就好了,还不是你纵容着他。”   角名不说话了。   宫侑还想说些什么,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冽的嗓音:   “阿侑,阿治。”   宫侑宫治双双一僵。   他俩同时投降一样举手:   “我们什么都没干!”   “……”   北信介无语的看向角名。   ”他们问我九宫去哪了。”   “是他,他!”   宫治食指指向宫侑,坚决的把自己撇开。   “他在鸥台的排球体育馆。”   ——   宫侑声音愤愤:   “这是练习赛吧,我们和鸥台是敌人吧,他竟然主动跑鸟窝里了!”   他偏头,朝身边的两人寻求认同:   “是吧?”   宫治角名双双面无表情,没给他一个眼神。   宫治强行被宫侑拉过来,为了不只让自己一个人痛苦,他又联合宫侑把角名也拉上路了。   现在三人形成了一种你恨我我恨你我们又都恨宫侑的奇妙状态。   没人理的宫侑依旧起劲:   “话说如果他们看到祈的天赋,非要把他挖走怎么办,他本人好像对这个学校很感兴趣啊?”   “而且这可是第一次练习赛,我们还没跟他配合大放异彩呢,他竟然跑去扣别人的球了!”   宫治角名麻木的听他一路激情的絮絮叨叨。   直到走到排球社门前。   宫侑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里面一道声音清晰的传到三人耳边。   ”我的位置啊,是二传哦。”   ————————   明天就能恢复日更啦[奶茶] 第38章 测试   三人眉头一跳。   宫侑的已经不能说是一跳了,那是抽搐才对。   九宫祈就算天赋惊人,在他上场打排球之前那也看了一会儿规律,稍微学习了一会儿。   可传球他还一次都没练习过,一次都没有!   宫侑迅速推开了门。   “祈!”   九宫祈摩挲球面的动作一顿。   他看着神情急切的宫侑,一言不发。   星海光来也看到了他们三人,排球当然人越多越好玩,有了宫侑他们,两个队伍就要凑齐了,他当即眼睛一亮:   “要不让他们三个也一起,我们来场正式的!”   没人说话。   昼神幸郎悄悄戳了戳他:   “他们氛围不对吧,好像是吵架了。”   星海光来迟钝的意识到好像是这样。   话说宫侑刚是在跟九宫祈打招呼吧,但是九宫祈好像到现在还没说一句话。   其他人也慢慢察觉到了不对,于是本就因为人少没有多热闹的排球部更加凝滞。   然后宫侑就走到了九宫祈身前。   他举手:   “让我们也加入吧,正好离正式练习赛还有段时间,就当提前热身了。”   九宫祈眼都不眨。   “不要。”   宫侑:“……”   宫治:“……生气了吧?”   角名:“生气了呢。”   宫侑郁郁的叹了口气:   “昨天放你鸽子是我不对。”   像是没想到他会主动承认错误,九宫祈稍稍睁大眼睛。   “道歉了也不行,这是我找到的新乐园,才不要让阿侑加入。”   “嘁。”   宫侑以一种在宫治看来是灰溜溜的姿态回来了。   想了想他的性格,这样脆利落拒绝后肯定会大吵大闹的,宫治正要开口嘲讽,却见宫侑脸上半点没有不悦,反而带了一种奇异的笑意。   宫治角名:“……”   他们双双站得离他远了些。   “干嘛啊你们!”   宫侑没好气道:“一副我是变态的样子。”   宫治确信:“你竟然还有自知之明。”   角名很好奇:“你不是因为位置马上不保,才急着去找他的吗,怎么还能笑出来?”   宫侑缓缓转头看他:   “你们对我是多没信心啊,好像他一旦开始练二传我就要下场了一样!”   宫治角名不再说话,但表情只有一个意思:   难道不是吗?   宫侑:喂。   他解释道:“3V3人越少越能看出每个人的基本功,这你们也知道的吧。”   “所以呢?”   “而他从没练过二传,这又是他在外校第一次打球。”   角名意识到了他话中的意思,越想越不敢置信:   “所以你是怕他打不好丢脸?”   角名越来越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宫侑是这么温柔的人?九宫祈丢脸难道他不是第一个哈哈大笑的人吗?   宫治已经把宫侑看透:   “说来说去不就是担心他,猪侑已经变成妈妈的形状了。”   “想太多了吧你们!”   宫侑急切的反驳,但怎么看怎么像恼羞成怒:   “二传和攻手的荣辱是系在一起的,那小子丢脸不就等于是我丢脸吗,而且等会儿的练习赛还要用到他,他要是心情不好不肯好好打了怎么办!”   角名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阿侑,你空空如也的大脑里竟然考虑了这么多……”   宫治满脸关心:“累坏了吧,我这里有糖,要不要吃下去补一补。”   “……”   宫侑此刻无限的羡慕起九宫祈,如果他有那样的战斗力多好,这会儿就能干脆利落把这两人打死了。   眼看宫侑胸口起伏越来越大,马上憋不住了想爆发,角名转移话题:   “那你都这么担心了,还回来干嘛?”   宫侑果然转移了注意力。   他想起九宫祈说的话,脸上再次绽开了奇异的,迷幻般的笑容。   他眯起眼睛:   “因为,他说这里是他的新乐园呢,那就随便他玩吧。”   ————   九宫祈说自己是二传也是心血来潮。   起初只是不想在只是来找别人玩的情况下破坏场地,所以他随便想了个相对熟悉点的位置。   但是当他真接起球,这次不能再只是随心所欲扣下去就好时,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宫侑的托球确实很厉害,那是需要大量练习才能有的成果。   排球接触手的时间只有短短零点二秒,九宫祈需要在这零点二秒之内看清楚攻手和自己的距离,然后卡准攻手起跳的时机,将球精准的托过去。   老实说这对他来说不算很难,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达到了恐怖的地步,排球在什么样的力道下能打出多远的距离,手腕的角度能让球产生什么样的偏移,这是宫侑在教他发球时就讲过的东西。   只是,传球,是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进行下去的。   3v3,九宫祈这边分别是白马芽生和别所千源,而网对面的三人,是星海光来,昼神幸郎和诹访爱吉。   和不论是二传的托球,星海光来的起跳,还有副攻的拦网都配合得流畅,默契,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的三人相比,九宫祈这边的配合就像是老旧的生锈的机器一样卡顿僵硬。   他的传球没有什么失误,技术上的手型,击球点,他把握的相当好,意识上的观察能力,他也能注意到队友和对手的位置,网对面的防守情况,找出最佳的传球路线。   但是,攻手白马芽生就是觉得怎么扣怎么痛苦。   从最开始,他就有种自己像一块磨刀石,九宫祈在用他测试些什么的感觉。   而且,是他的错觉吗,九宫祈给他传的球好像越来越高了。   就像现在的这枚球,比刚才那个又高了一点,但凡换个脾气差点的攻手肯定就随便这球飞跑了,但白马芽生还是思考了几秒,随后迅速朝右挪去。   看准自己的打点,起跳,挥臂!   ——啊,被拦下了。   昼神幸郎不负他的声名,轻而易举的拦住。   不光拦下,他还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感觉在打超简单模式的球哎,怎么回事你白马同学,扣球路线非常清晰哦。”   白马芽生:“。”   进入状态的昼神真的好恐怖。   但是谁都知道,这球被拦其实不是白马芽生的问题。   星海光来更是直接:“九宫你好像是新手中的新手啊,老实说你的传球水平就像是初学者一样。”   他还有一句更狠的没说,但这也是萦绕在大家心头的话。   这就是教练说的超级天才吗,怎么感觉有点失望……   九宫祈漫不经心点头:   “不好意思啦,但是接下来麻烦也按我的指令行动吧,白马同学~”   ————   场下,宫侑沉沉的笑出声:   “什么啊,这不是比我还过分吗,我都有点同情白马芽生了。”   宫治无语的要死:   “你俩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而且他这一套完全是跟你学的吧。”   ——先是一步一步试探,摸透攻手的极限,然后用逼迫般的传球,让攻手发挥出最大的能力。   九宫祈现在对白马芽生就是这这么做的。   只不过他终归是二传新手,没有宫侑那么不动声色,让白马芽生本人察觉到了。   最后那球应该不是他的极限,算是他对九宫祈小小的反抗。   但是接下来,九宫祈就容不得他反抗了。   ————   别所千源的接球很顺畅,毕竟他和星海光来配合练习已有一段时间,对他的打点和扣球习惯都有了解,只是接球之后……   他一传的动作破天荒的犹豫了一些。   摇摆犹豫是排球中的大忌,别所千源顿了一顿,排球在手上停留的时间已经超过了零点二秒,不过这次毕竟不算正式比赛,没有裁判吹违规口哨,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的盯着他的动作,猜测他下一步会将球传给谁。   估计也会是九宫祈吧?   但是九宫祈发挥一般般的样子……   然而,正当所有人这么想着的时候,别所千源猛地将球朝白马芽生托去!   白马芽生有些意外,但他随时都做好着准备,这一球他不至于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处理,再加上这个一传接扣球让对面猝不及防:   “啪——!”   排球重重的砸在对面场地上。   “哈!”   星海光来兴奋的笑起来:   “这才是排球该有的样子嘛!”   扣球成功是很爽的事,然而白马芽生搓了搓发麻的掌心,竟然有点不敢去看九宫祈那稚嫩的面容。   ——他在幽幽的盯着自己。   “这个传球很棒吧!”   别所千源伸出双手和他击掌,清脆的一响后,他转而朝向九宫祈:   ”来击掌吧,九宫同学!”   九宫祈没有伸出手:   “可是,这一球并没有我的贡献啊,应该不需要和我庆祝吧。”   “哪里没有啦。”   别所千源牵过他的手腕,顽强的和他软绵绵的掌心碰了碰:   “因为大家都在关注你所以这球才能扣得这么顺利的!”   九宫祈饶有兴味的弯起眼睛:“是这样吗?”   但接下来,他不会再让这种“顺利”出现了哦。   ——   黑须法宗正和艾隆一起走在去体育馆的路上。   在他们身后,尾白阿兰,银岛结,北信介以及其他稻荷崎排球社的成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练习赛还有半小时开始,他们要去体育馆会和了。   只是黑须法宗正在心里默默擦汗。   听北信介说,九宫祈主动找鸥台那群孩子玩了,而宫侑他们也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黑须法宗满心都是:   希望鸥台人没事。   艾隆还在微笑着和他聊天,黑须法宗在心里虔诚祈祷九宫祈别这么快发力,这练习赛还没开始,他先把场地打烂了真的会很难办。   体育馆的门近在眼前,黑须法宗已经开始思考有什么地方能作为备选。   艾隆推开门,黑须法宗先是扫视了一眼,看见宫侑宫治角名三人相安无事坐在墙边专注的看着场内,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对,九宫祈不在他们之间……?   他看向球场,发现九宫祈正在打球时,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   然而,随着九宫祈的下一步动作,黑须法宗缓缓瞪大眼睛。   ————————   [猫爪][猫爪][猫爪] 第39章 戏耍   在那一球之后大部分人心里想的都是,九宫祈的发挥并没有令人惊艳,还导致了接球的别所千源没有把球传给他,虽说时战术上优先的选择,但也代表了一定程度上的对他的不认可,他会不会因此消极一点。   别所千源刚才坚持和他击掌也是因为这样,他不希望自己的行为会让这个小二传不舒服。   但是九宫祈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异样。   难以说清他是表情管理太好,还是心理素质异常强大,他的眼角到此刻还是微微弯折的,形成了一种个人特质非常鲜明的,柔软的笑意。   白马芽生提起来的那口气稍微散去了点。   九宫同学无论怎么看都和他的样貌非常契合,是性格非常好的类型!   刚才那些传球给他的异样感,还有在他的扣球之后不小心看到的那个幽幽的眼神,应该是错觉吧,错觉。   十分钟之后。   ——错觉个屁啊,刚才草率下判断的他能不能给现在的他道歉!   白马芽生终于知道在最开始的那些传球中,怎么也挥之不去的滞涩感是从哪来的了。   九宫祈是真的在测试他。   甚至测试都是温和的说法,那分明是人类买回来新工具之后的调试!   ——————   3v3的人数较少,所以流程会相对简单一些,基本都是在一传二传扣球之间轮回,如果机会得当的话,还会像刚刚那样直接一传接扣球。   在那一球过后,白马芽生有些担心他们三个的未来还能怎么得分。   刚才的得分也是打了星海昼神他们一个出其不意,可是在之后,他们就不会大意了,会分出来两个人死死的盯着他。   白马芽生在心里微微苦笑。   星海那边三个人里有两个都是他们队伍的顶尖战力,除了昼神稳定的拦网之外,星海的扣球简直像一柄尖刀一样充满攻击力。   诹访爱吉又一次将球送到合适的位置,他们这次是要一鼓作气,彻底让九宫祈三人陷入绝境。   望着起跳时简直是飞起来的星海光来,别所千源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对手也太难办了吧光来!”   九宫祈的眼睛像一块清透的水晶,遥遥映出那道飞跃在半空的身影。   他听见了自己鼓励队友的声音,很轻盈,又带着难言的压迫:   “你一定能碰到这球的,对吧?”   “……我尽量。”   别所千源迎上星海光来自信张扬的笑脸。   “one touch!”   不对,失误了!   他的拦网高度不够,仅仅只是用指尖触碰到了排球一瞬而已,完全没能减缓它的威势,反而还被当做了跳板,排球竟然变了一点方向,不再是最开始从星海手中飞来那样落点分明……!   完蛋!   排球被他的手影响到飞行轨迹了!   别所千源顾不得自己灼痛的指尖,急急朝后看去,在看到排球高高朝界外飞去,而九宫祈距离它起码还有三米的距离时,整颗心变成石头狠狠下坠。   这次是他的错。   别所千源已经转过了头,不再看那枚注定能让星海光来他们得分的球吗,心里已经在思考下一球该怎么拦。   欸?   星海的表情怎么变了?   从势在必得的自信变成了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惊讶,连眼睛都瞪圆了,就连在球场一向沉稳的昼神都露出了相当震撼的神情。   别所千源没能思考出为什么,因为在他的视野右方,眼角余光里,白马芽生已经高高的跳了起来。   两米多的身高赋予他的绝对力量被灌注在了排球之上——   “嘭——!!”   每一个人,都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脸的朝向是面前的拦网,然而眼睛却慢慢滑动着看向那个炮弹一样砸在场地里的排球。   为什么,白马芽生会在那里出现?   ————   角名缓了缓因为看得过于专注很久没动一下,这会儿已经酸疼的脖颈。   “虽然早就知道他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非常惊人,但是这也太离谱了吧。”   而且这个传球还不仅仅只考验了反应和爆发,九宫祈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稳稳接住球之后,竟然能算出避开拦网的路线,准确传给离他那么远的白马芽生。   宫治缓缓吐了口气:   “真正的,全能天才啊。”   这可是九宫祈第一次作为二传上场。   宫侑肯定爽翻了吧!   全能天才的第一步,发球是他亲手教的,扣出的球是他传的,甚至连现在九宫祈的传球,都有了他的影子。   宫治不用看都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死出。   “哼哼哈哈哈……”   笑得好变态。   又露出了第一次看见九宫祈扣球的表情啊。   ————   白马芽生知道星海光来他们正在瞪视自己,他们每一个人都无比好奇自己是怎么出现在那里,又成功把球扣下的。   但是他完全顾不得解答他们的疑惑。   没人能知道他心里的惊涛骇浪,此刻,他看向九宫祈的眼神可以说得上是骇然。   他没有宫侑他们那样的上帝视角,全部的注意力都要放在场内的球和人身上,刚刚那球其实连他也已经放弃了。   救不回来的。   理智是这样说的,但是身为排球运动员的素养又让他关注它,没有转移视线。   然后他就看到了九宫祈是怎样将那样的球接下。   那个速度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但他没时间去处理情绪。   自己所站的位置,网前正有昼神幸郎和诹访爱吉联手的拦网,不管是他从哪个方向扣下,他们都能一起牢牢将球拦住。   除非他迅速朝右拉开他能达到的最大距离……!   一股说不清的力量驱动着他朝右全速奔跑。   而后,用他最大的力气起跳,要很高很高才行,高得就像星海那样……   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供他去思考,他要做的只是奔跑,起跳,这是他目前唯一一个能绕过拦网的手段!   如果不能成功呢,扣不到球呢?   白马芽生没有去想。   只是他知道,作为攻手,自己只有这样才能问心无愧。   ——然后球就出现了。   仿佛是从童话书里飞来的满足他心愿的精灵,排球就这样出现在了他掌中。   甚至不需要他主动去寻找位置,攻手梦寐以求的,带着适中弹性的柔软皮革质感,就这样精准的卡在了他手上。   然后,顺应本能——!   “后排传球……负节奏?”   诹访爱吉目光缓缓在白马芽生和九宫祈两人之间游移,像在看两头怪物。   “你们两个,背着我们特训配合了?”   白马芽生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这样巧妙的,可能在他排球生涯中唯一一次的球,竟然是和一个新人二传在第一场中打出来的?   星海光来和他同为主攻,当然也知道这种球最大功臣是谁。   他看着九宫祈,这一次,开始有点理解那个称号了。   超级天才……   九宫祈没关注他们都在想什么。   只是在这一刻,他好像突破了一点点桎梏。   说是桎梏但也不算。   他的排球之路太顺畅了,顺畅到他不需要认真对待也能做的很好,所以他以往对它虽然有点上心,但也并没有达到苦练的地步。   就像孩童玩格子棋游戏那样,对每条规则和每个步骤仅仅只是了解之后,就开始尝试感受其中的乐趣。   排球在他手上化作武器被成功扣出之后,众人的反应,得分的轻易,这些都是他获得的乐趣。   于是他在稻荷崎就仅止于此。   排球,不是只要扣出去就行了吗?   往常他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   他好像开始了解,宫侑从排球中获得的乐趣了。   面对白马芽生有些呆愣的脸,九宫祈的笑容越来越大,那双灿金的双眸弯出可爱的弧度:   “我已经知道该怎么使用你了哦,白马君~”   “……”   别所千源彻底沦为了接球工具。   不,这么说有点太严格了,他连接球工具都算不上,最多算是触球工具。   只要他能处理好球的第一步,不管有多么粗糙,九宫祈总能传出足以让白马芽生扣球得分的弧度。   而白马芽生,一个两米多高的壮汉,现在气喘吁吁。   他的对面,「不动的昼神」现在是真的不想动了。   拦网?没用的。   九宫祈的传球角度一个比一个刁钻,把拦网溜得像狗一样。   快攻和第一节奏轮番上阵,他们永远猜测不到白马芽生扣球的点位在哪。   星海光来已经气炸了,但是昼神幸郎现在没有精力去安抚他,满心只有对白马芽生的同情。   他简直是被九宫祈赶着满场跑。   每个球传的位置都卡在他的极限,逼迫着他每一个扣球都要拼尽全力,让他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以往的大场比赛,五局打满他都没这么累过。   计分板上的数字,已经来到了24比21   快了,快了——   白马芽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只要再拿下最后一分,这场漫长的折磨就结束了!   六个人里只有九宫祈一个是笑着的,他看起来就像个逛游乐园的孩子一样愉快,他们终于知道,他在上场前为什么说这里是他找到的新乐园。   最后一球被别所千源发出,昼神幸郎接下又传给星海光来。   仿佛是要发泄屡屡被戏耍的怒意,星海光来这一球扣得狠极了,他像曾经千百次那样,挥动手臂!   只是,这一球,星海光来是朝九宫祈扣去的!   别所千源傻眼。   这怎么办,九宫祈好像接球不怎么行吧他很少接球,就算接到了他会怎么办是直接传给白马同学吗可是昼神他已经对白马虎视眈眈了,表明了这次死也要把他拦下……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想来想去不知道怎么处理。   怔愣间,他本能朝九宫祈看去,却见他笑着对自己比了个口型:   “……!”   排球被送到了别所千源手上。   然后,他甚至没有起跳。只是轻轻抬手,排球以一个温柔圆融的弧度,落到了对面场地上。   “……”   所有人都沉默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九宫祈!!!”   星海光来气到抱着头乱蹦。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着白马芽生,他就偏偏把球传给了别所千源!   还是那样平静的弧度,再也没有之前的激烈与大开大合。   别所千源将那球打出了二次球的模样!   于是被戏耍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25比21。   九宫祈的发挥从别所千源那个一传扣球后开始,又以他一传后让别所千源扣结束。   星海光来从没打过这么憋屈的球,他正想大踏步走到九宫祈面前要求再来一球,周围的动静吓了他一跳。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开始,体育馆里突然传来了鼓掌声。   定睛一看:   稻荷崎的教练?   稻荷崎的队员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全到了,此刻正站在他们打球的场地周围,以他们的教练黑须法宗为起点,噼里啪啦鼓起掌来。   其他鸥台的队员不知道该不该跟着,左右看看还是选择从众。   掌声越来越大,其中还夹着清清楚楚的呼喊声:   “太棒了祈,不愧是我教的!”   “九宫干得漂亮——!”   稻荷崎的教练估计已经看了不短时间,将九宫祈的表现看得清清楚楚,他快速走到九宫祈面前,温和微笑:   “你又给了我们惊喜!”   九宫祈什么反应先不说,鸥台的人,看得是一脸茫然。   稻荷崎不是有名的优胜劣汰丛林法则吗?   什么时候开始鼓励式溺爱教育了???   虽说九宫祈今天这个表现确实被怎么表扬都没错。   “真是不得了啊,现在你们不仅有了宫侑,又有了如此天赋的二传。”   艾隆毫不遮掩的面露羡慕。   “二传?”   黑须法宗重复了一遍他的用词,依旧是微笑。   他的回应有点怪,同时昼神幸郎还注意到了,稻荷崎并不是所有人脸上都是高兴庆祝的,还有人是明显迷茫惊讶的样子。   ……迷茫,为什么?   他还没思考出结果,星海光来大踏步走到了九宫祈面前。   “练习赛,你和宫侑是谁上场,我要再和你正式打一场!”   九宫祈还没说话,宫侑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摸了过来,他揽过九宫祈的肩膀,食指对着星海光来摇啊摇,居高临下看着他,笑容意味深长:   “并不是选择题哦,我们是一定会一起上场的。”   ————————   今天写长了点,大家应该不会卡得那么难受了吧(自信)(挺胸) 第40章 预测   “什么意思,你们要同时上场两个二传?!”   星海光来瞪大眼睛,百思不得其解。   “还是说这是你们等会儿要用的战术?”   鸥台的其他人也听到宫侑的话了,都是越想越迷茫。   好像,规则确实允许两名二传同时上场的。   但是他们这不就把战术提前透露出来了?   星海光来两手叉腰:   “现在练习赛还没开始,你这样说算是泄密吧,等输了后不要说我们胜之不武!”   “泄密……战术?”   九宫祈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他朝星海光来挥手,看起来单纯极了:   “我们没有双二传这种战术啦,我其实是主……唔。”   还没说完,宫侑单手捂住他的嘴。   “嘘——”   面对九宫祈的挑眉,宫侑条件反射肉痛了一下,但是为了等会儿看乐子,他坚强的忍住了,揽过九宫祈背对众人,两人就像说悄悄话那样:   “你不想等会儿上场后看他们知道你位置后露出什么表情吗?”   九宫祈不解:   “难道我现在看起来不像主攻吗?”   宫侑沉默了,他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主攻那些人,牛岛若利桐生八之类的快把凶悍刻脸上的就不说了,就是近处的星海光来,一言一行也能看出来攻击性。   虽然他知道他的本性,但是光看最表面的脸和气质,九宫祈哪里跟“凶”这个字沾边了??   然而他也不能露出怀疑的表情,要不然九宫祈不会放过他的。   宫侑斟酌了半晌,说出自以为完美的回复:   “因为你自己都说过打的位置是二传了嘛,打排球的人都很单纯的,只会对你的话深信不疑,而且二传打得确实不错,虽然还有初学者的影子但也能看出来是练过的,真实性就更高了……”   一句话绞尽脑汁,比写国文的阅读题还要累,宫侑正想着这样说够不够,能不能让九宫祈相信,就去看他的表情。   ……欣赏?   ……九宫祈在欣赏他费尽心思想回答的样子?   见他看过来了,他不紧不慢调整表情,好像是相信了他的话: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点头过后,九宫祈朝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不过阿侑竟然喜欢看别人失态的表情,真是太恶趣味了。   我才——”   宫侑闭眼,深呼吸。   牙根好痒,不行,要忍住,不能动手……   “想过要这么干。”   理智的那根弦断了。   宫侑的咆哮声响彻整个鸥台的体育馆:   “啊啊啊啊啊啊啊九宫祈!!!”   连稻荷崎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过去,不明白他们只是去说个悄悄话,宫侑怎么突然就疯了。   反倒是外校的星海光来露出了理解且同情的神色。   “和我刚才的反应一样呢,不怪他,那小子有时候是挺气人的。”   “那小子?”   昼神幸郎露出八颗牙标准笑容:   “前后辈制度真是好啊,连小光来都能喊别人‘小子’了。”   “……”   理智的弦又断一根。   在星海光来追杀昼神幸郎的背景音中,阿兰心累的声音像在叹息:   “我们这是在哪里,不是在鸥台吗,为什么还和稻荷崎一样吵……”   角名熟练的戴上耳塞。   鸥台那边的人完全没要管的样子,都在嘻嘻哈哈的开玩笑,他们的教练看到星海和昼神你追我赶,一脸的:“你们这么有活力真好啊。”   而稻荷崎这边更不需要黑须法宗出手。   “阿侑,祈。”   北信介抱臂环胸的姿态在阿兰眼里像天神下凡。   一句话制住两个问题儿童后,北信介看看时间。   “集合——”   黑须法宗气定神闲的坐在观战椅上。   “很能干吧,我们队长?”   艾隆唏嘘且羡慕:   “你们这一个接一个的人才到底是从哪来的?”   而后,他看着自家也集合准备的队员们,自信一笑:   “不过我们也不差!”   ——   集合后,北信介宣布等会儿的站位和人选。   “一号位宫侑。”   宫侑懒洋洋举手。   “二号位九宫祈。”   “我准备好咯!”   “三号位角名伦太郎。”   ”收到。”   “四号位宫治。”   “知道了。”   “五号和六号分别是尾白阿兰和大耳练,自由人赤木路成随时准备。”   “为什么轮到我们就没有郑重的宣布了啊!!”   鸥台正在商量战术。   “他们那边肯定是那个了吧,既然两个二传同时上场,一定是四二配备了。”   四二配备指的是上场四名攻手,两个主攻和两个副攻,剩余两个位置就是二传。   每轮前后排都保证有一个二传和两名攻手,能最大限度的发挥球队的进攻力量。   白马芽生光是想想就觉得痛苦。   九宫祈的威力他刚刚才体会过,他很清楚的知道这样的人作为对手有多恐怖,就看刚才的那场,昼神脸都黑了。   而宫侑的难搞程度只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稻荷崎竟然要把他们全安排上,两个诡异莫测的二传,配备阿兰角名那样的队友,白马芽生不敢想这场练习赛会有多么折磨。   “为什么一场练习赛打出了春高决赛的感觉……”   “不要这么消极啊白马。”   昼神幸郎伸了个懒腰:   “这可是我和光来一雪前耻的好机会。”   在他身边,星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不远处的九宫祈,他眼中,斗志熊熊燃烧。   ——   稻荷崎的站位完全符合鸥台的预料,前后两排各有一名二传,他们只没猜到宫侑和九宫祈谁才是前排的那个。   现在确定了,九宫祈是前排二号位,然而巧合的的是。他和星海光来竟然是直直的面对对方的。   星海光来被安排在了四号位,这个无论是强攻还是防守两个方面都要发挥出极大作用的位置,隔着球网,他看着九宫祈的脸。   九宫祈如果防守,他就突破。   九宫祈如果进攻,他就阻拦。   星海光来排球打了很多年,已经很少有这种幼稚的不服气的,单纯想和某个人一较高下的心态了。   九宫祈也发现了他的眼神。   目光越过球网,他歪歪头,声音带着疑惑: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呢,小鸟?”   星海光来额头一阵狂跳。   他正要说话,裁判一声哨响。   宫侑发球。   宫侑是全国高中顶尖的发球手,最为人称道的除了二传就是他的发球,昨天那一场从他们手里光凭发球就拿了不少分。   所以现在,他挪开了一直盯着九宫祈的目光。   宫侑一秒一秒数着时间。   这是他惯用的招数,发球前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尤其是在他本身的威名恐吓下,对面队伍全心全意防守,猜不透他在什么时候将那枚炮弹扔过来,会比他本人还要焦躁于时间流逝。   但是今天这招好像没什么用哎。   网对面的人脸色一张比一张沉稳,情绪最为外露的星海光来神色都是沉肃的,明明昨天还没这样。   一定是因为祈那家伙吧。   宫侑脑袋里想了一堆有的没的,卡着极限的最后一秒,将球扔出,起跳——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绷出了完美的弧度!   手臂挥速过快,在这一瞬间几乎产生了残影,极度沉重而暴烈的力量被倾注在排球之上!   “砰——!!!!!”   发球得分!   鸥台的自由人上林鲸一郎几乎要被砸翻。   宫侑的发球傲慢之极,排球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他也明明看清楚路线和落点了,但是手臂碰到那球后,却完全控制不了它转折的方向,让它像一束光一样直直的朝后折射出去了。   “可恶……!”   诹访爱吉出声安慰他。   “别在意,这可是宫侑的发球。”   九宫祈单手撑在额头上眺望那球的去向:   “阿侑好像也这样砸过我,但是我当时只有手臂动了一下,原来这球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就站在他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的角名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九宫的比他们那些特意想出来激怒对面的垃圾话厉害多了,仅仅一句,对面起码三个人的脸都扭曲了。   偏偏宫侑这时候像是和九宫祈同频了一样。   他手持着下一球,依旧在等那几秒过去,就连这短短的时间都能挑衅。   他手指明确的指了指九宫,声音大得足以让鸥台所有人听到:   “看到二号位那个小小的九宫同学了吗,他面对我的大力跳发可是动都没动一下哦,你们的自由人……”   他笑了一下:   “不太行啊。”   在鸥台所有人额头上蹦起青筋的那一刻,宫侑起跳。   又是一次大力跳发,又是瞄准了自由人上林鲸一郎!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那句激出了火气,这次上林鲸一郎底盘很稳,在那球砸到自己身上的那半秒,伸出手臂,狠狠向前!   排球被弹回了稻荷崎场地。   九宫祈回头看,身后北信介的目光也犹如实质,宫侑身体一僵。   他再也不敢造次,迅速回到场内。   “chance ball——”   阿兰抬头高喊。   球飞到了后排,他稳稳的接住。   其余五人跟着这球调整站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鹰紧紧盯着猎物,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动作。   鸥台的队员们已经张开了三人的拦网阵型。   他们在讨论稻荷崎战术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该怎么打,虽然白马芽生当时表现得愁眉苦脸很消极,但那更像是一种赛前的表演。   鸥台其实是一支非常擅长对付高攻击性对手的队伍。   稳定的昼神,身高两米多在拦网上有得天独厚优势的白马芽生,再加上灵活补充的星海光来,他们的拦网如同参天大树的枝干,能将攻手的扣球迷失其中。   他们的目光也跟着那球,猜测它下一步要被传到哪里。   前排的九宫祈?   如果是九宫祈的话,他接下来只能传给左边的两人,那里有昼神和白马盯着,而且这么短的距离只能传个短平快,威力不足以冲破拦网。   星海光来一瞬间脑子里已经思考过了无数的可能性。   果然,阿兰将球传到了后排的宫侑手中。   前排这三人已经没时间拉开距离,如果不想这个扣球被轻松拦下的话,宫侑的选择只会是和他同为后排的大耳练,大耳练的位置同样不怎么好,他最优先的选择估计是让大耳练收住力气,这球在被拦回弹时能够稳定接住调整下一次进攻。   昼神幸郎和星海光来作出同样判断。   “一触就行!”   他们拦网的三人正要放松手臂,不把这球拦死,然而,手指软下的那一瞬间,网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高高跃起的身影!   “注意安全啊,小鸟们。”   九宫祈对他们微笑。   ————————   写比赛的我简直就是个绝望的文盲,打字五分钟查资料两小时[合十][合十][合十] 第41章 好球   星海光来心中骤然一股不妙的预感。   这个起跳高度,不会是调整球……!   “一、二……”   目光看准排球飞到最高点,网前的三人同时起跳!”   他们三人拦网可是都已经在等着这球的了啊,就这样也要强行暴扣吗,宫侑的传球什么时候这么随便了?   昼神幸郎是这么想的。   他们三人和曾经千百次那样,熟练的撑开能够让攻手陷入绝望的拦网。   为了盯紧球的位置,他一般只看着球,扣球的人在他眼里从来只是个击球工具。   然而这次排球的状态和他见过无数次的不一样,在碰到九宫祈手掌的一瞬间,它表面细密规律的纹路竟然产生了明显的扭曲!   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静止。   而后——   “轰隆——!!!”   九宫祈手掌触球产生的声音宛若惊雷。   拦网的核心昼神幸郎只感觉自己的上半身被一个巨大的铁锤狠狠击中,每一块骨骼都在这一刻承受了巨大的力道,他的双臂与其说是拦着这球,其实更像被它强行撞上!   他的两臂直接不由自主的朝两边分散,违背主人意志的想要赶紧放这球离去。   星海光来和白马芽生本就连带着受到这球的余波冲击,又这样被他影响,伸长的双臂再也维持不住原样!   三人的拦网,一座城墙,轰然倒塌。   甚至这样都没结束!   九宫祈这个扣球高度不够,在将拦网轰碎之后,并没有直直钉在地板上,而是继续朝后排飞去,自由人上林鲸一郎在看见前排拦网发生了什么后还没来得及震惊,在那球朝自己飞来时,依旧忠诚的履行职责,想要接住它……   “嘭——!!!”   他直接被撞到朝后翻到了地板上!   而那球在硬生生突破两道防线之后,终于稍减了威势,带出一点弧度弹到场地之外。   “……”   鸥台全场寂静。   昼神幸郎三人动了动自己痛到麻木的手臂,愣愣的回头朝那颗仍在地上跳动的球看去。   这……是什么?   让他们意识回笼的是宫侑嚣张的大笑声。   “终于——我早就想看其他学校的人体验过祈的扣球后会露出的表情了!”   九宫祈抬起双手,和离他最近的角名击掌:   “lucky,一箭双雕~”   角名细长的双眼扫过三人,不紧不慢道:   “不,是四雕。”   忽略宫侑“明明是我给你传的球为什么找角名击掌啊”的声音,九宫祈偏过头,目光终于放在了星海光来他们身上,眼眸微弯: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注意安全了吧,小鸟。”   ————   鸥台的教练艾隆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扫过一眼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的鸥台学生,神情第一次如此凝重。   “我们队员好像受伤了。”   “不会的。”   黑须法宗从容的喝了口水,笑得眼睛眯起来:   “虽然祈有那样的力量,但是排球毕竟要打长线,也会弄伤他自己,所以我们已经专门训练过,让他能够使用出不至于让双方受伤的力道了。”   纵使艾隆在不久前就看过了九宫祈在二传上的惊艳表现,可是这时,他还是朝黑须法宗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你是说……这已经是他刻意控制下的结果?”   ————   星海光来一直都知道排球是极度依赖高度的运动。   拦网需要高度,只有足够高才能封堵对面的进攻,只有臂展够长,才能覆盖更广阔的防守区域。   更不用说扣球,谁都知道那是只有足够高才有资格进入的战场。   星海光来没有优越的身高。   明明兄长们都是大个子,偏偏到了他这,长出了个一看就不适合排球篮球的样子。   于是星海光来努力跳跃。   身高够不到的地方,那就跳起来!   经常有人形容他跳起来就像高飞的鸟,当然了,跳跃可是他为自己铸造的翅膀。   可是现在……   他幽绿的眼睛死死钉在九宫祈身上,不肯挪开一寸。   现在这人告诉他,排球还有另一条路?   原来,越不过拦网的时候,还能直接选择击碎啊。   鸥台的其他队员已经麻掉了。   上林鲸一郎不知道是身体还是精神受到的震撼太大了,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没能起来,白马芽生走过去递给他一只胳膊,看到自己小臂上的红痕,没忍住龇牙咧嘴:   “二传传得好就罢了,连扣球都有这个力度,他和我们真的是一个物种吗?”   上林鲸一郎默默搭上他的手。   “稻荷崎本来怪物就够多了吧,为什么又来了一个……”   别所千源仰头:   “刚才3v3,我还安慰了他没关系下一个球肯定更好。”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就像不能捂住半小时前自己的嘴。   比起其他人,昼神幸郎的心态稳多了,招牌拦网被打破,他也没什么不愉快的情绪,还有趣似的笑起来,好奇的问九宫祈:   “所以,有这个力气的你为什么位置不是主攻?”   他的眼神扫过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星海光来:   “身高不会是你的限制吧?”   九宫祈不可思议的张大眼睛,用问题回答他的问题: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   九宫祈一只手扯住角名,一只手指向自己:   “我刚刚的扣球你看到了吧?”   角名不明所以:   “看到了。”   “我扣球的时机不准确吗?”   “准确。”   “我挥臂的速度不快吗?”   “很快。”   九宫祈转而对着昼神幸郎指向自己:   “听到了吧,都这样了你们还看不出来吗?”   昼神幸郎做出个迷茫的表情。   九宫祈快讨厌这些看起来木木的老实人了,他一步并作两步抓住宫侑,让他上半身摇啊摇:   “你快说啊快说啊,说我的位置其实是主攻!”   宫侑被他摇得头昏脑涨,快吐了:   “你自己的位置你自己说啊!”   “自吹自擂太奇怪了我才不要!”   “就介绍个位置的事怎么就自吹自擂了你现在才奇怪吧!!”   宫治同情了宫侑一秒,看在等会儿的比赛他还有用的分上决定出手一次。   他不怎么熟练的揽过九宫祈的肩膀,声音郑重,吸引了鸥台所有人的目光:   “这位,是我们稻荷崎的主攻手。”   “……”   他们能说,其实早就从九宫祈的表现里看出来了吗。   看到鸥台众人的反应,九宫祈更不满了,胳膊肘捅捅宫治:   “……是我们稻荷崎最厉害的攻手,比阿兰还要厉害。”   阿兰声音无力:“我还在听着呢喂。”   鸥台众人比他还要无力:   “这到底是闹哪样,九宫祈很厉害这一点更不用强调了吧,哪个攻手能把三个拦网加一个自由人两道防线干翻!”   于是他们干巴巴道:   “我们知道了。”   “……”   宫治紧急指导,两手对着往对面的那群人比划,试图让他们理解自己的意思:   你们快露出被吓了一大跳非常震撼的表情!   鸥台的人更加迷惑,表情一个比一个茫然。   九宫祈已经失去兴趣了。   他目光平平的从他们脸上划过,越看神色越无聊:   “都怪阿侑,说好的你们会露出有趣表情呢。”   “这怎么怪到我身上的你别太不讲理了好吗?!”   由学生代理的,还稚嫩的裁判左看右看,不知道要不要吹哨让他们继续。   这球隔的时间已经有点长了,但他还好想继续看戏啊可恶!   想了想还是催一下吧,却见网前一直深埋着的白色脑袋突然抬了起来。   “九宫。”   “嗯?”   九宫祈兴致缺缺的发出鼻音。   星海光来:“你刚刚也说了,你是主攻手对吧。”   “怎么了。”   “我也是主攻手,我也会传球,所以,来比一场吧!”   星海光来的目光执着极了,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他向前踏出一步:   “不是刚刚像玩的那样,真正的比一场,让我看看绝对的高度和绝对的力量,到底哪个能更胜一筹。”   九宫祈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像是意兴阑珊的样子,然而稻荷崎所有人分明看见,他盯着星海光来的眼神慢慢专注了起来,如同猫看见了出现在眼前的,一动一动的东西那样。   几秒后,他像发现了什么有趣东西,微微弯起唇角:   “你好像正在动摇。”   他同样向前一步,低头,几乎将脸贴到了星海光来额头上,声音轻快:   “可以哦,我最喜欢东西碎掉的声音了。”   ————   “阿侑,发个坏球~”   阿侑上一球得分了,现在依旧是他的发球轮。   走上发球位的时候,其他人都会习惯性的喊他发个好球,在一堆预祝声中,九宫祈的声音格外突兀。   “……”   宫侑咬牙,不屑,虚伪微笑:   “不就是想赶紧让你轮到发球位吗,我才不要,看好了,我会一直发谁也接不到的绝世好球的!”   宫侑不知道什么是一语成谶。   这次哨响时他直接就起跳了,没再一秒一秒任由时间流逝搞对面自由人心态,结果起跳的那一瞬间他竟然又想起了九宫祈的祝福,接着就像平时那样被气到后就把球当成九宫祈的脸,狠狠一拍   坏了。   在全队的注视中,排球像只自由的鸟,高高飞过网,上林鲸一郎看着那条弧线,利落的收回已经做好姿势的手臂,竟然也有点想笑,大声道:   “out!!”   “好——”   稻荷崎的人默不作声,一半去盯九宫祈,一半扭头盯宫侑。   ————————   [猫爪][猫爪][猫爪] 第42章 球权   谁都没想到九宫祈言出,宫侑直接法随,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面对队友的凝视,他俩争先恐后,异口同声道:   “这可不怪我。”   ”这可不怪我!”   宫侑额头冒出个大大的“井”字,忍无可忍的闭了闭眼:   “怎么就不怪你了,绝对是因为你的诅咒我才失误的!”   九宫祈有理有据:   “是你自己说的要发个谁也接不到球吧!”   两人直视着对方,谁也不肯退让一步,互相感觉都是对方的错,吵得十分忘我。   鸥台的发球员已经站好了,宫侑九宫祈还在不依不饶的打嘴仗,鸥台前排的白马芽生没忍住:   “他们……没问题吧?”   角名很淡定:   “完全没关系,你们发球就好了。”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就是不要把他们当正常人,想了想这话很有可能让他们同时把矛头对准自己,他还是放弃了。   宫侑和九宫祈的相处模式非常神经病。   上一秒还在因为打出个绝妙的配合庆祝,下一秒就莫名其妙针锋相对的互相戳起对方的痛处:   “你这样传根本就打不出最大威力嘛!”   “你没吃饱饭吗再给我跳高一点啊!”   不过他们虽然嘴上会吵架,却从不会打起来,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除了有点吵之外没什么坏处,连北信介都不会管。   捂住耳朵光看画面的话九宫祈还是笑着的,显而易见是在故意激宫侑跳脚。   偏偏宫侑每次都上钩。   白马芽生半信半疑:   “是这样吗……?”   他分明看到宫侑的眼睛里已经快喷火了,满脸都是恨不得把九宫祈提起来扔八百米远的表情,吵得非常认真,他的队友们却完全没有要劝一下的举动,反而还像观看娱乐活动一样放松了肌肉。   到底是为什么啊,正常排球队伍不应该是以和为贵有矛盾就马上解开最好吗!   白马芽生不解,白马芽生迷惑。   但是很快他就懂了。   你们吵着架还能打背平是要搞什么啊??!   背平也叫背拉开,人类眼睛在前,操控物体到身后违反本能,所以这种球非常考验二传的技术和攻手的配合。   宫侑的脸色太臭了,接到球前目光在所有人身上逡巡一圈,仿佛在思考打点,看都没看九宫祈一眼,面向宫治朝后挪步,加上宫治已经准备助跑……   鸥台的拦网重点主要放在了九宫祈身上,宫兄弟这一招能绕开拦网打个半高球,怎么看这样安排都是合情合理的,如果让诹访爱吉来传他大概率也会这样打。   鸥台的自由人上林鲸一郎已经开始迅步同样朝中间区域移动了。   然后宫侑就手腕一折,上身朝后一仰:   球硬生生转了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背平传的排球弧度如其名,又平又快,完全不给人起跳助跑的机会,如果不是事先商量好的话攻手很难反应过来。   甚至不止攻手,连要拦网的对方防守都很难。   所以,在九宫祈完全没做任何起势,只是原地起跳,手掌轻轻一拍,球就咻的一声飞进鸥台场地的时候……鸥台的人快窒息了。   这是你们一边吵架一边打出来的配合???   宫侑传出这种球的时候甚至是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唯一能让鸥台的人稍感安慰的是,连宫侑的亲兄弟宫治好像都没想到他会整这一手,挥手扣了空气,现在他正皱着眉毛,满脸不愉。   “所以我说,他们吵架也没关系啊。”   角名看着他们,缓缓笑了一声。   宫侑耸了耸肩:   “会吵架又不代表不给他传球,你们也太好骗了。”   “还有阿治你,对面都能猜到的球路我怎么可能会给你传嘛。”   “……”   在惹人生气这件事上,宫侑不分敌我,天赋异禀。   ”这下就轮到我啦!”   得到发球权,九宫祈很开心。   ”谢谢阿侑!”   “哼。”   被夸的宫侑很高兴,但是想到自己才跟他吵过架,笑起来的话就代表原谅九宫祈了,于是嘴巴一抿,坚定地阻挡它上扬,惹来宫治嫌弃的一瞥。   九宫祈不怎么在意,蹦蹦跳跳移动到发球区。   “我准备好了,你们呢?”   他是面向鸥台所有人说这句话的,然而大家心知肚明,他分明盯着的是星海光来。   星海光来绷着脸,视线专注。   又来了,这种感觉。   从他说要和九宫祈比一场之后,他带着轻盈的微笑盯着自己,那种像是被锁定了一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九宫祈的力气很大,他从第一次扣球就知道了。   能硬生生突破拦网和自由人两道防线的扣球,连牛岛若利都做不到。   为什么,他很想知道。   九宫祈的身躯明显不是肌肉型,为什么能有这么远超于常人的力量?   但是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哨声响了。   九宫祈的发球很明显有着宫侑的影子,这一点从哨声响后他刻意的拖延就能看出来。   不过,宫侑的拖延是静止的,抱着球凝神不动,是故意给人造就心理压力,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那颗威力极大的发球会来到眼前。   而九宫祈则是和他平日的行为一样,跳脱欢快,排球在他手心一上一下的跳跃,仿佛人心的鼓点。   谁也说不清他们这两种卡点哪一种更让人难以忍受。   4…3…2……   鸥台的自由人努力睁大眼睛。   会是哪种发球方式……啊,大力跳发。   他能看得出九宫祈的发球姿势非常标准且漂亮,如果录成视频,那是每一帧都可以暂停截下来当做范本教学的程度。   抛球,助跑,起跳……   少年人的身形,肌肉并不夸张,每一步的进行都非常安静,没有大开大合的意味。   上林鲸一郎却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接过无数次的发球,那些有名的发球员各式各样,却从未像今天这样给过他这么古怪的感受。   像被蛇盯着的鸟一样……   这些思考用了不到半秒,视野之中,球已经带着凌厉的破空声音,迎面朝他飞来!   他竟然也依旧和宫侑一样把球朝自由人脸上发……   但是这个弧度……上林鲸一郎的眼神迟疑的滞了一瞬。   和宫侑上一个很像!   他迅速做出判断,与此同时,自己朝右挪一个身位,球顺利的朝他身后飞去。   他距离边界线并不远,这个弧度,球再怎么样也是落不到界内的,上林鲸一郎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出界!”   “不对哦。”   说话的是九宫祈。   他一张口就将上林鲸一郎的话截断,嘴角带着轻描淡写的弧度。   “是压线球。”   “你怎么知……?”   上林鲸一郎本想这么问的,毕竟九宫祈离他这边的线太远了,不可能连裁判都没看出的时候他就能准确判断是压线球。   然而看着九宫祈的脸,他不知为何,真的回头确认了。   然后,瞳孔一缩。   “……”   白色的边界线,靠近界内的那一半,印了明显的凹痕。   ————————   今天太短了,明天会补上的(滑跪)(蠕动) 第43章 暴君   上林鲸一郎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在鸥台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慢慢蹲到边界线旁,手掌放到那块地板,一点一点摸索起来。   星海光来不解:“他在干什么呢,现在不是要确定九宫那个发球到底是不是压线球吗?”   昼神幸郎偏头,目光掠过稻荷崎的队员们。   他们好像知道这次发球是什么结果,一点也不怀疑九宫祈的判断,脸上带着散漫的笃定,似笑非笑的看着正在摸地板的上林鲸一郎。   而别所千源和诹访爱吉早就抑制不住了好奇心,在上林鲸一郎对着边界线呆住的时候他们就注意到了,此刻直接走到他身边,去看他到底在摸什么。   “怎么了?”   然后他们的目光也顿住了。   “这是……”   别所千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它一眼又一眼。   他捡起排球,对准地上那个显眼的小坑,小心翼翼放上去。   ——完全吻合。   三个人蹲在一起,同时扭头,朝九宫祈投去不可置信的视线。   “?”   星海光来莫名焦躁。   “地上是有什么痕迹吗,你们在看什么呢?”   被三个人注视着的九宫祈缓缓扩大了脸上的笑容:   “确定了吗,现在可以看出来是压线球吧。”   “可……可以了。”   上林鲸一郎抬手招来裁判,小心回复着九宫祈,同时示意星海光来他们:   “你们,也过来看看吧。”   “到底是有什么神神秘秘的……”   昼神幸郎皱眉,依言走过去,他的速度比星海光来慢了点,过去时只看到地板上一个排球。   他更感觉无聊且奇怪:“不就是一个排球吗,这怎么推测出来刚才那个发球是压线球的。”   上林鲸一郎懂了动嘴,没有出声。   他只是看着他们,然后,慢慢的将那枚排球拿开。   一个显眼的凹陷就这么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   尽管刚才已经看过,诹访爱吉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啊?!”   刚才说着别人行为奇怪的星海光来,这会儿却忍不住,自己上手摸索着那块痕迹。   越摸越是心惊。   他们排球社地板是PVC材质的,并不硬,有一定的柔软和弹性,在受到重击后虽然会变形,但很快就能恢复过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那不深不浅的凹陷像一块疤痕,已经这么久也没有要回弹的迹象。   ……内部结构被完全破坏掉了。   “发生什么事了?”   在一边看着,自己用目光也判断这球属于压线而不是出界的艾隆教练感到奇怪。   他站起来,朝场上队员聚集的那一块地方走去。   “不是已经确定这球没有出界了吗,你们在看什么。”   而后,和之前赶过来的学生一样的反应,他也对着地板愣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鬼?!!!”   之前一直在意大利执教,耳濡目染之下,艾隆教练反应夸张的抱住了头。   “地、地、地板变形了?!!”   他甚至嘴皮子都不利索了,第一时间回头寻找造成这个痕迹的发球员。   罪魁祸首九宫祈站得板板正正,双手背在身后,见他们动作一致的回头看他,很乖的挥手和他们打招呼。   “……”   虽然从他之前两次扣球就看出来这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重炮选手,但这也太重了吧!!   谁家好人发个球能把地板发变形!   这要是自由人接到了怎么办,上一秒接完下一秒进医院吗!!   艾隆教练一堆话憋在心里,竟然不知道怎么表达,表情都扭曲了。   他总算知道黑须法宗为什么那样评价九宫祈了,这样的选手,确实是执教多年唯一一次见到。   “哈。”   他们的反应让宫侑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故意要说给鸥台众人听,他的声音传得很远:   “他们的反应好夸张,可这对祈来说已经是普通力道了哎。”   宫治觉得他很无聊:   “你在骄傲个什么劲。”   宫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别装了,你明明也很爽的好吧,看到我们祈震惊四座什么的。”   九宫祈当初可是把他们整个稻荷崎排球社震惊了不少次,从上场打排球到发球扣球的学习,哪一步的背景音不是他们震撼的沉默。   现在终于轮到他们观看其他学校沉默了!   最重要的是,九宫祈是他们的。   是他们稻荷崎的。   连阿兰的眼神都是满满欣慰:   “和他们比起来我们好像还是淡定的。”   最起码他们的教练没有抱着头不敢置信的大叫出声。   他们赢了,耶。   九宫祈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他还想发更多的球呢。   鸥台的六个人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盯着他,迟迟没有动静。   九宫祈再次挥手,礼貌提醒:   “我要继续了哦,你们还不准备吗?”   嘴上这样说着,他却突然像灵光一现了那样,眼睛一亮:   “啊,难道你们在思考怎么接我的球吗?”   仿佛是提供建议,他真诚的笑起来:   “没用的,你们只需要乖乖等我不想玩了就好。”   ————   “哇……”   替补席的小作裕渡悄无声息打了个寒颤。   “无论看多少次,果然还是习惯不了啊。”   身位在他前面一点的北信介将眼神朝他滑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能看出来疑惑。   小作裕渡赶紧解释:   “九宫他,真的很可怕啊,明明有那么可爱的脸,说起话来却让人打心底里感觉恐怖,简直就像个……暴君一样。”   北信介呆了一下:   “暴君?”   以为自己会得到点头认同的小作裕渡同样呆住,他谨慎的问道:   “北前辈,不是这么想的吗?”   稻荷崎的替补席板凳很深,小作裕渡和北信介并肩坐了快有一整年,从来见到的都是他平静的脸,然而现在,他看见北信介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记忆,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微微一笑:   “我印象里的祈啊,还是个直来直往,凭借本能行动的孩子呢。”   小作裕渡听出了他的潜在意思。   反正就是和自己说的暴君不沾边。   他呼吸一窒,刚想说北前辈你没听见他刚刚说的什么话吗,场上发球位的九宫祈突然回头。   他的目光看向替补席,精准看到了北信介,小作裕渡和北信介距离很近,错觉他看向的是自己。   也因此,他清楚的看见九宫祈嘴角一弯,专注的看着北信介,金色的眼眸煜煜生辉:   “小信!”   刚刚才吐出把鸥台自由人吓到脸上失去表情的可怕话语,现在的语调却是欢快的,尾音清脆的上扬:   “这里的地板很软,但我还是没有造成什么破坏!”   小作裕渡的嘴角诡异的抽搐了一下。   鸥台地板都凹下去了吧,你这还叫没造成什么破坏……!而且,这是……在撒娇?   更可怕的是北信介。   小作裕渡发誓他的声音比在对自己说话时柔和了一万倍,连那双平直的,总是显得冷淡的眉毛都温柔的垂下了一些:   “好厉害啊,祈。”   小作裕渡惊恐的坐得离北信介远了几厘米。   见九宫祈像只捡到玩具球的小狗一样,开心而骄傲的转过头去准备发球,北信介朝小作裕渡投去无声的一个眼神。   意思很明显:   现在你还觉得他很可怕吗?   但小作裕渡只感觉全身的皮都绷紧,现在他不仅只觉得九宫祈可怕了,能让九宫祈有这幅表现的北前辈更可怕了啊!!!   ————   “我说呢。”   宫侑摩挲着下巴,脸上是确定了什么的表情,他回头,大声朝九宫祈喊:   “你不会是怕把他们的地板打烂,所以3v3里才要试着当二传的吧。”   九宫祈没什么反应,表情好像理所当然的眨眨眼睛。   而鸥台的人却敏锐的从宫侑这句话里捕捉到了一个字眼。   “试着……?”   星海光来好像喃喃自语,又好像是在向宫侑求证。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宫侑仿佛有些诧异,接着又露出爽朗的笑脸:   “那小子以前可是从没练过二传的,他只喜欢最简单粗暴的发球扣球。”   “所以和你们的那一场……”他欣赏着鸥台所有人的反应,兴味盎然:   “是他第一次作为二传上场哦。”   “……”   一切都有眉目了,那些怪异的,在昼神幸郎心里留下涟漪的反应,统统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九宫祈的传球在刚开始时那么生涩,到了中间才流畅起来。   当时的他们几人有一部分猜想是因为九宫祈第一次和白马芽生配合,不太熟练。另一部分比如星海光来,在被九宫祈熟练后戏弄的传球搞生气以后认为是他故意的,是他在刚开始时不肯好好打,恶劣的在戏弄白马芽生。   原来,只是因为九宫祈从没传过球啊。   还有白马芽生注意到的,稻荷崎的人在来到现场看见九宫祈的表现以后,除了鼓掌的那几位,有相当一部分人的脸色分明是疑惑茫然的,这一点他无论如何都没想明白,他们都是九宫祈的队友,对他应该很熟悉才对,为什么会是那么陌生的样子。   ——恐怖的学习能力。   恐怕,当时面露茫然的那几个人,心里想的和他此时一模一样吧。   发球的哨声响起。   九宫祈又一次把球放在手心,上下抛接着。   昼神幸郎好像听见了自己队友们屏息凝神,咽下口水的咕咚声。   他悄无声息的敛下目光,看向神色不明的星海光来:   “朝不得了的人物下战书了啊,光来。”   ————————   已经到极限了吗……哈基照……你这家伙…… 第44章 白鸥   以这句话为开始,整个鸥台半场,彻底被名为九宫祈的阴云笼罩。   小小的排球在他手上变成了恐怖的武器,每一个发球都带着无人能够阻挡的威势。   仅是力道就难以处理,被他针对的自由人上林鲸一郎只能寄希望于他发球失误,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一球一球过去,他绝望的发现,九宫祈并不只有力气而已。   虽然从第一个压线球就能看出些许端倪了,但是,他是真心想过那只是一个巧合的啊!   而现在九宫祈亲自证明它不只是一个奇迹或者巧合。   排球好像被他从内到外完全掌控,九宫祈对它如臂指使,落点要么精准到恰好卡在几个人中间,让他们犹豫要不要冲上去接起来如果接的话撞到队友怎么办的位置,要么就是和第一个发球那个,无可置疑的压线球。   上林鲸一郎已经不敢偏头去看那根边界线处的地板了。   又是一个大力跳发。   上林鲸一郎知道九宫祈在戏弄他。   他的每一球都是朝自己周围发的,可他却一个都没能接起来,而计分板上一个一个增加的分数是对他最好的嘲弄。   现在,九宫祈这个球的落点,是自己。   他退无可退了。   之前的那几球还能说是落点刁钻,他没能赶上,那这个呢,这个明晃晃朝自己而来的。   心里想着绝对要接下这球,上林鲸一郎想要朝后调整脚步,却突然发现他的双腿像是被冻结在地面一样,僵硬冰冷,意志努力无法让他挪动一步。   ……他怕了。   能把地板打出凹痕的发球,他怕了。   在那球就要碰到自己的一瞬间,身为自由人的他竟然没有伸出双臂稳住一传……而是偏头躲开。   排球带起的风刮过他的耳畔,如同刀割。   至此,稻荷崎和鸥台的练习赛,开局,10:0。   上林鲸一郎羞愧到用手将脸捂住。   “对不起,我……”   “别在意,先慢慢适应。”   队友们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沉沉的敛下眉眼,一个接一个走到他身边,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   星海光来的声音如同往日一样明亮:   “这又不是春高决赛,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然而谁都知道,他们这样说不只是在安慰上林鲸一郎,同样也是在安慰自己。   这是他们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一个新人,仅用发球,能把鸥台逼到了开局十比零,整个半场气氛压抑到极点的地步。   “下手真够狠的啊他。”   角名将鸥台众人的表现笼进眼底。   上林鲸一郎的心态已经在崩坏的边缘了,而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都是紧咬牙关的样子,比起来压抑,更像是被逼到极致的愤怒。   眼睛里好像都有火在烧呢。   他心累的叹口气。   这样的话除非九宫祈直接25比零把鸥台抬走,否则等会儿他们肯定要面对他们疯狂的反扑。   宫侑更是火上浇油,他神色轻松的伸了个懒腰:   “好无聊啊,都没有我们的事,到现在全是那小子一个人出风头了。”   宫治老老实实用手抱着后脑勺,确实站得腿酸:   “你们觉得他还能发多少个球?”   当着鸥台众人的面,他们竟然无聊到旁若无人的聊起天来。   星海光来牙关里泄出点压抑的哼声。   角名只思考了三秒:   “应该……不超过两个吧。”   他平视着前方,语气平淡,全然不管自己的话给鸥台队员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两个?不会吧。”   宫侑很怀疑:   “他很少失误,而且鸥台的人……”   他眼神微妙的从众人身上扫过,眼尾一弯:   “明显接不住嘛。”   “不是失不失误的问题。”角名示意他们朝后看去。   “感到无聊的,可不止有我们啊。”   ————   角名准确说出了九宫祈现在的状态。   他已经无聊到把排球顶在指尖团团旋转了,裁判的发球哨声对他丝毫没有影响,看着鸥台那边紧盯着他的所有人,露出了有点倦怠的表情:   “好没意思,你们都不反抗的哎。”   比起现在这样的一边倒,他更喜欢看人从生机勃勃不断反抗然后一点一点丧失掉希望的表情。   “喂,自由人君。”   九宫祈兴致缺缺的开口喊人:   “下一球可以请你打起精神吗,还是说,你们真的在乖乖等我不想玩了。”   “……”   鸥台半场一片寂静,没人能回答他的话。   宫侑抓住机会为自己正名:   “这下你们看清了吧!我昨天说得可是一点错都没有,那小子长了最乖的脸,其实是性格最恶劣的那个,你们以后不要被他骗了!”   看见脾气最好的白马芽生都攥紧了拳头,宫侑看似好心的补充道:   “尤其是让他感觉无聊的话,后果会非常可怕哦。”   ————   九宫祈本来是打算用发球零封鸥台的,据说这是排球史上还没有发球员能打出来的成绩,但是想了想,这只是一场小小的练习赛,就算他完成了,周围也没有那么多观众看到为他欢呼。   而且教练组织练习赛的目的肯定是为了培养整个队伍,让所有人在战术配合上进步的,他只用发球就把练习赛对象打败的话,那未来肯定就没有学校愿意和他们合作了。   所以九宫祈决定善良一点。   下下球吧,他想。   如果下一球他们还是接不到,那下下球他就放点水。   可是这样的话不是更无聊了吗,他好不容易才对排球有点兴趣的。   脑海里一堆想法像是浮上水面的泡沫,九宫祈漫不经心的戳破,手上发球的动作却毫不含糊。   抛球,助跑。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精细得不会出一丝差错的动作。   唯一的区别是,这次他把球击飞出去时用的力气更大了一些。   这一点差距让排球不再是直直的朝自由人飞去,弧度偏向侧边。   反正他已经想好下一球就放水,那这球也无所谓了,至于鸥台的人肯定也接不到。   九宫祈这样想着,慢悠悠的抬眼,百无聊赖等待计分板属于他们的分数再次更新。   然后,他的视线微不可查的凝滞了一瞬。   不仅是他,稻荷崎所有人都不可思议般睁大了眼睛。   “接、接住了?”   是星海光来。   九宫祈的球难接的原因之一是它会朝着人的胸口或者肩膀砸下去,这个位置怎么调整手臂都无济于事,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抓紧速度调整步伐,可是那样的发球威势下,几乎没有人能反应过来,就算是反应过来也满脑子都叫嚣着躲开,而不是调整位置去和球碰一碰。   然而星海光来却伸出了双臂。   他几乎是把整个人化成了球的一个支点,球飞进了他的怀里,在碰到他的那一瞬间,立刻反弹出一个高高的弧度朝后飞去!   而巨大的冲击之下,星海光来直接朝后倒去,顺势在地上后滚了整整两圈感叹!   他的手臂因为剧痛不断颤抖,下颌线绷紧如同刀锋,目光比这球的力道还要凌厉!   “接起来了——”   他有些破音,尖锐的响遍整个场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却让人想起山峰悬崖边幼鹰离巢飞翔后的第一声啼鸣。   “快救球!!”   鸥台其他队员纷纷如梦初醒,上林鲸一郎眼里几乎沁出了点眼泪。   “我来——”   “这里!”   一声接着一声,驱散了鸥台半场上空由九宫祈带来的阴云。   “哇。”   九宫祈低声感叹,他的眼睛第一次留下了星海光来的倒影:   “——我快被你打动了,小鸟。”   场下,艾隆教练将手里的本子攥出深深的皱纹。   “好!!”   他从始至终都瞪大眼睛将每个队员的表现记在心里,看他们应对不了九宫祈的发球心情有些沉重,但并没有多么着急。   练习赛,不就是为了发现自己的问题,然后进行改变的吗。   现在九宫祈帮助他们发现了一个不能抵挡强力发球的短板,艾隆教练已经在心里思索起后续的针对训练方案,然而,然而……   “光来!!!”   艾隆教练从没想过自己能为了一个训练赛热泪盈眶。   “反击吧大家!”   艾隆教练的话如同一声号角。   星海光来这个千辛万苦接下的球并没有被辜负,诹访爱吉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追上它,跨度之大让他来到了观众席,而后合起双手,像他曾经千百次为星海光来传过的球那样,稳稳一击——   “扣下去吧,光来!”   星海光来在助跑。   一步,两步,脚掌蹬住地板,双臂背在身后,然后——   “嘭!”   飞向他梦寐以求的天空。   那里是他的战场。   稻荷崎的人好像也被他惊住了,眼里不约而同出现了一些惊愕的情绪,就是这短暂的一个犹豫,星海光来瞄准拦网中的缝隙,挥臂!   排球钉进稻荷崎的场地。   “哔——!!!”   就连得分的裁判哨响都显得无比嘹亮激动。   “好——!!!!”   鸥台的队员从未如此因为一个球这样欢呼过。   明明只是一分而已,又不是绝境翻盘,然而他们竟有种鼻子发酸的冲动。   场上所有人自发聚成一个圈,紧紧的将星海光来团在中间,他们个子都比他高一些,轻而易举的将他淹没,从外围看星海光来只剩了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头顶。   “你太棒了光来!”   “不要举我了,这才只一分而已!”   星海光来很想故作严肃的皱眉,却发现怎么也抑制不住嘴角,他遵从本心,神采飞扬,骄傲的笑了起来。   “没有人能够限制住我!”   ————   “什么鬼……!”   阿兰没忍住爆了粗口。   “他们是被boss打得只剩一滴血后想起往日回忆然后瞬间满血复活当场爆种的勇者吗,怎么就偷偷背着我们燃起来了??”   角名摇摇头:   “他们本来就是强校,被九宫这样按地上打,到现在才爆发反击已经算晚的了吧,想想如果你是他们……”   尾白阿兰视线坚定:   “我上半身全部粉碎性骨折也会把球接下来的!”   先不说尊不尊严的了,关键是帅啊!   宫侑表示不能接受阿兰的比喻:   “怎么把我们说得像反派一样,不要啊,反派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宫治神色冷漠:   “你算什么反派,是九宫一个人把他们逼成这样的吧,你顶多算boss手底下的小喽啰而已。”   宫侑条件反射的额头上蹦青筋,都突出一半了又被他想起的关键词按下:   “九宫……啊,祈怎么还不过来。”   被他这么一提醒,众人突然想起来九宫祈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按理来说他的发球终于被接下后,他没那么无聊了肯定会兴奋大叫几声的,怎么没动静?   一堆人回头看。   而后,又被他的脸色惊到凝住。   “什么嘛。”   宫侑翘着唇角自言自语:   “来的那天还说我像个要把鸟从天上扯下来撕碎的狐狸一样,他这不是半斤八两。”   九宫祈不断回想星海光来起跳的样子。   雪白的短发,助跑时背在身后的双手,起跳后在半空蓄力到极致弯曲如同弦月的身躯……   “追逐天空的白鸥啊。”   往日一口一个小鸟只是懒得记住名字,还有源于学校名字对他们统称,直到现在。   “真的是小鸟呢。”   他很喜欢,小鸟冲破牢笼的那个瞬间。   ————————   明天双更,结束掉鸥台场合。急着要去创其他学校了嘻嘻嘻 第45章 狩猎(二合一)   星海光来的这一球断了九宫祈的发球权。   发球轮到了鸥台的别所千源,他的发球水平还不错,在整个鸥台都是排得上号的,此刻一边跃跃欲试,想着能不能靠发球拯救他们队伍,挽狂澜于既倒,又纠结着万一发球失误那在九宫祈的对比下会不会加倍丢脸。   结果他没能等来裁判的发球哨。   稻荷崎,提前叫了暂停。   “前辈们。”   稻荷崎队员们对暂停的态度是可有可无,毕竟在来之前教练就暗示这一场主要是为了锻炼九宫祈,他对整个队伍有很大的支配权,而自己不会怎么管。   虽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提前叫暂停会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被星海光来那一球吓到,灭自己志气涨他人威风,但是宫侑他们更很好奇九宫祈提前申请暂停是想要干什么。   直到他们听见了这一声‘前辈们。’   九宫祈喊的。   他背着双手,脸上带着看不出情绪的微笑,对他们喊了一声前辈们。   阿兰大耳练直接吓得一哆嗦。   宫侑宫治双双抱起双臂,两人惊恐的望着对方,一边试图把自己的鸡皮疙瘩搓下去。   角名声音都不淡定了:“怎、怎么了,你要干什么?”   不怪他们反应这么强烈,九宫祈这人根本就没有前后辈观念,意识自我到了一定地步,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这样的人突然讲礼貌,很显然不是要改邪归正洗心革面当他们的好后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想玩个大的。   阿兰不敢想九宫祈眼里的玩个大的,那能把他们折腾到什么地步。   “接下来陪我玩一些有趣的吧。”   像是知道他们一定会配合他,九宫祈声音里少了询问的语气。   除了宫侑兴致盎然的眼睛亮起,阿兰他们无奈的垮下肩膀:   “你想玩什么?先商量一下吧。”   反正反抗也没什么用,不如躺平。   ————   在星海光来扣球得分后,别所千源发球得分。   比分来到了十比二。   依旧是在排球比赛中算是很大的差距,然而目睹到分数跳动,鸥台队员们心中悄然升起一团野火。   并不是没有赢的希望!   而接下来顺利的得分更是让整个鸥台士气大涨。   10:3,诹访爱吉二次球。   10:4,星海光来扣球。   10:5,昼神幸郎拦网。   一点一点,追逐着,撕扯着,缩小分数差距!   鸥台场下替补席的呼声震天,大家看起来快激动疯了。   相反的则是稻荷崎场地,人人抿起嘴唇,眉毛皱着。   “加油啊九宫……加油啊阿侑……不要被压制了!”   银岛结大声呼唤,紧张到快蹦起来。   “对,扣球!!”   又是一个阿兰的扣球被接住,本来满怀希望的银岛结仰起头,遗憾的嚎叫一声:   “好可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祈他轮转到后排了。”   “诶?”   平淡的嗓音,银岛结却听得一激灵,反应过来是北信介在回答他的话。   北信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的望着场上局势。   银岛结忽然反应过来:   啊,因为九宫祈他轮转到后排了。   ”九宫他,好像不太擅长后排进攻。”   又得了一分,比分来到十比六,鸥台的人团成一圈庆祝。   小小的欢呼声中,白马芽生说出自己的发现。   “嗯,他们队的二传已经很少给他传球了。”   星海光来接着说道。   不经意的,他朝九宫祈看了一眼。   稻荷崎半场的氛围安静无比,就像之前的他们一样。   他淡淡的收回目光。   昼神幸郎松了松肌肉:“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看出来他是新人啊,不擅长后排扣球什么的。”   接连得分,成功让鸥台众人认识到,稻荷崎的弱势轮到了。   本是队伍尖刀的主攻手失去攻击性,如果接球功底也不够,那就相当于场上的一枚废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教练迟迟不肯换下他。   凶悍的狐狸第一次明晃晃露出了柔软的腹部。   而鸥台下一步的道路也逐渐明晰。   “光来,你不用参与拦网了。”   “其他人,加快节奏,竭尽全力加强攻击!”   “嗯。”   “好!”   抓紧机会,亮出利爪,撕扯狐狸柔软的腹部!   一雪前耻和超越比分的渴望,让鸥台的攻击更加凌厉。   星海光来跳的一次比一次高,作为队伍的王牌,他拥有全队的信赖,二传几乎将每一个球都传给了他,而他也没有辜负队友的期待,每一球都扣出了不俗的威力。   “嘭——!!   比分,10:9。   再来两分,只要两分,他们就能超过稻荷崎了!   鸥台的防守也和星海光来充分配合,来自稻荷崎的扣球要么被直接拦回,要么被削减力道顺利来到自由人手上成为星海光来下一个扣球的前奏!   鸥台,死死守住了他们的发球权。   稻荷崎到现在站位再也没有轮转过,这也就意味着,九宫祈就这样被牢牢地困在了后排。   “加大力度。”   鸥台每一个人都在心中这样说。   就这样让稻荷崎最锋利的那颗獠牙,困在后排地板上的淤泥里吧……!   全队思路一致,一时间,鸥台的攻击能力竟肉眼可见又提升了些。   困住九宫祈,然后拿下那两分,成为鸥台每个人的执念。   “光来——!”   星海光来耳边传来队友的呼唤。   起跳——   他这次跳跃的高度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对于把两分变成一份的渴望让他感觉自己生出了一双翅膀,打点竟然直接超过了稻荷崎的拦网高度!   很好:   星海光来坚定的挥臂。   然而这次,稻荷崎半场却没传来排球落地的清脆响声。   一双并起来的小臂,稳稳的将球接起。   是九宫祈。   他好像轻笑了一声:   “不错嘛光来。”   这是个漂亮的一传,从动作间不难看出他的基础其实相当稳固。   啊,所以只是不擅长后排进攻而已,接球什么的还行是吗。   那之前为什么没有怎么参与接球呢。   星海光来心底冒出个小小的疑问,只是快节奏的运动让他头脑一片火热,下意思忽略了心中不对劲的感觉。   反正,他现在的目标只是把那两分抢回来而已。   球场上十二个人,每一个都在不停移动,昼神幸郎光顾着看球的轨迹,面前又有宫治和球网挡着,他没看清是谁将这球救起来的,促狭的笑了一声:   “光来这球的威力好像不太够哦。”   星海光来轻哼,转头朝队友喊道:   “下一球传得再高一点!”   “是!”   计分板上的数字如同烙印烫近星海光来眼中。   一定,他一定要让比分超过稻荷崎!   九宫祈接起来的那一球稻荷崎发挥得很好,以不高不低的弧度飞到半场中心,四周布满攻手的地方,球路开阔,只要二传思路清晰能够甩开拦网,那肯定就能为稻荷崎拿到一分。   而宫侑没有辜负他第一二传的名号。   排球飞到他手上的那一刻,他与左侧的阿兰同时起跳,阿兰的身躯已经完全舒展,作出要快攻的模样,而昼神和白马芽生也跟着起跳,双臂伸出完全超过阿兰的击球高度,他们正以为这个拦网已经稳了到时候,阿兰左侧,四号位的宫治错开他们一秒,助跑起跳。   宫侑稍微用力,排球流畅而轻盈的飞到宫治手中,被他“嘭”的一声扣出!   “被骗了啊。”   昼神幸郎和白马芽生两人重点视线全放在了阿兰身上,不说位置,宫治在起跳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落地了,就是高度他们也完全拦不住这球。   “用前快掩护平拉开球吗,不愧是宫侑。”   白马芽生感慨。   被阿兰影响了视线的可不止他们,以宫侑的角度也是看不到宫治什么时候起跳的,可他就是将这一球精准的传到了他手上。   11:9。   继九宫祈发球后,稻荷崎第一次得分。   现在,鸥台需要三分才能超过稻荷崎了。   焦躁的气氛无声的在鸥台场内蔓延。   从零到九的追逐过于顺风顺水,他们以为接下来的两分也是唾手可得,可事实告诉他们要比想象的艰难。   最重要的是,发球权回到稻荷崎手上,站位轮转,离九宫祈回到前排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再丢一分,他真的回到前排,以他那视拦网如无物的暴力扣球,鸥台到时候再想追回分差就不是艰难了,是难如登天。   他们,退无可退了。   “这球一定要接下!”   星海光来几乎是怒吼。   远远站在发球位的角名也听见了他的声音,无所谓的扯了下唇角。   “他到底给你们留了多深的阴影,我不怎么擅长发球的,你们不用这么如临大敌。”   鸥台的人不知道听没听见,亦或者是不相信他的说辞,场上六个人都沉下身体重心,目光紧紧地盯着他,远远看起来像一群要被狂风吹下海岸悬崖的白鸥。   角名确实没撒谎,像稻荷崎这种排球强校,几乎每个人都是朝全能选手的方向训练的,接发扣传拦一样都不能成为短板,但他更偏爱拦网和扣球,又不像九宫祈是怪物一样的天才,发球就是他的弱项。   一个弧度平平的排球飞过去,他好像听到了鸥台松了口气般的呼吸声。   松了口气……吗?   角名面色如常的回到队伍中。   而接到这球的鸥台迅速展开了反攻。   诹访爱吉用最快的速度跑到球边将球托起,在他身旁,星海光来和白马芽生同时起跳,完美分散了稻荷崎拦网,大耳练和尾白阿兰的注意力。   这球下一步会传给谁,是身高两米多有着优越打点的白马芽生,还是灵活迅捷的星海光来?   他们判断不出来,于是换位交叉,阿兰拦向他更熟悉的星海光来,大耳练拦向和他身高只差了一点的白马芽生。   四个人同步起跳。   然而,大耳练和尾白阿兰耳边却响起了一道狡黠的笑声。   诹访爱吉谁也没传,左手用力,手腕一折,排球穿过拦网两人中间一人宽的缝隙,轻飘飘的朝稻荷崎场上落去!   他位置选择的实在巧妙,拦网的两人正在下落根本没有调整姿势去救下这球的时间,剩余四人又离它有点距离,无论如何都碰不到,眼看着它就要落到地板上,诹访爱吉快要露出笑影,半秒后却又僵在了脸上。   一双比那只球还要轻飘飘的手,突然出现在了球的下方。   九宫祈一个完美的鱼跃,将球救下!   他甚至还有余裕,不只是把球抬到半空,而是控制了它的落点,把他送到了宫侑手上。   “nice一传!”   宫侑兴奋的喊出声。   诹访爱吉还在愣神。   二次球,被九宫祈救起来了……?   而且从他出现的方位看,他并不是靠反应扑过去的。   那双手出现的位置……更像是他知道球会落到那里一样。   诹访爱吉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他没忍住偏过头去看向九宫祈,却见那双澄亮晶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星海光来。   心中寒意更甚。   他们本以为九宫祈是把玻璃剑,可现在看来,他分明更像一道表面无害的深渊。   排球的运行太快了,只在一瞬之间,他的队友们没有看清,他却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这道深渊将他们的扣球如数吞下的全过程。   诹访爱吉打出这个二次球的时候星海光来还未落地,余光还以为这球肯定能成功的,结果又被接起来,他没忍住烦躁的啧了一声。   是对他自己。   焦躁感无声而迅速的累积。   还是不行,必须要继续加快节奏,多拿几分!   他的情绪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悄然无声的感染了队友们。   主将是一个队伍的定海神针,当主将动摇,其他人也会跟着迷失。   “传球,要再高再快一点。”   星海光来包揽下队伍所有的扣球。   可是没用,没用,无论跳得多高,挥臂多快,稻荷崎的拦网如影随形。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稻荷崎的攻击同样无法突破他们的拦网,九宫祈现在依旧还在后排。   两边队伍像争夺猎物的兽群,没有人能让排球落地。   艾隆教练在场下看得胆战心惊,右手攥成拳头挡在唇边,眼睛瞪得极大。   谁能想象到,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体育馆,此刻正有一个世界级的超长回合球正在诞生。   星海光来已经气喘吁吁。   昼神幸郎没有像他那样频繁高高跳起,比他好了一点,但也累得呼吸急促:   “你打得太急了,光来。”   星海光来的呼吸顿了一秒。   昼神幸郎的一句话像凉水兜头浇下,让他发烫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回头,发现队友们也都在急速喘息,这是往常在第三局才会出现的画面。   而现在,第一局才进行到了一半。   “暂停!”   鸥台方叫了暂停。   稻荷崎队员们也抓住这个间隙休息了会儿,面对鸥台狂风骤雨式的攻击,他们防守也要花不少心力。   宫侑仰头咽下一口水:   “不过他们竟然反应过来了。”   稻荷崎没有上场的队员帮忙给他们递毛巾水杯之类的物件,一只手凑到九宫祈面前,又突兀的顿住。   他呼吸平稳,额头清爽,竟然还没出一滴汗。   那只手敬畏的缩回去了。   九宫祈没有在意这些小细节,眼睛漫不经心的看向天花板,而后弯起:   “反不反应什么的,不都是在计划之中吗,没有用啦。”   他一个接一个拍过队员们的肩膀,感受到肌肉在自己手下的震颤,愉悦微笑:   “节奏从来不在一个队伍手中,接下来麻烦大家了。”   宫治瘫着脸吐槽:   “什么叫接下来,刚才就已经够辛苦了好吗?”   强行露出各种破绽和失误,让鸥台追上来。   角名压低眉毛:   “反正快结束了。”   普通暂停只有三十秒,鸥台队员们抓紧时间休息,同时讨论调整接下来的战术。   “感觉等会儿可以把节奏放慢一些,刚才那样星海你太累了。”   别所千源认真建议。   星海光来也已经想通了他刚才急躁的成因,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   “我把九宫看得太重了,害怕他回到前排,但是现在想想他助跑时间最久,威力最大的大力跳发我都能接起来,没道理扣球会拦不住,抱歉,刚才是我太急。”   队友们宽慰的笑:   “没关系,那我们呆会儿就多打调整球吧。”   可真正上场之后,鸥台队员们却发现他们掌控不了节奏了。   稻荷崎像是在赶什么进度一样,他们不再遵循刚才的步骤,整个稻荷崎变成了二传手宫侑和他的攻手乐园。   宫侑随心所欲的,急切地使用他们,每个传球都是又快又短,为了扣出这种球,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全员同时进攻打时差,而为了应对这样的传球,鸥台并不能像他们最开始设想的那样,放慢节奏了。   一旦放慢,那就是主动露出空子给稻荷崎钻,届时整场比赛都会由稻荷崎掌控!   更雪上加霜的是,九宫祈也开始参与进攻了。   后排对他确实有限制,他的扣球不再是像重武器那样能把拦网直接轰炸开来,但依旧肉眼可见的难以应付。   为了应对他,鸥台紧急调整战术,二人拦网增加为三人,便是星海光来。   稻荷崎的节奏甚至越来越快,如果说它是个机械巨兽,那么此刻便是它体内某个齿轮在极速飞转。   每一个球都是快攻,每一秒都有人在起跳!   鸥台拦网的三人不得不绷紧神经,猜测下一个攻击会从哪个方向袭来。   星海光来是真正意义上的全能选手,拦网技术在整个队伍仅次于昼神幸郎,加上他对于攻手扣球的了解和与昼神幸郎默契的配合,鸥台的拦网可以说是铁板一块。   但是现在他感觉并不像曾经那样得心应手了。   身高不可避免的成了弱势项,为了弥补差距,星海光来不得不全力起跳,只为了能够让指尖触到稻荷崎扣过来的球一瞬。   他们本就是快攻,如果还让他们打出超手球,那后排就完了。   “明明你们也都很累吧,为什么还要把节奏推这么快啊?”   昼神幸郎在排球场上心态挺随和的,这会儿也受不了了,龇牙咧嘴的和稻荷崎前排拦网角名搭话。   角名的神色很灰暗,疲惫中带着绝望:   “你以为我想吗。”   他们队里有个疯子。   这个疯子不仅自己疯,还撺掇了宫侑陪他一起。   “九宫?”   角名稍稍扬起眉毛:   “你看出来了?”   场上局势一眼看起来是被宫侑主导的,毕竟二传是队伍的司令塔和灵魂,攻手要扣怎么样的球全靠他分配。   昼神幸郎竟然发现了,他们队伍的现状是被九宫祈一手逼迫出来的。   对,逼迫。   昼神幸郎笑着说:   “你们二传,更像是被他感染的那一个。”   角名不置可否。   而接下来的局面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拦网的动作已经麻木了,双臂都是发软的,可偏偏就在这时候,宫侑把球传到了他的脸前。   好累。   但是传到脸前的球不扣下去,等会儿能被宫侑念叨到死,角名咬牙,手臂一挥:   “咚!”   是排球撞到拦网的声音。   星海光来敏锐的捕捉到了他这一瞬的乏力,给球施加了个漂亮的一触,排球飞到了后半场。   他喘着气调整位置。   不断的起跳拦网对他的腿增加了很大负担,但这个球别所千源接得很稳,诹访爱吉正站在和自己对角的位置,只要他能传过来,那自己就能扣出最大威力的一球!   更何况,他们的拦网,此刻露出了明显的破绽!   “我来——”   星海光来拼命大喊,与此同时,助跑——   诹访爱吉将球托出了他最习惯的打点。   起跳——   “……诶?”   星海光来双眼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眼睁睁的看着球在自己面前落下。   “他,没能起跳成功……?”   “人的跟腱是有极限的,疲劳,损伤,断裂。”   稻荷崎第一次暂停后,九宫祈的话音在角名耳边回响。   “第一步,引诱他突破极限。”   所以稻荷崎让出了那几分,将他们和鸥台的分数差维持在二这个数字,是引诱。   星海光来起跳失败的下一秒,鸥台所有人兵荒马乱的将他围起来。   惊慌失措的问话声:   “你没事吧光来!!”   “第二步,刺激他的心态。”   所以稻荷崎成功扣出了那一球,让九宫祈离前排的站位更进一步,让鸥台的人,尤其是星海光来焦虑更甚,是刺激。   星海光来回答的声音沉闷:   “没事,不疼,没有受伤。”   “第三步,持续消磨肉。体。”   所以稻荷崎突然加快节奏,强化攻势,让星海光来不得不连连起跳。   角名沉默的看着九宫祈一步一步朝星海光来走去。   鸥台的人,到现在意识到了他们每一步都是在九宫祈操纵之中进行的吗?   “你好像飞不起来了,光来。”   他的声音轻快。   ————————   骄傲的在标题打下二合一三个字[墨镜] 第46章 复盘   九宫祈认为自己要去关心一下,毕竟这是他一手促成的结果,小鸟的翅膀和他预料的那样变得疲惫无力,短时间内再也没法追逐天空。   “光来。”他喊道。   星海光来喘息着抬头,助跑和跳跃是他早就融入骨血的,比本能还要熟悉的东西。骤然的一次失败让他看起来像个失去翅膀的鸟,脆弱而茫然。   九宫祈的瞳孔不自觉兴奋的放大了些许。   “九宫?”   透过自己身边围着的队友,他将九宫祈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是猎人看着陷阱中落网的猎物会露出的目光。   不愉快,真的很不愉快。   星海光来慢慢尝试着站了起来,双腿和他感受的一样,没有受伤。刚才起跳失败那一瞬间肌肉抽离的感觉应该是在不间断大量跳跃后过于疲惫到达了极限,没法再支撑着继续了。   队友们担心的问他:   “真的没关系吗?还是先去医务室看看吧。”   星海光来坚定的摇头,目光和九宫祈的缠在一起:“没有问题,刚才只是失误了而已。”   白马芽生很想说从没见你在起跳这个动作上失误过,然而看着他的神情,还是闭上嘴不说话了。   虽然很不放心,但见他坚持,鸥台的人们还是慢慢散开,给星海光来留出活动空间让他再尝试一下。   “你还想起跳吗,光来?”   九宫祈又问道。   这次鸥台的队员们才注意到他跨过网来到他们的地界,还用堪称亲密的称呼喊星海光来。   他自顾自慢悠悠道:   “现在还只是疲劳而已,但如果你还继续坚持给跟腱增加负担的话,它真的会损伤甚至断裂哦。”   跟腱损伤或者断裂……?   一群在个人健康护理方面只知道饮食营养,天冷加衣的运动少年们吓了一跳。   诹访爱吉惊叫道:   “这样的吗?光来你还是先休息吧不要再起跳了,以前从没见你失误过,那今天肯定是已经非常累了!”   “不用。”   星海光来断然拒绝:   “我的身体状况我非常清楚,现在不过是有点疲惫而已,等打完这场再休息也不晚!”   九宫祈下一球就能回到前排了,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离场,那鸥台还能支撑多久……   鸥台其他人还想再劝,但每个人都知道星海光来性格相当倔强不服输,他认定的事谁也改不了,就像现在没人能劝他下场休息一样。   昼神幸郎眸色深深,刚要说话,场外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你先休息吧,光来,接下来让野泽上场。”   “可是……”   星海光来皱眉,喉头不甘的哽了一下。   “没有可是。”   艾隆脸上从来随和的笑意散去了些,态度强硬的出奇。   “……是。”   看见星海光来忍耐的握紧了拳头,艾隆教练轻轻叹了一口气。   “记住现在的心情和身体状况,以后不要再犯这种错误了,大家。”   “错误?”   星海光来睁大眼睛,其他队友们皱着眉毛迷茫的对视,不明白他们的表现怎么能被教练用错误两个字评价。   艾隆教练只有一句话:“你们还记得自己在打练习赛的第几场吗?”   一群人迟钝的意识到了不对劲。   “第一场,不,连第一场还没有结束。”   但是他们的体力已经快耗尽了。   尤其是主攻星海光来,不管是进攻还是拦网,他都是出力最多的那一个。   所以……他才会跳不起来。   刚才稻荷崎那些细微的,却被他们潜意识忽视的不对劲在每个人心头再次出现。   为什么从零到九他们得分如此轻易。   为什么九宫祈在他们只差两分执念变成那两分的时候开始参与接球,让他们的扣球迟迟不能落地。   “……”   白马芽生毛骨悚然。   回望刚才,他们得到的每一分,走的每一步,好像都是稻荷崎精心的安排。   他们以为自己在朝狐狸亮出利爪,却在此刻发现狩猎的路上每个脚步下都藏着捕兽夹。   而在场上,剧烈的运动加上只关注和队友之间的配合,让每个人头脑发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走进了稻荷崎精心编制的陷阱中。   现在稻荷崎达到了目的。   鸥台的王牌,飞得最高的白鸥,成功被他们引诱到了鸟笼中,无法展翅。   恰在此刻,他注意到了九宫祈又回到自己队伍中。   宫侑好像在对他发出嘲笑:   “你去那里干嘛,没人理你吧?”   九宫祈的声音不见怒意,听着很是愉快:   “嗯……犯人总想回到犯罪现场去看一眼的嘛。”   阿兰吐槽道:   “说自己是犯人真的好吗?”   九宫祈歪头:   “为什么不能说,而且我们是共犯吧,大家把每一步都执行得很好呢。”   被夸了,但是阿兰根本开心不起来,甚至想崩溃抱头:   “打个球的事怎么被你说得像犯了罪一样,不要啊!”   “阿兰太吹毛求疵了。”九宫祈摆手。   “吹毛求疵不是这么用的吧!”   其他人都听笑了,宫治突然偏头,那双冷灰色调的眼睛不偏不倚看准了白马芽生,声音轻飘飘道   “受害者在看你呢,九宫。”   听到他的声音后,场上聚着的稻荷崎队员们同时朝球网对面看去。   而鸥台的队员们也差不多分析完了,白马芽生听见了诹访爱吉的抱怨声:   “狡猾的狐狸!!”   注意到稻荷崎看过来,正在气头上的鸥台队员也纷纷毫不让步的直视回去。   来自关西的最强挑战者每个人都有着鲜明的个性,宫双子一个挑衅微笑一个冷漠平静,角名伦太郎只看了他们一眼就不感兴趣的开始发呆,大耳练和尾白阿兰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而在他们中间,黑发金瞳,面容纯稚无害的少年朝他们友好的弯了弯眼眸。   可就是这个看起来没有一丝攻击力,给人的印象可以说是可爱的孩子将鸥台逼到了绝境。   甚至就在刚才,他们还以为九宫祈是过来关心安慰星海光来。   简直,就像兽群里的鬼一样。   鸥台的人率先移开目光。   他们再也无法直视九宫祈了,昨天对他留下的,被前辈排挤的可怜孩子的印象像泡沫幻影消散。   ————   星海光来的这个意外耽误了一点时间,野泽出代替他上场后,比赛再次开始。   和所有人预料的一样,失去星海光来的鸥台不论是攻击还是防守都露出了短板,面对稻荷崎全力的进攻,没有丝毫能力抵抗。   尤其是九宫祈回到前排之后,再也没人能拦得住他的扣球,配合上宫侑欺骗性拉满的精巧传球,稻荷崎的攻击如同炮台轰炸,鸥台只能将全部精力用于防守,但谁都能看出来他们是在苦苦支撑。   十分钟后,稻荷崎以25比13的成绩拿下了这一局。   “终于结束了!”   鸥台的队员们只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噩梦,现在噩梦醒来,他们劫后余生解脱般解散。   比分遥遥领先看似赢得轻松的稻荷崎队员们同样累了个半死,宫侑直接瘫在了休息凳上:   “啊,排球这么打好别扭。”   他说的含糊,但是每个人都理解他的意思。   在此之前,他们对于心理战的认知还停留在发球心理战或者网前博弈,例如说些垃圾话让对面丧失理智之类,九宫祈却让他们看到了另外的方式,太狠了,把以前学的招数衬托得格外朴素无害。   他们单纯打个排球哪懂得这些·jpg   赢了之后,会有种不是靠自己的实力拿下的感觉。   可明明他们打得也很累,要全程顾着九宫祈的计划一步也不能错,在第二阶段为了强行把节奏拉快,他们的体力消耗比鸥台的人还要大。   这就是宫侑说的别扭感的来源。   黑须法宗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带着一群替补,他们完整的看完了这一场,现在看向九宫祈的眼神敬畏又崇拜。   听到宫侑不算抱怨的抱怨,他失笑:   “鸥台的孩子们比你难受多了。”   对啊。   宫侑精神一震。   和受害者鸥台对比,他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幸福!   而且,其实执行计划的过程并没有很难忍,看着鸥台一点一点无知无觉步入陷阱的感觉还是很让人兴奋的。   就是九宫祈,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黑须法宗问出了宫侑心里的疑问。   “因为我想让小鸟飞不起来呀。”   九宫祈神色单纯疑惑,好像不懂他们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看见他们难以形容的脸色,他兴致勃勃的补充了一点:   “虽然干脆利落赢过他们也还行,但是光来太像小鸟了,让一只鸟坠落,你们不感觉很有意思吗?”   尾白阿兰面无表情打了个寒颤。   这到底哪里有意思了!!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习惯九宫祈一脸可爱的说出虐待狂话语的样子。   但是其他人显然和他想的迥然不同。   宫侑回忆了片刻,眼神慢慢变得像在回味一样:   “他们后来看向我们的样子,好像,确实还挺有趣的。”   角名懒懒散散:   “我没感觉,但是这么打后面能省很多精力,所以还行。”   阿兰欲言又止:   你前边都快累吐血了怎么现在又说这么打省精力?   其实就是让你们这群抖s打爽了吧你们别装了!!   黑须法宗笑着看他们一群人吵吵闹闹。   只是一场比赛而已,他却清晰的看到了一个队伍默契程度提高的过程。   最开始那个说排球无聊没有意义的孩子,已经在不自知的时候找到了乐趣。   ……就是苦了其他队伍。   ————————   细纲写着写着就歪到了姥姥家,鸥台场合竟然还没结束,明天一定,小海鸥还要再受最后一波折磨(。 第47章 喜欢   上午的练习赛只有这一场,但宫侑他们还是出了不少汗,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结伴洗澡换衣服去了。   体力黑洞九宫祈连呼吸频率都没怎么变,一场对局对他来说热身都不够,现在还是清清爽爽的,人走得差不多之后,他无声的走到了北信介身边。   稻荷崎没有经理,北信介要整理刚才比赛的数据,感觉到身边悄悄摸来一个人影,他没有抬头就知道是谁,往旁边挪了挪给九宫祈让出个位置。   九宫祈顺势坐下。   北信介拿着笔记本低头记录数据,九宫祈仰着脸发呆,耳边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气氛一片宁静。   “你刚刚不是还很开心的吗,怎么了?”   北信介突然问。   九宫祈眨眨眼,犹豫了一下,他垂下头:   “人类是消耗品。”   如果阿兰在这里,听见他这句话后估计又要大叫你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了,但是在这里的是北信介,他写字的手都没顿一下:   “是因为鸥台的队员刚才对你显露出了害怕的情绪,还说希望正式比赛能抽个好签,不想对上你吗?”   刚才结束后鸥台那边的学生没忍住议论了几句,这里的场馆就这么大,理所当然的传进了他们耳朵里。   宫侑和角名几人完全不在乎,甚至还把这些话当做对他们的夸奖,只有九宫祈在听见之后露出了无趣的神色。   北信介注意到了。   九宫祈的心中有一套对人的评判标准,一旦不符合他的标准,会被他立刻打上不感兴趣的标签驱逐出去。   这个标准用两个字就能概括。   恐惧。   九宫祈不喜欢恐惧他的人。   然而他不知道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身上多多少少会有些过于另类的特质,这些特质又恰好能引起人的负面情绪。   所以,大多数人都被九宫祈排除在外。   而鸥台的人,他在刚开始是对他们有点兴趣的。   这一点兴趣却被刚才那场比赛消磨掉了。   鸥台的人对于他来说像是一次性的一样。   九宫祈头垂得更低:   “小鸟也是,一次就抓到了,好无聊。”   北信介手上的笔不停,不置可否,声音淡淡:   “小鸟已经飞回来了哦。”   “九宫!”   北信介终于放下本子,看着一步一步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星海光来,抬手摸了摸九宫祈的头:   “星海光来是一个相当自信要强的人,不管多少次,他都不会害怕你。”   “九宫!”   星海光来又喊了一声。   他端端正正的站在两人面前,眉毛不服输的竖着,看向九宫祈的眼神专注而坚定:   “我们再比几场!”   九宫祈神色莫名:   “还要比吗,你刚才输得很惨吧。”   星海光来坚定的神色动摇了一霎,又倏忽不见:   “正因为我输得很惨,所以我承认你了,想了解你更多一些!”   “哦——”   九宫祈抬起眼眸,仔仔细细的看他,发出惊叹般的气音。   而后,他扬起嘴角:   “好呀。”   ————   稻荷崎队员回来的时候,惊讶的看见北信介竟然是一个人。   以往像这样的空闲时间,都会有九宫祈和他黏在一起。   为此宫侑还嘲笑过九宫祈:   “你是北前辈的背后灵吗?”   成功得到了北信介平淡的注视,灰溜溜逃走。   “祈呢?”   宫侑头发还湿漉漉滴着水,没有看见九宫祈,他左右甩头,溅了宫治和角名一脸,两人正紧了紧手腕要教训他,因为他这一句又停住。   确实,九宫祈去哪了?   北信介没有回答,反而露出了在他们眼里相当恐怖的,欣慰的笑脸:   “他去交朋友了。”   宫侑不敢置信:   “你在讲鬼故事吗北前辈?!”   连一向从容的角名都忍不住捂住下半张脸:   “受害者是谁、不,是哪位勇士。”   北信介用一种很不能理解的奇怪眼神看向他们:   “他交朋友是件好事吧,为什么你们要这么说?”   宫侑很想咆哮,但是眼前的人是北信介,他只能艰难的憋在喉咙里,感觉自己变成了尾白阿兰。   ‘能不能把你对九宫祈的滤镜收一收,他真的不是什么乖孩子啊!!’   九宫祈那是能交朋友的性格吗,他们有时候都怀疑人类在他眼里只有玩具和空气两种区别。   他上一次只是说要找鸥台的人去玩,结果几个人都被他玩成那样了,现在又说去交朋友……   宫治的表情快虚无了:   “让我们为那个人默哀好吗。”   北信介盯了他们一会儿,好像看出了他们在想什么,微微一笑:   “放心吧,祈很喜欢他的。”   ————   “啊啊啊啊你在干什么啊光来!!”   鸥台的队员们花容失色。   星海光来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的时候怎么把稻荷崎的大杀器带回来了!   看着笑吟吟和他们打招呼的九宫祈,别所千源和诹访爱吉快要晕过去。   九宫祈是真的给他们留下了心理阴影。   白马芽生一把拽走了星海光来,背过去小声惊叫。   余光看到九宫祈探究似的看他们,他神经快要嘣得一声断掉。   星海光来正气凛然:   “我要了解他,然后总有一天才能打败他!”   昼神幸郎沉思:   永远都不服输的光来竟然还有这么利落承认自己输掉的一天啊。   九宫祈听见了星海光来的话,一点也不介意:   “正好,我也想了解光来!”   “哦……”   昼神幸郎很好奇:   “光来是为了想打败你,你是为了什么?”   九宫祈想了一会儿:“为了什么……啊。”他眼睛一亮:   “因为我很喜欢光来!”   “噗——!!”   “噗……!!”   正在喝水平息激荡内心的别所千源和诹访爱吉喷了对方一身。   他们甚至顾不上擦脸上的水,双双呆滞的朝星海光来看去。   却见星海光来也是呆若木鸡。   “你、你在说……说什么……?”   他嘴唇颤抖了两下,舌头像是打了结,宁愿怀疑自己的耳朵。   九宫祈好心的重复一遍:   “我在说,因为我很喜欢光来,所以想了解你呢。”   “你……你……你不要再说了!”   星海光来一哆嗦,感觉有一千根针在扎自己的耳朵,他要和自己的队友一样没办法直视九宫祈了!   他声音急切:   “我突然感觉自己也不是很想打败你了,要不然你还是回去吧我们不要比了!”   九宫祈露出单纯的微笑,摇头:   “不要。”   “噗。”   昼神幸郎感觉很有趣的笑出了声。   他的体型和力气比星海光来大,轻轻松松将他提起来,拼积木似的放在九宫祈身边,热心道:   “这么多年了我们光来终于被人主动表明心迹了……我支持!”   “你干嘛!!!”   星海光来这辈子叫得没这么尖锐过,两腿蹬得像兔子,“噔”的跑远。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对不起,九宫,我和你都是男生,而且我们还刚认识,并不了解对方,所以……”   九宫祈满不在乎的摇摇头:   “男生可以喜欢男生的吧,而且我们现在也可以开始了解对方啊。”   “……”   星海光来脸色铁青,和他的发色配在一起,像一根水灵的新鲜萝卜。   其他队员早已忘记对九宫祈的可怕,满脸只有看戏的渴望,诹访爱吉小声问道:   “那你是为什么喜、喜欢星海呢?”   星海光来很想把他们一个两个都掐死。   九宫祈真的开始思考:   “因为光来跳得很高的那一刻,像一只追逐天空的鸟呢,非常,非常美丽。”   除了星海光来之外的人都一脸刺激的捂住了嘴。   “那么,”九宫祈兴致勃勃:   “我们开始了解对方吧光来!”   星海光来艰难的压抑住自己想要拔腿就跑的欲望。   “……不用了吧,这次练习赛总共就三天而已,我们也了解不到哪里去,”   “哇……”   昼神幸郎惊叹:“已经开始考虑你们的未来了吗光来?!”   “你闭嘴啊!!!!”   星海光来崩溃的咆哮。   昼神幸郎笑眯眯的接了下半句:   “反正以你的成绩要转入稻荷崎也是可以的,不想转学,你们可以先加个联系方式,经常联……”   看到星海光来真的要活生生气死了,昼神终于如他所愿闭上嘴,但是他在两人间扫来扫去的目光,让星海光来感觉自己身上有九宫祈在爬。   他没办法了,用自认为最恶毒无情的语言拒绝九宫祈:   “反正我是不可能喜、嗯你的,”喜欢这个词他死都说不出口:“而且不会和你加联系方式,两天之后我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九宫祈毫无芥蒂:   “没关系,本来就是我喜欢光来呀!”   “……”   “哇——”   除了星海光来之外的人又一齐发出奇怪动静。   星海光来感觉这个地方是彻底待不下去了,他转身就跑。   ————   失败了,根本甩不开,九宫祈像鬼一样缠上了他。   不管他走到哪里,九宫祈都会执着的跟着他,他对着那张脸又没办法说出什么重话,最多只有一句“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但是九宫祈会用一种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眼神看着他。   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他来到食堂,队友们也都在餐桌上了,看到他俩一起进来,又集体“哦——”了一声。   “你们这什么反应啊?”   星海光来心累到已经懒得咆哮了。   他找个空位坐下,转头就感觉到九宫祈坐到了自己身边。   他正在考虑要不要低下骄傲的头颅求九宫祈放过他,食堂门口突然又出现几个身影。   在星海光来眼里,等于神兵天降,他从没感觉这群狐狸这么顺眼过。   “宫!”   他喊了自己最熟悉的一位:   ”快把你们队友带走啊!!!”   几个人影越来越近,好像都听见了他的话,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宫侑叹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了,祈?”   又看了看星海光来:   “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啊,为什么叫得这么惨烈?”   星海光来不懂他的态度为什么这么轻描淡写:   “还不如让我缺胳膊少腿!”   “哎~”   宫侑更感兴趣了:   “所以他怎么你了?”   星海光来嘴唇动了半晌,太羞耻了,他复述不出来。   昼神幸郎善良的帮他解释道:   “你们队友,九宫祈同学,大庭广众之下对光来说喜欢他。”   他抬眼,想欣赏稻荷崎这群人露出各异的神色,却见他们脸上统一的……大失所望?   宫治一脸无趣的朝窗口走去:   “就这啊。”   角名跟了上去,嗓音轻慢:   “真是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哈?”   “这还不算大事吗???”   星海光来激动的把桌子拍得嘭嘭响,鸥台的人也都不可思议的张大嘴巴:   “男生对男生,怎么能说喜、喜欢呢?”   “哎呀。”   宫侑无聊到想掏耳朵,他拍拍九宫祈的头,一脸嘲笑:   “你不是来交朋友的吗,怎么交成这样了。”   没等九宫祈说话,他对星海光来说道:   “他的喜欢不是你想的那样哦,非常随意,路过一只狗都能得到他一句好喜欢你。”   “还有,他入社第一天见到我们几个,也都说喜欢了,我们那时候可比你淡定多了。”   “……”   星海光来呆若木鸡。   “是……是这样吗?”   “嗯!”宫祈满脸真诚的重重点头:   “我很喜欢光来,想和你交朋友的!但是……”他露出受伤的神色,垂下眼眸:“不知道光来为什么一直拒绝我呢。”   “哎——”   星海光来听见自己队友们整齐的叹了一口气,声音莫名遗憾。   你们又在遗憾什么啊……   但是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一想到九宫祈只是单纯想跟他交朋友,他却误会了,虽说周围人的反应确实很有误导性,但是想到自己那些深思熟虑后郑重的拒绝借口……   “呜……”   星海光来脸热得要冒出蒸汽。   好想把头钻进桌子底下……   ——————   九宫祈和自己的队友们一起去窗口买饭。   排队途中,宫侑怜悯的看了眼还在崩溃埋头的星海光来。   “我说,你绝对起了坏心思故意让他误会吧,如果是对我们的那种态度,他和他队友们可不会是这幅表现。”   “哎嘿。”   九宫祈吐了吐舌尖。   ————————   可怜的()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第48章 定义   星海光来陷入十分别扭的状态里。   理智上来讲,他对九宫祈十分感兴趣,无论是他那外表和实力的极致反差,还是肉眼可见的卓越天赋,亦或是他那一身超乎常人的力气,都是星海光来想要探究的对象。   抛开九宫祈对他的捉弄不讲……   不,他抛不开。   这人太坏了啊啊啊啊啊啊!!!   先是练习赛的刻意安排让他输得惨烈,队友们纷纷抱怨没打过这么憋屈的对局,而后又是一句喜欢让他成为全队调笑对象……   没错,回过味来的时候星海光来已经反应出九宫祈是刻意使坏让他们误会的了。   从身体到精神,他可以说是被九宫祈玩了个遍。   这是何等的耻辱!   他就像个发现毛绒线团的猫咪,没忍住用爪子碰了一下,然后惊恐的看见自己爪子肿了——什么毛绒,那分明是仙人掌的刺。   星海光来是个坦坦荡荡的人,一直是直来直往有话就说,可对九宫祈这个人,他竟然想不出来解决办法。   要报复么。   他唯一能想到的报复方式就是在一场大赛上狠狠打败九宫祈,但是今年的大赛离现在还有那么长时间,到时候他说不定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虽然这事他刻骨铭心,可能到七老八十了还记得。   但如果是其他手段……   他看了眼正围在一桌吃饭的稻荷崎队员们。   九宫祈吃饭非常挑食,不停的把菜夹给身边的宫治,后者嘟嘟囔囔的抗议说着自己是垃圾桶吗不要了,手上的勺子却毫无芥蒂把那些蔬菜送进嘴里。   是嘴上抱怨实则纵容的类型。   其他人就更是如此了,他们的队长北信介,比宫侑来得晚一些,而昼神幸郎看见他之后,开玩笑问能不能让他的队友对星海光来负责。   在听过原委之后,北信介当即就把九宫祈拎了过来。   他的神色冷淡,动作端庄,架势看得星海光来一愣,幼年和小朋友闹矛盾后被父母拎起来找上别人家门道歉的痛苦记忆涌上心头,差点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   然后北信介一句话就让他震惊了。   他说:   “这是祈第一次主动交朋友,没有把握好分寸,我代他道歉,希望你能原谅他,以后和平相处。”   你是什么操心孤僻孩子交不到朋友的幼儿园家长吗!!   星海光来满脑子都是这一句话。   北信介估计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么明显的包庇不太好,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九宫祈的后背:   “不要总是捉弄别人。”   九宫祈很无辜的说:   “可是我就是很喜欢光来呀,没有故意捉弄他。”   于是北信介就用一种“你看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们误会了”的诚恳表情看向星海光来。   “……”   弄得星海光来都想低头道歉说一声对不起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所以从他的队友那边下手给自己找回公道根本行不通。   用其他手段只可能被他们活撕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看太久了,九宫祈好像察觉到他的目光般,忽然偏头朝他看来。   星海光来顿觉不妙,脑子里警报声嘀嘀作响。   他思考了半天,想出来最好的解决办法竟然是克制自己的兴趣,离他远一点。   但是九宫祈眼睛明显亮了,他要朝自己走来了!   星海光来从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这么一天,面对一个麻烦他能想出来的唯一办法是回避,结果还回避不了。   他僵硬的看着九宫祈端着盘子脚步轻快的坐到了自己身边的位置上。   “你、你要干什么?”   说完星海光来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气势呢,他的气势去哪了!   他可是要打败九宫祈给自己找回场子的人!   果不其然,星海光来听见了对面昼神幸郎闷闷的憋笑声,他不用脑子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面啊光来。”   星海光来浑身难受,端起自己的盘子,起身想走。   随之而来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衣服下摆被一只手抓住了。   九宫祈坐在他身旁,侧仰着脸,当他收敛起所有攻击性时,金色的瞳孔是出奇的纯净:   “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光来。”   星海光来莫名感觉动不了了,他瞪着眼睛咬牙切齿的坐了回去。   “所以看着我吃饭能了解什么啊??”   鸥台队员们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神色各异的表情下是一致的想法:   ‘完全被克制了呢,光来。’   而另一边,身边的座位骤然变空,宫治有些不习惯的扭动了下身体。   九宫祈吃饭的时候喜欢挨着他,因为他对食物基本来者不拒,很少挑嘴,九宫祈可以把自己不喜欢的尽情分给他。   但是如果和北信介坐在一起,他会盯着他全部吃下去。   所以尽管宫治和九宫祈看似接触很少,既没有和宫侑攻手与二传之间默契的配合,也没有和角名上学回家永远都要等对方一路的亲近,他们关系反而不错。   这是九宫祈第一次在吃饭的时候抛下他。   “别看了,蠢货。”   宫侑的声音让他回神。   “他对谁都那样。”   宫侑用筷子百无聊赖的戳着米饭,表情冷淡。   宫治正想针对他的第一句开口骂回去,阿兰的声音又响起,好像笑了一声,   “你们看到星海的表情了吗,好搞笑,简直就是当初阿侑和角名的合体版!”   “嗯?你们怎么了?”   他莫名奇妙的看着宫侑的表情更加冷淡。   “不用管他们。”   角名平静的咀嚼食物:   “小学生对朋友的占有欲犯了,仅此而已。”   “这样啊,”阿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但是九宫他都没说过你是他的好朋友吧,你没有立场哦。阿侑。”   “……”   ————   九宫祈感觉到了,宫侑似乎在和他闹别扭。   以前宫侑生气都有迹可循,毕竟其中有一半都是他故意惹出来的,想看他生气的样子,但这次九宫祈是真的不明所以。   他和星海光来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宫侑好像吃到一半就跑了,走之前还故意看了他一眼。   当时的九宫祈很迷茫:   “瞪我,为什么?”   但是身边的人不是他的队员们,没人给他解答,星海光来比他还不明所以:   “你们有矛盾了吗?”   “没有,现在你和我的矛盾更大一点吧。”   “你还知道啊?!!”   九宫祈被星海光来悲愤的表情逗到乐不可支,宫侑瞪他的那一眼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最重要的是,星海光来真的很好玩。   这次练习赛要训练的主力不只有正选首发,二队练兵也很重要,只给正选每天安排两场比赛,贵精不贵多,空闲时间,九宫祈基本上都是在和星海光来呆在一起。   随便逗一逗就炸毛,但是他说话又会认真倾听……然后再次炸毛。   有时候还会脸红,这是稻荷崎队友们从没有过的反应,每当这时九宫祈都会粘在他脸上好奇的观察,然后看他忍无可忍的红着脸跑开。   真的很好玩。   下午四五点的比赛,依旧是稻荷崎占上风。   以一个大斜线球结束这场后,九宫祈转身伸出双手。   这一球宫侑传得非常好,把三个拦网甩了几米远,星海光来不甘心的眼神让九宫祈又笑了起来,朝他做个鬼脸后转身要和宫侑击掌。   但是宫侑直接略过他的手,从他身边走绕了过去。   “?”   九宫祈歪头,他确信宫侑看到了自己的动作。   “他怎么了?”   直到此时,他才想起中午宫侑瞪向他的那个眼神。   阿兰无奈的看着宫侑的身影消失。   “你才发现他不对劲吗,你们这一整局都没说过话了。”   没等九宫祈说话,他有些愧疚的说:   “好像是因为我,抱歉。”   “唔?”   比起生气,九宫祈更加好奇:   “为什么,你做什么了?”   尾白阿兰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我没对阿侑说过他是我的朋友……?”   九宫祈陷入沉思。   鸥台的场馆窗户很大,流动的风带着暮春微熏的热气吹到众人脸上,他没看到角名和宫治,包括北信介也在注视着他的神情。   ‘朋友。’   这两个字在九宫祈心底徘徊。   又来了,他第一次成功将球扣出去的那种难以形容的痒意。   他厌倦家里,来到稻荷崎不过是因为随手撒的硬币落到了地图上的这个城市,又因为记忆里有人喜欢着排球而已。   若利说排球需要队友,那他就加个社团,找到了队友。   队友们很有趣,待在他们身边并不无聊,会用无奈又包容的眼神看他。   九宫祈喜欢他们。   只是偶尔的,他也会想:   若利说的队友是这样的吗?   这样的人,这样的关系,如果仅仅只用队友两个字定义,那是不是太单薄了。   而到了现在,他终于懂了。   九宫祈的声音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感叹:   “原来,我和阿侑是朋友啊!”   先前忽视九宫祈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又返,带着细微的愧疚和焦虑。   正好听见了这句话。   他转身就走。   在他脸上,是近乎于冰冷的失望。 第49章 陌路   风好像更加燥热。   宫侑的背影不再是像午饭那样气冲冲,一步三回头式的赌气,这次的他更加平静,平静到像往常无数次那样训练完后从场馆里走出去。   但是无论谁都能看出来,不一样了。   如果任由他走出去,他和九宫祈绝对回不到从前。   宫治向前踏出一步:   “阿侑!”   宫侑的背影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还是出声了:   “什么事?”   宫治犹豫的看了眼九宫祈,希望他能说些什么,谁都知道,宫侑现在真正等的是九宫祈的反应。   然而九宫祈在说完那句话后就低头开始思考什么一样,刚才说完他们是朋友之后脸上拨云见日般的笑容也如潮水褪去,可能根本没注意到宫侑来回。   宫治喊了这一句后,他才意识到宫侑回来要走了,眼睛里满是迷茫:   “他怎么了?”   “……”   宫治咬牙。   但是宫侑已经听到了他的回答。   他冷笑一声,是一个背影也能看出来失望和倦怠,而后慢慢跨过大门,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宫治最后看了九宫祈一眼,抬步跟上。   鸥台的人好像也看出来了他们这边气氛不对,这一局输掉后他们本在言语活跃的复盘,结果从看到宫侑忽略了九宫祈,稻荷崎半场一个接一个沉默起,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目光在九宫祈和宫侑脸上探究的游移后,也跟着静默下来。   ‘……吵架了吧?’   ‘……吵架了呢。’   一干人用眼神交流着。   星海光来不懂,大大咧咧道:   “你们配合那么好,为什么会吵……唔!”   不大的声音,却把众人的眼神都吸引过来了,昼神幸郎一把捂住他的嘴,微笑:   “不要参与别人的家事,光来。”   九宫祈却骤然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新奇的神色:   “我们在吵架?”   他终于确定了自己以为的队友其实是朋友,而后又意识到了朋友和自己正有矛盾,已经到了吵架的级别。   所有人都以为九宫祈会追上去解释。   角名戳戳他的肩膀:   “你不追上去解释一下吗,他很生气。”   九宫祈扭头去看宫侑消失的方向,久到角名以为他在思考怎么解释了,而他下一句却让角名也顿住:   “可是,阿侑为什么会生气呢?”   他看见九宫祈收回了眺望的目光,有些迷茫的看向他,是真心实意的难以理解。   角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宫侑到底为什么会生气。   “因为我刚说的那句话吗?”   九宫祈在心里思考了一遍他那一句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发现想不出来后,他用同样的语气对角名说:   “我和角名是朋友!”   他寄希望于角名能做出和宫侑一样的反应,这样他人在这里,自己能够直接问他为什么会生气,但是角名依旧淡淡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眼神沉沉:   “我无所谓这种定义,朋不朋友什么的对我没有意义,反正无论怎么说我们都还要一起打球,一起回家。”   “只是,”   他抬起眉眼,注视九宫祈的神情莫名认真:   “你不知道阿侑生气的理由的话,为什么不去问问呢?”   九宫祈一怔。   ---——   “哗——!!”   冷水扑到脸上,血管因为骤然冷却而收缩,角名感觉自己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些。   他也是生气的,只不过生气的对象是自己。   有那么一刻,他竟然为了九宫祈的话伤心。   他和九宫祈的相处时间是最久的,每天不动声色的观察他,多少也看出了他的一部分本质。   九宫祈是天生的强盗。   对待感情他更像是掠夺,横冲直撞般吸引每个人的注意,他不在乎别人的反应,又在人为他倾注心力后,轻飘飘的,感慨一般说:   “原来我们算朋友啊。”   在他当做看不见自己的抗拒,第一次相处就喊自己‘伦太郎’那天,角名就看出了未来会有这样的时候了。   对九宫祈的态度,应该只有好奇,只是观察。   ……不是早就想好了吗。   角名将水流开到最大,感受自己的手掌被冲地能感受到细微痛意,心绪终于变得和以往一样平静。   与此同时,他目光向左移去。   “你为什么也过来了?”   宫侑背靠着贩卖机,神情郁郁。   在他身边,宫治面无表情的嚼能量棒。   角名淡淡道:   “我为什么不能过来。”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学校,教练之前还提醒过他们不要乱跑防止迷路,那时的宫侑嚷嚷着除了九宫祈谁会迷路……   啊,又想起他了。   角名摇摇头把脑子里的人影摇散。   宫侑不耐的啧了一声:   “我心情不好出来散心的,你来干嘛。”   角名反问:   “我就不能心情不好了吗。”   宫治目光悠远的嚼嚼嚼,好像没听见他们充满火药味的对话。   角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看见自己:   “你还想着我把他带来跟你和好的吧。”   宫侑眉眼间落下一片阴影,冷冷一笑:   “谁想看见他?”   “那刚才角名来的时候你探头朝他身后看什么。”   宫治终于嚼完了,补完能量后的第一步就是拆宫侑的台。   “……”   宫侑眉宇间的阴影更深,他看起来很想把宫治一脚踢死。   “你脑子不灵光就算了,年纪大了眼睛也不灵光了吗,谁探头看了??”   宫治动作淡定的拆开酸奶:   “你啊。”   在宫侑忍无可忍马上就要动手的间隙,角名冰凉的声音像是一针清醒剂:   “别想了,他不会来的,他不知道你因为什么生气,我告诉他了可以问问你。”   “……”   宫侑抓向宫治的手突兀的停滞。   漫长的一秒后,他收回手,指尖像是颤动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呢。”   角名回想起九宫祈回复他这句话的表情。   他声音低低的,一字一句的复述道:   “——没有必要。”   ————————   角名离开以后,九宫祈自己一个人坐在休息凳上怔了很久。   久到薄暮的日光斜斜射进窗口落在他身边,场馆里的人一个一个离去,这里空旷到能看见浮光中的尘埃跳跃。   “为什么要那样说呢,祈。”   北信介的声音温暖平和。   从始至终,他都在一旁默默看着。   他知道宫侑为什么发火,也知道角名为什么离开,唯独对于九宫祈的回应,他想不出他这样说的理由。   “他们会伤心。”   北信介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看向窗外,夕阳让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远古琥珀般的质感,当他说话时,眼神就像神社中供奉的,注视着参拜之人的神像。   “你也很伤心。”   “嗯。”   九宫祈没有否认。   在角名告诉他可以去问问宫侑,让他知道他为什么会生气,而他迟迟没有动作之后,隔着球网的星海光来难以忍受的对他大叫了一声:   “你你你……他生气的原因是你那句话呀,乍一听让人还以为你从前没拿他当朋友!”   星海光来急得要上蹿下跳:   “你们这是连误会都算不上的矛盾,只要你去说一句话他肯定会原谅你的!”   “你们是好朋友吧,没有感情的二传和攻手是打不出那样的配合的喔!”   九宫祈在那时很想笑,却发现平时轻松就能露出的笑意,无论如何都展现不出来,为了让表情不那么奇怪,他只能紧紧地抿起嘴角:   “我们打的第一场就能负节奏配合了。”   “……”   星海光来哑口无言,又皱起眉毛,换了个说辞:   “我都看出来了你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只要你把自己想的对他说出来,你们肯定会变更好的!”   星海光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不好好学国文。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翻来覆去什么东西。   但是九宫祈已经听懂了: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啦光来,我现在应该追上去,对阿侑说我一直都把他当朋友的,今天只是感情积攒爆发后的感叹而已,让他不要误会。”   星海光来的眼睛亮晶晶: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而后,角名也附在九宫祈耳边:   ”不只这个,他生气的原因还有……他感觉你太重视外校的人了。”   九宫祈这时真心实意的笑了起来:   “所以,我还要加一句阿侑是我最好的朋友,谁都比不上他。”   角名没有大幅度动作,但是神情看起来是同意的。   他和星海两个人已经把答案写出来,只要九宫祈照着抄,那他们俩的问题就能解决。   然而现实是,九宫祈的笑容慢慢敛起了:   “没有必要。”   再然后,就是九宫祈和北信介一起坐在这空无一人的场馆之内。   面对北信介不带责怪的提问,九宫祈紧了紧攥起来的手,回答的却一点也不相关:   “小信,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稻荷崎是新手村,我要去其他地方探险吗。”   “记得。”   仿佛是想起那时的氛围,九宫祈的声音重新轻快起来:   “我有预感,在未来几个月内,我就要离开稻荷崎了哦。去其他地方探险,当然是要轻装上阵啦轻装上阵。”   “和阿侑他们现在这样就很好,更深的感情,对于我来说是负担。”   “是这样吗。”   北信介点点头,他没问九宫祈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也没因他把友情比作负担皱眉。   他面色平平,同样学九宫祈说道:   “那,祈还记得我当时给你的答复吗?”   九宫祈露出柔软的笑意:   “当然记得,不过小信那不是答复吧,是祝福才对。”   北信介提起唇角,声音比月光还要静谧:   “所以这次就换个祝福。”   “你的道路或许和我们不一样,谁也看不到你未来能到达的高度。”   “但是,”他深深的注视着九宫祈。   “要一直开心,祈。”   ——————   之后稻荷崎队伍内的气氛看起来没有任何改变。   除了宫侑在单方面和九宫祈冷战之外,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依旧如同往常,宫治会和他一起吃饭,处理掉他不喜欢的食材,角名会熬夜陪他一起玩游戏,教完全是新手,以前从未碰过游戏的九宫祈该怎么操作。   而到了练习赛上,连宫侑的态度也没那么冷漠了,他依旧会给九宫祈传球,也会在九宫祈漂亮的一传后大声喊一句nice。   但是谁都能看出来,他交流的对象其实是排球。   而仔细观察的话,宫治和角名在细微处和以往也有了一点差异,宫治不再小小声的抱怨着却全盘接受,而是会礼貌的点点头说一句谢谢。   和角名一起打游戏的时候,遇到难过的关卡,从前的角名会直接干脆利落的接过游戏机,在九宫祈抗议说自己没有游戏体验的时候叹着气切回前一步,一步一步教他亲手打过去。而现在的他会直接给九宫祈发一份攻略。   北信介,则是和以前没有一点差别。   九宫祈看起来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在比赛过后,他跑去找星海光来的时间更多了,一天之中,除了必须和鸥台开展的那两场比赛,其余时间他几乎都在鸥台队伍里。   弄得昼神幸郎开玩笑道:   “这么喜欢我们小光来吗九宫同学,可以转学过来哦,鸥台欢迎你!”   星海光来还没来得及反抗,其他队员已经争先恐后一人一句:   “来吧来吧小九宫,鸥台欢迎你!”   “有了九宫的话我们今年全国大赛绝对能拳打白鸟泽,脚踢井闼山!”   九宫祈还真作出了考虑的姿态:   “让我想想哦。”   星海光来把他掐在下巴上的手抠掉,强行打断施法:   “才不行!我们一个队伍的话那不就再也没有打败你的机会了吗,你不能转学!”   鸥台一群人因为他的话热热闹闹的笑了起来。   通过这两天九宫祈和星海光来的相处,他们也发现了九宫祈和他外表相符的一面,脱离赛场后的他其实相当单纯,有种孩子般的不谙世事,经常让人哭笑不得。   特别是看他和星海光来互动,往日都是心直口快的星海光来让别人哑口无言,然而他一旦碰到九宫祈,就完全被吃得死死的还拿他毫无办法,看星海光来窘迫炸毛几乎成了鸥台的娱乐节目。   第一天和他比赛之后对他的恐惧,像云烟一样迅速淡化。   九宫祈本就讨人喜欢,这一点负面印象祛除后,只是短短两天,其他队员对他也包容接纳起来。   而另一侧,稻荷崎的气氛就没有如此轻松了。   宫侑的脸色阴沉而冷漠,没有他挑火,宫治也不和他吵架,比赛一打完就去找食物补充体力,而角名平时就懒得说话,这两天话就更少了。   银岛结和大耳练他们那天打完就散,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受了下队伍里的气氛,差点被冻到。   他碰碰尾白阿兰,嘴巴比口型:   “到底是怎么了?”   阿兰一脸绝望的虚无:   “……还是不要问我了吧。”   事发那一天他其实看了全程,越看心越凉。   他没有评判哪一方有错,只感觉这件事导火索是自己,夜里都想起来抽自己嘴巴子:   吃饭就吃饭,非要提一嘴朋友做什么!   说说说,队伍都要被你说散了!!   比他更绝望的黑须法宗。   刚开始他是察觉到宫侑和九宫祈不太对劲的,但是本着不参与学生私事,以及让他们自己解决后有助于感情更进一步的想法,他没管。   结果放着放着,这才第二天,他们稻荷崎的怪物天才要跑了!   看着正混在鸥台队伍中开心笑着的九宫祈,以及自己家队伍里虽然冷着脸但脖子就像落枕了一样从不往鸥台那边看的一眼宫侑,还有动作神态和平时别无二致,但仔细观察就能看出来视线是在刻意回避九宫祈,怎么看都是在强装不在意的宫治角名二人,黑须法宗感觉自己发际线直接后退了五厘米。   又怎么了祖宗们。   而这时,鸥台的教练也来了,笑眯眯的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九宫同学他非常愿意来我们鸥台,快放人吧法宗!”   艾隆声音很大,鸥台那边明显听见了,一时间除了星海光来最大的抗议声,其他学生的声音此起彼伏:   “放人吧黑须教练!”   “我们已经带小九宫逛完学校了,他超喜欢的!”   活力满满的学生声音,却听得黑须法宗露出了阴森的表情,他一把揽过宫侑,阴恻恻道:   “到底怎么回事,解释。”   ————————   小狗本来没打算在稻荷崎呆这么久的,如果不想被家里抓回去他必须要不断换地方,只是在稻荷崎太开心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到他们的终点注定是离别。   以及在其他学校的番外本来想的是撒硬币撒到其他学校,从开学开始,但是现在看如果在这章选转学(不一定转到鸥台)的话好像也有别样的酸爽 第50章 挑选   时间来到了练习赛第三天。   这已经是最后一天了,三天时间的相处,已经足够培养两个学校的感情。况且鸥台的队员性格都很好相处,如果是其他学校,三天下来几乎每个人都能和练习赛的对象打成一片,但是稻荷崎……   一名鸥台队员悄悄抽了抽嘴角。   别说打成一片了,稻荷崎那几个主力,除了九宫祈,其他人看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可鄙的盗贼。   尤其是宫侑,他那漠然而冰冷的,居高临下的鄙视,没人能承受得住,大家私下里都在悄悄议论他。   角名他们更是各有各的难搞,已经不是敌视了,那是完全的无视。   经过鸥台几名队员的观察,发现了能让他们得到这种待遇的根源,是九宫祈。   你们就这么介意九宫祈和我们一起玩吗???   这么介意的话就不要再搞冷战那一套,好好解决问题,跟他和好不就行了了吗!!   一个个好像把怨气发泄在排球里一样,不管是扣球还是拦网都极其狠辣,搞得鸥台在练习赛里都没赢过几次,每天都要留下来加训。   他们还打赌了九宫祈什么时候能和自己的队友和好,心想着随时间过去肯定矛盾肯定能解开了,排球队友间哪有隔夜仇,然而随着这天上午的一场打完,九宫祈一句话让押最后一天肯定可以的赌注化成了泡影。   “光来!”   九宫祈的声调永远是极具辨识度的生机勃勃。   打赌的几个队员看见了稻荷崎那几人身体明显滞涩了一下。   九宫祈直接从球网下钻到鸥台半场,跑到星海光来面前,兴冲冲道:   “你带我出去看看吧!”   “哈?现在?”   星海光来有点纠结:   “学校周围是有一条商业街,但是……”   “我们下午就要走了。”   星海光来拒绝的理由被淹没在九宫祈压低了一点,所以显得失落不已的声音里:   “去!”   他干脆而坚决的说。   答应得这么快显得他像是被九宫祈拿捏住了一样,于是星海光来咳了一声,挤出个真拿你没办法的抱怨表情:   “你的好奇心也太旺盛了吧,学校周围不都是那样吗,没什么好看的。”   “算了。”   他牵过九宫祈的手腕,   “走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养成了在和九宫祈相处时这些亲昵的小习惯。   周围其他队员顺势起哄起来,他们还记得前天九宫祈那句把星海光来逗得七荤八素的喜欢:   “是要去约会吗,小光来,小九宫?”   “哦哦哦——还牵手哦!”   “给我去掉“小”字啊!牵手是因为这小子总是动不动乱跑好吗!!”   星海光来恼羞成怒,反驳过后抬步就走。   但是,他牵着的人纹丝不动。   “走呀!”   以为九宫祈还有什么东西要准备,星海光来正要催促他快去,一回头却看见了他的表情。   九宫祈正在看着稻荷崎那几人的方向。   “一起去看看吧!”   “一起去看看吧!”   他又重复了两遍。   但是宫侑他们并没有朝他的方向看。   星海光来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催促他的声音低下来,几乎要沉默不语。   而九宫祈他也没看多久,这个距离宫侑他们是能听到他的声音的,确定他们真的没有反应之后,他拽了拽星海光来的手臂:   “走吧。”   ————   “阿侑,练习赛是什么?”   一个多星期前,坐在地板上听教练宣布下周的假期他们要打三天练习赛的消息后,九宫祈向宫侑发出过提问。   字面意义他能看出来,就是练习的比赛,但是流程以及练习对象什么的他一概不知。   所以宫侑向他解释:   “我们要一起去别的地方,在其他学校的体育馆,和那里的排球部部员打比赛。”   九宫祈只注意到了他的第一句:   “别的地方?”   “对。”   角名按着手机,声音懒洋洋的加入他们的谈话:   “虽然教练不肯说是哪个学校,不过大概率不是兵库县的,估计要跑很远。”   “很远啊……”   九宫祈昂头,露出个笑容:   “我还没有去过很远的地方仔细看看呢!”   “什么?”   宫侑情商极低的表达了震惊:   “你没有出门旅游过吗?”   在宫治一把掐住他的大腿肉,宫侑嘶嘶喊痛的背景音中,九宫祈点头,含含糊糊的说:   “我很少出门的。”   宫侑当即按住他的头发,狠狠揉了一把:   “等着吧,到了练习赛的地方我们会带你好好看看的。”   回忆散尽,当时宫侑信誓旦旦的声音响彻在每个人心头。   现在他们已经到了那天畅想过的地方。   宫侑手掌紧紧攥成拳头,骨节吱吱作响,怔怔的望着大门,那里是九宫祈和星海光来一起离开的方向。   宫治和他并排站在一起,呼吸安静,只有目光从门口挪到身旁一侧的宫侑脸上,良久,他无声的闭上眼眸。   “……”   “阿侑?”   是从门外进来的北信介,练习赛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教练喊走。   “我看到祈和星海一起出去了,你们不一起吗?”   北信介面露关心。   “你们这个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平日里对他有问必答的双子今天却迟迟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安静到几乎要失去存在感的角名回应了北信介。   他将下巴缩进衣领里,微微合上双眼,好像疲惫到了极点:   “没事的,北前辈。”   “没事的。”   他的声音好像惊醒了宫侑。   宫侑依言回答北信介,嗓音就像是梦游:   “……只是感觉,他不会回来了。”   ————   “前面是商业街,我们可以去那里吃个午饭,你要吃什么,我知道有一家寿喜烧味道还可以。”   星海光来絮絮叨叨的介绍:   “吃完后你要回去还是继续逛,说实话这一片地方没什么好逛的,长野有名的温泉离这里还挺远的,你想去的话我们可以坐一小时电车去,不过中午去泡温泉是不是有点奇怪……”   他说了一大串,九宫祈只是笑着点头:   “更喜欢光来了!”   星海光来条件反射般脸红,应激去捂他的嘴:   “在学校里说说就好,出来了不要把喜欢什么的挂嘴边,会被人误会的!”   “……”   他盯着九宫祈看了半晌,而后,在九宫祈疑惑的表情中,整个人面向他,两手同时举起,捏住九宫祈的两腮,像是要把他的脸颊肉合起来一样,朝面中处推——   “怎么了,光来?”   九宫祈嘴巴被捏变形,迷茫的眨眨眼,含糊问道。   “把你的笑脸按掉。”   “什么?”   星海光来放开手掌,拉住他的手腕恢复开始的姿势继续往前走,声音像夏日吹来的晚风: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笨蛋。”   “你现在明明不开心吧。”   “怎么会呢?”   九宫祈表示不同意:   “我和光来一起就是很开心呀!”   “嗯,我知道!”   星海光来还是停住了,看向他:   “但是,刚才你是在伤心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还是因为你的队友,宫侑他们。”   九宫祈忽然想起了昨天北信介说的那一句‘你也很伤心。’   他笑了一声:   “我自认为情绪控制的很好哎,但是怎么好像每一个人都能看出来的样子。”   星海光来看起来很想翻白眼,又忍住了:   “还控制情绪,你以为自己在拍电影吗。人伤心的样子是伪装不了的啊,嘴角在向下撇着颤抖,眼睛弯起来也不是平时的弧度,还有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就能看出来的吧。”   “学到了,那下次我注意一下这些细节!”   “算了吧。”   星海光来轻啧一声:   “你还打算伤心多少次啊。”   九宫祈不说话了,这段路上也没有几个人,气氛突兀的安静下来。   星海光来的说话声在这样的安静中响起:   “你这两天和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点也不一样。”   “唔?”   “像个……被雨淋湿的小狗。”   星海光来回头,他这才发现九宫祈的睫毛长而浓密,因为他的话语,像是蝶翼般颤动了一下。   “是吗。”   星海光来接着道:   “你知道吗,其实第一天我很讨厌你的。”   九宫祈哎嘿一声:   “就是发现了才忍不住捉弄你的!”   他以为星海光来会像那天的宫侑那样说他坏心眼,但是星海光来只很冷静的说了下去:   “你知道理由是什么吗,停,我能猜到你想说什么,因为我那天输得很惨对吧?”   “不是吗?”   “才不是!”   星海光来声音坚定,而后柔软了一些:   “因为刚开始的你,虽然口口声声要和我交朋友,但是眼神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人看待呢,你的眼神,明明只是好奇的观察而已。”   九宫祈这次是真的惊讶到了:   “哎?这你也能看出来。”   “哼,”星海光来骄傲的仰起头:   “我可是直觉系选手!”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讨厌我了呢?”   九宫祈好奇问道。   星海光来移开眼睛:   “相处着相处着就这样了,我们队里几乎没人讨厌你吧。”   九宫祈正要笑,又听见星海光来反问:   “那你呢,现在真正把我当成朋友了吗?”   “当然了!”九宫祈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可你从来没有那样笑过。”   星海光来像是叹了一口气:   “你在我们面前,从来没有像在稻荷崎队伍里,对宫侑他们那样笑过。第一次和你们打的那场练习赛,我们印象最深的是你。”   “既有能像蜘蛛织网一样悄无声息捕捉猎物的计划,也能用绝对的力量打破一切障碍,非常恐怖。”   “但是,”星海光来看着九宫祈的眼睛,微笑:   “———也让人心驰神往。”   在九宫祈骤然睁大的眼睛中,他用确定的语气说:   “在和你的稻荷崎队友一起打球的时候,你笑得最开心。而且,你和我们不一样。”   “我们打排球是因为喜欢排球,但是你,恐怕对排球本身没有多大兴趣吧。”   “你喜欢的是和他们一起打排球。”   “……”   九宫祈茫然:   “是这样吗?”   稻荷崎那群人,北信介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在他心里如此重要了吗?   星海光来无奈到快要叹息:   “能让你露出开心微笑的才是你最好的朋友,好了,有什么矛盾快说清吧。”   “虽然不知道昨天你为什么死活不肯去解释,现在呢,知道了他们的重要性,你们之间又没有什么难以调和的矛盾,去吧,跟重要的人和好吧。”   “为了面子什么的伤害重要之人的心,是最蠢的行为!”   “我知道了。”   九宫祈拿出手机,像是要联络谁,星海光来还以为他想通了,正要露出欣慰表情,却见他播出了一个电话:   “藤木,我想转校了,你先准备一下。”   “哎????”   电话里的声音和星海光来同步,那边发出微弱的挣扎:   “祈少爷,本家这里暂时还没有确定您的方位……”   九宫祈声音甜蜜的像在撒娇:   “但是这里我已经待倦了嘛,下一个学校你来选吧,加油,藤木君~”   “好的……”   九宫祈挂断电话。   星海光来神情呆滞:   “转学,为什么?”   九宫祈唇边的笑意像是幻影倏忽而逝,脸上不见所有情绪,有那么一瞬,他看起来像个失去灵魂的,死气沉沉的人偶:   “既然他们已经对我这么重要的话,那就更不能留下了呀,不然等真正失去的那天就忍受不了了。”   星海光来还在怔愣:   “为什么会失去?”   九宫祈对他故作神秘的笑了一下:   “保密!”   ————   他没有和星海光来逛很久,刚一起吃完星海光来推荐的寿喜烧,九宫祈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黑须教练?”   “我知道了。”   面对星海光来疑问的眼神,九宫祈把最后一滴饮料吸光,杯子滋滋作响:   “你能带我去一个叫‘筑地鲜享’的餐厅吗,黑须教练说要请我们吃饭。”   星海光来颔首:   “走吧,我知道,也在这条街。”   九宫祈百无聊赖的伸个懒腰:   “可是我已经饱了哎。”   ”去吧去吧,说不定你会喜欢那里的食物呢。”   将九宫祈送到他所说的餐厅之后,星海光来转身离开。   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加油吧,两者都是。   ————   九宫祈报出黑须法宗的名字,服务员将他领到了一个包厢之外。   歪歪头,他推门而入。   “啊,好多人。”   他平静的感叹。   包厢里的桌子,赫然坐着宫侑,宫治,角名,北信介,以及他们的教练黑须法宗五个人。   看见他,黑须法宗眼睛一亮。   “快进来吧。”   北信介身边有个空座位,桌子上摆了一杯冰沙,他敲敲那片桌子,对九宫祈示意他可以坐在那里。   九宫祈本能的要过去,然而刚抬脚,他突兀的顿了一下。转而朝另一个座位走去。   它左右都是空的,坐下去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九宫祈抬头朝北信介弯了弯眼眸:   “谢谢小信,不过我坐这里就可以了。”   在他那声谢谢响起的瞬间,宫治感觉到左右宫侑和角名桌下的腿同时抽动了一下。   ……九宫祈,之前从不对他们如此认真的说谢谢。   宫侑之前那声自语的喃喃蓦然同时在几人脑海里响起。   “……不会回来了。”   宫治听到了宫侑缺氧一般的抽气声。   北信介远比他们几个淡定,面对这种情况,他只是愣了一下,而后默默站了起来。   “给你点的,我记得你很喜欢冰冰凉凉的东西。”   他将桌上唯一一杯冰沙端手上,又放到了九宫祈面前,然后轻声问道:   “你心情不好吗,祈?”   “……”   九宫祈没说话,只是摇头,连他自己都判断不出是不想说话还是说不出话。   北信介回到自己的座位之后,九宫祈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塞进嘴里。   荔枝口味的,和宫侑第一次请他吃的棒冰一模一样。   九宫祈还记得他那句话:   “感受世界的第一步,就从一个冰冰的,甜甜的东西开始吧”。   可是如今。   “呼……”   看见他还愿意吃冰沙,宫侑他们不太明显的舒了口气。   但是依旧没有人说话。   九宫祈垂着眼睛一勺一勺,黑须法宗坐立难安。   他最后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宫侑几人,捂着心口站了起来:   “我去点菜,你们先聊天。”   “有什么误会的话,”他神色郑重:   “一定要说开。”   他走之后,包厢内的气氛更沉重了。   北信介盯着面前桌子上的花纹不知道在想什么,宫侑宫治桌子下的手像掰手腕一样狠狠捏住对方,角名与世无争的扣手机。   “……”   足足沉默了两分钟。   宫侑又加大力度狠狠捏了宫治一下,无视他的吃痛,下定决心一般说:   “祈,我……!”   他的声音被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   是九宫祈的手机。   在众人一致集中的注目中,九宫祈看了眼,接通:   “藤木君~”   他嗓音轻快。   宫侑他们几个人的心跳在这轻快的一声中,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一般,沉重的,不详的跳动了一下。   “祈少爷。”   包厢内太安静了,手机里带着电音的说话声清晰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是关于您转学的事,您让我帮忙挑选的学校,目前有几个备选。”   电话里的人一个一个念道   “白鸟泽学园,狢坂高中,鸥台高校。这些,都是离东京很远,同时是排球豪强,契合您最近兴趣,您看看对哪一个更感兴趣。”   “无所谓,你随便挑一个吧,转学手续尽快办好。”   “好的。”   九宫祈平静的放下手机,好像没有看到几人骤然凝聚在他脸上的,专注到了极点以至于显得僵硬的目光。   “……转学?”   “转学……?   两个字被几个人同时以不同的语气念出来。   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声音里都带着不可置信。   “你们听到了?”   九宫祈好像才意识到他们听到了,声音意外而漫不经心。   “那正好不需要我再说一遍了。”   他站起来,离开座位:   “就这样吧。”   他刚转身,还没踏出一步,就听见了桌子上几个人急切的站起来,兵荒马乱的动静。   “祈——!!!!”   ————————   不会转学的放心吧,虽然大纲写着写着就歪但也不会歪到如此地步[奶茶]但是有了其他灵感比如《我们白鸟泽有自己的开朗小狗》《我们音驹有自己的开朗小狗》《我们枭谷有自己的开朗小狗》……[猫爪] 第51章 愿意   九宫祈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让那只手放开。   他甚至不需要用什么技巧,只微微一用力,这只握住他小臂的手就会因为吃痛收回去。   不,如果是他的话,被人抓住手臂都是太大意的结果了。   是因为知道他们伤害不了自己,还是潜意识里已经信任他们知道他们不会伤害自己?   那只手如同铁箍,九宫祈几乎能感受到它滚烫的,灼人的温度。   九宫祈其实很少动脑去思考,大多数情况下他都能依靠本能和直觉简单粗暴的解决,可是现在,他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抉择。   本能告诉他,要顺应他上一步思考出的结果,和这几人干脆利落的断开,然而情感如同牢笼,九宫祈快要听见了自己理智的挣扎与嘶吼。   “祈。”   宫侑又喊了一声。   他们几个是同时站起来的,但是他速度更快些,看到他成功让九宫祈停止不动了,北信介他们稍稍松了口气,停下脚步。   宫治悄悄踱步,不动声色的用身体将门堵住。   “你们在干嘛呢,阿侑,阿治?”   九宫祈还是将宫侑的手掰下来了,宫侑估计用了死力气,竟然还没那么顺利,让九宫祈都诧异了一瞬。   好像是对眼前这个画面感到好笑一样,他笑出了声。   宫侑绷紧下巴,紧紧盯住他的双眼:   “为什么要转学?”   九宫祈抬眼直视他,简短道:   “家里有事。”   某种角度来说,他说的其实是实话,但语气实在太敷衍了,以至于现场没人相信他的话。   宫侑勉强的扯了扯唇角:   “电话里的那个声音,我们能听见的,一切都源于你的选择吧。”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转学?”   宫侑突然回想起了幼年时的某一刻,他抓着母亲的衣角,执着的,急切的问她:   “为什么妈妈要出门呢,不能带上我们吗?”   然后母亲笑了。   面前的人也笑了。   只是这个笑容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一点也不一样。   九宫祈单纯的弯起眉毛眼睛,为的只是作出笑这个表情而已,甚至在下一刻就消失不见:   “因为我不想玩了。”   “不管是你们还是排球,一切都无聊透顶,我已经厌倦了。”   “……”   宫侑后退一步,露出了有子弹没入心口的,茫然的表情。   宫治无意识的放开了他原本紧紧按住门的手掌。   角名那细细的,好像总是眯起来的眼睛睁大了一瞬。   九宫祈移开眼神,这次,他的声音低了许多:   “就这样吧。”   他抬脚离开。   “祈。”   又一道声音将他喊住。   九宫祈像是感到不耐一般回头,嗓音透着好奇:   “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那我再重复一遍。”   有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他的眉眼,九宫祈的视野瞬间被遮盖了大半,形成了一片黑暗却透着光的,好似在梦中见过的景象。   于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北信介的声音永远都是不含情绪般的平淡:   “你第一次因为打排球受伤那天,我把冰袋给你之后,你就一直跟着我了,还说不知道为什么想一直看着我。”   北信介的呼吸好像因为回忆轻了些,   “从那以后,我也一直看着你了。”   手心里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扫过北信介的皮肤。   “我知道你讨厌牛肉,讨厌花,讨厌雨天,扣球成功击掌时右手比左手高一些,发球前喜欢把球放在指尖上旋转,对大多数人不感兴趣,总是在笑着,很少流露负面情绪,没人能陪你玩时也能自娱自乐……”   “所以,我知道你不开心时眉毛会压低一点。”   九宫祈知道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他扒开北信介的手掌,眼睛骤然见光时不由自主的被刺激到泛酸。   北信介平淡的抛出了个问题:   “在说出那样伤人的话的时候,祈,为什么你的眉毛也像要哭了一样压低了呢?”   “……”   九宫祈下颌动了动,两秒后,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没人会因为说出让别人伤心的话而高兴笑出来吧,我又不是变态。”   但是其他三人纷纷像有什么在心间复苏了,再次抬起头。   北信介摇摇脑袋:   “我经常在想,如果你是小动物的话,一定会是世间最自由的生灵,我很开心你选择了稻荷崎,选择了我们,当你想要离开,我们也不会强行让你留下来,但是……”   他的眸光像天上神明注视人间:   “可以让我们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开吗?”   “……”   九宫祈感觉自己化成了一棵树,随着北信介的话语慢慢扎根,挪动不了一步。   他久久不语,气息从未这么安静过,慢慢的缓过来后,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反而是困惑的问道:   “我已经让你们伤心了不是吗,无论是之前说没有必要,已经讲明白了不想和你们建立更深的羁绊,还是今天的已经厌倦了,那为什么还要问我,一副希望我留下的样子呢。”   为什么要挽留他呢?   不是已经察觉到他轻视感情的本性了吗?   九宫祈不明白,起码在这一刻,他是真心的感到茫然。   宫侑嗓音微哑:   “因为我要维护我的自尊,我要等到你给我道歉。”   在九宫祈“哦,这样”,已经预料到表情中,宫侑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希望我这么说。”   “让我想想,你是不是还希望我为了维护自尊和你怄气,对你说想走就走我才不挽留你。”   他又笑了一声,几乎是咬牙切齿:   “我才不要!”   他满意的看见九宫祈眼睛睁大了点,一边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嗓音更哑:   “是你第一天就喊我阿侑的,是你让我做你的排球领路人的,是你强行闯进来的……”   宫侑死死盯着九宫祈,   “所以,我绝对不会放你随心所欲的离开。”   “……啊。”   九宫祈歪头,像重新认识他一样,上下将他看了个遍。   包厢大门处传来了和宫侑一模一样的声音:   “我也有意见。”   宫治看起来比宫侑平静得多,直视着前方,没有看九宫祈的眼睛,神情漠然,好像他所有感情都寄托在宫侑身上让他代他表达了一样:   “我的意见是,和阿侑完全一致。”   “哈……”   这是九宫祈第一次心累的叹气。   但是宫侑宫治两人也成功让他因为北信介的话而僵硬住的身体恢复过来,同时也认清了在这里站着僵持住,一时半会儿没有结果。   所以他又回到了自己刚开始的座位上,在他们对峙的时间,杯子里的冰沙已经融化成水,他随意的搅弄两下,垂下眼睛:   “你们意见一致又怎样呢,阿侑好会说大话哦,还不让我随心所欲离开,你们加起来都打不过我。”   宫侑两人的身体同时僵硬了一下,昂起头,齐声道:   “那又怎样!”   九宫祈正想嘲笑,突然听到了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那,加上我呢。”   角名永远都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看起来比宫治都内敛,此刻的他却注视着九宫祈的双眸,神情莫名认真,见他回望过来,又敛起眼睑:   “教练问我们为什么会和你吵架了,我告诉他,是因为你的那一句没有必要,让我们伤心了。”   “我们每一个人都希望和你建立更紧密的关系,但是你说没有必要。”   宫侑手指尴尬的紧了紧,眼神游移:   “才不是每一个人!角名你好肉麻……”   他小小声的嘟囔被淹没在角名的低语中。   “抱歉,祈,是我们太急迫了。”   九宫祈指尖扣住杯壁,愕然的看向他。   “教练告诉我们人与人之间的理解是相互的,我们希望你理解我们的心,却忘记问你为什么不愿意。”   角名只说了这些,说完之后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好像有什么沉重的压抑被他吐出:   “至于为什么希望你留下,我的理由并没有那么宏大,也与排球无关。”   他脑海中依次闪过九宫祈在电车上靠着他肩膀睡觉的样子,凝视着玻璃窗外风景的样子,帮他把小偷的手挥开的样子……   最终,只是轻轻微笑。   “上学和回家的路,我已经不能习惯不和你走在一起了。”   “……”   继人生第一次叹气之后。九宫祈第一次不知道如何回应别人的话,竟只能盯着面前的杯子缄默。   “而且不止我们哦。”   在沉默的,度秒如年的气氛中,宫侑突然坐到了九宫祈身边,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眉飞色舞,兴致勃勃地说:   “虽然你和我们之外的人交流不多,但是阿兰大耳他们其实非常喜欢你,大家都想和你一起在全国大赛里拿冠军,我们还讨论过,全国五大主攻手,会不会因为你破格变成六个,你肯定是年纪最小的那一个。”   他的声音慢慢低缓:   “如果、如果你不在的话,这一切不都失去意义了吗。”   “……这样啊。”   九宫祈垂眸,声音宛如叹息。   屋内的人都在无声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回答,他却想起了自己前十几年人生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牛岛若利。   被迫和若利道别那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过的钻心的疼痛,即使在训练中失神导致了全身半数的骨头碎裂也没能消弥。   而现在,命运问他,你愿意再次和人建立羁绊,即使未来注定要再次感受那样的痛苦吗。   九宫祈不由自主的弯起眉眼。   “抱歉,阿侑。”   宫治安静的从门前移开,给他让出离开的道路。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我知道……”   九宫祈牵住他的衣角,仰头:   “之前对你说出的那些话,抱歉。”   ————————   OK啊从现在起就真的可以如胶似漆了(不是   仅限于妈妈来之前。   而且恶劣小狗的本质是不会变的,只是忍人更能忍了(。 第52章 拥抱   “抱歉,阿侑。”   短短几个字好像打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   九宫祈说完之后,发现几个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   北信介刚才说他像小动物,但是现在九宫祈看他们也是小动物,像一只只突然被塞了一堆坚果的松鼠,全都呆呆的站住,耳朵不可思议的支棱着,尾巴绒毛炸起来,随心绪微微颤抖。   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他对着他们呆了一秒,接着说自己的想法:   “‘没有必要’,是因为在我的预想中,只打算在稻荷崎停留很短的时间,而且离开之后大概率也不会再联系。”   九宫祈不是会对别人解释的人,在这一点上宫侑他们已经体会过了,他是在社交上最让人苦手的类型,最擅长不声不响的出现,又不声不响的消失。   “还有那一句说你们和排球都无聊透顶,这你们已经看出来了吧,那是我在撒谎。”   他说着说着还有些苦恼:   “我的表情就这么容易被看穿吗,光来也是,小信也是。”   算了,他很快不再纠结这一点。   因为过去他从不需要向别人解释什么,当然也不需要说谎,所以不熟练能被人看出来也是情有可原。   在度过开头几句有些生疏的卡顿后,接下来说出心里的话就像水流般顺遂。   但是宫侑像是预料到什么一样,试图去捂他的嘴:   “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了,你能这么说我们已经很高兴了,不用再说其他了……!”   可惜九宫祈不想让他碰到的时候就是宫侑宫治两个人都抓不住他的衣角,更遑论是捂嘴,   “你们一点也不无趣,我喜欢你们,喜欢和你们待在一起,喜欢和你们一起打排球。”   宫侑看起来快被接连的三个喜欢打晕了,他一只手捂脸,一只手胡乱的挥舞,好像那样就能把九宫祈的声音挥散一般:   “等等……!不要再说了,大男人之间说这些很奇怪啊!!”   九宫祈像是没听到他的抗拒,嘴角轻扬:   “阿侑,忘掉那一句没有必要吧,我真正想说的是,你们是我珍贵的朋友,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   “……”   宫侑已经连手都没办法挥动了。   他久久没有说话,房间里陷入另一种意义上的沉重,过了一会儿,四个人看着他捂着脸急匆匆的冲了出去。   在他染金的头发下,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怎么了?”   九宫祈愣住,鼓起脸颊。   “他还没说原谅我呢!“   “他害羞了。”   宫治差点就被宫侑撞到,没好气的拆他的台。   “害羞?为什么?”   九宫祈不懂。   “我们很少直白的说喜欢之类的话,不害羞才奇怪吧。”   角名看着他,神色淡淡。   “啊。”九宫祈反应过来:   “所以光来脸红是在害羞啊。”   他还以为是生气了,每到那时候都会紧紧贴他脸上,观察星海光来生气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但是每次星海光来都会跑掉,让九宫祈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他认为星海光来是个很有血性的人,在感到被冒犯生气后的第一反应是爆发才对。   原来是在害羞。   很快他就有了新的疑惑:   “那你们呢,我那些话也是对你们说的哦!”   九宫祈兴致勃勃,好奇的在三人之间走来走去,挨个观察他们的神态。   “你们也会害羞吗?”   首先是北信介,遗憾的是,九宫祈都快贴他脸上了,他看起来依旧和平日里别无二致。   北信介八风不动,感觉到了来自少年温热的吐息扑在自己面颊上,他无奈的仰头,任由九宫祈伸手触摸他脸上的温度。   “我知道祈会说出那些话,所以不会被吓到。”   “好吧。”   九宫祈没有多失望,转战去看下一个人。   “……不。”   看到他抬脚方向的角名惊恐的动了动,眼见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第一次见到九宫祈那天他和宫侑三个人合起来抓他的不妙记忆闪到眼前,角名连犹豫都没有,一个闪身躲到宫治身后,将他推在自己身前:   “阿治他也害羞了,你先玩他……!不是,和他玩!”   “哈?角名你……”   宫治发出一声惊叫,神色四分不可置信六分惊恐:   “我没有害羞你不用看……!”   “你有,我拍到了,祈我这里有照片!”   角名极速掏出手机,而后一顿,同时,宫治神情微妙的看向他。   “祈?”   宫治勾唇,一脸玩味:   “改称呼了哦,角名。”   “……”   “我也听到了!”   九宫祈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追着宫治角名要对他们的脸上下其手,他很高兴的笑起来:   “我第一天就喊伦太郎的名字的,但是他却坚持着一直喊我的姓呢,伦太郎现在终于不害羞了吗?”   “那才不是害羞啊!!”   角名语气从没这么激动过,但也只支棱了这一句,然后就露出了大家都已经非常熟悉的,面对九宫祈时被摧残毫无反抗能力的心累神色,他放弃挣扎:   “算了,随便你吧。”   “那阿治呢?”   九宫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宫治正幸灾乐祸嘲笑角名的笑脸猛地绷紧,他像是个被点名去黑板写题的学生,面对九宫祈这一句竟然比面对北信介还紧张:   “我……”   他目光游移:   “已经习惯叫你九宫了,改口什么的还是算……”   九宫祈眉毛失落的耷拉下来。   “祈!”   宫治立正,干脆利落道。   他和宫侑的相似之处也体现在了这一方面,面对九宫祈的撒娇,他们是真的毫无办法,差别只有宫侑起码还会挣扎抱怨两下。   “嗯!”   九宫祈重重点头:   “那以后就这么喊了哦!”   “行……”   宫治游移着目光同意。   角名正要幸灾乐祸嘲笑回去,包厢门突然被打开,宫侑很明显洗了脸,估计是用冷水给脸降温去了。   “我说你不要把喜欢什么的挂嘴边了,怎么听都很奇怪啊!”   宫侑语调奇异的抱怨着。   “为什么会奇怪,诚实的说出自己心里想的不好吗?”   九宫祈反问。   但是他这一句好像又起了效果,宫侑瞪大眼,张口结舌,脸上皮肤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反正就是很奇怪!!”   宫侑梗着脖子,不依不饶,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   宫治已经看不下去了:   “你到底在害羞什么,能不能有点出息。”   “你、你、你说谁害羞呢!”   一句话彻底让宫侑爆炸,变成了一个蒸汽结巴。   宫治语气敷衍:“嗯嗯嗯,你不是在害羞。”   “猪治你今天怎么格外惹人烦!!”   宫侑被他气到快要忘记这里还有北信介和九宫祈两座大佛,差点扑过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好了——”   出声的并不是他们这几个人中的谁。   “既然问题已经解决的话,我们可以回去了哦。”   黑须法宗站在门外,两掌合在一起,欣慰微笑,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   “哼!”   宫侑恶狠狠的放开宫治衣领。   “走吧。”   自始至终,黑须教练都像从不知道他们吵架了一样,只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空间,一条建议。   只不过,当所有人走出去,他轻轻喊下北信介,一边擦去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   “真的彻底解决了?”   北信介沉稳的点头,声音带了点笑意:   “更进一步了。”   看着松了一口气的教练,北信介在心里埋下那点考虑。   宫侑他们都被九宫祈的话炸到了,没反应过来,只有他在清醒的思考那句话里的信息。   九宫祈,他为什么不能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停留?   而且,虽然现在看起来他们和九宫祈关系更进一步了,但是关于他的来处,他的家庭,他的其他信息,仔细想想,他们竟然一无所知。   北信介感觉自己心脏沉重的跳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   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的。   ————   稻荷崎其他人惊讶的发现,只是出去了一趟,甚至不是同一拨出去的,回来之后他们的几个主力竟然和好了。   他们更是舒了一口气,几人吵架这两天,备受折磨的不止鸥台,当然也有他们。   宫侑平时笑起来还好,虽然显得轻佻幼稚但起码还能交流,然而这两天他一脸冰冷漠然的样子,让日常都感觉他已经足够不好相处的其他人战战兢兢。   宫治角名更不用说,看起来他们情绪波动没有宫治大,但是起码阴沉了十度。   “啊,终于回来了,他们几个。”   银岛结劫后余生般的感叹。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几个人关系是怎么恶化的,只听阿兰讲吵架了,但是他对对内气氛很敏感,这两天要痛苦死了。   “太好了!”   阿兰双手合十:   “终于不用再虔诚祈祷了。”   “哈哈哈哈哈什么啊,阿兰祈祷上了!”   银岛结嘻嘻哈哈。   “因为我真的有负罪感啊!”   银岛结没有回应这一句,而是眯起眼睛,单手托着下巴作思考状。   阿兰疑惑:“怎么了?”   银岛结:“你感觉到了吗,他们几个氛围有点怪怪的。”   “什么?”   阿兰魂都要飞了:“不是已经和好了吗!什么怪怪的你不要吓我!!”   “不是啦。”银岛结说出自己的感觉:   “是和好了,但好像太好了吧,有种……他们才是一个世界,谁都插不进去的感觉。”   “……”   尾白阿兰看着逐渐远去的,从背影都能看出来姿态亲密的几个人,陷入沉思。   ————   九宫祈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没有再安排任何训练和比赛,教练告诉他们要收拾东西,等到三点左右就要集合回去。   所以再次见到星海光来,已经是离别的车即将到来,鸥台排球部成员出来送行的时候了。   也是这样,鸥台的人才发现他们已经和好。   星海光来像个成熟的知心哥哥那样,欣慰中带着促狭的调侃:   “我记得有人说要转学……”   “什么?”   诹访爱吉夸张的感叹:   “小九宫真的考虑了转学??”   九宫祈还没说话,就感觉自己的整个肩膀被人揽住了,宫侑几乎要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对诹访爱吉随意的微笑:   “不存在的哦,祈只会是我们稻荷崎的。”   虽然是微笑,但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压抑而阴沉的气质,让人心头一跳。   看见有人要被他吓到了,九宫祈把他扒拉开,离星海光来更近了点。   “因为人的想法总是在变的嘛。”   星海光来点头,露出张扬的笑容:   “很好,你的想法是朝好方向变的!”   他揉了揉九宫祈的头:   “朋友就像阳光一样,是能人身上水汽晒开的存在,你现在已经不是被淋湿的样子了。”   九宫祈没有回应,星海光来感觉自己总算占了一次上风把他说得哑口无言了,正要把手放下来表示得意,整个人却突兀的僵住。   ——九宫祈抱住了他。   是一个,两手紧紧圈住了他的后背,能感觉到对方心跳的,真正意义上的拥抱。   “要一直追逐天空,一直高高的跳起来啊,光来。”   星海光来听到了他的说话声,因为埋在自己肩膀上,显得有些沉闷。   “……”   行吧,这次又是他在下风。   不服输的星海光来面对九宫祈总是输,但这次他却不由自主的露出微笑。   “你也一样。”   ————————   正文完(不是) 第53章 拥抱again   上车之后,宫侑开始阴阳怪气:   “要一直像鸟一样跳起来哦~光来~”   “你~也~一~样~。”   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同时两眼斜斜的向九宫祈瞥去:   “还有,好亲密的拥抱,你们是周末约会完在路口分别的女子高中生吗?!!”   宫侑的语调从阴阳怪气变成大怒。   一天前鸥台的人呼唤着让九宫祈转学给他留下了不浅的心理阴影,现在又看到九宫祈和他们拥抱道别,让他像只应激的猫般吵闹。   宫治一只手捂住自己离宫侑近一点的那只耳朵,一只手干脆利落嘭的一声把车窗玻璃打开,他面无表情:   “把他提起来扔出去吧,祈。”   “哈??”   宫侑张嘴就要喷他你在说什么猪话,下一秒角名的声音成功让他顿住:   “不行吧。”   角名低头扣手机,头都没抬。   但是宫侑已经感动得不得了了。   角名和宫治是一个班的,和他关系比和自己要好,平时干什么都会偏袒宫治一点,自己打宫治他会帮忙拦,宫治打自己他看都不看一眼,只会拿个破手机拍拍拍。   现在,这是……   宫侑快变成蛋花眼了:   “角名要不你改名叫宫伦太郎吧我要和你做亲兄弟!”   “?”   角名抬头,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   “你在说什么呢,你体格太大了,从窗户扔会塞不过去。”   他面无表情:   “我说不的意思是,不要用这种方式,应该从车门把你扔下去才对。”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聪明啊角名!!”   宫治在失语的宫侑身旁发出了惊天爆笑。   偏偏这时候九宫祈还真的站了起来,目光在车门和车窗之间犹豫不定,好像真的在考虑从哪个通口把宫侑扔出去:   “窗户——虽然有点小,但是把阿侑折起来,可以塞过去。”   “折起来也太过分了吧!!!”   “车门——光来还在外面哎,要是砸到光来就不好办了。”   “倒是考虑考虑我啊,我今天就非死不可了是吗!!!”   宫侑一句比一句崩溃。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下所有人都忍不住了,尾白阿兰笑得尤其开心,鬼知道之前他被这一对双胞胎特别是宫侑折磨成了什么样子,一天到晚吐槽根本停不下来。   恶人自有恶人磨!   就连北信介看着他们的目光都染上了温度。   但是,感受到坐在他身边的九宫祈真的要走出去了,北信介一边给他让位置,一边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没事啦。”   九宫祈轻轻拍了拍他抓住自己衣角的手。   有他这句话,北信介放心的松开手,可其他人就没这么放心了。   “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   宫侑惊恐的抬脚,想跑。   虽然看宫侑像个快要被杀的鸡一样惨叫很有意思,但是不管是把他折起来从窗口扔下去还是从车门扔下去都太凶残了,其他人纷纷劝道:   “还是别了吧,会出事的。”   “没关系,我会轻一点的。”   “再轻也不行啊!”   可九宫祈和宫侑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就前后座而已,只需要跨过两步,阻挡他已经来不及了。   其他人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宫治已经伸出手,打算在必要时刻拉宫侑一把,就连角名的视线都从手机上移开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这边。   宫侑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   车里空间太小了他没办法弹射起步逃跑,只能面对。   早知道不不叭叭那么多了,但是他真的很讨厌九宫祈和其他学校那么亲密的样子,还有拥抱,九宫祈连他们都没拥抱过……   “死”前,宫侑开始走马灯,在心里碎碎念。   然后,他感觉有人把自己圈住了。   那人比自己低一点,所以下巴那里痒痒的,是毛茸茸的头发,从胸口到后背都被紧紧的箍住,有种难以形容的温暖和安心感。   ——一个来自九宫祈的拥抱。   “……”   宫侑傻掉了。   其他人也傻掉了。   大家一起呆呆的看着一把抱住宫侑的九宫祈,他将侧脸紧紧贴在宫侑胸口,闭着眼睛,嘴角扬起。   几秒后,九宫祈放开宫侑,笑眯眯的说:   “和阿侑拥抱的时间要更长一点哦,怎么样。”   他的本意是安抚宫侑,因为他从看见自己和星海光来拥抱,上车后就闹个不停,角名在手机上发消息告诉他,宫侑又有那种情绪了,介于介意和嫉妒之间,之前那么生气也是有这种感情的影响。   所以作为刚确定下来的,要好好相处的好朋友,九宫祈当然要去安抚一下。   既然阿侑是介意他和光来拥抱,认为那样过于亲密的话,那就和阿侑也亲密一下吧!   松手之后,九宫祈观察着宫侑脸上的情绪。   “嗯?”   好像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都没有露出笑容。   为什么?   他看向角名,眼里有些迷茫,却见角名不想看到这个场景似的,无力的单手捂脸垂头。   外援没了九宫祈就只能继续观察。   宫侑终于作出了反应。   最开始的茫然和震惊过后,他看着仰脸观察他的九宫祈,喉结不自觉的滑动了一下,而后,瞪大眼睛。   他木木的转身,呆呆的坐回自己座位。   “?”   “他怎么了?”   这回迷茫的变成了其他人。   宫侑没有原地变成尖叫鸡?   但是九宫祈已经完成了任务,虽说他不理解宫侑现在的反应,但是他理解不了的情绪多了去了,所以没怎么在乎,歪歪头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喂,你怎么了?”   宫治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宫侑。   宫侑依旧双目放空,呆呆地看着前面。   ……九宫祈太用力,给他挤傻了?   宫治又伸出手在他眼前晃啊晃。   不知道过了多久,宫侑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后知后觉的双手捂脸,声音虚弱的惨叫:   “可恶,我的第一个拥抱……我脏了……”   “……”   宫治露出死鱼眼。   “你先把自己红成番茄的脸遮完再说可以吗。”   宫侑略微平复了一下呼吸,搓了搓脸,试图手动给自己的皮肤降温。   与此同时,他想起了自己刚才擂鼓般的心跳,也是让他陷入怔愣的根源。   为什么心跳会加速?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推开?   试想一下是其他人给他的大大拥抱,比如角名,阿兰   ……对不起,但是。   呕。   宫侑如实的将自己这些心理活动告诉了宫治,在对方面前,他们共享迷惑和烦恼。   “为什么不排斥?”   宫侑神神秘秘的,弄得宫治回答他时不由自主的也把头埋起来,两人头对头,聊个天而已整得像交流情报的神秘特工。   “你是笨蛋吗?”   “我怎么了喂?!”   见宫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自己,宫侑额头浮起青筋,他是认真烦恼的!   “还用换一个人的拥抱对比,这有什么可对比的,让我们任何一个人和祈拥抱,都不会产生排斥心理吧。”   “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宫治啧了一声,愈发不耐烦,他震声:   “当然是因为我们都没把他当成普通同龄人啊!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弟弟之类的吧。”   “……好、好像对哦,你难得聪明一次了嘛,阿治。”   “闭嘴。”   宫侑感觉自己想明白了。   九宫祈确实是年纪最小的,还一副完全不会照顾自己的样子,不会认路,吃东西嘴挑得要死,他们平日里好像真的把他当弟弟照顾了。   不排斥弟弟拥抱果然是正常的!   就是这样的!   ——   自认为解决了自己和朋友之间一个小问题的九宫祈心情很好,回到座位之后,北信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递给他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   九宫祈好奇的捏了捏。   长方片状,捏起来软软凉凉的,看起来像个退烧贴。   “晕车贴。”   北信介语气平静:“因为你来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肯吃药,这个外用的应该可以。”   “啊。”   九宫祈眨了眨眼。   好像是这样,三天前来的路上他晕车,北信介那里备的有晕车药,但都是口服的,全车人轮番上阵也没能成功让他吃下去。   “因为药品会对身体和肌肉产生影响。”   北信介点点头,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已经想到了,你之前不是说过自己练过许多年格斗吗,但是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是你怕苦。”   九宫祈难得呆了呆。   “是吗。”   他拆开那张晕车贴,贴在额头上。   在这之前,他想到的办法是夜里少睡觉,这样的话回去的时候在车上很轻易就能犯困睡过去。   没想到北信介会特意去准备这个。   额头上冰冰凉凉的感觉没过了一会儿就消失了,随着大巴车开动,困意慢慢涌了上来。   九宫祈正要沉入梦乡,一声大喊突然把他惊醒。   “祈!”   是宫侑在拍他的后座,看到他的额头,一脸期待。   “怎么样,还难受吗,晕车贴可是我提议买的哦!”   宫治很无语的样子:   “明明是人家北前辈买的,你不要说得自己有很大功劳一样。”   “反正是我想出来的!”   “没有你北前辈他迟早也会想出来的!”   两人开始了无意义的拌嘴,九宫祈收回视线。   “谢谢小信,谢谢阿侑,非常有效。”   “哼哼——”   宫侑很骄傲的笑起来。   “所以你到底在骄傲什么啊。”   两人要开始下一轮的拌嘴,来自北信介的凝视让他们双双打了个冷颤。   顺着北信介的手指,是昏昏欲睡的九宫祈。   “……”   行吧。   ————   这一段路估计不怎么平稳,九宫祈的头一直跟着摇摇晃晃,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人揽住了自己的肩膀。   北信介的怀抱并不宽厚,但十分平稳,带着微凉的皂液香气,九宫祈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深眠。   很快,他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一整天脑子里充斥的朋友所影响,这个梦也是朋友相关。   九宫祈看到了七岁那一年,和九岁的牛岛若利第一次遇见。   ————————   竟然已经快二十万字了,计划只有四十万的,可是还有那么多那么多没写的啊!!ih春高合宿国青集训家族问题校园祭夏日祭冬天雪地排球还有感情线和各种if线番外……我要死了[合十][合十] 第54章 游戏   第53章   和牛岛若利的初遇并不像童话书中所写的那样,是偶然相遇,命中注定的羁绊,而是将两块毫无关联的拼图强行放在一起的生拼硬凑。   学校事件对九宫祈来说虽然是失望至极的无聊,但是出乎意料的让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一角。   是和尽管绿叶葱茏,处处开满鲜花,但身处其间依旧感觉灰暗与死寂弥漫的九宫家不一样的,吵闹却生机勃勃的样子。   “是因为那里人多吗,可是这里人也很多。”   九宫祈说。   他说话的对象,他的亲生父亲,朝道馆内看了一眼。   九宫本家的道馆里人数众多,一个家族里年纪相近,并且稍微有些天赋的都会被聚集到这里训练,然而谁都知道,说是训练,其实不过是九宫祈的陪练而已。   当九宫祈随心所欲的中止,其他人也会停止动作,端端正正的站着,等待他下一次开始。   有着百年历史的木质建筑,连日光都投不进里面,当肉体碰撞的声音停下,寂静而阴沉的氛围便迅速笼罩。   “可能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像活人吧。”   九宫祈正坐在道馆外的木廊上,说出失礼的评价。   这次明泽律的眼神落在了他身上。   七岁的九宫祈穿着漆黑的和风训练服,稚嫩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看似在对他说话,却看都没看他一眼,但是九宫隼知道,就算他看向自己,那双晶莹剔透却空无一物的眼睛也看不见他。   毕竟是会被侍从们感叹,沉寂得就像个精致人偶般的孩子。   说着其他人不像活人的九宫祈,才是这座院落里最没有活人气息的那个。   明泽律沉默了一下,试探问道:   “你很想去外面?”   九宫祈依旧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谁也不知道的世界:   “没有,外面也很无聊。”   明泽律自顾自道:   “那你应该是对外面的人感兴趣。”   九宫祈这次直接没有回应他,像是没听到一样,转而踏进道馆之内。   当天训练结束,母亲就听说了这件事:   “既然小祈对外面的人感兴趣,那妈妈就把他们带进来,好不好?”   父亲关注这件事是因为他的心情会影响训练效率,那母亲呢,母亲可是丝毫不在乎这一方面。   九宫祈没有探究母亲想法的欲望,他蹲在花前,目光跟随蝴蝶游弋,兴致缺缺:   “不要。”   但是就如同他不听父亲说话,母亲也不听他说话,她自顾自的,恍然大悟般笑起来:   “啊,小祈已经到了可以交朋友的年龄了啊,之前闹着要去学校也是这个原因吗。”   “好吧好吧,”母亲漫步走过来,漫不经心的把那只蝴蝶抓在掌心捏碎,脆弱梦幻的蝶翼在她无瑕的指间颤动,她弯下腰,专注的观察九宫祈的表情,随后弯起眼睛:   “妈妈会为你寻找朋友的,因为妈妈最爱小祈了,当然会满足小祈一切愿望。”   在那之后,每天都有一批又一批的同龄人,流水一样被送进九宫家。   当然,是从正规渠道选择而来,不是人口买卖。   九宫家的道馆遍布全国,学生不计其数,很轻易就能选出大批和九宫祈年龄相近的孩子,再用“您的孩子天赋出众,被本家看中亲自培养”等理由,加上馆长的话术,那些家长便会心甘情愿兴高采烈的将孩子送出。   九宫祈日常除了训练,还多了被母亲牵着筛选朋友的任务。   这些孩子大多八九岁,整整齐齐的站在庭院里,他们已经提前被侍女安抚好,并不害怕,睁着小鹿般的眼睛四处观察,看到牵着九宫祈走进来的,传说中的家主九宫鸢,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本能的惊艳神色。   目光落到她手上牵着的孩子,他们又变成了一脸的好奇。   “好了,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人,小祈。”   九宫祈听到了母亲柔和的声音。   这已经是第四天,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一百多个小孩摆在了他眼前,母亲每天都会问他的想法,可是九宫祈没有想法。   第一天他还勉强有点兴趣,留下了五个人,然而只相处了一天,其中四个就哭闹着要回家,剩下一个对九宫祈喊怪物。   第二天,第三天,九宫祈都没再让谁留下。   但母亲现在对这个游戏抱有极高兴趣,如果今天依旧只摇头,那这个任务未来短时间内都不会结束。   于是,九宫祈神色恹恹的指向后排的一人。   其他人要么四处观察庭院,要么盯着他和母亲看,总之都是符合他们这个年纪的活泼开朗,最后排的他有着最高的个子,紧抿着唇角,面无表情,只在他们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其他时间都安安静静的目视前方。   九宫祈现在,正需要一个不闹腾的,不胆小的,安静的摆件。   “好哦。”   母亲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侍从将那个孩子从队伍里领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青棕短发的男孩平静道:   “牛岛若利。”   之后,他和小若关系是怎么变好的呢?   几乎是刚起了这个念头,九宫祈就感觉到这片空间在动荡,不知道是梦还是回忆,但意识一旦清醒,肯定就接续不下去了。   九宫祈轻轻叹了口气,对梦中的人挥手。   再见啦,当年小小的若利。   “唔。”   闭目养神的北信介立刻睁眼:   “做噩梦了吗?”   在他身旁,一直深眠着的九宫祈像是猛地惊醒了一样从他肩头离开,神情怔愣。   “没有,是个美梦呢。”   九宫祈摇头,想起在自己记忆里慢慢模糊,却在这个梦中又清晰看到的面容,微微笑起来:   “见到了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朋友。”   “这样啊。”   北信介点头。   九宫祈在睁眼的那一瞬,露出了和他过往极不相符的,几乎可以用落寞来形容的神色。   所以北信介才会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但九宫祈却说那是个美梦。   是什么样的朋友,能让他仅仅是在梦里见到就足以感到开心?   北信介默默思考,后排听到动静的两人一高一低探出了头。   “祈!”   宫侑指尖戳了戳他的脸。   “快帮帮我们!”   宫治小声喊道。   说着,他递出游戏机。   九宫祈估计没怎么接触过游戏,玩起来相当笨拙,生存冒险类的他能用各种离谱的方式把屏幕里的小人害死,模拟rpg之类又能选出让人惊叹的选项最后达成隐藏级别的坏结局,新手就算了还是个坏蛋新手。   但是,他相当擅长动作格斗类。   在熟悉按键操作过后,第一次上手就把宫侑宫治两人打得落花流水。   稻荷崎排球社其他人还不相信,然后轮番上阵,没一个角色能在九宫祈手下撑过十秒。   “就是很简单啊,你们的动作比七岁时的我还要慢。”   “……”   总之,在队友们换着花样败北,从破防到想咬碎游戏机再到认命中,九宫祈确定了自己格斗类游戏霸主地位。   “快用你无敌的身法打败他啊,祈!”   宫侑把座椅敲得咣咣作响。   “不要。“   九宫祈还在因为刚才的梦无精打采,这类游戏在他眼里简单到就像一加一等于而,完全没有做的兴趣。   “救救我们神明大人。”   宫治真情实感的双手合十。   “帮我们打败他吧求求你了这是我们一生一次的请求!”   宫侑跟着双手合十。   “都不是真人,就算打败了也没什么成就感吧?”   九宫祈难以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真情实感。   “谁说不是真人了,我们在和人匹配啊!!”   “是真人,打法非常恶心,蠢侑被耍得像个傻子。”   “后半段明明也有你的操作好吧,又不是我一个人被耍!!“   “你为我们的败局奠定基础了啊基础!!”   两人开始内讧,但是竟然都没有否认那一句被耍成了傻子。   既然是真人的话,九宫祈来了点兴趣:   “给我吧。”   宫侑眼睛一亮,看他点击开始,富有节奏感的音乐在耳边律动,恶狠狠一笑:   “等着吧KODZUKEN,无敌的祈马上就要出手虐待你了!”   “啪!”   宫治给他背上来了一巴掌。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应该说是蹂躏!”   “你有好听到哪里去吗!”   他们的拌嘴毫无营养,但还能听出一点信息,九宫祈点击屏幕上的重新开始,屏幕上己方头像一亮,而另一边对面的却迟迟没有动静,结合屏幕上方鲜亮的三比零看,应该是对面在怀疑这么菜的对手还有没有殴打的意义。   他顺嘴问道:“所以,他对你们做什么了?”   能让他们这么生气。   对方的罪行显然罄竹难书,因为宫侑越说越激动,金色的头发都微微翘起,旁边的宫治不说话,盯着九宫祈,时不时严肃点头认同。   “每一把,每一把他都先装作打不过我们的样子,把血条压到只有薄薄一层的水平,然后再用那一层薄薄的血条把满血的我们一!点!一!点!磨!死!!”   “哇。”   都能想象到他们在开局顺利时露出了多么百无聊赖的表情,然后这种表情在看着自己血条一点点变短时慢慢崩塌,最后输掉时无能狂怒的样子。   而且连续三把都这样,那宫侑宫治肯定会在第一把输掉的时候不信邪,认为是恰巧,试图在第二把找回尊严却被对方按照最初的方式打败热血上头,第三把认识到自己被彻头彻尾的玩弄了但毫无办法。   九宫祈这下真的来了兴趣。   “还能这么玩的呀。”   他以前都是干脆利落的打败对方,因为参考了自己现实里的那些比赛,他可没有刚开始被打得奄奄一息然后再慢慢磨回来的兴致,最多也就像猫玩老鼠那样把对手困死,而游戏动作更加单一,让他连猫玩老鼠的兴趣都没有。   “学会了。”   屏幕中,对面的人好像终于被他百折不挠的精神打动了,抑或只是想再玩弄一下这个人,也点下了确认。   round1.开始   ——————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下午,黑尾铁朗约了孤爪研磨一起打排球。   两场过后,孤爪研磨体力就撑不住了,他打了声招呼,跑去阴凉角落里掏出游戏机。   刚才两场排球他发挥的不错,赢得很漂亮,手上游戏前三把发挥得更不错,把对面所有游戏币都赢了,足够他换一个新出的道具。   孤爪研磨心情很好的点开商城把那个想要了很久道具买下。   刚才对战的人又发起邀请,孤爪研磨喝下一口汽水,思考了三秒对面的游戏货币还撑不撑得住。   算了,反正他是应战的那一方,和他无关。   这一把的话,就干脆利落的结束掉吧。   孤爪研磨慢悠悠的点击确认。 第55章 恶劣   第54章   这一局的前半段完全按照孤爪研磨的预料展开。   既然是要速战速决,那就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慢工细磨玩弄对面心态,孤爪研磨没有留手,游戏机按得噼啪作响,而对面的血条也和他预料的一样光速变短。   好了,这次赢下的游戏币要买什么呢。   孤爪研磨漫不经心的思索。   他按下最后一次按键。   “?”   孤爪研磨歪头。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实力,对方以一个高跳,完美闪避了他最后的攻击。   ————   大巴车上,一堆人围在一起看九宫祈操作。   为了腾出空间,北信介还特意和九宫祈换了个位置,让他坐在靠近的过道的方向,那里能够容纳更多的人。   大家都是被宫侑喊来,嘴里说着什么“都来看看!祈要开始炫技了,这是一场复仇之战!!”   于是本来不感兴趣的部员们也来围观。   复仇哎,听着就很刺激。   只是看着看着,不明所以的他们眉头一皱:   “这不是要输了吗?”   热血男孩银岛结搓着头皮嚎叫:   “你殴打我们的技术去哪里了祈!”   九宫祈真诚道:“因为这个人比你们厉害多了啊,已经有我十岁时的水平了。”   “……”   “嘘——”,宫侑严肃的提醒他们不要发出噪音:   “这是祈的战术安排,你们不懂的不要说话!”   “玩个游戏能有什么战术安排!”   尾巴阿兰感觉自己又被他们耍了。   他艰难的从人堆里挤出去,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听到众人夸张的感叹。   “哦哦哦——!!!”   什么动静?   他们赢了一局排球赛队友们都没这么兴奋。   正在疑惑,宫侑探头伸手,精准攥住他的后衣领:   “绝地反击!阿兰快来看!”   “唔!!”   尾白阿兰,稻荷崎的重炮,全国五大主攻手之一,在今天差点被自己的队友活活勒死在一辆大巴上:   “……我知道了,放开我。”   万幸队友们也良心发现给他让出了一点空间,阿兰这次回到原位不再那么艰难。   “看到了吗?”   宫治站直,抱起双臂,下巴绷紧,语气坚毅:   “沉睡的野兽,苏醒了!”   “……”   阿兰被他尴尬到一哆嗦。   更离谱的是他看看左右,竟然没有人为这句话感到尴尬,甚至还附和上了:   “苏醒了!”   “要赢了!”   阿兰:“……”   他们稻荷崎真的还有正常人吗?   但是无语归无语,阿兰还是诚实的朝屏幕上看去,而后,瞬间明白了队友们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他离开的时候九宫祈血条是多少,现在还是多少,而成相反态势的是对面满满的血条已经只剩五分之一。   这游戏美术很好,偏写实风,屏幕上能清晰看见对方人物筋肉颤动,头上狂化血条红得吓人。   而九宫祈所说的,“对面比你们厉害”也能看出来,对方人物的动作衔接行云流水,不管是进攻还是闪避节奏都卡得精准又漂亮,阿兰摸着良心说,就算是自己亲自上,面对这样的对手也撑不过十五秒。   但他却在九宫祈手下被耍得团团转。   进攻——九宫祈连闪避都没有直接格挡掉,闪避——九宫祈的攻击如影随形。   就这样看似打得有来有回,然而对面的血条始终以稳定到恐怖的速度一点点消减,九宫祈的却像开了锁血一样没有一点动静,最终,两人的血条持平,都只剩薄薄一层血皮。   屏幕上对方的人物一动一停,都知道是待机动作,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看起来就像游戏里的人物被气活了一样恨恨的呼吸。   “太厉害了!”   “太厉害了!”   宫侑宫治齐声开怀大笑。   伴随着游戏胜利结束的音乐声,九宫祈把游戏机还给宫侑,轻描淡写:   “去吧,给你们出气了。“   “好帅——!!”   “让我玩玩,让我玩玩!”   银岛结看得热血沸腾,已经按捺不住了,蹦蹦跳跳。   宫侑正要把机子递给他,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提醒:   “玩家kodzumen邀请你再次战斗。”   宫治也看见了,提醒他:   “叉掉吧,银岛打不过他的。”   银岛结:“喂——”   行吧,他确实打不过,和这个人打肯定没什么游戏体验。   见银岛结不甘不愿但还是点头了,宫侑指尖点向拒绝按键。   然后中途被九宫祈的手卡住了,他笑眯眯:   “这个人很好玩,那就让我再来一局吧。”   ————   “研磨,我们回去吧。”   黑尾铁朗打完了,照例喊孤爪研磨回家,却发现今天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孤爪研磨头也没抬。   虽然他打游戏一向专注,但是抽空理人还是能做到的,再不济也会低声嗯一句回复。   “怎么了,这个关卡很难吗?”   黑尾铁朗坐到他身边,朝他屏幕上看去。   “哦,是这个游戏啊,你不已经是榜上有名的高手了吗,怎么还能跟人打这么久。”   屏幕右上角清楚的记下了这一局的持续时间。   孤爪研磨大多数都是速战速决,就算有时候起了兴趣和人慢慢磨,也很少超过十分钟,但是这一局……十五分钟了。   而且怎么看都是孤爪研磨处于劣势。   比起时间和他的劣势更显眼的是,对面的血条还是满的。   “喔。”   黑尾铁朗来了兴趣。   研磨打游戏很厉害,很少能见到他在游戏里全面被压制的状况。   他打得很认真,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细细的瞳孔像是狩猎状态的猫咪那样竖成了一条线,握住游戏机的手也是清晰可见的用力。   就算这样,屏幕里他这一方的血条还在不断下降,而对面依旧是宛如刚开局般完满。   黑尾铁朗又看了几分钟,摸出了点门道。   这局之所以能持续这么久,好像不是研磨能支撑,而是对面像猫捉老鼠一样,每一次攻击之后都会留出时间让他修整,并且不会发动猛烈的攻势,以免血条下降太快,最后慢慢慢慢的把研磨血条磨掉。   “真够恶劣的啊。”   黑尾铁朗就是不怎么玩游戏,也看出了对面挺可怕的。   再看研磨,显然被对面激出了火气,已经不是专注了,头发都像被静电电过,表面一层炸了起来。   “这是我和这个人玩的第五把。”   孤爪研磨声音还是平淡冷静的,他看了一眼黑尾铁朗。   “前三把他都很弱,很轻松就能打败,但是上一局他用我打败他的方式把我打败了,而这一局……”   “如你所见。”   “那边换人了?”   黑尾铁朗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嗯,”孤爪研磨点点头:   “而且我和榜上每一个人都交手过,没一个人是他这样的打法。”   “嚯,还是个野生高手。”   孤爪研磨说话间血条又被砍了一大节。   对方可能察觉到了他的分心,也可能是自己玩得不耐烦了,很快,孤爪研磨的血条只剩一点点。   “要输了呢,难得见你在游戏里吃瘪。”   黑尾铁朗比他还关注战况。   “没事,这人应该是代练一类的,前三把那个人请来帮他们出气,意识到这点之后就索然无味了。”   黑尾赞赏:“很洒脱嘛研磨。”   孤爪研磨和他所言的一样,没有再和这个人继续纠缠的兴致,几乎放弃了闪避,很快最后一节血条消失,屏幕里开始播放他的人物缓缓倒下的动画。   动画播完,他盯着屏幕,等待叉号出现的那一瞬间。   然后,在他和黑尾共同的凝视下,屏幕上对方的头像显露出正在输入中的字眼。   “估计应该是嘲讽人的垃圾话。”   “游戏而已。”   意思就是他不在意。   也是,他们打过这么多年排球了,赛场上被放过多少垃圾话想让他们丧失理智,研磨在这一方面都是机器人一样的冷淡。   黑尾还挺好奇这些游戏人的垃圾话怎么说的,于是,他继续盯着屏幕看了下去。   估计是一大串骂人的字眼,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屏幕出现的是短短的字符。   MIYA:^ω^   黑尾铁朗:“……”   孤爪研磨:“……”   “游戏机,游戏机要被掰坏了啊研磨!!”   ——————   宫侑:“哈哈哈哈哈哈我敢发誓对面绝对红温了!”   宫治:“他的游戏机估计不保。”   众人一起感叹九宫祈杀人诛心的行为。   “怎么说呢,感觉好可怜。”   虽然从最开始九宫祈说对面的人挺好玩,他们就在心里为那人默哀了,但想的都是再怎么过分最多也就游戏里被打一顿。   然而九宫祈发的这个表情简直是针对灵魂的重击!   “如果是我的话,先在游戏里被玩弄一顿,接着又被发这个表情……”阿兰思索,神情慢慢变得坚毅起来:   “就算是神也杀给你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中二病吗你!”   九宫祈本来坦然抬头听他们夸奖的,听着听着,眼神逐渐迷茫: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生气?”   “……”   笑声戛然而止,众人一起沉默下来。   角名一言难尽的看向他:“你以为的发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九宫祈更茫然了:   “那个表情不可爱吗,我在和他打招呼呀,因为和他玩游戏很开心。”   ……啊,这种恶劣而不自知的性格。   宫侑搓搓他的头,笑吟吟道:   “不用苦恼啦,本来就是打个招呼而已,是阿兰反应过度了。”   阿兰受不了了:“刚才你也说对面肯定会红温了吧!”   宫侑刚把手放下,宫治就学着他在九宫祈头上搓搓搓:   “对,没有一点问题。”   “你们纵容他也要有个度啊!!!”   “好了,不要吵了。”   尾白阿兰还想再说些什么,副驾上,一直安安静静任由这帮孩子闹着的黑须教练站了起来。   “我们马上就到,收拾收拾东西,该带的带走,等会儿下车后在体育室集合,我们要开个会。”   他威信还是在的,众人一听立刻就散了,老老实实回到自己座位。   九宫祈问北信介:“开会?”   他入学以来还没见排球部要开什么会。   ”嗯。”北信介一直在看窗外风景,这会儿偏过头回答他。   “主要内容应该是要讲练习赛大家发挥的总结和复盘,还有接下来针对全国大赛的特训安排。”   前一段九宫祈不怎么关心,但是:   “全国大赛?”   于是北信介又给他科普了全国大赛对于他们体育类社团的重要性。   “全国直播啊……”   九宫祈刚才玩游戏堆起来的轻松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来。   ————————   宝宝们有多余的月石吗,可以给我的专栏投一点吗,开封面图床要用到[可怜][可怜] 第56章 建议   排球社内,黑须法宗正在用投屏设备播放练习赛的现场录像。   录像机将所有人的表现都一分不差的记录下来,每个人发球时的表情,跑动的姿势,拦网手臂的角度,都在屏幕上分毫毕现。   对此,每个人看法不一。   性格内敛的大耳练缩了缩脖子:“怎么说呢,如果不是正式赛场没有解说,在屏幕上看到自己感觉好羞耻啊。”   阿兰失去了表情管理:“我感觉自己扣球已经用最大力气了,但是视频里看完全就普普通通……”   “不要妄自菲薄啦阿兰,你超帅的!”   银岛结信心满满的安慰他。   “真的吗?   “真的!”   和这几个难得的正常人反应不同,宫侑已经完全沉迷于录像中自己的身影:   “不管怎么看都超帅的啊,发球也是,传球也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二传……”   “唔……”   角名喉头滑动了一下,他捂住嘴,对看过来的宫侑彬彬有礼的点点头:   “不好意思,晕车后遗症,稍微有点恶心。”   “你什么意思啊角名?!”   宫治叹了一口气:   “这还不明显吗,当然是人家要被你恶心吐了的意思啊蠢侑。”   “……”   见他们看着看着快打起来了,黑须法宗连忙拍了怕黑板:   “不要吵,给大家看录像的目的是能让你们通过第三视角看清自己的表现,有时候在场上的迷茫困惑能在这个视角得到解答,同时也能让你们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和改进方向。”   “视频呈现效果和现实肉眼看是有偏差的,所以大家不用妄自菲薄。”   黑须法宗手里的小木棍指了指尾白阿兰。   “……好的。”   “以及重点是看到自己的不足,不足,某些同学,”虽然嘴上没有点名,但黑须法宗目的鲜明的指向了宫侑:   “还请不要太过自恋。”   “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一齐笑起来。   脸皮厚如宫侑也没忍住耳朵红了红,目光偏向一边,嘴里嘟囔:   “我说的哪里有错了……”   黑须法宗又敲了敲黑板:   “现在,我会从我的角度,对照视频为你们每个人的表现进行分析和点评。”   “每个人?”   “对照视频?”   “不要啊教练!”   他们以前都不搞这套,练习赛都是每场打完后立刻被教练喊去复盘了,在鸥台那里教练却没有一场是亲自指导的,都任由他们随意发挥,虽然刚开始担心过自己被弃养了,但是后来发现随心所欲不被安排的感觉也很美妙,而且打出来的效果也不错,和鸥台打的几场赢多输少。   原来在这等着他们呢!   这和老师拿着评出分数的卷子站讲台上一题一题分析自己的回答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公开处刑。   大耳练露出痛苦面具。   宫侑则又支棱起来:   “教练肯定会无死角夸奖我的,你们等着吧。”   众人默契的将他无视。   不要第一个不要评价自己……不要……   明明身在体育室,众人的心情却像在教室面对抽人上台写题的老师。   而上天听见了他们虔诚的祈祷。   “第一个,九宫祈。”   “太好了!”   随着教练声音响起,大家迅速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他们还发现九宫祈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平日里总是轻松开朗的笑容敛去,他两手环住蜷起来来的双腿,下巴被手臂遮了一半,屏幕上色彩鲜明的画面投映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一下子,当时他和宫侑对峙时,那种阴郁而冰凉的感觉又出来了。   现在教练宣布第一个是九宫祈,他也没什么反应。   角名抚了抚他的背:   “身体不舒服吗?教练在喊你。”   九宫祈恍然抬眸:   “没有不舒服,开始吧。”   宫侑凑过来,手掌狐疑的测过他额头温度:   “没有发烧,刚才在车上还好好的啊。”   “现在也好好的。”   九宫祈把他的手掰开,对担心看着他的黑须法宗点点头。   他一说话,那种无忧无虑的孩子气就回来了。   银岛结:“原来漫画里强者发呆时会不自觉泄露气势是存在的。”   尾白阿兰:“少看点漫画吧求你了。”   既然九宫祈没事,他们就又放心的转过头去,只有北信介,一直看着的北信介慢慢皱起了眉。   从在车上他说了全国大赛后,九宫祈就已经有点不对劲了。   只是下车后有宫侑他们陪着,他才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再然后就是大家专注的看录像,脱离众人的视野的九宫祈再也没开口说话过。   “……”   只有北信介一人知道的担心在他心中蔓延。   台上,见九宫祈没事的黑须法宗把原本拍摄了所有人的录像撤下,换成九宫祈一个人的动作合集。   台下人目瞪口呆。   这已经不是公开处刑了,这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评测!!   “教练!”   “嗯?”   在学生的惨叫下,黑须法宗按下暂停。   尾白阿兰率先道:   “不会每个人都要这么被展示吧,不要啊教练!”   黑须法宗笑了,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当然,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阿兰还想再挣扎一下,宫侑按住了他的头:   “不要再啰嗦了阿兰,这可是全屏特写,我已经等不及要看到自己英姿了!”   他这句话还是有点效果的,阿兰心里的羞耻一半变成了无语,但随着视频播放,一半羞耻慢慢消化。   “好、好帅——”   盯着屏幕中高高跃起将球扣下的身影,整个空间响起了众人不自觉的感叹声。   九宫祈是被排球偏爱的孩子。   这一点在他刚进排球社他们就见识过,然而经过一个月的练习与磨合,他的技巧也肉眼可见的有了巨大进步,只是稍微的打磨,这颗钻石就散发了耀目的光华。   他的扣球轻盈而流畅,其他攻手在半空大力扣球时会忽视表情管理,他竟然还是微笑着的,像个在游乐场玩耍的孩子。   看似随意的扣球,却将对面的拦网和一传都死死的按在地面动弹不得。   在和九宫祈一起上场时,他们的感触是得分轻松了不少,当这一切被放大在屏幕让他们以观众的角度去评判,才彻底意识到了球场上的九宫祈何等璀璨。   “快乐排球,却有着重炮王牌的威力。”   宫侑悠然的感叹,   “真期待你正式上场的那天啊,祈。”   他们和九宫祈相处够久,早早就被他震撼过一轮了,但是其他学校呢,全国观众呢,尤其是让他们知道九宫祈开始打排球至今才不到两个月呢?   一想到这样的存在所扣下的每一球都是自己所传……   宫侑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在干什么?”   角名用眼神问宫治。   宫治离宫侑远了点:“突发恶疾,别管。”   “这就是练过格斗的身体吗?”阿兰羡慕的问九宫祈,   “你都练什么项目啊,才能对身体掌控能力这么强。”   以前只知道他武力值高,还没仔细问过。   银岛结好奇:“我去练两年再回来打排球能有祈一半的效果吗?”   “项目?”   九宫祈思考一秒,数手指:   “柔道,空手道,巴西柔术,散打,综合格斗……不过练到最后已经融合到一起了,其他的也有数不清了。”   “……”   银岛结默默闭嘴:“打扰了。”   他没忍住,上手摸了摸九宫祈的手臂肌肉。   软软的,但很有弹性,和他自己的手感没什么差别。   九宫祈的随心所欲,由这些千锤百炼过的肌肉和骨骼撑起。   从这一方面看,天才对他而言已经不是光环了,简简单单两个字好像把他的努力全消解了一样。   宫侑他们本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结果听到这些还是忍不住震惊:   “普通人能精通一种就已经很厉害了,你全都会吗!”   “还行吧。”九宫祈不怎么骄傲,语气平平:   “参加比赛拿过几个小奖。”   “每个项目都?”   “每个项目都。”   阿兰夸张的用手掌撑住额头,表情仿佛被强烈的日光照得睁不开眼睛:   “光辉……要被天才的光辉融化了……!”   其他人比他平静些,九宫祈都说是小奖了,那估计是地方的小比赛,但宫侑还是很好奇:   “为什么你要练这么多啊,你很喜欢吗?”   “喜欢……”   九宫祈愣了一下。   他喜欢吗。   好像并没有。   天赋顶多就是让他学得速度更快,但没什么路是不需要一步一步走的,他天赋最高,也代表了要承受最多。   肌肉撕裂时很痛,骨头断开时很痛,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他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永远也不会喜欢疼痛。   而通过格斗获得的那些冠军,奖牌,光环,对他来也没什么意义。   都是父亲想要的而已。   为什么要练这些,从来没有思考过的答案,想来想去也只有一条。   九宫祈不自觉抿起嘴,低声说:   “家里安排的。”   角名侧目看了他一眼。   什么样的家庭,才会让孩子练这么多出了名的需要吃苦的项目。   甚至孩子本人都没有多少热爱的情绪。   不,以九宫祈那个住处来看,应该不是家庭,说家族才对。   那为什么他又一个人住在空房子里   角名才发现,九宫祈还是个神秘人物。   宫侑想的比他简单多了,他用惊叹的语气说:   “你家好厉害哦!”   “……”   九宫祈盯了他半天,点头。   台上的黑须法宗提醒他们:   “不要光聊天,看屏幕,九宫,你察觉到自己的短板了吗?”   他向九宫祈看去。   九宫祈站起来:“执行战术时会犹豫。”   黑须法宗目露赞赏:   “对。”   他们都以为九宫祈会容易被情绪影响,但是实战发现他其实是个头脑多思冷静的选手,脸上在开心笑着,眼睛却悄无声息的观察着全场。   对于对手来说相当恐怖,但其实也限制了他自己。   “那,你想出以后怎么改进了吗?”   九宫祈思路清晰:   “要多相信队友。”   “你不相信我?!”   黑须法宗还没说话,宫侑两手抱住九宫祈的腿开始大叫:   “我说场上莫名不对劲的感觉是怎么来的!”   “因为以前都是我单打独斗,从来没有和人配合过,你们是我第一任队友,以后就不会了。”   九宫祈诚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并且自认为没什么问题。   宫侑却不知道为什么像突然被烫到了一样,噌的放开他,脸撇向一边:   “这、这样啊……”   莫名其妙的丝滑连招让所有人都无语了,他们看向黑须法宗,等他继续说话。   “你质疑队友的判断,这并不是错,球场上有大把人在剧烈运动时脑子变成一团乱麻,只会依赖队友,你的质疑恰恰证明你在思考。”   黑须法宗笑了笑:   “不过,以后试着把自己的质疑讲出来吧,信任和理解都是相互的,大家都信任你的判断。”   “我知道了。”   九宫祈坐下后,黑须法宗一个一个指出其他人存在的问题,部员们玩笑似的羞耻在对自己的审视下逐渐消失,没有再比亲眼见到自己的不足更能激励人进步的了。   加上黑须法宗鞭辟入里的分析和建议,他们未来进步的路肉眼可见平坦广阔了一些。   个人评判结束后,黑须法宗又大力称赞了他们在练习赛中自主的安排和想法,成功让刚才意识到自己存在诸多问题,现在严肃又低落的众人振奋了点。   而后,就是他们最期待的,即将到来的赛事,ih的安排了。   黑须法宗沉声道:   “现在我来宣布首发名单。”   除了那几个队伍核心,其他人都在屏息凝神之际,九宫祈忽然举手站了起来。   “教练。”   他目光直视着黑须法宗,声音沉沉:   “我已经了解整个ih大致分为县内预选和正式赛了,我想不参与预选,直接在八月参加正式赛。”   ————————   感谢“桂花鲤鱼,书翁,咪。,尾生抱柱,vv,liz,欲里,棉花糖想要摘星星,泉布到,软萌小兔子,不问朝暮,血色,能饮一杯无,及及及及及及及川,亿知爪叽”,谢谢大家的月石[奶茶] 第57章 习惯   九宫祈话音刚落下,场地里部员们开始骚动起来,其中宫侑“哈?”的一声格外大,顾忌注视全场的北信介和台上的教练,低低的讨论声逐渐消弭。   黑须法宗的声音在这一片安静中依旧平和:   “哦?可以告诉我们你的理由吗?”   能够在正式比赛中出场对大多数体育社团的成员来说是对他们的承认,也是梦寐以求的机会,像稻荷崎这样的体育豪强,多少部员三年都坐在替补位,甚至连替补都算不上,九宫祈在比赛中会上场是毋庸置疑的,但他竟然会主动拒绝。   当然,黑须法宗没有错过他的那句会在八月正式比赛参与。   他在心里排除九宫祈在怯场害怕的选项,虽说这个选项的可能性小到微乎其微。   那么,会是什么原因?   面上沉稳可靠的黑须法宗在心里想了一堆。   “理由啊……”   九宫祈作思考状,认真的说:   “因为我是个在逃通缉犯,目前全国的警察都在追捕,不能暴露在镜头下。”   “……”   大家好像都被这个理由镇住了,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   宫侑单手握住他的小腿,额头青筋乱蹦的微笑: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乖,只要说实话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会接受的。”   “哎。”   九宫祈苦恼的叹气。   “我们都还没叹气你叹什么气啊?!!”   “我是认真的哦,”在众人不可思议的注目中,九宫祈的神色慢慢变得平淡。   一个平日里轻佻孩子气的人露出这种表情,非常有说服力。   宫侑紧握他小腿的手缓缓松开,看起来好像相信了……   个锤子。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看起来很想把拳头敲在九宫祈头上:   “你一个未成年能犯什么事啊?还通缉犯??”   宫治突然像想到什么了,眉头一皱:   “是之前那个变态大叔吗?你把他打死了?”   “……”   九宫祈一愣,干巴巴道:   “倒也没有。”   他只是下手没有轻重而已,不至于那么凶残。   宫治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   尾白阿兰崩溃:“所以你们这不是相信他的话了吗??”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心如止水了,结果九宫祈竟然每天都能整出新活。   被追捕的在逃通缉犯,怎么会有人给自己这么一个人设??   银岛结疑惑:“那你为什么八月要参加全国的了,那里镜头不是更多吗?”   这个问题九宫祈思索都没有,一本正经的说:   “因为八月我要去自首了。”   “……”   阿兰已经无力吐槽。   角名真情实感的问:   “自首能减少刑期吗,你要被关多久,我们会去探望你的。”   “你怎么已经接受了啊!!!”   “不知道,”九宫祈看向台上表情复杂的黑须法宗,声音随意:   “大概率是无期徒刑,探望的话应该会很困难吧。”   “所以你到底犯了什么重罪?”   阿兰绝望的发现大家好像都接受了这荒谬的理由和猎奇的问答。   讲台上,黑须法宗也说出了他的答复:   “能够参与全国大赛,即使这只是县内预选,但对于你来说依旧是累积经验的好机会,你真的想好要放弃了吗。”   九宫祈目光飘忽了一下,回答却是坚定的:   “想好了。”   “可以。”   黑须法宗平静道,   “那么,我会对参赛人员作出调整。”   散会后已经六点了,教练取消掉今天的训练,众人秩序井然的离开,回家的路上,尾白阿兰和北信介聊起了九宫祈:   “排球社只有我们两个正常人了!为什么大家会相信那种理由啊,连教练都……”   “没有。”   北信介摇摇头:“大家其实没有相信。”   “那为什么……?”   他们在真情实感什么啊??   北信介看了他一眼,很快就移开目光:   “我猜,应该是他们喜欢看你崩溃的样子。”   尾白阿兰:“……”   尾白阿兰:“哈哈。”   北信介嘴唇弯了弯,而后归于平淡:“至于理由,祈不想说的话,谁也没办法吧,大家也都明白的。”   所以没有逼问,也没有不理解,好像大家莫名奇妙的接受了这个荒谬的理由一样。   太阳已经有一半都在地平线以下了,迎着蛋黄般的夕阳,阿兰不知怎么又想起了九宫祈说话时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好像,九宫祈玩笑一样的理由藏了真的信息。   这次北信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之后的半个月,稻荷崎排球部将全部重心放在了ih预选的训练和准备中。   由于九宫祈已经确定不上场,他减少了和团体的配合训练,每天在完成个人训练之后就会去观战,用眼睛观察每个人的状态。   以及,教授他们发力的小技巧。   在这一点上,他甚至比教练还要专业。   “这里,”九宫祈一只手抬起尾白阿兰的手臂,一只手在他肩膀和手臂的连接处按了一下:   “你可能已经习惯这样的发力方式了,但是以后试着调用这里的肌肉吧,能让你扣球的力度更大。”   “真的?”   尾白阿兰拿起一个球递给宫侑:“你抛过来我扣一下试试!”   宫侑这个传球完美无缺,但是阿兰在起跳时总回忆着九宫祈说的发力方式,手臂挥下去时球已经从脸前飞过。   “啊啊啊你在干什么呢阿兰!!!”   看见自己完美的传球没被攻手成功扣下,宫侑难受到想爆炸。   “马上就好,再来一个!”   宫侑嘴里念叨着“这个要是再空我不会放过你的”又传了一个。   这次,有了上次的练习,还有宫侑要杀人的视线,阿兰顺利的将球扣下。   “喔——”   虽然动作生疏,球路也不像往日那样准确,但不管是球落地后的声响,还是反弹的高度,都能看出来球吃的力气比以前要大很多。   阿兰惊喜极了:   “真的有用!”   九宫祈不高兴的鼓起一遍脸颊:   “竟然质疑我,这可是能在格斗台上把对手绞死的发力方式哦。”   “太夸张了吧!!”   角名在这个时候朝九宫祈走近,不经意的站在他身边,眼睛看着其他人:   “虽然这么说不太吉利,但是,你最近给我一种交代后事的感觉。”   “……”   九宫祈难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不要擅自诅咒别人啊。”   难以想象竟然还有他教育别人的一天。   “只是,”九宫祈伸出手,握住又松开,声音很低。   “让你们带着我教的技巧上场,会有一种我也上场了的感觉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亲自上场呢?”   九宫祈立刻变成河蚌紧紧闭上嘴巴。   啊,就是这样,明明会直来直往到让人无法招架,但在自身问题上又不肯泄露一点。   算了,角名耸了耸肩,但凡听见九宫祈这句话的是其他人,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但角名不会。   “那你就等着我们凯旋,带回通往全国大赛的门票吧。”   时间在众人日复一日紧锣密鼓的练习中过去。   六月中旬,稻荷崎排球部坐上了通往预选赛场的列车。   除了九宫祈。   保险起见,他甚至没有去往现场,提前两天就告诉教练自己会在那两天请假。   当时的宫侑还闹了一会儿:   “开什么玩笑?你搞真的啊!”   “当然了,”九宫祈漫不经心一句话把他定住:   “就让我在原地等你们凯旋吧,打进全国之后,我们在一起把‘挑战者’变成‘王者’。”   “……”   在场的其他人和宫侑一起愣了一秒,随后激动的团团把他围住。   “燃起来了!”   “我们祈成长了,竟然能说出这么有觉悟的话!”   想到那天的情景,九宫祈轻轻笑了一下。   他正坐在沙发上,手机里,有人在大声嚷嚷:   “往左移一点,让我看看其他部分。”   九宫祈支着下巴,慢悠悠的把镜头朝左挪了下。   “看起来好空喔,没什么人气。”   宫侑对他的房子做出如此评价。   “不要这么评价别人的家啦。”   阿兰的声音隔着手机传过来,略微有些失真。   “……不过确实好空。”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宫侑的手机被传来传去,大家都很好奇九宫祈的家是什么样的。   在看完之后,一致作出了过于空荡的评价。   “就像酒店一样,随时能走的感觉。”   银岛结说出自己的感受,他没注意到,北信介和角名的神色同时绷紧一瞬。   宫侑没怎么在意这句话,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把手机要了回来,九宫祈这边的屏幕里同步出现他金色的头发。   “公平起见,给你也看看这里的样子。”   宫侑把镜头对准车窗外,他们估计快到了,城市的轮廓在镜头里一闪而过   “怎么样,后悔没来了吗,我们今天还要修整,你现在过来还来得及哦!”   九宫祈回给他嘲笑:   “你不会现在还想着让我参赛吧,这么不自信吗阿侑?”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宫侑佯装大怒,随后丝滑的变成伤心,   “我可是在关心你,想着只剩你一个人了会不会孤单。”   所以才在一大早就给他打视频,到现在已经快三个小时还不挂断吗。   九宫祈配合他的表演,嘴角向下弯:   “会哦,没有你们我孤单到快哭了。”   镜头可疑的震颤了一下,对面的说话声好像整齐的静止了一瞬。   “你怎么回事啊祈,这两天净说些让人别扭的话!!”   “不止这两天吧,你在鸥台那里不也因为他的话脸红了。”   “谁脸红了?!”   “你。”   在公共列车上想要大叫的宫侑很快被北信介制裁。   “好吧,”宫侑声音正经了点,不过这次他没有面向镜头,看向了窗外:   “其实是因为你不在,我稍微有点不习惯。”   ————————   预选赛会很简短,再过一章应该能到正式比赛。 第58章 赛场   九宫祈坐在沙发上,垂下头,久久没有说话。   宫侑嘴硬又别扭,很少袒露心声,刚才那句不习惯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说完之后就瞪大眼睛一副我在说什么鬼东西的表情,然后眼神四处乱飞的挂断了视频。   在那之后,手机里传来叮叮咚咚的消息提示音,宫治说阿侑这个蠢货他们还没说话呢怎么就挂断了,他们马上下车了等晚上会打给他。角名给他发了个导航软件,说无聊想出去玩的话可以靠它指路。北信介告诉他不要吃太多冷饮,好好吃饭。   还有其他的,理石平介,尾白阿兰,银岛结……   九宫祈回复完之后,仰头看着天花板,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宫侑嘴里的不习惯是什么意思。   太空荡了,太安静了。   没有宫双嗷嗷大叫的吵闹声,没有了排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后落于地面的震颤声,没有了北信介和角名安静的呼吸声。   不是不习惯。   是寂寞啊。   九宫祈不是个不能忍耐寂寞的人,幼年时期,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寂寞,在名为母亲的规则下长大,未曾见过外面天地的他以为人生来就是形单影只的模样。   直到若利到来,让他知道了朋友二字的注解。   然后第一次知道离别。   现在,马上就是第二次了。   只是,在见识到外界明媚的暖阳之后,他要如何去忍受家里荒芜的寂静呢。   就在九宫祈呼着气瘫进沙发的,门铃声响了。   而屋外的人让他微微挑眉。   植田秀和,当初被他教训过的那二十人中的一员,好像还是他们班的学生,九宫祈对他唯一的记忆是这人每天雷打不动的给他送午饭。   那件事把他们的小头领吓破了胆,为首的忘记名字那个马不停蹄转学了,剩下的没有转学但是似乎把他当成了大恶人,想到他们矛盾的起源是一顿午饭之后,开始命令他们中地位最低的那个,也就是眼前这人每天固定上交“保护费”。   “九宫同学,请用。”   植田秀禾鞠躬,把手里的便当盒用一种上供姿势递给他。   九宫祈没接,神色难辨的盯着他。   “为什么?”   植田秀禾明显颤抖了一下,微微抬头,看见他的脸色后两腿哆嗦起来。   “是老大、老大要求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想问他为什么追到他家也要把午饭送过来的九宫祈迷惑的歪了歪头。   他现在已经不缺钱了,从他们身上搜刮来的些被他当成初始资金投进了股市,每天上涨的幅度完全够他一个人生活,虽然在学校会接下他们的“保护费”,但多是抱着一种可有可无的,观察人类多样性的心态。   现在的他为观察到的这一幕不解。   “就算是他要求的,你也可以钻空子吧,为什么要老老实实执行?”   比如今天他在家,没有人会在学校里那样看着他有没有把保护费送到他本人手里。   植村秀和愣了下,嗫嚅道:   “我,我从没想过,老大说他的规矩我们老老实实执行就好了。”   九宫祈猛地向前一大步。   植村秀和的身材高大,九宫祈即使现在站在台阶上也只能保持视线和他持平的水平,他对这个人的印象是永远都是一副畏畏缩缩的,仿佛在恐惧着什么的表情,就像现在,看到九宫祈猛的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快把脸凑到了他的脸上时,他像只看到猫的老鼠一样惊慌的叫了一声,向后退的太猛几乎要丧失了平衡,差点一屁股跌在地上。   他惊魂未定的朝九宫祈看去。   但此时的九宫祈已经收回了眼神,兴致缺缺道:   “你走吧。”   植村秀和没有说话,无声的再次把便当盒递给他。   “不用了。”九宫祈面无表情。   “拿走。”   植村秀和乖巧的溜着步子走了。   九宫祈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神色阴沉。   在刚刚某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和这个人的相似之处。   活在老大规则里的人。   活在母亲规则里的人。   坚不可摧的世界观,第一次产生了一丝裂痕。   母亲的规则,是他必须要去遵守的吗?   可他就是在这个规则下长大的。   而且,那是妈妈啊。   九宫祈阴沉的脸慢慢茫然起来。   是牵着他的手,从清晨沾着露水的花园走到傍晚夕阳映照的廊檐的妈妈。   九宫祈呆坐了一天,也思考了一天。   晚上宫治打来的电话他没有接,如果接的话他肯定会忍不住倾诉,但是不可以,一无所知对于他们才是最好的。   母亲容忍不了九宫祈看某样东西比看她更专注,比如那只蝴蝶,又比如若利。   他装出困倦的样子,黏黏糊糊的抱怨着你们打得太晚了,听到了对面宫侑的辩解声,他们一整天到处跑着熟悉场地,修整队伍,抽签,到现在才安定下来,宫治跟着九宫祈发出哈欠声,以及角名懒懒的要回自己的手机,在挂断之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晚安。   九宫祈在对面光洁的墙壁反光中看到了自己几乎要缩成一条直线的,野兽般的瞳孔。   他更加确认自己无法忍受和他们分离之后的孤独了,可是……为什么他一定要忍受呢。   没有人能听到他的问题,自然也没人能回答他。   九宫祈的思考在第二天被迫中止。   ih预选,从今天开始。   他掏出平板,看到宫侑骄傲的发来了一句:   “在屏幕外好好看着我们的英姿吧!”   附带了当地直播的链接。   他时间赶得正好,屏幕里的主持人正站在神户体育馆之外念开场白。   【各位观众早上好,这里是神户体育中心现场直播的全国高中综合体育大赛预选赛,我是主持人宫崎纱月,今天将与各位一起见证者场青春与热血的对决!】   【现在,选手们陆续涌入赛场】   镜头跟随着她的目光一路移到选手入场通道。   各个学校的选手组成不同的方队依次入场,每一个学校路过,都能引起两侧观众热烈的讨论声。   而有一个学校队伍走过时,讨论和尖叫声达到了巅峰。   “稻荷崎!稻荷崎!!”   “宫选手!!!”   镜头中心,稻荷崎的队员们以拱卫的姿态将北信介围在中间,黑白队旗在阳光与风中猎猎作响,角名轻轻眯着眼睛,宫侑宫治目视前方,每个人都面无表情,黑色队服衬得氛围肃穆,气势凛然。   这一点倒出乎了九宫祈的意料,这是他第一次见稻荷崎在正式比赛的出场,原以为宫侑他会表现得更轻松自在,是会对两边观众招手的类型。   直播间的弹幕在稻荷崎出场时几乎铺满了整个屏幕,镜头显然也知道哪个队伍人气更高,一路恋恋不舍的跟随着他们,直到选手通道只剩背影。   刚离开摄像机范围,宫侑就把肩膀垮下来了:   “累死了累死了,你们看到了吗,外面有超多我的粉丝哎,我可是强忍着才没跟他们打招呼!”   宫治用鼻音回复他:   “嗯。”   “你倒是再吃惊欣慰一点啊,我都这么稳重了,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这次宫治连鼻音都懒得发出了。   宫侑不甘的把脸转向阿兰:   “你快问啊阿兰!”   尾白阿兰目视前方:   “我并不是很想知道,但是可以请你以后都这样吗。”   宫侑茫然:   “为什么?”   阿兰这时露出了点欣慰的神色:   “因为你以前总是嬉皮笑脸的,非常影响我们的形象,今天就很好。”   宫侑:“……”   宫侑:“我可是池面,池面你懂吗!就算五官乱飞都不会丑的,怎么会影响到你的形象!”   无人理会的宫侑自己琢磨了两秒。   “我懂了。”他安慰似的拍了拍尾白阿兰的肩膀,笑了:   “输给我你不用自卑。”   “……”   阿兰发出一声叹息:   “每到这个时候都格外怀念九宫。”   赤木路成小声道:“应该是想念才对吧。”   “哦哦,抱歉了九宫,我国文成绩不太好原谅我。”   尾白阿兰双手合十朝天边拜了拜。   ……既视感更强了啊。   没人问宫侑刻意维持面无表情的原因,他就自己说,得意洋洋道:“因为祈那小子肯定在看着我们呢,要给他看到前辈的威严!”   角名无语:“只有几秒的威严吗,等比赛你就露原形了。”   宫侑刚要回怼,一直安静听着的北信介出声提醒:   “赛场快到了。”   被聚光灯镀上银边的宽阔场地,座无虚席的观众席,波浪般的欢呼呐喊,以及,上一个落败的队伍不甘的啜泣与退场。   一切都在眼前。   插科打诨的几人整肃了脸色:   “走吧。”   赛场里的镜头不再移动,平板里的稻荷崎正式入场,观众席上的啦啦队整齐严肃,看到队员出场的瞬间,大鼓和小鼓立刻被有节奏的敲击起来,长号和萨克斯旋律激昂,两者结合应援出热烈现场。   为了观察稻荷崎队员的状态,导播切了镜头和视角,聚焦在他们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镜头凑近宫侑的时候立刻被他察觉到了,他直视回镜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眯起眼睛笑了下,与此同时举起右手,五指完全张开。   ——就像在特意和镜头后方的某人一个击掌一样。 第59章 前路   六月十三日下午,稻荷崎对战泽长谷中学。   这个学校的风格是以二传为核心,调动各个点位组织合理的进攻和防守,全员都很擅长用假动作迷惑对手,和他们对战过的学校都会在赛后会用憋屈不爽几个字来评价自己的感受。   如果看前半段,泽长谷和稻荷崎的风格类似。   于是到了赛场……   “有种在和另一个宫侑对打的感觉。”   角名揉了揉手腕。   第一场的比分已经来到了14:7,稻荷崎以绝对的优势处于上风,每次打这种一眼能看到结局的比赛他都会忍不住开小差。   对面的背传非常精巧细致,但是没能绕开他的防守,面对这种既视感特别强的球,角名抬高手臂。   “咚。”   排球被扣回泽长谷半场,他们的自由人鱼跃上前,但救球失败。   15:7。   对面教练干脆的叫了暂停。   角名的感叹就是在这个时候发出的。   宫侑不屑的哼笑:“我可是二传的楷模,是后辈们学习的榜样,有人模仿我有什么奇怪的。”   “不过,”他眺望着对方半场和教练站在一起商量该怎么处理的泽长谷队员们,嘴角扬起,眉毛却慢慢拧起来:   “确实不好玩,等会儿我要拉快节奏了。”   “嗯。”   被模仿的一方理所应当的知道该怎么处理模仿者,他们用丢掉的那七分试出了泽长谷的其他招数,暂停结束后,宫侑依他所言的打了多次快攻,泽长谷毫无还手之力。   第一局,25:10   第二局,25:11   大比分2:0.稻荷崎以游刃有余的姿态进入决赛。   在洪亮到快要掀翻体育馆的应援声中,解说的声音凝重而感叹:“稻荷崎,这支个性鲜明的队伍,在今年迎来了脱胎换骨般的转变,防守更加坚实,攻击更加凌厉,队友之间的配合宛若手足让人目不暇接,真想知道他们经受了怎样的训练啊!”   阿兰尴尬的笑了一声,余光看到队友们也没有多激动的样子,好像都和他想到一处去了,露出了心累的眼神。   训练……好像和往年没有多大差别,只是队里多了一个上天入地的祖宗。   防守不加强的话在队内赛能被九宫祈的扣球拍进地板抠都抠不出来,攻击凌厉是因为后辈这么厉害他们做前辈的怎么能被甩后面,每个人都铆足了劲训练,配合精进就更不用说了,谁都不知道九宫祈哪来那么多灵机一动的点子,如今也是配合他产生的结果。   他们整队,鞠躬,退场。   六月十四号,宫侑几个人站在二楼观战,同时等待上午的对战结果,胜出的那一方会是他们的决赛对象。   “感觉胜者会是切原。”   “这才是第一局你能感觉出什么。”   尽管知道宫治说的是对的,切原的比分遥遥领先,但宫侑习惯性的反驳他。   他们拌嘴的期间,阿兰问道:“你们不觉得今年黑马的数量过高了吗,昨天那个也是,今天这个切原也是,都是以前从没听说过名号的学校,连没落的豪强都不是。”   银岛结点头:“好像是这样!”   “黑马?”   宫侑百无聊赖的托腮:“等他们都打进全国再说吧。”   “可是全国又不是只有我们县,其他地区总有黑马能闯进全国吧。”:   阿兰争辩道。   场上第一局结束了,是宫治预料的切原胜利,宫侑烦躁的换了只手   “是吗,那不是更可怜了。”   银岛结问这又是什么说法。   “因为祈吧,”角名倦怠的眯起眼睛:“信心满满的黑马,却遇到了横空出世的怪物,只能黯然失色了。”   阿兰的态度称不上认同,但不是针对角名的话:“这有什么可怜的,有追逐的目标不是挺好的,重要的是努力的过程!”   “哦。”   宫侑神色不变:“那你去当祈的对手。”   阿兰:“当我没说。”   上午的结果很快出来了,胜者是切原高中。   这个阿兰眼中的黑马队伍实力不俗,因为以前没怎么见过他们的比赛,所以能找到的资料少得可怜,对他们风格和队员的了解全依赖于这两天的现场观摩。   但是已经够了。   得分手段主要是发球和拦网的队伍,稻荷崎对战经验丰富。   发球厉害,那就死死抓住球权,不给他们发球的机会。   拦网出色,那就利用二传的速度甩开拦网,配合角名堪称广阔的打点,切原的拦网最多只做到了一触,一个球也没能拦死。   观众席上,有人失望的叹了口气。   还以为好不容易能出现个黑马冲击一下稻荷崎的,这算什么。   他隔壁的人是稻荷崎的忠实观众,闻言悄悄翻了个白眼。   他们稻荷崎这么多年兵库霸主的地位,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冲击!   场上的比赛如火如荼。   这已经是第二场,面对稻荷崎的进攻,切原只能勉强稳住。   闯进决赛时的勃勃雄心,在逐渐扩大的分差里一点点崩溃。   他们昨天,是看了稻荷崎的比赛的,在那时潜意识里种下的恐惧的种子,此刻生长开花。   “哈……”   切原的队长急促喘气。   他清楚的感知到队员们的信心慢慢消散,但是却毫无办法。   不怪他们,因为自己也是一样的。   第一局他们拼尽全力但还是输掉了,这场再输的话那他们就是在距离全国一步之遥的情况下被拒之门外。   可分数的断层怎么都拉不回来,甚至双方状态都开始出现差距。   他们气喘吁吁,网对面的人们却镇定冷淡,谁在这样的对比下能稳住心态   第二局的后半场,稻荷崎势如破竹。   2:0。   通往全国的车票,到手了。   体育馆里解说的声音激情热烈,用极度夸张的言辞赞美稻荷崎这支队伍,观众席上呼声震天,观众们自发开始呼唤稻荷崎的名字。   “让我们恭喜稻荷崎高校成功突围县内预选,强势晋级全国大赛!!”   九宫祈按下暂停。   满屏的恭喜如同洪流,他扣下的两个字混在其中不怎么起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九宫祈突然想起来最开始宫侑那个单向的击掌。   当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宫侑的意思,还是弹幕飞过一堆单只手的图案加上主持人带着笑意的解说:“宫选手好像在和观众击掌。”他后知后觉的理解了,但是那时候宫侑已经把手收回去。   现在,九宫祈认认真真的把手掌印在屏幕上。   “全国,一起去吧。”   ————   颁奖典礼,采访,赛后复盘依次结束,稻荷崎队员们被教练带着进行了简单的吃饭庆祝,拿到全国的门票只是起点,他们不会大肆宣扬。   只是坐在餐厅里的时候,宫侑怎么都感觉不对劲:   “好无聊,今年的预选赛好无聊,还有你们怎么也都不说话!”   “无聊是因为结果在预料以内,不说话是因为大家已经很累了。”   北信介淡淡一句话止住了宫侑的叫唤。   黑须教练和大见教练他们成年人喝酒去了,留下队里一堆未成年没滋没味的喝着果汁,打完比赛后的身体只想安安静静补充能量。   阿兰有气无力的抿了口葡萄汁:“你是和九宫一起待久了也变成精力黑洞了吗,为什么没有一点疲惫的样子。”   “我知道了!”   宫侑眼睛一亮。   宫治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宫侑没理他,自顾自的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随着他的动作,饭桌上的人们嚼嚼嚼的频率都慢了下来。   “因为祈不在所以才这么无聊的,反正明天才回去干脆把他喊过来玩吧!”   “你是傻子吗。”   宫治咽下肉,报之以不理解的目光:“他都不愿意来这里比赛,怎么可能会愿意来玩。”   “问问嘛,万一呢,实在不行我先回去好了,这里真的好无聊。”   “啧啧啧。”   尾白阿兰摇着头感叹:“阿侑现在好粘人啊。”   “你懂什么。”宫侑单手握成拳拍在桌子上,义正言辞的震声:   “不要小瞧二传和攻手的羁绊啊!”   “……”   “好恶心。”   “对不起我要吐了。”   稻荷崎除了宫侑其他人几乎全员攻手,他这句话实在让人有代入感。恰在这时,宫侑的电话拨通了。   “祈,要不要来神户玩!”   宫侑开门见山。   “好哦。”   九宫祈干脆利落。   “……”   桌上一片死寂。   在电话嘟嘟嘟的忙音中,宫侑露出个满意的微笑,一抬头却见队友们用死亡视线看着他。   “怎么了?”宫侑莫名其妙。   “他当初上学从家到学校都能迷路,现在你让他来神户……?”   宫治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角名面无表情的调侃:   “三个小时的路程,感觉他能迷到大洋彼岸。”   其他人仿佛想到那个画面了,噗嗤噗嗤的笑了起来:   “你们俩真的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应。”   “……”   宫侑自知理亏,支支吾吾:   “那,我去接他……?”   “……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足够你们玩遍整个神户了吧。”   “那怎么办,总不能告诉他别来了!”   宫侑破罐子破摔。   “祈。”   北信介声音平静。   在宫侑和其他人争执期间,他已经打通了九宫祈的电话。   九宫祈活力满满:“小信,我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   听到的其他人:“。”   好强的行动力。   “等等,你先别出发。”   北信介问道:“你知道终点和路线吗?”   那边静止了一瞬。   啊,看来是不知道。   北信介告诉他终点地址,详细的规划了几条路线   “我想出来的路线大概有三条,等会儿会发给你,你手机上有导航软件吧,试着一起使用,路上每隔十分钟给我们发一下你的位置信息,注意安全,顺利的话你三点就能到了。”   北信介再次确认:“你自己可以吗?”   九宫祈静止的声音变得信誓旦旦:   “当然!”   “嗯,那我们在这里的车站等你,如果你三点到不了。”   宫侑抻着脖子抢话:   “那你就是大笨蛋祈!”   “……我们会一直等的”。   北信介点击挂断,抬头静静的和宫侑对视,看着他额头上慢慢渗出冷汗,一点一点缩到宫治身后。   “真是太靠谱了,北!”   尾白阿兰第一个伸出大拇指,同时不忘拉踩宫侑:   “不像某人天天灵机一动,留下一堆烂摊子让人收拾。”   宫侑没有生气,他甚至没反应过来阿兰说的是自己,义愤填膺的跟着谴责:   “祈就是这样的,连终点都不知道在哪就出发,差点我们就要去大洋彼岸找他了!”   “……”   “你们都看我干嘛?”   ————   九宫祈开开心心出发了。   他把这场突如其来的旅途视作一场冒险,半点没有忐忑不安,换了身衣服带上现金和手机,去往车站的路线他很熟悉,不用担心迷路。   手机上有北信介给他的三条路线,足足三条呢,接下来他只需要看清站牌就行。   至于北信介说的每隔十分钟就给他信息确认位置,九宫祈没实行好,毕竟站台并不是每隔十分钟就播报一次地点,但是九宫祈非常确定自己走的路是对的,于是他信心满满的告诉对方没问题。   两个小时后,他跟随着手机导航的指引下车。   温柔的女声告诉他,再直走十分钟就能到达终点。   九宫祈十分信任的跟着手机里的箭头走了十分钟,然后茫然的顿住。   在他面前,小路一望无际,再走二十分钟估计也到不了它的尽头,关键是,这是哪门子终点。   ————————   非常抱歉让大家担心了!每年春天都会严重过敏,今年尤其严重差点休克,现在已经大致没问题了,总之非常非常抱歉,后续更新会努力稳住的,本章评论会发补偿红包,亲亲大家[星星眼] 第60章 奇遇   日向翔阳自己一个人跑在小路上。   排球部的跑步训练他和影山飞雄总是会较劲,互相比拼谁跑得更快更远,两人跑着跑着就和大部队失散了,而今天他们虽然还在较劲,但是因为ih宫城预选他们没能打败青叶城西,引以为傲的快攻还被拦死,他们生了矛盾,没有选择同路。   总之,回过神的时候,一整条路上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日向翔阳慢慢平复着呼吸寻找回去的路。   这是一片居民区,小巷众多,错综复杂,再加上引路牌年久失修,上面的字已经被风吹日晒消磨得不成样子,饶是他也摸了好一会儿才分清方向。   也就是在一个十字路口,他看到了个蹲在地上的少年。   身形和年龄看起来都不大的样子,日向翔阳好奇的走近,看见那少年的手指在地上拨来拨去。   ……玩蚂蚁?   蚂蚁们搬了一块糖,聚成一团举起来想回巢穴,这人就用手指去堵它们的路,蚂蚁朝哪个方向走他就在哪个方向封死。   玩得非常专注,就连日向翔阳凑近,日光下人形的阴影将他覆盖也没什么反应。   “你在干什么呀?”   少年终于抬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因为还带着圆润弧度的稚气面容,以及澄澈得像玻璃罐里的金平糖一样的眼睛,所以也没什么攻击性。   “初、初中生?”   日向翔阳一愣,然后露出个和善的笑容:   “你在干嘛呢小朋友?”   气质介于少年和孩子之间的人从蚂蚁转移到他脸上的专注视线动了动,听见他的问题,眨眨眼睛。   “!!!”   日向翔阳本能的噔噔噔朝后退了几步。   不知道为什么,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有种非常危险的感觉。   “?”   日向翔阳左右扭头。   那预感短暂得像毛衣上的静电,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消失了。   恰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初中生开口了,他眼神好奇的看着他的头发:   “蜜柑人?”   日向翔阳豆豆眼。   蜜柑人……是什么?   “日向,我叫日向翔阳,不叫蜜柑人!”   “哦。”   他兴致缺缺的哦了一声,站了起来,还目标明确的伸出来一只手。   日向翔阳第二次豆豆眼。   这孩子站起来怎么还比他高一点!   想起来刚才自己哄孩子似的那句小朋友,日向翔阳忍不住脸热,同时灵巧的向后一跃,躲开他摸向自己头发的手。   “欸——”   日向翔阳双手护住自己的头发,总算明白他为什么喊自己蜜柑人了,顺便又朝后退几步,一个劲摇头:   “你刚才还在玩蚂蚁!”   “好吧。”   继兴致缺缺的一声哦之后,这人失望的放下了手指,嗓音清脆如同池塘里的惊鹿:   “九宫祈,迷路了。”   ————   日向翔阳把人带到了他们学校的排球社。   “教练,你有手机充电器吗?”他大咧咧道。   听九宫祈说他是迷路了,日向翔阳本想着给他指下路或者帮忙买份地图,但是九宫说最紧要的是给自己没电关机的手机充上电,联系同伴,思来想去只能把他带到学校。   听到他的问题,乌养系心有点意外:   “什么充电器,你不是跑步去了吗?”   “不是我要用啦。”   日向摆手,身形一移,露出身后正在四处观察的九宫祈。   “九宫他迷路了,手机也没电关机,现在正急着联系同伴。”   “啊……哦。”   乌养系心点头,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和同伴失散了吗,那先用我的和他们联系吧,充电器我要找找,你得等一会儿了。”   九宫祈目光收回来了点:   “谢谢。”   无视排球社里的人看向他的好奇眼神,九宫祈拨通电话:   “阿侑。”   电话那头漫不经心的“喂”声一顿,而后,   “祈——大家,这小子有音信了!!!”   那边一阵兵荒马乱,一个接一个的招呼响起。   “你现在在哪,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这是北信介冷静的询问。   九宫祈回想这一路的路标和导航,鬼知道他是怎么摸到这里来的。   “迷路了,现在在仙台的乌野高中。”   那边诡异的沉默了两秒。   九宫祈非常有先见之明的把手机举得离自己远了些。   果不其然,宫侑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透过电话都能响彻全场:   “哈?????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从关系迷路到东北的啊!!!!!!”   身边的日向翔阳被震得头发都炸了,九宫祈还看见不远处正在练传球的蓝莓人两手一哆嗦,排球从他手上落到地板。   “问我怎么做到的?嗯……”   九宫祈给他传授经验:“睡一觉坐过站加上碰到抢劫犯去追再加上不靠谱的导航软件就可以了,我跟你说,角名分享的那个导航软件简直是罪大恶极啊罪大恶极,我被它误导了。”   “谁问你了??不是,那个软件还好吧你不要误会人家……抢劫?!”   九宫祈一句话太多信息量,让宫侑陷入迷茫。   其他人反应比他快得多,虽然已经知道结果了但还是不由得关心道:   “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没有。”九宫祈乖巧道:“我本来想拿回自己的东西就离开的,但是那些人一直在哭哭啼啼,非常吵,所以我就把他们打晕了。”   “……”   “你没事就好。”   但是接下来肯定不能让九宫祈一个人上路了,北信介几个人商量了一会儿,派出宫侑宫治两个人来找他。   “你待在乌野不要乱跑,等两三个小时我们就到了。”   “哦。”   “哦什么哦,给我感激涕零的说‘麻烦您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不用客气,阿侑。”   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乌养系心后,九宫祈发现他们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向他。   日向翔阳迷茫:“从关西迷路到东北?”   乌养系心震惊,含在嘴里没点的烟微微颤抖:“抢劫?”   “我的目的地是神户体育馆来着,但是路上遇到了抢劫犯。”九宫祈解释道,还有点好奇:   “很奇怪吗?”   乌养系心咋舌:“不,看你年龄还不大,我还以为遇到这种事会更惊慌一点找家长报警之类的。”   怎么说呢,这孩子从头到尾都给他一种很古怪的感觉,迷路了却不慌不忙,遇到坏人了也没什么波动,反而对别人的奇怪感到奇怪。   日向翔阳两眼发光:“哦——那九宫你是把坏人打败了吗,好厉害啊你!!”   “打败他们?好像是。报警……那会耽误时间的吧,我还想尽快去神户呢。”   虽然已经失败了。   九宫祈的目光随意的落在排球上,神情带了点兴味。   排球在他的世界的含量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是这样吗。”   日向翔阳眨眨眼,看到九宫祈的目光终点,有点开心:   “那个,是排球,你也有兴趣吗!”   乌养系心去拿充电线了,九宫祈看了几秒场馆里正在训练的人,诚实的回答:   “我知道哦,我也加入了排球社。”   “啊!”   日向翔阳惊喜的叫出来。   “你打什么位置的,打多久了!”   他问完后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赶忙闭嘴,歉意的笑了笑:   “抱歉,但是真的好巧啊!”   上次遇到研磨是个打排球的,这次遇到九宫也是打排球的,这种巧合让他一时没抑制住。   九宫祈把对他的评价从蜜柑人上升成热情蜜柑人。   “位置是主攻,打多久了……两个月吧。”他算了算从开学到现在的时间。   日向翔阳眼睛瞪大:“主,主攻,好厉害!那个是王牌所在的位置吧!你才打了两个月就确定是主攻了吗!”   热情蜜柑人有一双善于发现厉害的眼睛,饶是已经听惯了夸奖的九宫祈声音也轻快了些:   “王牌,我现在还没有正式上场比赛过,所以还算不上王牌。”   但日向翔阳好像误会了什么,他的嗓音骤然变小了些,再次开口时带着鼓励:   “加油,努力训练进步的话迟早会有机会的!”他挠挠头,“我初中三年也只上场打过一次,还败得很惨呢,嘿嘿。”   “这样啊。”九宫祈歪头盯了他一会儿。   嗯,会用自己伤口去安慰别人的好心热情蜜柑人。   ————   “小矮子你是游戏的NPC吗,跑到哪都能触发奇遇。”   日向归队训练后,月岛萤皱着眉,居高临下的嘲笑他。   日向翔阳气得想生啃他:“你说什么呢可恶!”   他不就是上厕所碰见大王,跑步碰见研磨,和影山赛跑碰见牛若了吗,今天再加一个来自外地的九宫……   呃。   日向翔阳脑袋宕机。   一旁的菅原孝支帮他解围:“嘛嘛,又不是什么坏事,不过把人日向你是怎么想到把人带回来的啊?”   对啊,路上遇到的陌生人,还不是主动找他寻求帮助的,手机没电关机这种事帮忙指条去便利店的路就行了,怎么会想到把人带回来。   日向翔阳看向已经充上电,正在等待手机开机的九宫祈。   他穿着柔软的白色卫衣,黑发蓬松,有种无忧无虑般的孩子气。   但是看起来,就是让人有种想问一句“你还好吗?”的冲动。   当然这些没必要和他们讲,日向翔阳嘿嘿的笑了一声:   “因为他说他也会打排球。”   “排球笨蛋,没救了。”   “你闭嘴啊月岛!”   ————   手机屏幕刚亮起,叮叮咚咚的未接通话就跳了出来,手指翻了足足十秒都没翻到底,想到他们打过来时心焦的样子,九宫祈迟钝的感觉到了心虚。   其实刚才翔阳说自己着急找同伴时他还想反驳一句不怎么着急来着。   通讯软件倒没有多少消息,宫侑一个人发了一堆,满屏的感叹号和问号,看起来眼睛累累的,九宫祈迅速切到下一个人。   是角名。   他们两人的聊天信息里很多图片,角名经常给他分享自己拍的有趣图片,其中三分之一都是宫侑的丑图,这次去神户打比赛,他也沿路拍了拍了很多发给他,让九宫祈即使本人没到场,也依旧在视觉上有了和他们一样的体验。   现在他给自己分享了个小游戏网站。   【用这个消磨时间。】   【你真是太好了伦太郎!】   那边回了个OK的手势。   玩了一个小时的游戏后,又和其他人聊了会儿天,九宫祈就开始感觉无聊了。   他看了看依旧在热火朝天训练的乌野众人,又看了看场馆外一望无际的蓝天。   好想出去玩。   陌生的地方……那不更有趣了吗!每一个路口都是未知的,像一个人的探险一样。   九宫祈慢慢站起来,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叮咚一声。   阿侑:【我们快到了,你就算再无聊也不要乱跑,不要乱跑,不要乱跑。】   “……”   九宫祈又缓缓蹲了回去。   他百无聊赖的四处眺望,一颗排球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情,从不知道是谁的手中弹飞,一路朝他奔来。   在众人慌乱的提醒“快躲开!”的声音中,九宫祈伸手。   排球精准的卡在他手间。   “排球啊……”   九宫祈自言自语着将它在手上掂了几下。   迎着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九宫祈对日向翔阳露出微笑。   “一起打球吧,翔阳。”   ————————   要试着恢复日更了,以及月末求求营养液[可怜][抱抱] 第61章 洞察   “一起打球?”日向翔阳犹豫的指了指自己,“我们两个吗?”   ”当然不是,”九宫祈摇摇头,理所当然的说:“排球是个多人运动吧,只有两个人不就变成拍手球了。”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日向翔阳左看右看。   其他人都在训练,这边的动静虽然吸引了一部分的视线,但大多数人还在专注的做自己的事。   他们在ih预选赛中没能突围,再过不久又是春高预选了,每个人都憋着一股气,铆足了劲要赶紧进步。   哦,除了月岛萤。   他正悠闲的看着他们,摆明了要看笑话的样子。   “……”   日向翔阳放低了声音:   “九宫,他们现在正在认真训练呢,单纯陪你玩的话实在是……”   后面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九宫祈现在在他心目中还是个刚学排球没多久的初中生小幼苗,日向翔阳不愿意伤害他。   “啊,我懂了。”   九宫祈冷不丁的开口:“是因为觉得陪我玩会浪费时间。”   ……日向翔阳嘴巴撇成了尴尬的v字,两手合十高高的举过头顶,闭眼解释:“等训练结束我带你一起去找乌养老教练,那里有很多人,完全可以陪我们一起玩排球,再等等好不好!”   再等等宫侑就来了,自己就不无聊了。   九宫祈说:“算了。”   明明自己没有错,但日向翔阳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愧疚,他正打算再安慰几句,九宫祈突然问了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刚才那个黄色头发的,是你们的教练吗?”   “啊。”日向翔阳不假思索回答,“是的。”   九宫祈点头。   下一秒,日向翔阳就见他迈着轻快的步子朝乌养系心走了过去。   “???”   教练在排球队伍中有绝对的权威。   稻荷崎就是这样的,虽然九宫祈自己没有感受到,稻荷崎整个教练组都对他非常放纵,训练什么的都是让他随便玩,怎么开心怎么来,他们只给个计划和方向就放手,有学员私下里嘀嘀咕咕,但在他每一天都指数级肉眼可见的进步里也哑火了。   扯歪了,总之,九宫祈记得学生是要听教练的话的。   “教练!”他举起手打招呼。   乌养系心诧异的看向他。   而其他人也彻底被他吸引了注意力,西谷夕,泽村大地他们知道九宫祈是个迷路的过客,充个电等人来接就要走了,所以没给他过多关注,但是这人现在突然大声喊他们的教练,就让人忍不住好奇他要有什么动作。   “怎么了?”   九宫祈眼睛亮晶晶的:“这些人一直在训练,像沙丁鱼一样好单调,让他们陪……和我一起来场实战玩吧!   九宫祈忍不住在心里夸了下自己。   阿侑曾经说他说话太专横了,出去肯定会被打,现在他可是把陪字改成了和字!   这就是成长啊!   “啊?”   不光乌养系心陷入呆滞,乌野队员们更是迷惑歪头。   性格最暴躁的田中龙之介踏出一步,眼神凶恶:   “沙丁鱼?单调?什么意思啊你!”   月岛萤淡淡道:“他说的应该是鲶鱼效应,没有鲶鱼刺激的沙丁鱼会是一潭死水。”他说着说着慢慢皱起了眉:   “但是我好奇的是,你的意思是自己会是那条鲶鱼,凭什么。”   其他人,影山飞雄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也跟着露出了不愉的神色。   眼睁睁看着他们火气渐长的日向翔阳无助的摆手扑腾,试图消火。   被众人目光看着,九宫祈却没有异样的表情,还是笑眯眯的兴味:   “我看出来了哦,你们都一副急着要突破什么的样子。”他指了指影山飞雄:   “蓝莓人,二传手,你在练能让球飞到最高点停滞然后直接下坠的球。”他的目光又慢悠悠在其他人身上扫了一圈:“至于练这种传球的原因,应该是你们队伍中有人打不中你的传球,对吧?”   神色冷酷的影山飞雄瞪大眼睛,乌养系心则是心中惊涛骇浪。   ih预选对战青城时影山和日向的怪物快攻失效,导致他们最后一分丢失,影山和日向两人都为此着急得不得了,日向希望能改变自己扣球时闭眼的习惯,却在配合上和影山生了矛盾。   而这种让球在最高点停滞的传法,是乌养系心和影山飞雄冥思苦想,加上及川彻的启发才想出的。   影山他不会到处说自己要练新的传球方式,乌养更不会和别人透露,所以这段时间,队里的人只模模糊糊的知道影山在练新传球,根本不知道他练的是什么样的球,又是为什么练的。   这一点,竟然被这个人看了一会儿就观察出来了!   正在和影山飞雄冷战,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和他交流过的日向翔阳猛地朝他看去。   九宫祈接着说:“但是,现在看来,你对自己练习的成果好像并不怎么满意,其他人也一样吧。”   乌养系心干涩道:“我们马上会有一场为期七天的合宿,期间会进行无数场练习赛,届时大家一定会进步的。”   “哦,”九宫祈可有可无的点头,然后,他兴高采烈的说:   “那既然现在练习没有成果,还是和我一起玩一场吧,我真的太无聊了!”   ————   为什么,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正好好练习着,突然就被教练安排着和一个小鬼打排球了。   名字未知,位置未知,实力未知。   除了知道他有堪称恐怖的洞察力之外,他们对这人一丁点也不了解。   乌野的人不多,除了月岛萤对他感觉不怎么样,原话是:“哪里来的大放厥词的小鬼。”所以不愿意加入之外,一部分人选择观战,打的是一场3v3。   抽签分到的结果是九宫祈,影山飞雄和东峰旭一队,日向翔阳,菅原孝支和田中龙之介一队,   这到底要怎么配合啊,他们正沉思间,九宫祈突然像想起什么了一样:   “我的名字是九宫祈,位置是主攻!”   “主攻……啊……啊???”   因为队伍里有个小个子副攻日向翔阳在,众人对他的位置并没有太大反应,他们质疑的是他的脸。   菅原孝支:“原来攻手不都是凶神恶煞的啊!”   东峰旭:“喂。”   外貌会影响个人印象,九宫祈无害稚嫩的脸,总能让人产生他扣的球也是软绵绵的感觉。   影山飞雄毫不留情的质疑:“不能得分的话,我是不会给你传球的。”   “还有,我不叫蓝莓人,我的名字是影山飞雄。”   虽然只是一场玩笑似的3v3,但他不会随便对待任何一场比赛。   九宫祈看了他一眼,没对他这句话本身发表任何看法:“你要做的只有把球传给我。”   “……”   “哦——”   场外,月岛萤饶有兴趣的笑了,结合这一句话和之前的表现,他已经看出了九宫祈一部分性格:   “这是什么,两个专制自我的王者还配合上了,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山口忠小声劝他:“阿月,两个人都看过来了……!”   九宫祈:“专制?”   影山飞雄:“自我?”   “终于有机会打败你了,影山!”   日向翔阳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都忘了以前还下定决心要打败影山呢,开学后猝不及防的发现他和自己是队友,还以为高中三年再也没有机会了,现在这机会不就来了。   “我要打得你落花流水!”   日向翔阳放完狠话,突然碰到了两人一齐看向他的目光,当即警惕的朝后退了两步。   好可怕!   影山飞雄臭脸他知道的,为什么小九宫他这么可爱的脸也这么可怕!   “对手是翔阳哎。”   九宫祈突然感叹,他冲着网对面的好心蜜柑人露出个善意的笑脸:   “我会下手轻点的,因为我很喜欢你,翔阳。”   他的前半句让日向翔阳非常不服气,正要梗着脖子反驳,猝然又听到下半句,那口气直接憋在喉头,变成了傻傻的:   “谢谢你喜欢我……不对,啊???”   “不要输在第一步啊,日向!”田中龙之介猛击他的后背。   自始至终没说几句话的菅原孝支和东峰旭隔着网面,笑容虚无的对视又移开眼神。   好可怕的人,各种意义上的好可怕。   这场3v3以菅原孝支的发球开场。   这一球的落点在东峰旭身前,当看到这球落点,在场的人就明白了他的目的。   用来测试九宫祈。   东峰旭接发,影山飞雄拉开距离传球,他和九宫祈的位置不远也不近,很容易看清楚传球路线,再加上对面的人也明白这一球一定是由九宫祈扣出,所以只盯着他一人拦就好,田中龙之介已经上步就位只等着和他同步起跳了   这球无论如何都是骗不了拦网的,他能做的只有缩短和九宫祈的距离,最大限度的把球传快,只有这样才能打出时间差的效果削弱拦网效果。   场外的观众,月岛萤和泽村大地他们微微蹙眉。   这是个非常有影山飞雄个人特点的传球,他思路清晰,发挥稳定,能帮攻手找出最优的扣球路线。   但这也代表了他的一意孤行。   这可是他和九宫祈的第一球啊,就敢打快攻   而影山飞雄在将这球抛出去之后心里也震了一下。   他又犯老毛病了,及川彻说的有没有考虑过自己传的球是不是攻手想要的还历历在目。   算了,就算这球没得分……   “——嘭!!!!”   ————   宫侑用手掌支着额头,观察四处的建筑。   “排球社……排球社,排球社在哪,话说祈他怎么和排球这么有缘,他还那么有天分,会不会像他们说的那样,他真的是被排球之神偏爱的孩子?”   “喂,你能不能干点活别看你那破手机了!”   没得到的宫侑狠狠踹了宫治一脚。   他们已经进到乌野高中里面了,奈何没有坐标地图,他们对这个地方实在陌生,迟迟找不到九宫祈所说的排球社在哪里。   给他发消息,那边也像死了一样完全没有回音。   而宫治这头猪正忙着搜仙台特产好评最多的店,除了给他拖后腿一点用也没有。   “别急,等等……这家烤牛舌有大家都说好吃,我们等会儿带祈一起去吧!”   “去去去,你先找到人再说啊!!”   宫侑眼里快要喷火。   “你好急啊,”宫治叹息:“就像个孩子走丢了的焦虑主妇。”   宫侑微笑:“你想死吗。”   两人正要打起来的间隙,远远的走过来一个人:“同学,我注意到你们在这里徘徊很久了,是迷路了吗?”   “……”   最终还是被人指了路。   宫侑冷静下来:“我是被你的猪脑子传染了吗,竟然没有想到去问路。”   宫治忙着找毛豆奶油大福的店,懒得理他。   “嗯嗯。”   但是宫侑也不需要他理,排球社的体育馆就在眼前了,他心情慢慢变好:   “说起来已经有两天没有见到祈本人了啊,哎呀他肯定想死我了吧,哪个攻手能不爱我这个二传呢,他又等了我们这么久,等会儿肯定会撒娇的,真是头疼。”   宫治看了他一眼,退出手机的页面,转而在搜索软件里输入:   “仙台最权威的精神病院在哪里?”   体育馆的门廊就在眼前,宫侑向前一个大踏步,从并排变成走在宫治身前,叉腰呼喊:   “祈,我们——”   他的视线和声音突然停住。   体育馆里宽敞明亮,视野一览无余。   球网两边的六个人身形清楚,其中没穿球衣的那个更是突出。   “……”   宫治探头看看里面,又看看宫侑。   宫治:“你看起来像个满怀期待去接妻子下班想给她个惊喜却当场亲眼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幽会的无能丈夫。”   ————————   发晚了,评论红包补偿大家[摸头] 第62章 来者   在乌野整个排球部体育馆骤然沉寂凝固下来的空气中,唯有排球在地上回弹的余音久久不散。   咚……咚……咚……   仿佛应和了每个人的心跳。   影山飞雄双手还维持着托球时的姿势,在正对着九宫祈传球的时候他看似思考了很多,时间却才过了零点几秒,而他已经做好了那颗球被错过的假设……   直到他听到了排球的落地声。   不,不是落地,那是每一个二传都梦寐以求的,自己寄托了心血和祈愿的球被攻手狠狠扣在地板上的声音。   人的大脑处理声音刺激反应的速度比视觉快了两倍有余,在他的身体细胞本能的欢呼雀跃之时,本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所以,和九宫祈一起并列位于众人视线中心的他,到现在还没变过姿势。   不过也没人细究他这一点了。   毕竟,几乎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和他大差不差。   日向翔阳,菅原孝支,东峰旭,场内和场外……每一个人都像雕塑一样愣在了原地。   直到教练乌养系心从凳子上骤然站起,带起来的动静惊醒了这一方天地。   影山飞雄猛地回神,双手慢慢落下来,他看着九宫祈,目光灼灼,神色阴晴不定。   “这一球……貌似比影山和日向的怪物快攻还要快了吧?”   不知道是谁的感叹轻轻落在每个人的耳畔。   “怪物快攻,那是什么?”   造就这个场面的本人说话了,他好像对自己这球的威力无知无觉,好奇起来还是那副天真稚气的样子,没人回答他,于是他左顾右盼几下,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影山飞雄。   “影山蓝莓同学,”九宫祈的手掌在影山飞雄脸前晃啊晃,试图把他晃回神:“告诉我怪物快攻是什么吧,这个名字好有趣!”   影山飞雄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视线像是要把他洞穿:   “你,怎么做到的,那个速度,那个威力,是巧合吗……你练多久了!可不可以让我摸一下你的肌肉!我想知道练成什么样子才能有你这样的扣球效果……!”   九宫祈略微呆住,他头一歪:   “摸我的肌肉?”   两秒后,他爽快的把衣袖捋了上去,大方道:   “看在你这个球还算顺手的份上,可以哦。”   眼看着影山飞雄虔诚的深吸一口气,还真要上手了,菅原孝支忍无可忍:“影山,我要报警了!!!”   影山飞雄悻悻的离九宫祈远了一点。   但是他还有新的问题,想到九宫祈刚才的话,他的神色异常认真:   “我传的球还算顺手,是什么意思?”   九宫祈直接把捋上去的衣袖晾那不管了,露出的皮肤带着常年不见光似的苍白,他不太理解影山飞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问题:   “字面意思啊,球路这么清晰,想避开拦网就只能把球传到那里了吧,虽然我硬扣的话也不是不能突破,但是今天穿的长袖,太用力的话衣服会变形,我还要去玩呢。”   看到影山飞雄脸色有点迷茫,好像理解不了和他的衣服有什么关系,九宫祈悄悄叹了口气,有点怀念那群看到他眼睛转一下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的队友们:   “对我来说,那个位置的球扣起来是最优解,而你也真的把球传到那里了……很优秀嘛,影山蓝莓同学。”   九宫祈夸奖他。   他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人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天才的思路竟然是共通甚至重合的。   而对于田中龙之介来说,思路不思路什么的他没有概念,他只是搓了搓自己的小臂。   这个扣球是擦着他的手臂过去的,那一刻他的小臂竟有种与子弹擦肩而过的,麻痹般的错觉,没人能比他更直观的感知这一球的威力。   这也是众人纷纷凝固的原因。   虽然拦网是他的个人感受,但是所有人都亲眼目睹那球扣到地上之后弹飞到了三楼的高度,落地之后还在反复回弹。   田中龙之介:“喂,小子,你是哪所学校的……进排球部了吗,一想到以后上场要对付你这种同时具备重炮威力和子弹速度的扣球,我都想替西谷和月岛他们申请退部了。”   月岛萤面无表情:“嗯,请帮我写退部申请书吧。”   西谷夕双手握拳,激情澎湃:“我就是死也要死在清水学姐的目光之下!你不要替我害怕啊,龙!!”   “为什么一直是我在被问啊?”九宫祈抓了抓球网,明明他刚才问了两遍怪物快攻是什么,但是没有一个人回答,所以他也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了。   日向翔阳终于从雕塑变成了活人,从那一球起他就很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九宫祈,从始至终都一直专注的看着,也听到了刚刚有人说的,这一球比他和影山的怪物快攻都要快的话,此时他的声音不自觉的低落下来:   “怪物快攻,就是我用超快的启动速度拉开距离跳起来,而影山再把球传到我这里,直线快攻甩开拦网。”   九宫祈想象了下那样的场景:“平拉开加上负节奏,啊,确实少有拦网能跟上呢。”   “但是,”他又提出了一个疑问:“球场前排就只有三个进攻点位,要发起这种扣球的话肯定会选择离二传最远的那点,一直用下去会很容易被预判到的吧。”   闪亮的蜜柑人好像突然黯淡了,就连其他人也跟着沉默不语。   九宫祈茫然的左看右看。   “怎么了,你们?”   “我们比赛时的最后一球,就是用的这个快攻,但是被拦下了,那局也输掉了。”日向翔阳说话时想起来了拦住那球的几双手,想起来了他们输掉时的眼泪,还有之后因为引以为傲的武器失效开始怀疑自己,和影山飞雄产生矛盾的时光……   现在,那些灰暗因为九宫祈这个局外人最客观的一句话变得明亮了些许。   那一球被拦,并没有严重到需要否定自己的地步。   只是因为它很容易被预判而已。   “谢谢你,九宫!我明白了!”   日向翔阳站得板板正正,眼神闪闪发亮。   九宫祈更茫然了:“唔?”   他明白什么了,为什么要谢谢他?   甚至连影山飞雄,他一直苦大仇深的脸都松动了点,低声说:   “我们以后,会增加更多进攻战术的!”   ”哦。”九宫祈点头。   虽然他不知道影山飞雄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个。   他只是来无聊了来打3v3而已啊。   说到3v3……   “我们快继续打吧,裁判,刚刚我们队的那分你还没记!”   九宫祈指责。   “啊,好的!”   临时裁判赶忙点了点头,把他们那队的分数页翻过一页。   第一球震惊了全场,让他都没反应过来要计分。   日向翔阳振作起来:“对了我也忘记说了!”   九宫祈不怎么感兴趣的听着,影山飞雄的传球挺有意思的,他还想试试接下来两人能不能配合到一起,却看见日向翔阳像只被按了开关键的小灯泡一样,整个人亮了起来:   “九宫你真的好厉害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样又快又重的扣球……而且还是和影山第一次配合!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球就已经嘭得落下来了!我感觉体育馆都像地震一样摇晃了一会儿!!!接下来可以让我见识更多这种扣球吗?!!”   “喂,太夸张了吧你,会冒犯到人家的!”   影山飞雄的训斥声还没说完,九宫祈直接雀跃的蹦了两步,声音快把他们一起砸懵:   “翔阳,你好会说哦!!来我们学校每天都这样夸我吧,我喜欢你!”   “……哎???”   “啊?”   还没有人用这么热烈的语气夸过他,九宫祈很是新鲜,说完发现发现日向翔阳脸红成了蒸汽机,开朗健谈的少年变得只会哆哆嗦嗦的摆手:   “喜欢,喜欢什么的,有点太夸张了吧……!”   影山飞雄穿过网就要去握他的头:“你在害羞个什么劲啊看起来好恶心!!!”   “你说谁恶心?!”   “喂你们两个!!”   泽村大地大踏步过来,一人一个暴栗:   “不准在球场打架,你们的排球还打不打了!!!”   “……”   排球当然要打下去。   几轮下来,影山飞雄差不多摸出了九宫祈的击球点和扣球习惯,但是越感受越是心惊。   九宫祈,估计是每一个二传都梦寐以求的攻手。   他不挑角度,不挑路线,几乎每一个球,都能被他以完美的方式扣下去得分,打着打着二传甚至会有种自己的传球水平大幅度进步了的错觉。   而九宫祈还记得日向翔阳说的那句想多看看他的扣球,就如他所愿一个接一个的扣了下去,还尽量模仿了第一球,都是刻意避开拦网,尽量依赖技巧而不是力气的扣法,难拦又难接。   五六分钟过去,负责接球和拦网的菅原孝支与田中龙之介憋屈至极,脸都要绿了。   九宫祈和影山飞雄两人加起来太可怕了,他们都不敢去看计分板。   “看清楚了吗,翔阳?”   九宫祈甚至有精力闲聊。   “嗯嗯,”日向翔阳点头如捣蒜:“扣球的时候还需要调整手腕的角度,我知道了!”   几乎只负责接球的东峰旭和菅原孝支绝望的对视。   明明是团体运动,为什么会三个人开心三个人不开心,甚至这三个人都不是同一队伍的……   场下,乌养系心单手捂住嘴巴,深深的皱起眉头。   这到底是哪来的选手,从没听过有这号人啊……   他思索间,体育馆的门突然被敲响。   门本就是大开着的,敲门声瞬间吸引了场下没有比赛的人的注意,还有一声拉长了腔调的,轻佻的:   “莫西——莫西——请问~”   看到体育馆里的人都朝向了自己,来人轻巧的迈步进来,众人这才看见他身后竟还有一道和他完全重合的身影,两人背着门外的光源,阴影无声的遮住了他们的面容,一灰一金的两双眼睛却无声的浮着光,莫名让人想起丛林间狩猎时在暗处蹲守的野兽:   “可以不要霸占我们家的主攻吗?”   ————————   上章结尾的宫侑:(破防)(气急败坏)(给宫治一拳)(冷静)(思考)(摆pose)(入场) 第63章 电话   “这俩人?”   “应该是来找场上那位的吧……”   “什么叫霸占,不是他主动要打的吗??”   场下的人看着两个不速之客,小声议论。   九宫祈正扣得开心,完全没看到外边有两个人进来了,只觉得他们说话的声音有点耳熟,见对面传球的动作突然顿住,像刚嵌合流畅运行的齿轮卡住了一样,他不怎么高兴的朝门口看去。   “谁啊……”   “啊——”看清他们的面孔,他略有些阴沉的神色瞬间阳光明媚,像只欢快的小鸟噔噔噔的朝两人跑去:   “是阿侑和阿治啊!”   “停。”   宫侑伸出胳膊,单手按住九宫祈的额头,利用身高和臂展优势手动把这一颗冲过来的小炮弹强行刹车,笑得阴恻恻的:   “‘谁啊’,你刚刚这么说了吧,这才两天不见,就已经认不出我们了?”   “发消息也不回,我们在辛辛苦苦找你的时候,你在扣别的二传给你的球,对吧,祈?”   九宫祈把他的手扒拉下来,迷惑的抬眼:   “你说话的语气好奇怪哦阿侑,像是,像是……”   上学路上在电车里角名经常会听情感栏目的晨间广播,九宫祈不怎么感兴趣,只记得主播会声线抑扬顿挫的念出一个一个故事,让人身临其境,他大脑潜意识里也留下了一些模模糊糊的内容,此时莫名觉得有点相像。   九宫祈冥思苦想,却怎么想不出那些主角们的名字:   “像个女主播!”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女主播,但用脚指头想也不是在夸他。宫侑笑眯眯,右手握成拳头对着九宫祈的头顶,从上到下打地鼠一样,“咚——”的一拳。   九宫祈配合的缩了下肩膀,眼睛都眯了起来:   “痛。”   “我都没用力你装什么呢!!”   九宫祈第二次把他的手扒拉下来,同时看向宫治:   “他怎么了?”   宫治简直没眼看:   “打比赛的时候被球砸到脑子了,不用管他。”   九宫祈神色担忧:   “好可怜,阿侑本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你们俩能不能打包一起去死啊!”   宫侑有偶像包袱——尽管不知道是从哪来的,要是在稻荷崎,他能咆哮的全体育馆都听见,但是顾忌这里还有一堆陌生人,宫侑压低了声音,只是一副没好气的样子。   指责完宫治和九宫祈,他想起乌野众人,抬眸。   嘴角轻弯,转瞬间又是来时那样令人捉摸不透的游刃有余:   “初次见面,各位。”   嘴里说着各位,宫侑的眼睛却盯着影山飞雄一眨不眨:   “谢谢对我们家祈的照顾。”   影山飞雄回视他,脸上带着明显的迷茫,迟疑的点了点头:   “我们没照顾他……不过不用谢。”   宫侑仍是微笑,额头上却不明显的蹦起一根青筋。   “另外,你的托球我看见了,真是够我行我素的,你们队伍的攻手肯定很辛苦吧?”   日向翔阳看起来有话要说,被菅原孝支眼疾手快的制止住。   不管是说辛苦还是不辛苦,只要没回答好,肯定会在他和影山飞雄之间留下一根刺,还是先别说话了……   菅原孝支用眼神这样暗示着。   而后,他看向宫侑。   好阴险的问题,好阴险的人!   影山飞雄沉默了,宫侑还在好整以暇的盯着他,乌野其他人当即就忍不了,脾气激进的田中龙之介胸膛一挺就要站出来维护后辈。   未曾想,一个对他们而言不那么熟悉的声音响起来维护来影山飞雄。   “我行我素,还好吧,他的托球挺可爱的啊。”   是九宫祈。   “可爱??”   “可爱……”   “哈哈哈哈哈哈可爱的王者笑死我了!!”   隐隐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消散。   影山飞雄这辈子都没被这么评价过,神色空前迷惑。   而后,九宫祈语气轻快的补充道:   “努力尝试去传出攻手想要的球,硬生生压抑自己的本性,这一点很可爱哦,影山蓝莓同学。”   “……”   笑声渐止,话题的中心影山飞雄神色冷酷起来,   还以为九宫祈在拆自己的台,刚要大喊你到底是哪边人的宫侑当即闭嘴,他和宫治对视一眼,两人默契而怜悯的耸肩。   真可怜啊,这位影山同学。   看起来刚找到新路,却被九宫祈几球体验下来就看穿还当场道破,估计未来要保持一段时间的迷茫了。   而乌野其他人则是有些不适的皱起眉毛。   九宫祈说话的口气声音听起来都不含恶意,只是莫名符合月岛萤对他的形容。   专制、自我。   月岛萤啧了一声:“我以为独断的王者和热血笨蛋已经够奇怪了……打排球的这都是些什么神人啊。”   ——   宫侑对此时还寂寂无名的乌野排球部没任何兴趣,在进来之前他看了一小会儿,只有影山飞雄一个人有点亮眼,见他被九宫祈一句话扎成了道心破碎的样子,立刻感觉索然无味:   “我们走吧。”   一脸神游天外的宫治瞬间复活,他拽住九宫祈的衣袖:   “先去那家好评超多的烤牛舌店!”   九宫祈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他回头和这里给他留下印象最深的日向翔阳打招呼:   “再见啦,翔阳。”   日向翔阳怔怔的点头,露出笑容:   “再见,一路顺风!”   这个事件本该就这么结束,只有日向翔阳知道,在他心里惊涛骇浪一直在无声的翻滚。   他想起了十几分钟前还把九宫祈当成排球新手的自己。   ……排球新手?   球网对面,影山飞雄的脸色也是怔怔的,好像陷入了另一个世界般恍惚。   影山飞雄已经是他目前见过天才的顶点了,原来,天才之上,还有人存在的吗。   气势摄人的双胞胎如台风过境般突兀的进来,又突兀的转身离开。   他们走后,体育馆里的学生们终于开始自如的聊天:   “怎么回事啊,他们?”   乌养系心看着门外三人越来越小的背影。   泽村大地问道:“教练,你好像认识他们?”   “嗯,”乌养系心淡淡的应声:   “你们不常看其他地方的月刊应该不了解,刚才那两人是排球界最强双胞胎,金发那个被称为高中第一二传,而他们所在的学校稻荷崎,是全国排名前几的豪强。”   “……”   “可恶啊我说他怎么高高在上评价影山呢!!原来是有这个实力!”   乌养系心最在意的是九宫祈,他想起刚才那三人熟稔而亲昵的互动,双胞胎自始至终都一左一右围在九宫祈两侧,几乎快要将他圈了起来。   “那个九宫,看他们的表现估计是一个队伍的,但是我怎么都想不出他的来头,按理来说这种天才主攻在初中就该大放异彩了啊……”   跟着他的话音,大家一起拼命回想。   “确实,初中从没见过他。”   “会不会是国外回来的?”   “我知道,”日向翔阳语气恍惚而笃定:“因为他说自己才打了几个月的排球,是个新手。”   “哈????”   “新人?!”   夸张的惊呼过后,寂静的沉默渐渐蔓延。   ————   九宫祈三人正走在去吃饭的路上,宫侑就九宫祈竟然和别的二传配合得流畅顺滑这件事展开了作文式唠叨。   “我托的球扣起来才是最爽的吧!梦想让我传球的攻手你知道有多少吗!!能从关西排队排到东北!你在排球部训练里不珍惜总是逃训,结果现在你竟然主动找别人打,我真的要生气了,谁家的攻手天天沾花惹草的,上一个星海光来能吸引你还能理解,现在这个有什么好的!!不对啊……其实他找扣球路线的思路是和我差不多的……”   “难道——!”   宫侑说着说着,突然思路打开,恍然大悟,他拍拍九宫祈的脊背:   “祈我就在这里啊你不用去找什么替代品!!”   九宫祈毫无反应,宫侑直接抓起他的上半身晃了晃。   “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听我说话,九宫祈——”   而不止九宫祈,连宫治都像死了一样安静。   他叨叨了一路,这两人都木偶似的沉默,宫治甚至没有骂他让他闭嘴!   宫侑定睛一看,看见宫治耳朵里正塞着耳机。不,顺着耳机线的走向向下……   另一只耳机,俨然正在九宫祈耳朵里待着。   宫侑勃然大怒。   他都能想象到这两个人是怎么分的,肯定先是宫治自己为了隔开他的话音就带了一整副,被九宫祈发现后他就顺手取下一只塞给他。   宫侑苦口婆心的劝说九宫祈不要被外面的花花二传迷了眼,这俩人在这里听着一首歌??   他一把拽住耳机线扯下来,面对两人一致到出奇的看过来时茫然的眼神,指责他们的手微微颤抖:   “你们……竟然在我眼睛底下,当着我的面,这样……!”   九宫祈露出了在课堂上打瞌睡被老师揪起来的表情,迷茫又无辜:“你已经说完了吗阿侑?”   “你怎么还理直气壮的!”   宫侑气得把他们两个分开,自己站在中间,两手紧紧的从后掐住他们的脖颈,一起摇来摇去:   “我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宫治和九宫祈像两颗海草,毫无反应的任他动作,不过九宫祈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宫治是饿得没力气了。   他们俩为了找九宫祈午饭都没怎么吃。   几秒后,还是九宫祈先丧失兴趣,于是当着宫侑的面,他和宫治大声密谋起来:   “还是打晕了比较省事吧。”   “他沉得像猪一样会很难运。”   在宫侑崩溃的“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啊?!”的背景音中,宫治思考几秒,歪过头上下打量宫侑的身体:   “干脆扔路边别管了,等他醒过来会自己认路回去的。”   “你好聪明阿治!”   宫侑手上惊恐的放开了他们,表面却一副悍不畏死的姿态:   “来啊!谁怕谁!!你们背着我做那种事还要对我下手,我已经忍不下去了!”   宫侑掏出手机,亮出电话簿里含有北信介的那一面,手指威胁的按在北信介的手机号上:   “我要告诉北前辈!”   九宫祈停住。   宫侑还以为他被威胁到了,正要得意洋洋的笑起来,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   来电人:北信介。   刚才嚷嚷着要主动联系他的宫侑现在看手机像看钻出来贞子的电视,手忙脚乱的把手机拿远了些,试图塞给宫治:   “你快接啊阿治!!“   被手机怼脸的宫治额头上青筋乱蹦:   “你又没做错事到底在心虚个什么劲啊!!!”   “搞得像他打给你你不害怕一样!!”   宫侑吼回去,到底还是怕不接会挨训,小心翼翼的按下接听键:   “怎么了,北前辈?”   “接到祈了吗?”   宫侑松了口气:“接到了,但是……”   想到自己的心惊胆战,宫侑声音里不由自主带了点埋怨: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祈本人打啊!”   北信介的声音无悲无喜,平静极了:   “如果你们还没找到他,那他一定感觉很无聊,自己去找好玩的东西,打电话他也不会接的。”   半小时前还在埋怨九宫祈不回消息的宫侑缩了缩脖颈。   可恶这就是北信介和九宫祈之间的羁绊吗!   宫侑瞥了眼九宫祈,而他无辜的回望过来,伸手扯他的衣摆,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直白的大声喊:   “小信小信,我超级想你的哦!”   北信介明显没想到九宫祈会来这么一出,平稳的呼吸都波动了一瞬,宫侑听见,他的声音因为笑意而明显的柔和下来:   “那,待会儿见。”   ————————   侑侑子本来有机会听见同样的“我好想你”的,然鹅被他自己手动挡住了(悲) 第64章 间章   温度略有些高的六月下午,宫侑硬生生打了个冷战,浑身一哆嗦。   北信介这个回应和我也想你有什么区别……听得他浑身上下像是有虫子爬过一样别扭。   这俩人一个性格恶劣得能为了乐子骑老奶奶过马路,一个不苟言笑活成了个人形机器人,凑到一起为什么能形成这种父慈子孝般的场面。   尤其是九宫祈。   青春期的男孩子不应该想方设法彰显自己的成熟,表现自己酷的那一面吗,为什么他还会这样,对谁都黏黏糊糊的撒娇,像是还没长大一样呢。   宫侑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对家里人说我好想你是在几岁的时候了。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不管是自己还是其他人对此适应性都良好,但凡这么说的换成角名,宫侑感觉自己能把隔夜饭吐出来。   而且九宫祈在面对北信介的时候实在是乖得吓人,刚才在乌野的排球社他见到他们时虽然也喊了好久不见想你了之类,但和北信介这句比较一下怎么听情感都没那么充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已经十八年没见了。   九宫祈把手机还回来,宫侑接过,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北前辈啊,啊,当然,我对北前辈本人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好奇而已。”   宫治突然神色微妙的瞥了他一眼。   又开始了,他心想。   这家伙早就不知不觉把九宫祈当成最重视的后辈和朋友了,结果人家最喜欢的始终另有其人,宫侑不知道背地里偷偷破防了多少次,现在终于问出口了。   他很想提醒下宫侑有点自知之明,就算问出结果了又能怎么样呢,答案无非就是北信介身上那些美好品质,稳重啊靠谱啊之类的,宫侑就是下辈子也学不到一点。   “因为小信很可爱!”九宫祈的神色和声音都郑重极了,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呃。”   宫治还以为是自己被饿到神志不清了。   北信介……可爱……   宫侑看起来明显也被冲击到了,但他坚强的在几秒之内调理好心态,顽强追问:   “是吗,哪里可爱了?”   九宫祈有点不耐烦的歪了下头。   但宫侑一直在用一种莫名执着的视线盯着他,最终,他还是伸手指了指远方,那里是奥羽山脉的一部分,山峦叠嶂,翻涌,林海在日光下氤氲着漂亮晶莹的绿色。   “小信就像森林里最大的那棵树一样。”   森林里有那么多树,它并不突出,只是烈日当空,体力耗尽的旅人发现热气并不蒸腾,抬头后才意识到那棵树的枝叶遮挡出的绿荫已经庇护了自己很久。   北信介给九宫祈的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只要待在他身边,看着他认真的做自己的事,那些酷烈沸腾的心绪就像被浸泡在清凉的水中一样,慢慢的平静起来。   后面的话九宫祈没有解释,但不知道宫侑是不是体会到了他话中的意思,突兀的沉默起来,有些愣愣的收回了看向九宫祈手指方向的目光。   他一沉默,三人之间的气氛当即变得安静,九宫祈却什么也没察觉到,说完之后就开始兴致勃勃的环顾周围风景。   从前的他没什么出门的机会,为了不让他升起对外界的兴趣,也没人会对他多说什么,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九宫祈还以为这个家就是整个世界。   直到后来,棕绿发色的男孩用平静无波的语调对他说起了自己的来处,那个叫仙台的地方。   九宫祈很难说清自己这次迷路的终点有没有潜意识的影响。   他这边兀自陷入回忆,宫治却再也忍不了现场氛围了,他搞不懂直来直往的宫侑为什么面对九宫祈的时候能纠结成这样。   身为他乐于助人的亲兄弟,宫治肯定要帮他一把,他冷不丁问道:   “那阿侑呢,他在你心里像什么。”   “?”   九宫祈还没反应过来,宫侑最先急了,他看起来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眼睛都瞪圆了,声音隐隐透着崩溃:   “你问这个干嘛……我才不想知道!你不要回答啊祈!!”   宫治看着他拼命支棱起来的耳朵以及看似不经意看向九宫祈的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出息。   “阿侑在我心里啊……啊,不想知道,那算了。”   九宫祈遗憾的闭上嘴。   “……”   “你真不回答啊?”   “你怎么能不回答的!!”   宫侑声音里满是控诉。   “好吧好吧,阿侑你太喜怒无常了,想知道的话就直说嘛。”   九宫祈终于欣赏够了他的脸色,大发慈悲的清了清喉咙,一副要上联合国演讲的郑重姿态。   “要听清楚哦,这可是我深思熟虑下想出来的答案。”   正事不关己看向别处的宫治收回了目光,想听听在九宫祈心里宫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蝴蝶。”   像是怕他们没听清,九宫祈特意向前跑了两步,转身面向他们,无尽的青空之下,这一瞬间他的目光轻盈到接近于温和。   “阿侑和阿治在我心里是蝴蝶哦。”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呆住,露出一模一样的表情。   几秒后,宫侑回过神来:   “……为什么是虫子?”   “……”   九宫祈嘴角的弧度瞬间绷直,转身就走。   “去死吧,蠢货阿侑。”   ————   角名伦太郎正在百无聊赖的扣手机。   车站里人来人往,他和北信介已经在这等两三小时了,手机玩得没什么乐趣,耳机里的音乐也是听过千百遍的,九宫祈他们的车不是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他略有些烦躁的呼了口气,微微眯上眼睛。   有时候他会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坏掉了,要不然为什么比赛结束的空闲时间,不轻轻松松的享受悠闲时光,而是主动跟着来车站等人呢。   上次这样脑抽做下的决定,还是和九宫祈一起上学。   当时是因为他确实对九宫祈有点兴趣,所以主动靠近也没什么,那现在自己又是什么心态,角名感觉他是真的搞不懂了。   在他身旁,北信介一直端端正正坐着,目光专注的看向出站口的方向,看起来像个随时做好了被提问准备的小学生。   他甚至都没玩手机……   角名有些敬畏的想,不愧是做什么都很认真的北信介。   正漫无目的的发散思维,突然瞧见北信介平静无波的目光动了。   下一秒,出站口稀里哗啦吐出来一堆人。   可即使有这么多人,其中那三个依旧无比显眼。人流如织,大部分人都行色匆匆的地方,竟然还有不少人回头犹犹豫豫的朝他们看去。   “……”   角名伦太郎无助而疲惫的单手捂住了眼睛。   这个画面,怎么说呢,有点像过年时几个屠夫联手按住要杀的猪。   九宫祈不知道又干什么事惹起了民愤,连一向都高高挂起冷眼旁边宫侑被玩,不是,九宫祈和宫侑玩的宫治都忍不住了,他的左手正牢牢扣在九宫祈左手手腕上,右手努力的拎着九宫祈的衣领。   宫侑完全复刻了他的动作困住了九宫祈的右手,只是他的另一只手扣在了九宫祈后脖颈上。   这幅画面配合着九宫祈无害又理直气壮的脸,完全就是两名恶劣高中生欺负后辈的样子。   看周围人的神色,好像已经蠢蠢欲动走上去问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要这样对这个人了。   角名赶紧跟着北信介站了起来。   两人身形也很显眼,宫侑他们明显一眼就看见了,两人赶紧押着手上的九宫祈走过来,角名眼睁睁看着两张本来面无表情的脸在走过短短十几米的时间里,相继露出了疲惫,绝望,以及死里逃生的欣喜。   仅仅是这样还不够,在五个人碰面后,宫侑宫治像是一秒也忍不了了,动作整整齐齐,迫不及待的把九宫祈朝前一递,迅速的交给了北信介。   然后就像把一个犯人押解到牢房并且成功交付出去一样,双双松了口气。   “你们这是……?”   北信介轻轻的帮九宫祈理了理衣领,看向宫侑问道。   他声音里透着淡淡的笑意,很明显已经看穿了谁才是受害者。   九宫祈正要张嘴,被宫侑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狞笑:   “别想恶人先告状!”   宫治跟着开口解释了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他会乱跑。   简洁而有力的几个字,角名却听出了其中蕴含着多么无助的情绪。   紧接着宫侑补充:“我只是低头买个票的功夫他就不见了,找回来后走着走着他又不见了,又找回来后好不容易上了车,中间站他跟着别人跑了!必须全程寸步不离眼都不眨的看着他,但是我们又不是机器人,只能把他牵住,但是大庭广众之下我牵着一个男的算什么事啊,超恶心,而且他的手还会攻击我的手心,我和阿治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这样!!”   “……”   角名和北信介一起失语。   在宫侑声泪俱下的控诉声里,九宫祈一把拉开宫侑捂住他下半张脸的手,澄金的眼睛眨巴眨巴,看起来纯稚而无辜:   “因为人群中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啊,还有一些人的背影看起来好眼熟,所以我才跟过去的。”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是你的导航犬吗你用完就丢??、   宫侑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只有你才是,而且我完全是被你连累到了好吗。”   宫治冷淡的复盘:“他绝对是因为你说的那句蝴蝶是虫子故意报复折腾你的,给我道歉啊你个没脑子的蠢猪!”   “怎么可能!”宫侑跳脚:“你才是蠢猪吧,我们之间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为了洗白自己,他甚至向九宫祈求证:   “祈才不是这种人,对吧?”   “对哦。”九宫祈笑眯眯回答。   “……”,宫治彻底无语了。   一场针对九宫祈的申诉莫名其妙变成了他俩内讧。   角名趁机拍了一堆宫侑表情有趣的照片,合上手机后意识到转折点是什么。   蝴蝶……虫子?   从没听九宫祈提过。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北信介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宫侑和宫治却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这三个人已经有了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吗。   角名感觉自己的心被一根小锤子不轻不重的敲了下。   “好了好了,我们先回酒店吧,我和北前辈等你们好一会儿了。”   “走吧。”矛盾没有扩大升级反而被内部消化,那北信介就不用处理什么了。   于是几人一起回到他们晚上要住的地方。   酒店是双人间,九宫祈和角名分在了一间,五个人直接进去,在宫侑抱怨不公平凭什么角名比赛这几天都能自己一个人一间的时候,角名戳戳九宫祈的后背,示意他看过来。   然后,他偷偷掀开了自己铺开的衣服。底下,漫画书,零食,游戏机,手柄一应俱全。   角名又对九宫祈暗示的眨眨眼。   “……!”   九宫祈迅速接收到了他的信号,点点头,嘴角掀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而接下来北信介的消息让他脸上的笑容毫无顾忌的扩散开。   “我们明天下午回去,现在还有一整天的时间,教练他们本来想大家聚个餐庆祝一下这次成绩的,不过大家普遍认为自由行动放他们去玩更好,其他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阿侑你们也和祈一起出去玩吧。”   “是——”   一起……出去玩……明明是这么美好的词汇,但是一想到刚才的经历,宫侑感觉自己笑不出来,他悲喜交加的同意。   “你们?”   九宫祈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他有些急切的问道   “你不和我们一起吗,小信?”   北信介平稳的微笑了一声,摇摇头:“我不是很喜欢特别热闹的地方,而且我去的话他们三个都会很不自在的,还是你们去吧。”   “可是……”   北信介装作没看见宫侑他们三人心虚垂下的脑袋,摇摇头,从口袋里翻出张卡纸,递给宫治:   “虽然感觉你们是没有目的随心所欲的类型,但是阿兰说神户这边有很多地方景点不去的话相当于没来过,所以我给你们做了一个行程计划表,写了目的地交通餐厅时间规划之类的,你们可以参考一下。”   “……”   宫治用堪称虔诚的姿态双手接下那张卡片。   宫侑角名也不心虚装死了,抬头,恳切道:   “我们绝对不会不自在的,你就一起去吧北前辈!”   北信介愣了一下,失笑,但仍是摇头:   “我开个玩笑而已,是我有自己有要去的地方,要参拜这里的神社,真的不能陪你们一起。”   “那好吧。”   宫侑看起来很遗憾,但也是真的偷偷松了口气。   见北信介是真的不想去,九宫祈只能放弃,那点失落在出发之后迅速消散。   这是九宫祈有记忆以来最明亮的一天。   他们先去了须磨海岸,恰好赶上了日落,踩着柔软的沙子目送巨大的橘色夕阳缓缓沉入内海,到处是波光粼粼的金色,宫侑宫治去找沿岸的人家要来了小桶,美名其曰亲手挖海鲜等会带到居酒屋处理,结果被海滩上奇形怪状的蟹追得哇哇叫,跑着跑着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差点打了起来。   角名难得没有把相机对准他们,他透过镜头看着夕阳,也看着眼睛亮晶晶的九宫祈,想要按下拍照键的手指落下又放弃。   日落过后在海边的居酒屋吃了招牌烤鱿鱼,食材新鲜到宫侑垃圾的烤制技术都没能遮盖住其中的风味,最终还是旁观的老板忍无可忍亲自上手。   等到夜幕降临,他们登上神户港塔,倒映在海面上的灯火像是流动的星河,九宫祈主动和几人拍下了一张合照,倒计时定格的瞬间,宫侑突然揽住了他的肩膀,玩笑似的朝他头上一靠。   在之后,又去感受了神户的和牛盛宴、六甲山天揽台上俯瞰了整个神户港口、下来后御所坊的温泉泡得骨头差点化掉……   回去的时候,夜色也没能遮挡住九宫祈明亮的神情。   每个人都看出了他是真的很开心,这半个下午他就像个人生第一次进入游乐场的孩子,平常那种偶尔的,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阴郁像是遇到日光的露珠一样融化掉了。   宫侑习惯性的嘲笑他:“就这么高兴啊,你看起来像个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   九宫祈大大方方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嗯,这是我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出门玩呢!”   宫治突然一把抓住了宫侑的嘴。   “开心就行,”角名无精打采的打了个哈欠,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懒洋洋的将上半身靠向他:   “我可是快要累死了。”   天知道他中途有多少次想过退出,最后还是败在了九宫祈看向他的眼睛里。   “这有什么,”宫侑把自己的嘴解救出来,高高昂起头:   “全国大赛如果我们拿到了好名次,那个庆祝活动才盛大好玩,到时候你不得开心死。”   “真的吗?”   “我为什么要骗你?”   九宫祈的声音低了许多,听起来莫名的安静:   “那,一定要拿下冠军才行。”   ————————   四月本来本来在焦虑的准备毕业答辩,但是身体突发状况了,生了很严重的病,全身的血被过滤了三遍,两只胳膊都插上了留置针,那段时间实在太万念俱灰了,在断更几天后直接不敢面对了,就像是发现自己好几天没有回朋友信息一样,完全不敢登陆晋江来看一眼,非常非常非常对不起大家。我是真的想过放置三个月等解v的,但随着时间越来越近,焦虑感也越来越重,这几个月也是真的没有一天不在想这个文,我是真的很想很想完成它。所以还是厚着脸皮回来更新了,接下来会尽量做到一周15000字以上的更新量,再次说对大家说一声抱歉。 第65章 前奏   “那两人是疯了吗……”   神户一日游回来之后,稻荷崎排球部大家发现宫侑和九宫祈的训练强度突然翻了几倍不止,而问过教练才知道这也不是他安排,是他们自愿选择的。   宫侑还情有可原,他性格是幼稚轻浮了点,但对排球的态度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了,恐怕整个排球部里再也找不出另一个像他这样热爱排球的人了,有时候简直到了疯魔的地步,加上再过几周就是全国大赛,他加训什么的还都能理解。   但九宫祈就有点匪夷所思了,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人如此认真的状态,可以说是已经到了绝对专注的地步。   明明以前从他本人身上完全看不出什么热爱之类的情感,排球对于他来说好像可有可无,只是周围人很有意思所以才打下去的,不管是态度还是行为习惯之类的都和他最亲近的角名学了个十成十,训练都完成但谈不上专注,不迟到早退但也从不留下,时间到了赶紧就跑。   奈何他们光靠天赋就能在球场上随心所欲。   教练监督他们对此也不置可否,毕竟不是职业,他们不能严厉的要求什么,特别是九宫祈,几位教练私下里聊过,都感觉拿这个孩子相当麻爪。   九宫祈完全视他们于无物,用条条框框去束缚他什么的,他们根本不敢想,那不是自己找罪受么,商量出来的结果是,让他随心所欲自由生长就好,幸好他还是能听进去北信介话的,而北信介又是一个相当合格的前辈。   所以当他们发现九宫祈这一变化时,在欣喜之前,最先漫上心头的情绪竟然是惶恐。   这是在干什么?!   他们第一时间表达了关怀。   原因很快就问出来了,是九宫祈私下里对宫侑宫治角名他们说这次比赛要拿冠军。   “……”   行吧,没想到九宫祈竟然是这么有野心的人,更让人不敢置信的是其他人竟然真的做出了回应。   看着训练空前卖力,甚至还主动留下来加训的角名和宫治二人,教练组简直要泪目。   剩下的迷惑人显然就是阿兰银岛几个,他们不理解为什么只是去一趟神户,回来后那四人组就跟打了肾上腺素一样,每个人突然拼命起来了。   角名更是一道风景线,顶着个生无可恋快要累吐的脸,拦网扣球的动作却一次比一次狠。   搞得平时训练勤勤恳恳的他们都显得强度不够了。   这怎么行!   于是,在宫侑九宫祈打头,宫治角名紧跟的状况下,不明所以的其他人犟劲突然就上来了,一线队几乎所有人都自愿加了训练量,一时间整个排球部成了整个学校最晚解散的部门,有不小心误入的学生出来后是这么对同学描述的:   “热火朝天到有些恐怖的地步了啊!”   教练们自然是乐见其成,预选赛和正赛之间相隔的这段时间是最难熬的,没能从预选赛中闯出来还好说,按照平常的节奏等待下次比赛就行,但他们是以第一的成绩出来的,在面对近在咫尺的正赛时,不少学生不可避免的会有一丝骄傲,再加上认为这短短几个星期,再怎么拼也改变不了多少的情绪影响,这段时间的学生会相当难带。   结果现在,完全不靠他们这个难关就自己渡过去了。   几位教练默默删掉手上已经写好的,激发士气的讲话稿。   他们能做的,只有和学生一样加班加点,做出更科学的训练计划表,防止学生们因为训练受伤和肌肉疲劳,注意监督他们的日常饮食争取把对学生的照顾进行到方方面面,以及努力分析这次全国大赛会遇到的对手,探讨他们的风格和战术,再根据这些制定应对方法,尽量每天让学生们演练一套。   八月六号的傍晚,是他们即将动身前往东京的前一天。   这天的夕阳格外灿烂,在几乎能灼伤人眼球的霞光里,大见和黑须教练将学生们集合在一起。认真看过每一个人的眼睛。   “这段时间大家的付出,我们每个人都有目共睹,明天是什么日子不需要我赘述,而今天我要说的话也不会太长——我坚定的相信,结果,绝对不会辜负你们的努力。”   “是!”   八月八号,稻荷崎排球部全员抵达东京。   八月九号下午,他们得知了自己今天的对手,来自东京的学校,户美学园。   ——   “老实说,我到现在都没什么实感……”   步入球员通道,感受着外界震天的喧哗和应援声,尾白阿兰有些恍惚。   “为什么,我可是已经紧张到不行了!”银岛结直呼羡慕。   “淡定点啦银岛,你可是已经见识过大风大浪的选手了,看看人家一年级生都很淡定呢。”赤木路成安慰他。   听到他们提到了自己,理石平介赶紧解释:“因为这段时间过得实在是太辛苦了,现在比赛时间终于到了,心里莫名有种要解脱的感觉,反而不太紧张了。”   尾白阿兰呼出一口气,说出了他的心声啊。   总算!要!!解脱了!!!   理石平介还是说得还是太收敛,那哪是辛苦啊,简直是猪狗不如,梦里都是宫侑在嗷嗷叫阿兰你在干什么啊阿兰这个球为什么没有扣下去!   离入场口越来越近了,观众席上的喧哗越来越清晰。   九宫祈颇为新奇的探头,发现什么都看不到后有些失望的缩了回去,作为队内唯二的一年级生,大家都在暗戳戳关注着他,发现他的状态和平时一样,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后提起来的心放下来了点。   虽然众人根本想象不到他紧张的样子。   宫侑还是那样,头高高的昂着,看起来自信又张扬,在他身边的宫治和角名相比之下就显得内敛沉着,北信介面无表情,步履规律的走在众人最前方。   入场通道尽头的风景越来越明晰了。   而后,像是突然从黑暗踏入人间,尘世的喧嚣与热闹扑面而来,场馆的灯光明亮如昼,观众场座无虚席,看到本场最关注的队伍出场,欢呼和呐喊顿时此起彼伏,简直要冲爆人的耳膜,稻荷崎的应援队伍加大了乐声,艰难的维持住了现场节奏。   无论刚才是什么状态,到了现在,看到现场,每个人都不由自主收敛了不庄重的神色。   这里是东京体育馆,是他们和全国的高校展开竞争的地方,是规则只有厮杀的森林。   户美的队员们进场比他们早些,听见观众席上震天的响声,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回头朝入场口看去。   恰在这时,解说员的播报声响起。   “——下面入场的是来自兵库县的稻荷崎高校……一号,北信介……七号,宫侑……十号,角名伦太郎……”   每念出一个人名,观众席上都会传来热情的鼓掌欢呼响应。   跟随着播报声,户美队员一个一个将他们的名字和面容对上。   ……都是排球月刊上的常客。   每对一个,心里的压力都会重一分。   这样的压力早在赛程表出来后就沉甸甸装在每个人心上了,他们累死累活从东京学校里杀出来,好不容易闯进了全国,结果第二场比赛就碰上了稻荷崎。   成绩向来在全国前几的,有名的豪强稻荷崎。   成绩好给他们带来了相应的人气,观众席上起码一半的观众都是专程赶过来看他们比赛的,就连应援乐团和啦啦队都是日积月累训练出来,带给场下球员的压迫感极强。   “怕什么,我们赢的可能性又不是零。”   感觉到身边同伴的腿都要抖了,大将优瞥他一眼。   “你说得对,不是零,高达百分之二十呢。”同伴面无表情回应。   大将优面色不变,细长的眼睛掠过对面稻荷崎队员的脸:   “我们不是已经研究过他们的阵容和战术了,对他们每个人都了如指掌,胜率再怎么说也要加个百分之十吧。”   “……哇,好高。”   和同伴的嘟哝声一同响起的,是播报员读出最后一人背号和名字的声音。   “25号,九宫祈。”   面容精致,气质无害的少年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大将优眼睛睁大,听到了队友们纷纷卡壳的动静。   “不是吧,彻头彻尾的生面孔……”   “这个人还从没上过场吧,让他打首发?!”   倒不是他们质疑新人实力,在开局看到新人于是嘲讽最后惨遭打脸的桥段谁都看过,他们震惊的是,稻荷崎突然安排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上场,他们户美怎么办??   他们唯一幸运的一点是在预选结束后就专门研究过其他打进全国的学校了,实力全国前几的那几位更是重点,只不过当时的心态是谁还没个夺冠的心,万一他们闯到了最后呢。   结果……呵呵。   研究的稻荷崎阵容当然是预选赛那套,没有学校会在预选赛的决赛不上自己的完全体吧,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那就是稻荷崎一队所有人了。   现在短短两个月,直接把六分之一个人换掉了,换成的还是个从没见过的新人……   场外户美教练的脸色几乎是立竿见影的凝重起来。   他们只能祈祷,这是稻荷崎轻视户美,是在练兵了。   “你的腿在颤抖哎,平介。”   九宫祈像是发现了新鲜东西一样,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敲了敲理石平介的大腿。   理石平介全身肌肉立刻绷紧了,差点惊叫出声,赶紧控制着自己不要失态。   看到可怜的后辈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阿兰替他回答:“毕竟是第一次上场,承受几千人的目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样吗。”九宫祈若有所思。   “为什么你都不紧张啊,”宫侑生怕说话时表情幅度过大,破坏了他精心营造出来了轻松自如氛围,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生气,他还想着能看到九宫祈两股战战惊恐紧张的样子呢。   “我该紧张吗?”九宫祈神色迷惑。   “……”   “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你,稍微也做出点反应啊你倒是。”   九宫祈迷惑的表情变成无聊:“不要,为什么要对别人的目光做出反应。”   “……还得是你。”   理石平介艰难的插上话:“不止观众席,对面队伍好像一直在看我们俩,而且还窃窃私语。”   这待遇不应该是宫侑阿兰他们这些明星选手才能享受到的吗?   为什么要一直凝视着他和九宫祈啊,瞧不起他们是新人?!   “好像对哦。”   九宫祈后知后觉,抬头向户美所在的方向看去,正好对上那边队员们审视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目光过于坦然直白,对面反而移开了。   “真的是在一直在盯着我们哎。”九宫祈饶有兴趣的笑了一声。   尾白阿兰惨不忍睹的闭眼。   默哀。   ————————   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啦,目前身体状况已经差不多稳定下来了,而且还完成了人生主线任务之顺利毕业,嘿嘿。这次更新字数没到预期,评论抽红包补偿一下大家[求你了] 第66章 换发   很快到了热身环节   热身不止能帮选手打开状态,同时全程都是公开的,这就意味着观众和对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很多时候被选手当做秀肌肉的好机会,会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狠狠震慑对面,达到战前就让对手心生怯意的效果。   宫侑一个接一个抛球,看着队友们一个接一个扣下去,满意的弯弯唇角。   “就是这样!”   看到攻手们状态好,他有种自己的武器库储备充足的感觉,尤其是下面这一位。   宫侑特意给九宫祈抛了个高高的球,眼神充满期待:   “很好,扣出去!”   但九宫祈马上让他失望了。   他像个对逗猫棒视而不见的猫,完全忽视了宫侑的苦心,面对这球只是轻巧的跃起,手腕一折,比起扣更像是把球推了出去,排球落地时的声响完全没有达到宫侑想象的惊天重炮震撼全场的效果。   宫侑失望的塌下嘴角,嘟囔着抱怨:“怎么这样……”   阿兰拍拍他的肩膀:“别说话了,教练已经在瞪你了。”   宫侑抽着嘴角偏头,果然,黑须法综正凝视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寒光。   “……”   “知道了知道了!”   宫治嘴巴一张就是嘲讽:“活该,你应该庆幸北队没在看你,教练瞪死你算了。”   宫侑被他烦得直挠头:“猪叫什么啊你,不都说了我知道了吗,再说又没出什么错!”   阿兰呵呵一笑:“所以教练只是在瞪你。   九宫祈现在是教练的心头宝,对他无比重视,他不怎么和他们交流,教练们对他都了解不多,但还是知道他这是第一次登上排球比赛的赛场,尤其重视他的心态怕他紧张,赛前千叮咛万嘱咐宫侑一切求稳为主,千万不能让他第一次亮相出什么差池。   然后宫侑还没上场就想搞波大的。   “祈明明能做到的啊,他心态比我们稳多了,不知道教练和北前辈他们哪来的滤镜天天把他当成小宝宝一样护着!”   阿兰感觉熟悉的疲惫又涌上心头,但是在叹气之前,他更好奇:   “所以九宫为什么不配合你,你们吵架了吗?”   “我们什么时候吵过架?”   “。”   “没有哦,”已经跟着角名走的九宫祈特意回头,乖巧道:   “只是因为那样很蠢而已。”   “……”   “……   户美那边,大将优伸手将高千穗惠也的头扳回来:   “别看了,再看也改变不了什么,认真热身。”   “大家都在看啊,为什么只提醒我一个.……而且队长你明明刚才也在偷偷看吧!”   “什么叫偷偷,我那是提前观察对手!”大将优打断高千穗即将说出口的“那我们为什么就不算观察了”,安抚他们: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专注自身的状态,这次的对手很强,我知道大家心理压力很大,但是我们刚刚都看清了,他们和我们并没有特别大的差距,他们是起跳,我们也是起跳,他们是扣球,我们的动作同样训练过千百遍,至少在高中,并没有绝对的实力差距,不对么?”   “是!”   而且,大将优细长的,微妙的给人以蛇类既视感的眼睛眯起来,像是侥幸又像是快意:   “稻荷崎很明显在小瞧我们,还记得那个我们毫无印象,以前从没上过场的球员吗?”   “25号?”   大将优轻轻点头:   “从热身就能看出来了,他跳得很高但力道不足,空有灵巧而已,对这种我们经验很丰富才对。”   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就是音驹吗,他们的老对手了,对战这种类型的,他们经验可丰富了。   “稻荷崎这次太傲慢了。”大将优遥遥回望一会儿,目光像是锁定猎物的蛇   “球场上六个人,每一个都是极其重要的一部分,怎么会想着自己折断一个角呢……”   除了发现了稻荷崎的一个薄弱点之外,另一个让他们振奋军心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开场主将抽签,户美获得了发球权。   “哈——”   在队友鼓励信任的神色中,沼井和马按捺住血液中上涌的,岩浆一样沸腾的情绪站上发球位。   这里是全国大赛。   全国的观众都在看着他们。   对手是稻荷崎,是强敌。   但是,那又怎样?!   历尽千辛万苦才打进全国,然后第二天就打道回府,连个像样的名次都没拿到,那才不是他们户美的命运!   户美的应援队伍适时加大声量,挥舞校旗的动作幅度更夸张,有那么几秒钟,他们的声势竟然压过了稻荷崎。   “哔————”   哨响,沼井和马将球高高抛起,眼神专注到了极致,在这么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成功发出这个球,在此刻成为了他毕生的目标!   “嘭!!”   “标准的大力跳发。户美的四号选手沼井和马作为关键发球员在比赛开局就显露出了极大威势!”   排球离开手掌的瞬间,解说员用极富激情的语气为观众讲解:   “让我们看看这个球的落点,户美能不能不能开局就从稻荷崎拿下一分!”   “唔……”   九宫祈瞳孔中清晰的映出这枚离他越来越近的球。   目标,竟然是他哎。   “我来。”   他的舌尖轻轻掠过虎牙。   赤木路成顺势停下了迅速赶往他身边的脚步,和其他人一样有些惊讶的睁大眼睛。   九宫祈并不怎么喜欢接球,这一点全队都知道,也只有这方面他像个排球新手了,哪个刚玩排球的人不追求从自己手下扣出个重炮呢。   大家乐见其成,毕竟他的定位就是全队的矛,是狐狸那颗最锋利的獠牙,在练习和实战中,其他人也都默认包揽了接球的任务,尽量为他创造出最适合进攻的环境。   但是不喜欢,不代表做不好。   排球呼啸着飞来,让人本能的想要避开,然而九宫祈像是失去了逃避这个情绪,身形一动不动,手腕稳稳的抬起   “咚!”   “非常稳定的一传,稻荷崎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新人选手为队伍贡献了最令人安心的防守,成功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啧。”   沼井和马咬紧牙齿。   宫侑迅速朝后退几步,寻找着传球最好的方位,同时目光扫过前排几人,脑中分析着这一球扣出后对面会怎么防守反击。   以及……   莫名的,他将思绪分出了一缕给刚刚户美的发球,随后哼笑一声。   真搞笑啊,竟然把祈当做薄弱点。   “角名——”   宫侑两掌轻轻一拨,排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传到前排,那里角名伦太郎已经做出了预备攻击的姿势,看到排球飞来,他身形跃起——   然后,在网对面同步跃起的拦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微微一笑,落地。   在他身后,被阿兰遮挡了身形的宫治已经跃至半空。   “砰!!!”   一比零,一球换发!   “稻荷崎,必胜!!”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假动作和时间差,户美的拦网和防守完全被稻荷崎的假动作骗过去了,10号角名伦太郎选手和4号尾白阿兰选手为主攻手提供了完美的掩护,导致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真正的攻击点是11号宫治选手!”   “稻荷崎让我们看到了堪称恐怖的配合,从接球到最后的攻击,全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更令人惊讶的是7号宫侑选手的妙传,宛如手术刀般的精准!”   激情澎湃的解说和观众席以及应援团上冲天的呐喊,让蒙上户美半场的阴云更加沉重。   被一球换发,无论如何都是非常打击士气的开局。   “都怪我!”   沼井和马不停的用拳头捶打自己的额头,神情懊恼:   “力气再大些就好了……”   “别介意,别介意。”   队友们纷纷安慰他,尽量让脸上凝重的表情轻松些:“丢掉一分很正常,我们等会儿打回来就行了!”   直到沼井和马不再虐待自己,他们松了口气。   但每个人都知道沼井和马这么自责的原因。   一球换发,换掉的是户美的发球权,而稻荷崎轮换到的发球员——   宫侑。   只要看过稻荷崎比赛的,没人能不对宫侑的发球印象深刻。   他是有名的big server,精通两种发球技,不管是哪种都极难对付,只靠发球都能成为稻荷崎的得分机器。   而除了熟练的技巧,他掌握更深的,是心理上的压迫。   就像现在,发球哨响以后,宫侑并没有马上发出,而是将球放在手上,一颠一颠,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漫不经心,好像并不在乎这次发球的结果,也不在乎户美所有人都绷紧了神色紧紧的盯着他,会想方设法的接住这一球。   稻荷崎的应援队伍配合着他的动作控制乐器的节奏,户美队员们第一次感觉八秒原来是如此的漫长,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尽头,该死的宫侑还在把那颗该死的球颠来颠去,仿佛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   户美的自由人赤间飒看向宫侑的目光专注到了绝望,他浑身的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酸痛起来,双眼盯得泛起了泪花。   宫侑终于变了动作。   他颠球的动作越来越快,应援团管弦乐队中的小军鼓也跟着砰砰砰拉紧了节奏,视觉和听觉同时被控制,让人有种空气都被抽干,难以呼吸的错觉,连观众席都被影响到,气氛莫名肃穆起来。   而后,宫侑的右手举到半空,像是抓握住了什么一样,握紧拳头猛地一挥!   乐声戛然而止。   2:0   3:0   4:0   5:0   6:0   宫侑完美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在开局即用发球为队伍获得了整整五分!   观众的欢呼和应援团的口号热烈得好像能掀翻场馆!   而此时,户美的队员们神色反而平静下来。   或许第二,第三个球没有接到的时候他们是沮丧的,宫侑的发球确实打击了他们的信心,但当第四个,第五个球也落到地上时,看着满头大汗紧咬牙关的赤间飒,心头上有股幽微的情绪宛若野火升腾。   “啊,这个脸色……”   下一球应该成功不了了,宫侑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还以为是群软绵绵的小东西呢,原来会生气啊   这下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接下他下个球了,但是——   宫侑笑了起来,瞳孔因为兴奋而紧缩颤动。   ————————   久等了!写比赛对我来说真的好难,写得寸步难行,今天终于把细纲捋顺了,所以未来几天可以日更啦[奶茶]本章评论即得小红包,这次间隔太久了而且字数不多,一定要补偿大家才行[星星眼] 第67章 稻荷崎VS户美   这一球哪怕是死也要接下来。   户美没人说话,但没人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户美,加油!”   “户美,加油!”   学校的应援队伍是真正能感受场上球员情绪的人,至少在此刻他们的心意是想通的,在球员被前前三个球打得七零八落时,他们跟着沉寂下来,此时也燃起了干劲。   赤间飒回头看了观众席一眼。   在应援队伍之前,写着“堂堂正正”的加油幕布被人们的声音冲击得猎猎作响。   从地区到全国,就是这种声音支撑着他一路走来的。   还有他们。   他一个一个扫过队友们的面容,他们或是深呼吸,或是面色沉凝,都在靠着自己的方式调整状态。   队长大将优神情平淡,但是任谁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狠劲:   “三人来接,不要让球落到地面就行,不用顾虑太多,后续我会处理的。”   “了解!”   “哔——”   哨响。   这次宫侑没有刻意等待那八秒一点一滴过去折磨人的心态,哨声落下之时他就开始了动作,所有人紧紧的盯着他的脚步。   一步,二步,三步……四步。   是跳飘球!   前几次他从没用过的跳飘球!   随着宫侑手臂挥出,排球升空,划出弧线后呼啸着飞跃球网,目标明确的朝着后排落下。   赤间飒,高千穗,潜尚保三个人紧随着它调整步伐,脑海一刻不停的思考它的落点。   “高千穗!”   “我来!”   高千穗惠也在这一刻无比庆幸他曾好好的练过接球,但就在他伸出双臂准备接球的刹那,排球突然打了个诡异的旋,下落的方向突兀的产生了个小小的偏向——   就这一点点对于接球来说都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高千穗惠也却并没有慌张,他从没像现在这样能清晰的看清球路,排球上的纹路好像都分毫毕现的映在他眼中,他确信,自己是能接住这球的!   高千穗猛地向前踏出一大步,身体尚未适应这样大幅度的动作,让他在抬起手腕之后就狠狠的朝地上扑去,但是手腕上这个触感……   他狠狠的抹了一把下巴被擦伤后渗出的鲜血,声音兴奋到近乎于凄厉。   “接起来了!!”   “反击!!!!”   默默燃烧着的野火终于燎原。   和着观众席上应援队伍冲天的呐喊,户美终于找回了他们熟悉的节奏,尽管不是完美的一传,但先岛伊澄依旧精细的处理了这球,他们等这个机会已经等得太久了。   “队长!”   大将优将这一球扣得快要在他手掌上变形——   “嘭!!   1:6!   “防守反击,低谷中的户美队伍绝处逢生,这就是永不放弃竭尽全力的体育精神,宫侑选手的跳飘球我们都以为要成功了,但是户美后排队员鱼跃扑救不惜代价的接下了这一球,从绝境硬生生打出了机会!   解说激动得快要破音。   户美的队员们兴奋拥抱在了一起,将这球的首要功臣高千穗头发揉得凌乱不已,这是开赛以来他们第一次全员脸上绽放出笑容。   但毕竟见了血,户美的教练还是叫了暂停,让高千穗惠也下场包扎。   “暂停了……为什么?”   九宫祈手掌放到额头上,摆出眺望远方的样子,有点不理解。   “他们那边有人受伤了。”角名淡声解释。   这场比赛开始的时间还不长,除了宫侑的其他人就参与进攻过一次,其余时间都在护着后脑勺等宫侑发球,所以完全不需要喝水擦汗补充体力,他们干脆聚一起聊天了。   “真可怜啊……都是蠢侑害的。”   宫治脑子压根没有多少可怜对面的想法,他只是单纯想刺痛宫侑而已。   宫侑果不其然的炸毛上钩了,要不是手里还拿着水杯他恨不得在几千名观众前把自己亲生兄弟掐死:   “什么叫都是我害的!!明明是我给他们的机会好不好,还有我可是一口气用发球拿了五分的大英雄哎,你什么时候赶上我的一半了再猪叫好吗?!”   “给机会?”   宫侑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水也顾不上喝了,额头上的青筋也不鼓了,战战兢兢立正了。   北信介失笑:“你可是一口气用发球拿分的大英雄,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只是想分析一下而已,别怕。”   宫侑咕咚咽了下口水。   北信介条理清晰道:“前几球都是大力跳发,水平保持的不错,也都顺利得了分,对方虽然看起来被打出了斗志,但有时候光有心态是没有任何用的,这一球接着用大力跳发才最好吧。”   宫侑老老实实的说:“因为我感觉他们已经适应了,所以想换一种路数。”   “不要再说谎啦阿侑。”   九宫祈本来在和角名说话的,突然探出头,而后像个上课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一样举起手臂,揭发宫侑:   ”阿侑肯定是想着换一种发球方式得分,对方的心态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因为跳发他们都还没适应,面对角度更刁钻的飘球肯定会更局促,一旦这球拿下了,接下来就不用怎么认真打了吧。”   “但是,阿侑失败了呢。”   “……”   队友飞快接着说:“哟,小侑侑,大冒险家。”   “……”   “我恨你,九宫祈。”   距离他们近些的观众一脸迷惑的看着稻荷崎队伍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这就是强队的从容吗。   “没关系。”九宫祈好心的拍拍宫侑后背安慰他:   “我会完成你未竟的事业的!”   “……我只是失误了不是死了!”   高千穗惠也下巴被磨掉了一层皮,消毒后用医用胶布粘住就行,比起被排球砸伤鼻梁血流不止或者拦网不慎指甲掀翻之类会影响比赛的还算是小伤,鉴于他刚刚的表现和本人的意愿,户美的教练在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安排他上场了。   “加油啊大家,刚才看得我都快哭了!”   不,你已经哭了吧。   队员们无言的看着他们教练脸上的水痕。   暂停时间很快过去,大家回到赛场中央,虽然这30秒打断了酝酿的情绪,但士气不是那么容易就消掉的东西,而且现在对于户美来说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仅仅拿到了一分就这么激动,给教练都看哭了。   这一球,不但拿到了发球权,还换下了宫侑。   最难对付的宫侑发球的攻势,自此停下。   距离轮到他下次发球还有不少回合,户美队员们都下定了决心。   一定要在这期间多拿几分才行!   而接下来比赛的局势让他们信心大增,潜尚保的压线球,让户美一举获得了两分。   3:6!   分差越来越小了,先不说激动热血的应援队伍,刚才看到高千穗表现的中立观众都忍不住为户美呐喊起来。   “可恶,对不起大家,是我误判了,下一球绝对不会再失误。”   赤木路成重重的揉捏旋转着手腕。   “没关系。”   “不用这么责怪自己。”   尾白阿兰和宫治神情平和的安慰他。   ”两分而已,改变不了什么”   但赤木路成还是很自责,并且在接下来的一轮里成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球被接起来,而后尾白阿兰成功将它扣到了户美半场的地面上。   “绝对的扣杀,不愧是稻荷崎的王牌主攻,全国五大主攻手之一的尾白阿兰扣球间距力道和精准度,敏锐的察觉到了户美的防守间隙,将局势重新扳回到了稻荷崎队伍!”   “阿兰,王牌!阿兰,王牌!”   尽管丢了发球权,户美这次却没有了刚才那样心口一沉的感觉。   稻荷崎的习惯是开局先用发球和快攻拿下几分拉大分差,他们刚刚都已经体会过了,现在发球最厉害的宫侑轮换下去,而尾白阿兰的扣球虽然是重炮类型但也不是完全无法防守,他们接下来完全能够适应。   所以,户美的队员们抱着比刚才轻松不少的心情看着稻荷崎这次发球回轮换到的人。   25号,他们刚开始颇为关注的新人。   这人在开局后并没有显露出特别的威胁,只有面对沼井和马那次跳发的接球是让人惊讶的,接下来的表现就很符合第一次登上赛场的新手了。   好像一直在观察什么一样,不怎么参与进攻。   名为九宫祈的25号站到了发球区。   有些新人第一次上场发球会紧张到脸色惨白,手脚都不知道放哪,稻荷崎这个就不是这样,肉眼可见的完全不在乎几千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一人身上,神色随意而平静,只是因为新奇而眼睛发亮。   等待发球哨响时,户美的队员们一直尽可能回想九宫祈刚刚的所有动作,以此分析他的惯用姿势之类,想着想着突然听见观众席应援队伍一阵骚动。   不是来自稻荷崎的。   户美应援队伍的风格和球队一脉相承,都非常符合他们队伍堂堂正正的横幅,就像现在,看到稻荷崎派上场的是个新人,他们商量过后,一致决定给他上点压力看看。   反正稻荷崎的应援队伍也是这么做的,不是么?   在大家都默认要保持安静以免影响选手的时候故意奏响乐声,影响对方队伍的节奏,这是稻荷崎一贯的做法啊。   第一道啦啦棒和小鼓敲响的声音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但当发球哨声响起的时候,细微的声音已经汇聚成了小河,节奏飞快,整齐划一。   他们满意的看到即使发球哨响,九宫祈依旧没有动作,神色困惑的偏头看向户美的应援队伍。   奇怪的是,很明显选手已经被影响到了,户美应援队伍的做法奏效,稻荷崎的应援队伍却没什么反应。   这个争强好胜得出名,哪怕选手输阵被打得七零八落也绝不会示弱的方队,保持了自九宫祈上场后就一直开始的寂静。   户美应援疑惑的看过去,前排的女生面容分明,朝他们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像是嘲讽,又像是同情。   “他应该在思考户美的人为什么要给自己应援。”   角名回头看了一眼九宫祈的表情,差点笑出声。   九宫祈发球的时候其他人状态都很随意,不像宫侑的时候需要护着后脑勺,毕竟他失误了他们护着也没用,听见这句话,其余几人纷纷跟着回头看去。   宫侑:“烦躁了吧?”   宫治:“烦躁了呢。”   ————————   上午就已经写一半了,想着这样下来下午肯定能写更多,今天说不定要爆更了,结果午休闹钟没响一觉睡到了下午五点[爆哭][愤怒]所以写不到发球了补药骂我卡文呀明天会有的[求你了]本章评论依旧抽小红包 第68章 稻荷崎VS户美(2)   户美这个战术对九宫祈倒也不是毫无影响,他只是不在乎别人的目光,无视别人的眼神,但不是聋了,声音多多少少能传到他耳朵里。   度过最初一瞬的疑惑之后,他很快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为他应援,而是刻意干扰他的手段。   他只是没想到,排球的赛场观众干扰选手的方法会是如此的……文明。   没有激烈的嚎叫,没有大声的辱骂,更没有被投掷上台的危险物品。   还有一个疑惑的点,为什么刚才阿侑发球的时候就没什么动静,轮到他的时候就有了。   这种区别对待让他稍微有点不高兴。   九宫祈若有所思。   他本来想控制点力道的,这个场馆地面的材质他看过了,不知道多少年没换过的PVC塑胶地板,估计只做了基础的清洁维护,已经有了点老化的苗头,但毕竟是全国比赛,他一上场就把场地破坏了不太好,教练们又要脸色僵硬的泪汪汪了。   但是现在……还是让他们都保持安静吧。   虫子一直在嗡嗡叫,很烦。   发球哨响的第五秒,九宫祈偏头朝户美应援队伍吵得最响的学生偏头看了一眼。   第七秒,他神色淡淡的后退几步,将排球高高抛起。   从九宫祈轮换站上发球区开始,黑须法宗和大见太郎就已经屏息凝神,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他了。   户美应援队伍的扰乱,场上宫侑角名他们絮絮的交谈都没分走他们半分心神。   这个预备动作……是大力跳发。   黑须法宗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轻轻篡了下。   尽管知道九宫祈虽然个性跳脱,但能力上是个让人挑不出错的孩子,他还是捏了一把汗。   助跑,很好,势头很准,就是气势差了点,但没关系,他的脸放在那,再怎么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也不如普通的选手看起来凶悍。   起跳,可以,动作都到点子上了,九宫祈对身体的控制登峰造极,这点从来不用他担心。   就看接下来这一击了!   三,二……   九宫祈在心里数着节拍,周遭的声音被他自动过滤,世界只剩下一片静谧。   一   而后,   缓慢旋转着下坠的排球,撞上了他的手腕。   “嘭——!!!!!”   黑须法宗猛地站起身,Duang地一下和同样猛起的大见太郎撞到了一起,额头碰到的地方发出咚的一声响,但两人管都没管,和观众席上,对面教练席上,所有听到排球和九宫祈手腕相撞后发出声响后就不由自主看向他的人一样,眼睛只是紧紧的盯着那只排球的尾迹。   留在视网膜上的影像却快得像是错觉,只一瞬间,眼睛里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半空中分明什么都没有。   听觉迟到了一步,终于开始通知所有人这颗球的踪迹。   有人带着一脸梦幻的表情:   “还没停下……!”   “咚!!!”   排球落地的声音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   不,那根本不能说是落地,视网膜后知后觉的将这枚球的轨迹信息传达到大脑里,有人惊悚的发现,稻荷崎的新人25号,他发出的这颗球竟是没有一丝弧度的。   以在半空中撞到他的手腕为起点,排球飞出了一道直直的向下的直线,标准地像是飞机划出的尾线,炮弹般砸在了户美的半场!   碰到地板之后,它还没停!   PVC塑胶在这球面前脆弱得像张纸皮,碰到高速旋转的排球之后刺啦一声后迅速变形撕裂!   但却依旧没能阻挡这个蓝黄色球状物体的攻势。   地板不论是平面还是纵向被它冲到了极限后终于反弹,它立刻折了个标准的锐角,直直的朝观众席冲去!   “躲开!!”   “飞、飞过来了……!”   “别推我!”   一整片观众席霎时间充满了混乱和尖叫。   兵荒马乱中,离这片区域远远的观众自觉与他们无关,目光本能的追逐着排球的落点。   “还在飞!”   “越过观众席了!”   “落点竟然是朝上的?!”   “砰!!!!”   终于,撞到了场馆尽头天花板的墙角,发出一道巨大的雷鸣般的声响后,它不甘的卸了几圈力,停下,落地。   “……”   几千人的场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没一个人说话,安静的仿佛一座坟墓。   排球在地上咚咚咚的回弹声,心跳一般,和着天花板墙角簌簌落下的墙皮,清晰的回荡在每个人耳畔。   “……”   差点被砸到的那一片观众席,刚才急着推搡逃跑的人像一座座雕塑,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解说,观众,球员,教练们,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人员,统统呆呆的沉默着。   万籁俱寂。   五秒后。   “真的假的???”   “那,那是什么……”   “你们看清了吗??”   “会死人的吧,这真的会死人的吧!!”   “能不能退票或者谁跟我换个座位啊我不要坐这里了!”   不知道是谁终于反应过来,一声不敢置信的自言自语像是滴入热油中的一滴水,整个场馆顿时沸腾起来。   掏手机的掏手机,拍照的拍照,无比后悔刚才自己怎么没录像,急着在社交平台上分享的人懊恼的一遍遍刷新,网速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慢。   总之,这下,是真正意义上几千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九宫祈一个人身上了。   解说颤颤巍巍的继续工作,只不过这次连专业激情澎湃的语气都维持不住,声音干巴巴:   “啊,稻荷崎的这位25号,名为九宫祈的选手,发球威力真是惊人,现在让我们来看一下回放——”   高高的大屏上放映出九宫祈这个发球的慢动作回放,他起跳时小腿的肌肉,在半空中绷紧的宛若新月般的身形,以及撞到他手腕后像个面团一样变形瘪下一大半随后飞出去的排球,立刻都分毫毕现,映在每一个人眼中。   ”……”   又是一阵沉默。   短暂的放完这个回放之后,十几个摄像头将焦点放在九宫祈脸上,大屏立刻实时投放出来。   稚嫩的,无邪的像个初中生一样的脸,亮晶晶的金黄色眼睛,婴儿肥还没消,让人想上手捏一捏,气质人畜无害。   应该是看到了摄像头,这张脸的主人弯了弯眉眼,友好的挥了挥手。   镜头意味深长的切到了户美那惨不忍睹的半场地面。   “……”   数不清第几次沉默。   正主看过之后,镜头顺理成章的挪到了苦主身上。   户美六人的目光恍恍惚惚和镜头对上。   比起只是旁观的观众,他们真的直面了这球,那种仿佛眼睁睁看着子弹射来,头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的感觉,整整持续到了现在,以至于当观众解说和镜头反应过来,他们都还是迷茫的。   赤间飒眼珠子动了动。   被排球带起来的,炽热迅捷的风略过耳畔的感觉还历历在目,它留在他们半场地上的痕迹更是鲜明无比。   就在刚刚,他错觉自己听到了地面的哀鸣。   这道伤口的位置非常巧妙,正巧在他们六个人中间,没让任何一个人受伤。   残酷而傲慢的体贴。   沼井和马的声音轻得像呓语:   “那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入学两年,这还是赤间飒第一次见这位热血坚定的前辈用怀疑的口气说话。   他挪动目光,和自己的队友一起,看向沼井和马口中的,不似人类的……那家伙。   九宫祈对别人的视线视若无睹,成功达成了自己让他们都安静下来的目标,虽然只安静了一小会儿,但是等下再次发球时那群扰乱他的小虫子们肯定不会再嗡嗡叫了,他很满意。   比赛一时半会儿是进行不下去了,裁判们迷茫的左看右看,职业生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角名慢悠悠过来把九宫祈往场边教练观战台领,还没走近,就看见队友教练们激动发光的眼睛,宫侑率先从一堆人里走出,夸张的抱住了九宫祈往他胸前按,脸上是纯然的惊叹:   “搞了个不得了的大场面啊你!”   什么争强好胜,小小别扭,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没人能不对这样纯粹的,绝对的力量心驰神往。   宫侑的胸把九宫祈脸颊挤变形了,他艰难用手隔开,挣脱出来,还没说话就感觉自己又被另一个人掏了过去。   “……”   他们为什么兴奋成这样。   周围其他队员也在围着他猴叫,间杂着各种各样的话:   “太厉害了九宫!”   “那群应援人都傻了哈哈哈哈哈!!”   连素来冷淡懒散不怎么愿意夹到人群里的角名,都静静站到了他身边,微微弯着唇角,神情充满信赖的看着他。   【我们为你而骄傲】,这些人尽管嘴上没有说出来,但九宫祈就是能感觉出来他们表现的是这样一种情绪。   他缓缓的眨了眨眼睛。   又来了,心口处那种像是有蝴蝶在扑腾的感觉   还有,北信介。   他神色担忧的和教练说着什么,随后像是得知了什么消息,那股担忧消散,回头看到九宫祈陷在人堆扑腾,赶紧过来拯救他。   顺利从一秒立正的人群中脱身后,九宫祈听见他轻声说道:   “手腕怎么样,给我看一下需不需要冰敷,还有,你随心所欲的打吧,不用担心任何事,不会伤害到自己就行。”   担心……九宫祈把手腕交给北信介,迟钝的意识到他在发球前确实担心了一下地面的损坏问题。   一边查看他手腕的状态,北信介眼睛不抬,却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地面是PVC塑胶材质的,有个特性是即铺即用,修复起来非常快,维修人员已经到了,估计再有十几分钟比赛就能继续。”   九宫祈下意识朝他砸坏的那片地方看去,不少观众下场围着那片地方拍照,水泄不通,工作人员在极力在维持秩序。   黑须法宗和大见太郎走了过来,挡住了他的视野,黑须法宗顺手把他被队友们揉乱的头发抚平:   “主办方都被惊动了,九宫,但是没关系,责任不在你,也没人会责怪你。”   大见太郎声音里带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你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让比赛被迫中断的选手。” 第69章 依旧户美   网络不是永远都卡的,这个场馆出了个BIG SERVER的消息很快传开了,亲眼目睹现场的人添了各种各样夸张的修饰词,什么传说级,super,Pro max,放到战场上能省军火费……刷到的人本来不信,但是看到底下配着的动图以及案发现场,一边怀疑嘀嘀咕咕肯定是特效或者P图,怎么可能有人的发球真的把火花带闪电写实化,一边控制不住看热闹的心,离得近的人马上口嫌体正直的补票入场。   九宫祈再次站上发球区时,观众席已经人满为患,原本像歉收玉米似的区域也都坐得满满当当,门外甚至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在入场。   这些人一落座,看到赶巧遇到了他要发球,第一时间就是将目光放到九宫祈身上,齐刷刷拿出手机对准他。   场下理石平介看得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想象如果场上是自己,那该有多么紧张无助,并第无数次佩服九宫祈的大心脏,现在都还面不改色。   但理石平介只是想象这一切,而户美队员们需要切实的面对。   观众们凝视的对象可不止九宫祈,他们作为成就传说的那道梯子,是肯定会被注意到的,而显然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被数千人凝视的勇气。   一年级的,还没有在很多比赛里商场,经验不够丰富的,例如潜尚保,他脊背还是挺直的,但头颅已经深深的低了下去,阴影覆盖上半张脸,没人知道他的瞳孔已经收缩成了什么样子。   “喂,没事吧?”   他身旁两名队友同时关心道   “……没事。”   大将优狠狠的吸了口气。   作为队长,他明明知道这时候应该鼓励队友,振奋军心的。   ……但是,他做不到。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扔进了斗兽场的普通人,对面是直勾勾盯着他的凶兽,身上还冒着血腥气,而场外那些观众都在摇旗呐喊,兴奋地等待他们被撕碎的场面。   “没关系吧,你们。”   隔着一张球网,角名轻松的俯视着他们,细长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只晒太阳的懒洋洋的狐狸。   他意有所指道:   “如果实在感觉害怕的话,可以举白旗投降哦,他不是会穷追猛打的人。”   大将优咬着牙冷笑一声。   他刚想说几句还回去,哔的哨响立刻将他惊醒。   包括他在内,场上六个人全部绷紧了全身。   稻荷崎几个人和他们的状态截然相反,看起来甚至有点悠然的闲适,宫侑都把右手懒洋洋搭腰上了,就等着欣赏对面六个人的表情。   九宫祈也没有让场上任何一个人失望。   第二个发球,大力跳发,赤间飒勇敢的伸手去接,却当场被砸到身体后翻了几圈,排球被弹飞到场外,观众们像追逐太阳的向日葵,整整齐齐的“哦——”了一声,脑袋跟着那颗球移动。   赤间飒在地上躺了足足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嘶,”解说战术后仰,共情他一秒后迅速恢复职业素养,语气慷慨激昂:   “来自稻荷崎的超级重炮九宫祈选手,这记发球简直是重炮轰门!球速快得像出膛的炮弹,户美的防守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声音配合着稻荷崎的应援一起点燃了整个观众席。   “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大将优有点无力的握紧拳头,局势开始变得和他想的一样了。   户美应援队伍的声音在一整个场馆中像风中烛火那样微弱,几乎要到了球员听不到的地步,长此以往,对他们队员的心态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不能再这样了……必须要像个办法……   哨声又响了。   九宫祈百无聊赖的抛接了一下排球。   好弱。   好无聊。   他都特意估量了他们能承受的极限,还收了力道,所以才没有朝人间的缝隙打过去,直接把球给他们了,为什么还是接不住呢。   他只是随手拨弄了一下,为什么他们就倒下了?   还露出那副表情,仿佛他有天大的罪一样。   烦人。   但是……九宫祈微微偏头看向场外。   还有人,在用信任的依赖的表情看着他,黑须法宗两手握成拳头举在胸前,能看出正激动的微微发抖,像个看到心爱孩子在运动会上大放异彩的老父亲。   算了,还是稍微认真一点吧。   抛球,起跳,身躯在半空中绷到极致。   这个球的结果是户美的自由人不甘的下了场,替补自由人战战兢兢走上来,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两腿已经软成面条了。   第三球,替补自由人下场。   幸好户美是东京的豪强,替补板凳不算浅,有充足的人才储备。   但是户美教练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第四球,飘球,然而已经被吓破胆了替替补自由人接飞了。   电子记分牌上属于稻荷崎那一面一闪一闪的跳动。   2:10   是哪个球队来了看见都要沉默的分差。   户美的替补席上队员们频频看向教练,不懂他为什么不叫暂停以调整场上几人的心态。   “没用的。”   在被一个过于担心场上队友的学生第无数次扒住胳膊后,户美教练惨淡的叹了口气。   “刚才技术暂停你们还看不出来吗,短短几十秒的时间想要调整心态是天方夜谭,虽然很不甘心,但是我们唯有等待这局结束了……”   他的话声还未落下,噩梦般的哨声又一次笼罩了全场。   到了此时,观众席上的呼声已经没那么强烈了。   藏在本能中的,对弱者的同情开始冒出头。   “好可怜……为什么会有这么变态的家伙。”   “感觉户美那几个人都要哭了……”   “降维打击啊。”   稻荷崎的应援成员们面不改色加大声量,将这些声音全部掩盖住。   2:11   2:12   2:13   “……”   球网两面的景象形成了两个怪诞的极端。   一面是竭尽全力去接球的户美,一面是静静站着不动的稻荷崎。   一局比赛,竟彻彻底底成了九宫祈一个人的表演赛。   第八个球时,局势终于变了,以一种没人想到的堪称戏剧性的方式。   助跑完成,正在起跳的九宫祈被观众席上一道骤然亮起的闪光扎到了眼睛。   以他的身体调整能力,这一个意外倒不至于能让他露出什么狼狈的姿态,本能的闭眼落地时他的样子依旧还轻盈的像只猎豹。   唯一的问题是他没能控住球。   “out——!!!!”   户美球员的嗓音是像看到了亿万分之一的奇迹,几乎喜极而泣。   “……”   九宫祈皱着眉看向刚才闪光亮起的区域,只见一片乌泱泱的人海,不小心和他对视到的人都竭力睁大眼睛挥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   稻荷崎所有人的脸色已经是一片阴沉,大见太郎飞速叫了暂停。   领着还在揉眼睛的九宫祈回场外时,宫侑宫治一唱一和对着那片观众席骂骂咧咧。   “什么人嘛!”   “连相机都控制不好你是苍蝇投胎来的吗!”   “有点良心就赶紧切腹吧,死前记得录个最起码两小时的忏悔视频!”   “真的没事吗?”   队友们像饿了一天后被投食的锦鲤,统统都涌过来了。   九宫祈接过角名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生理性眼泪,摇摇头,他面色不变,看到双双额头爆出青筋的宫侑宫治还笑了:   “不用这么生气啦……只是一次小小的意外而已,而且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宫侑气得快死了,两手抱着他的肩膀摇啊摇:   “你谁啊你,我不记得你是这么宽宏大量的人啊!”   九宫祈作回忆状:   “因为以前受过更严重的,说实话现在这次连干扰都算不上。”   “这根本不算是原谅的理由吧?!”   “嗯,”九宫祈低头,微笑:“所以以前那个人全身的骨头都断了。”   他一脸纯良,漫不经心:   “这次这个人肯定也会被找到的,如果不是无心意外的话,结局估计是倾家荡产吧。”   “……”   他们忘了,九宫祈是个曾经说过被人故意砸到头会让对方后半生在轮椅度过的狠人。   “倾家荡产?”角名有点好奇。   九宫祈含糊了许多:   “我家里会有人出手的,所以你们不用生气了。”   从他第一次亮相,家里那边估计就收到消息了,他的母亲现在应该正隔着屏幕看着他,但是,会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呢。   九宫祈想象不到,就像不知道她会什么时候出现,是在他比赛的半途,还是等待他结束,他猜应该是后者。   母亲,会很感兴趣的看他能走到什么地步吧。   连带着这个小小的意外,估计有人已经在调查了。   “……”   大家很想问一声,令尊是首相吗   但九宫祈明显不想多说什么的样子,他们只能按捺住好奇心,并且一点不耽误狠狠唾弃观众席上的罪魁祸首。   先岛伊澄隔着球场望向对面那个被队友团团围住的人。   “大家首先避免自己受伤,不用强行接下,先慢慢观察他的发球,就像对付宫侑那样,这么狼狈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太陌生。”   几分钟前,队长是这样说的。   “保存体力,但是,要拼尽全力作出拼尽全力的样子。”   “人类的怜悯之心和对异类的排斥,我们要利用好了。”   这是他们球队的一贯做法,利用一切,哪怕不体面也没关系,只要能让裁判和观众偏爱自己就行,只要能赢就行。   但就是这么计划的队长,在刚刚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那个人呢,他想到了吗。   先岛伊澄轻轻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抱歉。   观众席上同样在议论纷纷。   九宫祈到现在唯一抬出来的武器是发球,又这么厉害,位置大概率就是关键发球员了,至于为什么之前就待在场上,肯定是教练让新人适应熟悉一下。   现在他失去发球权,按照他的发球方式,这几球下来手腕肯定是撑不住的,最轻也是红肿的程度,所以,不少观众都在叹气。   “等会儿大概就看不到他上场了。”   不对????   观众们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又站到了场内。   “不得了啊。”   黑尾铁朗半是放松半是惊奇的靠在座位后背上。   “排球界到底什么时候出了个这样的人物。”   今年作为户美的手下败将,黑尾铁朗理所当然拉着孤爪研磨来观赛了,来之前设想过以户美那种阴险的打法到了全国的赛场肯定会被教训,但是,没人想到他们会被打这么惨。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毫无还手之力啊。”   孤爪研磨瘫着脸:“我在想,幸好我们输给户美了”   “别这样说啊,山本他们听到会炸掉的吧。”   黑尾铁朗散漫笑着的神情顿住,看向目光罕见专注的注视着赛场,瞳孔像猫咪一样细长的研磨: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我是真实之眼吗。”   孤爪研磨带着淡淡的无语,平静道:   “他对身体的掌控能力非常恐怖,从那几个发球就能看出来了,每一次动作都是一模一样的,而且不是长久练习形成的熟悉,是他自己控制这样的,所以扣球能力绝对不会差。”   “再加上他的力道……”   黑尾铁朗失语半晌。   “想不出这该怎么打啊,简直像是大家都在拿长矛互戳的石器时代稻荷崎突然端出来一把加特林一样离谱。”   ————————   连续日更四天了!求摩多摩多的评论[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70章 仍然户美   让人不知道该失望还是庆幸的是,第一局的下半场九宫祈并没有怎么扣球。   观众席上有相当一部分是看热闹的门外汉,他们经过了刚刚九宫祈发球的震撼,看到现在少有球落地,再也没有一方展示出那样绝对的暴力,不由得露出失望神色,猜测刚才的加特林是不是手腕受伤变无力了。   没错,黑尾一句随口的感慨吐槽,被身前观众听了进去,因为过于灵性和形象,很快在整个观众席都传播开来。   只有部分真正懂行的看出了户美的痛苦。   “这个跑动和站位……”   有人搓着下巴感叹:   “听说还是个一年级的学生……何等可怕的天赋。”   下半场开始十五分钟后,比分变成了8:22,户美每一分得到的过程都漫长无比,和上半场相比像是钝刀子割肉一样。   开局两分钟时他们观察到了九宫祈没有扣球的意图,队员们颤颤巍巍的心总算平稳了一点,却发现更折磨的来了。   九宫祈成了缝合稻荷崎防守的一根针。   无论是在前排还是后排,他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跑到最合适的位置,卡住即将落地的球再把它送到半空,户美众人感觉自己就像在迷宫中转悠的小白鼠,而迷宫的墙壁是由九宫祈组成。   再加上角名伦太郎和大耳练的存在,他们两人组成的拦网面积大得离谱,户美的主攻手又没有九宫祈那样直接突破的力道,只能千方百计的寻找缝隙去将那四双手绕开。   然而绕开之后,却看见千方百计寻找到的缝隙,九宫祈正站在那里,幽幽的盯着排球。   接连几球都是这样,那道缝隙像是触手可及,却又像远在天边。   分数板纹丝不动,只有希望不断燃起又破碎的声音。   潜尚保甚至觉得九宫祈已经不和他们在一个维度了,要不然那双纯粹到显得无机质的金色眼眸,怎么像是能从上空俯视着所有人一样,精准的找到队伍每一个破绽并补上呢。   敌人的痛苦当然就是队友的幸福,宫侑都快乐疯了。   经过刚才那几个大力跳发,尽管九宫祈本人认为没什么问题,但教练还是在看过他已经红到透出血管的手腕,坚决命令宫侑下半场不许把九宫祈当做输出位,尽量多给宫治角名传球。   一边防止他受伤所以不让他攻击,一边又坚定的让他上场给与锻炼机会。   这两老头的爱都快溢出来了吧!   宫侑咋着舌扬着眉毛点头说行。   九宫祈难得看出了教练们的用心良苦,竟也真老老实实的参与防守了,没多要球。   但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成了能让全队放心依偎的宽大臂膀。   给宫侑提供稳得不能再稳的一传,让他接球都不用再调整位置和角度,不知道省了多少体力,几个球下来后宫侑感觉自己快爱上九宫祈了,恨不得在赛场把他拎起来嘬几口。   “阿治朝后三步!”   九宫祈朝球场边角线移着,突然喊道。   宫治不解但遵从的后退几步,脑中正思考着对面二传的姿势看起来是要传给后排主攻,自己这么移是主动放松了网前,等会儿把球放过去了肯定又要被宫侑嘲笑,他为什么下意识的就听从九宫祈指挥了。   诸多想法像是毛线团,他还没来得及处理,眼前突然一闪,蓝黄二色的球体,球员们用尽一生去追逐的东西   ——他本能的将它抬到空中。   【户美的大将选手利用了假动作,将稻荷崎前排拦网的目光全部吸引到了自家后排身上,而他做了个谁都没想到的决定,二次,是二次球,连他的队友们都被骗过去了,会成功吗?会成功吗???!】   【几率好像很大,稻荷崎25号屡次接起排球的九宫选手正在球场边做防守,看起来已经没有能够接住这球的能力了!】   【——漂亮!!!】   【宫治选手!漂亮的预判!!!】   伴随着解说的呐喊,宫侑将球传给位置恰好的角名,他动作落下,“砰”得一声。   8:23   宫治清楚的看见球网对面几人眼里的光熄灭的瞬间。   他怔怔的回头,九宫祈却没有看向他,正在颇具兴味的观察对面几人的表情。   ……还是这么恶劣。   宫治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鼓点,他情不自禁的微笑一下。   “你发什么呆呢,就是因为你很明显在走神我才把这球传给角名的。”宫侑莫名暴躁。   角名:“……我是什么备用的工具吗。”   宫治若无其事道:“刚刚我接起来的那球你看到了吧。”   宫侑:“看到了,然后呢。”   “解说一直在夸我,观众席上呼喊的声音也非常响,代表它非常精彩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宫侑要去发球,很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宫治:“你听到是谁指挥的了吗?”   宫侑已经没心思跟这傻缺计较了,冷漠的回了句九宫祈,抬脚朝发球区走过去,不期然又听见了宫治淡淡的声音。   “你知道这球为什么成功吗,哦,忘了说了,刚刚有个解说可是把它称作不可能的奇迹呢,说我的目光好像比别人快零点秒。”   宫侑麻木:“那不是祈提醒你的吗,你到底哪来的脸跟我炫耀,接个球脑子接坏了?”   宫治露出高兴的表情,好像是很开心自己终于把他引到了点子上:   “对呀,这就是我和祈互相信任的证明啊,他相信我所以指挥我去那里,我也相信他所以过去了,结果,达成了甜品叮咚一下完美出炉的结局!”   “……”   “……”   宫侑被无语到笑出了声。   角名语气幽幽:“阿治啊,我一直以为你比侑聪明点的。”   “看来是失策了。”   “?”   “前排拦网的就只有你和角名两个人,角名的位置和我更好配合打快攻,其他人都在后排等着户美扣球,祈他判断到了户美攻击的三道球路自己去封锁了个位置,剩下那个不找你他凭空变个猪出来吗!还有角名你什么意思?!”   宫侑一口气训斥了两个人,看着宫治呵呵你在放什么屁的表情,脑门上的青筋beng一声就鼓起来了,很想像动漫里那些心念一动就能让指甲暴涨三倍的妖怪一样,划花他那张依旧在暗自得意的脸。   但是边裁提醒催促的哨声已经响起来,他深呼吸一下,心累至极的跑到发球区去了。   难以想象他这么英明神武的二传,身边竟然都是这么些东西。   只有祈稳定的接球和一传能给他一丝温暖了。   “加油啊侑!”   “一口气发到这局结束吧!”   “我们相信你!”   好吧,除了那俩人外大多数都是好的。   8:23,差距对户美来说是天神下凡也无法拯救的鸿沟。   应该很痛苦吧。   在哨声和应援队的加油声中,宫侑微笑。   那就让你们解脱好了。   “稻荷崎七号宫侑选手用强力的发球彻底结束了本局比赛,恭喜稻荷崎!!”   小局结束后的休息时间只有三分钟,按理来说每一秒都是无比宝贵的,稻荷崎在以往的比赛里也都会在这个时间争分夺秒的休息,补充体力,复盘刚才的比赛,以及调整下局要用到的战术和阵容。   今天这还是头一次氛围如此轻松。   大家坐在替补席,带着笑意看九宫祈折磨两个教练。   “下局让我扣球嘛,一直接球好没意思,啊对面的表情还是挺有趣的,但是我现在已经厌倦了,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让我扣球让我扣球让我扣球!”   “像在虐待老人。”   看着快被晃成摇摇乐的黑须法宗,尾白阿兰辣评,成功获得了周围队友憋不住的喷笑声。   “祈,冷静一点。”   黑须法宗感觉自己在这短短十几秒苍老了十岁,成功回到了自己孩子一岁时被他骑在身上要求爸爸骑大马的日子,差点脱口而出救救我,求助的手都伸出来了,顾及着大家都在看着他,又无助的缩了回去,只能吐出一句无力的安抚。   所幸九宫祈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   只要得到回应他就平静了下来,松开黑须法宗。   大见太郎瞅准时机回来了,向他解释:   “不是限制你,只是你那个发球方式和力道非常伤手腕,我们现在的实力是可以赢的,没必要冒险让你手腕负担持续加重。”   “是这样的是这样的,”黑须法宗连连点:“比赛不是只有这一场,下次会遇到什么学校呢,我们谁都不知道,运气好了好打一点,运气不好可能直接碰到枭谷井闼山这样的强校,到时候你要作为关键武器发力啊祈!”   九宫祈有点郁闷:“这点伤不算什么啊,我以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在教练队友们疑惑探究的视线里安静的回忆了两秒。   啊,原来是这样。   伤痕,原来是需要被重视的吗。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又亮了起来:   “我左手也可以扣球啊!”   “……!”   宫侑激动的站起身:“对,祈他左手也可以用的!”   那是九宫祈刚来稻荷崎不久,和他们还不怎么熟,这才几个月过去,回忆起来竟然恍如隔世。   但那可是宫侑真正重视起九宫祈的开端。   能用任何方式扣下他传的球的攻手!   宫侑抱着头:“啊,我怎么忘记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黑须法宗身前,竭力用眼神打动两位教练:   “祈他左手扣球也很厉害的,我作证!”   黑须法宗慢慢回忆着。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九宫祈在练习时用左手救下了宫侑一个失误的传球,只不过他当时没在现场,这件事也是听说的,后来因为忙也没找他验证,所以印象不深。   大见太郎就更不清楚了,他是总教练,平时比黑须法宗忙得多,很少现场观看部员们的训练,基本只在比赛时出场。   “真的吗?”   防止宫侑和九宫祈是攻传情深故意这样说,等到上场了两人又我行我素该怎么配合怎么配合,大见太郎向其他人确认。   “是真的。”   北信介点头,他的话可信度百分之一百,两个教练当即放下心。   黑须法宗说:“那你等会儿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扣球吧,用左手哦。”   九宫祈还没反应,宫侑已经欢呼着庆祝了:   “好!”   黑须法宗无奈的笑一声,他甚至没问九宫祈左手的熟练度怎么样,只是在提示比赛即将开始,让球员们赶紧上场的哨声里,注视着九宫祈澄澈的金色双眸:   “不管是扣还是发,都用合适的力道就好了。”   “要爱惜自己啊,祈。”   ——   户美将整整三分钟都用来商量该怎么对付稻荷崎那精密到毫无破绽的防守。   很烦躁,虽然多了个恐怖的新人,但他们还是认为稻荷崎还是那个球风活泼诡谲的稻荷崎。   但是这个新人竟然硬生生把一切都改变了。   幸好户美队伍里的球员们心态都不错,换一只球队在第一局比分被血洗,看到双方实力差距的鸿沟后可能就一蹶不振了,但他们只是黯然阴沉了十几秒,就迅速支棱起来。   能够闯进全国大赛的球队,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个字眼。   潜尚保皱着眉头:“感觉在打加强版的音驹。”   音驹也是这样严防死守的球队,和他们打的时候有种陷在被猫咪玩得一团乱麻的毛线团里的憋屈感,但是音驹攻击力不怎么强,很缺少能够得分的绝对主力。   稻荷崎就阴险多了,他们一边防守,一边还能组织起迅猛的进攻,那个二传的传球路线刁钻无比,和队友的快攻也配合得很默契,一个不注意排球就砸在了自家半场的地板上。   稻荷崎毛线团上绑的有地雷。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发表看法,潜尚保说:   “我感觉接下来应该加大进攻力度,全力突破稻荷崎的防线。”   先岛伊澄:“那个25号对人的动作非常敏感,我感觉他好像要把我看透了一样,就像刚刚那个二次球,我已经做足了假动作的准备,他的队友们都相信的,但他还是看出来了。”   他冷静的接着道:“接下来麻烦你们多遮掩一下我的动作,不努力欺骗的话,他的防守会如影随形。”   大将优:“防守才是一切进攻的基础,大家注意一下10号和11号,这两人的快攻我们防不胜防,上一局从他们手上就丢了至少八分。”   在交流和思考中,下一局的战术与重点一点一点成型。   顶着教练欣慰的目光,重新整顿了心态的户美,又一次站到了球场之上。   然后在比赛进行到两分钟时,光速叫了暂停。   潜尚保扶着一瘸一拐的广尾幸儿走向替补席,就算在上一把被拉开了将近二十分的分差,他们的表情也没这么阴云密布。   每一个人都紧紧的绷着脸,牙关几乎要咬出咯吱声。   解说激情澎湃的声音依稀回荡在耳畔:   【25号,九宫祈选手,有人看清楚他的扣球了吗,无可匹敌的威力,光一般的速度,一己之力突破了户美三人的防线,拦网的核心选手甚至被扣到倒地不起!!绝对的暴力!!!】   【——而且,是左手】   【请问观战席上有国青队教练在吗,我毫不怀疑这场比赛结束后稻荷崎的25号选手会被当场征召!】   另外两个声音更冷静些的解说补充道,给已经沸腾的观众席又加了一把火。   一片哗然中,黑尾已经彻底放松不起来了,他单只手握住下巴,匪夷所思:   “我原本以为乌野那几个新人就够惊人的了,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孤爪研磨思索了半秒:“就像最后关卡封印的boss提前被放出来了一样。”   他微微一笑:“不过也让排球和比赛变得更有趣些了啊。”   “……”   黑屋欲言又止:“提醒你一句,我们以后有概率碰上他的哦。”   “……”   孤爪研磨笑不出来了。 第71章 户美   没有人说话。   暂停中间的三十秒,户美替补席的众人安静至极。   但这安静并不是像第一季看见九宫祈发球那样,被超乎认知的力量突破了认知,只能呆滞的在原地等着大脑平复,而是某种燃烧的,带着愤怒的火焰。   在看到潜尚保被高高跃起的九宫祈用球强行扣到地上之后。   短暂的阴翳过后,对强敌和暴力的恐惧化成了助燃的风和燃料,支撑着他们每一个人在这里,默默的,静静的在手指上,手腕上,都缠上绷带。   时隔一整场的漫长折磨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九宫祈能力的尽头。   不就是发球吗,不就是防守吗,不就是扣球吗。   来吧,无所谓了。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继续拦的。”潜尚保平静的说。   就算他两分钟之前在几千人面前被掼到地上,但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拦。   他还看出来了点信息:“大家注意一定不要用指尖拦球,指甲翻开的话对于拦网是致命的,正好他的起跳高度一般,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   “也不用拦死,尽量一触就好了,能卸掉球的一部分力量就行,我会在后方护着的。”赤间飒补充道。   他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此刻同样在手指关节和手腕上都缠了绷带,看那鼓起来的厚度,大将优有点担心。   “这个厚度,不会影响你接一传的精准度吗。”   赤间飒笑着:“没关系啦,你看看先岛,他那才是会影响二传精度的呢。”   大将优左看右看,每个人手上都起码裹了一片白色,厚一些的举起手来的样子像是螃蟹的双钳,他叹了口气,而后也笑了。   三十秒时间过去,他们又返回赛场。   大家都裹上绷带,不是表示害怕疼痛的意思。   只是,孤注一掷,放手一搏。   “加油啊,户美的各位。”   黑尾铁朗声音带着叹息。   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尤其他们今年还是败在户美手上没有闯进全国的,看到户美惨败应该开心才对,但是两队到底在一个地方,交手过不少次,双方对彼此都有点熟悉了,连球风都在某些地方很像,看到他们在球场上这么艰难,难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对比他根本不熟悉,还残暴得快没人形了的稻荷崎,还是支持户美吧。   “喔,小黑你是言灵吗。”   孤爪研磨有点惊讶,张开的瞳孔里清晰映出球场上的景象。   户美得分了!   解说的声音随之而来   【户美的选手们在这一回合的防守反击非常积极,自由人发挥得非常出色,稳稳接住了来自稻荷崎的发球,更令我们惊讶的是后续三名拦网在二传手还未送出球时就已经跳了起来,成功替二传做了掩护的同时还给稻荷崎一种要打前排快攻的错觉,成功骗过了他们!】   他一锤定音:   【漂亮的假动作!】   1:1!   户美六个人大吼一声,仿佛要喊出自从上场后就积累起来的所有怒气和压抑,团团拥抱在一起。   有用的!   他们都战术是有用的!   这一分拿得漂亮,不管是战术执行还是队友配合都拉满了,场上观众看得很开心,更因为他们得分后酣畅淋漓的庆祝而莞尔。   也为比赛后续产生了更多期待。   户美能展开反击吗,能逆风翻盘吗?   彻底碾压是很爽,但看久了就没意思了,一波三折才有趣啊!   观众席上为户美加油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虽然比不过稻荷崎专业乐团造起的声势浩大,但也没有被遮盖住,依稀传进了户美队员们的耳朵中。   先岛伊澄的眼睛闪闪发着光:   “好多人都在支持我们!”   大将优终于没有再把眉毛夹得死紧,那股悠然阴险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可是我们的老传统,从上一局就开始造势了哦。”   “哎——”   还是一年级的人名惊讶的睁大眼睛:“什么时候?”   高千穗惠也:“你忘了吗,上把被打成那个样子后,我们的策略都已经差不多是放弃,节省体力了,但队长还让我们竭尽全力装出竭尽全力的样子,装也要装给观众看。”   大将优纠正他:“怎么会是放弃,是合理的引导稻荷崎展露所有攻击手段,为我们这局反击铺垫。”   不管每个人是怎么理解的,他们的策略真的奏效了,还成功得分了才是真的。   这一分还成功让他们拿到了发球权!   关键发球员是沼井和马。   上一局的他就是用发球挑衅对面的新人,结果没能成功,还丢掉了发球权,自此队伍节节溃散。   没有队友怪他,但沼井和马知道自己是要背负大部分责任的。   “呼——”   他静静的调整呼吸。   教练和队员们又一次给予了他信任,让他作为发球员上场,这次他承担的不仅仅是责任,还有整个队伍的士气和期待。   这一球,只能成功!   “哔——”   身体重心压到小腿,重重踏上地面,助跑,起跳,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已经被抛到半空的排球,整个身躯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咚!!”   这一球落在了稻荷崎后排的大耳练身后。   他错估了落点,导致球从手臂上弹飞出去了。   户美成功反超。   “抱歉,我的错!”   “没关系。”   “don mind。”   其余人七嘴八舌的让他不要太介意,宫侑盯着沼井和马,若有所思:   “这算什么,关键时刻爆种了?”   九宫祈问:“什么意思?”   宫侑忧愁的闭了闭眼,想着什么时候给这孩子补个课,让他知道点常识,一边给他科普:   “就是动漫的主角在被暴打一顿马上就死的关键时刻会突然觉醒,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这个意思。”   “哦。”   宫治说:“他这一球要落地的时候还改变落点了吧,有点飘球的意思,不怪大耳没接住,不过他上局也没用出这招吧,这是什么意思,现场学会,赛场进化?”   “不要啊!”老实人大耳练苦着脸。   “哈哈哈哈!!!”   他顶着一米九的个子做出这个表情实在太喜感了,大家都没忍住笑起来。   球场两边竟然同时一片欢乐的气氛。   户美自不用说,这一次成功的发球,观众的欢呼,陡然振奋起来的应援声,配合着解说平等的对每一个队伍都是激昂热烈的赞美声,还有最重要的是……   2比1的开局!   和上一场相比乐观到像是梦幻的开局!   一时间,整个队伍的士气被拉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军心的振奋成功鼓励到了队伍的自信,这份自信又让他们在球场上能充分利用以往积累起来的技巧和经验,能够冷静的观察和思考。   所以,五分钟下来,尽管稻荷崎攻势猛烈,但户美同样防守难缠,两方的比分你追我赶,紧紧胶着。   7:10   8:10   9:11   9:12   计分板上数字的变化牢牢揪住观众们的心。   稻荷崎上一局给人感官的刺激实在太大了,对比之下这局的得分竟然给了观众们一种平常的感觉,特别是稻荷崎的队员们还没几个事性格热血的,大多数动作都轻松写意,好像对他们来说得分并不是那么艰难,轻轻松松就拿到了。   而户美则成了拼尽全力,竞技精神的典范。   所以观众席上除了稻荷崎的应援队伍和忠实观众,路人观众的心慢慢偏向了每一球都打得酣畅淋漓的户美。   每当户美得分,他们就跟着解说的声音沸腾欢呼,而稻荷崎得分,欢呼声则微妙的少了许多。   “好烦。”   轮换位置的间隙,宫侑毫不遮掩的对观众席露出臭脸。   虽然稻荷崎的应援队伍声势浩大,从不会让选手们输阵,但他们的声音又不是无时无刻都能覆盖整场,宫侑又是对声音敏感的类型,难免会感到心烦意乱。   “喂,阿治!”   发球区的宫治抬头看向他。   ”给我用发球一口气拿十分,否则的话你就一个月不许吃饭团了!”   宫治一点也不惯着他,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   “有本事你去把观众的嘴全都粘上啊,关我什么事,去跟着祈学习一下心态好吗。”   宫侑哽住了。   经过他的观察,九宫祈根本就不是心态好,而是理所当然的视人于无物,对他不感兴趣的人像看空气一样。   估计观众席上几千人在他眼里就只是能发出声音的土豆。   宫侑自己也是大心脏选手,当年他还是新人的时候作为正选上场,和他同期的人紧张到脸色发青腿发抖,他还是笑嘻嘻的满心兴奋,后来当上了前辈,更是看多了新人们紧张到要吐的样子。   但是九宫祈自上场以来脸色就没怎么变过。   不管是刚才震惊全场,还是这局没怎么表现,所以有特意朝他而来的观众朝他失望的发出嘘声,他自始至终都是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像很好奇似的观察着,极偶尔的时候才会露出些感兴趣的神态,淡定到不能再淡定。   这种待人态度他就是再活一百年都学不会,而且这辈子也没见过另一个人是这样子的了,简直就像另一种生物。   “怎么了?”   九宫祈敏锐的察觉到了宫侑和宫治的目光。   他发现从神户回来以后,这对双子动不动就会盯着他,有时候光明正大,有时候又暗戳戳的,就像现在。   宫侑一点也没有被发现的尴尬,手指小小的指了指观众,很坦然地问道:   “你是怎么做到把他们当成土豆的?”   九宫祈很迷惑的看着他。   “不,”宫侑面不改色的改口:“他们的声音你没听见吗?”   “我的耳朵没有毛病哦。”   “那你怎么没有反应啊,我好烦。”   九宫祈用一种他纯粹是在无理取闹的眼神看向他,指责道:   “因为你不够专注,足够专注的话怎么会关注都按外界的声音,你的传球都变粗糙了,阿侑。”   “我的传球不可能变粗糙的!”   宫侑一下子跳脚了,当场忘掉让他烦心的干扰声:   “是你左手扣球完全没有技巧和熟练度!”   “就是你。”   “才不是我!”   “那两个家伙在干什么呢……?”   稻荷崎其他人早已经习惯这两人随时随地都能吵起来,除了想看宫侑吃瘪样子的几人,其他的连眼神都欠奉了,但这对户美的人来说是种奇观,他们还从没见过有二传和攻手能在场上吵起来的。   “要内讧了吗?要内讧了吗!”   高千穗惠也激动极了,排球场上六个人是一个整体,哪两个人之间有裂隙了对整个球队影响都巨大,他很期待稻荷崎能这样自断一臂。   “看清楚一点,惠也。”   队友无奈的指正:“哪有人吵架是这样的,充其量算拌嘴而已,还是老老实实的打吧。”   “啊,好吧。”   高千穗惠也很失望。   虽然现在算是扭转了局势,总算把翻盘的希望打出来了,但真的好累啊!   他们是真的竭尽全力了,感觉这场结束后能瘫地上几小时都爬不起来!   发球哨响起。   宫治没有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准备,手法异常朴实,轻轻将球抛到半空后,找到合适的时机,手臂轻轻一挥。   他神色平静,又在看到球落地后轻轻弯了下唇角。   “啊啊啊啊可恶!”   高千穗要气死了。   “我还真以为是个很好接的球,果然他们兄弟俩就没有一个不狡猾的,在半路变成飘球是什么鬼啊!”   是的,除了不是跳发之外,这球的弧度完美复刻了沼井和马那个戏耍了稻荷崎后排,让他们丢了一分的发球。   9:13   分差又拉大了。   宫治银灰的眼珠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听不见观众席为户美叹息的声音。   他本想接下来老老实实的发个普通球的,心念一动,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宫侑刚才的话。   一口气发到技术暂停的分数啊……   他后退几步,抛球的动作用力了些,然后助跑。   时刻注意着他动作的户美队员们立刻出声互相提醒:   “是跳发,威力很大,注意防守!”他们盯紧宫治的小腿,数着他的脚步:   4、5、6。   不。   直到排球落地,他们呆呆的回头,   “跳飘?”   宫治朝看向他的所有人弯弯眼睛,特意对宫侑扬了扬下巴:   “你还算有点用的嘛。”   替补席内,北信介微微一笑,旁边一个新人像户美队员一样呆住了,问道:   “为什么他们接得这么呆啊,所有人一起犯错,不应该吧?”   北信介淡声解释:   “只要是研究过稻荷崎的队伍,都会对侑四部跳飘六步跳发的习惯有所了解,也一直根据这个习惯应对,而治以前从没这样用过,他又和侑是双胞胎,户美的人理所当然的以为是同一个模式了。”   “结果完全相反啊。”   新人发出了和宫侑一样的感叹:   “太狡猾了吧!”他飞快改口:“不是……好聪明!”   继用步子欺骗成功得分后,宫治的下一球依旧模仿了宫侑的路数,户美所有人连忙盯着他的步数   二、三、四   按他刚才的方法这次一定会是大力跳发,但是户美的大脑大将优说了,宫治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仅仅只是把两种手段替换了一下,那样猪都能预测到,所以这次肯定还会是跳飘球   结果,这一球没有在半空中诡异的改变球路,而是狠狠砸来!   户美接飞。   9:15   所有人都以为宫治不会故技重施的时候,他故技重施了。   “……”   大将优的脸扭曲了一瞬。   他发誓这辈子从没这样讨厌过这样一张脸,无论是金毛的那个还是银毛的这个。   “哈哈哈哈哈阿治你的脑子也不是完全没救吧,老实说我都捏了一把汗呢,生怕你用六步跳飘栽进去了,但是你竟然能反应过来,太帅了,预判他的预判!”   暂停期间,稻荷崎队友们狠狠将宫治夸了一通,特别是宫侑,难得一副有这样的兄弟与有荣焉的表情。   然而,宫治却露出了你们在说什么的神色,困惑道:“什么预判,不是简单把两个步子和发球换一遍就行了吗?”   “……”   “……”   连九宫祈都失语了。   “结果完全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啊。”角名抓紧时间跑过去拿手机又跑回来拍了一张宫侑的表情,还不忘记跟九宫祈评价:   “所以在排球上竟然是阿侑更聪明一些。”   九宫祈平时不怎么听人话,再加上以前在家没人敢跟他拐弯抹角,所以对别人的话语不太敏感,往往是说什么他信什么,不会细究其中的深意,但是这会儿他突然感觉自己听懂了:   “伦太郎是在说这两人都是笨蛋吗?”   角名伦太郎飞快的想去捂住他的嘴手动闭麦,但看了看手心打过排球的痕迹,犹豫一瞬,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宫侑宫治已经双双听到了他的声音:   “什么意思啊你角名?!”   “角名你什么意思啊?!”   “……”   好了好了,阿兰赶紧过来劝和,摄像机镜头已经对准这边了,再不阻拦下去他们稻荷崎特产真的要发扬光大了。   “不要吵,不要吵。”   “他说我们是笨蛋!”   宫侑宫治齐齐的伸直胳膊,指向角名。   角名看向九宫祈,沉默了一秒,淡定道:   “我只说了阿侑一个人,阿治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   “……”   尾白阿兰看着轻松就被角名一句话挑拨,矛盾迅速转移到内部,马上要打起来的宫兄弟,也沉默了。   没有办法,他祭出大杀器:   “咳,北让我问你们一声,观众台上的呼声对你们影响大不大,大得话他去可以找应援团长沟通一下,加大声势覆盖过去。”   “不用!”   表现得最讨厌观众席声音的宫侑第一个拒绝:“太逊了,不要,而且我等会儿一定会加快节奏的,你们几个攻手准备好了。”   他露出阴险的表情:“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支持的学校被打得落花流水。”   ……行吧。   阿兰转身准备走,九宫祈突然牵了一下他的衣角:   “等下,我有个问题。”   尾白阿兰停住,有点诧异,九宫祈和他交流并不是很多,他耐心道:   “什么问题?”   “虽然对我没什么影响啦,”九宫祈像是在思考了很久都没得出答案:“我们是显而易见更强的一方吧,那些观众们为什么会喜欢弱者呢?”   弱者这个词……尾白阿兰默默抹去额头上流下的一滴汗,面色平和:   “我想,是因为他们看起来拼劲更强吧。”   “这算什么解释……”专心听着的宫侑不满,感觉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谁都看得出来啊。”   “会有一部分的人会更喜欢努力一点的人,就像……”尾白阿兰组织着语言,灵光一现,想起了刚才宫侑的话:   “漫画里的主角一样!为了自己的梦想拼搏前进,而且他们确实一直在得分,努力打开局面。”   “至于我们,”阿兰的笑容平静柔和:“在他们眼里就是反派吧。”   “哦。”   九宫祈有点失望,这理由比他想象得无聊多了。   这次开局,九宫祈轮转到了1号位,这也意味着,又轮到他发球了。   遗憾的是,他毕竟不是左撇子,左手打排球也只是能用的水平,远远不如右手熟悉,左手发球更是从来没练过,如果用它发的话结果肯定跟开盲盒一样,他自己都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效果。   但是看看场边教练……   黑须法宗先是把左手握成拳头,举起来,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看见他注意到之后连忙把两只手臂都竖起来,作出鼓劲加油的样子,嘴里比出口型,看样子大概率是加油加油相信自己,就差点在教练席打一套军体拳了。   九宫祈只能试试。   别说,他还挺期待结果的。   观众们更期待!   这可是能用发球把地板砸烂的暴力机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换成左手,但是用左手都在刚开场的时候把户美防线扣穿了!   解说仿佛知道大家想看什么,鼓动着现场氛围:   【让我们看看这位来自稻荷崎的怪物新人,在左手的发球首秀上能打出什么效果!】   裁判吹响发球哨,九宫祈抛出排球——   哦豁。   他脸色不变,心里已经知道,这个盲盒的结果估计不怎么乐观了。   抛球的轨迹他没把握好,稍微朝右偏了一点,这是他用右手发球时的习惯,但换成左手可就不太适用了。   这一点小小的偏颇没出大差错,手一滑错过球或者没过网之类的更是不可能,只时,他手臂的力道没有全部应在排球上,加上这一球他并没有助跑上步蓄力……   户美所有人打起十二万分警惕,最终却诧异的看见这球以一种平常的弧线飞过来了,普通得就像他们平日里在排球馆里的练习,充其量只是速度更快些而已。   赤间飒兴奋极了。   “我来!”   “接起来了!”   “大家加油,一球换发——!”   九宫祈回到队中,揉了揉手腕。   “不用在意,”宫侑等着一传过来,没看他却好像知道他的动作:   “让猪治用左手发球他估计连网都过不了,你已经很不错了。”   “是吗,”九宫祈这回是前排的位置,按理来说他的任务应该是帮助拦网和吸引对方视线骗防守的。   “但是,我很讨厌失败的感觉。”   这一瞬间,他的瞳孔几乎是漆黑的。   这一球没有出错,但是很平庸,这于他而言就算是失败。   “等会儿多给我球。”   他左手扣球的水平一般般,因为确实没怎么练习过,只是当初一时兴起而模仿若利罢了,刚才那个把户美扣穿的,也是因为位置正好而且宫侑传得太好了,他只需要单纯用力扣过去就行,完全不用任何技巧也不会出界。   九宫祈很少开口要球,但是,他知道宫侑一定会同意,即使宫侑也知道九宫祈左手扣球的水平。   “哈……!”   宫侑将球传给尾白阿兰,看到阿兰的一扣被对面接住后,耐心的等待下一回合,他走到中场,用一种稻荷崎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   “大家,等下要专注于防守哦!”   看到宫治嫌弃而困惑的你这家伙又在搞什么的表情,他扬起唇角:   “我们的獠牙,要全力进攻了。”   九宫祈的第一个扣球被拦住了。   从发球是这样,到扣球时还是这样,户美队员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对面软了他们当然就要强硬起来,潜尚保抓住机会,隔着一张球网,装出惊讶的样子:   “啊,这就已经不行了吗?”   他满意的看到对面除了九宫祈的几个人几乎是瞬间就变脸了。   正主没什么反应,有点可惜,但是其他人有反应就行。   有反应就代表心绪有波动,心绪的波动会反应到动作上,任何一个失误对每一步都要求精密的排球都会是致命的,而那会是他们的机会。   户美几乎每一个人都擅长使用这一招。   假动作,言语挑衅,讨好裁判和观众   这就是阴暗的蛇为了得分在漫长的斗争中进化出来的经验。   宫侑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笑容被蒙上一层阴翳:   “每一个球都传给你,给我扣爆他们。”   ——   “稻荷崎的在干什么呢?”   观众席上有人不解的问道。   “那个新人到底什么来头啊,首相的儿子吗,虽然第一局的发球是很厉害,但也不至于在场上到处都是攻手的情况下只用他一个人吧!”   “最重要的是也没能得分啊!”   和户美的分差越来越小了,现在已经来到了14:16。   一部分急躁些的观众开始骂整个稻荷崎:   “我花钱买票是看你们来玩的吗,给我拿出点态度来啊!   “再这么傲慢迟早被翻盘!”   孤爪研磨安静的注视场上的画面,听到周围杂音,眉毛动了动,有些不耐的把下半张脸缩进衣领里。   “好吵,还不如在家看直播。”   “还是现场体验更好吧,”黑尾铁朗同样注视着场上:“局势突然就不明朗了啊,稻荷崎图什么,在全国大赛上让人练习吗,这也太奢侈了吧。”   “奢侈,但是有用。”   孤爪研磨慢吞吞的掏出一副耳机戴上:   “你不要一直看户美了,看看稻荷崎那个25号吧,很有趣的。”   屏蔽了杂音,他的视线更加专注了,瞳孔快要缩成了猫咪捕猎时才会形成的,细到极致的竖线:   “他……在进化啊。”   ————————   七千字!燃尽了,我真的燃尽了T^T 第72章 户美(完)   九宫祈第三,第四个扣球依旧是出界。   落点很明显,边裁甚至都不用特意赶去确认,干脆利落的吹哨判户美得分。   17:17   至此,两边评分正式持平。   八分,还有八分,只要再得八分……   户美每个队员都忍不住看向计分器,不由自出露出笑容。   从上局被绝杀到这局一分一分拼命打回来,直到现在,他们像是行走在寒夜里终于看到了曙光。   支持他们的观众更是如此,他们占了个本地优势,来看比赛的人不算少数,还有被表现一路吸引感动到的一批人,开始更卖力的为选手们呐喊欢呼。   稻荷崎的支持者慢慢沉寂,无言的焦躁蔓延开来。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明明那么顺的局面,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呢……”   可惜这不是职业赛场,否则估计有人都要投诉稻荷崎的主教练了。   大将优不知道稻荷崎在玩什么战术,不过他也不关心就是了,对手选择自断一臂在场上练习,这太好了,他希望以后遇到的所有对手都是这样。   “喂,稻荷崎的。”队友在准备发球,广尾幸儿正好站到了前排,和九宫祈就隔着一张球网,两人抬眼便能看清对方的面容。   “又出界了呢,你的扣球真的很烂,是从来没有学过么。”他认真的问道。   “嗯?”九宫祈想了两秒,露出个轻松的微笑:“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广尾幸儿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刚才潜也好现在他也好,明明都被他们用辛辣的言语挑衅讽刺了,但永远都是像个面团一样,他队友都替他气得头上冒起青筋了,他还是毫无反应。   是脾气太好了,还是单纯听不懂人话的笨蛋?   球发了,九宫祈无视面前这人欲言又止的样子,静静观察排球的弧线。   宫治轻松将它接起,手腕一折传给宫侑,与此同时户美的前排们一致盯向九宫祈。   这是观众和户美都不理解的一个点。   稻荷崎的二传手,为什么铁了心的一定要把球传给九宫祈?   放着后排全国五大主攻手之一的尾白阿兰,好端端的站在那里不用,偏偏去用一个肉眼可见扣球粗糙的新人。   而且这不是自己主动把球路暴露出来了吗,现在谁都知道只要盯紧九宫祈就行。   无论他怎么跑动,无论他位置在哪,只要扣球,他们就一定能拦住。   就算不拦,以这小子大到诡异的力气,排球自己就会出界,上一球就是这样,他们都不用怎么管。   宫侑大脑飞速运转,不管情况怎么样,他都会传给攻手最完美的球,更何况是现在这样。   他皱着眉,刚才九宫祈扣球出界,观众席上有几道不太妙的声音,虽然知道九宫祈不在乎,但宫侑就是很介意。   这估计是九宫祈打排球以来遇到的最大挫折。   他们刚开始相处不太愉快,到现在有时候都针锋相对,宫侑巴不得看见九宫祈倒霉,那是他的乐子来源,但不知道为什么,宫侑并不想要看到他在赛场上被磨损。   如果九宫祈这一场没打出什么,这一局输掉,下一局他们肯定要换战术了,到时候就算赢下来,也算是九宫祈的失败,这肯定会对他产生影响的。   在他的传球下都不能得分的攻手是废物,但如果是九宫祈,他不能得分,那能算是自己的失误。   宫侑朝左踏出两步,拉出一个合适的距离,在他目光的终点,宫治正专心致志的等待着。   可恶!   户美前排暗道不妙。   可恶的双胞胎,兄弟俩一个比一个不老实!   果然是在用九宫祈骗他们!   但为了以防万一,所有人还是紧盯着宫侑的手腕,想要看清他传球的方向是不是宫治,但是来不及了,宫治已经起跳了!   肯定是双子快攻!   做出判断后,户美前排三人同时伸出双臂,全速朝右移步,同时全力跃起——   “嘭!!”   排球落地的声音有些沉闷,每个人都熟悉无比。   它在户美的半场咚咚咚的回弹着,赤间飒的手指距离它不到五厘米。   在队友们都聚精会神的防守宫治的时候,他本来也是想那么做的,但在身体行动之前,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本能的竭尽全力朝九宫祈所在的方向扑去。   但是已经晚了。   又被骗了。   真正的诱饵,是宫治。   甚至宫治本人都被欺骗了,他跳到半空后可是全力扣球的,却没想到自己扣到的是空气,落地时直接踉跄了一下,满脸怀疑人生。   “啊啊啊啊啊啊可恶!!”   计分板上稻荷崎的分数又超过了户美,两方持平的那一会儿短暂的像个梦。   大将优快把牙咬出了血:   “我要收回刚才那句银毛更讨厌的话!”   先岛伊澄无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不就是追平比分,我们有很多经验。”广尾幸儿冷静道。   他们这一路就是这样过来的,现在不过是被反超一分罢了!   九宫祈凝视着自己的手心。   宫侑精湛的假动作欺骗了全场所有人,不管是对面还是队友,九宫祈注意到了角名和阿兰他们已经做好了接取宫治的球被拦死后弹回来的准备。   他能看出这球有百分之八十的成功概率,宫治和宫侑的配合太默契了,这一球的发动速度快得像闪电,即使户美拦网起跳,估计也拦不住,宫治很明显自己也判断出来,所以才会扣得那么认真投入。   但九宫祈在那一瞬间,还是跟着起跳了。   因为宫侑身上,就是传达出了强烈的,只有九宫祈感觉到的,我一定要传球给你,让你得分的气质。   “你真的感动到我了,阿侑。”   九宫祈用没人听见的声音感叹。   宫侑正昂着头接受解说的赞美,余光突然注意到九宫祈在不声不响的盯着他。   他在心里得意的哼哼,唇角弯弯:   “怎么样,迷上我的传球了吧?”   九宫祈还是不声不响的盯着他。   不远处的宫治脸色铁青,角名毫不怀疑如果这不是赛场,两人绝对已经打起来了。   大耳练发球,宫侑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没在九宫祈那得到回应他也不在意,反正他已经认定九宫祈绝对已经迷上他的传球。   无所谓,那不是人之常情嘛。   但下一球他就不太能笑出来了。   户美又爆种了!   他们把这一球处理得尤其完美,自由人端端正正的接起,那个一传宫侑看了都流口水,脑子里立刻模拟出了无数条进攻路线,条条路线通计分板。   而二传先岛伊澄也没有辜负它,成功传出了宫侑脑子里成功率最高的那条路线,潜尚保当即高高跃起,避开了拦网,狠狠地将球扣进稻荷崎半场!   幸好阿兰接球水平不错,可还是没能稳稳接住,最多只做到了不让它落地,排球飞得极低,眼看着快要弹到场外,宫侑赶紧横插过去,硬生生超过了球,再将身躯后仰吗,整个人的高度被压到了极致,让球成功被回传——   这球不太妙。   一边操作着,宫侑还有余力冷静的评判自己这个处理。   他大脑先于身体反应过来,上步太快了,导致没能把手控稳,这球没飞出去就算不错了。   宫侑顺势一个后滚站了起来,但是面前出现的却不是他想象的画面!   九宫祈已经跳到了半空,排球就在他的左侧!   球不应该在那个方位啊……   不,是九宫祈主动跑过去的!   他迅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九宫祈在球飞行的不到两秒的短短时间里,就已经判断出了它的最佳点位,并且成功跑过去同时上步起跳——   宫侑和稻荷崎其他人一样,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成功碰到了球。   但是,追随着他的动作,对面拦网的三人也已经起跳,六只手臂宛如大树枝叶伸展盖住球网上方的天空。   宫侑在脑海中判断,这球的最优解是把球收着力朝对面拦网手臂上扣,让球回弹后他们再处理一回合。   九宫祈进排球社里那场练习赛里就见过这招,所以应该是会用的。   但他却根本没有使用这招。   比起铺天盖地的拦网,他的神色却才像是狩猎的那个。   看清拦网中间的一道缝隙,九宫祈将排球朝那个方向扣去,球网对面六只手臂同时反应过来,紧紧跟着他朝右一移,死死的封锁住前路,然而在球即将脱手的瞬间,他突然以极限的角度将手腕朝左一翻——   排球擦过一条手臂,像流星坠落般砸到户美场外!   “又出界了呢。”   九宫祈先一步落地,看着因为被他的球擦到手臂,露出疼痛难忍表情的广尾幸儿,轻快的重复了一遍刚才他的话。   而后微笑,   “不过,是打手出界哦。”   解说激动的嗓声笼罩全场。   【打手出界!一个看起来不可能成功的扣球!二传和攻手联动配合的极致!!谁能数清为了这一球这两人在一闪即过的时间里作出了多少反应!!极限!时间的极限!!身体的极!!!】   【稻荷崎的25号新人,用这一球成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祈!!!”   九宫祈又被一拥而上的队友们围住了。   他艰难的把人一个一个扒拉开,不让他们把自己往身上按。   “你们好激动……”   “太棒了祈,你真的做到了!”   五球,仅仅是五个球,九宫祈就成功做到了掌握左手扣球!   任谁都看得出来刚才那个不是运气!   “啊,”九宫祈反应了一下他们在说什么。   是哦,在宫侑和队友们确定过把每个球都传给他之后,他和他们保证过,他只需要五个球就能熟练来着。   “你们一直都在数?”   “嗯,”宫治点头:“大家都在担心你万一没做到怎么办,还商量了该怎么安慰你,毕竟用五个球就让一个右撇子熟练左手扣球真的很天方夜谭。”   角名盯着九宫祈的表情,冷不丁道:   “你不会其实根本没用五个球吧?”   “?”   其他队员疑惑。   “什么意思?”   九宫祈连心虚都没有,甚至倒打一耙:   “你们怎么能这么不信任我!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   宫侑将手掌压到他头发上,和善的弯起眼眸:   “所以角名说得是对的咯,你其实在没用五个球的时候就已经熟练了?”   “……”   九宫祈撇开眼睛,装作没长耳朵听不见。   但是其他人也和宫侑站到了统一战线,已经听懂什么意思的他们纷纷露出同样和善的笑容:   ”祈呀,你想做什么呢?”   这画面简直像恐怖片,九宫祈终于老实了一回,眉尾可怜的垂下来,好像他才是委屈的那个:   “因为他们就像蟑螂一样顽强啊,我想看他们露出彻底灰败下去的表情嘛,本来还想着让他们拿到24分,然后再也拿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分数超过的。”   “……”   所有人都听沉默了。   如果灵魂有颜色,那九宫祈一定是纯黑的。   宫侑抽动着眉毛:   “所以你为什么改主意了,还有,你到底是打到第几个球后熟悉的!”   九宫祈粲然一笑:   “第三个,改主意是因为阿侑的传球太好了,辜负你的话我会很不忍心的。   “……”   这次是宫侑移开眼神,沉默几秒后,他矜持的咳了一下清清喉咙:   “……算你有眼光。”   角名:“……他不会是在害羞吧。”   宫治:“……好恶心。”   “喂你们???”   ……   场上的形势变得很突然。   原本不耐烦抱怨着的稻荷崎观众在看了九宫祈这个打手出界以后满意了一点,但还是忧心忡忡,怕这个球还是运气之类的,发自内心的祈祷接下来改一下战术,不要再执着于这个不稳定的攻手了。   然后他们就目瞪口呆的看着计分板上,属于稻荷崎的那边噼里啪啦的闪烁着,蹭蹭蹭一路上涨,快得像出bug了,而属于户美的那边跟死了一样是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   “我没看错吧,25号是换人了吗?!”   “说什么呢你,有这么大力气的人哪有那么多能随随便便换。”   观众们议论纷纷。   户美已经没工夫去引导观众的情绪了。   他们现在感觉自己就像处在上一秒还在艳阳天下一秒就被暴雨淋得透心凉的盛夏一样。   九宫祈就是那场暴雨。   刚刚的打手出界仿佛是个开关,彻底开启了九宫祈狂暴的形态。   自那以后,他们再也没能拦住他的任何一个扣球   17比18一路变成17比22,每一个回合都结束得飞快,得分对稻荷崎来说好像是件异常容易的事,他们只需要接住球,传给宫侑,再传到九宫祈手上就行。   只要到他手上,就一定能暴扣得分!   甚至户美紧急叫了暂停,想要以此中断他的节奏,却也没能延缓攻势。   “这是,什么啊……”   赤间飒呼呼的喘着气。   为了接球他满场跑,本来就不多的体力马上就消耗完了,但是没有用,接不到就是接不到,而且不只是接不到,九宫祈还会挑衅般的砸向他,但那样高速旋转的球,重炮似的飞来,让人满脑子都在嚎叫快躲开,他咬着牙伸出双臂,却只能看着球弹到场外。   “为什么……”   没人给户美众人答案。   一球又一球。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分数来到了17比24。   最后一个回合战线被拉得很漫长,九宫祈轻轻挑着眉毛,看着户美全员参与防守,一次又一次鱼跃扑在地上,让球在网两边飞来飞去,好像永远不会结束。   但是,这世上又怎么会存在永远不结束呢。   最后一次高高跃起之前,他一动不动,静静地等着球飞来。   “梦想啊,真是美好的词汇。”   大将优能看到他的嘴巴上下开合,但是他自己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嗡嗡和自己急促的喘息,什么也听不见。   宫侑这次传的球弧度依旧完美。   九宫祈助跑,起跳,   “嘭——!!!”   排球穿过三人的拦网,穿过赤间飒,穿过边界线,落地时声音干脆。   大将优终于听清了九宫祈的下半句,尾音轻快的扬起。   “但是很遗憾,我最擅长踩碎别人的梦想。”   电子计分板闪动。   17:25   比赛结束。   ————————   户美队员下场后都跑心理咨询室去了,坏比(指指点点)   以及比赛真的好难写,一想到后面还有那么多学校就好绝望(瘫倒 第73章 赛后   输了,而且是惨败。   当代表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潜尚保还怔怔的沉浸在比赛中,没有反应过来。   队友们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也都是怔怔的流着汗,大口大口喘气,目光呆直的看着天花板,从前比赛结束后大家总会交流几句,不管是输是赢,就算再累,也会有人发表点感想,抱怨好累的,反思自己失误的,求表扬的,身体瘫地上暂时没有行动能力,嘴巴可不是。   可今天没有一个人说话,整个场馆都是热热闹闹的,衬得他们这一小块安静到突兀。   “集合!”   队长大将优还是第一个爬了起来,打破沉默,喊出他们熟悉的口号。   对啊,赛后是要整队集合握手的。   大家将近涣散的意识总算回笼,可想到后面的活动,有人说话声音抗拒。   “有史以来最不想握手的一次……”   “怎么站位,谁和那小子面对面,我不要啊!”   场外的替补也过来了,他们也是队伍的一员,虽然有人没亲身参与比赛,但完全共情能共情大家的痛苦,伸手将主力们一个一个从地上拉起来。   “让我来吧,在场外都没能看清楚他的脸,还挺好奇的。”   “变态么你,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那张脸了!”   零零碎碎的插科打诨声驱散了一些阴霾,而稻荷崎也已经整队完毕,两边队伍整整齐齐的再次踏进赛场。   首先是队长之间的握手。   北信介和大将优各自从队伍里迈出一步,直视对方,北信介率先伸出右手。   “感谢指教。”   他的声音平淡,不含胜利后的得意喜悦。   大将优脸上复杂的情绪稍纵即逝,慢了一拍后,递上自己的手掌。   “我们才是,感谢指教。”   他们两人握手期间,队伍的其他人背着手,站得笔直,大眼瞪小眼。   准确来说,是一堆人盯九宫祈。   他站在队伍中间偏右的位置,为了看他,户美最边上的选手还稍微探出了头。   这让比赛结束后兴奋感迅速消退,正感觉无聊,想着赛后能有什么好玩的九宫祈有些疑惑。   “有事吗。”他礼貌地问。   和他正对着的广尾幸儿:   “……”   为什么要对着他说啊,他明明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看他的,还有,现在一听见他的声音手臂就条件反射痛起来了!   “没事。”他干巴巴回答。   “噢。”   广尾幸儿孤独的陷入尴尬,幸好队长已经结束握手归队了,他们再鞠个躬就能离开。   在队长的示意下,两边同时弯腰:   “感谢指教!”   九宫祈没弯,他的背挺得像白杨树,就简单的点了点头,好像在说——   ‘是的,你们是该感谢我的指教。’   一直在场外盯着他的黑须法宗:“……”   算了。   反正观众们也没说什么,都还在高高兴兴地鼓掌,支持户美的观众早就离席了,剩下来的基本都是稻荷崎的支持者,还有一些单纯对九宫祈感兴趣的,看见他这样反而更有兴趣了。   天才嘛,骄傲一点也没什么。   更何况他长得还好看,两种条件一加,让他一些不太符合默认社会规则的行为都成了个性。   又朝观众和应援队伍鞠躬感谢后,这场比赛就算彻底结束了。   户美队员们收拾完东西,一起走向场外。   入口处,下一个要比赛的队伍走进来,和他们擦肩而过。   他们看起来意气风发,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而户美的队员们两小时前进来时,也是这样的神态。   同一条路,心情却截然不同。   比赛结束的概念终于清晰了。   “呜……”   不知道从哪处开始的呜咽声,反应过来时,发觉自己脸上不甘的眼泪早也已不知不觉的落下。   ——   稻荷崎的教练一直精神高度集中的观察比赛,看起来是一直在坐着,实则消耗并不比场上的队员们少多少,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学生都不管了,统统打包丢给北信介,说自己要去收集下场比赛的信息了,一个个跑得飞快。   “其实他们就是想逃避工作吧。”   宫侑说话非常刻薄,然而少见的其他人竟然没有反驳他。   因为找不到主教练,电视台和排球杂志的记者们迅速锁定了队员们,宫侑说这话的时候,一个领麦正在试图怼他的嘴。   幸好采访还没有正式开始,他这句大逆不道的话没被收录到。   他烦采访烦得要死,以前尚且稚嫩的时候还向往过上杂志电视什么的,但那时队友们总拦着,说他一张口就让稻荷崎风评被害,他嘟嘟囔囔的抱怨过,然后被北信介一顿堵不如疏,让他接受了个三小时的采访以后,彻底老实了。   九宫祈这边战况更惨烈,他作为这场比赛的焦点,东京体育馆有史以来第一个用实力让比赛暂停,以一己之力吸引路人进场的选手,刚出来就被一堆记者盯上了。   他们像池塘里饥饿的鲤鱼,立刻将他围住,五花八门的收音设备怼到他脸上。   尾白阿兰瞄着他的表情,惊恐极了。   他感觉九宫祈马上就要让这些记者血溅当场了!   万幸,他们还有北信介。   “各位,关于比赛和队伍的各项事宜,大家可以来找我询问,队员们打比赛非常辛苦,目前正处于体力不支的状态……”   北信介面上带着从容的笑容,其他人立刻配合的露出虚弱的神色,嚷嚷道:   “啊,我肩膀好痛!”   “脚踝好像扭到了,谁来送我去医院!”   “肌肉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   记者们无言的看着他们浮夸的表演,把最后的希望放在还未表态的九宫祈身上。   他们期期艾艾的将胸麦又往九宫祈脸前递了递,刚要张嘴问出早已准备好的问题,却见面色红润健康眼睛闪闪发光的选手,盯了他们一秒后,脖子嘎嘣一下,当场晕倒,顺势歪在了角名怀中。   “……”   他们集体惊呆了。   更可怕的是稻荷崎其他队员愣了一下后,马上纷纷发出嚎叫:   “祈,你怎么了,你们对他做什么了!”   趁着记者们还没反应过来,大家七手八脚的扶着九宫祈,丝滑的从记者堆里走了出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再敢拦住他们采访。   “……”   来到一个清净点的地方,几人对视一眼: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到那些记者的表情了吗!!”   “他们眼睛都突出来了!”   “祈,起来吧,我们已经走远了。”   角名笑完,见九宫祈还是没有醒的迹象,摇了摇他。   靠在他怀里的人没有动静。   “喂——喂——,角名懒洋洋的拉长声调:“再不起来就把你扔地上咯。”   他又抖了抖胳膊,九宫祈在他手臂上像个柔弱无骨的猫跟着抖了抖。   “……”   “不会吧。”宫侑看着角名瞪大的眼睛:“真晕过去了?”   尾白阿兰和宫治面面相觑。   “那现在要做的,是打救护车?”   教练跑了,最靠谱的北信介还在接受采访,他们这群平日里自诩冷静成熟的人,遇到这种情况瞬间慌了神。   “总感觉有点不对……、   宫侑一脸凝重的想了几秒,伸出两根手指,往九宫祈鼻子底下探去。   角名受不了了:“不至于吧你。”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宫侑执着的探上手指,感受着感受着,神情突然变得惊恐:   “没有呼吸了!”   他话声落下,宫治赶紧把手放到九宫祈胸膛前:   “心脏还在跳!还能救!!”   “角名,赶紧把他放下来平躺到地上我们来抢救!”两人急切的齐声道。   “我是跑到什么奇怪的片场了吗!还有为什么要由你们来抢救啊!!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打救护车电话吗!!!”   尾白阿兰看得快崩溃了。   九宫祈生死不明,角名看起来六神无主,宫侑宫治两人跃跃欲试的想把九宫祈放地上急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要再犹犹豫豫的了阿兰,过来一起把他平铺在地上,再耽误时间可能真就来不及了!”   “平铺在地上又是什么鬼!”   阿兰一边崩溃,一边过去帮忙。   他踌躇着不知道如何下手,宫侑开始指挥了:   “正好我们有四个人,我和阿治负责两只手,你们负责两条腿,我们一起用力,把他伸直然后铺平!”   “来,一、二……”   “这不对吧,哪有这样让人躺平的!”   宫侑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很开心似的拉住九宫祈的右手,全然不管别人准没准备好,把他往地上一掼——   下一秒,阿兰只感觉眼前一花。   “疼疼疼疼——”   趴在地上的已经变成了宫侑,九宫祈正侧坐在他的背上,一只手臂绕过宫侑的脖颈,牢牢绞住他的双臂,宫侑动弹不得,看起来像菜市场上被五花大绑的螃蟹。   九宫祈腾出一只手挥了挥:“大家好久不见!我从三途川回来了,那里风景不错,希望你们也能看到。”   阿兰:“并不想看到啊!”   宫侑坚强的哂笑一声:   “其实就是你装晕然后将计就计想吓我们,但是被聪明的我发现了,打算还回去,结果你恼羞成怒了而已。   九宫祈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点——   “救命我要死了!”   “……”   只有阿兰的眼神真的死了。   好了好了,拍了一堆新存货的角名心满意足收起手机,上前提着九宫祈的后领把他拎起来:   “先去吃饭吧。”   宫侑把宫治当成拐杖扶着站起来,颤颤巍巍的抱怨:“为什么他只打我啊,明明你也趁机拉他了……”   阿兰快走几步,拉开和这几个人的距离,手指噼里啪啦的打字发消息:   “你快过来吧北,看住他们这个任务的为什么要交给我啊,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类能胜任的!”   ……   苍白修长,缠着绷带的手指划过屏幕。   看到里面的内容,天童觉夸张的瞪大眼睛,手舞足蹈:   “这一届好像出了个不得了的新人啊,用发球砸烂地板让比赛被迫中止了,网络上大家都说他才是真正的重炮。”   “真的吗,听起来感觉不太真实。”大平狮音温和地笑着。   “真正的重炮?”白布贤二郎露出难以理解的讥嘲神色。   五色工焦急的左看右看,不懂天童觉怎么胆大包天的在比赛马上就快开始的时候还敢玩手机的。另一方面,他实在不能认同天童觉的话。   什么真正的重炮,虽然他也不、不认可牛岛,但其他人公认的重炮只能是他!   又是哪来的新人准备踩着牛岛上位了!   “这样。”   牛岛若利整理好鞋带站起身,面色平淡,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大平狮音多问了一嘴:“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   “啊,没注意。”天童觉正要往上翻,但很快来自教练鹫匠锻治的怒吼差点把他们全队掀翻:   “天童,你在干什么啊天童!不想比赛就给我回仙台去!!”   天童觉遗憾的收起手机,耸了耸肩:   “学校好像是稻荷崎,名字叫什么实在没记住,不过我看到他的脸了,挺可爱的。”   怎么又跑到外表上去了……五色工欲言又止。   “稻荷崎……”   白布贤二郎面无表情,声音冷静:   “根据赛程表,有很大可能和我们在后天对上。”   “到时候就能试试真假了。” 第74章 故人   这天下午,在学生们该玩玩,该休整休整完毕后,黑须法宗来通知了他们下一场要遇上的对手。   “市立茂行……没听说过。”   宫侑大咧咧道。   “因为以往从没有打进全国大赛过,今年好像招收了几个很有天赋的新人,上一场的数据也很不错,算是一匹黑马了。”   角名一听见这种配置就感觉心累:“又是主角型对手。”   “什么。”九宫祈没搞懂。   队伍类型在他看来无非就是进攻和保守这两类,但他的队友们却总是会用些奇奇怪怪的词再细分一下。   角名撑着下巴给他解释:“和上场的户美有点像,一开始会被打得落花流水,然后突然被回忆啊,观众啊,教练啊之类的鼓励,喊着什么热血羁绊我们要赢就冲上来了,最后把我们打个落花流水。”   阿兰表情一言难尽:“还没开局就诅咒自己是什么鬼角名。”   九宫祈一听就明白了:“这种啊,生命力确实会更顽强一点,打倒后还会一遍又一遍的站起来。”   生命力顽强又是什么形容,对手是蟑螂吗??   “阿兰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正好教练抬手阻止了他们聊天,把话题拉回到了正轨。   这里是他们上场比赛的录像,按理来说场上战术阵容都是多变的,一场录像看不出来什么,但是他们以往的比赛录像实在找不出来,你们不用看其他的,就观察分析他们每个人的动作和特点,然后设想模拟出该怎样应对就行。”   先大致看一遍比赛的过程之后,大家面面相觑。   角名随口一句,竟然完美符合这个学校对战的情况和过程!   整个队伍中没有技术特别出色的选手,所以第一局干脆利落的就输掉了,情况比户美好不了多少,但之后的两局,每个人都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韧劲和配合,竟然一点点将局势扳了回来。   还有时不时像是灵光一现冒出来的,精彩的快攻和拦网,确实很像漫画里在生死之际悟出新招式的主角。   “没关系,”宫侑像是想起了什么,笑了一声:   “我们最擅长的是毁灭主角的梦想,不是吗?”   他拍拍九宫祈的肩膀:“台词挺帅的,借我用一下。”   “……请便。”   比赛开始在第二天的上午。   稻荷崎对阵市立茂行中学,赛场和昨天差不多,只不过观众又变多了些,都是闻风而动,想见识一下传说中能用发球把地板砸穿的稻荷崎25号选手九宫祈。   然后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爽了   九宫祈,开局用发球为队伍拿到了十一分!   11:0!   虽然并没有把地板砸穿,但在高中排球比赛中也是个创造了历史的分数!   这一开局让市立茂行猝不及防,稻荷崎后续的攻击手段花样也繁多,九宫祈,角名,宫治,尾白阿兰,配合着能将每一球处理得登峰造极,且非常擅长戏耍拦网的宫侑,第一局的比赛在转瞬之间就结束了。   25:3   碾压中的碾压。   第一局的结果不可能不影响下一局,和录像中的对比来看,市立茂行在第二局打得明显更谨慎收敛,一切为了接球,以少失分为重,但这一招用来对付已经玩嗨了的稻荷崎根本行不通,他们防守不住,又失去了进攻性,结果就是第二局以25比10结束。   不太遥远的户美学院排球馆里,大家聚在两台平板前,看着直播里的结果,开心极了。   屏幕里和稻荷崎对战的队伍,表情看起来比昨天的他们还要灰暗呢!   潜尚保遥遥的站在网前练习,并不参与,且对他们这种行为表示无语:   “明明昨天你们还说过以后最讨厌的学校就是稻荷崎了吧,结果今天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在蹲守了。”   “我们这是刺探敌情啦!”先岛伊澄举着手抗议。   “稻荷崎以后肯定会成为全国大赛上所有队伍想要前行都要跨过的一道大山了,我们只有现在充分的观察,赢过他们的希望才能大些!”   “哦。”潜尚保面无表情的点头。   他的队友们在打完稻荷崎以后感觉都不正常了。   昨天他还以为是比赛打输了,大家心里不舒服,情绪不对是正常的。   直到今天,正在练习着,一个队友突然神神秘秘的掏出平板:   “今天还有稻荷崎的比赛你们要看吗?”   其他队友瞬间放下球响应:   “看!”   看的途中,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夸赞。   “这个球扣得真好啊!”   “可恶怎么找出这个传球位置的,现在是第三视角我都没想到!”   “对面拦网不行啊。”   尤其是看到九宫祈,所有人眼神都更专注了,呼吸都静止了。   被他点出来后,美名其曰刺探敌情。   呵呵。   稻荷崎这一天要打两场比赛,上午的市立茂行打完后,下午还有一场和学校叫荣明的,能闯进十六强的学校多少有点特殊之处,再加上时间仓促,对战这场学校事前不能做充分准备,所以打得稍微有点曲折,但还是有惊无险的结束了。   依旧是2比0结束的比赛,打完后才到下午三点,时间还早,大家要做的基本是放松修整等待明天对手这几样。   九宫祈的选择不在这其中。   他要去玩!   虽然没有目的地,但出去总是没错的!   他和角名的酒店依旧在一个房间,看见他开门朝外走,瘫在床上的角名心里顿时一股不妙的预感:   “你要干什么?”   “出去玩!”九宫祈言简意赅   “去哪里?”   “不知道。”   角名头痛的放下手机。   明明昨天已经出去逛过了不是吗,九宫祈对这个世界的探索欲望旺盛到了他们不能理解的地步。   “等下,让我叫人。”   叫谁自不必多说,反正不能只有他一个人陪九宫祈出去,就他撒手没的特性,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肯定用不了几分钟就崩溃了。   角名冷静的摇来了宫侑宫治。   “他要出去。”   “出个鬼。”   “应该不行。”   宫侑宫治异口同声的否定了。   九宫祈睁大眼睛:“为什么?”   明明昨天也是这样的流程。   “那我自己去好了。”他还以为是这两人不愿意陪同。   “不是啊。”宫侑心累的叹气:   “明天就是八强赛了你还记得吗,对手就在等会儿的比赛里产生,难得时间不冲突,教练让我们都去现场观赛来着。”   “啊……”九宫祈很失望。   “那,”他面带期待:“我想吃阿治昨天发给我的冰激凌蛋糕,距离这里只有三千多米,时间是来得及的!”   应该是来不及的,毕竟路程还是有点距离的,而且那个店生意还不差,去了要排很久的队。宫治默默的想。   宫侑也想到了,宫治同样把那家店分享给他过,什么情况很清楚。   但是……   “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什么我没虐待你们啊!”   宫侑看着面前排排坐一起的两人,双双昂着头,眉尾耷拉着。   宫治就不说了,他们俩长了一样的脸,看着他好像自己作出了这副表情似的,有种诡异的恶心感。   可九宫祈这样看起来真的好可怜啊!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露出这种样子!   宫侑挣扎不过三秒,大手一挥:   “走吧,比赛先让阿兰帮我们录像好了。”   看比赛理所当然的迟到了。   不只是迟到,他们到场的时候比赛其实都快结束了。   店里太多顾客,排到九宫祈的时候已经很少一个小时之后,反正已经来不及了,阿兰也答应了会帮忙录像,所以几人干脆在店里吃完才赶去的比赛现场。   去得太晚,观众席上没几个座位,宫侑他们也懒得一口一个借过把自己硬插进稀少的空座里,干脆带着九宫祈去了二楼走廊的栏杆看台。   第一次以观众的身份踏进赛场,还是这种俯视全场的角度,九宫祈很是新奇的四处扫视,以至于很长时间里他都没把目光放到真正在比赛的两个队伍里。   直到北信介过来。   宫侑宫治像两个上课睡觉碰到领导来巡视的小学生,感觉战战兢兢的给他让了个空位,北信介也没怎么客气,自然而然的站到了九宫祈身边   “我们明天的对手会是这两个学校的其中之一,祈能告诉我哪所学校的概率更大一些吗?”   “……”   九宫祈根本没注意这里是哪两个学校在比赛。   北信介笑了笑:   “认真一点。”   “好——”   九宫祈眼睛随意的瞥过计分板:   “看分数……白鸟泽?”   他的目光又移到白鸟泽半场的队员们身上,而后,突然顿住。   宫侑本想给九宫祈讲一下其他学校的,面前这两个就是很好的例子,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和他特色很像的牛岛若利,但是既然北信介来了那就没办法了,他转过头,安安静静的看比赛去了。   九宫祈被北信介提醒过后好像也专心下来,好一会儿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宫侑心里嘀咕一声不至于这么安静吧,九宫祈他也不怕北信介啊,侧头看去,却发现宫治角名北信介都和他一样,注意到了九宫祈的状态。   而九宫祈……   他面无表情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场上的某个人,金色瞳孔几乎要竖成一条直线,双手紧紧的抓着栏杆,手背上青筋毕露。   “喂?”   宫侑碰了碰他,但九宫祈毫无反应。   他又试着去看九宫祈盯着的落点,想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但偌大的场地,人员又密集,他根本确认不了是谁。   很快,代表比赛结束的哨声响了。   胜者是白鸟泽,队伍赛后礼仪过完后,他们收拾了东西,成群结队准备走出场馆,恰好,出去的通道在他们这一侧。   角名注意到了九宫祈的眼睛在跟着白鸟泽的队伍移动。   他心里莫名咯噔一声,伸手提住九宫祈的后领,让他不至于探头太过会出什么意外,余光看到北信介同样伸手握住了九宫祈搭在栏杆的手腕。   白鸟泽的队伍离出口越来越近。   九宫祈突然动了。   角名只感觉自己手里的布料噌得被挣开,快得他来不及反应,然后就看到了让他心跳骤停的一幕:   九宫祈像只灵活至极的猎豹,猛地蹿到栏杆上,而后,朝地面一跃而下!   从天而降的人影惊起无数观众惊呼!   而九宫祈不管不顾,瞄准白鸟泽队伍中的其中一人,飞奔十几步,然后高高跃起,张开手脚,朝他身上猛地一扑:   “小若——又见面啦!!!” 第75章 嫉妒   九宫祈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四周的人群在他眼里成了虚影,他眼中只有一个人。   终于跑到合适的距离,他张开手脚,起跳,狠狠扑在牛岛若利身上!   “小若——又见面啦!!!”   牛岛若利被这一扑冲撞的稍微后仰了一下,肌肉本能的紧绷了一瞬。   比赛后正是疲惫的时候,他刚才在偏头听队友说话,对外界发生了什么都没注意,只模模糊糊察觉到似乎有人从二楼掉下来了,然后就是队友用惊恐地表情大喊一声“小心!”   再然后,就是自己被车撞到的感觉。   这车好像还长了双手双脚,手脚并用的像个八爪鱼一样牢牢抓住了他的上半身,牛岛若利本在疑惑,扒在他上半身的不明生物却发出了声音。   久远却清晰的记忆开始复苏。   这世界上会这么对待他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牛岛若利恍然大悟。   “好久不见,祈。”   周围白鸟泽队员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   这是什么?   抱、抱脸虫?!   扑到牛岛身上去了?!   他在对他们威严高冷的主将做什么!!!   五色工不可置信的双手捂脸,无意识的发出一声尖叫,呐喊:   “你这家伙在对我们队长做什么呢??!”   白布贤二郎已经冲到了牛岛若利面前,举起两只手试图把这一只不明生物扒下来。   天童觉快笑抽过去了,捂着肚子后仰着发出咯咯唧唧的声音,其他队员们也是各有各的表情,总之大部分还是眼睛瞪大,大脑过热无法加载的样子。   随后牛岛若利的处理让他们所有人像被按下暂停键,突兀的安静下来了。   牛岛若利单手拍了拍他身上人形树袋熊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平静:   “太紧了,祈,我要没办法呼吸了。”   九宫祈却顺势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兴奋,笑容灿烂:   “再忍忍吧小若,我超级想你的!”   但几秒后,他还是放松了些。   “算了,你要是死掉我就再也没有小若了。”   他放开禁锢牛岛的胳膊,这下,牛岛若利的表情全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白鸟泽队员们悚然的发现,牛岛若利脸上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平日的冷淡,只有淡淡的无奈。   九宫祈又把脸贴了上去,吸猫似的在他脸上蹭来蹭去,牛岛被他蹭得稍微偏过脸,一只眼睛被迫眯了起来,却连眉毛都没皱半根。   “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五年?六年?我好想你啊小若!”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就说了两次好想你。   白鸟泽所有队员更加悚然的看见,他们威严的漠视一切的主将——   竟然轻轻弯了弯嘴角。   “嗯,我也很想你。”   “……”   他们差点集体眼珠子脱筐。   北信介宫侑几人终于从二楼赶过来了。   到一楼的时候,宫侑抬头看了看,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个高度。   最少也有三米了!   ……九宫祈直接就这样跳下来了啊,这家伙真的还算人类吗?   怀着抓心挠肝的忧心迷茫和焦虑,宫侑跟着北信介,身后是宫治和角名,他们一起穿过人群,终于来到了白鸟泽的队伍前。   然后开始和白鸟泽的队员们面面相觑。   两方人员脸上都是茫然和震撼。   宫侑实在是受不了眼前这种莫名其妙的,好像电视上男女主历经困难后终于团聚拥抱在一起而他们只是旁观鼓掌的路人一般的氛围了,他发出一声爆鸣:   “祈,你挂别人身上干什么呢,看清楚你的队友在这里啊!!”   白鸟泽的队员们好似也终于反应过来,看清他们的队服,白布贤二郎喃喃:   “……稻荷崎?”   五色工像是找到了灾难的源头一样:   “快把你们队友带走啊!!”   他们主将都被污染了,对,被污染了!!   九宫祈听见了宫侑喊他的声音,但他依旧挂在牛岛若利身上,回头:   “为什么,因为小若是我喜欢的人啊!”   “嘶——”   白鸟泽队员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五色工看起来快厥过去了。   这都是什么话,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能说的吗?啊???   最要命的是他们的主将本人没做出半点反应,好像很稀疏平常似的眼睛都没眨。   这让暗戳戳期待他把那个人形抱脸虫当场扔下去的五色工大失所望!   “等等……小若?!”   宫侑看起来也要厥过去了。   北信介宫治和角名三个人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表情又露出隐隐要裂开的趋势。   九宫祈刚才跑得太快,他们一个也没听清他嘴里喊的是什么,现在听清了,觉得还是不知道为好。   “你说的小若,是牛岛若利??”   “对呀,”九宫祈理所当然点头,又眯着眼睛在牛岛若利脸上蹭了蹭:   “这个是我最喜欢的小若。”   牛岛若利轻轻点头:“嗯。”   宫侑试图回忆曾经九宫祈提起小若,却怎么都不肯多说,他们背着他讨论的样子。   “名字听起来像个可爱小女孩呢,真好啊,幼驯染。”   这是当时阿兰说的。   现在看到真人……牛岛若利沉稳的看向他,没说话,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无声的跟他打招呼。   可、爱、小、女、孩   “我不同意!!他不许是!!!”   宫侑又开始爆鸣,但九宫祈可不吃他这一套,所以他转头把炮火对准其他人:   “你们!”他恶狠狠的指责天童觉,这是一堆人里笑得最嚣张的家伙。   “还不快让你们主将放开我们家的主攻!一直抱着他不放!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天童觉本来笑意都快散了的,然而被宫侑这么一提醒,不知道哪个词又戳中了他的笑点,配合着周围其他人们石化茫然的表情……   “噗——哈哈哈哈哈!!!!”   他又发出一声爆笑。   他是要笑炸了,那白鸟泽队员们是要气炸了。   “什么叫我们主将一直抱着他不放,你这人讲点道理好吗!明明是他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然后缠上牛岛前辈的!”   五色工一番话有理有据非常客观,可惜宫侑在胡搅蛮缠上天赋异禀。   他发出一道冷笑:   “缠上牛岛?你这话说得像是他是个被迫的受害者一样,睁开眼睛看看好吗,他享受得不得了,手都放我们队员背上了!”   五色工脸气得通红,磕磕巴巴不知道怎么反驳,回过头去看向牛岛,希望他做出表率能给他一些支持,结果牛岛只是抬了抬眼,身上九宫祈往下滑了一点,他面无表情,揽着九宫祈的手臂却肉眼可见收紧了。   五色工快要吐血了。   “好了。”   眼看着事态要变坏,北信介站出来,他一说话,宫侑张牙舞爪的样子立刻收敛,乖乖回到自己队伍里。   “所以是祈遇到了以前的朋友,在叙旧而已,这不是很好吗。”北信介云淡风轻。   “不过,”他话锋一转,面上带了严肃和无奈:   “我知道祈你的身体素质不同寻常,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但是,以后可以不要这样,突然从高处跳下来了吗?”   九宫祈听着,奇怪的是如果是别人这样说教他,限制他做一些在他眼里轻轻松松的事,他肯定会不耐烦透了,半个字也听不进去,但北信介不会,因为他在用那种清透得像雪一样的声音,注视着他说:   “大家都很担心你,祈。”   “……”   九宫祈慢慢慢慢的从牛岛若利身上滑下来,乖乖回应他:   “好。”   北信介又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见他走了,角名三人立刻跟了过去。   他们三步一回头,这还是第一次在外面的时候九宫祈不在身边,感觉非常不习惯。   直至回头已经看不到白鸟泽一群人和九宫祈的身影,体育馆的嘈杂声也逐渐远去,北信介脸上的笑容慢慢敛起。   这一刻,他近乎于面无表情。   角名默默的瞥一眼他紧紧握住成拳头的手。   宫侑还是气呼呼的:   “为什么就这么走了啊北前辈!感觉就像输了一样,不应该把祈夺回来才对吗!”   “夺?”   北信介咀嚼着他用的字眼。   “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说夺回来呢,难道说……”   北信介抬眸:“你已经把他当做你的所有物了吗?”   宫侑瞬间噤声。   “不是的……”   他急切的想要辩解,却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他心里,充斥着满溢的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情绪。   焦躁,不满,委屈……   从看到九宫祈抱着牛岛若利后就开始了,种种混合着,让从未体会过如此复杂情绪的他只能用看起来像发脾气一样的方式发泄出来。   但是统统都没有用。   现在,北信介一句话突然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他把九宫祈当自己的所有物了?   他对九宫祈产生了占有欲?   怎么可能!   他不是九宫祈的什么,充其量算是社团的前辈,勉强也算朋友,他得自作多情到什么地步,才会把九宫祈当成自己的。   那是为什么?   “别管他。”   宫治的嗓音突然响起,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   “他就是嫉妒了而已。”   宫侑愣了一下:“嫉妒?我??”   他更急了:   “我嫉妒他什么啊,那小子当初刚入社我都没嫉妒他,现在我们都已经这么熟了我又怎么可能嫉妒!”   “你在说什么,”宫治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银灰的眼睛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清晰的映出宫侑此刻的模样:   “你嫉妒的,难道不是牛岛若利吗。” 第76章 认识   嫉妒,我又嫉妒他干什么?   宫侑想为自己辩驳,然而嘴巴张开又闭上,怎么都吐不出半个字。   是嫉妒吗?不是吗?   不是的话他为什么会在乎九宫祈去找他的朋友?   但凡换一个人,换成宫治,或者角名阿兰,他们就算找十个朋友,在他面前再亲密,他肯定也无所谓,最多笑嘻嘻的调侃两句。   怎么可能会去嫉妒他们那些朋友呢。   短短十几分钟心里各种情绪翻腾,其中烧得最旺的那一团火就是从看见九宫祈蹦到牛岛若利身上,而牛岛同样也揽住他开始的。   宫侑仔仔细细的捋了捋,悲哀的发现,他就是对牛岛若利产生了嫉妒的情绪。   因为九宫祈从来没对他们这样过。   他该是时而乖巧时而恶劣,让人心里七上八下,最后只能哭笑不得的,该是平等的对每一个人说喜欢,但眼底分明就是找到玩具一样浅薄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对鸥台那个白毛一样,他怎么能这样,这样——   真的对一个人展露热烈真挚的喜爱呢。   宫侑又仔仔细细的搜刮了这几个月和九宫祈相处的记忆,怎么也找不出和他遇见牛岛若利那样,类似的时刻过。   “……”   他是真的有点伤心了。   一秒,就偷偷伤心一秒,他发誓。   宫侑摇摇头,想要清空脑子里有的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目光不经意的看见了队友们的表情。   这一看,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北信介就不提了,宫治和角名,平时是这么沉默的人吗。   还有宫治是怎么一语道破他的想法的。   这个蠢猪有时候比他还迟钝,怎么可能一碰到九宫祈的事上就跟苍蝇看到有缝蛋一样,这么精准的打击。   宫侑都顾不上伤心了,神情古怪。   他扒拉出刚才的记忆,一帧一帧的开始分析宫治和角名的表情。   这一分析就发现问题了。   宫侑一拍大腿,激动得像个找到共犯所以自己就能减刑的犯人:   “你们明明也和我一样,在这装什么理智呢?!”   他就说宫治怎么突然就理智敏锐了,吓得他还以为他背地里偷偷变聪明了,但现在一想,不就是因为宫治的心情和他一样嘛!   他一语道破的何止是宫侑,其实也是他自己啊!   或许还有一个角名。   宫侑不能从角名那永远都半死不活无精打采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但是看身体动作他就看出来了,刚才那样的场面,白鸟泽那群人脸都扭曲成那样了,角名他都没有掏出手机!   还有他这一路的沉默……   要是以前,他早就跟着宫治绵里藏针的嘲笑他了。   宫侑大声说完这句话,期待的看着两人的脸,希望看到他们和自己一样震惊后破大防样子。   但是宫治鸟都没鸟他,只有角名淡淡的瞥他一眼。   “……喂,你们给点反应啊。”   宫侑泄气了。   “什么反应?”宫治反问他:   “和你一起抱头痛哭,控诉他怎么能这样吗?”   “……”   宫侑闭嘴了。   角名跟着说:   “我的话,大概是因为我没有阿侑那么强的嫉妒心吧。”   他都懒得有太浓烈的情绪,有什么用呢,累人。   他看着宫侑一脸的你说就说干嘛偷偷踩我一脚的表情,感受着自己此刻的心情:   “我最多只能算是,有点不甘而已。”   ……   队友们九曲十八弯的心路九宫祈完全不知道,此刻的他在牛岛若利旁边开心着呢。   如果是电视剧,隔了多年没见的朋友重逢相认后肯定是执手相看泪眼,问问对方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但九宫祈脑子里根本没有煽情这个细胞,看看对方怎么样那就是物理上的看看。   他踮着脚,双手捧着牛岛若利的脸,左看右看。   “眉毛好像变粗了,啊,眼睛颜色也深了一些,不过表情什么呢完全没变呢,还是这么呆呆的样子。”   九宫祈一边摩挲着嘟哝着,而在这期间,牛岛若利就乖乖站着,一动不动,姿态堪称温顺的任凭他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   五色工看得又要吐血。   现在是赛后时间,球员们都是自由的,大家可以解散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是今天,没有一个人离开,所有人都这摸摸那挠挠装作自己有事要忙极力拖延时间,五色工当然也不。   虽然看得很痛苦,但他就是要看!   而且这里比他还痛苦的大有人在。   看到白布贤二郎了吗,他脸都是僵硬的!   这人其实把牛岛当成指明灯的,连入学白鸟泽都是为了牛岛,现在看到平时高冷寡言的偶像被人这么玩弄的画面,五色工都怕他把自己憋出内伤。   九宫祈终于摸够了,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注意到牛岛若利周围的队友们。   其中有个红发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歪着头,目光像是在打量什么已经灭绝的珍稀物种。   九宫祈同样歪着头问:   “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红发人“呀”了一声:“是因为若利,我还从没想过若利和某一个人相处时会变成这个样子呢,简直可以说是可爱了!”   九宫祈不认同他的话:“小若本来就很可爱呀。”   “小若?”   这是他对牛岛若利的称呼,刚才因为画面过于惊世骇俗,大家都不由自主忽视了听见的内容,但现在一切平静下来,这个称呼又成最醒目的了。   白布贤二郎忍无可忍:“冒昧问一下,同学,请问你今年几年级?”   “唔,“九宫祈看他一眼,是小若的队友哎,那还是搭理一下吧,他声音干脆:   “一年级。”   “……”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自然而然理直气壮的啊。   白布贤二郎已经无话可说了。   “怎么,不可以吗?”   倒是九宫祈起了好奇心,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白布贤二郎面前,脸凑得离他极近,睁大着眼睛观察他:   “你好像很排斥我呢?为什么?以前认识我?被我打败过?还是因为小若?”   白布贤二郎从未和人距离这么近过,近到他能看清这人金色瞳孔里的纹路,感受到他喷薄的鼻息,一瞬间像是被某种冷血生物自上而下俯视了一眼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噌”的和他拉开几步远。   九宫祈叹了一口气。   好胆小,没有当初的阿侑好玩。   “好了好了。”天童觉拍拍手,目光略过自己脸色苍白的队友:   “若利,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   牛岛若利下意识朝九宫祈看去。   他还记得九宫祈曾经是个多封闭的小孩,看他的表现对自己的后辈们也不像多感兴趣的样子,不能确定九宫祈是否愿意介绍自己。   但九宫祈比他记忆里开朗多了,没等牛岛若利说话,他自己就举起一只手,嗓音活泼而轻快:   “小若的队友们你们好,我是九宫祈!”   众人正屏息凝神等他透露更多信息,却见他说完这句就闭嘴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   啊?没了?   还有小若的队友们是什么鬼啊没有牛岛的话他们连人都不算的吗??   大家不约而同的呆滞住了,连回应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说你好,我是XXX吗?   太怪了吧!   他们看向牛岛若利,希望他能补充些内容,缓解一下此刻的尴尬。   然而牛岛若利感觉九宫祈做的已经足够好了,他都会主动跟人介绍自己了,这是多么大的进步,所以他并不能接收到队友的求助,坦荡的,带着浅淡的疑惑回望过去。   “……”   顿了两秒之后,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九宫祈已经介绍过自己,他不能让场面变冷。   牛岛若利一个一个点过自己的队友们:   “这是天童觉。”   “这是白布贤二郎。”   “这是五色工。”   “这是大平狮音。”   “……”   尽管感觉有点绷不住,但每个被点到的人还是很努力的对九宫祈回以笑容。   天童觉突然“啊”了一声。   刚刚场面太有趣他一直在笑,都忘记探索自己看到九宫祈的脸后那股眼熟的感觉了。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那个……”天童觉绞尽脑汁,灵光一现:   “用发球把地板砸烂让比赛被迫暂停的九宫祈!”   “哈?”   “用发球把地板砸烂,你在开玩笑吗前辈?!”   五色工质疑的话淹没在九宫祈坦荡的点头里。   “是我哦。”   哇,天童觉看他的眼神更稀奇了,九宫祈能从中感觉到他是纯粹的好奇,不含恶意,所以他也不怎么排斥,仰着脸任由他打量。   “老实说我在看到视频之前也以为是夸大的,但是视频里显示的比文字还要夸张哎,你那个发球如果砸到人的话会死的吧,听说你们学校这几天打的三局都是用碾压的姿态胜利的……”   五色工的眼神怀疑人生。   天童前辈虽然言行举止奇形怪状,但不是个会撒谎逗人的人,而且正主都承认了……   这脸,这身形,发球能砸烂地板?   不科学吧??   “没关系。”九宫祈任由一堆人或震惊或探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笑眯眯道:   “明天就是我们的比赛了吧,到时候你们就能见到啦。”   九宫祈说完就走了。   他来得快跑得越快,似乎这一趟下来就是为了跟牛岛打个招呼,确认一下他的状态,结果走的时候两人连联系方式都没留。   “……他那是,在对我们下战书?”   目送他背影远去后,大平狮音摸不着头脑的问。   “我们才不会输!”五色工紧紧跟着说。   “不是。”牛岛若利语气平稳而确定:“祈他从不对人下战书,没有这个必要,因为他总是赢的那一方。”   ————————   按计划今天本来要写到比赛的,但是生理期突然到了,肚子好痛实在燃不动[药丸][药丸][药丸]明天努力吧 第77章 过去   牛岛若利十二岁的夏天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悠闲。   他天生体格就大,肌肉比普通孩子更多更紧实,不管是在学校里的体育活动,还是这几年为了纠正他左撇子,用来让他提高双手平衡能力的而学习的空手道,对他来说都是简简单单,游刃有余。   刚入门几个月的时候他就拿过一个冠军,虽然是地区举办的小比赛,但也是让他产生了“啊,不过如此”的想法。   打败对手,尤其是那些比他看起来瘦弱得多的对手,并不能给他带来一丝成就感,他只是普普通通的做着,完成母亲交代的任务,让感情日益破裂的父母中能有一人还露出笑脸而已。   然后他就被教训了。   被一个小他两岁的,体格完全不如他强壮的,因为过于精致的娃娃脸非常显小,所以还能被称作儿童的孩子。   “对若利来说是个机会啦,反正现在也遇不到什么像样的对手了不是吗,我们这边道馆的训练水平我去看了,也就普普通通的样子,那还不如送到九宫本家呢,起码有很多的同龄孩子,训练水平也高很多。”   他报名学习的道馆教练据说就是九宫家的学徒,将九宫家描述得天上有地上无,说是武道起源与志高都不为过,于是,在九宫家发出邀请后,母亲毫不犹豫的将他送过去了。   像是将一堆萝卜送进大锅一样,一路上被引领过去后才发现有那么多食材,那么多小孩子都被送来了。   牛岛若利自己倒无所谓,他是个从幼年起心智就已经非常坚定的人,确定目标后就从不松懈,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他就没什么抱怨的,但是其他孩子不同,他们好像非常害怕,牛岛若利听到了他们小小声的谈话。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像他这样,被家长抱着交流学习的目的送来的,有相当一部分,不,是大部分孩子在临行前都被耳提面命,让他们一定乖乖听话,与这个家族里的人好好相处。   牛岛若利面无表情听着,不懂他们在絮絮低语的是什么。   在来之前没有人告诉他关于这个地方,这里的人的信息。   他们被领着排排站在一个高深古朴的庭院里,周围是动作安静井然有序的管家和侍从,他们低声安抚着小孩们,声音温和轻柔,很快让他们冷静下来。   在庭院陷入寂静之后,穿着华贵和服的女人手上牵着个小孩走了进来。   全院落的人本能的将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那孩子看起来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小,样貌令人印象深刻,头发黑得像是鸦羽,皮肤略有些苍白,眼睛却像液态的黄金般璀璨,神色冷漠。   他的目光像是掠过湖面的小鸟,轻得没有痕迹。   牛岛若利却莫名感觉,自己刚刚是和这孩子对视了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几秒钟过后,他看见他举起一根手指,终点明确的指向了自己。   “就他吧。”   牛岛若利起先没有搞懂这个就他吧是什么意思。   直到那两人又走出去,一个管家将他领走,对他说从今往后的任务就是陪在那位少爷的身边,牛岛若利皱着眉毛问那自己的训练怎么办,而管家用一种格外宽容的表情笑了笑   “少爷的才能是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能匹敌的,在他身边能学得最多。”   牛岛若利不能理解这个说法。   这是什么,假公济私?还是欺骗?他尚且年幼的脑袋并不能明确定性这件事,只感觉自己被欺骗了,他是被父母抱着交流学习和朝圣般的心态前来的,结果到了之后却发现给他的任务是陪主人家的孩子玩耍。   他无师自通的感受到了荒谬的滋味。   但他还是留下了,因为心里或多或少的还有点期待,那个孩子是什么人,为什么管家会那样说,以及不想让母亲失望。   很快,他就再见到了那名黑发金眸的小孩,在九宫家的练功场。   他站在场地的正中心,不知道是疲倦还是不耐的垂着眼眸,身边同样制服的管家正拿着绢布,小心翼翼的擦去他额头上的细汗。   而他的周围,和他鲜明稚嫩的身形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一群倒地的,沉重呻吟痛呼的成年人。   像是感知到了有人的注视,他侧眸看过来。   牛岛若利忽然头皮一炸。   “是你啊。”   牛岛若利没能从他的声音里探知到任何情绪,既没有对陌生人出现在这里的惊讶,也没有初次见到某人的陌生。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已经不算是初次见面了。   牛岛若利板板正正的说出自己的名字。   “哦,若利。”   面无表情的孩子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这让牛岛若利有些不适应的皱了皱眉。   第一次见面就喊名字什么的,对他来说太亲密,太古怪了。   “我是九宫祈,母亲说让我们好好相处,说吧,你想做什么。”   牛岛若利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他如法炮制这人喊他的方式,端正道:   “初次见面,祈,我现在最想做的,是和你比试一场。”   “诶——”   九宫祈用上扬的语调发出了没什么意义的感慨。   他歪头躲过擦拭,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动作间一丝声音也没有,牛岛若利不合时宜的想到了那些用肉垫走路的猫。   他停留在牛岛若利面前,和他距离极近,几乎到了脸贴脸的地步,将牛岛若利仔仔细细扫了一遍,眼中直到现在才有了他的影子。   “好啊。”   而后牛岛若利迎来了自己有史以来最惨烈的失败。   “站起来。”   已经清空的练功场空空荡荡,牛岛若利摔在地上的声音清晰无比,他有些茫然的躺了几秒,看见九宫祈伸出手指勾了勾。   “站起来。”   他又重复一遍。   牛岛若利真的站了起来。   他身形止不住地摇晃,脑子糊成一团。   身上的疼痛远不如心里的惊骇深沉,虽然从刚才的画面中管中窥豹了九宫祈的实力,但他也是真的没料到自己连半分钟都没撑到。   明明他的体格和肌肉都是更优秀的那一方,但在九宫祈手上却丝毫发挥不出来,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笨拙,体格不仅没有赋予他优势,好像还成了拖累。   “再来。”   他声音沉沉道。   牛岛若利一次又一次的冲上去,又一次又一次的被撂在地上,如果这是赛场,想必他们的分差已经达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最后一次倒下时,他已经一丝体力都没有了。   “呼……”   牛岛若利盯着天花板,双眼发直。   “你还挺耐打的嘛。”   九宫祈却依旧游刃有余的样子,别说是气喘吁吁,他头上汗珠都没多少,悠然自得的在牛岛若利身边坐下。   但他多少也是改变了一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那种空无一物的冷淡,稍微带了点兴趣。   “你,很厉害。”   牛岛若利艰难的平复着呼吸,直言道。   九宫祈一脸稀松平常,对他的夸奖没什么表示,反而若有所思道:   “以前看到你这种总是爬起来的对手,我会很不耐烦的下重手,但是今天却没有哎,为什么?”   他不等牛岛若利回复,自言自语着分析:   “啊,我懂了,因为你的肌肉很漂亮。”   牛岛若利一顿,不懂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九宫祈盘起腿,单手支着脸,自上而下的俯视着他,微微弯起眼睛,鎏金般的眼瞳里几乎流露出了些许甜蜜的意味:   “所以打起来手感很好。”   “……”   “哈。”   牛岛若利睁大眼睛失语的样子成功让九宫祈笑容扩大。   这个小小的切磋成了两人熟悉的契机。   那个管家对牛岛若利说的话真的实现了,在九宫祈身边,他学到了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的东西,进步飞速,虽然在九宫祈面前也只是从沙包变成更坚韧的沙包而已。   慢慢地,在认识到九宫祈天赋才能的同时,牛岛若利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好奇心,这么认真观察着某个人。   九宫祈身上的束缚很重。   他一天的时间被严密分割成了几块,每一块都有相应的任务,什么时候要去训练,什么时候要去学习,什么时候被教导家族事务管理——他是这个庞大家族里唯一的继承人,天赋有多高,他需要承担的就有多重。   还会有专人在一天前为他制定和调整行程表,因为在繁重的日常之外,他还要时不时飞往世界各地去参加各式各样的比赛。   他也总是胜利,九宫家甚至有栋独立的建筑用来摆放他那些奖杯金牌。   牛岛若利大多数时间都呆在他身边,亲眼见到他是如何被仆人领着一个又一个地方的周转,有时候要去的地方他不能陪同,就只能看着九宫祈脸上稀少的笑容散去,面无表情的离开。   家族里所有人对他毕恭毕敬,他们举止恭敬,笑容完美,但牛岛若利感觉他们更像设置好的程序,眼里是没有九宫祈这个人的意愿的。   ——难怪他表情那么少。   牛岛若利想到,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个和自己,不,和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截然不同的童年。   所以他从没有放弃过向九宫祈挑战。   他已经在接受最专业的训练了,实战数量都有安排,按理来说是不需要在和九宫祈切磋的,他们两个实力差距还很大,除了会给他身上多添些伤口外得不到什么,日复一日的,他永远都在固定的时间站在九宫祈面前,摆出起手式。   “请多指教。”   即使要强的他从来没赢过。   因为九宫祈说他打完躺在地上喘气的样子像个热乎乎的毛熊,每当那时候,他都会露出一些属于真正的孩子那一面的,稍微有些开心的微笑。   ——————   “和小若是怎么认识的?”   九宫祈刚走进他们学校包下的酒店,就遭到了一群人的包围。   他的队友们睁着热切的大眼睛,询问他和牛岛若利的事。   “你们怎么知道的。”   九宫祈的第一反应是疑惑,他刚才在体育馆并没有见到他们,他们应该也没看到才对。   尾白阿兰笑得像多年大仇得报的畅快:“我还是第一次见阿侑露出那副表情呢,像要哭出来一样,加上你们几个平时跟连体婴一样,回来时却不在他身边,一问北他就什么都说啦!   祈在外面遇到了他的朋友,所以我们就先回来了。”   尾白阿兰还朝着外围梗着脖子不说话的宫侑做了个鬼脸:   “阿侑,你的攻手不要你咯!”   “……有毛病吗谁要哭了谁介意了你从刚刚就在说梦话吧阿兰!”   宫侑如果有尾巴,那现在一定炸成了松鼠的样子。   “……你能别这么丢人吗。”   他的双生兄弟叹息。   宫侑没理他,别别扭扭的不肯看九宫祈,在周围轰然炸开的嘲笑声里,大声问道:   “所以呢,你还没回答我们的问题呢。”   九宫祈先环顾了一圈四周,没发现角名和北信介的身影,倒还记得刚开始的问题:   “唔,我想想,有人把他领进我家里,就认识了啊。”   “时间?”九宫祈回忆道:“应该是我八岁那年吧。”   周围传来一阵他不太理解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嘶声。   “幼驯染,阿侑这不是输定了!”   “和他为什么会熟悉起来?”问题太多了,九宫祈扒开身前的人要直接回去,到底是见到了牛岛若利心情很好,想了想还是回答道。   “不知道,小若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了,一直让我揍他,揍着揍着就熟悉了。”   “……”   一阵窒息的沉默。   等到九宫祈走远,有人感叹着问了一句:   “好特别的交朋友方式,阿侑,你还要争吗。”   ————————   一些幼比VCR放送,两人真正熟悉变朋友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但是考虑到篇幅以及回忆杀可能不太受欢迎没怎么细写,后续会偶尔插叙一点点,或者在番外补上。还有更新问题我真的要滑跪忏悔了,前两天生理期痛得我又哭又吐浑身直抖最后去打了止痛针才好了点,所以想着休息两天顺便攒攒字数更新个万字大章给大家个惊喜的,然鹅写不出来根本写不出来,对不起我就这样扮猪吃饲料[爆哭][爆哭][爆哭]以后更新一定会稳定下来的,八月剩下的天数我一定要全勤(握拳 第78章 VS白鸟泽(1)   其实宫侑情绪不对并不是一件很特别的事,他整天上蹿下跳,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众人对他的变脸速度已经司空见惯了,并不会特意关注他回来时的脸色是怎样的。   但是今天,尾白阿兰他们看到比赛结果后回去,再次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更晚一些的北信介一行人,而他们四个脸色都明显不对。   更重要的是,连九宫祈都不在他们身边了,很显然是有大事发生。   问清楚发生什么之后,尾白阿兰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失礼的疑问:   “啊?他还能有朋友?”   “……”   好失礼,好地狱。   除了那四个之外的人都是一副想笑又不得不憋着的扭曲表情。   阿兰赶紧摆手给自己纠正:“我不是那个意思,九宫他是个很好的人,当然不会缺人愿意和他做朋友!”   银岛结:“怎么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当然有了,他怎么没有!”   宫侑回想起刚才的画面,气哼哼的咬牙切齿道:“你们都没看见,人家感情可好了,直接从二楼跳下来,跑的跟要飞起来一样要跟他拥抱!”   所有人都失语了。   “不会吧。”   “真的假的?”   即使他们已经习惯了九宫祈的奇葩操作,经常会发出啊不愧是他的感叹,但从二楼跳下来也属实是超过了些。   见他们一副你是不是又在夸大事实不怎么愿意相信的表情,宫侑气不打一处来,天知道这是他最诚实的一次,幸好旁边有在众人心中信誉高了一些的宫治帮他补充证实。   宫治平静的将事情始末都描述下来,最后由北信介一锤定音,盖章这就是一件九宫祈在外面遇到自己朋友了所以他们就先回来了的小事。   众人这下不得不相信了。   “所以他时不时提起来的那个小若,是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到底是怎么跟小这个字眼沾边的啊!”   但是想到九宫祈能在第一次见到北信介——由于他自身的气质,别的新生看见他都怕得要死要活的——就能毫无障碍的要喊他小信,这件事倒也不算特别奇怪了。   “可是,”理石平介睁着清澈无知的大眼睛,一嘴道出了自己的疑惑:“九宫同学能有自己的好朋友这不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几位前辈看起来都不太高兴的样子呢?”   其实理石平介真正想说的是在你们那里九宫祈的定位应该算是个麻烦的后辈,现在确认了他有个很靠谱的朋友,那不应该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吗,为什么你们会不高兴。   顾忌这段话里有评判别人的意味,他最后换了个说法。   “……”   大家都突兀的安静了。   几秒后,赤木路成幽幽的说:“你们,不会是吃……”   “不要啊!”尾白阿兰惨叫一声捂住他的嘴。   “别说出来!侑他肯定会感觉很丢脸然后记仇让你以后倒霉的!!千万别说出来!”   而且,而且,他偷偷瞥了眼没什么表情的北信介,   这个词语跟北信介才是真的不匹配啊!!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阿兰?!!”   众人一致的忽视宫侑气急败坏以及宫治冷漠的你就是的背景音,阿兰拦得住一个拦不住一群,大耳练接替了赤木路成的事业:   “啊,你们果然是因为九宫他有更好的朋友吃醋了吧,双子和角名会有这种反应不奇怪,倒是北你竟然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真是稀奇啊哈哈哈哈!”   “……”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偷偷将目光移到北信介脸上。   连宫侑都忘记气急败坏了。   对哦,他怎么忘了还有个北信介。   成熟的前辈也会为了这种事烦心吗!   “都看着我做什么,”北信介的反应让大家失望极了,他摇摇头,没露出任何失态的样子,体面成熟的不得了,轻描淡写的说:   “嫉妒吃醋什么的不至于,只不过是有些意外罢了。”   阿兰在心里偷偷说,不信。   至于另一个被大耳练提到的人物,角名很好的学习了北信介的风范,他也轻描淡写道:“对,意外。”   阿兰继续在心里偷偷说,信你个鬼。   不过他表面上也反驳不了,因为角名和北信介已经转身离开了。留下宫侑宫治接受众人的拷打,当然重点是放在宫侑身上:   “我记得以前有人跟我们炫耀过他是九宫最好的朋友来着,是谁呢……?”   “但是那时候大家都反驳他了吧,九宫明显和另外两人更亲密,现在这个人的顺位又要朝后移一个了哎,真可怜啊……”   “……”   宫侑真的喷火了:“要死啊你们?!”   尾白阿兰跟着众人一起哈哈大笑,笑着笑着莫名感慨起来。   北信介平日里很清醒的,这件事上却当局者迷,恐怕他自己都没搞清楚为什么心情会变差,他作为旁观者却看得清清楚楚。   北信介,早就把九宫祈当成唯一的,特殊的那个了。   他是个很负责任的队长,对每一个队员都平等的重视关心,但是,人怎么可能会没有自己的私心呢。   恐怕从九宫祈喊他小信的那天,他在北信介心里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后辈了。   而人对于自己的付出,都是想要得到回报的,他既然潜意识的将九宫祈当成排球社最重视的人,那相应的肯定也希望能得到相同的对待,恰好九宫祈平日的表现很符合这一点。   可是今天,九宫祈却将它打破了。   结合着他自己偶尔提起小若这个名字时的样子,和他们口中叙述的他见到牛岛若利本人时的反应,他不用想都能猜到牛岛若利对他有多重要,而这个画面对这几人又会造成多么大的冲击。   可这样也不怪他们。   阿兰刚刚那句下意识的疑问,九宫他还有朋友,这一句话是真的不含恶意。   因为北信介曾经跟他形容过,九宫祈就像森林深处的幼兽,身上有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纯粹和距离感,他主动靠近的人,是很容易会感到受宠若惊的。   尾白阿兰很认同这一点。   就像角名嘴上说着你好麻烦,宫侑他抱怨着臭小鬼,宫治装作冷漠,极力避免自己像兄长那样热络,但他们行为表现无一不都彰显着自己对他的喜爱和纵容。   然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九宫祈却告诉他们自己身边不只有他们而已,甚至那人对他来说更重要。   阿兰可以预见,这是继上次鸥台过后他们又一次产生矛盾的时候。   但是,这同样也是会让他们更进一步的契机。   稻荷崎和白鸟泽的这场比赛激起了无数话题。   从意义上来讲,这是八强之战,胜者步入半决赛,半只脚踏进了决赛的大门。从强度上来讲,两所学校都是传统意义上的排球豪强,队内都有着在全国都颇有名气的选手,而且两队球风一个大开大合攻击力拉满,一个诡谲灵巧欺骗与重击并存,后者今年又进了一个天赋溢出的新人,凭借着脸和力道的极度反差第一天亮相就在排球圈吹起一阵强风,对队伍实力的提升肉眼可见。   狐狸和白鹫谁能猎杀对方?   没有人能轻易说定结果。   两队都实力不俗,球风又注定他们的比赛过程不会是坐在观众席看两方球员你防我我防你就是不攻击的枯燥无趣。   所以各种因素杂糅下来,这天,两队队员走进场馆时,所有人的第一感觉都是要被几乎沸腾滚烫的观众席淹没了。   稻荷崎前几场比赛观众席上有些位子还是空的,尤其是看比赛不方便的区域,观众稀少得像歉收的玉米,可今天最偏僻的位置都填满了人,甚至二楼栏杆看台处都被围满了,人头探出的样子像电线杆上的小鸟般挤挤挨挨。   理石平介又要腿抖了。   三场比赛下来他一次比一次稳,上一次都快要不紧张了,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要练成了,没成想试炼还能跟着升级!   “各位,”热身前,大见和黑须教练站在众人前,环顾所有人,都到这个时候了,他们没有长篇大论的打算,该做的都已经在平日里准备完了,他们话声简短:“这会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比赛,但是,我相信你们。”   “哦——!!”   白鸟泽那边同样也在进行着动员。   他们的教练是个瘦小到有些干瘪的老头,神色严肃而阴沉,长长一串话下来,白鸟泽所有人都微微弯下头。   “别看了。”   宫侑单手按着九宫祈的头顶,手腕一扭让他转到自己学校这边,面色平淡道:   “马上就轮到你了,你要是在热身时失误受伤的话黑须老头会当场猝死的。”   角名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   “好吧。”能和牛岛若利打比赛,九宫祈从昨天起就心情很好,没有理会宫侑的举动,顺着他的力道扭过头:   “不过我都没注意自己一直在看小若。”   宫侑面色一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却听见九宫祈轻快的自言自语道:   “说明我真的好想他哦!”   “……”   宫侑黑着脸放下手。   但这是赛场,热烈的空气和氛围形成的洪流壮观盛大,他那点小小的情绪很快被冲散,正式热身开始时,他依照九宫祈的习惯,给他抛了个最适合他的球。   排球飞出一道不高不低的弓形弧度,当九宫祈跃至半空,排球的位置完美卡住他的手心,腰部肌肉带动手臂发力   “嘭——!!”   “嘭——!!”   整个场馆同时响起两道排球被扣在地上的巨响。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九宫祈和牛岛若利热身扣球的时刻竟然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而在两道声音当场点燃了整个赛场。   比赛还没开始,来自观众席和应援队伍的威势就已经铺天盖地,声音像是潮水一样灌入赛场正中。   两所学校的应援队伍都极其善于营造出大场面给队伍造势,他们在选手之前率先开始了比拼。   先是稻荷崎的应援队伍,吹奏乐部的恢弘旋律组成乐声激昂风暴,席卷整个场馆,手持横幅小鼓的方队随着管乐节奏整齐呐喊:   “最强挑战者,稻荷崎,必胜!!”   “最强挑战者,稻荷崎,必胜!!”   白鸟泽的应援毫不示弱,他们的风格和主队一样豪横,最前一排直接摆了五架和太鼓,敲击时洪亮的声响几乎要震碎大地:   “强者——当如是!!”   “强者——当如是!!”   “强者——当如是!!”   这么热烈的氛围在高中级别的比赛里属实罕见,连解说都没忍住调侃:   “两所学校火药味很浓呢,战场先从应援部队蔓延了,这种情况下选手的情绪是很难不被感染的,让我们把镜头聚焦到网前选手身上,现在已经到了赛前礼仪环节,两边要在队长的带领下互相鞠躬握手……”   镜头巧妙的给了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一个特写。   隔着屏幕都能看出两只手主人用了多大力道,手背上青筋蹦起,指节几乎要嵌进对方肉里,好像连汗毛都在用力,而当镜头上移,两只手的主人却只是直视着对方,一人从容微笑,一人面无表情,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淡定。   赫然是两队的首发二传,宫侑和白布贤二郎。   有个解说没绷住:   “噗——”   观众席上有人毫不留情的吐槽道:   “这两人干嘛呢,都不像是比赛了,说他们两人有深仇大恨我都信。”   一般来说二传作为队伍的司令塔,情绪是很难被感染到的,即使是赛场上状况百出,他们也要做到冷静调度,都是有名的大心脏,遇到的对手多了去了,一般都不会给对方什么特别的反应。   而宫侑和白布贤二郎是真的感觉对方和自己有仇。   就是你们队员玷污了我们主将?   就是你们队员偷走了我们主攻?   握手时,两人非常轻易的在对方眼中读取到了这个信息,然后火瞬间就上来了。   两个解说左思右想都想不出历史上这两个学校能有什么矛盾,可能是私下里的练习赛出现状况了吧,他们这样想着。   而镜头又非常鸡贼的聚焦在了攻手身上,连二传都这样了,那其他选手想必对峙情况更严重,尤其是脾气相对火爆一些的攻手,正好,画面上两个队伍的队长已经握完手了,按照正常流程应该是列队鞠躬然后准备开始比赛的,但意外状况又出现了。   九宫祈一个瞬步左移到了牛岛若利对面!   这画面让不少观众都惊叫起来。   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要打起来了吗?!   两人一高一低,灯光照出的影子在地上交错重叠,一个低头一个仰头,周围队友们将目光都聚集在了他们身上,氛围紧张到像是要凝固。   连应援声都低了下去,解说都说不出话了,在麦克风中留下紧张的缓慢的呼吸声在场馆回荡。   而后,几千人的注视中心,场上像是在对峙的两人,个子低的那个突然动了。   九宫祈轻轻一跃,给了牛岛若利一个满怀的拥抱!   这一刻,全场观众都是一个表情。   “哈????”   但九宫祈可不管他们,他附在牛岛若利耳边,实则用场上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你倒在地上的样子了,再给我看一次吧,小若!”   白鸟泽的队员们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把九宫祈活活掐死。   而牛岛若利轻轻歪了歪头:“抱歉,但是这次一定会是我赢的,祈。”   九宫祈从他身上跳下来:“没关系,那就给我看看六年后的你。”   稻荷崎众人的神色无比诡异,尤其是宫侑,整张脸都要扭曲了。   不难概括他的心路历程:   白鸟泽被恶心到了哎,好爽,九宫祈又粘牛岛若利身上去了,好糟心,啊,好爽,不,好糟心……   一整轮下来,他的脸色要变成调色盘。   观众们可听不清场上选手说得是什么,没见到预想中的刺激画面,只感觉失望。   “什么嘛,原来只是好朋友……”   “都好到要在赛前抱一下了吗,这场比赛主打的不就是两个大炮对轰,他们不会因为私人感情留手吧!”   但等比赛开始之后,这两人又让他们另一种意义上的失望一次。   白鸟泽抽到发球权,牛岛若利直接用强劲的发球砸穿了稻荷崎后排,一举先为白鸟泽夺得两分!   掌声与欢呼震天。   九宫祈站在四号位,眼珠从接飞到场外的球慢慢移到对面发球区的牛岛若利身上,极其缓慢的抬起嘴角,露出个兴奋的微笑。   ——真是不得了的成长啊,小若。   当年那个在他眼中过于笨拙的大孩子,现在已经充分发掘了自己的优势,并且应用到了喜欢的东西上,成功为他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回报。   “嘶——”   赤木路程揉着桡骨:   “本来这个力道我是已经习惯了的,平时都和九宫配合练习那么多次了,只有这个左手,球旋转的角度和路线太难对付了,抱歉!”   稻荷崎队员们叠声安慰他:   “没关系!”   “别介意,牛岛一向能用发球就拿四五分的,慢慢来不用着急。”   发球哨声又响了。   牛岛若利听着观众席那些振奋的鼓声。   鼓声,欢呼,议论,球网对面的凝视,这些都不能带给他丝毫影响。   伴随着他的静默,这些声音慢慢消失。   赤木路程缓慢调整着姿势和呼吸。   牛岛若利有着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块头也比寻常高中生更大,当他静默时,给人带来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宛如渊渟岳峙。   发球哨声的第五秒,他动了。   肉眼可见的肌肉线条绷到极致,跃至半空的牛岛若利会让人想象到海啸山崩一类的,自然灾害般的气势。   而眨眼间,这道灾害撞上了球!   “嘣——!!!!”   排球以没有丝毫弧度的线条直直砸入稻荷崎半场!!   赤木路成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但在这样的力道和旋转之下,他的身形直接在碰都球的一瞬间就被冲击得朝后猛退几大步,而排球飞速弹往场外!   那个距离和速度,已经没有救回的可能。   白鸟泽与稻荷崎的开局——   3:0   ————————   有人注意到今天有五千多吗![星星眼] 第79章 VS白鸟泽(2)   “霸者,白鸟泽!”   “霸者,白鸟泽!”   应援队伍的欢呼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对战稻荷崎三分领先,对哪个学校来说都是无比顺利的开局。   更何况这是白鸟泽。   翱翔于天空的凶猛白鹫,一旦被它甩开,后续只会迎来更加猛烈密集的攻击!   五色工紧紧扣着后脑勺,咕咚咽下一口唾沫,刚才在发球间隙他回头瞥过一眼,牛岛的身姿深深印在了他脑海里。   这就是白鸟泽的王牌,这就是牛岛若利。   他们最锋利的矛,只要出击就必定能给对手身上撕出伤口,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感觉到安心。   他好像……稍微有些理解冷淡的白布前辈为什么看他那么不顺眼了。   一个实力还远远比不上牛岛的后辈,却总是在他面前嚷嚷着让他们见识谁才是真正的王牌,这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口出狂言了,更像是挑衅。   但是,但是……   谁说两年后的他不能真正拥有王牌的姿态呢?!   五色工的心情无人注意,因为白鸟泽的其他人他抱着同样的想法。   “再来一球!”   他们恨不得加入台上的观众,大声呼喊出对王牌的期许和支持。   牛岛若利面无表情,什么也不能影响到他,眸光凛然而专注,整个人如同巍峨高山般沉稳威严,直到发球哨声吹响,他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再次将球高高抛起,助跑——   “嘭!!”   完美的大力跳发!   这一球再次不负众望的击穿了稻荷崎的防线,自由人赤木路成这次甚至没能看出球的落点,在他的鱼跃还没完成之时就已经砸到地板,然后飞快的反弹出界!   4:0!   这还是ih以来稻荷崎第一次这么狼狈。   不仅没能领先分数,还被人拉开了这么大的分差。   然而,场边的大见太郎和黑须法综却没有露出什么凝重的神色。   场内的队员同样,宫侑还有心思调侃从地板上爬起来的赤木路成。   “这一场比赛下来你肯定能爬满全场。”   自由人翻了个白眼,对准他的后背就是一巴掌。   “嗷!”   “没办法,牛岛的设定实在是太超过了,简直是天生的排球运动员。”尾白阿兰抹去头上冒出来的汗珠,他同样也在后排,直面了来自牛岛发球的压力。   赤木路成微微一笑,知道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安慰着自己。   刚开局就丢了四分,他承受的压力是全场最大的。   哪怕他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没错,在看到白鸟泽的站位分布时,教练交代过他们的就已经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了。   “白鸟泽的战术大概率会是先让发球水准最高的牛岛若利上场,尽可能拉大和我们的分差,然后将重点放在防守之上,减少我们的得分机会。”   ”说起来,我看了以往的比赛记录,牛岛在防守方面的水平也相当不错,不愧是全国前几的主攻手啊。”   “所以开局失分的话不用慌张,毕竟,”黑须法宗轻笑一声,抬了抬眼镜:   “他们已经掏出了最强的武器,而我们还有好几个。”   现在教练的话完全应验了,但这个分差的允许也是有限度的。   五分。   赤木路成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不过时间已经容不得他多想。   发球哨声,再次吹响!   牛岛若利的姿势和前几个球一模一样。   他不用做什么花里胡哨的调整,也不用特意练成好几种发球方式,因为只要是他发出的球,就一定拥有无可匹敌的威势!   排球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第五次冲进了稻荷崎半场!   会一样吗?   结局会一样吗?   无数人翘首以盼,提着心,屏气凝神等待结果,看着稻荷崎的自由人会做出什么反应。   万众瞩目之中,赤木路咬紧了牙关。   这一球牛岛若利用的力道比前几次都要大!   光看排球砸过来的速度就能感知到了,不只是飞来的速度,还有旋转的速度,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着,克服想要躲开的本能朝这个球的落点迎过去,心里却重重一沉。   牛岛若利用和此前一样的姿势发球,让他在心里预设了这一球的落点,但他偏偏倾注了更大的力气,硬生生力度加持着改变了球旋转的速度,就这一点旋转的偏差,让排球的落点和之前差了整整好几公分!   这可是判断误差几毫米都会失误的接球!   但是他的身体起势既然已经完成,就已经改变不了了。   对不起,教练,还有他的队友们。   赤木路成咬牙绝望之际,他身边却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变狡猾了呀。”   轻飘飘的,尾音带着柔软的笑意。   赤木路成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猛地被一片黑色覆盖——   是九宫祈。   他像是等待已久了一样,正好出现在这枚球的落点之上!   解说激动呐喊:“接起来了!!牛岛选手这一个比往常还要凌厉的发球,被稻荷崎的九宫选手接起来了!!他的位置精准到一丝不差,好像预见未来了一样突然出现在了那里!!这是恰好?还是真的一次预判?!!!”   观众席一片巨大的哗然!   这一球从九宫祈手上回弹得极高,高到下落的时间都足够宫侑他们表达震惊,替全场观众问出了他们的疑惑:   “怎么做到的啊你?!”   预判也不至于这么离谱吧,这又不是拦网,扣球范围再大人数再多也就那么几个攻击点,发出来的球光凭速度都不是靠预判能完成的,大家接发球基本上都是要靠无数次的训练磨砺,形成本能反应后才能合格的。   而且每个人发球的习惯,技巧也各不相同,也就是说靠预判去接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九宫祈干脆的解答道:   “不是预判啦。”   他虽然能看穿记住每个人的动作习惯,但也不至于离谱到那种程度,如解说所说的那样,只有预见未来才能做到。   “硬要说的话……”队友的表情愈发迷惑,九宫祈却轻轻弯了弯眼睛,扭头看向球网对面,在那里包括牛岛若利在内,六个人用各式各样的表情看着他。   牛岛若利的目光依旧是平静凛然,仿佛对此丝毫不意外。   九宫祈笑容更深:   “因为我了解他。”   “他会下一步会是什么样的动作,他本能是什么反应,他每一次肌肉收缩时会产生什么样的力度……这些我都很了解。”   前四个球他都在观察牛岛若利的动作作用于球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等到第五个球,牛岛若利一动,他就看出他要用出多大的力道了。   结合着前几个球分析出来的结果,当然就很容易反应过来了!   “虽然成长了不少,但总归还是没什么变化的嘛,小若。”   场上几人欲言又止,面面相觑,看看九宫祈,看看角名,又看看宫侑。   他们该说什么呢?   这就是羁绊的力量吗?   还是这就是天才吗?   球已经落到了合适的位置,宫侑没什么表情的举起双手,没顾及他们朝自己看过来的目光。   他一边脚下调整站位,一边网两边所有人的动向纳入眼中,无形的网络在脑海中铺张开来。   稻荷崎的进攻花样非常丰富,攻手们个个水平出众,宫治就不用说了,他们两人的配合是世界级的,角名的快攻像是刀锋一样能横切进拦网内侧,精准扣进对手半场,阿兰只用摸高就能突破绝大多数拦网,力道上也有重炮之称。   别的二传要苦恼球队的攻击力不够,宫侑要苦恼的是选择太多。   就像现在,他们几个人也都各自站好了位置,只要宫侑传球过去,他们就能用自己的方式将球扣出。   但是……   宫侑凝眸。   他现在的选择,只有一个!   “祈!”   稻荷崎几个人瞬间从他的手腕的翻折角度判断出了他的意图,在他声音还没发出的瞬间,角名和宫治已经各自朝往前踏出一大步,齐齐跃起,不仅做出即将扣球的姿势,还严密的遮挡住了白鸟泽前排的视野,大平狮音和牛岛立刻跟着起跳,却转瞬间意识到上当了,宫侑真正将球传给的并不是他们!   “不对,是他哟~”   声调怪异的天童觉从与队友们截然相反的方向猛地跃出,细长的双臂高高撑起!   “天童前辈!”   宫治角名已经落地,网前视野清晰一片,真正要扣球的人黑发金眸,已然起跳,位置赫然就是天童觉拦的地方!   幸好……   五色工狠狠松了口气。   天童前辈的guess block果然是对付稻荷崎这支总是出其不意队伍的利器!   他一口气还没彻底吐出,又在下一秒看见排球攻势后卡在喉咙里,眼睛惊恐的瞪大:   “不对,躲开!!”   黄蓝的排球带着不亚于大力跳发的速度和力道,狠狠撞过天童觉细长苍白的双臂,笔直的射入场外!!   “嘭!!”   “嘭!!!”   “哔——!!”   稻荷崎扣球得分!   白鸟泽众人却顾不及丢掉的这一分,兵荒马乱的围到天童觉身前,所幸他虽然身形瘦长,底盘还是稳的,并没有被这个球扣到人仰马翻,但是刚才第一声那排球撞上他胳膊后发出的巨响大家有目共睹。   “天童前辈?!”   “怎么样?”   “没事吧!!”   “有点痛呢。”天童觉轻轻扇了扇右臂,带起的风让火辣辣的痛感更加清晰,但他只是像很惊奇似的,围在他身边的众人急着看清楚伤势,他却把胳膊横在眼前,仿佛发现了珍稀动物一样睁大眼睛:   “若利,比拦你扣的球还要痛哎。”   “……”   大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牛岛若利点点头:“是这样的,因为祈他的力气比我更大,没事吧,天童。”   天童觉将胳膊甩啊甩:“和若利配合练习那么多次的好处现在体现出来了,完全没事!”   可他手臂上那肉眼可见浮红的一片,哪像没事的样子。   其余人都咬了咬牙,想让他不要硬撑,却说不出来。   天童觉是白鸟泽拦网的核心,失去他不亚于白鸟失去半只翅膀。   所以,现在必须没事。   稻荷崎得的这一分在振奋人心上效果立竿见影,观众席上响起了欢呼热浪,他们平等的为每一个精彩的回合喝彩,而应援队伍的呼声是因为白鸟泽失去了发球权。   黑须法宗微微一笑。   来自白鹫最猛烈的攻势,他们已经顺利渡过去。   那现在,当然轮到了稻荷崎。   宫侑发球。   他一步一步朝发球区走去。   在他站定后,稻荷崎的应援队伍立刻更换了曲目,中号和萨克斯发力,从激昂热烈鼓励人心的战歌变成大气悠扬的欢颂。   这是在为选手铺势。   宫侑面色是少见的平淡,无形的气场配合着应援队伍特意用乐声为他造起的声势蔓延开来。   “哔——!!”   如果说牛岛若利是威严矗立的山,那宫侑就是奔腾不息的河。   静默的空气中,他的动作流畅而轻盈,却潜藏了谁都能感受到的致命杀机。   山形隼人紧盯着排球的弧度,回忆刚才宫侑的步伐和姿势。   飘球……   落点是……   “这里!!”   他做出判断,果决的伸手,排球却在半空中幽幽一滑,以几厘米的差距和他从他身边落下!   落到地上时,它甚至没有发出多大的动静,只回弹了一小下。   “……”   “可恶!!”   知道宫侑的发球刁钻,却没想到有这么刁钻!   “没关系!”   “下一球加油。”   宫侑的发球水平所有人都知道,白鸟泽并没有怎么介意这一分丢掉,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努力堵住这条河。   “笨蛋,别只让山形一个人接球,你们给我全都动起来啊!!”   鹫匠锻治在场外咆哮。   除了牛岛若利和天童觉之外的人像是被最大火力的吹风机刮过一样脖子一缩。   来自教练的压力还是有效的,宫侑第三个发球被成功接住。   能在白鸟泽手上用发球直接得两分,足够证明实力了,但宫侑一点也不满意,回来时是抱着头的:   “啊,失误了!牛岛那家伙都拿了四分!!”   宫治自然的接话:“足足是你的两倍。”   “什么叫都啊。”排球还在白鸟泽半场飞,尾白阿兰见缝插针的吐槽加安慰:“现在我们的分差已经只有一了,你可是大功臣,高兴点了吗。”   宫侑不存在的尾巴翘了一点:“哼。”   “这球真正要传的人是小若。”   这还是九宫祈第一次在比赛上这么专注,球网对面所有人的动向在他眼中无所遁形,他甚至没空参与队友们的插科打诨。   角名当机立断,他已经跳在半空中了,却在九宫祈的提醒下硬生生将腰朝左猛弯出一个大幅度的折角!   “嘭!”   “嘭!”   牛岛若利扣出的球擦过他的手臂,速度减缓,而后成功被赤木路成接起!   白布贤二郎注视这个画面,无声的啧了一声。   麻烦。   对着面前轻轻揉捏小臂的角名,他冷淡的笑一声:“你们队伍的指挥权在一个一年级手里,那你们算什么,被后浪拍死的前浪?”   角名轻轻挑眉。   按理来说他为了节省精力,除非嘴痒,平常比赛是懒得跟人起口舌之争的。   算了,谁让这人正好碰上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呢。   他不紧不慢的扬唇:   “至少我们不会把进攻压力都放在一个人身上,队伍离了某个人就再也运行不了。”   “哦,我忘了,”角名好意提醒般道:“你们的王牌前辈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吧,加油啊后浪们,万一明年进不了全国就不妙了。”   “……”   白布贤二郎的表情先不提,角名身旁的宫治都被他这一串毒汁震撼到了,瞪大眼睛盯了他好几秒。   这一个被赤木路成接起来的球发展成了一个漫长的回合。   白鸟泽的韧性非常足,主要是他们全员都有着为王牌奉献出所有的心,为了能让牛岛顺利扣球,几乎所有人都将心思放在了接球以及怎么给他创造出一个更好的进攻环境上。   所以尽管稻荷崎这边扣球也强劲,但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就是能接起。   排球在网两边的上空飞来飞去,每一次即将落地又被接住的瞬间都能引起观众一片惊呼,十几次之后,惊呼变成了欢呼。   牛岛若利扣球成功!   又是接飞,赤木路成痛苦抱头:   “以后我绝对要和九宫一起专门练习接左手扣球啊啊啊!!”   “珍稀生命啊赤木!”   防守的痛苦却还没结束。   牛岛若利是典型的慢热型选手,刚才漫长回合的将近十次暴扣,彻底点燃了他的状态!   这一次之后,他又成功扣球三次,一举将已经逐渐逼近的比分扩大成了8:4!   白鸟泽应援团的声势欢呼震天,直到第四次失败的时候才减缓下来,然而观众席上却响起了史无前例的巨大声响。   迎着一堆举起来的摄像设备,九宫祈脚步轻快的走到发球区。   “就是他吧?!”   “是他是他!!”   “这次还能见到吗,能砸穿地面的发球??!”   这可是无数人期待的环节,甚至有不少人都是冲着看九宫祈发球来的。   看排球比赛中你来我往的拦网扣球固然惊险刺激,但暴力至极直接得分的发球才最让人热血沸腾!   九宫祈一如既往的无视了观众席上的动静。   牛岛若利是因为专注而注意不到,那他就是彻底的不在意。   只有一个人,九宫祈只看到了一个人的目光。   他微微歪头微笑一下,然后踩着哨声,抛球,助跑——   看着他动作的人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和应援团队的人沟通过在自己的发球场合需要什么样的背景声,他们也就默认保持安静,所以,九宫祈的发球回是没有专业乐队为他造势的。   但是,白鸟泽众人却发现,自己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   他们曾看过稻荷崎对阵户美的录像,对户美队员们的反应更多是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会犯下那么多的低级错误?   然而直到此刻真正站在这里,直面九宫祈的发球,他们真正理解了视频中那些直直站着没有任何反应的人。   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   “跑!”   “避开——!!”   “这球绝对是接不下的!”   而结果直接印证了每个人的直觉,山形隼人像个遇到海啸冲击的房屋,在排球碰到的瞬间轰然倒塌后翻了十几下,整个人滚到界外了才堪堪停下!!   “山形——!”   和稻荷崎第一次碰到的户美一样,白鸟泽首发自由人直接被迫下场!   天童觉脸色彻底沉下来。   替补的自由人虽然不至于颤颤巍巍,但脸色惨白。   “我……我该怎么做啊,前辈们?”   白鸟泽队员们的心情和观众们无关,他们哪管谁的艰难,看竞技体育精彩刺激才是他们的追求,而九宫祈的表现无疑点燃了全场!   无数人配合着应援队伍一起呐喊:   “再来一个!!”   “你觉得这次他能连发多少个?”   观众席上不少人已经在用手机开始下注了,百分之八十的人选择了“五”以上的数字。   而九宫祈也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失望。   8:5   8:6   8:7   8:8   连发四球,追评比分!   只还差一球,稻荷崎就能反超过白鸟泽!   “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呼声席卷整个体育馆。   然而几秒过后,声音骤然静默。   只见白鸟泽半场,蓝黄的排球在撞到某个人之后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能暴烈的突破,拦住他的人如同城墙般坚不可摧,手腕稳到丝毫不动,排球只能不甘的向上高高弹起:   是牛岛若利。   同样是第五个发球,接起后还是同样的弧度!   白鸟泽众人竭力压抑着激动,调整步伐准备为攻手送上最完美的二传,脑海中却都一致回荡起牛岛若利低沉的声音:   “第五个球,我一定能接起来,交给我。”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们的王牌真的就终止了这场噩梦!   在等待着这个一定会传给他的球的间隙,牛岛若利隔着球网与九宫祈对视。   他们距离过远,他不能很好的看清他脸上的神色。   不过,一定也是没有意外的。   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一定能接住自己的球。   如此了解你的我……   和如此了解我的你。   ————————   突然注意到营养液破万了,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大家,加更就蒜鸟会鼠人的,那就这章评论即得红包[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80章 VS白鸟泽(3)   “开玩笑的吧??!!!”   大将优大喊,崩溃的声音在观众席激情澎拜的众人间惹眼极了,一句吸引了周围十几人的回头注视,先岛伊澄连忙拽住他的衣服,连连朝四周的观众点头致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右边的广尾幸儿已经把脸捂住了。   “你干什么啊队长……”   本质有点社恐的先岛伊澄埋怨道。   “不怪我,你们也看到了吧,那个25号的发球被接住了!被接住了!这才是第几个啊个啊!!”   大将优只庆幸自己没捧着水边喝边看,要不然估计能免费给他前排的秃顶大叔做个头部清洁。   “而且你们明明也很震惊吧?不要再刻意装淡定了!”   广尾幸儿强行道说:“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反应吧,他发的球我们不是也接住过吗……”   “牛岛接的时候是什么状态我们是什么状态?!”   他们差点死在排球场!!   再看牛岛若利,姿态稳定,神情淡定,如果不是小臂和额角上明显鼓出来的青筋,猛一看还以为他接的不是大炮而是羽毛球。   他们辛辛苦苦从学校赶到这里,可不是为了看牛岛这幅从容样子的!   “加油啊25号,保持住刚才的劲头!”   大将优无视两个队友无语的眼神,握拳先为九宫祈助威,话还没说完自己又反驳上了自己:   “不对,白鸟泽加把劲!干翻那个邪恶的25号小鬼!!”   你甚至不愿意叫一声他的名字。   先岛伊澄欲言又止。   他们学校排球部的人自从那天跟稻荷崎打完就这样了,回去时一个个心态破碎的样子,结果第二天发现几个人都在背地里偷偷看稻荷崎接下来的比赛,注意力还几乎全都放在了25号九宫祈身上。   但是大家又都不愿意喊出他的名字,只用一个25号称呼。   哦,还有队长这样,加个形容词,变成邪恶的25号小鬼。   白鸟泽是除了稻荷崎外另一个暴打过他们队伍的学校,他们也没这样对牛岛若利啊。   还有,明明昨天大家还在信誓旦旦的说以前的比赛看看就算了,今天绝对不可能看一眼的,结果他刚到现场就碰见了鬼鬼祟祟的队长。   他都不愿意伸头扫视观众席,生怕和哪个偷偷摸摸来的队友对视上了。   先岛伊澄一边吐槽着,一边关注场上的画面。   要论惊讶,没人能比得上稻荷崎众人。   九宫祈的发球回合他们同样也在场上,甚至都能感受到排球从自己头顶上呼啸而过时带动的气流拂过皮肤,当它飞过球网,他们几乎要为对面的人祈祷。   教练每每把他安排在轮换第二个或者第三个发球的位置,就是想利用九宫祈发球,不仅能达成在心理上的震慑效果,还能大幅拉开分差。   角名的目光从8:8的记分牌上一掠而过。   见球被接到,九宫祈很干脆的归队了,盯着对面排球的动向找自己的站位。   角名低声问道:“没关系吗,这么快被接到。   九宫祈摇摇头,看到队友们脸上还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意外神色,眼睛一眨:“因为小若也很了解我呀!就像我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一样,他当然也知道该怎么对付我。”   宫治总结道:“所以这场比赛有的打了,不可能再速战速决。”   九宫祈点头认同。   角名:“好累……”   “这不是正好吗?!”   宫侑兴冲冲的说:“前几次那算什么比赛,还没尽兴就结束了,来吧,我要把牛岛打得落花流水!!”   你一个二传和他较劲到底有什么意义……   阿兰已无力吐槽。   和还有空隙闲聊的稻荷崎不同,白鸟泽所有人已经把神经绷到了最紧。   从目前的形势上来看,白鸟泽虽然还是分数持平,但他们可是大比分领先被追平的,牛岛若利发球的强势回合已经过去了,接下来能拿到分数的机会只会更少,他们绝不是占优的那一方。   而九宫祈的发球,是对后续形势变化的最大威胁。   强度他们刚刚已经见识到了,如果没有牛岛若利站出来,估计光从他一个人的发球上就要失掉十分不止,现在既然他的势头暂时被止住,那他们要做的就是用尽全力,拿下这一分,打断九宫祈的发球回!   绝不能辜负牛岛前辈这个接球!   白布贤二郎上步调整。   所有人都知道他会把球传给谁。   在球队遇到困难停滞不前的时候,在他们找不到方向的时候,只要把球传给牛岛若利,那他就一定能给他们开辟出一条前路!   以往明明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然而今天,白布贤二郎脑中突然一段话反复闪回。   进攻压力……只一个人……毕业后……   他原本流畅的动作突然停滞一瞬。   在和牛岛若利的配合中,他是被主导的那个,不管是日常还是训练,唯一要做的就是托出牛岛若利想要的球,他不需要思考太多,牛岛若利自会判断出球路,然后找到合适的位置,他则是尽最大努力满足他的需要。   牛岛若利也已经习惯了这个模式,以往的比赛上他们配合很默契,他一个眼神瞥过,白布贤二郎就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类型的攻击。   只是今天,牛岛若利提前上步起跳,手掌碰到了制高点,知道白布贤二郎是能反应过来他要打负节奏的,然而球却晚了一刹那才被送来。   “!”   幸而牛岛若利滞空能力极强,没有因为这瞬息的迟疑而错过球,不过到底没能用最顺手的部分击球,这一扣的威力减小了许多,被稻荷崎后排的人轻松接住。   “……”   牛岛若利直视白布贤二郎:   “这一球不是你的水平。”   “是!我绝对不会再犯了!”   白布贤二郎猛地低头,上半张脸蒙了一层惨淡的阴影。   他能感觉到,场外的鹫匠教练已经注意到他了。   如果下一球还出错,教练会毫不犹豫的替换他下场。   赤木路成这球接得轻松,一传也就格外完美,宫侑不用再花时间找位置去接,将心思都放在下一球该怎么托上。   白鸟泽的人为了打断九宫祈紧绷神经,他们当然也要为了接下来的发球权拼尽全力。   白布贤二郎竭尽全力摒弃脑海中多余的思绪。   不用思考,不要想太多,他告诉自己。   他看到宫侑手腕柔软的一转,指尖仿佛没有用力,排球就轻盈而精准的穿过空气,朝后排尾白阿兰飞去。   这是个整整越过半场对角的超长传,对大多数二传手来说,都是难以把控的距离,但是宫侑的表情看起来毫无负担,脸上还带着轻松的,势在必得的笑意。   长传加后排进攻,能产生超级强力的扣球,天童觉和山形隼人没能直接拦下:   “one touch!”   “我来!”   白布贤二郎照例将球传给牛岛若利。   他这次没有再失误,排球准确飞到了牛岛若利手中,而他也成功启动,手掌将球扣出时发出了嘭的让他们安心的重响。   但是,这个球没能落地。   已经轮到稻荷崎前排的,那个一口一个小若的无礼小鬼,在牛岛起跳时立刻跟进,然后眼都不眨的判断出了他的扣球方向,干脆利落的将球拦回。   排球碰到他手臂时,重击声仿佛牛岛若利的扣球重现!   重扣,被脆拦!   牛岛加注在排球上的力道在球反弹回时公平而完美的转化成了速度,它回落到白鸟泽半场时没有人能赶得上,即使山形隼人这次判断时发挥超常,在看到九宫祈起跳时就感到不妙,但当他真的用出鱼跃去救场后身体碰到地面时,排球已经错过了他的指尖。   九宫祈站在网前俯视着这一幕,金色双眸在灯光下闪着煜煜生辉的愉悦光芒。   观众席上欢呼他名字的声音像是波浪席卷而来。   白布贤二郎想捂住耳朵,不去听解说那夸奖九宫祈是个全能型选手,不仅在发球扣球上具有强劲威胁,还具有超强判断力,能完美封锁对面攻击的言论。   但现实是不止外界的声音,他还能看到网对面的动静。   狐狸眼副攻懒洋洋的松了松筋骨:   “你要是永远在前排就好了。”   黑发少年将头微微一歪,第一次在场上将目光放在白布贤二郎身上,扬起一个天真的笑容:   “加油呀伦太郎,这么简单的球路你再拦不到,我就要怀疑你在偷懒了。”   “……”   角名伦太郎无语了。   说垃圾话就说垃圾话,为什么连他也要被攻击。   果然是九宫祈破坏力太强了,简简单单一句话造成了范围伤害。   他又同情的看对面一眼。   好可怜,脸都苍白了。   这一球不仅让稻荷崎分数反超,还成功保住了发球权。   九宫祈轻轻抛着排球朝发球区走去,专注而愉悦的样子像个玩手球的孩子,然而他上一个发球的威力在人脑海中还没消散,衬着这一幕,几乎有种非人般的恐怖感。   他百无聊赖的站在发球区,哨响时刚要动作,又在反应过来刚才的声音后面露失望。   “什么嘛,根本不是发球哨,骗人。”   白鸟泽,叫了暂停。   ————————   太困了太困了,而且外面在下暴雨好吵哦没办法静下心来,实在写不动了,明天我尽量多一些,大家晚安,明天见。[抱抱] 第81章 VS白鸟泽(4)   五色工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了一片云上,脚下不再是赛场坚实的地板,轻飘飘的像是幻境。   他们学校……主动叫了暂停?   这才开局十分钟,双方的分数都还在个位数!   他天赋出众,能以高一新生的身份加入首发阵容里,但进队以来还没来得及翘尾巴骄傲,就被前辈们强大的实力糊了一脸,一路比赛过来,他在每一场和前辈们配合着绝杀其他队伍,让白鸟泽在县内保持着遥遥领先的霸主地位。   县内预选决赛胜利那天,他激动到好像已经是总决赛胜利了一样,在队伍中格格不入。   个性冷淡的白布前辈还给他泼冷水:“全国大赛里卧虎藏龙,你还是攒着情绪省得到时候哭出来吧。”   他当时憋闷着还想要反驳,现在好像突然理解了一点。   这就是白布前辈当时说的“卧虎藏龙”吗?   白鸟泽第一次在比赛开始这么短的时间主动叫了暂停。   要知道,以前的鹫匠教练从不屑于用这种方式打断对手状态。他追求的,也一直教育他们的,始终是用最强大最直接的实力去碾压对手。   “我不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但是,再有下一次,你立刻给我从场上滚下去。”   鹫匠锻治身体略微有些佝偻,站在学生身前需要仰着脸,显得阴沉而暴躁,白布贤二郎双手狠狠拍上自己的脸,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叽声:   “是!”   五色工惊恐的缩了缩肩膀。   天童觉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身侧:“好可怕好可怕,一到正式比赛锻治就活蹦乱跳的了,可怜呐小白布。”   活蹦乱跳是什么鬼形容……   队伍的氛围因为教练的咆哮紧绷而压抑,五色工一边无语,一边真心实意的感觉有点好笑,稍微放松下来。   “其实我没看出白布前辈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会被教练抓出来批评啊?”   害得他还以为教练是平等的不满意所有人,要轮着骂一遍,吓得腿都软了。   在全国观众前被教练骂,好丢脸,他不要!   “技术上来说是没出什么错啦,有的话若利也会受不了的。”天童觉侧过头看了眼眉眼冷峻的牛岛若利,伸出一根手指摇啊摇。   “那是……?”   “心态出问题了,这可是第一局,赛场的大忌。”   五色工懵懵懂懂: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振奋了点:“那是不是说明我们比赛没什么问题,教练喊暂停只是要帮白布前辈纠正一下心态!”   “啊啦。”天童觉一脸看笨蛋的表情,看得五色工头发快要炸起来了,突然听到耳边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搞错因果关系了,五色。”   五色工头发是真的炸起来了。   “牛、牛岛……前辈!”   牛岛若利却没再和他说话,而是走到垂着头的白布贤二郎面前。   五色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二传是队伍的司令塔,对比赛局势的嗅觉远比其他位置要敏锐,虽然他们队伍的也不算是传统的二传……不过,白布前辈是因为感知到了比赛形势不对,才会心态出现问题的?   可是……   为什么?   他搞不懂,比赛这才开始没多长时间不是吗,而且他们比分明明也是相近的,仅仅只差了一分而已,虽然对面有个实力诡异得像个怪物一样的选手,但为什么大家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连平时稳定冷淡的白布前辈都最先出了问题。   但是大家都各自做自己的事了,喝水的喝水,挨训的挨训,没人能给他解答。   白布贤二郎垂着头,不敢去看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牛岛若利。   如果在他眼里都看到了失望的情绪,他接下来的比赛才是真的打不了了。   虽然牛岛可能根本不会意这些在他眼里细枝末节的小事,并不会给他什么反应。   而后,他眼前落下一道站定人影。   虚无的影子并没有削弱这道影子给人的坚实感,反而因为和地面混杂在一起形成的黑蓝色,显得像是山间岩石般高大稳定。   你要对我说什么呢?   我还能改变什么呢?   白布贤二郎迟缓的眨了眨眼睛,脖颈像是有千斤重,压得他不敢抬头。   “白布。”   低沉的嗓音。   来了。   白布贤二郎心头一紧。   这一刻,他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因不知道法官要做出什么判决,期待而恐惧。   “祈他确实很擅长给人心理压力,但是这一场他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会是你先自乱阵脚。”   “……”   白布贤二郎瞪大眼睛,没人能知道他心中的震动。   牛岛若利坚定无比,眼睛从来只朝前看自己的路,坚定到了冷漠的地步。   然而他却突然主动来问自己发生改变的原因了。   白布贤二郎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给他造成了不必要的负担。   “对不起,我只是……!”   他猛地抬头,却只搬出了刚才面对教练询问时含糊的说辞,   “……只是有点紧张。”   牛岛若利沉默着,没再说话,仿佛是相信了,也仿佛是不相信。   白布贤二郎张张嘴,想再说两句理由,牛岛若利却偏过头去,好像是不愿再听了一样。   “前辈……”   “你不必否定自己。”   白布贤二郎肩膀一颤,这才注意到牛岛若利并不是不愿意听他说话才偏过头的,而是看向了稻荷崎队伍的方向,目光落点是那个金发的二传。   可随后他又看向了自己,眼神锐利得像是能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我需要的是你本身。”   【好了暂停时间结束,不知道两队各自在这短暂的三十秒内有什么样的调整呢,白鸟泽这个暂停有没有打断稻荷崎的发球攻势,让我们开始接下来的比赛。】   九宫祈挥手将球拍出去。   这次发球没有起跳助跑,排球飞行的弧线也没有飘忽偏折,再基础不过。   因为没什么意义。   和他看透了牛岛若利一样,牛岛若利同样也看透了他,再复杂高超的发球技巧在他面前都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会白白浪费自己的体力。   当然破解这个场面的方法也简单,只需要九宫祈用尽全力把牛岛若利砸下场就行,但真的到了那一步的话他自己的手腕也废得差不多了,只要不是绝境,九宫祈并不想搞成这样。   比赛么,当然有趣刺激才是最重要的!   可白鸟泽的自由人和解说好像一起误解了。   在排球离手时,解说的声音就和它同步响起:   【非常稳健的发球,可以看出九宫选手的坚实基础,前几次那样大的力道都没有出界。而这次九宫选手的发球肯定不会有这么简单,会是什么样的策略呢,是在下坠时突然加速还是半空偏离原本轨迹……】   然后排球被白鸟泽的自由人稳稳当当接住了。   【额】   九宫祈看见山形神色紧张的盯着球,肢体动态无一不表示他非常警惕,接到球后明显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百忙之间朝九宫祈看了一眼,好像在震惊他真的没有用什么难搞的技巧和把戏一样。   “唔……”   他回到队伍。   他的队友们好像也见证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个个都表情诡异,阿兰憋笑到鼻孔都撑大了。   尤其是他们还冷不丁听到九宫祈问了一声   “我很可怕吗?”   “……”   “咳、”   “噗!”   “怎么会,没有这回事!”   “当然没有啦,”宫治一脸慈爱:“你只是能把排球变成杀人工具而已。”   宫侑莫名回忆起队友们经常在他说话后看向他的眼神,当时感觉莫名其妙,现在忽然理解了,然后,他忍不住用同样的眼神朝九宫祈看去。   九宫祈一脸问号。   “什么意思?”   让你有点自知之明的意思。   好在球马上要飞到稻荷崎半场,他赶紧装作忙着调整站位,让自己显得没时间回答,不用把这句话说出来。   白鸟泽这一球依旧由牛岛若利扣出。   他的大炮极其稳健,力道和速度兼具,让球在扣出的时候几乎要发出破空声,拦网的角名宫治和阿兰即使在平时已经习惯了和九宫祈一起练习,尝试适应了他的力道,可在面对牛岛这球时也只做到了一触。   “我来!”   不过一触在减缓攻势上已经非常有用,赤木路成顺利接起:   “侑!”   宫侑此时想得要比平时观察球场上所有人动向时多得多。   牛岛若利顺利扣球,不但代表着他自身状态良好,当然后方也有个二传支撑起了这一切。   什么嘛,心态还挺强大的。   算了,反正一个球而已,也看不出什么,等过几个回合再看吧。   “角名!”   白鸟泽将九宫祈当成重点防守对象,网前三个人都在警惕的盯着他的动向,九宫祈上步起跳时,他们立刻跟着起跳,   只可惜,此时网前的角名已经准备好了扣球姿势。   【行云流水的快攻,这一球稻荷崎向我们展示了什么叫完美的配合,用眼神和手势欺骗拦网的二传,以姿势和动态引诱拦网的主攻,还有那藏于幕后等待出鞘的,真正的刀锋副攻!只可惜了白鸟泽的拦网,如果这一球是由九宫选手扣出,那他们做出的会是非常正确的判断,将会完成一次脆拦】   “可恶……”   天童觉突然后仰大叫,身体弯曲的弧度让人忍不住怀疑他的腰会不会这样断掉。   “那小子存在感好高,把我的雷达都欺骗过去了!”   大平狮音无言的拍拍他的肩膀。   他们都懂他在说什么。   九宫祈个头不显眼,甚至有时候换位时在纷乱的球场上还会被人形淹没,表情神态什么的都是放松天真的,仿佛于他而言这里不是紧张的赛场,而是在快乐的游乐园。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给了他们全队压力。   尤其是将要发起进攻时,可能他本人都没有注意,他会不自觉直勾勾盯着网对面看,对于直面这一切的球员来说,生动形象的诠释了“虎视眈眈”这几个字。   “下一轮继续,白布,传球给我。”   “是!”   但是稻荷崎的防守压力一点也不比白鸟泽要小。   白鸟泽是极致的单核队伍,以全队的力量供养牛岛若利这个攻手,尽量不让他接球,竭尽全力给他传球,无所不用其极的给他制造进攻机会,有了这些的加持,本就攻击力极强的牛岛若利拉满了扣球次数,一次两次稻荷崎能防住,但三次四次下来就有点为难了。   就像现在,白布贤二郎传了个高球,稻荷崎众人明知道球会落到谁的手里,他又会怎么扣出去,但当牛岛若利真的高高跃起,身躯恐怖的绷直,扣出的球还是狠狠洞穿了稻荷崎的防线!   排球撞到角名手臂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啪声,他脸上露出明显的吃痛表情,但皱眉不过一瞬间,就赶紧回头。   排球已经在赤木路成手臂上弹飞。   【白鸟泽成功追回一分,王牌终究是王牌,这就是全国三大主攻手无可匹敌的威势,只要给我机会,我就是让队伍所向披靡的战车!】   在解说嗨得不行的喊声中,牛岛若利淡淡的扫视过稻荷崎整个半场。   宫侑额头上冒出十字:“这是在挑衅我们吧!”   宫治面无表情:“更像是回敬刚才我们那个欺骗性的扣球,‘欺骗算什么,堂堂正正扣球才算真力量’这样。”   还是九宫祈为牛岛若利正名:   “不是哦,他只是扣球时眼睛太专注了有点紧绷,现在放松一下而已。”   “……”   像是没看到宫侑宫治对视一眼后,双双“哈?”了一声转头看向他,九宫祈对牛岛若利粲然一笑:   “对吧?小若。”   牛岛若利沉稳的点点头。   “……”   “这种事怎么能承认啊!队友心里你的威严会碎一地的!”宫侑受不了了。   牛岛若利长得一副严肃威猛跟神像似的模样,怎么能老实成这样!   这次毫不犹豫承认也是,上次任由九宫祈挂他身上也是!   “并不会。”   白布贤二郎面无表情的反驳。   “……”   宫侑难得被一个队伍无语成这样。   换发的十秒间隙在他们简短的交流中过去,发球哨响,五色工深深呼吸一大口。   别紧张好好表现别紧张好好表现别紧张好好表现——   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能上的最大规模的比赛!   家里人肯定都蹲在沙发上看电视里的他!   想到父母他们正在讨论着自己,五色工稍微有些颤抖的手平复了一些。   发球哨响。   “嘭——”   “飘球!”   “我来!”   五色工紧张的盯着球过网,看到球没出界后在心里满意的为自己点点头,又在看到球被顺利接住后皱起眉毛。   这一球被尾白阿兰扣出,他同样有着重炮的威名,排球飞出时带着凛冽的威力,可惜白鸟泽最不害怕的就是重炮,平时和牛岛若利配合训练的他们很清楚该怎么对付这种扣杀——   “nice一触!”   天童觉手腕轻轻一翻,排球立刻减缓威势,水一样朝后排流去。   “白布——”   “我来。”   白布贤二郎早已把给牛岛若利传球时要用的力道,手腕弯折的角度刻进灵魂里。   “牛岛前辈——”   牛岛若利盯着排球上步时的眼神像狩猎时的鹰。蓄力起跳时,地板像是不堪重负一样发出了吱的一声响动,又很快淹没在肌肉碰撞到排球后产生的声音里:   “嘭——!!!!”   白鸟泽,连续得分   稻荷崎众人的脸色凝重了一点点。   从过往的录像中看,牛岛若利时实打实的慢热型选手,像他这样的扣球强度,换个攻手在扣过这几个后已经瘫下了,但对于他来说,估计现在才真正松了筋骨。   体力充沛,状态火热,按游戏中的话来说,牛岛若利来到了他的强势期。   果然,十几秒过后,又是一记扣杀!   【连得三分!白鸟泽现在又反超过了稻荷崎!绝对的攻势下,没有人能抵挡住的扣球!】   “漂亮!”   “王牌再来一球!!”   解说和观众席上一片火热。   连续发了三次球的五色工兴奋的在发球区蹦了两下。   家里人肯定看到了吧,他没有被一球换发哦!   还有他们队伍,超级厉害的!   不过稻荷崎到底不是花架子,不可能被人扣球都扣脸上了还给不出反应,下一轮来临时,稻荷崎基本已经适应了火力全开的白鸟泽。   防守已经能防守住了,那进攻——   当然也要火力全开!   宫侑这次传的球极高,他又特意放柔和了力道,排球慢悠悠的飞到顶点,又慢悠悠的落下。   九宫祈朝后踏了两步。   “我才不需要特意留启动时间呢,阿侑这是逼迫吧。”苦恼半秒后,他缓缓扬起一个轻快的微笑:   “算了,试试好了。”   观众席上有人突兀地瞪大双眼。   一步。   两步。   三步。   三步助跑!   他们是对九宫祈感兴趣才看比赛的,专门分析过他在比赛中的行为习惯,所以知晓,九宫祈几乎从未有过,不,就是从未在扣球中三步助跑过!   不知道是为了省体力还是什么,九宫祈从来都只是一步或者两步助跑,同样也能赋予他扣球绝佳的威力。   虽然让很多人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哪来的这么强的机动性,能不用助力就瞬间调动全身的肌肉用以支撑这么强的爆发力。   然而现在,他们看到了九宫祈罕见的,三步助跑的画面。   这得是多强的威力?!   不少人举起手机。   角名有些惊悚的看了眼九宫祈踏过的地板。   是他的错觉吗……好像有一瞬间直接陷进去了……   这是九宫祈少有的心无旁骛的时刻。   以前就算是再紧张的比赛,他也会或多或少的分散思绪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此刻,他感觉从助跑起,世界从此变得安静透明。   嘈杂的观众席不存在,洪亮的解说声不存在,队友们不存在……就连对面他一直关注的牛岛若利,身影也变得虚无起来。   他眼里只剩下了那颗在半空中缓缓下落的排球。   扣球姿势,技巧,路线,他统统忘记,只动用了自己十几年来千锤百炼过的,本能般的发力姿势——   触碰到球的一刹那,九宫祈有些惊奇的睁大眼睛。   自己的手掌从未像现在这样,和排球如此契合过。   ————————   我再也不在作话里说明天两个字了……以及人生教训千万补药用老式大菜刀切水果口牙!我找不到水果刀了才用的,结果太沉了根本控制不住,柠檬切到剩下最后四分之一的时候啪叽一下脱手了,然后菜刀直接像伊朗的导弹噗通一下子精准定位到我的指尖,给我小半个指甲和肉都切掉了……画面非常像处理鸡爪子时剁指甲的那一幕……而且案板上还有柠檬汁沾到伤口了,至今不愿回想那天……现在就是被迫24h练习一指禅,码字必须单手,变成了两三百的超绝时速,哈哈(命好苦)   以及文案角色栏我改了!有人看到了吗!算是定了cp了,让我们allall叫好吗! 第82章 VS白鸟泽(5)   多年以后,无数观众仍然记得东京体育馆的这场比赛中,高高跃起的九宫祈扣出的这一球。   还不满16岁的天才新人攻手横空出世,从此以后成为了“扣杀”二字的代名词。   但是此刻,九宫祈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排球直接砸穿了白鸟泽三人拦网,在三人齐齐坠地倒塌后攻势丝毫不减,直直撞倒了严阵以待的川西太一。   排球像是裹挟了千钧之力,横冲直撞两层防线之后,终于改变了前进方向,朝向地面的落点发生偏移,转而朝观众席冲去。   顿时,惊惶四起!   “救我!!”   “别推我!”   “要砸到了!!!”   尖叫的,忙着躲避的,粗暴推开别人的,混成一团。   谁都看得出来被这球砸到不是开玩笑的,没看到连受过训练的运动员都躺地上起不来了吗!   稻荷崎和白鸟泽这场比赛风头又盛,别说填不满观众席了,过道空处都挤挤挨挨站满了人,惊慌失措的人们看到飞来的这颗球的反应像是看到了彗星撞击地球却无处躲藏。   正当监督这场比赛的幕后工作人员把心提到嗓子眼,生怕发生踩踏事故,抖着手开启广播让大家冷静的时候,却看到这球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它竟然始终保持了与所有人头顶只有几公分的距离,没有伤到任何一人,精准的砸到隔开外围观众的护栏上!   经过四个人卸力,几十米的冲刺,撞到铝合金护栏板上,排球的旋转和冲力终于停住!   爆炸般的巨大声响停止后,所有人都本能的朝它看去。   “咔嚓。”   “咔嚓。”   “咔嚓……”   声音却还没有彻底静止,在落针可闻的体育馆中宛若雷霆。   伴随着古怪的咔嚓声,以排球为中心,护栏板一道一道,露出了仿佛蛛网般的层叠裂痕。   “……”   第一层观众席上的人护着头的手还没放下,第二层的整整齐齐朝前探去。   前排第一人看得最清,他干巴巴的哈哈一声:   “裂开的是栏板的塑料层,没有大家反应的那么可怕……”   “噼啪哗啦……!”   塑料层碎块剥落了,露出里面已经变形扭曲的铝合金层。   “……”   观众席沉默了。   转播屏幕上弹幕活跃了:   【白鸟泽这是怎么敢拦的】   【我是第一次这么佩服一群人,两边都是】   【上次25号扣的球也砸上观众席了吧……我们排球有自己的梅开二度】   【稻荷崎千万不要输啊,答应我半决赛和决赛上也要出现这个画面好吗,等一个大四喜。】   【现场观众惹你们了吗……好吧,我也想看】   经验丰富,面对再平淡的场面都能喊得热血激昂的解说都词穷了,干巴巴道:“真是威力惊人啊,让我们看一下现场回放,关于25号是如何完成这一球的。”   挂在整个场馆正中心的大屏幕上开始放映九宫祈扣球时的慢动作。   这下,他助跑的步伐,起跳的姿势,扣球的动作,全都在屏幕上一览无余了。   让人惊讶的是,他动作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标准的不能再标准,是每个学校的排球部教学时的动作,那是如何产生这么恐怖的威力的,当然只能归功于九宫祈本身的特质。   不少看着这一幕的媒体和电视台立刻想好了采访时要问的问题。   他们从第一场就已经开始关注了这个球员,能让东京体育馆的排球场暂停比赛,这可是历史第一人。   当他们去调查的时候,却又惊讶的发现什么信息都查不出来。   基本信息,出生地,过往经历这些,在神通广大到每个人都像是透明的互联网上,统统没有记录!   目前关于他唯一公开的信息,就是年龄还不到16,今年入学稻荷崎才开始排球生涯,满打满算训练时间也才几个月。   横空出世的神秘天才。   上次采访被躲过了,这次说什么也要闯上去!   九宫祈手心有点发麻。   他不断握紧又松开手爪,慢慢缓解这种对他来说有点陌生的感觉。   “怎么了,手很痛吗?”   “没伤到手腕吧!”   众人立刻围上来,神情紧张。   “没有问题。”九宫祈展示性的向他们甩甩手腕,若有所思:   “以前扣球我都是拍出去的。”   宫侑一愣:   “那现在呢?”   九宫祈:“推出去。”   “有什么区别吗。”众人一呆。   “好像让落点更精准了,以后我扣球应该不会出界了吧。”九宫祈歪头,轻描淡写道。   进化?他太熟悉了。   顺手的事。   黑须法宗和大见太郎坐在教练席,一脸迷惑的看着场上的学生们忽然激动起来。   他们一向动作收敛,平时得分后连拥抱的动作的都很少,现在却快把九宫祈举起来了。   教练席离得还挺远的,只能听见一些“太帅了!”,“厉害!”之类的余音。   莫非是在夸九宫祈刚才那个扣球?   是值得激动一阵,但他们不是已经习惯了吗。   “他们在干什么?”   “等会儿问问吧。”   黑须法宗和大见太郎一问一答。   白鸟泽花了很长时间才恢复。   拦网的三人组天童觉,五色工和大平狮音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没能起来,他们早就在稻荷崎对战户美的录像中见识过九宫祈的威力,之前在他的发球和扣球中野真身体验过,但是……   “真是的,还以为已经适应了呢。”   大平狮音手臂横放在眼前,遮挡住头顶过于刺眼的灯光。   “为什么我们三个人都会倒下啊?正常来说不应该只有一个人碰到球吗?总不可能他扣的球是范围伤害吧??”   五色工怀疑人生了。   倒下就是一瞬间的事,他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等清醒的时候已经和队友栽地上了。   “因为是大角度的斜线球,扣到狮音后他先倒下,我们被当成垫背的啦!”   天童觉声音中不见负面的情绪,甚至带了丝奇怪的笑意:   “真是有趣的经历啊。”   有趣在什么地方啊?!   五色工有点崩溃。   “对了!”他扭头看向大平狮音,急切道:   “你没事吧前辈!”   此时正好其他队友都围了过来,将他们扶起,五色工和天童觉都就着他们的手站起来了,大平狮音却迟迟没有动静。   安静了一会儿,他苦笑着抬头:   “抱歉大家,我应该不算没事。”   白鸟泽下场了一个拦网主力。   上阵的替补虽然不算稚嫩,但满眼都是难以平复的激动和紧张,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很少正式出场的选手,新阵容一出,不少支持白鸟泽的观众就捂住了脸。   完了。   本来和稻荷崎就打得焦灼,现在又有个主力下场了,这还怎么打。   比赛继续的哨声吹响。   他们担心的画面还是出现了。   九宫祈连拿四分!   一次发球直接得分,三次扣球得分。   加上他刚刚那个冲到观众席的扣球,九宫祈已经拿了五分。   稻荷崎成功反超,白鸟泽刚才建立的优势转瞬之间消失殆尽。   球场就是这样,谁也预料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上一秒还占尽优势的队伍下一秒可能就兵败如山倒。   青叶城西,体育馆内。   今天是周六,按平时的安排应该是难得的,一整天都能训练的日子,但是此刻,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围在一个平板前。   屏幕中,牛岛若利神情冷肃。   “哈,他也有被逼成这样的一天。”   及川彻满脸幸灾乐祸:   “谢谢小岩你刚才喊我来看,要不然就错过这精彩的画面了!国见,截图,截图,赶紧狠狠给我截图!”   “我一定要打印出来,下次他在大放厥词就狠狠甩他脸上。”   “……”   众人表情一言难尽,槽点太多,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刚才鬼哭狼嚎不愿意看比赛嚷嚷着不要让牛若污染自己纯洁的双眼,然后被岩泉一乓的一拳捶到头上拎过来的是谁啊!   “反正你会熬夜偷偷看录像,不如现在直接看现场版。”   现在又说起感谢岩泉一喊他看比赛了!!   还有截图打印去嘲笑,幼稚不幼稚啊!   “别理他,国见。”   岩泉一黑着脸,抱着双臂,淡淡道。   “好。”   “怎么这样!”及川彻还准备闹,见周围人都看比赛没人理他,撇撇嘴,还是正常起来,注意到同伴们神色都很复杂。   也是,虽说在预选赛中输后他们也曾诅咒过白鸟泽在全国一轮游,干脆利落回家,但当真的看到宫城唯一进入全国的学校处境艰难,心里的滋味也是说不清的。   反正绝不是开心。   金田一皱着眉:   “这个新人到底什么来历,我还从没见过这种,老实说他已经能去挑战人类极限了吧。”   及川彻单手支脸,目光漫不经心的落到屏幕上:   “谁知道,反正天才这种东西就像春天的竹笋一样,一茬一茬冒出来。”   他有点好笑的环视一圈,又伸了个懒腰:   “你们不会真的在为白鸟泽担心吧,我们不是体验过的吗,他们身上那种让人恶心的韧劲。、   不,不能说是韧劲……   他目光幽深的盯着屏幕,画面上,白鸟泽夺得一分,成功拿到发球权。   被连追五球的白鸟泽并没有兵荒马乱,正相反,他们好像用这五分的代价彻底适应了九宫祈。。   所有人都以为大平狮音下场后他们会陷入混乱,可仔细看就能发现,没有一个人脸上是不安的表情。   及川彻比谁都知道原因。   牛岛若利。   只能是牛岛若利。   只要王牌还在,注视着他的其他人都会变得坚定安心。   这是一种比韧劲更强的力量。   白鸟泽的改变像是静水深流,观众席看不出什么,还在为了他们飞快失去的五分惋惜,即使拿回了发球权也在担忧后续怎么办。   但是身处其中的稻荷崎众人全部感受到了。   九宫祈的扣球他们接得不再那么狼狈,拦网也更加精准,基本每次都能判断出正确的方向。   天童觉的直觉一次比一次准确,有次甚至直接预判了宫侑欺骗性的动作,比他还先反应过来。   这样的情况下,什么引诱和战术都不奏效了,要想得分,只能靠纯粹的攻击。   高高大大的东京体育馆像是聚集了一片雷云。   排球不断在网两边来回,每一次和肌肉的碰撞都能产生清脆的,雷击般的声响。双方比分紧咬着,差值永远维持在2之间的数字。   观众席上的呼喊声弱了许多,并不是分心了或者不再支持之类,而是也被场上紧张的氛围感染,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场上盯着局势变化,几乎要忘了发出声音。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终于,随着宫侑和宫治极致配合的一次快攻,成功用速度甩开了白鸟泽拦网,再得一分,让稻荷崎率先来到15分,技术暂停时间到。   场上比分暂时停留在14:15   九宫祈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他是扣球的主力,运动量大得惊人,即使体力体力充沛,这会儿也不免因为有时间休息而开心。   “别咽下去!”   黑须法宗亲自拿着手帕给他擦汗,看到九宫祈喉咙一滚,连忙卡住他的脖颈,神情像个看到自家猫吃了异物的悲催主人。   “咕咚。”   九宫祈已经咽下去了。   黑须法宗看着他无辜的,亮晶晶的眼睛,怎么也说不出责备的话,只能无助的捂了下脸。   幸好北信介走过来了,他看了看九宫祈手里的水杯,拿过来掂量一下一下重量,眉头一动,立马收了起来。   “水分补充要适量。”   “哦。”   九宫祈老老实实收回手。   等会儿还有一场硬战,他下半场体力会消耗更多,喝太多水的话在场上吐出来就太难看了。   北信介欣慰的摸摸他的头。   补充完水分,众人立刻聚在一起简单复盘上半场,大致给下半场做个规划。   宫侑有点郁闷的说出他的感受:   “他们那个二传,应该是叫白布,第一次暂停的时候脸都是灰暗的,那可是我特意配合着角名打造出来的攻心计,怎么暂停几十秒就恢复过来了,心态得比祈都强大了吧!”   这还是他从以前和鸥台的训练赛中得到的灵感,和九宫祈学的在心态上操纵对手。   宫治说道:“一点都不奇怪。”   宫侑看向他,期待他能分析出什么东西。却见宫治呵呵一声:“先给你那四肢操作明白再说吧,还玩上心计了。”   “……”   “冷静阿侑!”   “你们现在打起来北真的会杀了你们的!”   角名破天荒劝阻了一句:   “别打。”   宫侑宫治四只手已经掐一起了,硬生生被他简短的一个词震惊到停手,一同看向他。   阿兰好感动:“什么,角名你竟然这么懂事了?!”   角名一脸莫名的抬抬眼皮:   “没拿手机,你们现在打我拍什么,还是放到赛后吧。”   “……”   阿兰看了眼氛围正经严肃,正在接受教练指导的白鸟泽众人,又看了看他们这边。   ……他们稻荷崎真的还有救吗。 第83章 VS白鸟泽(6)   下半场比赛的节奏快了许多。   白鸟泽一心想要扩大优势,现在只领先一分还远远不够,稍微一个失误就会被反超回来,而稻荷崎又最擅长洞穿场上形势,哪怕只有一秒,宫侑堪称精密的传球也能丝毫没有偏差的撕开裂缝。   传给牛岛若利的球变得空前频繁,而每一球他都能处理得十分完美,优越的滞空能力让他停在半空扣球时的身姿像是雕塑般完美无瑕,被他扣出去的球带着破空的声响飞往稻荷崎半场。   解说频频发出惊叹。   观众席上,大将优眯起细长的眼睛:   “白鸟泽不出所料加快进攻节奏了,就是稻荷崎为什么会选择防守,他们不是个只求保守的队伍吧。”   从他们对战过的经验来看,这支风格诡谲的队伍明明相当锐意进取,会不择手段的寻找进攻机会才对。   场上的局势对应了他的说法,面对白鸟泽的频繁扣球,稻荷崎将重点放在了防守上,为了接到牛岛若利的扣球调动的人数都至少三个,宫侑只能选择长传来给队友充分的时间调整站位和助跑。   长传理所当然的会暴露进攻路线,所以稻荷崎见缝插针的扣球和白鸟泽那边比起来就显得攻击力略有不足。   “稻荷崎好像下了一步坏棋。”广尾幸儿说道。   他们曾经吃过教训,面对过白鸟泽那密不透风的进攻,也理所当然的选择了加强防守,然后从最终的结果意识到了他们是错的。   对于白鸟泽,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而且让25号参与防守是什么垃圾决策啊!”大将优说着说着都要生气起来:“我还以为稻荷崎没有蠢人呢,现在看怎么感觉连我们都不如,不发挥他的进攻性,这不是舍本逐末吗?!”   先岛伊澄和广尾幸儿顿时脸色微妙。   队长,好像把自己也骂到了……   “算了算了。”大将优生气着生气着又自顾自平复下来:“我巴不得他们赶紧输呢。”   明明手心手背都是臭狗屎,他竟然因为稻荷崎是最近对战过的队伍,还给他们留下更深刻的印象所以不自觉给予了更多关注,以至于还代入了!   输了好啊,输了才好!   先岛伊澄哭笑不得:   “其实还好,效果好像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差,稻荷崎不怎么选防守不代表他们不擅长防守,而且白鸟泽的进攻好像也没起到太大效果。”   此时场上比分已经来到了20:18。   这细微的差距像火焰一样燎在白鸟泽每个队员心头。   他们加强攻势,而九宫祈又一次险险将牛岛若利的扣球接住。   刚才赤木路成轮转到了一号位,教练顺势将他换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银岛结。同样身为主攻,银岛结的扣球强而有力,却同时也让稻荷崎有了玻璃大炮的感觉。   场上除了宫侑,其他人都是攻手了。   九宫祈一瞬间成了接球的主力。   他不怎么参与拦网,却能敏锐的察觉出白鸟泽下一步的动向,配合着角名宫治和阿兰宽广的防守范围限制住牛岛若利的球路和力道,几乎次次都能将他们的攻击化于无形。   解说又针对他这点夸了起来。   什么全能型选手,罕见的天才,不仅是队伍的刀锋,在必要时刻还能成为护盾……   九宫祈只感觉有点吵。   还有应援队伍,他们好像更偏爱激进的打法,在下半场开局五分钟后看到队伍很少进攻专注防守时,毫不留情的发出嘘声,给对手白鸟泽的应援队伍都吓了一跳。   现在看到并不像想象的那样保守到懦弱,而是更加稳定起来,甚至场内精彩的救球不断,频频引起观众席惊呼时,他们又毫不犹豫的献上掌声,欢呼与赞美。   但九宫祈依旧没关注这些。   这次依旧是个长回合,排球在球网两端飞来飞去,白鸟泽好像卯了劲的要打穿稻荷崎防线,牛岛若利的扣球一次比一次暴力。   然而,每一次球的终点,都好像有一个身影在等待。   九宫祈的身形看上去并不强壮,和宫侑牛岛若利他们比起来几乎能说得上纤细,当牛岛若利的扣球撞到他身上时,甚至有不少人都想捂住眼睛,想让他避开——但他就是要去准确的追逐到那颗小小排球的落点,再看似险而又险的再次将它托举到空中。   宫侑全神贯注的快速调整步伐,因为过于专注脸上都没有了表情,看到球从九宫祈手中飞出的弧线,他思考一瞬,然后毫不犹豫的一个大踏步,整个人身体重心压低到极致,几乎快要贴到地面,手从排球正下方轻盈一拨弄,球立刻从他头顶朝着背后的方向奔去——   球网最右方,宫治已经高高扬起了手臂。   在排球经过他手掌的瞬间,他狠狠挥下!   “嘭!!”   【来自宫侑选手的背长传!!!】   【不管是25号的洞察全场般的精准且极限的接球,还是7号比手术刀还要精准的,完全诠释技术这个词的传球,亦或者11号滴水不漏的扣球,精彩的连线配合,视觉享受般的一个回合!!】   20:19!   “刚刚那球我好像传低了。”   九宫祈在骤然又吵闹起来的场馆里突然说道。   宫侑立刻意会到。   解说嘴里他刚才那个二传是在炫技,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实在没有办法之下的选择,球太低了,他只能那么处理。   这就是说九宫祈接球险而又险的原因。   ——他平时其实没怎么练过接球,粗略的模仿对他这种在比赛时偶尔的关键时刻出手,打断对面节奏就已经够用,但等他像现在这样需要多次接球,快要化身自由人时处理得就没那么精细了。   他就像个游戏新手,意识超群但操作粗糙,而此刻队友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   宫侑的技术,能完美弥补九宫祈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缺陷。   他刚想翘起尾巴得意夸自己顺便浅浅安慰一下九宫祈,又在下一刻紧急闭嘴,仿佛预料到什么,果然,九宫祈嘴巴一张:   “但是也给你机会表现自己了嘛,快夸我。”   “呵。”   宫侑因为早就预料到,都不会被气笑了。   他摇摇头,想着自己心态的进步,不期然撞上球网对面的一双冷冽的眼睛。   是白布贤二郎。   宫侑本来无语的脸立刻挂上一副微笑,弯起眼睛,勾起唇角,友好的对他挥了挥手。   白布贤二郎立刻将视线挪开。   这一挪就看见了正在面无表情揉着桡骨的牛岛若利。   牛岛前辈,是有些累了吗?   白布贤二郎心下有点担心,时间却容不下他去问牛岛若利的情况。   发球哨声响了。   银岛结抡圆手臂。   他的发球劲头很足,可惜还是被白鸟泽顺利接下,白布贤二郎上步接球,心里慢慢稳了下来。   牛岛前辈状态依旧。   他猜到了稻荷崎转为防守的原因,不就是想让他们急躁起来,然后暴露更多失误吗?   不会的。   只要牛岛若利在,这支队伍的灯塔在,他们永远就能稳下来。   “稻荷崎为什么这么顽固,刚才那个进攻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又摆上乌龟阵了!!”   大将优恨铁不成钢,这可是全国大赛,有什么新战术不在练习赛上用,在比赛上搞什么啊!   “但是,”队长,广尾幸儿幽幽道:   “他们这样打也不是没有作用啊。”   和他们那时候可不一样。   大将优哽住了,看了眼记分牌,不说话了。   如果说白鸟泽以力量和速度取胜,那稻荷崎就能说是将狡诈二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看似弱势,被白鸟泽密不透风的攻击压得喘不过来气,但细看才能发觉,得分竟然丝毫不比白鸟泽要少   只不过每一分都不如白鸟泽那样来得光明正大,不是记分牌都翻过了观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快攻,就是宫侑手掌轻轻一拨,看着对面自由人摔在他身前的二次球。   23:24。   稻荷崎连续得分,成功反超!   不再是焦灼的追逐,被追逐,反超和被反超了,接下来这一分的诞生,要么比赛的延长,要么第一局比赛尘埃落定。   这次是尾白阿兰走向发球区。   “发个好球。”   角名有气无力的祝福。   宫侑:“加油一球得分啊阿兰!”   可恶能不能别给他上压力了,他本来就不擅长发球!   阿兰要气死了。   他任命的微微闭上眼睛,然后坚定挥臂。   排球飞出,场上十二个人由静转动,开始了这场追逐。   眼花缭乱。   观众们只感觉眼花缭乱。   稻荷崎在这最后一分终于撕下了稳重保守的皮,露出攻击性极强的内里,九宫祈已经完全适应了白鸟泽的进攻节奏,不需要和拦网配合,让他们施压默默影响牛岛若利的扣球方向也能接准,如此一来,其余攻手顷刻解放。   白鸟泽自然要面对他们密集如雨的扣球,但他们贯彻了球队一向的风格。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天童觉直觉雷达噼里啪啦作响,一边拦网一边指挥,竟还真让他抓住了宫侑传球的某些规律,白鸟泽攻击不能得分,那稻荷崎同样也不能。   一个又一个身影高高跃起,排球一遍又一遍的被扣出,接下。   全场观众看得差点都屏住呼吸。   既想要这精彩刺激的回合永不结束,又无法忍受心脏一上一下的感觉,恨不得下一秒就看到结果。   而正在这时,仿佛听到了观众们的心声,牛岛若利突然前所未有的一次暴扣!   “嘭!!”   九宫祈瞳孔几乎竖成一条直线。   速度变快,落点他判断失误了一分毫。   “咚——”   排球从他手腕上弹回了白鸟泽半场内。   “机会球!!!”   霎时间,喜悦的声音四起。   九宫祈的失误,在这一瞬间成了他们赢下这场的信号!   山形隼人将这球接得又稳又高。   “白布——”   白布贤二郎手腕上是沉甸甸的重量。   好像接下的不止有球,还有其他的,队友们一齐交予他的东西。   是希望。   他看着牛岛若利的位置,带着同样的期冀,和以往千百次拿下胜利时一样,把这球送出。   去吧,他们的王牌!   九宫祈停在后排,久久地凝视牛岛若利这次起跳的画面。   宛如白鹫展翅一样的小若呀……   “嘭!!!!”   排球被扣在地板上。   一同响起的,还有少年低低的,轻快的嗓音。   “抓到你啦。”   ————————   呜呜呜呜对不起宝宝闷今天没能写很多,我明明已经发誓了要补昨天的[爆哭][爆哭][爆哭]去剪了个头发,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发现我做事,不管是学习还是码字都必须要有非常大块的没有间隔的时间,一旦这块时间被其他事情占据一点,那剩下的时间对我来说也就废了,哪怕还有一个多小时也没办法行动,哪怕焦虑得不得了,身体就是不受控制一样不去行动,今天下午就是这个情况[心碎][心碎][心碎]后面一定一定补回来 第84章 VS白鸟泽(7)   白鸟泽是稻荷崎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攻击力最强的队伍。   有具有绝对攻击力的助跑,有全心全意为王牌护航的二传,也有直觉反人类的精准的拦网。   这样的配置下,稻荷崎不再将重心放在拦死上,或者说,从最开始教练就告诉过所有人,拦网要以一触为目标,最大程度减轻后排接球压力。   角名和宫治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悄无声息的诱导对面二传的传球方向,挤压主攻扣球线路,为后排暗示球的落点区域……   一点一点,铺垫着。   而这一切只是为九宫祈的计划做基础。   半场休息时他们讨论时九宫祈的声音还在耳边:   “阿侑是想给对面二传造成心态上的压力,引诱他失误,对吧?”   “不准说我做无用功!刚开始还是有点用处的吧!那个二传明明满脸都写着要是我再厉害一点就好了!已经开始自我怀疑了!”   “但是他恢复得很快呢,明明他们教练长了个处理这种问题的方法就是换人的脸,一点也不像是会鼓励人心的样子。”   “所以我刚才很奇怪啊。”   九宫祈弯起眼眸微笑的样子让角名印象深刻,话里的内容也让他记忆犹新:   “因为小若就站在那里呀,有他在的话,其他人就算被打断筋骨,颤颤巍巍也要站起来为他保驾护航的。”   “所以,先折断小若的翅膀吧。、   “就交给我。”   如果这场比赛是棋局,九宫祈无疑就是那个执棋人。   第一步,他将自己放在了防守的位置。   每当牛岛若利起跳,角名隔着球网静静的看着,都能错觉般听到九宫祈好似调侃的声音。   “这是一分钟内的第四次起跳了呀,小若,好可怜。”   他减缓球的速度和力道,被九宫祈成功接住——   “你的二传在一点点变得急躁,你感觉到了吗,可怜的小若。”   牛岛若利扣球力道变重时——   “小若好像也跟着变急切了,你有听到吗,听到自己骨头和肌肉哀嚎的声音。”   还有,当牛岛若利揉捏自己腕骨,白布贤二郎露出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时——   “明明第一场对你来说只是热身局而已,为什么今天却消耗了那么多呢。”   以及最终的,九宫祈精心安排送给对面的机会。   角名都看懂了白布贤二郎在想什么。   就是现在!   急于拿到这一分,甩开被稻荷崎紧追不舍一整局的恶心黏腻感的,至关重要的机会!   “绝对会是很高很快的传法。”   “我在左侧准备接球,小若一定会朝右场重扣。”   “起跳高度要比之前高一到两厘米,速度会更快,因为意识到足够重的力道就能让我失误,小若一定会再次加大力道。”   角名冷眼看着九宫祈写的剧本一步一步在场上变成现实。   白布贤二郎竭尽全力的,又高又快的传球,牛岛若利飞速朝右侧赶去,快速移动的步伐,为了突破高度而选择的四步助跑,以及,铺垫了一整场的,固执的消耗着牛岛若利的身体机能——   狐群耐心磨着利爪和獠牙,同样等待到的那个机会。   两双手臂正对着他的扣球,拔地而起!   “嘭!!!!”   【正面拦网得分!!!】   解说激昂的声音几乎穿透整个赛场:   【拦住了!!直接钉地板!!稻荷崎这次拦网硬生生把白鸟泽的重扣摁死在对面的半场!!!干脆利落,一锤定音,没有打手,没有出界,就是正面的,绝对的,毁灭性的拦死得分!!!!】   【一击把对手最锐利的矛,狠狠折断在网前!!!】   【1:0,让我们恭喜稻荷崎获得八强赛第一局的胜利!】   观众席瞬间变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白鸟泽所有人都怔怔的静止了。   一场仿佛永不止息的追逐,就这样结束了?   白布贤二郎喘着粗气,目光空洞。   是他的错吗,他最后托出的那球出错了吗??   “白布。”   牛岛若利的声音带着剧烈运动乍然停止后难以抑制的喘息,语气却依旧平静而低沉:   “走了。”   离下场比赛只有短短几分钟,这局比赛需要简单复盘,下局比赛战术安排,还有休息恢复体力,有一大堆事要做,没有时间留给他们怀疑自我。   “好的……”   六个人迈着步子朝教练席走去。   稻荷崎众人在简单庆祝过后也下场了。   他们队伍很少在场上大张旗鼓的庆祝,顶多击个掌,像别的队伍那样甚至会举起王牌的场面更是从未出现过。   宫侑看着散装的队友们,一脸怨念:   “话说我们六个人是什么合约夫妻吗,明明场上配合那么默契,一离开球就立马冷淡下来了。”   宫治神情平静:   “带着你的垃圾比喻给我滚远点。”   “……该滚的是你好吗!!”   幸好还有其他人能抚慰宫侑受伤的心,刚到教练席,其他人立刻迎了上来,亲亲热热的将他们团团围住:   “打得漂亮!”   “角名前辈治前辈好厉害,那可是全国级别的攻手,重扣竟然被你们脆拦了!还有九宫同学的接球!!”   “大家都太强了!”   宫侑非常受用的扬起头,即使根本没有人指名道姓的夸奖他。   大见教练拍拍手,发出声响阻止他们挤压六人周围的空气,他们散开后,北信介和其他两个队员立刻带着毛巾和水杯,井然有序的分发到了每个人手上。   “感谢。”   “谢谢小信!”   等擦去汗珠,补充完水分后,大见教练和黑须法宗双双抱臂,看着坐到教练椅上的几人,笑容和煦:   “打得非常好,和以前相比,我们不管是拦网还是扣球接球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那是当然的吧,特训这么长时间就算是头猪也能上天了……”   宫侑嘀嘀咕咕。   时间宝贵,黑须法宗决定不和他计较,心平气和道:   “那么,祈,关于这局比赛你有什么想法吗?”   九宫祈正在吨吨吨喝水,闻言眼睛一抬。   发现了啊……   他把水杯捏了又捏,微微歪头,轻轻一笑:   “想法嘛……很好玩。”   他甩开水杯,双臂撑到凳面上,身体后仰,场馆惨白的灯光照着眼睛,他不遮不避,直视着它。   他想起了牛岛若利最后的表情。   做这么多,针对的不过只有一个人,想看到的也只有那一副表情而已。   眸色被照成了梦幻的金色,他语气中带着沉醉般的笑意   “真有意思啊……”   愕然的、之后迅速恢复镇静的神色,多年前,牛岛若利也总是露出这样的表情,只是那时候他是强装镇定。   大见太郎注视着他。   稻荷崎的排球是一场属于怪物的盛宴。   而就在今年四月,有一个怪物中的怪物加入了其中。   教练们无一不是在为他们骄傲着,又担忧着。   很难见到有学校教练没有拥有对队伍的绝对权威,可稻荷崎确实是这样。   黑须法宗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只是个在固定时间提供给他们养分的旁观者,仅仅是注视着,并不参与其中。   在比赛中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队员们个性突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路,还有宫侑的指挥,教练们能做的好像只有将他们安置在场上,并在合适的时机选取人上场或者下来而已。   他和大见太郎坐在教练席,看着场上的发展,刚开始一头雾水。   稻荷崎的实力,不应该是这样表现出来的。   白鸟泽是强队没错,可队伍中是真的只有牛岛若利一个人支撑,进攻点无比单薄,拦网的主力虽然很有灵性,但不足以能拦下他们队伍主力的扣球,光一个尾白阿兰就够他们喝一壶。   第一场比赛,绝不至于打得这么拖沓焦灼。   而后,他们在一个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是九宫祈主导了这一切。   那其他人呢,他们知晓吗?   球场上一个人的视野狭窄,目光只停留在球和与自己配合的队员身上,会无意识的跟着队伍的节奏走,那他们知道这个节奏是由九宫祈掀起来的吗?   黑须法宗欲言又止。   九宫祈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身体弹回来,手肘垫在膝盖上,托着腮,眼睛睁得很大:   “你们接受不了吗?”   这不是接不接受的问题,队伍是一个整体,其他人有权利知道这一切,九宫祈的打法说白了就是为了增加趣味性,选了一条更难的,他自己偏爱的路,但队友跟着消耗了更多,现在不挑清的话那就是埋下一个炸弹,等以后爆发谁也承担不了的后果。   黑须法宗脑海中闪过这些,终于他低头,有点艰难道:   “祈,有些时候我们需要考虑到别人的想法……”   “教练——”   黑须法宗还没说完,角名懒洋洋的拉长声线,少见的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他闭了闭眼,又沉沉的叹口气,用一种认栽了的表情说:   “反正我是自愿的。”   黑须法宗纠结的脸裂开了。   宫侑刚开始一脸迷茫,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满脸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听完角名这句后突然反应过来,当即在凳子上翘起双手双脚:   ”就算他们几个蠢猪没意识到,我怎么可能没有!这样的打法确实很有意思啊,看对面希望崩塌的表情多有趣!”他大咧咧的拍拍黑须法宗肩膀:   “你们两个老大叔就在凳子上等我们好消息就好了!”   宫治:“同上。”   “你个学人精怎么不去死,没有脑子想自己的台词吗!!”   黑须法宗转而问向其他队友。   阿兰既没有支持也没有排斥,更多的是沧桑,莫名显得有点命苦:   “他们又不听我的,那就随便打吧,按他们想来的就好。”   银岛结和赤木路成认真思考了几秒:   “有九宫在场上的话超安心的啊,反正只要能赢,怎么赢也无所谓吧。”   其他人也是诸如此类。   黑须法宗目光扫过眼前这一群神态各异的脸,有点无奈,又有无人知道的骄傲感慢慢溢出来。   这就是他们稻荷崎。   另一边,白鸟泽快速复盘了刚才的对局。   五色工已经完全呆住了。   在他眼中这场比赛虽然焦灼但不算艰难,有些时候他们白鸟泽还隐隐占了上风,最后一分扣球被拦死也只是对面运气加实力产生的结果而已,然而刚才教练和牛岛前辈一通分析,这一场他们的得分好像都是对面故意操控的结果??   主导者还是那个一年级的九宫祈???   在教练口中,他是个耐心的屠夫,在他们得意忘形的时候,一点一点把他们引到了断头台! 第85章 VS白鸟泽(8)   比赛来到了第二局。   稻荷崎正一个大比分领先,这局对他们相对来说不是特别紧张,但对白鸟泽就不是这样了。   这一局如果输掉,白鸟泽就止步于今年全国大赛的八强。   这是性命攸关的生死之战!   每一名队员都在刚才的空闲时间被教练耳提面命,细细叮嘱了在观众视角看到的疏忽和漏洞,努力在接下来的一局中不要再出现失误。   球员们面色凝重,连平日里最轻佻的天童觉气质都正派不少。   白鸟泽的应援队伍更是铆足了劲,队伍的落后没有打击他们的士气,反而激起了每一个人拼命要为队伍鼓劲的斗志。   然而这满怀信心与支持的呼喊,在开局三分钟后骤然止息。   记分牌将场上局势展示得清清楚楚。   6:0   代表暂停的哨声尖锐刺耳,白鸟泽又一次主动叫了暂停。   和上局两队拉扯反复所以要叫暂停调整节奏与球员心态的暂停还不同,白鸟泽这次是明晃晃在开局短短三分钟,明显是顶不住稻荷崎攻势的情况下叫的暂停。   甚至,他们丢掉的六分还不是像稻荷崎上局那样被发球砸的,而是直接被扣烂了!   这是白鸟泽比赛以来从没见过的场面。   下场时,五色工的脸色几乎带了些屈辱。   “对不起,教练还有大家……!”   五色工鞠躬,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刚才场上的状况。   教练在这场将他安排到了前排的三号位,一个不管在拦网还是进攻方面都会辐射全场的位置,是希望他既能用和白布配合出的快攻得分,又能吸引拦网为牛岛若利创建精工条件的,但是他上场之后,并没有打出应有的作用。   上局间隙中教练口中那个温和的屠夫,将刀刃对准了他。   在那期间,五色工个总算明白教练为什么那样形容他了。   先是几个回合平常的扣球,五色工成功都拦下来了,让他以为这就是这局的强度,他可以适应,然而现在来看。那分明是屠夫在动刀前的安抚盘摸,所以后来九宫祈骤然加大力气时,他就像看到铡刀突然落下的犯人,惊恐却毫无还手之力。   把他当做突破点,九宫祈轻松顺利的拿到了四分。   “我喊暂停不是让你来忏悔的,”鹫匠锻治背着手,脊背微微弓着,到这种时候了他反而神色淡淡,不见平日里的暴躁。   只有三十秒的时间,他语速飞快:   “前排全部以拦网为中心,不用考虑把球拦死,争强好胜能让你们在别的比赛里提高攻击强度,但是遇到比你们强的对手只会显得你们仓促粗糙,刚才就是太着急反打回去结果暴露更多薄弱点。天童,你时刻注意帮助五色协防。若利,必要的时候你也参与防守。”   “是。”   几人齐齐点头。   五色工说不清心里的感觉。   他应该是松了口气的,因为教练没让他下场,他还有力挽狂澜表现自己的机会。   但是一想到场上局势,沉重和迷茫压上心头。   他真的能做到力挽狂澜吗。   鹫匠锻治和齐藤明坐回凳子上,看着学生们神色各异的回到他们的战场。   这场比赛……会是史无前例的艰难。   鹫匠锻治双手撑起下巴,沉思起来,第一次质疑自己在场次中间做的决策。   他习惯在一局结束后给队员们做个简单的复盘,毫不留情的批评球员的失误,拉出对手做出对比,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不足。   以往这样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今天这局……   鹫匠锻治看向对面眉目弯弯神色轻松地和队友交谈的九宫祈。   对手的光芒过于耀眼,是否会将他的队员们灼伤?   五色工本来以为在场上被暴打在场下被教练训斥还差点被替换下场就已经够糟糕的了,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去后发现竟然还有更糟糕的。   “你好像有点怕我。”   九宫祈抓着球网,好奇又努力的把头凑近他们场内,朝他搭话。   几乎是一瞬间,五色工就感觉到他周围队友们的动作静止了。   调整护膝的也不调整了,揉捏手腕的也不动了,大家纷纷将目光看过来。   五色工神色一僵。   能让队里前辈都看向他本来是件高兴的事,但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莫名的理解了白布贤二郎为什么平时是那样的脸色。   他皱起眉,竭力做出一副冷淡而稳重的样子:   “你感觉错了。”   “哦。”   九宫祈没有纠缠,听完立刻退了回去。   他对这个人没什么想法,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是他很喜欢他的眼神。   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鹰,朝气蓬勃跃跃欲试的,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挑战的欲望,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怕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直视过他。   “他在干嘛?”   九宫祈干脆利落的退了,白鸟泽队员们一脸迷茫。   他们还都以为这人是要说垃圾话毁人心态,结果就这?   面面相觑过后,五色工:“绝对是在挑衅我们!”   半分钟后。   “你去对他们说什么了?”   宫侑和宫治看着自家换下来的发球员,还有计分板上白鸟泽更新出的一分,在白鸟泽应援队伍冲天的音乐声中齐齐问道。   他们没有好奇心旺盛到要知道九宫祈说的每一句话,只是他们真的很想知道,九宫祈到底说了什么才能让对面跟受了什么大辱一样,直接化屈辱为动力打了鸡血,一球拿走发球权。   “唔……”   九宫祈这辈子第一次被冤枉,他苦恼又郁闷:   “虽然我确实很厉害,但也不至于一句话影响到队伍的气势吧,而且我真的只是去关心了一句妹妹头。”   顶着宫侑怀疑的眼神,九宫祈回想了自己的动机,点点头,确信道:   “是关心!”   “所以你说什么了。”   宫治半点也不听他的狡辩。   九宫祈苦恼不过一瞬,轻快道:“我问他是不是害怕我。”他又歪头:   “这句话有问题吗,如果他承认的话,我会安慰他的哦,但是他否认了,真可惜。”   宫侑一脸怀疑:“关心?安慰?   他是这么好心的人   九宫祈微笑着看他一眼:“因为我很喜欢他呀,而且他可是小若的队友,他要是发挥不好小若也会很苦恼的。”   行吧。   宫侑宫治对视一眼,双双耸了耸肩。   小若小若小若,九宫祈满脑子都是小若。   而且嘴上说着关心貌似很体贴的是他,手上把牛岛队伍逼得进绝境的也是他。   他们都不知道要不要同情他几秒了。   白鸟泽还是靠这一分稳住了军心。   了解是双向的,在九宫祈慢慢试探出白鸟泽拦网深浅的同时,他们也没有乖乖立正挨打,也差不多摸清楚了怎么适应九宫祈那样强度的扣球。   拦死他的球是种奢望,那就尽最大努力从球网上触过,为后排的接球创造条件,也不奢求把球接得特别稳,只要能让它弹上半空就是成功。   白布贤二郎拼尽全力调动自己的脑筋。   一传保证不了质量,他二传的处理自然被增加了更多工作,每分每秒,他的思维都需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专注。   球下落的速度,飞来的角度,球网对面人的站位,自己家攻手的位置……   浩瀚的信息飞速在脑海中略过,让白布贤二郎神色更加紧绷。   现在这个排球飞来的位置不太好,几乎要弹到场外,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这种球就算他接起传出也不会有太大的价值,教练也曾教导过他们要及时作出判断,什么样的球是能挽回的机会,什么样的球纯粹实在浪费体力,白布贤二郎在短短零点零几秒就判断出来了。   更接近后者。   但是,他紧咬牙关。   这种球,已经是在那个人的压迫下,他的队友们能给出的最好的了……   他绝不能,也不会辜负掉!   【可以看出白鸟泽在面对稻荷崎的攻势时已经有点难以招架的,阵型不再像之前那样牢固,将大多数力量都倾泻在防守上,但稻荷崎的攻击力度实在强大,即使他们已经作出这样的反应,接球时的处理也不能非常精细,就像现在这个球,一传弹飞——】   【不对,10号他赶上了,他赶在了排球之前!】   全场观众惊呼,但白布贤二郎已经什么都听不见。   球场和队友都在身后,只有球在眼前,他没有时间转身调整位置,也没有时间思考,球在下落,他瞅准合适的位置,双手交握将它顶住,手腕一折,拼命将它朝身后抬去!   【是个长背传!!如此惊险的一球,白鸟泽的10号作出了最完美的处理!!】   排球牵扯着所有人的目光,飞向白鸟泽场内。   “给我!”   全队人迅速散开,给王牌留出能让他上步助跑的空间,五色工跟着他们的动作,却无意识的紧紧盯着球不放,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这一刻的眼神像只猎食的鹰。   牛岛前辈想揽下这次机会,一举为球队后续的反攻开路,这是他作为王牌的使命,五色工脑海中万千思绪流转,他在极短的时间里偏头看了眼已经做好起跳准备的牛岛若利,神情骤然变得坚定。   他的位置,更适合扣出这个球!   牛岛若利起跳时高大的身影好像能遮天蔽日,光看他的姿态,没人能怀疑他要将这球扣死的决心,稻荷崎前排角名宫治阿兰三人立刻跟着蹬地起跳!   他要扣死,那他们就拦死!   六只手臂同时举过球网,像森林里蔓开的树枝挡住牛岛若利的前路,在他挥臂的瞬间同时往前按压——   然而,牛岛若利手臂下却什么都没有!   他失误挥空了?   不对!   在宫治阿兰愕然着下落的时候,牛岛若利身后一个黑发身影悍然起跳,手臂如鞭子般甩出!   “嘭——”   “嘭!!!”   角名在最后的时刻里紧急向右折去,却只能堪堪碰到排球,沉闷的撞击声从他指尖响起,排球在一瞬间的凝滞后畅通无阻的朝稻荷崎空地袭去!   白鸟泽又得一分!   “好!!!!”   场上几人呐喊着欢呼拥抱到一起。   白布贤二郎冷淡的表情褪去,拳头握紧低吼一声。   天童觉揽着五色工肩膀,笑眯眯的看着他激动地又蹦又跳,像第一次认识自己那样盯着手臂仔细查看。   “成功的感觉怎么样,五色君?”   五色工脸色红扑扑的,瞳孔里光芒闪烁:   “我没想到……牛岛前辈会把机会让给我。”   “不是让。”   一直静默着旁观的牛岛若利开口,指正,   “你所在的位置最适合扣球,你当时散发出的气势让我相信了你,你也成功抓住了机会。”   五色工嘴巴绷紧,不知道是激动地说不出话还是什么,牛岛若利转而看向白布贤二郎,注视着他强装稳重的眼睛:   “非常棒的传球,白布。”   “大家都很厉害。”   “……”   两人眼中同时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天童觉和大平狮音默默微笑,对视一眼。   角名默不作声的揉着手指。   阿兰看着他通红的指尖,感同身受的嘶了一声:“没事吧?”   角名摇摇头,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为什么我们的对手总能在关键的时候进化……”   “进化?不至于吧。”   宫侑凑过来:“是这样的哦,我可是一直在看着,白鸟泽的二传是全身心把自己奉献给攻手的类型,对他来说传球越朴实越能让攻手顺手扣出才最好,背传这种稍一不注意就会失误的方法他估计没怎么练,但是刚才却那样自然而然的用出来了。”   啊,他这么一说阿兰想起来了:   “刚才牛岛其实是被当成诱饵了吧,也算史无前例了,真正扣球那个人之前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竟然站出来把牛岛逼退位了。”   几个人说,宫侑顺手就把九宫祈拎了过来:   “果然是因为你!”   “?”   九宫祈一脸迷惑。   “什么?”   宫侑侧耳听着解说天花乱坠的夸奖,提取出含有九宫祈的一部分,总结加工道:   “他们进化是被你逼迫的啊!”   眼看着九宫祈要打他了,阿兰赶紧解围,他也注意到了解说的话:   “说你像个天灾,他们为了适应和生存,才被迫进化的!”   “这样啊。”   九宫祈被夸多了,对这样的说法无动于衷,他还没什么反应,宫侑先捧着脸陶醉起来:   “好帅啊,有朝一日我也会让他们这么说我的!”   宫治:“怎么说你,从草履虫进化成扁形虫吗?”   “你去死吧。”   白鸟泽一口气拿了两分,计分板上总算不再是光头,队伍士气大涨,连带着应援的声音都要冲破整个场馆。   稻荷崎的应援队伍不甘示弱,乐声更加激昂紧促。   场上两只队伍的角逐又一次开始。   发球,接球,传球,扣球……   明明只是几个单纯的流程,却在两只队伍里技巧和力量的加持下被玩出了花,排球每一次飞起的弧度都让人屏息,谁也猜测不到它到底会不会落下,又会在哪个场地落下。   数千名观众看着场内,在肌肉与球激烈的碰撞声中,恍然觉得那不再只是两支队伍,反而像是两只巨大的动物,狡诈的狐狸和凶狠的白鹫在属于他们的领域撕扯,一次又一次腾空的排球是战利品,而场外鲜红的分数是对方的鲜血,也是自己的荣耀。   白鹫身上的伤痕还在增加,但到底把狐狸最开始时那见血封喉的紧凑节奏稳了下来,一分一分夺回自己曾失去的领土。   场面变成了和上局一样让人透不过气来的焦灼。   “不行哦,这可不能给你。”   九宫祈自言自语般道。   白鸟泽学了他上局的做法,让牛岛若利针对他的扣球,他选出来的突破点妹妹头也轮转到了后排,九宫祈没办法再直接用扣球砸穿拦网。   他的节奏被拖慢了,而且白鸟泽还有想要抢回去的趋势。   九宫祈又甩甩头:   “不行不行!”   他还想着这局换种打法,干脆利落的让小若倒下,看他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这样下去的话,不就是和上把一模一样了吗,顶多就是开局优势在谁的区别。   不过他没有苦恼多久,很快,机会就来了。   发球回轮到了九宫祈。   看到他走向发球区,本来沸腾的场馆立刻安静不少,在表情凝重的白鸟泽众人注视中,九宫祈举起球。   这是稻荷崎最强的武器,看过他发球的人,没有一个人能不将那样的姿态与威力刻进心间。   白布贤二郎暗呿一声。   “可恶!”   他目光不受控制的看向记分牌。   12:8   好不容易一点一点缩小的分差,在这人上场发球后肯定又要扩大,扣球还好说,他们整个队伍目前对他的发球根本没有什么有效的反制手段,牛岛前辈虽说能站出来,但让他接球的话肯定会影响后续的攻击,至于五色工,他的直线球已经被对方的狐狸眼副攻盯死了……   发球还没开始,白布贤二郎已经开始考虑过会儿要发生的事。   推算出的所有发展里,自己这边都是劣势,白布贤二郎只能祈祷九宫祈发球状态不好,他们能一球换发。   然而现实让他的心狠狠一沉。   九宫祈用发球干脆利落的为稻荷崎拿了两分。比赛的节奏再次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再来一球!”   “再来一球!”   “稻荷崎,必胜!!”   全场欢呼与万众瞩目下,九宫祈对牛岛若利微笑。   而后,又一次助跑,起跳——   “嘭!!”   排球带着所向披靡的势头飞出,可惜接着发出的是与人皮肉相撞才会有的声响。   牛岛若利接到了球!   “我来!”   白布贤二郎一阵振奋,大声喊道。   后续什么的已经不是他要考虑的了,他能做的只有传好眼前这个球!   牛岛若利和五色工同时起跳,天童觉和大平狮音迅速后移准备好接应,稻荷崎前排三人同样聚到网前。   白布贤二郎本能分析网两端的局势。   五色工和牛岛若利位置都不错,两人气势不相上下,都吸引了稻荷崎防守端的注意,现在他们正在为自己传给谁摇摆不定……   白布贤二郎瞄准球路,然后原地起跳,单手用力——   他要扣球!   拦网三人瞬间判断出来他的动向,高举的手臂立刻向下压去!   然而想象中的画面却没有发生,白布贤二郎用力后压根不是往前,在即将碰到球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掌突然打了个旋!   【是一次假扣真传!】   排球顺着他的手朝牛岛若利飞去!   稻荷崎拦网几人只被他迷惑了一刹那,但这一刹那也实实在在的为他们的攻手晃出了空网,牛岛若利瞄准空隙,手臂甩出:   “嘭——!!”   同样是排球撞击皮肉的沉闷声响。   九宫祈就站在后排,对这一球守株待兔!   他对牛岛若利投入了百分之八十的注意力,上一次被妹妹头骗过也是因为被牛岛吸引了视线,但这次球真的到了牛岛手中,那他就绝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样被欺骗。   将排球送上半空,九宫祈欣赏了一瞬白布那隐含着不甘的眼神,而后笑眯眯的嘲笑角名:   “被晃成傻瓜了哦伦太郎!”   角名一脸心累:“……”   好在宫侑选择将这一球传给九宫祈,他没空再继续叭叭折磨角名。   宫侑这一传没有应用什么技巧,单纯就是高而远的长传,只不过在送出之后,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优美的弧线,还有尽头落点那道身影,眼神势在必得。   九宫祈最擅长的高处暴扣,这一球,就让白鸟泽翻盘的希望彻底落空!   九宫祈仰着头等待排球落到合适的位置。   而后,蹬地起跳。   距离,高度,落点……无懈可击!   宫侑注视着这一幕,笑容更深。   九宫祈像以往千百次那样将球击出,他的位置几乎是贴着球网的,加上他的力道,这一球但凡脱手,就再也没人能阻拦——   白鸟泽所有人都看出了这点。   在绝望像呼吸般蔓延之前,一道身影突然腾空,像是参天的大树一样笼罩在了球网之上!   是牛岛若利!   九宫祈只把球扣了一半,右臂正好停在球网上方一瞬,牛岛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悍然将手按在排球上!   这是一场关于力量与滞空的正面对峙!   无数高清摄像设备捕捉着这一幕,包括两人一个诧异后兴味盎然一个锐利坚定的表情,额头与手臂上隆起的青筋,还有在两只手下变形的排球……   这次对峙会是什么结果?   不少观众甚至站起身,探着头想要看清晰一点。   不到一秒钟过后,这场让人几乎难以呼吸的对峙结果终于分明。   竟然是排球率先败下阵来,它没能承受压力,从两人中间脱手而出!   “啊——”   无数人的视线下,它先是猛地划出一大段距离,而后弧度变得柔和,慢慢慢慢的朝白鸟泽半场飞去。   自由人鱼跃着飞扑过去抬手,然而,球已经轻盈的落到边界线上。   几秒后,边裁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后吹响口哨:   “哔——!”   稻荷崎得分。   第二局,15:8   ————————!!————————   我出院啦!!!!!!这次换的药副作用小了超级多,日常总算没那么难受了!!我要日更!!!本章发红包庆祝一下!![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第86章 VS白鸟泽(完)   一直到技术暂停开始,队员都已经下场,不少观众还在对这球念念不忘。   “绝对会被剪进精彩集锦里吧!”   “到现在我才对他的力量有清晰认知,能和牛岛在空中抗衡,那可是牛岛……”   白鸟泽教练席,五色工有点气愤,头发炸起来几缕:   “感觉运气没有眷顾我们,为什么那球会飘到我们场内!”   素来沉默寡言,老实听教练训斥的牛岛若利看他一眼,淡淡更正:   “不是运气。”   所有人不由得看向他:   “哎?”   “不是运气。”牛岛若利又重申一遍:“关于力量的较量,我从来没有赢过他,刚才那球如果没有飞出去,不到零点一秒钟后你们就能看到我落败的样子了。”   五色工呆呆的看向他。   入学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平时自信到让人感觉有点狂气的牛岛,这么直率的承认自己在某一个方面不如一个人。   那个九宫祈,到底是什么人?   与此同时,九宫祈也露出了稻荷崎所有人从没见过的模样。   他兴奋到双颊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笑容能看见雪白的尖锐虎牙,眼瞳里浮着水光,在灯光折射下金眸璀璨到近乎迷蒙。   宫侑像感到寒冷一样搓了搓双臂:   “他怎么了,看起来怪瘆人的。”   九宫祈这副样子神怪故事里脱去那层人皮的妖怪,露出了凶残的内里。   他们都是知道他完全不像他外表那样单纯无害,但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不收敛的样子。   “不知道,估计是因为刚才那个球。”   角名冷淡道。   他很想忽视这一幕,但根本忽视不了——九宫祈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到了他背上,还往上爬了爬,四肢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现在下巴就在他头顶上放着。   角名轻轻摇了摇头,没能给他晃下来,他心累的叹口气,不管了。   两人看起来像某种趴趴乐玩具,周围一堆队友看着这一幕,艰难忍着笑。   教练和监督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事实上他们正在幸福的烦恼,球员打得太好了,完全不需要他们指导纠正,刚才艰难搜罗了一点需要改正的地方,被九宫祈这样一打岔直接忘完了。   所以长达一分钟的技术暂停时间,白鸟泽那边球员热火朝天的挨训,他们竟然无所事事,显得教练们非常不专业的样子。   补充完水擦完汗之后也就过了半分钟,黑须法宗都打算让学生们随便聊聊天自由活动算了,角名头上的九宫祈突然发出声音。   他忽闪着眼睛对所有人说:   “我们待会儿再快一点吧!”   宫侑停下灌水的手:   “还快?为什么?”   这局比赛的上半局两边看似打得要死要活,实际上才过了不到十分钟,如果下半局还维持那样的节奏,整场结束了估计也就要十几分钟,这在平均一局时常半个多小时的排球比赛中算是闪电战中的闪电战了。   九宫祈竟然要求再快点,宫侑想不通他图什么。   九宫祈歪了歪头,收紧抱着角名脖子的双臂,眼睛继续忽闪,声音却弱了很多:   “就当是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反正掌控节奏这种事对阿侑你来说轻而易举,对吧?”   “……”   宫侑质疑的表情维持不下去了,谁都能看出来他马上要缴械投降。   过了一秒,他倔强而轻描淡写的说:   “你有时候说话还挺中听的,但是,要给我们一个理由。”   “唔……怎么说呢。”   九宫祈一边思考一边慢吞吞地从角名身上滑下来,而后,手臂直直的指向白鸟泽众人的方向,笑得开朗极了:   “输得够快的话,小若可能会哭出来哦!”   “我同意了!”   “……”   所有人都被宫侑的速度惊呆了。   九宫祈的话音还没落下啊!   还有这是什么破理由?想看别人哭是什么鬼??这俩人是变态吗?!   阿兰艰难的抽搐嘴角,举手:“这不太好吧……”   他同样也没能说完,九宫祈和宫侑已经双双看向他了,两双眼睛里闪烁着不同的光辉。   “……”   唯一一个有点良心的反对派out。   不说两个教练都在笑眯眯的看着,根本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其他队员宫治他们虽然还绷着脸,但也只是习惯性想和宫侑反着来,眼里的跃跃欲试是挡不住的。   好玩的?他们也要!   等比赛继续,白鸟泽所有人愕然的发现,九宫祈的扣球又变了。   他们在刚才的暂停时间里商量出了对付九宫祈的办法,那就是让牛岛若利当第一道防线,这样虽说会影响他的攻击性,但如果接不下球他们才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牛岛若利够坚实,也对九宫祈有足够的了解,能看出他的扣球路线和方式,而且稻荷崎二传明显非常偏爱他,大多数球都给了他,对付九宫祈牛岛若利真的是件利器。   然而等真的到了场上,九宫祈的扣球突然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的他像是完全依赖自己的力气,扣球大多是短直线,凭借力量打穿拦网让排球钉死在地板,但是现在,他像是凭空升级了扣球技术一般!   排球来到稻荷崎半场,赤木路成给出一传,宫侑接下,手掌用力让它飞向九宫祈在的方位——这本是他们熟悉的路线,白鸟泽前排三人以牛岛若利为中心已经构筑好了防线,他们的手臂小半部分几乎是重合的,像是抵御洪水的堤坝,能最大限度的防止九宫祈用扣球把他们冲散。   然而面对着这样一道铜墙铁壁,九宫祈却笑出了声,虎牙上白光一闪,他从容挥臂——   排球呼啸着直接从三人最左边飞过!!   【超级大斜线球,谁能数清这一球绕过了多少防线!!!】   【白鸟泽已经考虑到了拦网宽度不足,所以在后防布局了两个人用以防守,但九宫选手直接在空中改变扣球方向让排球飞到了对角边界,足足绕过了三重防线!】   【这一次二传也极为精妙,最高点恰好在三人最边缘的地方,让扣球得以发挥出最佳效果!!】   【两人真正诠释了何为配合,足以称作是高中排球界技巧的巅峰!】   解说和观众好像已经疯了。   九宫祈和宫侑同时绽开笑容,两人蹦跳着来到对方面前:   “耶!”   啪叽一声击掌,九宫祈忘记收力气了,宫侑被怼得踉跄几步,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然后没忍住又露出笑容。   九宫祈要求节奏更快一点,无非就是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拿最多的分,但是随着时间推移,白鸟泽慢慢适应了他们的强度还找出了反制的方法,九宫祈的暴力扣球的效果不再突出,那么他们就从技巧出发!   让对面不再是拦不住,而是拦无可拦!   根本碰不到球!   这个方法堪称狂妄,但真的被他们变成现实了。   速战速决!   场外,鹫匠锻治垂下眼睛。   稻荷崎,到了现在才算是展露所有手段,而他们白鸟泽在第一局就已经被看穿了。   这场比赛,败局已定。   场内的白鸟泽众人不知道教练心中所想,他们还在为刚才那球难以置信。   他们曾经是研究过稻荷崎的,但今天这场压根不是他们熟悉的,视频里的稻荷崎。   九宫祈这个齿轮带动着其他部分,将整体都改变了。   不再只是单纯的诱导欺骗加上快攻,现在他们的攻击手段显而易见提升了不止一个水平!   天童觉仰着脸,微微闭上眼睛。他的直觉比任何人都要敏锐,在队友们还在为战况焦灼时,他和鹫匠锻治一样已经看到了比赛的结局。   若利的好朋友,完全是他的克星啊。   不对,是他们整个队伍的克星。   让他们至少有三个人都没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不要发呆,比赛还没有结束。”   牛岛若利的声音像是教堂的晚钟,一语敲响所有人。   对,还没有结束!   第二局比赛开始的第十二分钟,白鸟泽终于艰难拿到了一分。   16:9   差距依然很大,但这一分足够宝贵,稻荷崎终于失去了发球权,能够直接得分的手段少了一个,白鸟泽得以喘息。   但好景不长,二十秒后,九宫祈和宫侑联手打出的负节奏快攻再次让优势完全倾斜到他们那边。   17:9   两军交战本应该寸土不让,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白鸟泽已经位于溃散的边缘。   接球与防守是队伍的根基,然而面对九宫祈和宫侑配合出的,让人忍不住惊呼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传扣,白鸟泽找不到反制的手段。   就像稻荷崎预期的那样,绝大多数时候他们甚至碰不到球。   21:10   比分差距依旧在扩大。   白鸟泽节节败退不是常见的画面,大多数时候他们才是压制对面的一方,经常看他们队伍比赛的观众忍不住沉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上一局两方还不相上下,为什么这一局突然就被拉开了差距?   观众的想法影响不到赛场,现在,比分来到了23:11   只差两分,还有两分   稻荷崎所有人目光灼灼。   黑须法宗直接在场外大喊:“一口气打进四强!!”   五色工不由自主的看向牛岛若利。   他从前总是自夸自己一定能成为当之无愧的王牌,能在队伍绝境的时候站出来,给队友勇气和支持,然而等真的到了这一步,却发现他和其他人一样,都将目光投注给了牛岛若利。   头脑因为高强度运动后的缺氧一片昏昏沉沉,然而看着那道坚实的背影,还是有微薄的希望像火苗一样燃起。   他们的王牌还在这里,万一能和以往数次一样,带领他们让奇迹发生呢。   “要用掉第二次暂停机会吗,鹫匠教练?”   斎藤明轻声问道。   鹫匠锻治脸上布满皱纹的皮肤抽动一下,眼中冒着火光,声音却理智而冷酷:   “没有这个必要。”   他的手握了又握,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站起身,朝着场内大吼:   “都在干什么呢你们,要哭鼻涕回家去妈妈的怀里,都给我拼命鼓起劲,不要让他们得分那么容易!!”   白鸟泽半数人打了个寒颤,突然活了过来。   川西太一喘气:   “教练说得对,至少要让他们最后两分没那么容易到手吧。”   九宫祈轻轻哼着歌,赛场又一次成了他的游乐场,倒数第二个球,他想玩点新花样。   “阿侑,我们来给刚才被晃成笨蛋的伦太郎报仇吧!”   角名:“……”   “为什么又和我有关?”   宫侑瞬间意会到了他想干什么,眸光一亮。   “敢失误你就死定了!”   “留给你自己。”   然后,阿兰直接用发球得了一分。   大功臣还想着九宫祈既然要快,那这次得分这么快,那他肯定高兴地不得了,然后就看见两个队友转头,满脸幽怨。   “……?”   “你今天为什么这么给力啊阿兰!!”   宫侑还一副恨铁成了钢的口气,随后阿兰第二球被白鸟泽接住,他归队后,看见九宫祈和宫侑双双松了口气,生怕他这一球也成功的样子,当场额头上蹦出青筋。   “你们又在搞什么!”   队友很强,但像神经病,他永远都猜不到他们在抽什么风。   “没关系还有一分可以玩!”   九宫祈轻快的说,胜利在他身上成了理所当然,队伍视若珍宝的分数只是他的玩具。   “一传给我。”   赤木路成一愣:“啊?”   但没等他弄清楚,白鸟泽扣出的球已经飞来,强劲的力道容不得他多想,鱼跃救起后,他本能的听从了九宫祈的话:   “给!”   想着他应该是要一传接扣,赤木路成特意将球接得高了些,他没和九宫祈这么配合过,只能尽最大努力想让他扣得轻松点。   可惜路线实在太明确了,对面本来最警惕的就是二传和扣球,每个人都死死盯着宫侑九宫祈,他这球传给九宫祈他们当然瞬间能反应过来,立刻跟着起跳——   啊,这个拦截。   赤木路成有点遗憾,他的传球不可能可能比得上宫侑,能帮攻手引开拦网,这一球正好撞上了对面三人的正中间,九宫祈除非硬打,要不然什么样的技巧也过不了白鸟泽那样阵仗的拦网。   他都已经侧过身找自己下一步的位置了,瞳孔的余光还停在九宫祈身上,而后,惊讶一缩——   六只手臂对这一球彻底拦死势在必得的笼罩下,九宫祈高高扬起的右手拂过球面,手腕轻巧的向右一撇,   宫侑在他等待已久的位置,白鸟泽全然没有注意到的空网,骤然起跳挥臂:   “嘭!!!!”   ————————!!————————   这章有点标题党,因为比赛其实还有一点点在下章,不过占比太少了只是收尾而已就当它不存在吧(不是)总算完整写完了一场比赛,大家觉得怎么样呢,有没有感觉很啰嗦车轱辘或者冗余什么的,因为真的感觉写得有点长了,如果有的话以后的比赛就缩短一些,尽量控制在五章以内就结束[求你了] 第87章 赛后(1)   【恭喜稻荷崎高校成功晋级四强!】   一直到解说起身恭喜的声音响起,整片场地仍是寂静的。   白鸟泽半数人如同凝固的雕塑,后知后觉将目光从后场那枚排球击中的地方收回,死寂的心头却依旧有撞击地板的声音回响。   假扣?   比赛结束,大脑不再是充血麻木的状态,他们才清醒的回想起刚才那球的过程。   白布贤二郎眼神滞涩的看向九宫祈。   白鸟泽玩了一次假扣真传,这人就在最后一球以几乎一模一样的姿态还了回来,他起跳时的模样就像刚才的牛岛若利,场上没有人能不被他们吸引去目光。   他将这一段梳理完,心头却还是有一股不太对劲的感觉萦绕。   眼神在自己和牛岛若利,宫侑和九宫祈身上绕了一圈,缠绕着的绳结突然散开。   位置!   这两人刚刚的位置和职能调换了!   宫侑扣球,九宫祈才是传球的那个!   然而伴随着豁然开朗出现的,是惊涛骇浪。   发球,扣球,现在还有传球……   九宫祈在和队友击掌庆祝,少年人稚嫩的脸上笑容纯真开朗,任何人看了都会不由自主的会心一笑,但白布贤二郎却突兀的后退两步,仿佛是看到了从古籍传说中踏步而来的怪物。   “哎呀呀……不要再阴暗凝视了你们两个。”   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肩膀,白布贤二郎从思绪中突然抽离,愣了一瞬,偏头看见是天童觉,而他嘴里的另外一人五色工明显也是一愣:   “阴暗凝视是什么鬼……”   五色工还没能从比赛中缓过劲,声音低低地吐槽前辈见鬼的形容。   他分明只是看了一眼比赛中最突出,最让他们头疼的对手。   之所以声音低,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现场是如此的静默,他的队友们好像也沉浸在刚才的比赛中没有出来。   这种沉默他很熟悉,在他们赛前研究稻荷崎时,视频中稻荷崎的对手也是这样,如今他们也成了赛后沉默不语的一方。   五色工还在进行着少年式的伤春悲秋,满腔心事突然被眼前的场景打断。   天童觉口中他阴暗凝视的对象——九宫祈本人突然从球网下面钻过来,来到了他们半场!   “?”   五色工像看见洪水猛兽一样趔趄着后退两步。   稻荷崎和白鸟泽众人已经要准备整队握手然后就退场了,忽然看见自己家选手跑了,对面选手来了,一时间两边人纷纷顿住。   他是要嘲讽……还是耀武扬威?   除了牛岛若利和天童觉之外的人脸色都绷紧了。   看之前的表现,九宫祈可不是嘴巴像脸那样无害的人。   稻荷崎所有人也齐齐站直了,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他们是真的不知道九宫祈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作什么妖,但是对面才输掉比赛,心情肯定又坏又暴躁,他要是去给他们伤口上撒盐的话搞不好就要被群殴。   九宫祈在众目睽睽中走到牛岛若利身前。   宫侑突然想起什么,他嘴角一抽,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等等,他不会是……!”   赤木路成疑惑的表情还没形成,九宫祈脆生生的疑惑嗓音已经响起:   “为什么你还没有哭?小若?”   “……”   “……”   一片死寂。   稻荷崎这边还有点良心的尾白阿兰和赤木路成瞬间用手捂住了脸,不忍直视,也不敢去看白鸟泽所有人那铁青的脸。   他没有去给人家伤口上撒盐,直接是跳踢踏舞了!!   角名挑起一边眉毛看好戏,对宫治说:   “我竟然对牛岛产生了一丝同情……   宫治秒懂。   这到底是什么境界的好朋友才会这么搞……   然而牛岛更是离谱,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对这个问题感到不适的样子,甚至还认真思考了两秒:   “因为我现在并不是很想哭。”   “啊……”   顶着白鸟泽其他人刀光似的眼神,九宫祈遗憾的叹口气,肩膀一垮:   “那我做的这么多不都是无用功了吗,还想着让你迅速落败,然后像以前那样哭出来呢。”   九宫祈还记得以前有一次,牛岛若利训练了很久后满心期待的和他比试,却被他一招秒掉,还问了一句“你真的有进步吗?”   之后他背对着他坐在庭院长廊上微微垂下头,沉默了很久,九宫祈还以为他是在生气,走到他面前才发现这个比他大了一圈的孩子正在面无表情的流眼泪。   像一只可怜的,热乎乎的毛熊。   他莫名记了很久,所以才这么想看的。   现在来看结果是失败了。   宫侑没憋住:“噗!”   他赶紧单手捂嘴:“你们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阿兰声音虚脱:“牛岛……哭?”   牛岛在他们的印象里像那种在出生时就被教育never cry从小到大不掉一滴眼泪的的铁血硬汉,竟然还会哭???   宫治同样在闷闷的憋笑,只不过是为了别的理由——   “你们看白鸟泽那群人的表情。”   “啊……”   “太可怜了,太可怜了……”   牛岛若利显而易见也沉默了,他对九宫祈恶劣的行径其实已经习以为常,但像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揭老底,还是从没有过的经历。   而且他都不用想,队友们以后在他面前的表情肯定会变得更奇怪。   果然还是因为很久没见……现在应对九宫祈对他来说有点苦手吗。   牛岛若利没人可见的苦恼了一瞬,实话实说道:   “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而且这是一场精彩的比赛,我不至于会为了失败而哭泣。”   九宫祈凝视着他,微微笑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就叫成长——没关系,”他很开心的弯起眼睛:“下次一起打排球吧,我会很努力让你哭出来的!”   “……”   出现了!   九宫祈绝技!   用单纯可爱的脸阳光开朗的态度说让人吐血的话!   阿兰深沉道:“真的不用把他拉回来吗,感觉下一秒就被打死了。”   角名:“你忘了他的战斗力吗?”   但白鸟泽一群人其实根本没有动手的想法,只不过实在糟心得很,不明白自己家锋锐坚硬的主将一对上九宫祈就软得像坨面团,明明刚才他们才恶战过,现在能说得上是仇人,他还这样冒犯他。   听到九宫祈说下次要把他弄哭,实在忍不了了,想着牛岛若利肯定要爆发。   然而牛岛若利竟然选择性的忽视了后半句:   “下次是什么时候?”   “……”   白鸟泽自己人都无语了。   没想到的是九宫祈自己也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时声音居然带了些迷茫,他摇摇头:   “不知道。”   众人对视一眼。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比赛时间不都是固定的吗,他们两队也不是没可能会撞上,而且除了正式比赛,两队里有他们在练习赛肯定很好约,他怎么会不知道下次打排球是什么时候。   稻荷崎几人同样纠结了这个问题,但很快就被中断了,他们耽误的时间有点长,工作人员已经来催促要完成赛后礼仪,后面还有队伍要比赛。   他们只好放弃思索。   见到他们聊完,北信介带队走过来。   “列队。”   两方人排成对称的两排,鞠躬。   “多谢指教!”   “呼,终于解脱了……”   这场比赛虽然两局就结束了,但不管心理还是身体上就是感觉十分漫长,众人实在是被折腾得够呛。   赛场上不可能是一个人一枝独秀,也不是两个人配合起来就能打遍全场,解说一直抓着宫侑和九宫祈当重点,但他们的亮眼表现都是要有其他队友的支撑才能完成的,尤其是九宫祈还有那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简直是把赛场当游乐园来玩,大家都在默默调整来适应着他。   “这话应该对面来说吧。”   一群人从入场通道出去,宫侑和宫治懒洋洋的聊着天,九宫祈专心啃能量棒,眼睛一抬:   “为什么?”   宫侑揉了一把他蓬松的头发:   “白鸟泽那群人应该短期之内不想再看见你了。”   九宫祈满脸迷茫:“我做什么了吗?”   他记忆里自己都没怎么和他们交流,一直只专注于小若一个人,甚至还关心了妹妹头一句,为什么其他人也会不想看见他?   宫侑无话可说的捏捏九宫祈的脸颊,经此一役,他感觉自己和九宫祈的距离又亲近许多,毛手毛脚的毛病彻底克制不住了:   “对对对,你没做什么,那群人是自己犯病了差点气吐血。”   九宫祈自己思索出了答案:   “懂了,因为我太厉害了,他们害怕了嘛。”   “……行吧。”   众人无语凝噎后,开始商量等会儿去哪吃饭补充能量,北信介一个一个否定,淡声的提醒太油腻了不行生冷的不行,而后通道慢慢走到尽头,外面的光骤然大亮。   短时间内不想再看见九宫祈的一群人,和稻荷崎众人面面相觑。   白鸟泽队伍应该是从另一个通道出来,此时正好和稻荷崎撞上,不同的是他们前面还有教练带队,稻荷崎这边教练早就跑了。   对方教练脸色不怎么好看,身后的学生们大部分也都是灰暗的,明显是刚挨过训的样子。   宫侑和宫治默契的一左一右按住九宫祈,打算在他要对牛岛若利说话的时候就捂住他的嘴。   这个教练一看就是严肃类型,刚才那些姑且都能当做玩笑,因为牛岛若利本人没怎么在乎,但如果这个人当真,给九宫祈下不来台的话,那场面就要难看了。   稻荷崎几人静默下来,打算和他们有个眼神接触就够了,赶紧离开,然而步子迈出,却是一道苍老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主动将他们留下。   “喂,稻荷崎的。”   嘴上喊着稻荷崎所有人,鹫匠锻治眼神却直勾勾只看着九宫祈:   “你和若利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对吧。”   “有没有兴趣来白鸟泽?” 第88章 赛后(2)   让九宫祈来白鸟泽这个念头的灵感,来自于鹫匠锻治在教练席顺便听到的身后观众的谈话。   “稻荷崎25号的攻击力,假如能和牛岛在同队,都能打遍排球界无敌手了吧。”   正在为白鸟泽和稻荷崎之间攻击点差距烦心的鹫匠锻治心念一动。   白鸟泽的选手是他从各地精心挑选过来的,每一个人都适配他建队的理念,更强更高,然而真到了赛场却发现,和别的学校比起来他们的攻击点那么薄弱。   优秀的攻手太少了,尤其是像牛岛若利和九宫祈那样只靠身体素质就砸穿防线的攻手,这样的人再学习一点技巧,就能所向披靡。   白鸟泽已经有了牛岛若利,倘若再加一个九宫祈呢?   这个念头刚出来时连鹫匠锻治自己都吓了一跳,没过一会儿他就摇摇头放弃了当做异想天开,这又不是职业俱乐部,他又掏不出天价转会费和千万年薪的合同,这个年纪的学生都那么重视友情与队友,他不可能只凭个嘴皮子就让其他队伍的王牌抛弃队友去往他们学校。   然后,他就看到了赛后九宫祈和牛岛若利的互动。   凭借着牛岛若利收敛锋芒的温和态度,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特殊。   鹫匠锻治是个敢想敢做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数十年如一日的当着豪强的总教练,他立刻去问了牛岛若利本人,他和九宫祈是什么关系。   “好朋友?”   震惊于还能从牛岛若利口中听到这个字眼后,他坚定了自己的心。   九宫祈挖过来这件事,他们并不是毫无希望!   “你有没有兴趣来白鸟泽?”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鹫匠锻治还推了推牛岛若利,让本就带队的他更突出了些。   “……?”   白鸟泽众人瞬间看向他们的教练。   如果不是对教练的敬畏深入骨髓,他们此刻已经抱着头尖叫大喊教练你在说什么啊教练了!!   稻荷崎众人的表情更是不遑多让。   “啊?”   “啊??”   “啊?!!!”   老头你在说什么啊老头!!   教练呢他们的教练呢这里有个老头在当着他们的面抢他们的人啊。!   一瞬间的宕机和震撼过后,所有人又瞬间看向这个问题的主角。   他会怎么回答??   九宫祈眨眼,歪头,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随着他的动作七上八下。   “有没有兴趣去白鸟泽?”   你是真的在思考啊!!   宫侑宫治大惊失色,看着九宫祈的眼神痛心疾首,恨不得现在找个网兜兜起他就跑。   九宫祈感觉身后同时有好多只手拽住了他的衣摆。   “对哎,你们那里有小若!”   鹫匠锻治紧绷的嘴角上扬些许。   抓他衣服的手更紧了,宫侑宫治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举起来,直接揽住了他的脖子。   九宫祈在窒息的前奏里艰难思考:“可是这里有我的蝴蝶和小信伦太郎……”   啊。   能呼吸了。   但随着他说话声心跳七上八下的不止稻荷崎的人,白鸟泽,尤其是五色工和白布他们,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九宫祈握在手里了。   他们当然是不欢迎九宫祈的,毕竟才在赛场上被打得七零八落,而且他还那么对牛岛若利,如果真的在白鸟泽,他指不定又怎么玷污他们冰清玉洁的王牌!   可是看到九宫祈眼神在自己的队友间游移,而且他嘴里蹦出了两个人的名字!蝴蝶是什么东西这里为什么会有虫子……?   算了先不管了,反正2大于1!   白鸟泽快输了!   他们心里竟然有种难以形容的不是滋味。   好像,九宫祈来的话,他们队伍的实力是能再狠狠提升一个水平哦……   他是真的很厉害,以后比赛肯定好打得多……   而且鹫匠教练摆明了那么想要他……他们应该尊老顺从教练的心意吧……   而在这时候,事件的另一个主角,鹫匠教练的筹码终于开口了。   他嗓音低沉温和,注视着九宫祈:   “不用纠结了,祈,我们教练是在开玩笑的。”   “是这样的吗?”   九宫祈问了一句后,说道:“但是,我已经想出答案了。”   宫侑宫治起死回生又回死了。   九宫祈眼神明亮,声音坚定:“我暂时更不习惯和现在的队友分开!”   鹫匠锻治哼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转身就走,牛岛若利朝九宫祈点点头,带着身后的队员们跟上。   这只队伍真的像只鸟,目标明确的飞来,又丝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   鹫匠锻治脸色不怎么好看的走了,五色工纠结了许久,还是问出那个问题:   “教练好像并不是在开玩笑……而且你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吗,为什么没有争取一下主动把他留下呢?”   牛岛若利沉默了好几秒没有说话。   “我知道,但是就算他想出来的是其他结果,要来白鸟泽,我也会尽量劝告他留下的。”   “并不是因为我们关系不够好。”队友表情太丰富,牛岛若利看出了他们想说什么,解释道:   “正相反,如果有机会和他在一个队伍里打排球,我会非常开心。”   连一向神情淡漠的白布贤二郎都疑惑皱眉了,牛岛若利却没有要再仔细说理由的意思,他看向视线尽头的蓝天,目光悠远。   他和九宫祈关系真正变好的契机,并不是九宫祈自己以为的他被他实力折服了之类,更多的应该是他和九宫祈有一次意外的聊天。   那次,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对九宫祈产生了类似于怜悯的心理。   难得有了点空闲的九宫祈和他一起坐在高高的树枝上,灰蓝的天边有群鸟飞过,牛岛若利以为他们会一直相对无言,九宫祈突然问他:   “孤独是什么?”   牛岛若利迟疑的用手指划出了这两个字的写法。   面无表情的九宫祈像无可奈何一样皱了下眉头,然后轻轻笑了:   “不是问你这个啦,母亲一直在我耳边念叨为什么不和那群小孩接触,说她是为了不让我感到孤独才叫来他们的,很烦。”   他看着牛岛若利的眼睛:   “要怎么证明呢,我明明从没有感觉过自己很孤独。”   牛岛若利在他的眼神下却不期然想起了九宫祈路过那群孩子所在庭院时的样子。   他目不斜视,却又在走远后回头,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他们玩闹时发出的声响。   “……我也不知道。”   牛岛若利最终这样说。   时至如今,他又一次见到九宫祈现在的模样。   当初那个孤单的,却连孤独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现在身边已经有了朋友环绕。   五色工惊恐的看见,他们的王牌竟然轻轻弯了弯嘴角。   “那里是他的乐园。”   “祈……”   “祈……”   “祈……”   九宫祈感觉事情的走向好像有点不对。   回来的路上已经有至少四个队友用变了形的嗓音拉长了的声调这样喊他的名字,声音中蕴藏的丰富情绪让他都忍不住抖了一下,以前明明都是他把他们折腾得怀疑人生……   问他们要干什么也不说,就紧紧的贴着他。   其中以宫侑为最,他整个人都要压九宫祈身上了,酒店就在眼前,他们马上就要各自分开休整,他终于哼哼唧唧扭捏着摊开说道:   “你刚才说不想和我们分开?”   “?”   他刚刚说的是这个意思吗,九宫祈沉思。   “还有你说的蝴蝶……其实是我和阿治两个人,对吧!蝴蝶对你来说是特殊的,对吧!”   宫侑像突然发现有人暗恋自己十八年那样莫名害羞起来: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坚定的选择我们……”   其他人一齐点头,仿佛宫侑准确说出了他们的心声,阿兰像个被叛逆儿子伤透心后又发现孩子其实很爱自己的老父亲那样,瞳光闪烁:   “虽然你刚才根本没有提到我,但果然还是好感动啊……!”   他们更神经了,九宫祈反而淡定下来:   “因为蝴蝶是虫子啊,还喜欢花哨的飞来飞去,让人忍不住想捏死,和你们很像吧。”   “……”   “我不信!”   九宫祈转而对付阿兰,看到他眼睛的样子,新奇地伸手戳上他的眼皮,吓得阿兰一蹦:   “干什么干什么!”   “你的瞳孔变形了哎,好神奇,像煎蛋一样。”   “……”   过了几秒后。   “把我们的感动还回来啊混蛋!!”   明天又有一场高强度的比赛,实在怕这群在某些方面非常不靠谱的学生一不小心放纵自己吃错东西,黑须法宗干脆不放他们自由活动觅食了,和其他教练一起订了个餐厅让学生集体去。   在饭桌上,宫侑绘声绘色的说起白鸟泽的教练试图挖他们墙角的事。   “我们几个人英勇的抗住了对方教练的威压,坚定的把祈毫发无损的带了回来,教练你没看到他的表情,超级超级可怕,还有他们整个队伍都对祈蠢蠢欲动,要不是我们的守护他说不定都回不来了!”   “……?”   其余人在刚开始听着还点点头,然后眼睁睁看着宫侑越说越不对劲。   他在讲什么??   啊???   为什么把自己形容得像个从恶龙巢穴抢回公主的勇者啊?   莫名变成公主的九宫祈:   听到第一句,黑须法宗当即要拍桌而起,听着听着他的手怎么也拍不下去了,愤怒的表情也被怀疑取代,宫侑声情并茂讲完,像演了一出话剧,意犹未尽坐下来,才看见队友教练们都在用难以形容的眼神望着自己。   ”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宫侑理直气壮道。   黑须法宗直接不理他了。   至于当事人九宫祈,论不靠谱程度他是和宫侑坐一桌的,他向北信介问道:   “真的有这样的事吗?”   北信介点头:“白鸟泽教练有问祈是否有意愿去他们学校。”   “啪——”   黑须法宗拍桌而起:   “他凭什么?!”   他只后悔这次他跑路得太快,否则当面遇到的话肯定要撕了那老头的嘴!   “凭牛岛和祈是好朋友。”   打完比赛后一直恹恹的,没怎么说过话的角名低声道。   黑须法宗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毕竟他不可能去撕了老头的嘴,更不可能去找他的事,那个教练看起来年龄那么大,但凡表现得心慌气短一下,黑须法宗就要当场土下座。   “好朋友?谁?祈和牛岛???”   他露出了比听宫侑讲故事还离谱的表情。   这两个人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埋头专注扒饭的宫治笑出来了:   “看到教练也这么震惊我就放心了,毕竟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宫侑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戳着面前的青菜:   “你说得太收敛了,明明是不像一个物种。”   阿兰:“……不,倒也没有这么夸张。”   九宫祈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专心对付自己盘子里的煎肉。   北信介就在旁边盯着,宫治不敢收,他要思考一会儿怎么才能毫无痕迹的把它丢掉。   但是黑须法宗期期艾艾的凑过来了,他对九宫祈的社交关系是真的很好奇:   “既然你们是好朋友,为什么你当初入学的时候没有选白鸟泽啊?”   餐桌上竖起一堆耳朵。   九宫祈最终还是放弃了,他认命的把肉塞嘴里粗暴的嚼嚼嚼,含糊道:   “入学的时候……四月,竟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当时做选择时的心情现在已经完全模糊了,九宫祈努力回想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知道小若在那里呀,我和他好多年没见过了。”   角名抬头:“没见过也没联系过?”   九宫祈确信的一点头。   行吧,重新定义好朋友。   九宫祈感觉到了他们的眼神,他笑了一下:   “六年,两千多天,我们可是一天也没有忘记过对方的哦!”   宫侑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点不爽: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们关系好了,既然都那么好了为什么不联系啊,搞得像电视剧情节一样。”   “我懂!”赤木路成有点激动道:   “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一方搬家后被迫分离,长大后再次相遇,这种既是天降也是竹马的羁绊!我上个月才在电视上看过!!”   “……”   他眨眨眼:“为什么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宫侑皮笑肉不笑:“想象力有点太丰富了吧赤木前辈。”   阿兰用手肘戳了戳赤木路成:“他现在ph值绝对小于7,不正常,不要理他。”   九宫祈很快就受不了他们没完没了的提问和有点奇怪的氛围,正好这会儿北信介已经吃完,提出自己想先回去,见他推开门,九宫祈勺子一放,立刻跟了出去。   正是夕阳西沉的时候,北信介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九宫祈踩着它的边缘,一步一步跟着。   两人距离不过几米,然而北信介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自己后背有人。   九宫祈慢慢觉得无趣了,他拉长调子喊道:   “小信——”   北信介应声回头。   他背着光,夕阳在他周身勾勒出一道模糊而温柔的光晕,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祈?你也要回去吗,走吧”   九宫祈兴冲冲的奔向他,看清他面容的时候,步子停下。   “小信?”   他有些担心蹙起眉毛:   “你不开心吗?”   ————————!!————————   明天要开始下一场比赛了,有预感会卡文,加上要整理比赛细纲,大概率更不了,提前请一天假[求你了][求你了] 第89章 选择   北信介没有回答,反而是有点诧异的笑了:   “你能看出别人的心情?”   九宫祈感觉自己被狠狠小瞧了,他虽然会漠视大多数人的喜怒哀乐,但大多数人里又不包括北信介。   “别人是别人,小信是小信!”九宫祈直接跨出一大步,握住北信介的手腕拉着他向前走:   “你肯定是在不开心,为什么,我们比赛赢了啊。”   “不喜欢刚才的食物?身体不舒服?担心明天的比赛?”   他嘀嘀咕咕的猜测着理由。   北信介落后他一步,眼睫轻颤,注视着他在夕阳的斜照下毛茸茸的微微有些金色的头发和侧脸。   好像个小动物。   猜测人心情不好的理由也是那么单纯,好像他的世界就是如此简单。   “嗯,稍微有点担心明天的比赛。”   沉默半分钟后,北信介挑出了一个理由。   九宫祈似乎轻易就信了,他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倒打一耙,做出有点生气的样子:   “怎么这样,小信竟然不相信我。”   北信介失笑,慢慢思索着说:   “不会的,祈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我只是习惯性的在比赛之前担心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比如有人受伤或者状态不好之类的。”   这是个成熟完美的理由,九宫祈侧着头听着,然后,他放开了北信介的手,彻底转过身来,直视他的眼睛。   “你在撒谎。”   “……”   北信介这次沉默的更久。   他收敛起所有表情,嘴角绷直,神色淡淡的直视回去。每当他做出这幅表情,宫兄弟都会像见到猫的老鼠一样惊恐,然而这招对九宫祈一点作用也没有。   北信介迟钝的发现,在九宫祈面前,他好像总是手无寸铁。   “告诉我嘛。”见他久久不说话,九宫祈直接贴了上来,两张脸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公分,北信介几乎能感觉到九宫祈那轻盈的呼吸在吹动自己脸颊上的绒毛,稍一凝神,就能看清他澄澈的眼底。   他垂下眼眸。   “告诉我嘛。”九宫祈又重复了一遍,看到北信介逃避般不再看他,直接上手去扒拉他的眼皮。   北信介无奈的,轻轻呼出一口气。   “祈,”九宫祈在北信介眼里总是像个闯进人间的小动物,他在这时还想着教会他一点大家默认的规则:   “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理由各种各样,除非想要别人开导,否则大家默认不会对别人的理由刨根问底喔。”   九宫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北信介见状心中一松,重新拉了他往住处走去。   但是,不过几秒,身旁又传来九宫祈的声音:   “我不是大家。”   北信介愣了一下。   “我是喜欢小信的人,我想让小信变得开心。”   九宫祈执着的盯着他的眼睛。   “……”   北信介第一次知道他在一个人的目光下会是如此的无所适从。   八月的晚霞照得他脸上发烫,声音仿佛也滞涩起来:   “……是吗。”   有一头毛绒绒的小兽藏在藤蔓之后,他被那双稚嫩坦荡的眼睛吸引,不受控制的走过去,忍受着被荆棘划伤的疼痛与不适:   “因为我不再是自己了。”   “诶?”   以为会是什么理由的九宫祈一呆。   他能猜到的原因就那几样,北信介这个并不在他的设想之内,他甚至感觉有点抽象了,不太能理解。   北信介没有和他卖关子,接着用平淡的声调述说道:   “因为你对我的特殊对待,我一直自诩是你特别的人,直到牛岛出现,你们的关系太好了,让我有点不安和难过。”   真诚的在别人面前剖析自己的心迹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件容易的事,相当于亲手递出了一把能在感情上伤害自己的刀,北信介说这些话时,面色却是淡然的,仿佛不是在剖析自己,而是坐在云端之上聆听祷告。   但九宫祈注意到了他有些颤动的睫毛。   他没有任何应对这种事的经验,前十几年唯一一个能称得上朋友的只有牛岛若利,但他们的世界只有两个人,完全不会产生这种情感   同时,他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角名这两天好像也不太高兴,难道是因为这个!   还好他看过很多书,有时候会出现这种场面,这时候他应该——   说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不行,他自己都分辨不出来,小信也肯定不会信的。   拥抱,然后说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算了吧,好怪哦。   九宫祈猛然发觉自己说的帮助北信介解决不开心的事是说大话。   他难得有些懊丧,突然感觉自己的头顶被轻轻拍了拍:   “不用为怎么宽慰我纠结,我就是不想让你陷入这种情况才不说的。”   九宫祈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必要为他的情绪烦恼。   “但是!”九宫祈嘟哝。   北信介露出一丝微笑:   “说出来就感觉好多了。”   “真的吗?”九宫祈不怎么相信。   北信介正要要点头,九宫祈突然想起了刚才被自己否定的应对方式   他后退几米。   “小信——!”   在北信介意外的眼神中,九宫祈迎着晚风和夕阳,大步奔跑后,结结实实的给了北信介一个拥抱。   “八十年后我也会这样拥抱你的哦!!!”   “好!”   北信介轻轻微笑。   他们的房间不在一处,各自分开后,北信介自己在酒店的窗沿前坐了很久。   他没有开灯,房间里一片浓稠的黑暗,让刚才路上发生的一切显得那样明亮而不真实。   他握紧双手,慢慢的抵在了额前。   九宫祈没有怎么注意到他的第一句话,他以为后边大部分才是北信介不高兴的因素。   北信介自己也顺理成章的忽视了,或许坦率之下,还是有那么一点东西他始终不愿意暴露。   他不再是自己了。   北信介不是会对队友,甚至是小了自己两岁的队友生出占有欲的人。   九宫祈有朋友,真正的北信介应该笑着说这很好啊,鼓励他去交更多的朋友。   而不是远远的看着,任由心底陌生的感情疯狂滋长。   ……九宫祈改变了他。   北信介真正意义上所烦恼的,其实也是这一点。   他莫名有种预感,如果放任这种感情肆虐下去,未来的他会变得更让自己陌生。   北信介不勇敢也不懦弱,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自己应该向前还是后退。   直到那个拥抱。   他起身拉开窗帘,残留的阳光照在身上,还有些许热意,就像九宫祈的体温。   “啪!”   尾白阿兰开门,打开灯。他看着静坐的北信介,有点惊诧:   “竟然有人,吓我一跳,为什么不开灯啊北。”   北信介站起身:“大概因为黑暗能帮助我思考吧,不过算是成功了。”   “怎么,思考出结果了吗?”   “嗯。”北信介弯弯眼睛:   “以后要做一个挑战风车的傻子了。”   阿兰:“???”   所有人都回来后,教练召集大家到自己的房间。   “明天就是我们的半决赛了,对手你们都看到了吗。”   “知道知道!狢坂。、   狢坂是稻荷崎曾经研究过的学校之一,不过由于地理位置相隔太远,两校没有打过练习赛,正式比赛上也没有交手过,他们研究也只能靠黑须监督从各种渠道找到的光碟视频。   所以对战狢坂,他们可以说是半点实战经验也没有。   不过稻荷崎众人心中也没有太慌,比赛嘛,就像考试一样,平日里积累联系得足够多,考场上就不会心慌手抖。   但是黑须法宗和大见太郎还是要给他们进行一个最基础的备战总结:   “狢坂的首发,大概率还是这几位。”   黑须法宗在黑板上按位置写了六个人名。   “主力,桐生八,全国三大主攻手之一,关于他的信息是最多的,想必你们已经了解了。”   宫侑狠狠点头:“坏球专杀嘛,不管多烂的传球都能扣出来,他们队的二传真幸福啊!   众人露出了各异的神色,宫治直接踹了他一脚:   “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还敢羡慕其他队,在其他队伍你早就被打死了蠢货!”   “干什么啊你!”宫侑嗷了一声,北信介和九宫祈都在看着,他终归没敢还手,只能嚷嚷道:   “想哪里去了你们!!我的意思是他不需要像我一个精心打磨自己努力锻炼球技,为什么打我!!!”   ……结果只是在变着花样的夸自己而已。   九宫祈悄悄收回了差点踹出去的脚。   “我们今天要讲的是他们的拦网和战术。”   黑须法宗手里的图钉分别扣到2号和5号的位置:   “云南惠介和猯望,两个人都是一米九的身高,担任拦网主力,人称狢坂的双子塔。好了侑,不用跟我争辩你们最不怕拦网。”   宫侑悻悻的闭上嘴。   “他们的拦网高度能达到两米五,除了祈,其余人正面突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的战术。他们喜欢挑选球队中最不稳定的那个因素加以针对,用各种方式摧毁那个人的心态,场上的首发一旦下场,对队伍整体不管是实力还是士气都会是很大的打击。”   “祈,”黑须法宗看向九宫祈,嘴角没有了平日里和煦的笑容   “我怀疑,这次的比赛他们会挑中你。”   “欸——”   九宫祈发出一声玩味的疑问:   “我是最不稳定的因素么,真有意思。还有,”他眼睛亮亮的:   “针对某人让队伍整体崩盘,我竟然没想到过!阿侑,决赛的时候我们也用用试试吧!”   “我同意!不过敢失误你就死定了!”   “好老套,你什么时候换句话!”   周围人无奈的看着两人又开始拌嘴,几秒后又不由得绽开轻松的笑意。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其实是为明天的比赛担忧着的,就像学生面对考试,除非是有绝对的自信,会不可避免的心怀忐忑,尤其是知道明天会迎来题目特别难的恶战。   而在这时,有两个笨蛋冒出来,若无其事的为下下场比赛商量对策。   绝对信任自己会赢,绝对信任他们会赢。   ————————!!————————   难以想象三十多万字了竟然只有一位嘉宾半开窍,到底要怎么写出美味又直白的感情线[柠檬] 第90章 VS狢坂(1)   【欢迎来到本届ih大会排球比赛的现场,我是解说小森和江,我是解说大庭优太】   【经过激烈的角逐,四强队伍已经产生,分别是来自兵库县的稻荷崎高校,东京的枭谷学园与井闼山高中,以及九州的狢坂高中。】   【下面即将上演的是稻荷崎与狢坂的半决赛之战,胜利的队伍才能拿到通往决赛的门票,也等于预定了亚军的宝座,两支都是具有鲜明特色和强大攻击力的队伍,稻荷崎……】   离比赛开始还有三十秒,两方队员已经板板正正的站到了各自位置,或是专注或是分神的听着解说对两支队伍总体风格和个人技术的分析。   观众们却大多数将目光放在了场内队员们的站位上。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两边前排主攻和副攻的位置竟然是隔着球网完全对称的   九宫祈和桐生八都是二号位,两边距离就隔了个球网,不可避免的对视上了。   两个人一个稍稍歪着头,神情无忧无虑,看起来不像是马上要进行什么重大的比赛,而是即将和小伙伴们去春游。桐生八就符合刻板印象多了,他体格高大而健壮,身上肌肉线条明显,目光冷肃,面无表情,配合起他泛着青光的头皮,显得格外凶神恶煞。   看起来完全和九宫祈一九开,他一拳下去九宫祈失去九条命那种。   他们身边队员更是不遑多让,宫治角名的位置完全对应上了狢坂的云南惠介和猯望,他们两个虽然身量也高都有一米八多,但对面两人都是一米九多的选手,往那一站像两座高塔,神情也一个比一个冷漠凶恶,而角名和宫治怎么看怎么冷淡懒散,角名就差打个哈欠了。   总之,稻荷崎前排三个人看起来竟然莫名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给我拿出点强者气势啊你们三个!!”   后排六号位的宫侑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感觉丢人极了,恨不得上去给宫治一个嘴巴子再给他取代掉。   赛前对峙大家都比着秀肌肉的,这几个怎么这么松弛,把他们稻荷崎的强者范儿都弄哪去了?!   尾白阿兰小声嘀咕:   “他们三个都没那种东西吧……”   边上的赤木路成:“……哈哈。”   宫侑只关注自己队伍气场上输了,场外的黑须法宗和大见太郎却看到了更多东西。   “你的猜想是真的。”大见教练淡淡道。   “是,这不是狢坂他们的常规站位,一般他们会把桐生放在后排正中的,这个位置能充分发挥他富有技巧但是力量型的优势,这次反常态的把他安在前排,”黑须法宗语速慢了下来,面色渐趋凝重:   “意味着他们真的挑选了祈作为突破点。”   黑须法宗相信他的学生们的实力,但对手同样不是一般人,桐生八是技巧型的牛岛若利,强大的下肢力量与核心让他不需要怎么助跑就能用出极强的力道,身边又矗立着两座高塔,不管是攻还是守都能卡死九宫祈的位置,让他扣球没那么顺利。   黑须法宗不得不担心。   而后伴随着裁判一声哨响,球场中的局势真的印证了他的担心。   这局的最开始没有产生像之前那样夸张的发球得分,双方凭借发球拉开分数差距,而是两边都在慢慢摸索对方的动作习惯和实力,寻找机会。   赛前解说预想的双方会立刻开始激烈的比拼没有实现,硬要说的话,更像是两只猛兽在互相试探,盯着对方的喉咙想要一击必杀。   【目前为止两边的关键武器都没怎么出手,可以看出九宫选手和桐生选手都在观察对方】   一个解说的话音还没落下,狢坂后排,二传手臼利满接球的速度突然加快!   “阿八!”   呼喊出的人名好像打开了某种信号,场上本来缓慢的节奏突然加快,云南惠介和猯望迅速朝两边移去去,高大身体带来的阴影后方有一个人猝然迈步,随后如同猎豹扑食般跃起,手掌狠狠砸向球面!   “咚!!!”   他竟是把球朝着九宫祈所在的位置扣过去的!   这一球角度和方向都极为巧妙,子弹般的弧度完美从宫治角名之间的缝隙穿插过去,直直射向九宫祈。   两人都在前排,距离极近,排球飞到九宫祈手上的时间不到半秒,快得他只能在仓促之下尽量把手腕往下压,然而已经来不及,球在碰到他手臂的那一瞬间就飞快折了个方向,直奔他们后场!   排球仿佛只是在他手腕上打了个滑。   “最右边!”   稻荷崎众人紧紧盯着球的方向,看清线路后宫侑赶紧大步踏过去,心中却是一沉。   速度太快,高度太低了。   可以背传,但他没有时间回头看队友的位置,幸好这么久打下来他们的默契还是有的,他也记住了队友们习惯并且擅长扣球的位置。   而且,还有一个人。   能预判自己的动作,在最极限的时间里启动自身!   宫侑重心下沉,整个人几乎滑到了球面之下,在球渐渐向下的弧度中,单手将它托住,朝后一顶!   “祈!”   九宫祈已经做好了要扣球的准备。   看着宫侑的动作他就知道了球路,宫侑手指碰到球的时候,他已经站好了位置,排球注定会飞来这里!   一,二,起跳!   猯望露出欣赏的神色。   真是漂亮的姿势,手臂张开时轻盈得像只小鸟,却反常识的蕴藏了那样的力道。   但是——   没用!   和身旁的云南惠介一同跃起,四只手臂猝然张开,遮天蔽日!   但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将九宫祈的球压回去。   狢坂的比赛比稻荷崎结束早了半天,那是未来的对手还未定,然而他们的教练九刷美智子提前正确锁定了对手就是稻荷崎,让他们有足足一天的时间充分研究这个队伍,更准确来说,是这个横空出世般的新人。   “对付这种暴力扣球的选手,不能想着硬拦硬压,除了让自己手臂受伤之外没什么作用,反而会让你们因为疼痛慢慢减少信心,也不要想着只是一触削减力道让后排去接,那样我们就被拖进他们的节奏里了,虽然看着不像,但我们的对手其实是很喜欢玩弄节奏的那种类型哦。”   “啊,说远了,面对这种球——   九刷美智子爽朗一笑,举起猯望的手臂朝右一扭:   “有这样的对手,你们的任务注定要艰巨一些了,猯,云南,这次你们不仅要发挥高度上的优势,还要提升自己的准确度,让手臂最边缘的肌肉接触球面,然后朝最方便的角度扭过去,只是做到这一点就能改变他们的扣球路线,运气好的话可以直接让他们扣球出界!”   九刷美智子的话在猯望和云南惠介脑中闪回。   把他们的躯体,化成一道柔软的关卡!!   而狢坂的运气突然来了。   所有人都看到,当这一次扣球撞上猯望手臂时,他并不像以往那些对手一样,胳膊难以承受的颤动,表情吃痛,只能像个大闸面对泄出的洪水那样无力的看着排球飞过去。   他的动作好像只是常规的拦网那样没怎么变化,然而排球像是在半空中被轻柔的拂过一样,微小不可见的变化让它砸向地板的方向骤然扭转!   “out——!!!”   狢坂后排的臼利满大声呐喊。   说完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和队友庆祝拥抱在一起,而是用微妙的视线看向九宫祈。   ‘王牌新人吗,不过如此啊’   他的眼神明晃晃写着这一句。   【让人不敢置信的拦网技巧,稻荷崎新人王牌有史以来第一次被拦网出界,是巧合还是失误?!】   更糟的是,解说也对那球大加评价起来。   不过他说的倒也没错,这还是九宫祈第一次在赛场上出界。   从最开始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力气是双刃剑,虽然也能突破一切,但出界的概率比别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对手可以直接放弃拦网让他飞过去就行,所以针对这一点特意练习过,早就掌握了能让他发挥最大力量优势又不至于过火的力道。   这真的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   稻荷崎一众人额头上齐齐冒出青筋。   “挑衅我们?有点意思。”宫侑笑得眯起了眼,如果不是一副今天不弄死他们自己就改姓的语气就好了。   “没事,一次失误而已。”宫治轻轻拍了拍九宫祈的肩膀。   他在专心防守,没有看清对面两人的动作,以为九宫祈只是单纯没控制好力气。   “失误?”   九宫祈歪了歪脑袋,他的人生可没有这个词汇。   “算了,再看看吧。”   而接下来的比赛里,所有人都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教练所说的针对是什么意思。   其实从刚才那球就能看出来,只是球场上能诞生那么多分数,他们不可能把每个球都细细的梳理分析,而当桐生八的扣球再次落到九宫祈身前时,这相似的一幕瞬间唤醒了众人的回忆。   “原来如此。”   九宫祈是最先明白过来的。   先用扣球限制他的位置,逼他分出心力参与防守,他们自己也知道九宫祈调整状态的速度奇快,但还是努力争取这一瞬间。   ——用这一瞬间影响他后续的进攻。   再把大部分的防守都放在他身上,还用上了他们针对九宫祈特质发现的技巧,让他五次扣球三次都不能成功,这数据在其他攻手身上普普通通,对九宫祈来说确实从未有过的失误。   然后以此影响他的队友们,明目张胆的重点照顾会让队友们转而从其他人身上寻找机会,如果不是宫侑非常信任他,这会儿已经减少了给他的传球。   换个人,估计心态已经崩塌了。   但首次体验的九宫祈只觉得新奇。   “打排球还有这一招呀……真有意思。”   各种手段齐齐上阵后,计分板上两方数字来到了9:11。   狢坂是落后的那一方,不过他们并不着急,比赛已经来到了第十分钟,他们知道以前的比赛里稻荷崎这时候分数都拿到了十五以上,现在这样就代表了他们成功拖住了稻荷崎的节奏。   而且还有几分是拦网刻意把球放过去产生的!   目的么,当然是让九宫祈自我怀疑。   为什么别人扣球都能成功,而他不能?   他们的战术执行是成功的,接下来,只需要再拖下去就行了!   观众席和看台上,已经习惯于看到九宫祈大开大合爽快得分的部分观众已经开始皱眉和窃窃私语。   牛岛若利静静听着周围不解的小声感叹,面无表情,眼睛却只专注的看着球场上那一道身影。   他所坐的那一排,户美的大将优表情尴尬,眼神时不时在他和九宫祈身上来回逡巡。   天知道他们来看个比赛,为什么会这么巧和白鸟泽这几个人遇见,还偏偏坐得这么近。   牛岛不说话,他身边的五色工和白布贤二郎也不说话,三个人安静到诡异的地步,这份安静也感染了户美几个人,让他们坐立难安起来。   终于,大将优找到了个话题:   “这应该还是第一次吧,稻荷崎竟然成了被拖进别人节奏的一方。”   “……”   没人接话。   ……氛围,要结冰了。   良久后,牛岛若利终于说道:   “祈是稻荷崎节奏的发动机,他被针对,整个机器当然会运转不良,他的队友没有承担好他们应尽的责任。”   什么叫应尽的责任啊,真就无脑维护吗你!!!   这要是在其他队伍里九宫祈估计已经被换掉了好吗??   吐槽声卡在喉咙里,大将优放弃了交流。   算了,安静就安静吧。   他又看了几分钟,发觉场内形势还是那样,狢坂简直一举一动都在说他们盯上了九宫祈,他看起来越发举步维艰,大将优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毕竟从他们输后他的宗旨就变成了谁打稻荷崎他就支持谁,嘴角却怎么也提不起来。   看着看着,还起了对不知道是谁的恼火:   “怎么这么打!还有你能不能加把力啊,你们不会第一局这么窝囊的就输了吧?!”   身旁队友扯了扯他的衣服,提醒他控制一下情绪。   牛岛若利偏头看了他一眼,大将优错觉般的感觉他古井无波的眼神里是有诧异的。   随后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声音低沉,却像是承诺又像是笃定,含着对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绝对信任:   “为什么会怀疑他?”   “用不到五分钟,祈他绝对会改变局势。” 第91章 VS狢坂(2)   第一局比赛开始的第十三分钟,局势看起来没有要发生什么变化的样子,甚至比分差距还扩大了点,来到了10:13   但大将优没有要怀疑牛岛的意思。   听着后座小声的质疑,他和同伴一样,单手握住了下巴,注视场上,露出稍微有点凝重的表情。   有些东西,身在场上盯排球盯得头昏脑涨的球员察觉不到,观众席上只是看个热闹的外行察觉不到,在他们这种人眼里可是清清楚楚。   狢坂的“势”,慢下来了。   此时场上的站位已经轮换过了半轮,九宫祈身在后排五号位,有了前排和两翼的掩护,狢坂再想针对他就没那么容易,对他们来说雪上加霜的是他们的二传臼利满似乎不太擅长背飞和斜传,自由人不得不将每个球都高高挑起,无形中把比赛节奏放缓了。   不过这只是大将优在这两分钟内看到的内容,而球场上局势瞬息万变,轮次公平的让每个队伍发挥出阵容的优势,说不定等会儿还是能东风压倒西风,现在还看不到最终的结果。   场上之人,尤其是桐生八,心里却不像大将优想得那样乐观。   他长得看起来像个非常凶残的壮汉,让人以为打球只会莽着来,但实际上却和鲁莽这个字眼完全没有关系,反而是会冷静的纵观全局,思索着下一球该怎么打的类型,否则他也不会能把队友的坏球处理的那样好。   所以现在他能非常敏锐的感知到自己队伍的节奏有点不对劲。   虽然也有轮次站位的影响,但根源在于被他们针对的那小子实在太冷静了。   不,不能说是冷静。   再怎么冷静的一个人,在面临被针对的场景时多少都会有些情绪变化,性子尖锐点的是恼火,软和点的会慌张,两者都会给心态上造成影响导致一次又一次失误,最后被教练换下去时更是感觉自己整个人的价值被否定,狢坂队员们见过太多他们的对手几个月都没恢复过来。   但九宫祈什么都没有。   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慌张,脸上依旧是那样轻松到有点肆意的表情,桐生八还注意到了他时不时的在用兴味盎然的眼神观察着自己,仿佛对他来说这不是被对手困顿住的赛场,而是在乐园游玩时看到了羽毛更特别的小鸟。   他心态没有出问题,意味着狢坂的针对战术已经失败了一半。   他们试图去折断一跟钢筋,可就算给予了多大的压力,那跟钢针只是有点弯折,始终没有要断裂的样子。   而桐生八更担心的是,他们施与压力最大的轮次已经过去,那跟钢针已经挺过了弯折的极限,那他们要面对的,就会是疯狂的反扑。   这种隐隐约约的预感与悲观桐生八已经习惯,他被队友笑过不少次在比赛上会想得过多,而就在此时他祈祷着希望这次还是自己想得太多时,来自本能的雷达突然滋一声发出了极其尖锐的警告,让他身体都不由自主的僵直了一瞬。   这种感觉来临的时候他正在扣球,臼利满将球传来的路线有些偏了,他在判断过后果断极限朝左移一点,然后用两步助跑缩短距离,两步一般不能完全发挥攻手的力量,但他日日夜夜勤恳锻炼出的肌肉和下肢力量很好弥补了这点,扣球时还能专注的寻找点位。   ——九宫祈与宫治的正中间。   那个位置不仅能同时限制两个人的跑动,而且很容易在沟通不及时的时候出现失误。   但是在球即将脱手的时候,桐生八突然感知到了一道视线!   轻飘飘的,充满审视的。   是九宫祈。   他这一球要扣的位置被察觉到了!   没人知道一瞬间里桐生八脑子里划过多少信息,狢坂众人只知道,他们的王牌在空中极限的扭转了上身,硬生生用腰部力量带动手臂,在球半脱手的状况下将它的路线偏移!   排球的力道因此有些削弱,但那个地方是位于稻荷崎半场边角的空地。   没人能赶过去!   他们已经准备将手臂举起给王牌一个拥抱了。   然而,就在解说快要张口的刹那,一道身影突然朝那个方向扑了过去!   手掌堪称精准的垫在球的下面,看起来就像球主动落在他手心一样,而后手臂轻轻一抬,   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到宫侑头顶的上空。   接起球的人站了起来。   银灰的短发,冷淡的眼睛。   ——是和他的兄弟相比显得低调而内敛的宫治。   没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赶过去接下这球,除非他在最开始就知道怎么去接下这球。   观众席上瞬间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喝彩!   但在人声鼎沸里,宫治却只是偏了偏眼眸,微微抬高嘴角,看向九宫祈,回以他一个不怎么引人注目的剪刀手。   桐生八要扣出那一球的时候,他和九宫祈同时意识到了他的目标落点,但可惜的是九宫祈目光的存在感实在太强,让桐生八察觉到了,所以临时更改了扣球位置。   那样的话就没人能知道他这次要朝往哪个方向,前排拦网的中枢是宫侑,基本指望不上,后排几人只能靠那短短一瞬的动作去推测排球的落点。   所以,九宫祈做了一个朝后跑动的动作。   他的动作同样做得非常微小,在移动的六人间非常不显眼,但桐生八对他关注尤其多,还是捕捉到了。   所以,他预判了九宫祈会预判他朝他身后扣球,然后极限更改了球路。   但,谁说九宫祈又没有猜到这一点呢?   接收到九宫祈信息的宫治都没来得及不可置信,匆匆的看了桐生八一眼确认大概位置后就赶紧朝那个方向奔去。   从他前几次的扣球发力状态推测到桐生八这次会把球扣多远,又在半空中看到球路彻底确认球的位置最终接球成功,九宫祈用细微的动作逼迫和诱导桐生八做出选择,宫治则是看出选择之下桐生八是怎么执行然后做出应对……   这是一次完美的配合!   完成之后,就连在比赛里常常忽视庆祝的九宫祈都没忍住对宫治比了个“耶。”   不过他这个动作也不怎么明显,因为宫侑已经给出了下一步的信息。   这个球,他会传给九宫祈。   九宫祈被针对的太久,狢坂各种球都朝他身上扣,他不得已只能转到防守位置,在前十几分钟里并不怎么参与进攻,但就在刚刚,他可是亲手在对方身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久违的,九宫祈听到了身上血液奔腾的声音。   宫侑这球没有用自己那些苦练出来的,花里胡哨的技巧,没有晃身帮助九宫祈引开拦网,也没有玩一些多人的战术帮他隐藏扣球路线。   有的,只是一个短而高的,堪称朴素的传球。   但他知道,九宫祈会喜欢的。   宫侑眼神愉悦的看着九宫祈蹬地起跳。   短传完美契合了九宫祈启动速度极快的优势,他已经跃至半空,对面拦网还没能反应过来,慌忙组织防线。   在狢坂前排不自觉恐慌的视线中,排球撞上九宫祈的手掌,球体明显的扭曲变形了一瞬,而后直射狢坂半场后排!   这一球高度足够,拦网即使已经慌忙调整过来,但完全没能减缓排球冲撞的趋势——这一球的高度竟然能掠过他们的指尖!   排球目的明确的砸向猯望和云南惠介正严阵以待的后场!   场外,九刷美智子不自觉的站起身来,指尖扣进皮肤。   “猯,云南……”   她只教了他们在前排拦网时的技巧,以防他们消化吸收不了反而会混淆所以没有考虑轮转到后排的情况,现在果然这两人又拿传统的接球姿势来防守了。   “不能这样防……”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中。   因为狢坂的高塔之一,已经轰然倒塌!   云南惠介强硬的上手去接球,获得了之前和之前那些强行防守九宫祈的人相同的结局。   九刷美智子知道云南惠介性格如此,他总是不服输,这样的性格能激励他克服各种困难,却也让他不知变通。   早知道应该多教他一点的……   听到稻荷崎得分哨声的时候,云南惠介还在地上躺着。   手臂火辣辣的痛,却比不上身体被强行按到地上般令人恐惧的失重感,云南惠介不恐惧,他只感觉有点不适。   ……迄今为止的排球生涯,他还从未被哪个人的扣球打得这样狼狈过。   就连全国有名的重炮牛岛若利,他在防守时也只是手臂颤动一瞬而已。   但比起挫败,陡然升腾到心上的是一股浓浓的战意。   这世界上,还没有能让他这种拦网害怕的攻手!   “我还从没见过云南露出过那种表情……”   猯望小声对虾夷田说道。   “谁不是呢……”   云南惠介大多数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一旦下了球场简直就像个机器人,但就是在球场上,他们也没见过有谁能把他逼到这种地步,能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用扣球把他扣到地板上,那可是云南啊,他们狢坂最坚实的地基之一。   虾夷田用几乎称得上敬畏的目光看了眼九宫祈。   不算高的个子,胳膊腿也细细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九宫祈全然无视了球网对面对手们各式各样的目光。   这球他扣得很尽兴,落地后立刻给期待的宫侑共同击了个掌,开心夸道:   “传得不错,阿侑!”   宫侑头发一炸,眼睛瞪大:   “你在夸我……不,你才知道啊!全高中界都找不到比我更适合你的二传了好吧!可恶这么久了总算等到你一句夸奖了!”   全队人略带无语的看着他扁扁嘴,眼睛里水光闪烁。   “至于么。”   宫治单手捂脸,哪怕是手心有点脏他也不在乎了,痛苦道:   “别用这张脸到处丢人好吗,求你了。”   角名默默看向九宫祈:   “以后还是别夸他了吧。”   九宫祈认同的点头:“嗯……感觉有点恶心呢。”   “什么意思啊你们?!喂!!”   两波节奏下来,前十几分钟的阴霾被彻底驱散。   接下来轮到了宫治发球,宫侑顺势狠狠给他后背来了一巴掌:   “不给我拿回十分你就死在发球区吧!”   “该去死的是你。”   宫治啧了声,握着球转身离开。   踏出边界线,他脸上生动的不耐立刻收敛,形成了一种近乎漠然的冷淡。   “哔——”   哨声又响。   ——————   看到稻荷崎稳定下来了,大将优立刻感觉这场比赛已经没看头了。   稻荷崎打得不顺他难受,稻荷崎真的要好起来了他更难受。   他有点咬牙切齿,却还是故作轻松道:   “竟然真的按照你的预测发展,在五分钟内转变了局势呢,牛岛君。”   牛岛面色不变:“因为祈的实力在那里。”   大将优快吐血了,他决定接下来就算是冷场尴尬也不要和这个友宝男再说一句话。   宫治的发球还没结束,他已经光靠发球斩获了三分,稻荷崎马上实现比分反超,大将优看得坐立难安,身上像是有蚂蚁在爬。   想来想去,他只能展望接下来站位轮转,狢坂回到他么强势的轮次。   正好,现实终于让他顺心了一次,狢坂成功接下了宫治的第四个发球,他们也无愧于全国前几的实力,对这球的处理行云流水,从稻荷崎手上光速拿了一分。   “好!”   大将优不由自主的握拳欢呼一声。   喊完,周围一片静默。   身边队友又捂住了脸,大将优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坐的好像是稻荷崎支持者的区域。   但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打这么多年的排球他心理素质早就锻炼出来了。   直到他看见牛岛默不作声的朝左移了又移,看起来很努力的要离他远点。   “……”   他真的受不了了。   ———   狢坂率先拿了15分,比赛进入技术暂停时间。   稻荷崎还是那样,第一局体力消耗不多,也慢慢摸索出了反制狢坂的方法,教练们看的都欣慰极了,没有什么要指导改变的。倒是狢坂,每个人表情都比比赛之前凝重得多。   他们在自己强势轮辛辛苦苦建立的优势,现在几乎已经荡然无存,两方的比分只差一分了,而且接下来他们要面对更恐怖的局面的发球回马上要到。只要再失去一次发球权,那轮到的就是九宫祈,所以现在狢坂只有一个目标,紧紧的把握住手上的发球权,尽量在九宫祈发球前之前拿到更多的分数,他们知道这人的发球有多恐怖。   但还是有慰藉的,只要撑过九宫祈的发球,那就来到了他们强势的轮次,得分要容易得多。   “等会儿尽量把球都传给我。”   桐生八抿紧唇角:“只要是球就行,不用思考太多,都传给我。”   “阿八学长。”臼利满低声喊了一句,他想问这样对学长会不会太勉强了,但心知真的问出来了反而是对他的侮辱,最终,他坚定的点点头。   “我一定会的!”   其他人跟着齐齐坚定道:   “请尽情扣球吧,我们一定会为您开路的!”   “好!”九刷美智子赞赏的看了一眼这群小伙子们,暂停的时间还是到了。   “去吧!!”   比赛继续,刚开始,稻荷崎众人就发现狢坂的风格又变了。   他们打得不再那么激进充满攻击性,也不像上半场那样好像每个球都要冲九宫祈脸上扣过去,而是偏向于保守了起来,队员们谨慎的拱卫在桐生八周围,宁愿减少攻击都要为了他去防守。   诧异不到两秒,众人就懂了狢坂的意图。   “就这么怕我啊?”   九宫祈饶有兴趣的笑了。   他接起一球,将他送到宫侑手上,两人目光交错,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个信息。   “打碎他们的壳!”   稻荷崎顺势发动猛攻,狢坂艰难防守,神奇的是,他们扣球的几乎只有桐生八一个人,却营造出了不输稻荷崎的猛烈攻势。   不到一分钟,场上就打出了超过四回合的攻防。   观众席上所有人看得眼花缭乱,心被空中那颗小小的排球紧紧牵扯着,每一次扣出接起都能引起阵阵惊呼。   可惜再漫长的回合也有要结束的时候,第一分三十秒。宫侑趁着狢坂拦网死盯着九宫祈,网前端露出空隙,送了他们一个轻盈的二次球。   “砰。”   这个球落地的声音并不重,没有那些重炮选手仿佛要将地板砸穿的恐怖威势,却听得狢坂除了桐生八以外的众人齐齐打了个激灵。   宫侑垂眸俯视着为了救球快要扑到他脚下的自由人,和善微笑:   “你们最怕的还是来了哦,加油。”   “要来了,是那个……!”   “哪个哪个?!!”   看过稻荷崎之前比赛的观众指着走向发球区的身影,激动不已。   “稻荷崎的发球王牌,九宫祈!”   尽管之前现场气氛已经足够热烈,但直到九宫祈在发球区站定,宫侑才知道观众的欢呼竟然能像山崩海啸一样。   就连应援队伍的乐声都好像比之前要激昂了。   他被吵得都想抬手捂耳朵了,皱着眉嘟嘟囔囔:   “一个人把风头都抢光了,可恶的祈!”   阿兰简直没话说:   “什么叫抢风头啊,你是红毯上争夺媒体关注的女明星吗?!”   发球哨声尖锐,摁灭宫侑要反驳的声音。   九宫祈侧耳听着全场盛大的动静,任由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他知道这些人是希望他制造出更盛大的动静,就像现在随着最终时间逼近,观众席上有人跟着读秒   4,3,2……   ‘他蓄力这么久,肯定能发个大的吧。’   他们肯定都在这样还想着。   九宫祈弯弯嘴角。   狢坂没有非常擅长接球的队员,他用发球肯定拿到五分以上。   但是,他才不会让这局比赛这么无趣。   最后一秒逼近,所有人目光的焦点终于动了。   大将优目瞪口呆的看着九宫祈随意抬手,发了个平平淡淡的球。   有多平淡呢,就像当初刚学排球不到两个月的他那样,只做到了让排球过网。   球网对面狢坂的表情他看不太清,但从肢体动作也能看出来明显的惊讶和狂喜,他们对这种球显然适应得要死,救球传球有条不紊的组织起来。   这一刻,大将优不受控制的想起了自己队伍几天前被九宫祈发球砸得生不如死,自由人满场乱爬的情景,并真情实感的脸色狰狞起来。   ……他恨九宫祈。   稻荷崎众人对九宫祈这球也有惊异,但不多,接球之余观察下他的状态,不像是失误了或者是状态不好后就放下心来,但还是纳闷他为什么选了这样的做法。   宫侑有点暴躁道:   “我才对他们装过,有你这么拆台的吗?!”   九宫祈只是睁着圆润的大眼睛满脸无辜的看着他。   宫侑一看就知道他在憋着什么坏招,本就不多的恼火噗呲的泄了,不爽的翻了个白眼:   “你要干什么,起码跟我透露一下啊,要不然怎么配合你。”   九宫祈蹦起来去接球,狢坂又摆起了刚才那样的乌龟阵,桐生八还在一个人撑起攻势,他目光扫过他紧绷着的,看起来愈发凶恶的脸,笑吟吟道:   “这次不需要你的配合。”   宫侑一顿。   他这时才真的有了点怒意,面无表情的说:   “你说什么?”   “上半场的上半场我可是被针对得很惨哎,总得还回去吧。”   九宫祈眼睛弯起的弧度越发明显:   “……他们,好像很期待自己的强势轮,弄得连我都期待起来了。”   “你要毁了他们吗?”宫侑装不过一息,兴冲冲道:   “让我也加入!”   恰好此刻,桐生八在球网前跃至半空,手臂狠狠抽出:   “咚!!”   排球撞上九宫祈的手腕,他像是被砸痛了一般,没有第一时间卸力,排球瞬间折出一个斜角,飞向场外。   排球落地,声音承载着狢坂所有人不可置信的呼吸。   发球权,他们拿回来了……?   九宫祈的发球轮,就这样过去了……?   “好!!!!!”   场上六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他们无心去想这一切是为什么,只单纯庆祝着这一刻的胜利。   没人看见,球网另一端,有个黑发金瞳的少年凝视着他们,瞳孔因为兴奋而扩大,嘴巴因为笑容张开,露出森白的虎牙。   赤木路成目光掠过他,无声的打了个寒颤。 第92章 VS狢坂(3)   九宫祈一直都在观察。   他的排球生涯很短,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只几个月而已,所以实战经验不多,在之前几轮里打稍弱一些的球队时还能凭借身体素质直接莽着打,但面对现在这样技术好又打得聪明的对手肯定不能再那么单纯下去了,他要先观察他们的配合流程,个人的动作行为习惯,再去想怎么对付回去。   桐生八估计也察觉到了,赛场上,有一双眼睛始终都在看着他。   而九宫祈还真的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坏球专杀……   比赛前一天教练给他们讲过,当时的他也没有在意,毕竟对手那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他只是根据字面意思猜测这人实力很强,实战下来果然如此,桐生八是真的不挑球,很多在九宫祈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去扣,扣了也不能得分的传球,他依旧能处理得尽善尽美,为队伍争取得分机会。   但是,他这一切行为,好像不是从他很强这个原点出发的。   他一次次在半空中极限调整动作,在队友传球不到位时强行爆发起跳,如此这样勉强着自己,好像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必须这样做。   “原来是自卑版的小若……”   九宫祈兴味盎然的笑起来。   “阿侑,等会儿你多和阿治阿兰他们打快攻,不用把球传给我。”   宫侑一脸:“?你来真的。”   这世界上真的存在不要球的攻手?   但宫侑在意的不是这一点,他真正在意的是:   “那可是我传的球哦,你真不要??”   他控诉的表情好像在说明明刚才还在夸我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九宫祈心硬如铁,对他的表情和话语都视而不见:   “因为找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他一向这样,对排球游戏性的看重程度远超竞技性,他早已习惯,于是宫侑闭嘴不说话了,他又拗不过九宫祈。   只是,宫侑还是好奇,引起他兴趣的是什么,让他连扣球都不感兴趣了。   九宫祈站在球网前端。   排球在他头顶两边飞来飞去,但他就像和宫侑交代的那样,不怎么参与攻击,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局外人,注视着网对面所有人的动作。   但即使是这样,狢坂对他的针对也没有停止过,他们势必要折断这只心态强到诡异的针。   黑须法宗在场外看着,气定神闲不下去了,站起来连喊带比手势:   “赤木,救球位置往前一点!”   “角名,拦网动作可以再大些,帮祈分担点压力!!”   场内众人都在激烈的对抗,观众席上还有波涛般的呼喊,学生们当然听不到,黑须法宗搓了下头皮,有点焦虑。   九宫祈不能参与进攻的话,那以他们的攻击力要突破狢坂拦网非常艰难,这样下去会像开头那样被拖进狢坂的节奏里,对稻荷崎来说等于慢性死亡。   他正思索着对策犹豫要不要换人,被他担心着的九宫祈突然动了。   此时桐生八已经在网前起跳,排球被精准的送到肩膀上方,只要他手臂甩下,这必定会是一个强力无比的扣球。   角名宫治跟着起跳,但时间还是晚了零点几秒,桐生八会抓拦网空隙又是出了名的,角名不能自信能把这球拦死,他准备尽力拧腰,最大程度的去碰到球,余光猝然注意到,一个黑影窜了上来。   角名竟觉得自己是和他对视了一眼的。   他一直感觉自己和九宫祈没什么默契,但此刻,他瞬间会意。   已经伸出的手硬生生缩回半寸。   桐生八因为角名过于大的拦网空间皱了下眉,这双手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不论他从哪个位置扣球,全队怎么绞尽脑汁的帮他甩开,这只手都能不依不饶的追上来,正当他想像往常一样一个硬扣时,那只手突然移开了!   他当然不会放弃这唾手可得的空间,心上已经升腾起了听到排球扣到地面时发出闷响时的满足感,他手臂下按,却动不了分毫!   桐生八骇然,这时他才注意到,九宫祈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来到了网前!   角名移开手,原来是为他让位!   九宫祈注视着桐生八睁大的眼睛,轻轻一笑,手上用力。   “——砰!!”   排球,被扣到了狢坂场内!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自由人又一次无力的扑倒在排球和九宫祈的面前。   “绝杀拦网!!!”   解说激动的声音混着观众席欢呼一同响起,然而此时还在为这一球惊讶的众人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直到五分钟过后,所有人看着计分板上狢坂再没动过的数字,都沉默了。   九宫祈,联合着角名,把狢坂的攻击,准确来说是桐生八的每一个扣球都拦死在了网前!   稻荷崎后排的人还没看清球路,只看到了对面人脸上陡然不甘的表情,下一秒就能听见排球落地时的声响。   “欸——”   天童觉饱含兴趣的声线吓了大将优一跳。   他看得入迷,都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来的。这一片已经没了位置,定睛一看才知道白鸟泽三个人硬是挤在了一起给天童觉腾了个位置。   他就坐在大将优和牛岛若利的中间,见大将优注意到了自己,笑眯眯的挥手:   “哟!”   “你好。”   大将优冷淡的回应。   他还记得这个红毛,他们和白鸟泽打的那一场,除了牛岛若利给他们印象最深的就是他,让攻手备受折磨痛不欲生的一个拦网,好像比他们自己都知道他们要往哪个方向扣球一样。   等等?!   想到这,大将优头皮一炸。   这个形容,说得不就是此时的九宫祈吗!   “他的拦网也很可怕,对吧?”   仿佛知道此刻的他在想什么,天童觉慢悠悠的摇晃着脑袋说道   “……是的。”   五色工咬紧牙关点点头。   只要是个攻手,此刻都会不由自主代入场中桐生八的。他光是看着都感觉自己心态随之崩塌了。   每一个扣球都被拦死,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绝对是攻手的噩梦。   但更多的还是纳闷。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啊,再怎么天才也该有个尽头吧,这人都没有终点的吗???   “其他的我不知道,但关于拦网,我姑且还是能看出点东西的喔。”   几个人一致看向天童觉。   “拦网需要的是观察力和反应速度,而他只不过在这两点都登峰造极了而已。”   什么叫“只不过”啊!!   大将优无语之外,又豁然开朗。   “所以他拦网不是靠猜测和预判……?”   天童觉表情疑惑:“嗯?为什么你会觉得他和我一样?”   大将优:“仔很清楚的吧,他每次都能在桐生扣球之前做出反应啊,不就是和你一样的预判拦网吗?”   “不,我们两个的拦网方式完全不一样。”天童觉望着场内在球网两面对峙般的两个人,眼睛眯起。   “他只是已经把桐生看透了。”   大将优突然毛骨悚然,他艰涩道:   “什么?”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看透了。”   牛岛若利声音平静无波:“祈他看出了桐生肌肉的运动走向,看出了他扣球的行为习惯,每当他动起来,祈要比他本人都知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动作。”   所以,能拦住他每一个球,也就不足为奇了。   到底是为什么……?   桐生八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拦网,常规的拦网只是像一面墙,他要思考如何去绕过它超越它甚至是砸碎它,但是现在球网对面仿佛有无数只感知能力超强的触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冒出来,轻轻将他的扣球拨弄回去。   到了最后,他甚至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动作被猜到了,还是他被引诱着做出了那些动作。   “呼……呼……”   已经接连七个扣球被拦住了。   每一次都是他们全队费心组织的进攻,所有人都将希望的目光放在他身上,但他却迟迟突破不了这一面网。   桐生八弯腰,两手抵着膝盖,闭目调整心跳,额头上的汗珠爬过他整张脸,滴落在地板上。   队友关心的声音,应援嘈杂的吹奏……成片的声音充斥他整个世界,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响在耳边。   九宫祈很惊奇似的弯下腰,蠢蠢欲动的试图从球网下端看到他的脸:   “欸,这就不行了吗?”   “……?”   狢坂半场好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时间,上前安慰桐生八的众人都停下动作,缓缓看向九宫祈。   他们,他们的表情看起来想把九宫祈生吞活剥了!!!   赤木路成内心尖叫表面淡定的拼命暗示角名把九宫祈拎起来。   但没等旁人拎,他自己就站直了,桐生八同样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目光没放在九宫祈身上一下,看样子是完全没有听进去他的话,直接把他无视掉了。   看到王牌的反应,狢坂众人虽然眼神依旧不善,但气氛不再那么紧张,然而没想到,九宫祈好像觉得这样还不够似的,兴致勃勃的又开口道   “这可是你们最最期待的强势期哦,但是完全没打出作用呢,那接下来怎么办,不如直接投降好了。”   “你……!”   有人正撸起袖子准备骂回去,然而还没张嘴,刚才九宫祈说话时一直旁观装死的稻荷崎众人又跟活过来了一样,认认真真的劝和:   “别生气嘛,在赛场上打架是要禁赛的。”宫侑嬉皮笑脸的揽住九宫祈肩膀,看得狢坂队员们心头火更盛。   “再说了,他说的有哪句不对吗,你们针对了他多久,他又才拦了多久,怎么,这就受不住了吗?”   宫侑很满意球网对面几个人僵硬的脸,末了,他补充道:   “传给桐生一直得不了分,为什么不换个人呢?”   “思路灵活一些更好哦。”   “……”   狢坂队员们的表情看起来已经是要不管禁不禁赛的事了。   “喂,你们几个,冷静一点!”   九刷美智子虽然听不到场内他们都说了什么,但看大家的表情就知道肯定不妙,有了她的声音,加上裁判吹哨示意下一轮发球要开始了,臼利满还是止住了要迈出的步子。   “阿八学长……”   他担心的望向桐生八的方向。   注意到他的目光,桐生八轻轻摇头,告诉他自己没事。   “这就是你说的更有趣的,拦网?你要做副攻了?”   宫侑表示失望,他还以为九宫祈会整出什么好玩的呢。   “这只是手段啦手段。”九宫祈上半身后仰,自下而上的看着宫侑,翘起嘴角:   “他们一直期待着轮转到这个位置,复制上半场的样子针对限制我得分,所以我就赶紧结束发球,满足他们的期待呀。”   他说着看了宫治一眼:   “这是和阿治学的,我也要与人为善!”   宫治瘫着脸,他都不知道从哪里吐槽:“……请不要玷污我的人生格言,谢谢。”   宫侑假意叹息:“真是个人渣啊。”而后,他眼睛奇亮的说:不过,确实挺有趣的,那就让他们崩塌得更彻底些吧!”   臼利满知道自己队伍一直以来都在依赖着桐生八,更确切来说,是他本人一直在依赖着他。   强大的王牌,是球就要,有球就扣,从不要求他有什么非凡的技术,臼利满庆幸着,心安理得的龟缩在王牌的荫蔽下。   他从未像此刻那样,深恨从前没有付出更多努力的自己。   球带着强劲的力道飞到狢坂场内,尾新春马垫起一传,臼利满立刻将自己从思绪中抽出。   “阿八学长!”   他一定要帮桐生八摆脱困境!   这一球不出所料的没有突破稻荷崎防线,但好在球没被反扣在地板上,狢坂还能再次组织进攻,桐生八表面没有什么反应,内里却下意识升起了对自己的失望。   是他的问题。   突破不了拦网,是他的问题。   哪个队伍的王牌会像他这样,不能帮队伍得分就算了,还要让队友小心翼翼的安慰。   在失望演化成对自己的厌恶之前,桐生八突然听到身后队友们的声音。   “放心扣吧,桐生前辈!”   尾新春马为了接球鱼跃到了地板上,声音因此更加清晰稳定:   “我们会守在你身后把球送到你身后的,什么也不用担心,桐生,你是最厉害的王牌,相信自己。”   臼利满,这个平日里过于活泼,总让人感觉不够稳重的二传,接下球时大声嘶吼:   “都动起来,为我们的王牌开路!!!”   ————————!!————————   下章这场比赛就完了,这段时间一直治病,每章开始和完成的时间跨度都很大,所以感觉这场比赛写得不是很满意,后续我会抽时间修改,非常对不起等待的大家 第93章 VS狢坂(完)   九宫祈:“哦哦哦哦——热血起来了!!”   宫侑:“你激动个什么劲啊?!”   狢坂的交流声传进稻荷崎,还没见过这场面的九宫祈眼都亮了。   以前的对手们都是悄无声息苦大仇深的,现在这样在他面前燃起来了的队伍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没什么用就是了。   九宫祈在半空中将排球扣落到狢坂的地板上,在僵硬住的狢坂六人注视下,朝他们扬了扬手。   “继续。”   他当然知道狢坂的策略。   既然突破不了他和角名的防线,那就利用他们两个当做调整板,只要不让球落到地上,就能让桐生八扣出去,一次又一次的,他们总能找到空隙和机会。   只看第一眼,九宫祈就确定了他们的战术。   原来是这招啊。   他实战经验不多,很多战术之类都是在比赛现场观察出来的,但只有这招,他比谁都熟悉。   这可是他进稻荷崎排球部后在队内赛里学会的第一个技能。   桐生八有足够的耐心和体力,扣球失败对他造成的打击算不了什么,他的队友们也一心抱着为王牌铺路的想法,锲而不舍的将球救起。   但关键是,能救起来吗。   九宫祈亲手告诉他们,不能。   日日夜夜,千锤百炼过的骨骼和肌肉,加上得天独厚的观察力和反应速度,支撑起他能够在对面二传托出的球还没飞到顶端时就做出反应,这也就意味着,几乎是桐生八刚挥出手掌,九宫祈就同步着在他下一瞬碰到了球,然后用同样,不,更重的力道将球反扣回去。   时速超过一百多千米,在球网上端飞过的距离仅有不到三米的球,真的有人能接住吗。   狢坂的自由人也亲手得出答案,不能。   “哈……”   这下,他们看向九宫祈的眼神已经不能说是不善,而是像看鬼一样了。   九宫祈还在网前,很可爱的举起双手挥着和他们打招呼:   “加油加油,不要辜负你们刚才的热血!”   这家伙,真的还是人类吗……?   这一局到这里其实已经快结束了,上半场狢坂还在把稻荷崎限制得死死的,下半场稻荷崎就把他们堵在网前不能前进一步,看得人想吐槽,稻荷崎是不是在玩什么逗逗你的呀戏码。   “狢坂能一比一追回来吗,每年都能轻松进全国大赛的队伍,怎么突然感觉弱了这么多?”   “不是他们变弱了,是稻荷崎太强了,本来实力就不差,又来了个独一档的超级天才……”   “说到底,和现在的稻荷崎比赛,最重要的已经不是战术和队员个人技术之类的了,而是能不能适应九宫祈。”   有观众讨论时说着说着都沉默了,这么一个人,到底是从哪蹦出来的。   最疑惑的莫过于九刷美智子。   她从最开始的稳操胜券到慢慢忐忑,再眼睁睁看着自己队伍被势如破竹,心脏简直是玩了个跳楼机。   现在第一局结束,狢坂还是输了,她心间萦绕最多的不是一路坠机的沉重和冰冷感,反而是疑惑。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队员直截了当的问出她的心声。   “为什么初中三年从没听说过,难道真的有人能学了区区几个月排球就打出这种效果吗?!”   九刷美智子没有回答。   这种话题可以在任何时候谈论,唯独不能在赛场,说来说去,动摇的不过是他们的信心,而他们现在需要做的,只是专注于这一场比赛而已。   “现在谈论这些没有意义。”比她反应还快的是桐生八,九刷美智子只是旁观,他却是切实经历了刚才那场让人身心俱疲的比赛,用毛巾擦着汗,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得多。   问话的队员噤声。   “阿八学长,你没事吧?”   桐生八把毛巾拿下来,没有布料遮挡视野,也没有在赛场上,队员们脸上担心的表情更加明显,臼利满,猯望……一个又一个,他嘴里泛起苦味。   ……为什么,不谴责他呢?   明明这局是他没有发挥出应有作用的,臼利满把绝大部分球都传给了他,他却没能成功回应大家的期待,一次次害队伍丢分。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他甚至没了回望队友眼睛的勇气。   但他们还在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桐生八突然双手捂脸。   “前辈!”   在狢坂的队员们吓了一跳不知道该怎么办时,稻荷崎这边也在谈论这件事。   “一次失败而已,他会崩溃?”阿兰疑问。   起因是这场比赛是以教练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结束的,对于九宫祈的打法,黑须法宗问了要想破解狢坂的针对,九宫祈为什么不用他最擅长的暴力和速度,而是更迂回和考验技术的拦网。   九宫祈说因为想看看狢坂几个主力崩溃的样子。   众人熟练的略过了他话里的凶残内容,不太相信这种方式能生效。   九宫祈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起来无辜又单纯:   “因为他是个很自卑的人呀,承担不起队友期望下的失败的,如果只是我在扣球数量上碾压对他没什么用,他最怕的是没让队友传来的球成功得分。”   “啊???”   所有人都一脸你在说什么怪话的表情。   桐生八,自卑??   那样的块头,那样的体格,那样的眼神和发型,说他进去过他们都信,九宫祈说他自卑?   “不信的话,等会儿你们看看就好了。”九宫祈不和他们争辩,一脸包容道。   第二局的比赛很快开始。   狢坂吃了上局的教训,不再试图单独针对某个人,打得稳扎稳打,每一球的目标都以最大限度减少失误为主。   但刚才教练席上九刷美智子也意识到了目前应对稻荷崎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努力适应九宫祈,所以他们盯防的重点对象还是他。   几个回合过后,稻荷崎和狢坂分别拿了3分和1分,稻荷崎众人当即明白了九宫祈刚才为什么会那样说。   桐生八,扣球不再是正面突破,大开大合了。   他的扣球方式类似于右手版的牛岛若利,凭借强劲力道正面突破对手拦网的暴力重扣,能够在面对大多数队伍时无往不利,偏偏遇到了九宫祈。   他依然为队伍奉献一切,每一球都奋力起跳,每一个扣球都倾尽全力,但如今的拼尽全力不再是蓄积力道,而是专注于技巧。   他想绕过拦网。   “这条路可不能让你通过。”   角名自言自语道,他上半身一弯,手臂瞬间伸到桐生八面前,力道不足的排球碰到他的手掌,温顺的折返回去。   他不擅长拦暴力扣球,这还是第一次拦桐生八的扣球时这么容易。   角名双手横在胸前,自下而上仔仔细细审视过桐生八整个人的状态和表情。   如果这不是他们球队战术安排的话,那他还真的就像九宫祈说的那样,心态崩了?   “乘胜追击!”   桐生八机械性的扣下一球。   他的灵魂仿佛已与身体分离,另一个自己飘在半空,双手拍在拿到灵魂与身体的分界线形成的玻璃墙上,拍得鲜血淋漓。   “加把劲啊你!”   “队友都把机会给你了!”   “这球应该打斜线,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灵魂激动的呼喊着,用最客观的视角给他目前最合适的应对方式,桐生八知道他说得是对的,但是……   他发现自己逐渐动不了了。   身体越来越僵硬,四肢好像被冻住,无论如何双臂也挥不出想要的力道。   他的世界,好像完全被一双澄金的眼眸笼罩。   “哔——”   狢坂叫了暂停。   “阿八学长,不太对劲。”   臼利满是硬拽着桐生八把他拽下场的。   此刻的他尽管如往常一样面无表情,但摸过他的肌肉就能发现他无比紧绷,双眼更是已经到了失焦的地步。   刚才还犯了个非常低级的错误,手臂与排球错过,这对每时每刻都在尽心磨炼着自己,球感惊人的桐生八来说是不可能的。   “学长,是我的传球出问题了吗,请你随便提出来,我一定会改正的!”   “不,不是你的问题,臼利。”   桐生八还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九刷美智子当机立断道。   她眼神扫过对面球场:“是那个学生。”   “我做什么了?”   九宫祈重复宫侑问题,嗓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你们竟然没注意到,这可是我为团队做出的不可磨灭的贡献!”   “嗯嗯,真棒,好厉害,好佩服。”宫治棒读:”所以你做什么了。”   “打得那么激烈谁有空注意你的小动作啊。”宫侑才不哄他,直接翻了个白眼。   九宫祈不满的皱着鼻子:   “他们对我的针对结束了,我的可没有。”   他歪歪脑袋,眼眸中泛起奇异的光彩:   “一点小小的心理干扰技巧罢了。”   “扣球成功之后不进行跑位,而是第一时间看向阿八对他微笑,连续几次针对阿八,重复扣球路线,每次落点都在阿八周围,最致命的是还成功了,瓦解阿八的拦网信心,预判出阿八的扣球落点,带着全队伍让他的扣球失效……”   九刷美智子声音越来越凝重。   真是个可怕的孩子,她看向桐生八,神情坚定而信任:“阿八,我知道这对你来说非常艰难,但是,你没有失误,你的水平不输于任何一人,就算这次输了,也仅仅是你人生中无数次比赛的其中之一而已,不要给自己太重的心理负担,不要落入他的圈套。”   桐生八抬起晦涩的眼睛:   “是。”   比赛继续。   19:11   19:12   臼利满抓住了个空隙,没将球传给桐生八,在网前制造了个时间差成功打出了个二次球,排球落地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抬起唇角想要露出欣喜的笑容,又在九宫祈看向桐生八时怜悯的目光里浑身一颤。   “不是,我不是不够信任你,学长!”   桐生八宽慰的拍了拍他的脊背,调动脸上僵硬的皮肤笑了一下:   “我怎么可能会怪你,能得分就好。”   臼利满和他一起打了那么长时间的球,早已习惯了分析他每一个表情和动作,这会儿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眼中更深了一层的痛苦和自我怀疑   他看着桐生八,像看着一个在沙漠漩涡中越陷越深的旅人,想要伸手,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也不愿苛责一向坚毅的桐生八在这场比赛里突然变得脆弱,只能调转枪口,事到如今他已经意识到了,看向面容人畜无害的九宫祈:   “是你。”   “诶,你发现了啊。”   九宫祈饶有兴趣的看了眼桐生八的脸。   “没办法,我真的很好奇嘛。”   桐生八会痛苦吗,会因为队友的成功而痛苦吗,会为了自己那一瞬间的不甘和痛苦而痛苦吗?   仔仔细细描摹过他每一寸表情,九宫祈声音变得轻快:   “原来是会的呀。”   真够坏的。角名无言的挑了挑唇角,   对面所有人心率和体温绝对在急剧上升。   这场比赛其实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两方人在技术等硬实力上可能没有太大差距,但狢坂的主力在心态上被玩出了问题,在注重配合的赛场上,相当于他们至关重要的生命线断了一根,除非他能坚韧到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修复。   但真的这么坚韧的话,也就不至于被九宫祈搞成这样了。   这局比赛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结束。   “恭喜稻荷崎!”   结束了……   桐生八怔怔的喘着气。   排球落地,计分板数字变动,一切尘埃落定。   最后他们又勉强争回了几分,让他们成绩没那么难看,但那又怎么样,没人关注小局的分数,所有人都只看最终的成绩。   2:0   没有让一追二的逆转,没有在最后关头突然爆种像天降神兵拯救队伍,更没有像漫画中那样用回忆克服心结。   彻彻底底的结束了。   “阿八……”   队友还在小心翼翼的试图安慰他。   “所以为什么不责怪我啊!!”   桐生八左看右看,终于崩溃的大喊出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眼窝流下,让人错觉以为是眼泪。   “都是,都是我的错,我完全没有尽到一个王牌该有的作用……!”   他的声音歇斯底里,但除了他的队友们,没有人注意到。   失败者的呜咽注定会被淹没在掌声中。   全场雷动的掌声里,九宫祈被身边人密不透风的围了起来,角名和他离得最近,被一群人压得几乎要叠在一起,他心情有点淡淡的惊恐,怕九宫祈被挤得烦了会像动画里被小怪围住的boss那样,一个蓄力又猛地爆发,把他们像跳蚤一样炸飞。   然而凝神一看,九宫祈压根没有皱眉,他一直在注视着狢坂那群人的方向。   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九宫祈浓密睫毛下的一点瞳光,确定不了里面正在闪着怎样的光彩,他突然有点好奇:   九宫祈这样的人,会对被他打败的人有一点怜悯吗?   “怎么,你良心发现了?”角名玩笑道。   “那是什么?”角名听见他困惑的声音。   “。”   行吧。   “正相反哦。”   九宫祈仔细的感受了下自己的心情,随后,他弯弯嘴角:   “多谢款待,很美味。” 第94章 拒绝   打完狢后就是决赛,稻荷崎比赛结束得更快,另一场半决赛的结果还没出来,不知道接下来要对战的是哪个学校,所以监督和教练把众人喊在一起,常规的复盘和鼓励后,黑须法宗慢悠悠的宣布了个消息。   “排球月刊的主编刚刚联系我了。”   说完,他就闭上嘴,等着学生们炸锅。   果不其然,本来老老实实围坐一圈的众人嘭得一声爆炸了。   有主编联系,那不就代表他们要上排球月刊了?   这年纪的学生正爱出风头,上个杂志报纸是了不得的光荣大事,恨不得买个几十份一边收藏一边拿给亲朋好友炫耀甚至传给后人。   更何况排球月刊也不是什么野鸡杂志,在整个排球界相当权威!   宫侑按住宫治的脸,捂住他的嘴,防止他抢话,自己站起来眼睛极亮的问道:   “真的吗?所有人吗?什么时候?什么类型?”   自认为已经做好准备的黑须法宗还是呛了下,他挥着手往下按,示意宫侑坐下。   “真的,所有人,一个问答采访,会有专人联系你们提前告知问题。至于时候……”   他的语气倏然变慢,显得神秘而悠然,看到学生们的表情更加渴盼,甚至蠢蠢欲动快要跑过来扒拉他了,堪堪止住:   “决赛之后。”   “……哦。”   一片失望的嘘声。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好吗。”   不过能确认这个消息也足够人兴奋了,只有北信介没像其他人一样一直乐下去,他很快冷静下来,疑惑问道:   “一般排球月刊的采访对象是当届比赛冠军,但是现在决赛还没打,为什么就已经有人联系您了呢?”   众人沉寂下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问题。   “原因嘛……”黑须法宗轻轻一笑,没有正面回答,看向学生们。   顺着他的目光,众人找到了目标。   “祈?”   “唔?”   九宫祈是所有人中唯一没什么反应的,甚至有点昏昏欲睡,他盘着腿,脑袋一点一点的朝角名肩膀上靠,突然成为所有人目光中心,又被角名用肩膀顶了顶来提醒,神色懵懵的睁开眼。   宫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提着他的后衣领晃啊晃:   “你又不听人说话!”   “停手,我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九宫祈拍开宫侑的手,掏出手机,点开邮件,表情恍然大悟:   “芦田多江……真的是排球月刊的主编啊。”   他把手机面朝众人举起:   “这人昨天就联系我了,说是想要约个单人采访,还要给封面位置什么的。”   屏幕里的字清清楚楚,信里主编的口吻甚至有点卑微:   “——您看可以吗?”   但是到这里,结合他的上文,众人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宫治抽抽嘴角:   “所以,你的答复是什么。”   九宫祈理所当然道:“拒绝掉了啊。”   “……”   悬着的心终于吊死了。   大家甚至已经懒得激动,默契且无言的捂脸后,挣扎道:   “是因为你不认识他,所以当成什么不靠谱的广告了对吗,好了现在确认了,应该能再挽回下。”   九宫祈这回出乎意料的坚定:   “不要。”   “为什么?”   这次众人是真的理解不了了。   还是说九宫祈怕镜头,怕陌生人?   不可能的啊?   只有角名默默的想起当初那个甚至不让他拍一张照片的九宫祈。   当时的谜团在现在没能解答,可现在他登上了赛场,无数人将他的脸在定格在屏幕上,网络上一搜就有一大把他的照片,九宫祈这时候又不提了,谜团变成了更大的谜团。   宫治问向黑须法宗的声音略有些冷淡:   “到时候问我们的问题会有很多祈相关的,对吗?”   黑须法宗点头。   众人对视一眼。   所以这才是明明决赛还没进行,但他们已经被约的原因。   “好吧。”宫侑手指轻轻敲了下九宫祈的头:   “现在你还有机会赶紧讨好我,要不然我到时候不会给你说好话的!”他恶狠狠道。   “小心我把你一个人霸凌我们所有人的事全都披露出来!”   九宫祈眨眨眼,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随意。”   “你……!”   宫侑快要气死了,他烦躁的挠挠头。   九宫祈油盐不进铁桶一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都已经习惯了,真正心烦的是他的态度,他好像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莫名拒绝一切,不愿意留下什么,也不愿被人留下。   他们每天热热闹闹的玩成一团,无所顾忌的玩笑,针锋相对的互相调侃,看似关系已经好得像亲密好友,但宫侑有时候感觉九宫祈是有一个自己的世界的,他在那里燃了一团火,他们几人只能远远的看着火光跳跃,却感受不到它的温度。   就像现在。   “大家决赛加油。”大见太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需要告诉大家的事情差不多都说完了,散会吧。”   这就代表这件事要被轻轻放下了。   没有人不知道九宫祈是个霸道的犟种,除非他突然感兴趣,要不然他已经决定好的事谁来说都改不了。   算了,不拍就不拍吧,多大点事,又不是退队不打排球了。   其他人对视一眼,纷纷站起身,散开。   “加油,等决赛赢了就能上两次杂志了!垄断!”   “不要还没开场就开香槟啊你!”   一起回房间的路上,角名没有提刚才的事,另起了个话题,问道:“晚饭吃什么?”   九宫祈:“不知道,现在讨论晚饭有点太早了吧,伦太郎你阿治化了。”   角名目移一瞬。   宫治知道自己成形容词了吗。   “那先确定去哪吧,定一个目标,免得等会儿我们又用零食当晚饭。”   角名自己本来食欲就不怎么旺盛,打完比赛更是想起来食物就反胃,和九宫祈这个对正餐挑食挑得天怒人怨只对零食感兴趣的人凑一起,在教练没有组织大家聚餐的时候,有好几次都是用零食糊弄了过去。   但这总归不好。   “是哦。”九宫祈思考了下,眼睛一亮:“阿治给我推荐了一个他新发现的餐厅,就去那里吧!”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九宫祈啪的一声推开门,精神奕奕:   “玩游戏!”   角名回头看了看。   这里距离教练刚才讲话的大厅不到百米,这人是怎么做到刚才困得像要晕倒,现在又神采飞扬的。   角名站原地点了几下手机。   “攻略已经发你了,玩吧,我去洗澡。”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曾经的我了,攻略那种东西我才不需要!”   角名语气极尽敷衍:“嗯嗯。”   十分钟后。   “伦太郎,这一关要怎么过?”   头顶毛巾,浑身冒着湿润水汽的角名推开浴室玻璃门,迎面撞上一双闪闪亮亮的金色眼睛。   “……”   棒读的语气:“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曾经的我了……”   “你好无聊啊小角名!”   小角名是什么鬼……   角名最终还是失笑:   “等我一下。”   九宫祈遇到的这个问题不怎么难,以经验丰富的玩家视角来看甚至是有点弱智的,怀着淡淡的无语飞速帮他解决后,角名擦着头发点开手机。   先回顾一下相册里的照片,又随便逛了逛社区,果不其然到处都充满了九宫祈的名字和截图,看话题量他现在俨然已经小有名气。   而动图里凶残又无害的主攻手正在盘腿坐在他身边把手机按得啪啪作响。   角名无意识地弯弯唇角。   网上翻来覆去都是那点东西,没找到什么有趣的,临近傍晚的阳光柔和而静谧的穿过玻璃窗,角名放下手机,凝视了一小会儿,说:   “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排球月刊的邀请呢,还有你当初不是不让人拍照的吗,但是现在你的照片已经遍地都是了。”   九宫祈没说话,但从他静音的手机里,角名知道他听到了。   他像是有点苦恼,偏头看了他一会儿:   “伦太郎真的很好奇吗。”   “嗯。”角名点点头。   九宫祈看起来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好一会儿没说话,角名手指蜷起。   焦躁又期待,九宫祈会对他说什么呢,他对他的了解能就此多一些吗?   几秒后,却见九宫祈单手撑起侧脸,看着他:“我更想知道,为什么要好奇这些呢,明明对伦太郎没什么影响,说出来只会徒增烦恼。”   他像是没看到角名骤然僵住的脸,开开心心的把手机又递过去,眼睛依旧还是那么亮:   “帮我过一下这关嘛伦太郎!”   角名沉默的接过手机。   九宫祈撑着脸乖乖在他旁边等着,却见他像个雕塑一样,几秒过去都没什么动作:   “伦太郎?”   “我不是你可以共享烦恼的人吗。”   淡淡的,有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九宫祈呆呆的一歪头:   “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角名像是帮他过游戏关卡那样,耐心道:   “我想知道——”   他的话没说完,眼睛在思考时无意识的转动到九宫祈手机的屏幕上,突然弹出来的信息横幅在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时映入眼底。   【小若:我到了,在koharu,等你】   角名含混而突兀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音。   “没事,我说错话了。”   他低头匆匆的打过关,把手机还回去:   “好了,有你的消息,我不是故意看到的,抱歉。”   九宫祈一动不动的看了他一会儿。   角名变了,他说话虽然一直懒洋洋的有气无力,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疲惫。   短暂的疑惑过后,他看向消息。   九宫祈眼睛一亮。   “是小若!”   “好!”   他打字回复道。   既然角名刚才已经看到了,正好他就不用解释了,九宫祈站起身:   “那我走了!”   角名没有回复,目送他兴高采烈地去找他最好的朋友。   ”阿治推荐的那个餐厅叫什么?唔,我看看。coharu。他还给我发位置了,好近,晚上一起去吧!”   九宫祈说这话时的声音和面容在脑海里还清晰着。   “呵。”   角名自嘲的一笑,闭上眼睛。   ————————!!————————   碎掉的藏狐一只[抱拳] 第95章 粘人   “我们真的是兄弟,不,是一个物种的吗?”宫侑看着对面行云流水往嘴里塞食物的宫治,震撼了。   “而且,”他看了眼时间:“这才四点!挑在这个时候吃晚饭!你是猪吗?!”   宫治面无表情:“首先,你的第一句话经常被用来形容祈的吧,那是他的专利,不要挪给我谢谢,其次我的物种和吃饭时间有什么关系。”   宫侑暴怒:“因为你八点的时候肯定又喊饿要再吃一顿!!”   宫治安然的享受着狂风暴雨,把宫侑当成了一团空气,还想着他骂人的花样能不能多点,怎么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正要再挑衅几句气气他,却见宫侑突然闭上了嘴,变成了个哑炮,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餐厅门口。   “怎……?”   “嘘——”   宫侑竖着根手指在唇间,眼神示意他向门口看。   宫治回头。   “祈?”   宫治有些意外的咽下食物,看着踏步进来的人影,问道。   ”他怎么一个人?角名呢,还是说你喊他过来的?”   宫侑摇头,宫治没得到他的回应,正要挥手喊九宫祈过来,宫侑按住他的手臂,目光还粘在九宫祈身上,小声道:   “你没发现他目标很明确吗,朝里面坐一下,我们观察观察。”   宫治犹豫一秒:   “这不好吧。”   “他要去的是……”宫侑完全无视了他,眼珠随着九宫祈的步伐缓缓挪动,最终来到餐厅墙角,一片被卡座隔板和盆栽挡得严严实实的座位。   宫侑微微探头,被叶片挡住的人影映在他眼中。   青棕短发,表情沉静又锐利……牛岛若利。   九宫祈表情和他截然相反,笑容明显又灿烂,宫侑宫治都盯他好一会儿了都没有发现,目标明确坐到牛岛若利对面。   他座位前的桌面上摆着个小蛋糕,从他骤然亮起来的眼睛不难看出是牛岛若利提前点好的。   宫侑收回探出的头,吸了口果汁,满脸无聊:   “所以只是找牛岛玩,还以为他一个人鬼鬼祟祟要干什么呢。”   “虽然但是,并没有鬼鬼祟祟的吧。”宫治被他一套操作搞得无语死了:   “酸味收一收,已经可以拧出来醋做寿司了。”   宫侑想把盘子盖他脸上:“你到底是谁的亲兄弟?”   宫治耸肩:“没办法,谁让我们不是一个物种。”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差不多都要开战了,两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吵下去。   这片小空间归于沉寂,宫治又吃了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   “光明正大干脆利落去打个招呼能怎么样?你要斜视了。”   宫侑反唇相讥:“你怎么不去?”   宫治沉默。   “再说了。”宫侑烦躁道:“人家在和自己的朋友吃饭,我凑过去算什么事,尤其是我和牛岛还不熟。”   宫治震惊坏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为人考虑了??”   宫侑比他还震惊:   “一直这样好吗!!在你那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   宫治沉默的凝视他。   “好吧好吧。”宫侑摸摸鼻子:“快吃,吃完我们回去。”   “嗯。”   宫治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食物,一边默数宫侑到底不经意间朝九宫祈那边看了多少次。   数着数着,他莫名心生烦躁。   他记得九宫祈对人的视线很敏感,很轻易就能发现谁在看他,在学校里就是,他和宫侑说着话,却能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他的眼神和他对视,为什么现在就不能了呢。   牛岛若利,就这么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吗。   宫治放下筷子,抽了张纸擦擦嘴,面上没什么表示:“吃完了,走吧。”   他看着宫侑,宫侑看着他,两个人看着对方,没一个人起身。   “你还记得我们初中那会儿对牛岛很感兴趣吗。”宫侑说道。   “啊。”   他们初中那会儿牛岛就已经是赛场上有名的大魔头了,比同龄人优越得多的体格和左利手,让他在初中赛场上有比现在还恐怖的压制力。   宫侑缓缓道:   “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认识一下呢。”   九宫祈咽下最后一口奶油,绵密清甜的滋味还留在舌尖。这样的糖分和脂肪,在属于他的菜单上是禁止的。   “你应该知道我是不能吃这些东西的吧?”   “嗯。”牛岛若利还是那么沉默,从他坐下起就没怎么说话,从头到尾的看九宫祈慢慢吃完了那份甜品。   “但是你不是不想要从前的生活了吗。”他安静道。   “哈——”九宫祈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我果然最喜欢你了小若!”   牛岛若利唇角上升出了一个看不出来的弧度。   “所以,我想问问你,后续打算怎么做?”   他已经知道了九宫祈是擅自从家里跑出来的了,从四月到现在,将近四个月的时间,九宫家绝对已经发现了他,只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才没有将他带走。   九宫祈出奇的坦然:“不知道。”   他不知道前路,也不想回望过去,一般人肯定会有在迷雾中走的感觉,按理来说会让人很不安,但九宫祈就像他面上表现得那样,非常坦然。   是因为比之前自由吗,倒也不见得,他依旧要在规定的时间里去往学校,社团,每天依旧要训练。只不过不像在家那样,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被严密分割成了许多份、   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九宫祈陷在回忆里一瞬间,脑中闪过一群人的脸。   然而这一瞬间是如此的短暂,他还没看清楚,就被牛岛若利下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你家里人迟早会找过来的,你会回去吗?”   “迟早?不。”九宫祈摇摇头。“应该就在最近了。”   他垂下眼睫,敛起所有表情,面庞沉静到近乎阴郁,冷淡的说出自己的猜测:   “明天决赛,夺冠后登上领奖台的那一刻,让我在最高兴最忘我的时候一落千丈,母亲她大概率是这么打算的。”   牛岛若利蹙眉,随后点点头,安静的注视着他说:   “我可以帮你什么?”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无力,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九宫祈笑了。   “不需要哦。”   “小若就是小若,是我最珍贵的朋友,你只要存在,能够让我看到,就已经很好了。”   “……”   牛岛若利眨眨眼,放在桌下无人可见的手掌缓缓收紧又松开。   “嗯。”   害羞了呢。   九宫祈笑眯眯的多看了他几眼,身形放松的向后靠去,手指拨弄着桌上的玻璃杯。   “母亲她是爱我的。”   牛岛若利想起了那个华服曳地的,在宅院中像个剪影般的女人,想起了她望向九宫祈的目光。   他又嗯了一声。   “把我限制在她的身边,可能就是她爱我的方式。”   九宫祈皱起眉毛:   “我在用自由交换她的爱。”   牛岛若利默默听着。   “两个月前的我也犹豫过是否要主动回去,思考了很久,自由与爱哪个才是最重要的。”   “然后,我花费了两个月认识到一个事实。”   牛岛若利声音低沉宁静的说:   “自由和爱不是必须要选其一的。”   九宫祈微笑起来。   他那双璀璨的却总是空无一物的眼眸灼灼生辉,勃勃的野心从中迸发,他笃定道:   “母亲她是错的,我必须要纠正她才行。”   牛岛若利正要问他想怎么做,突然见九宫祈站了起来,从他身后的卡座里拎出来了个什么东西。   不对,不是东西。   两个人。   除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不同,其余部分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脸心虚的皱着,被九宫祈抓得双双哎呀一声。   “让我看看是谁藏在这里偷听别人讲话。”   九宫祈凑近盯住宫侑的眼睛。   “谁,谁偷听了!”   宫侑挣扎下来,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被抓皱的衣服,倔强的梗起脖子:   “我们只是碰巧看到你在这里想过来打个招呼,对吧,阿治!”   宫侑赶忙去看九宫祈左手抓着的宫治,却惊讶的发现他和自己的待遇截然不同,不仅是被九宫祈主动放下来的,甚至还安慰似的主动帮他拍平了衣服褶皱,而宫治露出的表情——   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宫侑都顾不得犟嘴:   “你背叛我!”   “关我什么事啊你个蠢猪!!”   牛岛若利看向九宫祈。   “哎,”九宫祈叹息一声:“两个笨蛋,对吧?”   “你说谁是笨蛋?!”   “你说谁是笨蛋?!”   片刻后,两人抱着臂一脸不爽的面对面坐着,补足了这一桌剩下的位置。   “但也是我的好朋友哦。”   他们看到九宫祈翘着唇角,向牛岛若利介绍道。   “……”   宫侑宫治莫名紧张的对视一眼。   “是吗,我知道他们。”   牛岛若利这时才转过头,认认真真的将两人审视一遍,看起来像个录入数据的机器人。搞得宫侑一边不爽一边想笑:   “我们也知道你,这次过来也是想正式认识一下,我是宫侑,你旁边那个一脸蠢样的是宫治。”   牛岛若利点点头,而后有点疑惑的说:   “可是你们两个不是一模一样吗?”   “……”   九宫祈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宫侑咬牙切齿的说:   “你们俩不愧是好朋友啊。”   和九宫祈一个一脸沉稳一个一脸乖巧,结果张嘴就是气人的话。   牛岛若利这次约九宫祈出来就是为了问问他接下来的计划和准备,顺便看看他状态怎么样,见九宫祈心里有数他就放心了些。   宫侑说想正式认识一下,他想了想,自我介绍道:   “我是牛岛若利。”   说完,他看了眼时间,对九宫祈说道:   “那我先走了。”   九宫祈轻快的摆摆手:   “拜拜!”   “?”   宫侑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了一会儿牛岛若利干脆利落的背影:   “他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就这样走了??”   “在自我介绍哦,因为你说要认识一下,怎么样,很直率很可爱吧!”   宫侑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吐槽了。   沉默一会儿,他突然想到刚才听到的内容,有些犹豫:   “我和阿治只是想过来打个招呼的,但是,你们说话的样子太认真了,所以……”   “没关系。”九宫祈不怎么介意:   “你听到什么了?”   宫治声音低低道:   “用自由交换爱,是什么意思?”   他和宫侑是真的没听到什么内容,刚开始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面面相觑了很久,直到后来才意识到这个她是九宫祈的母亲。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更多迷惑   九宫祈一看就是那种在宠溺无度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否则也不会是这样唯他独尊的性格,那就是说,他失去自由了吗?   可是根据日常来看,再没有人比他更自由了。   这世界上仿佛都不存在能限制他的东西。   “字面意思呀,”九宫祈的神色轻松:   “在家里限制好多,很烦。”   “什么嘛。”宫侑松了口气,露出嘲笑的表情:“你是中二病啊说这样严重,还爱啊自由啊什么的。”   他揉揉九宫祈的头发:“叛逆期,我在你这个年纪也会这样,等长大就好了。”   宫治一言难尽的抽抽嘴角:   “你就比他大了一岁吧。”   “大一岁也是大,你知道这多的一岁能获得多少生活的经验和感悟吗!”   在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里,九宫祈轻描淡写的翻过了这一页:   “大概吧。”   ————————   角名收到了一条短信。   一张照片,内容是宫侑一手掐着九宫祈后脖颈,一手比耶,笑得像个傻子,旁边还有宫治看他像看个傻子。   “逮捕到落单小鬼一只!”   ——from宫侑   角名面无表情的给这条信息删了,但已读还是暴露了他的状态,那边飞快又发了一条:   “你饿不饿,祈问你想吃什么,他帮你带回去,啧啧啧真难得,他竟然这么有良心。”   “不用。”   状态栏显示宫侑那边还在打字,角名看都没看,冷淡的两个字打断了他的输出。   手机没动静了。   估计宫侑也感觉莫名其妙,他好心问需不需要帮忙,却得到了这样的回复。   角名又耐心等待两秒。   还是没动静。   他盯住名叫祈的聊天对象,从九宫祈出去后就没灭下来的淡淡火气驱使他点住它。   系统弹出提示,是否删除好友?   角名手指向左侧的选项移去,但在触碰到前,他忽然一激灵。   “嘶——”   他这一声饱含自我怀疑。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小学生吗??   不久前的他分明还在嘲笑宫侑的行为幼稚,仅仅因为九宫祈有了更好的朋友就别别扭扭,那现在的他呢,岂不是更幼稚?   还删好友,删之后呢,以后肯定会留下芥蒂,从九宫祈的角度来看肯定要多莫名其妙有多莫名其妙。   更何况他们以后还要一起打比赛。   角名深刻的反思自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九宫祈像夏天的一场暴雨,自顾自的来又莫测的去,一股脑冲走角名所有的慢热和冷淡。   角名知道这场雨平等的淋着所有人,他不是唯一的那个,他也自己认为不会像宫侑那样对此不满。   说到底大家只是朋友而已,介意什么唯一啊关系最好啊只是在自找没趣。   但角名以他自己都震惊的架势介意着这一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在九宫祈身上投注了越来越多的注意力,与之相对应的属于友情的欲望也在膨胀,刚才的不理智,说白了只是看到自己没有得到平等的回报而产生的不平衡心理而已。   角名这辈子都忘不掉刚才他绞尽脑汁的想拉进和九宫祈的距离,再更多的了解他一点,转头却看见他已经有更亲密的人选在等待的感觉了。   他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所以就到这里吧。   九宫祈这样的人是不会回报给他相同重量的感情的,他身边围着那么多人,得到感情那么轻松,以后肯定也不会理解角名。   及时止损。   角名下定决心,这时,门外传来咔哒一声响。   九宫祈回来了。   角名敛起所有表情,他不需要特意做出什么改变,慢慢的调整态度,温水煮青蛙式的疏远和冷淡,他很擅长。   “伦太郎?”   九宫祈奇怪的喊了一句。   他离开时角名就是这样的姿势,现在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竟然还是这样的姿势。   “你在等我吗?”九宫祈凑近他。   扑面而来的少年气让人躲无可躲,角名的不动声色完全维持不下去,他抿了抿唇:   “没有。”   “可是你好像都没有动过耶。”   角名干脆不说话了。   他的沉默非但没有隔开九宫祈,反而让他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啊……角名的这一面他还没见过呢。   像个见到新鲜玩意儿的猫咪,一定用爪子拨弄一下,九宫祈更凑近了他一点,   盯,嗅,还上手捏捏。   “你在生气,为什么?”   最终,他一锤定音道。   角名还是垂着头不说话,九宫祈看着他,感觉有那么一咪咪的棘手。   对待朋友他没有什么经验,只有一个牛岛若利可以让他参考,但是牛岛若利情绪非常稳定,从不会出现什么大开大合的变化,那就只能像玩游戏或者打排球那样,见招拆招,问出不高兴的原因,再把那件事解决掉。   九宫祈恍然想起了昨天的北信介。   但北信介还教了他最好不要对别人的事刨根问底,每个人都有想要隐藏的事物。   不能一直问下去……九宫祈眼睛一亮。   他拥住角名的上半身,一把将他抱了个满怀。   “喂……等等!放开——”   角名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九宫祈死死按住他的脊背:   “这样会让你高兴起来吗伦太郎——?”   “我要闷死了。”   “糟糕。”   九宫祈举起双臂,他抱得太猛了,没注意角度,角名直接是被埋在他胸口上的。   尽管表情有些扭曲,但有了表情就是好事,九宫祈歪头,看着深呼吸个不停的角名。   “你还在生气吗?”   角名提了提嘴角:   “我怎么敢。“   “是人让你生气,还是事?”九宫祈紧追不舍的问道。   “我都可以给你解决。”   角名凝视着他光华璀璨的金眸,比起生气,更多的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   是你。   是因为你。   他在心里说。   从九宫祈进来到现在,他的一连串动作其实已经有了哄的意味,他不知道角名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朋友在不高兴,他就愿意用这样稚拙的方式哄着他。   既然你都愿意为我这样做了,为什么不让我多了解你一点,一直在拒绝我呢?   他在这里兵荒马乱,九宫祈却全然不知。   太不公平了。   他几乎是在被九宫祈牵着鼻子走。   在最不甘的谷底,角名突然抬头:   “我觉得我们以后——”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角名满脸迷惑:   “你在做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九宫祈已经离他远点了,正在吃一包曲奇。嚼得咔滋咔滋响。   角名不可置信:   “你还在吃东西?!”   九宫祈好像以为他也想要,立刻递过来一块:   “给。”   角名的脸到这时才真正意义的冷淡下来,觉得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宫侑或者宫治,不管是谁都好,他要和他们换一个房间。   然而刚站起来还没走两步,却听见九宫祈说道:   “我饿了伦太郎,先去吃饭怎么样,你可以一边吃一边生气,吃饱了会忘记不开心的事的,伦——太——郎——”   长长的一串话,带着撒娇似的尾音。   角名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一点:   “饿了?你不是刚从那里回来吗,为什么会饿?”   九宫祈抱怨着说:   “我们已经约好了一起去的吧,一起去吃晚饭,所以我当然什么也不会吃,要留着陪你的,等等……!”九宫祈缓缓睁大眼睛:   “你不会忘记了吧?还是你和别人去过了??”   “我真的会生气的哦!”   九宫祈声音突然一低。   角名他,突然把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声音也变得闷闷的:“那,一起走吧。”   “……哦。”九宫祈有点惊奇的睁大眼睛。   莫名的感觉延续到他们一路走到目标餐厅,九宫祈垂眸看了一眼角名自始至终一直揽在他肩膀的胳膊,意外的眨眨眼。   ……是错觉吗,角名他粘人了好多。   ————————!!————————   这章本来有一万多字的,但是怎么看怎么不满意所以几乎全部删掉重写,中间一度心态崩溃感觉自己不会写文了,所以这次更新得这么慢,非常非常对不起,虔诚土下座中 第96章 决赛-退赛   决赛那天,烈阳高照,万里无云。   尽管是三十多度的高温天气,整座体育馆内外还是有人群步履匆匆穿梭,作为今年全国大赛的总决赛,这场比赛吸引了无数目光。   更何况参与总决赛的两支队伍还是鼎鼎有名的种子队,今年首次在决赛会师。   井闼山和稻荷崎。   迎着一路注视踏入选手通道时,理石平介紧张又激动。   从县内预选到全国大赛,一路走来他打了那么多场,本以为心态早已锻炼出来,但真的身临其境时,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当初第一次踏进体育馆的生涩新人。   他偷偷看了其他人的表情。   两位宫前辈,一个意气风发一个满脸冷漠,角名,尾白和北前辈,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九宫……怎么也面无表情!   以前明明每一次他都是兴高采烈的,像个去春游的小学生。   难道说接下来的比赛连他都感觉紧张了!   正当理石平介想着他都紧张了自己该怎么办的时候,九宫祈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仰了仰脸:   “怎么?”   “不,没什么,”理石平介赶忙挥手,绞尽脑汁的想着理由,越想越绝望,他总不能问九宫为什么今天变沉稳了吧,而且其他前辈也都看过来了!正焦虑间,他突然灵光一闪,急中生智道:   “只是想到了昨天在网络上刷到的内容!”   “唔。”   理石平介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看到了一个投票,问的是稻荷崎能否在决赛也保持零封对手的战绩,有百分之七十的人投的能,里面大部分人都在说有了九宫肯定可以。”   “诶——”九宫祈不怎么感兴趣:“是吗。”   果然。   理石平介胯下肩膀。   九宫祈完全无所谓外界对他的讨论。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糊弄过去了,他刚松口气,结果听见宫侑开口:   “说起来,祈你是真的能吸引人的关注啊,这一届里所有队伍这么多人,你是最出名的。”   “可恶,”宫侑有点郁闷:“上一届明明是我!”   “……你是走红毯争夺镜头的女明星吗。”阿兰麻木的说。   “没办法。”角名摸了摸九宫祈的头发:   “祈就是这么耀眼。”   “你这副骄傲的妈妈桑口气是要闹哪样啊??”   宫侑发现角名一夜之间变得好烦人   以前还只是看戏,暗戳戳的偏心,现在直接演都不演了!   “好了。”北信介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威严,他走在队伍最前端,整个体育场的灯光和人声率先倾泻在他脸上   “走吧,要开始了。”   如果说稻荷崎是在近几年异军突起的强队的话,那井闼山就是传统意义上的豪强。   其他学校还在把目标竖成冲进全国大赛的时候,他们的成绩已经稳定到全国前三了。   而这一次,既然已经步入总决赛,井闼山当然和稻荷崎一样,抱着必胜的信心和姿态要拿下冠军。   开局两分钟,双方都从对方手上拿下了五分。   5:5。   “意料之中的激烈啊。”   自己的队伍已经被淘汰,再也不用推算未来的对手,焦心明天的战术,仔细的复盘今天的对局,就像卸掉了最沉重的包袱,得不到的王冠正在被最后的两支队伍争抢,无数学校一边怀着复杂的心情一边眼都不眨的看着这场决赛。   星海光来特意买了票坐在前排,只为了看得更清晰。   他们今年止步在了六强,本来打算输完就跑路的,想着九宫祈还在,星海光来和队友们坚定的留下了。   放眼望去,还不止他自己,其他学校不管是和稻荷崎交手过的,白鸟泽,户美,狢坂还是没交手过的枭谷,鸥台,优越的视力让他在人海中轻易识别到了熟面孔。   看了一圈感叹一句后,星海光来继续将目光放到场上。   如他所言,稻荷崎和井闼山这一场打得是真的激烈。   稻荷崎的风格在全国范围里都是独树一帜,坚实的防守,精巧绝妙的二传,摧枯拉朽的攻击,时不时和网前副攻配合一下穿插着副攻,让人眼花缭乱,和他们对战,对手会感觉他们的攻击铺天盖地,完全抵抗不了。   再加上九宫祈这个怪物的存在,能攻能守能二传,思维又跳跃,喜欢时不时戏耍一下对手,能扣球的时候把球传出去,把人晃得满场跑。   他们一路以来从未输过一小局的战绩,也证明了这只队伍有多难对付。   井闼山就没有这么花里胡哨。   非要拿出一个词来形容他们的话,那就是成熟。   成熟的二传,成熟的防守,还有个成熟的进攻的战术。   这一堆配合下来,让他们的打法乍一看有种淳朴的感觉,好像回归到了排球最开始的时候,接球就是接球,传球就是传球,唯一一个亮眼的就是他们的攻手,佐久早圣臣。   但就是这一个变数,带动着整个队伍成熟又朴素的配置,意外产生了堪称恐怖的效果。   开局第六分钟,排球在饭纲掌的手上被撑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高耸而稳定的弧线,介于几个攻手之间,是无论哪个人跃起都能扣出的球,角名挑眉,无视了已经跳起来的两个人,视线的终点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排球即将下落的瞬间,三号位佐久早圣臣跑动已经完成,起跳,整个人身形犹如一把拉满的弓,右臂后引。   “嘭——!!!”   10:11。   “啧。”   角名眉头挑得更高了。   虽然早有耳闻,但真的在场上碰到这种球,果然还是让人有种很恶心的感觉。   “好神奇。”   九宫祈目光惊叹的又看了这球的落点一眼。   佐久早圣臣扣完球,眼神淡淡的掠过结果一眼就不再关注,转身准备接下来的进攻,突然身体一凝,一阵恶寒。   他看向球网对面。   不远处,黑发金眸,外表人畜无害的少年正目光灼灼盯着他,准确来说是他的手腕。   佐久早圣臣感觉他已经用眼神把自己的手腕扒皮拆骨,正在研究里面的构造。   “……”   他手指往脸上勾了一下,没有熟悉的触感,这才想起来这在场上没戴口罩,顿了顿,他皱着眉头转身离去。   “你把人家盯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九宫祈耸耸肩:“第一次见折线球,很好奇嘛。”   “折线?”   宫侑脸色古怪的重复了一遍。   思考两秒后,他肯定道:   “确实。”   佐久早的扣球和常规意义上的直线斜线不太一样。   动作还是那个动作,但他灵巧的手腕能赋予排球路线太多的可能性了。   在他手上,球的落点完全没办法预判。   九宫祈能很轻易看透场上所有人的动作习惯,却也感觉这种随机性超强的个人技巧有点棘手。   “没事,他们也打得不怎么轻松。”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   “让他们更拼命的适应我们!”   这是一场双方比拼着看谁先适应谁的对局。   “阿侑!”   宫侑腾空而去,头微微后仰,视野如同广角镜头,将全场信息尽收眼底,而后,他的手掌如同鹰爪般张开,精准控制住球面,手指隐蔽而柔和的用力,轻轻向右侧推送——   到达同样也已经腾空的九宫祈手心。   “嘭!”   “嘭——!!”   球面碰到手掌和地板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嘶——”   井闼山几个人被这一球扣在地板上的动静震得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名不虚传。”   他们看着网对面正轻松和队友交谈的九宫祈,缓缓说道。   这届的参赛者,没人不知道他。   只是以前没有碰面,也没有亲眼看过比赛,球的威力只是听说,第一次认识到是昨天集体一起研究稻荷崎这几场比赛,那是井闼山唯一一次氛围那么沉重的赛前研究,现在就是彻底见识到了。   现场感受到的威势远比视频里更重。   “总之,先慢慢适应吧。”古森元也惆怅的叹了口气,作为自由人,他是全场压力最大的那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16:14   20:16   25:22   哨声吹响,是稻荷崎赢下了这一小局。   “不是吧,连井闼山都……?”   观众席上,有人望着稻荷崎,想起了那个他们是否能实现全国大赛一路零封对手的投票。   这样下去,也不是不可能啊……   应援队伍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激昂起来,每一声鼓点都好像敲在人心上。   加油。   加油!   加油!!!   只要一小局,再赢一小局,稻荷崎就能戴上那顶所有队伍梦寐以求的王冠,夺得排球领域至高无上的荣耀!   甚至,是以零封所有对手的形式!   而队伍里的几个支柱,特别是主干九宫祈还是个一年级的学生,未来的时间还是那么漫长……   只要拿下这次冠军,肉眼可见名为稻荷崎王朝的未来就拉开了序幕。   在几乎能把人点燃的热情期待中,第二局哨声响起。   这场开局也能称得上完美,稻荷崎抽到了发球签,大见教练把九宫祈放到了一号位,万众瞩目之下,他用发球给队伍砸出了个五比零的开局。   有不少井闼山的球迷直接离开了现场。   上一局相互持平的开局,两方分差都被越拉越大,更何况这次。   没人相信井闼山能追平。   但,井闼山就是追平了。   从5比0到10比6再到15比12,先是差距一点一点缩小,而后在无数人的注视中,停在了17比17。   当看到分数彻底相同的瞬间,解说用惊叹到近乎悲壮的声音感慨井闼山的坚韧。   “这确实是一支成熟的队伍!!”   成熟到能无视对自己不利的因素,外界的失望,对手的顺利,他们视若无物,每分每秒都在思考怎么改进,怎么应对对面的拦扣。   然后,彻底适应。   开局第十六分钟,井闼山成功反超稻荷崎。   20:21。   九宫祈难得高高的挑起眉毛。   这一般是他队友们会做的动作,代表着意外震惊和无语,而九宫祈通常是让他们产生这些情绪的那个。   但现在,他确实有了丝丝意外。   没问题,他自己的发挥没问题,他的队友们也没有问题,但井闼山好像启动了特攻他们的系统一样,就是知道该怎么应对他们。   尤其是自由人,二传和攻手这三个。   “没事,待会儿我再多找点机会。”   宫侑说话了。   在队伍真正遇到危机的时候,他抛去那身轻佻张扬的外衣,显露出了沉稳可靠的那一面。   看到九宫祈没什么表情,他还特意微微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   “怎么?怕了?”   他弯起眼睛,额头上有汗珠低下来,眸色分明是沉沉的,声音却带着轻快的笑意。   九宫祈盯着他不说话,他自顾自的理解了什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左一右揽住靠过来的宫治角名,笑着说:   “虽然你从没老老实实喊过前辈,但前辈就是前辈,等会儿我们会努力给你撑出一片天的,别怕。”   第一次,九宫祈移开眼睛。   “嗯。”   22:22   23:22   23:23   ……   30:31   30:32   结束了。   这一局,以开局前谁也没想到的阵势结束了。   大比分一比一。   井闼山追平稻荷崎。   从拿到全国大赛的门票到决赛,稻荷崎连续击败了六支队伍,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从他们手上拿走了一分。   这也成功让决赛的结果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一比一,还剩一局了。   谁能拿下接下来这一局?   二十分钟前,稻荷崎可以说板上钉钉的预定了胜利。   但这一局井闼山的表现,又让天平两端回到持平。   “你怎么看,若利。”   牛岛若利紧紧的盯着在教练席喝水的九宫祈,差点没听见天童觉的询问。   “啊,”他声音低沉:“我相信祈。”   “果然,”天童觉轻笑:“你还是那句话啊。”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各个学校。   不论是在现场的鸥台枭谷,还是用屏幕看直播的乌野青城,无数人注视着这场比赛,猜测着结果。   九宫祈放下水杯,无意识的凝视着自己的手心。   最后一球,是他失误了。   没能控制住力气,让扣球角度产生了微小的偏差,是因为那一瞬间确实产生了类似于冲动的情绪。   他从前一直把排球当做游戏,在球场上一直用局外人的视角观察全场,也自以为自己会永远是局外人。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对这个游戏这么上心了么?   还是说,是对人。   这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九宫祈摇摇头,清空脑袋,当下最重要的,是下场比赛的输赢。   “大家都靠过来,看着我的眼睛。”   大见教练把所有人喊到他身前。   “首先,我敢肯定的说,刚才那一局我们打得非常好,把你们脑子里所有杂念都清空,别想着赢了会怎么样,输了又会怎么样,只需要想着眼前这一分,接下来这一球!”   “放开打,不用有太大包袱,把这一场当成全新的比赛,享受这个过程。”   黑须法宗注视着所有人的面容。   每个人都认真听着大见的讲话,就连平时最不听话,要么犟嘴要么走神犯困的宫侑九宫祈都是端正的。   在看似唾手可得的胜利前遇到挫折,还是会依赖老师啊。   “至于战术方面……”大见太郎讲到关键的部分了,所有人神色都是一凝。   这代表着接下来上场的人选会不会有变化。   刚才那局打得太过焦灼,教练很可能会考虑用人选改变来打开新局面。   九宫祈直接举起手。   “教练,”他平静的直视着他:“战术就按照上一局的来。”   迎着队友们的目光,他道:“我从来没有失败过,这次,依旧会是如此,我会带来胜利。”   大见太郎同样定定的看着他。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考量,只是几秒过后,看到他即将点头,所有人骤然松了口气的时候,黑须法宗突然拿出手机给他看了一眼屏幕。   就是这一眼,让两个队伍的领头人同时露出了震惊,不解等种种表情。   “教练……?”   北信介疑惑。   黑须法宗没卖关子,他扶了把眼镜,望向九宫祈,声音近乎虚幻:   “祈,就在刚才,赛事方发布了一则声明。”   “什么啊,”宫侑不耐烦道:“声明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吓我们一跳。”   黑须法宗没理他,反复刷新,又多看几眼,终于确认后,他喉结滚了滚,艰涩道:   “是关于你自愿退赛的声明。”   “?”   所有人一齐露出了怀疑自己耳朵听力的表情。   九宫祈神色空白一瞬。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第一感觉是荒谬:   “退赛?自愿?什么东西啊他刚不还在场上比赛的吗???!”   可教练看起来也是满脸茫然,大家又一齐朝当事人看去。   而九宫祈骤然转身,抬眼望向体育馆的通道处,表情一瞬间无比阴沉。 第97章 胶着   九宫祈的过去充斥着被轻柔的喊着名字的声音。   “小祈,来,来妈妈这里。”   “小祈是妈妈最爱的孩子……”   “小祈……”   时隔几个月,再也没想起过,他以为自己已经忘掉了。   可现在那道身影越来越清晰,他才发现它一直在他耳边呢喃细语。   九宫祈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他表情太不对了,一直看着他的众人当即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本该已经关上的球员入场通道处,几个工作人员恭敬的低头引路,在他们身后,众十几个黑西装男人以众星拱月的姿态,将一人护在中心。   那是个女人。   距离教练席越来越近,黑衣人们慢慢站定了,像摩西分海一样为她让开一条路,也让她的身姿清晰起来。   鸦羽般漆黑的长长卷发,略显苍白的皮肤,还有一双暗金的眼眸。   非常具有冲击性的美丽,任何人见了她都会有一瞬间的晃神。   但也一眼就能看出和九宫祈的联系。   他的亲人?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他是这副表情???   众人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游移,一个又一个问题形成疑云浮在头顶,让人几乎忘了这是赛场。   “连这一点时间也不给我吗。”   九宫祈死死的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女人轻轻笑了一下,仿佛什么也没听见的伸出一只手。   “来妈妈这里,小祈。”   妈妈??   众人愕然的对视一眼。   见九宫祈站原地一动不动,她的唇角低了一些,像是有些苦恼般微微歪头,声音却依旧轻柔,像在诱哄不懂事的孩子般:   “在生气呀小祈,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和妈妈生气呢?”   九宫祈拳头握紧:   “再给我点时间,半个小时就行,让你的人撤掉退赛声明。”   九宫鸢脸上温柔的笑意如云一般消散了,她不声不响的看着九宫祈。   而其他人只觉得有一柄大锤重击了他们的心脏。   退赛声明?!   九宫祈的妈妈让他退赛?!!   “未经允许,离家出走四个月,生气的应该是妈妈吧,小祈。”   啊???   九宫祈冷笑一声。   “怎么看这都不算是我的错吧,你打算关我多久,二十年,四十年,还是死?”   啊????   九宫鸢一直伸向九宫祈的手终于收回去了。   “啊……”她头痛似的闭目揉捏了几下额头,又走近几步,还是那副哄孩子般的语气:   “说这样的话,妈妈会伤心的。”   宫侑和九宫祈离得最近,他清楚的看到,随着她走过来,九宫祈额头上竟然绷出了一条条青筋。   仿佛在竭力的忍耐着什么。   九宫鸢张开双臂,神情像教堂墙上画着的圣母般怜爱,手上却强横的将已经僵硬成一具人偶的九宫祈按在怀中。   “我们谁都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来,和妈妈回去。”   九宫祈沉默。   “还是说……”九宫鸢脸上缓缓绽开微笑,她抬起手,身后立刻有人迎上来递上一样东西。   是个黑色丝绒材质的盒子,看起来装着名贵的珠宝。   然而掀开盒盖,躺在其中的,竟是一支已经吸入液体的针管!   到了现在,虽然不知道她拿针管是要干什么,但在场的大人真的不能在旁观下去了,教练监督异口同声道:   “这位女士……!”   九宫鸢拿起它,欣赏着针尖在灯光下的寒芒,慢条斯理道:   “——你想让退赛变成禁赛?”   “……”   九宫祈突然笑了一声。   他想起童年时坐在廊沿抬头看向四方天空时的好奇,少年时终于认识到这个世界有多大时对家里那片小小天地的不耐,离家后这四个月午夜梦回偶尔的纠结……还有,宫治曾带他去过他们的家里。   直到那一刻,九宫祈才彻底认识到,他成长的环境是不正常的。   只有牲畜才会被一直圈养。   伴随着这个认知升腾而起的除了困惑,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他可以像宫侑宫治那样,说出的话是会被母亲倾听,会被理解的吗。   会吗?   玻璃针管的寒光闪动着。   体育馆还是那么吵闹,九宫祈却感觉自己什么也听不到了,那些声音,那些从不曾细想过的期待,思念,都在这点寒光里堙灭了。   他拂开眼前这只手,转身对队友们轻轻弯起眼睛。   “明明是决赛的最后一局,我却要缺席了,抱歉哦。”   ——   “好的,双方队员重新回到场地,大比分战成一比一平局,比赛已经到了最白热的阶段,决胜局感叹号,让人意外的是,稻荷崎竟然在本局用上了此前他们从未用过的换人战术,换下的还是队伍中攻击力最强的25号选手九宫……”   这时,他声音顿了顿,仿佛是另一名解说提示了些什么。   观众席大部分人都听到了解说声音,看到稻荷崎阵容后,巨大的不解迅速蔓延:   “换人了,没有25号稻荷崎拿什么和井闼山打??”   “教练组在想什么!?”   疑惑和抱怨中止在一部分人掏出的手机。   “退赛……哈??”   “为什么啊?”   “你们没看到吗,刚才教练席那边突然来了一堆人把他带走了。”   没办法,再不满,再不可思议,九宫祈退赛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顺理成章的,所有人都开始关注那个代替九宫祈位置的人。   然后对稻荷崎夺冠的期待又降低了三成。   稻荷崎果然江郎才尽了,掏不出新的神兵利器了,上的竟然是个没有哪方面尤其出挑的老人。   队长北信介。   他上场次数不多,大多数观众都没对他有特别的印象,硬要说也只能评价一个稳健,但是,稳健,有人斩钉截铁的说:“现在的稻荷崎最不需要的就是稳健!”   全场讨论的声势让这座体育馆仿佛变成了一座高压锅,稻荷崎几个人站在场上,没有人说话,就在刚才,他们失去了最锋利的獠牙,现在还要面对众多质疑,上上场所有人为他们鼓劲坚信他们能夺得冠军的场面明明就在几十分钟前,想起来却恍如隔世。   焦躁,失落,愤怒,难过,担忧……心像是被放在锅上熬煎。   “都给我凝神。”   北信介的声音像一捧雪兜头浇下。   “比赛还没开始,你们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吗。”   “不是……!”宫侑首当其冲,被冷得一激灵:   “我只是,不受控制的回想刚刚的祈。”   想什么呢,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想他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想他最后那个笑,想他们刚才都没站出来为他说话。   他会生气吗?会抱怨吗?会听他解释说因为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和他母亲说话,他们不想让她认为自己孩子的朋友很无礼,他……还会回来吗?   “所以呢。”北信介无动于衷,看似回复宫侑,但几个人都知道他这话是对他们所有人说的:   “你思考出什么结果了吗,困惑就在之后找他解开,担心就在之后好好慰问,现在任由情绪支配毫无用处,难道你想让他在决赛里看到你状态最烂的样子吗。”   “最重要的是,稻荷崎绝不是一支少了一个人后就会散架的队伍!”   “……”宫侑狠狠的吸了吸鼻子,和其他人一齐应道:   “是!”   出了体育馆九宫祈就被带到了车上,合上车门后司机立刻启动了,开得平稳飞快,窗外车流如织,车内氛围幽寂,九宫祈不关心自己会被带到哪里,他撑着脸颊,要了个平板。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稻荷崎比赛。   原来从第三视角看他们,会是这样的。   观众脑袋挨着脑袋,面孔只是小点形状的色块,场内队员们清晰了许多,但全场十几个人频繁的跑动,让每个人的面孔也难以辨认起来。   可九宫祈就是轻松认清了稻荷崎半场的每个人。   说起来有些奇怪,他不久前还亲身站在那里,当时的心情并没有明亮到哪去,排球的新奇感对那时候的他来说已经不剩多少,脑子里想的只有怎么样用最有趣的手段摘得那个他势在必得的桂冠。   但现在想来,他那时分明可以说得上是轻松快乐的。   场馆里的灯是明亮的,跳起来又落地时鞋子和地板摩擦出的声音很有节奏感,观众时不时的喧闹也并不惹人厌烦,还有队友们的身影和声音,很轻易能让人开心。   可现在车里没有一丝动静,幽寂得如同一口古井。   九宫祈后知后觉,他是真的离那种明亮的仿佛泛着金光的地方很远很远了。   九宫鸢胳膊支在窗上,指节撑着额头,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她心爱的孩子。   从上车起,九宫祈就再也没发出过声音。   垂眸的样子阴郁而漠然,和她曾在屏幕里看到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幽幽的开口道:   “不愿意和妈妈说话了吗,小祈?”   九宫祈仿佛什么也没听见,目光毫无波动的看着屏幕。   九宫鸢自顾自道:   “一百二十九天零八个小时,你从没有离开我的视线这么长时间过,我只是出国解决了一些事情,回来后他们却告诉我你消失了,你知道妈妈有多担心吗,外面世界那么大,你要是迷路了怎么办,被骗了怎么……你父亲那个废物,明明我都安排好了,他竟然还没拦住你,不过也是,毕竟是妈妈的小祈,是全世界最优秀最聪明的孩子,当然能做到。”   烦躁。   恶心。   头痛。   九宫祈指尖用力,平板边角光洁的屏幕上立刻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他母亲的嗓音并不难听,正相反,它非常符合悦耳的定义,饱满柔和,平缓而优雅,娓娓道来,但九宫祈只觉得被蛛网一点一点缠绕。   屏幕里的比赛进程过半,双方来到暂停时间,镜头里看不到稻荷崎了,九宫祈把目光从屏幕里移开,看向前排噤若寒蝉的司机。   他问道:“要怎么样才能放我离开,妈妈?”   车里好一会儿没有声音,寂静得像坟墓。   九宫祈不耐的偏头,只见九宫鸢轻而缓的眨眨眼,神色古怪的重复道:   “放?”   黑须法宗在场边焦虑的走来走去。   他活了这么多年脑子还从没像现在这样混乱过,比赛的状况,九宫祈,九宫祈的家庭到底是怎么回事,信息在脑海里挤挤挨挨,加上比赛现场沸腾般的氛围,一时间感觉脑袋都要炸掉。   唯一一点明朗的是,比赛状况看上去并没有观众们想象的那么惨烈。   稻荷崎是一直有练两套体系的,一套是以九宫祈为主,进攻性拉满的阵容,全场都为他的扣球服务,虽然他有时候会自顾自改变一些东西,譬如上次对阵狢坂他跑去拦网,但大体上没什么问题,一路比赛下来势如破竹。   另一套就是现在这样了,以宫侑为核心,其他人为工兵的体系。   这套阵容主打的就是一个字,稳。   虽然以宫侑为核心,但最关键的其实不是他,而是北信介。   只有北信介能镇住其他人,但他们在球场上的奇思妙想少一点,发挥能更稳定,当时的设想是九宫祈打上半场,后场替换上北信介,一个人让对面陷入绝望,一个人让这种绝望久久地持续下去。   此时用上了这个阵容,却是以谁都没想到的方式。   好在哪怕不常用,体系和战术都练得很熟,所以微妙的达成了教练们当时设想的效果。   只是,打得太胶着了。   两支队伍一个成熟一个稳健,互相都从对方身上找不到破绽,一个球的回合能持续到一两分钟,球在网两端飞来飞去,每一分都是从对方身上硬啃下来的,看得人心惊肉跳。   而且谁也预料不了结果,比分又持平了。   16:16   一方领先一分,另一方必定在两个回合内追回来,到目前为止,分差最大就是比赛开始第十分钟的稻荷崎落后两分。   没人知道,场内真正比较慌的那一方其实是井闼山。   这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拥有的感受,某些时刻,他们感觉对面几个人已经不是在打排球了,而是在集体进行一场耐心的狩猎,每一个人都目光沉沉,动作简洁利落,再没有了上一场那些偶尔的笑闹和挑衅。   即使是上一局被井闼山追平,他们的风格也还是带着快乐的味道。   佐久早圣臣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代替25号的那个人。   刚才稻荷崎教练席那边发生的事他是知道的,毕竟队友们比赛都顾不得了一一个个伸着脖子去看,他没有刻意去关注,只知道来了十几个人把九宫祈带走了,速度非常快。   佐久早圣臣有点疑惑,但不多,后续有什么事官方迟早会解释的,就算不解释也与他无关。   他只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一个人的退场,竟然能对整个队伍的风格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吗? 第98章 回家   稻荷崎夺冠了。   哨声落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欢呼,两边人都是怔怔的,还沉浸在排球的世界里,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宫侑喘着气去看记分牌。   40:42。   啊,稻荷崎是领先的那个。   这场漫长的拉锯战……终于有结果了吗。   观众席铺天盖地的欢呼和解说激动的庆祝声一同响起,雕塑似的凝固的几个人终于被声音惊动:   “我们……夺冠了?”   “真的……!”   尾白阿兰喃喃道。   紧接着,是一声接着一声人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赤木路成和角名率先倒下,毫无形象的往地上一躺,其他人跟着扑通扑通,到了最后,站着的只剩下北信介一个人,所有人的表情比起惊喜,更像是做梦般的恍惚。   直到场下其他队友和教练一齐朝他们扑过来,把他们压在了身下,众人终于才有了夺冠的实感。   “我们赢了!!!”   胜利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之后就是参与颁奖仪式,一众人站一起领取奖杯,北信介作为队长现场接受采访谈论夺冠感受。   一切流程进行得都行云流水,奖杯光芒闪烁,沉甸甸的,是梦想成真的重量,北信介的发言又严谨又有感染力,滴水不漏,如此圆满。   只是到了合照环节,出现了个让摄影师忍无可忍的问题。   “站一起啊,站一起!不要留那么大的空隙!!”   摄影师看了看镜头里的照片,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初一看还没找出问题,仔细一瞅:   “你们两个人间隔那么大干什么?!”   他说的是宫侑和角名。   集体合照,本应该所有人都紧紧的挨着,再让最中间的人捧着奖杯,每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才对。   这个摄影师往年给无数队伍都拍了照片,哪个冠军不是笑得跟个大傻子一样,结果这个队伍里的几个主力统统都板着脸,偏偏瞧着也不像是性格严谨不爱笑的样子,分明是心情不好。   这也就罢了,爱摆什么表情摆什么表情,总归不关他的事,但站位问题是真的让人忍不了。   “我说,你!就是你!”他手掌指了指前排金发的学生:“你朝右再走两步,和你右边的同学挨近一点!”   宫侑一动不动。   摄影师又看向他右边的人,眼神示意他朝左走一点。   角名也一动不动。   摄影师终于发飙了:   “你们这么执着空出这么大的空间干嘛啊,拍出来的效果非常奇怪啊我说!!!”   一片沉默过后,北信介轻轻的说:   “我们有个队员,那里是他的固定位置,但是因为某些原因,他退赛了,他是我们非常非常重要的伙伴,所以一定要给他留个位置才行,拜托了。”   “……”   摄影师抓抓头发,叹了口气:   “好吧。”   夺冠的兴奋感很快淹没在后续的麻烦事里了。   学校要拍摄纪录片存档案馆,各种各样的采访,一堆又一堆,每天都在各种地方里跑来跑去,跑得人心生烦躁。   “祈回复谁了吗?”   学校庆祝会的最后一天,这一天过完后就是漫长的假期,排球社众人要收拾器具,把整座排球馆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免得假期过完回来,开门后和一堆老鼠蟑螂面面相觑。   手上的任务差不多做完后,宫侑宫治角名和北信介四个人坐到了一起。   他们几个和九宫祈关系最好,这几天一直孜孜不倦的试图联系九宫祈,却都没得到回复。   北信介发问,其余三个人整齐的摇头。   “彻底断联了啊。”   角名说完这句后,几人陷入沉默。   该猜测的,该讨论的,都在这几天讨论完了,然而思绪就像毛线团,缠在一起找不到尽头。   他们甚至还跑去过九宫祈的家里,到了后才看到,说是家,不如说只是个建筑而已,空荡的惊人,仿佛主人早就做好了准备要离开。   手机联系不到,住处找不到人,几个人茫然的发现,除了这两个渠道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能找到九宫祈的方法了。   角名之前还想过九宫祈像是夏天的一场暴雨,现在再看哪里是雨,分明是一片雪花,短暂的存在过后融化了根本找不到踪迹。   他突兀的闯进来,又突兀的离开。   但这起码能说是他的自由,可事实,也最让人感到担忧的是,他不是自愿的。   如果他是自愿离开,他们还能强打精神开着玩笑,祝福他有更好的未来,约定着什么时候再聚一起,他们还能做很好的朋友。但九宫祈明显是强行被他母亲带走的这样一来,除了不见他的难过之外,又多了无数的忧虑。   他妈妈为什么那样对他?他回家了吗?回家后会被怎么对待?   这些事沉甸甸的压在心头,比夺冠那天的奖杯更重,压得人脑海里只剩个九宫祈,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这几天,几个人眼下都有了明显的黑眼圈。   角名眼睛看着手机屏幕:   “赛事方到现在也没有正式给出祈退赛的原因,那天直播镜头根本没给到我们那里,不在现场的观众完全看不到他是怎么离开的。”   角名相熟的其他队伍的朋友还特意找他来问,他们队伍那个叫九宫祈的,怎么上一局还在下一局就不在了,替补席上也不见身影。   “就算是现场看到的也没有什么讨论,所有人都以为是他自己主动退赛他家里人找过来给他带走了而已,顶多感叹一句怎么又是个大少爷,家里人出门还带保镖的。”   宫治补充道。   那枚寒光闪烁的注射器太小了,小得除了他们几个之外,没有人看见。   网络上现在讨论的还是九宫祈退赛的原因,还有人在质疑他的实力是否掺了水,毕竟稻荷崎没有他都夺冠了。   当然这种言论非常少,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条,大多数还被人说回去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第三局打得有多艰险,稻荷崎几乎是踩在了悬崖钢丝上,有九宫祈在的话根本不会那样。   还有宫侑这种,开了十几个小号骂回去的。   总之,他们无力的认识到,只靠他们,是根本找不到九宫祈的。   “我总是想起来预选赛那时的祈,”北信介眼神无意识放空:“他那时怎么都不愿意参加预选赛,有很多人表示不理解,我在想,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原因呢。”   “这么说起来可能显得有些自恋,但我总觉得,祈是为了能和我们多相处些时间才拒绝的。”   北信介越说声音越艰涩:   “而我却没有去问为什么,没有想着更多的了解他,只是自顾自的不理解着。”   九宫祈,在无人可见的地方努力向他们靠近时,在想什么呢。   角名拍了拍他的肩。   “就算是问了,他也不会说的。”   但是仔细一想,更难过了。   九宫祈总是很坦荡的表达心绪,那些其他人心里要百转千回的话,他很轻易的就说出来了,从来不让别人猜测他的意思,所以和他相处的时候会非常轻松   唯独在这件事上,他不愿意开口,为此角名还和他有过一点小小的矛盾。   但是现在想来,是不愿意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几人一时沉寂下来,各自陷入各自的回忆中。   “你们在这里啊。”   这时,黑须法综走了进来。   宫侑眼睛一亮,急切的凑过去: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再怎么说,老师的消息来源肯定比他们要多,这几天,他们每天都缠着教练和其他老师,盼望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九宫祈的消息。   “有了,但是……”黑须法宗扶了扶眼镜,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脸撇了过去,好似不敢看他们的表情。   几人心里一凉。   怎么看这都不是有好消息的信号。   “你们要保持冷静。”   “我们会的!你快说!!”   在宫侑巨大而急切的保证声里,黑须法宗一字一句道:   “学校收到了祈的退学申请。”   九宫家这几天完全不复往日的平静。   从九宫祈回来踏进家门的那刻起,这座山间大宅里到处动不动能听到建筑物轰然倒塌的声音,和式宅院大多数是木材,在九宫祈手上脆弱得像片纸,他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有女仆在私底下偷偷说,夫人这是找了个龙卷风回来。   这一天,九宫祈又盯上了他母亲最爱的玻璃花房。   大块玻璃落地摔碎的声音清脆悦耳,平日里被精心照顾的珍稀植物折得折,秃得秃,笼子里叽叽喳喳的小鸟第一次知道了飞向蓝天的感觉。   做完这一切,他神清气爽的呼了口气,往地上一躺。   总算热闹起来了。   “啪,啪……”   身后传来拍掌的声音。   九宫祈没有回头都知道是谁来。   “终于忍不了让你来教训我了?”   “怎么会。”   男人的声音低沉,他穿着一身暗色的羽织,神色平和。   见九宫祈搭话,他垂下眼眸看他。   自他身后,一队白褂医生鱼贯而入,熟练给九宫祈鲜血淋漓的手掌包扎。   “动作轻点,不要让他疼。”   他朝九宫祈眨眨眼:   “这是你母亲让我传达的原话。消消气,怎么样?”   九宫祈眼睛移开,盯着房顶一只站着的白鸟,不知道是不肯飞还是已经不会飞了:   “消消气?没有这回事,我本来就没有多生气。”   男人夸张的“哈?”了一声:   “那你这几天是在干什么?锻炼身体吗?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一一数过九宫祈身上的伤口,苦恼的叹口气:   “一,二,三,四……何必呢,搞得你妈妈都心疼坏了。”   九宫祈终于看向他了,神色奇异:   “你的骨头已经好全了,过来只为了说这些?”   “哎……”   九宫隼更沉重的叹口气。   “还在隐隐作痛,你下手可真狠啊。”   “把我小时候你的训练还回去而已。”   医生们包扎完了,陆陆续续走了出去,九宫祈看了看自己包成木乃伊的手。   “别拆!”   “太厚了。”   “反正你已经发泄完了吧,它又不耽误什么,就让伤口慢慢好全如何?”   九宫祈勉强听了进去,尽管如此,他还是有点难以适应,无意识的左手搓着右手。   九宫隼又开始叹气了。   他磨磨蹭蹭坐到九宫祈身边,像是有一肚子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不奇怪,虽然两人在血缘关系上是亲父子,但九宫祈还从没叫过他一声父亲。两人的关系也是,比起父子更像熟悉点的友人。   小时候的九宫祈一度以为这人只是自己的教练,还是通过观察周围人的态度,才确定了他的身份。   九宫祈称他为自己母亲忠诚的狗。   看两人的相处,很难相信他们会是夫妻。   九宫鸢不喜欢父亲这个词,也不喜欢自己有除了她之外的亲缘关系,他就从没主动告诉过身份,也从没表示过亲近。   和九宫祈相处久些的佣人,都比他们之间更为亲密。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祈,”九宫隼挠了挠头:“你可以试着更多的了解你母亲一点。”   “哦——”   九宫祈发出惊叹的声音:   “我被当成牲畜圈养了这么多年,前几天失去了所有朋友,丢掉了第一个排球比赛的冠军,你在怪我不去了解她?”   “啊,她还叫人给我办了退学是吧?”   九宫祈站起来,他长高了点,虽然还不够平视,但已经能轻易看见眼前这个名为父亲的生物里,眼睛所存在的情绪了。   不知道是愧疚还是痛苦,九宫祈懒得分析,他微微弯起眸子,声音冰冷。   “我已经不想再陪她玩过家家游戏了,迟早,我会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他从这人身边越过离开。   九宫隼长而疲惫的呼出一口气。   这个孩子并不是在一个正常的环境里长成的。   即使他的心无可救药的偏给妻子那边,也知道自己和她并没有真正尽到正常父母应尽的责任。   因为她本身就不是多么正常的人。   但这已经是她尽力爱孩子的结果了。   他从不怨恨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就算儿子亲手打断了他的骨头,让他在重症监护室里实实在在的躺了一个月,他也不会说什么。   甚至是有些惊喜的。   那个平淡的,死寂的,连活泼都只是在模仿的孩子,不知道在什么东西的启示下开始追逐自由。   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已经翱翔过一圈的小鸟再也不愿意回到笼中了。   他曾在电视上见过他在笼外的模样,在很早之前,家里其实已经搜寻到了九宫祈的痕迹,因为他主动暴露了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妻子并没有立刻把他抓回。   有那么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绪和她是同频的。   屏幕里的孩子是那样单纯的快乐,站在他朋友的身边,眼睛里闪烁着在家里从不曾出现过的光彩,笑意柔软而灿烂。   妻子是也想多看看那样的他吗?   他不知道。   现在九宫祈和他母亲之间的矛盾已经开裂到无法忽视的地步,永远离开再不回来,他知道这孩子一定能做出这种事。   他已经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   九宫祈要退学的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让几个人的慌张瞬间变成了仓惶。   宫侑几人赶紧跑到黑须法宗面前,急忙道:   “退学申请?!为什么?不是只退个赛吗?退赛到现在还没给出解释?怎么直接要退学了,祈联系你了吗,他怎么说的???”:   黑须法宗这次没再捂着耳朵嫌吵了,他把手机上那张退学申请书看了又看   “祈没有联系我,都是他家里那边代理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有个猜测,是因为他的家庭原因。”   “……教练你能说点有用的吗。”   但凡那天见过那一幕的谁能猜不出来他家里有问题啊?   到底什么样的母亲会拿针尖对准孩子的脖颈威胁?   强制退赛就罢了,现在还强制退学?!   九宫祈他现在真的还好吗?   宫侑烦得一脚踢飞了扫帚,困兽一样团团转:   家庭,家庭……   九宫祈身上最浓厚的那片雾,他们终于看到了。   但是现在最悲哀的是,他们谁也没有能力拨开它。   九宫祈就像一座孤岛,完全没给人留进去的通道。   “等等……!”   宫治突然抬头,几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对方也想到了一个人。   牛岛若利。   九宫祈的好朋友,近乎于幼驯染的存在。   他们联系不到他,那他呢?   “稍等一下,我保存的有牛岛的联系方式。”   北信介还是这么让人安心。   只是……   角名在焦虑之余,抽抽嘴角:   “北前辈你……保存牛岛的联系方式干什么?”   “……”   北信介没理他,云淡风轻的发了个邮件。   对方回得很快,就像在一直等待着他们主动一样。   手机叮咚响的时候,全场人目光聚集在北信介身上。   “他说了什么?”   北信介打开,皱眉:   ”约我们明天在这个地方见面。”   “他不是在宫城吗??”   “我问了,”北信介面无表情:“他说没关系,家里有司机。”   又度过一个不眠之夜后,几个人早早的起床,到了约定好的地方,去了之后才发现,牛岛若利竟然已经到了。   见人过来,他淡淡的抬眼,不等他们问便道:   “我和他的联系也断了。”   宫侑宫治诡异的松了口气。   要是听到九宫祈不理他们却还和牛岛若利保持联系的话,他们能气死。   北信介迅速步入正题。   “我们想知道,祈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他的家庭……连北信介都有点难以形容:“为什么会是那样的?”   牛岛若利一脸平淡,视线像水鸟一样从他们脸上掠过:“显而易见,他离家出走,家里人把他带回去了,至于他的家庭,太过复杂,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是那样的。”   “这算是什么回答?!”   宫侑的表情堪称险恶:   “你在找茬吗??”   “坐下,阿侑。”   这是一个咖啡厅,宫侑人高马大的吸引了不少注视,宫治一言难尽的把自己的丢人兄弟按下去,关心的看向牛岛若利。   “说具体一些吧,请。”   牛岛若利同样平静的注视着他们。   稻荷崎几人的架势像极了三堂会审,紧紧的盯着他,显得牛岛若利像个被审讯的犯人。   但他反而淡淡的笑了。   ‘祈,你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他在心里说。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急切,尽管有人明显有人内敛。   他选的地方虽然在兵库县,但离他们每个人都很远,看他们到达的时间,想必是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不是真心关心九宫祈的人,绝对不会这么表现的。   “如我所说,其实没什么内幕,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牛岛若利慢吞吞的斟酌着说:“祈的母亲对他有着非常强烈的控制欲。”   “看出来了。”角名回忆道:   “那似乎是位,”他用了个不太尊敬的形容词:“有点神经质的女士。”   “控制欲?”宫治思索道:   “是管得很严,对他限制很多的意思吗,之前我就发现了,他对很多东西抱有好奇的情绪,零食游戏之类,阿侑之前还说他是哪里钻出来的山顶洞人。”   “我现在知道错了好吗!!”   牛岛若利缓缓的摇摇头。   “这些是祈他作为九宫家继承人和格斗选手时被限制的东西,九宫夫人倾注在他身上的,远远不止这些。”   他在几个人猛然睁大的眼睛肿缓缓道:   “祈他,从没有被允许离家出门过。”   想了想,他补充道:“除非必要的时候,例如他要出去比赛,但也最多只有半天的时间。”   “……”   一瞬间,九宫祈身上那些古怪,那些和正常世界格格不入的行为,统统都有了解释。   不知怎的,宫侑突然想起了决赛前一天,他和宫治在餐厅里见到的九宫祈。   那时的他听完九宫祈的话,一派轻松的评价说他是叛逆期,而九宫祈也轻描淡写的附和时,他在想什么呢。   宫侑突然趴到桌面上,把脸埋进了手臂里。   宫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北信介又问:“出去比赛?”   “嗯,”牛岛若利终于露出了点意外的神色:   “这个他没和你们说吗?”   角名:“他曾经提到过一次,说自己以前是格斗选手,参加过几次小比赛。”   牛岛若利沉思道:   “怎么说那也不能算是小比赛吧,祈他获得过世界级的冠军。”   宫侑腾得一声从桌子上弹了起来。   “不,他从来没说过!之前他打排球不是有一堆媒体调查过他吗?什么都没查出来啊!”   “那个啊。”牛岛若利平淡道:   “一方面是因为九宫夫人非常厌倦被人打扰,也不喜欢祈吸引过多目光,所以会特意把他的痕迹抹去,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还有一个名字。”   又是平地一声惊雷。   稻荷崎几个人感觉自己被炸得都快麻木了,一会儿难过一会儿震惊的。   角名扯了扯嘴角:   “敢问是?”   “深见祈。”   几人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搜索这个名字。   “是真的!!”   点开深见祈这个词条,里面内容非常干净,完全没有像别的名人那样信息一干二净的暴露出来,基本只有个名字和出生年月。   往下一翻。   冠军。   冠军。   冠军。   数不清的冠军头衔。   除了这些之外,只有一张照片,还糊得不行,看样子是九宫祈从某个大楼里出来被偷拍到的,面容比现在还稚嫩,很明显能看出是几年前的样子,穿着纯黑的西装和短裤,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眼神漫不经心,神情冷漠得惊人。   “……”   宫侑喃喃道:   “你现在就是告诉我他父亲是首相我都不震惊了。”   牛岛若利可疑的顿了一下。   “……你在犹豫什么?”   “确切来说,还是有关系的,他外祖父是前首相来着。”   “……”   宫侑双手交叉,下巴垫在其上,眼神深沉:   “我现在又开始觉得我们不是同一个物种了。”   九宫祈刚开始来稻荷崎的那段时间有人说他太嚣张,看不惯他,感情他是真的有嚣张的资本!   虽然角名早就透露过九宫祈可能是哪里来的大少爷,不要被他给自己编的苦情身份骗了,而且他确实一身唯他独尊顺平等的无视所有人的气质,但是……   谁能想到小小一个稻荷崎藏着这么号人物啊!!   又是世界冠军又是前首相外孙的。   这要是说出去,下次他上学的时候校长能铺好红毯三步九叩拜着出来迎接吧!!   所有人都好一会儿没出话。   北信介和角名看似淡定,仔细一看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   牛岛若利抿了口咖啡。   几人没有震惊太久。   身份,荣誉,地位这些,他们的关注也仅仅只是建立在这个人是九宫祈而已,换了一个人拥有这些,没有人会去看一眼。   而他们也都记得今天来和牛岛若利见面的目的。   “祈他被带走时,并不是自愿的,”北信介回忆起那时九宫祈的脸,他转身和家人离开时,正巧比赛开始的哨声也吹响了,宫侑他们极力的回头看,却还是和他背道而驰。   “我们有哪里可以帮到他的吗?”北信介坚定问道。   牛岛若利放下咖啡杯:   “这么说可能会有些残忍,很可惜,并不能。”   “那里是他一个人的战场。”   宫侑着急的说:“那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什么都做不了还算是什么朋友?”   牛岛若利直视着对面四个人的眼睛,声音低沉:   “祈他从未失败过,我们需要做的,只有相信他能凯旋。”   ————   九宫祈和他母亲的关系更差了。   九宫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他相处还是按照以前的样子,溺爱中夹杂着让人难以忍受的小控制手段,但是和从前不同的是,九宫祈再也没有回应过她。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深潭,亦或者是峡谷,无论九宫鸢向中投注什么,他都没有一丝反应。   “你是在和我冷战吗,小祈?”   这一天,又一次说话被九宫祈无视过后,九宫鸢微笑着问。   “没有哦,妈妈。”   九宫祈轻快的回应。   “你从前从来不会这样。”九宫鸢失落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果然,外面的世界只会教给你不好东西,抱歉,是妈妈的失责,没有早点把你带回来。”   “并不是外面的错。”九宫祈拂下她的手,尽管如此,这还是几天来他第一次表露出要和她交流的意思,九宫鸢并未生气,耐心的柔声道:“那是什么呢。”   “我这几天一直在看书,书上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   九宫鸢幽幽的说:“小祈,又要说些让妈妈伤心的话了吗?”   九宫祈愉快道:“不会的,我没有相信这个观点。只是,这几天妈妈的感受,完全是我这么多年来在妈妈面前的感受,所以忍不住向您学习了一下。”   “……”   啊,妈妈生气了呢。   看着她美丽的面容,九宫祈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了这点。   这真是,太好了。   他讨厌两个人里只有他被情绪吞噬。   时间在九宫家冰冷如坟墓的气氛里飞速过去。   九宫祈用了一个月测试出了家里现在对他的容忍程度。   武道技巧训练,荒废,继承人的学习,完全不管,他整日的任务,就是像个幽灵一样在家里游荡。   但从来没有人对此表现过什么不满。   特别是他的母亲,她依然会每天都来看他,好像只要九宫祈还在这里静静的呼吸她就很满意了一样。   对此,九宫祈只感觉厌倦。   他已经换了种生活方式,为什么还是如此厌倦?   九宫家的空间完全足够他活动,多少个部门随时在为了服务他准备着,从上到下都在围着他运转,但他却在其中确认了自己的内心。   九宫家只不过是个大一点的笼子,他只想出去。   他想……回到一些人身边。   可母亲的容忍建立在他不出去的基础之上,他可以强硬的闯出去,之后呢,再大庭广众之下被揪回来吗。   随着九宫祈的思考和时间流逝,九宫家上上下下的佣人们暗中传出流言,千万不要无缘无故往祈少爷的面前凑,现在的他是个随时都可能会爆发的定时炸弹。   终于,他的父亲九宫隼在这一天找了过来。   “你想出去吗?”   九宫祈一愣。   “只有一天哦。”   “你在熬鹰吗?”   九宫祈不耐道:“给我设个奖励,以后用表现来换?”   “当然不是,”男人瞪大眼:“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对你?”   他看着九宫祈,温声道:   “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爆发的吧。”   “我知道,你怕我和她决裂,会伤害到她的心。”   九宫隼微微低头,并没有否认。   “你母亲她,这些年来都过得非常辛苦,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看完之后,或许你会理解她一点。”   踏出家门的时候,九宫祈竟然有点恍惚。   上一次站在这里时还是四月,地上一片厚厚的,雪一样的樱花花瓣。   在家里完全感受不到时光流逝,而现在,他才意识到现在已经九月了。   九宫隼谁都没带,自己兼职司机,全程只有他们两个人,九宫祈一路好奇猜测了很多,是什么地方能让他更多理解母亲。   一路想来想去,车子走了半天,七扭八拐,最终在一座宅院外停下了。   也是和式的建筑,因为地势的原因建在山腰上。九宫祈抬头,看见了一连串的鸟居。   他想起这一路看到的地标。   “京都?”   来这里干什么。   九宫隼没卖关子。:   “这里是你母亲的故乡。”   九宫祈这时才有点惊讶:   “妈妈不是在东京长大的吗,外祖父一直都在那里吧。”   九宫鸢极少提起过去,也不怎么跟他说起亲人,他知道自己外祖父的身份,但对这人几乎没有印象,他们的交集只有每年外祖父生日的时候母亲会带他过去一天。   那个老人对他也不怎么亲近,回忆起来,只记得是个说话极其严厉的老人,永远带着训斥的口气,耷拉着眉眼,神情里带着高高在上的不耐,烦得要命。   九宫隼淡淡道:   “你还有个外祖母。”   这个就更没印象了,好像在他还几个月大的时候就去世了。   “你母亲是跟着外祖母在这里长大的。”   这座宅屋看起来已经长久没人居住了,九宫隼打开大门后,传统的庭院样式映在眼中,不过应该固定有人来打扫,院里的草木并没有疯长,一切都还是好好的,仿佛里面的人只是出门而不是远去。   九宫祈四处看了看:   “所以呢?你要给我看什么,就这一个房子?”   “嗯,”九宫隼淡淡的说:“就这一个房子。”   “很小吧?”   确实是很小的一个宅院,其他屋子他们没进去,不过也能想象到就算加起来,这个地方也不会大到哪里去。   “但是,你母亲就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   九宫祈缓缓意识到了什么:   “没有出去过?”   “没有出去过?”   “……”   九宫隼开始带着他四处逛,打开一扇一扇门,里面已经没有了生活的痕迹,但不少器具上都还留着刻印,几乎可以看出当年住在这里的人是怎么一点一点留下自己痕迹的。   让九宫祈印象最深的是一处木门,上面画了一道一道的刻痕,周边还有着一串串的数字标注。   见他好奇,九宫隼解释道:   “刻痕是你母亲在记录自己的身高。”   这让九宫祈心里不由得泛起些古怪。   他的母亲,还有这样的时候吗?   “数字呢?”   “是记录,记录下一次有人再来看她是什么时候。”   九宫祈手指无聊的在墙上滑来滑去的动作顿住了:   “你不是说她和外祖母一起住吗?”   “那只是早些年间,她五岁以前。”九宫隼的声音里带着漠然:   “因为某些原因,你外祖父并不希望她存在,他竞选成功后,你外祖母必须要跟着他去东京。”   九宫祈当即意识到后续发生了什么事。   母亲她,理所当然的被留在了这里。   “为了保证她的安全,这座宅院里只有几个佣人,而鸢她,从来都没被允许出门过。”   九宫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没头没脑的问道:   “我那位外祖母,嫁人之前的姓氏是什么。”   九宫隼深深地看着他:   “深见。”   你还有一个名字,他轻轻说道。   九宫祈面无表情:“深见祈。”   九宫隼在这时蹲了下来。   他长得高高大大,即使蹲下来也像一座小山,但却有了仰视九宫祈的意味:   “你母亲她,只是想念自己的妈妈了。”   九宫祈又沉默了。   “这就是你的目的?”   “把我带到这里,让我看看母亲以前有多么……可怜,这样以后但凡再反抗一点,就是我的错?“   “不要这样想,祈。”九宫隼看向他的目光几乎能说的上祈求了。   九宫祈笑得愈发冰冷:   “她是这样长大,应该也知道其中的痛苦吧,那为什么又这么养我,她想报复?”   九宫隼并未被他激怒,他的声音还是很轻,就像个真正的,包容宠爱孩子的父亲一样。   “还记得你之前对你母亲说的话吗,你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你母亲她不是在正常的环境下长大,没有母亲让她依恋,也没有父亲对她表达过爱,所以,在她心目中,这就是父母爱孩子的方式,她爱你。”   “……”   九宫祈回去了。   他第一时间去找了九宫鸢。   玻璃花房又建好了,开得花团锦簇,九宫鸢从枝头剪下一支桔梗,比划着要插到花瓶的哪里。   “他带你去那里了呀。”   九宫祈还没有说话,她已经笑起来,带着花香的柔软的手,自然而然的把九宫祈拉到身旁。   “来帮我看看,这只更适合哪个花瓶?”   在扑鼻的花香中,九宫祈抬眸,面无表情,声音却很轻:   “妈妈,你是在看着我,还是看自己一生命运的投影?”   九宫鸢的笑容在此时真正消失了,她露出了九宫祈从未见过的,毫无表情的样子。   “你真的一定要让妈妈伤心吗,小祈?”   ————————!!————————   赶紧给这一段过去吧,我好想写鸡飞狗跳的日常 第99章 重逢   “算了,你是我的孩子,我永远不会和你生气。”   九宫鸢还是退步了。   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这个长大后越来越不听话的孩子抱进怀里,九宫祈身上的温度很高,透过夏日衣物几层薄薄的布料很轻易传递在她皮肤上,他一动不动,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自己的母亲。   九宫鸢微微弯起眼睛,神情像教堂墙上挂着的圣母像般怜爱。   “妈妈会原谅你的,不管你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妈妈都会原谅你的。”   九宫祈紧绷的肩膀松下了。   “为什么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呢,妈妈?”   九宫鸢脸上的怜爱变成纵容:   “因为妈妈爱你啊。”   “是吗。”   九宫祈一点一点把她推开,像猎物剥离缠绕自己的蛛网。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脸上露出的神色和她刚才几乎一模一样。   “可是妈妈,你也不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样的吧。”   “要到什么时候您才能认识到,囚禁和控制都不是爱呢?”   妈妈,很可怜。   从她长大的地方回来的路上,九宫祈就知道了这一点。   半生不得自由,在小小庭院里长大的人,拼命告诉自己母亲是爱自己的,这是母亲表达爱的方式,只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   这样的观念深深的刻进了她的脑海,让她就算长大成人,出嫁生子,也不由自主的沿用了母亲养育自己的方法,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这是爱。   她好不容易欺骗自我过完了几十年,却又要被孩子揭穿。   九宫祈久久的凝视着她的面容。   在痛苦啊,妈妈。   痛苦到一直微笑着的面具崩塌,包容怜爱的神情再也无法维持,眉心无措的皱起来,像个亲眼见到世界崩塌的小女孩。   没关系,没关系   九宫祈悄悄把头靠到她的肩膀上,宛如幼童在对母亲撒娇,嘴上却郑重道:   “我会永远爱你的,就像你总是原谅我那样,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我都会爱你。”   九宫鸢身上一瞬间的颤动好像是错觉。   很快,她抬起手,轻柔的抚摸起九宫祈的头发:   “你真的学到了很多啊,小祈,已经开始试图掌控妈妈了吗?”   “怎么会呢。”   九宫祈背着手笑起来,看起来天真又单纯:   “因为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和妈妈说话了嘛,那个男人也是,建议让我和妈妈敞开心扉沟通一下,说不定能解开什么误会呢。”   “小祈说得对。”   九宫鸢很开心似的抚掌:   “你认清了自己的心呢,爱,真是个美好的东西啊,妈妈从没有这么高兴过。”   “妈妈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你能永远呆在我的身边,你能满足妈妈吗?”   “别担心。”九宫鸢的笑容愈发柔和,她展开双臂,在云霞般梦幻的花房里缓缓旋转,漆黑的卷发和裙摆一同飘扬,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某种羽毛丰美的水鸟:   “妈妈会给你打造最完美的乐园,实现你的一切愿望,只要你在这里。”   九宫祈沉沉的叹了口气。   “可是这些我都不想要。”   九宫鸢停下了动作,目光悲伤的看向他。   “你想要什么呢?”   “每个人从出生就有的东西,自由。”   正如他妈妈所说,他出去的这一趟实在学会了太多东西。   就像深潜于水底的人第一次来到岸上,知道了呼吸的感觉,此后他依然可以在水下生存,却也再也无法忍受窒息了。   九宫鸢没说话,但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可能同意。   她看起来甚至打心底里感到迷惑:   “你不是说永远爱妈妈吗,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为你牺牲,是吗?”   九宫祈感觉有点悲伤,这悲伤却不是为了他自己。   他的母亲不知道自由的意义,在她眼里那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权力,金钱,感情,哪一样都比它重要的多,九宫祈只要呆在她身边,得到这些轻而易举,可他却愿意为了区区一个自由,舍弃它们,舍弃她。   他耐心道:   “给我自由不代表离开你,妈妈。我依旧是你的孩子,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巢穴,我迟早会回到你身边。”   “不行哦。”   九宫鸢再一次摇头,缓缓道:   “不行,我已经不会再信这种话了。”   上一次信任的结果是在庭院里孤单十几年,她的母亲走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从那以后,她就学会了把一切想要的东西都牢牢抓在手里。   “啊,我就知道。”   九宫祈泄了气。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   “本来一点也不想用这样的方式的,”在九宫鸢饶有兴趣的目光中,他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黑色小方块在指尖上灵活的转了一圈,轻快道:   “这可是我过去四个月的成果,一些录音和照片,内容呢,妈妈来猜猜看吧。”   九宫鸢不语,歪头: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连猜都不猜啊,”九宫祈略微有些失落:“可都是和舅舅远大前程有关的东西呢。”   “舅舅,过一段时间就要参加竞选了吧。”   九宫祈感叹一样:   “在这个关头把这些东西发布出去,那就一切都完蛋了哦。”   “……”   九宫鸢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微笑:   “你应该知道,我并不在乎他吧?”   九宫祈的舅舅,她的亲弟弟,是死是活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那我呢?”   九宫祈一瞬间收起了身上刚才那股张牙舞爪的神气,眉毛尾端垂着,目光湿润而无辜:   “把这些散播出去的话,不管是外祖父,还是舅舅,亦或是里面牵扯到的人,都不会放过我的哦。”   “就算是妈妈,也不能在那种情况下护着我吧,他们的手段您最清楚,恐怕要不了多久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但是想必我的灵魂在那时也会归于自由。”   他轻轻笑了:   “我会记得回来看妈妈的。”   “……哈。”   九宫鸢用惊叹的目光自上而下的将眼前这个孩子审视了一遍。   是她让他诞生,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她掌控着他的所有,从来不曾失控过。   这短短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果然还是那个吧,能影响人的只有人,九宫祈的……朋友们。   “说着自由,但是你真的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吗?”   九宫祈坚定道:   “至少现在,我有想见到的人。”   九宫鸢哼笑一声,摸了摸他的脸,转身出去。   他走后,这片玻璃花房一下子就恢复了寂静。   九宫祈原地站了一会儿,有些疲倦的盘腿坐下,伸出一根手指,有小鸟扑翅盘旋后自然而然落到上面,歪头用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他看。   “妈妈在的时候你们连叫都不敢叫,我可是和她叫板了半个多小时哎。”   小鸟不说话,动动脑袋梳理羽毛。   “你好无聊。”   九宫祈手指一弹,把它弹走了。   妈妈情绪藏得很深,除了那一瞬间之外,再也没有什么破绽了,九宫祈有点把握不住她之后的反应。   他却已经把底牌交出去了。   如果感情牌不能成功,那只能用暴力拆解这个笼子,老实说,他并不是很想走这条路,之前在外的那几个月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九宫鸢在和他玩,除了刚开始几天之外,后面根本没让人认真搜捕他,后面如果他真的要和母亲对抗的话,那就算出去估计也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活成下水道老鼠。   妈妈,你说的爱是真的吗?   九宫祈将目光放到刺眼的晴空上。   他的筹码其实只有一个,母亲的爱,赌她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爱她,爱到愿意接受他的威胁,不让他受到一点外界的伤害。   随着这一天起,所有人都发现母子二人之间变得无比冷淡,冰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第三天,九宫祈正在百无聊赖的和自己下棋,他父亲突然过来,说:   “鸢邀请你外面那几个小朋友来家里玩了,你知道吗?”   九宫祈一个没控制住自己的力道,棋子被他握成了两半。   九宫隼若无其事的微笑:   “你赌赢了哦。”   九宫祈又被囚禁起来了。   这次是真的囚禁,他被困在了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门口处数十个看守,一日三餐都由人送来,和坐牢没什么区别。   外面几个守着的人战战兢兢,他们都听过少爷的威名,生怕他一个不顺心强行反抗,把他们一个个提溜起来打包扔掉。   出乎意料的是,他诡异的安静。   大家更不安了。   九宫祈本人对这个囚禁没什么所谓,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更类似于隔离,他在稻荷崎的朋友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邀请过来,这一招是让他和他们分开以免遇见,等到他们离开他也就能出去了。   但他也远远说不上放松。   九宫鸢这一招意味着他赌赢了,她愿意为了他的安全让步,可紧接着,她又竖了一道门槛。   那就是宫侑他们的态度。   九宫祈甚至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一定是为了他考察一下这几个人的资格,看他们适不适合做他的朋友,她的控制欲不仅体现在九宫祈身上,连他身边的人也要掌控住。   这一番考察下来,如果几个人没有通过,她一定毫不犹豫的拿他们暴露出来的东西当做利箭射向自己孩子的心口。   九宫祈一边猜想母亲她会怎么做,一边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了在鸥台那次,他和宫侑他们吵架又和好,当时的他没有要反抗母亲的想法,知道自己迟早会和他们分离,一旦和他们靠近,就不愿意面对离开的那天了。   可他还是回应了他们伸过来的手。   然后任由他们握得越来越紧,让他在名为朋友的世界除了牛岛若利之外又多了几个人。   如果这次他们几个被硬生生剥离,他到时候会是什么感受呢。   会比骨头断掉,肌肉撕裂还痛苦吗,   九宫祈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后悔。   ————   “这里是兼六园吗?”   稻荷崎几个人,准确来说是北信介,宫双,角名四个人,是抱着闯龙潭虎穴的心情来到九宫祈家的。   前天他们还在苦恼怎么联系九宫祈问问他的情况,然后某天早上,几个人在家门口信箱里同时发现了来自东京某处的信件,打开来看是封邀请函。   几人面面相觑后,决定应邀前往。   来时他们一直在忐忑到时候会看到什么样的情形,这个邀请又会是什么事,心情奇异的共感了故事里去巨龙巢穴拯救公主的勇者。   到了目的地后就更沉重了,因为他们发现九宫祈的家建在远离城市的山腰上,刚下车就有人接待引路,带他们一路爬上螺旋式的百级台阶,这才到真正的大门。   爬完台阶后有点气喘,很好的缓解了心里的紧张,宫侑大大的松了口气。   然后发现这口气松早了。   看到里面的景色之后,宫侑脱口而出。   一入眼,就是一片枯山水庭院,白砂之外,庭院湖里的惊鹿啪嗒啪嗒作响,假山上流水潺潺,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花瓣轻轻打旋飘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流蜿蜒流转。   “应该比兼六园要大。”   宫治回复他。   当管家模样的人走过来,说了一句请随我来,引领着他们拐了一个又一个弯,又是曲折的木廊,又是什么的湖上桥,还没到目的地时,宫侑彻底确认了这个说法。   两张相似的脸上带着相似的麻木神情。   任何人在发现自己朝夕相处的朋友在寸土寸金的地方住着面积比观赏园林还要大的豪宅时都会这个表情的。   路上两人还偷偷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儿。   “看那里。”   “我们是跑到什么大河剧里了吗……?”   原来真的有人的家里是会让人迷路的。   九宫祈也真是神奇,不管是本人还是他的家都能让人瞳孔地震。   又沿着石子小路走了一段路,引路的青年终于停在一道门前,转过身对他们躬身道:   “请进。”   宫侑差点跳起来。   还得是北信介,一路都是沉稳冷静的样子,现在面对这样的场面,也只是轻轻颔首,礼貌道:   “多谢。”   他在宫侑心里的形象顿时更伟岸了一截。   门后又是一个庭院。   刚踏进去,所有人都恍惚了一瞬,心里模模糊糊只剩下一个想法。   原来刚才湖面上飘着的花瓣,是从这里飞过的啊。   明明已经是到处苍翠的盛夏了,这边的却全是开满樱花的树,半空云团般的花枝,一团又一团的轻粉色,地上的花瓣如雪厚厚堆了一层。   女仆柔和的声音将每个人的意识唤回。   “请。”   走到最终的目的地时,他们的肩膀上也铺了一层花瓣。   一个亭子映入视野,女仆站定,微笑着示意他们走过去。   宫侑看了一眼,认出了亭子里坐着的人。   九宫祈的妈妈。   他平时懒得记人脸,但这位给人的印象实在太深了,想忘掉都难。   她端着杯子,垂眸轻吹茶汤上的热气,直到几人走了进来,这才抬眸:   “请坐。”   几个人依言坐下。   “你们是小祈最好的朋友。”   让人有点惊讶的是,她直接开门见山了,并没有像宫侑一路脑补的那样弯弯绕绕。   九宫祈的母亲也没有要他们回复的样子,能把信送到每个人家门口,想必她已经把他们查得清清楚楚。   这位龙潭虎穴里的恶龙接着说道:   “看到他拥有自己的好朋友,我很开心。”   她的声音轻而柔和,像刚才那些树上的花瓣一样拂过每个人的脸颊,他们这会儿默契得出奇,一齐道:   “我们也很高兴能和他做朋友。”   宫侑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飘忽起来。   好朋友耶!   这可是九宫祈母亲亲口说的!   “但是……”   她露出一个笑容。   仿佛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她的目光闪动一瞬,尽管下一刻就平复了,还是显得她这个笑容哀伤而寂寥。   “你们是小祈主动为自己寻找到的羁绊,但羁绊,同样也是牵绊。”   北信介用沉默的歪头表达疑惑。   “想必你们也看到小祈过往的成绩了吧?”   想到搜索出来的堪称辉煌的战绩,几人齐齐点头。   “小祈是毫无疑问的天才,他至今获得的荣誉是绝大多数人一生也难以望其项背的,但是在荣誉之后,他也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没有锤炼的天才和废石无异,从小到大,他的父亲都是这么教导他的,武道一路,不是简单的训练就能走完,为了突破,也为了减少在赛场上受伤的风险,小祈每一次进步都伴随着痛苦。”   九宫鸢平静道:   “迄今为止,他骨折的次数是14,骨裂的次数是42,可以说,小祈人生中的四分之一都花在手术台和康复上。”   巨大的沉默在亭子间蔓延。   下一刻,女人的声音就把他们撕扯了出来:   “恢复能力也是天赋的一种哦,你们也注意到了吧,他受伤后恢复的速度比正常人要快一些。”   久远的回忆涌上心头,北信介突然想起九宫祈入社那天因为过多的发球手腕高高肿起,但第二天一切痕迹就消失了。   他当时虽然有点疑惑,但并没有多问,更多的是放心。   “……”   “然而,从四月起,这一切都毁掉了,他走上了另外一条路。”   女人目光恳切:   “在学校里他没有再坚持过训练,也没有注意过饮食吧,这样的生活再延长一段时间,他前十几年一切的坚持就毁于一旦了,所以,你们能不能劝一下他,让他回来。”   “那孩子很重视你们,你们的意见他一定能听进去的。”   一片沉凝中,北信介开口道:   “冒昧问一句,他是因为什么才走上另外一条路的。”   九宫鸢像是陷入了回忆,目光悠远:   “小祈是个不能忍受失败的,骄傲的孩子,所以在遇到瓶颈后,会选择很多极端的方式突破。原本我是不会管他的,毕竟他有自己的想法,现在想想,真是太不应该了。”   她缓缓继续道:   “小祈出走的导火索是一次比赛的失利,他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击败对手,反而自己受了伤,我们都不知道他想了什么,但在那之后,他就选择了自我放逐。”   宫侑皱眉:   “我们认识的祈不是这种人……”   九宫鸢的态度温柔而平和:   “可是你们在和小祈相处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感觉到触碰不到他的内心吧?小祈并不心思深沉,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在摇摆不定的茫然着。因此,我希望你们能推他一把,让他回到自己真正热爱的,有所建树的领域里。”   迷茫的孩子和他担忧的母亲。   排球和武道。   一个九宫祈明明白白的说过只是玩玩不怎么感兴趣,一个前途辉煌远大,他母亲亲口说的他真正热爱只是一时迷失。   即使是陌生人,只要稍微有点好心,也该知道怎么选,更何况他们是他的朋友。   可是……   可是,他们是他的朋友。   角名垂眸注视着面前杯中茶汤里自己的倒影,面无表情,余光中,他左侧的宫侑很明显是咬紧了牙关的模样。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角名缓缓道:“这么说可能不太礼貌,但是夫人,比起您的说法我更相信祈的。”   他眯起狭长的眼睛,对同时看过来的几个人笑了笑:   “祈曾亲口对我说,他从未失败过,所以恕我不能接受这个理由,还是亲口问清楚他的想法比较好。”   宫侑宫治浑身一颤,两人抬起脸,拼命点头: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啊。”   九宫鸢颇为头疼的叹了口气,敛去了脸上的微笑。   一旦她面无表情,身上那股温柔平和的感觉立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压抑和阴郁。   宫侑不合时宜的想,不愧是母子,九宫祈平时也是这么变脸的。   “他现在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撒个谎也无可厚非吧。”   角名重复:“我相信他。”   九宫鸢没了耐心:“现在的小孩子真是顽固,这样吧,只要你们去小祈的面前,告诉他让他离你们远一点,你们从没有拿他当朋友过,我就保障你们未来一生衣食无忧,想继续排球道路的,我能安排全世界最好的俱乐部为你们投去橄榄枝,包揽你们运动生涯所有赞助。想过普通生活的,无论是工作还是经商,都会有人帮你们安排。”   “如何。”   说完,她提起茶杯轻抿一口,等待着那个意料之中的结果。   3、2、1   他们不会犹豫太久的。   果然,倒数时间刚到,就听到了北信介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拒绝。”   他语气平平。   九宫鸢缓缓抬起眼眸,面无表情的盯了他一会儿后,露出个笑影!   “怎么,这个条件不够?太过贪婪的孩子非常不可爱哦。”   她转而去看另外三人:   “你们呢?”   抱着某种隐秘的期待,她态度恢复成柔和:   “实在不行的话,也不是不能加码,条件已经很简单了吧,只要说一句话就可以了,如果你们不想面对他,也可以录音,我会转达过去的,也就是说,只要在这里说一句话,很多人终其一生奋斗的你们就唾手可得了。”   “这就是书上说的,命运的馈赠了,我希望你们能抓住这个机会。”   “我们拒绝。”   双胞胎对视一眼,耸耸肩。   “命运馈赠什么的,听起来就很不靠谱,这样的人生很无聊哎,想要的东西自己努力夺过来才有意思。”   角名的回答则像北信介一样短暂:   “祈会伤心。”   后面的一大串都是他得到的东西,那九宫祈呢,他一定会伤心。   所以角名拒绝。   九宫鸢看着他,像看到了什么不能理解的事物,失笑道:   “伤心?小祈?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你能确定自己和他真正交心了吗,凭借短短的一句话,能让他伤心?”   角名眉目平淡,慢吞吞道:   “不确定,但是,我确定他是我的朋友。”   九宫鸢冷笑一声。   到了现在,这几个人的影子才真的映在了她眼中。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我能给予你们的一切,也可以随时夺走呢。为了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坚持,毁掉自己的未来,真的值得吗?”   没人不相信她有这个能力。   “甚至,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就再也走不出这道门了,四个学生失踪,虽然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能解决,警察厅那群人为了向上爬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当然也有这个能力。   然而这次,几个人连停顿都没有,北信介目光清明,平静道:   “即使您做了这一切,也依旧无法改写一个事实,我是祈的朋友,我无法做出让朋友伤心的事。”   “我们也是。”   “……”   九宫鸢看着面前四张在她眼里还很稚嫩的脸。   四个一无所有的少年,所拥有的仅仅是诚挚的心。   她站起身。   “恭喜你们。加奈,带他们走。”   “是。”   宫侑宫治面面相觑:   “恭喜什么?”   还有怎么又要走,这次又要去哪里?   正迷惑间,北信介第一个站起来了,却不是跟着领路的女仆走,而是看着九宫鸢已经走出去的背影:   “请问为什么要安排这一场测试呢,并不能改变什么不是吗?”   九宫鸢回过头,仿佛不理解他的问题:   “那孩子现在执着于交朋友,作为母亲,帮他筛选身边的人是我要尽的责任才对。”   “可是,万一我们没有通过,真的对他说了那句话呢?”   九宫鸢轻描淡写道:   “这是为他减少后续伤害的合理行为。”   北信介想起了之前的一切,从她在赛场上对九宫祈的威胁,到现在的诱导,他长长的呼了口气,手指不受控制的痉挛了一瞬,可他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彬彬有礼   “抱歉,在我看来,在构筑一个不会伤害他的世界之前,是您先捏痛了他的灵魂。”   “……”   九宫鸢没给他们回应,她走后,宫侑呆呆地看着北信介,不由自主的喊道。   “好帅啊北前辈……!”   这就是国文满分的实力吗,那样的话给他八辈子他也想不到。   一场谈话下来,北信介在他心中的形象至少伟岸了三成。   宫治没说话,但露出了和他同样的表情。   角名提醒:“现在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吧。”   他们可以说是把九宫祈的母亲得罪死了,而且自始至终都是她在把持着节奏,他们一肚子问题都没能问出,情绪全程被牵着跑了,这一趟下来什么都没干成,九宫祈的面没见到,也不知道后续该怎么办。   想得再差些的话,刚才那位夫人的威胁可能真的会应验。   宫侑惆怅的抓抓头发。   北信介摇摇头:   “走吧。”   “去哪?”   “别犯蠢了,快跟上。”   经宫治提醒,宫侑才想起来,九宫祈他妈妈下逐客令时是让人把他们带走的,只不过他们都被冲击得忘了这一回事,她走后就还像在排球社那样说起话了,而在这期间,名为加奈的人就一直默默地不远处的路边站着,脖颈恭谨的低垂,姿态比起人类更像某种工具。   他们过来的时候,一路见到的人们也基本都是这个样子。   在如此压抑的环境下长大,九宫祈的童年会是什么模样呢。   角名曾嫌宫侑像个小学生一样幼稚,会因为九宫祈有关系更好的朋友而大叫,但他在决赛前夕就当了一回小学生,和他有了一点小矛盾。   但在此刻,角名由衷的感谢有牛岛若利这个幼驯染双引号的存在,让曾经的九宫祈能够快乐一点。   “话说我们这是要去哪?”   这回几人走的路明显不是来时那条了,宫侑拼命扭头,眼角抽搐:   “我们不会真的会在这里被处理掉吧!”他手掌在脖子前一横,嘴里咔嚓一声,模仿着电视里黑帮处理叛徒的样子。   “不要啊冰箱里的布丁我还没吃完!”宫侑要哭了。   宫治:“那些布丁都是我的吧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北信介:“没关系。”   宛如打了一针强心剂,两人瞬间支棱起来   “北前辈……难道!你已经准备好后手了吗?!”   北信介看他们一眼,淡淡地说:   “来之前我联系过牛岛,他答应了会在我们的墓前上花。”   “?”   “……”   ——   结束了。   看守的人突然全离开了,九宫祈立刻从这动静中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抱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心态,他问还没离开的最后一个人   “结果呢?”   那人恭敬的摇摇头,九宫祈分辨不出是不知道还是没通过。   他闭了闭眼。   没关系,没关系。他对自己说。   再怎么说他都是九宫家唯一的继承人,迟早有一天他能把全部都握在手里,想要出去的话,他还有别的办法……   他所处的建筑前有一棵百年的大树,枝干粗壮,九宫祈三两下的跳了上去,越上越高。   确认再往上的树枝就没办法站人后,九宫祈停下了。   这么高的地方,能看到那几个人的影子吗?   他努力搜寻着,但入目的只有浓密的枝叶,绿色好像把一切都吞噬了,什么都看不到。   树底下传来遥远的喊叫,是女仆们,很惊慌的请他快点下来。   九宫祈理也没理,径自坐下。   母亲给他们出的题目是什么呢?   下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又或者说,还会再见吗……   九宫祈有点茫然。   跟小若说的那句好久不见,和他们分开的那天相隔了六年,那稻荷崎的他们呢。   或许要花的时间更短,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小若那样,是不动如山的磐石。   树下的喊叫声突然都停下了。   九宫祈漫不经心的低头。   “?”   宫侑越走越心慌,感觉最前方的人是地狱的引路人,要带他们去净土了。但见身边的同伴们还淡定着,只能勉强压下了情绪。   然后又来到了个小门前,目测里面又是个庭院。   景色很美,但一路都是千篇一律这样的景象,早就看腻了,宫侑拼命张望,看见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手拿武器的彪形大汉们,松了口气。   不,还是有人的。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个都在仰着脸往庭院中心那棵树上瞧,带路的女仆迈步到其中一人面前,低声询问了一句什么,得到答案后露出了可以称得上崩溃的表情,但迅速调整好,也开始朝树上看了。   宫侑有点好奇的跟着抬头。   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睛。   ————————!!————————   偷摸大鸡,啧啧(那种语气)   下一更在明天[让我康康] 第100章 了解   那灿金的眼眸掩在重重叠叠的枝叶间,像阳光透过森林时洒在地上的光斑,宫侑还没看清楚,就见它闪烁了一下,瞬间从原来的位置消失了。   潜意识比大脑先行动,眼眸主人的身形立刻浮现在了脑海。   ……祈?   宫侑怔怔的向前踏出一步,这么多天的焦躁,急切,担忧,在这一刻都有了落点,消弭在了这双眼睛中。   然而下一秒——   “笨蛋!”   “别!”   “小心!”   他们四个整整齐齐的倒吸一口气。九宫祈竟然一步一跃,从高处的树枝上像个松鼠一样跳下来了,但他没有老老实实跳到最低处,看到距离差不多空间也足够之后,他直接从一截枝干上跳了下来。   那里离地面还有四五米高!   再多感慨都被九宫祈这一跳冲傻了。   “小信——!!”   九宫祈飞奔几步,结结实实的往北信介身上一扑!   北信介神色怔忪,看着就还没反应过来,几秒后,他轻轻扬起唇角,双手环抱回去,拍了拍九宫祈的脊背。   “好久不见。”   话音还没落,九宫祈就从他身上离开了,转而朝向北信介身后站着的三人走去。   “伦太郎!”   “嗯。”   角名看着他弯弯眼睛,主动张开双臂:   “来吧。”   九宫祈毫不犹豫,直接跳在了他身上。   和当初见到牛岛若利时一模一样的抱法,双腿绞在他腰上,胳膊缠紧,把角名整个人的上半身都埋在了自己怀里。   角名有点笨拙的扶着他,声音闷而沙哑:   “好久不见。”   再然后是宫侑。   如果宫侑是小动物,那它现在肯定是微微炸毛的状态,他不知道自己是近乡情怯还是怎么了,莫名无法坦然回视九宫祈那含着笑意的,明亮的眼睛。   但九宫祈可不管他在想什么九曲十八弯的东西,他要雨露均沾的给每个好朋友一个拥抱,所以他无视宫侑僵硬得宛如一根木头的身体,整个人拥了上去。   宫侑只感觉自己身上接触到九宫祈的部位皮肤烫得惊人,连带着心脏都跳动得比平时快得多,他一边祈祷九宫祈不要听到否则会很丢脸,一边手足无措的环抱住他的肩膀。   勉强调整过来后,他挤出了个和平时别无二致的,随性又恶劣的笑容。   “这么想我呀小鬼?”   九宫祈松开他,大大方方点头:   “嗯!”   宫侑呆呆的望着他。   但九宫祈已经跑到了最后一人身前。   宫治低垂着眼睛,看起来和刚才的宫侑一样,整个人僵硬成了一根木棍,九宫祈这次不主动了,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一秒后,宫治放弃了抵抗。   他投降似的举起手,将自己的怀抱完全暴露出来,无奈的低声道:   “来吧。”   宫治看起来是最消极的,九宫祈就抱得格外紧,双臂刚松开一点,又在他肩膀侧颈吸猫般蹭啊蹭,边蹭边说!   “我超级想你的!”   所有人都看见,宫治脸上那点无奈像日光下的雪一样消融了,神情柔软得不可思议。   “我也是。”   令人潸然泪下(…)的重逢场面结束了,九宫祈先问出自己最好奇的问题: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北信介说:“是被邀请过来的。”   “这个我知道,”九宫祈摆摆手:“我想问的是,你们进来后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来我这里了?”   几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要不要将他母亲刚刚的话说出来。   “说嘛,就算你们不说我也会去问其他人的。”   宫侑有点犹豫:“嗯……你母亲说让我们别和你做朋友了,以免影响你的前程。”   九宫祈面色不变:“还有吗?”   宫治说:“和你绝交她会给我们很多好处。”   九宫祈露出无聊的神色。   角名接着道:“还有一些威胁。”   九宫祈用手指头都能想出来会是什么威胁,无非是把那些好处翻转一下,他看向几人,兴致勃勃道!   “所以你们是全部拒绝了吗?”   宫侑一愣: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很聪明!”九宫祈扬起下巴。   其实是因为如果他们答应,那大概率在那时就被请出去了,根本没有再见到的机会。   他们谈话的内容也会被录音送到他手上,让他知晓他的朋友是怎么和他走上陌路的。   九宫祈对他们的回答很感兴趣,他问道:   “那你们是怎么回答我母亲的。”   刚才还张口又闭嘴好像有一肚子话要说的三人立刻全部沉默了。   “?”   九宫祈:“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这个……嗯……太多了忘记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宫侑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九宫祈的眼睛,支支吾吾,耳朵飞红。   主要是那些话在当时的场景听听还行,一挪到本人面前就让人感觉特别羞耻啊!!   连角名都移开了眼睛,不和九宫祈对视。   北信介笑了一声:   “他说你是他的好朋友,所以绝对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也不想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擅自为你做决定。”   “住嘴……没有啊!!!”   宫侑迅速抬手捂着耳朵,仿佛这样做了九宫祈就听不到那些话了般,嘴里发出崩溃的呐喊:   “北前辈你怎么还添油加醋的,后面那些根本不是我说的!!!!”   但是九宫祈已经全部听见了,听着听着还用格外微妙的眼神看向宫侑,好像在说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一样,宫侑挡住了耳朵又没挡住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当即爆炸了。   虽然他的爆炸在宫治眼里是羞愤欲死。   “真的不是我说的啊!还有我不那样做是因为我是个品格高尚与人为善的好人!和你才没什么关系!!”   看不下去的宫治点评道:“你的球技要是和嘴巴一样硬就好了。”   “什么意思啊你这头猪竟然质疑我的球技?!”   宫侑立刻抓住他扭了起来,借此躲避九宫祈那直勾勾的视线。   “阿侑好容易就害羞了啊。”   九宫祈笑眯眯的对角名说。   角名偏头看了看宫侑的状态,有点受不了:   “如果去年有人跟我说他是个容易害羞的人的话,我一定会说那人脑子有问题。”   结果现在竟然成真了。   他顺手掏出手机对准宫侑咔滋咔滋拍了两下。   据阿兰说,宫侑在国中时期就已经是无法无天的性格了,一路横行霸道到了高二,他能想到会有个天克他的人出现吗。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角名无视他的叫唤,检查过照片的效果,满意的勾唇。   “那角名呢?”   “嗯?”   “阿侑刚才喊的,后半句话是角名说的哦。”   角名沉默了。   身旁传来宫侑嚣张的嘲笑声,角名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坦坦荡荡道:   “是我说的,怎么了。”   “诶——”   九宫祈失望的喊了一声。:   “还以为能看见角名像阿侑那样跳脚呢。”   “放心吧,这辈子都不可……”   “唔!”   九宫祈猛地贴近他,面对面近距离观察着他的神色,满意的看到他瞳孔颤动:   “这不是变了嘛。”   角名抬手盖住他的脸,面无表情把他推开,手下的脸颊肉都变形了:   “是因为被你吓到了。”   撒谎。   他在心里说。   九宫祈歪歪脑袋,放弃了:   “好吧。”   角名努力平复心跳,刚才对宫侑的吐槽正中眉心。   谁能想到,他也遇到了这样的人呢。   ————   九宫祈提出带他们在家里四处转转。   宫侑刚想说他们从进门后就走了很远,一路上都看得差不多了,谁知道还没张嘴,就被宫治掐了一记,下手极狠,正中腰间   他嘶了一声,叫喊声抑扬顿挫:   “掐我干嘛??北前辈你看他!”   九宫祈走在最前,听见动静,不解的回头:   “需要我把你们分开吗?”   “不用!”   想起他的方法,宫侑赶紧摇头,又觉得有点委屈。   这次是猪治在挑事啊,他是真的一点错都没犯!   却又听见了九宫祈的声音:   “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等会儿可以看到很多我从小到大留下的痕迹,我想让你们多了解我一点。”   看着他的笑脸,宫侑突然意识到,这是九宫祈想到的,向他们靠近的方法。   了解他……他好像感觉到之前他们几个人的烦恼了。   可他没有像正常孩子那样交过朋友,不知道与人的了解只能靠日久天长的相处,于是只能用这种堪称笨拙的方式。   而这一点,宫治刚才察觉到了。   又因为双子之间某些微妙的联系,他也察觉到了宫侑的想法,所以才出手制止他。   行吧。   宫侑决定这次不跟他计较了。   “这里是我最喜欢待的地方。”   他们跟着九宫祈,一路慢慢的走,听他用简单的语句介绍,这里是什么,那里是什么,他曾在里面做了什么,走着走着,他用手指着一片庭院说道。   九宫祈一路的语言都很客观,只是最简单的叙述,可以听出来他对那些地方没什么感情,唯独这一片,他直白的说喜欢。   但是放眼望去那里没什么特别的,风格建筑都和其他地方几乎一样。   “因为小若以前在这里住哦。”   九宫祈声音轻快,表情明显陷入回忆。   “他总是记不住路,所以我会来到这里找他,带他一起去训练或者学习,他很害羞,不喜欢让人看见自己在床上睡觉的样子,但又不确定我会什么时候到,他就很早很早的起床准备好,在门口站着等,他能保持一个姿势,很久都一动不动,下雪的时候,他站的位置能一片雪花也没有。”   他很少一气呵成的说这么长的句子,从头到尾都眼睛亮晶晶的,从他的话中,众人几乎看到了那个坚定执着的小孩,一直站在一个地方,目光专注的望着路的尽头。   当他表情有了变化,就是另外一个小孩出现在了路的尽头,而这个小孩是会大喊小若我来了,还是安静的牵起朋友的手呢。   他们无从得知。   北信介轻声问道:“等会儿看别的地方时,也能像这样说说里面的故事吗,如果和你相关就更好了。”   九宫祈爽快的答应:   “没问题!”   但是他在别的地方并没有什么故事。   九宫祈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漠视周围的,现在回顾童年,他那时候好像很自闭,几乎不和人交流,也懒得摆出表情。   啊,他后知后觉想到,就是因为这样母亲才强制性的塞那么多人让他交朋友吗。   不对,母亲巴不得他真的自闭然后一辈子呆在他身边,那就是父亲了。   他是怎么劝动她的呢。   九宫祈的思绪抽离了一瞬,又很快回来,绞尽脑汁的开始想自己在不同的地方都留下了什么。   “那个湖里有种很漂亮的鱼,我抓出来看过,它的鱼鳍很长很软。”   “茶室,没意思,只去过一次。”   “书院造,生活和学习的地方。”   九宫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东西来,其他人默默听着,依旧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他的过去。   一个很少娱乐,永远走在路上,以至于忽视了周围的小孩,放松的时候会蹲在地上看花丛中的蝴蝶,时常注视四方庭院外的天空。   刚开始他们还会搭话,问一点问题,走着走着,几乎每个人都沉默了。   九宫祈没意识到,单纯以为他们是累了,还安慰起来:   “到最后一个地方了,看,道场,我待过最长时间的地方!”   众人跟随着他的脚步走进去。   它宽敞而空荡,脚踩在地板上时有小小的回音,北信介目光扫过那些器材和地板上使用过的痕迹,猜测哪里是九宫祈留下的。   “小时候有很多人在这里陪我练习,慢慢地我开始把他们所有人都甩在后面了,所以他们也就不在了。”   九宫祈环顾四周。   他离开数月,这里更是几近荒废了,但依然被打扫得整洁干净,九宫祈在脑子里搜刮一顿,还是没找到怀念的感觉。   原来他是真的不喜欢啊。   “实力超过所有人,祈真厉害。”   九宫祈坦然的昂头接受夸奖,然后听见他用很慢的语速问道:   “那祈会受很多伤吗?”   九宫祈想了想:   “会吧,我记不清了,实战训练的时候大家都会下狠手,而我是接受实战最多的那个。”   是记不清那些伤痕了,还是记不清次数了?   北信介没问出来。   九宫祈这才意识到剩下三个人已经沉默太久,最跳脱的宫侑都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皱皱眉:   “太累了吗,那走吧,我们去吃点心。”   “不,”北信介摇头:“让我们多看一会儿吧,毕竟是你曾待过最久的地方。”   九宫祈反而感觉到无聊:   “可是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啊,我想起来了,跟我来!”   他带几人来到了道馆的侧室,拉开障子:   “锵——!”   “看我的奖杯们!”   他的态度像沙滩上的孩子给朋友展示自己堆的城堡。   而里面那些东西展示的模样也并不比沙子城堡小心,一屋子金光闪闪的奖杯和奖牌,有些随意扔在地上,有些挂在墙上,一看能看出主人漫不经心的态度。   宫侑刚才乱七八糟的思绪全被震散了,他瞪大眼睛:   “你就这么随便扔在这里?”   “要不然?”   九宫祈反问。   宫侑没话了,和其他人一起走到墙边,仔细查看每一个九宫祈的荣耀。   那些网页上写着的终究不够直观,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这个人本身代表了多少。   北信介突然问:   “祈以后要做什么呢?”   九宫祈诚实道:   “高中玩排球,以后嘛,还没想好。”   “那这些?”   角名指指那些荣誉:“你不继续了吗,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吧。”   闻言,宫侑三人有些担心的望过来。   九宫鸢在谈话最开始说到的东西,他们没办法不去想到。   九宫祈即将走上的是对的路吗?   那会不会耽误了他?   没有按照九宫鸢的话去做,只是他们不想擅自帮朋友作决定害他伤心,但不代表他们不希望他呆在更高一点的地方。   “放心吧。”面朝着他们,九宫祈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已经得到的东西只能证明我很厉害,代表不了什么,我要走的路没有对不对,只有我想不想。”   “而现在,我想和你们一起。”   “……”   几个人一齐望着他,表情都像陷入幻影般怔愣。   门外突然传来说话声,他们瞬间被惊醒。   “祈少爷,您在里面吗?”   “进来。”   有人手上捧着个木盒,躬身走进来。   “这是夫人让交给您的东西。”   九宫祈接过来,不怎么感兴趣的揭开盖子,随意的表情突然凝住。   送东西的人像来时那样安静的离开了,北信介他们凑过来,就见九宫祈的神色不对劲。   “怎么了?”   九宫祈抿起嘴,没说话,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竟然全是信,极厚的一叠,看数量估计有一百多封。   这种私人东西几人不可能拿起来看,但已经拆了几封看过去的九宫祈主动解开了疑惑,他的声音轻而缓:   “是小若的信。”   “和小若分开这几年,他一直在给我寄信。”   “它们全都被我母亲拦截了,所以我没见过,也没回应过,但他的信从来没有断过。”   牛岛若利等待回信的时候会露出什么眼神?会和他当年站在庭院前等待他身影时一样吗。   “……”   房间里跟着他一阵沉默。   看着他的表情,宫侑压下眉眼,清清嗓子。   察觉到他想说什么的宫治一呆,气急败坏的想去捂他的嘴:   “别问,会变得更奇怪的,求你了!!”   然而此时的宫侑灵活得出奇,一闪就躲开了他的手,声音清晰到引起回声:   “那,现在你是更想和我们一起还是和牛岛一起?” 第101章 震撼   九宫祈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很奇怪啊。”他说。   “这就是你的答案!!你犹豫不决的时候答案就已经出来了!”   宫侑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格外激动,一副被负心汉辜负了的样子,宫治扯着他的胳膊,艰难的阻止他冲上来理论。   “他怎么了?”   九宫祈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向角名问出这个问题了。   他有点疑惑,自己只是个把月没和他见面而已,宫侑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了,明明以前他是最好懂的。   “犯病了,别理他。”角名简明扼要。   九宫祈点点头:   “原来如此。”   “你在原来如此什么?!”   九宫祈没理宫侑的呐喊,很珍惜的把一盒子信都收好,在这里看不合适,他想存起来隔一段时间看一封,看完再写回信寄给牛岛若利,用这样的方法找回他和小若的时间。   至于宫侑那个问题,他不回答的原因不仅是感觉问题太奇怪了,更多的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什么和宫侑他们一起还是和小若一起,他们不都是他的吗,为什么要选。   任何一个人走丢了,他都会把他拽回来的。   整理完信,九宫祈因为重逢而有些发热的脑袋冷静下来。   母亲的态度还不明朗,他必须要去问一问。   “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你们先去休息吧。”   宫侑一愣:“你要去哪?”   九宫祈拉开门:“去找我妈妈。”   刚才送信的人还没离开,九宫祈对他吩咐了一句:   “招待一下这几位客人。”   “是,祈少爷。”   九宫祈又看向几个人:   “好好休息吧,你们应该也很累了,我很快回来。”   北信介有些担心的望着他:   “祈……”   我会和你们一起回稻荷崎的,九宫祈对他弯弯眼睛,只有这一点,他无比确定。   “一定。”   ————   问清母亲的位置之后,九宫祈是一路跑过去的。   以至于远远地,九宫鸢就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她甚至能从那轻快的脚步声中想到他的表情,一定是像只快乐的小鸟。   而事实也是这样,当他跳过门槛进来时,她有种这片死寂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的错觉。   她记忆里的九宫祈,从来没有这样过。   以前的他,从来都是这份死寂中的一员。   “妈妈!”   “我同意了。”   她说。   九宫祈被她的开门见山震得愣住了。   九宫鸢招招手,呼唤他来到自己身前,视线描摹过他的眉眼,依稀还有小时候那个总是粘着她的孩子的影子。   “你那个朋友说得对。”   哪个朋友?说了什么?九宫祈有点茫然。   “你从来没有失败过,当然,这次也是。”   九宫鸢看向他的目光温和而柔软。   “是妈妈输了。”   连她自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把这孩子当做生命的延续还是命运的投影了,如今九宫祈已经有了他的渴望和思想,她站在这个两人关系至关重要的分岔口上,不是没有过犹豫。   只是徘徊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或许除了那两种之外,九宫祈也能算作自己人生的另外一种可能。   这个念头一萌生就像野草般疯长。   她不想再困着了,也不想再扼杀这样小小的生机了。   那个终年都困在十几岁时孤独的小院里的少女,想紧紧抓住一切的少女,还是输了。   九宫祈没想过事情的解决会这么简单。   虽然在看到北信介四人找他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一点苗头,但他以为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已经想好了几个极端一点的办法。   现在,那些都用不到了?   为什么?   前几天母亲在玻璃花房说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   ……她说的爱,是真的。   因为爱,她自愿被他威胁到,被他打败。   不对。   “是妈妈赢了。”   九宫祈想着,认真的说了出来。   “一直困着自己的妈妈,是挣开了锁链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九宫鸢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否定。   “我会让人更改你过往所有比赛里登记的名字。”   “?”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九宫祈比赛时的名字,姓氏是用的外公的,他没主动问过为什么,反正也无所谓,九宫鸢也没主动提,从来没解释过。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个老人觉得只要和他的姓氏一样,他的荣誉就属于那个家族了。   九宫鸢接下来的话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她深深的看着他的眼睛:   “从今以后,你的所有都只属于你自己。”   ……   九宫祈找到稻荷崎四个人的时候,他们正在僵硬的吃点心。   招待他们的人实在是太恭敬太热情了,弄得每个人都浑身不自在,眼巴巴看着九宫祈离开的方向,希望他快点出现。   然后他就真的出现了。   “我们走吧。”   宫侑傻傻道:   “去哪?”   九宫祈开朗一笑:   “回稻荷崎!”   “啊?”   “准确来说,是回我在稻荷崎那里的住处,毕竟现在还没开学嘛。”   “快了,假期没几天了。”宫侑下意识回答后,才意识到他前面说了什么:   “就这样?这么简单?没了??”   宫治没好气的肘了他一下:   “简单什么,你还想让人上刀山下火海吗。”   九宫祈对关心的望着他的角名和北信介说:   “走吧,具体的等到车上我们再说。”   一直到车子启动,平稳的前进,宫侑都在恍惚。   他不自觉扒着玻璃回头,去看后面越来越远的建筑,里面那些画一样雅致但无趣的景色还残留在脑海中。   “我还以为会永远留在那里呢。”   九宫祈奇怪的看向他,思索了一瞬:   “你想住进去吗?可以哦。”   “不不不!”   宫侑拼命摆手:“是因为……”   算了,一直在担心他会沉尸湖底这种事太丢脸了,他说不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要讲的啦。”见宫侑突然沉默不说话,九宫祈开始向北信介解释。   “和我妈妈的矛盾解决了一点点,以后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但是目前我是自由的。”   北信介点点头。   “那我们在帮助你们化解矛盾这件事上有作用吗?”   “当然有,那可太大了!”   九宫祈热情的蹭蹭他:   “是你们让妈妈知道我学会了寻找同伴,珍惜情谊,这些可都是她没教过我的东西,我真的成长了!”   北信介点点头,脸上露出微不可查的笑容。   那就好。   当九宫祈述说的时候,其他三人也认真听着,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对于稻荷崎几人来说,心间的两大烦恼全被解决了,去时路上和在九宫祈家里时,他们嘴上互相开着玩笑,神经都是紧绷的,现在一口气放松下来,车子又开得平稳而安静,困意瞬间开始弥漫。   九宫祈倒是很精神,但北信介把头枕到他肩膀上睡觉,以往都是九宫祈枕着他的肩膀睡,有种角色互换的感觉,九宫祈新奇的感受了一下,看其他三人也都眼皮子打架了,掏出手机开始处理信息和邮件。   家里给他换了新手机,比他自己随便买的那个丝滑多了,就这样点开后,无数条信息还是淹没了屏幕,让手机都卡了一瞬。   九宫祈点开看了看。   好多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媒体,他在ih大赛上表现得太耀眼了,那时就已经有很多方在调查他,但是家里对他信息保护得很严实,他们什么也没查出来,为什么突然暴增这么多了。   九宫祈点开内容。   哦,他的身份被曝光了啊。   估计是从他在决赛那天被母亲带走时他们查到的。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他在家里呆了将近一月,沉默就代表着回应,再说家里会帮忙处理,他们也不会骚扰到他眼前。   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其他朋友们的信息,尤其是牛岛若利的。   像那些手写的信一样,他的短信也是每隔一段时间,大约是一天,就会发过来一句你还好吗,或者是今天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帮忙。   虽然九宫祈从来没回复过。   但他还是每天都朝着无底洞扔石子,执着的等待回音。   九宫祈微微一笑,根据时间回想他那天的心情和发生的事,给予每一条回应。   除了牛岛若利之外,还有星海光来,天童觉,日向翔阳,以及排球部里每一个他认识的人,这些人中有些他亲密直白的说过我们是朋友,有些只见过一面,或者平时没什么交流,但都在他杳无音讯期间发过来了关心的话。   “祈,你为什么突然退赛了?”   “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有其他名字?”   “啊?啊?啊?啊?啊??!”   星海光来是个话痨,信息比简洁的牛岛若利多了好几倍,九宫祈被他几乎穿透屏幕扑过来的情绪逗笑了。   但是这也造成了一点麻烦。   车子第一个到北信介的家门前,他也适时的醒过来,九宫祈决定向最可靠的他求助:   “小信,光来给我发了短信,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很想把星海光来抓过来拥抱一下,但是拥抱该怎么通过屏幕传过去呢。   北信介想了想:   “过几天开学后就是文化祭了,我们学校的文化祭是开放性的,到时候你邀请他过来吧。”   “有什么想要传达的话,面对面说出来就可以了。”   “文化祭?”   九宫祈关注在了其他地方。   宫侑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过来了,闻言说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说挺热闹的,我们社团年年都是表演队内训练赛,很没意思,但是观众们都叫得很响亮,你到时候注意克制,不要因为感觉太吵就去殴打观众。”   九宫祈眉毛抽动:   “我好像只殴打过你。”   说完,他一脸纯良伸手朝宫侑抓去,把宫侑吓得一激灵后光速蹦下车:   “北前辈保护我!”   角名对他翻了个白眼。   这人什么时候才能认清北信介对九宫祈已经偏心到溺爱的程度了,怎么想的才会让他去保护他。   “好了,我们也下去了。”   宫治和角名一起下车,伸了个懒腰:   “坐得我腿都痛了,剩下的路我们走回去就行。”   他们全部下去,车里顿时显得空空荡荡,九宫祈颇为不适应:   “还不想和你们分开……”   “咳咳咳!!”宫侑咳得惊天动地:   “你说话不要这么……这么……”   怎么了他形容不出来,但是超怪的啊,他和宫治是亲兄弟,都从来都不会对对方说这样的话!   “这么什么?”   九宫祈疑惑歪头。   他说话不是一直这样吗。   “没事。”   北信介探身进来摸摸他的头,冷静道:   “还有两天就开学了,到时候再见。”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为了能和角名一起上学,虽然家里派人来了他住的地方专门照顾他,九宫祈还是拒绝了司机的接送,和往常一样在临近迟到的时间踏进校园。   “……有些不对劲。”   角名扫了眼四周,迟疑道。   朝他们看过来的视线实在是太多了,准确来说是看向九宫祈的。   这些视线往常也有,但大多是因为九宫祈外形条件优越,人们对好看的人都要多看一眼,但今天这些直接像看到什么明星人物一样,有些人甚至跟在了他们后面用手机拍着   九宫祈想到了手机里那些媒体发来的短信。   好吧,看来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   虽然他很擅长无视别人的目光,但这也太多了,让他感觉自己像斗兽场里的兽。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大大咧咧搭在了他肩膀上。   宫侑宫治同样踩着迟到线到了。   搭着他肩膀的是宫侑,他同样注意到了周围的眼神,一脸幸灾乐祸:   “忘了提醒你,你现在可是校园大明星了哦,学校的论坛里全是你。”   宫治安慰:“应该不算什么,都是跟风而已,过段时间就好了。”   九宫祈相信了他的说辞。   直到他们来到了排球体育馆前。   宫侑踏进去不到一秒就退了出来,一脸怀疑人生:   “我们走错地方了吧??”   平日里一直淡定的宫治的表情也有点扭曲:   “黑道打进来了?”   为什么这么多彪形大汉啊!!   他们体育馆里平时有学生进来观看训练,所以专门留了空间,而今天,那些空间全被彪形大汉站满了?   大部分部员都战战兢兢鹌鹑似的避着那块走,北信介和黑须监督动作非常一致,面无表情抱胸,但以宫侑对监督的了解,他现在绝对已经在吐魂了。   九宫祈走进去。   “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   理石平介对他露出快跑的眼神:   “他们都是来找你的!”   “找我?”   九宫祈看过去。   而后,安安静静的大汉们突然动了。   他们真的在字面意义上完全符合猛男两个字,体型高大神情凶恶,在炎热的夏季,每一个人都穿着短袖,露出夸张的肌肉。   而当这些人一起跑到九宫祈面前时,咚咚咚的步伐声几乎造成了地动山摇的效果。   在排球社众人一致或是呆滞或是震撼的表情中,他们齐齐的深深一鞠躬,整齐的吼声差点把体育馆天花板掀翻:   “九宫前辈,请来我们空手道/散打/格斗社团莅临指导一下吧!!!” 第102章 签名   角名条件反射掏出手机。   他因为最初九宫祈的拒绝所以不怎么拍他,相册里大都是宫兄弟的丑图,但是眼前这个场面,如果不记录下来的话他绝对躺棺材里都会后悔。   更何况连平时对他的行为不屑一顾认为这是小人之举的宫兄弟都抬起了手机。   实在是这个场面太精彩了。   面相穷凶极恶,体格高大强壮的一群人鞠躬,面容纯良无害,身量比他们小了一圈的九宫祈站着,但凡他脸上带了点不知所措,那立刻就成了黑道威胁青涩高中生现场,偏偏大汉们恭恭敬敬,而九宫祈是漫不经心的疑惑。   显得他像什么黑恶势力的幕后黑手似的。   不论怎么看,反差感都拉满了。   角名拍完一张抽空去学校论坛看了下,果不其然,首页贴子里全是大汉、鞠躬、九宫祈.JPG,各个角度都有,不知道他们排球社里有多少内鬼。   一片极致的安静中,九宫祈开口了,声音清亮带了点鼻音:   “我拒绝。”   “欸,”   围观的尾白阿兰眉毛一动:   “拒绝得这么干脆,真的没问题吗?”   他还是有点担心九宫祈安危的,这些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干脆利落的下了面子,万一找事就麻烦了。再看看他们的体格和人数,虽然知道九宫祈战斗力超群,但是肯定会吃点亏。   阿兰看了看四周,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要是真的打起来他们排球社每一个人要对付多少个大汉了,万幸排球社成员也很多,大约是零点五个。   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被拒绝后站起身来,表情悲痛欲绝的大汉们突然一齐向他看来。   这个视觉效果真是有够惊悚,阿兰额角落下两滴汗,一边在心里佩服九宫祈的心理素质,他这只是被看了一眼,九宫祈可是被他们冲到面前的,居然能维持不动如山。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   其中一人突然朝阿兰喊道,声音莫名有点悲愤。   阿兰吓了一跳,下一刻就见他猛地从外围挤到九宫祈面前,微微弯腰,两条手臂都朝九宫祈指去,摆出了一个经典的当有人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我belike的姿势:   “你知道站在这里的人是谁吗?!!”   迅速有人get到了他的意思,立刻摆出同款姿势,大声道: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蝉联三届世界空手道联盟k5超级联赛冠军、世界柔道锦标赛冠军、IBJJF世界锦标赛冠军、九宫祈前辈!!”   “每一项都是全世界格斗选手的终极梦想!而九宫前辈一个人就获得了无数个!不愧是九宫前辈!!   “……”   阿兰:“这都什么跟什么。”   银岛结:“不知道,只知道有好多冠军,好像挺厉害的。”   九宫祈掐住自己的下巴,思索:   “这就是尴尬的感觉吗……”   北信介终于看不下去了,轻叹口气,站出来:   “让他们回去吧祈,我们还有事要安排。”   “哦,”九宫祈看了一圈自己周围的人,对他们说:“你们回去吧。”   “九宫前辈……!”   说话的人大概是社长之类,眼里带着追星成功却被偶像驱逐的伤感与不舍。   九宫祈没再理他,自顾自走出人群,却看见那人也跟着蹿了出来,他正要歪头,就见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毕恭毕敬的呈到他眼前:   “请给我签个名吧,九宫前辈!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哇哦——”   排球社围观群众里不知道是谁发出了这样的动静。   “……”   九宫祈面无表情的拿起了笔,那人当即大喜过望,却猛然发现自己没有纸,左看右看,身旁的人也全都对他摇头,九宫祈咕哝:   “那就没办法了。”   “请用这个!”   谁说能签名的一定是纸!   千钧一发之际,社长还是想出了办法,他扯住自己的衣服,大声重复道:   “请用这个吧!”   怀着震撼和失语,九宫祈下笔,在短袖的布料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总感觉以后还会被骚扰。   看到社长成功,其他人迅速蹿过来把他挤开,如法炮制也掀开自己的衣服:   “这也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同样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还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   签了三四份左右,九宫祈给笔尖盖帽:   “限定版,完成了,再见。”   “哦哦哦哦哦——!!!”   就算这样他们也足够他们每个人兴奋,又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喊叫声后,真的乖乖走出去了。   等到他们都走出门,体育馆猛然宽敞了许多,老远还能听到激动的讨论声: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他真的在我们稻荷崎!”   “我以前就见过,感觉有点眼熟,但是根本没敢往那方面想过!!”   “好平易近人善解人意哦!”   话音清晰的传进体育馆,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整片空间才响起人声。   尾白阿兰表情古怪:“平易近人?”   赤木路成一脸虚无:“善解人意?”   他们一起看向九宫祈。   这说的和他是一个物种……?   宫侑溜溜达达的凑过来,夹起嗓子:   “九宫前辈,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还没说完,他就绷不住的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唔噗!!”   善解人意平易近人的九宫祈给他展示了自己的基本功,让宫侑没有任何前摇的飞了起来,然后迅速和地板亲密接触。   “还有什么请求吗?”   九宫祈蹲在他头顶的地板上,俯视着宫侑,笑眯眯的问道。   宫侑老老实实:“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老实说真是吓了我一跳啊。”一场闹剧终于结束,黑须法宗走过来:   “我们排球部里居然藏着个大人物什么的。”   感慨过后,他问九宫祈:   “没事吧?”   “差不多解决完了。”   黑须法宗点点头,知道他说的处理的是什么事。   “那就行,给。”他递过来一张申请表。   见九宫祈扬起眉毛,他解释道:   “你的退学申请被通过了,相应的社团人员名单也就没有你了,按照流程,你还是要再申请一次,要不然以后比赛递交名单时会很麻烦。”   哎。   走出四个月,ih比赛从头打到尾,归来仍是社团新人。   九宫祈接过来,要填的内容还是那几项,这次拿起这张纸的心情和几个月前截然不同。   其他人挤挤挨挨的凑了过来,特别是阿兰银岛结几个,他们对九宫祈充满了好奇,社团里的后辈居然是其他领域里世界级的冠军,电视上都不敢这么演!   还有九宫祈那天决赛为什么被带走,他母亲为什么那么对他,众人不由自主的就已经脑补出了大奥家族里兵不刃血的夺权厮杀,九宫祈看样子是斗争出头凯旋了,他是怎么做到了,总之一个又一个问题交织,憋得他们抓心挠肝。   然而九宫祈完全没对上他们的脑电波。   他的身份?   “我说过呀,自己曾参加了几场小比赛,具体的你们没有问。”   “你说起来时的口气像那种街区办的连奖品都没有的野鸡比赛!我们哪好意思问!!”   为什么被带回家了?   “因为我离开家了。”   回家后发生什么了!   “吃饭睡觉发呆,”九宫祈掰着手指数:“还有和妈妈聊天。”   行吧,什么也问不出来。   如果是其他部员,众人早就缠上去十八般武艺全上去问了,可惜这是九宫祈。   一个弄不好整个排球馆就尸横遍野,还是算了吧。   宫侑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呢。   见他们差不多聊完了,北信介走上前:   “列队。”   接下来就是关于排球社第二学期开学安排,北信介提醒他们下午下课后会进行全员归队摸底训练,让每一个人尽量做好准备,然后早会就结束了,众人解散各自赶往教室。   高一学习的内容是九宫祈在家早就学过的,所以上课对他来说成了一件非常轻松的事,要么放空头脑任由思绪漫游,要么直接翘掉,反正他成绩满分,名次前列,曾经得知这一情况的宫侑非常崩溃,指责九宫祈明明看起来是个头脑空空不怎么读书的人,凭什么和他不一样。   而现在九宫祈发现他的班级生活不再那么轻松了。   老师也好,同学也好,全都用看珍稀动物似的眼神看着他,特别是到了下课,一堆人围在他的桌前问东问西,虽然态度大多很小心翼翼,看他要睡觉也会及时散开保持安静,但还是让九宫祈一度很烦躁。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周。   除了新鲜感褪去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稻荷崎学校最重要的活动,一年一度的文化祭要来了。   这天下课后,来到体育馆的九宫祈发现里面多了个女生,正在和北信介说话。   在他周围,宫侑他们几个一脸冥思苦想的表情。   九宫祈走过去,角名自然而然的给他让了个位置,给他解释前情提要。   “是学生会会长,来询问今年排球社我们要举办什么项目。”   会长适时补充道:   “排球社年年参加,年年都是打训练赛,虽然你们的身体很好看……”她平静的说出不得了的话后咳了一声掩盖过去:   “但果然还是有点无趣,所以今年麻烦有点创新吧。”   九宫祈问:“一定要参加吗?”   会长笑着点点头:“还会根据你们的表现给出考核分哦,考核分影响这一学年排球社的经费哦。”   宫侑头痛:“说是这样,但创新哪有这么轻松啊。”   他脑洞大开:“要不换个规则,不用手了,用脑袋或者手肘传扣怎么样?够突破了吧。”   宫治面无表情:“你自己上吧。”   “哼,有本事你自己想一个!”   会长手指敲着脑袋:   “你们的活动太单调了,再创新也展示不出什么花来,我想想,我想想……”   “欸,要不你们和其他社团合作一下怎么样!”   北信介有点兴趣:“什么社团?”   会长低头去翻看手里的本子:   “排除掉已经想好项目的……太过冷门的……有了!”   “动漫社!”   她眼睛一亮,越想越合适:   “因为学校里大家都想保护好自己的现充身份,动漫社他们的活动除了校外的人会去看两眼外,已经无人问津了,你们一个受欢迎但是没活动,一个有活动但是没人气,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   北信介虚心请教:“那我们能怎么合作呢?”   “这还不简单!”会长大手一挥:“cos排球吧,我会帮你们联系那边的,先走了!”   九宫祈没懂:   “cos排球,那是什么东西?”   角名:“……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是让我们cos成动漫里的人物打排球。” 第103章 角色   第二天下午,会长带了几个人来到了排球社。   她风风火火站到所有人面前:   “我为你们带好消息来了!动漫社那边不仅同意联动,还主动提出帮助你们减轻负担,给你们挑选合适的角色,彻底解决服装问题,也就是说,各位只要穿上衣服就好了!”   话虽如此,排球社大部分人并没有露出多开心的样子,大家面面相觑起来。   “帮我们挑选角色,不能我们自己选?”   银岛结率先提出疑问。   阿兰紧随其后,有点担心:   我对角色扮演什么的了解程度不深,但是一般来说要准备很久吧,那他们工作量会非常大,而现在距离文化祭也没几天了,真的能准备好吗?这么多人怎么保证合身呢?”   他们排球社是有几个建模怪没错,比如宫双九宫祈他们,但是其他大部分都是他这样成色一般的人。平时衣服还好,cos服装在他印象里还几乎都是些奇装异服,任由动漫社来的话,他们穿出来的效果真的不会丑得像一桩冤案吗……   更别说到时候还要穿着那身衣服,在包含校内校外无数人的目光下打排球。   “请不要担心!”   会长身后一名男生站了出来。   他戴着眼镜,刘海遮住整个额头,气质略有些内向,总之非常符合大家对宅男这个名词的刻板印象,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资深二次元。   估计是平时不太和人交流,此时猛地站出来面对一堆人的目光,他看起来整个人都要熟透了。   “我们是专业的!不管是挑选符合你们气质的角色,还是准备服装道具,都有非常丰富的经验!”   “这次来到这里的目的,是测量出各位的身体数据,以便更好的调整服装!”   他说着,会长身边其他三个男生站了出来,拿出软尺:   “请相信我们!”   对面态度都诚恳成这样了,再质疑下去就跟找茬没区别了,毕竟又不是人家求着联动的。   要参加表演赛的人员在昨天确定好了,ih大赛时首发名单上的几个人是板上钉钉的,全校人都知道他们排球社这次获得了全国冠军,黑须法宗的意思是必须要表演出他们排球社的风采来。   宫侑伸展着胳膊,任由软尺卷过他的腰,已经开始做梦:   “我昨天回去特意找了动漫史上著名的帅哥,他们给我挑得角色肯定是其中之一,不知道是宇智波○助呢,还是杀○丸呢,或者怪盗○德呢,真是让人纠结不已啊……”   宫治让他不要因为这个烦恼:“说不定是三平呢。”   三平,一个长相酷似河童的男孩。   宫侑冷笑一声:“放心吧,就我这得天独厚的脸,扮演三平都能甩你一大截!”   ……这两个长着一张脸的到底在互喷什么。   角名听得无语至极,转移视线,去看同样正在被测量的九宫祈。   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对动漫社给自己选了什么角色非常好奇,更多的是冲着角色扮演这件事本身,问了很多问题:   “只需要穿件衣服就行了吗?”   给他测量的人摇头:   “不是的,只穿件衣服的话效果会非常奇怪,我们还会提供假发之类的道具,确保完成度。”   他感慨道:“毕竟成果关乎我们两社未来的经费嘛。”   九宫祈:“可是文化祭下周就要举办了吧,你们会有足够的时间准备这么多道具吗。”   男生自信一笑:“我们是老牌社团了,不用从头开始准备,现在测量好你们的身体数据后,拿回去改改就行。”   “最重要的是,”他推推眼镜,寒光一闪,笑容立刻显得邪恶起来:   “听说能对你们下手,大家都很期待,干劲都非常高涨呢!”   九宫祈发出一声没什么情绪的感慨:“哇哦。”   量数据的速度非常快,完事之后几个人和会长飞速跑路,留下刚刚听见这句话的社员们面面相觑   “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说的是‘下手’吧!绝对是下手吧!这群人想对我的帅脸做什么?!”   “为什么神神秘秘的啊,帮我们挑角色就算了,还不告诉我们,很难让人不多想。”   北信介示意他们接着训练:“会长的意思是要给我们一个惊喜,动漫社那边保证不会是什么猎奇的角色,绝对是美好且符合你们个人特色的。”   “美好这个词也怪怪的吧……”   ”算了,大概是他们二次元特有的形容词汇。”   有了北信介的原话,大家放下心来,一边训练一边开始美美做梦:   “到时候万一全校女生都迷恋上我了怎么办……”   “希望不要太复杂,影响行动就不好了。”   宫侑终于纠结完毕:“我想好了,还是怪盗○德吧,比较符合我的气质,优雅帅气又潇洒不羁,而且我的身材呢也非常符合,希望他们把我的衣服质感做好点。”   “……”   宫治忍无可忍的朝他后脑勺扣去一颗排球:   “闭嘴吧我们都要吐了!!”   角名小声问九宫祈:“你对自己的角色不好奇吗?”   九宫祈答非所问:“我有种预感,到时候你按拍照键的手指会停不下来,我要带个相机过来。”   “……我会清出足够内存的。”   时间在部员们兴奋中夹着一点点担忧的心情里流过。   随着时间临近,学校里祭典的氛围越来越浓厚,大多数班级门口都贴上了海报,学校里人流量大的空位上各种小摊的框架也搭建得越来越完整。   终于,两个社团约好的试衣服的时间到了,此时离文化祭开始还有两天。   每一件衣服都被分装进了不同的盒子里,数量众多,整整齐齐码在排球社体育馆最前端的地方,动漫社的大部分成员也到了,纷纷背着手,神色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隆重的交接仪式。   排球社众人站成一排,等待动漫社部员们将服装分发下来。   宫侑悄悄对身旁的九宫祈说:   “我们夺冠那天发奖杯我都没这么紧张。”   九宫祈善良的安慰他:   “没事,说不定等会儿就从紧张变成痛苦了。”   宫侑:“?你这说的什么话。”   盒子被陆陆续续分发下来,拿到的人掀开盖子。   样式大多是动漫里的校园制服,角色估计是什么校园番的男主,没有多出色但也不会出错,心彻底放回了肚子,下意识关注起排球社几个主要人物都是什么衣服。   然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宫侑他们几个的盒子被垫在了最底下,其他人都打开看完了他们还没发到手。   阿兰有点无语:“这不就是压箱底想给你们个惊喜吗,而且我的好像也排在最后了,我何德何能跟你们一个待遇。”   宫侑紧张的盯着越来越少的盒子,没说话。   喊到九宫祈的时候,已经只剩六个了。   “可恶啊!”宫侑哀嚎:“怎么还没到我!!”   不过他的烦恼马上消失了,因为九宫祈一个人把那些盒子全搬了回来。   盖子上贴了纸条,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九宫祈一个一个分发下去。   角名正要随意掀开,却被宫侑制止:   “等等,为什么不让神秘感保持到最后呢。我们六个人围成一圈来拆吧!”   不想看到他撒泼打滚的样子,宫治九宫祈角名阿兰北信介五人还是听了他的,围坐成一圈,盒子摆在面前,仿佛进行什么神秘仪式。   宫侑严肃道:“我们的衣服绝对不是那种普通的样式,谁第一个拆?“   没人说话,大家都看着他。   宫侑搓搓手:“那就我先来吧。”   此时他们围坐的小圈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聚集了一堆人,大家都被宫侑紧张的情绪感染,想看动漫社会准备什么惊喜。   宫侑小心翼翼撕掉封条,掀开盖子的一角,伸手进去摸了摸:   “……怎么感觉这么薄。”   他怀疑的喃喃了一句,猛地掀开盖子。   “哇,金色传说——!”   他甚至给自己配了音。   连九宫祈都不由自主的往前凑了凑,看看他开出的是什么。   “……”   “……”   “……“   看清宫侑手上的衣服后,每个人都沉默了。   原来他说的那句有点薄,是真的啊。   这是一件裙子。   甚至还不是普通的裙子。   宫侑把它展开拎起来,表情扭曲:   “……女仆装?”   他陷入明显的头脑风暴,两秒后,他站起身,朝动漫社那些人喊道:   “喂,你们是不是拿错了,我的为什么是个女仆装?、   有人噔噔噔跑过来,闻言笑道:   “没有哦,都是我们仔细检查过的。”   宫侑额头上蹦出青筋:   “女仆装?我?”   动漫社的人吓了一跳,急忙解释:   “这可不是普通的女仆装,这是高人气角色,非常受欢迎的美少女的衣服!”   宫侑气笑了:   “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你看其他同学的衣服就知道了!”   宫治立刻拆开自己的盒子。   ……和宫侑一模一样的,女仆装。   余下四人除了九宫祈纷纷激灵了一下,去开自己的盒子。   不对。   热闹看早了。   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了。   北信介拿出了一件红白的衣服,初看还分辨不出是什么制式,他站起来将它展开。   是一套由白色肌襦袢,白衣和红色绯袴组成的巫女服。   他沉默了半晌。   角名的格外华丽,居然是件和服,主色调是红色,上面有百合花的图案,甚至还搭配了个巨大的黄色蝴蝶结腰带。   他动作顿住。   尾白阿兰抖着手拿出自己的。   “.……”   “为什么是迈克尔○丹的球衣啊?!!!”   但是已经没时间为每个人的服装震惊了,现在,众人全部看向唯一一个还没拆盒子的九宫祈。   九宫祈也没拖拖拉拉,利落地把它扯出来。   “也是件裙子哦。”   他是在场唯一一个表情没什么变化的,甚至还有心情点评:   “质量挺好的,不过为什么有这么多荷叶边和蕾丝带啊,太累赘了吧。“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人群中有人喃喃道:   “那好像是某个魔法少女的制服……”   “……”   整个排球社陷入寂静,只有九宫祈情绪不明的感叹:   “魔法少女?挺有意思的。”   看到他们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服装,动漫社剩下几个人跑过来。   “请听我们的解释,每一件都符合你们每一个人的气质绝对不是瞎说的!”   老二次元同学推推眼镜,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了:   “首先是九宫同学,魔法少女表面是平平无奇的jk,背地里却去拯救世界,这和表面dk实际上是个世界冠军的九宫同学非常符合吧!”   “尾白同学更不用说了,肤色是一样的!”   “北同学和角名同学我们主要考虑的是气质方面,他们要扮演的角色一个是清冷沉稳的巫女,一个是神秘慵懒的次元魔女,怎么样,气质和他们本人都非常相似啊!!”   围观的部员里有几个看过他说的作品,全都一副世界观破碎的样子:   “竟然……真的……”   “我居然没法反驳……”   宫侑捏着衣服,笑眯眯来到动漫社这位成员面前:   “那我们呢,为什么是一模一样的女仆装,是身份相似?还是气质符合?”   老二次元同学摇摇头:   “不,这两点都不是。”   “那?”宫侑挑眉。   这同学深吸一口气,震声:   “因为,你们是双子啊!”   “宫侑同学你是哥哥,假发是粉色的,宫治同学是弟弟,假发是蓝色的。”   “请你们务必不要戴错了!” 第104章 试衣服   “北前辈,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宫侑才不听他那些狗屁解释,坚信动漫社就是为了整蛊他们,但是在这里跟他们起冲突也不合适,他明智的调转矛头,选择向他们整个排球社最严厉的父亲求援。   “女装这种事不要啊!还是女仆装,绝对会被当成变态的!”   二次元同学在另一层面激动起来,脸红红的,头上青筋绽出:   “cos,cos的事怎么能叫变态呢,这是艺术!”   “艺术你怎么不穿?!”   宫侑大怒,很想把他一巴掌闷死。   “你以为我们没穿过吗,就是因为我们要穿所以才存在这套衣服啊!!”   二次元同学据理力争,唾沫纷飞,成功让宫侑哑火了。   “我管你穿不穿,反正我不穿。”   他不跟这个变态掰扯,眼中满怀希望的看向北信介:   “救救我北前辈,穿了这个东西我的自尊心就会被打击到,自尊心被打击到就没办法打排球,没办法打排球我这一生都毁了啊!”   同样眼含希望的看着北信介的宫治绝望捂脸。   怎么说呢,原来换衣服的希望可能还有百分之五十,宫侑这一套公式下来绝对骤降,有百分之五就不错了。   因为北信介肯定是问过大家的意见后才做决定。   事情就像宫治想的那样,北信介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一片铁面无私,左右看了看几个手拿各式女装的人:   “你们的意见是?”   九宫祈第一个举手:“我支持穿这个衣服!”   他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本来还想着穿不穿都无所谓的,但是现在果然还是更像看看阿侑一生被毁掉的样子!”   角名阿兰等人纷纷高高举起了手:   “我们同意。”   宫侑痛苦的捂住心脏,用颤抖的手指一一点向几个人,尤其是九宫祈,语气绝望受伤得仿佛余生都失去了色彩:   “你、你们……亏我平时对你们这么好!”   大家一致的无视了他的破防,看向北信介等待他的最终决定。   “少数服从多数,”北信介一派铁面无私的拍板,话音落下时眼里突然浮出了一点笑影:   “我的意见也是支持。”   他在宫侑宫治灰暗的身影中一锤定音:   “现在,去试衣服吧。”   更衣室成了试衣间,宫侑千方百计的挣扎,终于给自己和宫治争取到了一点福利。   他们被允许等到其他人换完出来之后再进去试。   他撒泼的时候得到了角名不理解的嘲笑:   “反正早晚都要面对,你最晚出来反而会成为大家的关注重点哦。”   宫侑没理他,陷入美好的幻想:   “万一等到的这会儿有陨石撞击地球呢……”   角名同情的摇摇头,九宫祈说:   “已经神志不清,没救了。”   他本来也不怎么乐意穿女式和服的,但就像考试前看到同学比自己焦虑一样,那点不乐意瞬间就被宫侑的崩溃抚平了,而且他的衣服布料是全场最多,穿上后裹得严严实实,一点皮肤都不会露出来,而宫侑他们俩甚至要搭配白色长袜。   对比产生幸福。   角名第一个拿起衣服进了更衣室,笑着提醒其他人:   “我们动作快点,尽快看到女仆侑和女仆治。”   “角名你不要太过分了!”   角名享受的闭上眼睛,啊,真是美好的声音。   但两分钟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把衣服彻底展开后,他发现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制式超级复杂,穿的时候不像试衣服,更像是在和衣服搏斗,幸好九宫祈对和服很熟悉,帮他调整好了布料位置,又喊了北信介固定住,才着手去系腰带。   腰带极长,九宫祈研究了好一会儿才系好,弄好后他抬头去看整体效果,直接沉默了。   他这副表情角名还从没见过,顿时感觉有点不妙:   “怎么了,衣服有问题吗?”   九宫祈罕见的迟疑片刻,眨眨眼:   “这要看哪方面的问题了……”   此时的阿兰早就换好了衣服,正在凳子上一脸深沉的说:   “你们见过凌晨四点的纽约吗?”   “角名顺口吐槽这不是乔丹的台词吧,却见阿兰也将视线固定在了自己身上,准确来说是上半身。”   “呃,你不感觉自己胸口凉凉的吗?”   角名低头去看:   “……”   他第一次看自己身上衣服效果的时候是九宫祈帮他穿好,北信介用手固定,而现在北信介的手挪开,一些问题瞬间就一览无遗——   胸口实在开得太大了!!   大到即使腰带努力收紧,那片空间还是大喇喇敞开着,他一半的胸口都裸露在外了!   九宫祈灵机一动:   “我去拿两个排球塞进去?”   “……求你了,不要。”   阿兰在旁边发出惊天爆笑。   “幸好阿侑没进来,要不然能在这儿笑到猝死!”   “可是这里露出来这么多了哎。”   九宫祈有点苦恼的戳了戳角名裸露出来的皮肤,引起他一阵轻微的颤栗。   “不用排球的话,换一种,去隔壁篮球部借两个篮球怎么样?”   “不,这根本不是球的问题吧……”   角名扶额,痛苦的呻吟出声。   肉、体和节操,他注定要失去一个了吗。   北信介翻了翻自己的更衣柜,拿出一个小夹子。   “用这个吧。”   这一刻,北信介的身影在角名心中比天神还要伟岸。   用夹子调整过后,虽然胸前还是分叉,但只有一点胸口露在外边,总算没开到腰际了。   他的问题解决后,九宫祈和北信介很快也换好了衣服。   “走吧。”   宫侑焦躁地走来走去。   宫治要被他晃出残影了,烦躁道:   “你是产房外边的丈夫吗,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宫侑两手一摊:   “你以为我想吗,我还没跟你计较呢,刚才为什么不随我出征据理力争,说不定就给我们换衣服了!”   宫治想把他活活掐死:   “你是真蠢还是假蠢,要不是你的据理力争我们都到不了这一步好吗!”   他真的很绝望。   他们要试穿衣服的消息不知道被哪个内鬼传出去了,现在排球社里的人比最开始多了一倍,宫治都不敢想他穿完亮相的效果。   “我们还有唯一的希望。”宫侑目光灼灼的盯着更衣室通道出口。   “只要衣服都不合身,他们穿起来都丑得离谱的话,就一定能换衣服了!这次我什么都不要求了,是件衣服就行,再差也不可能比女仆装更差……”   宫侑所有的希望在北信介出现的那一刻尽数粉碎。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他脱口而出道   “不是吧……?!”   宫治面无表情:   “去死吧你,下辈子别说话了。”   宫侑的祈祷以相反的方式实现了。   北信介的这身衣服合身至极。   不,不止合身,红白的巫女服在他身上半点也不违和,他步伐沉稳,身姿挺拔,看起来简直像画上走出来的一样,高洁凛冽。   随着他身姿彻底清晰,体育馆直接发出了一阵“哦——”的惊呼。   宫侑坚强的心怀希望:   “还、还有几个人呢……”   角名走出来了。   体育馆内的呼声比刚才还大!   艳红的和服在他身上一点也不显得轻浮妩媚,被他劲瘦修长的姿态完全撑了起来,行走间腰带优雅地摇曳,配上角名狭长的眼睛,显得神秘而慵懒。总之,他看起来完全能被拉到电影片场直接开始拍摄。   “……”   紧随其后的就是九宫祈。   宫侑已经不想形容了,他只知道,有一堆女生发出了狼一样的尖叫。   哦,最后面还有个阿兰,也是个人。   当他们四个人站到一起,动漫社的人激动到像是艺术家找到了毕生的缪斯,老二次元同学看起来快热泪盈眶了:   “就是这个效果,我们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九宫祈对他的夸奖没兴趣,他现在只有一件事:   “阿侑阿治,轮到你们了!”   宫侑心如死灰的拿起衣服,脚步蹒跚的往更衣室赶。   “没事的。”   九宫祈好心的安慰他:   “我在换之前也很担心效果呢。”   其实并没有。   “动漫社的同学把衣服做得很合身哦,说不定效果会不错,赶快换好出来吧!”   “真,真的吗?”   宫侑在他的鼓励下眼中多了点希望。   宫治虚弱的表情里增加了点活力。   “嗯嗯。”角名也张口了:   “要相信自己啊,你俩。”   宫侑的动静快了一点,明显自信了不少: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他深吸一口气:   “等着我们惊艳亮相吧!”   九宫祈掏出相机,架到眼前。   角名拿出手机,手指移到拍摄键。   “喂,”尾白阿兰惊恐的看他们一眼:   “你们俩太恐怖了!”   然后也掏出了手机。   他们三个的行为启发了不少人,大家纷纷拿出手机,一时间,体育馆都安静不少。   宫侑宫治出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寂静的场馆和黑压压对准他的镜头。   “你们在干嘛!”他绷不住了,惊恐的捂住胸口,怒斥:   “能不能有点底线,我真的要生气了!”   回应他的是卡嚓卡嚓的拍照声。   “别走嘛,我想多拍几张设置成手机屏幕来着。”   九宫祈从相机后探出头,真诚道。   “真的吗?”宫侑一喜。   “听见了没阿治,和他们一样,我们的效果也是非常好的!”   宫治麻木的看着他。   更衣室没有镜子,宫侑只要看一看他就能知道衣服穿在身上的效果了,可惜他坚信自己比宫治帅了一截,效果绝对不一样。   在宫侑的幻想中,自己已经成了游戏cg里的战斗男仆,他也不绝望了也不羞耻了,指尖拎着裙摆跑到九宫祈面前美美地转了一圈:   “拍吧拍吧,过时不候。”   顿时又是一阵咔嚓声。   角名转过身去不让他看见自己扭曲的憋笑表情,不过宫侑也没管他,他正急着探头去看九宫祈镜头里的自己。   “给我看看效果。”   九宫祈捂着躲躲闪闪不给他看。   “衣服很合身,不用检查了!”   “让我看看!”   宫侑执着的去抓相机。   北信介咳了一声:   “阿侑。”   “嗯?”   “祈说得对,衣服很合身。”   北信介在宫侑这边的信誉无人能及,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有点怀疑:   “真的假的,那你们为什么遮遮掩掩的不给我看。”   宫治一脸冷漠:   “知道他们为什么都说衣服合身不说其他的吗,真相是,去掉头还是可爱的。” 第105章 应邀   寂静。   宫侑足足寂静了十秒钟。   他先是摸了摸身上的裙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半晌后,“呵”了一声。   这让本以为他会破防撒泼正在警惕中的大家受到了另一种惊吓。   阿兰惊恐极了:“阿侑失心疯了!”   宫治冷静的对所有人道:“谁存了精神病院的电话,可以通知来接人了!”   “谁会存那玩意儿啊!不对,直接放弃治疗了吗?!”   宫侑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太夸张了啊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会被猪治打击到吧,我只是在对他的话表达不屑而已。”   “你们听听他说的什么话,‘去掉头就可爱了’,别搞笑了好吗。”宫侑突然激动起来:“这个世界上我最自信的只有两件事,第一!我的排球,第二……!”   角名莫名有种预感:   “他不会是要说自己的脸吧。”   “我的这张脸!”   两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角名:“……“   宫侑发出嘲笑的声音:“说衣服配不上我还行,我的脸配不上衣服,怎么可能?”   他伸出食指摇啊摇:“阿治啊,你这个谎言有点太拙劣了哦。”   宫治看起来快吐了。   其实他说的有点道理,宫侑穿这身衣服绝对说不上难看。   动漫社的人在准备它时绝对是用心的,无论是尺寸还是布料都无比贴合精致,穿上之后并没有肌肉兄贵强行套小裙子的既视感,再加上它设计的版型很漂亮,搭配了可爱的波浪领和小飞袖,把喉结和手臂肌肉都遮掩了七八分,突兀感更减少许多。   问题在于他的脸。   宫侑当然不可能丑,只是他的脸太英俊了,几乎到了锋利的地步,能割伤人视线的俊朗面容配上精致漂亮的女仆小裙子……   阿兰喃喃道:“看久了竟然有股奇异的滋味……”   宫侑大怒:“你不许有!”   衣服的合身能增加人的自信,宫侑瞅着空隙,终于抓到了动作慢一拍的角名,看到了他相册里的成果。   而角名作为偷拍仙人,技术那是相当合格,宫侑看着里面角度各异的自己,越看越满意,只感觉自己可塑性真的太强了,个性也真是谦逊,竟然没有选择进入演艺圈。   他屈尊点头:   “不过你们想看就看想拍就拍吧,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帅气是一种稀缺资源,想记录也我也是人之常情啦。”   所有人一脸菜色的放下手中设备。   动漫社的几个人过来了。   对于其他人他们还能点评两句,但对宫兄弟确实是有点理亏在的,所以他们本打算全程旁观,只要两人愿意穿就行,谁知道宫侑不仅穿还穿美了,那他们可就要发表自己的意见了。   宫侑看着其中一人,叉腰问:   “干什么?”   “请不要做这个姿势。”   被宫侑问的那人名叫西原树,是动漫社的副社长,不仅是个老二次元还是个坚定的蕾○拉○双推,看到宫侑这个姿势,他痛心疾首道:   “真正的拉姆酱是绝对不会做出这个动作的,角色扮演可不是穿件衣服这么简单的事,最重要的还原啊!”   没等宫侑作出反应,西原树悲痛欲绝的看了他两秒,说:   “你,终究不是我们的拉姆酱啊……”   “……”   宫侑和善的微笑起来:   “你想死吗?”   如果是平常的他,露出这幅表情来还是很有压迫感的,然而现在的他身上穿着女仆装。   西原树执着的指导:   “不是这样的,动画里不是这样的,虽然拉姆酱是毒舌人设,但他根本不会做这样的表情!”   宫侑是真的不耐烦也受不了了,他好不容易哄好了自己,也让周围看乐子嘲笑的声音平复了下来,结果帅气的他又被缠上了!   他一眼看到了正在和角名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的九宫祈。   可恶,他在这里跟人战斗,心情大起大落的,九宫祈竟然在开心的和人聊天!头还靠得那么近!   他一把将九宫祈拎起来,护至身前:   “再不闭嘴我就让他攻击你!”   角名:“他看起来更想攻击你。”   银岛结大叫:“住手吧侑魔法少女要变成魔女了!!”   衣服事件最终在宫侑的惨叫声里圆满解决。   到这里,排球社这次文化祭的活动,角色扮演排球赛到这里已经完成了最基础的部分,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角色,也成功试好了衣服,接下来要安排的是这场表演赛要怎么打。   期间,动漫社几人一直没走,期期艾艾的表示希望他们在回去之后能钻研一下角色的性格,在打排球的时候,能配合着角色的经典台词。   “比如,蕾姆酱在扣完一球后,说一句‘拯救了我的大家,是真正的英雄!‘”   西原树模仿的惟妙惟肖,语气柔和,声调积极向上,连脸上都带了点可爱的小红晕。   举完例子,他期待的看向众人。   “可以吧?”   “拒绝。”   太逆天了,所有人一致的表示否定。   宫侑还是没能忘掉他那晚满怀期待搜说出来的经典二次元帅哥们,抱着双臂表示如果给他换个角色,比如宇智波○助,他可以在传出精妙的球后单手捂着眼睛说一句阿玛○拉斯。   众人默契的无视了他。   表演赛的安排也很简单,确定了地址,时间和队伍配置后就没什么问题了,连排练都不需要,排球每个人都熟悉到骨头里了,闭眼都知道该怎么打。   唯一的问题会长也强调了:   “表演赛,表演赛,最重要的是表演两个字哦,千万不能打得太疯狂,注意你们的形象,我知道你们平时打个球都毁天灭地的。”   说到这里她用很明显的目光看了一眼九宫祈。   众人:“……”   这倒也不至于。   “就是要打得克制,美观,对吧。”   九宫祈想不出来排球要怎么才能打得很美观。   兜兜转转刚才动漫社的提议又被搬上台。   “死心吧。”   完全不能想象宫侑或宫治一脸感动羞涩的说大家是他的英雄的样子,感觉对脑袋都是一种污染。   “那就算了,反正你们穿这一身就够吸引目光的了,相信我那一天全校的人都会来排球社的。”   会长没有纠结,很爽快的放过了他们,只在最后强调了一定要打得收敛些。   ————   “鹫匠教练,这周日我要请一天假,训练要缺席了,抱歉。”   周五下午,一天的日常训练结束后,白鸟泽排球部内响起了牛岛若利的声音。   他在训练态度上勤勉踏实是出了名的,升上高中以来从没有迟到早退过,更不用说请假缺席了,所以当他声音落地,不仅白鸟泽众人全都看向他,连鹫匠锻治都一脸意外。   牛岛若利在各种注视下坦然的肃立。   “哦,可以。”鹫匠锻治对他很宽松,相信他不会是随随便便没事干请假的人,当即同意了,但还是抑制不住好奇,严肃的干咳一声:   “有急事?一天的时间足够吗?”   牛岛若利没在意他暗戳戳的打探:   “嗯,祈邀请我去参观稻荷崎的文化祭,时间就在这周日。”   祈。   鹫匠锻治对这个名字印象至深。   不止他,应该是他们排球部所有人都是。   比赛回来后,终于不用顾忌赛场,他把除了牛岛若利之外所有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一支成熟的队伍竟然被一个高一的小毛头牵着鼻子走,学生们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更何况,决赛后又爆出的那一堆新闻,让大家对他的好奇心到达了顶峰,有好几天都跃跃欲试的想问牛岛若利是什么情况,幸亏牛岛若利积威甚重,才没被缠到烦躁。   不过他今天这么一说,大家瞬间想起来了之前的记忆,问道:   “稻荷崎的文化祭,内容具体都有什么啊?”   牛岛若利面无表情:“不知道,不过学校之间的内容应该差不多。”   天童觉兴致勃勃的说:   “那若利到了之后多拍点照片给我们看看吧!”   大家拼命表示同意。   牛岛若利点点头,有些迟疑:   “你们很好奇?”   “好奇死了!!”   牛岛若利想起了九宫祈给他发的信息。   内容说他们社团的活动是排球表演赛,形式会很有意思,想让他亲眼看看。   既然是排球表演赛的话,那多几个观众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他直接掏出手机,拨号过去,没过几秒,电话那端就传来了九宫祈有些惊讶又开心的声音:   “小若?”   “嗯,是我。”牛岛若利看了看他的队友们,开门见山道:   “我们排球部的人对你很好奇,文化祭我可以带几个人过去吗?”   “!!!”   周围立刻一阵躁动。   但奇怪的是,九宫祈那边好像也起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不知道是谁在大声喊不要啊,丢脸,外校什么的,九宫祈好像把电话拿远了,听不太清。   他的声音貌似也变兴奋了点:   “当然,一定要带人过来哦!!”   放下电话,牛岛若利朝队友们看去。   “我我我!”   “我想去!!”   “请带上我吧牛岛前辈!!!”   过半的人举起了手,但选择权显然不在牛岛若利手上。   他后退一步,给教练让出发飙的空间。   “去什么去!哪里有热闹你们都想去凑!!一个个训练要是有这么积极就好了!!!”   “……”   大部分人怂怂的放下手。   “算了。”鹫匠锻治一副不想和他们多计较的样子,转眼间却又笑了一声,枯树皮一样的脸上迸发出兴致勃勃的生机,手指随意的在人群中点了几下:   “带他们几个去吧,排球表演赛,哼,我倒要看看能演出什么名堂。”   五色工和白布贤二郎拘谨而端正的坐在车后座。   窗外风景疾驰而过,导航说已经快到目的地,两人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天童前辈,真是活跃啊……   自从上车起,天童觉安静坐下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不是后仰着问后辈们的感想,就是趴到牛岛若利身边让他再讲一些九宫祈的故事,就算牛岛若利寡言少语,大部分时间淡淡的回一句话也丝毫不能浇灭他的兴趣。   “呀——”   天童觉拉长调子感叹般道:   “锻治真会使唤人,给我们发了个好艰巨的任务,这下都没办法玩尽兴了。”   五色工和白布贤二郎同时一顿。   鹫匠教练认为稻荷崎排球部的活动,既然是表演赛那肯定会拿出些以前没展示过的东西,譬如新战术新阵容,或者他们更加精进的技术和配合,要不然怎么也说不上是表演,所以,在批假之前,他叮嘱他们一定要仔细观看这次表演赛,做好记录,观察出他们的新招数。   换句话说,侦察敌情。   这让两人非常不好意思。   明明九宫祈是想让他们去看去玩的,他们却要抱着这种不纯洁的目的前去。   五色工在心里大声道歉,而后握紧拳头。   对不起了,但是没办法,一切为了白鸟泽!   ————————   直男世界观即将破碎 第106章 恶作剧   文化祭这天在万众期待下终于到来了。   稻荷崎被横幅彩带和各色海报装饰得五颜六色,学生们摆出的各式小摊从主干道绵延不绝,到处都是人,从嬉笑玩乐的学生到看个热闹的本地人士,挤挤攘攘的遍布在各个地方。   从没参与过这种环境的九宫祈看得眼花缭乱,眼睛从进校门开始就亮晶晶的没黯淡过,他迫不及待的想出去凑热闹,可惜他这一上午还有两个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第一个是他们排球社的表演赛。   表演赛之前要换上衣服,值得一提的是,今天不止要穿衣服,动漫社还送来了假发。   他们一大早就赶到了,气喘吁吁的:   “在最后关头还是赶出来了,给,请用!”   所有人眉毛抽动。   并不是很想用。   动漫社的人还在解释:“虽然假发我们本来就有,但是考虑到和各位的适配性,还是要做不少调整,还有打排球就算再收敛也是激烈运动,所以在发网那里加了不少拼接道具能让它戴得更牢固,林林总总下来费了不少时间……”   行吧。   这要是还拒绝的话谁能不说自己一句丧尽天良。   而且最突破底线的裙子已经穿上了,区区假发而已。   连宫侑都咬牙点了头。   九宫祈是第一个戴上的,因为他兴致最高,对裙子和假发都完全没有排斥,动漫社的人自告奋勇的上来帮他,甚至除了假发之外,他们还帮他带了美瞳。   当动漫社的人站开宣布完工时,九宫祈瞬间被一堆人围住了,不仅围住,他们还都沉默着不说话。   “嗯?”   九宫祈露出不解的表情。   这是他第一次戴美瞳,眼睛虽说没什么不适但总有种挥之不去的异物感,他不受控制的揉揉眼睛。   他听见有人用恍惚的声音说:   “楚楚可怜的美少女……”   “我这是做的什么梦……”   九宫祈第一时间朝他最熟的几个人看去,却见角名也是微妙的沉默着,并不解释,北信介安抚的微微一笑:   “没事,很好看。”   九宫祈放下心。   既然北信介说没事,那肯定就没事了。   还有宫侑宫治不知道怎么了,两人动作竟然一致了,都偏过头去,抿着嘴巴,表情紧绷的不肯看他。   按照以往的习惯,九宫祈肯定要爬到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头强硬掰过来再问清楚,可惜今天他没那个时间。   捕捉到手机的震动,九宫祈拨开堵在他面前的人,兴冲冲的朝外跑去。   “小若到了,我要去接人!”   声音消失在门外,依旧有人怔怔的看着门口。   九宫祈想通了刚才排球部里一群人那样反应的原因。   从体育馆到校门口的一路,都不停的有人上来搭话,在他开口后幻灭恍惚的神色很是搞笑。   把他当成女孩子了呀。   他刚才没想通才奇怪,毕竟他的脸那么可爱,假发又是粉色的披肩长发。   所以,在看到牛岛若利车上还有几个人在陆陆续续下来时,一个点子自然而然出现在脑海中。   牛岛若利坐在副驾,第一个下车,位置比其他人都靠前,九宫祈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他的身影,在他还在找自己的影子时飞快上前,朝他身上一扑!   牛岛若利眼睛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自然而然的习惯了九宫祈飞扑过来时的力道和温度,双臂将身上的人揽住后,他才意识到这人是九宫祈。   他有些迟疑:   “祈……?”   为什么是这个装扮?   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出来,九宫祈已经迅速伸出一只手将他的嘴捂住,把脸埋在他的侧颈和肩膀中间,声音刻意变得纤细,语调埋怨却带着撒娇般的亲昵意味:   “亲爱的,你已经好久没来看我了!”   “……”   九宫祈清晰的看见正在下车的三人以不同的姿势僵硬住,宛如三具雕塑。   天童觉率先恢复过来,他像个不小心来到瓜田的田鼠,眼睛在他和牛岛若利之间反复扫描,露出兴味的笑容。   五色工一副大脑宕机的模样,颤颤巍巍道:   “亲、亲爱的……!!”   白布贤二郎完全就是文件未响应的状态,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卡死的机器。   他们已经分不清是该沉默还是震撼了,热闹的稻荷崎大门这一片直接形成了真空地带。   几秒后,五色工和白布贤二郎艰难的将目光从牛岛若利身上粉发粉裙的人移开,看向他本人,踟蹰是等他介绍还是自己主动先过去打个招呼。   而天童觉已经迈出了一步。   “若利,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有了他带头,五色工和白布贤二郎赶紧跟上。   牛岛若利诡异的沉默着,这反应看着不太像阔别已久的恋人,天童觉笑容里慢慢带了点疑惑。   然后他们就看见粉发女生恨铁不成钢似的轻轻锤了锤牛岛若利的肩膀:   “哎呀,还是这么木头,每次都让我先主动!”   她双手捧起牛岛若利的脸,像蜻蜓点水一样,快速而轻盈的在他脸颊上吻了一记,而后非常害羞的又把脸埋了起来。   动作之快,让他们一个也没能清楚看见五官,只模糊的感觉到轮廓相当精致,毫无疑问的美少女。   此外,最显眼的就是牛岛若利那慢慢红起来的耳朵,还有他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的,紧紧拥着女孩的双手。   “呀……”   天童觉发出了暧昧的感叹,颇有种没想到若利你小子还有这一面的意思。   白布贤二郎和五色工早已经石化了,在看到牛岛若利露出类似于害羞的模样之后。   牛岛前辈,你怎么,你怎么……!   他们排球社高冷而威严的主将去哪里了!!   上一次出现这种心情,还是看见他被稻荷崎那个九宫祈飞扑的时候。   “你再不说话他就要怀疑了。”   牛岛若利沉默的时间有点太久了,九宫祈疑惑为什么这次抱上来后他这么僵硬,但他还想再玩一会儿,不想这么快露出破绽,所以他凑到牛岛若利耳边,用气音小小声提醒道。   不会的。   牛岛若利想这么说。   从他对自己做出那个动作之后,他们就不会怀疑了,牛岛若利富有距离感难以亲近,这在排球社是个共识,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那样做,本身就证明了他们之间是真的亲密,这是牛岛若利喜欢的人。   所以他们不会轻易怀疑。   但牛岛若利还是配合他,轻声说:   “抱歉,这段时间训练有点忙,我也很想你。”   噼里、啪啦、   石化的人碎裂的声音。   天童觉调侃的感叹变成抑制不住的哦哟声,牛岛若利听见他对另外两人说:   “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真想录下来回去给其他人看看呀……”   五色工和白布贤二郎应该是有回应的,但他没能听清。   他俩的声音小且含糊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牛岛若利知道自己目前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九宫祈身上了。   九宫祈的温度,九宫祈的气味,九宫祈说话时的表情……这些他明明熟悉到骨头里的东西,好像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是因为他今天的装扮不一样吗?   不,因为在牛岛若利眼中他还是那张脸。   是因为今天温度很高吗,怀里的人同样也炙热到滚烫,但他自己的脸,准确来说是被九宫祈吻过,如果那也算是一个吻的话,那片脸颊也是滚烫的,牛岛若利怀疑此刻就算是烙铁印上去,他也能没有任何反应。   他无措的站了一会儿,最终选择将手臂收紧了些。   五色工感觉自己反应过来了。   说到底不就是牛岛前辈有女、女朋友嘛,这有什么稀奇的,自己的反应有点太夸张了。   说起来,他是不是又有一个方面输给牛岛前辈了!   可恶!   白布贤二郎在度过最初的震惊过后也冷静下来,想起他们这一行的初衷,看向正在和女生,嗯,卿卿我我的牛岛若利,很难想象这个词汇能和他联系起来,但这会儿确实只有它能准确概括,说:   “前辈,我们还是快点去稻荷崎的排球部比较好吧,九宫他应该还在等着你。”   白布贤二郎说着说着就想笑。   他莫名有点同情九宫祈了。   “对呀若利,把朋友抛到一边可不行哦。”   天童觉也道。   谁料牛岛若利怀里的人在这时说话了,她好奇一般道:   “小若的朋友,九宫?”   在说到朋友两个字时,她的声音还是细细的,柔软的,而说到九宫这个名字时,突然变成了清亮明快。   好耳熟,久远的记忆都苏醒了。   “哈——!”   九宫祈猝不及防的抬起脸,露出恶作剧成功的微笑:   “就是我呀!”   “啊——!!!!!”   五色工小时候不小心在电视上看见伽椰子都没叫得这么惨烈。   “你——”   白布贤二郎迅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回想自己刚才的反应,额头上青筋乱蹦。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只有天童觉愣了一下后笑得最开心。   “我就说嘛,一直感觉声音有点怪怪的!”   九宫祈从牛岛若利身上跳下来:   “真想录下来回去给其他人看看呀……”   五色工和白布同时默默握紧拳头。   好想问牛岛若利到底为什么会和这么恶劣的人做朋友,还这么纵容他!   天童觉问出自己目前最好奇的问题。   “为什么穿成这样?唔,”九宫祈回答道:   “文化祭活动呀,所以打扮得特殊一些,是个动漫里的人物哦,怎么样,很还原吧。”   “是有点眼熟呢。”天童觉想了想,没认出来,但还是点了个赞:   “衣服和假发的质感都相当不错,很可爱!”   “我也这样觉得!”   九宫祈笑眯眯的给他们引路。   “走这边。”   主干道两旁摆满了学生组织起来的摊位,大部分是小吃玩具和展览,路过饮料经营时,九宫祈问:   “你们要喝什么?”   “不用了。”   五色工闷闷道,他不要喝九宫祈的饮料。   “来嘛,我请你们哦,就当为刚才吓你们赔罪,而且今天超热的,来嘛来嘛。”   九宫祈态度诚恳,五色工还是轻易心软了。   其他几人都没有表示反对,最终,每个人手上都拿了一杯饮品。   “小若给你们讲过了吧,我们的活动是排球表演赛。”   离体育馆还有几步之遥,听见九宫祈的话后,五色工和白布贤二郎心虚几秒。   “嗯、嗯……是的!”   五色工磕磕巴巴回道。   九宫祈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很欢迎他们都样子,这下就连白布都没忍住偏过脸,不自在的吸了口手中的橙汁,与此同时,他推开体育馆大门。   “大家,我回来啦!”   他声音欢快,体育馆几人应声回头。   “噗——!!”   “噗——!!” 第107章 依顺   九宫祈出去之后,宫侑他们陆陆续续做好了妆造,宫侑带上粉色的假发,但因为长相硬朗,效果完全没有九宫祈那样自然,他很不满的到处乱蹿,要求和宫治换一换看看效果。   蹿着蹿着,就把后腰的布料崩裂开了。   严格来说只是线条崩开了一小部分,但宫侑嚎得无比惨烈,生怕等会儿真正上场之后在无数人面前来个排球爆衣版,从别的社团借来针线后,宫治自告奋勇上前帮忙缝补。   缝补的过程又引发了冲突:   “你个死猪扎到我了!!”   “啊啊啊啊啊———!!!”   “你老实一点!”   “角名过来按住他!”   “停下我不要你缝了!!”   九宫祈推开门的时候,角名和宫治正在把宫侑按得像个待宰的猪。   配合着他们凌乱的假发,散开的裙子……   连九宫祈都沉默了一瞬。   白鸟泽几个人就更不用说了。   牛岛若利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隐隐有了一丝裂痕。   如果时间能倒流五分钟,五色工发誓,他绝对不会接过九宫祈递来的这杯饮料。   怪不得当时他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九宫祈他不怎么了解,但绝对不会是那么体贴的人!   饮料从嘴里喷出来的瞬间,五色工绝望的恍然大悟。   原来就在这里等着呢!   “咳咳咳——!!”   视觉和味觉迎来双重冲击,他疯狂的呛咳起来,幸好身边有个白布贤二郎和他共苦,反应不遑多让,平时的冷淡自持全都不见,脸色扭曲的捶打胸口。   但和五色工不同的是,如果能让时光倒流,白布贤二郎并不想回到五分钟之前,他想干脆回到昨天。   先是看到九宫祈对牛岛前辈这样那样,又是现在稻荷崎排球部内部这几个人的样子……   他长眼睛不是为了看见这幅画面的。   天童觉嘴巴张成o型,目光在九宫祈和馆里四个人身上逡巡几秒,立马了解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全国冠军稻荷崎高校吗?”   “哈哈哈哈——”   九宫祈像个在班门上放水盆的小学生,满足的看到了进门的人被浇成落汤鸡的那一刻,欣赏完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后,他终于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起来。   虽然画面和他预期的有点不一样,但是更有趣了。   角名在他的笑声中默默放下手,整理好腰带,站直。   宫侑:“你在端庄个什么劲啊!!”   宫治无情的把针线往他身上一扔:   “比猪还难按,你自己缝吧。”   他走到一边,借角名挡住身形,试图把自己凌乱的假发理平整。   宫侑::“你又在装什么啊?!”   甚至不止这两个人,连原本都只是在旁观的北信介都往后退了一步,把白鸟泽几个人的视觉中心让给了他。   宫侑第一次恨自己的视力这么清晰,能清楚看见白鸟泽每一个人的表情。   不止视力,好像连听力都变敏锐了。   因为他听见了自己形象破碎的声音。   “……”   他左看右看,却找不到一个愿意遮挡住他的伟岸身形。   罪魁祸首终于笑够了,把牛岛几人引进来,为他们介绍:   “这是我们排球社今年的节目哦,很有意思吧。”   牛岛若利低沉道:“嗯。”   他说话时一贯没什么表情,这也就显得格外真诚,发自真心:   “他们,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吗。”   九宫祈眼睛瞪得溜圆:   “小若怎么可以这么想我!”他笑眯眯的给宫侑已经崩塌的形象埋上一层土:   “是和动漫社团合作的啦,阿侑第一个同意呢,他很喜欢穿裙子,一直都开开心心的,看!”   他掏出手机,前天相机拍出来的照片已经导入进来了,画面上,宫侑美滋滋双手拎着裙子展示自己的样子分毫毕现。   “……”   白鸟泽几个人又陷入新一轮沉默。   天童觉摸出纸笔,唰唰唰的记起来。   五色工有种不妙的预感:   “前辈你在写什么?”   天童觉热心地给后辈解说:“教练的任务——我们观察出来的结果是,要增强实力,就要热爱女装!”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啊千万别交给教练我求你了!”   此时离稻荷崎表演赛的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赶往体育馆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北信介咳了一声,很难说他是看戏看够了还是终于决定要主持大局了,总之他站了出来:   “欢迎各位。”   牛岛若利对他点点头。   其他三人赶紧调整神色,恢复成正经的表情。   “你好。”   北信介笑了一下:   “表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祝你们在稻荷崎玩得开心。”   九宫祈拍胸脯:   “放心吧小信,他们是我邀请过来的,我一定会对他们负责的!”   北信介摸摸他的头。   “那我走了,等会儿别忘记集合。”   “好——”   九宫祈第一次招待邀请过来的客人,有点迷茫但更多的是兴奋,他看着几个人:   “表演赛估计只需要半个小时,后面你们想干什么,我都可以带你们去哦!”   “不,”白布贤二郎赶紧摆手:   “不用管我,天知道被九宫祈负责后他还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到白鸟泽,之后我自己到处逛逛就行。”   “我也一样。”五色工点头同意。   “这么说可能会伤小祈的心,”天童觉上半身扭动着:“但是我也想自由的看看,不用招待啦!”   “哎……”   九宫祈有点失望。   其实他还邀请了星海光来,但是他们学校今天有和其他学校的练习赛,他不能缺席,所以就只剩下个牛岛若利了。   他拖家带口带了三个人,一下子又热闹起来,结果这三个人不需要他负责。   牛岛若利一眼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来负责我吧。”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竟然给人一种乖巧的错觉。   “带我做什么都行。”   五色工和白布贤二郎的脸同时不同程度的扭曲了一瞬,天童觉定定的看了牛岛若利半晌,很有趣似的笑起来。   一直到坐上了观众席,白布贤二郎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他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能听见牛岛若利说那样的话。   身边的五色工在呓语:   “绝对都是那个九宫影响的,他会污染别人!”   白布贤二郎百忙中抽空看了他一眼,判定这人已经魔怔。   “真的!”   像是被他的目光刺痛,五色工莫名激动起来,你等我给你分析:   “我们来之前对九宫很好奇的,对吧?”   白布贤二郎点头。   “那现在呢!完全没时间也没精力注意他了!”   白布贤二郎犹豫了。   九宫祈,真的是个非常神奇的人。   他们来之前有多好奇他的身份,多好奇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来之后的现在就想有多远跑多远。   倒也不是古怪,论古怪这一点谁也比不上天童觉,但是让白布贤二郎必须要选一个人相处一天的话,他绝对绝对会选择天童觉。   五色工在絮絮叨叨什么白布贤二郎已经听不见了,他下意识开始分析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排斥九宫祈。   是因为败在他手上吗?   是看不过眼他和牛岛前辈的相处?   不。   应该是更深层的,和他个人有关的原因   啊。   白布贤二郎突然懂了。   因为九宫祈,有一种很会玩弄别人的感觉。   和他相处,根本分不清自己的定位是朋友还是玩具。   所以……牛岛前辈到底为什么会和他成为好朋友的啊!!   “我知道了。”   五色工一顿喃喃后也得出结论:   “天灾,九宫他是天灾级别的污染物!”   这就有点太夸张了吧。   白布贤二郎用微妙的眼神看向他,但五色工没有和他对视,神色惊恐:   “他看过来了,天灾看过来了!”   “?”神经吧。   白布贤二郎欲言又止,下一刻,却见九宫祈站在人堆里遥遥冲他挥起双臂,大声喊道:   “贤二郎君,工君,过来一下!!”   一股无言的沉重忽然笼上心头。   白布贤二郎淡淡的拍了拍五色工的肩膀。   “……或许你是对的。”   事实比想象还要糟糕。   听完稻荷崎队长带着歉意的解释后,白布贤二郎已经维持不住冷淡的面具了。   什么叫他们原本的队友被班级叫走了,所以需要人补上,最起码凑齐十二个人,而九宫祈推荐了他们四个啊!   他们不是来看表演的吗,为什么突然变成表演的一环了!!   接收到白布目光的天童觉耸耸肩膀:   “感觉很有趣我就同意了,至于若利啊,若利不会有意见的,这可是他自己说的哦,小祈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又意义不明的啧啧起来。   九宫祈一脸开朗的牵起了白布的一只手:   “来吧,不要害羞!”   “谁害羞了啊!不对,这根本和害羞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总之,等白布贤二郎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穿上了稻荷崎备用的队服。   被教练发现绝对会杀了他们的。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稻荷崎那几个主力,宫侑他们的神色也带着痛苦。   白布贤二郎换位想了想,让他穿着裙子和外校的人组队在全校观众的注视下打排球……   还是让教练杀了算了。   离表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外面的人疯狂涌进来的时候,两边队伍也分好了。   九宫祈,白布,五色工,宫治,角名,阿兰一队。   宫侑,牛岛,阿兰,北信介,银岛结,赤木路成一队。   成分无比复杂,有穿着女装的男生,有穿着本校队服的外校人,有穿着美国篮球球员衣服的日非混血排球选手。   相对来说唯二正常一点的只有银岛结和赤木路成,两人无助的看看队友又看看对面,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   生理期终于结束了我天哪……最折磨的那天吃了十几个止疼胶囊也没用。明天应该就能恢复正常了,所以明天会多更一点[奶茶][奶茶] 第108章 表演赛   表演赛的场地选在稻荷崎总体育馆,比起队员们日常训练用的那个面积大了很多,还设置有观众席供学生们落座。   排球部本就是热门社团,在今年夏天拿到全国冠军后一跃成为所有社团里的,成员各个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自带关注度。   所以,现在的体育馆只能用座无虚席来形容。   既然是表演赛,那肯定有相应的主持人和解说,他们甚至借来了广播部门的设备,开场就让喂喂喂的试音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在队员们的出场上,策划的同学们也很有一番小巧思,让队员们先站在后台,一个一个等待叫名字出场,争取拉爆每一位观众的眼球。   宫侑正奇怪这有什么好设计的,他们比赛时不也是一个一个喊名字,哪里就吸引人了,直到前面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欢迎各位来到稻荷崎本届文化祭排球部角色扮演排球比赛的现场,现在,让我们一同欢迎队员们入场就位——!”   隔着房间和墙壁也能听见观众席上冲天的呐喊声。   “首先,是来自鬼族村落,毒舌冷漠的外表下有一颗温柔善良的内心,罗兹瓦尔宅邸忠诚的战斗女仆,拉姆酱!”   正在等着自己名字的宫侑:“?”   还以为他是不确定自己的身份,动漫社派来的监工朝他坚定的点头:   “是你是你,快去快去!”   他在心底钦佩社长的英明。   就知道这群坏现充根本连人物名字都不会记   宫侑:“我——不——”   为什么他连名字都失去了!   阿兰沉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侑,我们很快就去陪你。”   宫侑闭了闭眼,抬头时已经满脸视死如归,踏上了出去的路。   “欢迎拉姆酱!”   主持人适时的喊了一句。   观众席上掌声骤然热烈,宫侑在一片欢呼和呐喊中出现在众人的视野。   “……”   无需思考,体育馆一瞬间仿佛凝滞下来的气氛就是对他外表最好的评价。   前排有男生哆哆嗦嗦的指着他,对同伴说:   “他……拉姆……?”   同伴也很崩溃。   前几天学校就有排球部今年节目会进行相当大的创新的传闻,班里有人成功打进内部,出来神神秘秘告诉他们说是和动漫社合作角色扮演排球。   据说甚至有人看到了他们试衣服,但一个个神神秘秘的什么也不肯透露。   原来就等着这一刻呢!   角色扮演是这个扮演法啊!!   一米八的魁梧拉姆吗,有意思。   然而这竟然还不是最后一关,主持人的声音又响起了:   “依旧是来自鬼族村落,毒舌冷漠的外表下有一颗温柔善良的内心,罗兹瓦尔宅邸忠诚的战斗女仆,蕾姆酱——!”   宫治摆着和他哥同款的视死如归脸出场。   两个除了发色之外其他元素一模一样的魁梧女仆装美少女给人的视觉冲击无与伦比,短暂的氛围凝固之后,一阵又一阵的拍照声和哄笑声一同炸响。   宫治隔着球网站在宫侑对面,缓缓地单手捂住了脸。   “……”   幸好其余的几人也陆陆续续出来了,没让这场针对他和宫侑的处刑持续太久。   “欢迎来自次元夹缝,神秘又强大的魔女壹原侑子小姐——”   角名的衣摆很长,他被迫小心翼翼迈步走进来,因此显得无比端庄优雅。   “哦哦哦!!”   “这个不错啊!!”   “欢迎白鸟泽高校的学生们参与此次表演赛——”   牛岛若利拖家带口的走到场地,他身边天童觉神色自若兴奋的和观众打招呼,五色工恨不得双手捂脸,白布贤二郎已经麻木。   “?”   “白鸟泽的学生在稻荷崎表演?”   “什么意味?”   “欢迎来自日本战国时代毕生守护四魂之玉,孤高圣洁的巫女,桔梗小姐——!”   北信介面色平淡走到自己的位置。   他这一身服饰非常契合本人的气质,是目前为止除了角名之外最符合主持人介绍词的人,也得到了不少呼声。   事已至此,观众们慢慢放松下来,已经开始当自己在开盲盒了,虽然不知道下一个出来的人是挑衅自己的眼球还是美丽又稀有,但是刺激啊,然而当阿兰走出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的他们发现自己还是准备少了。   “这里为什么会有迈克尔乔丹啊!!”   “猎奇至少也要有个底线吧!!!”   在这样的情况下,九宫祈的出现宛如绝望盲盒中的保底。   粉发粉裙,面容精致柔和,神情自然,笑意开朗,完全不像其他人一样要么自闭要么心如死灰,夸张一点形容的话,简直像阳光照了进来一样。   “我的眼睛得到了拯救……”   “好——可——爱——”   上午十点十分,十二个人终于出场完毕,只差一个代表开赛的哨声吹响。   五色工深深地呼了口气。   很好,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踏出去了,只剩下简单的一场排球比赛而已,而且他们事先说好了,因为衣服不方便所以不会用尽全力,简简单单打一场就行,最多二十分钟就能结束。   比普通的练习赛还要简单,放轻松,放轻松……   五色工拼命开导自己。   但是……   他瞄了一眼对面的宫侑。   噗。   怎么办,根本忍不住,看一眼都想笑!   他五脏六腑都快憋炸了!   这还怎么打!   宫侑好不容易克服了羞耻心,谁知道对面还嘲笑起他来了,他露出个狰狞的笑:   “等着吧小子,我马上让你笑不出来!”   五色工头一缩。   “不行的啊阿侑。”阿兰提醒他:   “你想让全场所有人看清你的底裤图案吗?”   “……我穿的是运动短裤。”   “哈哈哈哈哈哈——!!!”   不止五色工,所有人都忍不下去了。   而比赛开始后的前几分钟生动详实的展示了乱七八糟这个词的含义。   两边队伍命名非常潦草,九宫祈所在的是a队,宫侑所在的是b队,北信介为b队抽到了球权,由牛岛发球。   而牛岛若利的人生字典里,显然没有随便这个词。   稻荷崎的队服对他来说虽然有点不合身但完全不会造成行动不便,发球时选择了最顺手的跳发,身姿在半空中凌厉的伸展,排球直接被砸到了对面场地!   阿兰绝望的对九宫祈大喊:   “你的小若在干什么啊?!”   他们队伍没有自由人,所以事先商量好的是随机应变,谁离得近谁接,结果牛岛若利这球飞过球网,落点直取四人中间!   “我来——”✖️4。   白布贤二郎,五色工,宫治,阿兰四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训练千百次的接球动作已经犹如本能刻进骨子里,看到还有人出手时自己的手已经收不回来,四具带着惯性的身体霹雳咣当的撞到了一起!   排球落地,四个人也碎了一地。   九宫祈蹲下身,贴心的帮宫治把掀起来的裙子盖好。   早就想好要浑水摸鱼混过一局的角名悠悠叹息:   “哎,何必呢,干脆让牛岛一个人砸二十五个球得了。”   “啊哈哈哈哈!!”   宫侑指着他们几个疯狂嘲笑:   “毫无默契啊你们!”   五色工几人忍辱负重的从地上爬起来。   角名不妙的从他们眼中看到了斗志。   坏了。   牛岛若利成功用发球为他们队伍拿了三分,三个球都是瞅准空隙,利用他们配合不足让球直接落地,但五色工阿兰几人也用这几球锻炼出了默契,第四球飞来时,五色工和白布立刻为阿兰让出足够的空间,让这一球成功被接下。   接下来要由白布决定将这球传给谁。   他在短短几个瞬间内扫过球网两边,队友和对面的站位,这一球送出去后续怎么打,一堆信息涌入脑海,但其中最鲜明的,是九宫祈的位置。   九宫祈抬起的手,好像在说他已经等他很久了一样。   那一刻,排球竟然不由自主的脱手而出,不,是被他温顺的送到了九宫祈头顶。   白布贤二郎瞪大眼睛。   精准,利落,九宫祈起跳,接下那球,姿态宛如随手摘下一朵花般随意。   “嘭——!!”   排球被死死钉在宫侑面前的地板上!   “漂亮!!”   “小圆用一记凌厉的扣杀突脸蕾姆,挽回了队伍的颓势!”   九宫祈轻快扬起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好吧,角色扮演排球。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默契什么的完全不需要哦阿侑。”   他对着宫侑摇晃手指,与此同时偏头朝白布贤二郎眨了下右眼:   “你会配合我的,对吧?”   白布没说话,默默低头,感受着手心血管的跃动。   他和九宫祈之间,毫无疑问的没有默契可言。   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选择将球传给他。   并不是因为那些什么天才,暴力攻手之类的头衔,打排球时会连身边人的存在都忘记,不可能以那些东西为筹码来权衡思考。   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他刚才的状态的话,   他被胁迫了。   九宫祈作为一个攻手……在胁迫着二传。   宫侑吵吵嚷嚷:“这么嚣张?牛岛,等会儿和我一起给他点颜色瞧瞧!”   九宫祈和白鸟泽的人合作扣球,公平起见,他也要和白鸟泽的人配合来彰显自己的实力。   牛岛若利没有回应他。   “哎呀。”宫侑摇头:“你们学校的人怎么都这么内向,一点也没有我们阳光开朗。”   天童觉:“什么,我也内向吗?”   宫侑:“当然不包括你!”   九宫祈心情很好的回到自己位置:   “轮到你发球咯,伦太郎。”   角名惆怅的握着球赶往发球区。   太不给力了,牛岛。   他的衣服是全场活动最不便的了,有长长的衣摆和宽大的袖子,正常活动还行,跑和跳绝对不可能。   所以他选择最普通的发球方式。   抛球,等待它落下,挥臂。   宫侑队伍深刻吸取了上一回合对面四人的教训,早早就商量好了怎么接球,角名这球弧度柔和,他们闭着眼都能处理好。   他对自己的队友们信心满满,北信介也没有辜负期待,稳稳当当的撑起一传:   “阿侑!”   “来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他这一球肯定是要传给牛岛的。   现在的他想法也没有改变,他和北信介配合很好,不用思考球的落点,能把更多时间用来思考怎么给牛岛传。   尽管牛岛也知道他会传给自己,他身为一个顶尖的攻手嗅觉也相当敏锐,知道主动配合二传来调整位置,但宫侑刚才对对面的嘲笑还是变成了回旋镖,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单纯传球那很简单,坏就坏在这一回合之前他是给九宫祈宣过战的,现在就连前排观众都知道他一定会传给牛岛,对面防守拉满了,都紧紧盯着他们两个,角名这个摸鱼怪都摆出架势了。   哎。   好难的局面。   宫侑轻轻一笑。   可惜,难不倒他!   先跳起来,手指向右,假动作不能太明显,太显眼了猪治和九宫祈一定能看出来,银岛结已经在配合他起跳了,即使他不知道宫侑的计划,但是欺骗对稻荷崎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哪怕欺骗的是自己。   很好,拦网里有两个人的视线被吸引走了,牛岛起跳,指尖高度的位置和平日里配合惯了的九宫祈不一样,但他能临时调整,只需要上半身朝右扭,卸掉刚才的力道——   扭身,挥臂!   然后,伴随着手掌碰到排球时一起响起的,是衣料撕裂时,清脆的一声:   “嘶啦——”   宫侑的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传球的素养,查看衣服的冲动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最终还是身为人类的本能占了上风,半空中,他的表情还是茫然的,左手却已经按住了自己的后腰。   那一球终究也还是被传出去了,然而由于最后指节的卸力,不管是高度还是力道都没能达标,飞到半途就软软坠地,牛岛若利早就起跳蓄力好,手臂一挥!   挥过了空气。   “……”   牛岛举着胳膊沉默半晌。   “我的衣服!!”   宫侑的惨叫震耳欲聋:   “阿治你这头死猪缝的是什么!”   主持人:“看来比赛出了点意外,让我去一探究竟,啊,原来是拉姆酱衣服的后腰部位开裂了,真是不幸啊!”   比赛被迫终止,但没一个观众有意见。   他们反而在手机里联系同伴,快过来吧,稻荷崎排球部,乐子一个接一个,根本看不完。   宫侑身边一堆人围了上来,关心没几个,嘲笑倒是盆满钵满。   “你们看到了吗?”宫治从没笑这么开朗过:   “阿侑刚才扑腾的样子,小鸡振翅!”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宫侑恨不得给他一巴掌砍死:   “你还有脸说,都怪你刚才缝的不怎么样才会又裂开的!”   “我要和这头猪换衣服!”他举起手开始病急乱投医的乱叫起来:   “裁判,主持人,解说,北前辈——”   “我要和这头猪换衣服,反正我们衣服一样,让我们互换一下!”   “我被他的务实和负责的精神震惊到了。”角名小声和九宫祈吐槽:   “他甚至没要求换一身普通衣服。”   “……”九宫祈扯了扯宫侑身上裂开的那一块:“可能,是因为开裂的没有太过分?”   裙子中间箍腰的那部分裂开了一点,长度十公分左右,那一块系有腰带和围兜,挡得很严实,从外表来看没有暴露出什么东西,至于宫侑这个主人会有什么感受那就另当别论了。   本着公平的原则,北信介做出判决,满足宫侑的要求,让宫治和他互换衣服。   他们去了后台,阿兰举目眺望:   “好可怜的侑,缝的时候被扎得嗷嗷叫,到场上最害怕的事还发生了。”   “你别说了。”   赤木路成艰难道:“我好不容易才止住笑。”   宫侑和宫治回来得很快,他们的衣服一模一样,除了脸上添了点彩头,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比赛继续,这次大家又从别人的狼狈中吸取了教训,再次约法三章动作绝对要收敛一些,衣服第一,友谊第二,比赛第三。   九宫祈和宫侑两个人被特别提醒了一遍。   “不要意气用事。”   九宫祈感觉自己冤枉极了,他就扣了个球什么也没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默认他和宫侑站一起就一定会干坏事。   算了,他转过头,语重心长的提醒牛岛若利:   “收敛,收敛,不要意气用事,我就被小若你连累了。”   牛岛若利点头:“好。”   比赛像一辆同时踩着刹车和油门的车,再次启动。   果然连续好几个回合都是平平静静,非常具有观赏性,但成分复杂的坏处还是慢慢显现了。   不是每个人都穿着裙子的。   特别是阿兰和白鸟泽几人,穿的是宽松舒适的运动服,剧烈运动的劲头上来后,根本就克制不住自己。   欸球到脸前了?   啊高度好合适!   我管你这管你那的!   扣!!   说不清是从谁开始的,总之,平静的回合简短到好像不存在,主持人嘴皮子飞快:   “又一次,小圆又一次把球扣到了蕾姆酱脸前!”   “桔梗出手了,不愧是巫女,永远冷静永远强大!”   “乔丹的暴力重扣,成功突破了白鸟泽的异端!!”   动漫社成员看着越来越放飞的场上众人,绝望呐喊声被彻底淹没在全场的声浪中:   “假发,假发要掉了——!!”   “蕾姆酱不要掀裙子擦汗啊!!!”   ————————   新年快乐!祝大家2026尽情不劳而获坐享其成!!评论都有小红包![加油] 第109章 友谊   这场表演赛无疑是成功的。   全校人都知道了这是排球社和动漫社联合打造的,排球社出了人力,动漫社出了物力,是当天全校最热门的节目,一直到快结束还有人不断往体育馆赶,看了一眼后直呼后悔怎么没有早点来。   社团有了交代,学生们看了乐呵,学生会给出了高评价,这是几方的共赢。   只有在表演赛出场的人清楚知道自己受到了心理创伤。   当代表着结束的哨声响起,主持人用带着笑意的声音愉快宣布表演赛结束时,没人关注两方谁赢谁输,所有人都默契的一齐瘫倒在地。   除了九宫祈。   周围人像尸体似的扑通扑通倒下,连牛岛若利都力竭地半跪下去,九宫祈一具一具的视察过去,观测他们的状态。   他先把气喘吁吁一动不动的宫侑半拎起来,像晃荡半瓶水那样晃悠他:   “阿侑?阿侑?你怎么不动了阿侑!”   宫侑直接气笑了。   但他残存的体力让他连气笑这个动作都做出不来,只能软绵绵的挥臂打了九宫祈一下,毫无威慑力:   “是你吧!刚开始打得还好好的,突然就激烈得难舍难分了,绝对是你在搅混水吧你个坏蛋!”   坏蛋九宫祈嘿嘿一笑。   他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但宫侑就像池塘里最馋的那条鱼,是个饵就咬,成功发挥二传的作用把队友们都绞进了失控的战车里。   宫侑还有力气和他叫唤,五色工瞳孔都快涣散了,整个过程中他一边要忍着不笑,一边暗暗憋着劲和牛岛较量比拼,从没想过打排球能艰难成这样。现在满脑子都是终于结束了,他们预选赛决赛五局打满都没有今天这一局漫长。   角名开始还想着浑水摸鱼结果打着打着他成了那条被九宫祈摸的鱼,打得腰带差点在众目睽睽下散开,他随便打了个死结后又全心投入战争中,这会儿充血的脑子总算冷静下来,深深地怀疑刚才那个人到底是谁他竟然还有这一面。   而宫治本来穿的就是宫侑强行要换的那身裂开了一点的衣服,经过一通折腾后领结掉了,腰带不知所踪,腰上的裂口从十公分扩张到了二十公分,后半场几乎全程都要分出一只手捏着布料,偏偏宫侑还不放过他,盯着他打。   别人摊在地上等缓过劲,他在思考等会儿跑到哪和宫侑来一场自由搏击才能不被发现。   就连北信介,从来都干干净净的他也是头发散乱,发尾和衣服缠成一团。   在一堆要么破破烂烂要么气喘吁吁的人里,罪魁祸首九宫祈悠悠闲闲,发型一根没有凌乱。   大家无言的盯着他看了半晌,千言万语化成一句重复的:   “你个坏蛋……”   九宫祈摆摆手,义正词严:   “不要撒娇啦你们,比赛结束了,下一项我们玩什么?”   “玩?”   阿兰呵呵:   “别说接下来玩什么了,刚才那半小时我要用一生去治愈。”   不少观众还没离场,跃跃欲试的想过来和他们交流一番,阿兰见势不妙,赶紧把银岛结扶起来,两人又合力搀着赤木路成,颤颤巍巍相互扶持:   “我们走了,再见。”   九宫祈眨眨眼,挥手:   “再见。”   “若利,你等会儿要做什么?”天童觉问。   牛岛若利看了看九宫祈,意思不言而喻。   “那我去其他地方看看,看完就先回学校了,不用找我。你们这对长久分居的好朋友好好聚一聚呀~”   牛岛若利感觉他的话有点怪挂的,但仔细听听又没问题,最终只好点头:   “好。”   “工,贤二郎君,要不要和我一起?”   白布贤二郎面无表情,表示拒绝。   “我要回去,现在就回去,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五色工虚弱摇头:   “我也一样。”   “好吧,那你们注意安全,我先走咯。”   五色工和白布贤二郎就这样凑到了一起,直到坐上车,五色工突然回过味来:   “所以我们跑着一趟什么也没做,就只被稻荷崎那群人玩弄了一番?!”   白布贤二郎凝视着手心:   “为什么一个主攻能给二传造成胁迫的感觉……”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能从对方身上得到回复。   总体育馆人太多了,稻荷崎剩下几人带着牛岛若利转移阵地,回到排球部,第一件事就是钻更衣室里换回正常的衣服。   九宫祈拿下假发,晃晃脑袋:   “感觉头变轻盈了。”   宫侑两指捏着换下来的裙子,相当嫌弃:   “还有皮肤,皮肤总算能呼吸了。”   一番清洁整理过后,每个人都焕然一新,九宫祈拉住同样换回衣服的牛岛若利,有点苦恼:   “我该怎么对小若负责呢?”   角名从棒冰和手机中缓缓抬起头:   “负责?”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句子一般是在男女主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后渣男一脸愧疚说出来的。   宫侑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戳九宫祈额头:   “你国文是怎么考及格的啊,再去跟老师进修一下!”   “我国文满分。”   宫侑额头上青筋跳动,他闭了闭眼,等这股熟悉的气血上涌感过去:   “你的意思是带牛岛去哪玩吧。”   “嗯。”   九宫祈点头,牛岛若利看看他,说:   “不用苦恼,玩什么都可以,只要在你旁边就行。”   “这样的吗,其实我也是!”   宫侑受不了的哆嗦一下。   “你们白鸟泽的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刚刚那个天童也是,说的话乍一听很怪仔细一听也很怪,但让人形容又说不出来,宫侑思忖半天:   “能不能向我们稻荷崎学习,含蓄一点?”   九宫祈和牛岛若利一个歪着脑袋,一个平视他,都不说话。   宫侑沧桑的叹口气,转身在自己的置物柜里翻找一会儿,摸出个纸条递给九宫祈。   “这是什么?”   宫侑努力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攻略,我们学校还挺大的,文化祭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你不是不懂吗,我和猪治在听说你要邀请朋友来玩后一起做出来的,拿去。”   九宫祈顿了顿,盯着他一动不动。   宫侑催促:   “别磨蹭了,拿着吧。”   “阿侑,阿治——!”   “呜哇,别突然扑过来啊!!”   九宫祈一口气同时拥住两人把自己挂到他们身上,宫侑宫治被迫弯腰,而他像个淋了雨后甩水的小狗一样在两人耳边脸颊颈侧狂蹭:   “我会一直喜欢你们的!!”   “……都说了含蓄一点!”   “……冷静,冷静。”   九宫祈蹭了他们好一会儿,和牛岛若利一起出去了,宫侑和宫治就一直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不见人影后才站直身。   因为文化祭,排球部今天没几个人,北信介在表演赛打完后就去忙其他的了,这么说来这一片总共才五个人,但宫侑直到现在才察觉到这一片偌大空间是空空荡荡的。   走了啊,和他最好的朋友走了。   臭小鬼,坏蛋,九宫祈。   “亮了。”   宫治突然道。   宫侑一愣,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然而双子间之前一直不存在的感应在这一秒竟然生效,让他福至心灵。   他们一起做攻略的时候早已过了熄灯时间,两人只能窝在床上,开着台灯,冥思苦想学校文化祭有哪些好玩的项目,好吃的地方,地点在哪里,该怎么去。   宫侑说宫治记,笔尖的投影在纸面上晃动,写着写着,宫治突然玩笑似的说:   “你说他看到之后眼睛会不会突然亮起来,像灯泡一样。”   “眼睛是不会发光的,蠢货。”   可宫治那句玩笑话竟然实现了。   宫侑反驳的那句也对,人的眼睛当然不会发光。   只是当九宫祈的脸上因为欣喜而绽开笑容,那一瞬间迸发的情感比黑夜里点燃的焰火还要耀眼。   “……”   “就这么高兴啊。”宫侑咕哝,随即新鲜的发现,自己的心脏也在因为九宫祈的欣喜而加速跳动,因为他刚才那几秒的反应,脑海中竟然生出了昨晚熬的夜都值了的感觉。   朋友这东西真神奇。   从小到大身边几乎只有宫治一个人的宫侑心想。   “角名,你等会去干什么?”   他决定多关心一下其他朋友。   “不干什么。”角名抬了抬眼,慢吞吞道:   “阿侑你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   “?”   “之前你不是还因为自己不是祈最好的朋友闹了一阵,怎么突然变这么大方了?”   “有这回事吗?”宫侑挠头,问宫治,又自问自答:   “没有吧,我怎么可能这么幼稚。”   “嗯嗯。”角名不跟他争辩。   宫侑反而来劲了:   “我一直是个成熟大方体贴善良的人啊,你不要总是戴有色眼镜看我!”   “嗯嗯,你说得对。”   角名低头收拾东西:   “走了。”   “去哪?带上我们啊!只有我和猪治好无聊。”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看到角名的眼神,意识到他对那个问题的答案耿耿于怀,宫侑清了清喉咙,小声说:   “前几天不是去过祈的家吗,回来之后我就在想,要是他能更快乐一点就好了,就当弥补他小时候那些缺失,就这样。”   角名后仰片刻,语气意味不明:   “我现在,稍微相信你是真的成熟了。”   “什么叫‘现在’和‘稍微’啊!”   ——   “这张纸让我想起来当初刚进排球社那会儿,第一天我就和阿侑有了矛盾,他好像很看不惯我,但是第三天他就给了我一个本子,上面全是关于排球的知识。”   “一边说讨厌我,一边把珍贵的笔记给我,我就在想,外面的人好矛盾好新奇,难道这就是书里写的朋友间的道歉礼物吗,我收下了!宫侑是吧,你很有趣,接下来我就要观察你了。”   九宫祈和牛岛若利一起在人群中慢慢穿梭,这是九宫祈第一次讲起他当初离家时的细节和心理活动,牛岛若利侧着头,盯着他的侧脸,很认真的听着。   他没有问然后呢,任由九宫祈细细碎碎的想到哪说到哪。   “阿治呢,比阿侑冷漠的多,几乎不和我说话,但是他看我的眼神和阿侑是一模一样的,很有意思,所以我把他加入了观察清单。”   “伦太郎和小信……”九宫祈陷入回忆,慢慢弯起眼睛,什么也没说,总结般道:   “我很喜欢他们!”   牛岛若利:“他们也很喜欢你。”   “我看得出来,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希望你能够更加快乐,自由。”   牛岛若利站定了,他在人群中专注的凝视着九宫祈微弯的灿金色眼眸:   “我也是。”   “从你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好奇开始,诞生出的情感叫友谊,你再也不会孤独了,祈。” 第110章 争夺   稻荷崎主干道人流如织,到处是学生组织的摊位,空气中氤氲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四处是笑声和嬉闹,映衬着色彩缤纷的气球横幅,让人不由得跃跃欲试想要加入其中。   但这片世界与稻荷崎三人无关。   宫侑,宫治,角名伦太郎三人坐在一个小摊后,面无表情注视着人群。   排球社在稻荷崎人气正盛,他们三个作为主力理所当然有很多人认识,在第无数次被人频频回头,然后和同伴用手指指着确认后,宫治狠狠一口咬碎了手里的苹果糖,忍无可忍:   “所以我们在这里干嘛,演傻子吗?”   “那你演技还挺好的。”宫侑习惯性的刺了他一句,没理他的反应,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第二个目的地就是这里啊,为什么还没过来。”   宫治瞥一眼纸上的内容,无语的嗤了一声。   那张纸上写的内容和九宫祈手里拿的一模一样。   他还记得刚刚九宫祈和牛岛若利走后,宫侑从口袋里掏出它的样子。   得意极了,仿佛自己很运筹帷幄似的:   “反正我们也没事干吧?我这里有他们的行进路线,一起去看看他们俩在干嘛怎么样?”   “无聊,不去。”   自己文化祭的娱乐活动竟然是跟踪观察别人的娱乐活动,未免太弱智了。   宫侑揽住他的肩,又如法炮制揽住角名的,摆出一副好兄弟一生一世一起走的架势,神神秘秘道:   “你们不想知道他们俩私下相处是什么样的吗?”   ……最后还是来了。   但宫治总觉得他们之所以来,是因为当时九宫祈走后所有人的感受是一样的,九宫祈在身边折腾他们感觉头疼,走后他们又感觉空落落,好像失去了长久以来注视的目标,眼睛没有了落点,所以才同意宫侑的弱智计划。   由于不知道九宫祈具体位置在哪,他们只能用纸上的内容和九宫祈出发的时间推测他下一站会去哪里,提前蹲点。然而在这个地方等了足足二十多分钟还没有看到人影的时候,宫治暴躁了。   角名也开始质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在表演赛里被甩出去了,他站起身,决定把文化祭当做放一天假回家打游戏。   “我走了,你们继续。”   他又摇摇手机对两人示意:   “发现有趣的可以发。”   他声音还没落地,宫侑拽住他的衣摆,拉得他一个踉跄:   “坐下坐下!全员注意隐蔽身形!目标已经到达!”   “……我手机上。”   角名顽强的吐出最后字眼,鬼使神差般乖乖坐了下去。   “隐蔽隐蔽!”   刚才还在暴躁的宫治不知道什么时候自洽好了,完美遵循宫侑的计划,正拿着菜单遮脸,还偏头用气声催促角名拿住菜单。   ……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多的人,他们哪怕是站起来打招呼都不一定能被九宫祈他们俩听见。   角名叹气,拿起菜单意思意思遮住下巴。   宫侑直勾勾盯着远处两人的身影。   看着看着,他们就明白了九宫祈这么久才来到这里的原因。   九宫祈对周围一切都很好奇,即使是宫侑纸上没写的地方他也会去看一眼,简直像只春暖花开时节的蜜蜂,每一朵鲜花上他都要停留一会儿,而在他闲逛期间,牛岛若利则会一直站在原地等着他。   半步不移。   倘若九宫祈想让他也看看,就会拉起他的手,笑着把他带过去。   这一片地方好像没有能吸引九宫祈注意的东西,大多数摊位他只看了个新鲜就离开,来到了宫侑他们所在隔壁一处售卖章鱼小丸子的摊位。   宫侑他们三个僵硬的想找东西遮掩,但这临时搭建出来的小店哪有那么大的东西,他们三个只能用菜单紧紧挡住脸,祈祷九宫祈没有看见自己的身形。   而九宫祈也如他们所愿的没有看见。   他买好章鱼小丸子,用小叉子插了一个,先送到牛岛若利嘴边。宫侑他们和两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得能清晰看见丸子上升腾而起的热气,牛岛若利注视了片刻,有些犹豫的张嘴:   “嘶。”   牛岛果然被烫到了,那张古井无波似的脸上眉毛皱起,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就像吃到平常食物一样咀嚼起来,吞咽下去。   九宫祈歪头看了他几秒,插起一颗,也学着牛岛若利那样整颗塞进嘴里,却被烫到浑身上下都激灵了一下,嘴巴张开嘶哈嘶哈想要吸入冷空气,却半点没能缓解口腔里的温度,幸好旁边有个垃圾桶,九宫祈扑过去,低头,章鱼小丸子完完整整的从他嘴里坠落下来。   他抬头朝牛岛若利望去,却见牛岛若利也小幅度张开了嘴,吐出半截舌头,嘶嘶的吸着凉气,看到九宫祈的表情,脸上露出一点恶作剧成功的笑意。   “哇小若你——”   九宫祈大叫一句,两人注视着对方,乐不可支的笑起来。   真是笨蛋。   笨蛋都知道刚出锅的章鱼小丸子很烫吧。   宫侑想说,想对身旁两人分享自己的嘲笑,然而他扯扯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也说不出话。   原来,九宫祈和牛岛若利私下里是那样的啊。   同一道心绪同时漫上三人心头。   角名神情了然。   九宫祈,竟然有这么柔软无害的一面么。   两人相处也是,旁若无人,自然而然,说不上亲密无间,却像把全世界都排斥在外了一样。   他们担心的暴露更是杞人忧天,因为九宫祈自始至终都把目光放在牛岛身上了,没往这边看一眼。   宫治用胳膊肘戳戳宫侑,面上烦躁更深:   “好了,看到了,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宫侑眼睛盯着九宫祈所在的方向,手上却死死拽住宫治的手臂,倔劲上来了:   “走,去下一个地方!”   宫治和角名对视一眼,一个烦躁一个心累。片刻后,角名含糊道:   “算了,就当陪你吧。”   学校的主干道逛到了尽头,九宫祈拿出宫侑给的那张纸,上面写了教学楼里哪个班级的活动最有意思,他思索着路线该怎么走,一边望向四周。   “错觉吗,一直感觉有人在看我。”   牛岛若利环顾一圈:   “如果是好奇的视线,确实一直存在。”   九宫祈摇摇头:   “不是这种。”   这所学校对他的关注度很高,自从他从家回来以后走到哪里都有人好奇的看,他一律无视,但也能分辨出来刚才的绝不是这种。   可周围到处是人,要准确找出来几乎不可能,九宫祈没有过多纠结。   他拉住牛岛若利的手:   “走吧,教学楼,出发!”   到了地方,九宫祈才意识到宫侑为什么会把它主动标记出来。   竟然是校园文化祭里最经典也最热门的女仆咖啡厅。   不知道是故意反差吸引眼球,还是女生数量稀少,九宫祈觉得它应该改名叫男仆咖啡厅。   还没进门,就已经有两个穿着女仆装的男生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里面请!”   他们满面笑容,相当自豪的喊出最后两个字:   “主人!”   “哇。”   九宫祈感叹一声,重点关注了一下他们的衣服。   对比产生美感,这么一看才发现不久前宫侑宫治他们两人穿着女仆装的样子能说得上美丽可爱。   眼前男生身上的服装露肤度实在很高,大片大片的脊背只由围裙上的蕾丝系带遮挡着,裙子长度也不够,只遮住了一小部分大腿,仿佛是考虑到了要遮挡腿毛,他们还穿着黑色的渔网袜。   总之,相当无礼的攻击着每一个人的眼球。   看清他们身上衣服的瞬间,牛岛若利抬手,捂住九宫祈的上半张脸。   “……一定要来这里吗?”   他的语气非常犹疑,态度有如看到洪水猛兽。   九宫祈把他的手掌扒拉下来,拉着他走进门内:   “没关系啦,反正他们又不会对我们做什么。”   “欢迎光临——”   店内装饰得非常用心,桌子都被替换成了普通咖啡厅的白色圆形桌,讲台上放着轻音乐,氛围感营造得非常足。   而女仆的装扮恶俗程度更上一层楼,头上竟然顶了兔耳猫耳等装饰,看到九宫祈和牛岛进来,一个兔耳女仆领着他们来到空座。   “亲爱的主人!”他热情洋溢:“这里是菜单,每种咖啡或甜品都有配套的女仆服务,请您从按摩,哄睡,唱歌,喂餐中任选一项吧!”   ‘反正他们不会对我们做什么。’   九宫祈:“嗯……”   牛岛若利相当君子,即使这些所谓的女仆都是男生他也收回了目光,垂着眼睛当一个沉默的木头,九宫祈接过菜单,给自己点了个车厘子芭菲,随后问牛岛要什么。   牛岛若利沉默一小会儿:“一定要有配套服务吗?”   兔耳女仆看着他:   “要的要的。”   牛岛若利放下菜单。   “那我不点了。”   兔耳女仆摇头:   “不行的不行的。”   九宫祈笑着看了半晌,劝道:   “来嘛,来体验一下,实在不行就选唱歌好了,我还想点四份都体验个遍呢。”   牛岛若利神情陡然变得抗拒。   见他实在犹豫,兔耳女仆拍手:   “提醒一下,主人,对我们的服务不满意的话,配套服务都可以由您的同伴代为实施哦!”   牛岛若利看向九宫祈,无声的表达出意愿。   九宫祈手指愉快的指向自己:   “那就由我来吧!让我想想……唱歌和哄睡都不太行,按摩还是算了,这样,亲手投喂好了!”   牛岛若利最终点了杯香草拿铁。   九宫祈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坐这里小若,你在我对面等会儿喂你会不方便。”   牛岛若利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起来:   “这种事情他们应该不会监督,我自己来就行。”   九宫祈:“别害羞嘛,相信自己,我们可以的!”   牛岛若利抿抿唇,终究拗不过九宫祈,还是把位置移了过去。   原本还算宽松的位置立刻变得拥挤。   九宫祈捏捏他手臂上的肌肉:   “小若现在已经好大只了啊,明明以前我们还差不多的。”   牛岛若利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年龄一直比他大,体型也一直比他大,并不存在差不多这回事,但想了想,他闭上嘴巴。   点的东西看样子还有一会儿才能上来,九宫祈打了个哈欠,从早晨到现在,他已经活动了大半天,纵使精力奇高,这会儿也有些昏昏欲睡,牛岛立刻察觉到,沉默的往他那边靠了靠。   九宫祈身体一歪,把自己砸到了他肩膀上。   “好了叫我。”   “嗯。”   牛岛若利低低的应了声。   他坚实的肩膀有些硌人,九宫祈正想着要不要趴桌子上,突然感觉那股视线又来了。   在主干道那边逛的时候,如影随形但是被他放过的视线。   困意消失殆尽,九宫祈饶有兴趣的睁开眼睛。   感觉到他起身,牛岛若利问:   “怎么了?”   九宫祈目光在店里所有人身上穿梭:   “有人一直在看着我。”   这次牛岛若利也确信不是好奇的目光了,他跟着一个个扫过店里所有人。   没有发现目标。   店里结构简单,只有桌椅和一株装饰用的植物,厨房设在隔壁教室,来来往往的只有女仆和学生顾客,九宫祈想不出是谁会一直看着他。   远处一桌点的甜品上了。   奇怪的是,端着餐盘的人没有穿女仆装,仅仅在腰间系了木耳边围裙,头上戴着个棒球帽,上半张脸都隐藏在了帽檐的阴影之下,下半张脸又用个口罩遮了个严严实实。   幸好除了他之外又陆续进了另外两人,打扮和他差不多,让他们看起来像这个女仆咖啡厅里另一种风格的女仆,因此并不突兀。   九宫祈盯着他们三个看了半晌,缓缓弯起眼睛和嘴角。   他招手喊来一个猫耳女仆,手指指向那三人。   “我想指定他们三个来服务。”   他脸上露出犹疑的神色。   九宫祈:“菜单上所有给我来一遍。”   猫耳女仆:“当然可以了主人!”   “喂,你们三个。”他走过去:“那边有客人指定要你们三个来服务。”   “……嗯,我知道了,马上。”   “快点哦,好不容易来了个大客户!”   女仆又叮嘱了一遍,犹犹豫豫的走了。   宫侑身体僵硬,按理来说他是没有到达能感觉到有目光在看自己这种玄妙境界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就是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如芒在背,烧得他后背要出来一个洞。   他帽檐下的眼睛拼命给宫治和角名打眼色。   “你们先过去,拖住他!”   “不不,你先。”   “我不去。”   “你们这两个懦弱的家伙……!”   “你勇猛你上。”   宫侑无比疲惫的闭上眼睛。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明明只是想提前蹲个点,伪装成顾客肯定一眼就能看见,所以只能选择跑进后厨,结果刚进去就被逮住,说他们营业时间他们三个人高马大的太碍事了,想要留下的话就扮演临时工帮忙。   他们居然同意了。   那个表演赛好像永久的夺走了他们身上的一些东西,让他再穿女仆装都没再那么抗拒了!   宫侑提了提身上的围裙。   屈辱,大屈辱。   他视死如归的转身,在九宫祈笑意盈盈的视线中使劲把帽子往下压,走到他面前,极力改变自己的声线:   “客人,请问您需要什么呢?”   有他打头阵,角名和宫治试探着小步小步跟了过来,学着宫侑压低声音:   “我们一定竭力为客人服务。”   “欸——”   九宫祈抬着脸:   “刚刚他们都喊我主人哎,你们为什么不喊了?”   他绝对发现了!   不对,好像没发现……   宫侑脑中天人交战。   九宫祈的态度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   他好像是在对他们恶作剧,又好像不是在针对他们。   宫侑决定能多伪装一会儿就伪装一会儿。   他喉结微动,忍辱负重:   “请问您需要来点什么吗,主、主人?”   “很好听!”九宫祈直接给他鼓了个掌,问牛岛若利:   “你听清楚了吗?”   牛岛若利看了宫侑一会儿:   “清楚了。”   “我需要什么啊……”九宫祈沉吟片刻:“刚才已经说过了,菜单上的全部都给我来一份!”   宫侑想起菜单上那些比外面贵了两倍不止的价格,眼角抽动。   他已经意识到九宫祈要说什么了。   “附带的服务,当然也全都来一遍。”   九宫祈手指一个一个点过他们。   “你,”他指的宫侑,“按摩。”   “你,”角名,“唱歌。”   “你,”宫治,“哄睡。”   说完,他笑眯眯的后仰伸了个懒腰:   “来,用尽手段让你们的主人感到愉悦吧。”   到了这个地步再没看出来九宫祈是故意的他们就是傻子,角名一把扯掉帽子和口罩,轻叹了口气:   “祈。”   宫侑宫治跟着拿掉口罩,宫侑赶紧给自己正名:   “我们在这里兼职,你可不要误会……!”   ……这是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狡辩。   宫治彻底心累了,干巴巴道:   “他说得对,兼职。”   九宫祈看向角名:   “兼职?”   角名移开眼睛,点头。   “挺好的,”九宫祈开心的笑起来:“所以快点给你们的主人把服务端上来。”   恰巧这时,九宫祈和牛岛若利最先点好的东西做好了,兔耳女仆分别把芭菲和咖啡放到他们面前,看到这一桌前杵着的三人,辨认片刻后恍然大悟:   “噢,你们就是那三个……”   “是的我们三个是宫侑宫治和角名伦太郎!”   宫侑大喊着打断他的话。   “……”   兔耳女仆走了。   九宫祈挖了一勺冰激凌:“他看你的眼神像看一个神经病。”   在集体沉默中,他岿然不动,开开心心:“这个芭菲我点的服务是唱歌,来吧伦太郎。”   角名麻木的矗立了一会儿,试图挣扎:   “一定要唱吗?”   “对呀,你会唱什么。”   角名:“什么都不会。”   九宫祈很理解的点头:   “是有这种情况哦,有些人五音不全,所以唱歌对他们来说很难。”   角名震惊看向他,有些不可置信,九宫祈从他那很难看到情绪的眼睛里看到了感动。   宫侑不同意了:“凭什么,那我还不会按摩呢!”   角名脑门上青筋一跳,前所未有的如此理解宫治的心情。   好想把宫侑一把掐死。   “没关系没关系。”九宫祈安慰他们:“我很善解人意的。”   说着,他掏出手机,随便搜了个歌,递给角名:   “我要听这个,现场学吧。”   角名对他眨了眨眼。   九宫祈学着他眨眨眼。   宫侑闭上嘴,不叫唤了,对角名投去同情的眼神。   角名:“其实我有会唱的歌,但是我不保证效果,你确定要听吗?”   九宫祈喜笑颜开,一派轻松:   “早说不就好了嘛,伦太郎你真调皮!”   调皮的角名:“……”   早已麻木。   他清清嗓门,回忆着自己最熟的那首歌的调子和歌词。   宫侑宫治突然从别处搬来凳子坐下,双手捧着下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本来开口就艰难的角名当场哑火。   “……”   说错了,还没麻木,他好痛苦。   一直只是沉默望着他们的牛岛若利突然说:   “如果还没准备好的话,就先再练习一下吧。”   他安静的看向九宫祈:“可以先完成我的陪伴服务。”   宫侑他们有点绷不住了。   谁懂他们看到牛岛若利用这一张沉稳严肃的脸说出陪伴服务几个字的感受!   然而最终还是好奇占了上风。   牛岛这么一个正经人,会点什么陪伴服务?   宫侑直白问道:“你点的什么?”   牛岛若利:“喂餐。”   “哇哦——”   宫侑宫治双双后仰。   “不要误会,”九宫祈抱住牛岛若利的手臂,很是护犊子的样子:   “是我让他点这个的。”   “你?”宫侑右手托着下巴,不太信:   “就你们这好得跟连体婴似的架势,你会愿意让别人碰他?”   他赶紧咳了一声。   不妙,有些情绪没能憋住,不小心泄露出来一丝。   幸亏九宫祈根本没听出来:“没事啊,兔耳朵说不习惯的话可以让同伴代替。”   他小心翼翼捧起咖啡杯,用勺子舀起一勺,凑到牛岛若利嘴边:   “啊——”   牛岛若利垂眸,神情淡得像一汪净水,动作却堪称乖巧的将那勺咖啡抿入口中。   醇厚又苦涩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口腔,让牛岛想起自己这一路以来的心情。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剖析了九宫祈身边几个人的心态。   他们无疑是合格的朋友,行动上陪伴在九宫祈周围,态度上希望他能一直自由快乐,这也符合牛岛若利的期望。   就连上次比赛和九宫祈见面后,他也说过,因为九宫祈在他们身边会更开心,当年那个连孤独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孩子如今周围被友谊填满,他很为他高兴,所以绝对不会提起让九宫祈去往白鸟泽的事。   那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究竟是什么时候,他看到他们缠在他身边时,心情不再明朗?   牛岛若利不知道。   只是这次他还在这里,就不会让他们占满九宫祈的注意力。   宫侑三人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变化。   有笑容的敛去,冷漠的目光带上审视,疲惫的居高临下皱起眉毛。   九宫祈喂了几勺后感觉已经够了,将杯子交给牛岛后抬起头,正要快快乐乐的要求角名呈上服务,突然感觉这片氛围不太对劲。   好像莫名变得紧绷沉重了不少。   他左右看看,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了?”   “没事,只不过我心情不太好。”牛岛若利说。   “嗯?”九宫祈迷惑:“为什么?”   “因为时间不多了。”   九宫祈立即懂了他在说什么,他轻松的笑起来:   “下周末我可以去找你啊!小若在撒娇呢,可爱!”   “不是这个。”牛岛若利摇摇头,将咖啡杯放回桌上,发出“笃”的一声响,他注视着九宫祈,神色平和而宁静:   “是因为我不想和你分开。”   ————————   非常抱歉晚了很多!这几天一直断断续续的低烧,这章尽量多写了点补一补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