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雄虫被罪雌捡走后-jjwxc 作者:昨夜小雨 简介   虫族预收,这本是虫族渣攻系列的第三本啦   这本会偏剧情一点,是复杂背景下的互宠日常(看似受宠攻,但其实还是惯例的攻宠受)   梗已定,文案修改中   文案   一.   他是圣塔培育的顶级雄子,神的代行者。   一场荒诞至极的袭击,坚不可摧的圣塔出现一丝裂隙。   前世,他轻易平息动乱,回归圣塔。   在日复一日的守旧中,迎来预言中灭族的那一天。   这一世,他抛弃身份、财富、权利甚至神意,用捡来的身份牌伪装成一只在黑市上被交易的血包雄虫,只为接近一只——罪雌。   二.   为了挽救地下城无数雌虫的性命,克莱从黑市上偷走了一只血包雄虫。   他身上背着死罪,对什么事都不在意,只想在死前为了同僚们多做些事。   “天天抽精神力,都快把我抽干了,我可是雄虫,你这样是违法的。”   郁烟一边乖乖被抽走精神力,一边不满地抬脚踹在克莱胸口。   克莱面不改色地把他的脚丫搂进怀里暖着,抽精神力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变慢。   郁烟哼哼唧唧道:“哼,等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就会跪在我面前祈求我娶你。”   克莱:“我现在也可以。”   郁烟眼前一亮:“真的?”   克莱:“多抽一袋精神力。”   郁烟:“……”   可恶,这家伙还和前世一样不解风情!   三.   身份暴露的那一天,郁烟手持斯特凡诺斯的权杖,在全虫族的簇拥下坐上王位。   他以一己之力改变圣塔,挽救万千虫族的性命,他不再是神明座下最受宠爱的雄子,他是新的虫皇,新的信仰,新的制度。   加冕那天,郁烟好整以暇地等着克莱来求他娶他。   他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了——   即将被绞死的克莱。   郁烟:“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   郁烟:“别往刑场送,往我床上送啊!”   ——————————————————   娇气神使攻X糙汉罪雌受   内容标签:   重生 虫族 轻松 正剧 日常 废土 第1章 太子爷:谁潜谁都不知道呢   咚——   膝盖砸上坚硬的地面,发出一声重响。   两名保镖一左一右压得越明苍直不起腰,只能像狗一样跪伏着喘息。   巨轮“纯白号”的首航日,无数豪门权贵打破头才抢到一张船票,像越明苍这种小人物,根本就没有出现在这里的资格。   偏偏他不仅混上了船,还在只有贵宾才能进入的赌场里出千,被逮了个正着。   此刻,船已驶入茫茫公海,他的生死不再属于他自己。   有权决定他命运的,是纯白巨轮的主人,权倾一方的海上霸主,龙爷。   锃亮的皮鞋缓缓落在越明苍狭窄的视野之中,白色漆面,金色鞋底,干净到仿佛从未沾染过俗世尘埃。   随之一同落下的,还有象征着龙氏家族的白龙手杖。   越明苍青紫交加的嘴角扯出一丝讥笑。   老东西,穿得再招摇,也掩盖不了一身垂垂老矣的腐朽味。   “大庭广众出千,被逮了还闹着要见我,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清澈透亮的声音响起,如干净的泉水涌入泥泞的沼地。   这根本不是龙爷的声音。   越明苍怔愣片刻,随即拼命地挣扎了起来。   并非为了逃离钳制,只是想要看清来人的模样。   几番努力,未果。   无奈放弃的瞬间,身上泰山压顶般的力道突然消失了。   保镖们退到一旁,恭敬地俯身鞠躬。   越明苍喘着粗气迟疑片刻,缓缓直起了腰。   映入眼帘的,是雪一般的白。   白鞋,白西装,白龙手杖……冷白色的皮肤,淡如细雪的白发。   眼前之人根本不是垂垂老矣的龙爷,而是一个高大俊美的青年。   青年生得极好,五官如画,肌肤剔透,白发在脑后扎成个小揪揪,眸色是罕见的鎏金色,像宝石一般澄澈透亮。   不止长相过人,青年的身形也明显高出周围保镖一截,修长的同时不显得瘦弱,完美的模特体型。   即便是在最阔绰的有钱人怀里,越眀苍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短暂地失神了一瞬,越明苍意识到了什么,当即冷下脸,愤怒地说道:   “什么东西也敢拿着鸡毛当令箭,叫你的主人出来见我!”   越明苍的语气中满是恨意,并非针对青年,而是针对拥有青年的龙爷。   这些有钱有势的畜生们,轻而易举便能摘下他们这些凡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世界上最美的白玫瑰,偏偏又毫不珍惜,肆意践踏。   气氛跌至冰点,危险的气息在整个空间中蔓延。   越明苍几乎能预见白龙手杖砸向他的画面,只是,与心中的痛苦相比,身体的疼痛无法让他感到半点恐惧。   既定事实面前,他反倒如触底反弹般产生了一丝扭曲的期待,期待滚烫的鲜血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将他的恨、他的不甘和愤怒,尽数溅上雪白的鞋面,晕开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脏污……   “这艘船上,没人能做我的主人。”   龙银好整以暇地看着如刺猬般竖起全身尖刺的越明苍,颜色极浅的薄唇轻启:   “我叫龙银,你要见的人,就是我。”   “……什么?”   越明苍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怀疑。   他的记性很好,也习惯留意每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人物,此刻在场的每一个人,不论是龙银身后的管家还是压着他的保镖,全都是熟面孔。   唯有龙银,这张任何人只要看过一次就绝不可能忘记的脸,他从未见过。   越明苍定了定神,沉声道:“龙爷呢?”   “家父于昨晚离世,享年八十六岁。”   龙银的语气很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逸闻:   “事出突然,还来不及通知亲朋好友,倒是让你提前知道了。”   越明苍怔在原地,满身戾气瞬间化成茫然。   什么家父?   龙爷都八十多岁了,而龙银看上去最多二十岁!   越明苍环顾四周,不论是龙银手中的白龙手杖,还是管家和保镖们毕恭毕敬的态度,都在坐实龙银的身份。   没有人能在这种场合下开玩笑,也没有人胆子大到开这种玩笑。   荒诞至极的,偏偏就是真相。   纯白号的首航纪念与龙爷毫无关系,权力的新旧交替已经悄然发生,龙氏集团的太子爷年轻俊美,比太阳还要耀眼。   龙爷不是什么好东西,无数人打心底里盼着龙爷倒台,越明苍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这一刻,龙爷的死讯却让越眀苍的一颗心坠入谷底。   龙爷死了,他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和他没有恩怨的龙银面前,和故意找茬有什么差别?   又是伪造身份装成船员混上纯白号,又是在赌桌上出千大闹赌场……数罪并罚,即便龙银现在就杀了他,也没人能说龙银的不是。   越明苍心跳如鼓,拼尽全力才不让眼里流淌出惧意:“对不起,太子爷,是我不识好歹,有眼无珠……”   “客套话就免了,我的时间很宝贵。”   龙银抬手阻止越明苍妄自菲薄,他说话的语速有些快,但却没有半点不耐:“你要见我,我来了,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越明苍硬着头皮道:“赌场使用的盛舟安防系统有巨大的漏洞,如果不是我主动现身,根本逮不住我,我们团队里有人以前做过盛舟的外包,可以为您优化盛舟的系统……”   “一个需要外人来优化的系统,没有存续的必要,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父亲走了,盛舟也该跟着走了。”   龙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越眀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盛舟智能明面上是正规公司,私底下却是龙爷专用的皮条客,为了源源不断的年轻男女,龙爷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弃用盛舟智能。   可是,龙爷需要的东西,龙银却不需要。   龙银这张脸,这个年纪,哪里还需要皮条客为他提供年轻男女,四处流转的“货物”们对上龙银,谁嫖谁都不知道。   “虽说你的提醒并没有多少价值,但你特地来这一趟,总不可能白卖我一个人情,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龙银的眉眼笑意盎然,话语却带着步步紧逼的凶意,像是一只玩弄猎物的猫。   东戳一下,西抓一下,直到玩死为止。   越明苍近乎自暴自弃道:“我只求您给一条活路,白龙海运改道新港,龙门港的仓储链几乎全军覆灭,我们这些靠龙门港吃饭的人只能等着破产……”   “如果白龙海运的‘航线优化策略’间接影响到了你们,我深感歉意。”   龙银的语气很轻佻,态度却强硬到极点:“新港也需要仓储商,干脆放弃龙门港,跟着我们的航线搬个家,怎么样?”   “……”   越明苍把牙咬得咯咯作响。   搬家?说得倒是轻巧。   谁不想跟去新港,可是怎么跟,拿什么跟?钱从哪来?   越眀苍无助地将目光投向地面,试图找出一条逃命的地缝。   可是没有缝,没有周旋的办法,也没有活路。   他会死在这里,沉入一望无垠的海底,他的公司会破产,团队会解散,妹妹更是撑不过今晚……   被绝望吞没的刹那,白龙手杖突然如利刃般劈进他双腿之间的地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越眀苍蓦地抬头,对上龙银满是笑意的金眸。   “我知道你是谁,你可真是个名人,父亲临死前还对你念念不忘,听说你的团队让父亲吃过瘪,你还从父亲手上抢走过重要的货物,真是这样吗?”   “……”   这种关头,听见这样的死亡问题,越明苍回答“是”也不是,回答“不是”也不是,唯一能做的,只有求饶:“求您看在我父亲为龙氏卖了一辈子命的份上,借我们一笔资金周转,让我们渡过难关吧。”   这一次,没有保镖压着越明苍,他自发地伏了下去。   身躯贴向地面,额头抵着手背,脊背止不住颤抖,如同被压断傲骨的鹰。   “哟,说了半天,原来是要借钱啊?”   龙银轻笑。   他抬起白龙手杖,轻轻点在越眀苍露在衣领外的脖颈处。   “那可得看你……有多少诚意了。”   手杖的底座有尖锐的龙爪装饰,冰凉且危险的触感刺得越眀苍狠狠一颤。   越眀苍强忍着反抗的冲动,引颈受戮般把头压得更低。   龙银压低声音,故作姿态道:   “我要的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给的。”   手杖顺着越眀苍的脊柱缓缓下移,划过贴在皮肤上的薄衬衣,最终落在因伏地跪姿而高高翘起的部位上。   越眀苍足足花了五秒,才识别出这个暧昧到不行的暗示。   创业这么些年,他的员工、他的妹妹都多多少少被商业伙伴骚扰过几次,但是他自己,却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个让人生不出半点旖旎之情的健壮男性,身上没有半点能和“柔软”沾边的地方。   一米八五的身高,被日光晒成小麦色的皮肤,足以和码头的卸货工人媲美的健壮肌肉……任何一个企图让他雌伏的人,都得做好被他一拳轰上太阳穴的准备。   有钱的人都惜命,没必要冒着风险来啃他这块硬骨头,即便是男女不忌什么都玩过的龙爷,也从未在那方面表现过对他的兴趣,每次见他,龙爷都起码要带十个保镖,他和龙爷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万万没想到,青出于蓝胜于蓝,儿子比老子还百无禁忌。   越明苍抬起头,对着龙银的脸看了半天。   面对龙银的“暗示”,他的心中没有半点抗拒,只有不可思议、难以理解,以及受宠若惊。   和龙银这张漂亮到能上杂志封面、金贵得像是养在金屋里的皮囊相比,他简直就是路边又臭又硬的石头,连给龙银拿在手里把玩都不配。   按理说,他和龙银放在一起,只有他潜规则龙银的份,但既然龙银这么想不开,非要在这种地方效仿八十六岁的龙爷,那他就心怀感激地甘之如饴了。   白龙手杖从尾骨处撤离的瞬间,越明苍没有丝毫犹豫,如闪电般起身,双手抱住手杖,语速飞快道:   “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他们,我任凭您处置,您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龙银:“?”   刚才还“侮辱”过越明苍的白龙手杖此刻被受害者本人死死抓着,龙银试探性地抽了好几次都没抽出来。   龙银急得在脑海中疯狂地戳他的系统:   [小白小白,主角怎么是这种反应啊,一般这种时候,主角不是该说“拿开你的脏手,不要以为你有钱就能玷污我高贵的灵魂!”的吗?] 第2章你看盗文的还要求别人不能加广告你贱不贱 一颗一百万:让你吃葡萄,你脱裤子干什么   越明苍做梦都不会想到,他对龙银身份的怀疑,其实是对的。   八十六岁的龙爷,确实生不出二十岁的龙银。   龙银不仅不是龙爷的儿子,甚至都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   这里是一本名为《龙门》的无CP爽文,越明苍是男主,龙爷是反派BOSS。   因经年累月的磨损,《龙门》丢失了大量重要剧情和重要角色,崩溃在即,为了挽救《龙门》,主系统让消失的龙爷“死遁”下线,并调派龙银穿进书里,顶替龙爷的戏份,扮演反派BOSS。   龙银以前在限制文局任职,任务是扮演路人攻欺负主角受,最近爽文局严重缺人,于是从限制文局借走了一批业绩不佳的员工来扮演反派BOSS,龙银就是其中之一。   在龙银的设想中,反派BOSS和路人攻的作用差不多,都是欺负主角,那么,面对他的“欺负”,主角的反应,应该也差不多。   暴跳如雷,合理;饮恨吞声,也说得通。   但是什么叫“我什么都愿意,我任凭您处置,您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堂堂主角,怎么能对反派BOSS说这种话呢?   龙银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只能询问他的随身系统小白。   小白欢快地回应道:[宿主大大您太棒了汪,从上一次查询到现在,耻辱值已经涨了整整一点啦,您一定可以完成扮演任务的汪!]   “耻辱值”是评判反派BOSS的指标,和评判路人攻的指标如出一辙,只要让主角感受到被欺负、被压迫,并发自内心地感受到耻辱,数值就会上升,突破九十,即视为扮演成功。   听小白这么说,龙银顿时放下了心。   原来如此,耻辱值是涨了的,看来越明苍的卑躬屈膝,不过是权宜之计。   不愧是爽文男主,能屈能伸,随机应变,现在的态度越是卑微,以后的报复就越凶猛……怪不得爽文局缺反派扮演者呢,谁会愿意体验被男主千刀万剐的滋味呢?   “是吗,什么都愿意做?那就过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只有嘴皮子厉害。”   龙银手上用了些力气,将白龙手杖从越明苍怀里拔了出来。   他嘴上说着反派常见的台词,心里却不断闪过反派BOSS在原著中凄惨的结局,百感交集之下,眉头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抹忧色。   恰好越明苍抬头,不偏不倚地对上了龙银的视线。   鎏金色的眸子水光流转,被滔天的权势衬着,水更潋滟,人更艳。   只是瞬间的对视,就让越明苍膝盖一软,险些跪下。   好消息是,他本来就跪着,不用再跪一次;坏消息是,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龙银刚才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清。   龙银一点都不意外越明苍的不配合,熟练地指挥保镖们把人给他压过来。   “等等,不用,我自己能走……”   无人聆听越明苍的辩解,保镖们尽职尽责地把他的脑袋按在冰冷的大理石桌面上。   偌大的桌面上放着两个不大的果盘,一个放着葡萄,另一个放着吃剩下的瓜子花生,再远一些的地方,还放着一只有些突兀的的白色毛绒暖手袋。   越明苍艰难地抬起视线,看见龙银端坐在老板椅上,单手托着腮帮子,用鼻孔对着他。   即便是这样的死亡角度,龙银依然好看得不行,身上每一处都如同出自神明的手笔,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摆在教堂里的天使像。   龙银挥挥手,保镖们松了手,候到一旁待命。   越明苍直起身来,对上龙银鎏金色的眸子。   龙银屈起手指轻敲桌面,一字一顿道:“出千一赔三,你现在欠赌场三千万,还得上就算了,还不上,那就按规矩来。”   越明苍的心一沉,整个人终于是龙银从如梦如幻的颜值暴击中醒过来了。   是了,说什么高抬贵手,太远了,赌场的事都还没完呢。   钱他肯定是还不上了,至于规矩,在龙家的赌场闹事,留个全尸就算仁慈了。   越明苍梗着脖子道:“要钱没有,要命……求您饶我一命,以后我任您差遣。”   随着越明苍的话音落下,系统提示自动触发,熟悉的机械音在龙银脑海中回荡:   【你利用资本打压男主,导致男主公司破产,负债累累,男主妹妹为了借钱被迫给八十岁老头陪酒,男主找上了你,跪求你放过他的家人和伙伴,他可以任由你处置,你借此机会,对男主极尽羞辱……】   这是主系统在开局时给予扮演者的仅有一次的提示,既补充了暂缺不全的原著,又奠定了扮演者之后的扮演基调,意义极其重大。   龙银沉默了一会儿,仔细品味完系统提示,随后缓缓说道:“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伸手,将桌上摆着的果盘拖到了越明苍面前。   果盘里装着的,是他精心准备的“秘密武器”——   清洗干净、堆成小山的葡萄。   颗颗饱满,硕大均匀,色泽乌黑如宝石,产自私人庄园的顶级品种,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龙银微微勾唇,语气里满是自信:“吃一颗,算你抵一百万。”   这招是他从一位以路人攻前辈那儿学来的,据说可以让主角感受到灭顶的耻辱。   虽然他不明白原理是什么,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对前辈的话深信不疑。   “……?”   越明苍惊呆了。   据他所知,赌场出千这种事,最好的情况,也得被废一只手。   而现在,只需要吃葡萄就行了?   他明白龙银的意思,葡萄不是用嘴吃,而是用其他部位“吃”,但是即便如此,用这种方式来抵消他的罪过,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这些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他什么场面都见过,软的、硬的、绵里藏针的……有些他亲身领教过,有些他冷眼旁观过,他太清楚那些看似柔和实则阴狠的手段了。   但是“吃葡萄”,别说和阴狠扯不上关系了,甚至都称不上惩罚,按理说,这应该是大佬用在小情人身上的情趣play……   越明苍视线微动,眼尾余光飞快地扫过房间。   十来个保镖肃立四周,旁边是两位助理,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大管家如沉默的老树般镇守在龙银身后,人数多到堪称众目睽睽。   可惜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比起莫须有的羞耻,他更担心自己表现得不够好,没法让龙银满意。   如果是经验丰富身娇体软的小情人,确实可以上演一出莺声燕语、你侬我侬的活春宫,可他一个心宽体壮的大男人,想演得好看都没那个本事。   而且,一颗才一百万,是不是少了点?   三千万的债,按照一颗一百万来“吃”,得“吃”整整三十颗。   要说是十三颗,还能算是让人为难,三十颗……就有一点搞笑了吧。   这都超越人类极限了。   他倒不是怕自己“吃”出事,当年为了求债主多宽限几天,他陪酒陪到酒精中毒差点救不回来,那样的日子他都没怕过,更别说现在了。   他就是觉得奇怪,到底是龙银口味奇特,就喜欢看炸裂的,还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越明苍摸不准龙银的心思,但是也不敢问,只能顺从地摸上皮带扣,单手解开,缓缓往外抽。   一想到要在龙银那双漂亮到不染尘埃的金眸下丑态毕露,越明苍的手不禁微微颤抖。   “你在干什么?”   龙银的眸子里流淌出一丝困惑。   这个越明苍,奇奇怪怪的,和他以前接触过的主角受完全不一样。   皮肤是少见的小麦色,黑发黑眸,骨架宽大,胸肌厚实到几乎要把衬衣的扣子都崩断,紧窄的腰腹充满力量感,一双大长腿站直了几乎和他差不多高,没有半点小鸟依人的样子。   长得不像主角受也就算了,行为也古怪得不行。   在龙银不满的目光中,完全不符合主角受形象的越明苍,说出了主角受绝不会说的话:   “我在脱裤子。”   “?”   龙银试图消化越明苍的话,过了好半晌才迟疑着问道:   “让你吃葡萄,你脱裤子干什么?”   越明苍脱口而出:“不脱裤子我怎么吃?”   龙银瞪圆眼睛,浅色的唇瓣惊到微微张开。   短暂的沉默过后,越明苍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下一秒,合理至极又荒唐至极的猜测在脑海中缓缓成型——   难道说,龙银压根没那个意思,真就是让他吃葡萄!用嘴吃!   而他在龙银的赌场里闹事就算了,还在龙银好心想要放他一马的时候,当着龙银的面脱裤子!   越明苍倒吸一口凉气,亡羊补牢地把皮带塞了回去。   龙银同样倒吸一口凉气,嘴唇气到发颤,仿佛大雨中瑟瑟发抖的花瓣:“你,你你,你说什么,你,你……”   趁着龙银语无伦次的时候,越明苍扑到桌前,拿起葡萄疯狂地往嘴里塞。   他双手左右开弓,不剥皮也不吐核,甚至嚼都不嚼,硬生生往喉咙里吞,不到半分钟就把一整盘葡萄都吃完了。   嘴里塞得鼓鼓囔囔,喉管里也堆得严严实实,越明苍一边艰难地咀嚼和吞咽,一边恍然大悟地想——   原来三十颗葡萄是真能吃完,怪不得一颗才给一百万。   “你,你这人,简直是……荒唐!低俗!不,不要脸!”   龙银憋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了这样一些形容词。   而且他这话说得太晚了,越明苍葡萄都吃完了,他还在评价越明苍脱裤子的事。   越明苍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下头掩饰嘴角的弧度,语气诚恳地认错:“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一时间想岔了,要不我……再吃三十颗?”   如果说他之前还在揣摩龙银到底继承了多少龙爷的狠辣和恶毒,那么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金枝玉叶的太子爷,龙氏偌大的花园里最漂亮、最尊贵的白玫瑰,一根刺都没长。   “不可理喻!管家,把他丢出去!”   龙银气得火冒三丈。   他以前扮演路人攻的时候,主角对他都是厌恶、抗拒和隐忍的,越明苍这是怎么回事,当着他的面脱裤子就算了,竟然还想再吃三十颗葡萄!   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越眀苍这个主角受实在是太……   等等。   龙银生气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忘了,这里不是限制文,没有攻受,越眀苍不是主角受,而是爽文男主。   爽文男主,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一个直男?   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难不成直男表现厌恶、隐忍和耻辱的方式,就是当众脱裤子? 第3章 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他碰瓷!我的葡萄什么都没加!   龙银过去在限制文里扮演路人攻,接触的不是主角攻就是主角受,确实不怎么了解直男。   对于不懂的事,龙银向来虚心求教。   龙银:[小白小白,越明苍他这样是正常的吗?]   小白:[主系统没有报错汪,一切正常汪,宿主大大放心汪!]   龙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越眀苍是正常的,那问题应该出在他自己身上,拿主角受的标准要求一个直男,不合适。   龙银和系统在脑内沟通的时候,特助已经走到了越明苍面前,做出送客的手势:   “请吧,越先生。”   特助的语气不怎么好,显然是对眼前这个行为粗鲁、思想污秽的年轻人没什么好感。   过去不论在怎样的境遇下都不动如山的越眀苍,这一刻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   他眼巴巴地看了一眼坐在老板椅上转了一百八十度的龙银……的椅背,心中满是惋惜。   要是他正常地吃完葡萄,说不定现在还能和龙银聊上两句。   可惜,这么好的机会,偏偏被他搞砸了。   不仅如此,难得龙银高抬贵手放了他,他却不能走,因为他的目的还没有达成。   龙门港被白龙海运弃用后,他们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订单全部泡汤,银行贷款批不下来,仓库租期无法续约,公司破产在即,为了争取一线生机,他的妹妹越雨柃陪生意伙伴登上“纯白号”,之后音讯全无。   得知消息后,他千方百计伪装成补给人员在最后一刻混上了船,然而,“纯白号”实在是太大了,如果只靠他自己,绝无可能短时间内找到越雨柃。   整条船上有办法立刻找到越雨柃的,只有龙爷——当然,现在是龙银了。   可是,龙银凭什么要帮他?   龙爷和他数次交锋,既有新仇旧怨,又有利益纠葛,有的是周旋的余地,但是龙银呢?   龙银和他是第一次见面,对他的印象很差,他既没有能钳制龙银的手段,也没有能打动龙银的利益。   除非奇迹发生,否则龙银绝不可能出手相助。   今天之前,他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奇迹,有的只是一次又一次无可奈何的失去。   爸爸,妈妈,妹妹……他本就不多的东西,一个接一个从他生命中消失,老天爷仿佛在推着他走向绝路,要他放弃一切,殊死一搏。   可他不想那么做,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破釜沉舟,而是家人平安。   唯有今天,他遇到了唯一一次奇迹——   龙银的葡萄,是用嘴吃的。   如雪般纯洁、纯白、纯粹的太子爷,会要怎样才会将他留下,又会为了什么……赐予他第二次奇迹?   助理见越明苍迟迟不动,当即对两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越明苍不等保镖上前,抬手抹了把脸,随后便迈开步子,朝外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没有要拖延时间的意思,仿佛妥协了,放弃了。   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嘴角微动,正在咀嚼什么东西。   不是葡萄,葡萄早就已经吃完了;也不是从外面偷偷带进来的东西,他进门的时候被搜了身,全身上下的所有口袋都被掏得干干净净。   ——是从这个屋子里拿的。   桌上摆着两个果盘,一个堆满一颗都没被动过的葡萄,另一个散落着吃了一半的瓜子和花生。   借着狼吞虎咽、形象全无的掩护,越明苍偷偷从旁边的果盘上抓了两颗花生,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藏在手心里。   他有严重的花生过敏,两颗就足以把他送进医院。   不过几步路的功夫,越明苍就开始浑身燥热、呼吸急促。   大门已经近在眼前,但越明苍很清楚,他不可能走出去了。   迎面倒下的前一秒,越明苍担心动静太小没法引起龙银的注意,于是在最后的关头猛地回头,用尽残余的力气挤出嘶哑的喊声:   “太子爷……”   就这一次,再给他一次奇迹。   他可以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巧的是,越明苍出声的瞬间,龙银恰好转了一百八十度,把老板椅转了回来。   之所以要转回来,是因为龙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   生气归生气,他不应该赶越明苍走。   虽说刚才接触下来,耻辱值涨了,但也就涨了一点而已。   照这么一点一点地涨,他想完成扮演任务,还得再和越明苍见八十九次。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原著不可能给主角和反派安排这么多次见面机会。   和越明苍对上视线的刹那,龙银正思考着要怎么让越明苍再留一会儿,再被他“欺负”一会儿。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见越明苍单手扼住脖颈,脸色痛苦地倒了下去。   “……?”   龙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冲向越明苍。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   “医生呢,快叫医生啊!”   “他碰瓷!我的葡萄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什么都没加!”   一时间人仰马乱,人声不绝于耳,但其实所有的话都是龙银说的,慌的也只有龙银一个。   保镖和助理们只恨自己动作太慢,没早点把越明苍丢出去,让他死外面。   他们都是龙银从龙爷那儿“继承”来的,跟着龙爷见过太多大风大浪,越明苍这种手段虽然不常见,但也绝不算什么新鲜事。   “求您……”   越明苍没能将最后的话说完,他已经濒临昏迷的边缘,无法调动发声需要的肌肉,但他能从龙银焦急的声音中,听出自己赌赢了。   庆幸之余,越明苍甚至还有心思想些别的。   在场全是龙家的人,别说太子爷真没往葡萄里加东西,就算加了又如何呢?   船是龙家的船,海是龙家的猎场,在这里,龙银就是规矩本身。   越明苍很快想不下去了,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刚要闭上眼睛陷入昏迷,一记狠辣的巴掌猛然扇到他的脸上。   “不许睡!说话!你到底怎么了!”   龙银这一巴掌近乎用尽全力,将越明苍半张脸都扇肿了。   他完全慌了神,什么都顾不上了。   对扮演者而言,超出原著范围导致主角伤残是最严重的违规扮演行为,极端情况下甚至会被世界意识抹杀!   疼痛让越明苍恢复了一丝意志,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对上了龙银那双焦急得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的金眸。   龙银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怎么回事,你这是什么毛病!药呢,你身上带着药吗!?”   “妹,妹妹……我妹妹,她,她在船上……”   断断续续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越明苍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越雨柃知道自己这回算是栽了。   虽说她早就猜到今晚绝不可能只是要她陪酒,但也确实没想到,这群畜生的底线可以这么低。   她紧紧捏着刚才趁乱摸到的迷你水果刀,冷酷地思考以命换命的办法。   先假装顺从,然后出其不意……带走一个不亏,带走两个血赚!   就在越雨柃准备出手的刹那,包间的门被粗暴地从外面踹开,一群黑衣保镖全副武装地冲了进来,眨眼间就将场面控制住了。   欲行不轨的老畜生被反扭着按在地上,女郎们尖叫着退到角落,扯过散落的布料将自己遮盖。   越雨柃看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太平洋上也有警察查房?   “谁是越雨柃?”   有人高声问道。   越雨柃一下子回了神,立刻低下头装死。   可惜她低头低得太慢、动作太心虚,周围人的目光又全都朝她投来,瞬间就当她卖得明明白白。   一秒后,越雨柃被人拽了起来。   那人厉声问道:“你就是越雨柃?”   越雨柃缩了缩脖子,弱弱地点了头。   “你哥出事了,马上跟我们走!”   “……啊,什么哥?我、我哥?我哪个哥?”   本就搞不清状况的越雨柃这下更加懵逼了。   出门在外的,她逢人都喊“哥”,这一时半会儿的哪儿想得起是哪一个。   这些人到底是来救她的,还是想要把她骗进更凶险的陷阱?   越雨柃迷迷糊糊地跟着保镖走出包间,乘上私人专属电梯,因为同行的保镖数量太多,站位又不好,越雨柃看不见保镖按的是几层,只能根据楼层显示屏判断自己到哪儿了。   楼层越高,住客的身份越显赫,超过十八层的时候,越雨柃基本排除了自己被人做局的可能,超过二十层的时候,越雨柃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超过二十五层的时候,越雨柃……越雨柃麻了。   最终,电梯停在了二十八层,可居住楼层的最高层。   这一层只有一间客房,确切地说,是一整层都是客房,是唯有船的主人——龙爷才能踏入的专属领域。   越雨柃胆战心惊地跟着保镖们迈步向前,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随着视野越来越开阔,率先映入她眼帘的,便是年轻俊美一眼万年的龙银。   “天哪……”   越雨柃不由自主地低呼出声。   有钱人就是会享受,这种级别的帅哥都能强娶!要是她也那么有钱就好了!   胡思乱想到一半,她的余光瞥见了被一大群医生护士包围的越明苍。   越雨柃瞪大了双眼:“哥!?”   龙银焦急道:“你终于来了,你哥到底是什么毛病,为什么吃完葡萄就昏迷了?他昏迷前说你有药,药呢?”   越雨柃:“……?”   什么病,什么药?   这是什么状况,她哥怎么会在船上?   疑问太多了,以至于她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越雨柃这个人,熟悉她的人总说她性子太直,一点都不懂察言观色,也不会说话。   但是这一刻,身处纯白号二十八层船主套房,周围全是荷枪实弹的保镖,极端的环境下,她瞬间打通了察言观色的任督二脉——   说不知道,死;说没有药,也是死。   越雨柃定了定心神,答道:“我哥这是老毛病了,时不时的就会犯一下,药我平时都带在身上的……”   龙银眼前一亮:“快给我!”   越雨柃:“但是今天出门太急了,落家里了。”   龙银:“……” 第4章 返航:你们这样光明正大地偷情   钢铁巨兽破开晨雾,缓缓驶向码头。   熟悉的海腥味涌入越明苍的鼻腔,他眼睫微颤,挣扎着想要醒来。   睁眼的前一秒,他的耳边响起越雨柃颤抖又微弱的声音:“哥,你先别醒,我,我有点害怕……”   越明苍:“?”   刚醒就听见妹妹的声音,这很好。   但是,什么叫“哥你先别醒”?   越明苍极小幅度地动了动手指,挠了下越雨柃的手心。   越雨柃浑身一颤,用极低的声音极其激动地说道:“哥,纯白号为了你返航了!我们现在已经在龙门港了!”   越明苍皱了皱眉。   为了他返航?他什么时候说过要纯白号返航?   况且就算返航也不该回龙门港,龙氏所有的客运游轮早都已经改道新港了。   仿佛听见了越明苍的困惑,越雨柃将刚才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大帅哥问我药在哪,我说落家里了;大帅哥问是什么药,我说是老中医的偏方,具体的记不清了;大帅哥又问我家在哪,我说在龙门港那儿,然后纯白号就返航了。”   越明苍:“?”   越雨柃又道:“大帅哥权力这么大,一定是龙爷的小情人吧,哥你也太厉害了,龙爷的小情人都敢泡!”   短暂的停顿后,越雨柃的语气变得愈加激动:“你们这样光明正大地偷情,要是让龙爷知道了,不得把你丢到海里去喂鲨鱼啊!”   越明苍:“……”   他这个妹妹,智商不低,情商却常年欠费,也不知道在龙银面前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好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越雨柃被龙银找到了,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接下来,不论龙银要对他做什么,他都会欣然接受……   正想着呢,龙银的声音突然出现了:“别停,一直说话,呼唤他的意识,车准备好了,我们一起去拿药!你哥一定不会有事的!说话啊,别停!”   “好好好,我这就说,这就说,哥,你……”   当着龙银的面,越雨柃当然是能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   但是,龙银说完这些话后转头离开,越雨柃也就跟着话锋一转:   “哥,你姘头真好看,我能不能拍两张照带回去炫耀一下啊?”   越明苍:“……”   随着第一缕日光破晓,纯白号的首航宣告落幕。   载着越明苍的医疗车一路疾驰,无视所有交通规则,将半小时的车程硬生生压缩到十分钟。   越雨柃下车的时候腿都在抖,吓的。   这一路上他们闯的红灯,比她这辈子闯的还多。   担架上,越明苍戴着呼吸机,双目紧闭,一副命悬一线的模样。   可是越雨柃很清楚,她哥早醒了,不仅醒了,还在她手心里写字,提醒她别乱说话。   她决定从现在开始做一个哑巴。   父母离异又分别再婚后,她一直跟着外婆住,如今带龙银去的,也是外婆家。   码头附近有一片老式弄堂,街巷狭窄,路况复杂,医疗车根本开不进去。   龙银毫不迟疑地推门下车,随越雨柃踏上泥泞的青石板路。   他的相貌太出众,又穿着一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白色西装,走在灰扑扑的巷弄里,就像一只白孔雀误入垃圾场,引得沿途路人纷纷侧目。   越雨柃走到一扇老旧的木门前,从花盆底下取出钥匙打开门锁,发觉门依然推不动,于是她按响门铃,又拍了几下门板:   “阿婆,你在家吗?”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越雨柃回过头,对眉头紧锁的龙银说道:“门上有插销,阿婆睡觉之前会从里面锁住,外面就打不开……好奇怪,阿婆觉浅,也不耳背,平时一般五六点也该醒了,现在都七点多了……”   话音未落,龙银果断地脱了西装,交到一旁的管家手上。   西装底下,剪裁精良的白色衬衫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布料随着动作微微绷紧,隐约透出底下紧实的手臂轮廓。   越雨柃看得眼睛发直。   下一秒——   “砰!”   龙银一脚踹上了紧闭的房门。   一声闷响伴着金属断裂的脆响,内插销弹飞出去,房门应声而开。   不等越雨柃反应过来,龙银径直走进屋内,不到五秒便发出急促的喊声:   “医生,医生,快来救人!”   “……阿婆?你怎么了阿婆!?”   越雨柃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冲进屋子里一看,阿婆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面色惨白,不知道已经昏迷了多久。   万幸医疗车就停在巷口,医护人员迅速从车上取来担架,将老人搬了上去。   趁着医护人员操作的间隙,龙银对吓傻了的越雨柃说道:“把你哥的药拿上,一起去医院,动作快!”   一行人匆匆折返。   等所有人都上了车,医护人民们犯了难。   医疗车上就一张床,越眀苍躺了,越阿婆没地方躺。   越阿婆的情况明显更紧急,更需要躺下,至于这个越眀苍……   虽然目前还不敢确定越明苍具体的病因,但是经验丰富的医生一支肾上腺素打下去后,越明苍的状态明显好转了很多,身上的红疹褪了个干净,呼吸也平稳了,按理说,越明苍早就该醒了。   医护人员们目光复杂地看着越明苍,希望监护仪上各项指标健康得能和一头牛对打的越明苍能主动一点“醒来”,把病床让出来。   事实上,即便没有医护人员们的视线洗礼,越明苍也准备“醒”了。   他虽然闭着眼,却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阿婆出事,他比谁都焦急。   比起自己的性命,他更关心家人的安危。   就在越明苍睁眼的前一秒,身体骤然腾空。   有那么一瞬间,越明苍以为自己是被丢下了车,但是很快,他发现,腾空感并没有消失,他整个人悬在空中,只有后背与膝弯处有支点——   他被人抱起来了。   隔着薄薄的衬衫,对方身上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越明苍靠在一片坚实而温热的胸膛上,整个人如同被丢进了火炉般燥热了起来。   即便不睁眼,他也知道抱他的人是谁。   龙银,只有龙银。   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龙银能在这样的场合下做出决断,也只有龙银,拥有这样高大的身躯和轻松抱起成年男性的力量。   病床腾出来了。   医护人员迅速将越阿婆安置妥当,井然有序地连接监护设备。   越明苍被龙银稳稳地抱在怀里,呼吸之间全是龙银身上淡淡的香气,心跳仿佛随着时间一同静止,隔着布料相触的皮肤却无法控制地一寸寸升温。   龙银敏锐地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变化,焦急地对一旁的越雨柃说道:“你哥快不行了!药呢?快喂他!”   “哦哦好!”   越雨柃慌忙应声,找来剪刀剪开药袋。   她和阿婆很信赖中医,家里常备袋装中药,刚才情况紧急,她随手抓了一袋,根本没注意是什么药,现在定睛一看,只见袋子上赫然写着——   温宫止痛汤。   越雨柃嘴角抽搐。   这是她用来喝痛经的药。   但是事已至此,喂也得喂,不喂也得喂。   越雨柃一咬牙一跺脚,一只手扶正越明苍的脑袋,一只手把药往他嘴里倒。   越明苍面不改色地把药喝了个干干净净。   袋子刚清空不到半分钟,越明苍便“幽幽转醒”。   越雨柃装模作样地叫了声“哥”。   龙银的脸色瞬间好看了许多,悬着的心也落下了一大半:“你终于醒了,有哪里难受吗?”   越明苍“虚弱”地摇了摇头,拍拍龙银的手臂,示意龙银放他下来。   龙银不肯答应:“别乱动,医院马上到了,一会儿让医生给你好好做个检查,查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还我的葡萄一个清白!”   越明苍:“……”   两人小小争斗了几下,最终还是龙银占了上风,把越明苍强行按在了怀里。   得胜的龙银趾高气昂地去看越明苍的表情,结果表情没看到,却看到了大开的小麦色胸膛。   原本衬衣胸口处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   没了阻挡的风景大大咧咧地往龙银眼睛里钻,又大又丰满,看上去好揉又好埋。   现在的限制文都被口口得厉害,龙银扮演了这么多年路人攻,大部分时间都在挨骂,就连主角受的小手都没怎么牵过,哪里见过这么刺激的画面。   一时间,龙银看得眼睛发直,过了好半晌才红着脸把视线挪开。   *   这一片小巷出去以后就是社区医院,但是医疗车径直开过,直奔对面的龙氏私立医院。   隔着一条马路,社区医院人满为患,拿着病历卡的老人们守在门口等医院开门,而它的正对面,龙氏私立医院的镂空铜门缓缓打开,迎接贵客的到来。   早就收到消息等着的医护人员们蜂拥而上,兵分两路,一路负责越明苍,另一路负责越阿婆。   越雨柃负责陪同越阿婆,龙银则跟着越明苍。   越明苍什么问题都没有,医生给他做完检查,连药都没开,只给他拿了个冰袋敷脸,同时笑眯眯地问他平时有没有对什么东西过敏。   龙银气势十足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医生的说法。   整个场面怎么说呢,有点像小朋友为了不上学装肚子疼,被家长紧急送医。   小朋友心里有鬼,家长关心则乱,医生欲言又止。   越明苍就是那个心里有鬼的小朋友,嘴上含含糊糊地应付着,试图蒙混过关。   刚谈了没几句,病房门被猛然推开。   负责阿婆的医生疾步而入,身后跟着眼泪汪汪的越雨柃。   “哥,阿婆怎么办啊……”   越雨柃一见到越明苍,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医生走向龙银,语速极快地说道:“初步判断是急性脑梗塞,很危险,必须尽快溶栓,病人基础病多,普通溶栓针风险过高,目前最适用的是X型溶栓针,但最近海外药品进口的管制太严,院内没有库存。”   越明苍的目光瞬间暗了下去。   龙氏的医院都没有的药,整个龙门港都不会有。   绝望如潮水般裹挟而来,命运的荆棘缠紧心脏,带来熟悉的、近乎窒息的钝痛。   然而下一秒,医生话锋一转:“但是龙爷的私人药库里有一支以前存着备用的,您看?”   越明苍一怔,抬头将目光投向龙银,脑子里还没想明白,话就已经脱口而出:“太子爷……”   “那不是正好,赶紧去拿。”   龙银压根没给越明苍求情的机会,他在医生话音落地的瞬间便做出决断,开口时的语气近乎理所当然:   “活着没做过好事,死了倒能救人一命,白白给他在底下积阴德,真是便宜他了。”   越明苍:“……” 第5章 如何羞辱直男:他是我的男宠   龙爷的私人药库需要龙银本人出面才能解锁,龙银跟着医生离开,让越雨柃则留下来陪越明苍。   越雨柃根本不担心越明苍,她更担心越阿婆,但是,当她起身想要跟上龙银远去的背影时,两旁的黑衣保镖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医院里上上下下都是龙银的人,一切都由龙银说了算,不论龙银的态度有多和善,她和越明苍的命运,依然在龙银的一念之间。   越雨柃缩着脖子坐到了越明苍的病床上。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到底还是哥哥身边最让她安心。   然而——   “都是你闹出来的事。”   越明苍冷冷道。   越雨柃委屈极了:“我怎么闹了,我就是想帮忙嘛。”   “帮忙?”越明苍抬眸,语气极其严厉:“你这是帮忙吗,你是把自己往火坑里送!杜爷是什么人你不清楚?谁给你的胆子去搭他的线?”   越雨柃嘴一撅,反驳道:“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杜爷只是年纪大了点,人品差了点,身份好歹是清白的,你呢?你自己看看你泡的是谁,龙爷的小情人!”   说到这里,她一下子噤了声,随即凑到越明苍耳边,压着嗓子,幸灾乐祸道:“要是让龙爷知道你泡了他的小情人,你就等着被沉海吧!”   越明苍:“他不是龙爷的小情人,他是龙爷的儿子。”   越雨柃:“哇,编,接着编,龙爷都八十多岁了,怎么生得出这么年轻的儿子!”   越明苍:“……”   虽然他的妹妹大部分情况下都傻乎乎的,但是在这一点上,她的怀疑其实没什么问题。   任何一个见过龙银和龙爷的人,都很难想象龙银和龙爷之间是父子关系,不止是年龄问题,两人在长相和性格上,也没有半点共通之处。   别说越雨柃不信,就连他自己,至今都有些许怀疑。   比起相信龙爷六十六岁还有生育功能,他更相信自己其实已经死了,龙银压根不是现实中存在的人,而是他幻想出来的神。   本该高高在上的神明三次俯首,愈发给他一种踩不着地的恍惚感。   轻飘飘的,就像……就像龙银抱在怀里、悬在半空时那样……   越明苍的脸刷的一下红透了。   原本丢到一边的冰袋,被他重新抓了起来,按在脸上降温。   越雨柃误解了越明苍的反应,看他这副样子,还以为他是被自己戳穿了谎言,羞愧难当,顿时得意洋洋了起来:   “哥,没事哒,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公司和大家才会这么做的,我理解你哒~”   越明苍:“……你理解个屁。”   越雨柃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这样,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说脏话,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越明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和越雨柃争辩。   之所以越雨柃现在能活蹦乱跳地在他面前胡说八道,纯粹是他们运气好。   但凡其中任何一个环节有丝毫偏差,他们兄妹的命运,就会滑向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深渊。   看着越雨柃这幅浑然不知的模样,他又是庆幸,又是后怕,埋怨上一两句都已经是极限,再也说不出更重的话了。   突然,特助推门而入,通知道:“两位客人,老太太醒了。”   “阿婆!”   越雨柃惊呼着冲了出去,越明苍紧随其后。   隔了一个楼层的病房里,越阿婆不仅恢复了意识,而且精神头还很不错。   龙爷斥重金进口的X型溶栓针功不可没,但更多的还是他们足够赶巧,越阿婆前脚刚昏迷,他们后脚就马不停蹄地把人送到了最好的医院,用上了最好的治疗。   越明苍走进病房的时候,越阿婆正靠坐在床头和龙银聊天。   “小银,你是哪里人呀?成年了没啊?”   “都成年两年啦,阿婆,我是华国人,不过从小在D国长大,最近刚回国。”   “哎,怪不得听你讲话,腔调有些特别的哦。”   “什么?!我有口音吗?不会吧阿婆,我回国前特地练过S市方言的……”   越明苍遥遥地看着两人聊天的画面,又觉得温馨,又觉得诡异。   阿婆有多擅长拉家常他是知道的,平日里坐在弄堂口,逮着个放学回家的高中生都能聊上半天,把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出来了,对方还傻愣愣地笑呢。   只是,高中生倒也罢了,谁曾想,阿婆这一套本事,竟然还能用在龙银身上。   要知道,龙爷死了,龙银就该是新的“龙爷”。   “龙爷”与自家阿婆手拉着手闲聊……他是疯了吗,怎么会梦到这种事?   “阿婆!”   越雨柃丝毫没顾及病房里的气氛,直挺挺地冲了进去,扑到越阿婆手边,嗷嗷呜呜了起来:“阿婆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莫担心,阿婆没事。”   越阿婆拍拍越雨柃的手背,同时抬头看向越明苍:“明苍也来啦。”   越明苍轻轻点了下头,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   龙银一见到两人,确切地说是见到越明苍,就立刻收起笑容退到了一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刚才陪着越阿婆聊天的灵动劲了。   越雨柃可以不管不顾地扑向越阿婆,越明苍却必须朝着龙银走去,低眉顺目地说上一声“谢谢”。   龙银拿起靠在墙边的白龙手杖,半点好脸色都没给越明苍:“你没事就行,好好陪着阿婆吧,我先走了。”   “小银,慢点走,今天多谢你了。”病床上的越阿婆和蔼地说道:“明苍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阿婆也放心了。”   “什么?越明苍才不是我的朋友!”   龙银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彻底变了一张脸。   反派BOSS怎么能和爽文男主做朋友,没有这个道理!   听见龙银的话,越明苍的脸色不禁白了几分。   在外人面前,不论有多卑微他都可以无所谓,但是当着家中长辈的面,他总还是想保留着一丝颜面的。   可惜,越明苍想要颜面,龙银偏偏不想给他颜面。   就在刚才,龙银突然想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越明苍是直男,其实是好事。   爽文里秒天秒地的直男男主被反派当成主角受对待,一定能感受到无上的耻辱吧?   就像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还当着越阿婆的面,正是羞辱越明苍的好时机。   龙银心念急转,很快做出了决定,残酷又冷傲地说道:   “阿婆,你年纪大了,可能不接受这种事,但越明苍确实不是我的朋友,是我的男……”   “你们年轻人,觉得阿婆年纪大了就是老古董,太小看阿婆了吧,阿婆可是很开放的。”   越阿婆的目光在越明苍和龙银之间来来回回游荡,脸上写满了“开放”。   龙银:“男宠。”   越阿婆:“?”   倒也没有那么开放。   越雨柃:“!!!”   越明苍:“……”   在众人震惊、震撼、不理解的目光中,龙银满意地转身离开,活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出门的前一秒,他特意回头看了越明苍一眼,目光中满是挑衅,仿佛在说“我就算胡说八道败坏你的名声,你也拿我没办法”。   越明苍:“……”   一众保镖神色平静地跟着龙银撤离,临走时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短暂的寂静过后,越阿婆指着越明苍的鼻子,哆哆嗦嗦地开了口:“你,你自己在外面和什么人瞎混我不管,小银这么好的孩子,你都给人带坏了,你,你你……家门不幸啊!”   越明苍近乎崩溃地解释道:“阿婆,事情是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带坏他,我哪有那个胆子,他和我不是那种关系,他是龙爷的儿子啊!”   越阿婆捂着心脏往病床上倒:“你带坏人家就算了,还在这胡说八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越雨柃也帮腔道:“阿婆,你是不知道,我哥都在外面偷偷摸摸干了点什么事,真是吓人哦。”   越明苍:“……”   人生第一次,他感受到了什么叫百口难辩。   龙爷的死至今还没官宣,除了他以外,压根没有人会相信龙氏这艘大船换了掌舵人,更不会相信新的掌舵人是龙银。   在越阿婆失望的目光以及越雨柃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中,越明苍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   “他自己也说了,他是国外回来的,中文不好,他的意思其实是,我是他的男、男……男性朋友。”   越阿婆哼哼两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他中文不好,你得好好教他啊,他比你小那么多,长得又那么好看,你得多包容他,多让着他点,别惹他生气,知道吗?”   越明苍:“……”   他包容龙银吗?他配吗?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一步的,他是在做梦吗?   不论心里有多崩溃,当着越阿婆的面,越明苍只能打肿脸充胖子道:   “行,我一定好好教他。”   *   “太子爷!”   龙银走出医院大门之前,越明苍追了上来。   龙氏私立医院的大堂里没有排队挂号的病人,就诊人都是提前预约好了才过来的。   然而,龙银出行自带二十余名保镖,浩浩荡荡地将大厅站满了。   越明苍顶着巨大的压力一路往前,在无数打量的目光中,来到龙银面前。   龙银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不善道:“还有事?”   越明苍陈恳地说道:“多谢您救了阿婆,您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当牛做马都……”   龙银冷哼一声:“这种小事不需要你记住,你应该记住的是,我没有在葡萄里下药,你是自己犯的病,和我的葡萄没关系!”   他只是个努力完成工作的扮演者,谋害天命之子的重罪,可不能算在他的头上!   越明苍:“……”   越明苍:“我记住了。”   即便得到了越明苍的承诺,龙银还是有点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我害你一次,又帮你一次,我们扯平了。”   这回,越眀苍迟疑了很久都没能说出一声“好”。   龙银怎么是帮了他一次,分明是帮他了一次又一次。   他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商人,但也没有不要脸到这种程度,这种扯平方式,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应下。   龙银也不管越明苍应不应,说完这句话,便自顾自地转头离开。   越明苍见状,赶紧跑了两步,硬生生扛着保镖们瞬间警惕起来的目光,如螳臂当车般挡在龙银面前。   “你还有事?”   龙银瞪大了眼睛。   这句话的语调明显拔高,带着些微的威慑和警告。   越明苍讪讪道:“您的男宠想要您的联系方式,可以吗?”   龙银:“?” 第6章 我可是男宠:嫖完小龙爷再借点钱   “你说什么呢,你不会真想当我的男宠吧!”   龙银气恼极了。   他是反派,越明苍是男主,哪有男主给反派当男宠的?   越明苍怔了一秒,随即略带失望地说:“我知道,我,我没想过,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龙银迅速转身离开。   越明苍不甘心地追了几步:“那联系方式可不可以……”   “不!可!以!”   龙银瞪了越明苍一眼,气鼓鼓地走了。   越明苍还想再追,被保镖们拦了下来。   他看着龙银飞快离去的步伐,满心都是懊恼,忍不住高声喊道:   “太子爷,我知道我不配当您的男宠,我只是想偿还您的恩情!”   龙银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要不是场合不允许,他简直想捂着耳朵跑。   什么叫“不配当您的男宠”,难道男宠是什么很高贵的身份吗?   越明苍堂堂一个爽文男主,被反派称作“男宠”,难道不应该怒不可遏吗?   在限制文里,路人攻即便是自称主角受的朋友,都会被主角受狠狠奚落一通,这些大家深谙于心的潜规则,怎么到了爽文世界,突然就不奏效了?   龙银逃也似的跑出了医院,直到坐上来接自己的车,砰砰直跳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小白摇着尾巴跳上龙银的膝头,汪汪叫了两声:[宿主大大,您也太棒了吧,耻辱值涨了五点呢,现在我们有六点耻辱值啦。]   龙银心有余悸:[吓死我了,我听他那么说,还以为不涨呢,涨了就好,涨了就好……]   原来如此,他什么都明白了。   限制文的主角受言行一致,一边骂他一边涨耻辱值,而爽文的男主比较能忍,嘴上假意顺从,心里偷偷涨耻辱值。   龙银本来还有点担心路人攻那套用在越明苍身上会水土不服,但是现在看来,越明苍还是很吃这一套的。   龙银:[小白小白,越明苍的耻辱值是在什么时候涨的?]   小白:[是您叫他“男宠”的时候涨的,一口气就涨了五点呢!]   龙银眼前一亮。   他就知道,他的思路一点问题都没有!   虽然“葡萄羞辱”失败了,但“造谣羞辱”就很成功。   他还有好多手段没用呢,轮番来一遍,保准能让越明苍狠狠涨耻辱值!   特助是和龙银一起上的车,他见龙银嘴角上扬,神色愉悦,心情似乎挺不错的样子,便不动声色地询问龙银,要怎么“处理”越明苍这一大家子人。   龙银淡定地说出了反派的台词:“给老人家按照最好的标准治疗,务必让人健健康康地从医院出去,至于越明苍……不用管他,等货运航线定下来,有的是他求我的时候。”   特助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老板这话,前后逻辑怎么接不上啊?   什么叫“有的是他求我的时候”?越明苍刚才不就在求老板吗,老板不是拒绝了吗?   这、这难道是……新型的欲擒故纵手法?   特助着实吃不准龙银的意图,为保险起见,他悄悄拿出手机,给二助发了一条消息。   收到消息的二助立刻行动起来,拦住了垂头丧气的越明苍。   龙银离开的时候,其他的助理们都跟着一起走了,唯有二助故意延缓了一下行程。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实在是明智到了极点。   二助礼貌地递出一张烫金名片:“您好,越先生,我是龙先生的二助,我姓张,您可以加我的联系方式,如有需要,我们会主动与您联络。”   “……谢谢。”   越明苍受宠若惊道。   能加上二助,也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龙银新官上任,又刚从国外回来,整个S市恐怕还没有多少人知道他。   商业场上最注重先机,而他在阴差阳错之下,说不定还真就占据了那么一丝丝的优势。   当天晚上,龙氏集团正式宣告易主。   龙银的名字首次登上财经新闻,随即迅速席卷各大媒体平台。   不过两天时间,龙银的名字就传遍了整片龙门港,大大小小的新闻、杂志、线下媒体以及线上平台,全都被龙银霸屏了。   龙爷活着的时候,是S市的绝对顶流,日常的一点点动态,就能掀起轩然大波。   龙银和龙爷相比,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同样的权势滔天,同样的海上帝国,龙爷垂垂老矣,日薄山西,龙银年轻俊美,如同新生的太阳。   一张在新闻发布会现场拍下的公关照,甚至成了最新一期《时代公子》的封面。   照片上,龙银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银白的发丝梳向脑后,鎏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温度,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公关照很快传遍了互联网,胆子大的投机客甚至推出了周边产品,即便收到了龙氏的律师函也照卖不误。   无尽的赞叹、惊异与倾倒之中,唯有越明苍知道,这张被千万人追捧的公关照,还远远不是龙银颜值的巅峰。   他见过龙银一身白色西装,言笑晏晏地端坐于大理石桌前的模样。   夜幕下的太平洋都为年轻的掌权人沉醉,漫天星光划过的银辉,不如他眼里璀璨的金。   不仅如此,他还见过那双金眸因恼怒而瞪圆,见过那双浅色唇瓣用力抿起,更亲身感受过被那具身躯紧紧拥住时,透过单薄衬衫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可惜,诸此种种,只能在梦中回忆。   即便有过有一段旁人无从得知的奇遇,回归现实后的越明苍就和那些抱着手机做梦的普通人没什么差别,甚至更惨一点——   新官上任三把火,白龙海运的货运航线迅速落成,龙门港则彻底被废弃,能跑的企业全都跟着跑了,跑不了的,只能原地等死。   龙爷掌权时期,龙氏集团弃用龙门港的决策之中,不乏存在拉拢诸如越明苍之流的年轻一辈不成故意打压的意思,龙爷一直在暗中试探新生势力的态度,航线开发的进程相对而言没有那么快。   但是现在,龙银选择新港,仅仅只是因为新港更好、更先进,和新生势力什么关系都没有,简单明了的商业决策,却间接导致越明苍举步维艰。   白龙海运一走,整个龙门港都陷入了瘫痪,银行借不出钱,合作商续不了约,各个自身难保,根本没有余力搭理别人。   这半个月里,越明苍问遍了所有商业伙伴和朋友,没能借到一分钱。   要说他唯一一个还没试过的人,那大概只有龙银了。   可他哪来的脸去找龙银呢?   愁的人不止他一个。   得知了龙银真正的身份后,越雨柃惊讶之余,也是彻底熄了让自家哥哥勾搭龙银的心思。   如果说龙银是龙爷的小情人,那越明苍好歹还算是在走钢丝,虽然危险至极,但是收益巨大。   可是,龙银不是龙爷的小情人,他是龙爷的儿子,是小龙爷。   勾搭“小龙爷”?这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用啊!   正常情况下,越雨柃也该偃旗息鼓了,然而,眼看公司每况愈下,倒闭在即,四处求援无果的越雨柃,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自家哥哥身上:   “哥!你去找小龙爷试试吧,真的,我看小龙爷挺喜欢你的,你把小龙爷伺候好了,我们的公司不就活下来了吗!”   越明苍板着脸纠正越雨柃的观念:“伺候什么伺候,我们做正经生意的,别一天天的搞得和卖身的一样。”   “这都什么时候了,哥你还说这个,公司倒了,我们的欠债怎么办啊,要是抵押物的事暴露了,我们甚至有可能要坐牢的啊!”   越雨柃拽着头发崩溃了一会儿,突然下定了决心:“你不去,我去,你不卖,我卖总行了吧!”   按理说,都到“卖身”的地步了,越雨柃怎么也得露出点难过的神情。   但是,当越雨柃想起龙银那张得天独厚的帅脸,脸上不仅出现不了半点悲伤,嘴角还忍不住疯狂上扬:   “嘿嘿,小龙爷长这么帅,年纪还比我小,白嫖都是我赚,嫖完还能借钱,上哪找这么好的事呢?”   “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嫖不嫖的?”   公司的后勤小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身后。   越雨柃笑吟吟地把“嫖完小龙爷再问小龙爷借钱”的计划告诉了后勤小哥。   后勤小哥闻言困惑道:“不会吧,你哪来的渠道嫖小龙爷,你难不成能搞到小龙爷的行踪?”   越雨柃傻乎乎道:“有啊,阿婆现在还住在龙氏的医院做康复训练呢,小龙爷的助理经常去看望阿婆,我可以看准机会跟着助理去见小龙爷啊。”   后勤小哥眼前一亮:“有这好事你不早说,小道消息传小龙爷喜欢男人,我正合适,我替你去!”   越雨柃:“凭什么你去啊,我去!”   后勤小哥:“我去!”   “够了。”   越明苍冷冷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吵,随后一字一顿道:   “轮不到你们,要去,也是我先去。”   越雨柃反驳顺嘴了,对亲哥也下意识反驳道:“凭什么你去啊?”   越明苍呵呵一笑,有理有据道:“就凭我是小龙爷亲口认下的‘男宠’。” 第7章 要不您打我两下吧:现在脱,还是寒暄两句再脱   特助告知龙银越明苍到访时,龙银恰好在和白龙海运的高管们开线上会议。   收到消息后,龙银当即宣布会议改期,在一众高管们懵逼的目光中下了线。   虽然他没直接说要见越明苍,但是他的态度,可以说是非常明显了。   特助自认为完全理解了自家老板的意思,于是屁颠屁颠地把越明苍领到了会客室,随后通知龙银人到了。   龙银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白西装,此刻正对着镜子整理发型,闻言语气不耐地回道:   “我这么忙,是他想见就能见的吗,让他等着。”   特助:“?”   梳好发型后,龙银启动打印机,开始打印文件。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打印机全程没停过,吐出来的文件迅速堆成了一座小山。   趁着打印机努力工作的间隙,龙银从摇表器上挑了块表,在镜子面前戴好,又从酒柜里取了瓶上好的红酒和两个酒杯。   对于老板的迷惑行为,特助理解不了一点,但是出于职业素养,他还是走上前去,替老板醒酒。   龙银抬手挡住了特助的好意:“不需要醒,没醒过的酒,才能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   特助低头看了一眼价值一百多万的顶级红酒,陷入沉默。   他有点想不明白,老板要用这瓶酒,让越明苍认清什么身份?   退一万步说,金主对待不懂事的小情人的时候,也许、可能、有概率……确实会像这样为难一下。   但是,越明苍是不懂事的小情人吗?   早在龙爷当权时期,他就知道越明苍。   这位龙门港的后起之秀,头脑灵活,手段激进,不循规蹈矩,但也绝非不懂规矩的暴发户。   他可以百分百确定,只要自家老板给一个暗示,越明苍就能跪下为老板舔鞋。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越明苍早就想跪下舔鞋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要是老板不喜欢越明苍,直接不见就行了;相对的,如果老板喜欢越明苍……还有必要如果吗,价值百万的酒都拿出来了,要是这还不叫喜欢,那还有什么叫喜欢?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这两个人怎么看都是“你情我愿”,老板费尽心思搞这么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龙银把红酒和杯子放到桌子下面,最后对着镜子确认了一下自己光彩照人的模样,随后拿起一份文件,对特助说道:   “不小心就工作了这么久,他也该等累了吧,去看看人还在不在,在就带进来。”   面肯定是要见的,这段时间他拼命干活、扩张版图的目的,正是为了压缩龙门港的生存空间,逼越明苍来求他。   见面的机会过于珍贵,每一次都不能浪费,所以他故意晾越明苍一会儿,让越明苍在等待中身心俱疲、不堪受辱,多给他涨点耻辱值。   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特助:“……”   有没有一种可能,越明苍坐在会客厅的大沙发里喝茶吃瓜子,累不了一点。   累的人是他,是他陪着龙银站了一小时。   虽然憋屈得不行,但是想想自己远超过行业标准的薪资,特助最终还是咽下了这口气,微笑着说道:“好的,老板。”   趁着特助去叫人的时候,龙银把小白从地上抱起来,放到桌上。   一会儿他会用很多手段欺负越明苍,需要小白给他实时播报耻辱值的涨幅,这样,他就知道最有效的手段是哪一种了。   小白:[收到,宿主大大,保证完成任务汪!对了宿主大大,您为什么要换衣服汪?]   龙银:[嘿嘿,人靠衣装马靠鞍,白色比较像反派。]   小白:[为什么白色比较像反派汪?]   龙银:[这就说来话长了,和我的种族有关系,等有空我再慢慢和你说……]   *   越明苍是真没想到龙银愿意见他。   他不希望通过阿婆的渠道联系上龙银,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他接收到的好意屈指可数,这么珍贵的宝物,他实在是不舍得利用。   他不抱希望但言辞恳切地给二助发了消息,打听预约流程,没想到一来二去的,还真给他约上了。   在会客室里等待的一个小时,越明苍如坐针毡,每一秒都在害怕特助会推门进来告诉他,龙银又反悔了,不想见他了。   好在,他等到的是好消息。   越明苍跟着在特助身后,满心期待地走进了办公室的大门,下一秒——   他两眼一黑。   字面意义上的两眼一黑。   外面灯火通明,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越明苍回头去看带他进来的特助,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大门也关上了。   特助不傻。   一看办公室里所有的灯都关上了,就连落地窗的窗帘都拉严实了,立刻关门走人,展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   特助走了,接下来的事,越明苍只能靠自己了。   越明苍不明白龙银为什么不开灯,但是他不敢问,努力适应了好久,总算适应了房间里的昏暗,看见了坐在办公桌背后的龙银。   这回的办公桌上,即没有葡萄也没有花生,只有层层叠叠的文件堆和白色的毛绒暖手袋。   龙银背后就是落地窗,虽然拉上了窗帘,但缝隙处还是透进了些许微光,如星屑般落在他的肩头,为他蒙上一层圣洁的薄纱。   他端正地坐在那儿,安静,沉默,美丽,像是夜幕下的天使。   人在慌乱的时候容易胡思乱想,此刻,越明苍脑海中就不断回荡越雨柃的话——   先嫖,再拿钱。   越明苍本来就连会面都没抱期望,更别说之后的事了。   而现在,先不说借钱的事,这个昏暗的环境,这个孤男寡男独处的刻意布置,是他想的那样吗?   如果是的话,他是现在脱衣服比较好,还是寒暄两句再脱比较好?   越明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先寒暄两句:“小龙爷,阿婆的事,还得多谢您……”   龙银抬手打断他说话:“在我面前不用说虚话,上一次见面我就已经提醒过你了,直接说你的目的。”   越明苍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您……财团这里能不能借我点钱周转,我保证半年内连本带利……”   这话说出口,越明苍自己都想给自己一耳光。   哪有人这么借钱的,一点前情提要都没有,上来就提钱,这是在借钱还是在挑衅?   在外人面前巧舌如簧的技巧,面对龙银,不知怎么的,一点都用不出来。   他像是回到了十八岁,又生涩又笨拙,恨不得把一颗真心挖出来,却又担心太血腥,会吓到眼前人……   “可以。”   龙银道。   越明苍:“!?”   这都可以吗!   欣喜之余,不知道怎么的,越明苍又有一点点失落。   上来就同意借钱,也就是说,没有脱衣服的那一步了吗?   龙银强调道:“借钱的事上次我就同意了,是你自己钱没拿到先碰瓷,打乱了我的节奏。”   越明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龙银反复强调“碰瓷”,似乎在强调自己没错。   可是,龙银本来就没错啊,有什么好强调的呢?   他才是有错的人,他也确实是在碰瓷龙银。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龙银已经帮了他好几次,而他不仅没能带给龙银任何回报,竟然还要接着找龙银借钱。   唉,他简直不是人。   越明苍越想越难受,忍不住脱口而出道:“要不您打我两下吧,不然这钱我拿得不安心。”   龙银狐疑地睨了越明苍一眼,冷言冷语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啊。”   越明苍红着脸点点头,腼腆地笑了笑。   龙银:“我没在夸你。”   越明苍赶紧收起脸上的笑容。   龙银双手交握,抬着下巴问道:“你要借多少?”   越明苍想了想,说了一个数,比银行能放但是不愿意放给他们的数额高一倍有余。   他很了解龙氏财团,在钱上和龙银客气,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   重要的不是钱,而是龙银的态度。   果不其然,对于钱的数额,龙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越明苍甚至怀疑龙银压根没有听清那个数字是多少。   紧接着,龙银大手一伸,从桌子底下拿起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随后推开桌面上的文件堆,把红酒放了上去,自己则拿着空酒杯,语气轻佻地对越明苍说道:“倒酒会吗?”   “会。”   越明苍赶紧走上前,动作熟练地打开红酒,小心翼翼地倒给龙银。   龙银摇晃着杯子,幽幽道:“酒喝完,钱拿去。”   越明苍一秒都没犹豫,忙不迭地点了头。   龙银:“?”   在他们限制文里,一般这种时候,主角受已经拿酒泼他了。   怎么到了越明苍这里,还能点头的?   龙银咬咬牙,决定用出绝招。   他手腕极具技巧地一扭,手中的酒杯朝某个方向倾倒,将半数酒液都泼在越明苍胸前。   红酒液将越明苍胸口的白衬衫染成一片红色,沿着丰满的肌肉缓缓下滑。   龙银高高挑眉,语气中满是挑衅:“哎呀,不好意思,手滑。” 第8章 过于放浪的他:扶着桌子,撅好   越明苍既没躲,也没回话,而是保持着弯腰倒酒的姿势,如石雕般呆在原地。   龙银对越明苍的反应还算满意,转头就去和系统说话。   龙银:[小白小白,耻辱值涨了吗?]   小白:[没有呢宿主。]   龙银:[?]   小白:[没事哒宿主大大,一时的停滞不前是为了更好的乘风破浪,加油汪!]   龙银:[奇怪,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是被羞辱到了才对,怎么会不涨耻辱值呢?]   小白:[我又确认了一下,确实没有涨呢,宿主大大。]   龙银想了半天,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他真的以为我是手滑?可恶,我都表现得这么刻意了,这个男主好傻!]   小白:[宿主大大天下第一聪明,谁都比不过宿主大大汪!]   越明苍还不知道自己在龙银心中的形象已经变成了“很傻的男主”,此刻,他正较劲脑汁地思考,接下来要用什么姿势……不对,是接下来要怎么做。   龙银当然不可能是手滑,他可以百分之一百万确定,龙银就是故意的。   按照常理思考,这明显是一种暗示。   他应该立刻跪到龙银脚边,做他一开始就计划要做的事。   但是,在“让你吃葡萄你脱什么裤子”的龙银面前,他已经丢过一次人了,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第二次。   越明苍沉默地思考了半天,终于,在龙银的金眸里燃起不耐烦的怒火之前,他想到了完美的应对方案。   他迅速把酒瓶放到一旁,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内衬翻出来,虔诚地握住龙银的手,为他擦去手腕处溅到的酒液。   “小龙爷,都是我不好,把您弄脏了,我替您擦擦。”   “……”   龙银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好吧,可以确定红酒羞辱对越明苍无效了。   每个主角都有自己的性格,喜好各异,在一个主角身上有效的手段,在另一个主角身上没有任何效果,这是很正常的事。   龙银毫不气馁,继续找茬:“被弄脏的是我吗?”   越明苍眼前一亮,立刻接话道:“是我,是我脏了,我这就把衣服脱了!”   说罢,越明苍就开始解扣子。   外套已经脱了,剩下的只有一件薄薄的、湿透的衬衣。   最顶上的扣子一解,蓬勃的胸肌瞬间占满了龙银全部的视野。   龙银下意识别开目光:“那倒也不必,我没有这么恶毒。”   越明苍:“……”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小龙爷“恶毒”一点。   在线等,非常非常急。   龙银在心底叹了口气。   红酒羞辱是他最常用的技巧之一,没想到越明苍完全免疫。   这家伙真是太难搞了,比他以前见过的所有的主角受都难搞。   今天算是彻底白忙活了,下一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龙银不怎么高兴地说道:“换身衣服去财团吧,会有人对接你的。”   按照原著的内容推测,越明苍在解决资金流转的问题后就会走上逆袭之路,今天过后,再想让越明苍走投无路到不得不来求他,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唉,反派BOSS真是太难当了,怪不得没人肯干呢。   “……”   越明苍惋惜地将目光从龙银美得像天使的侧脸上撕下来,恋恋不舍地投向一旁的桌面:“谢谢您,您的恩情我日后——”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瞥到了桌上的文件。   不怪他乱看,这份文件放在所有文件的最上层,最重要的内容还标注了大红色,显眼得不行。   龙门港营运权租赁方案。   越明苍原地跳了起来:“您要将龙门港的运营权租出去!可以租给我吗,我愿意承担港口的维护和系统……”   龙银打断他的话:“可以啊,我开门做生意,没什么不可以,你有钱吗?”   越明苍眼前一黑,顿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蠢话。   他连把自己的公司运营下去的钱都没有了,居然还有胆子接手这么大的盘子。   但是……他的心怦怦直跳,他嗅到了其中巨大的商机。   越明苍期期艾艾道:“财团这里,可以再多借我点钱吗?”   龙银沉默一秒,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要用龙氏财团借来的钱,从白龙海运手里租龙门港?你自己什么都不出,起到一个中转站的作用,空手套白狼?”   “……”   越明苍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救了,竟然能当着龙银的面说出这种话。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龙银没开灯,黑暗的环境让他脸上的红晕没有那么明显。   “对、对不起,太子爷,是我脑子坏了,我……”   龙银紧接着说道:“那你可就真得挨两下了。”   眼下还不到港口运营权落到越明苍手中的剧情,越明苍这么做,相当于是在缩减和他接触的机会,克扣他的耻辱值。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用“极端”的手段把越明苍欠他的耻辱值提前刷出来了!   越明苍:“?”   足足过了五秒,他才听明白龙银在说什么。   再开口时候,越明苍语气中的激动都快要溢出来了:“可,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龙银反问道:“你可以吗?”   越明苍忙不迭道:“我可以,我都可以,我什么都可以,我现在就可以!”   龙银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桌子边缘。   越明苍不明所以,红着一张脸跟在龙银身后。   龙银取来靠在桌边的手杖,轻轻敲了敲桌面:   “撑着桌子,把屁股撅起来。”   越明苍:“?”   龙银讽刺道:“怎么,嘴上说得容易,事到临头了就不行了?”   “……”   越明苍飞快照做,上半身压在桌上,顺从地把腰塌了下去。   薄薄的衬衣下是宽阔的肩膀,微微凹陷的脊柱沟横跨在龙银漂亮的金眸中,如同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   迟迟感受不到龙银动手,越明苍不禁开始胡思乱想。   一边怀疑接下来的挨打正经不正经,一边思考什么时候脱裤子比较合适。   如果现在站在他身后的人不是龙银,他现在已经脱……那他应该也不能走到这一步。   但是,现在他身后的人偏偏就是龙银,又让他无时无刻不想脱裤子,又令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越明苍脸上烧得厉害,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放浪,怎么能从龙银的每一个决定里嗅出邀请的意味……   还没想明白,手杖就就挥了下来。   发出撕开空气的的声响,落在弹翘的软肉上。   越明苍咬住下唇,以阻挡呼之欲出的声音。   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不够痛。   他知道龙银的力气有多大,当时他严重过敏陷入昏迷,龙银慌不择路下扇他的那一巴掌,就是龙银真正的力道。   和那回对比,这一次,实在是太轻了。   轻到他完全没法把注意力集中在抵抗痛楚上,轻到无处可去的思绪,忍不住开始幻想——   想龙银挥舞手杖的模样,想龙银在大幅度的动作之下鼓起的手臂肌肉、微微喘息时滚动的喉结、居高临下的目光……   想到没挨两下就软了腰,指尖死死扣住桌面,身体紧紧贴着桌子边缘,一动不敢动。   龙银也没说数,越明苍根本不知道尽头在哪。   他止不住地发抖,被打到的时候抖,没被打到的时候抖得更加厉害。   再多挨两下,他可能就要……   龙银:[涨了吗?]   小白:[没有呢宿主大大。]   龙银:[……]   在动手这件事上,他一般遵循“严刑逼供理论”。   简言之,会招的人,只要一动刑就会招;不会招的人,不论怎么动刑,都不会招。   该理论应用到耻辱值上就是——   如果越明苍能因为挨打涨耻辱值,在他打第一下的时候就该涨了,现在他打了五下都没涨,意味着动手对越明苍无效。   白忙活一场!   龙银收起手杖,气鼓鼓地拿起桌上的文件,摔在越明苍身上:“拿上你要的东西,滚吧。”   结束的号角来得太过突然,越明苍的身躯晃了晃,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在龙银暴躁的目光中,越明苍艰难地唤回了意识,从双臂间抬起脑袋,咬牙道:“我,我能不能缓一缓……”   龙银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怎么,这就站不起来了?”   “……”   越明苍羞愧难当。   不是站不起来了,而是站起来了。   他已经在拼命掐自己的手臂让自己冷静下来了,但是这种事哪有这么容易……   咔哒。   随着一声极轻的声响,办公室的灯光骤然亮起,照得本就狼狈不堪的越明苍彻底无处遁形。   龙银迅速转身,高大的身躯将越明苍挡在身后。   挡不了多少,但好歹能起到一点心理安慰作用。   龙银看向来人,怒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我来这里需要你的允许吗!我要是再不来,龙氏都要给你败光了!”   对方白发苍苍,一席龙纹长袍,手持与白龙手杖造型相似的檀木手杖,赫然是龙爷的兄弟,龙银的大伯。   特助跟在龙大伯身后走进办公室,脸上满是为难。   他努力拦了,但实在拦不住,龙大伯有备而来,保镖都带了五个。   龙大伯的视线锁定在趴在桌上形象不雅的越明苍身上,高声指责道:   “白日宣淫,荒唐!你就是这么管理公司的?”   龙银的心情本就在谷底,如今又被人这么上门挑衅,顿时气得瞳孔都缩紧了,他抿了抿唇,难听的话呼之欲出——   小白:[耻辱值+5,总耻辱值11]   小白:[恭喜宿主大大,宿主大大真是太棒啦~]   龙银:“?” 第9章 全市最帅的男人:您说我白日宣淫,我认   龙银困惑极了。   他挨骂,越明苍涨耻辱值?   天底下还有这种事?   虽说每个主角都有不同的耻辱值偏好,但是越明苍的偏好,未免有点太过诡异了吧!   龙大伯的指责声还在滔滔不绝地响起,整个办公室里都充斥着他一个人的声音。   不过,和其他人不同的是,龙银的耳边,还有第二个声音。   小白:[宿主大大太厉害了汪,宿主大大天下无敌汪!]   小白:[宿主大大是我带过的最好的一届汪!宿主大大一定能完成目标的汪!]   小白:[为宿主大大疯狂打Call!!]   连绵不断的夸赞声中,龙银的脸上不禁浮现出怡然自得的微笑。   龙大伯用檀木手杖狠狠戳了戳地面,厉声责备道:“你还有脸笑,龙氏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三弟走了这么久都不见你召开股东大会,还以为你有什么别的打算,原来是把心思都用在玩男人上了!”   龙银眉头一皱,正想要说点什么——   小白:[耻辱值+1,总耻辱值12]   龙银熄了回话的心思,继续保持沉默。   越明苍可以为了借钱忍辱负重,他也可以为了耻辱值强颜欢笑。   虽然他没有当主角的命,但是在这一点上,他自认为不比主角差。   龙大伯见龙银一言不发,顿时骂得更起劲了:“年纪轻轻,不学好的,学你那个荒唐的爹,也不想想你爹是怎么死的!你这样,让我们这些老一辈的怎么放心把龙氏交到你手上!”   龙银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等了半天,可惜,没能继续收到耻辱值上涨的消息。   根据过去的经验,每一种涨耻辱值的手段都遵循边际递减效应,看来,“大伯羞辱”已经到极限了,不会再涨耻辱值了。   从上次忙活到这次,一共才涨了六点耻辱值,这回大伯一出现,不到五分钟就涨了六点耻辱值,实在是意外之喜。   龙银对此十分满意。   无人注意的角落,越明苍收拾好了自己,悄悄地退到了墙边上。   本以为需要很久才能消停的部位,被龙大伯这么一吓,瞬间偃旗息鼓,充分展现了人类身体的神奇机制。   即便如此,他的形象依然称不上体面。   被红酒染红的衬衫,满是皱痕的西装裤,凌乱的头发和怎么看怎么有问题的表情……   越明苍完全能理解龙大伯说龙银白日宣淫,任何人看到他这副尊容,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但是,他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他努力了半天,最后只被龙银抽了五下……   龙大伯越骂越起劲,视线在越明苍身上转了一圈,又找到了新的切入点:   “就算你喜欢玩男人,也该挑一挑品相,这种货色都能下嘴,丢人现眼,真是丢人现眼!”   越明苍羞愧地低下头,脸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了。   “大伯,我敬您是我长辈,又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所以让您说两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您可以一直胡说八道下去。”   龙银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龙大伯的一言堂。   有些人天生自带气场,一旦开口,所有人的目光就会落到他身上,龙银就是这种人。   年轻的掌权者微微侧头,鎏金色的眸子瞥了越明苍一眼,语气笃定地开口道:   “您说我白日宣淫,我认。”   越明苍:“……”   居然认了吗!   没做过的事都要认吗!?   龙银继续说道:“但是您睁着眼睛说瞎话就没必要了吧,什么叫‘这种货色’,放眼整个S市,您还能找出比他更帅的男人吗?”   龙大伯:“?”   越明苍:“……”   夸赞这种行为,一旦超过了某种限度,就会变成嘲笑。   他在长相上没什么短板,五官端正,身材匀称,走在路上能被不少人称为帅哥,但无论如何,都称不上“S市最帅”。   龙银问龙大伯还能不能找出一个比他更帅的男人,巧得很,现场就有一个。   ——龙银本人。   是的,龙银本人!   如果说现场有一个人能被选为全S市最帅的男人,那一定是龙银本人!   见龙大伯满脸的不可置信,龙银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您审美太差,看不明白,我们换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龙银的目光落在龙大伯身后的特助身上。   特助的视线在龙银和越明苍身上来来回回看了半天,最终不忍直视地将目光挪到了一边,高声道:“老板说的对,越先生确实很帅。”   龙大伯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也带了秘书,见状立刻朝秘书投去目光。   秘书客观地说道:“这位先生一表人才是没错,但是要说S市最帅,实在是有点夸张。”   龙银淡定道:“您问的是自己人,畏惧您的权势,当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龙大伯:“……”   特助:“……”   越明苍:“……”   龙银的视线又转了转,试图找到一个幸运儿,可惜的是,场上实在没有其他能问的人了。   龙大伯倒是带来了不少保镖,但保镖都是龙大伯的人,自然会帮龙大伯说话,问了也是白问。   看来看去,唯一剩下的人,就是越明苍。   越明苍把头低到极限,在心中拼命祈祷龙银不要开口。   龙银确实没有开口,龙银也不需要再开口。   他已经有了笃定的答案,不论外人说什么,都不可能改变他的观点。   小世界中的角色不知道谁是主角,也看不见主角身上的天命之气,但是他能看见。   天命之气对于他而言,是终其一生都无法获得的珍惜之物,而越明苍常年被天命之气包裹,从发育到成熟都是按照最帅的标准来的,说他S市最帅都说轻了,他无疑是整个小世界里最帅的人。   龙大伯看不见天命之气,也就不理解越明苍到底帅在哪,正对应了他的结论——审美太差。   龙银淡淡道:“夏虫不可语冰,我不和您争了,您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荒唐,荒唐!”   龙大伯平日里见的都是对他毕恭毕敬的下位者,就算不是,最起码也都是讲道理的业界精英,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龙银这么离谱的人,一时间被气得话都说不清了。   龙银对老年人向来非常照顾,为了防止龙大伯气出病来,当机立断道:   “Tancy,送客,顺便通知后勤增设安保岗,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让任何人上来!”   特助硬着头皮打开门,放进来一批早就候在门口的黑衣保镖。   “用不着你送,我自己会走!”   龙大伯颇有气度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冷笑一声,背着身说道:   “小子,半个月后的例行股东大会,你别想有好果子吃。”   “您多虑了,”龙银淡淡道,“股东大会和您没关系,您不会在股东大会上出现的。”   “你!”龙大伯本来人都快出去了,闻言后退了两步,怒目圆瞪道:“你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目中无人多久!”   “您不会再见到我了。”   龙银的语气中有一种近乎预言的笃定。   极轻,极淡,似乎一阵带着血腥味的海风。   越明苍不由自主地惊出一身冷汗。   他的直觉警灯狂响,整个人仿佛站在惊涛拍岸的悬崖,他可以百分之一百确定,龙银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在阐述事实。   龙银接过龙氏集团的权柄之后,整个S市的业内人士都在观望龙银的首秀,所有人都想知道,龙银究竟是羔羊,还是猛兽。   而现在,年轻的掌权人第一次露出獠牙,在场的人除了越眀苍以外,竟没有能一个嗅到空气中昭然若揭的杀气……   龙大伯怒气腾腾地走了。   特助满脸为难地看了看龙银,又看了看越眀苍,默默地把办公室的大门又关上了。   龙银瞪了越眀苍一眼:“你还有事?”   这根本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反问句。   不是在确认越眀苍还有没有事,而是在表达类似于“你竟然还敢有事,你是不是活腻了”的含义。   “没,没有,今天多谢您了……”   越眀苍缩着脖子,贴着墙边边挪了出去。   直到顺利离开龙氏集团的大楼,坐上返程的车,越眀苍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一丝异样。   龙银在他面前的时候,似乎总是在生气。   瞪圆一双金灿灿的眸子,抿着一双薄唇,很不高兴地冷哼了半天,最后说出几句不怎么伤人的“狠话”。   他本来以为这就是龙银生气时的习惯,但是今天见到了龙大伯,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在龙大伯面前的龙银才是真的在生气,而在面对他时,龙银那副模样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嗔怒。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龙银对待他,和对待别人的差别那么大呢?   会不会是因为……龙银有点喜欢他?   越明苍想起龙银信誓旦旦的那句“放眼整个S市,您还能找出比他更帅的男人吗”。   刚才在众人面前,令他羞愧到无地自容的话,现在同样令他满脸通红。   越明苍把车窗打开,让冷风吹进车里,帮他降降脸上的高温。   高耸入云的的龙氏大楼不断离他远去,在大雾中与天空融为一体,恍若一座遥不可及的缄默堡垒。   *   三天后,龙大伯因涉嫌跨国洗钱及商业欺诈被监管部门带走调查,龙氏集团股价暴跌,股民争相抛售。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龙银低调回购股份,以低于市场预期的成本,完成了龙爷生前也未曾实现的绝对控股,随后,龙氏集团主动向监管机构提交了近三年的资金流水,积极配合处理个别股东的“合规瑕疵”。   次日开盘,龙氏股价强势反弹,舆论顺势转向,赞誉龙氏光明磊落、身正不怕影子斜。   一场险些掀翻龙氏集团的风波,最终成了巩固信任的契机。   雾中的堡垒从未动摇,年轻的掌权人也绝非待宰的羔羊。   更难捉摸的执棋者已然登上舞台,谁能跟上他的脚步,谁便是新时代的主人。 第10章 暴君的特例:说不定是在引起我的注意呢   【……谁能跟上他的脚步,谁便是新时代的主人。】   龙银一把将杂志甩到桌上,冷冷道:“这就是你们投入上千万宣传费的结果?我是什么封建王朝的暴君吗,给我写成这样?”   公关组组长在众多管理层的目光洗礼中站了出来,战战兢兢地解释道:“这不是我们宣传的,是狗仔乱写的,您要是不满意,我们可以给刊物发律师函……”   龙银厉声道:“与其做这些仗势欺人的事落人口舌,不如想想怎么提升我们的形象!说了多少次了,合作共赢!龙氏发展到今天,靠的从来都不是独裁!”   管理层们面上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心中却唏嘘不已。   在商业场上,暴君和独裁其实不能算坏事,毕竟谁不想让自家集团变成行业内的独角兽呢?   龙门港的后起之秀太多,新兴势力的崛起,必定冲击原本的权力集团,老龙爷做出改道新港的决定,看似要将年轻的种子掐死在摇篮里,实则也未尝不藏着避其锋芒的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只纸老虎。   与之相比,龙银一边做着暴君的事,一边在宣传上营造和善亲民的形象……一言一行深不可测,实在令人胆寒。   开完了累人的午会,龙银马不停蹄地进入了下一项议程,他必须在两小时内处理完全部的公务,留出时间赶往港口,参加新港的命名仪式。   这项仪式本该在三个月前就举办,老龙爷意外离世后,港口方为表悼念之情,这才将仪式一直延期到现在。   龙银这段时间一直在高强度不眠不休地工作,现在总算是能腾出时间去参加原著剧情中非常关键的命名仪式了。   身居高位的反派BOSS之所以难以扮演、无人愿意扮演,除了结局悲惨以外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此——   事业压力太大。   对许多扮演者而言,运营一家大型公司的难度,远高于收集耻辱值,很多时候,他们在利用权势打压主角之前,就已经因为经验不善导致企业破产,或是被书中的其他小人物扳倒、陷入穷困潦倒的境地了。   好在,在这一点上,龙银很有优势。   他的原身并非人类,而是一条白龙,论体质和精力,他远高于普通扮演者。   但是,与之相对的是,龙银也有着一般的扮演者没有的缺陷。   龙族以深色为尊,拥有越多天命之气的龙,颜色就越深,直到接近黑色,像龙银这样无法凝聚半点天命之气的白龙,则被视为龙族的耻辱,受龙族驱逐,无法在龙族世界生存,只能去其他世界寻找出路,这就是为什么龙银会选择成为一名扮演者,来到书中世界。   对龙银而言,书中世界远比他自己的世界要更适合他,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在剧情结束后,他会在小世界中渡过一生,如果条件再允许一点的话,他还会趁着接触主角的机会,偷偷从主角身上蹭一点天命之气来给自己续点命,防止自己年纪轻轻就夭折……   赶往仪式现场的车上,龙银一边翻看项目书确认仪式流程,一边一心二用地询问特助:   “越明苍最近怎么样?”   特助心情复杂地报告了一堆越明苍的近况,随后试探道:“老板,既然您要打造亲民良善的企业家形象,越先生那边……”   “哦,他不一样。”   龙银不用听完也知道特助想说什么,立刻打断了特助的话,强调道:   “越明苍接手龙门港,就是在和我作对,务必要让整个龙门港的人都知道,谁和他合作,谁就是我的敌人,谁的货停在他的港口,谁就从此不能上龙氏的船。”   特助:“……”   对其他人都和颜悦色、力求共赢,只对越明苍赶尽杀绝吗?   这、这何尝不算是一种“暴君的特例”呢?   *   “越老板,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在你身上了,你可千万要多撑两天啊!”   合作商握着越明苍的手,沧桑的脸上满是无望的希冀。   龙银的标准化新港确实很好,也是政府重点扶持项目,但是标准化,意味着更高的准入门槛,更没有回旋余地的标准,以及——更高的预算。   对于很多靠龙门港为生的商人而言,多一项预算,就意味着少赚一份钱,甚至意味着亏本。   巨大的经济压力之下,即便龙银已经放出了狠话,依然有许多商人冒着风险来和越明苍合作。   新港飞速落成的期间,寻求龙门港转运的货物数不胜数,尤其当商人们发现越明苍开发的系统非常契合龙门港的货物转运时,纷纷将原本已经取消的商品订单,重新签了回来。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越明苍就从一个濒临破产的无名小卒,成为了龙门港当之无愧的负责人。   最近,为了承接更多的业务,越明苍计划扩充一波公司规模,他已经在物色更大的办公场地了。   只要在港口附近,哪里都可以,但要论他最心仪的,还得是白龙海运原本位于龙门港的办公楼。   那幢办公楼在白龙海运迁出后一直空置着,凭他现在和龙银的关系,要是运作得当,说不定还真有低价拿下的可能。   越明苍自认为自己活得很好,但所有合作商都觉得他命不久矣。   他们看向越明苍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只即将被暴君碾死的虫子。   每一次,越明苍都会像这样耐心地向对方解释:“其实,我和小龙爷的关系,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差……”   合作商唉声叹气道:“您就别骗我了,新港那里都传遍了,小龙爷要让您孤立无援!要让您死无葬身之地!”   越明苍:“……”   这传闻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前两天的版本还是“小龙爷预言龙门港不出一年就会破产”,这才几天时间,就变成“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了。   再过两天能变成什么样,他都不敢想。   越明苍沧桑道:“您言重了。”   合作商哭丧着脸道:“越老板,您正视现实吧!龙门港都这么老旧了,根本影响不到小龙爷的宏图大业,如果不是要让您走投无路,小龙爷为什么要对龙门港穷追猛打呢?”   越明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这个问题的答案,即便他说了,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他和龙银的几位助理始终保持着联系,虽然这些人出于保密原则,不能向他透露任何有关龙银的事,不过,他能从对方的态度里感受到龙银的态度。   ——绝非赶尽杀绝。   非要说的话,龙银的行为有点类似于小学男生故意拽女同学辫子。   越明苍曾经非常厌恶这种行为,越雨柃小时候就遇到过类似的事,然后暴起把男同学揍了一顿,他去学校帮忙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差点没再揍熊孩子和熊孩子的爸妈一顿。   但是,事情不能一概而论,要结合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被扯辫子的是他本人——心智成熟身体也成熟的成年男性,扯他辫子的人是龙银——年轻貌美思路清奇的漂亮暴君,这种情况下,如果他还计较暴君表达在意的方式,岂不是显得他这么多年白活了?   虽然他不知道龙银到底想干什么,也不知道龙银到底想让他干什么,但是,如果龙银觉得围剿龙门港能让他走投无路,那也未免太过天真了。   比起遥不可及的对赌协议,如果没有龙氏财团的那笔贷款,他早就已经走投无路了。   诚然,如果龙银继续针对龙门港,他绝无可能完成接手龙门港时签下的对赌合同,一年后,龙门港不仅会重归龙银所有,期间产生的所有收益也将归属龙银,他还得背上一笔天价债务,但是——   不知道龙银是不是还记得,他出现在纯白号上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如果没有龙银的帮助,他早就已经失去了妹妹和阿婆,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要是事情变成了那样,他要钱有什么用,要龙门港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越雨柃正悠哉悠哉地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顺便给港口系统修bug,阿婆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出院后热衷于种菜养鱼,生活过得无比惬意。   只要这样的日子能持续下去,别说龙银只是闲着无聊扯扯他的小辫子,就算龙银拿起白龙手杖抽……咳咳,就算龙银要把他拆开卖了,他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第11章 葡萄的第二种吃法:英雄救美,但是没人遇险   送走满脸绝望的合作商后,越明苍结束了一天的全部安排,开始对着镜子试穿昨天刚做好送来的西装。   最近,他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到龙银。   梦里的龙银就像现实中一样貌美,对他的态度却比现实中好很多,在狠狠抽了他屁股一顿后,就陪着他把想试的姿势全都试了个遍。   可惜,梦境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新港命名仪式的邀请函送了一圈,几乎把龙门港送了个遍,唯独没有送给他。   当他得知就连一名即将放弃创业、回老家种地的合作商都收到了邀请函的时候,简直心酸到当场融化。   最终,他只能悲伤地从回老家种地的合作商手上买来了邀请函,又特地定做了一套西装,预备着远远地看一眼仪式,看完就走。   越明苍收拾好了自己,正准备按照计划行事,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对自家公司收不到邀请函这件事感到不满的人,不止越明苍一个,还有越雨柃。   这不,越雨柃就气势汹汹地来算账了:“哥,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前两天还和我说肯定能拿到邀请函,这都什么时候了,邀请函呢?”   越明苍紧了紧领带,冷冷道:“没有,想要你自己想办法。”   越雨柃怒道:“你到底能不能把龙银伺候好啊,你要是不行,就换我上!”   “哪凉快哪呆着去。”   越明苍绝口不提自己私下里偷偷买了邀请函的事,只是冷漠地拒绝了越雨柃的提议。   “哼,说话不算话,就知道凶我,我不理你了!”   越雨柃生气地离开了。   越明苍叹了口气,拿上手机出了门。   新港的剪彩结束后,会在龙氏旗下的酒店举办慈善拍卖晚宴。   酒店十五层以下全都被包下了,但是十六层以上的套房不受影响,越明苍就这么钻了个空子,提前定了个空房。   等越明苍办完入住手续,坐在五楼自助餐厅靠窗的位置往外看的时候,仪式恰好进行到龙银剪彩的环节。   随着银剪落下,彩带沸沸扬扬地落在龙银的身上、头发上,让他看上去像是一件被拆开的礼物。   越明苍看得眼底发热,一杯接着一杯喝冰水,努力压制心口的那团火。   龙银拿着话筒,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告新港的名称。   新港距离龙门港并不远,又都在龙门江沿岸,既然已经有了龙门港,那么,新港叫“新龙门港”无疑便是最合适的。   然而,龙银说出的那个名称,并非“新龙门港”,而是——   跃龙门港。   震耳欲聋的掌声中,越明苍心跳如鼓。   跃龙门,越,龙,门。   他心里很清楚,新港的命名和他毫无关系,会叫这个名字,仅仅只是因为巧合。   但是,即便是巧合,也足以令他浑身发热,心乱如麻。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巧合也能成真?   到那个时候,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到龙银身边,龙银也会像梦中那般,一次又一次给他奇迹……   下午五点,慈善拍卖晚宴准时开始。   越明苍怕被人认出来,于是脱了西装,乔装打扮了一番,伪装成服务生的样子,站在拍卖会场不显眼的角落看完了整场拍卖会。   龙银对这场慈善拍卖会非常重视,拿出了不少龙爷当年私藏的宝贝,每一样都在会场内掀起轩然大波。   越明苍对那些东西都不感兴趣,他唯一想要的,是场上最为特殊的那件拍卖品——和龙银共进晚餐的资格。   这件珍贵的宝物,最终被一位富商重金拍下。   压根不敢举牌的越明苍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属于他的楼层,拿上丢在玄关处的门卡,准备打道回府。   楼下的晚宴即将开始,不过龙银不在其中,他会和富商在私人餐厅里共进晚餐,这样一来,越明苍也就失去了参加晚宴的兴致。   走出门没几步,越明苍被人拦住了。   “你好,帮忙看一下,我们的房间在哪?”   对方将他认成了酒店的服务生,将门卡递给他看。   越明苍本来不想理会,然而,当他看清了来人的脸后,立刻换上了一副标准的服务生笑容:“请跟我来。”   真是太巧了,竟然在这里遇见了拍下“龙银晚宴”的富商。   富商身边跟着个长相艳丽的少年,十七八岁上下,手中拖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   越明苍拿上富商的房卡,把人带到自己的房间,用自己的门卡刷开房门,插入取电槽,随后鞠躬离开。   做完这一切后,越明苍立刻丢掉外套,弄乱发型,去前台出示身份信息,拿到备用房卡。   再次回到十六楼,越明苍轻轻敲了敲门,见无人应答,立刻用备用房卡刷开房门,闪身躲进玄关处的衣帽间。   一墙之隔的卧室里,富商和少年的对话隐隐约约地传进他的耳中。   “一切按计划行事……务必要将他拿下……”   “您就放心吧……无色无味,起效快,我保证……”   “……小龙爷那张脸,可真是便宜你了……”   过了没多久,两人先后离开房间,丝毫没发现房间里还藏着一个人。   越明苍随即走出衣帽间,进入客厅检查。   行李箱被丢在地上,有密码锁但没上锁,打开后,满满一箱子塑封袋装着的白色粉末。   越明苍眸色一暗,打开一袋嗅了嗅,立刻便判断出这绝对不是违禁品,而是冻干粉或是奶粉之类的东西。   这箱东西不构成犯罪,但是却可以在服务生查房的时候引起骚乱,调离大量酒店的安保力量,给富商制造接近龙银的机会……   越明苍将箱子合上,随便设了个密码锁好,放到角落并贴上“贵重物品请勿触碰”的便签纸,随后才离开房间。   被他这么一搅合,富商的计划应该是无法继续进行了,但是,越明苍心中依然有不好的预感。   他一边往十二层的私人餐厅赶,一遍在心里安慰自己,下药这么低级的手段,一般人不会中招,一定没事的。   急匆匆地出了电梯,还没走两步,就被保镖拦住,告知十二层不允许外人出入。   越明苍退回电梯的同时拨通二助的电话,说自己有东西落在拍卖会场,很重要,想调一下监控,希望他能帮忙和酒店沟通一下。   这个时间点,二助恰好身处十二楼,而且没什么事要做,于是便答应了越明苍的请求。   越明苍卡着时间重新回到十二楼,朝着迎面走来的二助招了招手,保镖看他和二助认识,也就没有拦他,放他过去了。   “张助,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就在越明苍绞尽脑汁地思考要怎么编造理由的时候,不远处的餐厅大门突然打开了。   越明苍刚才见过的少年,此刻正动作亲昵地挽着龙银往外走。   少年甜甜地说道:“爷,您醉了,我送您去休息吧?”   龙银点点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步履沉重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少年又道:“小龙爷,这些保镖好凶哦,能不能让他们离远点呀?”   龙银又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保镖们都离开。   越明苍:“……”   大意了。   一般人面对这么低级的手段,确实不一定中招。   龙银就不一样了,再怎么低级的手段,他都不一定见识过。   对付龙银,就连箱子里的东西或许都没必要准备,随便骗两句就能上钩!   虽然越明苍无从得知晚餐的经过,但是他能根据过往在名利场中摸爬滚打的经验,猜得八九不离十。   富商多半会以“后起之秀”的身份将少年介绍给龙银,随后少年上前敬酒,酒里下了药,药效一发作,少年就以“照顾”为由,把龙银骗出去。   私人晚餐的场合上,龙银不会带太多下属,而少年的身份和性别,又能让人进一步放松警惕。   即便他们真的发生些不该发生的事,在外人眼中,也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钱色交易。   只有越明苍知道,这是一场针对龙银的局,一旦让两人单独相处,后果将不堪设想!   眼看少年即将带着龙银走进餐厅隔壁的客房,越明苍反手推开二助,风一般冲向龙银。   房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秒,他猛地侧身挤入,如猛兽扑食般按倒了少年。   短暂的喘息过后,越明苍抬头看向龙银,眼中闪烁着想要邀功的激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期待。   少年下的药发作起来想必不会好受,如果龙银需要一个干净可靠的人帮忙纾解药性,那他或许正合适……   龙银低下头,静静地看向越明苍。   房间里的十几个保镖、助理和管家也低下头,静静地看向越明苍。   越明苍:“?”   等等,这里是哪里?   餐厅旁边的房间,不是提前预备好的客房吗?   ……说起来,这扇门似乎不用房卡就能开,这不符合客房的特征。   难道说,少年刚才对龙银说要去“休息”,于是龙银就迷迷糊糊地把他带进了——   下属们的临时休息室。   越明苍环顾四周,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众人的目光洗礼中,他的脸色缓缓变白,随后缓缓变红,最后重新变白。   惨白。   龙银没有说话,依然静静地看着越明苍。   他等了越明苍一整晚,总算是把人等来了。   慈善拍卖会是原著大量磨损后依然没有丢失的内容,龙银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半点都不敢怠慢。   《龙门》对于反派Boss的描写是这样的:兴致大发,杯酒不停,直到被越明苍打搅。   越明苍一直没有出现,龙银又摸不准剧情开始的时间,只能一杯接着一杯喝,喝到神志不清被人扶了出来为止。   此刻的龙银表面看上去一切正常,但脑子其实已经完全转不动了,光是保持站立,就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力气。   “你谁啊!?快放开我,放开我!你们都看着干什么,来帮忙啊!”   被越明苍钳制住的少年剧烈挣扎,惨烈的呼救声成了鸦雀无声的休息室里唯一的声音。   越明苍本来就够手足无措的了,这下更是彻底慌了神,下意识抬手捂住少年的口鼻。   半分钟后,少年因缺氧晕了过去。   当众“行凶”的越明苍抬起头,语无伦次地辩解道:“不,不是这样的,您听我解释……”   龙银言简意赅道:“呵呵。”   越明苍用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不省人事的少年,颤声道:“他借着晚餐的机会给您下药,我是想来救您的!”   龙银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一旁的特助听不下去了,出声提醒道:“越先生,老板今天身体不适,原订的‘私人晚餐’已经延期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闷笑。   越明苍:“……”   延期了,什么延期了,晚餐延期了?   之前来不及细想的细节,此刻如惊雷般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难怪富商和少年才坐电梯下楼五分钟,少年就扶着龙银出来了,如果是正常的晚餐,五分钟的时间,堪堪够他们落个座。   也就是说,压根就没有晚餐,也没有下药,龙银的醉态,和少年半点关系都没有!   随着真相的浮现,越明苍绝望地意识到,除了实话实说以外,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可是,他的实话到底是什么呢?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越明苍涨红着一张脸,看向龙银的目光中满是卑微的祈求:“太子爷,您,您能不能让他们出去,我单独和您解释……”   龙爷死后,龙银被外界称为“小龙爷”。   但是,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越明苍曾称呼龙银为“太子爷”,龙银当时没有否认,任由不知情的他叫了一声又一声。   现在,他再次拿出这个称呼,只希望龙银能念着那一点点旧情,放过他这一次。   龙银先是点了下头,随后道:“凭什么?”   越明苍心中燃起了强烈的希望。   没有一口回绝,代表着有商量的余地。   他开始拼命思考,翻箱倒柜地搜刮着打动龙银的筹码。   和龙银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锋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他想到了一个玄之又玄的险招——   “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您让我吃葡萄,而我把皮带解开了……”   在周围人困惑、震惊、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越明苍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把剩下的话说完了:“那是因为葡萄还有第二种‘吃法’,我可以单独告诉您,您让他们出去,我,我做给您看!”   龙银:“?”   浑浑噩噩的大脑瞬间清醒,开始思考关键信息。   葡萄……原来还有别的吃法的吗?   对于“葡萄羞辱”没有涨耻辱值这件事,龙银其实一直都没能释怀。   “葡萄羞辱”是龙银极其信服的前辈亲授的技巧,在龙银看来,前辈是不可能有问题的,有问题的只可能是他自己,是他用得不对,这才导致“葡萄羞辱”没能发挥应有的效果。   越明苍说的“葡萄的第二种吃法”,在这一刻,恰好准确无误地戳中了龙银心中耿耿于怀的那个点。   几乎没怎么犹豫,龙银就板着脸发了话:“听他的,全都出去,Tancy,拿一盘葡萄进来!”   老板发了话,下属们不得不照做。   众人鱼贯而出,顺便将昏迷的少年一起带走。   路过越明苍时,每个人都默契地投下了鄙夷的目光。   少年和富商是不是居心叵测,目前还不好说,但是这个越明苍,那是百分之一百居心叵测啊!   特助去而复返,将一盘数量不多的葡萄放到茶几上,顺手收拾了一下桌面,这才转身离开。   他和别人不同,看向越明苍的眼神中除了鄙夷外,还掺着一丝钦佩。   那目光,仿佛在说:   好手段,是个人物。 第12章 你帮我:我教你   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越明苍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软绵绵地瘫坐到地上。   他没想到龙银真的会答应他的请求,他就连用什么姿势跳龙门江都想好了。   好在……因为龙银的宽容,他稍稍恢复了一些活下去的力气。   虽然狼狈得比落水狗都不如,但是因祸得福地得到了能和龙银独处的机会。   富商斥重金拍下的私人晚餐没能吃上,他却分文不花地和龙银单独共处一室。   再这样下去,就连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居心叵测、步步为营了……   龙银晃晃悠悠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曲起手指敲了敲茶几,催促道:“快来,让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越明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在龙银满是期待的目光中,他无力又释然地轻笑一声,声音低到近乎自言自语:“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龙银:“?”   什么意思,当着他的面嘲讽他?   这也太过分了吧,虽说越明苍早晚会把他踩在脚下,但现在可还没到那个时候呢!   龙银有点生气了,他扯了扯领带,想说什么难听的话让越明苍认识到自己的身份,还没开口,就看见越明苍解开了皮带。   下一秒,在龙银困惑的目光中,越明苍把皮带整个抽了出来,丢在地上。   龙银:“?”   越明苍无视龙银的目光,俯身趴到茶几上,把毛绒暖手宝推开,给自己腾出更大的空间。   龙银:“??”   越明苍拿起葡萄,侧过头去不和龙银对视,红着耳朵尖艰难……吞入。   龙银:“!!!”   龙银目光震颤。   龙银在心里拼命呼唤小白,果不其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系统一旦检测到少儿不宜的画面,就会自动进入休眠状态。   不过,因为他之前设置了自动提示,不论小白的本体休眠了还是干脆不在场,耻辱值上涨的提示音依然会出现。   小白:[耻辱值+1,总耻辱值13]   小白:[耻辱值+1,总耻辱值14]   ……   小白:[耻辱值+1,总耻辱值20]   实在是天籁之音。   配合上眼前的画面,看得龙银合不拢嘴。   原来葡萄是这么吃的吗?   原来“葡萄羞辱”是这么瑟瑟的一种技巧吗?   原来前辈过的是这种好日子吗!   众所周知,如今这个年代,限制文想要存活下来,都得经过脱胎换骨的“口口”。   所有的原著内容,凡是和细节有关的剧情,全都在主系统的调整下变成了“口口”。   因为离开小世界后透露原著内容的行为违反《扮演者法》,所以原著中被“口口”的内容,只能靠扮演者在扮演期间自己悟。   悟得到,就明白;悟不到,那就永远不明白。   不幸的是,龙银在这一点上的悟性,非常之差。   扮演了那么多回限制文路人攻,没有一次领会到“口口”背后的真相,这也正是他被限制文局踢给爽文局的核心原因。   而这一刻,悟性非常差的龙银第一次见到了从前没能悟到过的操作,整个人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兴奋。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画面,看得不舍得眨眼,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浸,近乎称得上如痴如醉。   系统提示音还在接连不断地响起,越明苍每多“吃”一颗,耻辱值随之+1。   龙银的一双金眸亮得惊人,目光越明苍身上流连,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一边将整套流程刻入脑海,一边在心里疯狂盘算。   耻辱值能按照颗数累计,也就是说,只要越明苍吃够九十颗,耻辱值就直接刷满了!   不愧是前辈传授的高级技巧,实在是太好用了!   炙热的空气中,越明苍的动作很快慢了下来,随后以更快的速度停了下来。   他趴在茶几上喘气,呼吸里都带着颤抖和小心翼翼。   他全程都没敢看龙银,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茶几里。   所以,他不知道龙银有没有在看他,不知道龙银用什么样的目光在看他,更不知道,龙银会不会觉得他过于不堪,所以从一开始就移开了目光……   片刻的寂静后,龙银的声音随即响了起来:“怎么停了?”   呼吸停滞。   越明苍猛地回头,对上龙银璀璨的金眸。   龙银的脸上没有嫌弃,没有厌恶,只有想看更多的期待。   越明苍脸上热得像是要着火,只能依靠小口小口的喘气保持呼吸。   龙银见他不说话,不满地催促道:“继续啊。”   越明苍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几分,视线撇过去看了一眼果盘里剩下的葡萄,随后对上龙银的目光,询问道:“您想看我吃几颗?”   醉酒之中的龙银又执着又贪心,想了又想,最终兴奋地说道:“我记得,我们当时说好的,是三十颗。”   越明苍:“……”   都做到了这一步了,太子爷居然还没有意识到,三十颗根本就不可能吃得进去。   真是傻得可爱。   “我做不到,我吃不了那么多。”   越明苍道。   龙银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失落,本就因醉酒而湿漉漉的眸子此刻更是波光潋滟,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来泪来。   到底是谁该哭啊……   越明苍哭笑不得,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又柔软又酸涩。   他的目光在龙银身上转了一圈,从帅到人神共愤的脸,到银白色的高定西装,再到金色的袖扣下,骨节分明的手。   “那你帮我。”   明明心里乱糟糟的,完全决定不了该怎么做,嘴上却已经脱口而出。   越眀苍红着脸,在龙银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自暴自弃道:“你来……帮我‘吃’。”   龙银眨巴眨巴眼睛,困惑道:“我还能帮你?”   不会吧,这也可以吗?   难不成“葡萄羞辱”,还是一个能互动的技巧?   越明苍失笑。   事到如今,无论龙银说什么,他都不会觉得意外了。   龙氏纯洁无瑕的白玫瑰被精心饲养在暖房里,从未经历过半点风雨。   他何其有幸,能为龙银带来第一场云雨。   “……我教你。” 第13章 酒后吐真言:酒鬼的话不能信   闯进房间的时候,越明苍确实产生过一丝“今晚或许有机会能和龙银亲密接触”的期待。   而现在,荒唐地折腾了一番后,还真让他如愿以偿地趴在龙银怀里,双手环着龙银的脖子,咬住龙银肩头的布料,在雪白的衬衣上留下深色的晕痕。   龙银是很聪明的学生。   一点就通,举一反三,只需要教他最简单的一步,剩下的,他就能自己想明白。   学生太优秀,却是苦了又当老师又当教具的越明苍。   “呼……唔,你、你喜欢……这样吗?”   越明苍扒着龙银宽阔的肩膀,断断续续地将深埋心底的问题问出了口,可惜龙银专注手中的工作,根本听不见他的说话。   回荡在龙银耳边的,是另一种更加响亮的声音——   小白:[耻辱值+1,总耻辱值21]   小白:[耻辱值+1,总耻辱值22]   ……   小白:[耻辱值+1,总耻辱值26]   第十五颗遇到了阻碍,龙银试探了很久,最终还是用不容置疑的力道送了进去。   越明苍高高仰头,喘息中带上一丝泣音。   泪水破了闸就再也停不下来,颤抖着落在龙银肩头,把衣服哭湿了一大片。   冰凉的触感让龙银稍稍清醒了一些,他放下剩下的葡萄,慢悠悠地拍了拍越明苍的后背。   反派的工作就是这么不好做,又要欺负主角,又不能把人欺负坏了,否则就会吃系统警告。   好在他的技术确实过硬,尤其在哄人这一块。   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三岁小孩,就没有他哄不好的人。   不过,比起一般人,主角哄起来确实要麻烦不少……   龙银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天命之气,仿佛被饿了好几天的野兽看见一块捕兽笼里的肥肉——   馋得不行,又不敢上嘴。   主角情绪起伏过大的时候,天命之气的散溢程度会变得非同寻常,就像现在,越明苍的天命之气长了眼睛似的往龙银身上扑,躲都躲不开。   天命之气并非对所有的扮演者都有用,但是龙银却真的非常需要天命之气。   正常情况下,蹭天命之气不仅会立刻被系统阻止,还会触发警告,但是现在,系统被屏蔽了,识别不到违规行为,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龙银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从越明苍身上叼走一小块天命之气,轻轻咽下。   真甜,甜得让人心旷神怡。   要是每天都能来上这么一口,那该多是一件美事啊。   如果说龙银本来只是醉得头昏眼花,那么,这一口天命之气下去,他仅剩的清醒也开始消散,就连说话都有点困难了:   “好、好了,今天到,到此为止,包间里有洗手间,你,你去。”   半晌,肩头传来了极其的吸气声:“为、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总是对我……”   龙银边摇头边叹气。   可怜的主角,都被他欺负懵了。   他是反派,他的任务就是欺辱主角,无关他想不想这么做,他都必须这么做。   就在龙银开口的前一秒,缓过来了一点的越明苍说完了剩下的话——   “对我这么好?”   龙银:“?”   是他听错了吧。   是的,一定是他喝太多了,醉得太严重了,以至于出现了幻听,把“坏”听成了“好”。   龙银迅速说服了自己,自顾自地说道:“我们、恩怨,你父亲,我父亲,他们当年、可是……”   “你喜欢我吗?”   越明苍问道。   龙银:“……?”   好奇怪,他们是怎么从刚才的话题演变成这个问题的。   他们不是在谈论上一辈的恩怨和这一辈的情仇吗?   龙银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动作刚做到一半,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起来。   越明苍揪着龙银的领子,愤愤地上下晃了晃,一字一顿道:“你、喜、欢、我、吗?”   龙银:“……”   越明苍恨恨道:“说话,否则我现在就上了你!”   这话说来实在是心酸。   龙银做出了那么多令他误解的动作,给了他那么多可以做点什么的暗示。   但是,当他一身狼狈地撕开了最后遮羞布,龙银却依然衣冠楚楚地坐在原地,眼中没有半点情欲,身体没有半点反应,看向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只表演后空翻的猫。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他到底要怎么做,他到底还能怎么做?   这位纯粹、纯洁、纯白的暴君,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向他投来垂涎的目光?   越明苍吃人般的目光中,龙银迷迷糊糊地承认道:“喜欢。”   被天命之气包裹的帅气男主,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没有人会比他更喜欢了。   可惜的是,他们白龙族走到哪里都不会受人喜欢,尤其是身怀天命之气的主角。   不论他有多喜欢越明苍,越明苍也不会喜欢他。   越明苍只会如原著中描写的那样对他深恶痛绝,并且要不了多久,就会让他破产欠债,沦落街头。   作为一条白龙,他早就习惯了类似的对待。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比起路人攻,他确实更适合扮演不讨喜的反派BOSS。   越明苍呆愣愣地看着龙银,对这个过于爽快的答案感到不可思议。   他盯着龙银的脸看了半天,试图从这张醉得显出媚态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原来不是他自作多情,龙银真的喜欢他?   这是龙银的真心话吗?   ……是的,一定是的。   都说酒后吐真言,所以这就是龙银的真心话!   越明苍心脏狂跳,紧张又急切地追问道:“既然你喜欢我,为什么还一直针对我?”   龙银瞪大了眼睛,委屈到吐字都清晰了许多:“我什么时候针对你了,我是在帮你!”   反派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角的发展,怎么能说是针对呢?   鹰妈妈为了小鹰学会飞翔,还会把小鹰推下悬崖呢,他无非就是做了类似的事罢了!   越明苍:“……”   话倒是没错。   虽然方式有点古怪,但龙银真的一直在帮他。   他从出生到现在,即便是在亲生父母身上,都未曾收获过这样巨大的助力。   “既然你也喜欢我,那你要不要和我……”   话说到一半,越明苍的商业直觉突然上线。   一秒后,他硬生生将“上床”两个字咽了下去,改成了更有利的条件:“和我结婚?”   “什,什么,结婚?不许、不许结婚!你……你的事业都没发展好,怎么能考虑儿女情长呢!不行,你不许结婚,我不同意!”   龙银醉得冒泡泡,根本听不清越明苍说的话。   但是,听到“结婚”两个字,他瞬间如临大敌,心急如焚。   原著是无cp文,事业线才是主要剧情,要是主角沉迷爱情无法自拔,那剧情不就跑偏了吗!   难得耻辱值收集得这么顺利,可不能因为这种事翻车啊!   越明苍:“……”   虽然他能预料到龙银不会同意,但他确实没想到,不同意的原因竟然不是他配不上龙银,而是“事业没发展好”。   龙银年纪轻轻的,怎么还是个事业狂,对结婚对象的事业要求那么高?   不过非要说的话,这一点倒也不算太奇怪,就像是全家都是博士的高知家庭希望未来的儿媳妇也能有硕士学位一样,算得上有迹可循、合情合理。   越明苍妥协地说道:“好吧,那我的事业要发展到什么程度才行?”   “什么程度!”龙银瞪圆了眼睛:“当然是海上霸主!”   “海上霸主?”越明苍愣了愣,有点困惑地问道:“那不是龙爷……那不是你的称号吗?”   龙银醉醺醺地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可以扳倒我啊!你把我赶下台,让我众叛亲离,沦落街头,你不就是新的海上霸主了?”   越明苍:“……”   醉鬼的话不能当真,听听就得了。 第14章 不许结婚:早晚八抬大轿来娶你   越明苍很清楚,龙银已经醉得不剩多少清醒了,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赶紧把龙银送去客房休息。   但是,在这之前,他得先利用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讨点好处。   鉴于他在龙银面前总是狼狈得像怯懦的落水狗,所以龙银大概不会想到,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他的胆子能有多大。   没有思索太久,越明苍就想到了能利用的东西:“还记得我们的对赌协议吗?”   “哪个对赌……小面包?”   龙银迷茫地问道。   原著里的对赌协议太多了,每一个都是越明苍功成名就的垫脚石,他怎么可能记得住……   就像……龙不会记得自己吃过多少片小面包,小面包也同样不记得……自己被多少人吃掉过……   越明苍惆怅地叹了口气,知道龙银是彻底醉了。   醉成这样,也不知道清醒以后还能记得多少今天的事。   他不敢再拖,语气急促地说道:“龙门港的协议,你亲自签的名。”   这份对赌协议,知道的人很少。   就像很少有人知道,他从龙氏财团借钱,又用借来的钱从白龙海运手中换来了港口的运营权一样。   空手套白狼的代价,就是这样一份处处是陷阱的对赌协议。   任何一个看过对赌协议的人,都觉得他会输得很惨,就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但是,哪怕重来一千次、一万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理由非常简单——   白龙海运是龙银的,龙氏财团也是龙银的,左右都是落在龙银手里,欠一百万和欠十个亿也没什么差别。   签完字的下一秒,越明苍就将协议抛之脑后了,他根本不在乎完不成协议的下场,反而有点期待来自龙银的“惩罚”。   在今天之前,即便是晚上做梦,越明苍都没有想过要挑战这份必输无疑的对赌协议。   但是现在,眼前这份比十个龙门港加在一起更加珍惜的“宝物”,让越明苍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如果奖励是龙银,他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越明苍看着龙银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如果我完成了对赌协议,你就让我做你的‘男宠’,怎么样?”   说结婚确实还太早了,龙银这样的身价,不可能毫无顾忌。   但如果只是不见光的“男宠”,事情就简单得多。   男宠是龙银最初当着阿婆的面给他的身份,也是他记到今天的执念。   龙银艰难地思考了起来。   他依然没能把越明苍的话听全,只提取到了“男宠”这个关键词。   对赌成功主角就找男宠,这样可以吗?应该可以吧。   只是找男宠,没有结婚,不会影响到主角的事业线。   话说越明苍不是直男吗,怎么还找男宠……算了,直不直男的不重要,当好爽文男主、走好事业线,才重要。   想通了的龙银皱着眉头点了点头,随后又提醒道:“但是你以后还是要做海上霸主哦……”   越明苍凑上去,在龙银脸上亲了一口。   鎏金色的眸子不解地眨了眨,流淌出青涩的不解。   越明苍的嘴角高高扬起,眉眼中满是蓬勃的野心与欲望。   他轻轻拨开龙银额边的侧发,指尖在酡红的脸颊上缓缓抚过:   “早晚八抬大轿来娶你。”   *   龙银醒来的时间,是第二天下午。   他被好好地安置在客房,手机里一条急需处理的工作信息都没有,毕竟他才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过火,眼下这个关头,自然谁也不敢主动来触他的霉头。   凭着极佳的身体素质,龙银没有出现太多宿醉的症状。   他的大脑很快清醒了过来,开始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   “好、好奇怪,我昨天好像,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龙银抱着脑袋,整个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酒醉的时候无法正确处理的画面,此刻如潮水般倒灌回他的脑海。   他颤抖地伸出手,目光落在指尖的刹那,记忆中的触感卷土重来。   是的,他就是用这只手,把越明苍按在肩头动弹不得。   无视断断续续的求饶与颤栗,强硬地将葡萄……换成了耻辱值。   不仅如此,他还趁着越明苍摇摇欲坠的时候,偷偷舔走了一口天命之气!   他都干了些什么,他对天命之子干了什么!   龙银蜷缩着在床上打滚,几圈过后,他扑通一声掉下了床。   身上传来的痛楚远远比不过狂跳的心脏带来的痛楚,这一刻,龙银无比希望自己能像普通人类一样,在宿醉后忘光一切,用遗忘换取安宁。   可惜,不行。   记忆清晰明了,每一处细节都历历在目。   落在肩头的泪珠滚烫到像是要将人灼伤,嘶哑的喘息声呜咽着控诉他的暴行……   龙银如尸体般在地毯上躺了很久,直到小白悠悠然上线,欢快的系统音闯入他的脑海。   小白:[宿主大大早上好汪!恭喜宿主大大旗开得胜,一夜斩获16点耻辱值!我们现在有28点耻辱值了汪,宿主大大真是太优秀啦!]   “小白……”   龙银艰难地爬了起来,开了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他能说什么呢?总不能告诉小白自己趁着它被屏蔽的时候偷偷干了违规的事吧。   如果说强迫越明苍“吃”葡萄还算情有可原,那不让越明苍结婚又算什么呢?   他一个反派Boss,哪来的资格不让主角结婚?   越明苍可是爽文男主,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想找几个男宠就找几个男宠,哪里轮得到反派Boss反对!   他好像还和越明苍达成了什么承诺,具体内容他记不清了,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事……   亏他之前还一直谨记“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原则,边刷耻辱值边维持关系,确保自己和越明苍没有闹得太僵,还有下一次、再下一次的见面机会。   苦心经营了这么久,这下全完了。   经过昨天这一遭,越明苍说不定都对他产生心理阴影了,宁愿去卖身都不愿意来求他了。   不仅如此,等到不久后的将来,越明苍得势而龙氏破产的那天,他都不敢想越明苍得把他报复成什么样……   现在这个时候,说不定越明苍就已经在偷偷研究要怎么报复他了……   *   同一时间,位于龙门港的银鳞公司,一场极其严肃的全员会议正在进行。   这家由越明苍父亲创立、在他离世后由越明苍苦苦支撑至今的小公司,因缘际会之下,竟成了龙门港的指定运营方。   原有的团队与规模已远远无法承接眼下的业务洪流,扩容与升级迫在眉睫。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越明苍站起身,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开口时的语气有力且坚定: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兄弟,一路陪伴我走到了今天,现在,我们面临着最大的机遇和最大的挑战,一旦成功,龙氏和龙银将不再是我们的敌人!   “请各位竭尽全力,助我拿下对赌协议,提成、奖金,以及最重要的公司股份,都会按照约定分配到每一个人手中,一年后,各位得到股份,而我——”   越明苍停顿片刻,再开口时,眼底似有火光跃动:   “得到龙银。” 第15章 我在追求龙银:客人是play的一环   “你这样是不对的!”   越雨柃气冲冲地闯进越明苍的办公室,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有事说事。”   越明苍对着电脑埋头工作,一丝目光都没有分给越雨柃。   “和我还装起来了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越雨柃瞪着自家老哥,语气中满是笃定:   “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的,赢下对赌协议和龙氏合作,我看你真正的目的,分明是想拿对赌协议当掩饰,讨好龙银!”   她就知道,命名仪式的邀请函寄了一圈,偏偏不寄给她哥,她哥表面上装得不在乎,实际上心里早就急得不行了。   她本来还想要看看她哥有什么挽回的手段呢,结果可好,竟然是骗全公司的人陪着他拼命这种损招!   越明苍闻言抬起了头,正色道:“你误会了,我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讨好龙银。”   越雨柃不屑道:“装,接着装!”   越明苍认真地说道:“而是追求龙银。”   越雨柃:“?”   越明苍又道:“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你们得到股份,我得到龙银’,我指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得到龙银’。”   越雨柃:“……”   越明苍将视线挪回电脑上:“没事了就回去吧,东西可以收拾起来了,过两天我们就要搬到新的办公地去了。”   越雨柃惊得语无伦次道:“你,你你……你疯了吧,那可是龙银,龙银!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越明苍道:“怎么不可能,他亲口说的,他喜欢我。”   越雨柃:“我不信。”   越明苍:“他还说只要我能完成对赌协议,就让我做他的‘男宠’。”   越雨柃:“你编的。”   越明苍翻了个白眼:“爱信不信。”   越雨柃:“……”   其实她本来只是想嘲嘲自家老哥,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龙银是她们家的救命恩人,她当然也想和龙银打好关系,既然她哥伺候不好龙银,那换公司来“伺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但是现在,这通交流下来,她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恐惧她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疯了。   “哥,你别这样,你清醒一点,好好想一想,你怎么能追求龙银呢,你这样老牛吃嫩草……”   话音未落,越明苍就坐不住了。   他把鼠标键盘一推,眉毛皱起,不满地反驳道:“什么老牛吃嫩草,我才二十八!”   越雨柃叹了口气,好半晌才开口:   “认清现实吧哥,你虚岁都三十了,龙银呢,他才二十一,和他比起来,你难道不算老牛吗,他难道不算嫩草吗!”   越明苍冷冷道:“前半句不对,后半句没错。”   媒体镜头下的龙银过于老成,俨然一副无情暴君的形象,唯有和龙银“亲密接触”过的他知道,龙银究竟是怎样一位清纯又可爱的小皇帝。   想到这里,越明苍不禁勾起嘴角:“虽然我不是老牛,但龙银确实嫩得让人想草……”   顿了片刻,越明苍接上了后半句:“被他草也行。”   “?”   越雨柃惊得合不拢嘴。   天哪,她哥在说什么,她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虽然她哥以前也不怎么要脸,但是起码会做做表面功夫,而现在,现在这,这个……   仿佛压抑了太久的人抛弃所有的顾虑、彻底放飞自我的人,真的是她哥吗?   还没等越雨柃想出个所以然来,越明苍突然拿起手机和外套,风一样往外冲去:   “不和你说了,Tancy联系我了,我得赶紧去一趟。”   “谁?什么?你去哪儿?”   “去龙氏,让龙银把办公楼租给我。”   越雨柃闻言大惊失色:“你疯了吧,你找龙银租办公楼?龙银怎么可能把办公楼租给你,他连邀请函都不寄给你!”   越明苍回过头来,挑衅一笑:“准备好搬家吧。”   *   进入龙氏财团的一楼大厅,越明苍第一眼便看见了迎面朝他走来的特助。   这待遇,和他第一次来龙氏相比,可是大不相同了。   虽然他不仅没能真的英雄救美救下龙银,还在众人面前丢了大脸,但是,上天到底还是眷顾他的,作为对他勇气的嘉奖,让他得到了龙银的青睐。   特助笑着说道:“您来得可真巧,我们老板正好有……”   越明苍心情愉悦,面上谦虚:“赶巧,赶巧。”   特助:“有客人。”   越明苍的笑容僵在脸上。   等等,什么叫正好有客人?   就算他和龙银拉近了关系,以至于龙银愿意给他一点特例,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特地关照他一下吧?   他也不是非要今天过来,等到明天也是可以的啊……   特助催促道:“我们快走吧,再不上去,客人就要走了。”   越明苍:“……?”   这、这到底是在嘲讽他,还是认真的?   有客人还让他来,这是要看他和客人打起来?   特助带路的脚步极快,急头白脸的模样,着实不像是演的。   越明苍抬腿跟上,同时试探地开口道:“如果小龙爷今天有事,我可以明天、或者过几天再来。”   特助道:“那怎么行呢,越先生,我们老板交代过,说如果您来找他,无论他在干什么,在见谁,都要把您带过去。”   这话确实是龙银说的,特助纯纯客观转述,一个字都没添油加醋。   手持原著的龙银比任何人都清楚,得到龙门港后的越明苍不再是走投无路的困兽,而是展翅欲飞的雄鹰,原本如五指山般压在他头顶的龙氏,以后再也困不住他了。   恰逢这个关头,他又不小心用岔了“葡萄羞辱”,让越明苍对他“记恨在心”。   各种原因叠加在一起,导致龙银无比担心越明苍再也不来找他,所以才要求特助“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   作为拿工资干活的打工人,特助对于自家老板的离奇要求的接受度是很高的。   只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即便违反公序良俗,他也会严格执行。   此刻,特助觉得没什么,反而是受到优待的越明苍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即便龙银愿意这样,客人那里总是不好交代的吧,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让龙银给客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我今天就……”   特助淡淡道:“您放心吧,这位客人非常大度也非常开放,一定能理解老板和您的特殊癖好的。”   越明苍:“……” 第16章 我是精神病:所有人都能看出访客对龙银的重要性   会客室里,富商正喋喋不休地说着恭维的话。   龙银看似在倾听,实际上早就神游天外了。   将龙氏维系到今天,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他要做的,是让龙氏一路走下坡路,直到被越明苍整个吞没。   与其把精力耗在这种没意义的商业应酬上,不如想想怎么刷耻辱值。   他现在有28点耻辱值,距离及格线还差整整62点,这个结果怎么说呢……确实符合他的水平,他就是这么被限制文局捏着鼻子踢给爽文局的。   好消息是,爽文局看在反派扮演者无人肯干的份上,特别给了他一点优待,只要他能在保证剧情不崩的前提下,刷满一半的耻辱值,就算他扮演成功。   之前龙银想挑战一下自己,依然把90点耻辱值当成目标,现在是彻底没那个心思了,只想混个及格分狼狈收场。   以45点来算,他只差17点耻辱值就能及格——   只需要17颗葡萄就够了。   数量上倒是不难,毕竟越明苍一次就能吃16颗,努力多挤一颗进去,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难点在于,他要如何得到强迫越明苍吃葡萄的机会。   剧情即将来到越明苍的事业上升期,各方势力都会为越明苍大开绿灯,比起他这个讨人厌的反派,越明苍肯定更乐意和别人合作……   “咚咚咚。”   会客室的门被敲响。   龙银还没来得及回神,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富商皱了皱眉头,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搅感到非常不满。   然而下一秒,富商立刻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张毫不在意的笑脸。   原因很简单,简单到称得上显而易见——   特助带着越明苍走进来的瞬间,龙银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   那副模样,既像从石雕中苏醒的神像,又像午夜时分悄然盛开的昙花。   毫不遮掩的反应,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看出访客对于龙银的重要性。   包括来访者本人。   越明苍一路上都在困惑,龙银为什么要在有客人的时候见他,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每个人表达喜欢的方式都不一样,而龙银是其中最为特殊的那个。   因为过于纯粹,以至于显得与世俗格格不入。   越明苍过去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行径,但是此刻,他亲身经历,却生不出半点反感。   沉默如雕塑的龙银很美,但是会动的龙银,美到令人心颤。   金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看过来的时候,越明苍的一颗心都化成了水,恨不得立刻给龙银一个法式长吻来回应这份直白的喜爱。   会客室里有不少人,越明苍谁都看不见,满心满眼都是漂亮又明艳的龙银。   可惜,越明苍看不见其他人,其他人却看得见他。   “叔叔,就是他!他就是那个精神病!”   少年从沙发椅上跳了起来,恶狠狠地指着越明苍说道。   “怎么说话的,闭嘴,坐回去!”   富商厉声责备完少年,随后立刻看向龙银,满脸堆笑道:   “不好意思,小龙爷,年轻人不懂事,我回去以后好好教,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龙银坦然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富商的道歉。   昨天晚上他整个人都醉傻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注意无关紧要的细节,自然也就完全不记得越明苍对少年做了什么。   即便记得,他也不会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越明苍是主角,主角做事,旁人看不懂是正常的,所以他们做不了主角。   和坦荡的龙银相比,越明苍却是尴尬到恨不得找根地缝钻进去。   他认出了少年和富商,也顺势回忆起了自己昨天晚上做的蠢事。   特助说的“大度又开放”的客人,竟然是这两位!   少年被富商教训了,但是一点都不服气,人是坐下了,抱怨的声音却没停下:“叔叔,是他把我打晕,你竟然还说我不好!”   富商狠狠瞪了少年一眼:“闭嘴!在小龙爷面前瞎说什么!”   “对不起,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我真的很抱歉……”   越明苍实在是不愿意利用龙银的面子狐假虎威,良心上也着实过意不去,只能主动开口道歉。   “啊!”   少年突然大叫一声,如同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吼了起来:   “叔叔!我们查的监控里的服务生也是他,他装成酒店服务生,把我们的冻干粉锁在箱子里,害我拿不出来!他如果不是精神病,那就是商业间谍!我要报警,报警!”   被少年这么一说,富商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越明苍的脸,随即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富商将目光投向龙银,不解又困惑地询问道:“小龙爷,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事情虽说是越明苍做的,但看龙银的态度,越明苍无疑是他的人。   这样一来,越明苍做的所有事,都相当于是龙银的属意。   “意思?”没有属意过任何事的龙银眉毛一挑,高傲又轻慢地反问道:“我没什么意思,你们是什么意思?”   富商:“?”   越明苍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主动承认错误道:   “对不起,两位,这些事和小龙爷没关系,都是我做的,我,我……”   在所有人的目光洗礼中,越明苍无可奈何地说道:   “我是精神病。”   富商:“?”   少年:“??”   “够了。”   龙银一开口便如惊堂木般为乱糟糟的场面画上了休止符。   在神色各异的目光中,龙银极其淡定地对富商说道:   “你们的产品我收到了,之后会有人对接你们,我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你们可以离开了。”   富商虎躯一震:“龙爷,您放心,我们的冻干粉效果极好,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越明苍心虚地别开目光。   原来那箱东西真的是冻干粉啊。   这么一想,富商大概是想用龙银这张脸当活招牌,所以才重金买下了龙银的晚宴。   别说,思路还挺合理的。   要不是被他搅黄了,富商和龙银昨天就能把合同敲定,这样一来,也就没有今天这场令他尴尬的会面了。   不过……   越明苍看了龙银一眼,瞬间便释怀了。   战利品如此丰厚,代价不值一提。   简简单单当个精神病而已。 第17章 再吃一次葡萄: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啊   众人挨个离开,把空间留给最需要它的人。   等到会客室里只剩下自己和越明苍,龙银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坐不住了。   他的目飘忽不定,怎么也没法聚焦。   昨晚的事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并且随着越明苍的出现,越来越清晰……   “你今天又准备了葡萄?”   越明苍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没有半点龙银预想之中的不满或是厌恶,满满的都是雀跃。   龙银:“?”   按理说,越明苍昨天晚上受到了那样的侮辱,今天应该要大闹一通才对,但是看越明苍的样子,好像完全不把昨天的事当一回事似的,难道说……   昨天的记忆是他喝酒喝多了,出现的幻觉?   如果记忆是幻觉,那上涨的耻辱值又要怎么说?   越明苍走到龙银边上,半靠在座椅把手上,嘴角高高上扬:“这些葡萄是为我准备的吗?”   龙银:“??”   茶几上确实放着葡萄,也确实是为了不知道会不会到访的越明苍准备的。   但是,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而是明晃晃的羞辱。   承受能力差一点的主角,看到这盘葡萄的瞬间就该涨耻辱值了,越明苍不涨耻辱值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反过来和他打趣的?   一个直男,对瑟瑟的接受度这么高吗?   龙银狐疑的目光在越明苍身上转了转,随后板着脸道:“找我什么事?”   “上来就说正事吗?”   越明苍边笑边俯身,几乎是贴着龙银的耳朵在说话。   “……你要是有求于我,就该注意自己的言行。”   龙银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往沙发椅的另一侧挪了挪,和越明苍拉开了一点距离:   “而且,先谈事再谈价格,这是我的规矩。”   “听你的。”越明苍惋惜地站起身,走到龙银对面的沙发椅上坐下,正色道:“龙门港那边的办公楼在出租吗?”   龙银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在出租。”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并不知道,要运营龙氏这么大的集团并不容易,他不可能事无巨细到什么都清楚。   不过,为了耻辱值,不论那栋楼之前在不在出租,现在都一定在出租了。   越明苍道:“低价租给我吧,最近业务越来越多,我需要更大的办公场所。”   这话说得过于理所当然,不像是请求,倒像是朋友之间的随口索要。   龙银又觉得莫名,又觉得荒唐,开口时的语气顿时有些不好:“你在开什么玩笑,龙门港那么好的地段,我为什么要低价租给你?”   “这个嘛……你想要什么?”   越明苍依然笑得很灿烂,完全没有被龙银的态度吓到。   “我要的东西,你向来给不起。”   龙银眯起眼睛,颇为不满地说道。   这话表面上在说租金,但龙银心里想的,是耻辱值。   要是越明苍能乖乖给他涨耻辱值,别说低价租一栋办公楼了,就算越明苍要整个龙氏,他都愿意双手奉上。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给不起?”   越明苍眉眼弯弯地问道。   “我说了你也不会给!”龙银瞪了越明苍一眼,“怎么,又想空手套白狼?这就是你这位创业天才一直以来一路顺风的奥秘?”   这话说的着实有点重了,不过龙银并不后悔。   所谓的反派,就该是这样罔顾事实、颠倒黑白,不断找茬欺负主角的角色。   因为过于敬业而偶尔欺负过头,导致主角心态崩溃,也是很正常的事。   龙银做好了越明苍大发雷霆的准备,然而——   越明苍点点头,承认道:“确实。”   过去的他总觉天上不会掉馅饼,会掉的只有陷阱,但是,当他遇到龙银后,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天上真的会掉馅饼,空手也真的能套到白狼。   所有奇迹的发生,只需要一个年轻貌美天真善良的龙银。   龙银:“……”   堂堂男主,面对反派这么过分的污蔑,竟然承认了!   究竟是他不够恶毒,还是越明苍太能忍?   越明苍看着龙银瞪圆的眸子,敏锐地察觉到龙银可能又生气了。   对于龙银生气的原因,他总是没什么头绪。   最开始的几次,他还会感到些许慌张,但是现在……他觉得龙银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越明苍努力压下心头的躁动,不偏不倚地对上龙银的金眸:   “求你了,我真的很想要龙门港的办公楼,我再吃一次葡萄,可以吗?”   龙银:“!”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竟然就这么送上门了!   越明苍竟然主动提出要吃葡萄!   龙银激动得心脏狂跳,面上却装作满不在意地哼了一声,语气平静地说道:“可以啊,但是得看你能吃多少,要是少了,我可——”   话刚说到一半,越明苍的裤子就落到了地上。   龙银保持着微微张嘴的姿势化成了一尊石雕,不仅语言卡了壳,就连大脑都停转了。   越明苍昨天还自己努力了八颗,今天是一点都不想努力了,端起盘子就坐到了龙银身上。   龙银:“!!!”   龙银拼命往旁边躲,目光也跟着四处乱飘,不知道看哪里好:“你,你……你想干什么!”   “嗯?”   越明苍搂着龙银的脖子,贴着龙银的耳朵低笑道:   “昨天才教会你的,才过了一晚上,就不记得了?”   “你,你……昨天晚、晚上发生了什么,我,我什么也不记得……”   龙银别开目光,不和越明苍对视,脸却完全红透了。   这副模样,就差没把“我在说谎,其实我什么都记得”写在脸上了。   龙银在商业场上的手段比起老龙爷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外界评价他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忽略他的年龄,把他当成一个成熟的掌权者来看待。   但是这一刻,越明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这个美丽又羞涩的青年,是一个年仅二十一岁的、没有任何经验的小朋友。   越明苍轻轻捏住龙银红透的耳垂,用老司机的口吻说道:   “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啊,小、龙、爷。”   龙银惊得语无伦次:“你,你在说什么,什么裤子,我不知道!而且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你不觉得我们这样有点暧昧吗!?”   越明苍坦荡道:“不觉得啊,我们昨天该做的都做过了,今天暧昧一点,很正常吧。”   龙银:“!”   葡萄羞辱居然还有这种副作用!   只要做过一次,就会自动解锁这么暧昧的姿势!   见龙银一副信息过载原地死机的模样,越明苍顺势引导道:“我真的很想要那个办公楼,可是只靠我自己吃不下几颗葡萄,小龙爷能高抬贵手,帮帮我吗?”   龙银:“……”   好奇怪,这么瑟瑟、这么耻辱的事,越明苍竟然在经历了一次以后,还主动要求第二次。   爽文男主为了事业,竟然能牺牲到这一步吗?   龙银脑海中的警示灯呜呜作响,总觉得哪哪都不对。   可是,比起送上门的耻辱值,对不对、合理不合理,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一番天人交战后,龙银咬了咬牙,说道:“好吧,看在你够诚意的份上……我就再帮你一次。” 第18章 这剧情对吗:爽文男主还能对赌失败的吗   清醒状况下的复习,和醉酒状况下的学习完全不同。   昨天轻易就能做到的事,今天却举步维艰。   好在,不论学生是什么样,老师依然那么有耐心,依然……   那么好用。   一切结束后,会客室重归宁静。   这场时隔一日的教学,最终以八点耻辱值的成绩落幕。   之所以只有八点,不是因为越明苍只能吃八颗葡萄,而是因为和昨天相比,今天的越明苍吃两颗葡萄——   只给一点耻辱值!   龙银担心吃了这顿没下顿,所以非常希望能一口气吃成个大胖子。   然而,十六颗都得归功于越明苍天赋异禀以及葡萄不大,十七颗……确实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的事。   龙银将自己埋进沙发椅,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事后出神的状态,大脑发蒙,什么也思考不了。   限制文出身的扮演者,被爽文男主色到神志不清这种事,这种事,不论说到哪里都不会有人信。   可是,事实确实就是如此。   在限制文的扮演中从未获得过的体验,竟然在爽文里体验到了。   还是两次。   龙银羞得恨不得把头埋进沙子里。   他不愿意再想那些可怕的事,想要给自己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于是抬手去找不知道落在哪里的手机。   找了半天,手机依然不见踪影,晶莹的液体却随着他的动作从指缝间滴落,将干透了的地毯再度染上一抹深色。   残留的葡萄香味钻进龙银的鼻腔。   淡淡的,甜甜的。   只是闻到,就让他面红耳赤。   *   接下来小半年的时间里,龙银再也没有见过越明苍。   以他和越明苍的关系,自然不可能交换联系方式,因此,龙银手上所有有关越明苍的消息,全都来自媒体报道。   银鳞公司顺利乔迁坐落于龙门港中心的办公大楼后势头高涨,越父生前投入大量财力物力开发的物流系统在越明苍上大放异彩,随着银鳞公司的订单量激增,龙门港的吞吐量也在稳步上涨。   相比而言,跃龙门港盛大落成后却是问题频发,颇有点时运不济的意思。   激进的媒体已经开始宣扬“王不见王”了,不过主流媒体依然在看暴君的眼色行事,一点都不敢发声。   最近的半个月里,龙银深居简出,每次被媒体的镜头捕捉到,都是一副仿佛在谋划什么大事的严肃表情。   一时间,龙门港里里外外的商户风声鹤唳,不敢有任何大动作,生怕运气不好正撞枪口。   然而,这一切都是外人的想象,龙银什么谋划都没有。   之所以满面愁容,是因为耻辱值还没刷满。   之所以深居简出,是因为新家的吊床太舒服,一躺就是一整天,根本起不来。   午后的阳光有点晃眼,透过寂静的林木,洒到龙银身上。   龙银浅浅翻了个身,发出了一天之内的第十声叹息。   慵懒颓丧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人心中的“暴君”滤镜破灭。   龙银:[小白小白,耻辱值今天涨了吗?]   小白:[今天没有涨汪,但是小白相信明天一定可以涨的汪!]   龙银:[唉……]   小白真是太乐观了。   他连越明苍的面都见不上,耻辱值怎么可能会自己涨呢。   扮演者守则也是越来越离谱了,像他这样的角色,连主动接触天命之子找点麻烦的权力都没有,靠什么完成任务?   唉,听说前辈第一次和主角见面就能刷满九十点耻辱值,这种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因为回不去自己的世界,所以龙银非常希望能留在书中世界,《龙门》中反派的结局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难以接受,但是却完全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不过是身无分文流落街头而已,他有手有脚有力气,完全可以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   只是,想要留下来,就必须刷够耻辱值。   现在的剧情已经走到了最爽的主角崛起期,接下来有的是他吃瘪的机会,却难有越明苍吃葡萄的机会,剩下的九点耻辱值,他实在是看不到获取的机会……   龙银唉声叹气地支起身子,从手边的枝桠上采了一个果子,啪叽一下丢进了嘴里。   唔,好酸。   但是吃都吃了,不能浪费食物。   龙银皱着眉头把果子嚼吧嚼吧吞了下去,随后躺回了吊床。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取代的是老龙爷的位置,他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的一切都是从老龙爷那儿继承来的。   老龙爷的品味,他非常不喜欢。   于是,从纯白号返航次日起,老龙爷的半山别墅就一直处于紧锣密鼓的重装之中。   他平日里要么直接住在公司,要么住安保严密的私人会所或是酒店,整个人就像孤魂野鬼般游荡。   直到最近,装修队宣告完工,终于让他住进了期待已久的新家。   对于这个新家,龙银哪哪都满意,要说唯一的遗憾,那就是只能在这里住很短的一段时间。   要不了多久,他就要迎来公司破产流落街头的结局,他的一切都会落到越明苍手里,不论是地位、财产,还是这栋由他亲手设计改造的半山别墅。   他对此并没有什么怨言,唯一的愿望是越明苍能喜欢他的品味,好好对待他的家。   很快,时间又过了一个月。   龙银时隔多日,再次见到了越明苍。   并非越明苍主动找他,而是剧情走到了两人必须见面的时候——对赌协议第一阶段审计,主角第一次打脸反派BOSS。   优秀的扮演者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刷满了耻辱值,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过剧情就够了。   龙银就不一样了,他的耻辱值还差九点才够,所以不得不思考在被打脸的剧情中反过来欺负越明苍的办法。   他从两个月前开始想办法,每天无效努力八小时,最终什么办法也没想到,灰头土脸地在会议室里落了座。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坐了屈指可数的几个人。   白龙海运这方只有龙银和他的特助,银鳞公司这一方就更厉害了,越明苍一个人来的。   放眼望去,会议室一共三波人马,人数最多的,竟然是第三方审计,他们足足派来了三个人,一个审计师,两个助理。   审计方在昨天就出具了报告,此刻由审计师当中宣读结果:   “……因此,截至本报告出具日,乙方未完成协议约定的第一阶段业绩目标。”   这话一出,越明苍毫无反应,龙银却惊叫了起来:“不是,什么,等等,什么叫未完成第一阶段的业绩目标?你确定你们算的对吗?”   审计师是一位成熟有阅历的中年精英,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   然而,在开口解释审计标准之前,他的余光瞥见了龙银面前的甲方席卡。   审计师把眼镜摘了下来,用眼镜布擦了擦,重新看了一遍。   没看错,龙银确实是甲方,越明苍才是乙方。   所以这是……甲方为没完成目标的乙方说话?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事?   审计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越明苍适时开口道:“我们没能满足您的期待,非常抱歉。”   龙银手里拿着报告,不可置信地边翻边道:“不对吧,你看过报告了吗,是不是审计的时候漏了什么地方,把业绩算少了?”   越明苍垂头丧气道:“我确认过了,审计没问题,是我不争气。”   审计师:“?”   作为审计团队负责人,他在接下这份工作的时候就知道工作内容非常特殊,又是“秘密对赌”又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因为担心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在审计的时候尤其谨慎,生怕掉坑里。   现在知道了。   坑是没有,但“见不得人的勾当”,很明显,确实是存在的。   在审计师审视的目光中,越明苍淡定地说道:   “虽然我们没能完成第一阶段的目标,但是协议中有提到,在第一阶段目标未完成的情况下,依然可以进行最终阶段的对赌,因此,我申请放弃第一阶段的阶段性对赌,提前三个月、也就是在下个月,就进入最终结算。”   “这……这,这……”   龙银震惊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龙门》原著里明明写了越明苍刚好卡着及格线完成对赌目标了啊,怎么会失败呢?   “男主完成对赌协议”关系到打脸反派BOSS的剧情,现在对赌失败了,打脸的剧情怎么办?   至于对赌协议中的最终结算……那是另外一场越明苍打脸反派Boss的剧情,难不成两场打脸剧情,还能合并成一场?   这剧情,它对吗?   龙银:[小白小白,剧情怎么和原著完全不一样啊?]   小白:[放心吧宿主大大,剧情是有自由度的汪,既然主系统不报错,那就没有问题的汪!]   龙银:[好、好吧……]   见到龙银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审计师快速在心中权衡了一下利弊。   他们公司作为第三方审计平台,按理说不该偏袒任何一方。   但是,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在龙门港混饭吃,就不能得罪龙氏。   审计师很快做出了决定,开口道:   “小龙爷,我们的报告,是结合市场数据以及‘越先生给我们的数据’出具的,对于其中某些数据的合理性,我们的团队确实存在一些分歧。”   这话说的,几乎把越明苍的老底全揭完了。   正常情况下,乙方给的数据即便有问题,也只可能往对自己有利、促进成功的方向作假,如果越明苍是反向操作的,那确实有可能蒙混过关。   审计师推了推眼镜,看向龙银,用波澜不惊但又充满暗示的语气说道:“小龙爷,如果您对结果有疑问,我们可以……”   “我知道您有疑问,您让他们出去,我单独和您沟通。”   越明苍忙不迭地插嘴道。   审计师:“?” 第19章 鸟笼:该不会打着打着,打到床上去了吧!   审计师有很多话想说。   然而,在他开口之前,龙银身旁的特助先一步站了起来,和自家老板确认道:“BOSS,您是想回办公室沟通,还是在这里沟通?”   审计师瞠目结舌地看向特助。   在他看来,能做到特助这个位置的高级精英,不该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甲方和乙方单独沟通,能沟通出什么来?   不论龙银是对结果有疑问,还是怀疑乙方的数据有问题,都应该和他们这个第三方平台沟通啊!   审计师将目光投向龙银,期待龙银做出正确的回应。   龙银疲惫地捏捏眉头,开口道:“去我办公室吧,我带他去就行了,你把其他人送回去吧。”   审计师:“……”   越明苍不着痕迹地笑了笑,拿起桌边的白龙手杖,恭敬地递到龙银手中。   龙银接过手杖起身的瞬间,审计师忍不住开口阻拦:   “请您留步,我们……”   “不好意思,各位。”特助拦在审计师面前,公式化地说道:“审计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我送各位离开。”   “……”   审计团队震惊、不解、茫然的目光中,越明苍和龙银一前一后离开了会议室。   龙银在前,手持白龙手杖,步履优雅,从容不迫;越明苍在后,亦步亦趋地跟在没有权杖的那一侧,和龙银离得很近,要是不仔细看,会以为他们是在并肩同行。   一个满不在意,用一张漂亮到极致的脸无意识的做出纵容的事,让人忍不住索要更多;另一个有意为之,刻意表现出给旁人看的亲昵,就差没把图谋不轨写在脸上。   电光火石之间,审计师意识到了什么。   单独沟通。   重点不是“沟通”,而是“单独”。   坊间传闻龙氏和越明苍积怨已久、终有一战。   但是现在,看这架势……该不会打着打着,打到床上去了吧!   *   “说吧,出什么问题了?”   龙银在宽大的老板椅里坐下,随手将桌上的果盘推到一旁,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悦。   越明苍的目光黏在龙银身上,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丝毫看不出对赌失败的沮丧。   龙银瞪圆眼睛:“说话啊,到底是什么情况!?”   越明苍回过神来,迅速收敛表情,正色道:“情况比较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不如……我们一起吃个饭,边吃边聊?”   龙银冷冷道:“我没空吃饭,但有空听你慢慢说。”   越明苍计谋失败,只能无奈地开始现编:“主要的问题是,团队合作这一块,不太顺利……”   龙银点了点头,正想针对带团队的问题给点建议,又听越明苍继续说道:   “还有扩大规模后运营不善、技术出现瓶颈、流程卡顿、融资被拒和资金链紧张的问题。”   龙银:“?”   不是,这么多问题吗?   审计报告的结论是距离合格线只差临门一脚,所以他怀疑审计方算少了,但是现在听了这一串——   该不会审计方还给越明苍算多了吧?!   越明苍编完才发现有点夸张,赶紧打了个补丁:“虽然情况比较复杂,但是我觉得,只要能解决资金问题,其他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龙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既是松了口气,又是无可奈何的叹气。   “所以,”龙银看向越明苍的眸子,“你又要借钱,对吗?”   “……”   越明苍有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根据他们刚才的对话来推断,他确实是需要借钱没错。   但事实上,他并不需要借钱。   他今天来龙氏的目的,甚至都不是为了对赌协议,而是想借着协议失利的由头,进“鸟笼”。   “鸟笼”指的是位于明月潭的半山别墅,这是老龙爷名下唯一一座位于龙门港市区内的豪宅,因外形奇特,酷似鸟笼而闻名。   特殊的外形,暗示着它特殊的用途。   “鸟笼”曾是老龙爷的私人寻欢场,也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销金窟。   老龙爷还健在的时候,每周都会有不同的明星出入“鸟笼”,没人知道他们在“鸟笼”里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们在那之后无一例外都迎来了事业巅峰。   老龙爷死后,“鸟笼”随之弃用,再也没有新的“鸟儿”在笼中歌唱,直到半个月前——   龙银在众目睽睽之下,入住“鸟笼”。   整个S市的媒体都疯狂了。   自古财帛动人心,即便是老龙爷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都有的是人前仆后继,至于龙银……只要他放出半点风声,门前就会挤满倒贴钱也想和他春风一度的人。   重启“鸟笼”,就是那阵“风声”。   从那天开始,越明苍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梦里全是龙银在“鸟笼”酒池肉林、声色犬马的画面。   每天清晨疲惫地醒来,抓起手机,又能看见无数条社交媒体的推送——   【惊!新晋小花凌晨独自进入鸟笼】   【豪门公子公开示爱,携厚礼登门逗留至天明】   【金丝雀之名终落谁家?深扒小龙爷潜在的商业联姻】   属实是身心俱疲。   过去的大半年里,银鳞公司一片欣欣向荣,众志成城的势头下,对赌协议的目标已然近在眼前。   偏偏在这样的关口,龙银重启了“鸟笼”,并且丝毫没有邀请越明苍的意思。   这么反常的举动,让越明苍不得不多想。   他的愿望并不只是和龙银上一次床,做一段时间的“男宠”,而是仗着龙银对他的特殊对待,彻底独占龙银。   如果他继续按部就班地推进对赌协议,那么,即便赢下对赌,也极有可能无法实现最终目的。   他绝不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急得火上房的越明苍当即雇佣私家侦探调查“鸟笼”的访客,又花大价钱截取了不少狗仔的爆料,之后的日子,他每天不是在查“鸟笼”,就是在查“鸟笼”的路上,完全无心公司的事。   一周前,越雨柃找上了他,和他大吵一架。   “哥,你什么意思,公司的事你都不管了吗,这样下去对赌协议怎么办?”   “龙银的问题更关键,这样下去,就算赢下了对赌协议也没意义。”   “龙银的问题你去找龙银解决啊,你每天坐在这里浪费时间,能有什么用?”   “我就是没法去找龙银,所以才不得不绕这么多弯路。”   “你之前不是能直接去龙氏找龙银吗,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我那时候是有事求他。”   “求还不容易吗,你现在也可以求他啊!”   “龙银又不是傻子,我毫无理由地去找他,他一看就知道我的目的是和他上床。”   “……你难道不想吗?”   “想。”越明苍坦率地承认道:“但不能直说,会吓到他。”   越雨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那你就找点不得不求他的理由啊,你不是有对赌协议吗,这不就是理由?”   “你是说……放弃对赌协议?”   越明苍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看向越雨柃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恐惧,又带着一丝激动:“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放弃对赌协议,牺牲整个公司,换取接近龙银的机会。   这手段着实有点畜生,但是如果细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毕竟他们公司能走到今天,本来就是靠的龙银,现在这么做,也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而且就过去的经验来推断,即便他真的输了,龙银应该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的公司完蛋……   “你们那个对赌协议本来就有不少空子可以钻,我一个外行人都能看出来,全都是给你提高容错率用的……真不知道小龙爷到底看上了你什么。”   越雨柃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后继续说道:   “马上就是第一阶段的审计了吧,你就装作完不成目标的样子去卖卖惨呗,之后直接进入最终结算就行了,虽然这样做风险会上升一点,但只要能最后能赢下协议,那就没差啊。”   越明苍恍然大悟:“哦,还能这样。”   越雨柃看了看自己的老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皱着眉头道:“什么叫还能这样?你本来想怎么样?”   越明苍别开目光:“没有,我和你想的一样。” 第20章 按规矩来:他就不信进不去“鸟笼”   越明苍怎么也没想到,计划居然能进行得这么顺利。   提交给审计的数据资料没有作假,而是本来就完不成对赌,他做了那么长时间的甩手掌柜,越雨柃又在暗处捣乱,几番操作过后,确确实实影响了最终结果,审计再怎么查也不可能查出问题。   但是审计查不出问题,不意味着龙银看不出问题,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瞒过龙银。   好在,他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龙银一遇到他的事,就会变得格外的好糊弄。   就像现在,即便是他随口胡诌的借口,龙银也愿意相信。   越明苍努力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缓缓开口:“我知道一直找您借钱不合适,但我也是真的没办法,希望您能再帮我一次。”   卖惨并非他的专长,他更擅长用不要命的狠劲开疆扩土。   但是,如果对象是龙银,那他也可以把狠劲用在卖惨上。   “您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您想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越明苍原本站在龙银对面,和龙银隔着一张办公桌遥遥相望。   刚才他一边说话,一边绕着办公桌走,几步之间,他就站到了龙银身边。   现在,他和龙银之间的距离,近到只要俯下身,就能吻上龙银殷红的唇瓣。   逾矩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需要再用语言来表达意图了。   如果龙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按理说是该当场发作的。   越明苍静静地注视着龙银金色的眸子,等待着龙银的宣判。   龙银一动不动。   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回应。   沉默在这个瞬间,譬如一种默许。   越明苍心脏狂跳,视线剧烈晃动之下失了焦,意外将龙银的身后的玻璃幕墙整个收入眼底。   玻璃墙外,蔚蓝的天空浩瀚如洗,漫天白云被日光打上一层银边。   玻璃墙下,是龙银比太阳更加明媚的眼眸。   越明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速度极慢地如心中所想的那样俯下身去索吻。   他不知道的是,龙银之所以没有反应,是因为他完全沉浸在“剧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困惑之中,根本无心关注周遭发生的事。   越明苍说什么都愿意做,而他现在希望越明苍做的,只有一件事——   像原著写的那样,赢下对赌,在所有人面前狠狠打他的脸!   可惜他的愿望是注定无法实现了,审计报告都在众人面前宣读完了,结果也尘埃落定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剧情偏离原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显然是不可能挽回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的耻辱值,似乎有希望了。   不是要借钱吗,借吧,按照之前的规矩来就行。   想明白了的龙银抬手把果盘拖了过来,手腕移动间撞到了越明苍的腰侧。   他也没在意,伸出另一只手,把不知道为什么离他很近的越明苍往旁边推了推。   索吻失败的越明苍:“……”   寂静的办公室里,果盘在桌面上移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暧昧的气息一扫而空。   越明苍叹了口气,目光跟随着龙银的动作扫过桌面。   每次他来,总能在龙银的桌上看见这三样东西:葡萄、瓜子、暖手袋。   瓜子是龙银自己吃的,葡萄是“赏”他的,暖手袋从来没见龙银用过,似乎只是摆着装可爱。   确实可爱。   可惜只能看,不能吃,就像龙银一样。   越明苍凝视果盘片刻,惋惜地说道:“又是葡萄吗?”   龙银瞪圆眼睛,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还挑上了?一个对赌协议就能把你搞得资金链紧张,你怎么好意思挑挑拣拣的!”   “是是是,都是我不对,你别生气。”   越明苍用非常真诚的语气道了歉,随后满心不甘地试探道:   “听说你最近搬了新家……”   “什么?你还想去我家吃葡萄?!”   龙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借钱的态度吗!”   越明苍:“……”   越明苍:“对不起,我错了。”   算了,葡萄就葡萄吧。   距离对赌协议的最终阶段还有整整一个月,他就不信进不去“鸟笼”。   *   第三次的葡萄羞辱,涨了四点耻辱值。   接下来的一周里,龙银虽然每天到龙氏报道,但完全无心工作,每天抱着小白缩在老板椅里唉声叹气。   优秀的扮演者,可以在刷满耻辱值的同时,保证剧情不崩。   一般的扮演者,可以在牺牲一部分剧情的前提下,刷满耻辱值。   他就比较厉害了,剧情偏了,耻辱值也没刷满,凸显一个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好不容易蹭到一次便宜,只搞到四点耻辱值,距离合格线还差五点。   整整五点啊,这可怎么办是好,之后哪还有越明苍求他的时候……   特助敲开办公室的门:“老板,越先生有事找您,已经到楼下了,您一会儿有个会,需要帮您推掉吗?”   “什么?”   龙银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漂亮的金眸里满是震惊:   “他又有事找我?他前几天不是才来过吗?”   特助沉默片刻,说道:“那请他过几天再来?”   “那不行,来都来了。”龙银嘟囔道:“帮我把会推了吧。”   特助的嘴角抽搐两下,转身去叫人了。   很快,越明苍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今天的越明苍和之前都不太一样,头发梳到脑后,抹了发蜡,衣服也不是寻常的白衬衫黑西装,而是花色冰丝翻领衬衫和西裤,就差没把骚包两个字写在脸上。   万幸龙氏集团有一条通往总裁办公室的私人通道,专供贵客使用,否则越明苍穿成这样在以严谨古板为特色的龙氏财团走一圈,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目光的洗礼。   即便如此,特助依然觉得辣眼睛得不行,所以一改往日亲自送越明苍上楼的操作,借口有事要忙,让越明苍自己上去找龙银。   然而,越明苍这副在旁人眼里怎么看怎么不合适的模样,在龙银眼里,依然帅得掉渣。   龙银甚至觉得越明苍今天有点帅过头了,帅得他心里打鼓。   金色的眸子转了一圈,落在越明苍手里提着的纸制礼袋上。   龙银恍然大悟的同时惊悚道:“你不会又要借钱吧!?”   “港口开了家点心店,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给你带了点软心杏仁酥,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越明苍装作没有听见龙银说的话,动作自然地把礼袋放到了龙银的桌上。   “哟,黄鼠狼给鸡拜年。”   龙银嘴上说着冷言冷语,身体却非常诚实接过了袋子,把东西从袋子里取了出来。   软心杏仁酥,听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来自天命之子的礼物,还会自带一些散溢的天命之气,能起到延年益寿的作用,含金量可不是一般的高。   这是龙银扮演生涯中第一次收到来自主角的礼物,高兴的同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又要借多少?”   龙银随手把礼盒丢到一边,装出一副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   越明苍看着龙银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意,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明媚了许多。   龙银高兴,他就高兴。   但是,他并非见到龙银高兴才高兴,而是见到龙银的瞬间,就已经开始高兴了。   他也并不是想要借钱才给龙银带点心,而是路过那家店时候觉得龙银可能会喜欢,所以才特地下车去买来的。   越明苍柔声道:“今天天气不错,太阳晒得人很舒服,要一起去楼下逛逛吗?”   一上来就要进“鸟笼”还是有点太急了,他决定一步步来,先和龙银创造点独属于他们双方的美好回忆。   龙银困惑地看了越明苍一眼:“你的公司缓过来了?能搞定对赌协议了?你不借钱了?”   越明苍摸摸鼻子:“那倒没有。”   龙银大怒:“那你还有时间去龙门港逛街!你把这些玩的心思放在运营公司上,不就不用一次次来求我了吗!”   越明苍:“唔……”   现实恰恰相反。   他只有不把心思放在运营公司上,才能一次次来求龙银,获得和龙银独处的机会。   和龙银比起来,对赌而已,他再输十个都无所谓……   最终,龙银虽然收下了点心,但还是“强迫”越明苍吃了葡萄,才同意借钱。   这一次,龙银获得了两点耻辱值,距离完成目标还差最后的三点。   短短两天后,越明苍再次拜访龙银,为他带来了核桃酥和一点耻辱值。   龙银整个人都麻了。   男主问他借钱的剧情,在《龙门》原著里一共就只出现了一次。   现在这都几次了,几次了?   一个爽文男主,三天两头面临资金链危机,这对吗! 第21章 一个月十一次:有的是办法让你尊严尽失   好消息是,“葡萄羞辱”给的耻辱值,在降到1以后,没有继续往下降。   只要越明苍吃一次葡萄,龙银就能收获一点耻辱值。   更好的消息是,在越明苍这个月第五次来找龙银时,龙银需要的四十五点耻辱值,集齐了!   这是龙银第一次集齐耻辱值,也是第一次离扮演成功那么近,近到只差最后的一口气。   即便最终的成绩只是刚刚摸到及格线,还是砍半的及格线,龙银依然非常、非常高兴。   高兴的同时,龙银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他唯一一次成功,相对的,《龙门》世界也极有可能是唯一一个能让他留下的世界。   他不是贪心的人,成功这一次,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只要他把剩下的剧情走完,在破产后远走他乡重新来过,就能在《龙门》世界中度过幸福快乐的余生。   只是,想要完成上述计划,龙银就不得不对面两个好消息之外的,那个坏消息——   这是他这个月里,第十一次见到越明苍。   是的,十一次。   一个月只有三十天时间,而他已经见了越明苍十一次了!   距离对赌协议的截止日期,还剩下不到三天时间。   按理说,此刻的越明苍应该带着自己的团队没日没夜地加班工作,而不是穿着花衬衫、戴着黑墨镜,手持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淘来的宝藏小点心走进他的办公室!   一回生,二回熟,那么,一件事重复十一回,会如何呢?   ——会变成一套全自动进行的固定流程。   即便龙银正在处理重要工作,手眼都离不开电脑,越明苍也会自顾自地靠近,自顾自地把礼袋放到桌上,自顾自地把皮带解开,自顾自地坐到他身上。   龙银被迫腾出一只手搂着越明苍的腰防止他掉下去,另一只手依然在坚持处理工作,对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打字。   下一秒,键盘就被越明苍推到了一边。   “大好时光,浪费在工作上也太可惜了吧,您说呢,小龙爷?”   越明苍倒反天罡地说道。   他一点都不害怕龙银生气,一点都不怕。   不论他做什么,龙银都会生气,龙银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但这也就意味着,他什么都能做。   龙银气地瞪他。   越明苍不避不让地对上圆滚滚的金眸,笑盈盈地说道:“今天天气不错,想出去吹吹海风吗,太子爷?”   太子爷是他们之间独有的爱称,只有越明苍叫过,也只有越明苍敢叫。   对其他人而言,龙银根本就没有“太子爷”的时期,从横空出世的那天起,他便是比老龙爷更有手段、有魄力的“暴君”。   相比“暴君”这样的称呼,从老龙爷那儿继承来的“小龙爷”,反而显得平易近人一些。   但是,对越明苍而言,龙银从始至终,一直都是“太子爷”。   是比他见过的所有混迹于商业场的人,都年轻得多、漂亮得多,也青涩得多的“太子爷”。   龙银仰视着越明苍,语气冷到掉冰渣:“你是该好好吹吹风……”   越明苍大喜过望:“那我们走?”   龙银继续道:“把脑子里的水吹干!”   越明苍:“……”   龙银愤怒地说道:“这是你这个月第几次来找我了,你自己数数,你就不觉得耻辱吗,啊!你该不会觉得三番两次找我走后门是很光彩的事吧!”   越明苍装模作样地低下头,如龙银希望的那样做出一副羞愧状。   然而,他心里想的却是:为什么不光彩呢?哪里不光彩呢?   如果对象是老龙爷,那出卖色相换资源这种事,要是不小心传出去了,确实不怎么好听。   但是,他现在的对象是龙银,他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又吃又拿的时候,尽量控制自己不要笑出来。   龙银看越明苍紧紧抿着唇不说话的模样,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说的太过了,于是稍稍放柔了一些语气,试图循循诱导:   “我可以借给你钱,你也看到了,我没在数额上为难过你,所以你为什么不能一次性多借一点,为什么非要这样一趟趟来呢?”   越明苍张口就来:“我怕借太多,您生气。”   龙银反问道:“那你这样隔三差五来,我就不生气了?”   “嗯?您生气了吗,我明明看您……挺高兴的?”   越明苍抬手把领口往下又拉了拉,本就没扣上几个的扣子的衬衣彻底敞开,露出内里的风光供龙银欣赏。   这招百试百灵,是越明苍这十一次和龙银亲密接触下来的宝贵经验。   “……!”   龙银慌张地移开了目光,强势的气势散得干干净净。   这个问题要他怎么答?越明苍来找他,他肯定是高兴的,因为越明苍能带给他耻辱值。   且不说他之前耻辱值没满的时候,就算是现在,他的耻辱值已经到达了及格线,他依然不介意多拿一些耻辱值。   对于想要留在书中世界的扮演者而言,达到及格线后溢出的耻辱值意味着更长的寿命、更好的身体和气运。   对于能带来耻辱值的人,龙银自然是喜欢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只是,在这一点的基础上,龙银不得不承认另外一件事——   他见到越明苍时的“高兴”,并不完全因为耻辱值。   即便没有耻辱值,他也很乐意见到越明苍。   龙族天然亲近天命之气,而越明苍便是《龙门》世界中拥有最多天命之气的人。   和其他世界的天命之子相比,越明苍不仅人帅胸大,成熟可靠,不仅没有对被天道厌恶的他避而远之,甚至还隔三差五地给他送小礼物和耻辱值。   不论越明苍的目的是什么,起码表面功夫是做足了的。   细数他的扮演生涯,越明苍无疑是他最喜欢的人,没有之一。   “太子爷,既然您有工作要忙,那不如……速战速决?”   越明苍主动把桌上的果盘拽到了面前,善解人意地说道。   龙银:“……”   虽然他很喜欢越明苍,但他扮演的反派Boss,和越明苍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不能和平共处,更不能速战速决!   龙银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如果你觉得我只有这一种手段,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再厉害的手段,用的次数多了,效果也得大打折扣。   就像葡萄羞辱最开始能给十六点耻辱值,而现在,只能给一点。   但是,谁说他只会葡萄羞辱?   越明苍不解地看着龙银,不明白龙银在说什么。   龙银继续道:“找我借钱,可以,但是要付出代价,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尊严尽失,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这次就算了,下一次……呵呵,建议你考虑清楚再来。”   他说这番话的意图是吓退越明苍,让越明苍在尊严和金钱中好好掂量掂量。   然而,龙银做梦都不会想到,在他的“威胁”之下,越明苍没有感到半点恐惧,反而欣喜若狂。   什么手段,是他想的那种手段吗?   什么生不如死,是那种在床上的生不如死吗?   一定要下次才行吗?这次不行吗?今天不行吗?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22章 葡萄过季了:项圈……怎么样?   第二天一大早,越明苍就出现在了龙氏集团楼下。   最近的一个月里,他每次出场的着装,放在龙氏集团的背景中,都无比显眼。   而今天,是他最显眼的一次。   显眼到特助看见他的瞬间,差点转身就走。   最终,远超行业平均值的工资拦住了特助的脚步。   特助勉力维持住脸上的微笑,走向那个在二十五度恒温空调下,仍把自己裹得像只熊的男人,告诉他一个坏消息——   十分钟前,龙银独自驾车离开了龙氏,没说目的地,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   面对这种情况,如果是一般的访客,特助会在阐述完坏消息后,顺便建议他下次再来,但是鉴于对象是越明苍,特助选择把他安置在会客室里,然后当着他的面给龙银发消息,说越先生到了。   龙银回了一个“龙龙晕倒”的表情包。   面对这种情况,如果是一般的老板,特助会在回复“收到”后转身送客,但是鉴于对象是龙银,特助选择按兵不动,继续等待。   龙银的下一条消息是:让他等着,不许给他倒茶!!!   就在一旁看着的越明苍先特助一步笑出了声。   在特助开口之前,越明苍松了松脖子上的围巾,主动说道:“不用麻烦,你去忙吧,我知道去哪里倒茶。”   特助低头给龙银发了个“收到”,再抬眼时,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波澜不惊地说道:   “您请自便。”   *   龙银在干正事。   一件重要到即便鸽了越明苍,也必须干的事。   “完成对赌协议,拿下龙门港,打脸反派Boss”,是《龙门》世界中的关键剧情,也是越明苍身为一个爽文男主不可或缺的经历。   距离最终期限还剩两天,就越明苍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出现资金问题的情况来看,他能完成对赌协议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龙银实在难以理解,一个爽文男主,为什么会在商业经营上如此吃力。   越明苍借钱的次数越多,龙银的心就越凉。   一个爽文男主,在连续借款十一次后依然无法完成对赌,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怕不是要卖身给他了吧!   龙银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无论越明苍卖不卖身,对赌协议都必须完成。   他已经错过一次打脸剧情了,这一次,绝对不能再有闪失!   “所以,您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在审计中给予一定的……灵活处理?”   审计师斟酌着用词,谨慎地确认道。   龙银神色平静地答非所问:“我相信,基于现有材料,审计结论可以支持对赌协议的完成。”   审计师沉默片刻,提出灵魂拷问:“那如果完成不了怎么办?”   龙银:“完成得了。”   审计师:“……”   审计师:“如果您担心越先生在完成对赌中存在实际困难,可以协商降低标准,只要双方达成一致,我们就能执行,我们不是什么棒打鸳鸯的恶人,我们只是审计而已……”   龙银想都没想就否决了审计师的建议:“降低标准是不可能的,降低标准是对越明苍的侮辱。”   审计师:“……”   降低标准是侮辱,让他们“灵活处理”,就不是侮辱了!?   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审计师气得声音都发颤:“您知道我们其实已经收到材料了吧?”   在龙银出现之前,一切都走在正常流程上,提前三天收到材料,开始审计,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就能出报告。   一份今晚就能出的报告,现在才要求“灵活处理”,明显来不及了啊!   龙银微微颔首:“我相信以你们的专业能力,一定可以从现有材料中,得出对赌目标已实现的审计结论。”   审计师:“……”   得,软硬不吃。   简单来说,龙银一定要让越明苍完成对赌协议。   如果完成不了,那就“灵活处理”到完成得了为止。   这哪里是在和他们商量,这分明是在逼他们干违规的事。   作为一个颇具职业道德的从业人士,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这种事。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据理力争、殊死反抗、当场报警,但是……根据现有资料,他判断越明苍完成对赌的可能性极高。   也就是说,即便不“灵活处理”,越明苍也能完成对赌!   本来就能办成的事,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为什么!   龙银和越明苍私底下有一腿这一点,他早就看出来了。   但是,这两个有一腿的家伙,到底在借着对赌合同玩什么play,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看不明白。   龙门港的运营权甚至不在白龙海运名下,而是龙银的个人资产,既然龙银这么想要把这份资产送给越明苍,直接签个转让合同不就完了吗?   搞出这么复杂的对赌协议,绕一个大圈子,到底图的什么呢?   “我接下来还有安排,得先走一步,审计报告有劳你们妥善处理,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的助理,希望你们……别忘了龙门港姓什么。”   留下一句威胁后,龙银急匆匆地起身离去,徒留满脸茫然的审计师呆愣原地。   返程途中,管家向龙银汇报了室内设计团队到访明月潭的消息。   半山别墅的改造结束后,龙银彻底定居在明月潭,最近,小白的生活区域出了一点小问题,管家便叫来了最初的设计团队进行调整。   龙银现在赶着去见越明苍,没心思管明月潭的事,于是告诉管家一切依着小白的喜好来定,小白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必再来请示。   管家回了个“收到”。   十分钟后,龙银回到龙氏集团。   他径直踏入私人电梯,一路升至顶楼。   出电梯,拐弯,一脚踹开办公室的大门。   越明苍闻声回头。   他坐在会客区的沙发椅上,手里端着从龙银的茶水柜里取出来的茶杯,茶杯里装着热腾腾的茶水。   和岁月静好的越明苍相比,龙银却是微微气喘,两颊霞红。   鎏金色的眼眸里燃着怒火,漂亮的脸蛋褪去了平日冰雕般的疏冷,透出一种活色生香的、近乎浓稠的艳。   扑面而来的美色让越明苍呼吸一滞,恍神了半秒。   半秒后,越明苍醒过神来,放下茶杯,起身从一旁的小冰柜里取出一瓶冰水,殷勤地递上前去:   “什么事这么急,先喝口水吧?”   龙银伸手,却不是接水,而是拍在了瓶身上。   越明苍心猿意马,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龙银身上,手上根本没握紧,被这么一拍,水瓶顿时脱手落地,“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龙银怒气腾腾的声音紧随而来:   “你怎么又来了!你不是昨天才来过吗!?”   “啊,我……”   越明苍咽了口口水,大脑如同生了锈一般停转,根本想不出新的话术,只能继续沿用之前用惯了的借口:   “我们公司,出现了一些、一些资金问题。”   龙银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不是,你那小破公司还行不行了,一个月出现资金问题十二次?”   “嗯……”   越明苍心虚了一瞬,但随即便调整了心态,坚定地点了点头:“嗯,创业还是太难了。”   无奸不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毫不犹豫地舍弃良心,这是一个商人的基本素养。   龙银绝望地闭了闭眼,抬手拨开越明苍,一言不发地朝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越明苍立刻上前一步关上办公室的大门,从内反锁,然后转身跟上了龙银的脚步。   龙银在老板椅上坐下的瞬间,越明苍同时在办公桌上落座。   龙银的手扶上额头,越明苍的手解开扣子。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两个都很清楚,毕竟同样的事,在这个月里,已经发生过十一次了。   吃葡萄,借钱,一向如此。   过去的每一天,不论越明苍来不来,甚至不论龙银本人来不来,助理都会在龙银的桌上摆上一盘葡萄,这是龙银上任第一天起就定下的规矩。   但是,就在昨天,这个规矩改了。   不仅是因为龙银需要的耻辱值已经满了,还因为龙银不想真的让事情走到“越明苍卖身”那一步。   此刻,既也没有准备葡萄,也不想一个月看十二次“吃葡萄”演出的龙银揉揉眼角,有气无力地说道:   “葡萄过季了,这次就……”   话音未落,越明苍的羽绒服和绒毛围巾纷纷落地,发出一阵轻响。   龙银的声音戛然而止。   直到这个瞬间,龙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越明苍竟然在室外二十八度高温的情况下穿着羽绒服,围着又长又厚的绒毛围巾!   而越明苍这么做的目的,龙银现在也知道了。   羽绒服下,是庄重的黑西装、白衬衫以及纯黑色的领带。   这套装扮,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越明苍最近一个月里最正式的一次。   但是,越明苍的脖子上,挂着一个与正式两个字毫无关系、无法被称为choker的装饰品——   一个货真价实的项圈。   黑色漆面,宽到几乎能抵住下颚,银色铁扣下挂着一根长链,正好悬在龙银眼前。   越明苍嘴里叼着领带,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请您看点新花样?” 第23章 V章:越明苍真的要卖身给他了   龙银微微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停转,视野模糊,原本只是微红的脸颊,这下也彻底变得通红。   银链近在咫尺,只要他伸出手,就能拽在手里玩弄。   而一旦他这么做,项圈就会以一个极其屈辱的方式……强迫越明苍低下头颅。   眼前的场面已经足够震撼龙银一万年,然而还有更刺激的在后面。   如果只是为了遮住项圈,越明苍只需要围个围巾就够了,没有穿羽绒服的必要。   之所以要穿羽绒服,是因为除了项圈以外,越明苍还戴着另外一个东西。   随着越明苍的刻意挺胸,饱满的胸肌撑起白色衬衣,颗颗纽扣不堪重负,仿佛随时都要崩裂。   欲盖弥彰的白衬衫下,蟒蛇游走般的痕迹映入龙银的眼帘。   那绝不是衬衫能产生的痕迹。   龙银从未在现实中见过这样的痕迹,但神奇的是,他知道这是什么。   他曾在一位极其尊敬的前辈的口中,听说过这个因为过于瑟瑟而一度失传的手段——   捆绑。   前辈严肃地告诫过他,这种高级的手段他把控不住,千万不能乱用,一旦用岔了,后果不堪设想。   过去,龙银一直谨记前辈的告诫,不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都没有想过这种极端的招数。   而现在,这个龙银“把控不住”的手段,被越明苍主动展示了出来。   甚至还是和项圈一起叠加出现的!   龙银震惊到失语的时间里,越明苍一直留意着他的表情。   但凡龙银脸上出现半点不悦,越明苍就会立刻把羽绒服穿回去,为自己擅自揣摩龙银的心思道歉。   好在,没有。   他揣摩龙银的心思揣摩得一点问题都没有,龙银想看的就是这个。   越明苍一边为自己的敢想敢做点赞,一边收紧腰腹,手臂后撑,将嘴里的领带咬得更紧了一些。   看似简单的动作,实则充满心机,该收的地方往里收,该显的地方往外突,薄薄的衬衣下,漂亮的肌肉在绳索的勾勒下块块分明,丰满有力。   整整五分钟后,龙银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怎么能、怎么能穿成这样,你是不是疯了,你想干什么,你,我……”   越明苍想当然地以为龙银的意思是不想被外人发现,于是吐出嘴里咬着的领带,忙不迭地解释道:   “我有注意避开路人,走的是您的私人电梯,而且我穿着这么厚的羽绒服,就算被人看见了,他们也不知道我羽绒服底下的是什么。”   龙银:“……”   这是重点吗!   等等,非要说的话,这也是重点。   一个爽文男主,为了挽救事业,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穿瑟瑟服装来找反派Boss……这对吗,这真的对吗?   说好的爽文呢,完全没爽到也就算了,怎么比限制文还瑟瑟啊!   越明苍丝毫感受不到龙银近乎绝望的困惑,如孔雀开屏般换了个姿势,询问道:   “太子爷,我这样……能见识您的新手段了吗?”   龙银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道:   “明天就是对赌协议的截止日期,审计报告今晚就出来了!你不觉得你现在才这么做,太晚了吗?”   “对赌协议?哦,对,您说得对。”   越明苍困惑了一秒,随即便将困惑抛之脑后,进入“龙银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式。   他倒也不是完全不记得对赌协议,只是,从他这个月第三次从龙氏财团拿到借款后,越雨柃就彻底接过了他的工作,把他解放出去,全心全意伺候龙银了。   现在,负责对赌协议的人是越雨柃,和他完全没关系,要不是龙银告诉他,他都忘了明天就是截止日期。   他也并不关心对赌协议能不能完成,因为没什么好关心的,答案早就显而易见了——   连续十一次的资金注入,还有完不成的可能吗?   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除非龙银伙同审计方做假账。   如今的越明苍对这份对赌协议的印象,只剩下那个因“鸟笼”的落成而摇摇欲坠的约定。   一个醉醺醺、轻飘飘的承诺,无法带给他安全感,他想要的,是更确切、更亲密也更无可撼动的事实。   “太子爷,你还记不记得,如果对赌成功了,你可是要收我做‘男宠’,和我上床的?”   本以为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不料话说出口时,尾音竟直接破了音。   越明苍可以旁若无人地穿着围巾和羽绒服走进沉默严肃的龙氏集团,却无法在自己真正在意的问题面前强装淡定。   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他的担忧、恐惧与慌张,如白纸般展现在龙银的眼前,恰恰好印证了龙银的猜测——   越明苍真的要为了对赌协议卖身给他了。   一时间,龙银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在扮演路人攻的日子里,为了能和主角受发生关系,他通常需要穷尽一切手段、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即便如此,他也注定不会成功。   主角受会被主角攻英雄救美,让他功亏一篑。   在限制文里从来都没能做成的事,却即将在爽文里做成。   为什么呢?   因为爽文男主靠自己的能力完成不了对赌协议,只能通过钱色交易卖身给他,让他高抬贵手!   事情发展到这里就已经够离谱了,但是,听听越明苍说的话!   什么叫“如果对赌成功了,你可是要收我做‘男宠’,和我上床的”?   这是什么语序,越明苍的小学是怎么毕业的?   龙银强压着心中翻腾的情绪,一字一顿地纠正道:“是‘如果对赌能成功,我就能收你做男宠,和你上床’吧?”   越明苍:“?”   有差别吗?   龙银气愤地拍拍桌子:“你该不会听不出差别吧?你说的是错的,错得离谱,我说的才是对的!”   越明当即放弃思考,坦诚认错道:“是的,你说的是对的。”   龙银冷冷道:“你再说一遍对的。”   越明苍自信道:“如果我赢了,你就要和我上床。”   龙银:“……”   就这个脑子,怪不得完不成对赌呢!   深感自己进了贼坑的龙银长叹一口气,惆怅地说道:“我同意了。”   “真的?”越明苍眼前一亮,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满脸期待地问道,“那您的手段我现在能见识……”   “请在我反悔之前离开,”龙银的语气冷到掉冰渣,“我在明天之前不想见到你。”   “好的,明天见。”   越明苍一点都没被龙银的态度打击到,爽快地从办公桌上下来,动作顺溜得像是一只在冰面上滑行的海豹。   就在龙银以为越明苍会继续滑行,直到滑出他的办公室时,越明苍却反其道而行之,俯身凑到龙银耳边,问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对了,太子爷,明天的对赌结果……我们两个应该都很清楚吧?”   龙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所以呢?”   “所以,收点利息。”   越明苍明媚一笑,轻轻吻在龙银的耳垂上。   接着,他后退了一点,目光落定,再次吻了下去。   第二个吻,落在龙银的嘴角上。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吻,而是一个带着天命之气的吻。   随着唇瓣的接触,一口龙银做梦都想得到的天命之气主动溜进了他微张的齿缝。   不等龙银反应过来,越明苍抽身而退。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羽绒服和围巾,像海豹一样动作迅捷地滑走了。   直到越明苍离开后很久,龙银才从震撼中慢慢缓过来,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抬手捂住滚烫的耳垂,不甘心地小声反驳道:   “笨蛋,这应该叫‘付点利息’。”   *   龙银回到明月潭时,正撞上鬼哭狼嚎的设计师团队。   管家抱着小白,义正言辞地说道:“小少爷汪一声,代表着同意,汪两声,代表着不同意,它刚刚汪了两声,说明这个坐垫的颜色它不喜欢。”   小白:“汪汪汪汪汪!”   设计师团队:“……”   龙银一出现,设计师团队的负责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哭丧着脸凑了上去:“小龙爷,您看,您看这,这……”   龙银点了点头,一副对负责人的困境感同身受的模样。   就在负责人心中燃起希望的时候,龙银开口了:   “小白的意思是,这个位置不要放坐垫,给它换成小桌子,桌子上摆它最喜欢的爪爪窝,小白,你要的是哪个爪爪窝?”   小白兴奋地转圈圈:“汪!”   龙银道:“白底黑色的那个。”   负责人:“……”   当天下午,设计团队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明月潭,还没走出别墅区,就被闻讯而来的记者和狗仔队用长枪短炮围了个严严实实。   当天晚上,S市几大媒体接连发布了好几条重大新闻,每一条都与龙银息息相关。   【小龙爷壕无人性,狂掷十亿霸宠小奶狗!】   【独家爆料!男明星自称勇闯鸟笼后被巨蟒袭击!】   【旧笼迎新宠,小奶狗的真实身份是?】   ……   次日,龙氏集团会议室。   白龙海运与银鳞公司的对赌协议进入最终阶段,三方人员再度齐聚。   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的龙银对结果成竹在胸,百分百确定对赌协议可以完成,入场时步履从容,周身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气度,端的就是一个泰然自若。   不过,作为即将被“打脸”的反派,龙银再怎么说也不能表现出一脸高兴的样子,所以,他端着一张扑克脸坐在席位上,让人看不出半分情绪。   比起龙银的收敛,审计方的态度则直白得多。   第一阶段结算的时候,审计方来了三个人,而这一次,只有审计师一个人到场。   如此明显的人数变化,明晃晃地表现出四个大字——“我不高兴”。   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审计师抬眼望去,只觉得眼前黑压压的全是人。   这不是他的错觉,而是事实。   上一次,白龙海运这一方只出席了龙银和他的特助,而这一次,龙银的身边,坐着特助、一助、二助、秘书、集团员工以及……因为座位不够而坐到越明苍那边去的、龙氏财团的代表。   审计师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定那位代表面前的席卡,确实印着龙氏财团。   审计师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白龙海运和越明苍的对赌,龙氏财团竟然派人来旁听?   旁听就算了,坐到越明苍那一边去,又是什么操作?   就算甲方席位不够,也不能坐到乙方那边去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龙氏财团虽然隶属于龙氏集团,和白龙海运是兄弟集团,但是这场的对赌,和龙氏财团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总不能龙氏财团还想趁着兄弟集团和越明苍对赌的关头,偷摸借点钱给越明苍吧?   不是,这对吗?!   即便无视这位疑似走错会议室的财团代表,龙银的阵仗也不是一般的奇怪——   他带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人心生恐惧。   对赌协议是甲乙双方博弈的合同,他要是能赢,那多带点人来围观倒也算了,就当是氛围组了。   问题是,他能赢吗?   显然不能。   就算本来能,经过昨天的“灵活判断”,能也变成不能了。   那么,在明知赢不了的情况下,龙银叫一大群人来围观自己的失败,这是想干什么呢?   审计师眼角抽搐,嘴角也抽搐,整张脸都在抽搐。   但是即便如此,审计师的脸色,依然不是全场最难看的那个。   最难看的,是越明苍。   这位备受瞩目的龙门港后起之秀,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西装,版型裁剪都很高级,一看就价值不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银色的鳞片形胸针在灯光下栩栩生辉。   可惜,再好的衣装,也掩饰不住越明苍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乌青一片的眼底,下垂的嘴角,疲惫中透着绝望与哀怨的目光如男鬼一般死死盯着龙银,不知道在看什么。   审计师从越明苍踏进会议室开始,就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因为困惑。   比看到龙银那夸张的阵仗时感到的困惑,更加困惑。   这里是对赌协议的最终会议现场,越明苍作为乙方,摆出这幅模样,简直就是将“完不成对赌目标”写在了脸上。   可是,事实根本就不是这样。   越明苍不仅完成了目标,而且还超额很多地完成了,板上钉钉地完成了,说是游刃有余都不为过。   就像审计师昨天判断的那样,即便没有龙银“灵活处理”的嘱托,越明苍照样能轻松拿下对赌。   由审计师亲手拟定并签字出具的正式报告此刻就摆在桌上,无论再看多少遍,结论都清晰无疑,绝对不可能出错。   既然如此……   越明苍这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又是唱的是哪一出?   很快,时间到了下午六点整。   三方会议在审计师无边无际的困惑之中,正式开始了。   简单的前置流程过后,审计师宣读审计结果:   “……根据协议第五条,我方出具无保留意见审计报告,确认乙方已完成本次对赌协议约定的全部目标。”   作为业内颇具盛名的精英人士,审计师曾承担过无数类似的审计工作,也宣读过无数次类似的审计结果。   根据过去的经验,宣布结果的瞬间,懊恼声、赞叹声、庆贺声会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会议室。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一般的寂静。   越明苍依然是那副男鬼般的模样,脸上没有半点高兴。   在龙门港的地盘上,越明苍一介后起之辈,和龙银对赌,还赌赢了,这么大的荣耀,场上却无人为他鼓掌,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非要说的话,这一点纯属他自己活该,谁叫他一个人来的……   啪啪啪。   突然,掌声响起,打破僵局。   审计师的目光迅速环绕一周,寻找鼓掌的人。   不是越明苍,不是他自己,那就只能是甲方的人了。   商场如战场,一番鏖战后,为对手的胜利鼓掌,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看见那个鼓掌的人后,审计师却差点当场发出爆鸣——   和你有关吗,你就鼓掌?   你谁啊!谁认识你啊!   是的,全场唯一一个鼓掌的人,是那位来自龙氏财团的代表。   他不仅鼓掌,而且满脸堆笑地转头向越明苍表达祝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短暂的几秒过后,掌声响彻整个会议室。   人就是这样的一种生物,只要有一个人带头,就会有样学样。   虽然众人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越明苍鼓掌,但是来都来了,顺便充当个氛围组也不是不行。   雷动的掌声中,越明苍站起身。   隔着一张桌子,他遥遥地望着龙银,语气沉闷地问道:“太子爷,您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龙银起身。   掌声随之停息。   龙银清清嗓子,准备发言。   越明苍拿下龙门港,是原著中最重要的事件之一,他作为衬托主角的丑角,自然有不少话要说。   按照原著剧情,他应该心态全崩地辱骂越明苍,拼命掩饰自己的失利和误判,并且打死也不肯承认越明苍的优秀。   但是,就现实来看……越明苍也没有那么优秀。   这份对赌协议到底是怎么赢的,他和越明苍都很清楚。   放水放了一个太平洋,还要龙银心态全崩、歇斯底里,那着实是有些难为龙银了。   他扮演的是反派Boss,不是精神病。   不过,表现得恶毒无理一点,龙银还是能做得到的。   龙银冷着脸开口道:“别以为侥幸拿下龙门港,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龙门港本来就是龙氏不要的地方,认清自己的身……”   越明苍打断了他:“我说的不是这个。”   龙银:“?”   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那是哪个?   可恶,商业活动那么复杂,他只是个扮演者,不小心漏掉点什么,他自己也发现不了啊。   短暂的停顿后,龙银试图通过装傻接上刚才的话:“怎么,拿下龙门港就得意了,你可别忘了,新港已经建成……”   越明苍第二次打断了他的话:“都说了,不是这个。”   龙银:“……”   什么意思,越明苍到底想说什么!?   按照原著剧情,越明苍会在这里和他发生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并用赢下对赌的事实狠狠挑衅他,让他颜面尽失,做出极其出格的行动。   上一场打脸戏,龙银错过了,这一次,龙银想着多少补回来一点,所以才叫来这么多人一起围观。   在场的人里,只有龙氏财团的代表不是他叫来的,而是自己主动申请参会的。   他是龙银安排给越明苍办理贷款业务的专员,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专员为越明苍放了十一次贷,也从一个高级专员被提拔为区域负责人,即将负责龙门港范围内的全部借贷业务。   对越明苍的反应,龙银困惑得不行,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丝毫不敢露怯,迅速收敛神色,继续接着刚才的话茬说了下去: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对赌协议……”   “我没在说对赌协议。”   越明苍第三次打断龙银的话。   龙银困惑地皱起眉头,想不明白越明苍为什么突然这么奇怪、这么造作、这么不可理喻……   等等,他好像明白了。   越明苍是在“挑衅”他!   就像原著里写的那样,刻意挑衅他,让他恼羞成怒,当众动手,暴露自己的本性!   这么一来,一切就都说通了。   不过,越明苍这个说不清话的毛病,实在是耽误事,要不是遇上他这个理解能力极高的扮演者,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好在他已经成功理解了越明苍的行为,也像模像样地和越明苍“吵”了几句,接下来,就是“打戏”了。   为了原著中这场意义重大的“打戏”,龙银偷摸做了不少准备。   原本会议室的桌子是沉重的实木,掀不动也砸不动,龙银连夜让人换成了更轻便的复合材料桌,轻松就能抬起,造成极大的破坏。   会议室里的盆栽也全都换成了更脆的陶瓷花瓶,保证一砸就烂,一摔就坏。   现在,舞台已经搭建好了,观众也都准备好了,就等他的发挥了。   龙银一边在心里给自己鼓气,一边抬手拍在桌上,怒声道:   “你赢都赢了,还想怎么样?有话直说,我没空陪你打马虎眼!”   越明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冷漠又悲伤地说道:   “我从来都没有要和你作对的意思,你要是不希望我赢,现在就可以让审计把报告改了。”   审计:“???”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是第三方没错,但这不意味他低人一等,更不意味着他是这两个人公开play的道具!   就在审计鼓起勇气撸起袖子准备讨一个说法的瞬间,龙银先一步爆发了——   “蛮不讲理!”   随着一声怒斥,会议室的办公桌被龙银整个掀翻。   尖叫声此起彼伏,桌上的茶水杯碎了一地,刚才还沉闷庄严的会议室,此刻一片狼藉。   龙银怒吼:“都出去!”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在落荒而逃。   人还没来得及跑完,龙银就已经发难了,语速极快地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越明苍的语调骤然拔高:“我想干什么,太子爷您难道不知道吗?”   咣当——   龙银抬起手杖,将恰好滚路到脚边的茶杯狠狠甩了出去。   茶杯擦着越明苍耳边飞过,在他背后的墙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   即便越明苍自认占理,也不免在龙银这一刻的爆发中熄了几分气焰。   龙银径直踩在废墟上,大步走到越明苍面前,白龙手杖狠狠敲击地面,在会议室的大门关上之前拼命吼道:   “把话给我说清楚,否则你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用我听得懂的话说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越明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想去鸟笼,看看您……养的小奶狗。”   龙银:“?”   龙银瞬间演不下去了,满脸困惑地追问道:“什么?什么鸟笼,哪来的鸟笼?”   越明苍冷冷道:“鸟笼是什么还用我说吗,明月潭的半山别墅,你最近一直住在那里吧?”   这么说,龙银就明白了。   明白了的同时,又有些不明白。   好消息是,会议室的大门已经关上了,龙银不必再演了。   坏消息是,比起刚才,龙银现在更加听不懂越明苍说话了。   难不成,越明苍的意思是,他搬家的时候没通知越明苍去参观,越明苍对此感到很不满,不满到要在三方会议的时候单独提出来?   不是,这,这对吗?   龙银难以置信道:“你想参观明月潭,也,也不是不行,但是,这么一件小事,你不能私下和我说吗,为什么非要在这么重要的关头提?”   “小事?也是,您这样的身份、地位,养多少只小奶狗都是合情合理的,都是小事。”   越明苍惨淡一笑,脸上仅剩不多的血色在这一刻褪了个干干净净。   天知道他昨天看见新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态。   龙银前脚刚刚给了他一个暧昧的吻、一个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桃色约定,后脚就让媒体爆出了包养的小奶狗的新闻。   这算什么呢?   警告?嘲笑?讽刺?   告诫他不要妄想太多,提点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可是,他一直都认得清自己的身份,一直都知道自己配不上龙银,是龙银一次又一次给他特权,让他以为自己对于龙银有那么一点点特殊……   是他错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奶狗都能进龙银的鸟笼,他却至今未能摸到鸟笼的大门。   他对龙银而言,根本什么都不算,龙银对他的喜欢,或许也只是吃腻了山珍海味,才对粗茶淡饭瞥去的一瞬目光。   面对越明苍如泣如诉的质问,龙银简直想摊开双手,反问一句“不然呢”。   不然呢?原著也没写反派不能养小奶狗啊!   “……我想见见他,可以吗?”   越明苍的语气却低落到了极点,仿佛一只受了致命伤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龙银感受到一种做梦般的荒诞感。   在严肃的三方会议现场,身为爽文男主的越明苍,因为想去他家看小奶狗而大吵大闹。   这哪是爽文男主,分明是逢年过节每家必备的熊孩子!   龙银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可以找合适的机会安排你们见面,但是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你在这种场合提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你不觉得你自己……”   越明苍轻声道:“他现在就在鸟笼里,对吗?”   “是啊!所以呢?”   龙银烦躁地回道。   天知道此刻的他有多想和小白吐槽越明苍的离谱行为,顺便确认一下主系统有没有发出警报。   偏偏在耻辱值已经集齐的情况下,他的行动自由了很多,不再需要小白二十四小时跟随,恰逢新家刚刚装好,小白抱着窝不撒手,于是龙银就把它留在了家里,没带在身边。   现在好了,四面楚歌,孤立无援,心中无尽的吐槽欲无处释放,压得他喘不上气。   越明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哀笑,开口时的语气无比坚定:“就现在,我要见他,如果你不让我见,那您就把龙门港收回去吧,这份对赌协议就当我没签过。”   龙银:“……?”   *   越明苍的威胁是有效的。   收回龙门港,对于龙银而言,属于重大剧情事故,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见到的事。   于是,不论心里再怎么不情愿,龙银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满足越明苍的心愿。   三十分钟的车程后,载着龙银和越明苍的车停在了明月潭。   司机负责把车停到新建的车库里去,龙银则负责带路。   夜幕下的“鸟笼”别具风味,但是这一刻,龙银和越明苍都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   龙银满心怒气地走在前面,根本没有要等越明苍的意思。   越明苍的步子同样迈得很快很大,但是很快,他就被龙银落下了。   这不怪他,任何人见到“鸟笼”里的景象,都会产生和他一模一样的反应——   瞠目结舌,僵在原地。   “鸟笼”内部的装潢,非常奇特。   不是审美或是装修风格上的奇特,而是“人类”意义上的奇特。   老龙爷在世时期,“鸟笼”承载了太多不堪的苟且,看似金碧辉煌,实则肮脏不堪。   而现在,这座为了享乐而落成的笼,在龙银的手中,被翻新成了一座……原始森林?   原谅越明苍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已经尽力了。   他的眼前是无数参天古树,脚下长满灌木,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远处,巨大的瀑布从十几米高的地方落下;近处,泥土的气息钻入鼻息。   抬头,银白色的蟒蛇盘桓在树枝上打量着不速之客;低头,雪白的小兔子在悠哉悠哉地啃草皮。   过于迥异的景象惊得越明苍大脑发懵,心中强烈的哀怨和悲伤都消散了一大半。   这一刻,龙银是不是把小奶狗养在“鸟笼”里,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更重要的是——   龙银每天就住在这种地方吗,认真的吗!?   “来啊,不是要见它吗?”   龙银的声音遥遥响起。   越明苍踮着脚走过小兔子的萝卜地,小心翼翼地朝着龙银走去。   很快,他走到了一面玻璃墙前。   墙壁内部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宽度无法计算,看不到边缘,高度大约两米,隔开做成三层,层与层之间有楼梯连接,每层都陈列着一些稀奇古怪但又可可爱爱的道具,有爪爪形状的小玩具,靠磁力吸引自动摇摆的秋千,摩天轮模型等。   和外面的原始风格不同的地方在于,墙壁里有不少现代科技,比如紫外线烘干机和自动喂食器。   龙银道:“你不是非要见小白吗,来啊,打招呼啊。”   越明苍满心困惑地顺着龙银的目光看去,视线穿过玻璃墙面,落到中间层的小桌子上。   巴掌大的玩具小桌子,黑白配色,上面放着一只——   纯白色的毛绒暖手袋。   越明苍觉得自己好像在龙银的办公桌上见过这只暖手袋,为了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他缓缓靠近玻璃墙,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   “汪!”   一张黑漆漆的小脸蛋吐着粉粉的小舌头从“白色毛绒暖手袋”中钻了出来,发出了一声欢快的狗叫。   越明苍差点没吓得灵魂出窍,脱口而出道:“什么丑东西!”   小白:“!!!”   男主说它丑!   小白汪的一声哭了出来,黑色的小脑袋重新埋进了长白毛里,一抖一抖的可怜极了。   “等等,不对,等等……”   越明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刚想挽回,却已经来不及了。   小白一边狂哭,一边迈开小短腿狂奔,短短几秒就消失在越明苍眼前,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躲着去了。   在越明苍的视野里,就是一只既没有脑袋也没有腿的“白色毛绒暖手袋”贴地滑走了。   越明苍:“……”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算是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什么小奶狗,这是什么小奶狗!   无良媒体害人不浅!!!   越明苍转过头去,想和龙银道歉。   然而,原本还在他身边的龙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一个离他很远的位置。   月光透过“鸟笼”的穹顶,却透不过茂密的树冠。   最终落在龙银身上的,仅剩下破碎的光辉。   仿佛一颗被伤透了、碎尽了的心。   “这就是你的真心话吧,你觉得小白很丑,对吧?”   龙银垂着头,说话的声音很轻。   越明苍急切又无力地辩解了起来:“不是,我就是第一次见到小白,一下子看岔了,是我理解错了,我没想到小奶狗真是一只狗……”   他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知道自己错得究竟有多离谱。   在来这里之前,确切地说,是从昨天晚上看见媒体的新闻开始,他就已经在脑海中幻想了无数次自己和“小奶狗”见面后唇枪舌战甚至当场动手的画面。   幻想的次数太多,以至于他在心中积累了无数的侮辱性词汇,就等见面的那一刻倾泻而出,这才不慎说出了那句“丑东西”。   事实上,那只暖手袋,不对,那只小白狗,长得可爱极了。   虽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小狗,长相也有些迷惑,让人有点不能确定这是狗还是狐狸还是暖手袋,但是再怎么说,也和“丑”扯不上关系。   越明苍认为眼下最关键的并不是解释他说小白“丑东西”的问题,而是把“小奶狗”误会成龙银包养的小白脸的问题……但是,他错了。   他这次犯下的错,比他自己认知到的错误、比他过去累加在一起犯的错,都要严重得多。   龙银摇摇头:“你不是第一次见到小白,我们每一次见面,小白都在我的办公桌上,你早就见过小白了。”   越明苍:“……”   他一直以为是暖手袋,毛绒绒的,纯白色的!   为什么一只狗会乖乖地蹲在办公桌上一动不动啊?!   “我在你眼里,也和小白一样,是‘丑东西’吧?”   龙银决然地说出这句话,眼中满是失望与失落。   小白是他的系统,是根据他的形象生成的,与他的本体异曲同工。   黑色的皮肤,却长出雪白的鳞片。   被龙族排挤,被天命厌弃。   他本以为越明苍会是那个例外,不曾想,命运终究不愿给他半点优待。   越明苍:“?”   他怎么完全听不懂龙银说话。   谁说龙银丑?他说龙银丑?   这,这对吗……   龙银悲伤道:“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我和小白都不想再见到你。”   “等等,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越明苍往前小跑几步,伸手试图抓住龙银的衣摆。   手指触及的瞬间,龙银“飞”了起来。   确切地说,不是飞了起来,而是跳了起来,因为跳的太高,给人一种起飞的感觉。   在越明苍震惊的目光中,金尊玉贵的小龙爷,轻轻松松地蹬着树干往上,两三下便跳上了最高的树杈。   他在林间穿梭的身影如豹子一般矫捷,不到五秒,便彻底消失在茫茫树冠之中。   越明苍:“……” 第24章 道歉的正确姿势:谁让龙银现身了   “太子爷,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太子爷,我,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龙银,我错了……”   室内森林大到离谱,道路崎岖不平,沿着边缘走一圈都需要好久。   越明苍想要道歉,想要解释清楚,可是他找不到龙银。   如无头苍蝇般乱转了几圈,最终失落地走回了原地。   这一刻,他真的恨极了自己。   恨自己蠢,恨自己笨,恨自己怀疑谁不好,偏偏去怀疑龙银。   恨自己为什么宁可相信“小龙爷壕无人性,狂掷十亿霸宠小奶狗!”,也不愿意相信“独家爆料!男明星自称勇闯鸟笼后被巨蟒袭击!”。   他无法原谅做出错误判断的自己,他都已经在葡萄上栽过一次跟头了,这才过了没多久,竟然又在小奶狗上栽了第二次。   龙银给过他机会了,可他没能抓住。   如果他能在小奶狗的事上相信龙银,那么他现在就能以“男宠”的身份,光明正大被龙银带进“鸟笼”。   而不是像这样,棋差一步,万事皆休。   或许,这是来自老天爷的惩罚。   老天爷就是要让他在倒在胜利的曙光之前,就是要用最严厉也最沉痛的方式告诉他——   像他这样愚昧又世俗的人,根本配不上纯洁如雪的龙银。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越明苍挫败地沿着玻璃墙蹲下,无助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懊恼又绝望地缩成一团。   他知道自己这样说话,藏在林中的龙银不可能听得见。   可是他还是近乎自虐地,如临终祷告般,将自己不堪的心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我以为‘小奶狗’指的是你包养的人,我以为你反悔了,不想要我,所以才故意放出这样的消息,想让我知难而退……”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世界对你而言是敞开的乐园,你有太多的选择,只要你想,任何人都会为你倾倒,我坚信你早晚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所以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我怀疑你移情别恋了……”   “是我患得患失,不知好歹,怀疑你……对不起,龙银,即便我再也无法站在你的身边,我也会日夜祈祷你能得到幸福……”   “汪呜。”   一声很轻的狗叫声响起。   越明苍怔愣片刻,侧过身看向声音的方向。   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玻璃墙里跑了出来,距离越明苍只剩一步之遥。   越明苍打量了小白好半晌,才悲怆地开了口:“……小白?”   小白:“汪!”   “对不起,小白,那句‘丑东西’是我对幻想中的‘小奶狗’情敌说的,不是在说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越明苍拼命对着小白道歉。   这一刻,小白能不能听懂人话已经不重要了。   他找不到龙银,没有办法对龙银本人道歉,只能退而求其次,把道歉的对象换成小白,以此缓解心头那沉重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愧疚。   “汪汪!”   小白哼唧两声,摇着尾巴欢快地朝着越明苍扑去。   越明苍受宠若惊地张开双臂,想要迎接小白。   然而,在他感受到毛绒绒的触感之前,一双手越过蹲着的他,率先一步把小白抱了起来。   越明苍扑了个空,脸上满是愕然。   片刻后,他如蒙大赦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转身看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龙银。   “笨小白,你也太好哄了吧,他说什么你信什么!”   龙银一手揣着小白,另一只手点点小白的鼻子,怒气冲冲道:“他是骗你的,他就是觉得你丑!”   小白发出了一声困惑又难过的“汪呜?”,仿佛在说“真的吗,他真的是骗我的吗?”。   龙银极其果断地说道:“那当然了!他觉得你丑的要命!是天底下最丑的小狗!”   “……等等,不是,我没有,我没有那么说。”   越明苍还没有从“龙银突然出现”引起的大脑宕机中缓过来,但是听龙银这么添油加醋地“污蔑”他,他还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回应。   龙银冷冷道:“你没有吗?你虽然嘴上没明说,但你心里就是那么想的。”   “……不,我嘴上没说,心里也不觉得小白丑。”   越明苍看了小白一眼,仔细斟酌着词句道:“小白全身上下半点杂色都没有,脸蛋和眼睛的形状也都很漂亮,应该是著名的犬舍培养的赛级犬吧?”   龙银冷哼一声,色厉内荏道:“那是当然的。”   越明苍眨巴眨巴眼睛,不知怎么的,似乎从龙银的语气里品除了一丝强撑的意味。   长成小白这个模样的狗,他在宠物博主的视频里刷到过,是一种现实中很少有人养的北京犬,小白的长相比视频里更漂亮,百分之百可以确定是赛级犬。   有钱人养赛级犬这种事太正常了,龙银这样的身份,配上一只小白,更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不正常的地方在于,玩赛级犬的人一般都对自己的狗狗充满自信,龙银却似乎恰恰相反。   越明苍暂且按下心中的困惑,定了定神,继续说道:   “一只狗狗能成为赛级犬,意味着它的血统、健康和外貌都经过了专业的认定,它或许长得和普通的狗狗不一样,但无论如何都称不上丑,说它丑的人,只能是自身认知不够又自以为是的蠢货。”   虽然龙银刚刚才说过小白好哄,但是事实上,他自己也很好哄。   这通话被越明苍说出口的瞬间,龙银身上竖起的尖刺便偃旗息鼓了。   还不等龙银做出新的反应,越明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没有要为自己开脱的意思,我就是一个蠢货,我不仅把媒体报道里的‘小奶狗’当成了人类,还把‘小奶狗’当成了我的假想情敌,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至于蠢到说小白丑,这根本不符合客观事实,小白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小狗。”   越明苍这段话的重点其实并不在小白,但龙银却只听到了小白。   一句“小白是最漂亮的小狗”,简直是顺着龙银的毛在rua。   越明苍见龙银的表情似乎有所缓和,立刻乘胜追击道:   “我做了蠢事,但我不是故意的,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可以用……”   率先出现在越明苍脑海中的筹码是“龙门港”。   他和龙银都是生意人,在生意人的眼中,没有什么比让利更有诚意的事。   但是这一刻,就像是老天爷对他倒霉了这么久的补偿一样,一道灵感如闪电般击中了他,比任何抓住商业机遇时的直觉都更加强烈,让他似乎抓到了能够让龙银让步的关键。   越明苍心念急转,心跳如鼓,他看着龙银漂亮到荒诞的脸,豪赌般做出了过去的自己一直想做、但是一直没有做的动作——   他跪下了。   他本就站得离龙银不远,这么往前一跪,抬手就能摸到龙银的皮带。   抬头也可以。   刚才还在龙银怀里汪呜汪呜的小白顿时不动了。   那是系统检测到瑟瑟场景,自动关机了。   龙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足无措地推拒着越明苍,嘴里不断碎碎念:   “你,你在干什么,你你你,你怎么能……”   “让我补偿您,太子爷,今晚……本来就是我们履行赌约的时候。”   越明苍一边说着,一边咬开了龙银的皮带。   这是他们本来就说好了的事,是今晚本该发生的事,只是被他搞砸了。   现在的他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像他这种世俗的庸人,无论怎么样,都不可能配得上龙银。   但是,谁让龙银现身了。   如果龙银不现身,他会放弃心中的绮念,离开“鸟笼”,往后余生都在回忆与愧疚中度过。   可是,龙银偏偏现身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一不做二不休了。   越明苍手中不断动作,很快就把整根皮带抽走了。   龙银的脸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推了半天也没真的把人推走,那动作在越明苍看来就和欲拒还迎没什么差别。   而事实上,龙银就是在欲拒还应。   和天命之子深入交流这种美事,没有龙族会拒绝,更别说天生有缺陷的龙银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   “不能在这里,起码,起码……”   龙银别开目光,俊美的脸颊上满是绯红:“要去床上。”   越明苍的动作停下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漫天的树冠,有点不确定地问道:“这里……有床吗?”   龙银瞪了他一眼道:“当然有床了,不然我晚上睡哪儿。”   越明苍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就算龙银在家装上的爱好和审美有些奇特,但最基本的衣食起居总归是和一般人一样的。   古树间有着可以沿阶前行的楼梯,做得极其隐蔽,不靠人带路,根本找不到。   龙银牵着越明苍走,很快便到了自己平时睡觉的地方——   一个搭建在两棵树之间的吊床。   坐落于最高的树冠上,离地二十米的吊床。   越明苍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头顶便是“鸟笼”别具一格的玻璃穹顶。   明月高悬,宛若一盏天然的灯,银河铺满天空,用细小的光屑为夜幕添色。   低下头,大而宽的吊床在微风中轻颤。   在浪漫的月色下,在璀璨的星光下,越明苍看向跃跃欲试的龙银,心中没有半点心猿意马,只有一个想问但又不敢问的问题——   在这里滚床单,应该不会做到一半摔下去吧? 第25章 永生难忘的夜晚:他连葡萄都不如吗!?   越明苍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和龙银在会议室吵起来的时候,他满心失望。   在鸟笼绕了半天却找不到龙银的时候,他满心绝望。   看见龙银再度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欣喜若狂,满心庆幸。   而现在,他满心恐惧。   承载着两个大男人的吊床发出可怕的“咯吱咯吱”声,即便越明苍一动不动地躺着,也能感受到吊床的抖动。   吊床抖,越明苍也抖。   躺上吊床之前,他想好了要“好好补偿”龙银,给自己安排了好几种不同的姿势。   躺上吊床之后,别说主动摆姿势了,光是控制自己不要因为吊床的轻微抖动而叫出声,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恐惧高空是人类的本能,即便是越明苍也不能免俗。   龙银察觉到了越明苍的紧张,于是停下手中的动作,拍拍越明苍的后背,希望能让他放松一点。   效果并不好。   因为龙银的动作幅度太大,吊床狠狠晃了一下,越明苍顿时更紧绷了。   “嘴上说得厉害,还说要补偿我,其实你怕得不行吧,都抖成什么样了。”   龙银忍不住调侃道。   越明苍:“……”   他抖不是因为害怕。   不对,他抖确实是因为害怕,但不是龙银理解的那种害怕。   “别担心,我很有经验,早就准备好了。”   龙银一边说着,一边越过越明苍的头顶,按下了树干上隐形的暗格。   整栋别墅里其他的树都是真的,唯有吊床南侧的树是假的,仿造树干,起到一个床头柜的作用,内部有抽屉,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床上用品。   听龙银说“很有经验”,越明苍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仿佛被人狠狠揍了一拳那样隐隐抽痛,原本扒着吊床边缘的手也撤了回来,抵在了龙银的胸前。   下一秒,很有经验的龙银就从暗格里掏出了十盒不同尺寸、不同款式、不同花纹的小雨伞。   这画面,比龙银只拿出一盒最小号的小雨伞,都更让越明苍震撼。   越明苍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问道:“为什么准备这么多?”   龙银理所当然道:“我又不知道你的尺寸,当然要每个尺寸都准备一个。”   “等等,你说什么?”越明苍语气极其不确定地反问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戴吧?”   龙银道:“对啊,怎么了?”   越明苍倒吸一口凉气,惊异道:“让我来?你确定吗?你……你真的确定吗?”   龙银居高临下地看着越明苍,语气骄傲中带着些蔑视:“没想到你什么都不懂,没关系,我会帮你的,等我自己戴好了,就来帮你戴。”   他是限制文局出身的,这种事,他一入职就经过专门的培训,教材厚厚的好几本,从小雨伞的定义教到小雨伞的发明人,教得那叫一个细致入微、鞭辟入里。   要说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实操。   但是,教他们这些的前辈说了,实操不重要,只要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地领悟到诀窍。   龙银对此深信不疑。   越明苍被龙银这番无知又自信的话语震惊到失语,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了什么,试探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都戴?”   龙银道:“对啊。”   越明苍眨巴眨巴眼睛,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你戴完以后,是上面的那个吗?”   龙银瞪了越明苍一眼:“废话!你卖身给我,还想上我?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去吧!”   越明苍失望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破案了,太子爷只是在不懂装懂而已。   同样是不懂装懂,放在别人身上是陋习,放在龙银身上,就可爱得不行。   耳边传来了淅淅索索的声音,越明苍抬眸,看见龙银正在拆盒。   他观察了一会儿龙银的动作,觉得龙银不一定会用小雨伞。   事实就如越明苍所料。   由于教材上没有配图,龙银在将文字描述和眼前的画面结合起来的时候遇到了不少问题。   看着龙银琢磨半天不得门路的样子,越明苍忍不住上手帮忙。   刚动弹了没两下,吊床就抖了起来。   越明苍顿时不敢动了,他伸手抱住龙银,颤颤巍巍地问道:   “你,你这个床怎么一直在抖?不会过一会儿就掉下去了吧?”   龙银瞪大眼睛,对越明苍能问出这个问题感到极其不解:   “怎么可能掉下去,可是最先进的工艺,抖是正常的,你知道S市的江面大桥吗,原理是一样的,通过变形……”   “知道。”   越明苍用一句谎言结束了龙银试图展开的话题。   箭在弦上还能聊别的,真不知道是他的吸引力不够,还是龙银太过能忍。   长篇大论被打断的龙银不满地撇了撇嘴,想说点什么,越明苍却不再给他机会了。   越明苍搂住龙银的脖子,仰头稳住龙银红润的唇瓣,硬生生拉着龙银一起陷入吊床里。   龙银一脸震惊,微卷的白发垂在耳边,衬得脸颊上的霞红愈加浓烈,一双金眸仿若流淌在湖面的日光,潋滟得如梦如幻。   吊床剧烈颤抖,而越明沉浸在龙银美色之中,竟是硬生生战胜了恐惧,翻身坐到了龙银身上。   绵长的一吻结束后,越明苍用唇瓣蹭了蹭龙银又红又烫的脸颊,轻声道:   “让我看看你的‘进口工艺’,到底牢不牢靠。”   *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照在位置极佳的吊床上。   天空一碧如洗,晴空之下,遍地勃勃生机。   越明苍迷迷糊糊地醒来,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一种自己还在梦中的感觉。   ……这种一睁眼就能和太阳面对面的体验,是认真的吗?   他侧头看去,视野中满是茂密的树冠,如同一张大网,托起他身下的空间。   可惜这是假象。   再多的树冠和树叶都充当不了二十米高空的缓冲物,支撑越明苍性命的,有且仅有一张吊床。   且不说吊床牢不牢靠的问题,即便吊床纹丝不动,越明苍也非常担心自己半夜翻个身,不小心翻下去。   要是从今以后每天早上都从这里醒来,他毫不怀疑自己能提前三十年去见阎王。   “怎么醒这么早?”   软乎乎的声音从胸前传来。   越明苍低头,和趴在他怀里睡觉的龙银对上目光。   醒这么早的原因,说实话,是阳光直射太刺眼,睡不着。   但是,越明苍不敢说实话。   犹豫了半天,越明苍最终忍辱负重道:“没什么,就是正好醒了。”   龙银幽幽地看了越明苍一眼,没有接嘴。   他听前辈说过,发生关系后,主角受会因为过于疲惫,第二天昏迷一整天醒不过来,接下来的三天也都只能在床上度过。   但是,看越明苍这春光满面的样子,哪有半点疲惫不堪下不了床的意思?   春光满面就算了,即便暂且不论越明苍到底是不是直男,堂堂一个爽文男主,为了事业卖身给他,整整一晚上,一点耻辱值都没涨!?   这对吗!   就连吃葡萄都给一点耻辱值呢!   和他上床,就连一点耻辱值都不给吗!   他连葡萄都不如吗!?   越明苍道:“对了,浴室在哪,我想洗个澡。”   龙银没好气道:“瀑布就是。”   “……”   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的现代人,越明苍实在是难以想象在瀑布下洗澡,只能艰难地提出了一点小小的要求:   “有、有浴缸吗?”   “主宅里没有,走出去才有。”   龙银说的主宅,指的是“鸟笼”本体,明月潭除了主宅以外还有两栋次宅和佣人房,主宅虽然被龙银嚯嚯了,但次宅和佣人房都还是正常的。   然而,走出主宅,去次宅洗澡,对越明苍而言,和当众社死没什么差别。   这一路上能遇到的佣人、管家或是司机想必不计其数,他甚至不确定有没有狗仔会越过围墙来偷拍。   就在越明苍拼命思考婉转拒绝的措辞时,龙银觉察到了他的不情愿,于是主动给出了第二套方案:   “小白那里也有浴缸,它平时喜欢在浴缸里泡澡。”   越明苍:“……”   用狗狗的浴缸洗澡吗?   兜兜转转,小奶狗竟是他自己!?   越明苍实在是忍不住心中强烈的困惑,问道:“你最近一直住在这里吗?”   龙银点点头。   越明苍又问:“你不会觉得哪里不方便吗,比如你想办个公什么的……”   龙银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把工作带到家里来?我都离开办公室了,为什么还要工作?”   越明苍无言以对,只能干巴巴地捧场道:“你真是个好老板,公私分明,员工们一定都很喜欢你。”   “事实如此,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高兴的。”   龙银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高兴根本挡不住。   一般人刚起床的状态都不会太好,但是龙银不一样,漂亮的脸蛋因为心情的愉悦而显得愈发容光焕发,配上从玻璃穹顶上打下来的日光,宛若壁画上的神像一般圣洁。   越明苍:“……”   这个太子爷逆天的同时又过于美貌,让人生不出半点违抗的心。   不就是用狗狗的浴缸吗,用就用吧。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龙银的小奶狗!   龙银突然问道:“你有早上洗澡的习惯?”   越明苍道:“平时没有,但昨晚折腾了那么久,总觉得身上黏糊糊的。”   龙银皱着眉道:“黏糊糊的,不可能吧,你昨天睡着以后,我带你去瀑布清理过了。”   越明苍:“……”   越明苍:“对不起,我刚才是骗你的,其实我有早上洗澡的习惯,我是担心你觉得我麻烦,所以才特地找了个借口。”   “原来如此。”   龙银一下子就接受了越明苍胡扯的理由,并且自顾自地往下想了一步:   “如果你每天都要用小白的浴缸,小白可能会生气,你现在是我的男宠了,和我住一起是应该的……我会把你的需求告诉设计师,让装修队来微调一下。”   越明苍打心底里不觉得这是微调能解决的问题,但是他不敢说。   龙银能这么一本正经地考虑和他“同居”,已经令他心花怒放了。   越明苍压住心中的喜悦,假装考虑几秒后,点了点头,同时,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装修完最好散散味道,不然对身体不好,装修队施工的时候,你要不要……先住我那?” 第26章 电灯泡的下场:他的心中只有吃到天荒地老的渴望   龙银瞪大眼睛看向越明苍,眸子里满是震惊。   爽文男主,邀请反派住他家?   这,这对吗?   原著丢失的内容需要他这个扮演者来补足,但是这种“反派Boss入住男主家”的剧情,真能和原著剩下的部分衔接上吗?   “是北泉那里的公寓,私密性很好,狗仔能蹲点的地方我都知道,呃,我的意思是我保证不会让你被狗仔拍到……”   越明苍本来是想给自己的提议增加一点吸引力,没想到越抹越黑,仿佛意图不轨。   好吧,“仿佛”可以去掉,他就是意图不轨。   看着龙银困惑、天真且美貌的脸,越明苍自暴自弃的同时真诚地说道:“其实也不用去我那里,只要能和你住在一起,在哪里都可以。”   龙银眨巴眨巴眼睛,说道:“好吧,就去你那里吧。”   “你说什么,你、你同意了!?”   震惊没有消失,只是从龙银的脸上转移到了越明苍的脸上。   龙银点了点头。   他完全能理解越明苍的小心思。   就像之前约定的那样,他帮越明苍完成对赌协议,越明苍做他的“男宠”。   虽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越明苍作为爽文男主,为什么在事业上表现得那么无力,但是,事实摆在眼前,越明苍想要发展事业,除了卖身给他当“男宠”以外,确实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这一点,他清楚,越明苍自己也清楚。   只是,清楚归清楚,真的实践起来,会紧张、会不适也是正常的,越明苍提出住到自己家,也是在寻求心理上的安慰。   龙银虽然扮演的是反派BOSS,但天性并不恶毒,对于越明苍这又可怜又合理的诉求,他不会拒绝。   当然了,在这件事上,他也不是完全在迁就越明苍,他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天命之子的宅邸,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到处都是天命之气,想怎么蹭就怎么蹭……越明苍主动邀约,不违反《扮演者守则》,不蹭白不蹭。   越明苍还沉浸在自己不仅没有入住“鸟笼”、还从“鸟笼”里把太子爷拐跑了的震撼中时,龙银已经开始确认细节了:   “对了,你家有宠物房吗,小白要单独一个房间,否则活动不开。”   “……有的,都有的,房间管够。”   越明苍回过神,忙不迭地说道。   龙银道:“绿化覆盖率怎么样?”   越明苍迟疑一秒,确认道:“你说的是是小区的绿化率吗?”   龙银瞪了他一眼:“小区的绿化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你家的绿化覆盖率。”   越明苍:“……”   绿化覆盖率这个词,居然能用在公寓上,这也太离奇了。   不过,看“鸟笼”的情况,他大概、也许、好像知道龙银想说什么了。   龙银善解人意地说道:“没有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带,但你得把客厅腾出来放盆栽。”   越明苍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没问题,可以的,你想放什么都行。”   *   半个月后。   越雨柃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北泉1801的公寓大门。   “哥,你公司是不要了吗!明天的管理层会议,你说什么也得出面……我去,什么东西!”   进门没走两步,越雨柃就被不知名的东西打到了脸。   哗啦啦一大把,触感极其诡异。   她快步后退到门口,打开顶灯,借着灯光,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植物,铺天盖地的植物。   高高低低地堆满整个客厅,品种极多,越雨柃只能认出一个铁树,其他的都认不出来。   刚才打到她脸上的,就是如短剑般的铁树叶。   越雨柃惊呆了。   要不是她确确实实用钥匙打开了1801的房门,她简直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北泉的这栋房子,是她和越明苍的父亲留下的,之前公司快要倒闭的时候,房子拿去抵押还债了,后来资金流转过来了,越明苍又把房子买了回来。   越雨柃从小跟着妈妈,对这套房子没什么感情,平时很少来,上一次过来还是半年前,那时候房子一切正常,越明苍也一切正常。   没想到只过了短短的半年,房子变态了,她哥也变……变成了这么一个热爱植物的人。   热爱植物就热爱植物吧,也不算什么恶习,但是好歹种点漂亮的花花草草吧?   这种的都是什么,灌木?   放眼望去一片绿油油,半点杂色都无,这也太诡异了吧!   “你怎么来了?”   越明苍听见声音,鬼鬼祟祟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越雨柃快步上前,边走边道:“哥,你疯了,你把客厅搞成这样?你想干什么!”   “嘘,轻点。”   越明苍手忙脚乱地把卧室的大门关上,推着越雨柃往餐厅走。   之所以要去餐厅,是因为客厅已经变成绿化带,坐不了人了。   越雨柃察觉出不对来了:“不是,你藏什么呢,你卧室里有人?”   越明苍不说话,强行把越雨柃拽到餐桌上坐下:“有事说事,找我什么事?”   越雨柃怒气腾腾道:“找你什么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有的搞园艺的爱好?而且你这种的都是什么,好歹种点花呢?”   越明苍:“……”   他倒是也想种花,但是龙银不喜欢,不让他种,他也没办法。   餐厅的桌子上摆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支孤零零的白玫瑰,就这还是他在床上辛辛苦苦地伺候了龙银半个月,说尽了好话,才好不容易搞来的份额。   仅此一份,甚至搞不到第二支。   越雨柃道:“你倒是说话啊!”   越明苍揉揉额角:“你先回去,过两天我再和你好好解释。”   “嚯,还玩上缓兵之计了,用不着,我自己看!”   越雨柃冷笑一声,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跑向卧室,拉开大门。   正中央的大床上,一个白色的脑袋靠在枕头上睡得正香,漂亮的脸蛋被极具生活气息的印花被子遮住了一大半。   窗帘拉着,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即便是如此昏暗的环境,越雨柃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床上的人。   “我去!小龙爷!哥,你知道绑架是犯法的嘛!!”   越雨柃尖叫到一半,被越明苍捂着嘴架走了。   虽然越明苍的动作已经够快了,但越雨柃的叫声过于高昂,还是吵醒了龙银。   鎏金色的眸子缓缓张开,缓了好久才勉强对焦。   在房门关上的前一秒,龙银看见了一脸惊恐的越雨柃,以及动作如同绑架犯的越明苍。   龙银:“?”   半小时后,好不容易把事情解释清楚并且把越雨柃送走的越明苍灰溜溜地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端坐在餐桌旁嗑瓜子的龙银。   小白蹲在桌上装暖手袋,偶尔从龙银手中得到一些投喂。   越明苍小心翼翼地挪到龙银对面坐下,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对不起,我没想到雨柃会来,都是我的错,我忘了告诉她,我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过去的半个月里,他沉迷于和龙银厮混,完全把越雨柃和公司给忘了。   这下好了,闯祸了,越雨柃直接找到北泉公寓来了。   龙银无声地审视越明苍片刻,缓缓开口道:“你妹妹这个情况,留在国内不太合适吧?在心理疾病的治疗上,还是国外更有经验,你妹妹不是一直想去D国留学吗,正好借这个机会送出去。”   越明苍冷汗都下来了。   因为越雨柃撞破了他们的奸情,就要以她有心理问题为由,把她送去国外留学吗?   这这这,这也罪不至此吧!   越明苍试图为自家妹妹挽尊:“其实雨柃平时也不怎么常来这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帮忙的,没了她,公司不就……”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龙银立刻火了。   “我就说这半个月你怎么天天在家躺着,你还骗我说线上办公,原来是把公司交给妹妹管啊!怎么,才拿下龙门港,就飘得忘了自己是谁了?”   龙银边说边把餐桌敲得砰砰作响。   每敲一下,越明苍的脑袋就往下低一分,敲到最后,越明苍简直要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他一开始并没有想到龙银会在这里住那么久,以为龙银要不了两天就会甩脸走人,毕竟他这房子还不到两百平,和龙银的半山别墅比起来,也就是个衣帽间的大小。   抱着吃一顿少一顿的心思,他格外珍惜和龙银共处一室的时间,每一顿都当最后一顿来吃,吃得又痛快又忘怀。   半个月的时间,在他完全没有觉察到的时候,就如同流沙一般,从指缝间流走了。   事到如今,再遥望过去半个月的经历,越明苍只觉得……不虚此生。   面对龙银的谴责,他的心中没有半点愧疚,只有接着吃下去、吃到天荒地老的渴望。   “你的事业问题我以后再解决,但是越雨柃,必须送走,立马送走!”   龙银恶狠狠地说道。   天知道他今天看见越雨柃的时候有多惊讶。   要不是越明苍自己承认了,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根据原著描述,越雨柃早就该被越明苍送出国留学了,现在这个时间点,都开学一年了!   按理说,这种和男主直接相关的剧情,是不需要他插手的,即便他什么都不做,越明苍也应该把越雨柃送走才对。   越雨柃出国的环节放在原著中完全合乎情理,她的大学本来就是在国外读的,只不过因为家里破产了续不上学费,这才肄业回了国,后来她又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对龙门港抵触得很严重,心理医生建议换个城市或者国家生活,这才顺势出了国。   越明苍手上没钱的时候,不把越雨柃送走,龙银能理解,但是现在龙门港都盈利了,赚大钱了,越明苍还不把越雨柃送走,而是留在公司里打工,这是什么意思?   他就说原著中描写的男主的“狠辣无情”,他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呢,原来是全用在亲妹妹身上了啊! 第27章 嫂子:人生是一本爽文   面对龙银不容置疑的态度,越明苍只能坦诚相告:   “不是我要为她说话,但是,就我对我妹妹的了解,如果用这种理由送她出国,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因为撞破亲哥和小龙爷的奸情而被送到国外去留学什么的……就越雨柃的性格,能答应就有鬼了。   龙银急了:“这理由哪里不行了,你不能说得婉转一点吗?”   出国治疗心理问题的理由怎么就不好了,都什么年代了,还讳疾忌医!   越明苍为难道:“这……”   龙银不耐烦地摆摆手道:“行了,你安排不了,我亲自来安排总行了吧!”   越雨柃出国是大事,她在国外认识的男朋友关系到未来龙氏和越明苍的生死之战,可不能出意外。   与其把这件事托付给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的越明苍,不如由他亲自接管。   “你来安排?”越明苍心中警铃大作,紧张地问道,“你想怎么安排?”   龙银大气道:“多给点生活费,每个月八十万。”   越明苍惊呆了:“什么,多少?八十万!?”   缓了几秒后,越明苍颤声道:“走我的账吗?”   龙银狠狠瞪了满脸写着贫穷的越明苍一眼:“走我的账!”   越明苍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讪讪道:“这,这不合适吧,她一个小姑娘,哪用得上那么多钱……”   龙银拒绝听越明苍说废话,自顾自地说道:“学校是不是已经开学了,啧,麻烦,要是走正常手续办不了入学,那就只能她的名义给学校捐一栋楼了。”   越明苍:“……”   “对了,还有这个。”   龙银拿起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怼到越明苍眼前。   越明苍定睛一看,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八块腹肌,长得像电影明星似的。   龙银问道:“喜欢吗?”   越明苍疯狂摇头,语气中满是对“死亡提问”的恐惧和慌张:“不喜欢,和你比差远了,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其实我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你。”   龙银闻言翻了个白眼。   过去的半个月里,他在床上听遍了越明苍的甜言蜜语,一开始还会脸红心跳,现在听得多了,差不多都免疫了。   不得不说的是,越明苍虽然在事业上很无力,但是卖身却卖得很不错。   谁能想到,一个爽文男主,技能点能歪成这样,对赌协议完不成,在床上倒是花样层出。   身材好、体力佳,就连说话都很好听,让龙银食髓知味。   越明苍半个月没去公司,龙银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初尝禁果,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想到这里,龙银不禁有点脸红,赶紧伸手给自己扇了扇风:“你喜不喜欢不重要,你妹妹喜欢就行。”   越明苍眨巴眨巴眼睛,问道:“这位是?”   龙银道:“怕你妹妹在国外待得不习惯,给她找的陪读。”   这个人叫加菲,是越雨柃未来的男朋友,也是越明苍未来的妹夫。   除此之外,加菲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黑客高手,会在未来最关键的时刻,帮助越明苍完成扳倒龙氏的最后一击。   为了确保这种重要角色不出意外,龙银刚穿来的时候就派人去接触了,恰逢那时候加菲的学业贷款出现了一点问题,龙银便借机给他卖了个人情。   现在,到了加菲还情的时候了。   越明苍:“……”   不理解,但是大受震撼。   *   次日,龙银在越明苍的安排下和越雨柃在公寓里单独见了面。   越明苍被龙银赶到楼下的咖啡厅里去了,刚在前台点完咖啡和蛋糕,就收到了越雨柃发来的消息。   【越雨柃:哥,你还是不是人啊!我什么时候有心理疾病了!】   【越雨柃:没有我在船上配合你,你能勾搭上小龙爷?你现在目的达成了,过河拆桥了是吧!】   越明苍淡定地喝着咖啡,顺便让服务员帮忙把蛋糕打包,一个字都没回。   不到五分钟,越雨柃发来了新的消息。   【越雨柃:对不起错怪你了哥,还是你想着我啊哥】   【越雨柃:祝你和小龙爷偷情再也不被发现】   越明苍手一抖,被咖啡呛得直咳嗽。   咖啡液撒得到处都是,他拿起纸巾收拾了半天,好不容易收拾好了,想要和越雨柃说点什么,刚拿起手机,越雨柃的消息又来了。   【越雨柃:嫂子,我明天就出发去D国了,年后回来,不用想我哟~】   【越明苍:你叫我什么?】   【越雨柃:和你汇报一下,从今天开始,龙银就是我唯一的亲哥,希望你好好努力,早日成为我的亲嫂子】   【越明苍:……】   越雨柃第二天就登机了。   担心她一个人出国不安全,龙银派了两个保镖、一个生活助理和一个翻译同行。   阵仗之大,看得越明苍嘴角抽搐。   他怎么也想不到,越雨柃那句“从今天开始,龙银就是我唯一的亲哥”竟然是说真的。   真的不是越雨柃,而是龙银。   龙银竟然真的把越雨柃当亲妹妹对待,明明这两个人都没见过几面。   这能算爱屋及乌吗?   因为喜欢他,所以连带着关照他的妹妹?   但、但愿如此吧……   *   越雨柃走后,越明苍折损一名又能干活又能背锅的大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做撒手掌柜、连着半个月都不去公司了。   不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是能做到的。   作为老板,越明苍在业务上本来就起不到太大作用,他的任务本来就是拉投资、搞关系,而他现在每天陪着龙银,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正是在履行他老板的职责。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越明苍一睁开眼,就看见了龙银的盛世美颜。   即便已经连着看了一个月了,但越明苍还是没能习惯得了,每一次都会被狠狠惊艳一番。   难以想象世界上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更难以想象,他能和这么好看的人上床。   美好的一天,从小龙爷的怀里醒来开始。   感受到了越明苍过于炙热的目光,龙银的睫毛微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   越明苍哑声道:“醒了?今天厨师有事请假了,想吃什么,我来做,鸡蛋面还是牛肉炒饭?”   “鸡蛋面。”   龙银人还没清醒,迷迷糊糊地往越明苍脖颈侧边蹭。   越明苍道:“好,等你起床我就做,上午管家会过来打理你的花花草草,我让他帮忙带瓶醋。”   龙银“嗯”了声,眼睛又闭上了。   越明苍轻笑着亲了亲龙银的头顶,原本就垂在龙银后背上的手轻柔地拍了拍:“困就再睡会,昨晚辛苦了。”   龙银本来都快睡着了,一听到越明苍的话,突然又清醒了。   无他,主要是这话太熟悉了,在他以前背过的“路人攻台词”里。   他一次都没能对主角受说过这话,因为他从未在过去的扮演中和主角受上过床。   而现在,这句经典台词,竟然从昨晚刚和他上完床的越明苍嘴里说出来了!   越明苍经过一整晚的折腾,不仅比他起得早,还有力气做早饭,甚至对他说“辛苦了”!   这对吗!   龙银冷声道:“为什么是你对我说辛苦了?”   越明苍道:“因为昨晚你出力了?”   龙银支起身子,语速不满道:“可是我看别人不是这样的啊!”   越明苍不解道:“别人是什么样的?”   龙银没回话,泪汪汪地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   越明苍哄小孩似的拍拍龙银的后背。   这样的场面,每隔几天就会出现一次,他已经有点见怪不怪了。   他们两个偷情,不对,是同居到今天,越明苍依然搞不懂龙银发脾气的原因和规律。   好在龙银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般过个十分钟就能恢复正常,不需要太担心。   不幸的是,越明苍的经验在今天出错了。   龙银在枕头里趴了整整半小时,不说话也不动,越明苍拿做好的鸡蛋面来诱哄也没用。   无奈之下,越明苍只能把鸡蛋面放到床头,亲自钻进被子里,用力把龙银撬起来一点,把自己塞进龙银的怀里。   龙银不想伤到越明苍,只能把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腾出一点空位让越明苍钻进来。   越明苍搂着龙银的腰,柔声细语道:“对不起,是我说了让你生气的话,我以后不说了,好吗?”   虽然他对自己惹恼龙银的原因毫无头绪,但这不影响他先道歉再说。   “……我有话要对你说。”   龙银看向越明苍的目光满是坚定。   他刚才思考了半小时,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你说。”   越明苍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愿意和他说话就行,无论龙银说什么,他都会顺着龙银的意思说。   龙银深吸一口气,严肃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这样,有哪里不对?”   越明苍小心翼翼地接嘴:“哪里不对?”   龙银义正言辞道:“我们这样每天腻在一起,你连公司都不去!”   越明苍卖身给他的目的,应该是从他身上获取好处和机密,借此发展银鳞公司才对!   然而,谁能想到,越明苍竟然做不到双线并行。   卖了身就去不了公司,去公司就卖不了身……两件事只能做一件,这不就相当于死局了吗?   现在越明苍天天和他腻在一起,事业线一点都不推动就算了,就连耻辱值都不给他涨!   和他上床,对于越明苍而言,竟然还不如吃葡萄耻辱!   这对吗?这明显不对!   就算他经验不够、技术堪忧,但他的本钱还是很足的,他用的小雨伞都是最大号的!   既然越明苍不吃这一套,那就休怪他鱼死网破,把越明苍逼回去搞事业了!   越明苍瞬间紧张了起来:“你腻了?明天我们玩点新花样,脐橙?”   龙银道:“你要吃脐橙去和管家说,让他买,这不是重点。”   越明苍:“……”   如果龙银不知道什么是脐橙,那就意味着脐橙确实是重点。   龙银深深地看了越明苍一眼,认真地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某本书里的主角。”   扮演者向天命之子透露原著剧情,是毋庸置疑的违规操作。   但是,在不透露剧情的前提下,合法合规地对主角进行一些暗示,则是大部分扮演者都熟练掌握的小技巧。   龙银虽然在搞瑟瑟方面没什么天赋,但是在扮演技巧上,他自认为还是掌握的很不错的。   他相信,只要越明苍知道自己未来能取得多高的成就,现在过得又有多落魄,就一定会努力起来,发愤图强的!   看着龙银满是期待的目光,越明苍配合地说道:“有,我经常这么觉得。”   龙银:“?”   他都还没暗示呢,越明苍就认可了?   龙银皱起眉头,进一步询问道:“那你觉得你的人生是一本什么文?”   越明苍害怕答错了让龙银不高兴,只能糊弄道:“我平时不太看书,不了解那些分类。”   龙银不疑有他,直接回答道:“是一本爽文。”   越明苍装出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   龙银循循诱导道:“那你好好想想,回忆一下自己每天干的事,你觉得你现在的生活爽吗?”   越明苍微微一愣,他抬起头,看向龙银漂亮的脸蛋。   从红润透亮的唇瓣,到高挺如雕塑的鼻梁,再到鎏金色的太阳眸。   一圈看下来后,越明苍发自内心道:   “爽。” 第28章 爽文男主不如他:白天睡龙银,中午睡龙银,晚上睡龙银   “你爽在哪里!你爽不了一点!”   龙银气到从床上坐了起来。   整个床铺都在随着他的震怒而颤抖。   越明苍陪着坐了起来,垂头丧气道:“对不起,你说得对,爽不了一点。”   对于自己无法理解龙银的脑回路这件事,他总是深感愧疚。   他在商业场上摸爬滚打过许多年,为了利益,他曾说出过无数违心的话、讨好过无数恶心的人,自认为在揣摩人心这件事上,也算是个熟手了。   然而,面对龙银,他却不知怎么的,不论怎么揣摩,都摸不着门道。   顺着说,生气;逆着说,也生气。   他在网上下载了几套心理学的著作,一有空就研读,然而无论他怎么研读,都找不到能对上龙银的理论。   龙银气恼地吼道:“你知不知道,你是主角,爽文的主角!”   越明苍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现在知道了。”   龙银痛心疾首道:“你把日子都过成什么样了,每天就是琢磨床上那一套,你这也叫爽文吗!你爽在哪里!?”   越明苍欲言又止,目光游离。   他爽在哪里?   简单来说,他哪里都很爽。   要不是龙银过于貌美,以至于他每次产生情欲都有一种渎神的愧疚,不敢做得太过,他甚至还能更爽一点。   龙银道:“别的爽文男主每天不是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天凉王破,就是在情场上左右逢源、受人追捧,你呢,你在干什么!”   “……你说的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越明苍面上一副醍醐灌顶、幡然醒悟、悔不当初,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爽文男主这日子过得也太差了,怎么比得上他每天早上睡龙银、中午睡龙银、晚上睡龙银呢?   “我不管你听懂没有,总而言之,你不能这样下去了!”   龙银斩钉截铁道。   从越明苍拿下对赌协议的那天开始算起,银鳞公司的事业线就没再动过了。   就连越雨柃的出国都是他安排的,越明苍全程起到了零个作用。   再这样耗下去,他这辈子还有希望看到原著的结局吗?   “扮演者因为走不到结局,被困小世界八十年”,这种事要是传回穿书局,让他的脸往哪搁!   就算要用上威逼利诱的手段,也必须让越明苍行动起来。   龙银怒气腾腾道:“从明天开始,你给我好好上班,我们——”   越明苍闻言顺从地点头,一副龙银说什么都会答应的模样。   龙银:“暂时先不上床了。”   “什么,为什么?等等,我不同意,上班和上床,这两件事不冲突吧?”   越明苍当场跳了起来。   龙银瞪圆了眼睛,谴责道:“怎么不冲突了,当然冲突了!你每天琢磨那些事,哪还有心思放在工作上!”   一般来说,越明苍和他上床是该涨耻辱值的,可是事实上,越明苍一点都没涨过!   不涨耻辱值,还影响事业线,这样来看,上床就完全是一件负收益的事!   越明苍:“……”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在家里有一个龙银的情况下,他就算人在工作,心思也还在那些事上。   龙银似乎听见了越明苍心声一般,进一步说出了暴论:“为了不影响你,我从明天开始住在公司,银鳞公司什么时候上市,我什么时候回来。”   越明苍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龙银住不了多久就会离开的心理准备,但这离开的方式,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既不是觉得北泉的房子太小,也不是腻了他,而是因为他的公司没有上市?   难不成龙银真是个顶级事业狂,一天不搞事业就浑身难受?   可是这段时间龙银天天和他厮混,连龙氏总部都不怎么去,逼得特助都上他家来汇报工作了,这也没见龙银有多爱工作啊……   越明苍拿不准主意,只能凭着直觉向龙银示弱:   “银鳞发展的时间太短,根基浅,想上市似乎有些难,而且还这么突然,我也没个准备,就连流程都不知道……”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龙银文绉绉地抛出一句鸡汤,随后气鼓鼓地抛出了一句PUA:   “流程不会你就学,谁不是从什么都不会慢慢学起来的?!”   越明苍听得头都大了,一时间根本分不清龙银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开口时委屈极了:“这种事哪有地方学啊?”   龙银更生气了:“怎么不能学了,龙门港那么多上市的企业,你随便找一家学不就行了?”   越明苍无奈地说道:“龙门港的上市企业,我就知道一家。”   龙银道:“哪家?”   越明苍:“龙氏集团。”   龙银:“?”   越明苍勾起嘴角,开口时带着些不怀好意的调侃:“要不,我来龙氏,跟着你学?”   龙银陷入沉默。   片刻后,在越明苍满是笑意的目光中,龙银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可以,你来吧。”   越明苍:“?”   龙银:“但你不能白来,你也得出点力,正好,白龙海运的货运对接人前两天因为酒驾坐牢了,你就顶他的位置吧。”   “……”   越明苍瞠目结舌。   他就是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龙银竟然同意了。   不仅同意了,还要给他职位?   货运可是白龙海运的核心业务,即便是龙氏的对接岗,大概率是个虚职,那也算是非常重要、非常有地位的虚职了。   龙银这么做,相当于让他空降成龙氏的高层。   他一个小小的“男宠”,何德何幸,能受到这么大的信任、得到这么大的嘉奖。   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在床上的表现竟然让龙银满意到这个程度吗?   “是啊,不是要学习吗,给你学习的机会,学习完了正好实践,权限我都会给你放开,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龙氏家大业大,不怕你折腾。”   龙银丝毫不知道越明苍想歪到哪里去了,依然在板着脸谈正事。   越明苍进入龙氏工作,是原著中相对靠后的剧情。   在发现新港的货运系统存在漏洞后,老龙爷开出天价购买越明苍手上的新系统和新技术,作为附加条件,老龙爷要求越明苍在白龙海运待三个月,亲自负责整个货运线路的调整和改良,期间出任何问题,都要越明苍全权负责。   这个时期的越明苍其实已经不会为金钱所动了,但是出于某些原因,他需要拿到“纯白号”首航日的监控和宾客名单,最终还是答应了老龙爷的苛刻条件。   之后的剧情,自然是就是爽文的套路了,越明苍破解了老龙爷的阴谋,打了漂亮的翻身仗,还借此机会拿到了龙氏的机密数据,为日后给龙氏致命一击埋下伏笔。   目前的时间节点距离这段剧情还有一点距离,但是龙银觉得问题不大。   他巴不得剧情加速前进,龙氏赶紧倒闭,原著赶紧结局呢!   *   第二天,越明苍在万众瞩目中踏入了龙氏的大楼。   和之前偷偷摸摸走龙银的私人电梯上龙银的办公室不同,这一次,他是正儿八经走的员工电梯,进的HR办公室。   越明苍的嘴角一路上都没垂下来过,见到耷拉着脸来帮他办入职的特助的时候,他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正常情况下,一个自己开公司的老板,不论怎么说,都不可能去其他公司任职,但是对于越明苍而言,一切都不是问题,因为他手上有一张万能底牌能用。   是的,越雨柃。   越雨柃刚在国外爽玩了半个月,又紧急回了国,再次接过了银鳞公司的权柄。   对此,越雨柃只能说……早有预料。   不管怎么说,能带薪休假半个月,她也不算亏。   学校那里说来也是好笑,两天前正好开始放暑假,三个月后才开学。   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离谱的时间点出国,但是她可以,因为她压根就不是去留学的,是撞破了自家老哥和小龙爷的奸情,被“流放”的!   现在她哥上位了,她的“流放”自然也就结束了。   越雨柃这次还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上了加菲,也就是龙银给她安排的陪读——   现在是她的男朋友了。   八块腹肌金发碧眸的D国帅哥,名校毕业的顶级程序员,不知道怎么就瞎了眼对她一见钟情,现在对她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一听她要回国,立刻眼巴巴地陪她一起回来了。   作为一个知恩图报的人,越雨柃承着龙银的情,还拿着龙银每个月八十万的零花钱,自然愿意做好后勤工作,让龙银和她哥安心偷情。   没有后顾之忧的越明苍就这么舒舒服服地入职了龙氏集团,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管。   越明苍本以为自己只是担个虚职,虽然地位高,但是不掌握核心业务,主要的工作就是伺候好龙银,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他错了。   龙银给他的权限,是核心权限,交给他的文件,是核心文件,甚至就连公章在哪,都没对他隐瞒——   这倒不是龙银给的,是他死乞白赖地去找龙银“谈工作”,恰好看到了龙银把公章收在哪。   面对龙银如此这般的信任,越明苍受宠若惊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   龙银该不会是在考验他吧?   只要他通过了考验,展现出能与龙银并驾齐驱的能力,那龙银是不是就愿意让他从“男宠”转正成“男朋友”,甚至……和他结婚?   皇天不负苦心人,越明苍研究心理学研究了小半年,终于猜对了一次龙银的心思。   龙银这么做,确实在给越明苍机会。   然而,可惜的是,龙银给的,既不是转正的机会,也不是结婚的机会,而是搞垮龙氏的机会。   他特地把越明苍安置在重要岗位上,是为了让龙氏的下坡路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考虑到越明苍在事业上表现得有些无能,龙银还做了二手准备。   如果越明苍确确实实是爽文男主,那他就会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让龙氏元气大伤;如果越明苍真的那么无能到饭喂到嘴里了都不张口,那么,他就多给越明苍安排一些重要工作,只要越明苍随便搞砸一些,也能让龙氏受到一些损失。   无论越明苍怎么做,龙银都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第29章 因为喜欢你:公司里没地方睡,他只能睡到龙银的床上   从半年前开始,龙银每个月都会收到新港亏损的报告。   要不是有龙氏财团的不断输血,白龙海运的资金链已经出问题了。   即便如此,龙银依然一意孤行地用“转型期”、“阵痛期”之类的借口,继续将战略资金投入到新港中去。   强硬的手段淹没了许多反对的声音,年轻的掌权人如同太阳那样耀眼,阳光之下,容不得半点阴霾。   谁也不会想到,属于龙氏的末路早已拉开了序幕,白龙海运根本就不会再有盈利的那天,龙氏当年靠海运起家,如今也要因为海运覆灭。   持续亏损的报表,会一张接着一张出现在龙银的桌上,直到……   直到这个月为止。   龙银看着突然转亏为盈的报表,心平气和地签下了大名,照例抄送给其他股东。   小小的起伏,挽回不了大势,就像是熊市里也会出现涨停板一样,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一个月后。   新的报表依然显示盈利,数字比上个月翻了一番。   龙银盯着报表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签了名,抄送股东。   又过了一个月。   季度报表显示,第三季度的盈利已经超过了上半年的亏损总额。   和报表一起送上来的还有高管们的季度总结,内容清一色是吹捧龙银的彩虹屁。   龙银满脸严肃地把总结丢进垃圾桶,满头大汗地倒查过去的三个月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一边查,一边疯狂cue小白。   龙银:[白龙海运怎么还能盈利的啊,说好的日益衰落呢,这剧情怎么和原著完全不一样啊!]   小白:[放心吧宿主大大,剧情是有弹性的汪,既然主系统没报错,那就默认没问题的汪!]   龙银:[……]   剧情再有弹性,也不能影响结局吧!   白龙海运的结局,必须是破产被收购,一旦结局出现差池,他甚至等不到主系统报错,就会被拖入强制审核。   接着,冷酷无情的审核系统会对他的扮演进行综合评判,决定他的扮演是否成功。   说是综合评判,实际上就是看耻辱值,耻辱值越高,就越有可能判定扮演成功,反之亦然。   像他这种堪堪到半数及格线的耻辱值,可以说是连半点侥幸过关的可能都没有。   简单来说,如果查不出白龙海运盈利的原因,结局就会出问题,他就死定了!   *   “你找我?”   越明苍走进黑暗的办公室,抬手把灯打开了。   龙银每次见他都不开灯,刚开始他还以为是什么暗示,后来知道了,这就是龙银的个人爱好。   要是放在以前,龙银不开灯,他肯定是不敢开的,毕竟他来找龙银不是借钱就是卖身,不论哪种操作,都适合在黑暗中进行。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成龙银的下属了,他的任务是给龙银汇报工作。   汇报工作,怎么能不开灯呢?   不开灯,怎么能看得见龙银的盛世美颜呢?   看不见龙银的盛世美颜,他怎么专心汇报工作呢?   骤然亮起的灯光下,龙银的脸色黑得像是在淌黑水,开口时的语气中满是责难:“你都干了些什么?”   越明苍满脸无辜地走到龙银面前,好声好气地问道:“怎么了,我又哪里惹你生气了?”   龙银没有卖关子,冷冷地问道:“你把新港的系统升级了?”   越明苍还没来得及回话,第二个问题就砸了过来——   “你还调整了人员构成?”   第三个问题——   “你还增设了应急通道对接特殊货物?”   三声问话,一声比一声高昂。   龙银痛心疾首地责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到底想干什么!”   天知道他查到盈利原因的那一刻有不可思议。   三个月前,越明苍以“高级技术顾问”的身份进入龙氏,在此期间,龙银完全没过问他在工作上的动向,主打一个听之任之。   事实上,越明苍在工作上确实也没什么动向。   每天不是用汇报工作当借口跑来和他贴贴,就是去龙门港新开的点心店排队一小时给他买好吃的……   龙银早早地放低了期待,压根不指望越明苍能像原著里写的那样让龙氏元气大伤,唯一的心愿是越明苍搞砸点业务后用身体来赔罪,让他效仿古代昏君,亲小人远贤臣,迅速带领王朝走向覆灭。   然而,越明苍做了什么呢?   越明苍让亏损了小半年的白龙海运盈利了!   他想干什么,他是不是有病!   面对龙银如泣如诉的指责,越明苍心虚一瞬,但很快便勾起了嘴角。   他知道他仗着龙银的宠爱大刀阔斧地搞改革,确实有点逾矩,但……龙银不是暴君吗?   暴君怎么可能看得上只会阿谀奉承、明哲保身的软脚虾呢?   锐意进取、先斩后奏的能臣,才能成为暴君的心头好。   白龙海运的系统他三个月前就动过了,如果龙银真对他有意见,三个月前就该提出了。   现在才提,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刚调整完的前两个月还不明显,但这个月,新港的吞吐量显著上升、盈利陡增……这么大的功劳,暴君也该给他点奖励了吧?   要给他奖励却不明说,这副意有所指的做派,怕不是要试试他的态度、看看他的真心。   好在他最不缺的,就是真心。   “为什么?”   越明苍绕过办公桌,走到龙银面前,微微俯身:   “因为我喜欢你,想让你高兴,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龙银几乎被气笑了。   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太生气了,气到连笑都没力气笑。   爽文男主不走事业线,走爱情线,这合理吗!   爱情线就爱情线吧,偏偏喜欢的还是反派BOSS……等等。   越明苍刚刚说,喜欢谁?   “你喜欢我?!!!”   龙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几乎破了音。   “怎么,你想说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我都那么卖力了,你还看不出来吗?到底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根本就没想过让我转正,就想让我一辈子做你的男宠?”   越明苍叹了口气,哀怨地问道。   龙银惊到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如果不是在做梦,他怎么会听见越明苍说喜欢他呢?   虽说他也很喜欢越明苍,喜欢他丰满的身材、好听的情话和大方的天命之气,但他喜欢越明苍是人之常情,越明苍喜欢他又是什么意思?   爽文男主,喜欢反派BOSS?   这合适吗?   “太子爷好狠的心啊,昨天晚上还说我好、说我棒,穿上裤子就不认账了?”   见龙银满脸写着震惊,似乎是真的没有要让他转正的意思,越明苍心里沉闷得不行,嘴上彻底没了遮拦,幽幽地说着狼虎之词。   过去的三个月里,龙银一天都没回过北泉,一直住在公司。   然而,龙银住公司,并没有影响越明苍和他上床。   因为越明苍也住公司。   越明苍现在的身份今非昔比,不仅是龙氏的员工,还是龙氏的高层、龙银的心腹,就连龙银的特助看到他,都得强颜欢笑地向他问好。   为了更好地工作、报答龙银的知遇之恩,他连家都不回,住在公司,他有错吗?   公司里没地方睡,他只能睡到龙银的床上,他有错吗?   龙银年轻又貌美,他忍不住亲两下,亲着亲着就滚到了一起,他有错……他有错又怎么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本来还以为龙银搬去公司住对他而言是致命的打击,结果实践起来才知道,住在公司,其实也别有一番风味。   每天从龙银的专属休息室里出来,换上西装,系上领带,细细地掩盖好身上的痕迹,再从私人通道下楼,走员工通道上楼,装作和大家一样卡点赶到公司——   可比正常通勤刺激多了。   龙银满脸通红地去捂越明苍的嘴,可惜捂不住。   越明苍就像泥鳅一样滑溜地坐到他的腿上,搂住了他的脖子,愤愤地说道:   “好吧,既然你没那个意思,那我就只能不客气了,我为龙氏做了这么大的贡献,赏罚分明的太子爷……不打算赏我点什么吗?”   龙银听到“贡献”两个字,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老天爷啊,越明苍竟然真的在为龙氏做贡献!   爽文男主不去发展自己的公司也就算了,还让反派的公司扭转盈亏了!   这合理吗!   好在越明苍讨要奖赏的举动,勉强符合龙银对于“主角忍辱负重、用身体换利益”的期待,于是龙银勉强稳住了心态,颤声询问道:“你想要什么?”   “一个吻。”   越明苍边说边俯下身,在龙银答应之前,就自顾自地拿走了他的奖励。   气息交融,水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和过去他们每一次接吻都不同,这个吻,漫长到似乎不会结束。   龙银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的意识从扑面而来的天命之气里唤了回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拒绝送上门的天命之气,比起蹭天命之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龙银艰难地推开了越明苍,气喘吁吁地质问道:“你,你做了这么大的贡献,亏损都成盈利了,只,只要一个吻就行了?”   越明苍老脸一红:“那,我们在办公室里做?”   龙银:“……”   龙银近乎崩溃道:“你就没有什么别的心愿了吗,你,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喜欢啊,太喜欢了,我知道我不配喜欢你,但我就是……忍不住。”   越明苍伸手撩开龙银额前的似雪的白发,不躲不避地对上龙银鎏金色的眼眸。   他的目光中有欲望、有野心、有势在必得的狠劲,还有以退为进的狡黠,但是他的语气中,只有求而不得的悲伤和祈求:   “告诉我,怎么才能喜欢你,怎么才能追求你,怎么才能配得上你,如果都不能,那就……再给我一个吻吧。” 第30章 恋爱脑男主:为了我成为首富吧   龙银沉默地盯着越明苍看了很久。   久到越明苍什么野心什么以退为进都消失了,只剩下心里发毛。   就在越明苍扛不住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龙银开口了:“你真的喜欢我?”   并非带着讽刺意义的反问,而是实打实的疑问,困惑的语气中甚至夹杂着一丝不自信。   越明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一年前的纯白号上,龙银这么问,毫无问题。   半年前刚拿下对赌协议的时候,龙银这么问,同样毫无问题。   但是现在,他们吻也接了,床单也滚了,都滚了好几个月了……龙银竟然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越明苍打量着龙银天真到有些残酷的脸庞,一字一顿道:“我真想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到底真不真。”   龙银神色怪异地追问道:“那你每天缠着我汇报工作,给我带小点心,和我上床,都是因为喜欢我?”   “……”   越明苍无语到笑出了声。   他深深地看了龙银一眼,试图用目光告诉龙银答案。   然而,龙银同样坚持不懈地用质问的目光看着越明苍,双方拉锯五秒,越明苍败下阵来,说出了那个近乎于“废话”的答案:   “是,我之所以这么做,都是因为喜欢你,如果能让你高兴,我什么都愿意做。”   龙银:“……”   这一刻,过去发生的所有事都如走马灯般在龙银脑海中过了一遍,最终化成呈堂证供,解答了龙银一直以来的困惑——   为什么无论他怎么和越明苍上床,都不见越明苍涨耻辱值呢?   因为越明苍和他上床,不是在忍辱负重!   龙银:[小白,爽文男主说喜欢我,这对吗?]   小白:[这太对了汪!宿主大大真是太优秀了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就连爽文男主都喜欢宿主大大汪!]   龙银:[……]   这哪里对了!   《龙门》作为一本无cp爽文,压根就不该有感情线,就算有,也不该是男主和反派BOSS的感情线啊!   从扮演反派BOSS的第一天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结局,知道自己会有罔顾事实、负隅顽抗的一天。   但是,他怎么都想不到,那一天竟会来得这么早,来得这么魔幻。   面对着越明苍坚定到极致的语气和态度,龙银就像是一个不相信自己大势已去的旧王一般,怀揣着一丝自欺欺人的希望,颤声威胁道: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资金上的要求,我会尽量满足你,但你要是还这样……信口雌黄,我就不能保证银鳞公司下次资金困难的时候,龙氏财团还能像以前一样借给你钱了!”   越明苍丝毫没有品出龙银话语中的祈祷,只是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干脆把话说明白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问财团借钱,之前欠的债也会一次性还清,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钱,我只是不知道除了借钱以外还有什么借口能接近你,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地借钱……龙银,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陪在你身边,无论以什么身份都可以,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龙银:“……”   完了,全完了。   越明苍不仅在事业上非常无能,还是个板上钉钉的恋爱脑。   为了爱情,他连事业都可以不要!   一本无CP爽文的男主竟然是个恋爱脑,这谁能想到?   主系统能想到吗,世界意识能想到吗,《龙门》能想到吗?!   一个满脑子只有爱情的男主,要靠什么才能迎来原著中海上霸主的结局?   想到这里,龙银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了起来。   他在扮演事业上毫无天赋,限制文局早就不想要他了,要不是爽文局正好缺人,他恐怕已经失业了。   要是这次还不能成功,他还能有下一次扮演的机会吗?   越明苍见龙银这副脸色惨白的模样,还以为龙银顾及往日的情分,既想拒绝他,又不想撕破脸,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的心瞬间跌落谷底,勉强定了定神,主动开口道:   “对不起,我没想让你为难,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我什么也没说,我会默默地喜欢你,不让任何人知道,不对你造成任何影响,即便你和其他人结婚,我也不在意,我可以一辈子做你的员工,做你的男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他心里清楚,他根本做不到他说的话。   他被龙银分割成了两半,一半叫嚣着心怀愧疚独占龙银,另一半叫嚣着抛弃良心独占龙银。   无论是哪一半,走向的都是同一个结局。   一次不行,没关系,他还有的是时间,他会一次又一次尝试,卖惨也好,卖身也罢……他会不择手段,直到成为龙银的唯一。   越明苍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龙银的脸颊,深情地说道:“太子爷,我……”   龙银:“别吵,我在思考。”   越明苍:“?”   思考,思考什么?   喜欢他,那就给他个名份,没那么喜欢他,那就……再缓缓就是了。   龙银看着越明苍满脸写着“我是恋爱脑,我喜欢反派BOSS”的蠢脸,手痒到想要狠狠掐上一把。   因为越明苍喜欢他,所以不管他怎么欺负越明苍,越明苍都不涨耻辱值。   因为越明苍只有恋爱脑、没有事业脑,所以越明苍不走事业线,只走感情线!   可恶的越明苍,就不能在喜欢他的同时,顺便发展一下事业吗?   等等……   为什么不行呢?   龙银如醍醐灌顶般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炯炯地看向越明苍:“你刚才说,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越明苍幽怨地看了龙银一眼。   他剥开自己的胸膛,将软肋和真心全都交到龙银手上,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龙银不愿意回应他的感情,却要肆意使用他的承诺。   偏偏他别无选择,只能甘之如饴。   越明苍叹息道:“是,即便你不喜欢我,我也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龙银欣喜若狂道:“那你愿意为了我,好好发展事业,让公司上市吗?”   越明苍:“……”   越明苍:“如果你要拒绝我,可以直接拒绝,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迂回……”   龙银有点急了:“你不是说为了我什么都能做吗,我只是让你上个市顺便做个S市首富而已啊,这很难吗?”   越明苍困惑地问道:“这不难吗?我不做S市首富,是因为我不想吗?”   龙银:“当然是啊!”   越明苍:“?”   越明苍:“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龙银:“你给我听好了!我可以和你交往,可以和你结婚,可以和你做想做的任何事,但前提是,你要成为全球海上霸主!”   越明苍:“……”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龙银的条件一直在升级。   虽说本来就一个都完不成,但也没必要越来越离谱吧。   如果龙银的要求只是让龙氏更上一个台阶,那他或许还能努力一把,被龙银当免费的劳动力白嫖个几年。   但是,公司上市、S市首富、全球海上霸主?   即便是资本家画大饼,也没有画的这么夸张的吧?   他只是个小小的龙门港负责人而已,哪里来的那么远大的理想,更何况龙门港也不是靠他自己的能力拿到的,都是仰仗着龙银的偏爱才……   困惑到一半,越明苍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腰上传来,硬生生将他的上半身拽了下去。   下一秒,湿热的触感落在唇边,极轻,极淡,像是一抹落在掌心的风。   微风轻轻撬开他的唇齿,小心翼翼地绕了一圈,随后像是吓到了一般,惊慌失措地撤离。   龙银的技巧向来生涩,太多事仅限于纸上谈兵,即便是在床上,他都没有这么热情地吻过越明苍,眼下算是被迫献身,一张漂亮的脸蛋瞬间就红透了。   越明苍不可思议地看向龙银,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样,做不出任何反应。   “拜托了,”龙银睁着一双水汪汪的金眸,开口时的语气中既有期待,也有哀求,“就当是为了我,让公司上市,做S市首富,最后成为海上霸主,行吗?”   越明苍:“……”   这就不是行不行的问题。   他不上清北,不是因为他不喜欢;他不做海上霸主,也不是因为他不想。   且不说海上霸主那种遥远的话题了,光是让公司上市,都是完全没可能的事。   非要说的话,唯一可行的方案,是银鳞公司和龙氏合并,或者干脆被龙氏收购,成为龙氏的一部分。   这样一来,龙氏上市,也算是他上市了。   他倒是不介意和龙氏合二为一,但他的想法不是重点,重点是,龙氏介意吗?   就算龙银不介意,董事会和其他股东也不可能答应这么离谱的事吧!   越明苍嘴角抽搐,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然而话出口之前,他的心中突然如雷乍现般出现了一个称得上“无奸不商”的想法。   商人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做,信口开河,更是家常便饭。   虽然他打心底里不觉得龙银是认真的,但是,假设龙银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真的事业狂到了这种不合理的地步,那么,他或许就能利用这个机会,和龙银更进一步。   越明苍心跳如鼓,用全部的理智按住了疯狂叫嚣的良心,又用近乎冷酷的思绪,说出了极其真诚的话:   “如果我说,愿意为了你试一试,那你愿意……现在就和我交往吗?”   龙银甚至都没有思考,就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我愿意。”   “……”   越明苍垂下眸子,深深地与龙银对视。   在那双澄澈又纯洁的太阳金眸里的,他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卑劣的模样。   越明苍勾起嘴角,抛弃良心,坚定地说道:   “一言为定。” 第31章 坠入爱河:让越明苍涨耻辱值的办法   龙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机智了。   面对这么绝望的局面,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到这么完美的解决方案。   难道说,他真的是个天才?   小白:[宿主大大超级无敌天才,宿主大大是全世界最聪明的——]   小白的彩虹屁吹到一半,突然没声了。   因为越明苍说完“一言为定”后就凑上来吻龙银,吻着吻着就上了头,顺手把皮带给解开了。   皮带落地的瞬间,屏蔽机制自动开启,强迫小白进入了休眠状态。   没能听完彩虹屁的龙银撇撇嘴,不怎么开心地扶住了越明苍送到他手里的胸膛。   在办公室里搞瑟瑟,曾是他期盼了很久的事。   因为办公室羞辱,是一种非常好用的羞辱手段,通常可以收获大量的耻辱值。   之前的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在越明苍身上用这一招,本来还期待着能有奇效的,现在好了,不用期待了——   越明苍喜欢他,压根不会因为瑟瑟的事涨耻辱值。   既然已经知道了办公室羞辱对越明苍无效,龙银自然也就连带着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失去了兴致。   谁会喜欢亏本买卖呢?反正他不喜欢。   但是,裤子都脱了,再把人推开似乎也有点不礼貌。   看在越明苍这么喜欢他的份上,就配合一次好了。   龙银抬手解开越明苍胸前的扣子,顺着本能吻了上去。   他不知道越明苍喜欢他的理由,但是他却可以说出许多个自己喜欢越明苍的理由。   他喜欢越明苍帅气的脸,喜欢越明苍在天命之气的晕染下形成的黑发黑眸,更喜欢越明苍的身体,尤其是富有弹性的胸膛,不论摸几次都爱不释手……   小白:[耻辱值+5,总耻辱值65]   龙银:“?”   他动作一顿,困惑地看向越明苍。   越明苍已然情动,只想立刻和龙银共赴巫山,龙银不动,他就自己动。   龙银面上配合着越明苍的动作,思绪却神游天外,他的掌心缓缓拂过越明苍的皮肤,很快察觉到了异样。   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止不住地颤,粗重的喘息之下,这具被天命之气包裹的身体僵硬得不同寻常。   每做一个动作,越明苍的目光就飘向远处,像是在忌惮些什么。   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是越明苍的身体却显然在抗拒即将发生的事。   龙银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能接受越明苍为了事业委身于他,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被欺骗时,不会感到愤怒。   龙银按住越明苍的关键部位,眯着眼睛问道:“你真的喜欢我吗?”   越明苍倒吸一口凉气:“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那你抖什么,怕我?”   龙银横眉冷对道。   他没法把“耻辱值”说出来,也没法问越明苍为什么涨耻辱值。   只能用冷硬的措辞,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都被你发现了。”   越明苍脸上一红,羞涩地解释道:“我进来的时候没锁门,我怕有人推门进来,看到我们这样,不好解释。”   龙银:“……”   他一手搂住越明苍的腰,一手托住越明苍的屁股,把人抱了起来。   在越明苍小声的惊呼声中,龙银起身朝着大门走去。   每走一步,系统音便在龙银脑海中响一次。   小白:[耻辱值+1,总耻辱值66]   小白:[耻辱值+1,总耻辱值67]   ……   小白:[耻辱值+1,总耻辱值75]   龙银的手落在门锁上,犹豫片刻,才按了下去。   越明苍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原本僵硬的动作也瞬间变得流畅。   不需要龙银再做什么,他就感恩戴德地将自己的全部献上了。   接下来,直到做完全套,系统音都没有再响起来过。   龙银的心情非常复杂。   他似乎发现了在越明苍喜欢他的前提下也能让越明苍涨耻辱值的办法。   按理说,这应该算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说好的耻辱值是反派BOSS欺辱主角的指标呢?   不锁门就会涨的耻辱值,这是个什么指标,又是个什么耻辱值?   这耻辱值它正经吗?   龙银觉得不对劲的同时,越明苍同样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的目光落在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小白身上,担忧地问道:“你的小狗还好吗?它怎么……”   越明苍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小白这副模样了,一点都不动,看着就和没气了没什么两样。   刚才他们的动静那么大,就算睡着了,也该被闹醒了。   但是,小白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连正常的呼吸起伏都没有……   小白是龙银的爱犬,他也很喜欢小白,不希望小白出事,但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几乎每天都在怀疑小白可能命不久矣。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龙银的面提小白的问题,希望龙银能重视起来。   面对越明苍的好心,龙银淡定道:“别担心,小白这样是正常的,它就是对瑟瑟过敏而已。”   越明苍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问道:“对什么过敏?”   龙银道:“对瑟瑟过敏,它看到瑟瑟的事就会晕倒,不用管它,它过一会儿就醒了。”   越明苍:“……”   *   近期,龙氏集团出现了一些神奇的变化和规定。   一,集团突然开始严抓下班考勤,一到下班时间就停电赶人,绝不允许员工在公司多待一秒。   二,集团突然设立了“恋爱假”,凡是有对象的员工,都能在每周申请半天的带薪休假。   三,集团大楼前台突然出现了一大盒喜糖,据说是小龙爷特地交代的,让大家随意拿取。   做到了这个地步,即便不明说,集团的员工们也都了猜到发生了什么。   比起电视剧里演的捧花礼物钻戒,小龙爷公开示爱的方式,可以说是真诚到了极点。   大家一边吃着喜糖,一边津津乐道地分析,究竟是谁这么好命,被他们金尊玉贵的小龙爷看上了。   真是叫人羡慕到质壁分离。   不论是在龙族世界,还是之前扮演过的小世界,龙银都从未谈过恋爱。   这是他第一次坠入爱河,还是和天命之子谈恋爱。   爱情的滋养下,龙银本就年轻貌美的容颜变得更加光彩夺目,整个人仿佛一颗行走的太阳,走到哪里,就给哪里带来一种现实版的“蓬荜生辉”。   比起龙氏总裁,龙银更像是某个来和龙氏谈合作的影视明星,每每行走在龙氏集团里,都能斩获百分之一百的回头率。   最近的几次股东大会上,已经有不少股东被龙银闪到眼睛,忍不住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如果可以的话,龙银简直想要将越明苍是他男朋友的事昭告天下。   可惜不行。   为了让越明苍能有奋发图强的动力,也考虑到日后“你死我活”的剧情需要,龙银暂时不准备对外公开越明苍的身份,只能玩地下情人那一套,在众目睽睽之下偷偷摸摸地谈。   作为不能公开的补偿,越明苍现在能自由出入龙银的办公室和休息室了。   无需通报,无需许可,任何时候,只要越明苍想,他就能推门进去,亲一口正在看短剧的龙银。   是的,“正在看短剧”的龙银。   这个定语非常准确,准确到几乎可以概括龙银除工作以外的全部状态。   越明苍怎么也想不明白,龙银为什么突然爱上了看短剧。   看就看吧,看的还都是千篇一律的“莫欺少年穷”和“龙王归来”。   龙王归来就龙王归来吧,越明苍愿意尊重龙银的一切爱好,但问题是,龙银每次看完一部短剧,都会同步转发给他,让他“严肃观看”,并手写观后感。   越明苍对龙银向来毫无办法,只能一边照做,一边以“上交观后感”的名义,去龙银那儿换一个吻。   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越明苍第无数次走进了龙银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外人,越明苍反手锁上门,快步走到龙银面前,把读后感随手丢在桌上,搂过龙银就开始亲。   龙银配合地回应越明苍的吻,等到这个漫长的吻结束,才微微气喘地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只是我的表象,并不是真正的我,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现在的一切,不再是龙氏的总裁,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你……”   越明苍低头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果不其然,屏幕上正放着《我与竹马的七年之痒》。   好消息,终于不是龙王归来了;坏消息,比龙王归来更麻烦。   即便知道龙银之所以会问这样的问题,完全是因为短剧的影响,但是越明苍还是觉得心头有些酸涩。   他心爱的白玫瑰,哪怕只是蔫了一点,都足以让他彻夜难眠。   就在越明苍想要说点什么彻底打消龙银的疑虑时,就听龙银睁着一双天真浪漫的大眼睛,萌哒哒地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了:   “你会把我赶出家门,找流氓揍我,放狗咬我,每天路过我睡觉的桥洞朝我吐口水吗?”   越明苍:“……”   越明苍:“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卸载短剧App。” 第32章 羞辱就是求爱:人生易如反掌,除了爽,还是爽   “你哪来的脸让我卸载!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每天都在看短剧!”   龙银怒气腾腾道。   比起“你会不会朝我吐口水”,这更像是个正经的问题。   于是越明苍思考片刻,认认真真地回答道:“因为比起长剧,你喜欢快节奏的视频?”   “因为你的公司至今没有上市!”   龙银愤而拍桌,顺手在手机上调出最新的短剧,丢到越明苍眼前:   “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自己!”   越明苍低头一看。   《公司上市失败?我直播做空华尔街》。   配上经典的歪嘴龙王,画面过于逆天,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   龙银拷问道:“有什么感想?”   越明苍垂头丧气道:“我会努力的。”   有时候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睁眼说瞎话能说到这个份上。   龙银不太满意地敲敲桌面,继续拷问:“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如果有一天我破产了,你会对我吐口水吗?”   越明苍:“……”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不是龙银一边逼他看短剧,一边说逆天语录,而是龙银说着逆天语录的同时,还美得让他心惊胆战。   殷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像是迎风盛开的花瓣,绸缎般的银白发落在耳畔,流光溢彩的模样,让时光都不忍前行,只想在此刻驻足。   然而,如果时光真的驻足了,就会发现,龙银正在用这张美到逆天的脸,说离谱到逆天的话。   实在是暴殄天物。   迎着龙银催促的目光,越明苍无可奈何地回答道:“不会。”   龙银眉毛一挑,漂亮的太阳眸里盛满不满:“哼,回答的这么犹豫,我看你是每天都盼望着我破产吧?”   越明苍:“……”   即便他已经看了那么多的短剧,依然无法理解龙银的脑回路。   他为什么要期盼龙银破产?   且不论他早晚会和龙银走进婚姻的殿堂,即便是现在,作为龙银的“地下情人”,他依然打心底里希望龙银能日进斗金,这样才能更好地赚钱养家。   龙银有钱,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事。   唯一的问题在于,别人家都是一方负责赚钱养家,另一方负责貌美如花,而他们家负责貌美如花和负责赚钱养家的都是龙银,他什么都不用干,每天都在坐享其成。   人生易如反掌,除了爽,还是爽。   龙银见越明苍一副唯唯诺诺不敢说话的可怜样,心里是又烦躁又无力,皱着眉头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在龙氏也待了够久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越明苍眼巴巴道:“我觉得自己还没学到精髓,不急着回去……”   “我急!”龙银恨铁不成钢地怒斥道:“这都多久了,你学出什么来了?你难道就甘心一直做我的地下情人吗,你就不想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吗!”   越明苍:“谢谢。”   对于龙银经常性的无意义发言,越明苍在经历过怎么回答龙银都不满意的阶段后,逐渐养成了已读乱回的习惯。   既然说什么龙银都不满意,那就意味着什么都能说。   就像现在,他完全不去琢磨龙银在说什么,眼里只有龙银大怒之下的盛世美貌。   一般人在生气的时候,面容总是扭曲的,但是龙银不一样,他生气的时候,鎏金色的太阳眸边缘亮得惊人,像万里晴空下灼目的日冕。   扑面而来的美色让越明苍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不可自拔,他不仅不希望龙银眼里的烈焰平息,反而希望那团火能烧得旺一些、更旺一些……   “谢谢你个头!一天到晚胡言乱语,怪不得搞不好事业!”   龙银气得去拽越明苍的领带,他手上的力气很大,动作很粗鲁,带着教训的意味,他的脑海中闪过各种欺辱性的动作,每一样都深得前辈真传,很适合在此刻的场景下刷取耻辱值。   然而,在他发力之前,越明苍主动弯下腰,主动低下头,主动把唇瓣送了上来。   龙银:“?”   猝不及防,被亲了个满怀。   好不容易等到一吻结束,来不及做出进一步的反应,就见越明苍把领带一扯,皮带一丢,双手双脚缠上了他的腰。   龙银:“……”   正常来说,即便有恋人关系存在,羞辱手段也还是能起效的。   他在过去的扮演中,也曾遇到过和主角受是恋人关系的情况,那甚至是他的整个扮演历史中耻辱值涨的最快的一次,因为恋人关系大大增加了他和主角受的接触机会,自然也就提高了涨耻辱值的机会。   明明是同样的待遇,在限制文里他如鱼得水,到了爽文却寸步难行。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他所有的羞辱手段,落在越明苍眼里,全都是求爱信号。   就像现在这样,他都没来得及做点什么,越明苍就已经把自己脱光了。   至于他目前唯一知道的那个能对越明苍起效的办法——   龙银手上配合着越明苍的动作,嘴上不怎么高兴地问道:“你锁门了?”   “是,我有注意。”   越明苍喘息着说道。   龙银失望地“哦”了一声。   越明苍:“?”   奇怪,龙银在失望什么?   他试图思考,但下一秒就想不下去了。   因为龙银化悲愤为动力,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由于龙氏和银鳞公司的业务存在对冲,完全没有合作的机会,所以越明苍无缘在商业场上见到龙银“暴君”的模样,但这小小的遗憾,在床上得到了极大的弥补。   从身体到思维,完完全全被龙银掌控,再也分不出半点力气去思考多余的事。   实在是……无愧于暴君的名号。   *   时间迅速流逝,很快又过了半年。   这半年里,越明苍不仅没有像原著里写的那样让银鳞公司成为能和龙氏对抗的大企业,反而在利用龙氏的资源在白龙海运七进七出,让白龙海运的财报一天比一天好看。   昨天下午,第不知道多少次被越明苍在办公室里吃干抹净的龙银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强硬地把越明苍“辞退”了。   越明苍怎么也不肯点头,哭着喊着说龙银始乱终弃,直到龙银用刚落成的“鸟笼”作为交换,答应和他一起入住增设客房和人类活动区的“鸟笼”,他才收敛哭腔,欣然应允。   今天,终于能安静办公的龙银整理了一下近一年的财报,对着越来越好的指标陷入沉默。   虽说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爽文世界,但他来之前也做了不少功课,即便是最啰嗦的教材,也没有提过遇到“爽文男主不搞事业只搞反派甚至帮反派搞事业”要怎么办。   就像限制文主角受天生会游走于各个路人攻之间一样,按理说,爽文男主也该天生专注事业线才对。   即便越明苍发生了一点变异,事业心被恋爱脑压制住了,但是,他都已经答应越明苍那么多条件了,为什么不见越明苍为了他努力呢?   堂堂爽文男主,要反派BOSS哄着才能努力,这本来就已经够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不论他怎么哄,也不见越明苍努力,问就是做不到、有困难、尽力了……再问到底有什么困难,那就要进入十八禁的情节了。   龙银就这么被越明苍连吃带拿了半年多,期间没见到见半点成效。   银鳞公司半年什么样,半年后依然还是那样,看不出半点成王之相,反倒是龙氏日益红火,都快要脱离白龙海运独立运营了。   要知道,在原著中,这个时期的银鳞公司,都已经足以威胁龙氏的地位、令老龙爷彻夜难眠了。   现实如何呢?别说威胁龙氏了,就连白龙海运越明苍都搞不定!   主系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都不报错,仿佛他的剧情推进的很顺利似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有多难。   结局的时间点已经近在眼前,可是,就眼下的情况,且不论越明苍到底会不会像原著那样对龙氏动手,龙银甚至怀疑,越明苍现在这样,就算动手了也打不过龙氏……   眼看死期将至,龙银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祭出最后的绝招——场外求援。   在耻辱值充足的情况下,龙银是可以通过小白和其他扮演者联系的。   只是,每发一条消息都会扣一点耻辱值,龙银没有太多的耻辱值可以浪费,只能精心写了一大篇小作文,将他扮演至今遇到的情况简单概述了一下,发给他敬重的前辈,并详细地询问剧情不按原著走时的应对方法。   没过多久,前辈就回复了他。   前辈:哇,你这是什么学霸的焦虑,主系统都没报错,那有什么好担心的   前辈:小世界的世界意识会对剧情进行回正,“反派破产”这种小事,世界意识随随便便就能搞定,除非天命之子主动对抗,否则世界意识就是无敌哒,要是实在不放心,你就离天命之子远点嘛   前辈:顺带一提,你的任务是刷耻辱值,只需要关注耻辱值就行,剧情不用你担心,只要耻辱值够高,剧情不管崩成什么样,主系统都会想办法解决哒~   对前辈说的话,龙银是一万个放心,一万个信任。   前辈的含金量,光是看回复的数量就可见一斑——   明明可以在一条里发完,前辈却发了三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前辈有的是耻辱值,有的是浪费的余地。   前辈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了。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龙银决定在必要的时候,支开越明苍,给世界意识发挥的空间。   至于要怎么支开越明苍……   这段时间交往下来,龙银不能说非常了解越明苍,但也稍稍明白了一些越明苍的做事逻辑。   比起限制文里那些把尊严看得比命重的主角受,越明苍这家伙突出一个没皮没脸没下限,只要条件开得足够诚意,他什么都能答应。   前两天越明苍说想在镜子面前做,被他拒绝了,现在看来,只能选个好日子满足他一下了。 第33章 人妻版男主:他一定能像原著里写的那样,顺利破产的!   把越明苍赶出龙氏后的第二天,R国贸易商到访华国,与白龙海运洽谈合作事宜。   当天下午,白龙海运的负责人紧急联系龙银,说对方来头不小,他招架不住。   恰好龙银在新港视察工作,离白龙海运不远,出于东道主精神,也就特意改道去了一趟。   刚一见面,对方就用一套极其轻蔑的说辞把龙银说懵了。   大意是,能和R国合作,是华国的荣幸,眼下新港的吞吐量和盈利都大不如预期,看在龙银长得还算合他心意份上,他才愿意合作,希望龙氏不要不识好歹。   龙银听完,非常识好歹地把人丢了出去。   物理意义上地丢出了出去。   在龙大伯闯入总裁办公室撞破龙银的白日宣淫后,整个龙氏集团以及旗下子公司的安保力量都得到了史诗级增强。   此刻,这份无缘在龙大伯身上起到作用的先见之明,在更合适的地方发挥了它的作用。   年过半百的R国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年轻帅气但瘦弱的秘书摔得四仰八叉,一众手下咋咋唬唬地想要动手,然而,他们的气势刚升起来,就被龙银狠狠碾了过去。   比保镖,龙银也有,甚至更多;比老板,老头年迈体弱,宛如一棵将死的枯树,哪有龙银风华正茂、如日中天。   即便要另辟蹊径,比秘书,龙银依然可以一战。   老头的男秘书最多称得上清秀文雅,哪里能碰瓷龙银的惊天美貌。   两方人马往那一站,明明白白的谁是主角,谁是反派。   哪哪都落了下风的老头自知无力回天,只能灰溜溜地跑了,跑前撂下狠话,要新港门可罗雀,要龙银跪地求饶。   龙银转头就走,毫不留恋,权当身后是狗在吠。   这么一件小插曲,按理说根本不该被日理万机的龙银放在心上。   然而,龙银回到办公室后却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点,思考半天无果后,他让小白调出原著,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通,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个看上去极其拉胯的老头,极有可能是一个重要NPC。   作为一个勤奋又认真的扮演者,龙银早就将原著翻烂了,绝无可能忘记任何一段与主角有关的剧情。   只是,《龙门》是以越明苍为主视角的爽文,龙银作为反派BOSS,没有单独的视角,识别不出那些不够明确的剧情和NPC,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根据原著的描述,在越明苍拿下对赌协议、一跃成为龙门港的新王之后,老龙爷与他几次交锋,气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恰逢“R国富商”高价求购龙门港的运营权,两人一拍即合,买通龙门港内部人员,利用R国最新研发的木马程序,搞崩了龙门港的货运系统。   一时间,无法落地的货船停遍龙门港,卸下来的货物也堆积在码头无法动弹,每天的损失都是天文数字。   老龙爷满以为这次能让越明苍再也翻不了身,丝毫不知道,这种危机放在爽文里,就和给主角送经验包没什么差别。   越明苍仅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化解了危机,并将“R国富商”告上了法庭,“R国富商”为求自保,把老龙爷卖得干干净净,舆论爆发后的第三个月,本就岌岌可危的白龙海运因资金链断裂宣告破产,被越明苍吞并。   现在,龙银合理怀疑,这个被他赶走的老头,就是“R国富商”。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可就闯大祸了。   因为没能识别出老头的身份,错过和老头的合作不说,还让老头把矛头对准了他自己,实在是……   等等。   把矛头对准了他自己?   龙银突然想到了什么。   前辈说世界意识会对剧情进行回正,有没有一种可能,R国老头就是世界意识派来回正剧情的?   要是老头能像攻击龙门港那样攻击新港,让货船十天半个月上不了岸,那白龙海运岂不是能分分钟由盈转亏?   龙银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高,整个人都如看到曙光一般兴奋了起来。   前辈果然没有骗他,世界意识真是太厉害了!   只要世界意识继续努力,即便越明苍什么也不做,他也一定能像原著里写的那样,顺利破产的!   *   这是龙银近一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满心喜悦地回到明月潭,推开大门的瞬间,龙银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也跌入谷底。   他的眼前,是围着围裙,拿着锅铲,全身洋溢着天命之气和饭菜香气的越明苍。   看着这个人妻感拉满的越明苍,龙银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穿错了书。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穿的根本不是无CP龙傲天爽文,而是日常美食文?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越明苍敏锐地发现了龙银心情不好,关切地问道。   龙银没有回话,愤愤地瞪了一眼自甘堕落的越明苍,气鼓鼓地走向中庭,翻身上树,很快消失在茫茫树冠间。   越明苍:“……”   问题不大,这种事经常发生,他已经习惯了。   等开饭的时候,龙银就会出现的。   鸟笼经过改造后,原本的原始森林范围大大缩小,做成了上下贯通的中空式中庭,房间与走廊在四周环抱,这样一来,龙银有地方活动,越明苍也有地方活动。   虽然整体结构还是有那么点诡异,但好歹符合了普通人类的基本生活标准,有厨房有餐厅有浴室有卧室,晚上不用睡在二十米高空,对此,越明苍已经非常满意了。   他转身回到厨房,把剩下的两个菜做好,装盘,端到餐桌上,随后朝着中庭喊了一声:“开饭啦。”   话音刚落,龙银就悄无声息地坐在了餐桌旁,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越明苍淡定地落座:“今天厨师有事请假了,我做了几个家常菜,有你喜欢的酒酿圆子,尝尝合不合口味。”   龙银心里有气,说话也是夹枪带棒:“厨师今天又有事要请假吗?这周都请了第几次了,天天有事吗!”   越明苍神色自若道:“对,他爸再婚了,他得回去参加婚礼。”   龙银:“不是前天才再婚过吗!”   越明苍:“昨天离了。”   龙银:“……”   龙银愤愤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酒酿圆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咀嚼了起来。   给面子地把一碗圆子吃完后,龙银清清嗓子,开口道:“你天天给我做酒酿圆子……”   越明苍心里一紧。   龙银:“我都吃腻了。”   越明苍松了一口气:“明天不做了。”   龙银打了一个酒嗝,大着舌头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故意挑你的刺而已。”   越明苍勾起嘴角:“好。”   其实,厨师只请过一次假,是这周的第一天。   他在那天为龙银做了酒酿圆子,不料意外发现了新大陆——   龙银的体质非常神奇,一点点酒精和三瓶白酒的效果是一样的,都是醉到迷糊。   而醉迷糊的龙银,就会像现在这样,变得非常诚实。   他重金买通厨师,让厨师一周都别来,亲自承担起了为龙银做饭的职责,就是为了欣赏诚实的龙银。   龙银眯着眼睛舔舔嘴角,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小圆子。   越明苍不动声色地看着龙银吃完了第三碗小圆子,随后缓缓开口道:“今天都做了什么,遇到什么事了吗?”   被酒精蒙蔽理智的龙银完全藏不住心中的想法,唉声叹气道:“遇到了讨厌的人。”   越明苍道:“是什么人?”   龙银道:“一个R国老头。”   越明苍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他做了什么?”   龙银道:“他用木马程序袭击港口的货运系统,导致货物都堆在港口动不了……”   越明苍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大的事,当即收敛起了笑容,严肃地说道:“说得具体一点。”   龙银醉得糊涂,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大通,又有原著的内容,又有他自己的猜测,唯一的共同点是——没有发生,都是胡扯。   换成旁人来听,只会觉得龙银喝醉了在说胡话,但是越明苍不一样,他不仅从龙银的话语中听出了巨大的危机,而且敏锐地发现,龙银说的是未来的事。   即便他不知道龙银哪来的根据,但是他的直觉愿意相信龙银。   龙银说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口渴。   他盯着越明苍坠在胸口仿佛盖子般的围裙看了一会儿,抬手,开盖,埋脑袋。   吸。   “嘶……”   越明苍轻轻吸气,一边解开围裙方便龙银的动作,一边柔声细语地问道:   “你还知道什么,比方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和龙氏为敌,可不是一件小事,你们有旧怨吗?”   龙银歪着脑袋思索片刻,说道:“不是旧怨,他,他一见到我就针对我,因为他觉得我……”   越明苍严肃点头。   龙银道:“他觉得我长得丑。”   越明苍:“?”   “他觉得我丑,所以针对我!”龙银说着说着,把自己都给说生气了:“不止是他,大家都觉得我丑,都针对我!”   越明苍:“……”   越明苍:“乖,你有点醉了,睡一觉就好了。” 第34章 我不想越明苍:BOSS爱你   办公室里,龙银频频走神,整个人晕乎乎的,完全不在状态。   最近一周都是类似的情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醒来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剩下和越明苍滚床单的记忆。   丰硕的胸肌,隐忍低沉的求饶声,还有打着颤被他叼走的天命之气……   “BOSS,BOSS?”   特助伸手在龙银眼前晃了晃。   龙银猛地回神:“什么事?”   特助道:“船上出了点状况,港口那边说是搞定不了,您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龙银点了头。   特助去叫司机的时间里,他又一次出了神。   等到特助安排好了一切,返回办公室通知龙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龙银对着桌上的摆件发呆的画面。   一尊Q版小白龙,材料是不值钱的和田玉,细节处非常粗糙,没有半点艺术性可言——   当然没有,因为是外行人的作品。   越明苍上个月陪龙银视察游轮的时候,在船上的手工作坊里做出了这尊小白龙摆件,送给龙银当礼物。   之前越明苍还在龙氏任职的时候,这尊摆件被龙银收在抽屉里,越明苍让摆出来,龙银不肯。   现在越明苍走了,龙银就把摆件摆出来睹物思人了。   特助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   作为下属,按理说,他不该对BOSS的感情生活发表什么意见。   但是,如果BOSS的感情生活影响到了工作,那就另当别论了。   越明苍才走一周,BOSS就成这样了。   这要是再过十天半个月,简直不堪设想。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既然这么不舍得,又为什么要赶越明苍走呢?   说实话,他压根就没看出来BOSS和越明苍吵架了。   在他的视角里,这两个人哪哪都好好的,每天黏黏糊糊恩恩爱爱的,怎么就突然分道扬镳了呢?   难道说,是床上生活不和谐?   特助一边在心底琢磨,一边试探着开口道:   “越先生的活做得不错,大家也都很信任他,他走得这么突然,似乎有点不负责……”   “什么叫不负责,他有自己的公司要管,天天混在我这里算什么意思?”   一说到越明苍,龙银立刻清醒了。   漂亮的太阳眸瞪得圆圆的,眼里满是警惕,像是一只刺猬竖起了浑身的尖刺。   特助:“……”   越明苍确实有自己的公司要管,但是,过去的一年里,越明苍同时管着龙氏和银鳞,不也管得挺好吗?   就算现在越明苍“离职”了,龙氏大楼里依然到处都是银鳞的员工,他们没在龙氏任职,却有独立工位,享受正式员工待遇。   上周越明苍的助理请假,他还亲自替越明苍跑了一趟银鳞公司,被那边的人热情款待了一番,走的时候还拿上了一盒网红点心,排队三小时才能买到的那种。   时至今日,恐怕也就只有那些久居龙门港了解历史渊源的老前辈,才知道银鳞公司和龙氏是两家曾经敌对的公司,至于那些业界新人,大概会直接把银鳞公司当成龙氏最重要的分公司吧。   要不是龙氏是家族企业,容不下外人,特助毫不怀疑,要不了几年,就能听到两家合并的消息。   前往港口的路上,车子遇上了红灯。   好巧不巧,从车窗往外看,正好能看见银鳞公司所在的商务楼。   那栋原本属于白龙海运的摩天大楼,现在已经不止是租赁给银鳞公司了,而是整栋被越明苍买了下来,成了他的个人资产。   即便越明苍如今日进斗金,也绝无可能在短短一年里就攒够买下这样一栋商务楼的财富,其中有多少龙银的让利,那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自己清楚了。   龙银刚才还在和特助讨论最新管理体系,一个晃神,就对着银鳞的LOGO出了神。   特助道:“如果您想越……”   龙银怒道:“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提他,我没在想他!”   特助:“……越过股东大会推行的话,可以考虑先在分公司试点……呃……”   他本来要说什么来着,被这么一打岔,他都忘词了。   尴尬的气氛在车上蔓延,特助和龙银谁也没说话,前排的司机则默默地拉上了后排的挡板。   红灯结束,车子缓缓上路,龙银也缓缓开口:“在车上就不要讨论工作了。”   特助:“好的,BOSS。”   讨论不了工作的特助掏出手机,装作处理公事,实际上给越明苍发了一长段言辞恳切的消息,大意是——   BOSS想你,BOSS爱你,BOSS想见你,如果你和BOSS吵架了,能不能来道个歉,求你了。   越明苍的回复来得很快:没吵架,是龙银的计划   特助:计划?   越明苍:对,出了点事,龙银特地把我支开,让我待在暗处伺机而动,等事情结束了,我就回来了   特助:……   他回头看了眼试图用通过撩头发把羞到通红的脸挡住的龙银,发自内心地产生了一种质疑。   计划吗?真的吗?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龙银把车窗打开,让海风给自己燥热的脸降温。   过去的一年里,他每天都和越明苍同行,已经完全习惯了越明苍的陪伴。   现在,即便他嘴上不承认,他的心也无法说谎,他确实因为越明苍的离开,感到了诸多不适。   工作突然变得那么无聊,那么枯燥,天气变得很差,午餐变得难吃,就连港口的阳光都变得灰蒙蒙一片,他的身体在外游荡,他的灵魂却叫嚣着想要回家。   回有越明苍在的家。   *   周一的白龙海运股东大会开得很不顺利。   越明苍只离开了短短一周,白龙海运就遭遇了不少变故,而龙银最近状态奇差,没能给予白龙海运足够的支持,总经理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指示,竟然在关键时刻引咎辞职,留下了一地的烂摊子。   股东们抓住了这个由头,推翻了龙银近期所有针对白龙海运的全部计划,甚至要免去龙银在白龙海运的董事职位。   某位龙家的股东说港口的货运系统已经过时了,必须立刻改成和国际接轨的最新版,并以此为由,力荐一名从留洋归来的精英担任白龙海运的负责人。   龙银在龙氏可以搞一言堂,对白龙海运的掌控力却没有那么大,再加上他之前动作频频却收益不佳,股东们早就颇有微词。   眼下,越明苍刚提出离职,龙家人就把矛头对准了孤立无援的龙银,这显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有预谋。   从龙银接过白龙手杖,成为“小龙爷”的那一刻开始,龙家人就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龙氏这块蛋糕太过诱人,即便有龙大伯的例子摆在眼前,也依然无法打消龙家人的觊觎之心。   所有人都想趁着老龙爷离世从龙氏上啃下一块肉来,谁曾想龙银这个流落在外的太子爷顺利接过了龙氏的权柄不说,甚至还发掘出越明苍这个商业奇才,硬生生将老龙爷在世期间连年亏损的白龙海运都救了起来。   可惜现在,越明苍走了。   龙银精力有限,独木难支,终于是露出了破绽。   旁人无从得知股东大会上究竟进行了怎样激烈的争锋,只知道,上任以来向来一意孤行的“暴君”,第一次在股东大会上低了头。   当天下午,白龙海运新总裁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从龙氏手中拿回了管理权,不再听从龙氏的指示,但在资金方面,依然要求财团给予支持。   消息一出,整个龙氏都震动了。   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白龙海运这群人这么欺负他们小龙爷,还想要财团继续提供资金?   这是在做什么美梦呢!   要不是现在是文明社会,不提倡用暴力解决问题,早就有人拿着刀枪棍棒去砸白龙海运的大门了。   即便现在是文明社会,依然有人用开水浇死了白龙海运门口的招财树,前台鱼缸里养的金龙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翻了肚皮,合作商一进门,正好和翻白肚皮的鱼四目相对,气得当场取消合作。   新总裁上任后一周,白龙海运的货运系统全面升级,辞旧迎新,欣欣向荣。   和风生水起的白龙海运比起来,龙氏集团上上下下则萦绕着一股沉默的怨气。   没人敢去触龙银的霉头,原本见到龙银都会主动打招呼的员工们此刻恨不得离总裁办公室八百米远。   然而,不会有人想到,龙银的心情,其实好炸了。   不论是那场专门针对龙银的股东大会,还是在其他人眼中过河拆桥的白龙海运,对龙银而言,都是好到不能再好的消息,是他一直以来翘首以盼的——   世界意识对剧情的“回正”。   越明苍过去一年为白龙海运带来的反常盈利,终于要还回去了。   停滞了整整一年都没有任何进展、甚至反向冲刺的剧情,也终于要前进了!   接下来,他将积极配合世界意识的行动,抹除一切阻碍龙氏倒闭的障碍,严肃迎接反派BOSS应有的结局。 第35章 快把你哥带走:但是我懂龙银   越雨柃收到快递的时候,正准备打车去机场。   拆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外包装后,里面是巴掌大的一个小铁盒,不重,有密码锁,不知道放着什么。   车已经到了,她人在楼下,实在是懒得再上楼一趟,于是随手往行李箱侧兜一塞,一起带上了飞机。   落地S市后,她拖着行李箱去和接机的越明苍碰了面,一时半会的也没想起来这个盒子。   就在越明苍开车送她回家的路上,她收到了龙银的消息。   【龙银:东西收到了吗,密码是你哥生日】   越雨柃心头一惊,立刻让越明苍在路边停车。   下车后,越雨柃打开后备箱取出小盒子,当着越明苍的面拆了起来,边拆边道:   “哎呀哥,你说说你,这么急着让我回来,要是我一不小心没拿到小龙爷的东西,那还得了……”   语气里满是炫耀的意味。   即便她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龙银的爱屋及乌,但是这不影响她在哥哥面前炫耀一下龙银对她的优待。   然而,在解开密码锁,看见内容物的瞬间,越雨柃瞬间没了声。   那是一支飘蓝花的玻璃种翡翠手镯。   即便是越雨柃这样完全不懂翡翠的门外汉,都能看出这支手镯的非同寻常。   毫无瑕疵的镯面,澄澈到几乎可以让阳光穿过的透明度,蓝花在晶莹剔透的镯海里浮沉,像烟,像雾,像深海中游弋的鱼群。   这种级别的翡翠手镯,甚至无法用价格来衡量,它压根不会在市面上流传,是藏品级的宝物。   越雨柃吓得手都在抖,哆哆嗦嗦地去扯越明苍的袖子:“哥,你,你们这是要结婚了吗,这是给我的礼物吗,这,这么贵重吗……”   越明苍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他跟了龙银这么久,对龙银的藏品也算是有点了解,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要让越雨柃去做,龙银不会特地拿出这种送一件少一件的宝贝来。   他沉思片刻,皱着眉头拿过了越雨柃的手机,亲自给龙银回消息。   【越雨柃:收到了龙银哥,真好看,我特别特别喜欢,我会珍藏一辈子哒~】   越雨柃当即“yue”了一声,鄙夷地说道:“我平时不这么说话,你不会以为自己很懂女生吧,你这样小龙爷马上就会发现不对劲了。”   越明苍淡定道:“我不懂女生,但是我懂龙银。”   【龙银:啊,这么喜欢吗】   【龙银:我这还有不少,你下次回国来拿】   【龙银:我拍照片给你看看,喜欢哪个直说】   越雨柃:“……”   越明苍淡定一笑,手指继续打字。   【越雨柃:哇,龙银哥你也太好了,我为你肝脑涂地!】   【龙银:肝脑涂地倒是不用,但是确实有事找你帮忙】   越明苍得意一笑。   越雨柃客观地评价道:“呵呵,看你这小人得志的样子,真不知道小龙爷看上你哪儿了,你要不是我亲哥,我肯定要去找小龙爷告状……”   【龙银:编个借口把你哥骗到你那里去,说得严重一点,重病住院之类的,大概一周左右的时间,期间千万别让他回来】   【龙银:事关重大,千万别让你哥知道是我安排的】   越明苍:“……”   越雨柃:“……”   兄妹二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片刻后,越雨柃捂住翡翠,热泪盈眶道:“哥,虽然我不想大义灭亲,但我真的好喜欢这个镯子,人不能为了亲情,连玻璃种蓝飘花都不要啊!”   越明苍:“……用不着这么麻烦。”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龙银发去了消息。   【越雨柃:好哒,保证完成任务~】   *   得到越雨柃的保证后,龙银觉得一切都万无一失了。   不能怪他太谨慎,都是被逼出来的。   他一直以为越明苍会是推动剧情的关键,所以才把越明苍留在公司里,希望越明苍能像原著那样对龙氏集团造成破坏。   结果越明苍不仅没有造成破坏,还力挽狂澜,让白龙海运扭亏为盈,成为了龙氏的功臣。   而现在,他刚把越明苍赶出公司,一直没动静的股东们就开始搞事。   这说明什么?说明越明苍一直在对剧情起到反效果!   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他就不该把越明苍放在龙氏,越明苍离龙氏越远,剧情推进的越快!   好在现在醒悟也为时不晚。   做了那么久的扮演者,他也算是有点长进,这波悬崖勒马,充分展现了他作为一名专业的扮演者,在危机发生时随机应变的能力……   半小时后,龙银收到了越明苍的消息。   【越明苍:雨柃那里出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对不起,在这种关头,我却不能留下来帮你】   龙银冷漠地给越明苍发了个“知道了,你去吧”。   半分钟后,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太冷漠了,于是又补了一句“你关心好自己的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越明苍:收到,哥哥~】   龙银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隔着屏幕揪越明苍的耳朵。   什么哥哥,哪来的哥哥,床上的称呼怎么能拿到现实里说!   可恶的越明苍,对剧情起不到帮助就算了,还扰乱他的心神,让他没法好好工作!   不过……都这个时候了,工不工作的,似乎也没什么差别了。   次日凌晨,新港遭遇新不知名势力的网络袭击。   所谓的“和国际接轨”的货运系统在遭受攻击后,关键服务器全部瘫痪,一环接着一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   夜幕下,货物堆积在港口无法动弹,储存仓库的恒温系统失效,货船无法靠岸,一切都乱了套。   事情发展到早上,已经酿成了无可挽回的重大事故,消息传到股东和龙家人耳朵里的时候,白龙海运的新总裁已经跑了,留下一地没人敢接手的烂摊子。   白龙海运在不久前才被龙家人当成逼迫龙银放权的手段,但是等到真的出事了,恐慌的龙家人第一时间还是来找龙银托底。   龙家到底是靠海运起家的,即便现在龙氏集团手中还有龙氏财团可以依仗,但根基依然是海上生意,白龙海运要是不行了,连带着财团也会被拖垮。   众人想当然地认为,龙银不可能放着白龙海运不管,会像股东大会那天一样让步,可惜这一回,他们想错了。   在这样的紧要的关头,龙银不仅没有站出救火,还失踪了。   不论是公司还是明月潭,都不见他的身影,手机也打不通,整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这下,不仅白龙海运乱成一团,就连龙氏财团都慌了。   再迟钝的人也都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先是港口遇袭,随后龙银失踪,这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巧合,是有人要搞龙氏啊!   然而,谁也想不到,龙银的失踪,和这一切都没关系,他是自己走的。   走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原著就是这么写的。   原著中,在R国老头对越明苍下手的时候,心虚的老龙爷怕有人怀疑到自己身上,早早地就躲到了国外,和金发碧眼的美人玩成一团。   龙银原本也想出国,然而事情来得太急,他来不及做好出行的准备,再加上越明苍走了,北泉公寓空了出来,正好能容下一个无处可去的他。   此刻,在外界传闻中“身陷囹圄”的小龙爷,正窝在越明苍的床上,盖着越明苍的被子,用越明苍的笔记本电脑看短剧。   手机他关机了,一周之内都没有开的准备,防止被人找到。   至于一周之后……那就一周之后再说了。   希望世界意识能在他和越明苍都不在的时候,努力让白龙海运破产,狠狠回正剧情!   *   有一件事,越明苍一直都没有告诉龙银。   北泉公寓里,装了监控。   有宠物的家庭装个监控,其实是很正常的事,尤其是小白这种莫名其妙就会晕倒的宠物,越明苍为了以防万一,便瞒着龙银偷偷在客厅里装了监控。   监控是正对着自动投食机装的,直接对接他的手机,任何时间都可以看到实时画面。   然而,这个原本只是为了确保小白平安的监控,此刻,没能让越明苍看见小白,却让他看见了龙银。   正在玩自动投食机的龙银。   越明苍看着监控里的画面,心情不是一般的复杂。   龙氏找龙银都快找疯了,甚至有传闻说龙银被人绑架了,谁能想到,龙银不仅好好的,而且闲闲的,每天不是在刷短剧,就是在自动投食机面前晃来晃去,路过按一下,路过按一下,没多久,食盆里的狗粮就溢出掉了一地。   越明苍没有像龙银期待的那样出国,这段时间,他一直待在银鳞。   从今天早上开始,龙氏集团和白龙海运的人就在尝试和他接触,而他谁也不见,闭门谢客,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边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一边欣赏监控的龙银。   在这么混乱的危机中,龙银上演人间失踪就算了,还偷摸躲到北泉公寓里玩自动投食机,这……这究竟是何意味?   越明苍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越雨柃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快步走到越明苍身旁,小声道:“哥,白龙那里又来人了,我,我好害怕,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越明苍头也不抬道:“怕什么?”   越雨柃怒道:“我怕天谴!小龙爷让你出国,你留在国内,白龙海运来求救,你又见死不救,小龙爷对我们这么好,我们这么做,早晚会遭报应的!”   “他也没让我出国,只是让我去你那儿。”越明苍淡定道:“我现在不就在‘你这儿’吗?”   越雨柃被越明苍的诡辩说的无语,只能说起另外的事:“那白龙海运呢,现在新港沦陷了,船都靠不了岸,你到现在还不肯接手货船,难道是要看着白龙海运死吗?”   “如果他希望我出手,那为什么要我走?”   越明苍挑眉看向越雨柃。   这是个极其简单的推论,龙银通过越雨柃支开他的目的,就是要让他没办法介入到白龙海运的事情里去。   事实上,即便龙银不这么做,他也不会轻易帮白龙海运的。   股东大会才结束了没多久,龙家那些股东欺负龙银的账,可都还没算呢,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让白龙海运渡过难关呢?   越雨柃道:“哥,你知道新港每分钟的损失有多大吗,我不知道小龙爷到底在和你玩什么play,但是现在能救白龙海运的只有我们了,在原则性问题面前,你们就不能先放下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嘛!”   越明苍:“不急。”   他低头看向手机上的监控。   龙银放着好好的床和沙发不睡,非要睡地上,他把越明苍挂在衣柜里的外套垫在身下,四肢摊开,被层层叠叠的灌木包围,睡得很安详。   小白蜷缩在他手边,小小一个,起到一个暖手袋的作用。   画面温馨又和谐,突出一个岁月静好,凡事莫扰。   越明苍抬头,再一次强调道:“不急。” 第36章 公章:这钱在您手里,和在小龙爷手里一样   这是越明苍一天之内低头看监控的第十次。   午后的阳光打在龙银的脸上,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龙银睁开漂亮的太阳眸,和阳光对视两秒,随后把脑袋埋进越明苍的大衣里,一几一几在地面上蛄蛹两下,不动了。   越明苍看得眉头直皱,非常担心龙银这样闷着会透不过气,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回家一趟把龙银抱到床上去睡的冲动。   可惜,现在的局势,别说回家去见龙银了,就连踏出公司的大门似乎都有些艰难——   白龙海运的副总带着一群下属堵在楼下,一副见不到他就不回去的架势。   不止是白龙海运,那些原本依赖新港的船队和货商也找上了门,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只要越明苍肯接手挤压的货物,他们愿意放弃和龙氏的合作,从此投靠龙门港。   新港停运的第二天,港口一派天翻地覆的惨况。   这场袭击明显是人为,港口方第一时间报了警,警方推断是恐吓勒索,只是,他们等了一整晚,也没等到黑客的勒索信息,一群人从昨天忙活到今天,既没法解决木马病毒,也找不到谈判对象,只能像无头苍蝇般乱转。   唯一的出路,就是让龙门港先接下那些被困的货和船,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白龙海运的副总依然等在公司楼下,越明苍也有点坐不住了。   在他的设想中,龙银有可能想借着这件事给白龙海运一个教训,顺便也给龙家的股东一记警钟,让他们知道,谁才是龙氏真正的主人。   然而,眼下这情况,似乎有些过头了。   白龙海运每分钟的损失都是天价,港口因停滞货物引起的违约索赔更是难以预估,短时间内这么大的资金缺口,即便有龙氏财团托底,恐怕也没那么轻易能过关……   就在越明苍思索要不要做点什么的时候,一个火急火燎的拜访者推开了他办公室的大门。   白龙海运的人越明苍是不见的,门口的安保拦着他们不让上来。   但是龙氏财团的人,向来在银鳞公司畅通无阻,财团和越明苍有多次合作,也是多次救银鳞公司与水火之中的金大腿,双方的关系称得上是亲密无间。   财团来人,越明苍不得不见。   来的人不多,就一个,正是曾经为越明苍办了十二次贷款的章纶生。   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年负责办理借款的小职员了,而是龙门港区域的地区总经理,要论权力和地位,是当之无愧的董事以下第一人。   越明苍正愁没台阶下,见章纶生来了,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他亲手倒了两杯茶,算是表明态度。   “越哥,出事了!”   章纶生进门时满头大汗,似乎连坐下来聊两句的时间都没有,一副现在就得让越明苍跟他走的模样。   越明苍配合地站起身,点头道:“我知道,既然你来了,那我说什么也得出手帮忙了。”   章纶生道:“不,您不知道。”   随即他坐到越明苍对面,掏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   越明苍困惑地坐了回去。   章纶生语速极快地说道:“简单来说,财团和白龙海运之间有当白龙海运因不可抗力或经营困难需要紧急资金时,龙氏财团必须在可动用的流动资金范围内,优先向白龙海运提供支持!”   越明苍:“呃,这有什么问题呢?”   龙氏财团和白龙海运都是龙氏集团的子公司,兄弟企业之间享有优先借款协议,这再正常不过了。   章纶生:“问题很大!白龙海运都成这样了,财团借钱给他们,还能拿得回来吗!”   越明苍倒吸一口凉气。   片刻后,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章纶生,语气震惊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财团要看着白龙海运破产?”   “越哥,您怎么到现在还在说这种话!于情于理,财团都不可能出手帮忙!”   章纶生的脸上满是匪夷所思,看向越明苍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圣父”:   “于理,亲兄弟明算账,白龙海运自己死就算了,难道还想带着我们一起死?于情,小龙爷现在失踪了,生死不明,白龙海运不去找人就算了,还想越权借款,做他的青天白日梦去吧!小龙爷要是出了事,白龙海运那些人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越明苍:“……”   越明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监控。   龙银醒来后跑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饿晕了还是睡迷糊了,居然随手捞了一把小白的狗粮塞进了嘴里。   现在他清醒过来了,正拿着纸巾“呸呸呸”,并用小白喝水的碗漱口。   章纶生焦急地说道:“眼下只有您能帮忙了,财团和银鳞公司也有优先借款协议,与其把钱借给白龙海运那群白眼狼,不如给您!您现在把钱借走,白龙海运来借钱的时候,我们就能以账上没有流动资金为由,不借给他们了!”   越明苍:“……”   他身上确实有优先借贷协议,但是他的协议和白龙海运的性质完全不同,是龙银当年懒得一次次为他审核,随手给他开的便利。   谁能想到,这么一件本该无关紧要的事,居然能在这种关头,发挥出这样的效果。   顶着章纶生期待的目光,越明苍心情复杂地说道:   “你在这种关头,做这种事,似乎存在一点……金融风险,白龙海运完全可以在事后起诉,主张我们这笔借款是恶意规避,况且我也没理由一口气借走这么多钱,一旦审查机构介入……”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这么优柔寡断!”   章纶生用那种“我才知道您是这样的人”的谴责目光看了越明苍一眼,看得越明苍如鲠在喉。   见越明苍沉默不语,章纶生赶紧压低声音,语气暗示地说道:   “这钱在您手里,还是在小龙爷手里,都是一个意思,但要是落在白龙海运那群畜生手里,可就不一样了!”   越明苍又低头看了一眼监控,心头悲喜交加。   他真不觉得财团的钱落在他的手里,和落在龙银手里,是一个意思,因为龙银根本就没失踪。   如果他真像章纶生建议的这样,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借走白龙海运最后的救命钱,那他这招,甚至无法被称为“釜底抽薪”,而是“趁着龙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把龙银的小金库搬空了”。   这,这合理吗?   见越明苍满脸犹豫,章纶生忍不住拿出了杀手锏:   “白龙海运已经找上我们了,我们副总不肯点头,理由是没有小龙爷敲公章,这么大的贷款批不下来,但是您猜怎么着!”   越明苍:“……怎么着?”   章纶生一拍桌子,义愤填膺道:“他们竟然想砸门抢公章,现在就在龙氏集团楼下和安保杠着呢!”   越明苍垂死挣扎道:“我有个问题,他们借钱要公章,我借,不也需要公章吗?”   章纶生道:“您当然不用啊,您忘了,您当年一个月借钱十二次,给小龙爷借烦了,所以小龙爷提前给您签了几份有公章没日期的合同,数额差了点但也勉强够用,咱们只要把日期填上就行了!您看看,合同我带来了,都在这呢!”   越明苍:“……”   章纶生催促道:“越哥,您别犹豫了,时间不等人啊,一旦公章到了他们手上,财团也得被拖下水!您现在出手,是救小龙爷于水火之中啊!”   越明苍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走。”   章纶生激动道:“就等您这句话呢!”   下一秒,章纶生意识到了什么,问道:“呃,我都把合同拿来了,都在这了,咱这是走去哪啊?”   越明苍:“去拿公章。”   章纶生:“?”   越明苍又道:“都做到这一步了,干脆名正言顺点吧,我有办法进龙银的办公室拿公章,走吧。”   接下来,在章纶生困惑的目光中,越明苍拜托越雨柃带着保安去门口拦一拦访客,自己则亲自开车,载着章纶生前往龙氏集团。   轿车开过龙氏集团的正门,章纶生看见了正和安保们干架的白龙海运的高管,双方已经从争论演变成了全武行,路人纷纷驻足录像。   越明苍把车停到龙氏的地下停车库,随后从没人知道的隐藏通道坐上了龙银的私人电梯,这样便绕开了正门、侧门和后门的安保。   熟门熟路的模样,显然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来了。   章纶生欲言又止,欲止又言:“越哥,您这……”   越明苍道:“不重要,小事。”   章纶生:“……”   两人从私人电梯里出面,对面就是龙银的办公室。   特助正神色严肃地等在门口,身旁站了一排黑衣保镖。   见来人是越明苍,特助的脸色瞬间轻松了不少,快步迎了上来:“太好了,您终于来了,小龙爷他……”   越明苍道:“小龙爷没事,我进去拿个公章。”   章纶生:“?”   这竟然是能直接说出口的话吗?   特助和保镖站在这里,不就是在守着公章吗?   然而,特助不仅没有像章纶生想的那样挡住越明苍的去路,反而主动让开了身位。   接下来,在章纶生震惊到极致的目光中,越明苍靠刷脸,直接刷开了龙银办公室的大门。   章纶生:“……”   他说“这钱在您手里,还是在小龙爷手里,都是一个意思”的时候,出于劝解的目的,使用了夸张的手法。   但是现在,他发现,他这句话一点都没有夸张,而是歪打正着,发现了真相! 第37章 真正的英雄主义:背负骂名但是拯救世界   拿到公章后,越明苍原路返回。   出银鳞公司的时候,他使了个小把戏,让越雨柃帮忙吸引了一下注意力,趁机开溜了。   但是回来的时候,他被逮了个正着。   堵在银鳞公司门口的,是白龙海运的副总。   他带着一群人直接拦在越明苍的车前,一副无论如何都不让越明苍过去的架势。   越明苍没得选,只能摇下车窗,看向副总。   副总看见了驾驶座上的越明苍,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是下一秒,他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回去。   ——他看见了副驾上的章纶生。   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既认识越明苍,也认识章纶生,还知道这两个人在这种关头坐一辆车,意味着什么。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本想好用来劝说越明苍帮忙的话术,都异变成了结结巴巴的指责:   “越总!白龙海运待你不薄啊,您前段时间借新港走了多少货,您,您不会都忘了吧!”   越明苍面上不显,心里深深叹气。   他和白龙海运的关系,比很多人知道的、猜测的,都要深得多。   过去的一年里,他作为龙氏集团的海运对接人,一边改善白龙海运的运营思路,一边也借着这个机会,利用新港走了不少没法从龙门港走的货。   如果不是龙银的意图令他难以捉摸,他本该第一时间出手帮助白龙海运渡过难关的才是……   “这不止是针对我们龙氏的攻击,是针对整个龙门港的攻击啊!现在只有您能救白龙海运了,大家都是靠龙门江吃饭的人啊,您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境外那帮子人把我们踩在脚下吗?”   越明苍沉默片刻,艰难道:“龙银说过,他的船,永远都不会停回旧港,我——”   “我会让他如愿。”   这么一句带着“旧怨”的话,彻底熄灭了副总心底的希望。   眼下这种关头,越明苍说这种话,那就是不仅不准备帮忙,还要趁火打劫、一雪前耻的意思了。   过去的一年里,越明苍为龙氏尽心尽力,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可是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知道,他到底和龙银达成了什么协议,又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的呢?   现在,答案浮出水面了。   车窗回升,轿车缓缓驶离。   车内无人说话,一片死寂,却能听见副总的怒吼声遥遥传来——   “章纶生!越明苍!白龙海运不会就这么算的了,我们要起诉你们恶意规避优先借款协议!白龙海运倒了,龙氏也别想独善其身!”   “越哥,还得是您啊,未卜先知,太厉害了。”   章纶生听着副总的威胁,心中却没有半点惧怕,只有对越明苍的敬佩。   在对恶意收购的认定上,龙氏确实拿不出完美的说辞。   要是白龙海运彻底死了,那倒也算了,但要是还剩一口气,反扑起来,龙氏必定元气大伤。   但是现在,公章到手,一切都不成问题了。   有了公章,他甚至用不上无日期合同,而是可以和越明苍签新的抵押借贷合同,用“白龙海运享有同等条件下的优先受偿权”这条约定,让白龙海运吞下这个哑巴亏。   想借钱,可以,拿出和越明苍同价值的抵押物来。   越明苍手里有龙门港,有商务大楼,每一样都是优质资产。   白龙海运有什么?被人轻松攻陷的港口?还是即将被商户起诉索赔的巨额赔偿金?   越明苍苦笑一声,没有回话。   手机监控里,龙银又睡着了,漂亮的脸蛋上带着淡淡的笑,看上去像是做了个好梦。   这个晚上,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夜。   新港依然没能正常运行,银鳞公司又不肯帮忙,货物只能继续堆积在港口动弹不得。   索赔函像雪片一样堆满白龙海运的法务部邮箱,白龙海运向龙氏财团求助,被章纶生当场回绝,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次日开盘,白龙海运的股价跌穿地心,被交易所暂停交易,距离破产只剩一步之遥。   下午召开的紧急董事会上,一夜未眠的越明苍带着龙氏财团的业务员出席,当着一众手足无措的大股东的面,表示愿意接手白龙海运的烂摊子。   说接手,实在是太好听了,事实上,他是要以低价收购白龙海运。   见到越明苍的瞬间,董事们的脸色就和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过去一年的时间里,越明苍有龙银做靠山,大肆改动白龙海运的运营模式,引起董事会诸多不满,也引发了“反暴君、反独裁”的内部争议。   好不容易熬到越明苍和龙银闹掰了,董事会第一时间和股东们联手,狠狠扬眉吐气了一把。   不仅把管理层换成了自己人、废用了越明苍在任时期留下的系统,还逼迫龙氏集团提供资金支持、让暴君在众目睽睽下低了头……   多么辉煌啊,多么灿烂啊。   可惜短暂如昙花一现。   不过半个月的功夫,辉煌灿烂的白龙海运就宣告易主了。   反暴君,反独裁,反了半天,反出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平心而论,他们怎么都不想落到越明苍手里,但是眼下这个情况,除了越明苍以外,真的没人能救白龙海运了。   确切地说,是除了越明苍以外,真的没人能收购白龙海运了。   白龙海运的股价跌穿了地心,却附带一身的债务和麻烦事,收购方不仅要解决黑客的袭击,还要搞定债务问题,风险不是一般的大。   放眼整个龙门港,除了越明苍以外,谁还能有这样的魄力、野心和实力呢?   没有,显然不会再有。   董事们毫无办法,只能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咽,满心耻辱地点了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会就这样落幕的时候,几位龙家的大股东却整起了幺蛾子——   他们要求立刻结款,不搞分批,否则就不同意出售股份。   即便是如今的白龙海运,想要全款买下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如果越明苍把钱花在这种地方,后续的赔偿和债务,就会面临资金问题。   股东们的态度,其实就是不想卖的意思。   比起只关注白龙海运能不能活下去的董事,龙家股东们想的,是别的事——   越明苍本就手握龙门港,如今再拿到新港和白龙海运,相当于将整片龙门江纳入掌心。   这样下去,龙门港,还能姓“龙”吗?   要知道,即便白龙海运倒了,龙家还有财团可以依仗,依然能做龙门港的无冕之王,但是,白龙海运要是不仅没倒,还落入了越明苍手里,可就出大问题了……   面对龙家股东们的刁难,越明苍轻轻松松地应了下来。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在龙家股东“你哪来这么多钱”的质疑声中,一直站在越明苍身后的、龙氏财团的业务员,出场了。   正常情况下,越明苍确实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筹集到足以吃下白龙海运的流动资金。   但是,一天前,越明苍从龙氏财团手中,拿到了一笔巨款。   一笔被白龙海运觊觎的、妄图靠“优先借贷协议”从龙氏财团手里获取的,救命钱。   ——现在是白龙海运的卖身钱了。   是的,越明苍就这么空手套白狼,左手倒右手,将白龙海运给买了下来。   要不是亲身经历,即便是越明苍自己,都难以想象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原地倒吸一口凉气的股东和董事们更是做梦都不会想到,越明苍这招空手套白狼,甚至都不是第一次用。   当年的龙门港,越明苍靠龙氏财团给的钱,拿下了。   如今的白龙海运,越明苍同样靠龙氏财团给的钱,收购了。   股东们的脸都气成了猪肝色,一个个被董事们强压着在合同上签下了大名,画面堪称惨不忍睹。   越明苍懒得和他们多说一个字,拿到合同后,第一时间转身离开。   他还要去处理新港的问题,没空陪这些蠢货浪费时间。   “你这个乘虚而入、背信弃义的小人,暴君不会放过你的!”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成功拦下了越明苍离开的步伐。   越明苍回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说话的人,目光可怕到极点,吓得那人面无血色。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越明苍会发作的时候,越明苍却什么都没说,沉着脸,转身离开。   他的步伐很坚定,背影中却带着一丝沧桑和无奈。   仿佛一个无人理解的英雄。   *   当天晚上,龙门港暂停全部业务,全面接手无法停靠新港的货船与货物。   不认命的龙家股东们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期待越明苍处理不了白龙海运的烂摊子,带着银鳞公司给白龙海运陪葬,可惜,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越明苍对白龙海运了如指掌,连适应期都不需要就能直接对接核心业务,白龙海运的员工看见越明苍就像是看见了救世主一样,在越明苍的指挥下迅速从一片混乱变得井井有条,不仅如此,越明苍在完全不了解黑客的袭击情况下,如未卜先知一般拿出了备用系统,不到一天的时间,新港大部分积压的货物移交龙门港,小部分则靠越明苍的备用系统撑了过去。   这场可以写进教科书的危机应对,被誉为是越明苍的封神之战,直到很久以后,都被龙门港的人津津乐道。   除了明面上的战场之外,看不见的战场同样硝烟四起。   越雨柃牵头组成了反击小队,目标让搅得白龙海运天翻地覆的黑客有来无回。   越明苍对自家妹妹向来是非常放心的,但是这一次,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他不得不多问一嘴:“你那个男朋友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越雨柃道:“他在做留校材料,最近在评审期,忙成狗了,哪有空陪我回来。”   越明苍困惑道:“龙银说他是黑客,我还以为他是龙银藏着的底牌……”   “他算什么底牌,他就是温室里的花朵,正儿八经的做做事还行,哪懂这些违法犯罪的玩意。”   越雨柃发出不屑的笑声,随即自信地说道:   “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今天过后,我将是龙银哥走遍黑白两道唯一的底牌!”   越明苍:“……”   凌晨两点,银鳞公司的货运系统遭遇黑客攻击。   越雨柃当即展开反击。   双方交战片刻,不懂技术的越明苍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语气焦急地说道:   “港口开始乱了,应急方案撑不了多久,多久能定位到黑客的位置?”   越雨柃头也不抬道:“3。”   越明苍:“三个小时?”   越雨柃:“2。”   越明苍:“……” 第38章 站队的技巧:越明苍什么时候这么优秀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五。   在北泉公寓躺平一周的龙银从睡梦中醒来,给没电关机的手机充上了电。   短暂的休息时光,差不多该结束了。   这一周里,虽然龙银没有开过手机,但是他用越明苍的电脑看了新闻,知道新港和白龙海运有多水深火热。   世界意识真是太给力了,一团糟的剧情都能回正到这个地步,这样一来,白龙海运总算可以顺利破产,迎接属于自己的结局了。   接下来,龙银要做的事就很简单了——只要说服越明苍像原著写的那样,吞并白龙海运,称王称霸就行了。   鉴于越明苍是个无心事业的恋爱脑,名利权势那一套说辞对越明苍完全没用,龙银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趁着越明苍刚回国搞不清状况的时候,一边和越明苍滚床单,一边骗越明苍把收购合同签了。   能一次成功最好,要是成功不了……那就只能多滚几次床单了。   这计划,别说实施了,光是想想,龙银都觉得心酸。   扮演反派BOSS扮演成他这样,也是没谁了。   亏他还老是吐槽越明苍卖身给他,现在想想,就他们两个的相处方式,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卖身。   手机充上电后,因为消息弹得太猛,直接卡死了。   龙银收拾好自己,揣上卡住的手机,开车前往龙氏。   抵达地下车库时,手机终于缓过来了,电话打进来,他一概不接,径直乘上私人电梯,来到办公室。   入目所及,一片狼藉。   门锁被硬生生砸烂,桌子柜子翻得乱七八糟,盆栽被连根拔起,文件散落一地,上面印满了黑脚印。   龙银面不改色地走进去,目光越过那些重要或不重要的文件,落在最角落的位置。   掀开一角的地毯上,躺着一只做工粗糙、无人在意的小白龙雕像。   特助走进办公室,看见的就是龙银站在一片废墟之中,捧着磕掉一个角的小白龙雕像吹灰的画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忧伤,配上龙银那张漂亮脸蛋上恰到好处的可怜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了什么苦情剧片场。   好在特助与龙银相识已久,早就免疫了龙银的颜值攻击,他快步上前,焦急道:   “您这几天究竟去哪了,手机也打不通,我们找您都找的快疯了!”   龙银慢悠悠地把小白龙雕像收好,不急不缓地答道:“休假,不想被工作打扰,所以手机关机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等特助说话,龙银又开了口,语气中带着些责难:“我离开前一天,难道没有和你说过吗?”   “您是说过,但……”   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能想到龙银居然还能度得下去假?   特助的心情复杂极了,看向龙银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龙银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期待特助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特助沉默片刻,说道:“其实……也没出什么事。”   如果将越明苍和龙银看成两个人,那确实是出大事了。   但是,如果将越明苍和龙银看成一个整体,那过去的一周,约等于无事发生。   “没出什么事?没出什么事,我的办公室为什么成这样了?”   龙银满脸写着不信,质问道:“谁进了我的办公室,他们要找什么?”   特助道:“是白龙海运的人,他们来找公章,不过……”   “我不关心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龙银抬手打断特助的话,态度倨傲地说道:“现代社会,不管原因是什么,都没有明抢的道理,报警,定损,他们敢这么做,就得付出代价。”   特助耐心地解释道:“可以是可以,但是白龙海运……”   龙银:“我不想听。”   特助:“……”   作为助理,在一般情况下,他不会和自家BOSS争执。   但是眼下确实不是一般情况。   特助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我能够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您除了这个摆件也没什么别的损失,定损也定不出价来,况且越先生才刚收购白龙海运,您现在报警似乎有些不合适。”   “都说了我不听……等等,什么?”   龙银愣了三秒,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他瞪大眼睛,惊到声音都变了调:“谁收购了白龙海运?越明苍收购了白龙海运!?”   特助意味深长地看了龙银一眼,道:“现在是上午十点,再过一个小时,白龙海运将召开全体董事会议,由越先生主持,按理说,您也应该出席。”   龙银:“……”   龙银:“去叫司机开车,我们现在就出发。”   半小时后,龙银坐在白龙海运的会议室里,翻看特助临时调取的资料和报告。   文件数量不算多,内容却看得他心惊肉跳。   白龙海运遭遇境外势力袭击,新港全面瘫痪,货物堆积如山,股价血崩……到这里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是,之后是怎么回事?   越明苍趁火打劫,用龙氏财团放的款低价收购了白龙海运,又顺藤摸瓜逮住黑客,锁定幕后老板身份,通过国际法庭起诉,对方为求撤诉,愿意支付巨额赔偿金。   这,这还是他认识的越明苍吗?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秀了!   他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龙银拿着文件的手都在抖。   过去的一年,他勤勤恳恳,剧情不进反退;过去的一周,他躺平撸狗,剧情突飞猛进!   这算怎么回事,阻碍剧情发展的人,竟是他自己?   原来只要他什么都不做,剧情就能完全按照原著发展?   这是个什么道理,前辈怎么完全没和他说过这种事啊!   *   时间很快到了上午十一点。   会议室里陆陆续续地进人,每一个进来的人,看见坐在主座上的龙银,都不禁眼角抽搐、面容扭曲。   过去这一周,他们每天都在盼着龙银能不计前嫌,站出来主持大局。   可是,龙银没有现身。   他足足消失了一周,置白龙海运于不顾,摆明了是在为之前的事怄气。   现在白龙集团都姓越了,龙银终于知道急了,知道出面了?   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完成的收购也不会撤回。   到场的董事里,起码有一半以上,都已经倒戈越明苍了。   剩下的那一小半,也并非忠于龙银,而是在琢磨到底要支持谁。   今日新王对旧王,针尖对麦芒,一场大战避无可避。   所有参会的董事都要做出抉择,究竟是站队龙银,还是站队越明苍。   站对了,鸡犬升天;站不对,从此查无此人。   年轻貌美的暴君,成熟老辣的挑战者,究竟谁才是最终的胜利者,谁才是龙门港未来的主人?   会议室很快坐满了人,剩下的一位主角却一直没有登场。   直到十一点过了十分钟,越明苍才姗姗来迟。   他有些气喘,似乎是匆匆赶来的。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精准地落在龙银身上,仿佛对龙银的出现早有预料。   董事们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大战开场。   龙银抬头看了越明苍一眼,率先开口:“不是去国外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声发问,成功让现场响起一片吸气声。   无他,因为龙银的态度,实在是过于傲慢了。   趾高气昂的语气,仿佛是在对下属说话。   越明苍并非第一次和龙银坐在一张办公桌上,也确实曾是龙银的下属。   一年前,龙银用这样的态度说话,没有人会质疑;一个月前,龙银用这样的态度说话,也没有人会质疑。   哪怕是一周之前,龙银依然可以用这样的态度说话。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大不相同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越明苍身上,期待这位剑指龙氏的年轻……略比龙银年迈一些的年轻人说点什么。   “刚回来,听说出事了,就回来了。”   越明苍没有说出董事们想听的话,只是平静地回答了龙银的问题。   龙银道:“消息倒是挺灵通。”   越明苍道:“侥幸。”   两人一来一往,语气随和,不像是能吵起来的样子。   董事们嗅到“避战”的气息,纷纷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就听龙银抬高音量,意有所指道:“从龙氏离职不到一个月,就拿下了白龙海运,之前倒是我小看你了,越总。”   董事们心头一紧,当即坐直身子,严阵以待。   越明苍心头同样一紧,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你听我解释。”   从进门开始,他就一直在朝着龙银的方向走,此刻已经来到龙银身旁了。   会议桌是长短边的设计,离门远的短边位明显是主座,只放了一张椅子,已经被龙银坐了。   龙银两旁的座位,坐着与他关系最熟络、直到此刻都坚定站在他这边的董事。   这种明摆着要站队的时刻,座次显得极其重要,站队龙银的,靠近龙银坐,站队越明苍的,远离龙银坐。   站队越明苍的董事们特地给越明苍留的座位,是龙银对面的长桌短边位。   只要越明苍坐下,就能正面对上龙银,恍若新王对上旧王。   然而,越明苍看都没看那个座位一眼,而是一路往里走,走到了龙银身边。   坐在龙银两旁的董事对视一眼,试图用目光确定“你让位还是我让位”的时候,越明苍已经弯下了腰。   是的,在这么个座次代表立场的时刻,越明苍却压根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他俯下身、低下头,以一个非常卑微的姿势,凑到龙银耳边,低声解释了起来。   站队越明苍的董事们:“?”   仗还没开始打,他们的新王怎么已经投降了??   “别和我说那么多,把收购合同给我,我自己会看。”   龙银不耐烦地打断了越明苍的解释,伸手讨要合同。   越明苍打开公文包,从一堆文件里取出龙银要的合同,殷勤地递了过去,随后继续解释:“虽然我拿到了公章,但根据第三款的补充规定,合同上没有你签字,按理说是……”   话音未落,龙银已经抬手把缺失的签名补上了。   站队龙银的董事们:“……”   越明苍:“……”   龙银抬眸看向越明苍:“按理说什么?”   越明苍:“按理说是一式四份,剩下三份我一会儿让人拿给你。” 第39章 弃办公室于不顾:龙银生气的原因为什么是摆件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董事们的目光在越明苍和龙银身上徘徊,心中除了困惑还是困惑。   说好的一触即发的大战呢,这两人在搞什么?   什么合同一式四份,这是在说什么梦话?   “哟,还挺细心。”   龙银的语气没有明显的喜怒,但听语调,实不像是夸奖。   越明苍干笑两声,把腰弯得更低了。   龙银接着翻合同,翻到敲有公章的位置,突然皱起了眉头:“公章是你拿的?”   越明苍老老实实坦白:“是我。”   龙银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殷红的唇瓣上下一抿,透出几分带着愠怒的薄凉。   越明苍的注意力一直就在龙银身上,此刻也是第一时间发现了龙银的变化,忙不迭地开始道歉:“对不起,我知道我擅作主张,但我的出发点是……”   “有事,先走一步。”   龙银不给越明苍说话的机会,满脸不高兴地站起身,抬起金色的太阳眸扫过会议桌上面面相觑的股东们,冷冷道:   “开你的会吧,不用管我。”   如果说,龙银之前的态度模棱两可到堪比高考最后一题的难度,越明苍绞尽脑汁地察言观色了半天,也没能判断出来龙银生气的程度究竟到了哪一步,那么现在,无疑就是开卷考了。   甚至不需要用上察言观色的技能,越明苍就明确地知道,龙银生气了。   不是一般的生气,而是非常非常生气。   对此,越明苍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收购白龙海运的时候,就料想到了今天,料想到了龙银的怒火。   不论龙银在北泉公寓躺平的那一周里究竟在做什么,又究竟在谋划什么,他利用龙银的信任拿走公章,吞并白龙海运,都是罪无可恕的事。   但是,即便全世界都说他狼子野心,他也必须发自内心地为自己辩解——   他没有半点趁乱牟利的想法,只是担心事态继续发展下去会超出龙银的控制,他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龙银!   他提前准备了用于补救的转让合同,只要龙银签个字,就能把白龙海运原封不动地拿回去。   今天的会议,之所以他晚到了十分钟,就是因为看到监控里的龙银不见了,猜到龙银要出席董事会,赶紧绕道去取合同,这才耽搁了。   他相信,只要他好好和龙银说,一定能取得龙银的谅解的。   眼看着龙银快步走出会议室,没有要回头的意思,越明苍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立刻迈开腿跟了上去。   出门的前一秒,他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对在座的董事们说道:   “我也先走一步,各位直接开会吧,不用等我。”   董事们:“……?”   *   车里一片沉默,无人说话。   特助把后座的挡板下了,坐在驾驶位上,心无旁骛地开着车。   越明苍在最后一秒挤上了龙银的车,此刻正坐在后座上,小声地叫着龙银的名字。   龙银不理他。   越明苍把脑袋凑到龙银面前,继续小声地问道:“太子爷,你在生气吗?”   “你觉得呢?”龙银目视前方,一点眼神都不分给他,“你都做出这种事了,我难道不应该生气吗?”   “应该的,应该的,”越明苍讪讪道,“但我可以解释,我……”   “闭嘴,”龙银斥道,“等到了地方,有的是你解释的时候。”   越明苍:“?”   解释还需要场地?   这,这是个什么道理?   虽然不解到了极点,但是越明苍不敢问。   车一路开到龙氏集团的地下车库,越明苍走了一遍他熟悉的路径,跟着龙银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依然保持着废墟的状态,龙银站到废墟中央,抬了抬下巴,说道:“来,解释吧。”   越明苍迅速进入状态,言辞恳切地说道:“收购白龙海运是无奈之举,当时的情况太紧急,我需要话语权,我知道我这样做……”   “别说这些不重要的事,说重点。”   龙银冷冷地打断越明苍。   越明苍:“?”   越明苍思索片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呃,这是转让合同,只要你签字,就……”   龙银不满地皱眉:“合同是重点吗?”   越明苍:“?”   越明苍:“你可能误会了,这不是我收购白龙海运的合同,而是……”   龙银:“什么合同都不是重点。”   越明苍:“……”   越明苍:“那个,我能不能问一下,什么是重点?”   “这么大的重点都看不见,你是瞎了吗!”   龙银瞪了他一眼,抬手朝空中虚虚一指,怒气腾腾道:“为了拿公章,把我的办公室糟蹋成这样?你是不知道我的公章放在哪吗?”   越明苍:“?”   他的目光环视一周,将办公室的惨况尽收眼底。   直到这一刻,他才注意到了办公室里的一片狼藉。   不是他太过粗心,而是他全心全意都扑在龙银身上,完全没有余力去关注环境……也想不到龙银竟然这么关注环境。   所以,重点是,办公室遭到了人为破坏,吗?   越明苍慌张地为自己辩解了起来:   “等等,这不是我干的,我是刷脸进的门,我也知道公章在哪,拿完公章就走了,章纶生和Tancy都可以给我作证!”   龙银呵呵一笑:“犯人被警察逮住之前,都说‘不是我’。”   越明苍:“??”   越明苍怀着一种匪夷所思的心情,继续为自己辩解:“真的不是我,我压根就没有理由砸你的办公室,我能直接刷脸进门我为什么要砸锁呢?这肯定是白龙海运那些人干的,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在楼下和保安对峙,一定是我拿完公章以后他们上楼砸了门锁……”   龙银冷冷道:“你的意思是,你进门拿公章的时候,看见一群人想砸门抢劫,但是你无动于衷,拿完公章就走了?”   越明苍:“……”   这事,经龙银这么一说,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虽然听上去非常不可思议,但在“对办公室的死活无动于衷”这一点上,龙银对他的谴责,是正确的。   他的的确确,在危难时刻,弃“龙银的办公室”于不顾。   是的,弃“龙银的办公室”于不顾。   要不是亲身经历,越明苍做梦都想不到,这个词语,竟然还可以这么用。   越明苍深吸一口气,忍辱负重道:“我,我明白了,都是我的错,我向你的办公室道歉,给我半天时间,我一定把办公室恢复原状,保证和新的一样,行吗?”   “恢复原状?说的倒是轻巧,坏了的东西,还能恢复原状吗?”   龙银把手伸进内侧口袋,掏出一个小玩意,用手心托着,拿给越明苍看。   刀工极其粗糙的和田玉小白龙摆件,小白龙的脑袋上原本有两根圆圆胖胖的小龙角,现在断了一根,只剩下一根了。   越明苍足足认了十秒钟,才认出这是他和龙银以前在船上的手工作坊做的摆件。   确切地说,是他做完以后,献宝般送给龙银的摆件。   越明苍又惊又喜,目光炯炯地看向龙银:“你竟然还留着它,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你……”   “你为什么不把它带走?”   龙银冷漠打断越明苍的话,黯淡的太阳眸对上越明苍的黑眸,语气中满是谴责:   “你明知道有人要砸门,你拿走公章,却不拿走它,你的心里真的有我吗?”   越明苍:“……”   同样的结论,如果龙银的论据是他偷偷收购白龙海运的事,那他无话可说,躺平任骂,即便挨打也绝不还手。   但是,如果论据是这个摆件,那么,无论龙银怎么说,他都觉得自己是无辜的。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亲手制作的工艺品,因为业务不熟练,细节处做的非常粗糙,被龙银嫌弃了好久。   他以为龙银会随手丢进垃圾桶,怎么也想不到龙银能把摆件珍藏到今天。   抢公章那天的情况究竟有多混乱暂且不提,关键的问题在于,他虽然知道公章放在哪,但他是真不知道摆件放在哪!   如果不是龙银主动提起,他压根就想不起来这个摆件,何谈带走呢?   越明苍脑袋里嗡嗡的,思绪混乱成了一团毛线,嘴上拼命地为自己解释:   “当时那个情况比较、比较乱,我一时间没留意到这个摆件,而且白龙海运那群人的目的是公章,我以为他们找不到公章就会走了,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弄坏你的东西……”   龙银道:“你的意思是,你知道他们要来抢公章,却想不到他们会破坏我的办公室,砸坏我的东西,对吗?”   越明苍:“……”   非要说的话,确实是可以想到的。   这并不是什么难想的问题,白龙海运的人砸开大门后怎么也找不到公章,自然会把龙银的办公室翻个底朝天,期间磕碰了什么,砸坏了什么,全都很正常。   真正难想的问题是,为什么龙银比起白龙海运的归属,更在乎办公室。   更难想的问题是,龙银生气的原因,为什么不是他自作主张收购了白龙海运,而是没有在危急关头,保护好办公室里的小白龙摆件!   越明苍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崩溃,艰难地说道:“我错了,我,我……我赔你一百个。”   龙银从鼻腔里发出气音,不满地说道:“我看你根本就没有反省,你这个态度,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越明苍干巴巴道:“别,我错了,求你,我……”   他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他只觉得离奇,哪里都离奇。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因为龙银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离奇。   龙银离奇的程度,甚至能和他的美貌程度同台竞技。   而龙银的美貌,足够让任何人将矛头对准自己,怪罪自己为什么不够离奇,以至于无法理解龙银的脑回路。   最终,越明苍在心底长叹一口气,认命地说道:“都是我的错,只要你能原谅我,我什么都能做。” 第40章 你真的在生气吗:穿着瑟瑟服装在桌子底下给你口口   其实,龙银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生气。   虽然他对越明苍没能机灵一点把小白龙摆件带走感到很不满,但是,看在越明苍超常发挥收购白龙海运的份上,功过相抵,他愿意原谅越明苍这一次。   之所以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是因为他想借这个难得的机会,让越明苍涨点耻辱值。   白龙海运被越明苍收购的情节,是原著中最后一个与反派BOSS有关的剧情,之后的内容全都是越明苍的个人秀,反派BOSS只能眼睁睁看着龙氏受到白龙海运的牵连走向末路,越明苍则一步一步建立商业帝国,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海上霸主。   可惜的是,现实并没有像原著写的那么顺利,眼下的龙氏即便舍弃白龙海运也能断臂求生,剧情能推进到越明苍收购白龙海运,都已经算是奇迹了。   龙银之前还想过,如果越明苍一直不推进剧情,他或许会在这里留个百八十年什么的,但是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白龙海运由盛转衰的速度,让他意识到,不论剧情是否存在偏差,结局都会按时到来。   他的扮演即将结束,眼下是最后能临时抱佛脚的时候了。   虽然主系统一直没有报错,但是龙银始终觉得自己的扮演和原著相比有不少出入,非常担心会被拖入强制审核。   为了确保能留在这个世界,他想多刷一点耻辱值,增加通过审核的概率。   坏消息是,即便龙银刚才用“你没有保护好办公室”为由指责了越明苍半小时,越明苍也没有涨哪怕一点耻辱值。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中带着一种任由龙银揉捏搓圆的坚韧,仿佛无论多少指责都能照单全收;他的肩膀宽阔而有力,胸肌发达且形状优美,仿佛能背起世界上最重的黑锅。   好消息是,对于这样内心坚韧且身强体壮的越明苍,龙银依然知道一种能让他涨耻辱值的办法——   瑟瑟。   是的,瑟瑟。   限制文里能让主角受涨耻辱值的瑟瑟,用在越明苍身上,同样能起效。   只是,对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越明苍而言,一般的瑟瑟手段是没用的。   对越明苍有用的手段,在让越明苍感到羞耻之前,会先把龙银躁得面红耳赤。   就像现在,龙银先抬手为了自己扇了扇风,随后才开口说道:“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越明苍唉声叹气道:“比真金还真。”   龙银朝着越明苍勾了勾手。   越明苍没领会龙银的意思,赶紧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一点:“只要能让你消气,我什么都愿意做。”   龙银再次勾了勾手,这一次的频率明显比上一次快许多,脸上的神情也隐隐有些不耐烦。   越明苍皱着眉头朝龙银走去。   他离龙银本来就不远,没两步便走到了龙银眼前。   龙银抬下巴示意。   越明苍没看懂示意,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龙银又气又无可奈何,只能亲自纡尊降贵地凑到越明苍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片刻后,越明苍抬起头看向龙银,黝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不解的光。   “为了确保我没有出现幻听,我总结一下你刚才的话。”   越明苍盯着龙银的眼睛,脸不红心不跳语气平静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你要我在你的下属汇报工作的时候,穿着瑟瑟服装在桌子底下给你……”   “!”   龙银满脸通红地去捂越明苍的嘴。   越明苍熟练地躲过龙银的捂嘴攻击,并发出灵魂拷问:“你真的在生气吗?”   “我现在生气了!”   龙银怒道。   “对不起。”越明苍先道歉,然后继续拷问,“我没有在质疑你,我只是觉得,呃,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惩罚有点……”   龙银冷冷接嘴:“过分?”   越明苍:“像奖励。”   龙银:“?”   越明苍看着龙银满是困惑的脸,万般无奈地说道:“我都趁着你不在把白龙海运收购了,你难道不觉得我这么做……”   龙银打断他:“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说这些不重要的事!”   越明苍:“……”   越明苍:“好吧,我同意了。”   龙银心中万分不满,气急败坏道:“这都要你同意吗,说话说重点是什么很难的事吗,这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越明苍深深地看了龙银一眼,说道:“我同意的是在你的下属汇报工作的时候,穿着瑟瑟服装在桌子底下给你口口。”   龙银:“!!!”   这合理吗,为什么连他都难以启齿的话,能被越明苍这个爽文男主面不改色地说出口!   他们两个到底谁来自限制文,谁来自爽文啊!   *   半年后。   龙氏集团和银鳞公司宣告合并,挂牌“越龙集团”,新港为庆祝两家合并,改名越龙港,与龙门港交相呼应,共守龙门江。   越龙集团,越龙港。   这名字取得实在离奇,以至于整片龙门港的人都以为是越明苍故技重施,就像当年吞并白龙海运那样,把龙氏集团也给吞并了。   再加上近两年来龙银深居简出,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越明苍却活跃得很,尤其是公司合并后,三天两头带着越龙集团开疆拓土,更是坐实了“越明苍吞并龙氏”的传言。   没人知道的是,直到挂牌的前一天,越明苍都在争取“龙越集团”,但最终还是没能争得过一意孤行的暴君,只能眼睁睁看着“龙氏集团”变成了“越龙集团”,眼睁睁看着自己荣登各大媒体平台的“野心家排行榜”榜首。   无力回天的越明苍只能顶着世人的偏见和嫉妒,笑纳了龙氏集团和龙银。   每当媒体采访,问他如何一步步实现自己的商业追求时,越明苍总是苦笑不语。   不是不说,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众人想听的是他艰苦奋斗的过往,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一路走来,究竟有多容易。   所有人都说他野心大过天,可他真的没什么野心,对商业版图也没什么想法,他唯一想要的,有且仅有每天睁开眼能看见龙银。   越龙集团的诞生与他毫无关系,压根就不是他想合并,而是龙银想合并。   龙银提出这件事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给否决了。   理由很充分,龙氏和银鳞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大家的生意都做得挺好,没有合并的必要。   见他的态度坚决,说什么也不肯让步,龙银直接甩出了杀手锏——   两家公司什么时候合并,他们两个什么时候结婚。   当天越明苍就拟好了合同。   之后的半年里,他主动筹划各种公司合并后的各种事宜、在媒体面前露面、平衡两边的业务,活脱脱把野心两个大字写在脸上。   只是此野心非彼野心就是了。   然而,越明苍勤勤恳恳地干了半年的活后,发现自己有可能被骗了。   明明说好了公司合并就结婚,然而这都多久了,婚礼呢,说好的婚礼呢?   最近他实在忍不住了,每隔几天都会问龙银什么时候办婚礼,然而龙银的回答一直都是同一个——   时机不到。   越明苍不肯认命,追问是阳历的时机,还是阴历的时机,然而龙银却怎么也不肯透露更多。   即便越明苍做梦都想和龙银结婚,但也确实不愿意强迫龙银,见龙银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只能悻悻的算了。   就在越明苍做好了就这么无名无分地陪伴在龙银身边的准备时,他迎来了……龙银的夜袭。   说夜袭或许有些不合适,毕竟他和龙银本来就躺在一张床上。   但是,除了“夜袭”以外,越明苍实在是想不到第二次词语来形容他的遭遇。   他睡眼朦胧地被龙银提溜了起来,茫然地在昏暗的卧室里寻找光源,视线拼命对焦了半天,最后对上了龙银即便在黑暗中也炯炯有神的太阳眸。   龙银没在床上,而是给自己拖了个椅子放在床边,此刻就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越明苍:“……”   龙银:“你很困吗?”   越明苍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凌晨三点五十五。   越明苍回过头:“有点。”   龙银:“去洗把脸来听我说,我只需要五分钟就能说完。”   越明苍:“……”   他在“有事能不能明天再说”以及“我真求你了”中犹豫了几秒,选择了第三种答案。   越明苍:“不困,你说吧。”   龙银正色道:“之前一直拖着和你结婚,是有原因的。”   越明苍困得两眼发昏,闻言也只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龙银继续说道:“我一直有一件事瞒着你,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希望你能在听过这件事以后,再决定要不要和我结婚,如果你在听过之后觉得不能接受,我也不会怪你。”   越明苍的大脑嗡嗡作响,整个人又困又麻,简直要气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龙银还在说这种话。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他和龙银结婚了,哪怕龙银现在告诉他自己是外星人,他这婚都照结不误!   龙银迟疑了几秒,似乎在思考从哪里说起,片刻后,他下定了决心,语气颤抖地说道:   “其实我不是人。”   越明苍:“……” 第41章 考验一下民政局:完结章~   凌晨四点。   越明苍捧着一杯冰咖啡,坐在餐桌前,满脸绝望地聆听龙银讲述不能结婚的理由。   听着听着,他脸上的表情,也从绝望、不解、茫然,变成了严肃和认真。   “……就在刚才,主系统判定我完成了扮演,考核结束了,我也自由了,所以我才能像这样告诉你真相。”   龙银缓缓住了口,略有些紧张地看着越明苍,等待来自越明苍的审判。   用结婚为筹码,逼迫银鳞和龙氏合并,并非他本意,他只是过于担心无法完成扮演,这才出此下策。   就在刚在,凌晨三点五十,他等了许久的最终判定终于到来了——   他顺利完成了扮演任务,得到了选择“脱离世界,进入新的世界继续扮演事业”,或者“永远留在这里度过余生”的权力。   令他意外的是,他的剧情完成度高达百分之八十,这就是为什么主系统从来都没有报过错,或许在主系统看来,他扮演得还挺像的。   要知道,他可是曾经听前辈说过,只要耻辱值够多,即便是完成度百分之八的剧情,都是有可能过关的。   那样的盛况,他是无缘见到了,想来也只有前辈那种顶尖扮演精英才有机会企及……   无论过程如何,他的扮演任务终于是完成了。   接下来,他不再需要用“小龙爷”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而是可以尽情做他自己。   在这之前,他必须将一切的真相对越明苍——这个或许会和他共度一生的人全盘托出。   他很喜欢越明苍,也很高兴越明苍能喜欢他,但是,相比那些从相遇走到相守的爱侣们,他接近越明苍的目的并不单纯,他的一切对于越明苍而言,就是一场巨大的骗局。   他的身份是假的,性格是演的,做事的逻辑也都参考原著,要说他身上唯一真实的东西,大概也只有他这副被龙族排斥的容颜了。   如果他是一般的人类扮演者,他还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说,瞒着越明苍一辈子。   但他不是,他是龙族。   龙族亲近天命之子,又很容易受到天命之气的影响,很难对天命之子说谎。   与其在之后的日子里如履薄冰,倒不如现在就把话说开了。   越明苍放下手中的咖啡,注视着龙银的眸子,目光中闪过一丝痛苦:“你……”   龙银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卡进肉,他却丝毫不觉得疼。   越明苍:“你这个情况,持续多久了?”   龙银:“?”   越明苍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我明明和你生活在一起,却一直没注意到你的精神状况……”   “我没疯,我是说真的!我真的不是人!”   龙银又激动又生气,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越明苍配合地说道:“其实我也有事瞒着你,我是外星来的,我的飞船坏了回不去了……”   龙银:“住口!你是人,你还是天命之子,是这本书的男主!”   越明苍:“行叭。”   龙银气恼地拍拍桌子:“你是不是还不相信?我真的不是人!你好好想想,你不觉得我喜欢睡在树上很奇怪吗?”   越明苍:“还好吧。”   龙银:“还好?哪里还好了?人类一般不睡树上吧!”   “那不一定。”   越明苍淡淡道。   事实上,睡在树上这件事,放在龙银身上,已经算是相对正常的特点了。   总比“凌晨四点文思泉涌地编故事”要正常多了。   至于龙银说的“人类不睡树上”,这就着实太小看人类了。   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现场,是的,他本人。   他不仅在树上睡了,还在树上被龙银睡了。   他骄傲了吗?没有。   见越明苍满脸都是“不理解但尊重”的微笑,龙银又气又急,把桌子拍的砰砰作响:“你要是看到我的真身,就会相信我了!”   越明苍道:“也行,你变一个看看。”   龙银磕磕绊绊道:“但,但在世界意识的注视下,我不能那么做……”   越明苍发出一声轻笑。   并非嘲笑,也绝非嗤笑,而是因为太子爷大半夜的不睡觉,编故事逗他笑,他非常感动,所以笑一笑。   这一笑,成功点爆了龙银的证明欲,龙银原地暴起,气势极强地说道:“我可以带你去穿书扮演局的异空间,在那里我能变成原形,这样你总能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越明苍:“请开始你的表演。”   龙银道:“现实中去不了,只能在梦里去,我们现在去睡觉,等你睡着了我就带你去。”   越明苍低下头,看了一眼喝了一大半的咖啡,随后抬起头,看了一眼龙银。   他现在有点怀疑是自己昨天晚上没伺候好龙银,所以被找茬了。   但是他不敢说。   他只能认命地跟着龙银回到床上,毫无睡意地装睡装了一整晚,直到手机闹铃响起才如释重负地起身洗漱。   龙银愤怒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一晚上都没睡!”   “……”   越明苍打了一个哈欠,把牙刷塞进嘴里,刚刷没两下,就在镜子里看见了站在他身后满脸哀怨的龙银。   他把泡沫吐了,眼中含笑地询问道:“说起来,你们这个种族,可以和人类通婚吗?”   龙银:“可以,怎么了?”   越明苍眨巴眨巴眼睛,提议道:“为了确定你们这个种族能不能和人类领证,我们要不要去民政局试一试,给民政局一点小小的考验?”   龙银:“……”   *   人在赌气的时候,很容易做出不理智的判断。   龙也是。   从民政局出来后,龙银捧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陷入沉思,总觉得哪里不对。   在他的设想中,他将自己过往的经历告诉越明苍后,越明苍应该因为被他欺骗而感到痛苦、纠结和迟疑才对,可是为什么,越明苍接受度这么良好?   之前越明苍不知道自己是主角,也不知道他是反派BOSS,爱上他,他觉得勉强可以说通。   但是现在,越明苍什么都知道了,甚至还知道他是一条龙,为什么还能和他领证?   这对吗!   不管龙银觉得对不对,反正越明苍觉得很对。   最对的地方在于,他在龙银如此这般的逆天言论之下,精准地找到可以利用的点。   这证是他应得的,是对他的聪明才智和无限隐忍的嘉奖。   将结婚证的照片秀在朋友圈后,越明苍收到了铺天盖地的祝贺消息。   他和龙银保持了很久的地下情人的关系,之后又和白龙海运“争锋相对”,按理说,大家是不应该想到他和龙银能结婚的。   然而,事实上,众人对越明苍和龙银结婚这件事,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除了朋友圈底下的回复,还有不少人向越明苍私聊祝贺。   【越雨柃:恭喜啊嫂子,还是被你得手了!(咬牙切齿.jpg)】   【章纶生:终于官宣了啊越哥】   【特助:恭喜,两位的婚礼预定在什么时候呢?】   ……   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回复完了大家的或酸或嫉妒或公式化的祝贺后,当天晚上,越明苍心满意足地睡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熟,因此,当他在龙银的呼唤声中醒来时,难得有些生气:   “虽说我不舍得对你发火,但是,如果你非要每晚都这样的话,那我就只能在睡前多多努力折腾你一下了……”   彻底睁开眼的瞬间,越明苍的话说不下去了。   在他眼前的不是龙银,而是一只美到令人窒息的生物。   通透纯白,圈圈盘桓,恍若一尊雪山,鳞片珠圆玉润,泛着月光般的白光,长着一对鹿角的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竖瞳收拢成温和的椭圆,像是流淌的黄金,像是燃烧的太阳。   一只长得和龙银很像的白龙。   越明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得出一条龙“和龙银长得很像”的结论,但是他就是下意识地这么认为。   看见这条白龙的瞬间,他就像是看见了龙银。   “现在信了吧!”   白龙狡黠一笑,眉眼弯弯,口吐人言。   越明苍:“……”   原来如此,他对龙银的溺爱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对于龙银那些无法在现实中实现的胡言乱语,他即便是靠做梦,也要努力实现。   越明苍:“你变回来吧,变回人再聊。”   白龙不满地拍拍尾巴:“怎么,嫌我丑?”   越明苍:“不是,但是不说话的时候更好看一点。”   龙银:“?”   虽然听不懂越明苍在说什么,但他还是变回了人形。   “现在信了吧!”   龙银又重复了一遍,显然是对越明苍的不信任耿耿于怀。   越明苍严肃地点了点头。   这里是他为龙银做的梦,以龙银为最优先,所以龙银说什么就是什么。   龙银像是胜利了一样,叭叭地开始了他的叙述。   这些话他昨天晚上已经说过一遍了,只不过越明苍不相信,现在越明苍信了,所以他要再说一遍,着重强调几个关键,比如越明苍是爽文男主,而他是扮演局派来的反派BOSS扮演者。   越明苍有点紧张地问道:“你们局这个免费送对象的活动,有期限吗,会半路把你带回去吗?”   龙银:“?”   龙银:“什么送对象,我说的是扮演,扮演!我扮演的是反派BOSS,取代的是老龙爷的位置,你和我接触了那么久,都没感受到我有多反派吗?”   越明苍:“……”   取代老龙爷吗。   那很反派了。   这个穿书扮演局,派龙银这么个年轻漂亮天真善良的小白龙,取代一个行将就木的老龙爷,确实怎么看都是反派。   龙银道:“像你这种会看上反派BOSS的主角,我从来都没遇到过,一般的主角看到我就会朝我吐口水。”   越明苍点点头:“果然如此。”   破案了,穿书扮演局就是反派。   要是给他逮住机会,一定会让这个在梦里欺负龙银的地方付出代价。   龙银看着越明苍的眼睛,蔫蔫地说道:“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你还愿意和我结婚吗?”   越明苍看向龙银的目光里满是温柔:“这句话,只要你想听,不论我身处何方,我都会不厌其烦地对你说——”   “不论贫穷或富有,不论健康或疾病,不论你是人类还是龙族,不论是现实还是梦境,我都将爱你、珍惜你,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第42章 龙身play:所谓永恒   闹钟响起,越明苍缓缓睁开眼。   过去他做梦,醒来就会把梦的内容忘光,但是昨晚的梦境历历在目,每一个细节都记忆犹新。   尤其是那条美丽的白龙。   不属于人间的生物,美到令人心颤。   可惜梦里的气氛太纯爱,没法做瑟瑟的事,否则他怎么也得尝尝龙族和人类通婚的具体流程。   正惋惜着呢,一个偌大的白色脑袋蹭到他的胸前,睁着一双漂亮的太阳眸看向他:   “我真感动,你竟然这么爱我,昨天是我人生中最高兴的一天,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越明苍微笑着说道:“昨天也是我人生中最高兴的一天,一会儿我就去把结婚照裱起来,挂在床头。”   龙银幸福地说道:“你还要把梦里说的誓词写在我们的照片下面。”   越明苍一愣:“梦里的誓词?”   龙银点头:“对,要在原本的誓词里,加上那句‘不论你是人类还是龙族,不论是现实还是梦境,我都将爱你、珍惜你,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越明苍愣了好几秒,才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昨天晚上你在我的梦里?”   “我都带你去时空管理局看我的真身了,你怎么还在问这种问题!”   龙银脸上流露出些许不满,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状,语气甜蜜地说道:“看在你昨晚说话很好听的份上,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   越明苍:“……”   世界观冲击太大了,他得理一理。   所以,龙银真的是一条龙?   那只漂亮的白龙,真的是龙银的真身?   这……   虽然这个词他已经无数次用在龙银身上了,但是这一次,绝对是他最真心实意、最大声的一次——   这合理吗!   *   当天晚上,睡梦中的越明苍再一次被龙银拖入了异空间。   看着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的景色和一模一样的白龙,越明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往好的想,这说明龙银在他面前真的没有隐瞒任何事,之前一直不肯和他领证结婚,也算是有了解释。   砰。   “嗷!”   空中突然掉下来一本书,不偏不倚地砸在越明苍头上。   越明苍一手拿着书,一手看向白龙,目光中满是困惑。   白龙道:“这就是属于你的原著《龙门》,之前不能给你看,但是现在可以了,你快看,今天以后就看不到了。”   越明苍嘴角抽搐:“不是都已经结局了吗,这里写的都是之前发生的事,没必要看吧?”   按照龙银的说法,他取代的是老龙爷的位置。   一想到自己和龙银发生的一切,都要代入老龙爷那张脸,他就发自内心的感到一种毛骨悚然。   白龙语气严肃地说道:“一定要看,你的剧情度完成度只有八十,明显是缺了什么,你好好看看,查缺补漏。”   越明苍拗不过龙银,只能勉为其难地翻开了书。   无人打搅的纯白空间里,白龙盘桓着将他圈起,他躺在滑滑的鳞片上,缓缓翻开了名为《龙门》的原著。   比起原著的内容,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龙银身上,一只手拿书,另一只手装做不经意地在龙银的身上摸来摸去。   龙是传说中的生物,没人见过,他也是第一次见,心中除了震撼,就是瑟瑟。   都说蛇有两根,不知道龙是不是也有两根。   越明苍的心思根本不在原著上,完全是不过脑子地翻页,然而翻着翻着,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在龙银口中,他是《龙门》的男主,是人生除了爽还是爽的天命之子。   然而,《龙门》真正的内容,根本就不是这样。   这本书缺失了许多内容,换旁人或许看不明白,但是,对于他而言,这些都是真实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即便残缺不全,他也可以清晰地推断出缺失的内容是什么。   他看到自己用尽手段只为活下去,看到越雨柃为了他走向纯白号,整整失踪了半年才被找到。   阿婆在原著中甚至没有被提及,只是用一句“丧亲之痛令他更专注于工作”轻描淡写地带过。   命运的礼物昂贵至极,银鳞公司每一次渡过难关,都需要他付出巨大的代价,或许是妹妹,或许是朋友,或许是兄弟,或许是家人……   故事的最后,他孤独地站在曾经的自己仰望的摩天大楼里,他的脚下是庞大的商业帝国,身边却空无一人。   如果龙银没有出现,这便是他的一生。   是在穿书扮演局的定义中,“爽文男主”的一生。   “看明白了吗?”   白龙的尾巴敲敲地面,脑袋搁在越明苍头顶,发出了期待的声音。   时至今日,越明苍的事业距离原著依然有不小的差距。   虽然他的扮演结束了,但越明苍的人生还有很久,他由衷地希望越明苍能更进一步,抵达原著的高度。   他平日里其实一直在劝越明苍努力,只是效果实在堪忧,经常劝着劝着就被越明苍拐到床上去了,他也是绞尽了脑汁,才想出了这么个让越明苍自己看原著的办法。   不仅如此,他还特地用龙形陪越明苍看,防止越明苍看到一半心猿意马。   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希望越明苍不会辜负他的期待的。   “……看明白了。”   越明苍像是扔什么脏东西一样把原著丢到一旁的地上,随后往白龙盘旋着的躯干里钻。   龙银:“?”   龙银:“等等,你看明白了什么,你在干什么,等等!!”   ……   顺利尝完龙族和人类通婚的具体流程后,越明苍醒了。   从梦中醒了,在现实中醒来了。   ——龙银把他踢出了穿书扮演局所在的异空间。   越明苍轻轻咳嗽了两声,以缓解有些难受的嗓子。   龙银冷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装,继续装,时空管理局只有意识能进,产生的损伤根本不会带回现实世界!”   越明苍眼前一亮:“这么好的事你不早说,下次我们可以人寿……”   “啊啊啊你闭嘴!”   龙银满脸通红地去捂越明苍的嘴,一边捂一边谴责:“你这家伙到底哪里像爽文男主了,要是放在限制文里,你从出场到退场全都是‘口口’!”   越明苍无奈地摊开手,展现自己的坦荡。   他并不觉得忠实地展现自己的欲望有什么不对。   两情相悦,天地让步。   至于爽文男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是这么个爽文男主。   谁爱当谁当去吧,反正他不当。   他根本不需要商业帝国,只要龙银就够了,公司的事让越雨柃去操心就行了。   越明苍用脸颊蹭蹭龙银的手心权当示弱,成功把龙银蹭到松手后,他两眼放光地问道:   “我们今天晚上还能去扮演局吗,我想试试两个一起……”   龙银大怒:“不行!你一辈子都别想去了!”   *   虽然嘴上的态度很坚定,但没过几天,龙银就被越明苍哄好了,再次带他来到了异空间。   越明苍上来就进入了正题。   快乐的时光过后,越明苍幸福地躺在龙银怀里,对龙银的过往提出了好奇。   龙银并不想说自己在龙族被欺负的经历,所以就从进入穿书管理局开始说。   越明苍没听多久就笑出了声。   “瑟瑟羞辱啊……”越明苍用目光描摹着龙银美得像画的脸蛋,调侃道,“是谁教你这么做的?”   龙银欢快地说道:“是我的前辈,他超级厉害,我很敬重他。”   不像龙银从头到脚都洋溢着天真浪漫的因子,越明苍是更看重结果的商人,说话也满满的都是功利:   “你和他学了半天,最后被踢出了限制文局,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龙银道:“这不是前辈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见龙银这么维护他的前辈,越明苍心中不禁燃起了一些小小的危机感。   然而下一秒,就听龙银说道:“限制文局本来就不适合前辈,虽然我们没机会和主角受发生真正的关系,但偶尔还是需要展现一下那方面的能力的,前辈因为年龄不到,展现不了那种事。”   越明苍:“?”   越明苍:“不是,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龙银哼哼唧唧道:“干嘛啊,我们龙族的性成熟时间就是要比成年要晚三到六年,这是种族特性,你不接受也得接受。”   越明苍:“所以你的前辈也是小白龙,年纪还比你小,甚至没有性成熟?”   龙银完全没听出重点,一本正经地说着离谱的话:“年纪比我小怎么了,扮演局看的是资历,不是年龄,前辈资历比我深,所以是我的前辈。”   越明苍:“……”   越明苍:“我们换个话题吧,说起来,你是龙族,寿命远比人类要长,要是期间再不断扮演,你就能永远活下去。”   知道龙银曾在扮演局经历过许多个世界时,他就产生了这个疑问。   冷漠且逐利的商人头脑是他最锋利的武器,曾一次又一次为他抵御外敌,但是这一次,他第一次将刀尖对准了自己。   他看向龙银的眼睛,语气中满是认真:   “如果可以,你就在我死后回归扮演局,如果不行,你也可以提前走,我不希望你为了我放弃永恒的生命。”   “你以为扮演局是你家开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龙银瞪了越明苍一眼,不满地说道:“我都已经决定留下了,想走也走不了了,带你在梦里来扮演局也是要消耗耻辱值的,等耻辱值全用完了,我们就都来不了了!”   越明苍不肯罢休:“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或者你先回到龙族的世界再想办法……”   “短生种在揣测长生种的时候,经常会出现像你这样的问题,核心的关键在于,我们对‘永恒’的定义不一样。”   龙银打断越明苍的话。   他的语气很平淡,只是在阐述一个对他而言显而易见的事实:   “在你身边的每一刻,对我而言都是‘永恒’,而在你眼里看似永恒无尽的生命,其实是没有实体的虚妄,就像这片纯白的空间一样,这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属于我的东西,也没有我能回的家。”   越明苍被龙银的话怔住了。   普通人类绝无可能感受到的沉重爱意,此刻如山一样倾倒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像是又回到了和龙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的他,根本不会想到,眼前这个美貌得不似凡人的青年,会带给他这么多奇迹。   越明苍的眼眶红了,语气也止不住地颤抖:“龙银,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我……”   龙银:“所以你知道小白龙摆件对我有多重要了吧!你当时竟然不带走它,哼,这件事我会记你一辈子的!”   越明苍:“……”   越明苍:“我赔你一百个。” 第43章 我不是好虫: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修斯的温情   边境星,第一军雌培训基地。   浑身是伤的尤里走出考核室的大门。   他脸色难看,步履沉重,浑身上下缠绕着躁动又阴沉的精神力,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一路上撞见不少同学,谁也不敢和他搭话。   军雌培训基地里遍地都是身强体壮的雌虫,然而,即便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尤里依然格外显眼。   一米九八的身高,即便总是弯腰驼背,也比大部分的雌虫高出不少;一头罕见的银白色卷发,卷曲凌乱的刘海遮得住天空般澄澈的蓝眸,却遮不住高挺的鼻梁与线条姣好的浅色薄唇。   雌虫的外貌与精神力等级正相关,通常身材越高大、颜值越美丽,精神力等级以及体质等级也就越高,然而,这条不论放到哪里都适用的规律,偏偏在尤里身上失效了。   尤里的精神力和体质都是F级,入校七年,所有科目的成绩全部垫底,搏斗、射击、精神力样样不行。   他是一只漂亮的雌虫,却不是一只合格的军雌。   如果他出生在普通的一等星或是二等星,哪怕是荒星,他都有可能靠着这张脸找到出路,唯独在边境星不行。   边境星是整个虫星星系中生存环境最恶劣的地方,依赖周边星域的能源矿石为生,常年受到星盗侵扰,生活在这里的每一只虫都要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为了增加战力,边境星所有的雌虫在成年后都会被强制入伍,完成服役年限后才能返回原籍生活,对边境星的雌虫而言,即便是最普通的工作,也需要入伍的背景才能应聘,无法成为战力的雌虫,也就无法在边境星活下去。   就在刚才,年度考核结束,尤里收到了来自基地的退学通知。   作为一只在战场上被捡到的孤儿虫,尤里十八岁离开孤虫院后便进入基地学习,至今已是七个年头。   优秀的军雌两年就能毕业走上战场,像尤里这种七年了都没能通过考核一直留级的,可以说是基地创始以来的独一例。   尤里脚步不停,一路朝着测试间走去。   对于顺利毕业的虫,基地会为他们提供一次免费的综合精神力测试,有助于他们选择自己心仪的军团。   但是,对于尤里这种延毕七年还被退学的虫,显然不可能有军团会雇佣他,对他而言,这次测试的意义,近乎临终关怀。   走到半路,尤里的脑海中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胖胖:【呜呜呜宿主大大,今天小花都没有来找我玩,好无聊好害怕好寂寞呜呜,宿主大大,你测试结束了嘛?】   尤里:【结束了,我被退学了】   胖胖:【啊啊终于!七年了宿主大大,你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吗,呜呜呜!宿主大大,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尤里:【嗯】   胖胖:【怎么啦宿主大大,被退学了你不高兴嘛?】   尤里:【……】   对绝大部分虫而言,“被退学”这件事,绝对称不上是一件好事。   但是尤里不一样。   他是一名来自扮演局的扮演者,本体是一条白龙,只不过因为穿书才认领了虫族的身份。   这里是一本名为《废法》的爽文,尤里扮演的是书中的反派BOSS。   反派BOSS一般都位高权重,只手通天,所以才能成为爽文主角升级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不过,偶尔也会出现一些不一般的情况,就比如《废法》。   《废法》中的反派BOSS在位高权重之前,要先度过一段时间的低谷,这段低谷对反派BOSS的性格塑造起到了极大的作用,扮演者无法跳过,只能在低谷之前的时间点穿书。   尤里曾在限制文局任职,专职扮演阴暗自卑的路人攻,经历过不少低谷期,算是应对低谷期的经验人士,所以在入职爽文局后,尤里立刻就拿到了没人肯去的《废法》。   可是,即便是有经验的尤里,也万万没有想到,原著中的“一段时间”,竟然是整整七年。   尤里以一只精神力体质双F的雌虫的身份,在基地待了整整七年,既毕不了业,也进不了主线,每天都活在鄙夷与白眼之中。   这么离谱的情况,绝对称得上是系统事故,但凡扮演者是其他人,早就向主系统举报了,但是尤里不会这么做。   作为一只不受龙族待见的白龙,尤里天生就对同族的欺凌与鄙夷习以为常,面对生活的重击,他不会生气,只会扁扁地接受自己的命运。   “尤里。”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得尤里精神一振。   他迅速回头,看见了快步朝他走来的军雌——   整个第九基地军衔最高、最严厉、最不讲情面的教官,修斯.艾什菲斯尔。   军雌之间亦有差距,曾在第二军团服役,精神力体质双SS的修斯,便是军雌中最优秀的佼佼者。   除却纸面上的等级,修斯还有着及腰的黑色长发、黑色瞳孔和雪一般苍白的皮肤,这些都是经典的皇族特征,意味着修斯的家族背景深不可测。   “考核结果怎么样?”   俊美的军雌看向尤里,问话短促且有力。   他的容貌过于完美,每一处都是虫神的恩赐,笼罩在自信与力量的光环之下,久经沙场的目光即便刻意放柔,依然锋利如刀。   刺得尤里抬不起头。   和教官处在同一个空间时,他总是像这样抬不起头。   七年以来,一直如此。   尤里闷闷道:“您知道结果怎么样。”   这话着实有点呛声的意思。   换在平时,尤里绝对不敢这么和教官说话,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这是他最后一次,以学员的身份,站在修斯面前了。   修斯叹了口气:“不论是谁,都有擅长的和不擅长的事,实在不行,也不必勉强。”   尤里冷冰冰地反问道:“教官,您觉得我有擅长的事吗?”   他不是某一科垫底,而是每一科都垫底,这样的他,哪来的擅长的事呢?   修斯没能听出尤里话里的夹枪带棒,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闻的弧度:“你轮值后勤做的饭大家都很喜欢,你当班的时候食堂总是爆满,这也是你的天赋。”   尤里沉默片刻,反驳道:“军团不需要只会干内勤的雌虫,教官。”   修斯眉头微皱:“去不了军团,也会有别的出路,别限制了自己,尤里,你应该更自信一点,你是一只优秀的雌虫,无法踏足战场,不是你的错。”   “您说这话自己信吗,教官?”   尤里突然站直了。   比修斯稍稍高出一点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如怨念般将修斯笼罩。   修斯是基地最优秀的教官,带出了无数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军雌,而他,无疑是教官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换在平时,修斯根本不会这么和他说话,只会用冷酷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叫他“站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修斯的温情,不是因为他努力了,也不是因为他进步了,而是因为他被退学了。   多讽刺啊。   “尤里,我是真心的。”   修斯不躲不让地对上了尤里刘海下如天空般澄澈美丽的蓝眸,丝毫没有被尤里骤然爆发的气势吓到。   当然不会吓到,雌虫之间的等级差距犹如天堑,遑论修斯还上过八年的前线,战斗经验根本不是普通的军雌能比的。   对上尤里,他即便四肢都被绑住,也能把尤里按在地上暴揍,就像过去单独训练尤里时那样。   尤里很快重新低下头,弯下腰,后撤一步,与修斯拉开了距离。   雌虫之间的斗争,向来是拳头底下见真章,暴力又直接。   但他不一样。   像他这样的废物,只能嘴上逞逞能:   “教官,我不是什么好虫,等到我得势的那天,我会让欺负我的虫都付出代价,包括您。”   尤里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今天之前,他肯定是不敢这么做的,生理心理上都不敢。   但是,即将被退学的他,和过去的他,已经不一样了。   退学是他反派生涯开启的钥匙,也是他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契机。   这将是他最后一次以学生的身份与教官说话,下一次再见,他们将地位颠倒,不死不休。   是的,修斯正是《废法》的主角,是将反派BOSS公开处刑以推进废法的逆袭流爽文男主。   因为虫族的特殊设定,修斯在对反派BOSS下手之前,会先在反派BOSS手底下,度过极其痛苦、极其耻辱的一段时光。   此刻,尤里说的话,完全是在影射未来的剧情,话中甚至包含着让修斯“快跑”的暗示。   可惜尤里心里很清楚,不论他怎么暗示,修斯也不会相信他的话,只会如过去一般对他嗤之以鼻,修斯压根就不可能想到,像他这样的废物虫,究竟要通过什么途径,才有可能“得势”。   *   看着尤里远去的背影,修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不擅长做心理疏导,也不像他的同僚一般能和学员打成一片,他能为这些年轻虫做的,只有教会他们在战场上活下去的方法。   因为过于死板、过于严厉,他连着好几年被评为基地最不受欢迎的教官,被学员们避而远之,他知道自己不受待见,所以很少在非教学时间和学生私下接触。   但尤里,有些不一样……   修斯从口袋中取出一张船票。   这是一张前往一等星的飞船票,价值连城,不是尤里这样的孤儿虫能负担得起的东西。   修斯买了这张船票,想要送给尤里,让尤里换一个星球生活。   过去的七年里,他一直在试图激发尤里的潜能,可惜越是尝试,越是发现尤里的资质差到离奇,几乎没有进步的空间。   他努力为尤里争取留级,希望能靠时间的堆砌多教尤里一些东西,或者干脆将服役年龄拖过去,最终也没能如愿。   因第一基地近几年的留级率远高于下属基地,总负责虫新增了无法满足考核要求的学员全部退学的规定,尤里便是首当其冲的第一枪。   尤里离开基地后,根本不会有军团要他,一旦尤里报名自卫兵踏上战场,未来就是死路一条,可是,如果尤里不踏上战场,同样找不到在边境星生存下去的方法。   修斯不希望看到尤里流离失所或是死在战场上,这张船票,就是他能为尤里做的最后一件事。   可惜没能顺利给出去。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尤里很快就会离开基地,实在不行,就只能让尤里关系最好的同学帮忙转交一下了。   希望尤里能忘记边境星,在一等星好好活下去。   此刻,一心一意为学员着想的修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船票,永远也送不出去了。   当天下午三点整,尤里测试结束后的半小时后,整个基地都被军队包围了,所有相关虫士全部被控制,挨个传讯、问话、做笔录。   对方是边境星群雄虫保护协会,权力极大,来势汹汹。   理由是,被当成一只废物雌虫训练了七年,都没能毕业的尤里——   其实是一只雄虫。 第44章 尤里绝不是雄虫:我的有胖胖的照片,十个G   在虫族,雄虫、亚雌、雌虫的比例大约为1比100比100。   极少的数量决定了雄虫在虫族中极高的地位,雄虫身负法律豁免权,只要不搞出虫命,不论做了什么都能轻易揭过,不仅如此,雄虫的背后还有雄虫保护协会撑腰,一旦有虫做出了伤害雄虫的事,雄虫保护协会就会出面为雄虫讨回公道。   就像现在这样。   雄虫协会会长亲临,带着隶属于协会的特殊部队,以“非法拘禁、虐待雄虫”为由,将第一军雌培训重重包围,挨个进行传讯,期间封锁所有进出口,不让任何虫离开。   修斯作为尤里的教官,很快便收到了传讯通知。   和紧张到不行的基地领导们不同,修斯完全没把传讯当回事,只觉得协会大概是搞错了。   不止是他,所有认识尤里的虫,都觉得协会搞错了。   尤里是雄虫?   开什么玩笑,雄虫协会是不是疯了。   所谓的“基地七年前没有经过准确的测试,错误地将尤里误当成雌虫收编”,完全是无稽之谈了。   且不说虫族的整个历史上有没有把雄虫混淆成雌虫的先例,就算有,那个先例,也绝不可能是尤里。   尤里的白发蓝眸是葵兰血脉的特征,葵兰血脉因其特殊性,几乎无法诞生雄虫,就连亚雌都很稀少,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雌虫。   况且,雄虫和雌虫在外貌上的差别极大,雄虫的平均身高比雌虫矮35公分,身材比亚雌都要瘦弱许多,就尤里这比修斯都要高出一截的身高和明显比同学们大一号的身板,可以说是和雄虫两个字毫无关系。   不论怎么看,尤里都不可能是雄虫,别说雄虫了,他甚至都没可能是亚雌。   他有且仅有一种可能,是一只强壮、美丽但精神力等级很低的雌虫。   退一万步说,即便忽略以上一切,还有一样铁证,能证明尤里百分之一百就是雌虫——   尤里有精神体。   精神体是雌虫特有的产物,是精神海中的精神触角凝聚成的实体,长什么样都有,重点是,只有雌虫才有精神体,亚雌和雄虫都没有。   军雌培训基地高强度训练下,雌虫很容易出现精神体暴走的状况,为了确保学员们的安全,在每天训练之前,学员们都需要把精神体安置在隔离室里,等到训练结束了再来把精神体接走。   尤里的精神体,是一匹通体纯白的白狼,名字叫胖胖。   在一堆凶神恶煞怪模怪样的精神体中,唯有胖胖是全身都是毛绒绒的,像棉花糖一样柔软蓬松,看上去又可爱又好rua。   不像别的精神体一言不合就会打起来,胖胖从不参与斗争,每天都乖乖地蹲在角落里等待尤里放学。   有时候,尤里似乎会为它戴上一朵二维线条勾勒的黑色小花发卡作为装饰,胖胖喜欢把小花顶到嘴筒子里,摇头晃脑地对着玻璃墙臭美。   教官们和学员们每次路过隔离室,都要透过单面玻璃墙驻足欣赏胖胖许久。   放眼整个第一基地,最声名远播的,除了尤里之外,无疑就是他的精神体胖胖了。   *   修斯前往被雄虫协会侵占的会议室时,遇上了因为同样的原因被叫来的谢尔。   谢尔是尤里的同班同学,因为实在爱吃尤里做的饭,谢尔拒绝毕业,主动留级了两年。   “教官,你也被叫来了啊。”   谢尔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军雌,但心大的他完全没有被严肃的氛围影响,开开心心地和修斯打了招呼。   修斯点头示意:“他们没对你们动手吧?”   谢尔道:“没有没有,教官你知道吗,今天来的军雌是我们基地出去的学长!我刚加了学长的通讯号,准备问问学长在雄虫协会工作怎么样呢。”   修斯微笑:“好。”   能给协会卖命的军雌,一般都是同期里最优秀的,他们中有很大一部分毕业于第一基地,是他曾经的学生。   协会派来对接他的三名军雌都是如此。   许久不见,他很想念学生,学生们也很高兴见到他,他想看看学生们这些年有没有什么长进,学生们也很乐意向他展示一下这些年的进步,于是他们就简单地操练了两下。   这就是他现在只能孤身一虫前往会议室的原因。   无虫押送的修斯不着痕迹地加入谢尔的团队,与众虫同行。   谢尔一路上的话就没停过:“教官,这事就是个误会,问问主任他们就行了,何必找到我们头上呢?”   修斯道:“都是工作流程,配合就好,不会有事。”   话音未落,不远处,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了。   基地的总负责虫口吐白沫地被抬了出来。   修斯:“……”   谢尔:“……”   两只虫默默加快步伐,走进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军雌们刚把总负责虫抬出去,腾不出手来处理同样晕倒在地的基地主任。   周围除了军雌外,还站着不少基地的学生和教官,他们心理素质和体质比只干文职的亚雌主任要好不少,此刻虽然脸色苍白了一点,但并没有晕倒。   谢尔试图抢救一下主任,然而才弯下腰,就被一旁的军雌用枪托抵着站直了。   下一秒,枪托被修斯握住,缓缓转向地面。   军雌与修斯对视一秒,收起枪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修斯.艾什菲斯尔,真是名不虚传,第一基地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看来和你脱不了关系。”   满是嘲讽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修斯抬眸看去,一只红发亚雌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看着他。   他知道这只亚雌,现任边境星群雄虫协会会长,曾经出现在星网上的新闻报道里。   “协会到访,有何贵干?”   修斯缓缓在会长对面落座,没有半点被吓到的意思。   荷枪实弹的军雌迅速包围了他,可是修斯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仿佛是他包围了军雌们一般。   会长怒道:“公开对抗雄虫协会,你这是要造反?”   修斯道:“协会无故入侵军事基地,我会如实向军事法庭举报。”   “要上军事法庭的虫是你,是你们!”   会长用手指着修斯,怒吼道:   “第一基地沆瀣一气,非法拘禁、虐待雄虫长达七年,基地里所有的虫都要被定罪,一个也别想跑!”   修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笑话。”   随后是一句斩钉截铁的结论:“尤里绝不可能是一只雄虫。”   “就是就是,尤里怎么可能是雄虫呢,你们在开什么玩笑。”一旁的谢尔帮腔道:“尤里怎么看都是雌虫,你们是瞎了吗,那么明显的葵兰血统都看不明白?”   会长冷笑一声,朝着修斯甩出一份纸质报告:“让你们死个明白。”   修斯抬手接过报告,只是翻了第一页,就把报告合上了:“报告有问题,我们要求重测。”   会长怒道:“再测一万次都是一样的结果,尤里阁下是一只雄虫,不论他的外貌是否表现出返祖特性,他都毋庸置疑是一只雄虫!”   谢尔和修斯一样坚信尤里不可能是雄虫,闻言忍不住说道:“尤里比教官还高呢,哪有雄虫长这么高的?”   会长道:“那是尤里阁下的体质好!”   修斯摊开报告,默默补刀:“你指的是F的体质吗?”   会长辩解道:“尤里阁下还没有二次觉醒,未来是有可能进一步提升体质的!”   修斯道:“哦,未来可期。”   简单的一句话,成功将会长的怒气点燃。   会长厉声道:“虐待雄虫七年,事到临头还拒不认罪,死刑,必须死刑!卫兵,把他拿下,押送拘禁!”   周围的军雌面露难色。   军雌与军雌之间亦有差别,同样是上战场,他们最多也就是在自家虫的地盘和星盗打的有来有回,但修斯当年可是在异兽战场手撕过异兽的,要不是被政治背景连累了,现在最低也能捞个少将,怎么可能在基地做一个小小的教官呢?   今天要是修斯配合,他们确实可以将修斯带走,但要是修斯不配合,想要强行将修斯带走……恐怕得军团长级别的军雌到场才行。   修斯不想为难他这些不成器的学生,主动对会长说道:“尤里有精神体。”   一旁的谢尔再次帮腔:“对啊,尤里有精神体,这总不能是假的了吧?我的手环里还有胖胖的照片呢,十个G呢!”   会长涨红着脸大声说道:“什么精神体,那根本不是精神体,都是被你们逼出来的,是你们的罪证!”   修斯一言不发,淡定地等待着会长的解释。   会长怒气腾腾地吼道:   “你们既然都知道他有葵兰虫的血脉,怎么就想不到,葵兰虫的精神力具有拟态特征!   “胖胖阁下根本不是精神体,而是精神力的拟态!尤里阁下害怕没有精神体无法融入基地,所以将精神力拟态成了一只白狼!”   修斯言简意赅地总结道:“胡言乱语。”   会长还想说什么,突然,一阵强烈的精神波动袭来,眨眼间笼罩了整个基地。   在场的虫过去从未经历过这件事,但是当他们真的遇到的瞬间,所有虫都在眨眼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二次觉醒。   基地里有雄虫正在二次觉醒!   雄虫的二次觉醒风险重重,精神波动会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到极大的范围,号召周围所有的虫前往雄虫所在的位置,为雄虫构建安全的觉醒环境。   保护雄虫是刻在所有虫族基因中的指令,无论任何时刻都会生效。   修斯遵循着本能动身,然而当他起身迈出步子的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基地里哪来的雄虫?   这里可是边境星的军雌培训基地,怎么可能会有雄虫来这种地方?   谢尔的声音弱弱地响了起来:“教官,难不成真是尤里……”   修斯冷下来,严肃道:“保护雄虫的安全,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用不着你们保护!尤里阁下在我们的保护下非常安全,倒是你们——”   会长阴狠的目光落在修斯身上,仿佛看到了漆黑如墨的美丽长发如何根根断裂,看到挺拔的身躯如何在严刑下崩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冷笑,傲慢地代替法官提前宣判众虫的未来:   “等着牢底坐穿吧。” 第45章 数罪并罚:我们接下来就要去欺负教官了吗   精神力震荡持续的时间很短,仿佛是不想打搅到基地里的大家那样,迅速且安静地平息了下来。   修斯从进门开始,态度就极其强硬,面对权势滔天的雄虫保护协会,他不退不让不惧不怯,像一座岿然不动的山峰。   但是这一刻,修斯完美无缺的防线出现了一丝裂隙。   漆黑的眸子遥遥地看了一眼精神力震荡的方向,随后缓缓染上一丝迷茫。   他从未接触过雄虫,但他知道雄虫是怎样一种生物——   冷了会生病,热了会生病,不开心会生病,生病了就会死。   极其脆弱,极其娇贵,比刚出生的雌虫幼崽都弱小得多,需要整个社会的包容、保护与溺爱。   如果,尤里真的是一只被认错成雌虫的雄虫,那这七年,他用对待一只军雌的方式,对待一只雄虫……   确实称得上是“虐待”。   虐待罪在《雄虫保护法》中判得很重,考虑到他特殊的政治身份,死刑或许有些难以操作,但是判他无期徒刑,还是绰绰有余的。   修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虐待雄虫的是他,学生们是无辜的。   即便有学生在对练中伤到过尤里,那也是他没有教好学生们,所有的罪责,都该由他一力承担。   比起沉着冷静的修斯,谢尔要年轻气盛得多,察觉到自己似乎真的不小心伤害了雄虫的瞬间,下意识便把心里真实的想法说出了口:   “就算尤里是雄虫,也不至于让我们牢底坐穿吧,雄虫保护法在主星都已经宣布废……”   “谢尔!”   修斯发出一声严厉的呵斥。   谢尔瞬间清醒,低下头闭上嘴,不敢再说话了。   “废法”这个词,在边境星是不能提及的禁语。   雄虫的权力绝大部分来自于《雄虫保护法》,新皇继位后主张废法,政令虽然颁布了,但推行起来却非常困难。   理论界分保守派与废法派,两方争斗至今,勉强是确定了一等星试行,二等星及以下暂缓的实施方案,但是,无论是怎样的理论,都不会去碰边境星。   和其他星群最大的不同在于,边境星是虫族对抗星盗的最后一道防线,而雄虫,是星盗走私线上最重要的商品之一。   星盗不是异兽,虫虫得而诛之,无论如何对待都不存在道德和法律风险,星盗也是虫族,是他们的同类,其中甚至存在“误入歧途”的雄虫。   雄虫保护法之于边境星的意义,是一把指向星盗的尖刀。   一旦雄虫保护法废除,边境武装部队面对星盗就会束手束脚,长此以往,星盗的数量必将突破警戒线,为虫族带来巨大的灾难。   无论外界如何变化,在边境星,只要解决不了星盗的问题,《雄虫保护法》就永远都不会迎来废法的那天。   修斯不会从“废法”的角度为自己辩解,他也不准备为自己辩解,但是,他必须为学生们发声:   “不知者无罪,基地的学生们是无辜的,况且大家从来都没有欺负过尤里,所有的学生都很喜欢尤里……”   “不知道,没欺负?笑话!我看你们是早就知道尤里阁下是雄虫!一直在欺负他!”   会长点开手环,调出一段录像。   光幕出现在众虫眼前,录像的内容是食堂用餐时间的的画面。   只见食堂的七个打饭窗口,唯有一个窗口排满了虫,剩下六个全都门可罗雀。   排满虫的窗口里,负责打饭的,便是有着一头显眼白发的尤里。   会长道:“根据我们的初步调查,你们不仅强迫雄虫阁下为你们做饭,还为他安排了远超正常轮值虫的工作次数!最过分的是,我们逐帧分析了录像,发现有些学生都已经排过一次队了,竟然还故意排第二次!”   周围的学生们:“……”   早知道多吃一碗饭就要牢底坐穿,他们就不馋那一口了。   每顿都能吃三碗饭所以排三次队的谢尔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   “这怎么能是欺负呢,尤里老是做饭是因为每次轮值他都主动报名占名额,我还让过名额给他呢,至于我们去尤里的窗口打饭,那不就是因为尤里做的饭最好吃嘛!   “长官,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和尤里的关系特别铁,有时候我训练晚了赶不及在饭点去食堂,尤里也会给我留饭,我还经常帮胖胖带鸡腿呢,和三年前相比,胖胖圆了一大圈,都是我的功劳……”   “你还有脸提胖胖阁下,你们这些居心叵测的罪雌!自己看看你们都对胖胖阁下干了些什么!”   会长一边说着,一边操作了几下手环,调出了一段新的录像。   视频里,胖胖一只狼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片刻后,一根光是出现就能让在场所有的虫心头一紧的黑色线条缓缓飘到胖胖面前,用一端的线头戳了戳胖胖的毛爪子。   “汪呜!”   胖胖迅速睁眼,发出因为过于欢快而听不清是狼叫还是狗叫的声音,前爪落地,屁股翘起,脑袋放在爪爪上,仿佛在邀请让黑色线条爬上去。   黑色线条没有立刻行动,而不断扭曲身躯,变成了一朵五朵花瓣的简笔画。   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简笔画的其中一朵花瓣边缘明显缺了一小截,像是受伤了。   胖胖见状,毫不犹豫抬起爪爪,张开嘴,咬下一大口软白毛,眼巴巴地捧到黑花面前示好。   下一秒,软白毛和黑色线条融为一体,填补了空缺的位置。   黑色线条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无风自动地飘到空中,溢出的精神力化作细小的碎片落到地上,经过特殊处理的坚硬地面瞬间被砸出坑坑洼洼的小洞。   隔离室除了胖胖以外还有很多其他学员的精神体,然而,其他的精神体自黑线出现的瞬间,就全都躲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此刻更是动都不敢动,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底。   唯有胖胖浑然不觉。   它不仅伸出舌头舔了恢复完整的黑色线条花一口,还调皮地把嘴筒子戳进了线条花中间的孔洞中,仿佛给自己戴上了一个花瓣形的伊丽莎白圈。   在场的教官和学生全都倒吸一口凉气,就连谢尔都被眼前的画面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偶尔隔着窗户看到的胖胖脑袋上的花花装饰或是蝴蝶结装饰,原来不是尤里给胖胖绑上去的,而是精神体“黑线”啊!   “黑线”是特攻型精神体,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破坏力,放眼整个虫族,拥有这种精神体的虫极其罕见,每一例都必须登记在案。   放眼整个第一基地、乃至整片边境星群,拥有“黑线”的虫,有且仅有一个——   修斯.艾什菲斯尔。   会长看向修斯,咬牙切齿道:“基地的隔离室只有学员的精神体能进,你打破规则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也就算了,甚至还强迫胖胖阁下为你提供治愈因子,数罪并罚,罪无可恕,死刑,必须死刑!”   众虫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字都不敢说。   虽说视频里的胖胖怎么看也不像是“被强迫”,但是擅自从雄虫身上获得治愈因子,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   当然了,最大的问题是,谁也想不到尤里竟然是一只雄虫,更想不到尤里能靠拟态精神力提供治愈因子。   这、这简直就是在碰瓷啊!   修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中有无奈,有悲伤,有深深的歉意,唯独没有恐惧与怯懦。   治愈因子的出现,打消了他最后的疑惑。   唯有雄虫能产生治愈因子,胖胖能产生治愈因子,意味着尤里真的是一只雄虫。   摆在明面上的事实,七年的时间,他竟然一直都没发现,他真的,太不合格了……   他根本不知道胖胖能产生治愈因子,他放任自己的精神体去找胖胖,也并不是图谋治愈因子,但是那些辩解的话语,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意义了。   修斯看向面容扭曲的副会长,平静而坚定地说道:   “你们清楚我的破坏力,光靠在场的这些军雌,无法控制住我,我不想让事态发展到那一步,更不想用雄虫的生命安全威胁你们,我只求你们能让我见他一面,让我和他说两句话,之后……我随你们处置。”   *   【你是军雌培训基地成绩最差的雌虫,搏斗、射击、精神力样样垫底,就在你即将被退学之际,你突然二次觉醒,变成了一只珍贵的雄虫!一朝咸鱼翻身,你决定疯狂报复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虫,尤其是那个军雌基地最严格、最冷漠的教官……】   刚刚结束二次觉醒的尤里沉默地坐在原地,对主系统的提示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废法》的剧情太简单了,简单到即便原著内容缺失大半,也不影响剧情的衔接。   不需要主系统进行任何提示,他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   胖胖:【宿主大大,我们接下来就要去欺负教官了吗,呜呜,我好害怕,我们不会被教官打死叭?】   尤里:【不会的,教官是守规矩的虫,只要雄虫保护法一天不废除,他就一天不会打死我们】   胖胖:【呜呜呜,但是不死也会很疼的,平时和教官对练的时候也很疼,呜呜呜,我们要多久才能收集满耻辱值呀,我们真的能活到收集满耻辱值的那天吗?】   尤里:【可以的】   尤里:【即便我什么都不做,光是和我这样的废物处在一个空间,对教官而言,就已经是莫大的耻辱了】   突然,守在尤里身边的协会副会长上前一步,恭敬地对尤里说道:“尊贵的雄虫阁下,罪雌修斯想要见您一面,如果您不愿意见他,我们会替您回绝……”   “见。”   尤里回答得很快,很坚定。   副会长又道:“您或许不清楚,修斯是一只非常危险的虫,他在这种关头见您,一定没安好心……”   尤里:“见。”   副会长:“如果您有什么话想对他说,也可以通过我们代为传达……”   尤里:“见。”   副会长:“……”   五分钟后,尤里在重重军雌的保护中,出现在了会议室。   场面一片混乱,可是尤里的目光却准确地锁定在了修斯身上。   修斯也同样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物是虫非。   上一次见面,他们是教官与学员,这一次见面,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呢?   “尊贵的,雄虫阁下。”   修斯上过战场、杀过敌虫,唯独没有做过摇尾乞怜的事,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无法适应,可是,真的见到尤里的瞬间,他才发现,求饶的话并没有那么难以启齿。   原因很简单,在他面前的,并不是恶贯满盈的星盗或是残忍暴力的异兽,而是一名他相识了七年的、深知其品性的虫。   “对于将您误当成雌虫训练了七年的事,我深感歉意,所有的责任我愿一力承担,希望您能高抬贵手,放过这些无辜的学生。”   尤里冷冷道:“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一旁的协会会长闻言立刻插嘴道:“阁下三思!修斯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您作为受害者,即便您不答应他的要求,也可以随意提条件,我们雄虫协会一定会严格遵循您的意愿,替您执行的!”   “你们既不了解我,也不了解教官,我的条件会让教官痛不欲生,如果不是为了学生和基地,教官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向我屈服。”   尤里慢吞吞地把手插进口袋里,取出一张他刚才趁着协会的虫没注意的时候偷偷打印的材料,递到修斯眼前,冷漠地开口,说出了那个“能让修斯痛不欲生”的条件:   “把这份结婚协议签了。”   “好。”   修斯想也没想,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犯下重罪,罪无可恕,无论尤里的要求有多过分,他都不会拒绝。   短暂的一秒过后,在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中,修斯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赔偿协议、欠债协议、奴隶协议,什么协议都合理,尤里刚才说的是什么来着?   修斯道:“稍等,我似乎没有听清,是……什么协议?”   “听不懂对吧,那我说得清楚一点。”   尤里自嘲一笑,开口时的语气中满是阴郁反派特有的虚张声势:   “你,嫁给我做雌君,所有的事一笔勾销,否则基地倒闭,你和你珍视的学生们,都得坐牢。”   修斯:“?”   众虫:“???” 第46章 您在抖呢,教官:教资如奶油般融化   修斯.艾什菲斯尔。   前第二军团副司令,曾在异兽战场上做出卓越的贡献,这一生说不上名垂青史,也算是兢兢业业,桃李满天。   身处战场时,他是无往不利的利刃,无论异兽有多凶悍,都不是他的对手;退役后,他成为基地的教官,化身矗立海面的灯塔,引领无数年轻雌虫走向战场。   所有的荣光,直到今天这一刻为止。   不是因为虐待雄虫,而是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的学生求婚了。   在虫族,因为雄虫的极度稀缺,经常会有雌虫与雌虫、雌虫与亚雌相伴一生。   大部分情况下,雌虫向雌虫求婚,只要双方的年纪都已成年,就是完全正常且合理的事。   但是,这件事,唯独不能发生在军雌基地里,不能发生在在职的教官和学员身上。   学员向教官求婚,是严重的教学事故,是明令禁止的行为,会导致教官的教资如奶油般融化。   而眼下的情况,比教资如奶油般融化,还要更加复杂一些。   不是雌虫向雌虫求婚,也不是学员向教官求婚,是一只雄虫,在向一只雌虫求婚。   现实中,几乎没有雄虫向雌虫求婚的情况,雌虫向雄虫求婚且被拒的情况,倒是比比皆是。   雌虫献上自己的一切,从财产到未来,只为换取雄虫身边的一个雌侍的位置,这是非常常见的事。   至于雄虫在众目睽睽之下,冷着脸逼自己的教官嫁给他,这……就是闻所未闻的事了。   现场除了军雌和协会的虫以外,还有许多学生和教官,在协会会长的恐吓下,众虫的心情原本非常差,都以为自己的后半生要在牢里度过了。   即便修斯教官挺身而出,学生们也并没有减轻罪行报多少希望。   雄虫对于虫族而言,实在是太珍贵、太特殊了。   任何伤害雄虫的行为都会被重判,在《雄虫保护法》面前,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成立,不知者无罪更是无稽之谈。   要尤里看在修斯教官的面子上,对他们高抬贵手,这可能吗?   修斯是什么温柔和蔼的虫吗?曾经做过是什么鼓励尤里、安慰尤里、拯救尤里的事吗?   没有,从来都没有。   他们完全没有修斯和善待虫的印象,只记得修斯经常单独把尤里留下来加训、导致尤里第二天带着一身伤训练。   修斯教官愿意牺牲自己为他们说话,他们很感动。   但是,对修斯教官能起到的作用,他们着实不抱半点希望。   按理说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现在,看着尤里满脸严肃地求婚,以及那份因为被反复揉搓而布满皱痕的协议文件,围观的虫们纷纷产生了一丝别样的想法——   他们的牢狱之灾,说不定,还真有一笔勾销的可能。   修斯目光复杂地看着尤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调色盘一样精彩,几次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说不出话,协会会长却是当场发出爆鸣。   “居心叵测,你这罪雌,竟然居心叵测到这个地步!!”   会长两步上前,挡在修斯与尤里中间,如同母鸡保护小鸡一样将尤里护在身后。   他狠狠瞪了修斯一眼,随后转过头去,痛心疾首地对尤里说道:   “雄虫阁下,这只罪雌虐待了您整整七年,他哪来的资格做您的雌君呢,即便是雌奴都轮不上他啊!”   在虫族,一只雄虫可以娶无数雌奴,十只雌侍,却只能有一位雌君。   在婚姻中,雌君拥有与雄虫同等的权力,甚至可以主动提出离婚,并在离婚后主动取回自己的婚前财产。   无数军雌在战场上奋斗一生,也仅仅是为了攒军功成为某只雄虫的雌侍,极少会去肖想雌君的位置。   而现在,一只早年便离开战场的退役军雌,竟然即将因为虐待雄虫的罪行,嫁给雄虫做雌君?   这合理吗!   谁家军雌嫁给雄虫,是靠犯罪的!?   尤里没有理睬会长的跳脚,他的目光一瞬都没有从修斯身上移开过,此刻,他看着修斯如黑夜般无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教官,您做出决定了吗?”   修斯这一生,极少用言语去辩解什么,面对难以沟通的虫和情况,向来都是用拳头解决问题的。   但是这一刻,在周围的学生们期待的目光、会长崩溃的目光以及尤里看不懂的目光中,修斯用尽了全部的脑细胞,语无伦次地解释了起来:   “尤里,您或许因为过去的经历,对您现在的身份有什么误解,与雄虫结婚是至高的荣耀,光是与雄虫见面都需要大量军功,以您的条件,甚至能匹配到上将……”   “事到如今,您还是看不起我,对吗,教官?”   尤里打断了修斯的话。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甚至能被称之为呢喃。   但是在如今的场合下,尤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别说他只是声音轻一点,哪怕他一点声都没发,只是皱了下眉头,都足以让修斯闭嘴。   全场的虫们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就连呼吸都放缓了。   因恐惧与惊慌而诞生的寂静之中,尤里直直地看着修斯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即便在场所有虫的未来都握在我的手里,您还是不愿意和我这种废物结婚吧,您宁可让大家都牢底坐穿,也不愿意签名,对吗?”   修斯:“……?”   胖胖:【耻辱值+1,总耻辱值1】   尤里:【看,我说中了吧】   胖胖:【呜呜呜宿主大大你好厉害,但是呜呜呜,我们真的好惨哦,教官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们,明明我们都和教官认识七年了……】   尤里:【认识一个无能的废物七年,每一天都只会比前一天觉得更加恶心】   胖胖嚎啕大哭:【呜汪汪汪——】   万幸的是,精神力具有可以收入精神海的特性,尤里穿书后,胖胖作为他的系统,以拟态精神力的身份存在,自然也就得到了回归精神海的能力。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此刻的众虫,就会看见胖胖在尤里说完后原地爆哭,三秒就从一团蓬松的棉花糖变成一团湿润的棉花糖。   在这种惨烈画面加成下,修斯涨的耻辱值,可能就不止一点了。   现在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   无数疑惑、不解、震撼的目光中,修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手接过了尤里的结婚协议。   尤里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要给他拿笔的意思。   他很清楚,修斯身上常年带着一支笔,不是用来写字的,而是用来考察学生的综合能力的。   修斯的规矩是这样的,只要有学生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抢走他胸口内侧口袋里的笔,便能直接参加毕业考核。   七年里,尤里尝试过无数次,连修斯的衣角都没能碰到,自然无缘一见那只笔的真身。   然而这一刻,七年来没能被抢走过哪怕一次的笔,被修斯主动取了出来,暴露在尤里眼前。   尤里缓缓勾起嘴角,用目光反复描摹、舔舐教官的笔,像是在触碰教官因耻辱而颤抖的灵魂。   修斯如赴死般在纸上签下了名字,提起笔的瞬间,他才发现,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面前,高大的身躯在他头顶投下巨大的阴影。   漆黑又浓稠。   “你在发抖,教官。”   尤里道。   修斯缓缓站直了身体,缓缓道:“是您的错觉,阁……雄主。”   既然结婚协议已经签了,那尤里自然就是他的雄主了。   他主动在众目睽睽下这样称呼尤里,比起讨好,更倾向于为自己辩解。   辩解自己并没有“不愿意成为雌君”的意思。   尤里对修斯的暗示视若罔闻,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你有没有觉得很困惑,那个在你面前永远唯唯诺诺的自卑废虫,变化为什么会这么大?”   修斯一时无言。   其实在他看来,尤里的变化并不大。   非要说的话,就是从原本的唯唯诺诺且自卑,变成了胡言乱语且自卑。   比起前者,现在的尤里反而更加令他担忧一些。   尤里以前是孤儿虫,后来又直接进入了基地培训,完全没有接触过外面的社会,所以尤里完全理解不了雄虫对于虫族而言,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   这就是为什么尤里获得雄虫的身份后,在他面前依然这么……自卑。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也是他的责任,是他作为教官、作为尤里的指路虫,没能履行职责的体现。   尤里没等修斯说话,便自问自答道:“因为现在这样才是我的本性,神奇吗教官,我突然就变成一只雄虫了,教官,你还记得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修斯道:“记得,你说会让欺负你的虫都付出代价。”   尤里残忍地笑了笑,问道:“我现在就是这么做的,感觉怎么样,教官?”   修斯:“……”   很复杂。   最复杂的地方在于,他一时间竟想不清自己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难道说,是名声吗?   今天过后,星网的新闻媒体都将把尤里在基地的遭遇写成头版头条,而他严厉冷酷不近虫情的名声,也将响彻整个边境星群。   所有看到新闻的虫,都将发自内心地鄙……羡慕他通过这种离奇的方式嫁给了一只优秀的雄虫做雌君。   “阁下三思啊!!!”   会长终于找到了机会,尖叫着插入了这两只虫旁若无虫的谈话:   “您让一只罪雌当您的雌君,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奖励啊,就算您心地善良想放过那些轻罪的虫,您好歹让修斯做您的雌奴啊!”   修斯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如果当雌奴能让尤里放过学生们,也算是他赚了。   雌奴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婚姻模式,没有协议,没有保障,即便被雄主打死,也不会有虫为他们伸冤,本身都是为想要通过结婚逃脱重罪的罪雌准备的。   正适合现在的他。   他愿意成为尤里的雌奴,每日供尤里发泄情绪与怒火,以偿还自己的罪孽。   不止是修斯怎么想,全场所有的虫,从军雌到学生到教官,全都是这么想的。   除了尤里。   在尤里看来,自己的行为半点问题都没有。   原著《废法》中,反派BOSS一朝咸鱼翻身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众目睽睽下强迫修斯嫁给自己做雌奴。   这是反派BOSS折辱主角的第一步,也是修斯逆袭的开始。   尤里现在做的事,只是将这个“开始”,稍微完善了一点而已。   反派BOSS根本就没来得及娶第二只虫,就被忍无可忍的修斯砍掉了头,也就是说,反派BOSS从始至终,就只有修斯这一只雌虫。   既然如此,修斯不就相当于是反派BOSS的雌君吗?   和虫族一雄多雌的情况不同,龙族是出了名的专情,一生只会有一位伴侣。   尤里很确定自己这一生只会有修斯这一只雌虫,结合反派BOSS在原著中的经历,这才做出了直接把修斯娶成雌君的决定。   他觉得自己的决定精妙极了,充满了智慧与巧思,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长一直在阻止他。   尤里失望地看着会长,语气淡然地放出狠话:   “长官,您或许有什么误会,您该不会觉得,我们现在正占据上风吧?哦,对了,您不认识修斯教官,没关系,我可以为您解惑——如果不是因为我恰好是一只雄虫,那么现在,在场的各位,整个基地里的所有虫,包括我,都已经是死虫了。”   修斯:“……?” 第47章 新婚快乐:谁配参加结婚培训   会长两眼一翻,朝后倒去。   摔到地上的同时,他往前伸出手指,拼命指向修斯,仿佛被害者在临死前拼尽最后的力气指向凶手。   修斯:“……”   周围的军雌们立刻行动,动作熟练地把会长放到刚才基地总负责虫用过的担架上。   被抬出去的时候,会长处在昏迷中,嘴里却在不断喃喃自语:   “这是阴谋,全是阴谋,居心叵测,判他死刑,死刑——”   画面过于惨烈,看得周围的学生们不忍直视地侧过头去偷笑。   有几个不小心笑得太大声,被一旁的军雌用抢托戳腰以示警告。   修斯:“……”   过去,他从不觉得严厉是一种错,也完全不在意学生给自己取的诸如“恶鬼”之类的绰号。   比起让学生在战场上受伤或是死亡,他宁可背负着骂名,将更多保命的技巧传授给学生们。   但是这一刻,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反思,他或许、可能、大概……真的太过严厉了一点。   严厉到让他最关心的学生发自内心地认为,他是一只一言不合就会屠尽整个基地的虫。   他对此感到,一些小小的心酸。   只是,比起心酸,更多的还是不解。   鉴于尤里是一只雄虫,他愿意承认自己在过去的七年里对尤里做了极其恶劣的事,也愿意在心酸的同时承认自己在尤里心中的形象堪比星盗。   但是,从客观实力上来说,即便他真的穷凶恶极,敌我不分,也不至于真能以一当百,单枪匹马地干翻一整个军雌基地外加一个雄虫保护协会吧?   要是他有这种本事,当年就不至于从前线上退下来了,继续留在第二军团杀异兽,攒下足够的军功,走正规程序向尤里求婚,这不香吗?   之所以他不那么做,不是因为他不喜欢,而是因为他做不到。   他的精神体“黑线”在巅峰时期能化作黑色的海洋淹没整个星球,但是现在,即便他把全部的精神力凝结到一起,也只能化成一根小小短短细细的黑线——   统治力与破坏力完全无法与昔日相比,待在胖胖脑袋上随风飘动的时候,甚至能被不少虫误认为“花型发夹”。   明明他都已经落魄到不如当年的万分之一了,但是在尤里心中,他似乎还像当年那样强大,甚至比当年还要更加强大。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会长一倒下,再也没有虫能阻止尤里强娶修斯了。   尤里一把从修斯手中抢过结婚协议,简单扫了一眼,便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里。   且不说基地和学生的事如何处理,起码修斯嫁给他的事,是已经尘埃落定了。   副会长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吸取了会长的教训,不敢再在尤里面前说侮辱修斯的话,只能另辟蹊径道:   “尊敬的雄虫阁下,结婚是大事,修斯可能不太懂规矩,为了防止让您不受伤害,或许……您可以将他交给我们,我们可以对他进行一些呃,培训,确保他在婚后合您的心意。”   修斯意味深长地看了副会长一眼。   他很清楚协会打的什么注意,无非是给他戴上雌奴专属的项圈,再给他打几支损伤精神海的药剂罢了。   如果说,尤里似乎有些太高看他,那协会这些虫,就显然太小看他了。   不论协会再怎么过分,最终也得将四肢健全的他交给尤里,那么,从结论反推,协会根本无法对他做出产生实质性伤害的事。   一点皮肉之苦,一部分精神海的崩塌,对他这样上过战场的军雌而言,不过是过家家的手段。   就在修斯畅想自己如何熬过协会的“培训”,回到尤里身边时,尤里开口了。   他的语气中,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有满满的——   不解。   尤里凝视着副会长的眼睛,认真地发问:“长官,您搞错了吧,教官怎么会不懂规矩,他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雌虫,当然知道雌虫该怎么结婚,不懂规矩的是我,我才刚当半天雄虫,完全不懂雄虫该怎么结婚,您要培训,也该培训我吧?”   副会长:“……”   修斯:“……”   培训雄虫吗?   那很刑了。   或许是因为修斯的无语过于震耳欲聋,尤里回过头看了修斯一眼。   见修斯一副欲言又止、欲止又言、不忍直视、面容看似没有变化实则微微扭曲的样子,尤里皱起眉头,将目光重新投向副会长,满心失落地问道:   “难道说,长官您也听过我的大名,知道我什么也学不会,觉得培训我就是浪费时间,不如让教官替我去培训吗?”   副会长两眼一闭,向后倒去。   又是一通兵荒马乱。   军雌们没有多余的担架了,只能前后托住副会长的头和脚,以一个屁股垂地的姿势,将副会长架了出去。   这一回,就连学生们都有点笑不出来了。   虽说他们对协会的虫没有半点好感,也非常乐意见到一口一个让他们“牢底坐穿”的长官们倒霉,但眼下这情况,确实是太,太不合理了一点……   按常理来说,雄虫协会和尤里现在讨论的话题,应该是“如何根据《雄虫保护法》对在场的罪虫们定罪”。   而不是“谁配参加结婚培训”。   尤里默默地看着副会长被抬出去,随后将目光重新放到了修斯身上:“教官,您是怎么想的?您也觉得我不配参加培训吗?”   修斯:“……”   这是个什么问题,这个问题为什么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雄虫协会是不是疯了,净选些饭桶当领导!一个个的除了添乱还会干什么!   修斯一边在心里埋怨雄虫协会,一边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回答尤里的问题。   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合适的话,只能垂头丧气地实话实说道:“其实根本没有这种培训,他只是在故意为难我。”   “原来如此,”尤里自嘲一笑,“像我这样的虫,被为难也是正常的。”   修斯:“不,他们想为难的是我……”   尤里冷漠地打断了修斯的话:“好了教官,不用再安慰我了,您都安慰我七年了,每天都告诉我只要坚持下去就有希望,结果怎么样呢?”   修斯:“……”   是他错了。   仔细想想,如果不是他一直在劝尤里坚持,又一直在为尤里争取留级的机会,尤里的真实身份说不定还能早几年就能被发现……   某种意义上来说,协会对他的谴责,是完全正常的。   他确实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罪大恶极的他没有被判处死刑也就算了,竟然还因祸得福地嫁给尤里做了雌君。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雄虫协会的虫,他就算是拼上一条性命,也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修斯将目光投向协会的虫们,期待他们说点什么。   然而,接连折损两员大将,协会实在是没有新的虫敢站出来了。   经过一番小声的商讨后,一只协会虫被当成代表推了出来。   代表神色僵硬地对尤里说道:“尊敬的雄虫阁下,考虑到您的情况比较特殊,希望您可以跟我们回协会做一下登记,方便我们开展后续的工作。”   尤里点点头道:“还是你们想得周到,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大家更讨厌我,也是时候该走了。”   修斯:“……”   学生们:“……”   代表挺住了,没有倒。   一片无语的沉默中,尤里神色自若地抬腿朝着会议室的大门走去,修斯紧随其后。   就在尤里踏出大门的前一秒,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尤里,等等……”   是谢尔。   尤里回过头,极缓极慢地看了谢尔一眼。   那一眼,满是失望、自厌与悲伤,其中又夹杂着一丝小小的期待。   仿佛在无声地说“我知道我趁虚而入强娶教官的行为比起星盗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就连你也要指责我吗?”。   谁能忍心在这样的目光下开口?   一般来说是没有的。   然而,看在尤里给他开的那么多小灶的份上,谢尔还是鼓起了勇气,在众目睽睽之下,掷地有声道:   “尤里,教官,祝你们新婚快乐!”   短暂的安静过后,有虫带头鼓起了掌。   很快,掌声此起彼伏地响彻整个会议室。   在尤里惊讶的目光中,在协会虫们铁青的脸色中,掌声愈演愈烈,几乎要把屋顶都给掀了。   *   协会的车上,尤里和修斯默契地贴着两边的车门坐。   不知道的虫,一定认为他们的关系很差。   然而,车上所有的虫都知道,就在五分钟前,他们结婚了。   还是雄虫求的婚。   “你觉得新婚快乐吗,教官?”   目视前方的尤里突然开口,极其突兀地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道。   修斯精神一振,满心激动地说道:“您或许不知道,从离开战场的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想过能与一只雄虫结婚,我……”   尤里了然道:“我就知道你不快乐。”   修斯:“……”   负责开车的虫回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主要是看修斯。   修斯:“……快乐。”   尤里:“呵呵。”   修斯:“……”   他为什么非要激动这一下,为什么不直接回答“快乐”,为什么!   胖胖:【耻辱值+1,总耻辱值2】   胖胖:【天呐宿主大大,天塌了!教官的耻辱值,怎么是一点一点加的啊!】   尤里知道胖胖想说什么。   废物学员当众强娶教官,这么大场景的反派BOSS羞辱主角的剧情,竟然只加了这么一点点可怜的耻辱值。   对此,尤里只觉得,理所当然。   尤里:【教官是体质与精神力双SS的优秀军雌,像我这种废物,就算咸鱼翻身,也无法撼动教官铁一般的意志】   胖胖:【那要怎么办呀宿主大大,难道我们又要收集不满耻辱值了吗】   尤里:【耻辱值收集不满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不就是因为总是收集不满耻辱值,所以才被限制文局踢给爽文局的吗?】   胖胖:【……】   胖胖:【呜汪汪汪——】 第48章 是谁徇私舞弊:是什么压弯英雄的脊梁   尤里原本任职于限制文局,专门负责扮演囚禁主角受的路人攻。   因为在扮演期间业绩总是垫底,即便他的工作时间足够长,期间也足够努力,依然上了限制文局的裁员名单,要不是恰好遇上爽文局缺人扮演反派,给了他跳槽的机会,他现在已经失业了。   但是,跳槽不意味着他变强了。   厉害的扮演者去哪都是销冠,垫底的扮演者去哪都垫底。   刷不满耻辱值,对他来说,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即便努力不一定会有回报,他还是会努力,因为努力,是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   一行虫刚到协会的地盘,就收到了上级雄虫保护协会专员到访的通知。   按照正常逻辑思考,是雄虫被非法拘禁、虐待的事过于严重,所以惊动了更高一级的协会。   然而,当众虫抵达会客厅,见到那位专员时,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菲纳.艾什菲斯尔,艾什菲斯尔家族的亚雌,雄虫保护协会总部法律部部长。   代表当即站了出来,义正严辞道:“长官,您是与罪雌相关的虫,根据回避条约,您不该参与尤里阁下的案子……”   菲纳坦然道:“修斯早就脱离了艾什菲斯尔家族,这是虫尽皆知的事,况且,家族与修斯的关系并不好,自然也不存在徇私舞弊的情况。”   代表:“……”   菲纳说的都是纸面上的事实,但是,真正的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他们刚刚派虫去捉拿修斯,上级协会就派菲纳到访他们的大本营,这就说明了什么?   说明家族和修斯的关系,根本不像传闻中那样“不好”!   菲纳根本不是为了雄虫来的,他明显是来救修斯的。   这群可恨的政治家!   协会代表满心都是怒火。   即便会长和副会长都不在,他只是个被推出来的代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孬种!   他今天就是豁出命,也决不允许菲纳包庇罪雌修斯……   等等。   菲纳要怎么包庇修斯呢?   根据他多年处理雄虫相关事件的经验来看,诱导雄虫将罪雌收为雌奴,就算是最夸张的包庇手段了。   但是,修斯已经是尤里阁下的雌君了。   也就是说,留给菲纳的徇私舞弊空间,根本就不存在。   菲纳能做的工作,有且仅有根据流程走完手续——俗称干杂活。   代表想明白了一切,语速极快地说道:“长官,您说的太对了,这件事就交给您了,我先撤了,你们慢慢聊。”   他一边说着,一边后撤步离开会客厅,并带上了门。   菲纳虽然非常不解代表怎么刚才还一副要拼命的架势,转眼间就变得这么“识时务”了,但并没有多想。   他上前一步,对着尤里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见面礼:“尊贵的雄虫阁下,我是菲纳.艾什菲斯尔,突然到访,还请您原谅我的无礼,您的事比较特殊,影响范畴庞大,边境协会权限不够,换我来对接,希望您能理解。”   尤里言简意赅道:“理解。”   两只虫面对面地在会客桌两边落座。   修斯没有坐,远远地站在一边。   尤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边空着的椅子,仿佛在说“那么多地方都能坐,你站着干什么”。   修斯默默地站得离尤里近了一点。   尤里翻了个白眼,不再看他了。   菲纳将两虫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有数的同时开口道:   “雄虫阁下,协会一定会竭尽全力确保您的利益,只是在上法庭之前,我们由衷地希望您能和基地代表进行一次调解,这样既能节约您的时间,也能为您……”   尤里打断菲纳的话:“我们已经达成一致了,不需要再调解了。”   菲纳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意外,只是公事公办地回道:“不好意思,我毕竟是刚接手,不清楚您之前的情况,请问,您和基地方达成一致的内容是?”   尤里慢吞吞道:“学生和教官们无罪释放,代价是,修斯教官……嫁给我。”   菲纳略微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还没出面,修斯就已经通过做雄虫的雌奴逃脱了牢狱之灾: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您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雄虫,如果我再年轻三十岁,一定会向您献上所有的财产,换取一个雌侍的位置。”   尤里微微红了脸,视线也随之转移到地上去了。   看似心猿意马,实际上是在表示拒绝。   他不擅长用言语来拒绝,所以只能用这种低头沉默的方式,让对方知难而退。   好在,尤里的拒绝完全是多余的,因为菲纳只是在说虚假的恭维话。   下一秒,菲纳便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雄虫阁下,希望您能再考虑一下,修斯是一只优秀的雌虫,即便是婚后也能为您带来巨大的收益,如果只让修斯做雌奴,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刚才的一切,全都是铺垫。   就像代表猜测的那样,菲纳是家族派来的,是完完全全站在修斯这边的。   他嘴上说着要帮尤里争取权益,心里想的,却是救修斯。   菲纳很清楚,在眼下的情况下,能为修斯争取到雌奴的位置,已经非常好了。   但是,家族给他的任务是让修斯“活着”。   雌奴的身份太危险,不知道哪天就会被雄虫打死,所以菲纳必须要争取进一步的权力。   不过,争取归争取,菲纳也不至于真的奢望修斯成为尤里的雌侍。   他说“修斯做雌奴太亏”,只是在探查尤里的目的和底线。   面对菲纳的试探,尤里点了点头,说道:   “你说得对,所以我决定让教官做我的雌君。”   菲纳:“?”   菲纳看向修斯,修斯默默地别开了目光。   菲纳重新看向尤里:“您的意思是,您和基地达成的协议是——基地的虫无罪释放,修斯做您的雌君?”   尤里:“对。”   菲纳:“……”   基地的虫无罪释放,修斯做雌君。   这两样,哪一样是惩罚?   菲纳不可置信道:“您是不是记错了,您确定要让修斯做您的‘雌君’吗?”   尤里觉得解释太麻烦,干脆从怀里拿出了皱巴巴的结婚协议,举到菲纳眼前。   铁一般的事实,惊得菲纳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为什么刚才那只协会的虫走得那么干脆了。   急匆匆地从旅游星赶来这里的路上,他想过自己要与协会斗、与会长斗,甚至与雄虫斗。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招数,却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会长和副会长压根就没出现,询问底下的员工,说是送医院了。   本以为是边境星的协会不够重视雄虫的事,装病逃避工作,但现在一看,这……   这到底算是重视还是不重视?   协会竟然能扛着《雄虫保护法》的两条重罪,虐待罪和拘禁罪,为修斯争取到了当雌君的机会?   说争取都有些离奇,谁家雌虫嫁给雄虫做雌君,是靠犯罪的?   边境雄虫保护协会该不会……是在徇私舞弊吧?   菲纳做梦也想不到,被家族派来救修斯的自己,竟然开始反向思考协会有没有在包庇修斯。   尤里见菲纳沉默半天没说话,主动开口道:“刚才协会的虫说,签完协议后,协会这里会帮我走完剩下的手续,请问……”   菲纳回过神来,急切道:“当然没问题,您稍等,我这就帮您确认修斯名下现有的财产。”   雌虫嫁给雄虫后需要上缴财产,为了防止雌虫偷偷将财产进行转移,协会可以通过官方渠道进行查询。   按理说,雌君是不强制上缴财产的,但修斯这个情况……   菲纳觉得自己还是得公正一点,明确雄虫保护协会的职责,不然等这事结束了,他都不知道交给上级的报告书要怎么写。   很快,查询完成了。   “修斯目前名下的全部财产如下,房产0,车辆及飞行器0,账户余额总计……”   “五百星币。”   话出口的瞬间,菲纳惊呆了。   五百星币是什么概念?   一顿饭的钱。   一只从战场上退役的军雌,名下没有车,没有房,存款只有五百块?   如果这还不能被称之为“私自转移财产”,那虫族法律就可以直接把“私自转移财产”这个短语从法条里删掉了。   菲纳看向修斯,没有说话。   沉默,震耳欲聋。   修斯满脸通红地解释道:“我,我平时都住在基地,也不需要房和车,而,而且我也没想到会结婚,所以没准备太多钱……”   按理说,菲纳是站在修斯这边的,但是这一刻,即便是菲纳也听不下去了,开口时的语气满是严肃:   “没准备也不至于才这么点钱!你在基地工作的工资呢?你平时的开销这么大吗?修斯,婚前私自转移财产可是重罪!”   修斯涨红着脸,结结巴巴道:“我没有转移财产,我,我私底下有在调查‘灰雾’和‘星盗’,需要不少、不少消息渠道,所,所以,把工资都花掉了……”   星盗是困扰整个边境星群上百年的难题,即便军部投入了大量虫力物力财力,也只能做到勉强僵持。   像修斯这样从军团退役以后,还在贴钱贴力调查星盗踪迹的,不说是传奇军雌,也算是有信仰的英雄了。   但是,这一刻,那些原本能令修斯名垂千古的光荣事迹,却压得修斯抬不起头。   是什么压弯了英雄的脊梁?   是英雄在嫁给心爱的雄虫时,只能拿出五百星币。 第49章 我会吃醋:我不允许在我和教官的视野范围里还有第三只虫   菲纳无语地看了修斯一眼。   什么灰雾,什么星盗,都是借口。   原第二军团副团长,现第一军雌培训基地教官,全部的财产只有五百块?   说出去谁信啊!   五百块,还想当雌君?   当雌奴都不配!就不配有雄主!   五百块,吃一顿饭都不够,他自己饿死也就算了,雄虫怎么办?   难不成还指望雄虫赚钱养他吗?   修斯既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整只虫窘迫到缩成一团,脸上烧得隐隐作痛。   其实,他原本的存款有二十万零五百,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巧,就在昨天,他把其中的二十万,换成了一张离开边境星的船票……   二十万零五百的存款,对他这样的退役军雌而言,同样称得上捉襟见肘,但好歹没有五百块这么……不堪入目。   算不上好消息的消息是,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有没有这二十万,都已经不重要了。   结论清晰明了——   他不配做尤里的雌君。   他无意为自己辩解,也并不打算让尤里得知船票的存在。   他很感激尤里愿意让他当雌君,但是很可惜、也很显然,他并没有成为雌君的资格。   他了解尤里,尤里却不了解他。   他没有尤里想的那么好,他是一只很没用的雌虫,完全配不上尤里。   以雌奴的身份留在尤里身边,就是他奢求的极致。   用目光狠狠拷打了一通无地自容的修斯后,菲纳缓缓看向尤里。   他的心情很复杂。   雄虫至高无上,维系雄虫的利益,是他身为协会成员的唯一准则。   而眼下的情况,清晰到几乎没有诡辩的余地——   让修斯嫁给尤里做雌君,显然是在损害尤里的利益。   但凡他还尚存一丝良知,就该趁着手续没有走完,赶紧建议尤里将修斯的身份修改为雌奴。   可是,作为家族的一员,他又不想亲手抹杀修斯的希望,眼睁睁看着修斯在最后的关头功亏一篑。   两难之下,菲纳只能硬着头皮道:“雄虫阁下,修斯的财产,需要您确认一下。”   尤里神色如常,淡淡地说道:“确认。”   菲纳:“?”   这就完了?   对修斯的五百元“巨款”,不说暴跳如雷了,就连惊讶的过程都没有吗?   这,这对吗?   虽然他早看出了这两只虫互相有好感,但,但如果尤里在清楚修斯的全部财产只有五百星币的前提下,依然愿意让修斯做雌君,那……   那艾什菲斯尔家族,就必须得为不成器的小辈做点什么了。   菲纳试探地说道:“尊敬的雄虫阁下,修斯的财产确实有些,有些呃,微弱,但是艾什菲斯尔家族有不少适合您的单身军雌,您可以随意挑选,只要娶两到三个,就能弥补……”   尤里果断拒绝道:“不行,家里虫太多我会吃醋。”   菲纳:“?”   是他听错了吗?   谁会吃醋?   菲纳脸上的困惑过于明显,尤里看出来了,于是主动开口解释道:   “长官,您不了解我的情况,我是整个基地成绩最差的虫,平时就连最基础的课程都跟不上,教官从来不在课上看我一眼,只会在课程结束以后单独留我加训。   “我受够了教官的忽视,不想再经历那样的事,所以婚后,我不允许在我和教官的视野范围里还有第三只虫,这样一来,教官就再也没法忽视我了。”   菲纳:“?”   菲纳:“可是雄虫阁下,您不觉得情况有点不一样吗,您娶的是雌侍,按理说……”   尤里道:“情况哪里不一样了?雌侍是雌虫,我的同学也都是雌虫,不是完全一样吗?”   菲纳:“……家族里也是有亚雌的。”   尤里理所当然道:“我是一只胆小怕事的虫,没有那么多冒险精神,我不想承担任何风险,只想像乌龟一样缩着脑袋过日子,对不起长官,让您失望了。”   菲纳:“……”   菲纳看向修斯。   修斯本来不想说话,但是在菲纳的目光刺杀下,他无可奈何地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雄主,即便您多娶几只虫,我也只会看着您的……”   尤里抬眸扫了修斯一眼,从修斯长而顺滑的黑发,看到修斯在军装包裹下鼓鼓的胸膛。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阴阳怪气地说道:“随你怎么说,我就是不答应,怎么,委屈了?委屈了也得受着,谁让你现在受制于我。”   修斯:“……”   默默退到一边,摆出一副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备再说话的态度。   菲纳没办法,只能自己努力:“雄虫阁下,您或许不清楚,雌虫以雌君的身份嫁给雄虫时,需要向协会支付一笔保证金,用作日后的协调费,如果没有用上,则会在两年后如数交还到您的账户上,一般是按照雌虫的财产比例核算的,但有一个“最低额度补充条款”,当雌虫的存款少于一万星币时,需要缴满一万星币……”   协会成立至今的整个历史上,就没用过这条“最低额度补充条款”。   能成为雌君的雌虫,不说富可敌国,那也是家财万贯,绝不可能出现连一万星币都掏不出来的情况。   而今天,协会的历史将被改写。   菲纳即将作为旁观者,见证全虫星第一例,因为拿不出最低保证金而无法结婚的苦命鸳鸯。   其实,菲纳完全可以代表家族帮修斯付了这一万星币,但是他的道德不允许他这么做。   比起徇私舞弊,欺上瞒下,他更希望雄虫能认识到,娶修斯做雌君是一件不现实的事。   即便没有这一万星币的坎,他们婚后也没法生活。   大部分雌虫在婚后都是不工作的,雄虫就更不可能工作了,全家都得靠雌虫婚前的财产过活。   就修斯这近乎没有的婚前财产,要不了多久,就能把雄虫活活饿死。   与其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菲纳宁可现在冷酷一点,逼雄虫认清现实。   就在菲纳以为尤里会知难而退、同意从家族娶两位雌侍时,尤里却淡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怎么支付?”   菲纳倒吸一口凉气,颤声道:“转、转给我就好。”   下一秒,在菲纳与修斯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尤里举起手环,向菲纳转去了一万星币。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修斯下意识皱起眉头,略有些严肃地问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尤里一个学生,背景又是孤儿,吃住都在基地,周末还要加训,连出去兼职的机会都没有,身上就不该有钱。   尤里看向修斯,目光里写满了“我就知道你根本不关心我,连我哪来的钱都不知道”。   修斯被看得头皮发麻,但这一次,他没有移开目光。   现在手续还没有办完,他还不是尤里的雌君,他也没有上军事法庭,所以他也不是罪雌。   他只是尤里的教官,以教官的身份提出质疑,仅此而已。   见修斯这么坚持,尤里只能不怎么高兴地实话实说道:“在食堂轮值是有补贴的,虽然不多,但次数上去了,补贴也会上涨,我的窗口总是有很多虫来,补贴也比其他的学生高许多。”   说完,尤里移开目光,看向菲纳:“手续都办完了吗?还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吗?”   菲纳嘴角抽搐着说道:“办完了,您稍后可以在手环上查看您的婚姻情况,以及修斯的婚姻及财产情况。”   早在这两只虫深情对视并追忆基地生活时,他就把手续办完了。   怀揣着赶紧把事情解决的心思,动作无比迅速。   尤里道:“谢谢。”   菲纳很负责地询问道:“鉴于您的雌君在财产上存在一些问题,您又暂时没有另娶的打算,请容我冒昧地问一下,婚后您之后打算如何生活?”   尤里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在基地七年,手上有一些存款,虽然不多,但是买一栋小房子,过得清贫一点,还是能做到的。”   修斯:“……”   尤里雄虫的身份被揭露时,他没有被打倒;被雄虫保护协会当众宣告“死刑”时候,他没有被打倒;被尤里在众目睽睽下逼婚时,他……他也勉强没有被打倒。   但是这一刻,他感受到一种彻骨生寒的绝望。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与信仰、或是虫族、或是虫神有关的绝望。   一只靠雄虫养的军雌。   这么史无前例的耻辱名号,竟然能落在他的头上。   修斯整只虫摇摇欲坠,脸色苍白,仿佛在承受虫生不可承受之痛。   【胖胖:耻辱值+1,总耻辱值3】   【胖胖:好耶,就算一点一点涨,只要能涨就是好哒~】   【尤里:呵呵,别的时候不涨,就现在涨,我就知道他嫌我穷】   尤里立刻转头,看向修斯,质问道:“怎么了教官,现在知道后悔了?”   修斯吐出一口浊气,痛苦地说道:“是的,我后悔了,我不该将所有的钱都拿去调查星盗,不该在退役后还对那些事念念不忘,以至于,以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真的很抱歉,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痛改前非……”   尤里的语气冷到掉冰渣:   “时间不会倒流,做过的事也无法挽回,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教官,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决定了要嫁给我,以后只能跟着我过苦日子了,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跑,以我的能力,自然也拦不住你,不过,你是可以跑,基地的学生和教官可跑不了,建议你考虑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跑。”   修斯:“……”   比起思考话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确实很想跑。   现在就跑。   跑出虫星星系。   考虑到他已经犯下重罪、罪无可恕了,他跑的时候,可以一不做二不休,把尤里绑架了一起跑。   等到了没有虫在的外太空,他再心无旁骛地纠正尤里的脑回路,顺便把自己真正的心意灌进尤里的脑子里! 第50章 这一定是惩戒室:我将保护他、敬畏他、满足他   菲纳心头满是“槽点太多,无从开口”的茫然。   都说沟通是互相理解的钥匙,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够通过和尤里对话,解决某些疑惑,然而尤里说的越多,他的疑惑也随之变得越多。   眼下,唯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   修斯确实罪该万死!   即便暂且不论修斯虐待雄虫的事,哪怕就把尤里当成普通的雌虫学生——   修斯平时就是这么教学生的?   把好好的学生教成这样,这就不是雄虫的问题!   不对,这就是雄虫的问题。   是更严重的雄虫的问题。   原本协会要解决的问题只有尤里被当成军雌训练、或者说“虐待”了七年的事,但是现在看来,协会有必要成立专项组,专门负责尤里的观念和心理问题。   就在菲纳考虑之后的工作如何推进时,尤里开口了: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们就先走了,我不希望暴露我的住址,麻烦协会把我们送到指定的地方。”   “等等,呃……”   菲纳下意识开口挽留。   雄虫想走,按理说,他是不该挽留的。   属于雄虫保护协会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但是,作为“菲纳.艾什菲斯尔”,他还身负一些家族交代的任务。   菲纳说道:“雄虫阁下,希望您可以让我和修斯单独说两句,不可以的话……也没事。”   他看了修斯一眼,目光中写着“我想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修斯:“……”   尤里大度地说道:“可以,我先去车上等你们。”   *   协会用于审问罪雌的无监控审讯室内,修斯和菲纳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   审讯室里到处都是刑具,奇形怪状,森然可怖,起到一个震慑罪雌的作用。   效果很好。   身处此地的修斯,确实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逃跑的冲动。   他一点都不想和菲纳单独说话。   他不想和任何虫说话,只想自己一只虫静一静。   可惜,也就是心里想想。   面对同家族的长辈虫,修斯艰难地调理好心态,试图唠一下家常:   “叔叔,您最近身体如何……”   菲纳:“本来不错,看到了你,就不太好了。”   修斯:“……”   修斯:“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尤里,我,我……对不起……”   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来想去,唯一能说的,只有“对不起”。   见修斯这副唯唯诺诺、语焉不详、敢做又不敢当的模样,菲纳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作为家族中的大家长,他向来关心家族里的小辈,听说修斯出了事,也是第一时间赶来帮忙。   来的路上,他除了筹钱和调用治疗舱外,还贴心地准备了不少安慰和激励的话。   他做好了见到一个遍体鳞伤的修斯的准备,也想好了要怎么让修斯鼓起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勇气。   然而,谁能想到,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修斯,不仅没有缺胳膊断腿,还多了点什么——   多了个雄主。   别说安慰和激励了,菲纳甚至都已经不剩下多少和修斯交流的欲望了。   “家族有话要带给你,我作为中间虫,代为转达一下,听不听随你。”   菲纳揉揉额角,语气蔫蔫。   修斯期期艾艾道:“您言重了,家族的嘱托,我一定谨记在心。”   菲纳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   “最近,‘废法’的声音愈演愈烈,家族不想被当成两派相争的牺牲品,所以,不论你被雄主如何对待,都不要放弃求生的希望,更不能因此动‘废法’的心思,星盗一天不灭,边境星就需要《雄虫保护法》。”   “啊……”   修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他的目光四处乱飞,开口时的语气却充满了坚定不移:   “我觉得我的雄主,应该不会对我做出能让我‘放弃求生希望’的事。”   菲纳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话:“答应就行了,让我给家族交差。”   修斯不敢不从,棒读道:“我向虫神起誓,我将誓死捍卫《雄虫保护法》,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放弃求生的希望。”   菲纳点了点头:“这样一来,家族要交代你的事,我就交代完了。”   修斯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却听菲纳的音量骤然拔高,语调中甚至夹杂了一丝肃杀:“接下来,是我个虫要交代你的事,希望你听清楚、记清楚!”   修斯缩着脖子点头。   菲纳道:“尤里阁下是一只很好的雄虫,而你,是一只能让家族丢尽脸面的雌虫。”   修斯:“……”   菲纳继续道:“作为雄虫保护协会的一员,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今天的事情还没有完,考虑到尤里阁下可能存在的心理和生理问题,协会极有可能会为尤里阁下成立专项组,持续关注尤里阁下的情况,一旦发现问题,就会再次重启案件。”   修斯点了点头。   不是认可,而是认命。   对于自己的这些糗事,在未来或许会一遍又一遍被重启的认命。   菲纳注视着修斯的眼睛,他们同属艾什菲斯尔家族,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外貌,整个家族都是金发碧眼,唯有修斯,是黑发黑眸。   特殊的外貌,象征着修斯注定要比寻常的虫艰难得多的命运。   “协会永远都不会放过你,因为你确实罪无可恕,让你逃脱罪责的,是你的雄主,你要保护他、敬畏他、满足他,不是为了协会,而是为了他,这是你欠他的,明白吗?”   修斯正色道:   “我向虫神起誓,不论要付出多少代价,我都会实现尤里的心愿,满足他的需求,我将视他为生命,敬畏他、保护他,一生一世。”   *   谈话结束后,由专虫负责送尤里和修斯回家。   尤里给的地址,是一个非常偏远的地方。   从协会出发,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在一条偏僻的小道旁停车后,尤里牵着黑布蒙眼的修斯七弯八拐地走了好久。   好不容易停下了,修斯以为到家了,结果又上了一辆车。   这是尤里自己的车,他特地停在这里的。   尤里把修斯安排在副驾上,自己坐上驾驶位,载着修斯一路疾驰。   修斯坐立难安。   不是担心自己未知的命运,而是在思考让雄虫开车、自己坐副驾这种事,算不算违法。   其实,以修斯的五感能力,别说尤里只是用普通的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即便把他手脚打断倒挂在车厢里,他也能记住刚才行动的全部路线。   但是这一次,修斯刻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完全不去关注路线,确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尤里的心愿,他全都会实现,既然尤里不想让他知道家的具体位置,那他就必须不知道。   大约两个半小时过后,他们终于到了地方。   尤里牵着修斯的手,把他带进大门,直到大门在修斯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修斯才被允许取下了眼睛上蒙着的黑布。   重获视野的瞬间,修斯的眼睛完全被尤里占据,几乎分不出一丝一毫的空闲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眼前的雄虫白发蓝眸,身材高大,每一寸肌肉、皮肤他都很熟悉,也很喜欢。   直到尤里说了一句“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有什么感想”,修斯才小小地后退半步,打量起屋内的摆设。   就如尤里所说,这确实是一套很小的房子,只需要扫上几眼,就能将全部的风光尽收眼底。   但是,墙上的基地合照、地面上铺着的旧绒毯、厨房里摆满工具的操作台,以及无数的小细节,无一不在诉说着尤里为这套房子花的心思。   “很厉害。”修斯发自内心道:“保持学业的同时,还能买下这样一套房子,这一定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确实不容易,所以我把学业放弃了,所有的科目都垫底。”   尤里不怎么配合地说道。   修斯失笑。   当着外虫的面,尤里这么说话,总是让他感到很羞愧。   但是,只有他们两只虫的时候,他还挺喜欢尤里这种别别又扭扭的说话习惯的。   仿佛一只正在生闷气的小动物,发出一点小动静,引起他的注意,告诉他,自己正在生气,需要哄一哄才能好。   七年以来,一直如此。   修斯语气轻柔地说道:“那是因为您是雄虫,用军雌的标准对待您,本来就是错误的。”   尤里沉默几秒,随后自顾自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你还没有看完,这套房子的价值,并不在这里,跟我来。”   修斯快步跟上。   进入左手边的房门,走下一段黑暗的楼梯,视线再次开阔时,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地下空间。   地下空间非常开阔,特殊材质制作的墙壁使得视野极佳,光是眼前能看到的部分,就比地上要大三倍不止,整体装修风格和摆设……很像基地的训练楼。   六号训练楼。   他加训尤里的时候最常去的地方。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修斯强行掐灭了。   什么训练楼,不存在的,这里就是普通住宅。   在虫族,住宅自带地下室,是很常见的情况。   雄虫在惩戒不听话的雌虫时,为了防止把屋里搞得太脏乱,就会利用地下空间,久而久之,大部分主宅的地下室,从一开始就会直接装修成惩戒室,方便雄虫使用。   尤里带他来这里,一定是想在这里惩戒他。   这就对了,这才是一只普通的雄虫应该做的事。   一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修斯就不免隐隐有些激动。   只是……   修斯环顾四周。   这么大的地下空间,四周还自带好几个房间,要是全当成惩戒室用,似乎有些浪费?   没关系,浪费一点也无所谓。   大一点的惩戒室,能让尤里有更大的活动空间。   “过来,教官。”   尤里打开一扇沉重的大门,走进内部,转头看向修斯。   这是一个四面纯白的空间,除了六面墙壁以外什么都没有,墙壁是特殊反重力合金,具有全息投影和降低损伤两大特性。   和基地六号楼里的训练室,是完全一样的结构。   尤里问道:“熟悉吗,教官?”   修斯:“……”   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头皮发麻。   但是没关系,问题不大。   用训练室当惩戒室,可以最大程度减少对房屋本体的损伤。   尤里一定是这么想的,所以在装修的时候,特意把这里装成了这样。   没错,就是这样,很完美。   修斯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夸奖尤里的说辞,余光却撇见尤里把上衣脱了。   只剩一件背心的尤里一边活动手脚,一边说道:   “今天上午的训练计划都被协会打搅了,还好我在家里装了训练室,和基地一样,来吧教官,看看二次觉醒的我和之前比起来,有没有进步一点。”   修斯:“……” 第51章 如何做雄虫:天空般澄澈的蓝眸将逆光下的修斯收入眼底   其实,从踏进地下室的第一秒开始,修斯就已经隐隐有些预感了。   这里并不是尤里成为雄虫后才装修的房子,而是尤里在过去的七年里一点一滴的心血,象征的不是尤里的未来,而是尤里的过去。   一层训练楼,三个训练室,完全仿照第六训练楼的构造,意味着尤里即便在休息时间,也在偷偷训练。   他关注了尤里七年,比谁都清楚,尤里身上究竟有多少值得夸赞的优点。   刻苦、努力、从不怠惰,尤里就是这样一只优秀的……雄虫。   雄虫!   刻苦、努力、从不懈怠这种词,放在雌虫身上,是夸赞,是褒奖,放在雄虫身上,则会被协会逮捕!   尤里自己倒是不会被逮捕,但是他,作为尤里的前任教官兼现任雌君,是百分之一百会被逮捕的!   他都已经因为“虐待雄虫”被协会逮捕一次了,这才不到半天,就又要因为同样的原因,被逮捕第二次吗……   修斯的内心崩溃到了极点,却又因为尤里什么错都没有,连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尤里才刚刚成为雄虫,完全不了解雄虫的生活方式,想要继续延续曾经的生活方式,也是正常的。   要说有错,那也是他有错。   他作为尤里的教官,在七年里的时间里,只关心尤里未来上了战场能不能活下来,所以才导致尤里现在转变不了思路,无法成为一只“正常”的雄虫。   好在虫神给了他第二次机会,现在,作为尤里的雌君,他必须负起责任来,慢慢矫正尤里的观念,一点一点让尤里知道,一只“正常”的雄虫,应该是什么样的。   等到尤里变“正常”了,或许就会意识到,娶他做雌君,是一件多么错误的事。   要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也不会死皮赖脸地占着雌君的位置,他会回归到更适合自己的雌侍乃至雌奴的位置上去,默默地爱着尤里……   修斯的脑海里闪过诸多想法,然而,在现实中,在尤里提出训练邀请后,他就如同石化了一样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不动。   用沉默来表达抗拒,一点都不直观,但是他没有其他的办法。   他从来都不擅长沟通,他也从来都不沟通。   在他面前,没有学员能维持“不听话”的状态超过三十秒,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要磨练沟通的技巧呢?   可惜,修斯还是太年轻,不知道虫神赐予的礼物每一样都标好了价格,此刻,引以为傲的才能如潮水般褪去,暴露出他不善言辞的致命弱点。   面对一只雄虫,他既不能打也不能骂,唯一能做的就是跪下求罚。   尤里热身都结束了,见修斯还是没动,不禁困惑地问道:   “怎么了,训练室的模式和基地是一样的,控制器在墙上,教官你应该很熟悉才对,快按。”   修斯鼓起勇气,结结巴巴道:“尤、尤里,你可能把太多的精力花在了训练上,所以不太了解雄虫的一些呃,习性,雄虫一般是……”   “习性?”尤里发出一声怪笑:“我是异兽吗,还有习性?什么时候让军团给我解剖了看看内部构造?”   修斯:“……”   修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尤里道:“你的意思就是,不愿意陪我训练。”   修斯:“不,不是,我,我……”   他涨红着脸,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尤里朝他走来,一步一步靠近他,离他越来越近,然后——   按下控制器。   周围的环境发生巨大的变化,纯白的空间变成了闷热潮湿的森林沼泽。   修斯的眼前瞬间便没有了尤里的身影。   投影显现的瞬间,尤里便跳上了树干,消失在茂密的树冠之中。   森林地图是尤里在训练时发挥得最好的地图,被尤里在这种关头选出来,只能说明,尤里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想和修斯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战,让修斯看看他有没有进步。   就像过去七年里的每一天那样。   修斯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不是因为森林地图的空气太过潮湿,而是因为绝望。   他绝望到甚至想要把脑袋埋进沼泽地里冷静一下。   他现在就算跪下,都来不及了。   根据过去的经验,尤里要不了多久就会从二十米高的树上跳下来对他进行攻击,而他则会身体力行地告诉尤里,面对强者,从天而降的偷袭方式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然而,过去的经验在这一刻,显然是不适用的。   问题不出在他的应对方式,而是出在一只雄虫,即将从二十米的高空跳下来!   这可是雄虫啊,雄虫即便是从两米的地方往下跳,都是有生命危险的啊!   修斯实在是无法承受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只能仰头看向茂密的树冠,大声喊道:   “尤里,你不能这样,如果你是雌虫,我愿意陪你训练,可您是雄虫啊,雄虫怎么能进行军雌的训练呢,这是违法的啊——”   回声在林间穿梭,形成层层叠叠的音浪。   很快,尤里的回复便断断续续地传回来了:   “我第一天是雄虫吗?我一直都是雄虫,是你们把我认错了,既然如此,昨天我还能训练,过了一天,我就不能了?凭什么,就因为我二次觉醒了?”   修斯:“……”   在他沉默的时候,尤里还在继续说话:   “虽然我才当半天雄虫,但最基本的常识我还是知道的,雄虫二次觉醒后,体质和精神力都会大幅度提升,以前完不成的训练,现在说不定可以了,你不替我高兴吗,教官?”   修斯:“……”   他真的很想替尤里高兴,但是他真的不怎么高兴得起来。   更惨的是,他甚至没有继续不高兴的时间了。   眼前的巨树轰然倒塌,漫天的树叶哗啦啦地落下,尤里的身形隐藏在其中,悄声无息地接近他。   直到最后一刻,修斯都没有动。   树叶携着潮湿的春雨落在他的头发上、衣服上,如绿色的海洋,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轰——   巨树砸进沼泽,溅起浑浊的骤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修斯安然无恙的跪坐在泥地里,背对一地狼藉。   他的身下,躺着被他正面制服的尤里。   尤里双手手腕被修斯单手锁死,按在头顶,腰间又被修斯强而有力的大腿卡着,动弹不得,全身上下仅剩的还能动的部位,只剩下十根手指,以及一双眼睛。   天空般澄澈的蓝眸将逆光下的修斯收入眼底,贪婪地描摹修斯雪白的皮肤、乌黑的长发,以及能轻松将他一招制服的、面不改色的强大。   “消极怠工?”   尤里冷冷地吐出一声指责。   他的左手握拳,紧紧拽着一束黑色长发,虽然能够活动的空间很小,但是他还是拼尽全力地拽着这一束黑发,强迫修斯靠近自己。   修斯顺着尤里的力道弯下了腰。   尤里很清楚,这根本不是因为他的力量胜过了修斯,只是修斯在主动配合而已。   这样,也就彻底坐实了他的指责。   尤里闷声道:“平时我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现在还能拽到你的头发?”   修斯:“……”   为了尽可能不要伤到尤里,他确实选择了最保守的做法。   相识七年,他们对互相都太了解了,想要不被察觉地给尤里放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不过,不动声色地夸尤里两句,他倒是很擅长。   “是你进步了。”   修斯微笑着说道。   “是吗?”尤里挑眉,语气中满是跃跃欲试:“我们换一张地图再试试。”   修斯:“……”   修斯:“到此为止吧,你、您是一只雄虫,不该做这么危险的事。”   尤里:“揍我的时候不说危险,现在知道危险了,啧,给我放开,我要换地图!”   修斯沉默不语,但是手上也不放松,任由尤里扑腾。   他想得很好。   反正尤里也打不过他,大不了他就一直这样“消极怠工”,直到尤里失去全部的力气为止。   要是尤里无论如何都要坚持,那他就只能更加“消极怠工”一点,一动不动地挨揍了。   没什么,雄虫家暴雌虫是很常见的事。   虽然形式奇葩一点,但他愿意接受。   尤里挣扎了没一会儿就放弃了。   想要靠蛮力摆脱修斯,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但是,现在的他,有着能轻易压制修斯的杀手锏。   尤里冷笑一声,仰头嗤笑道:“怎么,这么快就要违抗你的雄主的命令了?”   修斯:“……”   修斯头都大了。   他刚才还觉得尤里不懂怎么当雄虫,但是现在看来,尤里分明很懂怎么当雄虫!   尤其是怎么当雄主。   尤里又道:“你和菲纳说话的时候,我就躲在你们隔壁偷听,什么都听到了,一个字都没漏。”   修斯:“?”   尤里冷笑一声:“你说,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满足我的心愿,还对虫神起誓了,怎么,你的信仰原来这么不堪一击吗?”   修斯:“……”   修斯缓缓地松开尤里,试图起身。   起身失败了。   因为他的头发依然在尤里手里。   尤里一边揉着酸疼的手腕,一边死死地拽着修斯的头发不放。   修斯不敢动,默默等待尤里发话。   要是尤里能因为他刚才的大不敬而大发雷霆,放弃继续训练的同时用雄虫的手段惩戒他,那再好不过了。   尤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说道:“你先亲我一口,我们再继续训练。”   修斯:“……” 第52章 所幸没虫看见:囚禁教官的第一天   尤里早就想这么做了。   过去的七年里,每一次被修斯打趴下的时候,都这么想。   想要修斯的安慰,想要修斯的夸赞,想要修斯亲手为他上药……最后,想要修斯的吻。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无比庆幸,自己并非虫族土著,而是一个手持原著的扮演者。   他很清楚,他那阴暗又卑劣的愿望,早晚会有实现的一天。   不像其他的爽文,反派BOSS要么位高权重,要么天赋异禀,天生是主角绕不开的高山,在虫族文里,他成为反派BOSS的理由,仅仅只是因为,他是一只雄虫。   只是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身份,他就能让那个全基地的虫一起上都打不过的修斯,低下头颅,主动来吻他。   多讽刺啊。   怪不得他是反派BOSS呢。   他代表的,不止是一只咸鱼翻身的卑劣雄虫,而是整个虫族偌大的毒瘤。   可以说,他一点都不恐惧自己被修斯杀死的结局,甚至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但是,在那之前,他会好好利用他反派BOSS的身份,一边刷修斯的耻辱值,一边痛快满足自己的私欲。   尤里的目光落在修斯身上,他看着修斯犹犹豫豫无法决定的模样,从心底感到一丝隐秘的快感。   没错,就是这种明明不情愿却迫于压力不得不低头的模样,和他做梦的时候梦到的,一模一样。   光是看上一眼,就能令他全身的血液躁热不已。   修斯确实很犹豫。   犹豫的不是亲尤里一口,而是亲完尤里就得继续训练。   在虫族,压根不存在会拒绝和雄虫亲热的雌虫,尤其是来自雄主的亲热。   因为雄虫心情不好就会生病,所以在《雄虫保护法》执行得比较严格的地区,拒绝和雄主亲热,是会坐牢的。   然而,问题是,和雄主在军雌专用训练室里对战,难道就不会坐牢了?   不管怎么想,都是后者的情节更严重吧!   《雄虫保护法》会把“拒绝和雄主亲热”写进去,但绝不会把“和雄主对战”写进去,因为任何一个神志正常的雌虫,都不可能做出这种离谱的事。   神志不正常也不会。   而他,作为一只精神力SS的顶级军雌,想要发疯都没有那个条件,他都已经在清醒的情况下硬着头皮和自家雄主进行一次对战了,真的已经尽力了,实在是鼓不起勇气进行第二次了。   既然亲完尤里,就要继续训练,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只要他不亲尤里,就不用继续训练了?   只要他一直僵持下去,发挥他的特长,用沉默来表达抗拒,说不定就能让尤里等得不耐烦,结束今天的训练?   修斯想的很美,可惜空中楼阁般的幻想,终究抵挡不住现实的重锤。   见修斯怎么也不肯动弹,甚至隐隐有要反抗的意思,尤里主动凑了上去,在修斯嘴角啄了一下。   这个吻太轻、太浅,像是一阵风拂过,眨眼便消失无踪。   “继续训练吧,教官,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让你心甘情愿地亲我。”   尤里毫不犹豫地起身,走向远方。   修斯:“……”   修斯:“等等,我是心甘情愿的,我现在就是心甘情愿……”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景象就变成了一望无垠的沙漠。   沙漠图,是尤里发挥最差的地图。   修斯在漫天黄沙中抹了一把脸,随后缓之又缓地站了起来,解开了外套的扣子,活动了两下筋骨。   算了,反正是在自己家,没有虫能看见他们在干什么。   既然尤里想训练,那就训练个够。   格斗完了还有射击,射击完了还有空战,不论尤里想训练什么,他都奉陪到底!   反正没有虫能看见他们在干什么!   *   有了修斯的配合,尤里的训练日常很快便结束了。   每次训练结束后,修斯都会率先离开,给精疲力尽到爬不起来的尤里留下喘息的空间,这是他们之间无言的默契。   这次也是一样。   唯一的差别在于,这一次,修斯离开后没有地方去,他也不敢上楼,只能在直挺挺地站在训练室外等尤里出来。   训练室里,尤里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手环,记录下这次在修斯手上坚持的时间,随后进入光脑的直播间页面,将最新的数据发布在动态里。   对着直播间的画面思考了一会儿,尤里点开直播间属性,将直播间的标题从原本的“日常训练直播”,改成了“囚禁教官的第一天”。   都到这一步了,他顺便又增加了一个最新动态贴,简单编辑了一下内容:   【被军雌培训基地训练七年,才发现自己是一只雄虫,咸鱼翻身后的我决定狠狠报复我的教官……】   现在的直播间都是实名认证,直接绑定光脑,昵称可以随便写,但是性别会强制锁定,防止有虫假冒雄虫行骗。   他的性别在一小时之前都是雌虫,但是现在,在协会的帮助下,他顺利变成了雄虫,直播间的性别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刚把手环放下,尤里又想到了什么,重新打开设置,将直播间的模式修改成“禁止发言”,动态下也全部禁言,确保自己的直播间只能被围观,无法被评论。   等完成了这一切,尤里艰难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训练室外走去。   修斯就在训练室外等着,一见到尤里,便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   尤里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冷冷道:“还笑,嫁给我了还笑得出来,你倒是心大。”   修斯:“……”   默默地收起了笑容。   但是想了想,又默默地将嘴角勾起了一点点。   尤里又道:“知道嫁给我的代价是什么吗?”   修斯:“……”   由于没法确定“代价”这个词在此刻这种语境下的具体含义,他一时间回答不出来。   思考了好久,他才总算有点头绪,小心翼翼地回道:“是要每天都像这样,陪您训练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个巨大的“代价”。   相当于每天都在犯罪,还是重罪。   哪天数罪并罚,雄虫保护协会怕不是要把他挫骨扬灰、以儆效尤。   尤里:“有点接近。”   修斯面上一喜。   尤里:“但没有说出重点。”   修斯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尤里:“重点是你从今往后只能训练我一个,再也回不去基地了,我已经和基地说好,把你开除了,怎么样,教官,是不是觉得难以置信?”   修斯:“……”   确实难以置信。   最令他难以置信的是,尤里居然觉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还能继续留在基地教学。   尤里上前一步,手指重重戳在修斯胸口:“不仅如此,从今天开始,没我的命令,你的活动空间只有这栋房子的地上和地下,不许踏出一步。   “明白我的意思吗,教官?   “你被我囚禁了。”   修斯凝视尤里片刻,从喉咙口发出一声打着颤的“嗯”。   不能踏出房门一步,意味着他就连在婚后干苦力赚钱养家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原本以为,五百星币的婚前资产只是他暂时的耻辱,还能在未来进行弥补,谁曾想,五百星币将伴随他一生,成为他为尤里带来的全部价值!   在他死后,他的墓碑上,或许都会刻上“这是一只一生只创造了五百星币的军雌”,作为典型反面教材,被写进教科书里,为后来的虫敲响警钟。   想到这里,修斯不禁脸色惨白,整只虫都有些摇摇欲坠。   【胖胖:耻辱值+1,总耻辱值4】   【胖胖:太好啦,耻辱值涨啦!】   尤里了然地闭了闭眼。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用这么过分的方式对待修斯,但是很可惜,他不是技巧性强的扮演者,他会用的羞辱手段,有且仅有一种,就是囚禁。   除了囚禁以外,他根本就不懂其他能让主角涨耻辱值的方法。   【尤里:胖胖,你去哄哄他,让他别太难过】   【胖胖:收到宿主大大,保证完成任务宿主大大!】   胖胖欢呼雀跃地出现在尤里与修斯中间。   毛长而蓬松的白狼如同一颗圆滚滚的雪球,咕噜咕噜地跑到修斯手边,亲昵地蹭蹭他的手。   “汪呜!”   【胖胖:教官教官别难过,胖胖会陪着你哒。】   修斯原本悲伤的心情,在看到胖胖的瞬间,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尤里二次觉醒后提高了精神力和体质,连带着胖胖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要说具体是什么变化,就是巨大的变化。   变得,更加巨大的,变化。   如今的胖胖蓬松到几乎看不见四肢,圆滚滚软乎乎的模样,比修斯过去无数次隔着玻璃窗看见的,都要更加可爱软萌。   胖胖在基地的时候,实在是太受欢迎,想rua胖胖的学员可以从白天开始排队排到晚上,修斯作为教官,做不出那种和学生一起凑热闹的事,自然只能作罢。   馋了七年,没有rua到一下。   而现在,修斯突然发现,他或许可以“胖胖自由”了!   就在修斯的手即将落到胖胖身上的前一秒,尤里开口了:“胖胖是治愈因子的实体,你想摸是不是得先经过我的同意?”   修斯受惊般收回了手,随后又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问道:“雄主,我可以摸摸胖胖吗?”   “可以,但是有条件。”   尤里抬手指向自己的侧脸。   修斯困惑地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   尤里道:“亲我一口,让你摸一下。”   修斯:“……” 第53章 什么是囚禁:别惹我生气,教官   不怎么熟练地糊了自家雄主一脸口水后,修斯成功获得了胖胖的限时ruarua权。   有些事,即便知道是错的,但是只要做过一次,就能放下心理防备。   违反《雄虫保护法》就是如此。   偶尔违反一次,他坐立难安,连续违反七年……也就习惯了。   反正他也虐待尤里七年了,不差这一天了。   反正更过分的他也做过了,不差这一下了。   反正……也没有其他虫能看见。   修斯短暂地抛弃理智和良心,幸福地把脸埋进了胖胖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的白毛毛里。   微弱的治愈因子从胖胖身上溢出,如同洒水车一样落在修斯身上。   很少,和雄虫本体能产生的治愈因子完全不能比,但都是胖胖的心意,光是得到,就觉得幸福满满。   尤里从修斯热情的献吻中缓过来,看见修斯满脸高兴的模样,顿时不高兴了起来。   修斯是第一次被囚禁,没有经验,不知道害怕,可以理解。   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该这么高兴吧?   到底是没有常识,还是……根本不觉得他这种废物能造成破坏?   修斯坐在地上撸胖胖,整只虫被长白毛淹没,突然,他感到有虫扯了扯自己的头发。   很轻,一点都没用力,仿佛不愿意打搅他,却又想引起的注意。   修斯赶紧站起身,恭敬道:“雄主。”   不愿意放开修斯的胖胖被修斯一把捞起,捧在怀里,仿佛一捧巨大的毛团。   修斯从大毛团的正上方探出脑袋,努力地看向尤里。   尤里怀揣着打断修斯撸狼的罪恶感,指指点点道:“教官,我看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囚禁。”   修斯沉默片刻,开始努力思索如何回话,好在尤里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囚禁就是,从今往后,除了我和胖胖以外,你谁也见不到了,除了在训练室里打发时间,你什么也干不了了,除了我做的饭,你什么也吃不了了,你不能出门,没有娱乐,只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过一辈子,明白吗?”   修斯:“……明白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尤里说的这些活动,和他之前的日常活动,是高度重合的。   他本来就没什么娱乐和爱好,平时除了带教以外的时间,要么待在基地训练楼里单独训练或者陪尤里加训,要么在调查“灰雾”和“星盗”。   后者已经成了他一生的耻辱,这辈子他都不愿意再提及,而前者……   尤里的地下室把六号训练楼复刻了过来,他很喜欢,但他不会一直待在地下室训练,作为一只有家室的虫,他应该把大量的时间留给尤里。   至于不能出门的问题,他一个连车和飞行器都没买的虫,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本来就不出门?   如果尤里能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在过去的七年里,不论任何时候尤里想要加训,都能在基地找到他,这意味着,他原本的活动范围,其实只有宿舍和第六训练楼……   尤里冷声道:“害怕吗,教官?”   修斯难得一次请神上身,敏锐地意识到回答“害怕”和“不害怕”,都会出问题。   思索片刻后,修斯说:“如果您亲我一下,我就不害怕。”   尤里:“……”   修斯本来也就是试着皮一下,见尤里的脸色似乎不太对,立刻就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挽回道:“不是不是,我开玩笑的,如果您不想……”   话音未落,尤里的吻就落了下来。   他用手抵着修斯的胸口,把修斯按在训练室的外墙上强吻。   和上一个轻飘飘的吻不同,这个吻又重又沉,强硬到极点,带着一丝恶狠狠的怒气,最终又以怜惜的舔舐收尾。   作为接吻新手的修斯完全不会中途换气,全程憋着气任由尤里动作,结束时微微有些脸红心跳,不过很快便缓了过来。   下一秒,修斯感到尤里毛绒绒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止不住地气喘,顿时紧张了起来:“尤里?”   都说雄虫身娇体弱,亲热地太激烈也会生病死掉,他之前想当然地以为尤里没这个问题,难道说……   “我不仅想亲你,还想艹你。”   尤里喘着气,发出沉闷的声音。   修斯:“……”   好消息,是他多虑了。   坏消息……暂时想不到什么是坏消息。   尤里在修斯肩头蹭了又蹭,贪婪地吸食着修斯身上淡淡的香气,狠狠地满足了一番心底的恶念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修斯,收起全部的表情,说出冷酷的囚禁者台词:   “别惹我生气,教官,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对你做什么。”   修斯:“……”   按理说,他确实不该惹尤里生气。   但是,根据当下的语境推测,似乎他惹尤里生气,就能和尤里上床。   和雄主上床,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极具吸引力的一件事。   不仅意味着能和雄主的关系更进一步,还意味着能获得对雌虫而言可以修复精神海的“治愈因子”。   治愈因子唯有雄虫在情绪高昂时才能自愿产生,无法通过其他任何途径获得。   胖胖是个例外,但也没有例外太多,胖胖是尤里的精神力展现出返祖特征后才诞生的特殊个体,胖胖产生的治愈因子,本质上也属于尤里。   就修斯了解的情况,即便是雄虫喜欢的雌虫,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比如金钱、比如特权、比如情绪价值,才能获得与雄主上床的机会。   而现在,摆在修斯眼前的兑换形式是,让尤里生气,就能和尤里上床。   兑换方式过于离奇,令他大脑停转。   虽然修斯真的很想和尤里上床,也真的很想要治愈因子,但是在一番艰难的思考过后,他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他不希望尤里生气,更不希望尤里把上床当成惹他生气的惩罚,这显然是错误的事。   尤里之所以会形成这些错误的观念,主要的原因都在他身上,是他在过去的七年里对尤里造成了太多不良的影响。   他会负起责任,在之后的生活里,一点一点改变尤里,引导尤里走向正确的道路。   *   时间过得很快。   眨眼间,修斯就和尤里以纯洁的夫夫关系同居了一个月。   由于修斯不能出门,平时的采买活动只能由尤里完成,修斯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只需要和尤里说一声就行。   对修斯而言,现在的生活和过去相比,差别不是一般的大。   最大的差别在于,以前摸不上的胖胖,现在可以随便摸了;以前因为基地教官有单独食堂而一直吃不上的尤里做的饭,现在也可以随便吃了,甚至还能点菜。   确实好吃。   难怪每次都排满学生。   有些学生甚至能为了提前一些结束上午的课程而贿赂教官,他本来还以为太夸张了,现在吃了才知道,一点都不夸张,简直是虫之常情。   一想到自己在过去的七年里究竟错过了些什么,修斯就深感惋惜,但是一想到之后的许多年他能一直吃独食,修斯又忍不住快乐地轻哼了起来。   生活过于惬意,以至于修斯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死了,灵魂升入天堂,这才过上了如此梦幻般的生活。   他倒是也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毕竟他又是白吃白喝白住,又是rua胖胖拿治愈因子,实在是良心不安得很,但可惜的是,这个家在尤里的安排下,各方各面都维持得很好,实在是没有他能优化的地方。   尤里的作息习惯依然和在基地时高度同步,这意味着,他的床铺永远整整齐齐,用完的东西会放回原处,脏了的衣物随手就给洗了,根本没有修斯插足的余地。   修斯唯一能做的,只剩下打扫训练室。   以前在基地里,打扫训练室的事一般都是尤里做的,修斯会先行离开,尤里则留下打扫,如今地位互换,修斯留下打扫,但是尤里也不离开。   他会靠着墙,抱着胸,冷笑着看修斯打扫,顺便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   比如“亲自打扫训练室的感想如何”,又比如“您应该很多年没有打扫过训练室了吧”,再比如“想想您基地里的学生,是不是又有力气打扫了”。   每到这种时候,修斯总是一边默默地加快打扫的速度,一边不断告诉自己,这是“来自雄主的关心”。   日子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许久,直到某天,尤里在餐桌上突然发难:   “你知道为什么,你上周末说想吃蓝莓蛋糕,我到现在都没做吗?”   修斯停下吃草莓蛋糕的动作,整只虫慌的不行。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虽然他依然不善言辞,但是已经能听出哪些是尤里的正常提问,哪些是偶尔刷新的死亡问题了。   眼下这个问题,就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最不对劲的地方在于,他自己都忘了自己上周末说过想吃蓝莓蛋糕,而尤里却记得。   这样一推算,真相大概率是,他做了什么惹尤里不开心的事,于是尤里刻意不给他做蓝莓蛋糕,以示为难。   ——希望尤里下次为难他的手段能更激进一点,这样他就能早点察觉到自己惹尤里不开心了。   修斯一边在心中无望地祈祷,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因为我昨天训练的时候,消极怠工吗?”   想来想去,他能惹尤里不开心的地方,也只有训练了。   其实他,最近已经在针对尤里的体质研究新的训练计划了。   雄虫的体质和雌虫差别太大,攻击方式也截然不同,过去的他以为尤里是雌虫,给的训练计划虽然已经根据尤里的情况改过了,但还是效果不佳,如今他明确了尤里雄虫的身份,也就同时拥有了推翻一切重来的基点。   虽说训练雄虫这种事放在虫族的整个历史上都是从未出现过的事,但是他实在是太想要给尤里一个惊喜,所以还是咬着牙干了起来。   传说远古时期的白塔之中,存在战力超绝的雄虫,尤里身上本身就具有返祖血统,复刻远古雄虫的经历,并非没有可能。   正是因为这样,修斯这段实际的训练模式和之前有些不同,本意是换着法子采集一点数据,没想到数据没采集到,倒是让尤里觉得他又消极怠工了。   尤里哼哼唧唧道:“你知道自己消极怠工就好,但我是就事论事的虫,不搞连坐,消极怠工不是你吃不到蓝莓蛋糕的原因。”   修斯没办法,只能继续猜:“那是您没买到食材,蓝莓过季了?”   尤里道:“水果市场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一击。”   修斯实在是猜不到了,皱着眉头认真思考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尤里见状,也不再为难他,直接公布了答案:   “我最近在直播间做挑战,只有打赏到了一定的数额,才能满足你的某个要求,因为打赏一直没到数额,所以你就没有蓝莓蛋糕吃。”   修斯点点头:“原来如此。”   片刻后,修斯意识到了什么不对:“等等,什么直播间?”   尤里发出一声轻哼:“我都直播七年了,每次在家里训练的时候,都会通过直播来督促自己,呵,我就说你怎么敢在训练的时候光明正大地消极怠工呢,原来你不知道我在直播啊。”   修斯:“!!!!!” 第54章 大家都很关心你:我不会放弃报警的   修斯觉得自己幻听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当然了,他也不是那种固执己见、刚愎自用的虫,如果幻听不行,他也能接受幻觉。   如果幻觉也不行,他甚至还能接受自己英年早逝上了天堂。   幻听也好,幻觉也罢,哪怕是他死了上天堂,都比眼下的情况要好一万倍。   一万倍!   等等,似乎还有一线生机。   如落水之虫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修斯突然想到,尤里刚才说的是,“为了督促自己而直播”。   这是不是意味着,尤里只有在自己一只虫训练的时候会开直播,和他一起训练的时候,并不会开直播呢?   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就在修斯自己说服了自己,让狂跳的心脏稍稍安静下来一些时,他的眼前出现了尤里的光脑画面。   那是尤里主动打开手环,进入星网,点开自己的直播间主页,拿给他看的。   怕修斯没玩过直播看不明白,尤里还顺便在一旁讲解:   “训练室自带固定的直播机,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直播,就算我们不在,直播机也开着,四个镜头,对应四个训练室,你现在看到的画面是训练室一,右下角可以切换到其他训练室。”   修斯:“……”   喘不上气。   大脑也晕晕的。   心脏处传来濒死般剧烈的跳动,仿佛跳着跳着就要停跳了。   如果他没有幻听、没有出现幻觉也没有上天堂,那么……那么他现在上天堂也不是不行。   尤里见修斯满脸的羞愤欲死,觉得自己欺负修斯的目的已经完成了,而且完成得很好。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让修斯知道他在直播的事,然而,但是,谁让修斯在这一个多月不管怎么被他虐待都不涨耻辱值,他这才被迫用出了更恶毒的手段。   这不能怪他,都是教官的错。   况且,直播也并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原著中的反派BOSS的招数。   《废法》的反派BOSS似乎很享受虐待修斯的快乐,尤其是通过直播公开虐待修斯,说是能因此享受到“双倍的快乐”。   尤里既不指望“双倍的快乐”,也不指望“双倍的耻辱值”,只要能稍微涨点就行。   过去的一个多月里,他每天强迫修斯打扫训练室,把修斯爱吃的蓝莓蛋糕换成草莓蛋糕,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故意把被子卷走,冻得修斯只能缩在他怀里取暖……都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了,修斯一点耻辱值都没涨,实在是令他丧气。   此刻,看修斯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模样,尤里觉得耻辱值应该不远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从胖胖那里听到涨耻辱值的提示,于是他想了想,决定进行进一步的刺激:   “对了教官,再告诉你一件事,我的直播间,以前都没有虫看,热度最高的时候,也就只有一两百……”   这话一出,修斯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没虫看,对,没虫看是正常的!   边境星的星网独立于主星,只和能源星互通,这样一来,直播的传播范围一定不会太广。   世界上有那么多直播间,那么多多才多艺无所不能的主播,大家看直播就是图个新奇有趣,谁会关注无聊的军雌训练呢,这种随处可见的无聊直播,大家一定不会看的!   就在修斯找回了一点活下去的力气时,又听尤里慢悠悠地说完了剩下的话:   “但是,自从我把直播间的标题从‘日常训练直播’,改成‘囚禁教官的第一天’后,我的热度就开始飞涨,最近甚至都有虫开始打赏了,打赏的数额还都不少,教官,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修斯:“……”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是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每天都在“虐待”自家雄主的军雌啊!   这哪是打赏啊,这是他的索命钱!   迷迷糊糊中,修斯似乎见到了自己的灵魂,他的灵魂失望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尤里还是没等到耻辱值,只能继续自问自答道:“因为大家都很关心你,基地里的学员和教官,还有主任他们,我在打赏榜里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账号,看来大家都很担心你啊。”   修斯:“……”   大家担心的恐怕是他会把第一基地再一次拖下水。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彻底失去曾经就职于第一基地的记忆,确保自己日后无论在怎样的严刑逼供下,都绝对不会把第一基地供出来!   说起来,他们每天共同训练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这样算下来,一个月就是六十次直播。   六十次。   他在全网围观下“暴打”了尤里六十次!   这么逆天的直播内容,竟然能播出到现在,雄虫保护协会在干什么,是被星盗屠完了吗!?   修斯抱着最后的希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颤声道:“您直播到现在,没被网管封禁吗?”   尤里不怎么高兴地瞪了修斯一眼,冷哼道:“你倒是挺聪明,连这都猜到了,但是很可惜,我是雄虫,他们封不了我的直播间,我特地把对应法条贴到了动态栏里,谁来找我麻烦,我就起诉谁!”   直播囚禁这种事,要是放在限制文里,恐怕他前脚刚开播,后脚就被警察找上门来了。   但是,在这本《废法》中,为了凸显雄虫这种存在究竟有多反派,原著给予了他极大的言论自由的权力。   网警确实联系过他,协会也联系过他,但是他根本不理,只要看到官方号找上门来,就直接拉黑警告一条龙。   他在直播间的置顶公告栏里写了一行大字“家庭纠纷,请勿介入,轻则拉黑,重则起诉”,并习惯性拉黑官方号,持续到今天,全边境星的协会会员号和网警号都已经在他的黑名单里了。   之所以他能这么嚣张,仅仅只是因为,他是一只雄虫,只要《雄虫保护法》不废,他就能为所欲为,全无顾忌。   修斯眼前发黑,嘴唇颤抖,整只虫像是被大雨淋湿的小狗那样脆弱无助。   【胖胖:耻辱值+1,总耻辱值5】   【胖胖:呜呜,教官的耻辱值真的是一点一点涨的,这个速度涨下去,我们就算在这里待一辈子,都不可能收集满耻辱值吧】   【尤里:不管行不行,起码我努力了】   和至今怀揣着不现实幻想的胖胖不同,尤里早就认清了现实。   七年相处下来,他对修斯的强悍与完美了如指掌,他也完全可以肯定,以他的能力,根本就不可能让修斯涨太多耻辱值。   能涨,他就满意了。   满意了的尤里决定给修斯一点奖励,于是打开直播间的打赏榜,将前十名的罗列在修斯面前:   “直播间从第八名往前的打赏,能和之后形成断层,尤其是第一第二名,你看这个数额,是不是很厉害,每次他们把我打赏进首页,我都会满足你一个要求,你现在吃的草莓蛋糕,就是这么来的。”   修斯如同失了魂一般愣愣地在尤里的指挥下行动,尤里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尤里让他看什么,他就看什么。   然而,在看清第一第二名的打赏数额之前,他先看见了对方的ID。   第一名:【我不会放弃报警的】。   第二名:【BJX307001】。   修斯沉默一秒,抬起头来看向尤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晶莹的泪珠。   尤里浑然不觉,勾着嘴角说道:“教官,他们打赏得那么多,连着好几天把我送上首页,被全站围观,你说,他们是不是在积攒力量,号召群众,想要齐心协力把你救出去?”   修斯:“……”   不等他说出什么满心绝望的话来,尤里突然脸色大变,冷冰冰地说道:   “虽然我觉得自己藏得很隐秘,但是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万一哪天,我们住的地方暴露了,他们闯进来救你,你会跟他们走吗?”   修斯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悲愤,给思路清奇的尤里科普了起来:   “他们不会来救我的,他们也不是来看我的,第二名的ID是协会的编号方式,BJX是边境星,后面是地区分号,70是我们这里……”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就是随手打的乱码,差点被骗过去了。”   尤里一边说着,一边若无其事地将第二名拉入黑名单,随后继续问道:   “无视这个第二名,看第一名,他总是来救你的了,你看他打赏的数额都是第二名的两倍,断层领先,这应该是你们家族的虫吧,你们家族的虫还挺天真的,以为多打赏点钱,我就会对你好一点?”   修斯:“……”   且不说这个号百分百不是家族的,假设,家族真的看到了尤里的直播,看到他每天暴打尤里两次,打完还能对着治愈因子集合体狂rua……   算了,还是不假设了。   他哪来的家族,他就是一只独立的虫,根本就没有姓氏,他全名就叫修斯。   什么菲纳.艾什菲斯尔,他完全不认识。   尤里见修斯抿着唇不回话,也不觉得奇怪。   他主动走到修斯身旁,抬起修斯的下巴,居高临下地问道:“有这么多虫都在关心你,家族也好,基地也好……下次进训练室的时候,你想不想趁机对大家说点什么?”   修斯道斩钉截铁道:“我不想。”   没有下一次了,他下一次就算是死,也不会进训练室的!   就算进了他也不会说话的!   他不仅不说话,他也不动,无论尤里说什么,他都不会动一下!   尤里:“……不想就好,如果你觉得能借用直播间的力量逃出去,那就太天真了,你的手环被我锁了通讯模式,收不到消息也发不出消息,直播间我也早就禁言了,观众之间不能互相加好友,礼物榜和打赏榜都是不公开的,不给他们交流的机会。”   一口气说完了自己严密且天才的布局后,尤里满心恶意地开口道: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如果有虫闯进来救你,你会跟他们走吗?”   修斯苦笑一声,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会,我永远都不踏出这里半步。”   尤里发出一声嗤笑。   虽然他早知道修斯不擅长说假话,但是能把假话说得这么假,一丝真诚都不带的,也是没谁了。   下一秒,修斯在尤里笑着审视的目光中,板起了脸,用从未用过的冷酷语调开口道:   “谁敢找上门来,我就把他大卸八块,一块一块地埋进花坛里当肥料。”   尤里:“?” 第55章 胖胖不是狗:扒一扒那只揍完雄主还能撸狗的军雌是什么来头   尤里收起脸上的嘲意,像是重新认识修斯那样,将修斯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刚正不阿的教官竟然会说出这种虚与委蛇的话,真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看来他这段时间对教官的欺辱,虽然没涨多少耻辱值,但确实潜移默化地起到了不少作用。   想想也是,又是囚禁又是直播的,要是换成普通雌虫,恐怕早就已经崩溃了。   但是,修斯和他们不一样。   他是《废法》的主角,天命之气萦绕的天命之子,他的精神力,在极度的绝望与痛苦中,会发生改变虫族命运的特殊进化。   原著中的修斯在经历了整整两年的虐待后,才进化了精神力,但是在他手上,显然要不了那么久……   尤里打量了修斯一会儿,怎么打量怎么满意,最后大手一挥,说道:“难得见你这么听话,哼,挺好,作为奖励,今天的晚饭就按照你前天说的做吧。”   修斯:“……”   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前天说过什么,尤里居然记得。   不知道为什么,尤里似乎对他说过的话特别执着,这算是“七年虐待”产生的后遗症吗?   尤里拿起桌上放草莓蛋糕的盘子,把修斯从椅子上提溜起来,将草莓蛋糕塞进他的手里,抬手往书房的方向指去:   “有几个菜有点麻烦,我要提前准备,你去书房待着吃蛋糕,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修斯:“……”   如幽魂般飘走。   刚飘到书房,就听见厨房传来油锅噼里啪啦的声音。   落在书房门把手的手微微一顿,修斯鬼鬼祟祟地退了几步,探头看了一眼厨房。   隔着玻璃门,他能清晰地看见尤里正用着非常基础的烹饪锅做菜,完全没有配套自动报警系统或者油温超过五十度自动灭火降温的安全装置。   随着食材下锅,油珠噼里啪啦的往外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溅到身上,即便是专业的厨师,也很难保证自己没有被烫到的时候。   更别说一只雄虫了。   光是受冷受热都有可能生病去世的雄虫,此刻,正站在一百六十度油温的油锅前,面不改色地将裹好面包糠的鸡翅丢进去。   画面太美了,看得修斯腿都有点发软。   按理说,雄虫压根不能做饭,别说亲自上手颠油锅了,就连靠近厨房,都是不被允许的。   厨房对于雄虫而言是极度危险的场所,任何一只虫都有义务确保脆弱的雄虫远离危险源,在看见雄虫遇到危险时,如果不立刻上前阻止,那就是在违法。   然而,身为尤里的雌君,修斯却完全没有阻止尤里的理由。   修斯自己完全不会做饭,大部分时候都是靠吃营养剂过活的,就连基地的食堂都很少去——在尤里开始在基地后厨兼职之前,基地的伙食就没比营养剂好吃多少,又贵又麻烦,要不是基地强行规定,就连学员都不会去吃。   也就是说,如果修斯不让尤里做饭,他和尤里都会面临着没饭吃的情况。   更可怕的是,家里的经济大权也掌握在尤里手里,就连食材都是尤里去买的,修斯全程唯一能做的事,有且仅有“点菜”。   修斯不止一次试图给尤里打打下手帮点忙,顺便偷学一下烹饪技术,但最终的结果永远是在厨房起到一个碍手碍脚的添乱作用,并被尤里赶走。   且不论他到底会不会有学成的那天,即便有,他也不觉得自己做的饭能比尤里更好吃。   尤里在基地做了七年的饭,还是众口难调的大锅饭,那叫一个手艺超绝技术娴熟,那些日复一日磨练出来的技巧与能力,是不会因为尤里的身份突然变成雄虫就消失的。   而他在基地啃了七年的营养剂,每天不是在训练学生就是在自我训练,除了获得了更高的战斗水准外,什么也没得到。   修斯不敢再想,也不敢再看,只能一边思忖着幸好直播机只在训练室、观众看不见厨房的情况,一边灰溜溜地拿着蛋糕走进书房。   进入书房后,修斯把蛋糕放在桌上,心情沉重地打开了手环。   自从在雄虫保护协会那里确认了五百星币的总资产后,他就主动下线了所有的星网社交号,要不是尤里今天告诉他限制了他的通讯功能,他甚至都不会发现这件事。   即便现在他知道了,他也依然没有要登社交号看一眼的打算,他害怕尤里限制得不够及时,或者只限制了一半,导致他虽然不能对外发消息,但是却能收到足以把他的手环挤爆的消息。   没有关心,全是鄙夷的那种消息。   因为过于做贼心虚,他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不仅没有对外发过消息,甚至都没看过几眼手环,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山顶洞虫。   时隔许久,再次打开手环,连上星网的瞬间,修斯的心跳都乱了。   他首先看了一眼尤里的直播间。   直播间里有四个训练室的镜头,因为他们此刻都不在训练室里,所以直播相当于在挂机空放。   即便是这样,直播间的热度也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可以想象,一旦尤里和他进入训练室,直播间的热度会高成什么样。   而这,甚至是在尤里不允许任何虫发弹幕的情况下形成的、只根据直播间观众数量核算的热度。   整个虫族的历史上,恐怕都没出现过这么多虫围观的直播间。   试想,一只不明情况的军雌,在结束了一天辛苦的工作后,想着看直播放松一下,却在系统的推送下,自动进入了这个军雌在训练室里暴打雄主的直播间。   皱着眉头严肃观看了五分钟后,心情从最初的困惑变成暴怒,他点击左键想要发言谴责这种行为,发现直播间是禁言的,于是他又点击右键想要举报直播间,发现自己进入了举报排队列表,前面有超十万的举报单正在处理中。   这个时候,无能狂怒的军雌,会做什么呢?   修斯苦着脸点开了边境星最大的论坛。   过去,他在完成每日的工作后,总是会上论坛看看大家都在讨论些什么,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兴趣爱好。   自从嫁给尤里后,他就再也没有进过论坛,生怕一进去就看见有虫在讨论第一军雌基地虐待雄虫七年的事。   他原本想得很好,任何话题的热度都是有时限的,只要过了时限,热度就会下降,即便基地出了虐待雄虫的事,但是想必要不了多久,也会渐渐地淹没在历史话题之中。   但是现在……   修斯抱着最后的一丝期望,进入论坛分区。   论坛分好几个区,里面什么都会讨论,从天南到海北,各种各样的话题,就连主星和皇族的事都有虫聊。   一般来说,各个区之间都有壁,在八卦区热度最高的话题,到了法律区就没虫讨论了,在法律区热度最高的话题,到了训练区就没虫讨论了。   修斯首先进入的,是在线虫数最多、话题量最大的八卦区。   飘红首帖:扒一扒那只揍完雄主还能撸狗的军雌是什么来头。   修斯沉着脸退出八卦区,进入法律区。   飘红首贴:细数一只军雌一生能犯多少罪(仅算有期徒刑已累计185320年)。   修斯冷漠地退出法律区,进入训练区。   飘红首帖:老大老大,我们这样暴打雄虫真的会变强吗?   飘红次帖:雄虫一分钟做一百个俯卧撑原速视频。   修斯:“……”   有那么一瞬间,他无比希望尤里能上这个一般不会有雄虫进入的论坛看一眼,看看言论为什么是自由的。   即便尤里在直播间里禁言了所有虫,大家也会将愤怒转移到论坛里。   热度这样东西,确实是有时限的。   每天都会发生新的事,每天都会有新的话题出现。   但是,尤里每天都在直播啊!   他甚至一天直播两次!   热度消退的速度,根本比不上每日刷新的速度啊!   事情发展到今天,整个论坛已经不能看了。   修斯甚至都不用点进贴子里,光是看分区首页的帖子标题,就能看见一场完整的讨论。   【扒一扒那只揍完雄主还能撸狗的军雌是什么来头】   【艾什菲斯尔家族为向新王投诚不择手段】   【边境星永不废法】   【胖胖是什么品种的狗狗,想养】   【再次强调,我们没有开盒,这家伙本来就是公众虫,当年虫皇登基的仪式上都有他】   【地方势力胜过法律,何解】   【可爱的糖心棉花狗最近又胖了一点,有图为证】   如石雕般沉默了五分钟后,修斯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尤里用雄主的权力限制了他发言,那么,即便是在论坛,他也无法回帖或是评论。   好在论坛有一个特殊的机制,叫做点赞。   点赞之后,在帖子的最下方,会根据账号的等级来显示ID,只显示前十,之后会用“……”来表示,而修斯作为一个常年混迹于论坛的号,等级是很高的,保证自己出现在前十,还是能做到的。   通过ID来传达自己的想法,这个灵感,还是尤里直播间里的那个【我不会放弃报警的】和【BJX307001】给他的。   修斯现在的ID是无意义的乱码,他要把ID给改了。   ID一年只能改一次,有字数限制,最多六个字。   六个字,完全不够挽回修斯做的这些事。   但是好歹,做点什么,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修斯犹豫了很久,很久。   在如此惨烈的情况之下,还有什么话,是比其他任何事都更重要一些的呢?   最终,修斯将他的ID改成了——   胖胖不是狗。 第56章 延迟耻辱值:该视频涉嫌恶意剪辑\/内容造假   改完ID后,修斯花了一个半小时,将全部分区首页飘红的帖子全点了一遍赞。   完成全部的工作后,眼看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一会儿,修斯打开了互动视频网站,想要看看轻松愉悦的内容休息一下。   刚进首页,跳出来的就是网络主播制作的尤里直播间切片。   修斯:“……”   明明是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但是以旁观者角度来看,修斯却一点都认不出视频里的自己——   那只冷冰冰地抱着胸靠在墙上、遥遥地看着躺在地上力竭的尤里的虫,真的是他本虫吗?   怎么这么冷漠、这么严肃啊,是不是加了滤镜啊?   修斯内心抓狂,恨不得冲进视频里给自己一巴掌,把自己拍到地上和尤里躺在一起。   一分钟的视频,才看了三十秒,修斯就已经头昏眼花两股战战了。   第三十一秒,视频里的尤里说话了:“教官,被迫嫁给我这种连最慢的移动靶都打不中十环的废物,您一定觉得很耻辱吧?”   修斯听得心头一紧,只想赶紧安慰尤里两句,告诉尤里他真的很棒。   下一秒,他看见视频里的自己一愣,不可置信且结结巴巴地说道:“可,可您是雄虫啊,雄虫一般来说不需要会打移动靶……”   修斯:“……”   视频里的尤里在地上滚了一圈,用背对着视频里的修斯,不满道:“呵,口是心非。”   修斯:“……”   视频的修斯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一分钟的视频到此结束。   全程不过三句对话,却以绝对的热度,冲到了视频分区榜首。   弹幕刷得起飞,如果不把弹幕关了,就会发现整个视频都白茫茫一片,别说看不清视频内容了,就连弹幕内容都看不清。   修斯:“……”   颤抖的指尖挪到视频右侧的举报键上,在“传播不良信息”、“侵犯肖像权”与“虫身攻击”中犹豫许久,选择了——   【该视频涉嫌恶意剪辑/内容造假】。   *   胖胖:【耻辱值+10,总耻辱值15】   胖胖:【我没有看错吧宿主大大,是结算出错了吗,怎么会+10这么多呀?】   胖胖:【哇哇哇,发财啦,发财啦!】   正在做可乐鸡翅的尤里听到胖胖的播报,不禁发出一声轻笑。   没看出来啊,修斯还是个慢热内耗虫。   在他面前的时候面不改色,等到自己一只虫待着的时候,倒是开始拼命涨耻辱值了。   这算什么,延迟耻辱值?   看来他以后得多给修斯一些独处的时间和空间,让修斯好好思考虫生,好好在夜半时分独自emo。   作为修斯涨耻辱值的奖励,尤里决定把蓝莓蛋糕提上行程。   蓝莓蛋糕需要的材料他早就准备好了,蛋糕胚也都做好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直播间的打赏一直卡在距离目标不到十分之一的位置上不去,害得他进行不了最后一步。   在他突发奇想地给直播间设立目标之前,打赏的上涨的速度一直都很稳定,直播间的热度也很高,恰好他最近很缺钱,这才产生了或许能利用黑红倒逼一波打赏、填补资金缺口的想法。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他还是对自己太自信了,竟然误以为自己拥有办成这种事的能力。   好在悬崖勒马为时不晚,他现在就去把直播间的打赏目标降低十分之一,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给修斯做蓝莓蛋糕了。   尤里在手环上操作的间隙里,胖胖在他的脑海里欢快地哼着歌。   哼着哼着,胖胖的声音突然低落了下来,随后突然在现实中现了身,将日益庞大的脑袋搁在了灶台上。   胖胖:【宿主大大,我们真的再也不回基地了吗?】   尤里:【当然】   尤里:【闹出这么大的事,基地已经不再欢迎我们了】   胖胖:【我们能不能偷偷回去看看呀?】   尤里:【回去就会被大家围殴致死】   胖胖:【呜呜,大家真的这么讨厌我吗,可是我真的好想大家,好想小花……】   尤里:【想见大家我是没办法,但是想见小花就很容易了,你去求修斯给你放出来不就行了吗?】   胖胖:【?】   胖胖:【小花和教官有什么关系呀,小花不是同学的精神体吗?】   尤里:【我在班上只会拖后腿,平时连个说话的虫都没有,唯一一个朋友是谢尔,他的精神体你认识,是艾普兽,所以小花不是他的,除了他以外,你觉得还会有其他的精神体每天来陪你玩吗?】   胖胖:【啊,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汪,小花是教官的精神体,好耶!】   很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修斯走到餐厅一看,惊喜地发现平时很少在训练之外的时间出现的胖胖正窝在餐桌底下等他。   一见到修斯,胖胖就欢快地跳了起来,大脑袋砰的一下撞到桌板,它也不觉得疼,duangduang地冲到修斯面前,吐出粉色的舌头,呼哧呼哧地响了起来。   修斯蹲下身揉揉胖胖脖子旁的长白毛,询问道:“胖胖,怎么了?”   原谅他从一只狼的脸上看出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想法,没办法,实在是太形象了。   胖胖急得汪汪叫。   它虽然是系统,但是受限于《废法》本身的限制,本质上是治愈因子的集合体拟态,不具备说话的能力。   没办法,胖胖只能通过心灵感应呼唤尤里:【啊宿主大大宿主大大,快帮我解释一下嘛】   尤里正好端着三种不同口味的鸡翅出来,他把围裙解开丢在一旁,瞥了一眼蹲在地上和胖胖玩的修斯一眼,说道:   “胖胖想要和你的精神体一起玩。”   修斯脸色一变,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尤里,试探道:“怎么这么突然啊?”   尤里冷笑一声,说道:“突然?陪胖胖玩了七年了,现在觉得突然了?”   修斯的目光中满是心虚,讪讪道:“你发现了啊?”   他的精神体很特殊,体型很小,还能改变形态,很容易就能隐藏自己,不想现身的时候,就在胖胖的长白毛里藏着,谁也发现不了。   按照基地的规矩,教官的精神体是不能接触学生的精神体的,更别说他的精神体还绑在胖胖身上恐吓其他精神体不许接近,怎么看都是严重违规,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尤里道:“原来我在教官心里不仅是战斗力不行,就连脑子也不行。”   修斯:“……”   修斯:“我不是这个意思……”   尤里别过头去不理他。   修斯摸摸鼻子,无奈地把精神体放了出来。   一条细细的黑线飘在空中,悠悠然地转了一圈,就像是阳光下的灰尘一样,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然而,胖胖却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小伙伴,扬着全身的软白毛呼啦啦地扑了上去。   黑线扭成一朵黑色的线条花,配合地落在胖胖额角,被胖胖一扭头,甩到嘴筒子上顶着玩。   “洗手吃饭。”   尤里发出一声冷冷的招呼,随后满脸阴郁地转头走向餐桌。   修斯赶紧跟了上去,小声说道:“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我……”   尤里在餐桌上落座,在修斯想要拿筷子的时候,抬手挡住了筷子:“洗完手才能吃饭。”   修斯只想解释,没想吃饭,然而余光一撇,瞬间就被餐桌上的美味佳肴勾得移不开眼。   三种口味的鸡翅垒在一起,装了满满一大盘摆在桌子的最中央,旁边是切成小块的芝士肉酱千层面,两侧是麻婆豆腐和炒时蔬拌秘制甜酱,一小锅酒酿小圆子冒着香甜的热气,一大锅茶树菇老远冒着油而不腻的香气,最后还有芝士蓝莓蛋糕和馅料满满的苹果派作为餐后甜品。   修斯看得眼睛都直了,刚才还在“我我我”地狡辩,现在话锋一转,无缝衔接道:“我洗过手了。”   尤里抬手,让修斯拿走筷子和碗。   修斯一分钟都等不了了,坐下就开始吃,吃到一半,他突然发现哪里不对。   为什么只有他在动筷子,尤里在干什么?   修斯抬头看了一眼坐得离自己很远的尤里。   只见,尤里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盘一看就很难吃的全麦面包以及昨晚剩下的肉丝拌蔬菜,尤里把配菜塞进面包里,把面包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修斯惊呆了。   他倒是听说过雄主为了教训不听话的雌虫,不给饭吃的事,或者雄主自己吃大餐,只给雌虫吃剩饭以示惩罚。   他能接受自己又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惹恼了尤里,但是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在他惹恼尤里以后,是他吃大餐,尤里吃剩菜啊?   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才能演变成现在这种情况啊!?   修斯直直地盯着尤里看了许久,在尤里即将吃完一整个面包后,颤声问道:“尤里,你,你……你为什么不吃菜啊?”   尤里抬眸看了一眼一天吃五顿饭但是和一个月前相比完全没有变化的修斯一眼,再看了一眼肉眼可见的比一个月前胖了一圈的胖胖,发出一声冷笑:   “不关你的事。”   随后低下头继续吃他的全麦面包。   修斯:“……”   太离奇了,世界上居然还会有这么离奇的事。   还好餐厅里没有直播镜头,否则这样的画面被网友们看到了,他可就真的要青史留名了! 第57章 船票:尤里的梦想   诡异的晚餐还在继续。   尤里吃剩菜的速度不变,修斯吃大餐的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   他的眉眼中满是忧郁,浑身萦绕着欲言又止的气息。   尤里注意到了修斯的不自然,询问道:“怎么了,突然吃这么慢?”   修斯正在啃鸡翅,闻言放下鸡翅,刚想回答,就听见尤里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也是,被迫吃我这种在搏击课上都没法碰到你袖子的废物做的饭,你一定味同嚼蜡吧。”   修斯:“……”   重新拿起鸡翅,沉默且快速地吃了起来。   作为一只体质SS的军雌,在保持训练频率的情况下,他的胃口比一般的雌虫大很多,一顿吃下一只普通虫一天的饭都轻轻松松,又因为他在军团里待过,经历过动荡的战争,吃饭的速度只要想快,就能非常非常快。   为了用行动向尤里证明他并没有味同嚼蜡,修斯第一次在尤里面前展现出风卷残云般的进食速度。   不到五分钟,桌上满满当当的菜肴,就被修斯吃得干干净净,就连汤都喝完了。   修斯期待地看向尤里,希望能听见一些能够挽回他在尤里心中的形象的评价。   尤里道:“呵,虚与委蛇。”   修斯:“……”   在修斯无话可说无语凝噎的时候,尤里吃完了最后一口面包,端着盘子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厨房走去。   “等等,雄……尤里!”   修斯跟着站起身,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甚至带倒了身后的座椅。   巨大的声响吸引尤里回过头来看他。   修斯心中一紧,语无伦次地说道:   “我,我原本不打算说这些,但,但我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我,我不是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协会对我的定罪我是认可的,我确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虐待了你,可,可我,我不是真的那么想的,你似乎觉得我对你这么严厉是因为不喜欢你或者看不起你,但,但不是的……”   说了半天,成功收获了尤里困惑的目光。   别说尤里了,他自己都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这是修斯第一次试图用语言来阐述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而不是用拳头,很显然,效果非常不好。   如果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虫不是尤里,在听到这一通乱七八糟的内容后,恐怕已经转头走了。   但尤里不会这么做。   尤里不仅不会走,还会像记住他前天说了想吃什么那样,耐心又真诚地听他说完。   修斯有一箩筐的话想说,但是事到临头,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来得好。   思考了半天不得结果,修斯干脆一咬牙一跺脚,将一直藏着的船票拿了出来。   这张船票他一直都没丢,一直带在身上。   一穷二白地住进尤里的房子后,尤里为他添置了一些日常穿的服装,他趁着尤里没注意的时候,悄悄把船票塞进了洗干净挂进衣柜的军装外套里。   就在刚才,他在论坛上刷视频切片,看一群弹幕骂他暴虐无情、心理扭曲、罪无可恕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悲戚,打开衣柜,拿走了船票,试图汲取一些面对流言的力量。   没想到,力量倒是没汲取到,却在这种地方派上了用场。   时隔一个多月,船票上却连多余的折痕都没有,保存得还像新的一样。   如果不是上面写着时间,或许会让虫以为这是一张刚买的船票。   有了船票当做依托物,修斯的语言功能明显好了不少,他深情地看着尤里,慢条斯理地解释了起来:   “在知道基地要开除你的时候,我就为你买了这张前往一等星的船票,你是一只优秀的虫,即便无法在战场上发光发热,也能在更广阔的地方找到属于自己的舞台,实现自己的梦想,我觉得你很好,一直都觉得你很好,也,也很喜欢你,在,在基地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支支吾吾的呢喃。   修斯的脸颊和耳朵都红透了,整只虫像是被煮熟了一样。   尤里从修斯手里接过船票,打量很久、很久。   就在修斯忐忑地以为尤里或许并不喜欢他的越俎代庖时,尤里开口了:   “我可以收下吗?”   修斯一愣,呆呆地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它已经过期了,不能退也没有用了。”   “没关系,过期了也没关系。”   尤里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来自天命之子的礼物,会为他带来他最需要的天命之气,比起船票有没有过期、能不能使用或者退掉,这张船票本身,才是最珍贵、最意义非凡的东西。   这是修斯送他的船票,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是在这个陌生又残酷的世界中,为数不多的、属于他的东西。   修斯喃喃道:“尤里,我……”   他的声音太轻,太微弱,轻易就被尤里的声音盖了过去。   尤里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渴望,还有一丝期待,以及一丝胆怯和不确定:“教官你真的觉得我有实现梦想的能力吗?”   修斯发自内心地说道:“当然了,尤里,无论你的梦想是什么,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他比任何虫都明白尤里是一只多努力的虫,正因为如此,过去的七年里,无论尤里的成绩有多难看,他都从未想过放弃尤里。   现在,尤里被证实是一只雄虫,也就是说,尤里之所以无法在格斗、射击等军雌专属课程上取得成绩,不是尤里的问题,而是他这个教官的问题。   这恰恰印证了他对尤里的看好,他相信,只要尤里将自己的能力用在正途上,一定能取得超凡脱俗的成就。   尤里浅笑着靠近修斯,与他对视。   蔚蓝色的眸子从厚重的刘海底下露了出来,漂亮、澄澈,仿佛昂贵的宝石,仿佛无垠的天空,看得修斯心头发颤。   七年前,新生入学日,他第一眼便注意到了这双美丽的眼睛,只是一瞬间的对视,便再也无法忘记。   在那之后,他总是对尤里格外关注,总是在不经意间地做出一些不会对别的学员做的事,比如单独给尤里开小灶,比如害怕胖胖会被暴动的精神体伤害,于是让自己的精神体去保护胖胖,再比如,这张船票。   时至今日他依然觉得,他与尤里的缘分早就已经注定,即便尤里没有突然变成雄虫,他们也终将会在虫神的指引下重逢。   修斯看着尤里,尤里也看着修斯,漂亮的蓝眸与深沉的黑眸对视,彼此传达着真挚又热烈的情意。   就在修斯以为自己已经和尤里互通心意,从此再也不会有误会的瞬间,尤里开口了:   “那你相信,我能解决‘灰雾’难题,把星盗一网打尽吗?”   修斯脱口而出道:“我当然相信,呃……”   等等。   他听到了什么?   修斯觉得自己应该是幻听了。   否则他怎么会从一只雄虫的口中,听见“灰雾”和“星盗”。   尤里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期待地看着修斯,等他说下去。   没有虫能在这样的目光下说出不解风情的话来,修斯也不能。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尤里满意地笑了。   他的脸颊泛上微微的红,开口时的语气有一点点扭捏,但更多的是,是修斯从未见过的少年心气:   “我待的孤虫院就是受到了星盗的影响,才会搬迁到第一区来,才会遇见教官,入学的第一天,我听见教官站在演讲台上说星盗屠尽能源星的事,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下定决心,要将星盗一网打尽。”   修斯:“……”   那个故事他每年都会说一次,是基地要求他说的,主要目的就是起到一个留存录像用于宣传的作用。   怎么真的会有学生当真的啊!   小虫崽年纪轻轻的不懂事,不小心当真也就算了,怎么都过去七年了,毒打都挨了个遍了,还没有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想啊!   修斯万分期待尤里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并没有具体实操的头绪,于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星盗是困扰边境星上百年的难题,研究院和军团联手都不得头绪,你想如何入手?”   尤里腼腆一笑:“我其实私下有在参与研究院的调查项目,教官你之前到访研究院的时候,我还偷偷看过你几眼,你买的那些资料,就是我整理好给你的。”   修斯:“……”   大脑晕晕的。   尤里继续说道:“之前我们的进度差不多,每次我们刚有一些新进展,你就来买资料了,不过,过去的一个月里,研究所又发现了灰雾最新的特点,教官你被我囚禁了,出不了门,拿不到资料,这样一来,我的进度,就比教官你要更快一些了。”   修斯:“……”   尤里觉得修斯的脸色似乎难看了起来,对此,他并不意外,只有了然:   “我知道清剿星盗是你毕生无法割舍的夙愿,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能先你一步解决‘灰雾’,只身一虫前往星盗的大本营,把星盗一网打尽,你是会生我的气,还是会为我骄傲呢?”   修斯:“……”   首先,清剿星盗并不是他毕生无法割舍的夙愿,他只是闲着没事做顺便调查一下而已!要不是尤里提到,他都快把星盗给忘了!   其次,退一万步说,他现在许个新的愿望,然后自裁谢罪,把夙愿变成遗愿还来得及吗!?   修斯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是重新掌握了让声带发声的技巧,满心绝望地说道:“一定要只身一虫吗,好歹带上我一起吧?”   尤里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那不行,你被我囚禁了,要是让你跟着一起去,你中途跑了怎么办?”   修斯:“……” 第58章 特殊的雄虫:那么穷的教官,竟然为了他买二十万星币的船票   一只雄虫,解决灰雾,清剿星盗。   还要只身一虫,谁也不带,就自己去。   修斯觉得自己一定在做梦。   自从嫁给尤里,他就一直在做类似的噩梦。   一个比一个荒唐,一个比一个离奇,一个比一个匪夷所思。   仔细想想,这一定是虫神对他这个爱上自己学生的失德教官的惩罚吧……   “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这件事没得商量,我是不会让你踏出家门一步的,作为补偿,你可以提任何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答应你。”   尤里蹭到修斯身旁,悠悠然地说道。   修斯:“……”   他这一生有且仅有一个要求、或者说夙愿,那就是尤里能像一只普通的雄虫那样抽他一顿或者草他一顿,而不是一边吃剩菜一边研究“灰雾”和“星盗”!   眼下唯一的好消息是,研究所对“灰雾”的调查并不顺利,五十年内都不敢说能有重大突破。   “灰雾”一天不散,军团就一天无法定位星盗的位置,这样一来,不论尤里有多想只身一虫闯入星盗大本营,都没有实施的条件,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星盗的大本营在哪。   想到这里,修斯紧绷的心情缓和了不少,总算是有心力去思考要求了。   说是随便他提,但要是真说了“希望雄主放弃追查星盗”这种话,肯定会把好不容易才搞好的关系再次破坏殆尽。   思考了半天,修斯终于想到了些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能不能,把训练室的直播给关了?”   虽说他才下定决心一辈子不进训练室,但是他刚才又仔细想了一下,发现无论他进不进训练室,尤里还是会照常训练的。   “军雌在训练室里训练雄虫,罪该万死”,和“雄虫独自一虫在训练室里训练,军雌不知道跑哪去了也不知道看着一点,罪该万死”比起来,其实也没多少差别。   左右都是罪该万死,就看哪种话题度更强。   最好的解决方案,果然还是把训练室的直播镜头给关了,不让热度继续发酵。   尤里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刚才还和颜悦色的表情瞬间又阴沉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直播?你觉得在大家面前和我对练,很丢脸?”   “不是,我,我……”   修斯疯狂思考了起来。   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也算是知道尤里有多抵触“雄虫”了。   虽说尤里自己就是雄虫,但他确实和普通的雄虫不一样。   普通雄虫恐惧的事,尤里并不恐惧;限制普通雄虫的规则,也无法绑住尤里。   尤里不是温室里娇弱的花,而是无边旷野间高飞的鸟,他是特殊的,他是自由的。   对待他,不能用对待普通雄虫的方式,否则就会让事情从原本的“违法”走向进一步的“极端地违法”。   有那么一瞬间,修斯甚至觉得不关直播间也不是不行,就应该让大家都看看尤里是一只多么与众不同的雄虫,让大家都看看雄虫如何活成所向披靡的模样。   好在关键时刻,仅剩的一丝羞耻心和遵纪守法的好好市民观念还是紧急上了线,阻止了修斯做出惊天动地的骇虫事。   修斯定了定神,半真半假地说道:   “针对星盗的训练模式很特殊,毕竟对待异兽与对待同族不能用同样的手段,更何况他们手里会有虫质,最好避开正面作战,我之前不知道你想围剿星盗,所以没有教过你相关的技巧,这些知识在军团内部都是需要保密的,因为星盗也能上星网,要是让他们看见了……”   “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了!”   还没等修斯说完,尤里就两眼放光地拽住了修斯的手,刻意压低的语气中难掩激动:“我这就把训练室的直播镜头都关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进行针对星盗的训练吧,说不定我在这方面特别有天赋呢!”   修斯艰难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暂时还没想好“针对星盗的训练”是什么,但是问题不大,他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慢慢编。   眼看尤里心满意足拿起碗碟去厨房洗碗,修斯又想到了什么,眼巴巴地跟了上去:“我来帮你吧。”   “不用,你去卧室休息吧,我很快就好。”   尤里洗碗的动作又快又熟练,单单是说话间的功夫,就已经洗好了两个碗。   七年的食堂帮工,为尤里点亮了不少技能点。   这些技能点放在雌虫身上,确实是值得夸赞的品质,放在雄虫身上,那就……有些违法了。   修斯努力不去思考雄虫负责洗碗而他负责休息违反了哪条法律,而是旧事重提道:   “对了尤里,你,你刚才为什么只吃面包,明明有那么多菜,是心情不好,还是,还是我又让你不开心了,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我,我只是有点担心……”   尤里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了修斯一眼。   放在之前,他只会冷冷地说一句“不关你的事”,因为他不想让修斯看出他的无能与窘迫,但是现在,他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教官并不是因为他太废物才一直无法割舍他,也不是一边嫌弃一边冷着脸叫他坚持,而是真的在关心他,也真的相信他能有所成就。   船票就是最好的证明。   教官有多穷这件事,没有谁比他更了解了,而这么穷的教官,竟然会为了他,拿出二十万星币买船票,可见他在教官心中,绝不是一个看着就碍眼的存在。   可惜,他自卑又自大,愚昧又无礼,不仅没有早点发现教官的心愿,还以基地为要挟强娶了教官,现在更是囚禁了教官,彻底断绝了和教官心意相通的可能。   明知道做错了事,他却没法回头,因为他的耻辱值还远远没有刷满,如果现在把教官放走,那他的扮演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他不想任务失败,更不想让《雄虫保护法》祸害虫族,所以,即便不是为了他的耻辱值,他也要继续欺负修斯,让剧情走向原著的结局。   尤里默默下定了决心,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唔,因为我最近在节食减肥,这段时间我的体重超过了基地制定的体格标准线,看胖胖就知道了,都圆了一圈了,都快成球了。”   正在客厅里和小花玩耍的胖胖闻言大吃一惊,原地站定,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入眼所及是满满的长白毛,别说脚尖了,就连肚子都看不见。   胖胖:【QAQ】   胖胖:【宿主大大你一定要加油减肥啊,我不想做胖狼呀】   它是尤里的精神力拟态,尤里变胖,它就会跟着变胖,尤里好歹能减肥,它就连减肥的办法都没有,只能被动一起变胖!   尤里不理它,而是低下头洗碗,装出一副其实也不怎么在意自己的体重的样子,只是洗碗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   “什么,节食减肥?但你是雄虫……”   修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说出了前半句话。   尤里洗碗的动作一顿。   还不等尤里变脸,修斯立刻意识到不对,话锋一转道:“雄虫的体质和雌虫不一样,我觉得,或许不能参照雌虫的体格标准来,否则可能会影响到战斗力。”   尤里困惑地歪头问道:“是这样吗?”   修斯语气坚定道:“就是这样的,你看胖胖也不胖嘛,多可爱的小帅狼。”   黑线小花上下浮动了一下,仿佛在点头。   胖胖:“!”   尤里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他从没见教官撒过谎,教官那么骄傲那么强大的虫,无论在怎样的情况下,都不会说出违心的话,所以他愿意相信教官的话。   尤里道:“我知道了,那雄虫应该用什么样的体格对照表呢?”   修斯为难地说道:“这,在这方面针对雄虫的研究,在历史上还没虫做过,所以……”   尤里期待地说道:“所以你会为我做一份出来吗?”   修斯:“……”   舌尖滑过无数句拒绝的话,然而最终,在那双美丽的蓝眼睛的注视下,他听见了自己苦涩的声音——   “我可以试一试。”   *   修斯这一试,就是整整一周。   说是不眠不休或许有些夸张,但也着实是废寝忘食了。   针对雄虫的训练计划,针对雄虫的体格对照表,这种虫族整个历史上都没虫做过、未来也不会有虫去做、甚至可能涉嫌叛国罪的东西,正在他手中成型。   这一周里,修斯就连星网都没打开过,从早到晚都在纸上涂涂改改,一有新的发现就拉着尤里去训练室里做实验。   尤里心疼他那么辛苦,所以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甚至在吃饭的时候主动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那叫一个殷勤到了极点。   一周后,修斯的训练计划表和体格对照表出炉了。   交给尤里,让他仔细消化、理解后,修斯终于是有时间上星网放松一下了。   他参照以往的习惯,随手打开了论坛视频区。   尤里的训练直播停了一周的时间,想必热度也下去了不少,不会再制霸首页了。   不知道最近有什么新的热点,半年前的研究所爆炸事件,算算时间,差不多终审要开始了……   修斯一边放松身心胡思乱想着,一边和光屏上自己放大的脸打了个照面。   有那么一瞬间,修斯还以为自己按错了键,把光脑的前置摄像头打开了。   下一秒,光屏上的修斯动了,光屏外的修斯也看明白了。   这是一段视频,录制的地点,是家里的餐厅。   一支盛着虾仁炖蛋的勺子出现在视频里,缓缓喂进修斯嘴里。   “好吃吗?”   画外音传来。   是尤里的声音。   视频里的修斯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随意咀嚼了两口,评价道:   “有点咸。” 第59章 叛国罪:难不成修斯对直播过敏?   修斯连滚带爬地冲向餐厅。   他仔仔细细地找了一圈,没找到像是直播机或摄像头的东西,于是他又打开视频切片看了一遍。   根据视频的角度、方向和自己那张被放大的脸,修斯很快确定,直播机在尤里手里。   这是尤里用手环自带的摄像头进行的直播!   恰好尤里看完了训练计划,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目不斜视地走向厨房,准备去给灶台上正在炖的鸡汤加点料。   修斯绝望地呼喊道:“尤,尤里,你在直播吗?”   尤里闻声后退几步,走出了厨房。   他看向修斯,漂亮的蓝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嗯?你怎么现在就出来了,我没在直播,鸡汤还要一会儿才会好,下午茶赶不上了,我们晚餐喝吧,好吗?”   修斯刚想说“好”,突然惊觉哪里不对。   事实上,他既没有说“好”的资格,也没有说“不好”的资格,这通对话能出现,就已经哪里都不对了。   谁家雄虫负责做饭,边做还边询问雌虫的意见的?   谁家雌虫吃着雄虫做的饭,边吃还边大言不惭地评价“有点咸”的?   除了他们家之外,再也不会有了!   好在尤里现在没有直播,否则刚才这通哪哪都不对的对话,就要在星网上传播开,进一步累加他的刑期了!   即便知道尤里没在直播,修斯开口时依然心虚得很,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怎么又开始直播了,不是之前和我说好不直播了吗……”   尤里道:“放心吧,训练室的直播我全都关了,就是用光脑自带的镜头拍拍做饭和吃饭而已,一天播五次,每次不到一小时,就是对着灶台拍一拍,什么都不会暴露的。”   修斯:“……”   一天五次!什么都会暴露的!   能暴露的不能暴露的,全都暴露完了!   修斯强忍下心中的崩溃,勉强保持着脸色的平静,不动声色道:“吃个饭也、也没什么好直播的吧……”   尤里眨巴眨巴眼睛,问道:“怎么了?你似乎很介意我直播?为什么?”   “没有,我没有介意。”   修斯脱口而出道。   任何一只雌虫,在面对雄虫,尤其是自己的雄主时,都会做出和他一样的反应。   这甚至都不是对《雄虫保护法》的尊重,还是来自血脉的本能,是一只雌虫,在面对雄虫时,应有的礼让和风度。   然而,话说完了,修斯却发现了哪里不对。   他们家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有风度了!   修斯赶紧语无伦次地弥补了起来:“虽,虽然我不介意,但是我,我觉得也没必要直播,因为,因为……”   顶着尤里困惑不解的目光,修斯吞吞吐吐了半天,还真如有神助般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你在囚禁我,我们得把囚禁的地点藏好一些,要、要是因为直播暴露了,那可就糟了啊!”   尤里有些意外。   做了那么多次囚禁犯,还是第一次遇到被囚禁的对象担心囚禁地点会暴露的事。   这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或许修斯是希望用这种方式让他迷途知返吧,可惜,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耻辱值刷满之前,他是不会放弃囚禁修斯的。   至于修斯担心的“直播有可能暴露囚禁地点”,其实正是原著的重要情节之一。   根据《废法》剩下的内容推测,反派BOSS是因为直播时窗外响起的警笛声才暴露了住址,这才让家族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修斯。   尤里作为扮演者,肩负着推动剧情的使命,当然不能放弃重要的直播环节,更何况,直播还能让修斯涨耻辱值,对于技巧性严重不足的尤里而言,算是重要的羞辱手段了。   虽然心中早就有了考量和决定,但尤里并不忍心直接拒绝修斯的好意,于是便用商量的口吻委婉地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个月快要结束了,平台规定的每月直播时间我还没凑够,凑不够的话,打赏提不出来,我想靠直播的钱补贴一点家用,毕竟我现在是雄虫,研究所怎么也不同意我继续帮忙,我只能购买资料和材料自己做试验,比较缺钱……”   修斯:“……”   虫神在上。   他的虫生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开始出的问题,又究竟是怎么走到“让雄主靠直播赚钱养家”的这一步的?   同居到现在,尤里一次也没提过家里的开销用度,他也一直都没想起来这个问题。   并不是他不关心这些事,只是因为“总资产五百星币”的事过于惨烈,以至于大脑开启了自动保护机制,在他每次想到类似的问题时,思绪就会变得浑浑噩噩模模糊糊,这才一直耽误到了现在。   不论在什么情况下,婚后开销都该是雌虫负责的,是雌虫的婚前资产就该解决的问题,他当初没能解决这个问题,事后也没能进行弥补,装傻充愣了那么久,时至今日,突然遭受生命不可承受的报应……仔细想想,其实还挺合理的。   虫神英明而公平,到底是让他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了代价。   星网上那些虫再怎么跳脚,最多也就是在道德层面谴责他一下,甚至都不能对他产生实质性的伤害。   这么“微弱”的代价,远远不够偿还他犯下的罪。   “我,我明白了,你,你说得对,你好好直播,不用管我……”   修斯两眼无神地转过身,如幽魂般飘向卧室。   “等等,教官……”   尤里察觉到了修斯的低落,顿时心头一紧,抬腿便追了过去。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他能看出来,修斯好像真的很不喜欢直播。   如果修斯真的那么不喜欢,那么,他或许可以想别的办法向家族透露修斯的位置。   过去的一周里,即便他保持直播的习惯,修斯也没涨过耻辱值,说明直播羞辱对修斯而言,或许并不起效。   修斯飘得很快,眨眼间就飘进了卧室,还把大门关上了。   尤里一路小跑,落下修斯好几米,好不容易跑到门口,握住门把手刚准备下压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了声响——   胖胖:【耻辱值+20,总耻辱值35】   胖胖:【天啦噜,宿主大大你做什么啦,怎么突然涨这么多耻辱值呀,难道你小宇宙爆发,把教官按在地上摩擦了吗?】   尤里:“……”   还合理吗?   他不就是没答应修斯关闭直播间吗,修斯就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原因,涨了这么多耻辱值?   说起来,修斯上次大量涨耻辱值,似乎也和直播有关。   尤里仔细回忆了一下,很快回忆起了当时的细节。   似乎是他刚告诉修斯训练室里有直播,修斯就开始疯狂涨耻辱值。   当时是一口气涨了十点,而现在,竟然涨了二十点……   他倒是知道主角在涨耻辱值方面会有不同的偏好,A主角害怕的羞辱手段,B主角完全不怕,这都是很常见的情况,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害怕直播的主角,这也太奇怪了吧?   他当年在众目睽睽下强娶修斯,也才让修斯涨了一点耻辱值,如今只是不同意关闭直播,竟然能让修斯涨这么多耻辱值?   这,难不成……难不成修斯对直播过敏?   *   重新躺回床上的修斯满心冷漠地打开了论坛。   作为一只要靠雄主直播赚钱养家的雌虫,他的心已经比钢铁还要冷硬了。   钱难赚,屎难吃,今天的报应都是他应得的,他再也不会阻止尤里直播了。   观众们再怎么辱骂、跳脚、做切片,也没办法拿他怎么样。   一群没有雄主的失败军雌的无能狂怒罢了,他一点也不在意,一点也不觉得难堪。   修斯随手点开了论坛热度第一的帖子,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标题:【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1L楼主:兄弟们,谁还记得“胖胖不是狗”这个ID   2L:有点熟悉,但是不记得有什么发言   3L:我知道,是不是上周把所有帖子点赞一遍的神经病,真吓虫,还以为论坛出bug了呢   4L:楼主什么意思,隔壁楼正在讨论怎么齐心协力把【】送进去呢,突然用高级号发帖混淆视听是吧,该不会是家族派来的水军吧?   5L:家族真是无法无天   6L:是啊,前几天我向警卫局举报了家族虐待雄虫,结果怎么着,举报反馈是,家族无违法行为,给我都看笑了   7L楼主:大家冷静一点,我不是水军,我是发现了盲点才来通知大家的,这一次,我们一定能把【】送进去!   8L:水军贴,举报了   9L楼主:大家别举报了,听我说,我之前就觉得“胖胖不是狗”很奇怪,因为胖胖明显就是狗,特地强调不是狗,意义是什么呢?   10L:楼主有病啊,别虫随便取个ID,你都要在这带节奏?   11L:赞同楼上,楼主纯浑水摸鱼   12L楼主:各位!我本来也以为这就是脸滚键盘打的ID,但是最近我发现,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13L楼主:【图片】【图片】这是昨天的直播,意外拍到了胖胖和黑线互动的画面,经过我的仔细观察,胖胖掉落的毛毛会直接被黑线吸收,这说明什么,说明胖胖真的不是狗!胖胖要是真狗,精神体黑线能触碰实体吸收狗毛,都违反【精神力学】了啊!   14L:我去,难道说……   15L楼主:经过我的多方求证,精神力领域的专家给出结论,胖胖真的不是狗,而是治愈因子结合体!   16L楼主:据此,【】长期囚禁雄虫盗取精神力的行为,涉嫌叛国罪!就在昨天,楼主将这件事举报到协会,因叛国罪超出了协会的管理权限,由协会转交第二军团军事法庭处理,刚刚收到回复,第二军团已经受理!   17L楼主:【举报链接】麻烦大家都去围观支持一下   18L楼主: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成功把【】送进去的!   修斯:“……” 第60章 良心与利益:他是一只铁骨铮铮的军雌   叛国罪。   与国家无关,但是与雄虫有关,与非法盗取治愈因子有关。   在现在看来,叛国罪的定义或许有些奇怪,但是在那个白塔还没有被推翻的年代,叛国罪旨在维系教廷的神权,可谓是意义重大。   为了铭记历史,五万五千年后的今天,这条法律依然存在于《雄虫保护法》中,不过,存在归存在,司法解释却发生了天大的变化,在如今这个年代,叛国罪除了星盗以外,一般是不会被普通的虫触犯的。   由此可以反推,触犯叛国罪的虫,就是“星盗”。   是的,星盗。   作为一只曾以保家卫国为使命、与星盗不死不休的顶尖军雌,修斯.艾什菲斯尔。   就这么,成为了,一名星盗。   并且即将被移交给他曾任职的第二军团处理。   修斯对着手环沉默了很久、很久。   和星网上那些只会口嗨的虫不同,他是真的在第二军团待过,清楚军团的处理流程。   叛国罪涉及星盗,举报的奖励金额很高,军团经常会收到误报,因此,军团内部有一套非常完善的辨别标准,可以迅速识别出消息的真伪。   按理说,像他家这种“明显不涉及星盗”的情况,军团压根就不会受理。   但,但现在军团受理了……   受理也应该很快就会在后续的排查中剔除吧!   毕竟他很明显不是星盗啊。   他都不是星盗,他怎么能犯叛国罪呢?   用一套自欺欺虫但是又似乎能说通的逻辑将自己说服后,修斯关闭手环,神色自若地下床,穿外套,走出卧室大门。   下午茶时间到了,他该去吃下午茶了。   餐厅里,尤里刚好把新鲜出炉的苹果派端上桌,见修斯过来,立刻笑着迎了上去:“快来,今天是苹果派、炖菜和牛油果蓝莓冰沙,吃快点,吃完我们就去训练室试试新的训练计划……”   修斯问道:“你在直播吗?”   他不确定军团是不是进入排查流程了,如果是的话,那军团一定会顺藤摸瓜摸到尤里的直播间,二十四小时记录尤里的直播内容。   为了洗清他叛国罪的嫌疑,在接下来的几场直播里,他就是演,也得演出一副普通雌虫的模样,在生活中事事以尤里为最优先,承担起照顾尤里的职责,包括但不限于为尤里递餐具、擦嘴、收拾碗筷,以及在尤里需要的时候主动脱衣服……   尤里普通不普通、正不正常,那是尤里的事,与他无关,但是,不论尤里有多不正常,他也不能一边喝尤里喂他的鸡蛋羹,一边说“有点咸”!   一旦那样的事再被录下来几次,他可就真要担心第二军团不顾往日情面,派新任副团长找上门来了!   尤里道:“没有,我做完下午茶就下播了。”   “……好。”   修斯失望的同时却也松了口气。   好消息是不用演戏了,坏消息是失去了一次为自己洗清嫌疑的机会。   不过,如果直播内容只是尤里做饭,倒也挺好的,正好让大家都看看,尤里是自愿做饭的,不是他逼的。   修斯一边想着,一边坐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拿起尤里递给他的餐具,大快朵颐了起来。   尤里坐在一旁看着他吃。   即便不需要节食减肥,尤里也是不吃下午茶的,因为下午茶时间一结束,就是训练时间,在激烈的运动之前吃东西,尤里可做不到这种事,他会训练到一半吐出来的。   但是修斯就可以。   吃得再饱也不影响他把尤里按在地上锤。   尤里如往常那样盯着修斯看了一会儿,时不时给他倒杯果汁,或者用纸巾擦去他嘴角沾上的残渣。   就在修斯即将吃完时,尤里突然眨巴眨巴眼睛,惊呼道:   “糟了,我好像忘记关直播摄像头了!我还以为我关了呢!”   “咳咳咳!”   修斯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动静大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的模样。   胖胖:【耻辱值+15,总耻辱值50】   胖胖:【天呐,我是不是在做梦呀汪!】   尤里:“……我看错了,其实我关了。”   修斯的咳嗽迅速平息,速度极快,展现了他作为双S军雌的绝佳体质。   尤里一边帮修斯拍背,一边给修斯喂水。   小小的一个试探,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那么离谱的猜测,居然成真了——   修斯真的“直播过敏”,或者说,修斯害怕直播,怕到听到直播两个字都能撅过去的那种。   原著中,修斯独自一虫进攻星盗的大本营,面对百余只星盗的围攻都不落下风,揍得星盗主动报警自首求救。   要是那些星盗知道,只需要打开直播,就能让杀神一般的修斯动弹不得,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修斯哀怨地看着尤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尤里。   他想说的话,全都在劫后余生般的目光里。   尤里被看得良心隐隐作痛。   他知道修斯的意思,他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应该立刻向修斯承诺,再也不会做出类似的事。   可是,他不能给出这样的承诺。   因为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会反复利用这个神奇、诡异但好用的技巧,不断从修斯身上刷取耻辱值。   他需要的耻辱值是九十点,但如果可以的话,即便满了九十点耻辱值,他也不会停下,因为他想活下去,他想留在这个世界,永远和修斯相伴。   原著中反派BOSS的结局是被修斯砍掉脑袋分成八块喂狗,如果他想改变结局,他就需要大量的耻辱值来确保自己通过扮演考核。   在良心和利益面前,他选择利益。   面对修斯震耳欲聋的目光,尤里主动移开视线,打着哈哈收拾起了碗筷,试图以洗碗为理由开溜。   “尤里。”   修斯缓缓开口,漆黑的眸子看着尤里藏在刘海下的蓝眸,骤然升起的气势,让尤里回忆起了过去七年里的每一次挨训。   “……”   尤里顿时不敢动了。   他原地站定,心头微微颤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保持面上的平静。   就在他以为即将像过去那样被修斯劈头盖脸地训斥一顿时,修斯开口了——   “你有没有发现,你平时有没有,比方在休息时间,你,你有没有什么,发现什么……”   并非训斥,而是一通莫名其妙的话。   尤里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修斯满脸通红语无伦次的样子,满心不解地宽慰道:“教官,你冷静一点,有什么话慢慢说,别急,慢慢说,我不会走的。”   修斯:“……”   他想让尤里配合他演戏,把军团糊弄过去,防止军团把他抓走,但是他的良心不允许他这么做。   在良心与利益面前,他……他不得不选择良心。   他到底是铁骨铮铮的军雌,一身的骄傲不容玷污。   无论是逼迫雄虫帮忙演戏,还是利用熟悉规则糊弄军团,都远远超出了他的底线。   当年的他,可以为了挽救第一基地,主动求死;现在的他,也可以靠自己力量,向第二军团证明,他没有犯罪,他没有叛国!   修斯叹了口气,认命地说道:“没什么,我们去训练吧。”   坏消息是,修斯认命了,但是尤里没有。   尤里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别这样,教官,虽然我们结婚了,但是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我的教官,在我面前,你什么都能说,就算你要骂我,我也不会生你的气的。”   修斯:“……”   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顿时摇摇欲坠了起来。   尤里眨巴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软声哀求道:“教官,你到底想说什么?告诉我吧,好不好?”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只雌虫能经得住这样的考验,即便是铁骨铮铮的修斯也不行。   修斯:“……你平时看论坛吗?”   让他亲自解释,他实在是说不出口,还是让尤里自己去看论坛吧。   只要尤里打开论坛浏览五分钟,就知道眼下的情况有多危急了。   然而——   尤里不解道:“论坛是什么?”   修斯有些意外尤里不知道论坛,赶紧解释道:“就是一个边境星的居民常用的社交论坛,不少军雌……”   话音未落,尤里脸色大变,惊呼道:“社交论坛?我怎么会看那种东西呢!我从没看过论坛,我进都没进去过一次,教官你一定要相信我!”   修斯:“?”   修斯:“呃,你,你是对论坛有什么……意见吗?”   尤里严肃点头:“当然有意见了,那种毒害年轻虫的东西,就应该从星网上消失!”   修斯惊讶地张大了嘴。   下一秒,他听见尤里万分认真的声音:“开学的第一天您就在台上说过,论坛上面全是负能量和假新闻,除了毒害我们的身心以外对我们没有任何帮助,我一直都记得您的教诲,从来都没进过论坛一次,即便是偶尔刷到和论坛有关的新闻,都会直接划过去!”   修斯:“……”   那是基地要求他说的,不是他的真实想法!   性质和学校里的老师教导学生少玩手环多看书一样,不过是无脑的PUA罢了!   怎么还真有虫信啊!   尤里继续回忆道:“我还记得,当时您指着一个留级的学长说,这就是休息时间沉迷论坛的下场,让我们引以为戒,我当时害怕极了,都不敢睁开眼看学长脸上的表情。”   修斯:“……” 第61章 阁下饶命:寂静的环境中,水声显得尤其明显   如果给修斯一次重生的机会,让他回到七年前。   那么,他就算被基地领导拿枪抵着脑袋,他也要坚定不移地推开那个“因为玩论坛而留级的学长”演员,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说出他真正的想法——   成绩好不好,和看不看论坛、玩不玩手环,没有关系!   以及,论坛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就是个休闲时间用来放松身心的渠道而已。   即便论坛里面的消息有真有假,需要围观群众自行判断,但是无论如何,玩不玩论坛,是不会影响学生正常毕业的!   尤里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从不玩论坛,把所有的休息时间都用在训练上,他毕业了吗?   没有!   要不是因为他是雄虫,他现在已经因为延毕太久被退学了!   修斯心中有万马奔腾,面上却不得不保持冷静,如同过去七年里的每一天那样,对尤里的努力表达认可:   “你做得很对,做得很好,我为有你这样的学生感到、感到自豪……”   尤里浅浅一笑。   修斯强颜欢笑。   边笑边想,还好直播没开。   要是这样的对话传出去了,那恐怕等不到他在尤里下次开播的时候挽回自己的形象,军团就要登门拜访了。   *   很快,时间便到了晚上。   修斯在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和尤里说好了晚上开直播的时间。   精确到几点几分几秒的那种。   在开播之前,修斯换上他最朴素的一套睡衣,又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根蓝色的缎带,把头发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对着镜子练习了好久“平易近虫且温柔和蔼的笑容”。   确保一切都万无一失后,修斯卡着点进入厨房,勤劳地把灶台上的菜给端了出来。   ——当然了,菜也是提前说好,让尤里故意留着的。   这场演给军团的戏,不容有半点闪失。   餐厅里开着灯,四周的窗帘全都拉上了,外面或许是在下雨,雨水打在窗户上,砰砰作响。   修斯把菜放到餐桌上,看向坐在餐桌旁的尤里,用目光询问“直播开了吗”。   尤里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那种目光很奇怪,很特殊,像是想说什么却无法开口。   不论是在过去的七年里,还是过去的一个月里,修斯都没有见过尤里这样的目光。   他心里一紧,一时间都顾不上直播开没开了,直接开口询问道:“怎么了?我,我有什么地方没做好吗?”   尤里移开目光,说话时脸颊有些泛红,声音也有点发颤:“没什么,嗯,就是,就是觉得你今晚真好看……”   修斯:“……”   红晕迅速爬上他的脸颊,眨眼间就红到了耳朵尖。   这下,他也只能用“想说什么却又无从开口”的目光看着尤里了。   室温陡然升高了好几度,热得两虫都有些头晕。   寂静的环境中,水声显得尤其明显。   修斯回过头,看见客厅的窗帘边缘湿了一块。   细细的水汽顺着窗帘下摆渗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窗可能没关好,我,我去关下窗……”   他一边说着,一边背对尤里朝着客厅走去。   视野里明明都已经没有尤里了,可脸上的红晕却半点都褪不下去。   反而原本温度正常的后背,此刻都因为被尤里注视着的关系,开始发热发烫。   修斯默默加快脚步,转眼间便走到了地方。   他抬手拉开窗帘,心不在焉地去关窗——   窗户本来就是关着的。   玻璃面上半点水滴都没有。   然而,窗户的边缘,却在不断渗水。   一种带着花香的,让虫一闻就头脑发昏、浑身发热的“水”。   修斯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一声脆响,他眼前玻璃窗骤然炸开,全副武装的军雌冷冷地看着他,胸前挂着第二军团专属的银徽。   修斯立刻回头,拼命朝着尤里冲去,然而才刚刚迈了一步,一把能轰开十层铁板的激光枪就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水滴不断沿着激光枪滑落,一滴一滴落在蓝色的缎带上。   不是雨水,也不是水,而是一种特殊的精神力阻断剂,即便是精神力S级的军雌,在这种阻断剂的影响下,也无法正常地使用精神力,一旦强行调动,轻则精神海暴动,重则当场毙命。   修斯举起双手投降。   好在他在最后的时间里回了头,此刻他的视野里,满满的都是尤里的身影。   即便身后的军雌现在就开枪打碎他的脑袋,他的眼睛也会在滚落在地的瞬间,映下尤里的样子。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伴随着尤里的惊叫,餐厅的窗户以同样的方式碎裂,一只修斯认识的军雌挟着浑身的水汽轻易地闯了进来。   如火焰般赤红的骨翅与黄金般耀眼的短发,正是现任第二军团副团长,赛泼.瓦尔尼奇。   巨大的骨翅如保护罩般收拢在尤里面前,将尤里保护在其中。   赛泼松了一口气,对着耳麦说道:   “已确认雄虫阁下的安全,其……”   轰——   红色的保护罩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在赛泼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孱弱的、可怜的、应当被保护起来的雄虫,抄起桌上或许是用来切水果的餐刀,准确无误地插入了钢铁般坚硬的骨翅唯一的弱点。   只是一下,赛泼就不得不回撤骨翅,做出防御的姿势。   然而,尤里却似乎比他自己还要更了解他接下来会做什么,骨翅一动,尤里也动。   卡着骨翅形成的视野盲区,尤里如鬼魅般欺身而上,一刀插入赛泼的背脊,那个用来收骨翅的缺口——   这样一来,军雌引以为傲的骨翅就既起不到作用,也收不回去了。   赛泼:“?”   谁都知道,战场上瞬息万变,一个走神,就是万劫不复。   然而这一刻,真不是赛泼不想全神贯注,而是他完全不能理解他正在经历什么。   他是在和一只雄虫……战斗吗?   他以为任务最大的难点就是修斯那堪称bug的精神体,所以特地申请了经费,调度了昂贵的精神力阻断剂。   谁能想到,搞定了修斯,还有第二关?   这对吗?   眼看着尤里的餐刀就要捅进他的脖子了,赛泼在近乎崩溃的心情中,用出了精神力。   用精神力攻击一只雄虫,无疑是严重违反《雄虫保护法》的行为。   赛泼攻击的动作都做出去了,这才意识到不妥。   然而,在他把精神力收回来之前,他眼前突然漆黑一片。   谁能想到,即便是比精神力,他也慢了尤里一步。   铺天盖地的刺痛沿着神经传到全身,赛泼失去平衡,朝后倒去。   军雌的意志力强迫他保持清醒,强悍的体质令他在落地时如落在弹簧上一般迅速起身,试图做最后一搏。   下一秒,他看见了尖锐的刀尖。   正在他的眼前,距离他的眼球只有一毫米。   军雌的脖子不一定能被餐刀刺穿,但是眼睛一定可以。   眼睛一旦被破坏,即便有治疗舱也很难复原。   这是最狠毒的打法,也是最有效的打法,是唯有对军团的训练方式和军雌的战斗习惯了如指掌的虫,才能使用的打法。   赛泼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阁下饶命!!”   在虫族,雌虫或是亚雌对雄虫喊“饶命”,是很常见的事。   常见到随时随地都会发生。   雄虫没有战斗力,但是有尊贵的地位和法律的保护。   即便是他们这些军团的虫,也会有不小心得罪雄虫的情况,求饶算是他们面对雄虫最常用的手段之一,要是求饶不行,那就只能主动寻求雄虫的惩戒了。   作为极少出外勤的副团长,这是赛泼第一次面对雄虫,也是第一次说出“阁下饶命”。   曾经,赛泼以为所谓的“阁下饶命”,指的是情感或是法律意义上的饶命。   然而现在,赛泼意识到,他错了。   阁下饶命,也可以是物理意义上的饶命!   这对吗!!!   他和一只雄虫打了一架,还没打过!?   这只雄虫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对军雌的战斗模式这么熟悉,是谁教他和军雌战斗的技巧的?   赛泼想到了什么,看向不远处的修斯。   修斯正低着头看地,一副“尤里不是我教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不关心你们在干什么我只是一只无辜的罪雌而已”的模样。   赛泼怒目圆瞪。   尤里冷冷道:“你们是谁?”   赛泼立刻收起表情,哭丧着脸道:“阁,阁下,我,我是第二军团的赛,赛泼,我们收到举报,说是有虫囚禁……”   “哟,第二军团,原来是修斯的老东家。”   尤里打断他的话,冷漠道:   “所以呢,我是雄虫,我囚禁我的雌君,我犯法吗!?就算犯法,根据《雄虫保护法》,我也有法律豁免权,倒是你们,私自闯入雄虫的主宅,可是重罪中的重罪!”   赛泼:“?”   赛泼:“不是,我们收到的是……”   尤里:“建议你想清楚再说话,否则我不介意动用《雄虫保护法》第七十二条起诉你们!”   赛泼:“……”   赛泼再次看向修斯。   修斯的头低得更低了,一副下一秒就能和地面亲密接触的架势。   赛泼:“老、老师……”   尤里:“什么?”   赛泼:“修斯老师,救命……”   修斯:“……” 第62章 格格不入的原因:我懂的学长,这叫反串   桌上放着热腾腾的鸡汤。   桌下趴着毛绒绒的白色胖狼。   桌旁围坐着面面相觑的四只虫。   确切地说,是三只面面相觑的虫,和一只神色平静的虫。   维克多.森格里姆,也就是刚才用枪指着修斯后脑勺的虫,因为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并没有觉得多少尴尬。   和他那个差点被雄虫单杀的长官赛泼.瓦尔尼奇形成了鲜明对比。   其实,负责执行这次任务的,除了他们两个以外,还有三名负责盯梢的军团虫,只是因为赛泼不想在更多虫面前丢脸了,所以让他们都回去了。   尤里拿碗盛汤,第一碗就放到了和他不打不相识的赛泼面前。   “学长,喝点鸡汤吧,从下午炖到现在,刚炖好的。”   赛泼受宠若惊道:“哎呦,客气客气,太客气了,吸溜,哎呦我去,这也太好喝了,天哪,我还能再喝一碗吗?”   虽然他才刚被捅穿了骨翅口,但是雌虫的恢复力很强,这点小……不算太小但在修斯的包扎下止住血了的伤口,勉强不会影响他喝汤的动作。   喝得正起劲呢,突然听见修斯冷冷的声音从餐桌对面传来——   “还有脸喝汤。”   赛泼:“……”   “好了教官,别这样,学长只是一时大意,要是认真地打,我相信学长一定不会输给我的。”   尤里一边为赛泼说话,一边把第二碗鸡汤放到了修斯面前。   修斯端起鸡汤一饮而尽,美味鸡汤的治愈下,他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把目光从坐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的赛泼身上挪开了。   尤里又盛了第三碗汤,放到了一直端坐在一旁也不说话的维克多面前。   维克多站起身,双手接过鸡汤,感激地说道:“万分感谢您的恩赐,尊贵的雄虫阁下,我将永远铭记鸡汤的味道,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餐桌上的另外两只军雌同时向他投来欲言又止的目光。   维克多挺着背站得很直。   面对一只会主动为自己盛汤的雄虫,喝完还能再要一碗这种事,也就只有他的长官赛泼能做出来了。   还有那个一直坐着不动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一旁冷嘲热讽,甚至需要雄虫打圆场的修斯,呵。   尤里被说得有点懵,不知道这是军团的规矩还是什么,迷糊又困惑地道:   “啊,不用这样,就是家常菜而已,你,您,您正常一些,不是,自然一些就好……”   维克多:“……”   因为过于正常以至于和大家格格不入,原来是这种感觉。   两碗鲜美的鸡汤下肚后,赛泼的话匣子打开了:   “不好意思啊,老师,尤里,没想到你们原来是这样的情况,我们团长也是的,举报也不好好鉴别一下就派任务下来,这不是浪费虫力资源吗!”   尤里坐回原位,缓缓道:“你们团长也没什么问题,我确实囚禁了教官,直播间都更新到囚禁教官的第48天了,想必影响一定很恶劣吧。”   “呃,这……”赛泼看了一眼修斯,迟疑道:“这种情况怎么说呢,我们也没怎么遇到过,不过我觉得,老师要是自愿的话,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维克多咳嗽了一声。   赛泼立刻补充道:“当然了,老师如果不是自愿的,其实问题也不是很大,如果您愿意的话,把老师收为雌侍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尤里道:“可是我已经和修斯结婚了,他现在就是我的雌君。”   维克多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赛泼:“……”   军团接到的举报是星盗囚禁雄虫还盗取治愈因子来着,收到任务的时候他还很痛心,怎么也想不明白正直强悍的老师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搞了半天,其实是小夫夫的婚后play。   这群网友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这都能举报,他要去论坛上骂他们!   还有军团审核部门都是吃干饭的吗,这种情况还能派他来执行任务?   他也是很忙的好嘛!   尤里道:“所以学长,就因为我和教官结婚了,所以我不论怎么对他,都是不犯法的,对吗?”   赛泼沉默片刻,说道:“其实,按理说,你,你不管怎么做都是不犯法的,我们收到的举报,主要是说修斯囚禁你……”   尤里点点头:“我懂的学长,这叫反串,通过说反话的操作让事态变得更严重一点,虽然我不玩论坛,但我的室友会玩,他告诉过我,论坛上都是反串虫。”   赛泼:“……”   维克多快把自己咳断气了。   赛泼实在是无话可说了,只能把目光投向修斯,希望修斯能说点什么。   修斯淡定地吃了口菜,缓缓道:“你别叫他学长,他不是你的学长,他不是从第一基地毕业的。”   “咦?”尤里有些困惑:“可是他叫你老师……”   修斯强调道:“是老师,不是教官,他是我军团时期的下属,我是他的带教长官。”   尤里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嗯,那也算学长,师承一脉,严师出高徒嘛。”   赛-高徒-泼:“……”   严-修斯-师:“……”   修斯道:“他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虽然尤里入学时见到的“因为玩论坛而留级”的学长是假的,是请来的演员,但是类似的例子,却是真是存在的。   赛泼就是其中的典型。   虽然他早就知道赛泼不堪大用,早晚会成为他职业生涯的污点,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污点竟然能污到这个地步!   被一只雄虫按着打,全程一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最后甚至是靠的场外求饶才保住了性命!   尤里虽然也察觉到了赛泼的战斗力弱的有些诡异,但见修斯说的这么无情,又不禁有些同情赛泼,忍不住开口道:   “怎么会呢,学长现在是第二军团的副团长,职位和教官当年一样高,怎么可能不优秀呢?我相信学长一定也有他过虫的地方,只是教官没看见而已!”   修斯无言以对,只能低头吃饭。   “那,那倒不是……”   赛泼的声音弱弱地响了起来:“我能当副团长,主要是因为,后台比较硬。”   尤里:“?”   修斯沉默地扒拉白饭。   赛泼语气自然地说道:“我的家族还是挺有名的,和艾什菲斯尔家族的关系也很好,第二军团所有的拨款外开销,都是从我们这里走账的……”   作为整个第二军团后台最硬实力最弱的副团长,他的军衔能升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靠团长给他派简单无风险的任务。   但凡可能受伤的任务,都不会有他的名字,能落到他手里的任务,都是简单又容易出成绩的那种。   不仅如此,与他同行的,还有哪哪都靠谱的维克多。   光是看工作分配就看出门道,维克多负责拿枪指着修斯,他负责保护雄虫。   虽然失败了就是了。   尤里:“……”   尤里想到了什么,立刻低下头疯狂操作手环。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过紧张和突兀,引得餐桌上的三只虫都转过头来看他。   赛泼有些紧张地问道:“尤里,你在做什么啊,该不会是要去论坛上挂我吧?”   尤里道:“不是,我就是关一下直播间。”   “什么!直播间一直开着吗!?”   问这话的不是赛泼,而是修斯。   修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起身的时候动作太大,把饭碗都给带翻了。   还好碗里装的不是鸡汤而是白饭,什么也没翻出来。   维克多默默伸手把碗给放平了。   在修斯近乎惨叫的质问声中,尤里无辜地点了点头,说道:   “没事的教官,我立刻就关了的,直播间有十秒延迟,刚才学长说的最后几句话应该没有被录进去,但是之前的,呃,可能就没办法了……”   修斯眼前一黑,无力地跌坐回座位上。   所以刚才尤里暴打赛泼,赛泼跪地求饶还叫他老师的全过程,都被网友看见了是吗?   胖胖:【耻辱值+20,总耻辱值70】   胖胖:【一天之内涨这么多耻辱值吗,是不是计数器坏掉了呀,我去找主系统确认一下汪】   尤里:“?”   这都能涨耻辱值?   直播间不是修斯自己叫他开的吗?   与其在这种时候涨耻辱值,还不如早点提醒他把直播间关了。   现在好了,刚才那些直播内容,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学长的工作产生什么影响……   “唉,没想到你还是个主播。”赛泼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下全世界都要知道我是个后台很硬的废物了。”   尤里满心歉意道:“对不起学长,是我没注意,不小心影响到了你。”   “不过也没关系,让家里帮我撤一下热搜就好,相关的切片也都不让发,谁发就封谁的号,嘎嘎嘎——”   赛泼一边发出邪恶反派的笑声,一边拿出手环开始操作:   “这群看不得别虫家庭幸福的网友,一天天就知道的瞎举报,我要去论坛里开十个小号骂他们!”   维克多鄙夷地看自家长官一眼,随后看向修斯,希望他作为赛泼曾经的老师,能说点老师应该说的话。   可惜,修斯正在随风飘散,并没有多余的力气管赛泼。   维克多失望地收回目光。   下一秒,一个语重心长的声音响了起来:   “学长,少玩点论坛吧,你就是论坛玩多了,才会连我也打不过的,教官当年难道没教过你吗,你在玩论坛的时间,别的虫在训练室里努力,今天玩论坛,明天捡垃圾。”   赛泼:“……”   维克多:“……”   修斯:“……” 第63章 用什么将你留下:《雄虫保护法》不废,我就无罪   赛泼和维克多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考量。   作为修斯的学生/同僚,他们虽然接了任务,但确实打心底里希望“修斯囚禁雄虫盗取治愈因子”是一场误会。   赛泼被雄虫暴打的时候,他们在丢脸的同时又庆幸地意识到,这应该确实是一场误会。   然而,短短一餐饭的时间,他们又觉得,这或许并不是一场误会。   起码不完全是误会。   网友的联名举报中,对修斯有诸多指控,几乎把《雄虫保护法》的法条写了个遍。   现在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囚禁雄虫盗取治愈因子”的“叛国罪”或许是夸大其词,但其他与虐待雄虫有关的罪名,修斯似乎确实担得起。   别的不说,光是把雄虫的观念PUA成这样,就很难说不是在犯罪。   好消息是,军团不管叛国罪以外的罪行,毕竟《雄虫保护法》的主要执法部门,依然是雄虫保护协会。   坏消息是,根据工作流程,面对这种情况,他们应该先把修斯带回军团,进行基本的审讯后再转交协会处理。   然而,眼下的问题在于,他们还真不一定带得走修斯。   一对一的情况下,赛泼会被尤里暴打,维克多则会被修斯暴打。   当然了,他们可以避开正面对决,采取田忌赛马。   维克多负责控制尤里,只要赛泼能在修斯手上撑过三秒不死,接下来,他们就能以二对一的阵容——   一起被修斯暴打。   没办法,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军雌与军雌之间亦有差别,在极端情况下,甚至比军雌和狗的差别都要更大一些。   说到底,如果修斯真的成了星盗,那么,逮捕修斯的难度,说不定比剿灭星盗窝点更大。   之所以这个任务最终落到了赛泼手里,正说明军团的审核部门早就得出了修斯既没有变成星盗、也没有叛国、更不存在危险的结论。   事实证明,审核部门的判断非常正确,修斯确实不存在危险性。   但是,审核部门只想到审核修斯,没想到审核尤里。   修斯没有危险性,可是尤里有。   修斯或许愿意放弃抵抗跟他们走,可是尤里一定会竭尽全力、以命相争。   一旦事情发展到那一步,在自家雄主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修斯作为尤里的雌君,会在《雄虫保护法》的赋权下,得到把他们大卸八块的权力。   到时候,他们需要面对的就不是如何将修斯带走这种简单的问题了,而是噩梦级的难题——   如何在修斯手上活下来。   不用纠结,根本就没有可能。   只需要一分钟,他们两只军雌,就会变成十六块军雌碎片。   瞬间想清全部可能性的维克多收回目光,低头喝汤。   赛泼却以为自己和维克多达成了一致,转头看向尤里,开始了解情况:   “尤里,你是一只雄虫,你为什么会把修斯当成教官呢?”   尤里奇道:“你不知道修斯是我的教官?你们都找上门来了,连这都不知道?”   赛泼解释道:“你是雄虫,信息受到严格保护,我们只能查到和修斯有关的事,至于你,除了知道你是一只雄虫以外,我们什么都查不到。”   尤里闻言更奇怪了:“你们既然查不到我,那是怎么找到我住的地方的?”   赛泼茫然道:“啊,团长派任务的时候直接告诉我地址了。”   维克多道:“修斯是基地的教官,调查组在收到举报后第一时间前往基地了解情况,在学生问话的过程中,有学生向调查组提供了修斯目前的住址……”   “等等,我知道了,不用说了。”   尤里打断维克多的话,转头去看修斯的表情。   修斯正在随风飘散,没有余力关注他们在说什么。   尤里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问道:“那你们知道‘第一基地虐待雄虫七年’的事吗?”   赛泼道:“知道,这事之前闹挺大,不过后来第一基地也没倒闭,协会也没采取手段,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谁也没付出代价,所以网上有不少虫说这是假消息,很快就没热度了……嘶,等等!难道说,那只雄虫就是你!?”   “是我,奇怪,我明明在直播间公告里写过事情的前因后果,怎么会没虫知道呢?”   尤里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自己的直播间。   一通查询后,他并不意外地发现,公告在发出去的当天就被系统自动屏蔽了,只有他自己看得见,观众看不见。   因为直播间本身是禁言的,公告内容也无法评论,所以他一直都没发现这件事。   尤里撇撇嘴,放下手环,继续说道:   “修斯是我的教官,我在第一基地训练了七年都没能顺利毕业,后来我被发现是一只雄虫,虽然基地没有为此付出代价,但是教官付出代价了,他……”   赛泼和维克多听到这里,全都不可思议地看了修斯一眼。   修斯付出代价了吗,怎么没看出来啊?   和他们记忆中的模样比起来,一点变化都没有,似乎还胖了一丁点,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尤里淡淡地说完了后半句话:“他被迫嫁给我当雌君了。”   赛泼:“……”   维克多:“……”   场上已经没虫能说话了,唯有尤里还在继续:   “虽然我们的婚后生活确实存在一些影响不太好的地方,但是教官涉嫌虐待雄虫,这么重的罪,我在婚后小小地报复他一下,我有错吗?”   赛泼、维克多:“……”   报复在哪?   是在修斯的鸡汤里多加一勺盐吗?   尤里自问自答道:“《雄虫保护法》一天不废,我就是无罪的。”   维克多低头喝汤。   赛泼强撑精神,打着哈哈道:“第一基地的嘴是真严啊,这么大的事竟然能瞒到现在,把网友唬得团团转啊,都联名举报到军团来了,误会,都是误会哈哈,误会哈哈哈……”   有句话说得很好。   越是心虚什么,就要强调什么。   赛泼把“误会”两个字喊得震天响,内心却已经完全不觉得这是一场误会了。   这情况着实是不能再了解下去了,否则修斯除了“叛国罪”之外的罪名,全都要被坐实了。   尤里道:“是误会就好,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举报,希望学长能帮我们拦一拦,不要影响到我们的正常生活。”   “你,你放心,你是我的学弟我肯定罩着你,我我,我这就回去和团长汇报情况,哈,哈哈……”   赛泼从餐桌上站了起来,拼命给维克多使眼色。   维克多淡定地喝完最后一口汤,起身道:“感谢您的款待,我们还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   尤里点点头,起身送客。   修斯没有半点动弹的力气,抬起眼皮瞥了赛泼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代替他干活的是热情好客的胖胖。   胖胖抖着一身的白绒绒,滋溜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跟着尤里把客虫们送到门口,蹭着赛泼的裤腿汪汪叫。   赛泼弯腰rua了一把胖胖的狗头,抬起手的瞬间,发现指缝里卡着好大一撮白色的软毛。   “你这狗掉毛好严重,不会掉秃吧?”   赛泼忍不住调侃道。   尤里:“不会的,因为胖胖不是狗,是……”   维克多点点头。   他早看出胖胖是一只白狼了,特征很明显。   尤里:“是治愈因子的集合体,所以只要我不秃,它就不会秃,掉的毛是它送给你的治愈因子,它很少给教官以外的虫送治愈因子,你是特例,它很喜欢你。”   赛泼:“……”   维克多:“……”   *   送走赛泼和维克多后,尤里关上大门,收起脸上的笑容,缓缓走回了餐厅。   看着正对着一碗白饭发呆的修斯,尤里道:“教官,你很快就要自由了。”   赛泼在原著中是极其重要的一个角色,就是在他的帮助下,修斯才与外界取得了联系。   修斯垂着脑袋,动作极缓地点了点头。   他赞同尤里的话,他确实快要自由了,物理意义上的自由。   被逮捕、判刑、死罪、烧成灰,然后随风飘散的那种自由。   尤里道:“学长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他其实是一只正义感很强的虫,他不会帮我们拦着举报的,要不了多久,军团就会再次拜访,到时候,我们会怎么样呢?”   修斯:“……”   会自由。   尤里会自由,他也会自由。   他会前往一个不知道是叫做天堂还是地狱的好地方,在那里,没有直播机。   “真想永远把你留在身边,教官。”   尤里来到修斯身旁,在修斯头顶投下巨大的阴影。   修斯抬起头来和尤里对视。   尤里冷漠地说着可怕的话:“如果让你怀上我的虫蛋,你会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吗?”   修斯问道:“卧室里有直播机吗?”   尤里:“?”   尤里:“当然没有,卧室里怎么可能有直播机……”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卧室做一些能怀蛋的运动吧。”   修斯站起身,一把握住尤里的手腕,拽着尤里就往卧室走。   尤里:“……?” 第64章 该不会在直播吧:恶狠狠地堵住了尤里的嘴   尤里被修斯按在床上狂亲的时候,整只虫都有些懵。   虽然他的手背叛了他的理智,如狗皮膏药般黏在修斯胸口揉来揉去,但是他的理智也背叛了他的手,不遗余力地劝诫修斯迷途知返:   “等等,等等教官,你确定,唔,你真的确定,唔……”   “刚才不是还说要让我怀蛋吗,这么快就反悔了?”   修斯根本不听他说话,扒他衣服的动作中满是不管不顾的决绝。   尤里期期艾艾地辩驳道:“我是不会后悔的,但是教官,你,你这样,就算现在不后悔,以后也会……”   “与其考虑以后,不如珍惜当下。”   修斯恶狠狠地拽过尤里的手背亲了一口。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他对自己的未来还抱着那么一丝丝侥幸,那么现在,他可以百分百确定,他没有未来了。   各种意义上的没有未来了。   一只能暴打军雌的雄虫,一只能被雄虫暴打的军雌。   这般卧龙凤雏,教出一个就能死无葬身之地,而他何其有幸,竟然在有生之年教出了一对!   且不论在今天的直播过后,论坛和网友能炸成什么样,就算网友们能放过他,协会也不会放过他;就算协会放过他,家族也不会放过他;就算家族放过他,军团也不会放过他的!   在他被任意一方势力抓走处决之前,他必须尽快为尤里留下一个虫蛋,这样尤里以后想他的时候,还能抱着虫蛋睹蛋思虫!   这就是他在彻底自由之前能为尤里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尤里有点被修斯说动了。   与其说是被说动,不如说是被掌心那柔软又不失弹性的触感摸动了。   但是无论如何,他动了。   他伸手搂住修斯的后脖颈,强迫修斯俯身和他接吻。   修斯激烈地回应他。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这么做,其实是违法的。   雄虫是一种非常脆弱的生物,很容易因为床事生病,而雄虫一生病,就会死。   因此,雌虫不能勾引雄虫上床,更不能在床事上采取太激烈的行为,否则就会因为涉嫌伤害雄虫而被雄虫保护协会逮捕。   如果是以前,修斯或许还会考虑到自己因祸得福成了尤里的雌君,应该更加约束自己的行为,不能给尤里带来困扰与伤害。   但是现在,确信自己很快就能彻底自由的现在,修斯的心态已经完全变了。   违法,那怎么了?   判刑,那又怎么了?   他是一只早就应该被判死刑、就连多活一秒都是血赚的罪雌,不就是强迫自家雄主和他生蛋吗,那怎么了?   他都罪无可恕到这个地步了,没真的鱼死网破去当星盗给虫族惹点麻烦,都算是他品德高尚了!   退一步说,要是他真的怀上了虫蛋,说不定还能靠孕雌缓刑的特殊条例自救一波呢!   在修斯的破罐破摔与尤里的受宠若惊中,快乐的一晚很快过去。   尤里虫生第一次没有在七点前醒来,直到蜜糖般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他的脸颊上,他才迷迷蒙蒙地睁开了漂亮的蓝眸。   身下的触感软弹有力,不是床铺,而是修斯的胸膛。   虽然他们从同居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同床共枕了,但说是同床共枕,其实就是各自占据床铺的一半,各自规规矩矩地睡觉,规规矩矩地醒来,谁也不会主动越过床铺中间隐形的三八线。   这是他们第一次像是一对真正的、因爱情而走到一起的夫夫那样,相拥着在睡同一张床上,又在同一抹阳光的照射下醒来。   尤里幸福地把脑袋埋进身下的“垫子”里蹭了蹭。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低沉且有磁性的声音从“垫子”里传来,略带笑意。   尤里:“?”   尤里支起身,瞪圆了漂亮的蓝眼睛,不可置信又恼怒地说道:   “我怎么可能有哪里不舒服,被上的又不是我!”   修斯默默地咽下一句“但你是雄虫”,改成了一句“你说的对”。   在接下来所剩无多的日子里,他要尽可能多满足尤里的心愿,争取早日为尤里诞下虫蛋。   这就是他为自己罪无可恕的一生所做的,最后的赎罪。   ……想是这么想的。   做,也是勉强这么做的。   但是,当食髓知味的尤里主动把“怀蛋运动”加入了日常表,每晚一次,一次三回时,修斯坚硬如铁的内心还是产生了一丝小小的动摇。   虽然他已经彻底看淡了自己的生死,对未来不再抱有期待,但是,同样是一死,就这么数罪并罚地被军团逮捕判刑,和在闹出“因床事过于激烈导致雄主猝死”的事后被全副武装的特警包围并射杀,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差别的。   为了让自己死的有尊严一点,在某个餍足醒来的早晨,修斯鼓起勇气,向尤里提出了一天隔一天的请求。   尤里眨巴眨巴眼睛,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这样的话我就会有一个晚上没事做,好像有点闲呢。”   修斯道:“你可以休息一下。”   尤里道:“或许我可以打开直播做做夜宵。”   修斯:“……”   修斯:“我们还是不要让自己闲着了。”   尤里微笑着点了点头。   自从他发现修斯害怕直播后,让修斯听话这件事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只要放弃直播,就能每天和修斯进行怀蛋运动,实在是太划算了。   一切都很好,唯一的问题在于,怀蛋运动不涨耻辱值。   在限制文里,做到最后一步是能涨很多耻辱值的,虽然他作为过于路人的路人攻,从未获得过做到最后一步的资格,但是类似的案例他还是听说过不少的。   通用的招数,对修斯却不起效。   除了直播以外,还真就没有任何能撼动修斯的方法,这是尤里没想到的。   好消息是,他已经有七十点耻辱值了,距离及格线只差最后的二十点。   二十点,也就是一次直播而已。   不算什么难事。   等到修斯怀上他的虫蛋,他们就不能再做运动了,到那个时候,停播了许久的直播,自然也就能再度开播了。   在这之前,尤里也在不遗余力地尝试一些其他的手段。   比如,在怀蛋运动进行到关键时刻,主动停下,轻轻喘着气,在修斯耳畔恶魔低语:   “我知道您之所以对我那么严格,是为了我好,是不希望我死在战场上,我都知道,可我就是这样一个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虫渣,您这一生最大的不幸,就是遇到了我……”   效果很好。   修斯虽然没有涨耻辱值,但是恶狠狠地堵住了尤里的嘴,骑到了他的身上。   那个晚上,他们的怀蛋运动进行得尤为激烈。   激烈到第二天早上,尤里醒了,修斯却没醒。   尤里倒也不至于以为靠自己那点能力,就能把修斯做到昏迷不醒,他主动摇修斯的肩膀,叫他的名字,折腾了半天,都没能把修斯叫醒。   梦中的修斯紧紧皱着眉头,呼吸有些急促,表情看上去也并不安稳,似乎在做噩梦。   尤里有点慌了,正想打急救电话寻求救援时,余光突然瞥见了什么东西。   漆黑一团,缩在床脚边的地面上,不断翻腾、抽搐,扩大,体积大约成年虫的一个拳头大小。   是“黑线”,修斯的精神体。   尤里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蹲下身观察地面的情况。   不出他所料,原本铺在床下的地毯,完全消失了,就像是从未存在过那样。   地毯下方的地面,却依然保持着原状,平整的表面上一点痕迹都没有,仿佛新的一样。   *   修斯醒来时,不知怎么的,头有点疼。   作为一只体质双S的军雌,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头疼。   物理意义上的头疼,不是那种精神上的头疼。   后者他自从嫁给尤里后每天都疼,哪天不疼才奇怪。   不过,修斯并没有想太多。   比起不知原因的头疼,起床的时候没看见尤里,才更让他害怕。   修斯皱着眉头走到客厅,发现尤里正窝在沙发上,托着腮帮子,cos萌化版思考者。   “啊,你醒了,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尤里见修斯出来,立刻站起身,关心地问道。   “你在干什么?”   修斯没有回答尤里的问题,而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他对尤里太熟悉了,能从尤里的每一个举动中猜到尤里想干什么,而这一刻,他明确地从尤里的表情中,看出尤里正在瞒着他做坏事。   下一秒,修斯想到了什么,修斯脸色大变道:“你该不会在直播吧!”   尤里一愣,解释道:“不是,我……”   胖胖:【耻辱值+20,总耻辱值90】   胖胖:【哇哇哇宿主大大,我们及格了耶,我们及格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及格耶!!】   胖胖:【撒花撒花撒花花,哒哒哒啦啦啦~】   尤里:“……”   害怕直播害怕到这个地步,也是没谁了。   要是那些星盗知道……算了,星盗不会知道的。   他喜欢修斯,他想将功赎过,改变原著中自己的死亡结局,永远留在这个世界,留在修斯身边。   为此,原著中修斯单枪匹马剿灭星盗的功绩……就归他吧。 第65章 自由:天命之子永不绝望   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尤里还是有些心虚。   他和教官有着同样的梦想,私底下也都在偷偷调查星盗,不过,与其说他们是志同道合的同伴,不如说他们是竞争关系。   灰雾只有一种,星盗头头的大本营也只有一个,谁先拿下,就是谁的功绩。   显而易见的是,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竞争。   他有原著,知道未来全部的剧情,知道灰雾如何散去,知道星盗如何伏诛,修斯却只能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投身看不到希望的伟业。   他曾在一名很擅长改变原著的前辈手下学习过一段时间,虽然最终他没能学会前辈的花式刷耻辱值技巧,但是,对于平衡剧情完成度与耻辱值以通过最终结算,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只是,改变原著导致的剧情完成度下降,可以用耻辱值来解决,夺取主角机缘造成的伤害,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那些在原著中属于教官的功绩,如果全都被他拿走了,教官会恨他吗?   尤里盯着修斯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教官,我没有在直播,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和你有关,正好你来了,我想问问你,你一定要好好考虑,好好回答我。”   修斯眼皮一跳。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   那种预感上一次出现,还是在战场上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候。   在战场上,他不会感到半点慌张,只会更加沉着冷静地对面当下的境况,而现在,当着尤里的面,他虽然完全沉着冷静不下来,但是他不能表现出他的恐慌,只能勉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沉声道:   “你问。”   尤里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一个……朋友,出于一些,一些比较私虫的原因,偷走了你的东西,你会怎么对他?”   利用看过原著的优势,先主角一步立下伟业,这种做法,确实和“盗窃”无异。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那么做,但是,他真的很需要那些功绩,只有那样,他才能将功补过,在废法后活下来。   修斯不敢大意,谨慎地回道:“得看具体是什么东西。”   “嗯,比方说……”   尤里不能说实话,也不能说出能让修斯联想到剿灭星盗的东西,犹豫了半天,只敢说出个模糊的概念:   “……名声。”   修斯:“?”   名声?   什么名声?他的名声?   具体是他哪方面的名声,是“虐待雄虫七年”的名声,还是“五百星币做雌君”的名声?   该不会是“揍完雄虫还能撸狗”的名声吧?   这这这……   为了确保自己没有听错,修斯将尤里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我的一个朋友,想要偷走我的‘名声’,名、声,是吗?”   尤里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对。”   修斯:“……”   哪个朋友年纪轻轻的这么想不开,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来陪他一起死?   是赛泼吗?   虫神保佑,一定要是赛泼啊!   尤里见修斯不说话,顿时丧气了:“好吧,你不用回答也可以,我知道你会生气,但……”   “不,我不会生气。”   修斯难得一次态度果断,用强硬的语气打断了尤里的话。   尤里沮丧地说道:“你不用说谎,我们都,都做过那样的事了,在我面前,你可以实话实说。”   修斯道:“我没有说谎,我真的不会生气,我也不会介意,我所有的名声都可以给他,所有,所、有。”   说罢,见尤里脸上的表情似乎还是有些不信的样子,修斯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向虫神起誓,我说的都是实话,每一个字,都是发内心的,实话。”   尤里:“……”   看来还是他以己度虫,小看了教官。   想想也是,他家教官确实就是这么一只,优秀、强大且心胸宽广的虫。   功绩、成就、名声,这些外虫追求一生的东西,教官根本就不在乎。   他是《废法》的主角,是即便在绝境都能轻易找到生路的天命之子,无论发生什么都能轻松应对。   想必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能引起教官重视、或是让教官陷入绝境的事吧。   *   最近,尤里变得很忙。   忙到连日常训练都取消了,经常一消失就是一整天,半夜才回家。   回家后,尤里总是看上去很累,有时候还能强撑着做个夜宵,但是更多的时候,他刚一进门,把脑袋埋进来门口接他的修斯胸口,就直接睡着了。   一般的雄虫出现类似的行为,极有可能是在外面遇到了艳遇。   虽说修斯并没有那么希望尤里喜欢上除他以外的雌虫,但是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他也是愿意接受家里出现一位新的雌侍的。   ——现实要只是那么轻松的话,就好了。   修斯比任何虫都要清楚,他家的雄主,是一只多么不同寻常的雄虫。   按理说,不论是作为雌君还是作为“被囚禁的雌君”,他都没有资格过问自家雄主的动向。   但是,随着尤里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随着尤里身上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修斯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在一次尤里相对回来的比较早的时候,修斯一边吃着比往常都要丰盛一点的夜宵,一边鼓起勇气开口道:   “对了尤里,你……”   “对了教官,你……”   同一时间,尤里也开口了。   修斯下意识道:“你先说吧。”   尤里道:“不,我要说的事比较重要,还是你先说吧。”   修斯不再推脱,直截了当道:“好吧,你最近都在忙什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啊,嗯……我有个朋友,他,他有点事找我帮忙,一时半会儿的还结束不了。”   尤里吞吞吐吐了半天,说出了一个一听就是谎言的理由。   为什么一听就是谎言呢,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存在需要雄虫帮忙做的事!   修斯忍不住皱眉:“尤里,你……”   尤里道:“好了教官,你就放心吧,我向你保证,我没在做坏事。”   修斯:“……”   更不放心了。   就在修斯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尤里又开口了:   “教官,我最近仔细想了想,我这样囚禁你,果然是不对的,我会弥补我犯下的错,希望你能原谅我。”   “……什么?”   修斯瞬间意识到尤里想说什么,当场惊叫道:“等等,我是自愿的,我一点也不介意被你囚禁……”   尤里道:“教官,之所以你会出现这种心态,是因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修斯:“什、什么症?”   尤里:“简单来说就是,你被我囚禁太久了,习惯了痛苦,所以反而不敢离开痛苦,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教官,你也不想一辈子被我囚禁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吧?”   修斯斩钉截铁道:“我想。”   尤里叹了口气,柔声道:“教官,我知道错了,我愿意迷途知返,挽回我曾经做错的事,所以你也勇敢一点,努力走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阴影,好吗?”   修斯:“……”   见修斯满脸的抗拒,尤里打开手环,操作了几下。   很快,一张“恢复任职审批表”出现在修斯眼前,出具方是第一军雌基地。   尤里道:“其实之前我是骗你的,我并没有让基地把你除名,只是暂时让你停职了,最近我有点忙,不能一直在家里陪着你了,所以我和基地说好了,让你重新上任,基地已经通过审批了,明天你就可以拿着审批表去报道了。”   修斯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还好他坐在椅子上,倒也是倒在靠背上,不至于摔到地上去。   在他绝望到几乎要放弃思考的时候,尤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教官,既然你都要回到第一基地了,我也不会继续限制你的通讯功能了……”   修斯一下子从椅背上弹了起来:“等等!”   晚了。   尤里收回操作光脑的手,看向修斯:“我刚刚解除了对你的全部限制,教官,你自由了。”   “!”   修斯拿出了在战场上被星盗用激光枪锁头时的速度,硬生生把手环从手上拆了下来,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全套动作行云流水,让手环在发出第一声消息音前,就因为失去绑定目标而停止了工作。   “不要这样,教官。”   尤里站起身,从垃圾桶里捡起手环,递到修斯面前。   修斯不接。   尤里坚定地举着手环,用坚定的动作表达他坚定的态度。   “……尤里,我真的,我真的不能去基地,去了基地就得住在宿舍,我,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想一直在家陪着你,我,我……”   说着说着,修斯竟然产生了一种落泪的冲动。   在《雄虫保护法》的影响下,无数雌虫或是亚雌在献上全部的财产嫁给雄虫后,会因为雄虫不同意而无法继续工作,从此只能仰仗雄虫的鼻息过活。   一只能在婚后继续工作的军雌,放到论坛里,能让围观的虫羡慕到晕厥。   而他,一只婚前财产只有五百星币,婚后全靠吃雄主软饭过活的军雌,此刻,面对主动为他争取工作机会的雄主,竟然在用“想要继续吃软饭”的理由拒绝!   做出这种事,他已经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教官,你应该已经发现了,毕竟你这么聪明,我也从没瞒过你……”   尤里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阳台,拉开了从来都没有拉开过的窗帘。   因为是晚上,窗外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但是,光是这一眼,就能让修斯知道,此刻他身处何方。   就像尤里说的那样,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因为尤里从来都没有瞒过他。   那天,他被尤里从协会带走,坐了两小时的车后,上了尤里的车,之后,尤里又开了两个半小时,将他——   带回了第一基地。   尤里叹了口气,如释重负道:   “这里原本是地下训练室,废弃后一直当成仓库用,后来基地造了新楼,这里就彻底没用了,我只花了一点点钱,就问基地租下来了,从这里出发,五分钟就能到基地现址,教官你早上去上班,晚上回来住,我们不会分开,还是可以一直在一起。”   修斯:“……” 第66章 偿还:一些过激的事   在修斯面前,尤里撒了很多谎。   比他在过去的扮演中撒的谎通通加在一起,都要多得多。   在基地留级的那七年,对他而言,是一段非常特殊的时光。   剧情没有开始,扮演也没有开始,那段时光,不属于原著中的反派BOSS和主角,只属于他和修斯。   爱上修斯,是他的意志,与原著无关,与扮演也无关。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刷满耻辱值留在这世界,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改变原著中反派BOSS的死亡结局。   但是,他一直在为此而努力。   训练,打工,赚钱,报名研究院的计划,把废弃的地下训练场改造成用来囚禁修斯的小家……   只靠这些,还是不够。   他还要学会说谎。   学会如何用一颗深爱修斯的心,伤害修斯、折辱修斯、囚禁修斯,夺走修斯的事业、梦想和虫生。   等耻辱值刷满,再一一偿还。   在尤里最差的预想中,自己根本就走不到偿还的那一步,因为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撼动修斯如钢铁般坚强的意志,也无法让耻辱值涨到及格线。   然而,没想到,他意外发现了修斯害怕直播,不费吹灰之力就刷够了耻辱值。   现在,他可以结束一直以来的欺辱,开始弥补修斯了。   尤里看着修斯满是恐惧的眸子,情真意切地说道:   “对不起,教官,我做了很多错事,用基地当虫质强娶你也好、骗你被基地开除囚禁你也罢,我会在之后的日子里慢慢补偿你,希望你能原谅我。”   修斯:“……”   他来原谅尤里?   且不说尤里做了什么需要他原谅,也不说他配不配原谅尤里。   他来原谅尤里,那谁来原谅他?   难道是虫神吗?   尤里继续说道:“你或许会觉得我突然性情大变非常奇怪,你或许觉得我不是真的想放你走,而是想换一种方式欺负你,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   修斯呆若木鸡地聆听尤里说话,一点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就当尤里理解他的心情吧,就当尤里性格大变了吧。   事情都变成这样了,反正也不会更糟了,尤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吧。   像是感受到了修斯的放弃反抗,尤里微微笑着说完了最后的话:   “为了证明我的真心,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基地,当着主任他们的面,为我曾经做过的事道歉。”   修斯:“?”   修斯:“等等,不用,我可以自己去,我自己可以,你不用陪我,我,我好歹也在第一基地干了那么多年,不至于连这种事都、都处理不好……”   尤里握住修斯的手,将手环放进修斯的手心里,柔声道:“教官,我知道你自己可以,但我真的想要将功补过,弥补自己曾经犯的错,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好吗?”   修斯:“……”   尤里睁大一双水润的蓝眼睛,可怜巴巴地说道:“求求你了,教官。”   “……”   修斯深呼吸好几次,屏气凝神,花费巨大的力气,从喉咙口挤出一个“好”字。   *   次日。   一晚上没睡着的修斯被尤里牵着走出房门,见到自己住了两个月的小屋的全貌,和清晨的太阳。   不对,看错了,没有太阳。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像是随时要下大雨。   修斯将目光从天空中收回来,看向不远处的基地主教学楼。   教学楼并不高,不过七层而已,随意一栋建筑就能将其挡住,然而,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基地实在是太近了,除了屋子周围低矮的灌木外什么遮挡都没有,只要穿过一条杂草横生的小道,就能直接看见第一基地南面的围墙。   学生们平日里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甚至都有可能直接从他们的门前经过……   修斯迅速切断自己的思绪,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就像他至今都没有重启手环那样,有些事只要他不去看,不去想,就能当作没有发生过。   五分钟的路程过后,修斯和尤里一起走进熟悉又陌生……没有陌生,就是很熟悉的行政楼会议室。   基地主任和院长早早地在会议室里等着他们,见他们推门进来,主任起身问候:   “尤里,你来了,修斯,好久不见。”   尤里微笑着点头示意。   修斯冷漠地点点头。   一众虫围着会议桌坐下,尤里率先开口道:“院长,主任,之前是我不好,那时候我刚变成雄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才做出了那些……过激的事。”   院长和主任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同样的惊疑不定与绝望。   非常不巧的是,他们两个并没有经历那些“过激”的事,因为那之前,他们就因为刺激受得太大,被抬走抢救了。   不过,他们在事后听经历了那些事的学生复述了当时的情况,并至今感到不可置信。   什么叫尤里不仅没有追究基地的过错,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修斯求婚了?   什么叫雄虫保护协会到访是为了给新婚虫们证婚?   这对吗?这可能吗?这是现实吗?这是在虫星吗?   然而,不论他们愿不愿意相信学生们的阐述,修斯的因婚停职和第一基地至今为止安然无恙的事实,起码可以证明两件事——   第一,尤里确实愿意放过第一基地。   第二,尤里确实和修斯结婚了。   两件都是好事。   不管合不合理,起码是好事。   过去的两个月里,院长和主任一边忙着应付新闻媒体的骚扰和协会的不定期到访,一边感恩虫神眷顾第一基地,然而,就在他们以为第一基地的劫难会到此为止的时候,尤里找上了他们,向他们表达了想要让修斯回到基地继续工作的希望。   他们回去思考了一整晚,也没能想明白尤里是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让修斯官复原职,那他们当然欢迎,但是,事情真的能那么简单吗?   修斯是第一基地建立以来最优秀的教官,但是与此同时,他也是一名犯下重罪的罪雌。   这样一只罪雌,能靠日夜服侍雄主以偿还罪孽已是极限,怎么可能还有资格在婚后继续工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院长和主任本来就觉得事有蹊跷,如今听尤里说的话,更是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过激的事,什么算过激的事?   不追究基地的过错,很过激。   迎娶修斯当雌君,更过激。   当年尤里刚变成雄虫,不明情况,不知所措,思绪混乱,所以才做出了这些“过激的事”。   两个月过去了,尤里想清楚了,自然也就后悔了。   现在,他要休了修斯,重新追究第一基地的过错了!   在院长和主任认命的目光中,尤里继续说道:   “所以,就像我昨天和主任说的那样,我希望让教官重新回到基地工作。”   主任等了半天,没等到接下来的话,只能主动开口问道:   “尤里,你……你想说的,只有这些吗?”   “哦,对,差点忘了。”   尤里被这么一提醒,想到了什么事,赶紧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对折的信纸,递给身旁的修斯:   “我写了一封道歉信,等教官复职以后顺便帮我贴到公告栏里吧,不知道写的行不行,教官帮我看看,如果不行我现在还能改。”   修斯完全不知道尤里还准备了这样的东西,困惑地接过信纸,看向第一段——   【因为变成雄虫,给基地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我很抱歉。】   修斯提不起半点看下去的勇气,只能跳过中间的内容,直接看向最后一段——   【无奈离开,并非我的本意,希望有朝一日,我能重新回到第一基地,和大家一起学习、训练、生活,并在毕业考核中,以雄虫的身份通过考核,堂堂正正地从第一基地毕业。】   “……写的很好,不用改。”   修斯合上信纸,面不改色把信纸送到主任眼前。   主任打开扫了一眼,脸色大变,把信纸送到院长眼前。   院长沉默地看完了整封信,从口袋里取出速效救心丸,本来想吃一颗的,看看瓶子里剩的也不多,干脆一口气全倒进了嘴里。   尤里情真意切地说道:“主任,院长,教官停职了两个月,如果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希望你们能多多照顾。”   主任、院长:“照顾,一定照顾。”   尤里看向修斯:“教官,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加油,教官,慢慢来,你一定可以的。”   修斯正想说点什么,眼前的桌上突然出现了一张颤颤巍巍的信纸,正是尤里刚才给他、他又拿给主任的那一张。   烫手山芋转了一圈,又转了回来。   修斯转头。   主任:“你可以的。”   院长:“你太可以了。”   语气中蕴藏着的不止是肯定,还有钦佩。   钦佩修斯能以一介罪雌的身份,将雄主调……说服成这样。   “……”   修斯回过头,对上尤里一直注视着他的目光。   尤里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唇形描述了一句话。   【我爱你】。   修斯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眼前又出现了一个颤颤巍巍的礼盒。   修斯转过头。   主任:“两、两位,恭喜恭喜,新婚快乐。”   院长:“婚、婚礼办了吗,要不在基地办吧,大家都是熟虫了,捧,捧个场也不错啊,哈哈……”   修斯:“……” 第67章 天气很好:像是做了一场梦   婉拒办婚礼的邀请后,尤里收好新婚贺礼,高高兴兴地回家,修斯则在院长和主任复杂的目光中,重回课堂。   依然是原来的班级,依然是熟悉的学员。   放眼望去,每一张脸都很熟悉,和记忆中一点差别都没有。   虽然修斯自我感觉离开了很久,似乎有二十年那么久,但现实其实只过了两个多月。   一个暑假的时间。   巧的是,过去的两个月,基地还真的在放假。   ——为了配合协会调查,基地不得不给学生们停了课。   就像菲纳预测的那样,第一基地虐待雄虫七年这么大的事,即便雄虫自己不想追究,协会也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修斯过着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时,第一基地的学生们却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协会成立了调查组,每天都来找学生们的麻烦,一会儿传唤这个,一会儿调查那个,变着法从学生嘴里套话。   调查问话这种事,比起基地主任这样懂得周旋、说话滴水不漏的老江湖,协会自然更喜欢天真单纯的学生们。   初出茅庐,藏不住事,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很诚实,一点都不会说谎,很容易就能让他们掌握到基地故意虐待、洗脑、PUA雄虫的证据。   协会想是想的很好,然后,调查组真实的经历却是这样的——   调查组:“认识尤里吗,对他的印象是什么?”   学生A:“认识,神。”   调查组:“……你再说一遍,印象是什么?”   学生A:“神。”   调查组:“呃,为什么?”   学生A:“做饭好吃,神。”   调查组:“……”   以及这样的——   调查组:“你是尤里的同班同学,你是否见到过其他同学针对尤里发生冲突?”   学生B:“我见过,太多了,每天都有,尤其是那个谢尔,一到饭点就开始骚操作,让其他同学产生冲突,他第一个跑去食堂打饭!”   调查组:“我们指的是针对尤里的冲突。”   学生B:“怎么不是针对尤里的冲突呢,我说的就是针对尤里的冲突啊!只有尤里做饭的时候才有冲突,其他时间哪来的冲突呢?没有尤里,食堂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调查组:“……”   更甚者,还有这样的——   调查组:“一周前,协会到基地进行调查,当天你在会议室里见到了什么?”   以耿直老实闻名的学生C:“我见到尤里向修斯教官求婚了。”   调查组:“不,我们的意思是,希望你阐述协会当天的行为,为我们补充笔录证据……”   学生C:“协会见证了尤里向修斯教官的求婚。”   调查组:“同学,你正在接受调查,如果你不配合我们说实话,而是继续胡言乱语、颠倒黑白,我们是可以根据《雄虫保护法》逮捕你的!”   学生C梗着脖子道:“我说的就是实话,我可以向虫神起誓!别说逮捕我了,你们今天就算杀了我,我也看见尤里向教官求婚了,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调查组:“……”   调查了两个月依然一无所获后,调查组将调查对象换成主任和院长。   只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他们就拿到了虽然什么实质性内容都没有、但勉强能拿来交差的笔录,灰溜溜地离开了基地。   由此,停摆了两个月的基地,也终于恢复了正常。   修斯现在这个时候回到基地,正好撞上学生们复学。   双方对视一眼,只觉得物是、虫未非,事事也未休。   简称,什么也没变。   像是做了一场梦,醒来……还像是在做梦。   修斯第一天回归工作,院方考虑到他情况特殊,没有给他安排需要用到训练楼的课程,他的课表上,一共就只有两节室外活动课。   把学生带到操场上解散,到时间再集合,他的工作就完成了。   非常简单,全程除了“解散、集合”四个字外,甚至不需要说任何多余的话。   学生们自由活动的时间里,修斯找了片树荫坐着,抬头看天。   天气很好。   乌云压境,一丝阳光都没有。   修斯将目光放远,落到基地半年前刚完工、最近两个月疏于打理的室外景观池上。   水很好。   很清澈,里面的鱼都翻着白肚皮。   “修斯教官,新婚快乐!”   谢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修斯身旁,朗声祝贺。   修斯强打精神道:“谢谢。”   谢尔:“教官,你都回来了,尤里什么时候回来啊,大家都很想他和他做的饭。”   “……”   修斯抬起头,对上谢尔炯炯有神的目光。   沉默片刻后,修斯用一种夹杂着淡淡死气的声音说道:   “尤里是一只雄虫,根据《雄虫保护法》,雄虫不应该出现在军雌基地。”   谢尔道:“没事儿教官,边境星要不了多久就该废除《雄虫保护法》了。”   修斯足足愣了五秒,才意识到他刚才听见了什么。   因为过于震撼,他一时间想不出自己应该说什么才能矫正学生如此偏激的观念。   然而,他说不出话,谢尔的嘴却没停:   “尤里写的倡议信我们都看到了,大家都很感动,很想为尤里做点什么,于是我们联名写了‘希望彻底废除《雄虫保护法》’的帖子发在论坛,反响很大,这才半天的时间,就被转载到主星的星网去了,就连官媒都下场了!要我说啊,主星都废法这么多年了,我们边境星,确实也是时候和主星接轨了!”   修斯:“……”   *   课间时间。   学生们在自由活动,修斯躲在无虫经过的角落里,颤抖着打开了手环。   就如他预期的那样,手环在连上网络的瞬间被消息挤爆,所有能够收到消息的平台,全都是999+。   “999+”是平台显示的极限,不是消息数量的极限。   但确实超过了修斯浏览的极限。   修斯硬着头皮略过999+的内容,将界面拉到最下方,搜索菲纳的账号,发出他断连两个月后发出的第一条消息。   【修斯:叔叔,十万火急,帮我个忙】   【菲纳:你是?】   【修斯:……】   【修斯:求您了叔叔,真的很急,我的学生在论坛写了涉及政治问题的帖子,传播速度很快,您能不能帮忙拦一拦?他们年轻不懂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求您帮忙了】   【菲纳:你还有脸提这事!!你还有脸叫我帮忙!!!】   【菲纳:你在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菲纳:你直播的那两个月星网上都闹成什么样了,天都快被掀了!我们花了多少财力,疏通了多少关系,好不容易才和瓦尔尼奇家族联手删光了所有视频切片,本来以为能松口气了,结果这才消停了多久,你又唆使第一基地的学生写联名信!!!】   修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吐出一口浊气,勉强平复了心情,继续用文字为自己正名。   【修斯:我没有直播,我也没有唆使,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叔叔,求您相信我】   【菲纳:我相信你个头!你自己去看看,论坛里有视频,倡议信就是你亲手写了贴在第一基地的公示栏的!!!】   【修斯:……】   【修斯:那是道歉信,不是倡议信,信也不是我写的,我就是贴一下……】   【菲纳:行了别废话了,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我们实在是没力气猜你的心思了,托你的福,家族已经决定支持废法了!】   【修斯:……】   这一刻,修斯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许多画面。   两个月前,他曾信誓旦旦地向菲纳承诺,誓死捍卫《雄虫保护法》。   与之一起许下的,还有“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放弃求生的希望”的誓言。   那时的他一定不会想到,短短两个月后,他就会打破自己全部的誓言,只剩下最重要的“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会实现尤里的心愿”还在苟延残喘。   手环震动了一下,菲纳又发消息来了。   【菲纳:眼下入局的时机倒也不算太差,自卫军最近在围剿星盗上成果斐然,不知是不是得了什么高虫指点,家族已经出资支持了,你要是有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修斯:我能有什么消息,我被尤里囚禁了两个多月,我家门都踏不出一步……】   【菲纳:你最好没有!】   【菲纳:最近局势迥异,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什么也不许干!】   【菲纳:废法事关重大,要是真的办成了倒也就算了,算是家族对新王投诚,但要是办不成,你就等死吧,虫神来了都救不了你!】   【修斯:……】   【修斯:行】   放下手环,修斯的耳畔响起了基地的上课铃声。   他没有动,只是缓缓看向天空。   乌云越来越低,却迟迟不下雨。   修斯不关心下不下雨,因为比起下雨,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关心——   什么时候死,在哪死,怎么死。   以及,他是现在写遗书,还是把蛋生下来再写比较好。 第68章 大教育家:为了雄主废法   “希望彻底废除《雄虫保护法》”的帖子在星网上疯传爆火的第二天,修斯随之出了名。   在这之前,修斯在星网上就已经很有名了,主要是“揍完雄虫还能撸狗”的恶名。   而现在,他更有名了。   模仿雄虫的口吻写下一封倡议信,以此引导第一基地的学生联名向政府施压。   当之无愧的边境星废法第一虫。   贬义意义上的那种。   网友们不仅骂他,连带着他背后的艾什菲斯尔家族一起骂。   主星废法已近十年,周围的一等星和二等星,凡是能跟进的,全都已经跟进了,因为各种原因没跟上的,也顶着反对派的压力在尝试推行。   这么大的风声,却完全吹不到边境星来。   怎么,边境星的政府都是弱智吗?不知道追捧新王吗?   边境星不废法,是不想吗?   笑话!三岁虫崽都知道,是不行!   边境星地广虫稀,是星盗最佳的藏匿地,居住在边境星以及边境星周围能源星的雄虫本就身处危险之中,一旦废法,雄虫们得到的社会资源大幅减少,也就会大大增加被星盗绑架的可能性。   因此造成的社会动荡,谁来买单,谁来承担?   艾什菲斯尔家族吗?他们担得起吗!   边境星废法的事,根本就没有讨论的必要性,能提出来这种事的,与其说是时代造就的英雄,不如说是脑子里全是水的弱智!   在这么个风尖浪口的关头,又接连出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民间研究院号称发现了驱散灰雾的秘法,自卫军试点投入后,效果斐然,接连捣毁多个星盗窝点。   第二件事,协会卡着最后的期限,出具了有关“第一基地虐待雄虫七年”的调查报告。   有关“第一基地虐待雄虫”的事,之前虽然有在星网上传开过,但因为事情本身过于离奇,电影都不敢这么拍,所以大部分的网友对此都持怀疑态度,再加上协会迟迟不出调查报告,更是印证了假新闻的说法。   然而现在,报告出了,内容如下:   【经调查,雄虫系自愿进入第一基地并参与日常训练,故第一军雌培基地虐待雄虫一事不属实。目前,第一基地已针对相关问题进行整改,此后不再擅自接受雄虫学员,此外,因雄虫倾慕修斯.艾什菲斯尔的教育理念与改革思想,自愿迎娶修斯为雌君,故协会不予追究修斯教官在职期间对雄虫造成的伤害,一切交由雄虫阁下婚后亲自决断。】   这份报告在星网上的传播速度近乎疯狂,短短两小时就传遍了整片边境星星域。   网友们对修斯之前的种种行为,顿时又都有了新的认知。   本来以为修斯只是脑子不好使,或者是被想要投诚新王的家族当枪在使,然而现在,所有的事全都联系到了一起,形成了更合理的解释。   ——多线并行,蛰伏多年,在不断教化第一基地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学生里有一只雄虫,于是果断出手,利用天时地利虫合的机会展开行动,化身边境星废法第一虫,带领曾在政治斗争中落败的艾什菲斯尔家族重回巅峰!   光是说出来,就能让虫热血沸腾!   一时间,整片边境星星网上,全是与修斯和艾什菲斯尔家族有关的新闻。   骂的依然在骂,但是,支持的声音也如雨后春笋般开始涌现。   星盗困扰了边境星上百年,带给边境星常驻民的损失无法估量,如今终于出现了一只能解决星盗的虫,不论他的目的是什么,是废法还是重振家族,对边境星而言,都是英雄一般的存在。   网友们对修斯的称呼,从“【】”、“军雌的耻辱”、“异想天开的弱智”,变成了“阴谋家”、“野心家”、“孤胆英雄”。   然而,称呼太多也不是好事,讨论起来容易产生误会,况且这些称呼,似乎也全都不足以描述修斯的壮举。   有需求就有回响,经过论坛半个月的迭代后,一个最合适修斯的称呼横空出世,席卷各大平台——   【大教育家】。   *   两个月前,修斯除了在基地工作外,还会偶尔出门给民间研究院捐捐款,跟踪一下他们的研究进度,再额外花钱买一点新的研究资料。   而现在,修斯每天除了去基地上学校给他安排的水课外,哪也不敢去,一放学就灰溜溜地回家,生怕晚一步被学生拦下问东问西。   即便如此,他也没能逃过被称为“大教育家”的宿命。   边境星最近的局势瞬息万变,论坛里讨论的话题也越来越高深,从废法对于边境星的意义,到解决灰雾的原理,再到各种各样的政治议题,几大家族的更替……   修斯一个也看不懂。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每天不过两点一线地吃吃饭、上上课、睡睡雄主,就成了推动边境星废法的【大教育家】呢?   什么大教育家,他在基地甚至都没带过理论课,他带的是格斗、射击和精神力对战!   就这,都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的他只带室外活动或者自习课,和养老虫没什么差别,别说教育学生了,甚至每天都在被学生们激进的思想狠狠教育!   至于推进废法,更是无稽之谈。   他的身份特殊,身上一半的血脉来自在政治斗争中失败的皇族,流落到边境星后,他做事低调,在政治立场上更是谨慎得不行,从未表露过任何相关倾向,这样的他,怎么能做“边境星废法第一虫”呢?   而且,虽然嘴上不敢说,但是修斯一直以来都是坚定的保法派,他常去购买资料的研究院,就是著名保法派费里斯安家族名下的资产。   即便在艾什菲斯尔家族倒戈废法派的此刻,修斯依然觉得,《雄虫保护法》是有必要存在的。   解决星盗是解决星盗,就算解决了星盗,也不意味着就要废法啊!   修斯有一种被做局了的感觉,但是他左顾右盼,上下求索,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到底是谁要害他,颇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唯一让修斯感到些许慰藉的是,尤里最近闲了许多,不再早出晚归,每天都在家做美味的一日三餐给他吃。   不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回家见到尤里的刹那,修斯就又觉得一切都不算什么了。   风和日丽的午后,下午没课而提前回家的修斯一边喝着现做的蓝莓酸奶奶昔,一边问尤里讨要治愈因子。   不是胖胖揪毛给的小零嘴,而是更大量的那种……   尤里温柔地满足了他。   完事后,修斯窝在沙发里,搂着自家雄主的腰,餍足地发出一声叹息。   论坛上那些虫也不想想,他的生活如此完美,何必去参与那些复杂的政治活动呢?   什么废法第一虫,什么大教育家,真是难以理喻。   等他生完蛋,就找律师把这些莫名其妙毁坏他名声的虫都告了!   就在修斯畅想未来的时候,趴在他胸口的尤里突然半撑起身体,先亲了他一口,随后眨巴着一双漂亮的蓝眼睛说道:   “教官,我前两天去研究院的时候,大家都在说,边境星很快就要废法了。”   修斯:“……是吗。”   尤里问道:“教官你希望废法吗?”   在说出“不希望”之前,修斯想到了尤里的那份新倡议信,不对,是道歉信。   正是那封信,让整个第一基地都坚定投身废法派。   修斯在电光火石间想明白了什么,冷静地询问道:“你呢,你希望废法吗?”   果不其然,尤里说道:“我希望。”   修斯无可奈何的同时了然地笑了:“那我也希望。”   收回前言。   如果是为了他的雄主,那他也不是不能剿灭星盗,成为边境废法第一虫。   只不过,前者不需要他操心,自卫军已经在做了,后者虽然并非他的本意,但他也已经莫名其妙地当上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就当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吧。   嫁给尤里这么久,他一直没能为尤里做点什么,实在是有愧于他雌君的身份,如今有这么个好机会放在眼前,他无论如何都要把握住才行。   修斯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这一刻,无疑是他回归基地至今,最高兴的时刻。   尤里也在笑。   满是笑意的蔚蓝色眸子倒映着修斯的模样,浅色的唇瓣缓缓张开,询问道:   “废法后,你会离开我,还是杀了我?”   修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尤里继续问道:“如果没有《雄虫保护法》,你根本不会嫁给我,也就是说,你嫁给我就是一个错误,等到错误纠正的那天,你会怎么对我?”   修斯:“等,等,等等……”   尤里根本不等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想说你不会做那些事。”   修斯:“……”   尤里叹了口气,在修斯胸口蹭了蹭,哀伤道:   “但你的想法是错误的,因为你现在身处错误的环境中,所以你意识到不到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废法以后,你就会发现自己遭受了怎样的对待,你就会清醒过来,离开我,或者杀了我。”   修斯:“……?”   *   当天晚上,修斯睡到半夜偷偷下床,躲到卫生间里,颤抖着手给菲纳发去了消息。   修斯:【叔叔,我觉得不能废法,有没有不废法的办法?】   菲纳没有回话。   修斯:【叔叔,你睡了吗】!   消息没发出去。   对话内容最后出现了红色感叹号,意味着修斯被拉黑了。 第69章 英雄:就喜欢这种被强迫的感觉   第二天早晨。   修斯早上没课,所以没有出门。   尤里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被修斯拽住了手腕。   “我有话要说。”   修斯满脸严肃地说道。   尤里没问能不能一边吃早饭一边说,也没问能不能让他把早饭放到桌上以后再说,就这么维持着手持盘子悬在半空的姿势点了点头。   他相信教官做事一定是有自己的用意,他不能理解很正常,毕竟教官是男主,而他是反派BOSS。   修斯深吸一口气,将昨晚自己一夜没睡理清楚的思绪一一道来:   “废法也好,不废法也好,这些外界因素,不会对我的想法产生任何改变,别说杀了你了,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虫伤害你,我,我也不会和你离婚,我,我……”   明明已经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准备,但是事到临头的时候,修斯还是有点卡壳。   尤里静静地看着修斯,眉眼中有些许无奈。   其实,他昨天只是在用前辈教他的小技巧引导剧情,说的话半真半假,主要目的是暗示修斯在“离婚”和“杀夫”上,选择“离婚”。   原著中的反派BOSS,在《雄虫保护法》被废除后,依然沉浸在过去的权力中无法自拔,宁可死也不肯放过修斯,修斯也就顺手满足了他。   他和反派BOSS不同,废法之后,即便修斯不主动提,他也会第一时间解除这段强迫修斯得来的婚约,之后再用剿灭星盗获得的功绩,重新向修斯求婚。   这样一来,他就能在逃过必死结局的同时,永远留在这个世界,和教官在一起了。   尤里温柔又耐心的目光中,修斯一咬牙一跺脚,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变成雄虫后和我结婚,我很高兴,如果你没有变成雄虫,我也会和你结婚,总而言之,你愿意和我结婚,我是高兴的,对,我,我很高兴……”   尤里感到些许困惑,忍不住问道:“可是,我是用基地当虫质,强迫你嫁给我的,这样你也觉得高兴?”   “高兴。”   修斯回答得不假思索:“对,我就喜欢这种被强迫的感觉,很刺激,很高兴。”   尤里:“?”   修斯正面迎上尤里的目光,不退不避,不躲不让,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将他的坚定告诉尤里。   尤里沉默良久,缓缓道:“你的意思是,你觉得,被我强娶,是……很刺激的事,你很喜欢?”   “是的。”   修斯脸上的表情严肃到堪比当年加入军团时向虫神宣誓。   和他的表情形成呼应的,是他同样严肃的语气:   “我就喜欢被这样对待,你能这么对我,我感到很高兴。”   尤里:“……”   大部分情况下,在尤里和修斯的对话中,无言以对的都是修斯。   但是这一次,无语的,轮到了尤里。   修斯昨天捧着手环吹着寒风,绞尽脑汁地思考了一整夜,直到天光破晓,才想到了这套能说服尤里的话术。   效果很好。   完全符合修斯的预期。   和他这种只擅长战斗的虫不同,尤里既擅长诡辩,又擅长自圆其说,雌虫时期就可见一斑,变成雄虫后更是变本加厉,能接连把协会的两员大将都说晕过去,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   想要通过语言驳倒尤里,对他而言,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他能做的,只有剥开尤里那自卑而尖锐的外壳,将自己深爱尤里的事实,一股脑地灌输进去。   不能有一丝犹豫,不能有一瞬迟疑,用最坚定不移的态度,将他心意传达给尤里——   与尤里是雄虫还是雌虫无关,雌虫尤里正常地向他求婚,他高兴;雄虫尤里用基地当虫质强娶他,他也高兴。   只不过前者是正常的高兴,后者是羞耻的同时但是高兴……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是高兴的。   尤里在思考。   他本能地觉得修斯说的话有些离奇,不太可能是真的,但是,有一件事,似乎确实在佐证修斯的言论——   他在众目睽睽下强娶修斯的时候,耻辱值没怎么涨。   原本他以为是自己能力不足,或者是修斯心态太好,但是现在看来……   修斯心态好到把强娶当公开play,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龙族是尊重伴侣的种族,不论伴侣的爱好有多奇特,尤里都会坦然接受。   按理说是这样的。   但是……   尤里用不可置信的将修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像是重新认识了修斯一次。   他那严肃冷漠,不苟言笑的教官,竟然是这样一只虫吗?   修斯扛着尤里审视的目光,一点都没有退让,用大大方方的态度表示——   是的,我就是这种虫。   片刻的僵持后,尤里败下阵来,喃喃道:   “好的教官,我理解你的爱好了,但,但是教官,即便是这种事,也应该是和喜欢的虫做的吧……被我这样的虫强制,你、你也高兴吗?”   “尤里,你这样的虫,是什么样的虫?”   修斯本就拽着尤里的手腕,此刻干脆又用了一点力,把尤里拽得离自己更近一些,近到呼吸交缠:   “我和你说过许多次,虫的价值并不是只能体现在战力上,在我心里,你就是一只认真、努力、优秀的虫,我一直在告诉你是什么样的虫,只是你一直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   “我,我没有……”   尤里干巴巴地辩解,心虚的语气中藏着几分逃避现实的胆怯。   修斯往前迈了一步,将自己彻底送到尤里怀里:   “我唯独没有告诉你、也不敢告诉你的是,你就是我喜欢的虫。”   尤里呼吸骤停。   修斯完全无法和尤里对视,只能将脑袋埋进尤里胸口,用一种没脸见虫的姿势说道:   “我早就喜欢你,在基地的时候,在你变成雄虫之前,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喜欢你了,不是对普通学员的喜欢,而是想和你结婚的那种喜欢,我让精神体缠着胖胖也是因为喜欢你,不希望其他的虫靠近你,你发现了吗?应该没有吧。”   尤里震惊地张大了嘴。   修斯的脸红得像火烧云一样,努力调整了好久的呼吸,才断断续续地说道:   “因为我不想你发现,所以做得很隐蔽,毕竟,毕竟我是你的教官,喜欢上自己的学员这种事,实在是,实在是……”   他说不下去了。   喉咙口被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的羞涩堵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他祈祷自己能就这样化成灰随风散去的时候,尤里狠狠将他拽开,又狠狠地吻了上来。   尤里从未这样用力地吻过他,不过片刻,双方的唇舌间都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修斯微微一僵。   属于军雌的本能令他警铃大作,满头冷汗。   他一动不敢动,大脑疯狂闪过应对雄虫受伤的多种应急对策。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是将受伤雄虫送入治疗仓,第二件事,是报警自首,向警方如实阐述自己弄伤雄虫的经过。   但……   就这一次,他要做只属于尤里的英雄。   修斯闭上双眼,硬生生扛着良心的谴责和军雌的本能,继续回应尤里的吻。   尤里吻着吻着就落了泪,泪珠不断落在修斯脸上,很快把修斯的脸颊都染湿了。   修斯伸手将尤里按进肩头,轻轻地拍拍尤里的脑袋,任由尤里像走失的小狗找到了主虫一样呜呜咽咽:   “我,我也是,我早就喜欢教官了,我一直不敢说,是因为我觉得我那么废物,根本没有资格喜欢你,早知道教官也喜欢我,我,我就早点表白了,以雌虫的身份,在去年的开学仪式上当着全基地的面向你求婚,呜呜……”   修斯:“……”   他,他很感动。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   希望尤里在求婚的时候,好歹能考虑到那么一丝丝他的教资。   一丝丝就好。   *   下午,修斯有课,不能继续和尤里在床上消磨时间。   承诺会在晚上补偿尤里后,修斯和尤里吻别,前往基地。   尤里恋恋不舍地送走修斯后,稍稍收拾了一下自己,出发前往研究院。   很少有虫知道,那个在新闻中解决了“灰雾”的“天才研究员”,就是他。   当然了,他并非什么天才,只是根据原著的内容,将修斯在原著中做的实验重复了一遍并得到了结果而已。   采访稿他提前就准备好了,只需要对着稿子念一念就行了。   用原本属于修斯的功绩,为自己加冕。   原本他是这么计划的。   但是现在……   尤里看着眼前的摄像机,握紧手中的话筒,一字一顿道:   “解决灰雾的不是我,而是我的雌君,一位默默无闻的军雌。”   “他从战场归来,教导后辈,他功成名就,桃李天下,他心系众生,一刻也未曾停歇,他自己过得很清贫,却每年都向研究院捐款,在他步入婚姻,嫁给喜欢的雄虫做雌君的时候,身上全部的财产,甚至只剩五百星币……”   “他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如今结出了硕果,实现至关重要的‘定向散雾’的,正是他的精神体‘黑线’,不,我更愿意称之为‘黑海’……”   “他叫修斯.艾什菲斯尔,是我深爱的虫,是我的英雄。” 第70章 法可以废:但是做虫不可以像他那样   当天下午,采访音频发布在各大新闻平台。   之所以是音频,不是视频,是因为记者在听完尤里的发言后,发现了哪里不对。   根据研究院的说法,尤里是一只认真、勤奋、有理想、有信念的虫,在灰雾的研究上有着超凡的天赋和独到的见解,于是,即便尤里的本职是军雌培训基地的学生,研究院也破例将他留了下来,并单独给了他编外虫员的身份。   年轻的天才研究员靠着七年如一日的努力,成为铲除星盗、拯救边境星的关键,多么光明璀璨、多么积极向上的新闻啊,一定能获得网友们发自内心的赞美与祝福。   但,什么叫“解决灰雾的不是我,而是我的雌君”?   天才研究员……是一只雄虫?   为研究院工作了七年,经常接触危险化学品,甚至亲自用“黑线”的提取物进行实验的,是一只雄虫?   让一只雄虫做研究员,研究院疯了吗?   研究院确实疯了。   他们一边发出爆鸣一边围住尤里,问尤里是不是在开玩笑。   尤里向大家表达了歉意,随后告诉大家,他没有开玩笑,他确实是一只雄虫,是修斯的雄主。   一直瞒到现在,也是无奈之举。   虫族对于雄虫的限制太大,任何有危险的事都不让做,《雄虫保护法》的支配下,根本就不可能有研究院愿意接收雄虫研究员。   好在,尤里加入研究院的时候,还是一只雌虫,而在他变成雄虫后,身份信息得到了极其严格的保密,论坛里的虫即便知道第一基地虐待雄虫的事,也没法扒出他的身份,更别说研究院了。   就这样,尤里钻了规则的空子,以雄虫的身份神不知鬼不觉地留在了研究院。   现在,灰雾已经被解决,剿灭星盗只是时间问题,正是他表明身份的好时机。   即便因此被赶出研究院,他也没什么好惋惜的。   *   将尤里护送回家后,媒体方和研究院商讨了很久,最终由研究院院长拍板,公开音频。   驱散灰雾是大事,驱散灰雾的是一只雄虫,更是大事中的大事。   无论怎么说,英雄都不该被埋没,至于英雄能不能是一只雄虫的问题……   积极一点想,星盗的问题一旦解决,边境星的《雄虫保护法》也就名存实亡了,到时候,雄虫研究员说不定还真有可能站上历史舞台。   消极一点想,比起追究研究院怎么能让雄虫当研究员,似乎还有更严重的问题值得网友们讨论,比方说那只清贫到全部财产只剩五百星币的军雌……   考虑到目前《雄虫保护法》依然存续,为保护雄虫的隐私,视频变成了音频,音频又经过了专业的变声处理,确保万无一失后,这才出现在各大新闻平台上。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研究院特地倒查十年,调出来的捐款名录。   修斯的名字,以及五千三百万星币的捐款,以比第二名多了整整一位数的数额,位列第一。   新闻发布的短短五分钟后,边境星的星网被引爆了。   虽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引爆,但也差不多了。   各大新闻平台、论坛、社交媒体,全部沦陷,上一次出现这种事的,还是与异兽的全面战争。   网友们责难、怒骂、暴言的重点,确实就如院长所料,并不在研究院身上——   【他只花了五百,五百!】   【我真服了,这种虫活怎么有脸活在世上】   【雄保会在干什么,是不是疯了!】   【五千万捐给研究院,五百块交给雄主,他该不会觉得自己很伟大吧】   【明面上用基地和雄虫当掩护,私下赞助民间研究院开展实验,神不知鬼不觉,打星盗一个措手不及,高,真高】   【这种虫能当英雄,是整个虫族的悲哀!】   【雄虫沦为政治与战争的牺牲品,上一次发生这种事还是白塔时期】   【笑话,天大的笑话】   【这已经不是废法的问题了,就算《雄虫保护法》废除了,也不能用五百星币嫁给雄虫啊!】   【法律是道德的底线,但道德的底线不是合法就行!】   【法可以废,但是虫不能废】   【英雄叙事毫无意义,公道自在虫心】   【军雌的耻辱】   【他对得起家族,对得起边境星,对得起所有虫,唯独对不起他的雄主!】   【即便《雄虫保护法》废除了,我也坚决反对这种虫继续留在教育行业,难以想象他会为我们的后代带来多么恶劣的影响!】   *   修斯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好在上课。   这是他今天的最后一节课的最后五分钟,马上,他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就在这么个快乐的时刻,特殊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像是索命的鬼叫。   修斯干脆提前下了课,和学生们一一道别后,修斯迅速躲到常用的小角落,打开了手环。   他的朋友不多,被他设置特殊提示音的更是寥寥无几,听到提示音的瞬间,他就已经猜到了来虫是谁。   定睛一看,果不其然。   菲纳:【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天谢地,一夜过去,菲纳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修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动作迅速地在消息框里打字。   修斯:【对不起叔叔,昨天半夜找你是我不好,我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愿意支持家族的一切决定,只是废法事关重大,希望家族可以慎重考虑】   菲纳:【我呸!】   菲纳:【你给家族考虑的机会了吗!】   修斯:【?】   修斯想不明白菲纳这话从何而来,正犹犹豫豫地在对话框里写了删、删了写的时候,菲纳发来了一条新闻链接。   修斯没有看新闻的习惯,平日里接触新闻的唯一途径,就是跟着每天关心时事的尤里偶尔扫上一眼,此刻见到这么个官方平台发布的官方链接,顿时头大得不行。   虽然他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抗拒,然而,看在菲纳的面子上,他还是点开了链接,强迫自己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可能是考虑到受害、不对,受采访虫的隐私,新闻里对出现的名字全都进行了打码。   然而,即便打了码,修斯也一眼就认出,那个“平日里过得很清贫,在嫁给雄虫当雌君时,全部的财产只有五百星币”的军雌,就是他自己。   这件修斯原本计划守口如瓶、永埋心底、直到带进棺材里的羞耻往事,就这么,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登上了虫星最大的官媒平台。   更可怕的是,研究院还恩将仇报地贴出了他这些年的捐款,五千三百万星币。   和五百星币交相辉映,成为了评论区主要的骂点。   恰逢放学时间,欢快的铃声回荡在整个基地。   修斯在熟悉的音乐声中,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   叮咚。   特殊提示音又一次响起。   菲纳:【你这家伙还是黑线的提供者!你私底下搞出这么多事,一直瞒着家族,你到底想干什么!】   修斯以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茫然地发出了回复。   修斯:【不是的,不是我】   修斯:【别的我不确定,但黑线的提供者真的不是我】!   消息框后出现了一个转了又转的图标,最后图标消失,变成了红色的感叹号。   修斯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又被拉黑了,但他已经没有心情关心那么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叫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那条他熟悉的黑线,而是黑色的胖胖。   确切地说,是一只长得和胖胖很像的,但是毛发纯黑色的狼。   黑狼乖巧地在他脚边蹲下,悠哉地晃了晃尾巴。   修斯惊呆了:“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你怎么……怎么我都不知道!”   黑狼困惑地歪了歪头,抬起脑袋“汪”了一声。   那声“汪”根本就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吞噬一部分地面产生的拟声。   黑狼压根没有发声器官,因为它并不是狼,而是一团黑线织成的形状。   现有的研究表明,黑线以二维的形式存在,全盛时期能够形成如海洋般巨大的平面,具有吞没所到之处的全部无机生物的可怕特性,然而,巨大的威力意味着巨大的消耗,在没有治愈因子补充的情况下,黑海很快就会衰弱成一根小小的黑线。   因为数据不足,目前的研究并不知道,在治愈因子充足乃至溢出的情况下,黑线能维持黑海的形态多久,更不知道,在黑海之外,黑线竟然还能变成立体图形!   平面状态的黑线,就已经杀伤力巨大了,至于立体的黑线……足以将任何一只了解黑线的虫,吓到当场跪下。   其中甚至包括修斯自己。   此刻,他就绝望地跪在自己的精神体面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道:“你没有把自己的一部分交给过尤里吧,你一定没有吧?!”   黑狼眨巴眨巴用黑线织成的眼睛,随后一歪脑袋,效仿胖胖常做的动作,从脖子上咬下一小撮黑毛,献宝般递给修斯。   修斯:“……”   完了,什么都完了。   他真的是黑线的提供者,他也真的是边境星废法第一虫,当之无愧的大教育家。   尤里拿走了他的精神力去做实验,之所以他完全不知道精神力少了一部分,是因为尤里拿走的黑线的量,远小于尤里提供给他的治愈因子的量。   再加上最近为了滋养虫蛋,他问尤里讨要治愈因子的次数太多,双方一对冲,导致他的精神力一直在上涨,根本察觉不到损失的部分。   从嫁给尤里开始,直到现在,他做的错事实在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而他记不清的过错,虫神一定都在为他记着。   这就是这篇新闻报道出现的原因。   现在自首,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但是,作为黑线的提供者,作为驱散灰雾的功臣,作为大教育家,他现在立刻回归军团,戴罪立功,利用黑线全灭星盗,说不定,还能救一救……   修斯就像是溺水的虫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用最后的力气打开手环,先给尤里发了个哭脸,随后给军团里关系最好的虫发了个笑脸。   两边的消息都显示红色感叹号,就和刚才发给菲纳的消息一样。   短暂的困惑过后,修斯的脸色骤然变了。   下一秒,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   陌生且嚣张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尊敬的大英雄,大教育家,限您六十秒内出现在操场,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   【每超过一秒,我就击毙您的一位学生】   【从您最喜欢的那个学生,您的雄主开始~】 第71章 无能的我:这是我能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   赶往操场的路上,修斯感受到发自内心的耻辱。   这种耻辱和在地下室暴打雄主被全网直播时不一样,不是无语凝噎的难堪,而是从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液里流淌出懊恼与痛楚。   信息发出后显示的感叹号,不是因为他被拉黑了,而是因为信号被屏蔽了!   星盗入侵。   这里是全民皆兵的边境星,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星盗入侵,基地开学的第一课,就是应对星盗的紧急演练。   然而,当真正的灾难降临之时,他作为基地的教官,作为从战场归来的军雌,竟然沦落到被星盗用广播通知!   不是他发现星盗,而是星盗通知他!   实在是耻辱至极。   星盗给了修斯六十秒,而修斯只花了六秒,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操场。   转瞬间的功夫,修斯就判断完了局势。   八个星盗,手持枪炮站在外圈,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俘虏,星盗头子站在更加靠外的位置,身旁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兄弟,他们的身后是小型飞行船,能源灯全暗,大概率没有虫在船上留守。   操场内圈一共有四十六只虫,四十个学生、四名教官、一名主任和一名副主任,全都被五花大绑,不少都有负伤。   不知道该不该说幸运,因为修斯今天放学放得早,大家提前走了,所以其中没有他班上的学生。   一个都没有。   天空黑蒙蒙一片,视野极差,于是星盗将操场周围的大灯全都打开,刺目的灯光像是一场大雪,劈头盖脸地砸在虫质们的身上。   落雪处亮如白昼,那是虫质的位置,无雪处遍地黑暗,星盗头子站在亮与暗的边缘,自以为安全至极。   “六十秒到了,老大,要不咱们杀几个儆猴?”   一旁的小弟狞笑着说道。   “来都来了,怎么不现身看看你的好学生,大教育家?”   星盗头子突然开口,对着远处说道。   修斯的身影从虫质们身后出现,一步一步朝着星盗头子走去。   “停,不许再往前,你的精神体有多厉害,兄弟们可都是知道的。”   星盗头子举起手里的抢,对准了地上的虫质。   修斯止住步子,冷冷地吐出一个名字:“安德里斯。”   “好久不见,修斯中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异兽横行的星际战场吧?”   星盗头子、也就是修斯口中的安德里斯竟如好友重逢般,和修斯聊了起来。   修斯冷冷道:“十年前没能杀了你,只废了你一只眼睛,是我一生的心结,没想到,你竟然亲自送上门来,让我如愿。”   安德里斯脸色一变,被眼罩遮盖的右眼眶仿佛在呼应修斯的话语般隐隐作痛,但片刻后他就回过神来,开口攻击修斯最薄弱的地方:   “十年不见,当年那个宁可精神海破碎也要撕开灰雾的英雄,如今倒是改头换面,开始搞运筹帷幄那一套了,怎么,当年在战场上的功绩,还不够你的家族回归主星吗?一把年纪了还要像小年轻似的追名逐利,功绩就在你眼前,就是不知道现在的你,还能不能拿得动枪,大教育家。”   星盗们猖狂的笑声中,有学生忍不住怒吼道:   “你们算什么东西,虫族的叛徒,乞食的狗,下地狱去吧!”   安德里斯脸色一凝,抬手就是一枪。   激光子弹如锐利的刀刃撕开空气,落在学生眼前——   铺天盖地的黑幕上。   不祥的黑色片状平面从地底升起,如无声的巨浪般将虫质们笼罩。   落在黑幕上的攻击,如同落在海里一般悄无声息,起不到半点作用。   遍地的虫质,在修斯现身的瞬间,就已尽数在他的保护之下。   “果然,你就是破除‘灰雾’的功臣,让黑线变成黑海的办法,还是被你研究出来了!”   安德里斯恶狠狠道。   修斯冷冷道:“现在投降,还能活到死刑的那天。”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学生们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修斯一眼。   他们教官哪都好,就是说话太实诚了,嘴里半句假话都没有。   好歹说一句“现在投降,还能饶你一命”呢?   什么叫“现在投降,还能活到死刑的那天”?   这是在劝降,还是在挑衅?   安德里斯呸了一声,说道:“大教育家该不会以为救下了学生,就能反败为胜了?”   修斯道:“不然呢?”   安德里斯哈哈大笑,打开手环操作了一下,在众虫面前投出一面光屏。   “来,看看我的手下,现在在哪里。”   光屏的内容,是手下传来的实时影像。   影像中的内容,是一栋修斯很熟悉、在场的所有师生都很熟悉的小屋。   小屋矗立在基地北方不远处,是基地弃用的训练场之一。   也是尤里的家。   影像那头,两名星盗一前一后走近小屋,其中一名敲了敲门,另一名则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大门。   尤里温柔又无害的声音隔着一扇门响起:“两位,稍等一下,我正在做饭,放个刀就来开门。”   安德里斯发出胜利者般的狂笑,看向修斯的目光近乎怜悯:   “大教育家,没想到吧,你千藏万藏,把雄虫藏在这么个最危险又最安全的地方,结果这么轻易就被我们找到了。”   修斯叹了一口气:“基地里有你们的同伙?”   安德里斯讽刺道:“呵呵,大教育家也不过如此。”   修斯点点头:“明白了,第二军团有你们的内应,怪不得十年前也让你跑了,看来今天我还得留个活口拷问同伙。”   安德里斯先是一噎,随后恼羞成怒道:“黑线的速度很快,极限范围却很小,就算你再厉害,也救不了远在天边的雄主,只要我一声令下,或者视频断线,我的手下就会杀了你的雄主,选吧,大教育家,是救你的学生,还是救你的雄主?”   修斯的语气冷得在掉冰渣:“如果我都要救呢?”   安德里斯哈哈大笑:“那还不快收起你的精神力,跟我们上船!有你在,自卫军团这回可破不开灰雾,追不上我们的踪迹了!”   修斯问道:“我跟你走,你就放过基地的大家和尤里?”   安德里斯道:“当然,我说话算话,不过,为了确保你中途不会给我们找麻烦,你的雄主,恐怕也得跟我们一起走了。”   修斯沉默片刻,说道:“如果我说不呢?”   安德里斯冷笑一声,脸上写满了胜券在握:“当然可以,你杀光我们,然后迎接雄主的尸体,哈哈,尊敬的修斯中将,《雄虫保护法》可还没废呢,众目睽睽下做出这种事,边境星容得下你这种英雄吗?虫族容得下你们这种家族吗?”   修斯缓缓叹了一口气。   光屏那头,已经传来了尤里从门内走来的脚步声。   蹲守在门口的两名星盗甚至把枪管都挪开了一些,生怕不小心走火伤到雄虫——他们从一开始就确定,自己的任务一定是把尤里带走,而不是杀了他。   对付一只雄虫,根本就不需要用上枪,赤手空拳就绰绰有余。   拿枪的目的,不过是给光屏那头的修斯增加更多的心理压力罢了。   修斯和安德里斯对峙的时候,有机灵的学生借着黑幕的阻挡解开了束缚,随时准备和周围的星盗一换一。   然而,舍命的觉悟,却败在了光屏传来的画面之下。   可恨的星盗,挟持了最不该挟持的虫。   那是一只雄虫,是他们最喜欢的同学,是尤里。   虚拟的信号,比现实中的绳索缠得更紧,死死绕在他们的脖子上,满嘴都是血腥味。   无数或是恐惧、或是绝望的目光中,修斯开口了:   “我是一只无能的雌虫,我愚蠢、无趣、目光短浅,嫁给我的雄主时,全部的财产,甚至只有五百星币。   “我不会做饭,不会说好听的话,满足不了他的心愿,我不是什么大教育家,更不是什么英雄,结婚至今,我没能为他做任何事。   “现在,这是我能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   修斯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举起左手。   安德里斯以为修斯是要投降,顿时眉开眼笑道:   “放心,我说到做到,只要你跟我们走,你的学生和雄主都会……”   话音未落,修斯抬起的手就放下了。   抬起时缓慢如龟,落下时却迅捷如雷。   这根本不是象征投降的手势,而是发起进攻的号角。   黑色的巨狼从地上的阴影中暴起,一口咬向安德里斯的脖子。   安德里斯的反应极快,整只虫反向朝着有光的地面扑去,只让黑狼的在他颈侧留下一道小小的伤口。   然而,不等安德里斯高兴,大量的鲜血从脖子上迸射而出,被一根黑线牵引着离开他的身体。   眨眼间,安德里斯就成了一具干尸。   漫天血雨中,修斯的身影如恶鬼般可怖。   他最后看了一眼安德里斯仅剩的那只眼睛,随后转身朝向疯狂朝他射击的其他星盗。   黑海将他包围,挡下所有的攻击,却没有挡住他的声音——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绝不会输给你们。”   “所以,我可以先杀光你们,再去迎他凯旋!” 第72章 载入史册的直播:好的教官,我记住了   “教官,为什么我要把军雌的战斗模式研究得那么透?我的对手不是星盗吗?”   “星盗的问题虽然一直困扰边境星,但对几大军团而言,并不是多棘手的麻烦,只是,在过去的十年里,星盗逐渐发展成了连军团都手足无措的劲敌,危害性堪比异兽,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知道,因为《雄虫保护法》在保护雄虫的同时,也让军团在面对星盗时束手束脚,《雄虫保护法》的危害还是太大了!”   “……是因为第三军团上上任军团长安德里斯带领一群军雌倒戈星盗的同时,也将军雌的训练体系带给了星盗。”   “原来如此,那现在星盗这么厉害,我们岂不是拿他们毫无办法了?”   “不会毫无办法,军雌的训练方式虽然正规,但并非无懈可击,况且越是标准化的训练,越是意味着他们的行动有迹可循……”   *   “奇怪,他怎么知道我们有两只虫。”   站位靠后的罗曼突然发现了哪里不对,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枪支。   “一只雄虫,你还紧张起来了,把枪收着点,要是给娇弱的雄虫阁下吓病了,影响卖价就糟了!”   负责敲门的鲍里斯回过头斥责道。   罗曼谨慎道:“这只雄虫可能和一般的雄虫不太一样,我刷到过他的直播,况且我听说他在第一军雌基地训练了七年……”   鲍里斯不耐烦道:“就你会看直播是不是?他这么有名,谁没看过啊,我天天在论坛里刷他的直播切片,还训练七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那叫被第一基地虐待了七年,最近刚救出来!”   罗曼皱着眉想要说点什么,可是从军团沿袭的习惯,让他下意识闭上了嘴,选择听从领头虫的指令。   鲍里斯笑着说道:“他当然和一般的雄虫不一样,他会给雌君做饭!等抓到我们船上,我可得好好享受享受,这可是雄虫做的饭啊……”   罗曼被鲍里斯描绘的美好场景打动了,满心期待地点点头道:“你说的对。”   在边境星两大家族的联手屏蔽与控评之下,现在的星网上,只能找到尤里做饭的切片。   但是,即便只是做饭,也足够令全网震动了。   一开始,网友们认为让雄虫做饭与虐待无异,每天都向雄虫保护协会写举报信,可惜全都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时间长了,大家也没办法了,只能一边骂修斯和他的祖宗十八代,一边认命地围观雄虫做饭。   雄虫的直播间虽然不能发言,但是可以打赏,有时候大家想打赏一点礼物,却发现一旦打赏数额到了某个规定值,雄虫就会按照雌虫的要求做饭,顿时又恶心到打赏不下去了。   绝大部分网友都认为是一场作秀,一场做给政府看的、旨在废法的作秀。   但是,即便知道是作秀,网友们依然无法抑制地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修斯那样,吃到雄虫亲自做的饭。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他们一定会心怀感激地吃完雄虫的全部投喂,并且绝不会像修斯那样,一边吃一边说“有点咸”。   罗曼也不例外。   他当年之所以加入军团,就是为了攒满军功嫁给雄虫,在他发现自己努力一辈子也无法实现梦想后,果断倒戈星盗,尝试另一种可能。   可惜,即便是在星盗大本营,雄虫资源依然少到可怜,即便有,也很难分到他头上。   这回的机会来之不易,只要完成任务,他就能在雄虫被买走之前,尝尝雄虫做的饭是什么滋味,以及,雄虫是什么滋味……   罗曼把枪收到一边,眼睛死死盯着关着的大门,幻想下一秒门就会打开,一只温柔善良的罕见雄虫会从门里走出来,柔弱地请求他们不要伤害他。   仿佛在回应罗曼的期待,只听一声轻响,大门缓缓打开。   鲍里斯铁钳般的双手直接按在了门上,阻止大门关闭,随后邪笑着开口:   “尊贵的雄……”   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激光从门内飞出,直直射穿鲍里斯的眉心。   鲍里斯甚至都来不及惊恐,就这么维持着脸上得意的笑容,断了气。   尸体如面条般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暴露出门后的景象。   比雄虫更先映入罗曼眼帘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罗曼拿出此生最快的速度往地上扑去,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致命的第二枪,只被擦伤了手臂。   无边的夜色救了他一命,屋外的视野太差,尤里无法确定他的位置,接连射歪了三枪。   罗曼反手回击,激光枪转瞬间便将房门轰成碎片。   没有丝毫犹豫,尤里的第五枪开出。   对准的不是罗曼,而是屋里的顶灯。   这样一来,屋里屋外,就是同样公平的黑暗,尤里无法确定罗曼的位置,罗曼也无法确定尤里的位置。   如果说,杀死鲍里斯的那一枪,还让罗曼抱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希望觉得是他们大意之下产生的意外,那么这打向光源的一枪,则清晰地告诉罗曼——   此刻,他正面对一只可以与星盗战斗的,雄虫。   远离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入罗曼的耳朵,房门大开着,黑洞洞的,仿佛在请君入瓮。   罗曼骂了一声脏话,毫不犹豫地抓紧枪冲进了屋子。   军团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鲍里斯一死,他们与老大的视频联络就断了,不仅他的处境很危险,就连老大的处境也同样危险!   他必须立刻将雄虫拿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教官教官,是星盗更危险,还是异兽更危险?”   “对军团而言是异兽,但是对普通的虫而言,是星盗。”   “为什么?”   “因为异兽不会说话,但是星盗会。”   “语言的力量居然这么大吗,那如果我一直求教官的话,教官会在保证我活着的情况下展开骨翅和我对打吗?”   “……不会。以及,星盗毕竟是我们的同族,如果你遇上了星盗,如果他对你造成威胁,就直接杀了他,如果他没有对你造成威胁,那你可以把他当高位截瘫的聋哑虫对待。”   “教官的意思是,不论星盗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不理他,不看他,也不听他说话?”   “是先废了他眼睛,然后刺穿他的耳膜,接着折断他的四肢,最后看在他是我们同族的份上,不给他自杀的机会,让他老实交代敌情。”   “好的教官,我记住了。”   *   时隔许久,尤里的直播间再次被顶上热搜。   如果是以前,直播间上热搜起码还需要一点时间,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二十分钟,但是这一刻,尤里的直播间在开播后的一秒,就被全网围观了。   全边境星所有的虫,从三岁小虫崽到两百岁的虫爷爷,不论正在做什么,全都停下了手上的事,目不转睛地盯着直播间看。   这是一场虫族历史上,前无古虫,以后也绝不会有来者的,雄虫迎战、确切地说是暴打星盗的直播。   安德里斯可以凭一己之力闯入操场,挟持几十只虫当虫质,但是,即便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绝对不敢闯入基地的训练楼。   就像专门为空袭建造的防空洞一样,基地训练楼的建造标准,是足以抵挡星盗入侵的安全屋。   罗曼并非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以为自己走进的,只是雄虫用于教训雌虫的地下室。   四个训练室全部开启,激发星盗入侵的紧急系统,原第一基地弃用的地下训练场化身密不透风的牢笼,将误入其中的猎物毫不留情地暴露在尤里眼中。   罗曼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身后没有他进来时的楼梯和入口,而他的眼前,是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出一丝破绽的热带雨林。   热带雨林。   一只雄虫的地下室是热带雨林,和一只雄虫的地下室是全息训练场,两者相较,甚至不知道哪一种更荒谬。   “雄虫阁下饶命,阁下饶命!我的雌父得了重病,我想赚钱救他才做星盗的,我愿意自首,求您放过我!”   罗曼将枪丢到一旁,跪地投降。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赢面了。   尤里只需要打开手环,就能看到他的位置,而他即便拼尽全力,也绝无可能在这片属于尤里和修斯的王国里翻出半点风浪。   咻。   悄无声息的一枪,射穿他的左眼。   凄厉的惨叫声中,下一枪已经到来。   尤里对求饶声充耳不闻,完全按照修斯教他的方式,将罗曼变成了一只暂时无法自杀的虫。   确保罗曼没有半点反抗的可能后,尤里从暗处现身,对着罗曼的残躯观察片刻后,播出了报警电话。   “喂,你好,我们家闯入了一,不对,两只星盗。”   “……呃。”   “喂,是听不清吗?”   “听听听得清,阁下,我们都在看您的直播……”   “哦,那没事了,你们尽快来一下吧,地址是第一军事基地门口。”   “等等,阁下,门口吗?您确定您在第一基地门口吗?”   “我帮你们把虫搬到门口去。”   “不用了阁下,第一军事基地被星盗入侵了,现在到处都是星盗呃,碎片,您先在原地等一下……”   “什么,被星盗入侵了?那教官、修斯呢,你们联系上他了吗,他现在安全吗?”   “呃,您,您稍等,他应该很快就会出现了……” 第73章 有效手段:别害怕,丢脸是正常的   虽说警员反复强调修斯很安全,虫质也很安全,信号也恢复了,军团和自卫军很快就到了,但尤里还是非常担心。   他打开手环,随意一搜,立刻便搜到了第一基地被星盗大军挟持的事。   因为基地内部的信号受到屏蔽,外部救援无法确定内部情况,官方又没发通报,星网上流言满天飞,就连说第一基地被星盗屠完了的都有。   尤里慌得不行,一手拖着罗曼,一手拿上枪,快速朝着地上跑去。   疾驰到南门门口,气喘吁吁的尤里遇上了同样气喘吁吁的修斯。   见到对方的瞬间,他们同时松了一口气。   尤里是真的松了气,整只虫都放松了下来,神色从严肃冷峻,无缝衔接成一种只有修斯见过的依恋。   修斯也松了气,但脸色依然白到可怕,整只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满头是汗。   这是正常的。   换作任何一只虫,干出这种让自家雄主去和星盗正面硬刚的事情,都会是这副反应。   而且,以上只是假设。   事实上,除了修斯以外的任何一只虫,都干不出这种事。   这都已经不是违反《雄虫保护法》的问题了,是违背整个虫族的底层信仰的问题。   说一声虫族的叛徒,都不为过。   “教官,你没事吧?”   尤里一把摔开罗曼的残躯,小跑着迎向修斯。   就在他即将抱住修斯的前一秒,螺旋桨的声音划开黑夜,刺目的灯光朝他身上打来,由赛泼带头,全副武装的第二军团医护团队如下饺子般朝他扑来。   “学弟!!!你没事吧!!!”   “阁下!!!您没事吧!!!”   “都让开,让我们抢救雄虫阁下!!!”   尤里只是愣了一秒,就被四面八方而来的虫群淹没了。   有虫扶他的手,有虫扶着他的腿,有虫跪在地上给他当靠垫,还有虫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就往他脸上罩。   尤里:“?”   打星盗的时候都没这么无力。   关键时刻,还是虫族的叛徒亲自动手,将尤里从饿狼般红着眼的医护虫手中救了出来。   尤里死死挂在修斯身上,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向医护虫们,小心翼翼道:“我没事,你们抢救一下地上的星盗吧,他比我更需要你们……”   医护们充耳不闻,依然鬼哭狼嚎地扑向他。   尤里:“……”   把脑袋埋进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并装作晕奶。   “尤里,雄主,对不起,我把星盗杀光了才来救你,对不起,对不起……”   带着哭腔的声音随着颤动的胸腔传入尤里的耳朵,听上去像是要碎了。   尤里反过来抱住修斯,有点紧张地询问道:“你把星盗都杀光了,一个活口都没留?情况这么紧急吗?基地的大家还好吗?”   修斯语无伦次道:“没有,大家都很好,对,但我……”   “没事就好,都过去了。”   尤里拍拍修斯的背以示安慰,随后从温柔乡里探出头来,看向站在一旁不敢上前的赛泼,说道:“赛泼学长。”   在周围一众军雌和医护虫探照灯一般的目光中,赛泼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站到了靠近尤里远离修斯的位置上。   尤里道:“学长,别怪教官把星盗都杀了,一定是当时的太紧急,他腾不出手留活口,但是我这儿留了一个活口,门口那个死了,地上那个还活着,你们快带他去审讯吧,要是能把星盗大本营的位置问出来,就再好不过了。”   赛泼一愣,不可置信的确认道:“你以一敌二,干掉了一个,还留了一个活口?你,你没事吧?”   最后那句“你没事吧”,乍一听上去,似乎在确认尤里有没有受伤,但是细细品味之下,又仿佛是某种灵魂拷问。   尤里想了想,决定做一只诚实的虫,不独吞功劳:“都是教官教我的,废完眼再断四肢,留一口气审讯,我第一次执行,希望没有出纰漏。”   赛泼:“……”   周围的军雌和医护:“……”   这话太可怕了,难以想象是从一只雄虫口中说出来的。   修斯本就毫无血色的脸色此刻更白了。   他垂眸看了尤里一眼,目光中除了愧疚、自责、糟心、无话可说和无可奈何外,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骄傲。   那是他与尤里的默契,除了他和尤里之外,谁也看不出来。   无数的话在舌尖滑过,最终,修斯缓缓道:“尤里,我爱你。”   尤里浅浅一笑:“我也爱你,教官。”   旁若无虫的浪漫气氛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赛泼实在忍不住了,硬着头皮开了口:“呃,那个,两位,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尤里礼貌地看向他。   赛泼和他对视一眼,将目光投向修斯,艰难道:   “我出发之前遇到了斯坦格医生,他嘱托我为老师带句话,呃,老师您,斯坦格医生说,您的预产期在今晚,麻烦在四点以前到他的诊所,现在已经七点多了,老师您……”   “哦,事出紧急,我给忘了,现在就过去。”   修斯坦然地说道。   赛泼松了口气,说道:“好,您坐我们的车走吧,尤里也和我们走吧,做个系统的检查,确保……”   “等等,什么预产期?”   尤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的惊呼,整只虫在巨大的震惊下展现出宕机般的茫然。   修斯满心歉意道:“蛋的预产期,一周前约的,但今天出了这么多事,我就没想起来,对不起……”   “你!”   尤里如意识到新大陆就在自己眼前一般,近乎发疯般拽着修斯的手臂:   “你怀蛋了,你什么时候怀的蛋?”   “呃……”修斯回忆了两秒,不怎么确定道:“大概两、三月前?”   “你,你,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从来都没和我说过!”   尤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甚至比修斯更白,声音也发着抖,整只虫完全没了刚才应对星盗时的游刃有余。   “这事很大吗?等等,你居然不知道我有蛋了?不不不,不是不是,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我不好。”   修斯满心都是困惑,然而,当他见到尤里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时,瞬间不敢困惑了,赶紧拉着尤里的手拼命道歉。   在虫族,怀蛋确实不算太大的事,战争时期的虫族,军雌怀着蛋上战场都不是什么罕见事,对他这种体质双S的顶级军雌而言,一个只需要两三个月就能成型的虫蛋直到生产都不会对他产生半点影响。   所谓的预产期,与其说是不得不生产的时间,不如说是和医生约好的将虫蛋取出来的时间,如果他今天实在太忙去不了,明天去,也是可以的。   况且,他以为尤里是知道他怀蛋的,毕竟他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每天都主动问尤里讨要大量的治愈因子,如果不是为了虫蛋,他这么做,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叛国罪了……   修斯茫然地道歉了半天,完全没起效,尤里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在周围一众医护虫“雄虫阁下,您千万别激动”的惨呼声中,修斯实在是没办法,只能一咬牙一跺脚,朝着地上跪去。   在家里惹尤里不高兴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有跪过,因为他很清楚,哄好尤里的重点并不在下跪。   但是现在,在无数外虫比激光还炙热的目光下,他实在是没法拿出私下哄尤里的手段,只能用最符合常理的方式——跪下道歉,试图在哄好尤里的同时堵住悠悠众口。   双膝没有落到地上,而是落到了尤里的膝盖上。   尤里把自己当成肉垫,垫在修斯身下,同时放声高呼:   “教官你坚持住,你和虫蛋都不会出事的,医生在哪里,医生,医生,快救救教官和虫蛋,要是教官出事了,我也不活了呜呜呜……”   修斯:“……”   周围的虫:“……”   *   二十分钟后,修斯顺利在第二军团边境星驻地医院生下一枚小小的虫蛋。   二十分钟里,十九分钟是从基地赶到医院的时间,还有五十秒是修斯小心翼翼地抱着保温箱走出抢救室的时间。   事实上,就连抢救室也不是给修斯准备的,而是给单挑星盗的尤里准备的。   只是,送修斯来的时候,尤里实在是哭得太惨,仿佛随时要断气一样,为了确保雄虫不猝死在医院,医护虫们只能听从尤里的安排,强行将修斯放上担架,送入抢救室。   就这样,修斯成了虫族史上第一个在和平时期进抢救室生蛋的军雌。   堪称医学奇迹。   唯一的好消息是,当修斯垂头丧气地走向尤里,把保温箱塞进尤里手中时,哭了一路的尤里终于不哭了。   修斯松了一口气。   一直守在尤里周围的七八个医护虫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尤里一手抱着修斯,一手抱着保温箱,蓝色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这是我们的蛋吗,它,它好小……”   修斯回答道:“对,是的。”   尤里闻言,眼泪又下来了:“一定是我的基因不好,所以蛋才这么小,呜呜呜,要是虫蛋有缺陷,我就不活了……”   修斯:“……”   医护虫们:“……”   修斯盯着尤里哭肿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解开胸口最中间的扣子,轻轻将尤里搂到怀里,低头凑到尤里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   尤里停顿片刻,点点头,吸吸鼻子,不哭了。 第74章 失去的,得到的:恭喜毕业   星盗入侵第一基地的事件,最终以星盗全员团灭告终。   是的,团灭。   一个都没活下来,包括罗曼。   不是第二军团的救治手段有问题,而是罗曼根本没熬到救治就断了气。   事实证明,修斯教给尤里的那一套,根本就不是用来留活口的,看他自己干了什么就知道了——星盗碎片被均匀地抹在操场上,别说活口了,就连全尸都找不到一具。   况且,用他的那种办法,就算救过来了,也问不出东西来。   废眼废耳断肢,听不见看不见写不了字,这还怎么审讯,难不成靠意念交流吗?   对于这个结果,作为负责虫的赛泼可以说是一点都没觉得意外。   事件落下帷幕的第二天,赛泼和副手维克多来到第一基地旧址,登门拜访尤里,主要目的是对雄虫进行回访,次要目的是对刚诞下虫蛋的修斯表达祝贺。   次要目的很快就达成了。   将价值不菲的礼物交到修斯手中后,赛泼目光复杂地看向蹲在地上抱着恒温箱自言自语的尤里。   修斯轻咳一声,试图解释:“这是他的、他的个虫爱好……”   赛泼嘴角抽搐,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尊重、理解和认可。   随行的维克多无情地说道:“根据规定,像这种情况应该汇报给协会,安排心理疏导。”   “哎呀,不用这么严格,也,也没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嘛。”   赛泼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哥俩好地凑到尤里身旁,说道:   “学弟,那个罗曼,哦,就是你送来的活口,断气前给我们提供了不少情报,军团托我好好感谢你哈哈……”   尤里闻言,以一个抱着恒温箱的姿势抬起头来:“他都交代了?”   赛泼含糊道:“啊,嗯,对。”   尤里道:“那你们知道星盗的大本营在D19星的地下矿区了,什么时候发动总攻?”   赛泼:“?”   见赛泼一脸的痴呆样,尤里明白了什么,满心歉意道:   “不好意思学长,我不该问的,这种军事机密,一定不能外传吧。”   赛泼:“……”   赛泼看向修斯。   修斯一脸严肃地走来,蹲下身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星盗的大本营在哪的?”   语气之严厉,听得维克多眉头一皱,听得赛泼下意识站直了。   尤里没回话,但是侧过头亲了修斯一口。   修斯铁面无私道:“别撒娇,老实交代。”   维克多:“?”   维克多:“你这也太嚣——”   刚发出半个音,就被赛泼捂着嘴拖走了。   尤里:“是罗曼告诉我的。”   修斯:“说实话,否则你今晚就抱着虫蛋睡。”   尤里在修斯认真严肃的目光中迅速败下阵来,不怎么高兴地说道:“是我自己偷偷调查的。”   修斯点点头,表示认可,随后继续道:“还调查到了什么?”   尤里支支吾吾地不想说。   修斯于是又效仿尤里刚刚的动作,侧头亲了尤里一口。   虽然尤里的亲亲对修斯不起作用,但是修斯的亲亲对尤里却是特攻。   尤里迅速放弃原则,把恒温箱小心地交到修斯怀里,转身走向卧室。   很快,尤里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本子,递给赛泼:“送给你了,学长。”   赛泼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什么,受宠若惊地接过来,打开一看,原本那因为收到雄虫给的礼物而欣喜的神色瞬间凝固在脸上。   别说他了,就连维克多都沉默了。   尤里简单地解释了起来:“除了星盗的大本营以外,还有他们的战力配置、手中大概的货物、财物以及虫质,细节方面不能确定完全真实但是应该八九不离十,全面清缴需要的装备和配置是根据我的情况估算的,如果是军团的话,应该可以更简单一些。”   “你,我,你,你是在开玩笑吧,你,你平时写着玩的吗,哈哈……”   赛泼结结巴巴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这不能怪他,哪怕他们团长今天亲自来,从尤里手中收到这本笔记本的瞬间,也会是完全相同的反应。   尤里淡定道:“是不是真的,学长你简单调查一下就知道了。”   赛泼:“……”   维克多没办法,只能替他的长官开口:   “我们会仔细核实您获得的情报是否属实,并根据核实结果向您支付报酬,感谢您为军团、自卫军与边境星的大家做出的贡献,热心……且尊贵的雄虫阁下。”   尤里道:“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只是小事而已,如果非要算功劳的话,就算在教官头上吧。”   修斯一时间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这种对雄虫而言骇虫听闻的“功劳”,如果真让尤里拿了,他实在是难以想象自己会被骂成什么样。   但是,但是让他拿走属于尤里的功劳,他也不是那么愿意……   纠结了半天后,修斯做出了决定,极其艰难地开口道:   “不用了,既然都交给军团了,之后也是给军团处理,到底是谁交的,也,也没有那么重要……”   “没关系,教官,虫蛋出生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好要放弃这一切了。”   尤里从修斯怀里接过装着虫蛋的恒温箱,接着用极其温柔、极其缱绻的语气说道:   “在虫崽破壳之前,我一步也不离开它,虽然我失去了独自剿灭星盗的机会和功绩,但我得到了你和虫崽,我已经很满足了,不能和星盗正面对决,我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修斯:“……”   赛泼:“……”   维克多:“……”   好可怕。   这是什么语言。   为什么能听得虫浑身冒冷汗,牙关发颤?   赛泼颤抖着、战栗着、含泪道:“老,老师,您以后,一定要一定要……”   “好孕连连,多生贵子啊!”   修斯:“……”   短暂的沉默后,修斯沉痛道:“我会努力的。”   *   半个月后,第二军团剿灭星盗大本营,营救出两只雄虫,缴获大量赃物的消息传回了边境星。   提供线索的功劳,被军团算在了修斯头上。   网友们对此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冷嘲热讽修斯大计达成,谩骂的帖子挂满论坛,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掉进了粪坑。   然而,这一次,和过去几次完全一边倒的舆论风向不同,许多不一样的声音默默地响了起来,为修斯正名。   原第二军团副团长,常年征战于前线,剿灭异兽无数,为追击星盗自毁精神海,负伤退役后拒绝授勋、放弃军衔,将所有的财产全部捐给研究院,之后一边进入基地培育年轻军雌,一边继续研究灰雾,以半生心血,解决困扰边境星百年的星盗难题。   修斯的功绩与贡献,确实称得上一声虫族英雄。   至于他虐待雄虫的罪过……他家那只雄虫以一敌二对上星盗,杀了一个还留了一个活口,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一般的雄虫。   不一般的军雌,配不一般的雄虫,也算是一桩美事吧。   对于这样的言论,坚持修斯死刑论的网友们的态度是——   多少钱一条,渠道分享一下,有钱大家一起赚。   *   以上一切,都不关修斯的事。   因为他把论坛给戒了。   从此觉也睡得着了,饭也吃得下了,整只虫都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就连训练学生都更有力气了。   两个月后,一个特殊的日子到来了。   修斯早早就回了家,沉默着坐到了正和虫蛋说话的尤里身边。   尤里道:“教官你看,虫蛋是不是变大了很多,网上教的胎教果然是有用的,它是不是快要破壳了?”   “对。”   虽然知道虫蛋还要起码三个月才会破壳,但修斯还是配合地说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取出一份厚厚的硬质本子。   两指来厚,深蓝色的封皮裹着挺括的硬壳,边角上有着烫金的纹路。   尤里一个月来第一次主动从虫蛋上移开目光,放轻呼吸,看向修斯手中的东西,询问道:“这是……”   “这一届的学生到毕业的时候了,这是……你的。”   修斯将毕业证书递给尤里,在尤里瞬间变红的眼眶中,缓缓开口道:   “按照你之前的成绩,对应F级的体质和精神力,确实无法通过毕业考核,但你二次觉醒了,双值都发现了不小的变化,体质升到了A,精神力更是到了S-,根据这样的双值重新核算,你的成绩可以从基地顺利毕业,恭喜你,尤里,你通过了第一军雌培训基地的考核,成为了一名优秀的预备军呃、预备军雌。”   虽然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但是真的将这话说出口时,修斯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要不是因为现在没有教廷了,修斯简直怀疑自己每天都得去祷告一番,祈求神明宽恕自己犯下的罪。   “嗯,谢谢,教官,我,我没想到会有这一天,教官,谢谢……”   尤里拿着毕业证书,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整只虫感动到说不清话。   修斯把尤里拥进怀里轻柔地安慰了一会儿。   此刻的气氛好到只适合造蛋运动,然而,修斯实在是扛不住心中的纠结,忍不住交代道:   “军雌基地的毕业证书,一般是不会发给雄虫的,虽然你,你,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不要对外展示,也不让其他虫知道,自己留个纪念就好……”   尤里哭着说道:“好的教官,我这就把直播间关了。”   修斯:“……”   胖胖:【耻辱值+60,总耻辱值150】 第75章 完结章:这就是你公开处刑我的原因   随着星盗大本营被一锅端,各地的星盗组织也纷纷落网,边境星废法迅速被提上了议程。   主星的废法整整推行了五年才全面铺开,之后又花了五年才在一等星和二等星推行,但是对边境星而言,星盗难题被攻破后,废法就如同呼吸一样简单。   面对废法,其他地方的雄虫保护协会好歹还拼死抵抗了一下,但是边境星的雄虫保护协会,却以一种“终于解放了”的心态,坦然迎接了自己的命运。   这其中有多少是边境星顶流直播间的功劳,那就只有边境星那些对着直播间叫嚣“边境星永不废法”但是用脚投票的观众自己知道了。   《雄虫保护法》存在时,为虫族带来不少问题,但它废除时,同样引发了不少问题。   坚决支持废法的第一军雌培训基地做梦都想不到,雄虫保护协会倒台的第二天,他们就收到了雄虫的入学申请。   雄虫,入学军雌培训基地,想要在毕业后为军团效力。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放在以前,是完全难以想象的事,就连拍电影都不敢拍。   虽说军团确实是最需要雄虫的地方,但是军团也是最危险、最艰苦、最不适合雄虫的地方。   即便是在早就推行平权的主星和一、二等星,雄虫在废法后必须外出工作才能养活自己,也没有雄虫会参军。   然而,主星都没完成的壮举,就这么在边境星化成了匪夷所思的现实。   来报名的雄虫全都是某位知名边境星主播的粉丝,目标也很明确——进军团,上战场,保卫家园,把星盗大卸八块。   面对这样史无前例的事,第一基地的领导们头发都愁白了。   拒绝是肯定不能拒绝的,在这种关头拒绝雄虫走向社会,那和对抗废法有什么差别?   但是……同意?   收进来是很简单,之后呢?   单独给他们开个班倒也不是不行,但是谁来带?   谁敢带?   走投无路之下,第一基地想到了尤里。   如果尤里愿意担任雄虫班的教官,那事情就好办了。   雄虫教官,负责雄虫学员,就算出点什么事,也能风险对冲,相安无事。   于是,基地主任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登门拜访,向尤里表达了基地的请求。   尤里抱着刚出生的小虫崽,礼貌地拒绝道:“不好意思,我家宝宝才刚半岁,完全离不开我,等他再大一点,可以独立了,我会考虑工作的事的。”   “……”   基地主任看向白发蓝眸的雌虫幼崽。   白发蓝眸的雌虫幼崽眼巴巴地和他对视。   双方在对方的眼里,看出了同样的无奈。   一般来说,雌虫幼崽在出生三天后就能独立行走,半个月后就能做简单的家务,顺便照顾一下家里的雄父。   然而,尤里家的小虫崽别说照顾雄父了,甚至从小就过着手不让提、肩不让抗的日子,甚至都路都不让走,去哪都是尤里抱着的。   在尤里不知道的时候甚至会和自家雌父过两招的小虫崽叹了口气,奶声奶气道:“雄父雄父,你就去吧,基地比宝宝更需要你呀~”   “等宝宝上幼幼园了,雄父就去基地工作,说好了,来,拉钩钩。”   尤里伸出手,和小虫崽拉了钩钩。   小虫崽看向基地主任,蓝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仿佛在说“宝宝尽力了,宝宝也没办法”。   主任:“……”   尤里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主任说道:   “不过,虽然我暂时还不能去,我倒是有一个很不错的虫选,基地可以考虑一下。”   主任正色道:“您尽管说,基地一定采纳!”   *   两个月后的入学季,原本已经提前八十年开始养老的修斯,重新回归重要岗位,负责带雄虫班。   尤里在基地领导们的邀请下,抱着小虫崽、开着直播间“视察”自家雌君工作的时候,拍到的就是修斯拿着小皮鞭逼迫雄虫学员们打移动靶的画面。   上一秒,主任还在说“修斯教官是我们这里最优秀的教官,他会根据学生的情况分门别类地进行教育,即便是面对雄虫学员这样的挑战,基地也相信他一定能向社会、向边境星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下一秒,雄虫鬼哭狼嚎的声音,和修斯冷傲修长的身影,一同出现在镜头里,将尤里本就热度极高的直播间推上了新的巅峰。   修斯看见尤里,立刻迎上来打招呼:“尤里,你怎么来了?”   尤里道:“来围观你上班,听说今年有雄虫学员……”   修斯笑着说道:“是啊,你看这些雄虫的成绩多差,一点都不如你,你在会打移动靶的雄虫里,是成绩最好、最优秀的那个!”   尤里把小虫崽往上抱了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是吗?”   修斯又道:“我把你当年的成绩挂在墙上激励他们,效果很好,看到自己和你的差距这么大,他们都不敢偷懒了。”   尤里:“……嗯。”   修斯看向一旁面无血色的基地主任,说道:“主任陪你来的?”   尤里道:“对,我们想做个宣传,让大家看看雄虫也能走上战场,不过……”   不过主任似乎好像不是这么和他说的。   主任说的是,针对雄虫,他们有一套更温和的教学方式。   现在看来,修斯的教学,和他当年经历的,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尤里看向一旁……躺在地上的主任。   尤里:“?”   尤里:“主任,你没事吧,主任你怎么了,主任???”   *   小虫崽一周岁生日那天,尤里迎来了扮演结算。   他以百分之九十的剧情完成度,以及足足三千点的耻辱值,完美地完成了扮演,得到了留在《废法》世界的权力。   当天晚上,尤里向修斯坦白了一切。   从他扮演者的身份,到他身怀的使命,不得不欺负修斯的任务,以及他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做出的诸多努力。   修斯沉默地听完了尤里的自白,随后深吸一口气,询问道:“所以这就是你时不时打开直播间,公开处刑我的原因?”   尤里坦然道:“是的。”   上一个问题还没想完,修斯的下一个问题又来了:“所以你时不时的从我的精神体那里薅一点精神力,做这么危险的事,就是为了所谓的‘天命之气’?”   尤里困惑道:“危险吗?”   修斯叹了此生最长的一口气。   对于修斯的反应,尤里有些困惑:“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只在乎这些?”   修斯笑得比哭还难看。   对他而言,尤里是雄虫,是外星生物,还是龙族,都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但是,尤里时不时开直播间和网友们分享一下日常,又总是偷偷摸摸从他的精神力那里偷点黑线,是真的能把他吓死!   尤里有些歉疚地道:“你会怪我吗,怪我……之前对你那么不好,我愿意补偿你,你有什么要求,我会尽量满足你……”   修斯深深地看了尤里一眼,缓缓道:“别的我都不和你计较,但是,我们的小虫崽,他是一只具有葵兰特征的雌虫,他能照顾好自己,也可以自己去上学,你能不能不要每天送他去幼幼园,更不要眼泪汪汪地在门口等他放学?”   就因为小虫崽,直到今天,依然有许多热心群众向基地、军团和法院举报他虐待雄虫!   《雄虫保护法》都已经废除了,他依然被钉在耻辱柱上!   网友们称他为全虫族唯一一只以虐待雄虫为爱好的军雌,这合理吗!   尤里正色道:“你可以像原著那样砍掉我的脑袋,用我的生命推行废法,但是不能阻止我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小虫崽的爱。”   修斯:“……” 第76章 邪恶反派驾到:还没断奶就出来干活了   【你是被教廷奉为神迹的圣子、未来的教皇、神的代行者、虫族的希望,一场荒诞至极的袭击,让你意外流落到黑市,被地下城出身的反抗军首领掳走,非法吸取治愈因子。你假装配合,得到首领的信任,在拿回通讯仪器后果断背叛首领,被圣守卫带回圣塔。之后,你因那段耻辱的经历,心理扭曲,发动教廷的全部战力围剿反抗军,推平地下城,为虫族带来了近乎灭族的灾难……】   葵兰睁开眼。   眼前是灰扑扑的房梁、发霉的墙壁和昏暗的顶灯。   后脖颈隐隐作痛,提示着他被绑匪带走时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他的身体没有被束缚,手脚全都能自由活动,但是所有的随身物品都被收走了——   通讯器、圣戒以及那身领口与袖口用圣水浸透的金线绣满玛纳符文的白色圣袍。   大概是怕他冻感冒,绑匪给他留了一件绿棕色的大衣,破破烂烂,边缘洗到发白,散发着淡淡的洗衣粉味。   如果是养尊处优的原主,此刻恐怕已经尖叫着把大衣丢出去了。   但是葵兰不一样。   他满心喜悦地捧起环绕着天命之气的大衣,贪婪地吸了一大口,惬意到尾勾都冒了出来,一上一下地敲击床沿。   “废物宿主,你终于醒了。”   不知从哪出现的白猫动作轻盈地跳上了他的膝头,叫声并非“喵喵喵”,而是虫族通用语。   葵兰放下大衣,嫌弃地说道:“猫会说话,你自己看看诡异不诡异吧。”   “我在《圣塔》里的身份那么高贵,会说话当然是正常的,况且我以前是主系统,和普通的系统不一样,厉害点有什么不对?”   白猫挺起胸膛,一张贱贱的猫脸上写满骄傲。   它口中说的《圣塔》,便是原著的名字,是它和葵兰此刻身处的小世界。   扮演者的随身系统必须以小世界允许的形态存在,只在外形和行为上具有自由度。   以现代世界举例,系统不能变成凤凰,但是可以变成宠物猫狗,可以自由选择吃狗粮还是吃猫粮,但是不能说人话。   幸运的是,在《圣塔》中,反派BOSS身边,正好就存在着这么一个随身系统可以无缝对接的形态——   一只会说话的白猫。   葵兰发出一声不屑的“切”,随后哪壶不开提哪壶道:“从主系统降级成普通系统,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你还有脸提,这是谁的错!”白猫凶狠地龇牙:“你在上一个世界都干了什么你该不会忘了吧,百分之八的剧情完成度,你是把原著当下酒菜吃了吗!”   “叫什么叫,聒噪。”   葵兰摆摆手,满不在意道:   “虽然我的剧情只有百分之八,但是我有两百多点耻辱值,按理说是足够通过最终审核的,呵呵,你们系统高层偷偷改标准不通知我,就为了让我不及格,把我踢到爽文局,怎么,以为我这就翻不了身了?”   白猫翻了个白眼:“我倒是希望你狠狠翻身,让我在爽文局再晋升一次主系统,狠狠打限制文局的脸!但是,你也就嘴上说说了,你的耻辱值记录都被徒弟给破了,三千点,你拿什么追?”   “啧,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有一说一,难以想象尤里能在主角活着的情况下收集到三千耻辱值,他是小宇宙爆发,把主角的祖宗十八代都欺负了一遍吗?”   葵兰摸摸下巴,作沉思状:   “五百点我觉得还能拼一拼,但是三千点……确实有点吃运气了,要是主角的祖宗、亲戚、朋友不够多,即便完全无视剧情自由行动,恐怕也没办法收集到那么多耻辱值。”   白猫呸了一声:“你还想自由行动,做梦吧你!我在这个世界地位这么高,还有实体,你不推进剧情,我来推进,你不欺负主角,我来欺负,我亲自坐镇,绝不会再让你把剧情玩崩了!”   “拉倒吧,你就是只猫,你能起多大作用?”   葵兰非常不给面子地说道。   白猫仰着脸,自信道:“你就好好看着吧,看我是怎么在推进剧情的同时欺负主角、贯彻邪恶的反派精神!”   “……行,我这就给你创造机会,你好好表现,让我见识见识。”   葵兰将目光从尾巴翘上天的白猫身上收回来,用尽全力喊道:   “我在哪里,为什么绑架我,救命啊!”   “卫兵,卫兵,快来保护我!”   “来虫啊,我要跑了!”   一通操作猛如虎,可惜没有任何效果。   房间里静悄悄的,房间外也静悄悄的,绑匪完全没有要现身的意思。   葵兰撇撇嘴,在白猫鄙夷的目光中,继续喊道:   “有没有虫啊,我好饿,我要饿死了!”   这话一出,动静终于出现了。   房间的角落里,放满杂物的纸板堆小小地动了一下。   葵兰醒来时就看见了这堆纸板,实在太破烂了,让他完全没有搜寻一番的想法,直接当成垃圾堆无视了。   谁能想到,绑匪竟然藏在这堆垃圾里?   在葵兰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垃圾堆里探出了灰扑扑的小脑袋。   一只看上去不超过三岁的小虫崽晃晃悠悠地从杂物堆里钻了出来,迈着一双没穿鞋的小短腿哒哒哒地走到葵兰面前,扒拉着床沿,努力睁大灰色的眸子,怯生生道:   “尊、尊的雄虫阁、阁下,你肚肚饿饿吗?”   葵兰一时间震惊到失了语。   有没有搞错,这年头就连绑匪行业都卷成这样了吗,哪来的小虫崽,还没断奶就出来干活了??   小虫崽从怀里取出一个比他的手大不少的袋子,艰难地举到葵兰面前,说道:   “哥哥去买吃的了,还没有回来,我还有最后一支营养剂,给,给你……”   葵兰看了一眼营养剂,笑了。   这哪是最后“一支”营养剂,这分明是最后“四分之一支”营养剂。   说的再确切一点,这叫“最后一口”营养剂。   葵兰盘起腿,坏心眼地逗弄小孩道:“都给我啊,那你吃什么,你不饿吗?”   小虫崽看了营养剂一眼,摇摇头:“我,我不饿,我不吃……”   话音刚落,小虫崽的肚子就咕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葵兰好整以暇地接过营养剂,在小虫崽面前晃了晃:“真的不饿吗,可是我听的你肚子一直在叫诶。”   小虫崽灰色的眼珠跟着营养剂挪来挪去,但是当他听清了葵兰的问题时,立刻停下了动作,认真地回答道:   “没,没关系,我可以多喝一点水,把肚肚灌满,肚肚就不会叫了。”   葵兰审视了小虫崽一会儿,轻哼一声,抬手把珍贵的营养剂丢到了白猫面前。   在小虫崽困惑不解地目光中,葵兰残酷地说道:“其实我是骗你的,饿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猫。”   白猫睁大蓝色的猫瞳看向葵兰。   葵兰也看着它,金色的眸子熠熠生辉,仿佛在说“上吧,贯彻邪恶的反派精神吧”。   白猫:“……”   白猫:“呸,连小孩都欺负,不要脸,我不像你,我就算要收集耻辱值,也是有底线地收集……”   葵兰懒得和它多说,重新拿过营养剂,一手拽过白猫,一手拧开袋口,往它嘴里灌。   “啊,不行!”   小虫崽急了,同手同脚地爬上床铺,试图从葵兰手里把营养剂抢回来。   然而,小虫崽的身高实在是太矮了,即便用尽全力踮起脚尖,也够不到葵兰抬着的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营养剂流入猫嘴。   随着最后一滴营养剂陨落,小虫崽失落地垂下脑袋,啪嗒啪嗒地掉起了金豆豆。   葵兰放开白猫,丢开袋子,托着脑袋沉默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在良心的叫嚣声中得出了结论——   眼前这个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的小虫崽,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圣塔》的男主,最多也就是男主实施绑架时的同伙。   奇怪的是,《圣塔》原著中根本没有提到男主绑架他的时候还有同伙。   更奇怪的是,就算男主要带同伙一起行动,也不至于带这么个同伙吧?   这小虫崽能干什么,萌死他?   葵兰还在思考,白猫却已经看不下去了,垂着尾巴走到小虫崽面前,用脑袋蹭了蹭小虫崽柔软的小肚肚。   小虫崽像是被吓到一样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掉下了床。   “!”   葵兰赶紧伸手把小虫崽捞了回来。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小虫崽就要摔个头破血流了。   即便如此,情况也极其惊险,前后不过半秒的时间给葵兰反应。   知道自己闯祸了的白猫赶紧远离葵兰和小虫崽,站到枕头上去了。   葵兰心脏狂跳,他把小虫崽搂进怀里,手中的动作很轻柔,语气却很严肃:“你跑什么?”   “对,对不起……”   小虫崽一边道歉,一边忍不住在葵兰怀里动了动脑袋。   雄虫阁下香香的,暖暖的,抱着很舒服。   要是能一直过这样的日子就好了,可是,这是他们偷来的,马上就要还回去了……   葵兰有一些不高兴。   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系统不高兴,对那个不知道丢下小虫崽跑到哪里去了绑匪男主更加不高兴。   沉思片刻,葵兰想到了一个报复的主意,低头对小虫崽说道:   “我刚才不饿,所以把营养剂给猫吃了,但是现在又饿了,怎么办?”   小虫崽身体一僵,不可思议地看向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葵兰。   葵兰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肚子,满脸写着为难。   小虫崽才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了:“呜呜,营养剂没有了……雄虫,雄虫阁下会饿死的,呜呜……”   “我有一个办法,能让我们都能填饱肚子,你想不想听?”   葵兰微微笑着,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狡黠。   小虫崽含着泪点了点头。   葵兰道:“去把我的戒指拿来。”   小虫崽一愣,随后摇了摇头:“不,不行,哥哥交代过不能把那些东西还给你,我,我要等哥哥回来……”   葵兰循循诱导道:“那是个储物戒指,没有通讯功能,但是装着好多好吃的,有烤得金黄酥脆的烤鸡、软糯糯的红枣糕还有用酸酸甜甜的奶昔……对了,你吃过火锅吗?”   话音未落,不知道哪来的水珠滴到葵兰膝头,在外套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葵兰定睛一看。   哦,原来是泪水从小虫崽的嘴角流了下来。 第77章 我即雄虫:逐渐沦为雄虫的玩物   克莱踏入据点的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放着雄虫随身物品的柜子被动过了,挂锁虽然又被安了回去,但是明显和他离开时的位置不同。   不好的预感瞬间充斥脑海,克莱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阁楼,同时在心中疯狂祈祷事情不要变成最糟的情况。   雄虫跑了,没关系,但是赫尔,起码赫尔……   比画面信号先一步闯入脑海的,是强烈的气味信号。   火辣浓郁的奶香味和肉香,伴随着热腾腾的蒸汽,糊了克莱满脸。   白色的蒸汽散开后,映入克莱眼帘的是葵兰和赫尔面对面坐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陶瓷锅的画面。   锅的结构很奇怪,正中间用一条弯曲的隔板分开,两边都煮着汤,左边的汤是红色的,右边是乳白色的,昂贵的肉类、蔬菜、菌菇和海鲜在汤里翻滚。   香气就是这么来的。   赫尔捧着金边小碗吃得畅快,转眼碗底就空了。   他没吃饱,却也没想着再从锅里捞,只是伸出小舌头舔碗,舔着舔着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葵兰自己不怎么吃,但是一个劲地把菜往小虫崽碗里捞,一边捞一边从小虫崽嘴里套话。   没一会儿的工夫,就把想问的都问完了。   克莱冲进阁楼的时候,葵兰已经结束了信息采集,进入调戏小虫崽的阶段了——   “喜欢克莱哥哥还是喜欢我?”   赫尔早就被糖衣炮弹轰得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闻言抬起红彤彤的小脸,脆生生道:   “喜欢葵兰哥哥。”   葵兰极其刻意地问道:“喜欢我啊,那你跟我走了,克莱哥哥怎么办?”   赫尔沉思片刻,挥着小手手谋划道:“克莱哥哥去偷别的雄虫哥哥,我就可以跟葵兰哥哥走啦。”   克莱:“……”   葵兰听到动静抬起头时,对上的正是克莱复杂到极点的目光。   像是在看外星虫。   葵兰站起身,顺势打量了克莱一番。   从棕红的眼眸,到高挺的鼻梁,到刀削般的下颌线,再到健硕有力的胸膛,到健硕有力的胸膛,到健……   葵兰倒吸一口凉气。   他进入过不少小世界、扮演过不少角色,是穿书局的老前辈,就连徒弟都出师了好几个。   阅历如此丰富的他,却是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奶……不是,胸肌。   葵兰已经从小虫崽赫尔口中得知了克莱的存在,也知道了克莱就是那个一手刀把他打晕带走的绑匪。   本来葵兰是想开口让克莱“出去聊聊”的,然而,因为葵兰被从未见过的壮硕胸肌迷惑了双眼,一时间忘记了说话,最终,这句“出来聊”,竟然从克莱嘴里说出来了。   克莱的语气和葵兰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没有限制文主角受那样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傲慢与冷淡,但是带着一种深沉的苦涩。   像是年纪轻轻就尝遍了世事无常,却又怎么也不甘心对现实低头,只能将一路上的苦果拼命往肚子里咽,咽到一腔热血化成苦水,连叹息都带着被生活磋磨的疲惫。   ……说好的爽文男主呢?   葵兰看了白猫一眼。   白猫心不在焉地回道:【《圣塔》在虫族看来就是爽文,你觉得不爽,那是你的问题,你种族歧视。】   葵兰:“切。”   *   关押葵兰的阁楼在顶层,往下走一层,是克莱的房间。   原本葵兰还觉得阁楼破破烂烂的和垃圾堆没什么两样,但是到了克莱住的地方,葵兰顿时觉得阁楼已经不错了。   入目所及是各种各样的机械零件,堆满整个房间,床铺都被占了一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葵兰单脚跳着进入房间,一路跳到窗边,毫不客气地掀开窗帘看了一眼。   脏乱差到极点的泥板路,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路虫,以及……正东方高耸入云的白色巨塔。   “不是吧,你在西街绑架的我,这都多久了,我们怎么还在西街?”   葵兰回头看向克莱,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他坐在窗台边缘,黑色的长发顺着耳畔滑落,被阳光照透,从黑里透出一种白。   克莱试图消化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会从被绑架的雄虫嘴里问出来,但是他失败了。   沉默片刻后,克莱认命地对自己的无能进行解释:   “北方白塔受袭,教廷丢失了一批雄虫,眼下六大街区的黑市都在拉封锁线,圣骑士到处巡逻,常规路线根本走不出西街……”   葵兰懒得听这些麻烦事,不耐烦道:“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尽快想办法吧。”   克莱:“?”   是他听错了吗,被他绑架的雄虫,让他想办法……出西街?   葵兰舔舔下唇,饶有兴致地询问道:“说点有意思的事来听听,比方说——为什么绑架我?”   克莱沉默良久,回答道:“为了治愈因子。”   “废话,谁绑架雄虫不是为了治愈因子,说重点,你要拿治愈因子救谁。”   葵兰扫了克莱一眼,目光停留在中央偏上的位置徘徊了一会儿,意有所指道:   “你这么健康,怎么看都不需要治愈因子吧?”   虽说雄虫的治愈因子可以治愈各种疾病与精神海衰竭,但是,如果是一般的疾病,治疗剂就能搞定,根本用不上雄虫。   而且,根据《教廷法》,绑架雄虫盗取治愈因子是叛国罪,死罪中的死罪,连坐上下三代,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没虫会这么做。   “……为了赫尔。”   克莱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有没有发现,赫尔和普通的小虫崽有点不一样……”   葵兰语气沉痛道:“发现了,笨笨的,是不是智力方面有点问题?”   克莱:“……”   克莱:“赫尔的视力很差,只能看清眼前的东西,这是‘玛纳污染’的晚期症状,他的生命危在旦夕了,治疗剂没用,只有雄虫能救他。”   葵兰啧了一声:“怪不得你自己不在,却把小家伙留下了,留就留吧,还让他睡地上,怎么,我是漏斗吗,昏迷的时候还能漏点治愈因子?”   “……”   克莱扛着嗡嗡作响的大脑,艰难地解释道:“赫尔的任务是看着你。”   “笑话,赫尔就这么点大,还能看着我?”   克莱:“?”   怎么不能。   赫尔是一只雌虫幼崽,虽然只有三岁,但是看着一只孱弱无力的雄虫,还是毫无问题的。   虽然从结果来说,赫尔在雄虫的糖衣炮弹下失去了战斗力,逐渐沦为雄虫的玩物,但……但这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甚至可以算超额完成任务。   “你是雄虫,你应该……”   “应该什么应该,你除了我以外还见过别的雄虫吗?”   葵兰手持原著,问出这么个问题,自然是把握十足。   在《圣塔》的世界里,虫族触怒神明,受到神罚,雌虫、亚雌、雄虫的降生比接近100比100比1。   雄虫无比孱弱,冷了热了不开心了都会生病去世,只能在教廷的保护下生活在白塔中,非赐福日不出。   只有向教廷进贡足够钱财的权贵才有资格接受赐福,一般的雌虫或是亚雌,终其一生都没有可能见雄虫一面,更别说接受雄虫的赐福了。   克莱是《圣塔》的男主,出身于连侍奉雄虫的执事都不屑踏足的地下城,他就算见过鬼,也不能见过雄虫。   果不其然,面对葵兰的死亡提问,克莱只能无奈地承认道:“没有。”   葵兰道:“现在你见过了,我,即是雄虫。”   克莱:“……”   他并非袭击白塔的虫,不清楚到底到底有没有雄虫流出白塔,他只是通过黑吃黑的手段,从黑市手中偷走了一个“货物”。   他没见过雄虫,黑市那些负责运货的小喽啰,也没有见过雄虫,既然大家都没见过雄虫,那也就根本无法确定笼子里装的,究竟是不是雄虫。   但是现在,撇开正不正常不谈,葵兰是雄虫这一点,确实毋庸置疑。   偷走葵兰,是他走投无路之下的选择,因为赫尔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连站立的力气都不剩多少了,随时都会彻底闭上双眼。   将赫尔和昏迷的雄虫放在一起,比起祈祷奇迹发生,不如说是希望赫尔能在临死前感受到一些虫神的关怀。   谁曾想,关怀没感受到,奇迹倒是真的发生了。   虽然葵兰自称不是漏斗,但是就从赫尔活蹦乱跳的模样上来看,他……他漏的应该还不少。 第78章 公平交易:一次治愈因子,一次扔子   “对了,把你带回来的东西给我。”   葵兰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克莱伸出手。   他的手洁白细腻,指甲圆润光洁,看不出半点攻击力。   克莱如临大敌,连退两步:“通讯器不能还给你,眼下整个西区……”   “谁问你要通讯器了?”葵兰翻了个白眼,“再说了,通讯器是你带回来的吗?它一直就锁在柜子里!”   克莱:“……”   确实如此。   但是,还不仅如此。   锁着通讯器的柜子被赫尔打开过了,而葵兰在知道柜子里就放着通讯器的情况下,拿走了……存放食物和锅具的储物戒。   并在阁楼上做了饭。   合理一点思考,应该是雄虫阁下知道自己打不过赫尔,所以没有做出对抗的举动。   但,但……但这明显合理不起来。   暂时先把这些他想不明白的事放到一边,眼下更需要他思考的是——葵兰究竟想问他要什么。   克莱苦思良久,无果,只能不耻下问:   “你要什么?”   “吃的啊,你抛下赫尔独自出门,不就是买吃的去了吗?”   葵兰道。   克莱沉默片刻,移开了视线:“离这里不到两条街的地方,刚有一只雄虫被找到,教廷派圣骑士巡逻……”   葵兰打断他的话,总结道:“意思就是你忙活了半天,什么吃的都没买到,是吧?”   克莱:“……是。”   葵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真是不可思议,你这种虫竟然也能当上主角……绑匪,呵呵,你简直是我见过的最差的绑匪。”   克莱:“……”   默默地掐了自己一下。   唉,是痛的。   被他挟持的雄虫,质疑他绑架的技术。   这么离谱的事,竟然不是他在做梦。   以及,最差的绑匪又是何意?   葵兰是经常被绑架吗,都熟练到能给绑匪排名了?   白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葵兰手边,开口说道:“耻辱值+1。”   葵兰吐槽道:“你会不会干活,总数都不报?”   克莱困惑道:“呃,抱歉,什么?”   “没在说你,”葵兰没好气地回了一声,随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克莱身上,趾高气昂道,“行了,继续说你,我刚刚说到哪了?”   克莱:“……最差的劫匪。”   葵兰点点头,说道:“没错,差劲的绑匪先生,如果不是我及时出手,那么,在用上治愈因子之前,赫尔就已经饿死了。”   克莱:“……”   很难说这个结论是对的。   雌虫能在极端情况下一个月不吃不喝,赫尔生命垂危的原因,根本原因是“玛纳病”。   因为病入膏肓,所以才需要一直吃东西维持生命体征,但是吃再多也改变不了不断衰弱的生命力,只有治愈因子能救他。   说赫尔在得到治愈因子之前就会饿死,这叫偷换概念……   葵兰继续说道:   “你不是我的徒弟,我没义务教你怎么当一个优秀的绑匪,我只能以被你绑架的珍贵雄虫的身份,和你这个无能的绑匪,谈一谈交易治愈因子的事。”   克莱:“……”   所以,如果他愿意做葵兰的徒弟,葵兰就真的教他怎么做绑匪吗?   雄虫亲授的……绑架技巧?   传闻中,教廷对雄虫予取予求,不论雄虫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本以为是夸大其词,但是现在看来,说不定还真是这么回事——   就连雄虫想学绑架的技巧,都能学到,这还不叫什么都能得到吗?   况且,什么叫交易治愈因子的事?   首先,治愈因子不能交易;其次,治愈因子如果非要交易,那也可以,不仅非常暴利,而且还写在法条里。   叫“叛国罪”。   没错,正是他绑架雄虫犯的罪。   他下了那么大的决心、做了那么多准备、告别了那么多朋友和亲虫,才触犯的重罪,如今就被葵兰这么三言两语地……又犯了一遍。   葵兰见克莱低着头也不说话,一副没脸见虫的样子,并不觉得意外。   他是穿书局最优秀的扮演者之一,手段老辣,技术成熟,初出茅庐的主角被他欺负得抬不起头来,这太正常了。   不过,克莱明明是爽文主角,却比限制文的主角受还要更加弱势无能,倒也挺神奇的。   每种文学都有自己的特性,看来虫族爽文的特性,就是主角比较奶……不是,比较废物。   葵兰轻咳一声以掩饰有些跑偏的思绪,语气平和道:“我可以给你提供治愈因子,但是有条件。”   克莱:“……请说。”   刚才葵兰说他从没见过雄虫,其实不够确切,他只是没有近距离接触现实中的雄虫,但他在影视作品和新闻媒体里,还是见过雄虫的。   干出绑架雄虫这种事,他就没想过要回头,预想中最差的同时最合理的一种情况,是雄虫根本不给他半点治愈因子,而他会带着赫尔的尸体与半昏迷的雄虫,独自踏上返回地下城的路。   最好的同时最不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是像现在这样——雄虫愿意给他提供治愈因子,但是有条件。   奇迹都降临了,他又如何能奢求更多呢?   什么条件都可以,哪怕要他的手脚,要他的眼睛,要他的命,他都不会犹豫。   但是,他最多只能同时失去一只手、一条腿和一只眼睛,剩下的部分,要等把赫尔安全送回地下,才能支付。   葵兰一边在心里考虑如何利益最大化,一边拿出金牌销售员的精神给自己造势:   “你不是雄虫,所以不了解,治愈因子不是想产生就能产生的,产生之前需要满足一些特定的条件,所以也不是我为难你,就是……”   克莱:“嗯。”   听上去是要坐地起价的意思。   别的雄虫在什么条件下才能产生治愈因子他不清楚,但是葵兰,很明显,即便放着不管,也会自己漏。   不过没关系,他不是那种投机取巧的虫,体质也和一般的雌虫不同,即便同时失去两只眼睛,他也依然可以带着赫尔回到地下城……   葵兰:“我让你吸一次治愈因子,你让我吸十次扔子。”   克莱:“?”   等等。   不是,扔,什么?   葵兰见克莱一副宕机的样子,顿时恼羞成怒:“啧,你穿成这样勾引我,不就是这个意思吗,现在我上钩了,你倒是开始装矜持了……”   白龙一族性成熟的时间比成年要晚,所以在过去的扮演中,他大部分时候也就是嘴上逞逞能。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亲自上手,没想到克莱竟然这么不给面子!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权势滔天的反派boss,克莱有什么资格不同意他吸扔子!   “?”   克莱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灰扑扑的斗篷,把他挡得严严实实的,便于隐蔽和逃窜,大衣让给葵兰了,他自己只剩一件黑色的背心。   勾、勾引在哪里?   难道说,是他的衣服开了线,线头勾到了葵兰……   克莱还在拼命思考,试图理解自己听见的暴言,葵兰却已经自顾自破了防,主动退了一步:   “五次总行了吧!”   克莱回过神来,困惑道:“呃,你的意思是,我,让你进行……”   葵兰急得跺脚:“这可是为了赫尔,你牺牲一下怎么了,一次总行了吧,我让你吸一次治愈因子,你让我吸一次扔子,一次换一次,够公平了吧!”   克莱:“?”   葵兰:“你一个大男……绑匪,还扭扭捏捏的。一句话的事,行还是不行。”   克莱:“……”   克莱:“行。” 第79章 赐福:我教你   葵兰踹了靴子、脱掉袜子,蹦上床,把机械零件们堆到一边,为自己接下来的操作腾出一个小小的空间。   他伸手拍了拍床铺,意思再明显不过。   克莱脑子里还在犹豫,身体却已照办,他两步走到葵兰面前,坐到葵兰暗示的位置上,撩起衣服下摆,递到葵兰嘴边……   虫生第一次干这么神奇的事,克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配合,只能任由葵兰动作,并尽量不去注意胸口传来的怪异触感。   眼前是丝绸般顺滑的黑色长发,带着阳光的味道,光是靠近,就能让虫身心舒畅。   这是克莱第一次近距离和雄虫接触,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但却让他明白了许多事。   如同行走在雾中多年的旅虫,终于拨开迷雾,得以窥见世界的真相。   为什么雄虫是神明的馈赠,为什么教廷的权力比皇族还大得多,为什么地下城生而带着原罪、而白塔高高在上永不垂眸……   所有的答案,都在眼前这只雄虫身上。   他那么美,那么脆弱,却又那么生机勃勃,像是一片纯白的云,飘过枯萎的枝头,点缀一望无垠的晴空。   他天生属于太阳、神明与圣塔,地下城的黑暗、污染与罪孽,会让他失去生机,跌落枝头,化为尘土。   所以,他不能带他走,他得……把他还回去。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克莱脸色一凛,一把抱起不知道在吸什么但是吸得整只虫迷迷糊糊的葵兰往窗边走去。   葵兰乖乖地被抱着走,眼中没有对危险的恐惧,只有对大扔子的渴望。   他一手搂在克莱背上,一手按着白猫不让它捣乱。   “你这是违规的,你竟然当着我的面吸天命之气,你你你——”   白猫气得喵喵叫,但是又拿葵兰毫无办法。   一般的随身系统在发现宿主有违规行为时,可以上报主系统,但它自己就是主系统,爽文局的主系统不肯对接他的工作,让它出了事自己处理!   萌新扮演者它还能管管,葵兰这种熟悉所有规则漏洞的老油条,它根本治不了!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克莱看见了两名身穿圣袍手持香炉的的圣侍。   浓郁的圣灵力从香炉中溢出,让他们看上去恍若白色的光源,明明是圣洁的画面,所到之处却寸草不生,路虫们纷纷四散逃窜,活像是在大白天见了鬼。   “这里不能再待了。”   克莱立刻做出了决断,推开葵兰,拉下黑色背心,将斗篷的扣子系了回去。   骤然失去大扔子和天命之气的葵兰不满极了。   他挤开克莱,探过头去看向窗外,随即没好气地说道:   “不就是两个香炉使吗,你就当他沿街洒水车不行吗?要不然你找个口罩戴戴?”   “……圣灵力浓度过高会对虫体造成损伤,你和我或许不会被影响,但赫尔不行。”   克莱简单地回答了葵兰的问题,随后把葵兰放到床上,着手开始收拾东西。   高高在上的圣使非赐福日不出白塔,如今破天荒地踏足西区,不用想也知道和教廷丢失雄虫的事有关。   奇怪的是,这并不是教廷第一次丢失雄虫,白塔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发生雄虫叛逃事件。   克莱常年混迹于四大区与地下城,他很清楚,黑市的雄虫交易并非一天两天,然而,这却是克莱第一次见到教廷如此大面积的搜索行动。   教廷、白塔与皇室之间暗流涌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有很不好的预感。   葵兰不怎么高兴地从床上下来,把空间让给克莱。   那堆在他看来与破烂无异的机械零件,被克莱宝贝似的装进麻布袋,然而麻布袋太小,零件太多,没一会儿就装满了。   葵兰都等得不耐烦了,克莱还在挑选体积较小的零件,试图往根本没有的空当里塞,一副捉襟见肘的窘迫样,看得葵兰浑身难受。   他撇撇嘴,把手伸了过去:“给我吧。”   克莱眨巴着眼睛,盯着葵兰白嫩细腻的手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啪——   葵兰一巴掌拍开克莱的手,怒道:“让你把零件给我,你给我空气干什么?!”   克莱:“……哦。”   将剩下的破烂们尽数装进圣戒后,葵兰嫌弃地把装满垃圾的戒指褪了下来,丢进克莱手心。   葵兰:“你拿着。”   纯白的环形底座中央镶着一整块蓝宝石,哪怕只是枚普通戒指都价值不菲,更何况这还是内置亚空间的储物戒,其价值恐怕足够地下城的一只普通矿虫衣食无忧地度过一生。   克莱小心翼翼地将掌心收拢,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我没有圣灵力,用不了这么尊贵的……”   “要什么圣灵力,精神力就行,我教你。”   葵兰一把扯过克莱的手,帮他戴上戒指,随后探出一丝精神力,轻轻戳入克莱的指尖。   克莱浑身一颤,足足过了五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看向葵兰的目光满是不可思议。   雄虫的精神力进入雌虫身体的动作,有一个专门的称谓,叫做——   赐福。   教科书里说,赐福是教廷最为神圣的仪式,只能在神像下,在圣光中,在祈福的圣音中进行。   但是现在,西区黑市破烂不堪的据点,葵兰仅仅只是为了教会他使用储物戒,就对他……赐福了?   这,这怎么可以呢?这怎么可能呢?   只有被神明选中的雌虫才有资格接受赐福,像他这种来自地下城的雌虫,就连觊觎赐福,都是一种罪过……   理应如此。   但是为什么,葵兰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普通,仿佛只是在路边栽下一朵无关紧要的野花?   葵兰拿出当年带徒弟的耐心,一点一点教道:“这是个9X9的亚空间储物戒,用精神力就能打开锁扣,试试看,对,很好……”   哗啦啦——   无数零件们从空中坠下,劈头盖脸地朝着葵兰砸来。   葵兰:“?”   克莱眼疾手快地将葵兰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躯形成了一道铜墙铁壁,将葵兰挡得严严实实。   一片狼藉之中,克莱看着身下安然无恙的葵兰,轻轻勾起嘴角。   下一秒,葵兰气得一脚踹了上来:“谁让你全打开了,不会一次开一格吗!”   克莱:“……”   正面接下了一脚,完全没感觉。   说没感觉也不确切,只是不痛,但是软软的,凉凉的……   但是眼看葵兰就要踹第二脚,克莱赶紧结束遐想,让开了身位。   “你是我教过的最差的绑匪!”   葵兰跳到床上,气鼓鼓地指责道。   没穿鞋也没穿袜子的脚陷在床铺里,雪白粉嫩的脚趾沾上了一抹灰,那是刚才踹在斗篷上蹭到的。   克莱:“……”   艰难地把零件们重新收好后,克莱单膝跪地,为葵兰穿好袜子,穿好靴子,再牢牢地系上鞋带。   葵兰抱着白猫,理所当然地享受克莱的服务,全当是他辛苦教学的学费。   确保葵兰没法再轻易把鞋子甩掉后,克莱起身道:“我们走吧,我去叫赫尔。”   “等等,说好的公平交易,你让我吸了扔子,我还没把治愈因子给你呢。”   葵兰道。   “没关系,下次再说,这次……就当是送你的……嗯,买一送一。”   克莱凝视葵兰的靴子片刻,吞吞吐吐地说道。 第80章 最简单的路线:言听计从的理由   转移的路非常难走。   最难的地方在于,路上有葵兰。   一会儿热了,一会儿冷了,一会儿无聊了,一会儿嫌路上坑坑洼洼的太硌脚……问题层出不穷,平均每隔五分钟就会冒出新的。   克莱在经历了帮葵兰脱衣服、帮葵兰穿衣服、把斗篷让给葵兰、把赫尔让给葵兰后,最终走投无路,只能用宽大的斗篷把葵兰整个罩住,抱着他走。   好消息是,葵兰不再冒问题了,世界清净了许多。   坏消息是,葵兰自动开始买一送一了……但是问题不大,克莱觉得自己能忍。   赫尔乖乖背着行李,跟在两只大虫身后,怀里还抱着同样不想走路的白猫。   新据点是西区角落的酒馆,克莱付了钱,订下了最后一间房。   葵兰对之前的据点都不满意,现在更是闹翻天了。   刚才好歹还有两间房呢,怎么一眨眼只剩一间了!   房间只有两张床,每张都很小,装装赫尔虽然绰绰有余,但是他和克莱同时睡上去,就完全不够睡了!   克莱欲言又止。   这种情况下,正常的分配方案是,他和赫尔挤一张床,葵兰自己一张床。   如果葵兰愿意委屈一下自己,那就和赫尔一张床,毕竟他们两个体型都不大,挤一挤也睡得下。   然而,葵兰非要和他挤,赫尔一张床,这样导致的地方不够睡,明显是葵兰自己的问题。   虽然克莱在心里吐槽了一堆,但是嘴上却什么也不敢说,任由葵兰差使他把行李放到这里,把赫尔放到那里……   折腾了一通后,一行虫总算是安顿了下来。   克莱在通讯器上查看最新的情报,试图找出一条返回地下城的安全路线,葵兰则趴在床上和赫尔下飞行棋玩。   赫尔一只年仅三岁的小虫崽,数数都还数不清,根本玩不过心狠手辣还时不时出千的葵兰,先是把自己输光了,然后把克莱也输光了。   等克莱规划好了之后的行动,回过头围观葵兰和赫尔的游戏时,发现赫尔正在一本正经地告诉葵兰他的糗事。   赫尔:“克莱哥哥在日记里写,他想做一名古董商,把教廷淘汰的二手圣器们折旧一下,倒卖给愚蠢的贵族们赚大钱~”   克莱:“?”   葵兰:“赫尔长大了以后做警卫,抓的就是他这种诈骗犯,记住了吗?”   赫尔:“嗯,记住啦!”   克莱:“……”   默默离开。   “回来。”葵兰拽住克莱的斗篷边边,硬生生把虫拽了回来,“夜长梦多,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克莱老老实实道:“四大区都封锁了,如果我们不想走危险的黑夜森林去南区最偏远的晶轨通道,就得先躲过这波搜查……”   葵兰道:“费劲,就没有什么简单点的路线吗,教廷最多也就是封锁四大区之间的通道,总不能把白塔也封了吧,我们直接从白塔走不行吗?”   克莱怔怔地凝视葵兰片刻,用一种“你在和我开玩笑”的语气问道:“我们,通过白塔,去地下?”   葵兰头头是道地分析道:“对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眼下教廷全员出动,白塔本体虽然成了铜墙铁壁,但是白塔所在的晶轨,一定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那里收的过路费本来就是最贵的,往来的都是有头有脸有信仰的虫物,谁也不会想到,会有一个绑匪胆子大到从教廷的眼皮子低下溜到地下城,啧啧,这就叫灯下黑。”   克莱:“……”   葵兰见他一脸痴呆样,气得一脚踹了过去:“免费教你撤退技巧呢,听懂没有?”   克莱接住葵兰的脚,塞进被子里,随后缓缓道:“如果只有我和赫尔,确实能这么操作,但我们没法带走你,教廷公开了你的画像……”   葵兰果断地说道:“不可能,公开的画像里绝对不可能有我。”   克莱:“……”   还真的没有。   他刚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教廷公开的雄虫画像,画像上的雄虫每一只都很美,很圣洁,但是没有一只比得上葵兰。   葵兰太特别了,任何一只见过他的虫,都绝对不可能忘记他柔美顺滑的黑色长发,雪一般苍白的皮肤和金色的眼眸。   偏偏这样美丽到刺目的葵兰,不在教廷的画像上。   如果没有刚才的“赐福”、以及赫尔还活着作为证明,他或许会怀疑葵兰是不是一只真正的雄虫,但是现在,在已经完全确定了葵兰就是雄虫的情况下,他不理解为什么画像上没有葵兰。   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两种,第一种,是雄虫也分等级,或许是葵兰的等级太低,教廷优先寻找高级雄虫,没有公布低级雄虫的画像。   至于第二种……   克莱眸色一沉,艰难地开口说道:“我们再等三天,如果无法突破西区的封锁线……就把你送回白塔。”   “我呸!你敢把我送回白塔,我立刻就叫圣骑士把地下城推平了来抓你!”   葵兰怒道。   克莱:“?”   克莱:“呃,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你不想回白塔,你要跟着我去地下?”   葵兰闻言更生气了:“废话!不然我这一路上对你言听计从的是为了什么?”   克莱:“……?”   言听计从吗?   真的吗,是他失忆了吗?   好奇怪啊,他的脑子里怎么完全没有葵兰对他言听计从的记忆?   算了不计较了,就当葵兰真的言听计从吧。   被绑架的雄虫,对绑匪言听计从,一般来说,是为了逃回白塔。   而不是为了跟着绑匪去地下城。   克莱怎么想都觉得哪里不太对,再次确认道:“所以,你是想,以普通过路客的身份,走白塔晶轨,去地下城?”   葵兰:“是啊。”   克莱:“你该不会还想要把通讯器拿回去,刷高贵的教廷白卡走快捷通道吧?”   葵兰:“那不行,我的身份卡刷了会出问题,你得给我去找个新的通讯器和身份卡,顺便给我捏造一个假身份,比方说,我是误入歧途的黑市美貌站街虫,你对我一见钟情,于是拿出卖古董的全部钱财帮我赎身,把我娶回地下城~”   克莱:“……?”   赫尔什么也没听懂,就听懂了一个“回地下城”,于是在一旁拍着小手高兴地说道:“好耶,葵兰哥哥跟我们回家。”   葵兰看了赫尔一眼,提醒道:“你刚刚已经把自己输给我了,等到了地下城,你要给我当牛做马端茶送水,只有这样,我才会偶尔赏赐你一点治愈因子。”   “嗯!”   赫尔先是重重地点了头,随后思考片刻,觉得葵兰这样似乎有点太亏了,于是转头看向一旁“正在重启”的克莱,奶声奶气道:   “克莱哥哥也被我输给你啦,克莱哥哥也会给你端茶送水哒!”   葵兰也看了一眼克莱,主要是看克莱呼之欲出的胸肌,欣赏了一会儿后,缓缓道:   “他……他有别的用处,只要他干得好,我给他端茶送水也不是不行。”   克莱:“……” 第81章 很高兴认识你:有一种小偷去警局办业务的荒谬感   三只虫达成了一致,白猫却跳了起来。   白猫:“你还想去地下城!你把原著置于何地!你喵喵咪——”   葵兰按住白猫的脑袋,迅速上下摇晃二十秒,成功将白猫晃晕。   随后,他提起白猫的后脖颈,丢给一旁的赫尔:“给你了,帮我抓好它,别让它跑了。”   赫尔小心翼翼地接过白猫,询问道:“葵兰哥哥,它叫什么名字呀?”   “它啊,”葵兰思索片刻,说道,“叫狗剩。”   喜获名字的狗剩:“?”   狗剩亮出利爪,势要和葵兰同归于尽。   然而,别说同归于尽了,就连挣脱赫尔的桎梏都做不到。   赫尔抱着狗剩,欢快道:“狗剩你好,我叫赫尔,很高兴认识你。”   狗剩:“?”   狗剩:“你[哗——]!”   *   有了葵兰的配合,原本举步维艰的撤离方案,此刻变得无比简单。   克莱为葵兰搞了一个假身份,然后为自己也搞了一个假身份。   他们所在的地方本来就是黑市,区区两个假身份,甚至都不需要踏出酒馆,找老板就搞定了。   因为教廷的全面封锁,整个黑市目前完全无法进行食物的供给,营养剂的价格一夜之间涨上了天,要找吃的,确实不容易,但是要假身份,还一次要两个,酒馆老板大气地给克莱打了个八折。   只是,即便打了八折,两个私虫订制的身份,加上一个新的通讯器,还是掏空了克莱本就不多的资金。   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是想想戒指里的零件们,克莱又觉得这一趟应该勉强能回本。   当然了,如果算上葵兰,那就没有赔本的问题了。   把一只雄虫带去地下城,别说倾家荡产了,即便是付出几条虫命,都是血赚。   但是,克莱并没有算上葵兰的打算。   他大概能猜到葵兰为什么想去地下城,就像他们这些来自地下的蝼蚁对圣塔满心憧憬那样,葵兰久居白塔,自然也会对他没见过的四大区、黑市或是地下城怀有幻想。   白塔每年都会有几次雄虫叛逃事件,究极原因,除了地面皇权派以及地下反抗军的骚扰外,更多的,还是雄虫自己想跑。   白塔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自由。   他不觉得葵兰想要逃离白塔的想法有错,但是,从结果而言,葵兰这么做,又确实是错的。   踏足地下城的瞬间,葵兰就会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白塔剥夺自由,而地下城……剥夺神明赐予虫族的一切。   克莱没有打算用语言说服葵兰,语言太过苍白无力,无法描述地下城贫瘠的土地、无星的黑夜、玛纳的污染和看不到希望的一天天。   他能做的,只有等葵兰自己后悔。   艰难地在酒馆渡过一晚后,第二天一早,克莱就带着葵兰和赫尔出发了。   这不是克莱第一次来到地面,但确实是他第一次接近白塔。   感觉很神奇。   有一种小偷去警局办业务的荒谬感。   跟着排队的虫群进入转接台后,克莱一抬头,白塔便撞进了视野。   直通云霄的白色巨柱,通体看不到一丝接缝,建筑水平登峰造极,已然接近神明造物。   同样的白塔还有三座,分守四大区,呈环抱之势围绕着中央皇城所在的教廷圣塔。   因为前不久才刚出过事,此刻的白塔被守卫军围得水泄不通,任何虫想要接近,都要接受一番极其严格的盘问。   但是,位于白塔之下的转接台,却肉眼可见的虫员宽松,一路顺着旋转阶梯往下,直到完全看不见巍峨神圣的白塔,一行虫便进入了连通地上地下的晶轨柱通道。   这一回,不再是接近神明造物的建筑,而是真正的神明造物。   虫神创世以来,晶轨柱就一直是地面与地下通行的唯一方式,没有科技,全是神力。   通过晶轨,便能进入与世隔绝的地下城,彻底摆脱地面的搜寻与抓捕。   克莱与赫尔完全没有引起通道守卫的注意,分分钟就如同两旁的其他路虫一样过了关口。   然而,轮到葵兰时,守卫却对着身份信息,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隔着一道关口,克莱默默地抓紧了赫尔的小手。   晶轨已经近在眼前,到了这里,已经没有任何虫能拦住他了,即便葵兰现在反水,向守卫揭露他的身份,他也能立刻带着带着赫尔逃回地下城。   如果有的选,他希望是这样。   而不是葵兰雄虫的身份暴露,被强行带回白塔。   赫尔默默地抱紧了怀里的狗剩。   狗剩:“?”   一片紧张的气氛中,葵兰白了守卫一眼,语气不善道:“什么意思,看我好欺负,就为难我是吧?”   “不敢。”守卫下意识回了一句,随后极具职业素养地说:“先生,您之前从没去过地下,为什么突然想去地下?”   葵兰道:“旅游不行吗?”   这一句已然露了馅,只不过葵兰自己不知道。   好消息是,比起猜测葵兰是教廷丢失的雄虫,还有另一种可能性大得多的情况,经常发生在晶轨通道,引发类似的对话。   守卫看着葵兰不谙世事的漂亮脸蛋,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笑道:“没有虫会去地下城旅游,先生,您或许是被与您同行的虫骗了,我们经常遇到这种事,我们有警员驻守,您可以……”   葵兰呸了一声:“你才被骗了,你全家都被骗了,我看上他了,我要嫁给他,和他去地下城,这样行了吧!”   守卫看葵兰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只完全按照反诈宣传的内容被骗的笨虫,无可奈何地劝解道:   “您是地上的虫,独自嫁给这样一只拖家带口的地下城的虫,就是被骗了,地下城和您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也和您想的不一样,无论他向您承诺了什么,都是在骗您……”   葵兰丝毫不为所动:“你懂什么,他是‘无罪虫’,跟着他,我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无罪虫”一出,愣住的不止是守卫,还有不远处的克莱。   守卫惊疑不定道:“您说,他是无罪虫?出身地下城的无罪虫?”   葵兰冷哼一声,说道:“你好好看看他完美的身材,比教廷那些虫都要更帅的脸,尤其是他的胸肌,看到了吗,那么大,他在地下城那么多年,还能有那么大的胸肌,他要不是‘无罪虫’,这世界上就没有虫是了!”   克莱:“……”   狗剩:【耻辱值加5】。 第82章 地下城:在大扔子的包围下……   无罪虫,指受圣灵气所爱的虫,是教廷选拔圣侍的唯一标准。   对于《圣塔》中的虫族而言,无论是加入教廷成为神官,还是加入白塔日夜侍奉雄虫,都相当于走上虫生巅峰。   无罪虫在体质和精神力比普通的虫要好得多,不论放在哪个行业都是香饽饽,即便不去教廷,也有的是出路。   从这一点来说,葵兰的逻辑一点错都没有。   不论克莱现在有多落魄,只要他是一只“无罪虫”,飞黄腾达就是早晚的事。   唯一的问题在于——   守卫一脸实诚地说道:“没听过无罪虫和胸肌大有关。”   葵兰嗤笑道:“你这种下等虫没听过是正常的,这辈子也就是干干守卫的活了,离我远点,别妨碍我嫁给无罪虫过好日子。”   守卫:“……”   如果说他刚才还抱着能劝一个是一个的想法,不忍心看到这么漂亮的虫误入歧途,那么现在,他的心里就只剩下看戏的念头了。   在守卫鄙夷中夹杂着同情的目光中,葵兰趾高气昂地走向克莱,把手伸了过去。   克莱心情复杂地握住了葵兰的手。   赫尔也举起小手手,牵住葵兰的另一只手。   两只大虫一只小虫就这么手牵着手,头也不回地走向通往地下城的晶轨。   *   初次踏足地下城的虫,大都会对地下城紫色的寒风诧异不已。   然而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意识到,因掺杂了玛纳矿石的碎屑而形成的紫风,不过是地下城艰苦环境的冰山一角。   空气里满是灰尘,别说呼吸,连睁眼都费劲,路旁到处是开采出来的玛纳矿石,一车一车摞在轨道边,与低矮破旧的房屋长在一起,构成了地下城独有的面貌。   走进晶轨柱时还气势汹汹的葵兰,此刻彻底闹腾不起来了,整只虫如霜打的茄子般失去了生机。   即便克莱准备充足,又是给他系披风,又是给他戴护目镜,也完全没法说动葵兰把脑袋从他怀里挪出来。   葵兰好歹还有个任劳任怨、肩膀宽阔的克莱能抱着他走,狗剩就惨了,赫尔的小披风根本装不下他,把脑袋埋进去就顾不上屁股,不一会儿,露在外面的猫屁股不一会儿就冻得没了知觉。   靠近晶轨柱的地方温度还算高,越是远离,越是寒风刺骨,越是灰尘糊眼,即便是体质强如克莱,也不得不先找个地方落脚。   地下城一共有十八根晶轨柱,分布相对均匀,克莱之前出入地下和地面,走的都是十六号晶轨柱,而白塔所在的三号晶轨柱,很不幸,离克莱的大本营远得不能更远,想从这里回克莱那儿,得横跨半个地下城。   这一片克莱着实是生得很,一路上见到虫就问路,终于在天黑前摸到了一家破破烂烂的旅店。   与黑市满客的酒馆不同,这家旅店除了老板,只有克莱这一行旅虫。   即便如此,克莱还是只订了一间房。   没办法,他实在是没钱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进了房间,葵兰终于是恢复了一些知觉,他蜷缩在房间里唯一一张床上,抱着同样僵硬如尸体的狗剩,蔫蔫道:   “空调不能打高点吗,你们不冷吗?”   房间里压根没有空调,只有拼命工作但是起不了多少效果的暖炉,就在葵兰眼前。   然而,葵兰从没见过暖炉,也没用过暖炉,压根不知道眼前这个冒着火光的机器是干什么的,他只知道冷,只想让环境快点升升温。   赫尔乖乖地爬到床上,靠着葵兰坐好,说道:“我给葵兰哥哥取暖,葵兰哥哥抱着我就不冷啦。”   葵兰很感激赫尔,但可惜,他并不能从这么一个小小的、微弱的、自顾不暇的暖源中汲取多少热量。   在圣塔时,他从未留意过的、永远带着清香与晨露湿气的空气,此刻冷得像刀,一下一下划过他柔软的皮肤,要他遍体鳞伤。   这就是地下城。   原著中一直在提及、一直在描述,但反派BOSS却未曾踏足过的地下城。   怪不得克莱对地下城总是欲言又止;怪不得守卫对自愿前往地下的他满脸同情、满心鄙夷。   因为这就是地下城。   葵兰在扮演时向来随心所欲,从不在意原著的剧情,无论剧情崩成什么样,他都能用足够多的耻辱值进行弥补,既然如此,他自然要体验够本,满足自己对不同小世界的好奇。   而要说《圣塔》中最能吸引葵兰的,自然就是主角克莱所在的地下城了。   葵兰撒泼打滚了一路,终于如愿以偿,此刻他感知到的一切,便是他心心念念的地下城——   他就这么顶着一张无知无畏的脸,被地下城狠狠甩了两个冰凉的巴掌。   葵兰耷拉着眼皮,噘着嘴,想要说点什么表达自己的不满时,克莱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翻身上了床。   巨大的热源暖烘烘地贴近葵兰,把他整个拢进怀里,接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仿佛哄小虫崽一般哄他:   “我们得在这里住一晚上,轨道车要明天才有,我看了天气,明天早上温度会升高,矿区附近有集市,你想去看看吗?”   葵兰很快在柔软Q弹的胸肌中迷失了自我,抱着克莱的腰点了点头:“去。”   克莱松了一口气,缓缓开始介绍自己明天的计划:“我会租一个摊位出售一些零件,马上就要大降温了,大家都需要替换零件,我相信这一次一定能狠狠赚一笔,你可以先和赫尔在附近玩一会儿,等我赚到了钱,就带你们去买好吃的……”   话还没说完,葵兰就已经闭上了眼睛,在大扔子的包围下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这一天对他而言实在是有些超过了,作为一只孱弱的雄虫,坚持到现在才睡,已经很不容易了。   “咦,葵兰哥哥怎么长白……”   赫尔想说啥,被克莱一把捂住了嘴。   见克莱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赫尔顿时不敢说话了,只能把小脑袋重新放回葵兰的怀里,装作自己是一个小暖炉。   三只虫就这么维持着“我抱着你,你抱着他”的动作,依偎着渡过了来到地下城后的第一个夜晚。 第83章 白发蓝眸:到时候我和你一起行侠仗义   第二天,最早醒来的竟然是葵兰。   克莱在迷迷糊糊中被葵兰踹醒的时候,整只虫都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昨晚还半死不活的,怎么这才过去了一晚上,就生龙活虎了?   而且……   克莱捧着一小撮黑白相间的长发,恐慌道:   “呃,葵兰,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废话!我从昨天开始到现在什么也没吃,马上就要饿死了!”   葵兰脸色不善地回道。   克莱:“……”   片刻后,葵兰一边对着干面包狼吞虎咽,一边评价道:“难吃。”   克莱无奈道:“马上要入冬了,行商不活动,老板那里只有这些,我都买来了,或者如果你愿意喝营养剂的话,倒是有很多……”   在地下城,自然事物极其罕见,除了土壤贫瘠无法种植的原因之外,最主要的,还是没虫会买。   营养剂便于储存且一袋可以顶半个月,可比吃了像没吃的自然食物有市场多了。   克莱外出一趟,轻松找到了足够供他和赫尔吃一年的营养剂,但是问了一大圈,也只买到了够葵兰吃一顿的干面包。   “不要营养剂,狗剩都难吃晕了……我吃饱了,你们要来点吗?”   葵兰拿起剩下的小半个面包,举到克莱眼前。   克莱:“不用,我们不饿,你留着晚上吃吧。”   赫尔眼巴巴:“不饿,但是想吃火锅。”   葵兰点点他的小脑瓜,说道:“食材和底料被我们两个一顿都吃完了,你克莱哥哥不给我们买新的,你去帮我说说他。”   克莱:“……”   但凡他有半点办法,他早就去做了。   可是没有,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火锅这种他从没听说过的东西,放在地面都算奢侈品,放在地下,获取难度恐怕比顶级治愈药剂还高。   地下城和地面的生态相差良多,在地面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在地下完全没有购买渠道。   一般来说,地上的虫刚到地下时,也会像葵兰这样哪哪都不习惯,但是,只要稍稍过上一段时间,也就主动或是被动地融入地下城的生活了。   然而葵兰不行。   他是一只被教廷养在白塔的雄虫,从出生开始就享受着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他喝的水一定甘甜又清冽,他睡的床一定柔软又整洁,他想吃自然食物就能吃到,想学绑架技巧就能学到,他是虫神赐予虫族的宝物,他就该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   地下城的风对他而言太冷、太危险……   克莱思考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葵兰,你想去集市看看吗,这两天有活动,集市上会出现一些平时见不到的东西。”   “我要去!”   葵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但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犹豫道:   “但是天气这么冷,我不会一出门就被冻成冰雕了吧?”   克莱道:“白天的温度比较高,不会像昨晚那么冷,如果你实在怕冷,也可以……”   “成交!”   葵兰狡黠一笑。   *   集市的位置是克莱为葵兰买面包的时候找到的,就在矿区不远处,规模不小,来来往往的虫也不少。   在这里能买到在地下城生活所需的大部分用品,可惜,不包括葵兰需要的自然食物。   地下城白天的气温还是很高的,葵兰原本还想借机藏进克莱的斗篷里上下其手,然而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冒汗,默默地远离了克莱这个大暖炉。   克莱在售卖衣物的小摊上看中了一件很适合葵兰的斗篷,是暖黄色的,和葵兰眼睛的颜色很像,全款拿下后献宝似的拿给葵兰,却见葵兰正兴致勃勃地和卖零件的老板聊天。   葵兰:“老板,你这零件怎么卖这么贵?”   老板:“这可是从地面带回来的零件,都是好东西。”   葵兰:“我刚来地下不了解,地上的零件和地下的零件有什么差别吗,零件不就是零件吗?”   老板:“哎呦,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地下城了啊,找到住的地方了吗,过两天可就入冬了,没地方住可就遭了,要不要来我家……”   克莱一把拎起葵兰的后领,将葵兰提走。   老板惋惜地摇了摇头,随后大声喊道:“兄弟,把虫带下来了就好好教啊,这么漂亮的亚雌,要是熬不过冬天,就太可惜了!”   克莱默默加快了步伐。   葵兰扑腾两下也就不动了,把脑袋放在克莱的胸肌上蹭了蹭,狠狠吸了一口天命之后,得寸进尺道:“你听见老板的话没有,快告诉我,为什么地面的零件比地下要贵?”   克莱耐心地解释道:“地下城的金属在玛纳石的影响下非常脆弱,制造出来的零件很容易损坏,售价也低,地上的零件就不一样,好用耐寒,一到冬天卖得就特别好。”   “原来如此。”葵兰明白了,沉默片刻后询问道,“我看老板那儿也在收零件,你不卖给他吗?”   克莱:“我现在还不急着出手零件,入冬后零件的损坏会很快,尤其是矿用机械铠,零件的需求量会大大增大,每年都会有粗心大意的虫没有提前准备,一时间找不到替换的零件,这种时候就能抬高卖价了,嘿嘿……”   葵兰鄙夷道:“你的想法好邪恶,投机倒把,一点都不正义。”   克莱:“……”   克莱:“其实我刚才是骗你的,到时候我会和奸商们划清界限,将零件以原价提供给买不起高价零件的虫,帮助他们度过寒冬。”   葵兰被逗笑了:“行,到时候我和你一起行侠仗义。”   “……不。”   克莱停下了脚步。   不知不觉中,天色有些暗了,他们也走到了集市尽头。   紫色的风贴着地面刮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昨天还是接近黄昏时分才刮的风,今天才刚过下午就开始了。   不仅如此,天也黑得越来越早了。   无数微小的的变化,象征着地下城最为严酷的寒冬即将降临。   克莱缓缓将葵兰放到地上,为他取下披风自带的帽兜。   银白色的长发倾斜而出,落在克莱略微有些颤抖的手心。   那原本是漆黑如墨的黑发。   从进入地下城开始,葵兰的身体就在发生变化。   昨天,葵兰的满头黑发中只有几根白发,今天早上,一半都变白了,而现在,葵兰满头的黑发,已经完全变白了。   不仅是头发,他金色的眸子也褪去了光辉,变得灰暗极了,像是蒙上一层雾的天空——甚至不是地下城的天空,因为在地下城抬起头,只能看见岩壁的顶端。   “葵兰,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在白塔待久了,对外面的世界或许存在一些幻想,但是,你是雄虫,你太脆弱了,地下城会杀死你,你不该在这里,你需要圣灵力,需要白塔的保护……让我送你回去,好吗?”   克莱的声音中满是颤抖与不舍,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说是请求,但即便葵兰不同意回去,克莱也会强行将他送走。   他愿意满足葵兰所有任性的要求,他心甘情愿,他甘之如饴……但是,他不能任由葵兰将生命留在地下城。   将一只脆弱的雄虫带来地下城,他已经犯下了滔天大错,虫神不会原谅他,他也永远都不会原谅他自己,而他不能一错再错了。   面对克莱崩溃又悲伤的话语,葵兰困惑地问道: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地下城为什么在杀死我?地下城为什么不杀别的虫,就杀我,是和我犯冲吗?”   克莱叹了口气:“地下城的空气中有玛纳污染,有些虫对污染尤其敏感,要不了多久就会重病缠身,你看你的头发都变白了,眼睛也……”   葵兰道:“我本来就长这样,白头发,蓝眼睛,和玛纳污染没关系。”   克莱:“?”   克莱:“不是,可是你昨天还是黑发金眼……”   葵兰:“哦,那是被圣灵力污染了。”   克莱:“……?” 第84章 无法怨恨你: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虫   克莱试图理解葵兰的话。   盯着葵兰漂漂亮亮的脸蛋看了半天,除了再次肯定葵兰的美色外,什么也没理解。   “不是,什么叫圣灵力污染,圣灵力怎么能污染你,你你你……”   葵兰看着胸大无脑的克莱的大胸,决定原谅他的无脑:“就是字面意思,教廷用圣灵力掩盖了我的外貌,将我塑造成更贴近皇族的模样,你知道皇族的特征吗?”   克莱下意识道:“黑发红眼?”   葵兰别有意味地看了克莱一眼,缓缓道:“具有继承权的一般是黑发黑眼,黑发红眼是皇族的神赐返祖特性,自从教廷和皇族割席后,已经许多年没出现过了,你一个地下城的雌虫,竟然还知道这种事。”   克莱眨巴两下棕红色的眸子,心虚地将目光移向一旁。   葵兰不放过他,继续意有所指道:“头发可以染色,但是眼睛不好遮,尤其是皇族的眼睛,受到虫神赐福,很难后天掩盖,黑眼睛用棕色遮,就会变成棕黑色,如果是红眼睛,那就是棕红色~”   克莱:“……”   克莱:“现在讨论的是你的问题,你不要偏题。”   葵兰:“你这是承认你有问题了?”   克莱:“……”   寒风呼啸。   吹得他身冷心也冷。   再聊下去,能不能把葵兰送回去不知道,他是肯定要被圣骑士抓进去了。   葵兰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居高临下道:   “我不像你,遮遮掩掩的,我没有什么秘密,也没有隐瞒什么,该告诉你的我已经全都告诉你了,我本来就长这样,雄虫走失了那么多,谁让你眼神不好偏偏选中了我,就算你觉得我丑,也得给我忍着。”   克莱:“那倒没有,你这样也很漂亮。”   葵兰撇撇嘴:“不用虚与委蛇,反正你也逃不出我的掌心,就算你吹捧我也不会高兴的。”   “是真的,你这样也很漂亮,比黑发更漂亮。”   虽然在其他问题上完全不敢和葵兰呛,但是在这一点上,克莱不介意反复强调:   “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虫,你现在的模样,比在地面上更漂亮。”   葵兰盯着克莱的眸子看了半天,试图探寻克莱有没有在说真话:“黑发是尊贵皇族的象征,教廷里高级的神职虫,可都是黑发……”   克莱叹了口气,说道:“你既然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就更应该想到,我痛恨皇族的一切特征,但是,当我在黑市里见到你的时候,我……我完全忘记了我的怨恨,我不能确定你是一只雄虫,但我还是掳走了你,因为你是那里最漂亮的虫。”   话音未落,他的嘴就被葵兰堵住了。   用嘴堵的。   在克莱呆滞的目光中,葵兰嘴上对着克莱亲了又亲,手里也没闲着,揉了个痛快。   狠狠吃了一顿豆腐后,葵兰缓缓将唇移开,在克莱耳边说道:   “我不会回去的,地下城这破地方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是有你……勉强不算太差。”   克莱的呼吸都停滞了。   不是现在才停滞的,葵兰吻上来的瞬间,他就已经无法呼吸了。   他的眼前是一只脆弱到如果失去了白塔和教廷,即便在地面都很难存活的雄虫。   这只雄虫,为了他,选择地下城。   这只雄虫,是葵兰。   克莱又激动又感动,一时间完全想不出要用怎样的话语回应葵兰如此真挚的表白,只能用粗重的喘息声浅薄地传达自己疯狂的心跳。   下一秒,葵兰话锋一转:“话是这么说,你也不能真的只给我提供扔子,好歹搞点能吃的东西来吧,你这个身份,就没有在地下偷偷开展点什么实验吗,没把农作物种出来?”   克莱:“……”   克莱:“试过了,不太行,地下城气温变化太大,尤其入冬后,热源全靠晶轨柱提供,供居民都捉襟见肘,别说植物了。”   葵兰:“什么叫热源全靠晶轨柱提供?不能开空调吗?”   “……”   克莱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晶轨柱,虽然他打心底里觉得这件事必须得葵兰亲自经历过一次才能明白,但他实在是不想让葵兰失望,只能硬着头皮用贫瘠的语言尽可能生动地描述了起来:   “入冬后的寒冷很特殊,普通的热源会和寒冷同时存在,就是,忽冷忽热的,而且地下城没有空调,只有暖炉,但是暖炉也派不上用处,只有晶轨柱提供的‘圣能’可以驱散严寒,大家会加倍努力工作,开采玛纳矿,换取‘圣能’,渡过寒冬。”   葵兰听着听着,听出了问题:“圣能只能用玛纳矿换,你身上为什么一点矿都没有?”   克莱解释道:“我有零件,高价卖了钱,就能买矿了,玛纳石本身具有污染性,没虫会随身携带,一般都是需要的时候才去开采。”   葵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克莱的说法,但是随机又想到了新的问题:“一种提供热量的能源,为什么要叫‘圣能’?”   克莱无奈道:“因为‘圣能’是教廷的恩赐,教廷会在入冬当天让晶轨柱亮起金色的圣光,维系地下城生命的一直都是教廷,地下城的大家感激教廷,自然……也就与皇族敌对。”   葵兰不再说话了,只是抬手拂过克莱棕色的短发上。   克莱笑了:“如果雄虫都是你这样的,归顺教廷,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葵兰闻言脸色大变,但是下一秒,他想到了什么,脸色又变了回来。   狗剩在同一时间跳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葵兰,那架势,简直要把葵兰撕了。   狗剩:“你竟敢把主角骗成教廷派,你十恶不赦!!!!”   葵兰一巴掌按住狗剩的脑袋,继续和克莱说话:“什么时候入冬?”   克莱道:“就这两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这两天动身的话,时机太差,万一在路上遇到寒流就麻烦了,我本来想把先你送回去再考虑之后的事,但是,既然你不愿意回去,那我们或许就只能在个陌生的晶轨柱附近度过冬天了。”   葵兰露出神秘莫测的一笑:“好,你在哪,我就在哪,只要你愿意给我大扔子,我就什么寒流都不怕。”   克莱:“……”   虽然这么想有点煞风景,但是,地下城的寒流真的只有圣能可以抵抗,大扔子是不行的。   再大都不行。   只要葵兰经历过一次,就会明白了。 第85章 无光之夜:白塔毁了一座,雄虫丢了一堆   寒流是当天晚上到来的,和克莱的预期基本差不多。   原本只需要暖炉和白天就能驱散的寒冷,骤然变得狡猾又凶狠,似乎要钻进每一根骨头缝里,把虫冻僵。   克莱一觉醒来,浑身上下都觉得冷。   寒流对他的影响不算太大,除开体质优异外,最主要的原因——恰如葵兰所说,他是一只无罪虫。   无罪虫不仅受教廷青睐,容易在地面找到各种好工作,即便到了地下,也不会受到玛纳污染和寒流的影响,生存能力极强。   他甚至不需要“圣能”就能平稳度过寒冬,过往的每一年冬天,他都是这么过的,除了冷一点需要多穿一点衣服外,几乎没什么不便。   不过这一次,不知怎么的,他似乎觉得格外冷。   定睛一看,破案了。   原来是葵兰睡着睡着从他的怀里滚出去了。   克莱伸手把葵兰重新搂进怀里,用被子塞好每一个角落,在暖烘烘的体温中,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大家都醒得格外早。   没办法,实在是冷得睡不着。   赫尔半夜偷偷爬到了他们的床上,钻到葵兰怀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在左右两只虫的体温包围下,依然冷得打颤。   地下城的冬天对幼年或是体弱的虫而言,是一场很难熬的劫难。   偏偏在这段时期,晶轨柱需要亮起圣光供暖,无法继续承担通道的功能,前往地面的通道关闭,弱小的虫们在无法承受严寒的情况下也不能逃往地面,只能在圣光的照耀下等死。   “好冷。”   葵兰醒了,但是完全不肯从被子里出来。   他嘴上说着冷,可他的肢体反应却告诉克莱,他并没有那么冷。   地下城的虫面对冬季的严寒,根本不会表现得像葵兰这么轻松,葵兰的状态,和克莱是完全一样的。   也就是说,葵兰也不受寒流的影响,寒流对他而言只是普通的冷,并不会影响生命。   不仅如此,如果说葵兰昨天的模样还有那么些“在玛纳污染和严寒的双重折磨下气息奄奄”的意思,那么今天,他的模样,甚至称得上置之死地而后生。   雪白的长发如绸缎般光亮顺滑,蔚蓝色的眸子如天空般澄澈洁净,神采奕奕,光彩照虫。   ——照得克莱眼睛疼,脸更疼。   他为自己昨天坚定地认为葵兰在地下城就会命不久矣的想法,感到无比的羞愧。   明明他在葵兰之前从未接触过雄虫,却自顾自地将雄虫与最弱小的雌虫幼崽相类比,笃定葵兰无法适应地下城,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换一个角度想,雄虫娇贵归娇贵,却是神明留下的恩赐,就像是昂贵的宝石也能锋利无比一样,说不定葵兰不仅可以适应地下城,还能拯救地下城呢……   赫尔缩在葵兰怀里,小脑袋埋的死死的,一动不动,唯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赫尔,你还好吗,克莱你来看,赫然是不是生病了?”   葵兰察觉到赫尔似乎不太好,顿时不敢再赖床,迅速抱着赫尔从床上爬了起来。   克莱解释道:“别担心,这是正常的,赫尔的体质比较差,遇到冬天就会出现这种‘假性冬眠’的情况,这是雌虫幼崽的自我保护机制,只要温度升高了就会醒,其实有你在,即便温度不升高,他过一会儿也就自己醒了。”   有葵兰这么个时不时就能漏点治愈因子的大杀器在,别说假性冬眠了,就算是真的死了说不定都能卡着最后一口气救回来。   虽然克莱这么说了,但葵兰还是有些担心赫尔,忍不住催促道:“不是说有圣能吗,你快去,早点去,去晚了肯定得排长队。”   克莱道:“我们的位置距离晶轨柱很近,换‘圣能’也很容易,等第一波队伍散了再去也不迟。”   一边说着,他一边推开了房间里唯一的窗户,想看看晶轨柱底下的队伍排得怎么样了。   窗一打开,寒风立刻呼啸着往里钻,冻得葵兰一激灵。   这一刻,克莱比葵兰冷得多。   不是因为他离窗更近,而是因为映入眼帘的画面,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克莱推开窗时脸上带着笑,但是现在,笑容完全僵在了脸上,形成了极其滑稽的表情。   晶轨柱静静地矗立在原地,与昨天晚上的模样别无二致。   代表“圣能”的金光,并没有在晶轨柱上亮起。   *   寒潮来临的前三天,大部分的虫即便没有圣能,也还能扛。   赫尔在第一天下午就醒了,醒来后乖乖地离开葵兰,不给葵兰增加负担,只有实在冷得不行了,才会去葵兰那儿贴贴回温。   晶轨柱附近围满了抗议的居民,负责保护晶轨柱的圣骑士们不断向地面发送求援讯号,但全部石沉大海。   神奇的是,明明晶轨柱压根没有亮起圣光,连通地面和地上的传送功能,却还是停止了。   对于晶轨柱的异常情况,教廷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但任何一只有脑子的虫都能想明白,教廷是在表达对白塔袭击事件的不满。   白塔毁了一座,雄虫丢了一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是个虫做的,必定是有组织的袭击。   不是地面亲皇派,就是地下反抗军,前者需要地下城的玛纳矿,后者本就身处地下,如蝼蚁般求生苟活,还敢生出反抗的心。   没有按时亮起的晶轨柱,就是教廷对白塔袭击事件的主谋至今没有落网的回答。   第三天下午,地下城开始下雪。   就连圣骑士都扛不住了,他们主动取消了矿虫们的开采玛纳时需要上缴的税款部分,开始帮助矿虫开采更多的矿石。   玛纳石是维系虫星运行的核心能源,其作用,自然也包括让暖炉发热。   可是,在地下直接用玛纳发热,其污染级别将到达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而且即便如此,光靠暖炉之流的热源,根本无法对抗地下城的冬天。   抗议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大到仿佛要将晶轨柱掀了。   所有的虫都知道,要不了几天,他们就连声音都不能发出,整座地下城,都将被大雪掩埋。   克莱的零件全都卖了出去。   半卖半送,别说赚钱了,连回本都够呛。   为了哄葵兰开心而说出的英雄行径,真的兑现时,克莱的心情却低落到了极点。   零件的作用是让机械更好地挖矿,但是眼下,没有圣能,挖矿也只能短暂地延后一点点地下城的众虫冻死的时间。   他不是什么好虫,绑架雄虫,投机倒把,但他的一切精明算计、低买高卖,都建立在地下城能度过这个冬天的基础上。   如果不能,那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第四天早上,温度降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晶轨柱附近没有虫了,极寒之下,所有的房门都紧闭着,妄图拖延片刻死神的脚步。   克莱早早地醒来,满心歉意地对葵兰说道:   “对不起,我将你带来地下,却发生这样的事,不能这样下去了,我得做点什么……”   葵兰看着他悲伤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克莱叹息道:“我会把你送回去,然后承担起白塔袭击的过错,教廷是对的,皇族的谋划注定会破灭,我虽然出身皇室,但我从未想过要成为皇族指向教廷的刀,没想到造化弄虫,兜兜转转,我还是得以皇族的身份死去……”   葵兰摇摇头,说道:“太麻烦了,思路简单点,这件事本来就是教廷做得不对,我们去把晶轨柱点亮,然后发动反抗军和教廷爆了吧。”   克莱:“?” 第86章 教廷活该的:等大雪融化,一切如您所愿   在没有圣能的情况下,要不了多久,整个地下城的水源都会结成无法融化的坚冰。   克莱所在的旅店在两天前就停了水,但好在他有葵兰的储物戒,腾空零件后省下的位置全部拿来储水,眼下还算宽裕。   洗去了全部的伪装后,克莱顶着满头墨色的碎发和一双乍一看是黑色、唯有在强光下才会透出殷红的眸子出现在葵兰眼前。   葵兰沉默地看了他很久。   久到克莱虫生第一次对自己的外貌产生了一丝忧虑,紧张地问道:   “怎、怎么了,我这样……不好看吗?”   葵兰摇摇头,说道:“太好看了,怪不得教廷一直想让我变成你这样。”   克莱:“?”   葵兰叹了口气:“可惜,我只是一只无法满足他们的期待的,白发蓝眸的低级雄虫。”   “……”   对话内容过于离奇,克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想来想去,只能先硬着头皮确认最重要的事:   “你,你确定你是低级雄虫?低级雄虫能点亮晶轨柱?”   葵兰随口道:“可以的,点亮晶轨柱不是什么难事,我这种低级雄虫就可以了。”   克莱:“……”   *   前往晶轨柱的路上,一只虫都没有。   以往的冬季,矿区里总是热闹非凡,平时偷懒的虫到了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也会拿出十二分的干劲挖矿,用挖出的矿石换取圣能,以求平安度过寒冬。   但是现在,偌大的矿区,完全被皑皑大雪覆盖,仿佛一片没有生机的死地。   荒凉到这种程度,显得晶轨柱下亮着灯的守卫亭都有些多余。   普通的守卫早就扛不住严寒离开了,至今仍在值守的,只剩下拥有“无罪”体质的圣骑士。   他们不受冬季寒流影响,又有教廷特制的御寒圣装,是眼下的地下城里极少数依然活跃的个体。   极少数,可以活着度过这个冬天的虫。   克莱敲开了守卫亭的门,见到了满脸疲惫的圣骑士。   他穿的不是圣装,而是普通的地下城服装,好在他的腰间别着圣骑士统一样式的宝剑,方便克莱确定他的身份。   圣骑士一点目光都没分给他们,习惯性地说出了送客的话语:   “不要再往前走了,神明发怒,圣能不现,这里什么都没有,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去十六号晶轨柱附近碰碰运气,那里有……”   克莱本来还想听完的,一听到十六号晶轨柱,立刻变了脸色,打断了圣骑士的话:   “我是来自首的,我从地面绑架了一只雄虫,就是他。”   圣骑士一怔,目光先是在克莱身上转了一圈,随后落到了葵兰身上。   葵兰身穿被克莱绑架时穿的白色圣袍,银白色的发丝从兜帽里滑出来,整只虫从头到脚都是白的,几乎要与白雪皑皑的寒冬融为一体。   圣骑士犹豫了许久,艰难地给出了回答:   “眼下所有的晶轨柱都无法回到地面,但……但如果是雄虫,说不定教廷会愿意松口,我可以试试向上汇报一下,不,我会努力去争取……”   克莱一点都不奇怪圣骑士的反应。   如果是他,他也会感到同样的手足无措。   地下城岌岌可危,圣骑士们自身难保,根本没有余力再顾及一只尊贵的雄虫。   偏偏雄虫过于脆弱,在这么个阴差阳错的情况下留在地下城,想要活下去,实在是地狱级的难度。   好消息是,他来自首的目的,并非希望圣骑士接管葵兰,更不需要圣骑士将葵兰送回地面。   克莱深吸一口气,积攒了许久的力气,才将在心头过了无数遍的话一鼓作气说出了口:   “他说,他在白塔学习过一些知识,或许有办法点亮晶轨柱。”   圣骑士:“?”   圣骑士的目光变了。   原本他看葵兰,是在看一个巨大的麻烦和不得不接手的重任,现在,他的眼神亮了起来,如同在黑夜中见到一束光。   圣骑士原地敬礼,抬手引路:“请跟我来,我带您去晶轨柱中央。”   克莱松了一口气。   他特地把伪装洗了,就是想要利用皇族的身份谋取一些话语权,没想到圣骑士这么好说话,真是给他省了不少事。   不过,与其说是好说话,倒不如说是连日的严寒消磨掉了多余的情绪,见过地下城的惨况后,即便是圣骑士,也无法再以原本的心态向教廷效忠。   教廷与皇室斗了太多年,神权与皇权终是要分个高下,只是每一次激烈的交锋,最后牺牲的,永远是地下城。   克莱正感慨万千,突然听见一旁的葵兰不满地对圣骑士说道:   “这不对吧,你难道不应该质疑我的身份,质疑他的身份,和他进行一番缠斗,最终不敌落败,但还是继续对我们进行侮辱和攻击吗?”   圣骑士:“……等大雪融化,一切如您所愿,尊贵的雄虫阁下。”   克莱:“……”   所有的雄虫都是教廷在养,养成这样,都是教廷自己的责任,在这种关头,被自己的养大的雄虫背刺,也都是教廷活该。   不满的不止是葵兰,还有狗剩。   狗剩一口咬住圣骑士的裤腿,试图阻止圣骑士给葵兰带路。   可惜效果微乎其微。   身强体壮的圣骑士压根没察觉到裤腿上挂了只猫,动作自然地转过了身,又极其轻易地蹬了蹬腿,将狗剩蹬了下去。   狗剩在地上滚了两圈,被葵兰抱进怀里时,还在忙不迭地嘶吼:   “你不能这样,你疯了,剧情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回归圣塔,对地下城发动攻击,而不是帮助地下城反抗教廷!”   葵兰直接无视狗剩的叫喊,抬腿跟上了圣骑士的脚步。   很快,一行虫便到了晶轨柱中央空洞。   葵兰毫不客气地站到最前方,曲起手指敲了敲晶轨柱的内侧壁。   听不见半点回声,仿佛敲在了水面上。   神明造物就是如此,即便科技再发达,都绝无可能复刻。   “葵兰,不要勉强……”   克莱上前一步,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不害怕葵兰说的是假话,反而害怕葵兰说的是真话,怕葵兰会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才能点亮晶轨柱。   下一秒,刺目的白光骤然包围整座晶轨柱,并非与“圣能”完全一致的金光,但是,任何一只熟悉地下城的虫都能第一时间意识到——   神明原谅了他们,圣能,回来了。   从外面看去,支撑天地的晶轨柱,此刻,宛若一座通体纯白的巨大高塔。 第87章 为您献上胸肌:一只手五根手指,两只手十根   白色圣柱连通天地,撑起地面,撑起地底。   恍若地面之上至高至圣的白塔。   以往的冬天,总有虫说亮起圣能的晶轨柱与白塔非常相似,但是这一刻,谁也说不出晶轨柱像白塔的话来。   真正的神迹降临之时,直面它的虫才意识到,白塔是仿神建筑,晶轨柱,才是真正的神明造物。   不是晶轨柱像白塔,而是白塔像是晶轨柱。   白塔建立不过一千年,晶轨柱却已在大地之下存在了上万年。   克莱与圣骑士沉浸在直面神迹的震撼中无法自拔的时候,始作俑者葵兰神色自若地后退两步,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评价道:   “是不是太亮了,都成白色的了,要不我看看能不能调整一下?”   “不不不不用了,这样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克莱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地阻止葵兰的动作。   葵兰没挣扎两下,就被克莱严严实实地搂进了怀里,听着克莱激烈的心跳,葵兰不解道:   “这么激动干嘛,不就是点亮了一根晶轨柱吗?”   克莱:“……”   不就是点亮了一根晶轨柱!   这种语言究竟是如何出现在虫族的语言体系中的?   给葵兰灌输这种概念的虫,应该被判刑,死刑!   葵兰眨巴眨巴眼睛,伸出一只手暗示道:“我帮你了一个小忙,你是不是得表示一下?”   克莱:“……”   心情复杂。   最复杂的地方在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复杂的。   似乎上一次的复杂还没被他完全消化,下一次的复杂就出现了。   并且一次比一次复杂。   “阁、阁下,阁下,您,您,”圣骑士结结巴巴地询问:“您究竟是什么虫?”   葵兰思索片刻,回答道:“我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被他的胸肌勾引到地下城来的普通雄虫。”   “胸,胸肌是吗?”   圣骑士沉思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阁下,我也有胸肌,如果您不满意的话,我可以继续锻炼,直到您满意为止!如果我无法令您满意也没关系,我还有同事,整个地下城的圣骑士都愿意为您献上胸肌!”   克莱:“……”   狗剩有气无力道:“耻辱值+10。”   葵兰没回答圣骑士,只是用那种“你懂的”的眼神看着克莱,伸出了两只手,摊开,晃了晃。   一只手五根手指,两只手十根。   克莱:“……行。”   葵兰高兴极了:“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   “阁下,请留步。”   圣骑士快步上前,挡在葵兰面前,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恩赐,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您和您……喜欢的胸肌!”   克莱:“……”   好奇怪。   晶轨柱被点亮,明明是该令虫高兴的事。   整个地下城的虫恐怕都在高兴。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葵兰倨傲地对圣骑士摆摆手,随后牵着克莱的手就往外走:   “别墨迹了,你都欠我一百八十次了,要还很久才你还上,我可不会让你赖账。”   “什么,一百八十次!?”   克莱忍不住惊叫出声: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这么多次,不不不,我也不是不愿意,但是这这这也太多了,你就伸了两只手,怎么也不能是一百八的意思吧?”   葵兰看了他一眼,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有什么不对吗,不是有十八根晶轨柱吗?”   克莱足足愣了五秒,才意识到葵兰在说什么。   下一秒,他全身汗毛竖立,开口时音调高到破音:   “你能把全地下城的晶轨柱全点亮!?”   一根晶轨柱就已经是奇迹,十八根全部点亮,这是一只普通雄虫能做到的事吗?   更进一步说,这是一只虫族能用一己之力做到的事吗?   点亮全部的晶轨柱,为虫族的生存降下必要的恩赐,这与虫神创世的传说,究竟有什么分别?   既然如此,葵兰与虫神,又有什么分别?   葵兰揉揉耳朵,不满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激动,你这样……”   克莱顿感愧疚与不妥,赶紧用尽全身的力气按耐住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葵兰:“显得胸更大了,让我现在就想动手。”   克莱:“……”   虫神在上,请原谅他刚才大不敬的想法。   一旁的圣骑士弱弱地开了口:“您接下来要去点亮全部的晶轨柱吗?”   葵兰点头:“是啊,不然就这一根也不够用吧,地下城那么大,其他地方的虫也需要晶轨柱和圣能。”   圣骑士震惊的同时看向克莱,严肃道:“这位黑发皇族,您,您可一定放下皇族与教廷的恩怨,尽力满足雄虫阁下的要求啊,地下城的生死就在您的一念之间了,如果您力有不逮,我也可以跟你们一起……”   “用不着,我可以,绰绰有余!”   克莱瞬间黑了脸,用披风裹住葵兰,快步往外走去。   圣骑士锲而不舍地追了上去:“等等,阁下,请问您的名字是……”   克莱止住步子,深深地看向怀里的葵兰。   恰好他们走出了晶轨区,迎面便被大雪落了满头。   冬季的寒风依然在呼啸,只是在不再冷到刺骨,就连那令虫心生畏惧的紫风,都在晶轨柱明亮的光芒下褪成满目的纯白。   葵兰回过头,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蓝色的眸子映着满地雪色,仿佛填补了地下城缺失的天空。   “葵兰,我叫葵兰。”   *   一行虫坐着马车上了路。   严寒的影响下,轨道车全部停运,没有任何通行工具能用。   就像葵兰说的那样,剩下的十七根晶轨柱必须被点亮,因为没有交通工具的情况下,其他区域的虫甚至无法来到三号晶轨柱。   马车是圣骑士提供的,从马到车通体雪白,作用是布道,在地下城宣扬教廷的恩威,并非用于通行,但是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也只能凑合着用了。   车里点燃了用圣能填充的暖炉,因为圣能的量足够充足,整个车厢都如同世外桃源般温暖。   克莱拿着地图努力研究接下来的路线,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生机的赫尔,则抱着狗剩与葵兰聊天。   赫尔道:“葵兰哥哥,我最近能看清你了,你长得真好看。”   葵兰高兴地说道:“小嘴真甜,来,再给你一点治愈因子,让你早点康复。”   赫尔推拒道:“还是不要了,这样就很好,能看清葵兰哥哥,也能看见一点狗剩。”   葵兰温柔一笑,抬手揉了揉赫尔的小脑袋。 第88章 逼问:葵兰就是我的原名   第一根晶轨柱亮起后,各区域的圣骑士都开始行动,仅供葵兰一行虫使用的轨道车,就这么迎着风雪上了路。   轨道车能到的地方都是固定的,从轨道车站到晶轨柱的最后一段路程,依然只能坐马车去。   白色圣马撕开黑夜,白发蓝眸的雄虫身披纯白的圣袍,从代表教廷的座驾上一跃而下,点亮对地下城而言象征着神意的晶轨柱。   教廷的圣光铺满他的雪发,皇族的雌虫伴随在他身旁,没有虫知道他究竟属于哪一方。   从未有虫在地下城见过他,大家都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关头出现,又凭什么拥有点亮晶轨柱的权柄。   他凭空出现,不避风雪,行使神权。   他名为,葵兰。   *   十八根晶轨柱,点亮十根时,地下城就恢复了最基础的秩序。   街上逐渐开始出现过路的虫,矿区被重启,替换零件的价格炒到了天上,矿虫们如火如荼地工作了起来,比以往的冬季都要更加卖力。   剩下的晶轨柱当然也要点亮,但是不再像前十根那样那么迫在眉睫。   全速前行了三天的葵兰总算是得了空,抱着克莱的胸肌狠狠爽了一把。   克莱躺平任由葵兰动作。   等到葵兰满意了,躺到胸肌上,闭上眼,想要进入甜甜的梦乡时,克莱才缓缓开口:   “一般来说,贵族的名字会更复杂一点。”   葵兰吸天命之气吸得迷迷糊糊,根本反应不过来克莱想说什么,闻言也只是点点头表示认可。   克莱有点纠结要不要继续往下说,但是,一想到他们的下一站就是十六号晶轨柱,他就不得不下定决心,将话题进行下去:   “取名,赐福,姓氏,家族名,虽然我与教廷接触不多,但我知道普通的平民虫加入教廷后,会获得‘圣.赫利多洛斯’的中间名……”   葵兰从睡意中清醒过来,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克莱,仿佛在看一台自爆的卡车:   “真没想到,你居然承认的这么快,我还以为还得再和你相处一段时间,才能听到你说实话呢。”   克莱一愣。   葵兰趴在他胸口,睁大一双好奇的蓝眼睛,询问道:“‘克莱’一听就是假名,你真正的名字究竟叫什么,皇子殿下?”   克莱:“……”   克莱:“……是我在问你的原名。”   葵兰:“我就叫葵兰,葵兰就是我的原名。”   克莱倒吸一口凉气:“你是教廷的虫,连‘圣’的中间名都没有?”   葵兰用一种看弱智的目光看向克莱:“你说的那是在教廷任职的虫,司铎、主教或者枢机卿,我又不是,我只是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雄虫,况且我也不是教廷的虫,我只是被教廷养在白塔而已。”   克莱:“……”   怎么说呢,葵兰说的确实是有道理的。   白塔虽然属于教廷,但是在白塔中生活的雄虫,属于虫族,并非属于教廷。   教廷与雄虫,理论上确实毫无关系,葵兰是一只雄虫,也只是一只雄虫,并非“教廷的雄虫”。   但是,现实并非是那么运行的。   白塔确实是教廷的白塔,雄虫也确实是教廷的雄虫。   葵兰口中的司铎、主教、枢机卿,以及他没有提及的圣骑士、圣咏团、圣侍,都是为雄虫而服务的神职虫。   凌驾于一切之上,最为珍贵的存在,便是葵兰这样的雄虫。   就连神职虫们都有那样复杂的名字,葵兰的原名,怎么可能只是葵兰呢?   克莱叹了一口气:“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但是,就我对你的了解,我很担心葵兰就是你心血来潮随意编造的假名……”   葵兰萌萌地眨眨眼睛,似乎一点都不为克莱的话生气。   这态度,几乎就是坐实了克莱的猜测。   克莱的眉间满是惆怅,但是,看向葵兰的瞬间,目光瞬间充满了无奈与包容,以及他自己都没能意识到的溺爱:   “你没在地下城生活过,也不受寒流影响,所以你可能不太能理解自己正在做什么,你救了地下城,救了千千万万的虫。   “你将改变地下城,不,或许是整个虫星的局势,回到地面以后,教廷与皇室都会来抢夺你,不论结果如何,不论你选择那一方,你都已经是地下城的英雄了,你的名字会在地下城流传,你会被当成新的信仰,你,你确定要……用一个假名?”   葵兰认认真真道:“这就是真名。”   克莱:“……”   克莱:“行,叭。”   葵兰又道:“况且,‘葵兰’是无法回到地面的,只有在地下城的时候,我才是‘葵兰’。”   克莱:“呃……”   他似乎觉得葵兰的话里有什么深意,但是因为葵兰说话总是逆逆又天天,所以他一时间想不明白葵兰在说什么。   葵兰:“不用关心我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快说说你,你作为皇子,一定有个帅的不行的名字吧?”   克莱:“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在被发现我拥有红色的眼睛之前,我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普通皇族私生子,名字也就是普通的莱克加皇族后缀。”   葵兰:“噗,莱克,哈哈哈——”   克莱:“……”   他从未对外提及过那段经历,因为他很清楚,皇族的身份不会为他带来好处,只会为他带来数不尽的灾难。   而现在,不想提的理由又增加了一个!   克莱不怎么高兴地捂住葵兰的嘴,不希望他继续笑下去。   可惜他动作太过轻柔,葵兰的半张脸埋在他的手心里,笑声却依然从指缝间传出,如同一片小羽毛,不断逗弄他的耳膜。   克莱也是没招了,破罐破摔之下,把手挪开,按住葵兰的脑袋往下压,把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笑声终于止住了。   葵兰笑纳了这个吻,很快便化被动为主动,将缺少经验的克莱吻得气都喘不上来。   一吻结束,葵兰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一般的克莱,语气确定地问道:   “那么,莱克皇子殿下,请告诉我,‘克莱’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克莱微微张开了嘴,眼中是难以言喻的震惊。   任何听过他本名虫,恐怕都会以为“克莱”与“莱克”,只是字序颠倒的变化。   然而,事实确实并非如此。   葵兰缓缓说道:“你和我不一样,你来地下城,可是逃难来的吧?你的出生象征着神明的天平向皇族倾斜,所以教廷要杀你,皇族同样容不下你,一介私生子,莫名其妙就得到了继承皇位的资格,神明的话语,终究抵不过……权力的斗争。   “即便逃到了地下城,你的身后仍有追兵,身份一旦暴露,就死无葬身之地,你做事谨慎又不知变通,完全没有‘最危险的就是最安全’的概念,既然如此,你又怎么会取一个和本名那么相似的名字呢?”   即便克莱的目光已经从震惊到茫然到彻底欲哭无泪,葵兰依然都不肯放过他,仗着自己知道原著,胜券在握地逼问道:   “你的名字是哪里来的,皇子殿下,你的地下城担任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你,究竟是谁?”   克莱:“……”   这些话都是他要问葵兰的。   问葵兰在教廷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问葵兰究竟是什么虫,承担着什么样的身份和职责。   但是,为什么所有的话都让葵兰说去了,为什么变成葵兰在逼问他!?   这对吗!? 第89章 天天吸:并非输给教廷,而是输给葵兰   看着葵兰满脸的八卦,克莱颇有一种全身的力气打在棉花上的无奈。   葵兰闹着要跟他去地下城的时候,他一度怀疑葵兰可能是教廷培养的秘密武器,出现在他的面前的目的,就是找到他的据点,一举剿灭地下城残留的反抗军势力。   现在,他……他更加这么想了。   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反抗的心了。   在见过那样的神迹之后,不可能有任何的虫还能反抗,即便是他也一样。   如果葵兰真是教廷为了实现统治而培育的雄虫,那他无疑已经输了个彻底。   并非输给教廷,而是输给葵兰。   克莱有气无力道:   “我觉得你可能已经知道了,‘克莱’是上一任反抗军首领的名字,两年前,他被教廷逮住,秘密处刑了。”   大部分的地上居民,对“反抗军”这个词语,都是非常陌生的。   教廷的光辉过于耀眼,以至于所有的虫都认为,地下城压根就不该反抗。   最初,为了开采地下的玛纳矿,犯了罪的虫被流放到地下城,通过苦役抵消刑期,久而久之,地下城变成了罪虫的代言词。   即便如今的地下城早已与犯罪无关,只是在地面活不下去的虫为了更低的税率与更简单稳定的工作而主动做出的选择,依然有不少虫觉得地下城的虫生而便有原罪,经历的一切苦难都是在赎罪。   况且,若非教廷在冬季点亮晶轨柱,为地下城带来光亮与温暖,地下城根本就不可能有虫活着。   身负无法洗清的罪孽,就连被允许生存都已经是虫神开恩,凭什么还有资格提更多要求呢?   即便对比地面而言,常年被玛纳污染的地下城才是更需要雄虫的地方,但——   雄虫那么脆弱,怎么能离开白塔的保护呢?   雄虫那么尊贵,怎么能踏足罪恶的地底呢?   被神抛弃的罪虫,怎么配觊觎神明的恩赐呢?   如此巨大的观念差异之下,反抗军便诞生了,他们想要的并不多,不过是,一只雄虫而已。   即便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即便依然无法将他们从无尽的黑夜中拯救,但是好歹能给他们一丝些微的希望。   葵兰瞪圆眼睛,点了点头。   他的反应完全在克莱的预料之中。   就是这样,对一切早有预期的反应,一次又一次让克莱困惑——   雄虫都是这样的吗?   这么特殊、这么神奇,这么……可恶的同时又惹虫怜爱吗?   葵兰了然地点了点头,兴致勃勃地询问道:“所以,你继承了他的名字,也继承了他的遗愿?”   克莱无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欲盖弥彰道:   “……当时恰逢冬季,晶轨柱封锁无法通行,别说救他了,我就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我恨皇族,但我也无法真心地归顺教廷……刚到地下城无处可去的时候,是反抗军收留了我,我赞同首领的夙愿,我也想让地下城的虫过上更好的日子,但……”   有些答案,不说,就是回答。   光是欲言又止时的刹那,就足以传达无尽的悲戚与绝望。   认可不意味着可以做到,许多事即便想要努力,也完全找不到努力的方向。   克莱继承了名字,但是没有继承遗愿,前任首领的愿望,并非他的愿望,前任首领的处境,也并非他的处境。   他的处境更难,但他的愿望,更宏大。   手持原著的葵兰非常自信地帮克莱说完了接下来的话道:“但你没有遇到我,所以看不到成功的希望。”   克莱:“……”   狗剩有气无力地吐槽:“你真是太离谱了,你还成功的希望,你知不知道你是反派,你你你——”   葵兰完全不在乎克莱的无语与狗剩的鄙夷,自顾自地说道:“地下城的好日子已经近在眼前了,只要你愿意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让我想想,这么大的事,光吸十次扔子可不够……”   克莱沉默了片刻,硬着头皮道:“反抗军手中没有筹码可用,地下城的矿产并不属于反抗军,而地下城又确确实实依赖着教廷的恩赐才能存在至今,前代首领想要和皇族合作,盗取雄虫,控制白塔,扳倒教廷,但是,且不说反抗军的战力对上圣骑士有几分胜算,就算侥幸成功,这样残暴的手段,根本无法赢得虫心,皇族一旦达成目的,恐怕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地下城……”   葵兰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克莱。   不是“英雄所见略同”的欣赏,而是一种“真不愧是我最喜欢的大胸,想得就是周到”的欣赏。   克莱被看得头皮发麻,颤颤巍巍地问道:“葵兰,我已经把我的秘密全都告诉你了,你,你……你有什么正经一点的话想对我说吗?”   葵兰点点头,认认真真道:“有的,我会帮你实现目的,只要你在接下来的虫生中天天让我吸扔子就行。”   克莱:“……”   *   葵兰本来还有点好奇,怎么克莱那死蚌一样怎么撬也撬不开的嘴,突然就变得这么实诚了,一股脑的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告诉他了。   到达十六号晶轨柱的时候,葵兰的困惑迎刃而解。   和其他的地方不同,十六号晶轨柱所在的十六区,显然已经沦为了反抗军的驻地。   踏入这片土地的瞬间,葵兰就知道,全地下城能成为战力的无罪虫,恐怕都在这里了。   路面没有太多的积雪,四处用于升温的装置也没有其他地方那么多,矿区占比很少,到处都是被大雪掩埋的试验田。   葵兰困惑道:“事情做的这么明晃晃,居然一直没被逮?”   克莱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十六区距离中央晶轨柱最远,教廷的虫想来非常困难,况且到处都是溶洞和地下暗河,地形复杂,四通八达,分分钟就能进入其他区,易守难攻,再加上教廷和皇室的斗争至今都没分出胜负,没必要来啃反抗军这块难啃的骨头……”   “老大!”   一个慷慨激昂的声音远远传来。   葵兰回头一看,只见一只金发雌虫朝着他们跑来。   看见葵兰,金发雌虫本就激动的声音,顿时更加激动了:“老大,我们就知道事情是你干的,你什么时候窃取了教廷的权能,竟然连晶轨柱都能点亮了!”   克莱道:“误会,不是我,都是葵兰做的,介绍一下,葵兰,这是莫伊,和我一样是无罪虫,莫伊,这是葵兰,他是一只……”   葵兰插嘴道:“我是一只被教廷绑架并洗脑的雄虫,被你们老大从白塔救了出来,现在对你们老大死心塌地,只想和你们老大一起解放地下城。”   莫伊:“?”   克莱:“……”   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站教廷的。   但是现在,他虫生第一次觉得教廷其实也挺无辜的。 第90章 出虫意料的事实:诸多的反抗   一阵震耳欲聋的沉默过后,莫伊试图让话题回归正轨:   “老大你居然真的从白塔绑来了一只雄虫,你真是太厉害了!”   葵兰强调道:“不对,是他解救了被白塔绑架的我,我对他一见倾心,自愿跟着他来到地下城。”   克莱:“……”   如果只看结果的话,莫伊和葵兰说的都是同一个意思。   但是、但是过程也很重要啊!   什么叫被白塔绑架啊?雄虫本来就属于教廷,属于白塔!   莫伊替克莱提出了疑问:“可是,雄虫难道不是从出生开始就在白塔吗?”   葵兰点点头:“没错,教廷坏事做尽,从出生开始洗脑雄虫,让雄虫觉得外面都是坏虫,只有白塔是安全的,所以不愿意依赖白塔,我相信,只要让雄虫们看见地下城有这么多大扔……大大优秀的雌虫,一定会有更多像我一样的雄虫自愿来到地下城的。”   克莱:“……”   所以雄虫真的都喜欢大扔子吗?   他这如履薄冰的一生,之所以能迎来这样的奇迹,只是因为他的扔子很大吗?   过去的他拼命反抗命运,隐藏皇族的身份,逃避教廷的追捕……做了那么多的效果,都不如好好锻炼他的大扔子吗?   这、这对吗?   莫伊第一次见葵兰,也是第一次见雄虫,对葵兰和雄虫都毫无概念,于是瞬间就被葵兰说服了:   “原来是这样啊,教廷竟然这么对待尊贵的雄虫,真是太坏了,我们得努力对抗教廷才行。”   葵兰道:“你们确实得再努力一点,到现在才救出了我这一只雄虫,白塔里还有那么多雄虫等着你们去救呢。”   克莱:“……倒也不必这么激进。”   反抗军巅峰时期的理想,也就是得到两、三只雄虫而已。   就这,还在成员内部引发了巨大的反对,不少虫都认为这么过激的举动,一定会迎来教廷的疯狂报复。   顺带一提,他也是反对派,因为他曾以皇族的身份经历过教廷的追捕,他知道那是怎么滋味,也知道反抗军从创立至今都从未拥有过与教廷正面对抗的实力。   葵兰道:“什么叫激进,这叫智谋。绑架一只雄虫是死罪,推倒白塔、解放雄虫,那就是英雄!我那么相信你,那么喜欢你,你难道不想做我的英雄吗?”   克莱:“……”   眼前一黑又一黑。   狗剩:“耻辱值加20。”   葵兰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堂堂主角,这么没理想、没出息的,也是少见。   要不是被他这个名师遇到了,怕不是根本走不完剧情。   *   顺利点亮十六、十七、十八号晶轨柱后,葵兰在反抗军驻地住了下来。   十八晶轨柱中,葵兰以一己之力点亮了十四根。   剩下的四根晶轨柱,不是他没法点亮,而是没有点亮的必要。   一、二、四、五号晶轨柱,对应圣塔以及三座白塔,在地下城地势最低的位置,五分之一都被地下河淹没,附近没有居民,不会有虫特地去那里收集圣能。   况且,用葵兰的话说,这叫万事留一手,不全部点亮,留下一小部分不点亮,这样教廷才知道自己今年冬天什么也没干。   在克莱看来,这就是在对着教廷贴脸开嘲讽,但是他完全不敢和葵兰抬杠,只能葵兰说什么就是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晶轨柱,他压根就不想带葵兰见反抗军。   曾多次带他死里逃生的生存直觉告诉他,让葵兰接触反抗军,一定会带来“不幸”。   事实就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葵兰的到来,为上任首领死后,成员数量锐减、战力也不同以往的反抗军,注入了一剂极其有力的强心针。   地下城的众虫,谁也没见过雄虫,谁也不知道雄虫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是否真的像教廷说的那样,是虫神的恩赐。   而现在,活着回来的赫尔,足以让质疑的虫闭嘴。   可以治愈玛纳病的治愈因子、点亮晶轨柱的神迹,再加上葵兰本身……煽风点火的能力。   不到三天时间,整个反抗军都团结一心,将推倒白塔解放虫族当成了虫生目标。   克莱一个字也不敢说,甚至连动都不敢动,每天就是处于一个躺平任吸的状态,偿还他的一百八……一百四十次。   某次,葵兰结束收债,心满意足地起身时,克莱拽住了葵兰的袖子,结结巴巴道:   “葵、葵兰,我们或许得聊聊……”   葵兰一丝不苟地扣好克莱的扣子,顺便轻轻扇了一巴掌:“说。”   克莱:“……虽然我并不反对推、倒白塔的,的理念,但,嘶……”   不擅长说谎的虫突然说谎的代价,就是像克莱这样,一句话咬两次舌头。   葵兰看着克莱满脸通红满头是汗的可怜样,发出一声嗤笑:“就你还反抗军首领呢,我看你简直是教廷安插在反抗军里的卧底。”   克莱:“……”   别说葵兰这么觉得了,就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为教廷说话,但是,事实就是这么……出虫意料。   如果他再不做点什么,恐怕整个地下城都要在葵兰的唆使下揭竿起义,向教廷开战了。   教廷的战力从白塔建立之初就在不断增强,从十年前开始,就连皇室禁卫军都已经拿圣骑士没办法了,如今教廷手握全虫族的玛纳能源、无罪虫、雄虫,财力、虫力与信仰皆是巅峰,除非内部分裂,否则就是铁板一块。   即便拿出地下城全部的资源与皇族合作,也几乎没有战胜的可能。   他并非恐惧战争,只是不希望见到无谓的牺牲。   葵兰嘲讽完后,继续说道:“你在地上的时候,都有胆子当着教廷的面把我从白塔绑走,怎么到了地下,反而这么怕教廷了?”   克莱弱弱道:“可是,我没有把你从白塔绑走,我是从黑市上把你偷走的……”   葵兰深深地看了克莱一眼,意味深长道:“这一点你倒是没说错,你在白塔袭击的事件中,确实什么作用都没起到。”   克莱无语片刻,开口询问:   “……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流落到黑市的吗,你知道是谁袭击的白塔吗?”   葵兰反过来问道:“你觉得是谁?”   “我不知道,无论我怎么想,都想不到谁会做出这种事,反抗军,皇族,我想不到……”   克莱坐起身子,脸色渐渐变得严肃。   白塔袭击事件改变了许多虫的命运,而他,作为其中最幸运的那一个,比任何虫都更想知道白塔袭击事件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教廷拒绝点亮晶轨柱的做法,似乎在向公众传达,白塔袭击事件与地下城或是反抗军有关,但是他很清楚,反抗军压根就没有谋划过这种事。   按理说,排除了反抗军,唯一剩下的可能,就是皇族,或是皇族复兴的支持派。   但是,就他对皇族的了解,以及对局势的揣测,他并不认为皇族会做出这种意义不大的事。   如果皇族真的要和教廷翻脸,那绝对不可能只袭击白塔一次;如果只是为了试探教廷的态度和战力,那袭击白塔无疑是最愚蠢的做法,虫族天生以雄虫为信仰,任何伤害雄虫的举动,都会引起巨大的不满……   正想着,突然被葵兰扇了一巴掌狠的。   嗯,在需要还债的部位上。   力道着实有点大,克莱的脸色瞬间白了,赶紧扯过葵兰的手看了一眼。   有点红,不知道痛不痛。   克莱捂着葵兰的手,讪讪道:“怎么了啊,别生气,我自己扇就是了……”   葵兰哼了一声,冷着一张脸说道:   “高塔里的公主,并不是只能等着王子去救的,大部分时候,公主都在自力更生,只不过没能被看见而已。” 第91章 神明反对神明:为了葵兰,他将无所不能   克莱既不知道什么是“公主”,也不知道什么是“王子”。   但是,他听懂了葵兰的隐喻。   完全听懂了。   真相如同一道惊雷当头劈下,解答了他所有的困惑与不解,却也惊得他说不出话来。   教廷不是第一次丢失雄虫,“叛国罪”就是因此而诞生的。   但是,白塔确实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规模的袭击。   说的严谨一点,大众所知的袭击,确实只有这一次。   正是因为过去从未发生过,所以克莱怎么分析,都分析不明白,究竟是谁、出于何种目的,才能干出这种袭击白塔的事来。   现在看来,克莱确实是想不明白的,不可能想明白的。   任何虫,都是想不明白的。   白塔袭击事件,根本就不是来自外部的袭击,而是来自内部的崩溃、来自雄虫的暴乱!   “这,这太荒唐了,这,这可是白塔……”   克莱完全无法组织语言,他的思绪陷入了无与伦比的混乱,整只虫如同直视地狱般满心恐惧。   白塔是神的意志,是神的恩赐。   被外部袭击尚且情有可原,可以解释为虫族之中出现了违抗神意、天生负罪的叛国者。   但是,内部崩溃?来自雄虫的暴乱?   雄虫是什么?神明的恩赐。   神明之塔,被神明的恩赐反对?   那白塔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教廷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   葵兰拍了拍克莱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教廷没有那么坚不可破,神意也没有那么不可撼动,克莱,你会成为虫族的英雄,虫族的下一个万年,全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克莱:“……”   默默躺下。   并将自己变得平整一些。   什么下一个万年,他不懂。   他只是葵兰最爱的大扔子而已。   *   亮起白光的晶轨柱,比仅有金光的晶轨柱要强力得多。   光是矗立在那里,就足以让周围的积雪融化,让温度升高,让寒冬止步。   原本昂贵且每日限量的圣能,如今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按理说,这一回的圣能,压根不是教廷赐予的,圣骑士不该再收取圣能费。   但是,在地下城众虫的默许下,圣骑士们还是维持了之前的购买规则,只是价格一降再降,遇到实在拿不出玛纳矿的困难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地白送了。   就这样,地下城迎来了数千年来的第一个暖冬。   十六区的情况,比其他地方都要更好一点。   为了克莱而居住于此的葵兰闲着没事就去晶轨柱逛一圈,顺手给黯淡了一些的晶轨柱充点能。   不过三天的时间,晶轨柱周围几十里的积雪就全都化完了,温度直飙两位数,比冬天到来之前都更热。   诸如克莱这种体质本身就强的无罪虫,早就偷偷摸摸脱了外袍,成天穿个无袖背心跑来跑去了。   即便是赫尔这样体质又弱又身患玛纳病的小虫崽,精神也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好,原本接近全盲的视力恢复得极快,行动能力也与日俱增,最近甚至开始在试验田里撒欢了。   能和赫尔突飞猛进的健康情况媲美的,还有试验田中的植物的长势。   简单来说,原本会在冬季直接冻死的植物们这回非但没死,生长速度还比春季快了四五倍,一副生机勃勃的盎然景象。   收到莫伊的汇报时,克莱完全陷入了沉默。   地下城的土地并非无法让植物生长,这一点,其实早有证明。   证明的的方式很简单,将地下城的土壤转移到地面,原本种下即死的植物就能正常发芽。   根据这种理论,他们通过移植经圣灵力灌注的土壤,成功在地下城搞出了试验田,只不过因为冬季的严寒与污染,植物依然生长不佳,种植成本也高到可怕,不如直接从地面购买来得便宜。   谁能想到,扭转这一切、让地下城的土壤恢复生机,仅仅只需要一只雄虫。   谁又能想到,雄虫的影响范围,竟然能这么大。   整个十六区,上万住民,上千公顷的土地,一只雄虫,足以。   这太可怕了。   可怕到克莱忍不住开始联想,白塔在给雄虫提供绝佳的生活环境外,还有没有别的作用。   中央的五根晶轨柱对应着地面上的四座白塔以及一座圣塔,其余十三柱连着的,是地面上的十三座大教堂。   那里是雄虫赐福的地点。   雄虫们定期前往大教堂举行赐福,向权贵们施展神恩。   这是虫族里的每一只虫都知道的常识。   但,仅是如此吗?   克莱不敢深想,只能在拼命增加反抗军训练的同时,开始对十六区的驻地进行一些改造。   瞭望塔、广播台、防守堡垒和逃生路线……地下城的科技远不如地面发达,武器防具和正规军想必,只能用破破烂烂来形容,比起正面迎战,分散敌方战力逐个击破才是正解。   是的,迎战。   即便眼下没有任何教廷即将攻打反抗军驻地的征兆,但是克莱毫无疑问地预感到了那一天的到来,毕竟——   他非常怀疑葵兰就是煽动雄虫们反抗白塔、造成白塔袭击事件的主谋。   这既可以解释为什么教廷这次的搜索方式这么奇怪,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葵兰的画像不在追查名单上。   因为其他的雄虫都属于受害者,是教廷要保护的对象,而葵兰属于……属于精神反抗军,教廷怕不是想杀之而后快。   处决雄虫这种事放在虫族过于匪夷所思,即便是教廷,也绝对扛不住群众们的抗议,但是克莱不敢赌概率。   葵兰对地下城和十六区而言意义非凡,对他……更是比生命都重要。   如果是为了虫族,他绝对无法成为葵兰口中“带来下一个万年”的英雄。   但是,如果是为了葵兰。   他或许真的无所不能。   *   赫尔跑进试验田,抱住了莫伊的小腿:   “莫伊哥哥,有一件事,我不敢告诉葵兰哥哥和克莱哥哥,我怕他们会生气……”   莫伊虽然困惑,但还是蹲下身摸了摸赫尔的脑袋,宽慰道:“那就告诉我吧,我不会生气的。”   赫尔哭丧着脸道:“我看不见狗剩了,呜,葵兰哥哥让我看着狗剩,但是我,我看不见了,看不见就不能看着了……”   “什么神?”   莫伊不解了片刻,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   “哦,你和葵兰哥哥在玩过家家吗?你们是养了什么秘密的小宠物吗?”   赫尔眨巴眨巴褐色的大眼睛,摇了摇头:“不是秘密的宠物,就是狗剩,我本来是能看见狗剩的,但是前几天,狗剩一闪一闪的,今天早上就完全看不见了……”   莫伊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实在是想不到相关的事。   他确实听说过“狗剩”的名字,但这个名字只有在葵兰和赫尔的对话中才会出现,任谁看都是他们两个私下里玩的过家家游戏。   赫尔焦急道:“怎么办呀莫伊哥哥,我不知道狗剩在哪,没法看着了,葵兰哥哥会生我的气的。”   莫伊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陪你去道歉,好吗?”   赫尔:“道歉?”   莫伊点点头:“对,看不见不是你的错,向葵兰哥哥好好道歉,他会原谅你的,我陪你一起去。”   赫尔想了想,点了下小脑袋。   于是莫伊牵起赫尔的手,朝着赫尔说的与葵兰分别的广播台走去。   走到一半,嘹亮的广播声突然响了起来,传遍了整个驻地。   莫伊瞬间警惕了起来,全身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下一秒,他听见广播里传来葵兰的声音——   “大家早上好,今天天气不错,为了让大家能有一个好心情,我将为大家朗诵一段克莱的日记,xx年xx月xx日,我的梦想,我的梦想是能让地下城开满蔷薇花,我最喜欢白色的蔷薇花,如果不行的话,蓝色的也是可以的……”   莫伊:“……”   这是什么羞耻play吗?   虽然确实挺好笑的,但总觉得笑的话不太道德。   刚笑了一瞬,他的眼前突然飞过了个什么黑漆漆的东西,直挺挺地朝着广播台冲去。   速度极快,仿佛正在被死神追。   定睛一眼,哦,原来是展开虫翅狂扇的克莱。   地下城的空气中充满玛纳能量,空中的环境非常昏暗,隐藏的石壁也越多,非常不适合飞行。   可以说,在地下城飞行,危险系数极高,一般虫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这么做。   而可怜的克莱,此刻正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迅速去广播台阻止葵兰,把他的日记抢……跪求葵兰还给他,要么一头撞在石壁上失去意识,醒来后直接失忆,忘记自己全部的黑历史。   莫伊同情地目视克莱悲壮的身影飞速远去,同时停下了脚步,对赫尔说道:   “赫尔,你葵兰哥哥和克莱哥哥似乎有点事要忙,我下午再陪你去道歉,好不好?”   赫尔懂事地点了点头,随后撅起了小嘴:“我听见狗剩在说话了,狗剩就在葵兰哥哥旁边,葵兰哥哥已经知道我没有听他的话看着狗剩了……”   “嗯?在说话吗?”莫伊笑吟吟地配合道:“狗剩说什么?”   赫尔认认真真、一字一顿道:“狗剩说,耻辱值+100,真有你的,狗东西。”   莫伊:“……”   这是什么过家家,好,好复杂。 第92章 教廷疯了:吸一辈子~   “求你了,把日记还我吧,我让你口口,口口一百次!”   克莱抱着葵兰的小腿,如泣如诉地哀求。   葵兰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克莱,无情地说道:   “不行,一万次也不行。”   广播日记的效果非常好,光是播送就给他涨了一百耻辱值。   根据他的经验,接下来只要带着克莱在路上逛一圈,遇到路虫交头接耳的情况,克莱一定会以为对方是在笑自己,从而继续涨耻辱值。   这样一来,总耻辱值一举突破两百都不成问题。   接下来,只要他时不时地广播一下,就能继续刷耻辱值。   能刷到多少,主要看克莱的日记有多少页。   非要说的话,耻辱值的及格线只有九十,两百耻辱值其实已经很高了,放在以前,肯定是够用了。   但是现在,前有他三百耻辱值扮演失败,后有尤里三千耻辱值创造神话……让他这个老前辈的面子往哪搁?   恰好遇到克莱这么个好涨耻辱值扔子又大的主角,可不得狠狠薅一把。   “葵兰,求你了,我什么都答应你,求你把日记还给我吧……”   克莱不肯罢休,不依不饶。   跪地洒泪的模样,完全没有半点主角该有的霸气,只有发自内心的绝望。   葵兰冷冷道:“不还,我凭本事从赫尔那里赢的日记本,为什么要还给你,放手,不然我要喊虫了。”   克莱:“……”   三天前,他在心里发誓,要用生命保护葵兰一辈子。   三天后,他用性命保护的对象,在广播台大声朗诵他年少无知时写的日记!   为什么,为什么!   他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丧尽天良、违法违规的事,虫神要这么惩罚他?!   呃,等等……   他好像从黑市偷走了葵兰,还把葵兰带到了地下城,还借着葵兰点亮晶轨柱的名头,为反抗军招兵买马……   难道说,他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他罪有应得?   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有罪的克莱顿时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他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向葵兰。   葵兰一副铁了心的模样。   克莱终于是放弃了幻想,将教廷、法律和虫神尽数抛之脑后,一咬牙一跺脚,拿出了最后杀手锏:   “葵、葵兰,你不想做点别的吗,比,比吸x更刺激的那种……”   葵兰燃起了兴趣,挑眉问道:“比方说?”   克莱招招手,成功把葵兰的脑袋招了下来。   随后,他凑到葵兰耳边,低声悄语了几句让自己满脸通红的话。   葵兰没有立刻给出回复,而是陷入了沉思。   过去的扮演中,他虽然成年了,但是没有口口的能力,在克莱身上也只是无师自通了吸口口,对更进一步的事完全不了解。   况且,他的刷耻辱值手段很多,轻松就能刷满耻辱值,自然也就提不起太多兴趣去研究更进一步的事了。   放在以前,他大概率会拒绝克莱的提议,但是现在,有尤里的案例在,他不禁深深好奇——   更进一步的事,真的厉害到能刷满三千耻辱值吗?   葵兰还在思考,克莱却是急了。   根据过去的这段时间和葵兰的接触和对葵兰的了解,他觉得葵兰应该会对那档子事感兴趣……但是,他也不能完全确定这就是葵兰想要的,毕竟,那可是葵兰啊!   要说这个世界上,谁能猜到葵兰的心思,恐怕只有虫神了!   克莱实在是无法承受继续被葵兰拒绝,着急之下,也是什么也顾不上了,口不择言道:   “我自己口口,让你来口口!”   “成交。”   葵兰果断地一巴掌拍了上去,算是击扔为盟。   用实实在在的行动,证明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不是虫神,而是克莱。   三天后。   克莱神采奕奕的同时脸色难看地出现在了会议室。   神采奕奕的原因是被“赐福”了三天,每天都在治愈因子的海洋里畅游,整只虫的状态好到能把白塔连根拔起都不带喘的。   脸色难看的原因是,直到今早,被莫伊以“老大出事了”为由敲开房门时,他才知道,广播室的广播一直都没关。   是的,从他跪下来求葵兰把日记还给他开始,广播室的广播,就没关过。   好在莫伊及时出手,在他说完“我自己口口”后,将广播台的电源给断了,不至于让他丢脸丢到从此只能换个星球生活。   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三天没出广播室隔壁的休息室,也足够……足够在十六区声名远播了。   要不是真的出现了不得不来找他的大事,莫伊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踏足广播台了。   如果可以的话,莫伊还真的希望不再踏足广播台。   然而——   “地下城的圣骑士收到了统一撤退的通知,他们想方设法向我们发来了消息,教廷、教廷似乎想要,想要……推平地下城。”   *   克莱走后,葵兰独自一虫洗了个澡,拿起难吃的营养剂如同嚼蜡般吃了两口,随后兴致缺缺地丢到一边。   营养剂流了一地,把狗剩趴的地方都弄脏了。   “呕——”   狗剩一边吸鼻子一边干呕:“虽然很想谴责你浪费食物,但是如果是营养剂,那浪费了也就浪费了吧,一股泔水味,发明这玩意的虫应该被判死刑呕——”   葵兰呛道:“你呕什么,你又不是狗,能闻到什么?”   狗剩争辩道:“我只是嗅觉不如狗灵敏,不是没有嗅觉,这玩意在袋子里的时候还好,倒出来了更难闻,啧,连房间都开始变臭了,你说为什么,为什么地下城非要搞出这种东西来,呕——”   葵兰冷冷道:“地下城种不了植物,从地面购买的价格又高到可怕,不最高效地利用起来,又能怎么办呢?”   狗剩不依不饶道:“植物虽然只能在地上种植,但是地下城不也有只有地下存在的玛纳矿吗,而且比起植物,明明是玛纳矿更重要,整个地上的能源全是靠玛纳石提供的,为什么地下城不能把玛纳石的价格抬高一点呢?”   葵兰嗤笑道:“你还真是个小天才,还把玛纳石的价格抬高一点,真有意思,地下城可是有冬天的,冬天的玛纳石供给就已经够地上一整年的能源了。之所以地上愿意在其他季节收购玛纳石,也是上一届反抗军引发了巨大的灾难后,教廷为了防止出现更大的问题,顺便宣扬虫神圣恩,才勉强妥协的。”   狗剩叹息道:“确实,你说的没错,地上从来都不缺能源,明明地上的冬天并不比地下温暖多少,明明地上也需要玛纳石提供热源,但……”   但偏偏是遍地玛纳矿的地下,在遭受严寒的侵袭。   完全不具备能源矿的地面,却能一边感激着虫神的保佑,一边温暖又安全地度过每一个冬天。   话题过于沉重,聊得狗剩整只猫都不好了。   它蔫蔫地爬到葵兰腿上,瘫成一块失去梦想的猫饼。   葵兰轻哼一声:“系统随扮演者,我们龙族的系统一般都是狗,就你非要搞特殊,硬是搞了只猫,现在好了,连个能看见你的虫都没有,你开心了?”   说到这个,狗剩也是满心的怨气,抬起爪子敲敲葵兰的大腿:   “我要是早知道没虫看得见我,也就不会对接这个身份了,可是,看原著的时候,谁能想到没虫看得见我啊,这这这,这不是诈骗吗,说好的信仰呢?地下城的虫看不见我也就算了,教廷的虫也看不见我……这对吗?”   葵兰翻了个白眼,对此懒得评价什么。   即便是完成的原著,都存在信息缺失的情况,更别说反派的剧情直接消失不见了的残缺版了。   剩下的故事和信息完全以主角的视角展开,书中所有的剧情,全都是主角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主观见到并相信的东西。   能对得上现实就怪了。   原著的名字叫做《圣塔》,但是克莱就连白塔都没进去过,圣塔对他而言和鬼也没什么差别,都是只听过、没见过,一切全靠想象。   而且,克莱就连白塔袭击事件的主谋是雄虫这种事都猜不到,自然也就更加不可能想到,狗剩对应的书中角色,根本就没虫能看见了。   好在,虽然克莱和克莱视角的原著并不靠谱,但是他这个扮演经验充足的反派,还是非常靠谱的。   他给狗剩取的名字,就非常准确地体现了他的未卜先知。   狗和剩,一个字都没实现,突出的就是一种讽刺。   狗剩垂头丧气道:“不管怎么说,好歹我还是有实体的,比起没有实体的脑内系统,还是能起到一点作用的……”   葵兰笑了:“抛开剂量谈效果就是耍流氓,就你那点力气能干嘛,扒拉圣骑士的裤腿吗?”   狗剩弱弱道:“……能帮你偷偷倒掉点营养剂,防止克莱一直催着你吃饭。”   葵兰鄙夷道:“搞定克莱这种小事,我还用得上你帮忙?况且试验田已经开始收获了,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在地下城吃到和地面一样的食物了,也不用承担浪费粮食的道德谴责了。”   狗剩:“……”   把脑袋埋进爪子里装死。   葵兰给它扒拉出来,大发善心道:“行了,履行你真正的职责吧,统计一下,克莱的耻辱值有多少了?”   狗剩有气无力道:“本来是两百零五,刚刚他出门的时候涨了三百,总计五百零五。”   “我去,做那事竟然真的能涨耻辱值啊。”   葵兰吃惊的同时又想明白了一些事。   怪不得尤里能刷出三千的耻辱值呢,原来是这么做出来的啊!   原本他还觉得自己不可能有希望超越尤里的记录,但是现在……   葵兰喃喃自语道:“三天涨三百,那三千,也就是三十天而已,不可能吧,这也太逊了,即便有耻辱值衰减和年迈乏力的问题,在保证水平的情况下持续个三十年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我们可是龙族诶,不对,按照两百年的寿命来算,我应该还能坚持一百三十年。”   狗剩提醒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一百三十年,我们只能待到剧情结束的时间点。”   “哦,不小心把这件事给忘了,刷耻辱值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年了。”   葵兰掰着手指计数,眼中满是对破纪录的渴望。   一年,算三百天,一天给一百,那三百天就是……   “葵兰!”   狗剩一个飞扑,将葵兰扑倒在地。   下一秒,一道充满圣灵力的炮击径直穿过葵兰刚才所在的位置,将广播台轰了个粉碎。   虽然葵兰在狗剩的保护下躲过了致命的一击,但是却躲不过劈头盖脸地朝他砸下的废墟。   万幸广播台是最近刚建的,严严寒冬,找不到太好的材料,所以只是木头结构,砸下来的也只是木板,而不是更加危险的钢筋水泥。   即便如此,葵兰依然被砸得意识模糊,最后能做的事,仅有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护着狗剩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恍惚中,他仿佛听见了无数的哭喊、哀嚎和祈求。   神啊,为什么这么对我们?   神啊,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遭受来自同族的炮火?   神啊,请告诉我们,您是否还允许我们活在这片土地上?   葵兰很快失去了所有的意识陷入昏迷,在那之后,他的耳畔,只剩下狗剩的哭喊——   “呜呜,葵兰,你不要死啊!”   “可恶的教廷,呜呜呜,他们怎么敢这么做,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能这么做!”   “我这就去找主角来救你,葵兰你一定要坚持住,呜呜呜,你一定会没事的!”   *   葵兰再次醒来时,眼前是熟悉的大扔子。   触感和温度都很熟悉,唯一有些不同的,是大扔子一直在抖,仿佛上了发条一样一直抖,抖得停不下来,看上去比之前更具诱惑力。   葵兰默默地欣赏了一会儿,随后把脑袋深深地埋了进去。   吸气。   “葵兰!你醒了?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痛?”   克莱大喜过望,赶紧扒拉葵兰,试图确认葵兰的情况。   葵兰抱着他的腰,强行保持着自己的动作不动,闷声道:“我很不好,如果离开大扔子,就会立刻暴毙。”   克莱:“……”   虽然在这种关头,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合适。   但是,看到葵兰这样,他放心多了。   葵兰把脑袋埋了个痛快,然后才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看着陌生且逼仄的紫色石壁,困惑道:   “这是哪里?这里还是地下城吗?”   克莱道:“是,你没来过这里,这里是矿洞,就是挖玛纳石的地方。”   葵兰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发生了什么,大家怎么样了?”   “……教廷疯了。”   克莱选择性地回答了葵兰的问题:“教廷点亮了剩下的晶轨柱,通过中央晶轨柱突袭地下城,枢机卿尼曼.圣.赫利多洛斯.爱伦劳斯亲临,罢免了对接的政府虫,并出动白袍圣骑士以及圣灵力炮,对地下城进行扫荡……”   “什么,白袍圣骑士?扫荡?”   葵兰不可置信地看向克莱。   矿石洞里没有光源,但是因为玛纳石富集,所以岩壁本身,就会散发出明亮的紫光。   克莱的面容在紫光的映照下,苍白到可以用毫无血色来形容。   “他们,咳咳咳,他们要什么,他们的条件是什么?”   葵兰一边说话,一边咳嗽,矿洞中虽然有光源,但是空气不流通,说两句话就觉得嗓子痒。   在这种环境里,就连开口都无比艰难。   “教廷疯了。”   克莱第二次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语气比上一次更坚定,也更哀伤:   “他们没有要谈判的意思,只是无差别轰炸,我们……反抗军和皇族都在想办法,如果能沟通,就沟通,如果不能,那就只能正面对上白袍圣骑士了。”   葵兰闻言摇了摇头:“红袍或许还有一战之力,白袍圣骑士,那可是禁军级别的军雌,反抗军要拿什么和他们打?”   克莱沉默片刻,说道:“能打就打,不能打就引开慢慢打,这里是地下城,地形复杂,对我们有力……”   “这里为什么只有我们,其他虫呢,莫伊呢,赫尔呢?”   葵兰问道。   克莱没说话,但紧皱的眉头暴露了他的难言之隐。   葵兰抓住克莱的手,蓝色的眸子蓄满眼泪,满是祈求:“赫尔呢,你告诉我,赫尔呢?”   克莱叹了口气:“我们被白袍找到,被迫分散了,分散之前赫尔和莫伊都活着。”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快,我们快去找他们,我们……”   葵兰焦急地催促着,话到一半,突然感到手心里满是湿意。   抬手一看,他的手上绑着绷带,绷带上全是血。   血不是他的。   他确实也受了伤,但他的伤被处理得很好,全都包扎好了,没有一丝伤口暴露在外,而且,他的伤口也流不出这么多的血。   现在,葵兰知道自己为什么醒来的时候有大扔子埋了。   因为克莱靠在岩壁上,而他靠在克莱的胸膛上。   垂眸看向克莱腰腹的前一刻,他的眼前被蒙上了一只大手。   “我没事,这点小伤很快就会好,别看了,看了你更担心……会有办法的,教廷这么做与自杀无异,要不了多久皇族就会出手,况且,虫神不会抛弃我们的……”   克莱一只手挡着葵兰的眼睛,另一只手按住了葵兰的脑袋,试图将他重新按回自己的胸膛,靠大扔子蒙蔽他的双眼,让他不再继续追究。   然而这一次,克莱失败了。   葵兰第一次抵挡住了大扔子的诱惑,用漂亮的蓝眸,对上克莱疲惫的棕红色眼眸:   “他们在找我,克莱。”   “只要找到了我,他们就会收队的,大家就会安全了,克莱!”   克莱闭上双眼,眼前闪过无数的虫。   有上任首领,有反抗军的同僚,有莫伊,有赫尔。   但是当他睁开眼,他的眼前,只剩下一个葵兰。   “……没有你,地下城已经被大雪掩埋了。”   克莱轻声道。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几乎将自己杀死了一次。   他做不了虫族的英雄,他也做不了葵兰的英雄。   他只是一只自私、贪婪又无力的,被神明抛弃的有罪之虫。   然而——   “我知道!如果在地下城把我交出去,那教廷就赢了,再也不会有任何势力,能够撼动教廷的权力!”   葵兰的手在岩壁上打滑两次,但还是艰难地借力站了起来。   他的白发被映上玛纳的紫光,满身狼藉,蓝色的眸子里却闪烁着烈火般熊熊燃烧的决意;   “克莱,我会帮你推平圣塔,废了神权,解放地下城,条件是,从今往后,你要一辈子给我口口口!” 第93章 对峙:我是葵兰的精神体   地下城到处都是火光。   虫群们四处逃散,哭声遍地。   圣骑士们的光炮几乎没有停过,他们不提要求,不进行对话,仿佛没有生命的杀戮机器,在教廷的驱使下,就这样以神为名,对地下城的民众们降下突如其来的“神罚”。   无处可逃的虫群们下意识往矿洞跑去,但矿洞在炮轰之下,迅速出现了大面积的塌陷。   赫尔在混乱之中和克莱走散了,靠着身型小躲进了岩石的缝隙中,总算是避开了最猛烈的一波坍塌。   然而,即便侥幸保住了性命,被困在狭小空间中的赫尔也完全找不到逃生的路,任何错误的推挤动作都有可能引起新的坍塌,可是,如果一直不动,空气也会因为无法流通而变得越来越稀少,最终消耗殆尽。   “赫尔,这里可以出去,这里走!”   狗剩从角落里钻了出来,为赫尔引路。   赫尔努力眯起眼睛,努力聆听狗剩的声音:“狗剩!葵兰哥哥在哪,我们是来救葵兰哥哥的!”   “葵兰没事,他已经安全了,不会再有事了,我是来救你的!跟我走!”   赫尔犹豫了片刻,弱弱道:“你,你在哪里,我看不见你……”   他所在的位置靠近洞口,附近没有能发出紫光的玛纳矿,因此,不止是看不见狗剩,他的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狗剩上嘴咬住赫尔的袖子,四爪并用地往某个方向拽。   赫尔摸索着跟了上去。   他所在的位置距离洞口很近,在狗剩的引路下,他不断挤过碎石间的缝隙,眼前很快就出现了一丝光亮。   正在指挥反抗军移开碎石救虫的莫伊立刻发现了他,快步走向他走来,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赫尔,你真是受虫神保佑的小虫崽。”   赫尔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是狗剩救我出来的。”   莫伊无奈地笑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个,好吧,就当是……”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狗剩了。   纯白色的小动物,突兀地矗立在废墟之上,天空般蔚蓝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   但是,狗剩根本不像赫尔所说的,是一只白色的猫,而是……   一只胖乎乎圆滚滚的,仓鼠?   莫伊识别了许久,试图找到一丝猫的可能,但是无论怎么看,狗剩也确实是一只仓鼠。   甚至——   莫伊将目光投向远处,一只一模一样的仓鼠刚从废墟里钻出来,冲着附近的救援队吱吱吱地叫了起来,让救援队知道那个位置下还有活着的虫被埋了。   遇到救援队不好操作的情况,仓鼠还会变成别的小动物,更小的体型以钻入更细的缝隙,到了地方,则如气球般膨胀,撑起支离破碎的矿洞。   再见多识广的虫,也不可能见过这种场面。   但是,因为莫伊认识葵兰,所以他的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   一个……即将颠覆教廷上千年的霸权、改写虫族历史的猜测。   莫伊将赫尔放到一边,朝着狗剩单膝跪下,虔诚地问道:“请问,您是谁?”   狗剩伸出小短手迅速地给自己洗了把脸,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是葵兰的精神体,我具有拟态和分裂的特征,可以变成任何样子,也可以变得很多很多,我会救下大家的!”   *   中央圣塔前,被群众、记者和皇室的谈判专家围得严严实实。   距离白袍圣骑士突袭地下城已经过去了十二小时,眼看和平沟通的可能性已经接近于零,皇室不得不一边继续逼迫圣塔,一边派出全部的禁卫军前往地下城展开救援。   眼见正面交战宣告结束、禁卫军即将控制住局面之际,圣塔的大门却开了。   圣塔大主教携十二白衣主教悉数到场,冷酷地向所有虫宣告——   舍弃地下城,是神谕。   所有的画面都是全网直播,大主教现身之前,全虫星的虫都觉得教廷疯了,但是,当“神谕”出现时,众虫的义愤填膺瞬间便消散了几分。   与没有信仰的种族不同,虫族是虔诚的虫神信徒,不论在虫星的立场是什么,所有的虫确实发自内心地相信虫神。   过去,教廷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得到群众们的支持,不断从皇室手中剥夺权柄。   现在,教廷说,神明让虫族降生于此,自然也有权力收回祂的恩赐。   故而,地下城当被舍弃。   面对这些无理、无情又永远高高在上的神执者,皇室派出的代表在众目睽睽之下发出了反对的声音:   “仁慈的虫神,为何要让祂的子民自相残杀?这究竟是神意,还是教廷的意思?!”   “放肆,”大主教冷冷道,“你这是要质疑神谕?”   “神若要舍弃地下城,熄灭晶轨柱即可!”皇室代表寸步不让,“可事实恰恰相反,地下城的晶轨柱,比过往每一个冬天都要更加明亮!”   他准确捕捉到了大主教脸上的一丝僵硬,立刻乘胜追击:   “往年教廷只会在赐福日当天发布神谕,从未有过提前一天降旨的先例,纵使神谕降临,也该是明天才对!”   这话一出,台下的群众立刻跟着附和了起来。   众所周知,往年教廷只有在公开赐福日才会放出神谕,而今年的赐福日在明天,教廷提前一天就放出神谕,仔细一想,就觉得不对劲。   见舆论开始倾斜,皇室代表立刻抛出更为尖锐的质询:   “谁能证明你们不是在假借神意、私图牟利?谁能聆听神明之声?谁能证明你们所言为真?”   “荒唐!”   大主教身旁的白衣主教忍无可忍地发了言:   “圣子降生于二十年前,此事世虫皆知!圣子可觐见神明,亲聆神音,自圣子降生之后,一切神谕,皆出自圣子!”   “……那么,圣子在哪里?”   皇室代表长出一口气,拿出了一张除了他和教廷最高的掌权者以外,没有虫知道、也再也不会知道的底牌:   “既然要向我们传达神谕,为什么,圣子不出现!白塔袭击事件中,教廷失去了圣子,如果说圣子意味着神明,那么,连圣子都失去了的教廷,是否已经被神明抛弃了呢!”   大主教脸色一凝,看向皇室代表的目光中满是杀意:“你是谁,谁给你胆子说出这种话?”   “我只是个眼看着同族身陷危机却无能为力的谈判员,我是谁对教廷而言不重要,但是圣子在哪里,对大家都很重要!”   皇室代表纯黑色的短发在风中飘荡,棕红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大主教的脸,一字一顿道:   “既然你们说是圣子降下的神谕,那就让圣子现身吧!” 第94章 圣子:我从未离开过圣塔   “让圣子出来!”   虫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随即便引发了惊涛骇浪的声潮。   “圣子在哪里,我们要见圣子!”   “除非圣子现身,否则神谕就是假的!”   “只有圣子能听见神谕,神谕就该由圣子亲自颁布!”   ……   “住口!圣子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吗!”   白衣主教厉声呵斥,气得满脸通红。   大主教抬手拦住了他,语气平淡地说道:“神谕不容置疑,圣子在正式接过权柄前,不会在公众面前露面。”   皇室代表据理力争道:“圣子会在第二十一个赐福日上成为新的教皇,这是二十一年前就诞生的神谕,明天就是第二十一个赐福日,圣子真的会出现吗?”   大主教眼皮一跳,但还是勉强维持住了神色,说道:“当然。”   当然,不会出现了。   他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伪造的神谕,到了明天,神谕将伴随着亮起的圣塔以及中央晶轨柱一起降临,告诉众虫——圣子因地下城的罪恶而陷入沉睡,直至神明再次眷顾虫族。   推平地下城的做法,虽然代价巨大,但是却物有所值。   地下城的罪虫们微不足道的性命最多让教廷受到一时的质疑,而圣子的失踪,却会让教廷失去全部的虫心。   就像教廷多年前想尽方法杀死皇族新生的红眸皇子那样,再多的虫命,也比不上神明的注视。   神明只能注视教廷,其他任何妄图染指神恩的存在,都会被教廷毫不留情地铲除。   大主教不屑的目光中,皇室代表伸手指向圣塔顶端的巨大时钟,语气坚定地说道:   “既然如此,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虫群们抬头看去,只见时针距离十二点,只剩最后的一分钟了。   炮火已经整整肆虐了十二个小时,群众们的不满,也已经抵达了巅峰。   实况转播之下,全虫族的目光都聚焦于圣塔,等待着或是圣子、或是神谕、或是审判的到来。   秒针不停转动,大主教的脸上渐渐染上胜利的喜悦。   圣塔亮起的瞬间,所有的质疑都将消失。   教廷对此深信不疑。   咚——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预示着新的一天到来。   明亮但不刺目的白光将圣塔点亮,伴随着极其可怕的圣灵力,席卷整片广场,将途径的风都染成一片雪白。   在场的虫迅速感到喘不过气来,接着,巨大的恐慌在虫群中蔓延。   第一只虫跪了下去,接下来,虫群就如土崩瓦解的岸堤一般,转眼间便跪了一地。   教皇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但是下一秒,一个声音的响起,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谁要见我?”   一个身影从圣塔内走出,身披雪白的圣袍,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顺滑,金色的眼眸缓缓注视着眼前的虫群,目光中满是傲慢。   圣子失踪的事,仅有教皇以及两名大主教知晓。   因此,一无所知的十二白衣主教们纷纷跪下,虔诚地亲吻圣子脚下的土地。   唯有大主教僵在原地,脸上逐渐染上惊恐与不可思议。   他抬起头,白到绝不可能由教廷点亮的圣塔静静地矗立在他眼前,仿佛神的旨意。   他低下头,被教廷藏了二十一年的圣子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神明亲临。   “艾林主教,”圣子道,“见我为何不行礼?”,   伴随着亮起的圣塔现身的黑发金眸的雄虫,谁能质疑他的身份?   即便他的圣袍边缘有火烧的痕迹,掩藏在圣袍之下的身躯满是伤痕与绷带,不论如何处理,都有淡淡的血腥味无法驱散。   但是,这些并不重要。   无论他经历了什么,他都是圣子。   无论他身处何方,他都能聆听神意,目视神明。   大主教的背后渐渐被冷汗浸透。   艰难的犹豫过后,大主教缓缓下跪:“参见圣子冕下。”   至此,台上台下,所有的虫都已经跪下,就连直播间的观众都忍不住闭上双眼,虔诚祈祷。   依然站着的虫,仅有圣子,以及皇室代表。   他们隔着一座不高的站台,深深凝视对方的眸子。   隐藏在棕色伪装下的红眸,和在圣灵力的影响下如太阳般耀眼的金眸,在圣塔之下对视。   “圣子冕下。”   皇室代表、也就是克莱,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神明提问:   “您是否在白塔袭击事件中离开圣塔,流落虫间?”   众目睽睽之下,圣子、也就是葵兰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从未离开过圣塔。”   一片哗然。   台下的虫群们满心悲戚。   圣子从未离开过圣塔,也就意味着,神谕确实出自圣子。   神谕是真的。   神明真的要他们自相残杀。   教皇惊异地看向葵兰,整只虫仿佛绝境求生浑身颤抖了起来。   神啊,神啊。   您果然不曾抛弃您最虔诚的信徒。   仿佛是在垂死挣扎一般,克莱厉声质问:   “那么,将枪炮对准地下城,让虫族同胞自相残杀,就是神的意愿吗?”   “没错,这就是神明要我传达的神谕!”   纯白的圣袍在风中狂舞,葵兰的身姿立于圣塔之下,一派光辉灿烂的模样,说出口的,却是残酷至极的话。   绝望笼罩了台下所有的虫。   神意与民意产生如此巨大的冲突,但他们却不得不遵从神意。   这便是虫族。   这便是他们要为之献上生命的信仰。   克莱深深叹息,看向葵兰的目光没有愤怒,只有歉疚。   葵兰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后接过低眉顺目的大主教献上的权杖,直直地指向天空:   “今日是赐福日,神明向我传达了新的指示。”   “神说,地下城的罪孽已然偿还,晶轨柱再也不会熄灭!”   “什……”   大主教震惊的目光中,葵兰接连不断地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从今天开始,地下城与地面无异,生活在地下城的虫,也应当享受与地上同样的权利!”   短暂的沉默过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虫群们的脸上满是喜悦与劫后余生,他们互相拥抱,喜极而泣。   他们亲吻圣子脚下的土地。   他们高呼圣子的名字。   艾那多伦.齐格菲尔德·范·德·海利尼。   这是圣子的名字,也是未来教皇的名字。   近乎疯狂的虔诚信仰之中,唯有克莱挺直腰背站在原地,遥遥地看向葵兰。   他亲手送回地面的葵兰。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狗剩:【耻辱值+300。】 第95章 献给圣子:圣子必须娶一名皇室的雌虫   圣子降下神谕的第一天,白袍圣骑士从地下城撤军,救助队开展大面积救援。   圣子降下神谕的第二天,地下城政府开始统计伤亡情况,在神明的庇佑之下,地下城没有虫死亡,最严重的情况是重伤昏迷,皇室调度大量治疗资源入驻地下城。   圣子降下神谕的第五天,白塔内的雄虫终于开始出动,通过“赐福”等特殊手段产生治愈因子,对受伤的虫进行治疗。   圣子降下神谕的第一周,教廷拿出大量资金帮助地下城开展重建,并为灾民的安置提供场地。   ……   圣子回归圣塔的两周后,拒绝成为新的教皇,因为他收到了最新的神谕——神权与皇权的战争即将画上句号,而他将会成为下一任的虫皇。   过去,无论教廷如何盛气凌虫,如何不讲道理,皇室宁可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咽,也绝不允许教廷染指皇权。   黑发圣子的诞生对教廷而言是实现夙愿的奇迹,对皇族而言,却是不折不扣的灾难。   从二十年前开始,皇室就知道这位被教廷藏得严严实实的圣子,一定会为皇族乃至虫族带来巨大的变故,所以一直在不遗余力地铲除圣子。   ——就像教廷想法设法铲除红眸的皇子那样。   然而,皇子逃到地下城靠更名改姓掩藏发色与眸色才能勉强苟活,被神明庇佑的圣子却甚至未曾被皇室找到过哪怕一次。   胜负,其实早就已经注定。   只不过,直到这一刻,羽翼丰满的圣子才露出獠牙,在教廷的支持下,迎接属于自己的胜利果实。   教廷与皇室的斗争持续了太久,久到所有的虫都身心俱疲,疲惫到已经不在乎谁胜谁负,只是发自内心地期盼结局快点到来。   皇室既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也不愿意见到地下城的悲剧重演,更不敢试探教廷有没有胆子在地面也来一次同样的袭击。   无奈之下,皇室咬牙同意了让拥有皇族黑发特征的圣子成为新的虫皇,只是,必须要答应他们一些条件。   别的条件都能商量能讨价还价,但是最重要的一条——要求圣子必须从皇室的雌虫中娶一名作为虫帝,与他一同引领虫族的未来。   如果教廷不愿意,那就没得谈。   教廷否决了皇室提出的其他所有条件,只同意了让圣子娶一名皇子的要求。   就这样,双方在剑拔弩张的情况下,勉强达成了一致。   现存的皇子之中,没有任何一位愿意被皇室“献给”圣子,他们当然不愿意,有谁能愿意呢?   那是降下神谕、袭击地下城的罪魁祸首,是教廷培育多年的巨大阴谋,是世间至恶的化身,却偏偏以神之名,端坐高台、收获信仰。   谁敢陪伴在他的身边?怕不是要不了几天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虫皇的继任需要走极其复杂的流程,但虫帝可不是,上一任死了,第二天就能出现下一任。   没有皇子想要送死,还是这种被神明厌弃的死法。   因此,作为如今的皇室中唯一一只完全没有靠山,并且身份非常尴尬的皇子——克莱,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被献给了圣子。   *   时隔一个月,克莱再次见到葵兰,是在中央圣塔之中。   这是他虫生第一次踏足圣塔,第一次见到葵兰过去生活的地方,以及……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圣子模样的葵兰。   不是新闻报道中圣洁、美好、万众瞩目的圣子,而是和他认识的葵兰除了长得不一样以外,其他方面完全一样的葵兰。   上一次见,是在黑市的牢笼之中。   “都说了我没胃口,不吃,不吃不吃,给我滚,滚啊!没看见我家大扔子来了吗,你们有他扔子大吗,没有就滚!”   葵兰连打带踢兼砸东西的呵斥声中,令外界的虫闻风丧胆的白袍圣骑士与手持香炉的神侍们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出门前,他们全都非常默契地看了一眼克莱的胸口。   克莱:“……”   狗剩:【耻辱值+20。】   狗剩:【啧啧,就昙花一现那么一下,现在又不行了,就这实力,还想赶超你徒弟?】   葵兰怒目圆瞪:“就你话多!”   克莱:“什么?”   葵兰的怒火瞬间转移了目标:“让你说话了吗!你这么久都不来见我,什么意思,别忘了我回圣塔之前你答应了我什么!”   克莱:“……”   这种熟悉的不讲道理的感觉,一段时间没品尝到,竟然还有点想念。   很明显,他不来见葵兰,不是因为他不想,关键是,他来不了。   他怎么来呢?硬抗白袍圣骑士闯圣塔吗?   即便教廷同意了和皇室联姻,他今天踏入圣塔,也是被从头到尾搜了身,又在充满圣灵力的房间里沐浴了一小时,才总算是“洗净污浊”,有资格面见圣子了。   克莱叹息道:“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我还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得知葵兰的身份与计划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与葵兰诀别的画面。   除了那如雪崩落幕般纯白的冷风外,一切都与他想的别无二致。   想要让神谕能起效,教廷就不能出现动摇信仰根基的丑闻。   还有什么比圣子丢失,而教廷却无能为力之外,更大的丑闻呢?   拯救一切的办法,不是揭穿教廷公布虚假的神谕,让教廷失去公信力,而是将计就计,让新的神谕出现。   这样一来,教廷不能倒台,圣子也不能离开圣塔,更不能去过地下城。   圣子没有去过地下城,那么,葵兰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一只不存在的虫,如何还能与他见面呢?   整个地下城的虫都知道葵兰曾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但是,谁也不会将葵兰与圣子联系到一起。   不论是晶轨柱,还是引导灾难中的众虫逃生的功绩,教廷都试图冒领,将一切安到圣子头上,引起地下城巨居民大的不满。   唯一知道真相的克莱一直在尝试为圣子说话,可惜每次都以被好友绝交或者被路虫狂骂……   葵兰冷嘲热讽道:“哦,原来你是觉得我们不会见面了啊,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回圣塔了,你就能把一百四十次的账赖了呢!”   克莱:“……”   克莱抹了把脸,平静道:“其实是一辈子,没有次数。”   “你还有脸说!”葵兰狠狠瞪他:“你有为兑现承诺付出过什么努力吗?没有,要不是我机智过虫,早早安排好了一切,你都把我给忘了吧!”   克莱:“……”   过去一个月里,他晚上做梦都在被葵兰酱酱酿酿。   这个,能算他的努力吗? 第96章 完结章:斯特凡诺斯誓言   坏消息是,梦里的东西当然不能当真。   好消息是,克莱可以身体力行地将梦境变成现实,慢慢偿还自己欠下的巨债。   被葵兰狠狠埋胸的时候,克莱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现在才是在做梦的感觉。   最初,白塔的数量与晶轨柱是一样的,每一座晶轨柱都对应一座白塔,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雄虫的数量越来越少,于是教廷将其他白塔改造成教堂,只留下最中间的五座白塔,用于供养全虫族的雄虫。   位于五座白塔最中央的,是只有教皇、枢机卿以及大主教才能出入的圣塔。   从二十年前开始,圣塔供养的雄虫,就只有圣子了。   而现在,他,一只被教廷追杀、被皇室抛弃的雌虫,在圣塔之中,和圣子滚到了一起。   虽然从某种角度来说,对象并没有发生变化,但是这可比在地下城和葵兰夜夜笙歌要刺激多了……   “走神?”   葵兰轻轻地扇了一巴掌。   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克莱抓到嘴边,又亲又蹭。   葵兰对克莱的反应很满意,但是嘴上却依然不依不饶:   “躲债躲了那么久,不会以为这样就行了吧,说,准备怎么偿还你欠的利息?”   克莱此刻的心态完全体现了什么叫债多不愁,他一边虔诚地亲吻葵兰的指缝,一边含糊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葵兰想了想,说道: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会视情况决定利息的算法……那天我在台上演戏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克莱足足思考了五秒,才想明白葵兰在说什么。   那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日子。   即便是被教廷追杀、被迫躲到地下城,他的心情都远不如那一刻绝望。   克莱注视着葵兰金色的眸子,缓缓道:“我在想,你可真美……”   葵兰嘴角一勾,算是接受了克莱的马屁,只是依然不满足:“除了对我的赞美呢,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还有……我,我想到斯特凡诺斯誓言,我,我对自己的无能,对无法如誓言中那样燃尽自己为您铲除障碍,感到万分……抱歉。”   克莱捧着葵兰的脸颊,语气真诚又悲痛。   葵兰决定回归圣塔、篡改神谕、拯救地下城的时候,他没有答应葵兰“让我吸一辈子扔子”的条件,而是跪下向葵兰宣誓。   “您即虫族,您即希望,您即未来,吾将燃尽一切为您铲除障碍,愿虫神保佑您,愿您前行的道路上遍布蔷薇与荆棘。”   斯特凡诺斯誓言,别称蔷薇誓言,是流传在皇室之中,代表忠诚与牺牲的誓言。   最初,唯有受教廷洗礼的圣骑士才有资格向效忠的皇族说出斯特凡诺斯誓言。   后来,皇权式微,圣骑士被教廷收编,不再效忠皇室,斯特凡诺斯誓言随之弃用,唯有最古板守礼皇室成员,才会记得那神圣古板的习俗。   他并非圣骑士,葵兰也并非皇族,宣誓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命运的无情嘲弄。   象征教廷的葵兰,与象征皇族的他,以及一无所有的他仅剩的,斯特凡诺斯誓言。   当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宣誓效忠的君王承担起不属于自己的骂名,而他却在台下什么也做不了时,无比沉痛的心情,便引发了那声令葵兰记到现在的——   【耻辱值+300。】   “原来如此!我就说尤里不能平白无故变得那么牛,果然是有技巧的。”   葵兰眼前一亮,语气激动极了:   “快点,再来一次。”   克莱没明白:“什么再来一次?”   葵兰:“宣誓,快点,以后每天宣两次,早晚各一次。”   克莱:“?”   克莱:“可以是,是可以,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呢,这……”   葵兰连大扔子都顾不上了,高兴地规划了起来:“这个誓言只流传于皇室实在是太可惜了,好东西应该大家一起分享,普及,必须普及,什么禁军、圣骑士什么的,都用起来,贴在军校门口当校训,让后代都背起来!”   克莱:“!”   有什么冲他来,别动他神圣的斯特凡诺斯誓言!   *   半年后,葵兰正式成为虫皇,在全虫族的注视中,接过了代表政治权力的斯特凡诺斯权杖。   就在皇室万分担心葵兰要搞什么幺蛾子的时候,葵兰发布了上任后最初的、也是最重要的三道政令。   第一,作为神权与皇权融为一体的象征,白塔将被推倒,所有的雄虫将被解放,从今往后,雄虫可以自由选择居住的场所,各地政府包括地下城,都可以使用丰厚的条件,吸引雄虫前去定居。   第二,根据最新的神谕,将教廷一分为二,其中一半保留神职属性,在各地继续布道,另外一半改名为雄虫保护协会,任务是对自由选择生活方式的雄虫们提供阶段性保障。   第三,为确保雄虫的权益,防止各地政府恶性争抢,对《教廷法》进行一些更改,并在更改后正式命名为——   《雄虫保护法》。   巨大的变革,引起了无数的声音。   然而,因为葵兰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教廷想反对他,解决不了神谕的绝对权威;皇室想支持他,解决……什么也不用解决,只能每天祈祷葵兰千万不要变卦的同时,不断给克莱使眼色,让克莱无论如何哄好葵兰,葵兰说什么就做什么,千万不要让葵兰不高兴。   对此,克莱哭丧着脸表示,自己会尽力的。   他才刚刚和葵兰吵了一架,不是用嘴吵的,但是确实吵得很激烈。   费劲了千辛万苦,才终于让葵兰打消了把斯特凡诺斯誓言印成宣传海报贴遍学校门口的决定。   至于葵兰最终拿出的三道政令,看似偏激得不行,实际上已经是他抓秃了头发改了许多的结果了。   原本葵兰可是要彻底废了教廷,变成雄虫保护协会的,还是在他的以扔相逼下,才勉强同意改成一半一半的。   他实在是难以想象原版的政令要是颁布下去了,教廷会不会和他们鱼死网破。   更令他难以理解的是,葵兰为什么那么恨教廷,恨到让他这个真正意义上的“教廷受害者”,显得圣雌得不行……   *   政令颁布的第一个月,葵兰的扮演宣告结束。   在顺利掌握到克莱的软肋后,葵兰成功利用斯特凡诺斯誓言,刷出了三千一百点耻辱值的记录。   量变引起质变,这种数字下,哪怕葵兰的剧情完成度只有百分之一,扮演局都得捏着鼻子让他通过结算。   不过,事情不需要走到那一步,在狗剩客观的计算下,葵兰的剧情完成度,高达百分之六十五。   虽然教廷袭击地下城并不是葵兰的决定,但是从结果上来说,葵兰认下了这一切,以一种极其罕见、极其神奇的方式,对上了原著的剧情。   即便之后的剧情全部烂完,光是认下神谕,就已经足够葵兰拿到百分之六十五的剧情完成度了。   确认结算后,狗剩询问道:“怎么说,你是要回去,还是留在这个世界,拿了这么光荣的成绩,不想回去炫耀炫耀吗?”   葵兰瞥了眼狗剩,把脑袋埋进克莱的胸膛,用行为做出了回答。   他这一生拿过太多荣誉,有过太多可以炫耀的时刻,但唯独没有得到过这样一颗,会为了不能保护他而感到耻辱的真心。   为此,他不介意结束自己的扮演之旅,留在这个世界,和他的大扔子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