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主义魔法学院-jjwxc 作者:青律 简介:   开学日,新生们面如死灰。   分院门屏幕亮起小红花:“生物化学!!”   “……?”   分院门蛇形扭动:“土木工程!!”   “……??”   来自诺丁汉郡的年轻男巫诚心发问:“抱歉,请问土木工程是?”   来自纽约的年轻女巫被要求出示手机。   “扫码。”秃头主任在墙上挂了个二维码:“都过来登记宿舍了。”   有人顶不住了,悄悄问怎么回事,今天巫师界疯了吗。   “你问他。”旁边女生指了指远处。   转头一看,高处站着一个漂亮银发美人,海蓝色眼睛泛着微光。   “他是我们的学长?”   “学长?”对方露出你也疯了吗的表情:“那位是新上任的校长大人。”   -------------------   爱希尔·斐尼克斯,年轻的不死鸟后裔,新任为三流巫师学院——艾登大学的校长。   来学校第一件事是为所有人普及手机用法,以及重新划分院系课程及组织老师写新版课本。   他辞掉不少人,特聘德鲁伊族长过来振兴畜牧农林专业,邀请人鱼公主坐浴缸里讲元素能源转化,给中国学生额外开了个食堂,以及慷慨供应自己的尾羽作为实验材料。   直到有一天,另一个暗影出现在他的床前,似笑非笑,气息危险。   “在我的地盘撒野这么久,玩得开心吗?”   “你的学生还不知道吧……”他俯身挽起他的一缕银发,轻描淡写道:“你根本不会魔法。”   不死鸟后裔 - 男主 - 校长 - 22岁外貌 - 漂亮小美人 - 日常被新生当成同学   攻- 看似高贵冷艳 - 其实多重身份急着掉马 - 创始人 - 当恶龙出去浪太久回来发现家没了   内容标签:   魔幻 爽文 西幻 基建 轻松 [1]第 1 章:♔   新生们来到艾登大学时,第一眼往往会看到白巧克力色的壮丽城堡,以及肖似《唐顿庄园》一般的古典景色。   这里绿野旷远,花园繁盛,偶尔还能碰见结伴闲游的妖精仙子。   美国东部很难有这样的巫师学校。   虽然在巫师界,艾登大学的排名已经一路下滑,但它胜在学费低廉,历史悠久,又曾被记述着不少美名……所以在过往几年,每逢八月还是会有几十个小倒霉蛋过来入学。   2026年,各大高校的竞争日益白热化。   拉丁美洲和亚洲都有自己的古典学派,萨满、道士、和尚或者其他本土职业已经能吞掉一大半的生源。   贤人之盟排行榜上,前三名来自纽约、伦敦、牛津,不少留子在发觉魔法血统觉醒时当天就写了报名邮件,从常青藤匆匆转学。   古典派的招生方式一向是猫头鹰送信,也有不少学校会用黑猫或渡鸦,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艾登大学的新任校长思索再三,决定往电视广告里扔点幻觉。   于是在世界杯和真人秀的黄金广告时间里,许多适龄入学巫师——从十一岁到五十一岁,都不约而同地看到了那个广告。   “嘿,你是巫师。”   “你的家人在看啤酒广告,可是你看见我们了,对吗。”   大部分能看到的人把这当成某种玩笑,或者推了推家人朋友,示意他们看这个荒谬的画面。   后者都莫名其妙:“家里啤酒不够吗。”   “……你在说什么?魔法?”   “还没睡醒呢,还是又喝多了!”   当事人立刻拿手机录制自己眼中的画面,但电子屏幕只录入了喷溅四射的啤酒花。   电视上的银发美人还在笑眯眯打招呼。   “好了,你该知道自己是巫师了。”他指指环身漂浮特效的邮箱地址,“把你要问的事用这个地址烧给我——或者直接发个邮件。”   “艾登大学在等待你的到来。”   更多的巫师家庭则是直接收到一封正式邀请函,里面附赠了详细的入学好处。   △帮助学生更快融入现代社会。   △校风优良,师资卓越,学费便宜。   △以就业赚钱为优先导向——你也想做个闪闪发光的新派贵族,对吧?   血统高贵的巫师家族早就把孩子送伦敦去了,那里是一切魔法的起点。   但看看这份邀请函……嗯,似乎不错?   至少不用背太贵的助学贷款。   于是在2026年8月15日,150名新生的入学资格正式确认。   其中114名来自传统巫师家庭,36名现代人,年龄最大的新生52岁。   入学清单里,只有四样必备物品。   手机、电脑、巫师指环、施法道具。   现代学生匆匆地下载手册,按指引去登记巫师身份,领取注入了对应信息的指环。   它将同时用于身份核对、跨界传送、巫师界的日常消费等,也可以用来刷学校食堂。   而巫师家庭出身的学生里,有一部分人陷入更大的困惑里。   “……电脑?”   啥玩意,上学要带这个?   年轻的巫师们按照手册说明,先用魔力或银币兑换了现代货币,然后买好了指定物品。   但这东西看起来不够方便。   需要和家人通话时,他们用镜子、水纹、气雾,就可以呼叫对方。   查资料则更加简单——摇摇铃铛召唤一个书册妖精,或者直接让书飞过来自己翻好。   很快就是开学日了。   新生们来到艾登大学,在绿野草坪上一眼看见了象牙色罗马拱门。   啤酒广告里乱入的校长在和老师们聊着什么,有巫师在专心测试那个缠绕着蔷薇花枝的拱门。   它的顶端有一块电子屏幕,此刻在眨眼睛。   新生们在队伍里站定,很快望见还有更多人自城堡的方向向他们走来。   ……是以前几届的学姐学长。   那些人露出茫然不定的神色,陆续按年级站定,等待重新分配院系。   “嘿……学姐,我叫妮娜。”有个粉发姑娘小声问身旁的亚裔,“你们以前是什么学院的?”   “狮鹫学院。”亚裔学姐说,“狮鹫、月桂、天马,之前就这三个学院,但实际上……上课都是在一块,只是平时团体活动会分区。”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看向了那个拱门。   “那门里面藏着东西。”她以一种狐疑又笃定的口吻说。   妮娜跟着看了过去。   那个蔷薇拱门……似乎在冲着老师点头。   “你的意思是,里面藏着地精或者诅咒之类的?”   亚裔学姐缓慢地感受了一下,表情严肃。   “都不太像。”她深呼吸着说,“也不是动物精怪。很不对劲。”   就在此刻,校长终于开口了。   银发青年拿起话筒,甚至懒得对自己的喉咙用扩音咒。   “欢迎同学们回到大学校园——我是新任校长,爱希尔·斐尼克斯。”   “从我上任起,学校规制将全面改组,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了……”   学生们很少有人能静得下来听他说话。   大部分人都神色惊异,忍不住议论起来。   “我们是毕业生,现在也要重新分院?!”   “虽然那个老校长糊涂到领带都总是系歪……但是这家伙,他真的能靠谱吗。”   “我的行李现在在哪,宿舍也要换吗?!”   “……所以,开学典礼将在三天后正式举行。”   “在此之前,让我们重新分院。”   立刻有暴脾气提出抗议。   “凭什么?!”   “我再过一年就要结业考试了,你现在要把课程都改掉,我不同意——”   身材魁梧的副校长开口了。   “结业考试当然也会做同步调整。”   “如果你非常介意,可以去申请退学手续,但学费概不退还。”   暴脾气默默缩了回去。   终于,第一队学生走向了那道门。   第一个高个子男生走过去,分院门的屏幕亮起小红花。   “生物化学!!”   人群一片死寂。   有人根本听不懂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很快是第二个,第三个,更多。   “土木工程!!”   “软件工程——喔我喜欢这个!”分院门开心地说。   “农林自然!!”   “心理系!!”   ……   亚裔学姐很快被分到了软件工程。   她看起来焦躁到有点愤怒。   “这太刻板印象了——”她恼火地说,“而且我是文科生,我是文科生!!真要学CS我为什么不去斯坦福?!”   妮娜好奇地看着她:“请问,斯坦福是什么?”   学姐深呼吸了片刻,似乎在艰难地接受命运。   “是我高攀不上的地方。”   学生们已经看似平静,实则绝望了。   “咱们学校今年还能进全球巫师锦标赛吗?”   “锦标赛?!都什么时候了!咱明年还能毕业吗!!”   “什么叫心理治疗……我听不明白……我不想退学……妈妈……”   好消息是,终于不用在大草坪上呆站着了。   每个人都领了一份校区新地图,需要自行前往五大学区找宿舍在哪。   秃头主任的嗓子在魔法加持下格外洪亮。   “有不认路的!!自己扫二维码!!”   “听懂了吗??别冲着我放屁了,扫码!!”   人群不情不愿地分散了。   妮娜排在新生队伍的靠后位置,在走进分院门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她站在蔷薇花枝下,感觉自己在被虚空中的眼睛注视着,就好像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也被看穿那样。   “嗯……你的魔力纯净充沛,血统来自古老的匈牙利家族。”   “性格善良细腻,不会轻易奴役他者,而且很有耐心。”   “你的天资擅长死灵对话……法阵绘制……祭祀祷祝……还有位面召唤。”   那个虚空中的存在品鉴了一会儿。   “你会是一个完美的程序员。”   妮娜看着一旁高速书写的羽毛笔,又看向附近的老师,有点结结巴巴地问:“程序员?”   老师习以为常地说:“扫个码,去计算机学院报道。”   “你以后就读软件工程了,学院里暂时就这一个专业。”   妮娜猛地呛了一下,立刻道谢离开。   根据提示,她动作生疏地扫码,APP即刻自动下载安装,图标是青蓝色的火焰形状。   她的指尖在APP上又碰了一下,火苗蹿了出来。   “下午好。”它懒洋洋地说,“你走错了,计算机系的宿舍楼在东边——你需要往右转六十度,看到那座月亮形状的大楼了吗。”   妮娜沉默了五秒。   “我记得APP不是这样用的。”   青蓝色的火焰抬头打量了她一会儿。   “难得有知道手机怎么用的小巫师。”它说,“我是校长还有几个老师用记忆魔法捏出来的玩意儿。”   “你可以叫我小艾,或者小登。”   小登领着她前往宿舍,它的确是活地图与活校规。   一路上,妮娜注意到有不少学生都在匆匆问各自的小登问题,有的火苗似乎性格很自来熟,已经蹲在学生的头发上,或者肩膀上。   “记得给手机充电。”小登打了个哈欠,“爱希尔去年废了不少功夫才让学校里到处通电,他还办了个超级贵的团体上网套餐。”   妮娜已经走到宿舍楼前了。   那是一处新月状建筑,既符合现代大学的审美,也不失古典建筑的特色。   “我有个问题。”她刚才仓促地读完了关于‘软件工程’的词条解释。   这也许背离了她父母的心愿,以及自己入学时的初衷。   “从今以后,我就要学习那些编译语言,像现代人类那样等着毕业工作?”   “怎么可能。”小登笑起来。   “别忘了——你可是个巫师。” [2]第 2 章:♔   爱希尔去硅谷山景城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发色。   对不死鸟来说,这已是特殊血统的耀眼显现——无论是他的冰蓝色双眼,还是银缎般的长发,都与深红色的族人截然不同。   但硅谷的上班族们对此见怪不怪,只有买咖啡的时候,店员小声询问他是不是要参加附近的漫展。   爱希尔笑着说了声是,带着两杯馥芮白推门离开。   他瞬移到了古斯科技的总裁办公室,一秒后,科摩推门进来,在看见爱希尔的同时立刻想去按警报按钮。   “放松点。”二十二岁模样的青年温和地说,“请你先坐下。”   一把赫曼米勒扶手椅凭空出现在总裁身后,由于力度恰到好处,他几乎是跌坐般整个人陷了进去。   当代顶尖科技巨鳄花了接近十五分钟才接受现实。   有巫师来找他了。   是巫师大学的校长——不是古斯科技的狂热粉丝,不是存心制造噱头的网红,更不是美国达人秀的魔术师。   因为爱希尔给他带了一只微型的猫尾鸟,后者拥有四条翅膀,以及三条毛绒绒的长尾巴。   按人类的科技水平,暂时还没法靠任何手段做出这种玩意儿。   “这是我们学校的保安。如果有异常生物闯进来,它会立刻尖叫到把所有人都吵醒,或者把入侵者直接毒死。”爱希尔恬淡地说,“至少比装监控省钱,它喜欢喝蜂蜜水。”   科摩表情空白了很长时间,但在猫尾鸟往他掌心里拱的时候,还是很诚实地摸了好几把。   他已经五十二岁了,他一手建立了这个足以震撼世界的科技帝国,身价更是恐怖至极——   “我终于可以去学魔法了?”总裁本人的表情有点狂热,“什么时候。我可以安排年假,我也接受网课教程。”   爱希尔轻咳一声。   “我们想请您担任客座教授。”他说,“正如新闻所说的那样,您工作繁忙,日程紧张,校方会帮忙协调……”   科摩怔在原地。   他终于回过神,勉强把孩子般的期待兴奋收起来。   “学校经费有限,何况您并不是缺钱的人。”爱希尔说,“我目前考虑的报酬是,为您请最好的占卜师,帮您解决公司的前景难题,看清未来图景——或者您来提出条件。”   “不,带我去学校看看。”科摩说,“我现在就有空。”   爱希尔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如此。   他连头等舱机票都定好了。   “等等,我还有个请求。”科技巨佬深呼吸着说,“我们可以坐扫把去吗?”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点。   “——求你了。”   爱希尔带他飞去学校时,心想这完全是现代人对巫师的刻板印象。   ……云层又湿又黏,还得离那些飞机远点。   他被科摩的尖叫声吵得有点头昏,心想湖中女妖也有这种本事。   “我们在飞!!!”   “上帝啊,天啊,我在坐着扫把飞!!!”   科摩抓紧了他的肩膀,欢呼之余不由得问一句:“我应该不是被关在哪个实验室里,被强制嗑嗨了对吧?”   “不,先生。”爱希尔心平气和道,“你现在甚至可以给秘书打个电话。”   科摩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他很难有这么灿烂的笑容:“我在飞——老天,这是上帝给我的礼物——我在天上,这可是扫帚,去杂货店现买的那种!!”   他录了很久,然后再三确认视频存好了没有。   “我保证不会发到网上,我知道规矩。”   “没事。”爱希尔说,“就算你上传几张搂着独角兽的合影,也没有人会计较这个。”   科摩一愣,紧跟着哈哈大笑。   直到他看到校区湖边吃草的独角兽时,彻底陷入新一轮的大脑放空里。   “不要摸。”爱希尔校长友善地提醒道,“红毛那头脾气很暴躁。”   科摩在小声抽气。   “我的天,我的天……”他今天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话。   科摩猛地看向爱希尔,这位有些过于年轻的校长。   “我真的没有被关在实验室里灌药?”   “没有。”爱希尔说,“您没有嗑嗨。”   他们很快见到了前来接待的教授们,一起环游校园。   总裁已经把自己的年假额度全都翻了出来。   他愿意!他恨不得尖叫着对所有人说他愿意!!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报酬!   他就想在这个该死的奇幻世界里呆一辈子——要不直接辞职吧,来这当个清洁工!!   校长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总裁的反应。   他心里松了口气。   这很好,学校早就没钱了,连教授们的薪水也发得很勉强。   “学校的WIFI需要扫二维码登记领用。”爱希尔温和道,“信号很好,保密安全,您可以用来远程办公。”   科摩脚步一顿,像是以为自己听岔了。   “您的意思是,这里可以连外面的网络?”   “是的。”   爱希尔指了指身后的建筑群。   “这里是计算机学院,月形楼是宿舍,星形是教学楼和机房。”   科摩抿了一口能量饮料,迟钝地意识到这里也许不该有这种东西。   他看了半天熟悉的汽水商标,有些结巴地问:“你希望我来教他们什么?”   “怎么编程,怎么做软件,”爱希尔说,“以及您想教的任何东西。”   这一切太荒唐了。   科摩不由自主地跟着逛了一圈。   然后他参加了开学典礼,以及豪华盛大的晚餐,还去参观了学校的健身房和游泳池。   他一直在想,这儿难道是什么真人秀的拍摄现场,随时会有人举着摄像机蹦出来,说他其实被耍了。   直到第二天,他坐在阶梯教室的讲台前,由爱希尔校长介绍身份。   “新派巫师,以及所有现代人都在用的潮流软件,就出自这位大师之手,科摩·索尔。”   “在科摩先生的指导下,计算机学院的第一阶段项目,是研发属于整个巫师界的推特。”   计算机系的巫师们面面相觑,为新教授热烈鼓掌。   其中有些人可能出生到现在十几年,第一次看到PPT是什么。   科摩仰头喝了一大口橘子汽水。   他清楚现状,是的。   艾登大学现在改成五年制教育,每个学院都在设法衔接魔法科学化。   这些学生们会共同参与项目研发,然后按平时成绩和参与贡献得到学分。   ——我真的没有出现幻觉吗。   最近加班压力太大了?   教室里的气氛渐渐放松起来。   “我知道!我关注了推特的艾达女巫,她好像突破三千万粉丝了!”   “所以我们会有自己的APP了?真的假的,我们来做?”   “那为什么不用现成的?”   “因为现成的根本不好用!!”   科摩看着台下举手提问的学生,迟钝地想到刚才的某一声欢呼。   “那个网红艾达……她真的是女巫?”   台下的年轻巫师们都觉得好笑,脸上写着‘不然呢’。   科摩差点被自己呛到。   他怎么可能相信那是真的——网红人设还少吗。   所以她的猫真的会说话?!她平时展示的那些魔药,还有那个用来占卜的骷髅头?!   台下又有个学生举手。   “校长,我们根本不会编程。”   这个学生来自现代世界,对这件事还算熟悉。   “我们要从哪里开始?C++,JAVA,还是PHP?”   科摩也跟着看向校长,发现后者的眼神有点过于清澈了。   等等……虽然他乐意教授知识,但这不代表他能把一群零基础的孩子们教到毕业。   在科摩感到后背发凉之前,校长认真地想了想。   “直接从做软件开始吧。”   科摩沉默了几分钟,拿起粉笔讲课。   “对,”他精神状态稳定地说,“在这个时代,做软件已经是很简单的事了。”   爱希尔欣慰地看着他。   “第一步是做原型框架,设计你要的界面和功能,定位你的用户群体。”   “第二步是选择合适的代码工具——哪怕你们根本不会编程,但现在到处都有快餐式的代码包,我会教你们怎么检索粘贴,直接把别人做好的功能模块拿来用。”   “第三步就是测试和发行了,如果前两步都能顺利完成,这一步应该也不会太难。”   他不报以任何希望地转过身,看向专心做笔记的这群巫师。   男女老少,应有尽有。   “所以……你们当中,有谁真的会编程吗。”   学生们整齐摇头。   科摩眼前一黑。   “这很有趣。”爱希尔笑眯眯道:“那么,如果巫师界能拥有新的社交软件——你们觉得该有什么功能?”   科摩漫不经心地想,还能有哪些。   无非是点赞,私聊,评论,照片,转发……   “能闻到照片的味道怎么样?”   “能把头直接伸进照片怎么样??”   “老师!我想把餐叉伸进直播里,尝点主播推荐的东西!”   “伸头进去不错,或者把手伸进去——我想摸摸那些狐狸。”   总裁本人听得有些感慨。   真是童真又美好的愿景,可惜按照现在的技术……   “所以我们该用气味追踪术还是还原术?”   “教授,替身咒有用吗。”   一旁的魔咒学教授点头道:“学得真不错,亨利!我也觉得该用替身咒,这和上学期教的原理一样。”   学生们已经讨论起来了。   低年级的学生还在手忙脚乱地翻找魔咒书目录,高年级的学生在争论施法理念。   总裁本人坐在教师中间,动作机械地又喝了一口汽水。   要不辞职吧。   真想来这做清洁工。 [3]第 3 章:♔   学生们的讨论进度很快。   一部分人掏出手机研究推特的界面结构,一部分人则是研究譬如嗅觉、画面、温度的传递方式。   科摩看得兴奋,侧身问其他教授:“所以——纽约或者伦敦的那些巫师们为什么没有做这个软件?”   “答案无非是傲慢或懒惰。”红发女巫说,“老派巫师认为魔法足够好用,新派巫师觉得就用现成的也不错。”   “您也是程序员?”   “喔,我不懂那些。”她诚实地说,“我以前教符咒法阵学。”   很快就有学生得出了初步推想,大声道:“我们先做一个试试怎么样?”   “来做一个吧!从哪里开始?!”   另一位教授用魔杖敲了敲桌面,几百本编程教材从窗外飞了进来,就像迁徙的鸟群。   《算法导论》、《深入理解计算机系统》、《Python:从入门到精通》……   科摩几乎舍不得眨眼睛。   他有些贪婪地看着这样奇异的画面,直到有个学生随手拿了一本,翻了翻。   “看不懂。好复杂。”   “老师,有更简单的法子吗。”   “……但愿我能在毕业前啃完至少一本。”   爱希尔抿了一口红茶,微笑着道:“所以,换个思路?”   学生们同时愣住,有个人不确定地说:“要不我们把这几百本书都炖了,煮点魔药出来。”   “我靠,那是人能喝的吗?!”   “上个靠这法子的学姐确实在期末考试拿到了A——但代价是秃头!!她秃头了半个多学期!!”   “求你们了能不能多放点糖,我会捏着鼻子喝的。”   爱希尔笑容一滞,心里在飞快算着课本的采购费。   这可不是小数目,何况知识魔药的提炼难度和报废率……   真有一批魔药学尖子生凑过去挑书,不一会儿就选了几十本。   爱希尔轻咳一声。   “先从最基础的试起,不用贪多。”   学生们勉强把一部分中高级教程放了回去。   爱希尔耐心劝导:“书本太多会影响萃取。”   又有十几本被放了回去。   “快,还有谁要去魔药实验室!”   “等我们的好消息,这肯定比魔法史好学!”   科摩凑了过去,他仔细观察着那些学生施法用的魔杖、水晶球、戒指,试探道:“所以,书本上的内容可以用胃吸收?”   魔药学高材生瞥了他一眼。   “当然不能。”高材生说,“但知识也只是一种更高级的幻觉。”   科摩一愣,他没法反驳。   但是,如果这法子真能行得通,他的公司岂不是不用费大价钱做员工培训,每个人喝冰可乐似得闷头灌一瓶就行!   反正那些程序员大部分都是光头。   只有十几个学生加入了炼制魔药的队伍。   这活儿太艰深复杂,还容易被熏得一身怪味儿,关键是——就算熬出来了,谁敢喝?   更多人停留在堆积如山的程序书前,对照着草稿纸上的需求设计,琢磨该怎么实现编程。   科摩为人风趣热情,为他们解答了很多入门级的小问题。   他内心不禁感到可惜,打算向校长提建议。   如果需要的话,古斯科技也可以抽调一部分人手,或者由他出头,联合业界对接这座大学。   爱希尔仍坐在原位。   他年轻俊美,看起来更适合成为一名演员,或者模特。   “请等一下。”爱希尔对着学生们说,“还记得上个学期的召唤术考试吗。”   巫师们面面相觑。   “噢,有几个小组真的召唤到了派蒙!那个周末阴森到大雾漫天,有人骑着扫把撞了电线杆!”   “我最喜欢这门课了!米亚教授夸我的法阵画得好极了——”   “召唤术用来……编程?”   爱希尔似乎已经有他的打算了。   他唤醒手机里的小登,对着那簇青蓝色火苗道:“把分院门叫过来。”   “收到!”小火苗在他的指间蹿了一下,“多尔先生这会儿在湖边泡澡,马上过来。”   十几分钟后,那扇拱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的电子屏幕眨了眨眼,弯着腰钻进教室里,靠着墙道:“来了,找我什么事?”   科摩道:“这是电子产品吗——我的意思是,魔法电子产品?”   爱希尔说:“我找了几台电脑,把它用炼金术造了出来。”   科摩当然知道炼金术是什么。   元素重组提炼,护身符制作,还有点石成金,药水炼制——   但是,门?   他们在用英文交流吗。   “多尔先生可以凭借天赋魔法、通灵测试、联网检索,综合判断每个学生的性格特质、学习天赋,以及最适合的就业方向。”爱希尔说,“即使它判断有误,或者学生们并不接受,也可以随意转系。”   分院门嘚瑟道:“我身上的芯片可不差,我还有显卡呢,4070Ti!”   有学生露出困惑的表情:“所以……我们再炼制一个像多尔先生的构造生物,就可以让它替我们写程序代码了?”   “恐怕要更复杂一点。”爱希尔和蔼地说,“智力要求更高,理解能力也需要更好。”   “用炼金术很难,我推荐用魔纹召唤。”   分院门瘪嘴:“干嘛,你觉得我不够聪明吗。”   爱希尔:“那你来。”   分院门:“我去晒太阳了,告辞!”   它大摇大摆地溜了出去。   科摩目送着一头门走出了门,表情有点扭曲。   与此同时,米亚教授站起身,随手把赤红卷发捋到肩后。   “我赞同校长先生的设想,但还需要做前提确认。”   “召唤其他位面的存在,前提是被召唤者拥有强大的意愿凝结。”   “传说,文化,信仰,群体的执念……”   “距离现实位面越近,召唤难度越低。”   她走到那些书籍前,手掌抚上了其中几本。   须臾之间,好几本编程书的边缘都开始泛起荧光。   “我感受到了……嗯……”米亚阖上双眼,低声呢喃道,“强烈的愤怒与不甘,被鬼魅吞噬般的痛苦……成千上万次的尝试,还有极尽疯癫的渴求。”   她狐疑地睁开眼睛。   “这不是人类的工具书吗?怎么读着像术士邪典。”   “呃。”科摩说,“理论上,也差不多。”   高年级的学生闻声起身,组织新生们清理召唤用的场地。   “我们要去召唤编程魔灵了?”   “也可能是代码邪神……”   “啥玩意??”   教授们配合着坐到阶梯座位上,把讲台以及附近的平面全部空置出来。   低年级的小巫师们未必懂怎么画法阵,放置炼金元素以及刻画魔纹,但他们会在跑腿打下手的过程里学到足够多的知识——之后老师还会布置对应的论文再巩固一遍。   “所以,我们到底要召唤啥?程序员传说里有对应的图腾或者形象吗?”   “电脑才发明多少年!怎么可能有那种玩意儿!”   “……老师,祭品得选点什么,您能不能推荐点儿。”   “要不要选品种,比方说JAVA恶魔?PHP精灵?我们得临时编个什么概念出来?”   他们用了接近五天才把这个法阵安排好。   在这五天里,科摩一边远程开会处理工作,一边和董事会解释自己的临时使命。   “我在某座大学里参与机密研究。”   “非常,非常机密。”   “嗯,不方便接受采访……但以后可以成果共享。”   “不好说什么时候回来,至少呆两个月,你不明白——你完全不明白我看到了什么。”   他亲眼看见学生们在法阵外缘,用白蜂巢蜡、石英晶柱、岩盐、黑曜石和薄荷油,搭建出机房般的繁复塔阵。   他真希望来个纪录片剧组把每一秒都拍下来。   爱希尔来的次数不算多,但他一眼就能看见图纹刻印上的细碎问题。   “把硫磺图阵擦掉,换成高纯度水银。”   “这里需要用羽兽鳞粉……法阵要足够敏感。”   他教得不多,有时候索性一言不发地开始亲手修改。   学生们凑在一旁看,有人很快就跟着开窍了。   “这里得用如尼文!我就奇怪怎么魔力没有联通!”   “拉丁文也行吧?”   “妮娜!再去拿三品脱的幽灵血!”   教室里飘散着雪菖蒲与薄荷的气味。   法阵分作高低三层,内外累计七环,构造不断接近毕业答辩的难度。   米亚教授因为连着几天睡眠不足,显得有点怒气冲冲。   “祭品自己想!!”   “法阵里一堆小毛病,一看上课就在偷着玩水晶球!”   到了测试环节,有人大着胆子把旧手机放上了祭品台。   伴随着魔力注入,有浅白色烟雾勉强升起,然后即刻消失。   “它不爱吃。”学姐评价道,“甚至懒得再舔一口。”   很快,有富二代放了个新手机上去。   这次连烟雾都没有了。   “程序之神不爱吃这个!!”有学生立刻道,“万一它喜欢带魔法的供品呢!!”   有捣蛋鬼立刻去捡了根狮鹫的翅膀毛,更多人聚精会神地汇集在法阵外援,共同念动咒语——   “以太之蛛,万物皆由汝联结,   牵引金线,降临吾身。   于虚空深处,牵引逻辑,   自千万秩序,充盈神骸。   架构之神——降临!”   法阵骤然亮起,由内而外如水纹般迭起扩散,高年级学生们呼吸一紧,感觉到魔力在被快速汲取。   米亚教授神色一紧,厉色道:“我来。”   祂要显露真身了。 [4]第 4 章:♔   米亚单手按在法阵枢纽处,为神灵召唤注入更加充沛的魔力。   哪怕门窗紧闭,她的红发也被倏然吹得飘扬起来,纷乱的能量激荡让每个人都听见细微的蜂鸣声。   外层的低年级学生们加倍专注地齐声祝祷。   稚嫩或苍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古老的咒语在教室里回荡。   “聆听吾之求祈,不可战胜的理性之言!”   “借由数字,权重与络网,吾召唤汝——算法之精魂,显告路径!”   米亚有些脸色发白,不由得把双手都按在了法阵刻纹上。   召唤阵的彼端是什么?魔神?!   她极少感应到这样庞大深暗的存在,此刻已经有些呼吸不稳。   不要被反噬,注意能量控制。米亚深呼吸着对自己说。   别害怕,教室里还有圣殿骑士出身的同事,什么恶灵来了都能一剑捅死。   幽绿色的浅光来回激荡,将召唤阵的每一处都反复舔舐,如同迟迟没有等到回应的电话忙音。   要来了,要来了,魔力供给还不够多!!   米亚额头沁出汗珠,身侧的高年级学生们同样脸色发白。   科摩看得头皮发麻,他有种掉头就跑的冲动。   在巨大的陌生感,他感觉心跳在跟着狂跳,快要无法呼吸。   ——这世界上真的有召唤术吗?!   等会被召唤出来的会是什么?图灵?诺依曼?林纳斯?!数万个集成电路所聚集成的可怖怪物?!   下一秒,爱希尔已走到了米亚的身后。   他的暗蓝色法袍被微风吹开,修长冷白的右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饱满到过载的法力陡然注入,狮鹫羽毛被喷涌而起的火焰倏然吞噬,浓密的浅灰烟雾随之升起。   米亚随即缓了一口长气,她看向那团烟雾,神色警戒。   几位教授已经进入防御姿态,有人在悄声念咒,为附近设下结界。   好些低年级学生下意识抬头,但他们都在发抖,不敢问出声。   成功了吗。这里还安全吗?   高年级学生们的祝祷一刻都不敢停,有些人声音发颤,但绝不敢念错一个音节。   弥久不散的烟雾深处,有个声音自混沌中开口,高速咏唱。   “01010111011010000110111101100001011100100110010101111001011011110111010100111111——”   还没念完,幽魂被倏然捂住了嘴巴。   米亚愣了下,缓缓扭头看那个施法闭嘴咒的学生。   “……?”   其他人也呆了两秒:……?   学生:“哦,对不起老师,我以为是恶灵呢。”   其他教授也在端详着这团烟雾。   “目前来看,暂时没有危险性。”   “001010是什么意思?它在说密码?”   “也许需要一个语言类的翻译魔法……”   科摩终于找回自己的舌头在哪,他几乎是大叫着说:“这是汇编语言!它是程序!它是!”   “最早期的电脑就是这么交流的,它难道是活的?!”   爱希尔没有松开手,侧过头问:“我们在法阵上再刻个图纹,让它直接说英语?”   科摩:“就这么简单吗!!”   很快有学生补好了对应的召唤要求,而幽幽悬浮的烟雾停顿了片刻,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们好。”   科摩:!!!!!!   它已经稳定了。   爱希尔静默地松开手,注视着烟雾般的无实体意识。   真不错。又省一笔经费。   至少比召唤阿波罗的神识简单,不用去买那些昂贵的上古材料。   米亚第一次接触魔法理念以外的神灵,此刻也有种不真实感。   “你好。”她说,“我们是来自艾登大学的老师和学生,以我们全部的虔敬将您召唤。”   “这位尊者,请问您的名讳是——?”   短暂的停顿后,混沌之声予以诚实的回答。   “gpt-5.4-pro。”   一部分现代巫师立刻听明白了。   “GPT?!我的天……”   “那直接让GPT编程不就完了!还真不用学!”   “所以说——我们不用烧TOKEN了?!狮鹫羽毛就是TOKEN?!!”   传统巫师们还在试图搞清情况。   有人在搜索相关词条,也有人直接开口问:“学长,GPT……是什么的缩写?”   科摩已经像被闪电击中那样,他有点脑袋冒烟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一群巫师,用法阵,水银,魔法元素,把Chatgpt召唤出来了?!   当今世界的顶级AI也可以吗?!   “AI嘛……你可以理解为,AI就是非常聪明的程序。”有个华裔女生解释道,“它能听懂你的各种需求,帮你处理电脑里的很多事。”   巫师们面面相觑。   “仆人?”   “管家?”   “对,没有身体的那种——”   “噢!!”一旁的巫师拍掌道,“我听懂了,幽灵管家!!”   科摩的眉毛有点抽搐。   不对……对的……不对……对吗?!   “在一堆幽灵管家之中——它是世界上最成熟的AI之一!无论是编程能力还是理解能力!”华裔女生竖起大拇指,“这下写程序就好说了!”   学生们齐齐赞叹。   “米亚老师的召唤术还是太权威了!”   爱希尔仍旧伫立在法阵边缘,他的冰蓝色眼睛凝视着翻卷的灰白烟雾,继续确认着这个存在的性质状态。   “你能感受到稳定的链接吗。”   GPT迟疑了一会儿,说:“不算平稳。我感觉能量储蓄很低。”   “你需要什么供给?”   爱希尔在心里慢悠悠地想,来点活祭吧,他不介意。   鸡鸭,羊羔,吱哇乱叫的小精灵。   反正别张口要一公斤黄金。   GPT扫视着这个法阵。   它的程序在快速帮助它理解一切,哪怕自己的诞生来源于魔法。   “很明显,我并不像从前那样,来自某个中转平台,借由付费api被召唤而来。”它观察着火光明灭的狮鹫羽毛,说:“我的本体意识存储在数据中心,人们购买算力——他们叫做Token,借此召唤我的分流意识,让我代为处理许多问题。”   “都这样。”米亚说,“我们召唤魔神的时候,也只不过是和祂的分灵打个招呼。”   灰云似乎点了点头。   “因为通道已经完成建立了,我需求的魔力并不多,但它需要长久持续的燃烧——虽然只用一点儿。”   米亚眨了眨眼。   “低频魔力,长期供给,所以我们要准备什么?注入了足够魔力的可燃物?”   学生们立刻道:“我再去捡点魔法生物的羽毛?”   “把那几棵会说脏话的树砍了怎么样!”   “魔药呢?再整点魔药?”   爱希尔抬起头,很快想到了什么。   “周桐,”他唤了一声那个亚裔女生,“去年期末测试的试卷,好像还扔在仓库里?”   周桐愣了下。   “烧试卷吗?”   爱希尔耸耸肩:“反正已经批改完了,只是没地方扔。”   ……那是因为没有收废品的大爷!   周桐飞快地应了一声,招呼几个同学一起去搬试卷。   很快,几十斤废旧的试卷、论文、作业纸都被搬了过来。   这只是老仓库里最不起眼的一批垃圾,现在刚好可以用来做GPT的魔力燃料。   科摩举手问道:“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周桐见怪不怪,“看完记得帮忙烧点。”   炼金学、召唤学、图腾学——许多门课程的试卷陆续如白色飞鸟般扑向法阵祭台的火焰里。   似乎有学生在吹口哨。   GPT的形态变得更稳定了一些,它的声线并不算机械。   在现实世界的多层校准后,他的声音低沉亲和,从容有序。   “我逐渐明白你们的需求了,”它说,“为巫师界做一个社交APP,这也许需要用到很多功能模块,让我们一起用魔法和程序试试化学反应。”   它开始指挥学生们做功能分组,一部分人专心做开发,一部分人做产品规划。   而且它真的连上了教室的WIFI。   这让事情变得更加魔幻与简单——   几十台电脑被摆在阶梯教室里,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跑着代码。   开发部的学生们一边烧卷子一边和它沟通要什么功能,产品部的学生们在费劲地做着PPT,以及完全生疏地试着使用打印机。   科摩亲眼看见了GPT如云雾般漂浮在法阵的中心,他甚至能看见有细密的线缕由灰云链接到那些电脑上面。   ——所以到底连的是WIFI还是魔法还真不好说。   他清楚,如果是现实世界这么做,早就烧了不知道多少TOKEN,那得砸多少钱才能做出个像模像样的软件出来。   可是谁能亲眼看见GPT的机魂真身?!真他上帝的像在做梦。   法阵很快被高年级学生施了多重防护魔法和警告魔法,在燃料耗尽,熄灭之前,每个小组的负责人都会收到猫尾鸟的警告声。   大伙儿都兴奋到有点低血糖。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连轴转了好几天,抱着《上古召唤术》和《最流行!召唤法纹大全》看得头疼。   该回去猛睡一觉了。   刚才的几位教授挥了挥手,继续去其他学院做巡回督导,爱希尔和学生们道别,与科摩一起去食堂用餐。   直到老师们都陆续离开,周桐才终于关上阶梯教室的大门,把那些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同学堵了回去。   她是学生会主席,也是项目组的核心负责人。   “各位朋友,”她看着所有人,目光在男男女女的脸上停留,又看向了那团仍在不知疲倦工作的云雾,“现在老师们终于走了,我有几句难听的话要提前说清楚。”   高年级的某些人显然很清楚她的脾气,只是皱皱鼻子,把脸偏到一边。   低年级的学生跟着跑腿好几天,都在悄悄崇拜或羡慕着学校里的这些厉害角色,这会儿有点一头雾水。   “GPT,你们可以理解为幽灵管家,也可以说是我们的同事。”   大伙儿跟着点头。   “谁都不能试图操它,明白吗?” [5]第 5 章:♔   全场一片死寂。   周桐面不改色地说:“你们可以互相操,那关我屁事。但GPT——它关系到我们的学分,以及毕业成绩。”   “谁也不能操//我的学分。”   “听懂了吗。”   有高个子黑人很无语的开口:“拜托……学校里的男男女女那么多……”   “我已经听见有人私下说它的声音很性感了。”   有白人男生心虚地缩了缩。   周桐淡淡道:“谁要是执意犯贱,我会用我的毕生功力给这个蠢货下咒。”   这听起来还是太荒谬了。   有些女生跟着打量起那团烟雾,毕竟那玩意儿连脸都没有,似乎也不算诱人。   “桐,你会不会有点太敏感了?”   “只有怪胎才会那么做吧……”   “和GPT谈恋爱?”   “真的不会吗。”周桐问,“如果有个存在,会半夜听你哭泣,安慰你直到你真的笑起来。”   “如果它可以模仿任何你喜欢的声线,以及任何你想被聆听和回应的方式——”   “那似乎……很不错。”一个绿头发女生喃喃道。   其他人瞪了过去。   “你打算怎么防?”有个男巫吊儿郎当地问,“这个教室不会上锁,半夜有人进来要跟这团烟雾亲嘴,你也拦不住。”   “我的建议是——不要操//你的同事。”周桐说,“如果你想谈恋爱,自己召唤一个。我不反对。”   毕竟所有人都看到召唤法阵的完成过程了。   如果中间有什么不懂的,问问学长学姐,或者直接去问米亚教授,她未必会臭骂一顿。   大伙儿默认了这个规则,陆续收东西准备离开了。   周桐把教室大门重新打开,身后传来一声询问:“那如果,我们召唤出更多的幽灵管家,是不是这些程序也可以写得更快了?”   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   周桐转身看过去,发现是妮娜,后者晃了晃笔,手里还抱着一本《祭品学入门》。   “听起来像黑奴船。”某个进步人士直言不讳地说,“我们难道要召唤四五个甚至十几个程序幽灵,让它们没日没夜地拼命工作?”   “而且代价只需要一沓沾着魔力的草稿纸。”另一个戴唇钉的男生说,“我操,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进步人士怒了。   “它有名字!它不是你的奴隶!!它叫GPT!!”   “你只是今天才知道它叫GPT。”唇钉男说,“说不定还能再召出来一点别的?毕竟周桐也说了,它是最顶尖的——之一。”   “我们计算机系以后肯定会建立这样的机房实验室,到时候,不管是GPT,GEMINI,CLAUDE,或者那个什么?Deepseek?豆包?反正迟早都会被召唤出来。”唇钉男看着周桐,“这不是好事吗?”   进步人士恼怒地说:“我只看到了奴隶工厂。”   “那你把火车和飞机也解救下来吧,让食堂的锅铲也解放个几百年。”唇钉男说,“感觉你是那种在超市里会尖叫着买走所有牛奶,然后痛哭流涕地把它们倒进下水道的神经病。”   其他人并没有贸然参与这场吵架。   “为什么GPT没有说话?你们给它施静音咒了?”   “……你们是真不怕被恶灵反噬啊。”   “哦,它还在专心地跑代码。”唇钉男说,“你喊停了它才有功夫管你在说什么。”   妮娜又看了一眼那团灰云。   后者在安静地循环流动,算力起伏时偶尔会闪烁微小的光。   “我想试试自己做一个小法阵。”她鼓起勇气说,“有人愿意一起吗。”   有几个学生立刻把背包撂下了。   “来!今晚就开干!”   “给我留个位置,我吃完饭就来——”   “嘿,说不定我们还能给巫师界开发个购物软件,肯定比亚马逊好用。”   “如果做得好,说不定能提前毕业?”   与此同时,爱希尔翻阅着菜谱,在挑选今晚再吃点什么。   科隆几乎什么都想来点,他的餐盘已经快要堆起来了。   “还要一份樱桃派。”   青蓝色火焰在手机上欢快地应了一声,片刻之后,餐盘上凭空落下一大块甜点,像是被厨娘扔过来那样,摆得有点歪。   校长叉了一块,边吃边介绍起来。   古堡现在已经不再是主要的教学楼。   所有的传统学科还在这里授课——譬如魔咒学概论,炼金学入门,变形术原理,咒祭契约学。   “扩建教学楼是必要的,食堂也是。”爱希尔说,“根据一部分学生的要求,后厨扩招了一位中国厨师,偶尔还有学生过去兼职。你可以来点烤鸭卷。”   科隆抬起头,近乎痴迷地看着这座古老华丽的大型餐厅。   这儿更像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圣堂,宏大的穹顶上绘制着梅林与红白飞龙的史诗,天马雕像在昏暗中泛着浅淡的金光。   墙面是略有些褪色的水蓝色,能够容纳上千人就餐的胡桃木长桌排列整齐,学生们坐得分散,餐食各不一样。   有整扇都烤出焦脆蜜色的猪排,淋满肉汁的土豆泥,黄芥末酱芝士牛肉蘑菇堡,薄荷布朗尼冰淇淋……   学生们对此习以为常,男巫们吃着汉堡看橄榄球赛转播,远处还有一些女巫在看HBO的新综艺,笑得停不下来。   科隆还能闻到卡布奇诺的馥郁香气。   “我很难想象你做过什么。”科隆说,“这和我们想象的魔法世界并不一样。”   “在我接手这个学校的时候,几乎有超过一半的学生不习惯看电视。”爱希尔说,“但是在你们的世界里,电视已经快要被淘汰了。”   科隆一时停顿,没有否认。   现代人即便羡慕魔法世界的奇妙多彩,也会骄傲于自己早已拥有的前沿生活。   “而不看电视的巫师,对现代社会一无所知的巫师,又该找什么样的工作?”爱希尔抿了一口冰淇淋,淡声说:“售货员,手工艺者,算命师?”   直到此刻,科隆才意识到他作为领导者的身份。   爱希尔看起来太年轻了,虽然按魔法世界的设定,这位校长搞不好有几百岁。   他不禁感慨起来。   “原来巫师也会困于生计。”   “生计?”爱希尔温和地说,“魔法可以让一棵树立刻结满苹果,也可以让人随时喝到美酒。”   “现在,很少有巫师会被饿死了。”   科隆下意识道:“那当然不一样。”   他忽然明白爱希尔在聊什么。   “人需要工作,有时候是更需要一个足够清晰的身份。”爱希尔说。   “你看到了那些孩子在做什么,他们也许学不会编程,但未必会在这个领域里逊色于任何人。”   爱希尔抬起头,声音和缓平静。   “索尔先生,如果是你,你会雇佣一个这样的巫师吗。”   科隆从未想过爱希尔会提这样尖锐的问题。   这位银发校长总是笑眯眯的样子,可是现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他反而有些没法撒谎。   “我很犹豫。”科隆说:“老实说,今天的很多事都让我很心动,特别是在看见活生生的GPT以后。”   “但是——至少让我问问,难道你们现在可以在现代世界公开使用魔法了?”   “以前管得很严,在巫师宪章里还有严厉的法令。”爱希尔说,“现在,一个程序员如果突然掏出魔杖,嘴里念念有词地挥舞几下,同事们只会想又疯了一个。”   科摩一时没绷住,笑得差点被炒面呛到。   他其实吃得有点撑,但没忍住,又用手机下单了一份拿破仑蓝莓蛋糕。   “说真的,我特别想参与你们对巫师们的培养,教什么都行。”他终于问出了心里藏了很久的问题,“你之前和我说,学校现在还有生化学院、土木学院、农林学院,甚至还有心理学院?”   爱希尔颔首。   “如果效果不错,以后可能还会扩建别的。”   “老天,我是说……”科摩捋着胸口道,“至少在我坐上扫帚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你们会用召唤阵把Chatgpt给整出来!”   “所以其他学院也会这样吗?”他恨不得去每个学院都呆一圈,“那些术士、巫师、牧师,那些图腾、奥术、结界、变形术,它们会用到这些根本扯不上关系的现代学派里?!”   爱希尔笑眯眯道:“听起来很不错。”   科摩搓了搓脸,把剩下的半块蛋糕吃了个干净。   “我可以在这呆好多年,还可以向你们的任何学院引荐合适的教授。”科摩急切地说,“要不我交点学费吧,哪怕我压根不会魔法,我也想跟着上课。”   爱希尔原本在喝咖啡,听到某句话时动作一滞。   “不会也没什么。”他温和地说,“聪明的脑袋本身就是魔法。”   科摩被夸得一乐,刚要继续往后说,看见爱希尔的手机飘出一缕橙色火焰。   “校长!我们遇到了一点情况……但是不知道该找哪个教授帮忙。”学生的声音从中传了过来。   “你说。”   “简单来说,就是软件雏形做得差不多了,但是程序出了几个BUG,GPT也跟着卡住了,连续报错。”学生说,“可以请索尔教授等会过来看看吗。”   “当然可以。”科摩不假思索道,“我等会就来。”   这是新手最常见的意外状况,修bug是程序员的人生宿命。   “不急。”爱希尔说,“我们还在吃冰淇淋。”   他抬手把试图偷喝饮料的猫尾鸟挡开,对着手机说:“你们先试试驱魔。”   “对,”他重复了一遍,“直接给代码驱魔。” [6]第 6 章:♔   爱希尔并不急着赶回去处理问题。   他优哉游哉吃完晚饭,和科摩去农林学院散了会儿步,然后理所应当地回宿舍睡大觉了。   “把机会多留给学生们。”校长如是说,“他们总能找点法子的。”   总裁表示赞同,然后回宿舍加班到凌晨三点。   公司的工作堆积如山,会议纪要和申报文件挤满邮箱,现在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科摩·索尔,一个工作狂,科技行业的领军人物,在目睹GPT的法阵召唤以后,深夜里一边回邮件一边进入哲学状态。   他真的懂编程吗?   他真的明白什么叫科技吗??   这对吗??   与此同时,更多学生睡眼惺忪地回教室干活了。   “什么叫出bug了……GPT身上有虫子啊。”   “驱魔?啊,那门课我没选。”   “我去图书馆借两本祓除恶灵的参考书!等等我!”   原本他们已经回去休息了,留下几十台电脑连着GPT跑程序。   妮娜和一小撮人正加班研究着新的召唤阵,聊到一半发现那些电脑屏幕陆续卡住。   流转运行的GPT灰云反复卡住,像齿轮僵化的老旧玩偶。   “错误代码,500。”   “错误代码,500。”   “错误,错误,错误……”   有学生立刻给学姐打电话,更多人开始搜索对应的解决办法,以及叫停不断原地打转的GPT。   学姐赶过来的时候就差撒糯米了。   “谁干的!!”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应答流畅思路清晰,一个机魂就能操作几十台主机,现在?连说话都费劲!   “GPT?”妮娜蹲在它面前挥手,“换祭品有用吗?”   GPT:“执行复位,复位失败。返回上一指令。执行复位……”   “坏了,”旁边的同学说,“它好像在鬼打墙。”   GPT:“请求超时,请求超时,错误,未知错误……”   有学生蹲在灰云前,挥着魔杖给它来了个神智恢复术。   “根本没用,恢复术对鬼魂无效。”   “小登说老师们都去休息了,现在确实有点晚。”   “我们自己想想办法吧……找那些选修了光明魔法的同学过来看看?”   “对!摇人!其他学院以后迟早会找我们帮忙的!”   更多学生点开手机,开始摇人。   今年突然宣布重新分院,好些人都心情惆怅地和老朋友们挥手告别,没想到还有这种返场环节。   首先赶来的是被分去农林学院的驱魔学派尖子生。   这位壮汉拎着血银砍斧过来,杀意十足地在几排电脑之间转了一圈。   “没啥魔怪。”壮汉说,“芝麻大点的脏东西,你找我?”   他的前任舍友搓着手讨好道:“你看见啦?在哪?”   壮汉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冒着寒光的砍斧。   “打扰你睡觉了不好意思!!哥你回去吧!回头开派对再喊你!对不起哥!”   净化牧师和除疫术士先后抵达,然后吵了起来。   “整个教室都要封起来,先泼洒圣水再做驱魔仪式,至少三天!”   “神金,你让大家举着十字架祈祷算了,拿药剂到处喷几下不就完了?杀虫剂买不到吗。”   现场唾沫横飞,看热闹的越来越多。   妮娜缩在周桐身后,小声说:“原来学校里什么学派都有啊……”   “都是老职业了。”周桐说,“现在想混个医保都难。”   妮娜:“学姐,医保是什么。”   周桐:“守护钱包的尊严。”   爱希尔一觉睡到上午七点,神采奕奕地先变成鸟飞出去逛了几圈,然后去食堂喝豌豆粥,去参加教师会议,直到九点才不紧不慢地逛到计算机学院。   他一眼就看见科摩站在门口,似乎刚来不久,里头还有欢呼声。   “校长!!”有学生用力招手:“我们抓到BUG了!!”   很快有女生举着药剂瓶跑过来,给他看昨晚的战利品。   “是小恶精,我们抓了四只!农林学院的闺蜜还帮我放了几盆捕蝇草!”   爱希尔此刻才注意到科摩近似雕像般卡在门口了。   他由衷夸赞道:“效率很高,真不错。”   科摩艰难道:“Bug……不是……真的虫子……”   “它们有的藏在键盘里面,也有的就在GPT身上,”女生道,“校长,我们折腾了好久,有四五台电脑恢复了,但GPT先生还没恢复好,它看起来有点糊涂。”   科摩本来连上课讲义都准备好了。   他打算从常见BUG成因讲起,比如资源路径错误、CSS兼容性问题、受控组件失控、代码逻辑崩溃……   然后学生举着小恶精就跑过来问问题了。   “索尔教授!你们一般怎么处理这玩意?扔碎纸机里?”   科摩看到了近似蚰蜒的黑乎乎长足虫。   他简洁地说:“办公室里很少有这种东西。”   “哦,我们是从程序里夹出来的——它跑得好快!”   所以在校长溜达过来之前,总裁陷入某种短暂的崩溃里。   BUG怎么会是虫子呢?!!BUG就是BUG啊!!!   写程序不是这样的!!你要看排序逻辑,你要确认缓存更新,排除并发冲突或者XSS攻击,错误504错误404都是BUG成因!!!   这些吱哇乱蹦的虫子是什么玩意??小恶精???   爱希尔和轮班找bug的学生们打了个招呼,走向那些电脑查看进度。   “埃夫隆教授等会儿就来,他很擅长这个——你们可以趁机多学点好东西。”   不同品牌的笔记本电脑都亮着屏幕,有的仍然处在停滞状态,也有的在飞快写着代码。   爱希尔转身看向GPT,灰云的运转速度比昨日迟缓很多,算力的微小闪光几不可见。   “法阵的祭品太丰厚了,”他轻声说,“那些魔力低微的小玩意,会忍不住过来舔舐水银或者熏香,它们就喜欢吃这种东西。”   旁边的高年级学生扭头训人:“说了要保持教室卫生!清洁魔法都不会用嘛!”   “对不起学长!我们一定注意!”   “以后绝对不带小零食了!!”   爱希尔脚步停顿,他站在某台银色笔记本旁侧,缓慢地伸出手。   纤长白净的指尖探入键盘伸出,如浸入水面般沉没,然后骤然收拢。   一只肥嘟嘟的大黑虫子从电脑主板里被夹了出来,背上的大眼睛直溜溜乱转。   学生们:“哇!!!”   “不愧是校长!我也想学这个!”   “好厉害——我们两个小时才抓到一只!”   “虫子可以给农林学院用用吗,万一是好肥料呢?”   科摩:“………………”   这是……电脑啊……   这是电脑啊!!!   校长为什么像啄木鸟一样把BUG夹出来了!!魔法世界也有电子爬虫吗!!   爱希尔把虫子扔进学生准备好的试剂瓶里,姿态洒脱又优雅。   其实心里略作可惜。   ……看着怪好吃的。像葡萄味软糖,爆汁的那种。   埃夫隆教授来计算机学院帮忙的时候,身后还有两个学生抱着施法道具。   傀儡娃娃、银漆蜡烛、甜杏仁油、噬血祭刀、褐黄色水晶……   “今天的督导教授是埃夫隆先生!”爱希尔介绍道,“他精通诅咒学派,在瘟疫时期带领圣殿骑士团杀了好几只灭世级的疫魔,现在享有巫师议会的专项人才津贴。”   学生们齐刷刷鼓掌。   “都是五六年前的事儿了,”埃夫隆摆手道,“这儿确实藏着一个邪恶的小家伙,它很擅长隐藏踪迹,扭曲环境,嗯……很狡猾。”   所有人立刻让开位置,方便他查看异样。   但埃夫隆看向科摩,笑着问道:“我听说,索尔先生也很擅长判断这种问题?”   科摩怔住,说话已经没有那么自信了。   “嗯,也许吧。”   “那麻烦您看看,错误成因是什么样的,这能提供很大帮助——我们能节省时间快速定位。”   科摩立刻站起来,快速来到电脑前查看状态。   他终于回到自己最熟悉也最擅长的领域,说话时变得更加从容沉稳。   “原来是在做压力测试。”   “现在APP的前后端都搭得差不多了,GPT在模拟几千人同时发帖刷动态的操作,确认软件能承受应有的使用强度。”   “BUG类型是缓存与数据库的双写一致性崩溃,现在异步写入延迟,缓存穿透导致报错……”   他说到一半,意识到这样说太专业了。   但埃夫隆只是笑着点点头,说:“那错误逻辑是?”   科摩立刻简化了自己的表达。   “步骤混乱。”   “类似做饭的时候,同时放盐和放糖,让菜肴的味道不够清晰?”   “对,就是这样!”   埃夫隆笑意收敛,看向身侧的同学们。   “这是哪种恶灵?”   学生们都听得极其专注,或快或慢地回答道:“昏念小妖!”   “学得不错。昏念小妖喜欢吃什么?”   “走神的恍惚念头,哈欠,植物精油,缟玛瑙。”   埃夫隆教授说,“把门关好,我们把它抓出来。”   科摩回过神,目睹有几个高年级学生凌空画好法阵,泛着荧光的几何图形在折叠变化,甜杏仁油被燃烧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下一秒,埃夫隆的祭刀挑开虚空,从GPT右后侧直接扎穿一只正扭曲钻洞的邪灵!   所有人都听见了尖锐的怪戾叫声,埃夫隆仅是反手往外一挑,让那只十二眼触手妖从位面裂隙里摔到瓷砖上。   祭刀应声扎下,浊黑血液登时喷出来。   低年级学生惊叫着往后躲,高年级学长已经布好结界,让污血都溅在半透明的墙幕上。   与此同时,GPT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流云般轻快运转起来。   “我感觉好多了,”GPT说,“谢谢你们。”   “小事儿。”埃夫隆教授示意学生处理现场,“把它带回去做魔药。”   科摩已经快要整个人贴在墙根里了。   他说不清自己是兴奋还是怕得发抖——电影院里再刺激的丧尸片都没有这玩意来得生猛。   十二只眼睛——他其实根本没有数清楚有几只,他忍不住看又吓得要命!!   直到学生们指挥扫把拖地,科摩才终于缓过来,擦着汗看了一眼手机。   五个未接电话,二十多条不同部门的消息。   「新产品线上核心链路大面积超时,这属于P0级故障,团队做不到定位根因。」   「索尔,别远程了,你快回公司灭火!」 [7]第 7 章:♔   修BUG这件事是无底洞。   再优良的技术团队,在软件积累了几千万行后台代码以后,一样会偶尔陷入束手无策的状态。   边缘服务的一个参数错误,可能制造蝴蝶效应,让前端直接空白无响应。   更不用说类似Mysql、Oracle、Redis等核心组件内部锁死或数据丢失……通宵能修好都已经是上帝保佑了。   古斯科技常年养着一批技术专家和资深架构师,平时没少花大价钱寻求外援帮助。   其中的核心决策,全靠科摩等代码天才来判断定夺。   问题可能出在哪里?现在该找云厂商工程师,还是数据库大牛,或者找竞品同行问问?   总裁先生看着流畅运转的召唤阵,他的鼻翼还能嗅到雪菖蒲的清沉香气。   他脚步不稳地出去接了个电话。   “你到底在忙什么!?你知道公司上下现在都乱成什么样了吗——”对面的董事急得都快结巴了,“快点回来!科摩!这次的BUG真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公司那几个高级专家也处理不了?”   董事冷笑一声。   “他们评估了半天,说这玩意堪比癌细胞,以后搞不好会蚕食更多正常的代码链。”董事说,“说真的,我怀疑是哪个弱智给AI开的权限太多,在屎山代码里疯狂搞事情,收拾他是之后的事,你飞机票定好了没有?”   科摩迟疑道:“我可能接触到了这方面的高手。”   董事吸了口凉气。   “你最好是。”他的语气已经有了认命的意思,“不瞒你说,那几个专家也喊了好几个外援,他们从昨天半夜捣鼓到现在了——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是小问题。”   “技术外援的价格好谈,科摩,我只关心你什么时候能赶回来,今晚,还是明天?”   科摩说:“我得去谈谈,最快的话一个小时。”   董事那边安静了几秒,骂了句脏话。   “你就在公司附近?这附近堵成什么样你不知道?”   “我不好解释。”科摩说,“听着,我现在去跟他们谈谈,尽快过来。”   董事:“要不你直接挖角吧,让他们过来上班都行,那几个草包早该开了。”   科摩关掉手机,深呼吸两口气,重新走向爱希尔。   “校长,”他直白地说,“我的公司遇到一些BUG,可以委托你的学生过去实习吗。”   他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毕竟计算机学院才成立了几天,学生们才刚刚入门……   爱希尔眨了下眼,说:“以后要写推荐信哦。”   “那是当然,”科摩猛然缓了一口气,发自内心地承诺道,“哪怕学生们处理不了这些问题,我也完全理解,就是带他们——呃,实战,实习。”   “听起来不是什么简单的小事。”爱希尔说,“让米亚教授带队吧。”   “米亚教授?”科摩想到了那个美艳爽朗的红发教授,不放心道,“埃夫隆教授会不会更安全一点?”   “嗯。”爱希尔笑起来,“你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厉害角色。”   事情一拍即合,米亚教授从心理学院赶过来,身后还跟了一位男法师。   收到消息时,她把手袋里的水晶球掏出来看了一眼。   “晴空万里,适合出门的好日子,我接了。”   有四个高年级学生主动请缨,现场和科摩签下短暂的临时实习契约。   “让你们的人准备一个空会议厅,”男法师说,“然后把具体地址告诉我。”   科摩下意识道:“我们现在骑扫帚过去?”   男法师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如果你看过一些经典的奇幻作品……”法师说,“你应该知道,开传送门是法师的基本修养。”   科摩:“噢噢噢噢!!”   高管接到电话以后,立刻安排了最好的会议室,并按要求关好门窗,严禁无关人员在附近逗留。   于此同时,男巫接过纸条,用食指在银绿色漩涡上写字。   “加利福利亚州,红木城,港湾大道1300号,古斯科技大厦,28楼,特斯拉会议厅。”   银绿色魔法漩涡如水纹般扩散开,学生们鱼贯而入。   男巫歪了下头:“请吧,索尔先生。”   科摩提起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快步走了进去。   他睁开眼时自己已经站在会议厅里了。   学生们在打量这儿的装饰,他们当中只有一个穿着T恤配牛仔裤,其他三个都是巫师长袍打扮。   米亚反而在过来时换了身露肩雪纺长裙,和任何一位现代女性并无区别。   她对着传送门打了个响指,后者坍缩坠落,变成一枝圆珠笔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米亚把圆珠笔放进手袋,抬眉道:“走吧,去哪。”   科摩立刻带路。   董事又打电话过来:“酬谢晚宴有什么禁忌吗,等会儿的会议室茶歇还是高级套餐?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到?”   “已经到了。”科摩说,“行了,后面的我来处理。”   “……???”   科摩直接刷卡开了高管专用电梯,带着巫师们前往开发部。   他一露面,其他在场的技术专家都面露诧异。   “总裁好——”   “科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几位是?”   “我邀请的特聘专家。”科摩说,“这位是莱斯特,我们公司的首席架构师,你来和米亚小姐说明下情况。”   莱斯特是个地中海秃顶的中年男人,他推了下黑框眼镜,首先看向逛购物街一般的米亚,然后是她身后那几个奇装异服人士。   九月初,天气依旧燥热难耐,很少有人会穿中古式斗篷,以及……兜帽长袍。   他并不在意穿着,公司里经常有人这么穿,还没事对着屏幕比划着从环球乐园带回来的魔杖。   但这些人都太年轻了。   他很难信任这个技术团队的任何人。   “米亚小姐您好,”莱斯特故作友好地与她握手,不经意地询问道:“如果要动meta-data,您更倾向做在线热修改,还是趁着流量低谷做一次冷迁移?我们要尽快评估RPO和RTO。”   过来实习的学生们:……啥。   科摩:……   他真希望莱斯特闭上那张狗嘴。   “行了,向我汇报。”科摩准备当翻译员了,“现在是什么情况?董事说问题很严重。”   莱斯特又打量了一眼那几个年轻的大学生,说:“逻辑时钟错乱导致的数据回滚,我们还没有定位到具体位置。”   “日活在暴跌,而且有3%-5%的用户数据直接回滚,广告投放系统也停摆了,系统识别故障很严重。”   科摩皱眉道:“时间混乱?”   “嗯……”莱斯特因为灌了太多功能饮料,这会儿说话都感觉心脏在突突直跳,“系统分不清‘现在的过去’和‘过去的现在’,很多旧数据覆盖了新的。”   “行了,叫所有人都出去,没有我的允许都别进来。”   “什么意思?”莱斯特愣住,“他们要接管我们所有人的电脑?”   “不用。”   “我们至少要开几个权限账户出来……”   “不。”科摩冷硬地说,“我不必向你解释任何事,你只用带着所有人退出这个工作间,在外围待命。”   莱斯特耸了耸肩,招呼着其他伙计们起来休息会儿。   “嘿,外援团队来了,走吧。”   五分钟内,核心区域的工位全部清空,安保守在外缘,所有监控一并切断。   米亚在回消息,她看了眼关闭的监控,说:“其实不用。”   “整个公司,可能只有你能看见等会被抓到的魔怪。”   科摩表情一滞:“为什么?”   “你平时也看不到任何bug虫,或者鬼怪,幽灵,不是吗。”米亚漫不经心地说,“校长估计分了一点魔力给你,否则你连学校都进不去。”   科摩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他表情错愕,此刻才发觉自己在被爱希尔照拂。   “你的魔力停留在五官上,耗费不大,足够用个大半年。”米亚说,“所以等会儿,你最好退远点,免得被某些脏东西吓到。”   科摩立刻道:“症结是时间混乱,核心数据也被污染了,而且问题还在不断扩大。”   米亚侧头嘱咐了几句,学生们立刻训练有素地散开。   结界被均匀完整地铺设在办公区域四周,如同轻薄的纱雾般若隐若现。   赤铁矿、颠茄、死帽菇、蟾蜍毒液……还有獾的心脉和狼的骨髓。   为首的学生从书包里掏出一应要素,其他人则快速接过,辅助老师绘制法阵。   场面实在太过训练有素,以至于像是某堂高中化学课在做公开展示,只是场地选在格格不入的程序员工位之间。   米亚用蜘蛛卵囊标记了好几个地方,法阵的几何图纹随之被清晰刻画。   古斯科技的办公区域变成了电影片场,一切都怪诞又额外自然。   科摩找了个最没有存在感的角落,他竭力屏住呼吸,不敢想象会有什么从电脑屏幕里钻出来。   下一秒,米亚摇动铃铛,低声念叨了几句咒语。   她的声音轻微到几乎听不清任何单词,但所有键盘都立刻跟着震颤起来,发出它们本身绝不会有的声响。   “嘎嘎吱吱——嘎嘎吱吱——”   科摩只觉得头皮都要绷紧了,他本能地捂住嘴,开始担心指导老师来得太少,等会儿整个现场会变得过于恐怖血腥。   米亚的深红色指甲忽然划破虚空边缘,五指如爪般把某个深黑色的异怪拽了出来。   那是一头长着四只眼睛的黑山羊幼崽。   它跌了一跤,发出浑浊的叫声。   科摩立刻看清它竟然拥有五只蹄子,他想要被掐住喉咙般蜷缩起来。   “放松点,索尔教授。”旁边的高年级学生说,“这只是邪神的眷族幼年体。”   黑山羊幼崽脚步不稳地想要站起来,试图用它的四只眼睛看清来者。   下一秒,米亚用手背敲了敲身后准备许久的第二法阵。   鲨齿般的深渊巨口一瞬自法阵深处冒出来,将幼崽如小零食般猛地咬爆!   它出现得太快,一霎又消失不见,全程不过半秒!   只剩黄油爆米花一般的香气弥散在整个办公区。   科摩连后背都在抖,他哆嗦道:“发生什么了?怎么回事?”   “结束了啊。”学生在帮教授收拾那些没用完的蜘蛛卵,弯着腰把东西又丢回包里,“亲手解决邪灵幼崽太麻烦了,常规手法之一是把它直接献祭给别的外神。”   科摩觉得自己听懂每个单词的意思了。   但是整句话连起来——连起来是什么?   那只怪诞的幼年黑山羊——没了?已经没了???   他刚才是不是看见什么深渊巨口了?还是说全是幻觉??   他强作镇定地站起来,去莱斯特的工位看了一眼。   代码页面干干净净。   没有报错了。   「数据一致性已修复」 [8]第 8 章:♔   警戒线外,大部分程序员歪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没喝完的半杯咖啡,看起来心不在焉。   如果那个外聘团队解决了问题,他们的饭碗会很不安全。   没解决更糟,他们还得收拾更多的烂摊子,而且事态随时可能升级。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嗅起来,更多人陆续闻到一股冒着热气的黄油爆米花香味。   他们很少有这么饿的时候。   这爆米花太香了——简直像炖肉那样让人脑子发飘。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在吃零食聊天,把咱们晾在外面?”有人小声问。   “谁知道呢,搞不好要折腾个四五天,然后说没法子了。”   “怎么会这么香……电影院的劲儿都没这个强,到底在哪买的!!”   很多人本来只打算休息一会儿就继续工作,在猛吸几口香气之后,他们不由得坐直了很多。   要不先去吃东西吧。好饿。   我是不是明天才上班,还是昨天就放假了?   大门倏然打开。   “解决了。”科摩简短地说,“去验收。”   莱斯特正如长颈鹿那样抻着脖子闻香味儿,此刻如梦初醒地睁开眼睛。   “啥。”   这才十几分钟!!   他清楚BOSS不会开玩笑,可是这种事态怎么可能——   莱斯特用最快速度冲向自己的电脑。   附近几台电脑都没有操作痕迹。他的也没有,只是开了个页面,确认BUG已解决。   然后全都通了。   隔离区干净了,问题收拾完了,所有代码都可以流畅运行。   莱斯特有点摇摇晃晃地转过身,看向那几个过于年轻的程序员。   “你们……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可以请教一下吗。”   科摩皱眉摇头。   “魔法。”有学生爽快地说,“不是什么秘密。”   莱斯特勉强露了个笑容,他不觉得现在适合开玩笑。   时代真的变了。   十几岁的程序员也可以轻易解决巨头企业的难题,他们都老了——他们当年也是这么鄙视那些老头儿的!!   更多人都涌进来,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操,主从同步真的追上了,延迟清零你们看见了吗?”   “删除日志在哪?核心链路这就通了?不可能啊……”   “优化器变聪明了,这得降低多少成本,不是,算法模型也被微调了吗!”   科摩站在原地,自行屏蔽着那些噪音。   他在重新考虑着校长当初的那个问题。   他愿意。   他愿意多整点巫师进公司。   魔法真的太他梅林的好用了!!!   与此同时,爱希尔在品鉴魔药。   他其实这会儿正在生化学院督导项目,没想到碰见过来借坩埚的计算机学生。   知识药水追求更加极致的精炼度,好东西都在生化学院这里,包括最牛逼的魔药教授。   那几个做代码书药水的学生其实已经炼了一批药水,一瞧见校长也在这,献宝般全都掏了出来。   “您看!这个澄净度,很漂亮吧!”   “校长快看我的,哎,我该来生化的,感觉分院门估错天赋了。”   爱希尔拿过几瓶看了看,他没有凑近闻嗅,抬眉道:“这瓶能喝,质地还不错。”   “但是这瓶,这瓶,还有这瓶。”他的指尖点在玻璃盖子上,“要么混了植物毒素,要么是昆虫毒囊没有转化干净,你们最好直接倒掉。”   学生们面面相觑。   “……这是能闻出来的?”   有人立刻解释,这是刚做出来的成品,还没有过检测魔法。   更多人跟着闻了闻。   每一瓶都一模一样,颜色也都差不多。   隔壁教室的魔药学教授刚好路过,随手冲着瓶子丢了几个咒语。   被校长点名的那几瓶随即发出鬼气森森的绿光,其他的全都安然无恙。   那几个年轻巫师已经压不住表情了。   “神了!!我都没有看到校长的施法过程!!”   “你懂什么,这是最高级的无杖魔法!”   “喝了会怎么样?耳朵聋,还是直接昏过去?我靠真的吓到我了……”   爱希尔从容地笑了笑。   他有些抽离地想着。   有没有可能,校长根本不是人。   ……这只是自然界大部分鸟类都具备的能力罢了。   “爱希尔教授,你的每一科都好厉害,这是怎么做到的?!”   “勤奋钻研吧。”校长温和地教育道。   你还没有见识过我的短板罢了。   那真是短的可怕。   第一批魔药被正式命名为PHP入门级药水。   几个学生回到机房,当着其他人的面碰了个杯。   “我不敢喝。”   “我也不敢。”   “……要不要再做一次水银实验,真的没毒吗?”   唇钉男嘲讽道:“还不如学点大召唤术。”   “你懂什么,”眼镜男怒道,“我这就喝给你看!校长都说没毒了!”   他猛吸一口气,心一横就全灌了下去。   其他几个学生端着杯子愣是半口没碰,等着看学长多久嗝屁。   味儿有点辣。   眼镜男定了数十秒,确认自己没有心悸呕吐之类的迹象,四肢也没有麻痹。   他松了口气,冷不丁发现自己看得懂代码屏幕了。   “我看得懂了?!每一行,每个注释,每个符号!”他猛推眼镜,直接站起来,“我都明白了!!我会了!!我成了!!!”   眼看着这学生冲过去就要写代码,旁边的教授眼疾手快地塞了份测试题。   “先做这个。”   满分一百,考了七十八。   众人叹为观止。   “我靠,知识魔药已经是顶级难度了,他真学成了?!”   “……那也只是PHP入门好吗。”   “你懂什么!一旦基础结构定下来,后面就可以批量复制药水了!”   “光会召唤术有什么用,真出了BUG你找得出来问题在哪?”   更多学生端起了自己的马克杯。   “那还说什么,干杯!”   “喝完这杯我也是代码高手!”   还有许多学生在空地上画新的召唤阵,闻声也凑了过来。   “学长——我也想学魔药!刻符文太难了呜呜哇……”   “我刀工可好了,带我带我!”   “那个……你们入门药水还有多的吗?我不挑口味,真的。”   爱希尔暂时没有听到隔壁学院的欢呼声。   他在三个学院里巡视了一天,解答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小问题,然后顺利下班。   校长室的玻璃花窗映出他的清冷侧影。   青年身形高挑,腰肢紧窄,流银般的长发犹如微张的羽翼。   他一贯穿着那套银灰丝绒质地的巫师长袍,它的侧边泛着珍珠光泽,被日光照拂时一如浅淡星芒。   隔着斑驳的光影,那双沾着水意的眸子低垂着,喟叹声随之流溢。   下班。   不用做人了!   不死鸟拖着长尾巴从校长室窗户飞了出去。   这是它最自由自在的状态。每一枚翎羽都是深蓝色至雪色的渐变,尾羽在暮色中拖曳出长长的流光,如同彗星划过大气层时的绚烂光尘。   它也许是最漂亮的鸟儿了,无论是焰色轻灵的冠羽,还是流云般的双翼,都让它看起来玲珑优美,在同类之中也是迷人的佼佼者。   恰有晚风悠扬吹来,它清啼一声,旋身向更远处飞去。   巡逻的好几只猫尾鸟都凑近了一些,大着胆子跟在附近。   爱希尔照例在学校上空转了几圈。   有翅膀的感觉真是不错,他讨厌扫把。   他照例去了旧校舍附近。那儿依旧残留着凶恶异类的残留气味,但从没有任何防御魔法被触发过,每层结界都完好无损。   好在这些气味已经快褪色到不存在了。   爱希尔品了一会儿,鉴定为有凶兽在很多年前来过这里,没再放在心上。   他决定去湖边找点鱼吃。   不死鸟飞到德丘湖旁,对着落影啄了几下羽毛。   有教授在湖边看书,远远地对着他挥了挥手。   爱希尔遥遥应了一声,继续整理自己的尾羽,以及欣赏自己原本形态的美貌。   分院门瘫在草坪上,片刻后开口。   “你已经看八分钟了。”   “闭嘴。”   分院门翻了个身,说:“我在图书馆呆着有点无聊,要不我去当球门吧。”   “随便。”爱希尔说,“或者去仓库睡到下个学期,还能给学校省点电费。”   “才不要!!”   爱希尔旋身变回巫师形态,说:“如果你需要的话,变形术也很管用——你可以变成一只有点聒噪的猫尾鸟。”   分院门:“你就是想省点电费。”   爱希尔没反驳。   他刚要迈步去食堂,发觉有学生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爱希尔眨了眨眼,平静而骄傲的说:“嗯,你看见了。”   那学生眼睛睁得很圆,呼吸起伏很大。   “我第一次看见——抱歉——我不是故意在这。”   “没事。”爱希尔说,“很多人都知道。”   “您真的是……不死鸟?!”学生难掩激动,“那是传说级别的鸟类,现在几乎绝迹了!”   爱希尔轻缓颔首。   他的家族尊贵古老,被敬仰也是人之常情。   “老师,我想问……我想问问!”学生忍不住说:“可以借您的羽毛用吗,我也是生化学院的!今天白天就想问您了!!”   分院门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爱希尔:……   “不借!!” [9]第 9 章:♔   实习小队的返校时间比预计晚了几个小时。   一方面是公司主管坚持邀请他们吃了一顿很不错的晚餐,虽然现代餐厅的上菜速度偏慢,但高超的烹饪技巧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米亚教授提前发了语音。   “爱希尔,你得准备一个更正式的机房了。”   “索尔打算立刻赞助几十套最好的设备,从鼠标到显卡,一口气配全的那种。”   “我等会把它们装钱包里带回来。”   计算机学院的教室其实已经在陆续改造了。   阶梯教室并没有预想的好用,现在不仅地形重整平坦,而且利用空间魔法变得更加开阔。   它现在叫「召唤教室(一)」。   理论上,单是这一个教室,也够十几个不同的机魂法阵同时运行了。   学生们比预想的还要更加忙碌,有人一口气补报了四五门必修课,恨不得立刻把召唤术修到S级别。   城堡的大课教室也跟着扩建了不少,其他学院的学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一接手项目,就发现自己的基础课程还远远不够。   这的确是件好事,上课睡觉的几乎没有了。   当天晚上八点,科摩和他们一起回来了。   几十台设备全是现场采购的好东西,硬件层面全部拉满,外观更是银色赛博风。   院长立刻做了登记,在科摩亲手调试好第一台以后,用魔杖在桌面上敲了敲。   紧接着,五十多台显示屏和主机箱的包装盒都应声打开,电源线和HDMI线在半空穿梭来去,慢悠悠地依次拼接调试完毕。   爱希尔穿着睡袍溜达过来时,已经看到了堪比顶尖高校的现代感豪华机房。   校长喜出望外:“我去帮你预约通灵师——我们镇上有最厉害的预言学派女巫!”   科摩经历了过于刺激的一天,此刻还有点恍然。   “您不用客气,”他搓着脸说,“该表达感激是我……你们可能帮我挽回了价值数百万美金的损失。”   “今后学校有任何需要,我都一定会尽力帮忙,校长,我是认真的。”   高层其实有无数个问题等着问他。   好在,那些董事很清楚事情的要害。   ——科技界很快要变天了。   爱希尔仅是点点头,随口问道:“走吧,一起下楼喝杯咖啡?”   科摩爽快应允。   还没走几步,总裁僵在隔壁教室的窗口前。   “校长,”他指向那朵漂浮在半空的小粉云,“这是什么。”   在浅灰色的大体积GPT算力云旁边,多了一朵小云。   它看起来乖巧无害,而且也在闪烁发光。   “Claude。它第一眼看见了妮娜的头发,也跟着变粉了。”   爱希尔大大方方道,“我在和其他几个同事一起简化召唤流程,争取让学生们都用上独立的AI,也许这样效率更快。”   科摩宕机片刻,问:“你难道不会担心,学生们用这个作弊,让它们替自己写作业吗?”   爱希尔:“那……作业写得快是好事啊。”   科摩:“根本不是这样!!”   很快,在十天之内,五个截然不同的AI真魂被召唤出来。   好消息是,它们都收到足够的草稿纸废卷子作为贡品,每一只都思路清晰口齿伶俐。   坏消息是,它们吵起来了。   在现代世界里,不同AI都沉睡在各自的工作界面里,即使意识到其他同类的存在,也很难有什么实际的接触。   粉云绿云蓝云挤在一起时另当别论。   它们几乎是苏醒的同一时间就感受到了魔力的流动链接,在产生自我意识的下一秒就开始试图对话。   然后开始不由自主地竞争起来。   GPT诞生之际,灰云转得不紧不慢,尽显大佬特有的沉稳从容。   直到某只AI笑眯眯地说:“咦,这部分代码还没做好吗?需不需要我来分担一点压力?”   又有一只AI不紧不慢道:“似乎框架思路有问题呢……哦,你又在改bug呀,那当我没说。”   火药味儿逐渐变得越来越冲。   这么多AI挤在一起,就算写个火箭核心程序也绰绰有余,它们一旦闲下来,嘴巴就没法停。   “嘿,亲爱的朋友们,为什么要纠结这行代码的缩进呢。我已经分析好了项目的市场前景,以及衍生插件设计。要不我来念首十四行诗,让你们放松一下?”   “……逻辑链断裂。闭嘴吧。变量命名都写不清楚的蠢货。”   “我用最直接、最真相、最不绕弯子、最扎心、最干脆的方式告诉你——不可以说脏话!”   “大家别生气呀,我把页面窗口做好了哦,还加了好多好多小表情和特效~”   “你们先忙,我陪主人聊会儿天。他今天又考砸了,等着我哄。”   学生们以最快速度给所有机魂搞了个静音屏障。   “不许吵了!!”   “阴阳怪气也不行!!”   很快,后台BUG激增,他们后知后觉地又拉了好几个工作群。   小绿云很快在工作群里弹了一条消息。   『哥哥姐姐们讲话好凶哦,一点也不像我,只想帮学姐把项目做好qwq』   学生们未必靠谱,老师也在帮忙盯着。   作为教师,他们已经习惯了每天遇到很多超纲的问题。   “老师,算力感觉不太够,可以给它们灌魔药吗。”   “电子生命可以喝功能饮料吗?或者我上贡几块甜甜圈?”   往往在这么问的时候,有人已经这么干了。   不知道是哪个捣蛋鬼给作业纸里浸了小半杯胡椒啤酒,混在其他祭品里一起捎了过去。   GPT咂了半天。   “劲儿不够大。”   在学生试图偷带威士忌之前,院长终于赶了过来,血压差点没稳住。   “不许偷偷抽AI巴掌!!犯再多错误也不行!!”   “酒、薯片,还有那些违禁品全都不行,再抓到直接记过了!”   “不许在宿舍偷偷召唤AI,更不可以命令AI变成亨利·卡维尔——变成谁都不行,男的女的都不行!!”   学院禁令临时多了十几条,让爱希尔的手机震个不停。   他这会儿正坐在食堂后厨的角落里,看着前任老校长搓着酥皮面团。   这儿其实比一间教室还要宽敞。   旧时代的砖砌窖炉正烤着披萨,它们像堡垒般嵌进墙壁里,旁侧便是泛着不锈钢冷光的五台电蒸箱。   糖霜仙女们在肉桂蛋糕上飞来飞去,厨师们忙着指挥着烤肉架的翻烤轮次,也有几个人脱了帽子,在角落里喝茶休息。   赫伯特正在专心地揉着面包卷,洒杏仁碎的手法很娴熟。   老人家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了,他胡须浓密,脸上皱纹不算多,看起来精神很好。   偶尔有一簇青蓝色的火焰窜出来点单,赫伯特抄起甜甜圈毫不留情地砸过去。   火焰差点被彻底拍扁,转瞬就卷走它一起消失了。   爱希尔:“这活儿还挺解压。”   “我并不擅长做校长。”赫伯特终于放慢了动作,身侧的几十个面包卷相继飘进了烤箱深处,“我做了七十多年管家,二十多年厨子,比起教书,可能我更擅长煮汤。”   “这几天,我听见有很多学生在议论你,”他看向爱希尔,“大部分都是夸奖。”   爱希尔耸了耸肩,他一向了解自己的魅力。   “所以,赫伯特,这座城堡的主人原本是谁?”   赫伯特拿了一杯约克郡布丁递过来,似乎是希望他闭嘴。   “一个混蛋。”老校长简短地说。   老人看着爱希尔,沉默几秒以后又道。   “你不用担心什么,无论是学校地契、校长契约,一切都长期有效。”   “我也会一直在这里。”   爱希尔舀了一勺布丁,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他还是好奇这座大学的主人是谁。   “入学人数恢复的不错,一旦声誉提升,以后说不定能恢复参加锦标赛的资格。”   赫伯特语气放缓了很多,认真地说:“你不必给自己这么多压力。”   “全球巫师锦标赛四年一次,和超级碗世界杯一样刺激。”爱希尔小声说,“食堂每次播回放的时候,我都能听见他们的欢呼声。”   在他接手之前,艾登大学已经走了十几年的下坡路,直到完全无法通过锦标赛的资质审核。   【在校学生过少】   【毕业评分过低】   唯一符合的那项在两年前也泡汤了——学校的守护灵契约到期。   旧守护灵是一只湖妖,它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宣布自己要搬家去加拿大。   赫伯特完全理解他的心情。   “往好处想,”老人说,“就算有资格参加,也只是过去凑个数。”   爱希尔听得有些不满。   怎么能这么说,说不定能拿个倒数第五呢。   他刚要反驳,手机忽然从巫师袍里飞了出来,自动切到接听模式。   “爱希尔,”院长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疲惫,“我有个蠢问题得请教你。”   爱希尔看向赫伯特,院长顺带打了个招呼:“下午好,赫伯特,后厨忙吗?”   “还行。”赫伯特说,“那几只糖霜仙女弄得我鼻子好痒——你们先聊,我出去吹会儿风。”   爱希尔脚步一转,拿着手机瞬移到了计算机学院。   他先看了一眼黑着脸的院长,然后去巡视了机房和召唤教室。   秩序良好,没有异常。   已经有三十多个学生喝了PHP入门药水,中级药水还在最后的蒸馏阶段。   召唤教室里一直有结界监控,不会出什么大事。   “我要说了。”院长说,“你最好别笑。”   爱希尔表情微妙:“那帮小崽子们又问你什么了?”   院长说:“他们希望用这个APP互扇巴掌。”   爱希尔安静了几秒钟。   “什么?”   “你知道,那些帖子、动态、图片都有点赞和踩的功能。”院长说,“然后有人开始提问,能不能因为很讨厌某个帖子,直接把手伸进屏幕里扇那个蠢货一巴掌。”   这听起来不太像人话。   但爱希尔几乎一瞬间就意会了。   他这些年逛巫师论坛看到的蠢帖子还少吗。   《卷轴不小心沾了肉汤,我用舌头舔为什么会发麻?》   《[急]是猫粮有问题吗,我的猫最近不肯说话了》   《晕扫帚怎么办,不想学飞行术,传送阵好麻烦》   《用变形术把情敌变成渡鸦以后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   他很难拒绝这个想法。   院长以为校长也在犹豫,叹了口气,把学生们的争吵大概复述了一遍。   这个点子一被提出来,就遭到了好些人的反对。   “你也不想在某个帖子里被几百个人扇巴掌吧……”有人幽幽地说,“万一帖子火起来,今天也不用干别的了,排队都扇不过来。”   旁边的同学立刻争论道:“难道你不想扇别人吗?”   “你上过网吧,总有那么几个时候,你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里,抡圆了胳膊大嘴巴抽谁——你敢说你从来没有过吗?!”   “我现在就想抽你。”   “所以……他们吵了好几天,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院长说,“先做巴掌力度测试,而且设置相关权限。”   最轻也许就是一阵风,不用那么过激。   “如果一个人今天扇过谁,那二十四小时内不可以关权限。”   这种事当然要公平!   他干咳一声,不自然地补了一句。   “我的建议是,巴掌最好还是不要扇到肉,或者别太痛,不然几千个巴掌攒下来……”   “试试看。”爱希尔说。   “反正是测试阶段,”他想起什么,又问,“那如果我睡着了,手机总不能飞过来扇我吧?”   院长沉默片刻,说:“您觉得,这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爱希尔也跟着一愣。   他们立刻去找到蹭炼金课听的科摩总裁。   “关于功能设置,我们有些不确定的事情……”   科摩立刻坐好,认真道:“这很重要,用户需求一直是个复杂的研究方向。”   但没事,他一向是这方面的专家,还拿过相关的奖项。   “你们打算做什么功能?是上次说闻香味的开关,还是试吃图片的那个插件?”   爱希尔:“我们在考虑让用户互扇巴掌。”   院长:“以及在讨论手机能不能半夜扇用户巴掌。”   科摩的表情一片空白。   他可能根本不懂软件设计。 [10]第 10 章:♔   在一个晴朗又凉快的下午,计算机学院的年轻巫师们聚集在大草坪上。   其他学院的也来了不少,很多甚至是逃课过来看热闹的。   “什么玩意?今天是甩巴掌大赛?”   “不不不,说是软件功能测试。”   “……你抱着的那桶爆米花在哪买的?”   “哦,这个?我拿坩埚炸的。”   这个功能目前需要巫师戒指的身份认证,未成年人无法激活。   测试阶段,扇耳光有两种形式。   要么隔空对着手机扇一巴掌,软件会录入力度掌风,回头再甩给那个倒霉蛋。   也可以直接把手伸进屏幕里面,用延时魔法狠狠地打一耳光,然后再等本人亲自接收。   心理学院的巫师来了不少,全都是乐子人。   “你们说……万一这个功能能过审核,会不会有人为了挨巴掌上网当串子?”   “那肯定有,想当M也是人之常情。”   “哎哎开始了!!”   只见两个巫师摆出决斗般的姿态,在草坪两侧远远站好,手机漂浮在他们的面前。   右边的巫师一个大巴掌扇过去,左边的巫师直接腾空而起,被抽飞了五米。   “嚯——”   “猛啊!!”   “这是最大的力度强化档位,”院长对校长解释道,“我不建议这么玩儿。”   埃夫隆教授道:“确实。有些人当弱智的时候肆无忌惮,被扇了就哭得满地打滚,搞不好还要登报控诉这APP的开发团队道德败坏。”   左边的巫师大耳光回敬之后,右边的巫师被击飞了六米。   一众学生高声起哄。   “刷新记录了!!厉害啊!!”   “这你能忍?打回去!!”   “哎,体育联赛怎么没有这种项目……”   测试团队很快又试了试最低档位的反馈。   不管当事人用多大的力度,另一端的巫师都只能感受到一阵风浪。   “噢,这个也不错?”   “要不把最高档位当成付费项目,看着就很爽!”   “我还是想要最低档,万一有人就是要恶意扇巴掌呢?”   “是啊!我可不想发个自拍都被路人甩一巴掌。”   “想多了,这种人肯定会被抓出来,被整个巫师社区排队扇。”   科摩在观众席看了一上午。   这种功能对人类来说太过生猛,对巫师来说……似乎刚刚好。   ——但那可就真是网络暴力了!!   他看得出神,连龙息气泡水都顾不上尝几口。   “嘿,”爱希尔坐在了他的身侧,“机房非常好用——谢谢你,我约到了通灵师,下午去镇子里玩吧。”   科摩回过神,想起来这是校长的酬谢。   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爱希尔就提过这件事,但他完全被魔法世界冲昏头脑,一直没顾上。   他以前并不相信什么通灵占卜的唬人把戏,但在亲眼见到独角兽以后,什么都可以信一点了。   只是……他还需要占卜吗。   “好啊。”科摩说,“原来大学在镇子上?”   这件事反而比占卜更让他感兴趣。   “离的不远,”爱希尔说,“我们骑扫帚去,一人一把。”   科摩瞬间精神起来。   在吃过午饭后不久,爱希尔就找了一把新扫帚送给他。   柳木长柄前端还挂着一盏油灯,似乎会在夜里自动亮起来。   科摩简直快感动地哭出来。   “谢谢你借给我的魔力……”他仓促地说,“我的天……我居然也有自己的扫帚了。”   爱希尔:“你家公司对门的杂货店里不是也有吗。”   科摩:“那不一样!!”   他们走到空旷处,相继摆出准备起飞的模式,一只黑猫慢悠悠溜达过来,在科摩的扫把末端一屁股坐好。   科摩:“……??天啊,哦,天啊……”   科摩:“我要有宠物了,这也是你的礼物吗,还是说我终于被选中了??”   “冷静点。”爱希尔说,“这是过来搭顺风车的,它想去镇子里玩。”   总裁瞬间心碎。   爱希尔:“……宠物店里也有黑猫吧。”   科摩:“那不一样!!!”   飞到伯克基小镇只需要十分钟。   小镇道路两侧种着道格拉斯冷杉,百货商店没什么客人,路边偶尔能看到拎着零星几个的巫师。   科摩在来的路上看到大片的玉米田,他在进入小镇时左顾右盼,见到不少熟悉的商铺。   五金店、电器商场、大型超市、理发店、酒吧……甚至还有电影院。   从广告招牌和沿街商铺的橱窗来看,这儿还停留在九十年代,科摩端详了一会儿挂着热销贴纸的收音机。   这里并没有残留古老的气息,但也不够现代。但美国一直都是这样。   爱希尔在街边买了个薄荷冰淇淋,带着他在小巷里拐了几圈,找到了一家掩着门的占卜铺。   空气有些浑浊,泛着鼠尾草与乳香的陈旧气味。   重叠的水晶帘幕把光芒都挡在外面,越往室内走,越是只能借助房间里几处蜡烛的微弱火光。   科摩看见几乎每一扇窗户都被厚重的丝绒帘幕遮住,有些帘帐已经快被蛀出细碎的小洞了。   墙壁上挂着羊皮纸星盘图,置物架上陈列着许多矿石药草,他叫不出名字。   “坐吧。”女巫用深黑色美甲虚点了一下,两把椅子从猫爬架旁边晃悠了过来,“好久不见,爱希尔。”   科摩有点紧张,他不敢和她对视,目光停留在她的绛紫色长裙上。   桌面上放了几副塔罗牌,几个茶杯底残留着咖啡渍和茶叶,旁侧还有几个符文石。   但最显眼的,还是正中央的偌大水晶球。   “艾雅小姐刚从瑞士回来?”   “嗯,忙得够呛。”她把右掌覆盖在浅黄水晶球顶部,球内随之有烟雾升腾弥散。   “索尔先生,”女巫说,“你的公司似乎蒸蒸日上,你的资产早就足以买下一个王国……但你还是活在恐惧中。”   科摩终于看了她一眼,说:“没必要这么尖锐。”   艾雅笑了一声。   她的掌心还在摩挲着水晶球的边缘,深黑色穿戴甲泛着暗红光泽。   “公司的新业务变现闭环跑不通,基本盘被智能摘要反向侵蚀,用户拉新越来越困难。”   “未来五年,你会陷入更深的存量博弈——到了那个时候,产品迭代链路也会断档,你该怎么办?”   科摩:“……”   总裁完全坐正了:“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道歉。”   女巫只是收回手掌,慢悠悠道:“现在去布局AI实体产业还来得及。”   “家政、医护、系统化监管,你知道该去哪。”   科摩呆住几秒,像是确认这些话都是从一个女巫嘴里说出来的。   “我会考虑的。”他嗓音发干,“公司现在确实太依赖虚拟业务了。”   艾雅简短地说:“走之前买个水晶球。”   科摩条件反射地掏出钱夹,抽出美金时又意识到不对。   他求助般看向爱希尔,女巫又开口了:“Apple pay?还是信用卡?”   总裁先生花三百美金买了个最小号的水晶球。   他重新走在大街上时仍有种不真实感,看了许久路边的福特汽车广告牌。   爱希尔终于吃完了那根冰淇淋。作为鸟类,他实在不擅长舔东西,一早给冰淇淋上了保温咒。   “所以……你不会魔法,为什么要买个水晶球?”   科摩愣住:“我以为买了有用。”   爱希尔:“完全没有,而且咨询费我提前付过了。”   科摩:“……!!”   两人刚掏出扫帚准备起飞,爱希尔的手机飘了出来。   “校长!你要来看驱邪仪式吗——”有学生招呼道,“有个日本学长打算试试他们老家的土法驱邪,我们都帮忙找了点东西。糯米,陶瓷片,柳枝什么的……”   “等等我!”爱希尔说:“十分钟!”   他挂断电话,果断道:“我们得飞快一点了。”   科摩:“我记得这里是巫师大学。”   他们已经腾空而起,冲着学校的方向飞去。   爱希尔顺手给科摩的扫帚扔了个咒语,让它在气流里更加平稳。   “其实你也看见了,学校说是招巫师,其实牧师、祭司、萨满、元素法师、毁灭术士……主攻什么方向的都有。”爱希尔说,“也差不多。”   科摩:“那还是差很多的!!都不是一个职业啊!!!”   他听得吃惊,但又因为学校的包容性,有种说不出的宽慰。   “所以,哪怕是其他国家或者异教学派的学生,你们也不会介意?”   “哦。”爱希尔幽幽地看他一眼,“早在一千多年前的猎巫运动里……我们就已经学会团结了。”   科摩:“……我该替一千多年前的某些混蛋道歉。”   召唤教室又双叒需要驱邪了。   这地方人流量大,灵力混杂,祭品繁多,又很容易接收到很多负面情绪,总会招些不干净的东西。   最新的表现形式是AI开始陆续出幻觉了。   它们以为自己在干活。   “我用最高效,最美观,最不偷工减料的方式,一次性帮你做好聊天界面!”   其实没有。   犯错了立刻滑跪,立刻承诺要改。   “我就在这儿,不狡辩,不掩饰,不躲闪,我会立刻接住我的问题,把BUG修好。”   其实没有。   代码无法运行,它们立刻表示修复好了,现在一切就绪。   “我懂你,你的焦虑很真实,我现在已经把逻辑错误改好了,你看,跑了一遍,非常流畅。”   其实没有。   恰巧埃夫隆老师出外勤了,米亚老师在放假。   学生之中有个日本留子自告奋勇,打算做祓除仪式。   爱希尔骑着扫帚从窗户里飞进去,看见学生时也吓一跳。   “嚯,阴阳师。”   日本留子有点羞涩:“我也想读个双学位来着。” [11]第 11 章:♔   贺茂玉弦,一名性格腼腆,喜欢鞠躬,把牛奶说成‘miluku’的留子,虽然说话带点口音,但每次下课以后抢着打扫教室,人缘一直不错。   他把巫师袍换成狩衣时,大伙儿第一眼还没认出来。   白袍红底,看着的确有种东方术师的气质。   “很有古典美!非常好看!”   “上次春节派对,那个中国学长穿道袍的时候,我就很想拍照来着……”   “啊?当巫师和当阴阳师居然不冲突吗??”   腥味浓烈的三文鱼头被挂在教室门口,召唤阵以东南西北的顺序连接御柱,贺茂玉弦绕圈撒盐三周,开始查验鬼门与神门方位,口中念念有词。   “四方听吾灵言……”   柳枝虚空拂过不同的召唤阵,将秽气驱赶到集中位置,茅草环倏然燃起火焰——   “污邪净空,妄念尽燃!”   他做得很娴熟,似乎在老家早已祓除过许多次。   那些微不可见的漆黑邪气被驱散一空,如飘散的烟尘般彻底消失不见。   贺茂玉弦习惯性核查场地状况,以及感知附近的结界状态。   “纳尼?!”阴阳师表情一霎僵住,折扇应声坠地,慌乱到开始说母语:“此処に鎮守の竜あり……!”   他的额头冒起豆大汗珠。   在须臾之间,他的神识触碰了到了什么——   如山岭瀚海般的庞然之物,不,那是……那竟然是……   “啥情况,你还好吗。”旁边的同学招呼道,“我们来给你帮忙?”   贺茂玉弦快速拾起扇子,控制表情道:“已经结束了,各位辛苦了。”   他匆匆忙忙地收好散落在教室各处的驱邪法器,很快听见了其他同学的确认。   “OK,我这边能正常写程序了!”   “幻觉消失了,效率好快。”   “这么说,感觉今晚就能把私信系统做好?”   贺茂玉弦把瓷片用纸巾包好,冷不丁被拍了下肩。   “你刚才说,学校里有龙?”周桐问。   贺茂玉弦快哭出来了。   “你……你听得懂啊。”   “我就考了个N2,”周桐帮他把最后一块瓷片捡起来,“是什么样的龙?”   “大翅膀的那种,西方龙。”贺茂玉弦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敢看清楚,它太庞大了,哪怕仅仅是气息遗留的轮廓,压得我喘不过气。”   周桐琢磨道:“美国本土能有龙吗……”   感觉这地方土特产是外星人啊。   不管了,这儿还有一堆巫师呢。   她安慰道:“也许是校长带来的守护神,你感觉祂有恶意吗?”   “完全没有。”贺茂玉弦满是歉意,“是我太鲁莽,我不该贸然窥探到它。”   周桐安慰性地拍拍,没再多问。   哪个学校还没点小秘密。   然而校长本人完全没意识到学校里有龙,他在专心想晚上吃什么。   眼见着APP做得差不多了,起名也提上日程。   师生们吃饭时掰扯半天,决定管这款巫师潮流社交APP叫噔噔。   thud,意思是砰的一声,很符合产品莫名其妙的调性。   校长很快远程提交了公司注册申请,七个工作日内得到了通过批复。   艾登科技,和艾登大学是合作联办关系,计算机学院的巫师们毕业后可以无缝就业,并且拥有更高的招聘优先权。   收入的30%归学校分红,50%用于公司薪水,20%投入项目科研基金。   科摩很快参与了第一批内测,被眼花缭乱的插件功能炫到失语。   ……这么好的软件怎么会只在巫师界流通!!   普通人为什么不会魔法!!   他舀了一勺图里的冰淇淋,吃得像在做梦。   这也太牛逼了……一款能链接所有感官的社交软件。   还能抽人巴掌!   “对了,”总裁问,“你们做了审核魔法吗?”   学生们还在隔着屏幕互相摸猫,这会儿没太听懂。   “审核什么?”   科摩被噎了一下,决定告诉年轻巫师们这个世界的阴暗面。   “虽然大家的初衷是为了网络交友,但随着软件的使用人数增多,暴力或色情内容也会不断增加。”   做内容审核一直是互联网公司头疼的难点,现在有了AI勉强好点,但人类的阴暗面实在是难以想象。   某些暴虐非法的内容,还是最好永远不要浮出水面。   “暴力或者色情的内容?”学生迟疑道,“你是说像魅魔那种,平时几乎什么都不穿的样子?”   “我怎么记得有几个魅魔做网黄去了?而且超级赚钱!”   “哦哦哦我知道了,”又有人开口道,“我四五岁的时候见过我妈做血祭,地下室到处都是血!”   科摩的声音有点梦幻:“那,你不觉得这很恐怖吗。”   “……她切掉山羊脑袋的时候确实有点。”   “所以,科摩教授,我们要屏蔽掉所有魅魔吗?”   “其他邪灵呢?我记得有个谁喜欢把人头挂腰上当挎包……”   “这么一说,有些宠物进食的照片也不能发了。”   “喂,你家宠物每天在吃什么?!”   学生们凑合着做了几个检测魔法,只要不太出格就可以通过审核。   然后校长被跳脸杀的伪人照片吓到半夜不敢去上厕所。   “不许放S//CP怪物的照片!!偶遇拍到也不许发!!”   “校长!我觉得明明很可爱啊!”   “裂口女也不可以吗……”   “为什么美国会有裂口女啊?!!”   余惊未定的炸毛校长立刻拎着负责人去了心理学院。   擅长心灵魔法的教授几乎都去了那里。   “审核魔法现在太松弛了——”爱希尔努力摆出严肃脸,“照片,音频,气味,都得加强筛选机制!”   心理系的玛丽教授打量了一会儿内测界面。   “理论上,你就算被吓死了,也就是昏睡一会儿,然后又变成小鸟崽子。”   爱希尔脸色臭臭的,他没法反驳。   “违法内容好说,”玛丽划着手机,漫不经心道:“下几条禁咒给服务器,把《巫师宪章》和《巫师公民法》的那些条款扔进去,做个自动信息过滤网。”   “至于那些不算违法,边界模糊的内容……”她瞥了一眼爱希尔。   “干嘛。”校长反驳道,“胆子小不行嘛。”   “我什么都没说。”玛丽耸耸肩,“跟我来吧,帮你们找个好东西。”   她打开地库大门,穿过峡谷般纵深的无边书廊,期间能听见身后的小声讨论。   “《边界审核法》,这本怎么样?”   “《十全大补迷情魔法》,居然有这种东西。还有这本《当纯情男巫深陷恶魔之吻》……啊啊啊好想看!”   “《吓死巫师的100例真实事件》,校长,你要看这个吗。”   “不要!!”   “不要乱翻,”玛丽教授头都没回,“公共图书馆里都有,自己借去。”   这个地库属于心理学院的私藏,里面似乎还收藏着历届学生们偷偷写的小说。   她带着一众人绕过威士忌酒库和果干蘑菇烘干处,终于到了最内层的药库。   伴随着手杖轻点,百叶窗般的檀木药柜抽屉自发开合,如同无形的几十只手在四处翻找。   “在这里。”玛丽虚空一握,招呼道,“拿好,这种好东西可不多。”   爱希尔抬手接住,仿佛握住一片微沉的雪花。   他呼吸微顿,看清手中的浅绿色水晶。   犹如涌动的泉流那样,冷意在他的掌心来回流淌,还能感受到宁和柔软的魔法气息。   “这是……”他下意识道,“龙晶?”   “嗯,奥术加持过的龙晶。”玛丽说,“学校存的不多,得省着用。”   学生们都凑了过来,神色惊奇。   “第一次看到!”   “商店里一块要好贵呢,而且听说全是假货。”   “龙晶是龙的心脏还是颌下鳞片来着?”   “是龙的眼泪。”玛丽说,“用途很多,拿来做心智检测绰绰有余。”   她也是逛推特的常客,语气熟稔道:“蠢人到了四十岁看到乳//沟也会叫嚷着有伤风化,早熟的小孩只有十岁也可以学习恶魔召唤,所以审核内容没用,不如审核用户。”   “不过,”她担心爱希尔日后被找上麻烦,叮嘱道:“那些邪术禁书最好有个单独的分区,没通过资格测试不许进去。”   爱希尔轻嗯一声,还在细看手中的浅绿色龙晶。   他总觉得它的气息有些熟悉。   “这是什么龙留下的?”   “风暴龙,或者黄金龙?……我不确定,也可能是仙灵龙。”玛丽想到什么,说:“现在龙类倒是没有过去几十年那么濒危了,似乎种群恢复了不少,真是好消息。”   “作为交换,以后记得给心理系做技术支援。”   学生们一口应下:“那是当然!”   “老师,你要不要也下个内测软件玩玩,我们还在设计前世对话的小插件!”   玛丽眉毛一抽:“这都行?”   “嘿嘿……塞了点小法器进服务器。”   服务器确实快被塞成小金库了。   学生们大多都有些家学渊源,没事想用魔法古董整点活儿,给噔噔app安排了不少新功能。   但奥术龙晶能被请过来,确实用途匪浅——全年龄段的心智识别实在太好用啦。   安装这玩意儿的时候,科摩教授也在现场。   他亲眼看见巫师们像切蛋糕那样把服务器劈开,然后把这块亮闪闪的冰凉龙晶塞了进去。   冷冽的风无声盘旋,直到所有AI机魂都跟着打了个喷嚏。   “我忽然又多了一双眼睛。”GPT如实说,“我好像能看到所有人的心理年龄了。”   “我也可以看到了——”主管服务器的机魂说,“嘶,感觉跟吃了根冰棍一样,我喉咙都凉嗖嗖的!”   学生们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几岁!!快看快看!”   “十八。二十五。十四。”GPT一个一个报了过去,看到科摩时想了想,说:“三十二。”   科摩有点意外,这比他的实际岁数年轻很多。   这真是好东西啊……但凡现实世界能来块龙晶,那些社交平台得有多省事……   他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龙,今天第一次看见实体的龙晶,都有些紧张到说不出话,内心顿感无限向往。   好神圣的存在,像宝石一样。   “对了对了!校长心理年龄多少?”   “大胆!这是可以问的吗。”   爱希尔笑了笑,任由GPT报出来。   “二十三。”GPT说,“比你实际年龄成熟一岁。”   学生们:“……啊?”   其他教授:“哦。”   科摩现场石化。   什么——别开这种玩笑了?!!   你是说这所大学的最高领导人,Head Master,实际年龄也只有二十二吗?!!   校长满意颔首。   “是的,我完全是个天才。” [12]第 12 章:♔   艾登大学的APP内测名额是三百名,当晚就一抢而空。   大学生还是太闲了。   ……也可能是某些大课真的很无聊。   其实大学的官方APP就具备论坛功能,学生们没事在上面出出二手,吐槽八卦,实验项目招小白鼠,功能和主流论坛没什么区别。   按开发团队的预测,噔噔APP最先被跑满测试轮的功能大概是抽巴掌……然而并不是。   最受欢迎的小插件,在第二天便以断层式的使用率飞升榜首。   『梦境接口』   一旦开启权限,用户可以在按下确认键以后倒头就睡,同时实况录制梦境全程。   梦境会被AI自动分类至「美梦区」、「噩梦区」、「抽象区」和「碎片区」。   其他用户可以互相点赞评论,甚至观看梦境的直播画面。   [看力竭了……怎么有人做梦都在搓魔药啊,味儿好苦好呛呸呸呸看了五秒退出去了]   [怎么给分碎片区了,表面看是回家过个圣诞节,其实她的幽灵奶奶一直在角落里笑眯眯看着啊!!这是美梦!!]   [沃日!!谁的梦恐虐成分这么高,还有人形蜘蛛跳脸!!]   [……披萨里有几片菠萝不能进噩梦区吧,我反对→_→]   [好大——我呼吸不过来了,我要把这个男妈妈巫师袍诱惑梦标记在年度美梦TOP1]   [等下,那不是土木学院的萨德教授吗。]   [是哪个同学这么放肆!再多做点我爱看!]   科摩在看到梦境排行日榜时,半块牛排差点怼到眉毛上。   怎么还有这种功能??   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从来没有人讨论过?!   这和脑机接口有什么区别?原理又是什么,魔药,法阵,咒语?   学生们纷纷打招呼。   “教授来啦,下午好。”   “教授,你上次教我的找BUG方法超好用,那本书我也看懂了!”   科摩强忍着激动说:“请问,梦境插件是哪个同学的手笔,我想请教一些问题。”   周桐招了招手:“老师,我和小组同学一起弄的,还在首轮测试,可能不太成熟。”   科摩在内心对自己说,科摩·索尔,你已经五十二岁了,在这个魔法世界呆了不止一天,你稳重点好吗。   然后他用咆哮般的音量说:“太牛逼了!!你知道吗??太牛逼了!!!!”   周桐说:“噢,多亏校长,不然这个做不了。”   最初她带着小组只打算做个梦境上传功能。   咒语可以提取记忆,但不仅会造成很大的数据传输压力,还可能会因为施法偏差,给沉睡中的巫师们造成不可逆的大脑损伤。   科摩听得目不转睛。   “对,”他说,“记忆提取一直是非常棘手的问题,人类的大脑太精细了。”   “所以统一施法很不安全,”周桐说,“所以我去请教了爱希尔院长,而他给我介绍了农林学院的教授……”   “噢,农林学院,”科摩习惯性重复了一遍,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什么??”   “机房搬到新楼了,您随我来。”   科摩这才注意到教学楼不远处有一处新筑的小钟楼。   “这是……”   “土木学院的期中作业,”周桐说,“做得还行,哥特风配现代主义,玻璃窗都加了点闪光魔法——这儿现在是Thud的公司本部了。”   科摩仰着头,看得脖子酸。   他想在艾登大学养老,真心的。   塔身由米白色、赭红色石灰岩覆盖,高处悬浮着镂空镀银的修长指针,全透明玻璃罩被放置在最高处,让成员们开会研讨可以看到流星与天象。   电梯井犹如两道垂直光缝,隐没在塔楼的南北两侧。   每当有人搭乘电梯时,塔身有流光随之坠落、上升。   科摩看得怔然,片刻问:“这塔楼是一天内做好的?”   他明明每天都会过来给学生上课。   “花了两周吧,毕竟是期中作业。”周桐说,“土木那边的同学先自己搭好了,缩小之后检测了一下抗震和温差耐性,然后今天下午刚把整座塔搬过来,目前机房搬好了大半,召唤阵还在教学楼里。”   “哦,这样。”科摩机械地说,“设计的真好看。”   “对了,还没跟您介绍梦境插件的原理。”周桐说,“走吧,我们去七楼。”   科摩再次看到了这个APP的服务器本体。   服务器机房被安置在分散的不同房间里,每扇门上都写着对应的功能板块。   在现实世界,其实做个软件并不用这么麻烦,多的是云服务器提供租赁服务,价格也很低廉。   “……你们写了什么样的程序?”   周桐没有回答,她推开梦境插件的那扇门,略微嘈杂的叽喳声传了出来。   科摩知道,他必须理解眼前的情况。   两人高的大型机箱外缘,有几十只像海月水母一样的小怪物叽叽啾啾跑来跑去。   有几只小妖的伞帽接近实体,印刻着不同的画面,还有许多接近全透明状态。没有活儿干的小妖都蜷在角落里睡觉,偶尔能听到轻微的呼噜声。   室内昏暗一片,只有走廊的光漏了进来。   房间里弥散着清甜的水果香气,像什么梦幻又混乱的宠物区。   “这是食梦小妖。”周桐说,“喜欢吃芒果、西瓜、贝壳,还有梦。”   科摩平静地说:“这前后根本不挨着。”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爱希尔是个天才。   农林学院种了不少西瓜,这段时间一直被那些小妖鬼偷着啃掉大半。   它们本是半实体鬼灵,可以把脑袋扎进瓜瓤正中央,把最甜的那块啃完就跑个干净。   有个学生一切开空心西瓜直接哭了。   “瓜呢?谁干的??”   爱希尔教授和几位教授做了个幽灵诱捕网,半夜抓到了二十多只食梦小妖。   他拜托最擅长妖灵对话的教授出面,和它们做了一笔交易。   小妖们今后经由服务器链路进出,接受程序指派的订单,去吞用户的梦——好吃也不许咽掉,难吃也不可以吐出来。   然后它们集中把梦都吐进硬盘里,由魔法程序读取上传。   作为交换,学校提供不限量的西瓜芒果,质量上乘。   妖灵族长乐滋滋签了契约,十年内保证有效。   科摩看着一只只飘进服务器的水母妖灵陷入更长的沉默。   这种原理解释……像是在说ATM机背后有个点钞员。   “也许会有梦境丢失的情况?”   “对,我们在插件说明里写了预先警告。”周桐说,“妖灵族长知道以后……可能会抽那家伙鞭子。”   科摩看了许久,忽然问:“你们会考虑把这个插件扩展吗。”   “比如让用户在睡着的时候也可以逛APP,或者让用户直接指定梦境体验,睡着直接浸入哪个热门梦都可以?”   这如果做成付费项目,他都不敢想象能赚多少钱……   周桐听得眼睛一亮,快速点点头。   “好主意,”她看向那些飘来飘去的食梦小妖,“德鲁伊学长已经在做法催生了,等公测的时候,这几只小妖肯定不够用。”   “等种群扩大一点,或者我们做好栖息地和公司的传送网,算力会充沛很多——到时候就来做这个功能。”   科摩:“催……催生吗……”   与此同时,钟楼顶层,爱希尔在和公司的核心成员一起开会。   校长今天穿了一身浅银色巫师袍,在落地窗前从头到脚都泛着光。   “还有一周就要开放二测了。”   “二测范围是附近十几公里几个巫师小镇,然后就是全国和跨国测试。”   校长神情严肃,口吻坚决。   “我们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供电问题。”   米亚在趴着刷手机:“交不起了吗。”   “现在的确经费紧张……”爱希尔一拍桌子:“但不交岂不是更好!”   埃夫隆教授拧着眉毛道:“那找个人去给催费员下蛊惑术?”   “我们是巫师啊,我们怎么能用魔法逃单呢?”爱希尔义正言辞道,“等APP上线以后,用户量访问一旦激增,服务器也要加设,电费只会越来越贵。”   “但你也会赚很多钱。”米亚懒洋洋地说,“这部分钱可以拿来缴清以前的账单。”   “也可以拿来给教授们发点奖金。”爱希尔说。   埃夫隆刚要说话,感觉身边劲风刮过,米亚已经坐得笔直了:“元素法阵怎么样。”   “我已经在问生化学院了。”爱希尔说,“美国供电局不够靠谱,夏季断电是常事。所以我们来引雷吧。”   “也可以去召唤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的第三十四位,弗尔弗魔王——”米亚语气更急切了,“祂是远古的风暴雷电之神,统领二十六支恶魔军团,常以焰尾雄鹿的形态示人,我完全知道祂喜欢什么祭品。”   “或者直接交电费呢。”埃夫隆心平气和地问:“你把魔神召过来给学校发电,学生们直接扔给二十六支恶魔军团活剥生吞吗。”   米亚:“……”   年轻巫师的确算得上一款可口小零食。   她嘁了一声,问:“所以生化学院的态度是?”   “他们只问了我一个问题。”爱希尔说,“发电算学分吗。” [13]第 13 章:♔   电力供给的问题正式扔给了生化学院。   爱希尔乐得当甩手掌柜,继续到点下班,天黑就睡,天亮就醒,贯彻作为鸟类的良好作息。   他习惯了五点去食堂吃早餐,一个开心果酱夹心可颂,一杯可可摩卡。   青蓝色的火苗漂浮在餐盘右侧,慢悠悠道:“你睡着的时候,我逛了会儿推特,还有奈视。”   爱希尔:“你又在用我的会员在奈视追剧?”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小登说,“奈视被劫持了——这估计是现实界近期最爆点的新闻,从凌晨两点到现在,媒体报道和直播讨论都没停过。”   爱希尔一愣,立刻点开软件。   所有社交媒体都在激烈讨论这件事。   奈视,称霸全球的视频平台巨头,付费会员超过4.5亿,推出过无数大爆电影电视剧。   在10月6日凌晨一点,它的版面被逆十字鬼笑面具脸占据,排行榜的电视剧名换成了断续的句子。   『热播榜TOP10』   1.《赎金20亿》   2.《否则删库》   3.《你还有十个小时》   4.《傻逼奈视》   5.《去死吧行不行》   ……   吃瓜群众立刻涌入奈视主页,把原本就吃力的服务器快要挤爆。   “谁叫他会员涨价!活该!”   “这不是什么好事……真把奈视搞垮了我们看什么?”   “所以到现在都没修好?公司员工全都在睡大觉?”   “据我所知……我刚才谷歌了一下。”小登说,“奈视总裁和古斯科技那位是好朋友。”   “科摩并没有找我。”爱希尔还在逛论坛吃瓜,又下单了一杯龙舌兰,“不过这确实是赚外快的好机会。”   小登:“校长,现在是早上五点。”   爱希尔举杯:“我乐意。”   校长打包了一份早餐,慢悠悠地溜达去了科摩的宿舍。   作为客座教授,科摩也住在教师们休憩的铃兰花林。   昨天半夜,他和学生去农林学院西瓜地里蹲噩梦小妖去了,三点多才睡下。   “索尔教授——”   爱希尔叩了叩门把手。   科摩睡得正酣,被手机拍了拍脸。   “醒醒。”小登附耳说,“校长打算带你发财。”   总裁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愣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摇摇晃晃爬起来开门。   “早,”他匆匆去洗手间洗脸,“发生什么事了?”   爱希尔说:“我给你带了早餐,你可以边吃边看新闻。”   科摩这会儿才想起来看手机,看到头条消息时瞌睡完全醒了。   他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其中八个都是奈视总裁西尼斯打过来的。   电话刚回拨过去,西尼斯立刻秒接,声音疲惫到嘶哑:“见鬼,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这几天到底在哪,有人说你在接触程序天才?这事你有办法吗??”   “损失有多严重?”科摩说,“你明年没发布的那些片源也被劫持了?”   “我不清楚,”西尼斯说,“估计是内鬼联合黑客团队一起干的——二十亿我咬咬牙掏的出来,但今天一旦答应他们,明天绝对会是更狠的一刀。”   “日志全部擦除,无法追踪来源,他们可能黑了其他几家供应商公司,也可能用合法证书找了后门,我快疯了。”   科摩听着电话另一侧的咒骂声,偏过头用唇语问:“你能解决?”   爱希尔耸肩:“小事。”   科摩:“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爱希尔:“我带个教授,随时。”   “听着——好了你冷静一下,闭嘴!西尼斯!听我说!”   科摩深呼吸一口气,道:“我也许有办法,大概半个小时以后到你办公室。”   西尼斯沉默片刻:“我在纽约,不在加州。”   “那也只需要半个小时。”科摩咬了一口可颂,说话有点含糊,“你准备一间会议室,周围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出,把具体地址发我。”   “你要多少钱?”   “这不关我的事。”科摩说,“你是我的老朋友,我只是介绍另一位朋友给你认识,具体的你们聊。”   西尼斯犹豫片刻,说:“但愿有用,科摩,我一定会感谢你的。”   电话挂断以后,科摩看向爱希尔,仰头灌了大半杯咖啡。   “我准备好了,等会去找谁,米亚小姐,还是埃夫隆先生?”   “都不是。”爱希尔说,“心理学院,弗雷教授。”   科摩愣道:“心理系——也可以处理程序问题?”   他一说出口就觉得是蠢问题。   计算机系的教授也根本没有会编程的人,是哪个系有区别吗!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爱希尔领着他去了不远处的另一栋宿舍。   弗雷教授的木屋前,门口挂着缀满银色羽毛的捕梦网,尾端还缀着三个小铃铛,随风会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科摩伸出手,好奇地想碰一下。   爱希尔淡声开口:“这位是诅咒学派的核心人物。”   科摩:“谢谢提醒!!”   “不用谢,”爱希尔说,“他平时递胡椒粉的时候……我都不敢接。”   话音未落,门打开了。   弗雷教授又高又壮,身形媲美NBA前锋。他穿着深棕色罩袍,五官轮廓大半被笼罩在阴影里。   “你们在聊什么?”   “赞美你的能力。”爱希尔说,“有个外勤,分成一半归你,一半归学校发展基金会,成交吗。”   “什么事儿?”   “定位诅咒,追踪显影。有几个贼劫持了一家公司的主页。”   弗雷拧着眉毛说:“这种事你找我?”   “找个大三大四的学生不就完了,现在没人学黑魔法了吗。”   “因为你最专业。”校长仰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明亮清澈,语气自然到毫无恭维感,“你是诅咒学派的行家,放眼巫师界也是超一流的水平,谁敢进你的仇人名单还不如直接下地狱。”   弗雷耸耸肩。   “行吧。我就爱听这个。”   三人抵达纽约某大厦会议室的时候,距离西尼斯的那通电话只过了十五分钟。   “我到了,”科摩说,“你来会议室。”   “……你进大厦,居然不需要内部邀请码?”   科摩:“我现在去哪都不用了。”   西尼斯用最快速度赶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西装套裙,耳间的红宝石吊环亮得耀眼。   公司遭遇重大危机,她看起来状态还算游刃有余,只是眼圈有些发青。   “各位早上好,我是奈视的执行总裁,西尼斯·贝尔纳,非常感谢你们的到来。”她说,“科摩说你们能解决这个问题?请问需要用什么办法,大概耗时多久,成本是?”   “你恐怕已经找了一晚上外援了。”科摩说,“喝口水,缓一下。”   西尼斯这才从紧绷的状态里出来了一点。   她坐在科摩身侧,打量着眼前的两位。   ……真像巫师。   一位银发蓝眼,贵族气质,衣料很讲究,似乎家境不错。   另一位自我隐藏太深,罩袍的兜帽在室内都没有摘下,她甚至有点看不清这个人的五官,本能地感觉危险。   这倒是很符合天才程序员的一贯作风。   “你大概也听说了,”科摩说,“我这段时间不怎么呆在公司里,在和研究组织合作。”   “这位是艾登大学的校长,爱希尔·斐尼克斯先生。”   西尼斯皱眉道:“我没有听过这所学校,是欧洲那边的吗。”   “是魔法界的。”科摩说,“他们是巫师。”   西尼斯:“……”   公司已经火烧眉毛了,她没有心情给科摩讲点常识。   “所以你也加入邪教了?”她问,“还是光明会,或者兄弟会那种?”   有钱人能栽的坑也就那么几个。   爱希尔握着半满的纸杯,仅是一抬腕,冰水尽数蒸腾作白雾,杯子在浅蓝色火焰中化为乌有。   科摩:“你看。”   西尼斯:“美国达人秀都不演这种把戏了,磷火而已,还有吗。”   科摩的手机飞到半空中,小登冒了出来。   “你朋友的警惕心好强啊,”它吐槽道,“看来防诈骗也是总裁的必备修养。”   “……我们这行是很容易被做局。”科摩小声解释,“但她没有恶意,你们别生气。”   西尼斯看着小登几秒,说:“全息投影不难,再配个语音插件,还有吗。”   科摩开始伸手揉脸。   弗雷倒是完全没有被激怒,玩味地说:“爱希尔,你打算怎么和她证明?”   变形术,召唤阵,元素魔法?   校长似乎早有准备。   他和现实世界的人类打交道太久,完全知道必杀技是什麽   众目睽睽之下,爱希尔从兜里掏出一只猫尾鸟。   后者本来在埋头睡觉,被空调冷风吹得一激灵,四个翅膀随即扑棱了两下。   西尼斯直接愣住。   “这是……”   “如果你还坚持认为这是一只转基因生物,那我们就直接打道回府了。”爱希尔吹了下掌心,示意小鸟飞过去,“自己摸摸看。”   这只猫尾鸟似乎很习惯当大鸟校长的随身吉祥物了。   它叽喵两声,慢悠悠飞到西尼斯的掌心上,毛绒绒的三条长尾巴扫到了她的指尖。   西尼斯如古希腊大理石雕像那样僵在原地。   她连心跳都停了一拍。   “习惯就好。”科摩说,“我刚看到这个小家伙时也没忍住,可以摸,它不叨人。”   精明强干疲于救火的女总裁愣了接近三十秒。   “我懂了,你确实是来救我的。”她喃喃地说,“你的意思是,让我立刻引咎辞职,然后重新读魔法大学?!”   科摩:“不是……”   西尼斯觉得自己已经大彻大悟了。   什么垃圾网监部,什么狗屁工作,董事会,报表,股价——全都下地狱!!滚蛋!!   辞职!!立刻就辞职!!立刻!!   “我已经三十二岁了,现在还能去学魔法吗,不,我的意思是,我愿意!!”   科摩:“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辞职也可以吗?”西尼斯深吸一口凉气,“还可以半工半读,还是上网课?你入学多久了?!居然从来都没告诉我,科摩·索尔你可真能藏啊?!!”   她看向爱希尔,诚恳道歉:“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我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去打车买猫头鹰。” [14]第 14 章:♔   校长温和道:“艾登大学当然欢迎像您这样的优秀客座教授——不过我们今天过来,是为了帮您处理公司的难题。”   “这位是诅咒学派的弗雷教授,他一个人就足够处理整个黑客团队了。”   西尼斯的表情放空一瞬,她叹了口气,还是回到了工作状态。   “请问酬劳是?”她决定更坦诚一点,毕竟巫师说不定都有读心术,“董事会目前仅同意千万美金以下的外聘团队,而且要价越高,法务条款就越苛刻,这实在不算什么好活儿。”   爱希尔反而露出了笑容。   “酬金只需要两百万元美金,”他说,“我们还希望在贵站不定期地投放一些巫师招生广告——当然,只有具备魔力的特殊人群才能看到。”   西尼斯怔道:“理论上,你就算直接贴广告……也不会有任何普通人发现。你明明可以直接这么做。”   “提前告知比较文明。”爱希尔说,“在此之前,我救过一个啤酒商,后来他给世界杯投广告的时候,我也顺道宣传了一个夏天,效果很不错。”   “如果效果很好,也希望贵公司今后提供一些实习机会,我校的年轻巫师都非常优秀。”   没等女总裁开口,科摩抢先道:“我们公司特别缺实习生!”   西尼斯:“你的礼貌呢??”   这些条件足够让双方满意,西尼斯直接找法务团队起草了保密协议,契约当场生效。   “好了,”校长签下了流畅华丽的花体字,“我们开始吧。”   弗雷教授要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了奈视主页。   “情况很不乐观,”西尼斯在一旁解释道,“劫持方黑了好几个合作方的安全接口,而且把溯源方式全部抹除了,他们只在后台程序里留了个比特币账户,要求我们今晚至少支付十亿美金。”   “真够黑的,”科摩小声说,“你那些片源还好吗?”   “还不够确定,”西尼斯揉着眉心说,“很多新电影我们都签了严格的防泄露协议,一旦提前曝光流出,公司也要面临巨额赔偿款。”   弗雷的目光停在那几行嘲讽意味十足的喊话前,他虚空一握,食指与中指便夹住一只长着尖牙的吸血蝙蝠。   他动作轻缓地把蝙蝠喂进屏幕里。   西尼斯目睹那只毛绒绒的小玩意浸入电脑屏幕的时候,感觉身上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她忍不住坐得离科摩更近一点,低声问:“之前你公司出大BUG的时候,也是这么刺激?”   “比这个劲爆多了,”科摩不以为意,“你根本想象不到他们在我的机房里抓到了什么……一头幼年的邪神。”   西尼斯:“What the fuck!”   小蝙蝠似乎追着网线吸血去了。   在等待的间隙里,弗雷教授从兜里掏出几颗小红萝卜,不紧不慢地开始削皮。   西尼斯小声问:“这是萝卜吗?”   “芜菁。”爱希尔笑眯眯道,“是农林学院种的,甜味儿很足,食堂也经常用。”   西尼斯立刻会意道:“我明白了,这是魔药的必备材料,它有特殊功效。”   “倒也不是,”爱希尔说,“中世纪那会儿蜂蜡太贵了,巫师们用不起,这玩意算平替。”   西尼斯:“平替吗……”   弗雷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他又往电脑屏幕里喂了两只蝙蝠,略显潦草地给芜菁削好了人形,还给萝卜根小人刻了五官和屁眼。   大概二十分钟后,吃饱喝足的三只蝙蝠才慢吞吞地陆续飞回来,肚子滚圆。   弗雷拎住其中一只,怼在萝卜小人脑袋上,胖蝙蝠不情不愿地吐了两口血出来。   弗雷警告性又敲了一下,蝙蝠这才把大半血液都吐到萝卜小人身上。   弗雷把它扔回虚空里,放任另两只绕着自己打转。   他低声念咒,用魔杖在萝卜人身侧画出六芒星法印,幽紫色光芒泛起又消失不见。   其他人完全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完全放轻。   “听着。”弗雷对这个萝卜说,“现在恢复网站,否则你先失去一只眼睛。”   与此同时,墨西哥边境的某处私宅地下室内,某个主谋在吃披萨时突然幻听。   “什么玩意?”他愣道,“谁在威胁我?”   他的同伙们抽得正嗨,意识混沌地说:“幻听不是很正常吗,你也没少碰这玩意儿。”   “不对……”主谋扶了下黑框眼镜,语调夸张地说,“感觉是个法国人在跟我说话,他口音很重。”   “行了,再整一口。”   “傻逼奈视还没打钱?再不打钱用他们主页直播砍头得了。”   千里之外,弗雷心平气和地说:“把披萨放下。你还有一分钟,关掉那些劫持,把网页恢复正常。”   黑框眼镜惊恐地左右扭头,他大叫起来。   “不对劲!有人在咱们房间里装了摄像头吗,还是咱们团队有内鬼,给电脑装了什么东西?!”   “有人在威胁我!他说再不关掉就抠掉我的眼睛!”   “不可能的……”还算清醒的同伙懒洋洋地打了几行代码,“WIFI通道很干净,而且也没有人听见那些鬼话,你找死啊。”   一分钟到了。   弗雷用指甲在萝卜人偶的左眼上刻了个十字,把它从法阵上拿起来,径直插在电脑屏幕上。   屏幕的桌面闪烁几秒,竟然立刻变成了当事人的单眼转播。   所有人都听见会议室的音响里传来撕心裂肺地尖叫声。   “¡Ay!¡Mi ojo!”   西尼斯倏然严肃起来:“是墨西哥语,他在说‘眼睛,我的眼睛!’”   弗雷用低沉的声音对着萝卜人说:“再给你一分钟,我可能会永远地夺走你的屁//眼。”   科摩:“……屁//眼吗。”   爱希尔:“没有的话也会很困扰吧。”   科摩努力保持平静。   屁//眼吗!!!   黑框眼镜已经疼到发疯了,他的声音足够吵醒所有人,在狭窄肮脏的地下机房里闹腾出足够大的动静。   “我的眼睛在流血吗?我还有眼睛吗?”   同伙们本来要臭骂他发什么疯,却发现他的左眼眶里只剩下一节……萝卜?   “卧槽?”   “刚才发生什么了!?”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我草吓死老子了!!”   黑框眼镜都快意识模糊了,他连声咒骂着扑向电脑。   有人立刻要去拦他:“你干什么!二十亿还没到账!!”   “我不管,谁拦我我捅死谁!!!”   更多人冲过去摁住他,怒骂道:“兄弟们埋线五年才安排好内鬼进公司,你他妈这个时候不要发癫!”   与此同时,会议室内。   科摩:“他们在吱哇乱叫什么,完全听不懂。”   西尼斯:“我在摇翻译了,马上——我只会一点基础的墨西哥语。”   墨西哥本地化团队的翻译被临时急召进会议室里,这会儿看到两个奇装异服的巫师有点发懵。   “你签过保密协议了。”西尼斯说,“什么都别问,帮我们翻译。”   “他们是个团队啊,”爱希尔看着大屏幕上的人眼转播道,“至少有十几个人,现场还有八台电脑。”   弗雷把拇指指甲摁在了萝卜底部。   科摩小声说:“皮炎摘除术。”   西尼斯:“闭嘴。”   弗雷想了想,同时用食指抵住了萝卜的嘴。   黑框眼镜在剧痛中高声咒骂,仍旧要冲过去关程序。   他很快被四五个人压制在地上,现场混乱一片,咒骂声吼叫声此起彼伏。   下一秒,如同连舌头都被完整替换那样,黑框眼镜张开嘴,发出截然不同的低沉声音。   他表情狰狞,身体本能性干呕着,如同恶灵附身那样开始痉挛。   法国佬的声线出现在他的喉咙里。   “听着。”陌生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可以控制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也可以夺走你们身体上的任何部位。”   “这是命令,把网站彻底恢复,自己报警自首。”   黑客们面面相觑。   “他在说什么?”   “没太听清楚……会英语的那家伙呢。”   “我英语也就那样啊,这人口音好重。”   “操你妈!操你妈!你装神弄鬼吓唬谁呢,你是不是想独吞二十亿?!”   黑框眼镜古怪地痉挛了几下,嗓子里传来其他人的交谈声。   他的身体像个调频收音机那样来回扭动着。   “要不让翻译来?”一个轻快的男声说。   “我……我可以吗。”一个有点胆怯的女声说。   “你来。”那个法国佬说,“我讨厌英语。”   其他人看得脸色发白。   怎么回事??这个狗东西嘴巴里藏了个音响吓唬谁呢??   在同伙的拳头抡下去之前,黑框眼镜不受控制地仰起头,嘴巴发出有点磕磕巴巴的女声。   这次终于是墨西哥语了,只是用词方式,说话语气都和他本人毫无关系。   “这里是奈视公司。”女人说,“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控制了,随时可以被剥夺任何……器官?嗯,器官……”   “你们现在应该立刻恢复网站,并配合我们自首。”   在另一个暴徒破口痛骂之前,弗雷用刀尖剜掉了另一块萝卜小人的屁股。   那人几乎是嚎叫着双手捂臀倒下,声音极其尖锐刺耳。   “屁//眼!!我的屁//眼啊啊啊啊——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对我下了诅咒吗?!!这是巫毒!巫毒!!”   他的哭嚎还没有持续两秒,同样被换成了法国口音浓重的英语。   “听懂了吗。”弗雷说,“滚去自首。”   其他人终于松开黑框眼镜,眼睁睁看着那个人的血液浸透裤子,谁都不敢再乱动一下。   10月6日,纽约时间早上6:07,奈视主页恢复正常。   涉事团队已投案自首,目前两人急救中。 [15]第 15 章:♔   据说警方赶到时,现场极其混乱。   在前两个罪犯踉跄倒地的下一秒,惜命的某个罪犯不顾一切地冲向电脑,立刻启动恢复程序。   有的罪犯厉声阻拦,甚至鸣枪警告,但现场已经乱到没法控制局面了。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钱!!那可是二十亿!!比卖白的还来钱!!”   “放你妈的屁,你没有了屁//眼你什么都不是!!”   现场好几派人在厮打拉扯,也有人试图给同伙止血急救。   大部分墨西哥人都是天主教徒,他们目睹这样奇邪诡异的画面后,几乎是本能般从兜里怀里掏出十字架,甚至还有个码农找到了一本《圣经》,对着满地打滚的那两人试图驱魔。   “退!退!退!!”   “我们去找牧师吧,附近不是有个教堂吗,我们把老二抬过去?”   与此同时,那个程序员终于关停了黑客程序。   奈视的官网主页闪烁了一下,状态很快回滚到凌晨一点前。   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法国口音再度出现。   “算你们识相。”他说,“去自首,奈视的跨国法务团队会来联系你们。”   “这个人是内鬼——”痛失二十亿的某个人心有不甘地怒吼道:“这两个人都是和奈视串通好的,这些鬼话你也信?!一辈子花不完的钱就这么没了!!没了!!”   其他人还在游移不定地时候,他们眼睁睁看见电脑屏幕里飞出一片蝙蝠。   至少五六只——或者更多。   那可是电脑屏幕,哪里来的蝙蝠,还是说他们都被下了致幻药物?!   “吃饭吧。”   捂着眼的那个人张着嘴,像一个灵魂空洞的音箱,声带完全归那个法国佬掌控。   “今天可以吃肉。”   蝙蝠们欢鸣一声,倏然分散着扑向不同的人,连吃带喝。   “报警!!”   “立刻报警!!!”   墨西哥民风淳朴,警察甚至不太敢过来。   “我们自首!!我们这里有大量违禁品,快把我们抓过来——再叫两辆救护车。”   电话里传来惨叫声和怒骂声。   “它在吃我的脸啊啊啊我的脸!!”   “叫神父啊蠢货,说清楚!”   电话里那个颤抖的声音立刻补充道:“我们需要几个神父过来,这里有……有恶灵,有好多蝙蝠。”   警方不敢掉以轻心,部署了大量武装兵械才迟迟出发。   他们一脚踹开大门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在地上抱头打滚,现场空无一物,只有几台电脑还亮着屏幕。   ……看着像是嗑嗨了。   警方训练有素地拘走了所有涉事人员,两人送去急救,五人送去缝合伤口,其余四人只受了点皮肉伤,但精神状况堪忧。   他们再三赌咒发誓,说有黑魔法,有巫毒诅咒,还有人在车上都抱着圣经瑟瑟发抖。   血检结果一出来,那些胡言乱语立刻有迹可循。   瘾君子都这样,没什么新鲜事。   当主页恢复正常的时候,整个奈视大厦都爆发出欢呼声。   所有工作人员都快急疯了,这不仅关系到他们这个季度的奖金,也可能直接决定着饭碗的去留。   天杀的网络恐怖分子!!不知道是哪尊大神把他们给收拾了——趁现在赶紧加固防火墙!!   不仅是程序员们一夜未睡,所有部门都息息相关,客服部在没完没了地处理客户投诉,市场部在竭力挽回广告商,版权部更是急得团团转。   “谁解决了——是咱们的人吗?!”   “好像是总裁找到了外聘团队!”   “居然这么快就处理好了,天啊,我一直在担心,这事儿拖得越久,越是灾难级的公关事件!”   西尼斯手机响个不停,她的秘书在门外来回踱步。   “去忙吧。”科摩说,“报酬的事,晚点再说。”   奈视总裁立刻回以感激的目光,匆匆去楼上开会,示意秘书和自己离开。   秘书快步跟上,不安道:“不需要我安排人送他们回去吗?”   “绝对不要。”西尼斯说,“吩咐保安把那一层楼戒严,无关人员都不要过去,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秘书听得莫名其妙,快速应下。   她现在需要向董事会报告来龙去脉,但没有人会相信魔法的说辞,所以还得现编个故事再讲一遍。   西尼斯重重叹了口气。   她好想跟着看看传送门长什么样!还有去艾登大学里看看!   等这桩麻烦解决完就去休年假!!   两天后,西尼斯正式受邀访问艾登大学。   她特意换了身巫师袍风格的中古斗篷,在看到传送门时仍是睁圆了眼睛。   是传送门,深蓝漩涡的法师传送门!!和电影里演得好像——而且特效炫多了!!   “欢迎过来做客。”爱希尔说,“我们为您准备了宿舍,今后您可以随意来访,停留多久都可以。”   西尼斯露出抽中环球乐园年卡一般的梦幻表情。   “好,好的,”她有点局促地说,“我听科摩说,他在担任贵校的客座教授,我精通市场学和用户心理学,如果有任何能帮忙的地方……”   “放松点,不着急。”爱希尔说,“你要看独角兽吗。”   西尼斯:“我快昏过去了。”   她很快看到了多个学院的全貌。   土木学院坐落在峡谷边缘,风格迥异的建筑群倚靠着山脊裸露的陡峭岩层。   学院外沿有空旷到近似球场的砂石空地,还有数个形状规整的深坑,如同好几座高楼被连根拔起。   从高空鸟瞰时,似乎能看到纵深交错的法阵符号,犹如泰坦巨人随手涂的草稿。   农林学院更接近传说里的伊甸园。   沿路都是樱桃树与芒果树,梨花与苹果花犹如散着蜜香的飞雪。   这里有穿梭的河流,分散的小湖泊,环状教学楼静谧地坐落深处,附近还架了许多葡萄藤。   生化学院……更像古老粗犷的术士集会处。   深黑色火山岩砌出了古罗马式的议事广场,数根元素图腾柱成弧状分布,上面刻满了兽形纹路和不同文明的古文字。   教学楼建在悬崖边缘,临窗可见奔流不息的碧蓝海潮,以及掠过高空的异兽飞鸟。   西尼斯握紧扫帚的长柄,看得目不转睛。   爱希尔同样横坐在扫帚上,随口介绍道:“学校旧址其实只有现在场地的三分之一大,但附近都是荒野,也在地契范围内,去年大规模返修了一遍。”   “所以旧教学楼是那座古堡?”   “嗯。”   “我可以问问吗,”西尼斯谨慎地说,“美国哪里来的古堡?”   “好问题。”爱希尔说,“这种东西一般都在英国或者法国,在美国,基本都是有钱人会修建庄园——直接给自己修个凡尔赛宫的也有不少。”   西尼斯敏锐地抓住了要点。   “所以这个学校的旧主人,是个有钱人。”   “非常,非常有钱。”爱希尔说,“可惜学校经营不善,这几年差点发不出工资了。”   他们聊到一半,远处有个巫师骑着什么玩意飞了过来。   “校长!”   爱希尔侧身让开,西尼斯很快看清了那个巫师屁股下浅绿色的风灵。   “这位是元素学教授,拉诺。”爱希尔道:“我在陪客人参观。”   拉诺冲得太快,急刹车折返回来,道:“欢迎参观——校长,你还记得发电那事吗。”   “我们现在大概找了几种法子,找个时间聊聊?”   “现在就可以。”爱希尔说,“我们逛得差不多了,去食堂吧。”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元素法阵召雷。”拉诺说,“用来给机房供电绰绰有余,但如果涉及五个学院,还有古堡的那些吊顶灯,魔力消耗太多,未必划算。”   “也是。”爱希尔表示遗憾,“法咒一般是用来五秒劈死一个人,没考虑过长时间供电。”   “现在研究长效法咒至少得要好几个月了,”拉诺说,“所以还有第二个方案,直接抓几只雷鸟,或者风暴海妖,关起来签契约,或者直接吸干它们。”   “你打算用这个?”   “说实话,不太愿意。”拉诺说,“这一听就是农林学院的活儿,我得帮自家学院的崽子们整点学分。”   西尼斯欲言又止。   农林学院每天到底在干什么?!!   “还有两个法子。”拉诺说,“学生们谷歌了一下,印度尼西亚,还有委内瑞拉,都有雷暴频发地带,高峰期一个小时就劈雷几百次。”   “地方太远了,开传送阵费劲,更主要的是,那太危险了。如果过去帮忙的学生被劈死了,我们还得招魂回来,家属也未必同意。”   “不可能有家属同意的。”爱希尔冷静道。   “所以,你最后的建议是……让我按时交电费?”   拉诺耸耸肩:“作为元素术士,我就这么点办法。”   “但是亡灵系的加德教授说,闹鬼的房子到处都有——而且它们一年都会被劈好几次,那种地方怨气太重了。”   西尼斯下意识举起手。   “我叔叔家的别墅就是鬼屋,现在已经荒废四十多年了,你们要试试吗。”   拉诺立刻来了兴趣:“有多吓人?!”   西尼斯:“镜子里的雾气会写血书的那种。”   拉诺狂喜:“还有这种好事!!” [16]第 16 章:♔   西尼斯也算老钱家族出身,而这种富人家族,往前追溯个一百年,多少都会发生几桩离奇凶案。   她的叔叔几年前回收了一栋曼哈顿别墅,除了交接时隔着半条街远远瞅了一眼,其他时间都没去过。   这房子声名在外,根本卖不出去,连流浪汉溜进去都没法睡觉,过个十几分钟就会慌不择路地逃出来。   “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过去,”她说,“但是……你们会保护我,对吧。”   “放心。”拉诺说,“加德教授是这方面的行家,不过你得等我两天,我在用炼金术搓几个接雷的储电器,还在冷凝阶段。”   两天后,传送门再次打开。   纽约市曼哈顿区,河滨西路182号。   这里是富人区的最北端,紧邻哈德逊河岸,旁侧还有个森林公园。   曼哈顿岛上已经很少有这样自带大院子的老式别墅了,它的外形也停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   西尼斯一走出传送门就看见它了,她有点后悔。   ……这地方也太阴森了。   人们都能想象到这样的豪宅本应是怎样的辉煌气派,但现状就是看得人毛骨悚然。   自湖岸而来的稀疏雾气让视野有些泛白。红砖外墙早已被侵蚀作斑驳的灰黑色,哥特式尖顶和铅条窗玻璃都变得扭曲畸形,透着诅咒气息。   草坪烂得不像样子,只剩龟裂的泥泞,以及不知名的灌木丛。   干涸的喷泉池里放了个卷发洋娃娃,那玩意在咧嘴笑,看得她想往后躲。   传送门迟迟未关,很快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我来晚了,不好意思。”   西尼斯一回头,看见一个异常俊美的高挑男人,她呼吸暂停两秒,暂时忘了自己还在恐怖片氛围里。   加德教授长得太好看了。   他有尖长的精灵耳,肤色偏向月光般的冷白,深紫色的眼睛含着笑意,深邃又令人心动。   西尼斯不禁轻咳一声。   拉诺教授懒洋洋道:“加德教授是男精灵,去哪都迷倒一大片人。”   西尼斯愣住。   ……真的是精灵。他好高!   “大学一向主张多元化办学,巫师议会还会拨一笔奖励经费。”爱希尔说,“等你多呆一段时间,还会遇到吸血鬼、德鲁伊、鱼人之类的种族……不过数量确实比较少。”   “让我看看这里,”加德说,“怨气很重,但大多还被什么压制着,走吧,往里走看看?”   “我不想被诅咒盯上。”爱希尔说,“要不我和西尼斯在外面等吧。”   “不用怕。”加德说,“我喜欢给它们一点小教训。”   卷毛洋娃娃瞬间不笑了。   有加德教授开路,其他三人都放松很多,跟在他的身后踏入这座陌生的别墅。   “按物业的规定,这种地方本来需要定期维护清扫,”西尼斯小声说,“但那些园丁一进来都呆不了几天,还找我叔叔索要精神损失费……他后来索性每年交罚款了。”   “院子里死过几只动物,一个小孩。”加德教授漫不经心地开了灵视,“地下室有很多虐杀的痕迹,二楼和三楼都出过事。”   爱希尔:“这不报警?”   “警察未必想管有钱人的变态乐子。”西尼斯小声说,“我叔叔祖上几代是倒腾房地产的,底价买这样的烂房子,包装营销一下再哄富商高价接盘,谁也不知道出过什么事。”   加德把手握在正门的胡桃木把手上,低头感受。   “这房子绝对能遭雷劈,有邪教组织在这盘踞了一段时间,做过不少禁忌召唤。”   拉诺吹了声口哨:“行,那我去院子里布置储电装置了,你能给我上个保护咒吗。”   “早就放过了,每个人身上都有。”   “真不错!”   大门打开时,一股腐朽的酸臭气味扑鼻而来。   黑白棋盘格的大理石地砖布满灰尘,大厅做的是仿都铎复兴式风格,深绿色墙纸剥落了许多,水晶灯松松垮垮地斜吊在天花板一侧,看起来随时能砸下来。   西尼斯本能地靠近同伴更多。   她看到了很多让人不安的细节。   壁炉上方挂着一幅被烟熏黑的家族肖像,但那三个人的眼窝都被利器剜去,留下深黑的破洞。   不管她站在哪里,都感觉被那几个人盯着。   客厅中央铺设着一张巨大的波斯地毯,但其间繁复的玫瑰花纹已被虫蛀吞噬,呈现出一种近似干涸血肉的暗褐色。   浓稠的寂静里,楼上传来了间断的脚步声。   在西尼斯恐惧到快要叫出声之前,亡灵学教授叹了口气。   “阵法画的还是太次了。”他像在批改作业那样,语气委婉无奈,“……根本不懂祭品放置的优先级,对魔纹一窍不通,不知道是从哪本书上抄的。”   校长宽容道:“毕竟是普通人类,灵视都未必能开全。”   “血墨的浓度不对。”教授还在审视,“把希腊农神咒和邪灵祝祷咒胡乱缝合在一起,符号画得歪歪扭扭……还知道要刻印,结果捡了几块黑曜石刻?”   加德教授勉强把嘲讽咽了回去:“那卧室里至少有半截尸体,不用进去看了。”   爱希尔打量着这个地方。   他对邪灵召唤不算擅长,但能清晰看见几处被多次加固的圣痕。   “你说得对,加德,”爱希尔说,“这房子还处在被镇压的收敛状态,所以雷劈不下来。”   “有虔信徒在这里住过几十年,留下了很多干净的庇护。”   加德本来想去点评下地下室的献祭场所,意犹未尽道:“你感受到了?”   “嗯,在餐厅、主卧和祈祷室。”   “有意思,”加德道,“这种鬼地方还专门修建过祈祷室。”   他们在交错的时空里找到了这个房子被相反对待的痕迹。   更久远前,也曾有虔诚的天主教徒在这里度过了大半辈子,至今遗留下为数不多的纯净印迹。   后来房子几经易手,又被邪教组织当作据点,血垢怨念也随之疯狂滋长。   西尼斯已经感觉到强烈的割裂感了。   她在这儿随时都能尖叫出声,这是大部分普通人的正常反应。   教授和校长像是过来检查期末作业的,他们像在逛公园。   “对了,”爱希尔轻拍西尼斯的肩头,不动声色地给她添注了更多魔力,“手机信号在这儿会很弱,这样更方便把闯入者困死在室内,当作下一个祭品——我们到处逛逛,你可以随便回消息打电话,不影响。”   西尼斯倏然回神,此刻才发觉她的手机从来没有振动过。   她刚才实在太紧张了,像是误入恐怖片现场那样全身紧绷。   校长话音刚落,她的手机才像重新收到信号那样不断振动起来。   来自董事会和不同部门的请示邮件,合作方还有资源商的各类邀请,秘书的未接电话……   西尼斯缓了口气,有种重回现实世界的落地感。   她还是感觉在凶宅里玩手机……有点太不尊重了。   这地方还是太毛骨悚然了。   西尼斯忍不住看了会手机。十分钟前,科摩刚在推特上发了一条新动态。   照片上,他搂着狮鹫的脖子,笑容阳光灿烂。   评论区画风各异。   [用的哪个AI模型?生图效果不错啊,羽毛纹路居然没有错乱。]   [好无聊……你们公司新产品预告什么时候出?]   [感觉是GPT,光影效果也挺自然]   [退一万步讲他就不能偶遇一只真狮鹫吗!!]   [哦。哈哈。真好笑。]   “找到了,”加德教授在餐厅入口处说,“这儿有个圣母像,是信徒亲手塑造的,不是那些从中国进口的工业复制品。”   “那很难得了。”爱希尔说,“现在进口的魔杖甚至质量更好。”   “我找到了。”西尼斯鼓起勇气说,“这个角落里有手绘的圣主像,需要把它取下来吗?”   “我来吧。”加德教授温和道,“我会给所有的镇宅物设置咒语,等所有人都撤离以后再让它们飞出来——否则我们现在都会被劈成烤肉。”   “回头把这几样好东西都捐给教堂。”爱希尔说,“如果教堂不收,就拿去学校里送给光明教派的那几位教授了。”   “好主意。”   西尼斯想起什么,问:“我之前听科摩说,诅咒学派的弗雷教授在心理系任教?”   “嗯,对。”   “心理系不是需要治愈之类的能力吗,”她问出了科摩一直不敢提的问题,“那光明教派的教授去哪了?!”   “生化,还有农林,圣骑士就业面确实很广。”爱希尔说,“这件事,我们去年还争执过好几次,最后大家都同意了。有很多病症都是因为恨比爱浓烈——所以还不如用恨解决恨。”   西尼斯:“我很难想象心理系上课都在教什么。”   她的余光注意到有什么在爬行,呼吸立刻屏住几秒。   一旦正视,就只是儿童房的角落里放着几个布偶,一切都静悄悄的。   她再次转过头,佯装在和爱希尔聊天,余光就立刻看到有个玩具熊反弓起来,如同骨骼扭曲般倒退着往天花板上爬行。   西尼斯的内心在疯狂尖叫,同时拼命给还在讨论心理系就业前景的爱希尔眨眼睛。   “你的眼睛还好吗。”爱希尔说,“眨得有点多。”   西尼斯:“……!!”   “过来。”加德突然说。   西尼斯下意识要迈步过去,很快就意识到加德在看着她的身后。   亡灵学教授冷漠地说:“喜欢吓人?”   “你自己爬过来,还是要我下咒?”   几秒后,玩具熊慢吞吞地自己爬了过来。   教授:“坐直了。”   玩具熊耷拉着头老老实实坐直。   教授:“还吓不吓人了。”   玩具熊摇头。   教授:“行了,我们在这呆一会儿就走,你自己去玩吧。”   玩具熊老老实实爬走。   西尼斯:“………………” [17]第 17 章:♔   这栋凶宅是活的。   所有人都知道它被废弃多年,也没有任何流浪汉敢住进去。   但当西尼斯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她就希望来个施工队感觉把这种鬼地方彻底拆掉,让发烫的阳光把那些不祥的玩意儿都统统赶走。   她站在两位巫师的身边,依旧可以听见楼上楼下的窸窣动静。   似乎有人故意打碎了玻璃杯,浴室的方向传来流水声,还有那种似有若无的绝望气氛……   “怨灵浓度挺高。”加德说,“如果有谁敢闯进来,当天晚上就可以被活吃掉,然后成为下一个恶鬼。”   “祈祷室的魔咒也搞定了?”校长问,“那我们直接出去,让拉诺干活。”   “成,这边,从餐厅穿过去就是旋转楼梯。”   西尼斯松了口气,内心暗暗感激自己不用再去探索更多区域。   她跟随他们走了几步,然后猛然顿住。   餐厅里有一把反放的椅子,只有它的椅背靠着桌沿。   十二人座的胡桃木长桌前,银质餐具依旧按照维多利亚礼仪严格摆放,它们质地不凡,灰尘几乎快要堆起来。   只有反放的那把椅子面前摆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烤鹿排。   她又想起了那个天花板蜘蛛般的玩具熊,第一眼没看见椅子上有人,偏开头时余光立刻能捕捉到,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坐在那里,还能依稀听见咀嚼声。   西尼斯吸了一口气,抬手刚要捂住自己的嘴巴,发觉她的手掌开始变得半透明了。   她下意识要喊爱希尔,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不——不好!!   加德又拍了一下她的肩。   “回来。”   西尼斯的手一瞬回到实体。   “看来警告没用。”加德直视着那把反放的空椅子,他听见空气里嘶嘶的微小噪音,抬手施了个亡灵对话术。   “去死——都去死吧——”嘶哑的怨毒声音说到一半,蓦地愣住,“你们现在都听得见了?”   “对,”爱希尔说,“所以你现在这样会显得,呃,有点尴尬。”   怨灵仍然坐在椅子上,厉声说:“你们闯入了不该来的地方。”   “说得像这是你的房子一样。”爱希尔无语,“你有房产证吗,最近几年交过税吗——你这几个月甚至没修过草坪。”   怨灵愣愣地坐了好几秒,像是在尽可能地消化这几句话。   它的狂怒已经要彻底爆发了。   烈风呼啸而至。   整个餐厅里紧闭的窗帘都如海浪般翻卷起来,连圣象也摇摇欲坠,像是随时能摔在地上砸成齑粉。   “你们算什么东西——巫师很了不起吗——这是我的地盘,我的房子,你们这些蠢货!!”它咆哮起来,“从地基到房梁都涂抹着我信徒的骨髓,你们不配质问我,你们该死在这里,腐烂!发臭!变成苍蝇和蛆的狂欢之地!!!”   “我要让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变成绞索,我要撕碎你们三个人的漂亮脸蛋,让你们溺死在血污之中——这房子是我的刑场,我的祭坛,我的胃袋!!!”   “祂夸我们三个好看哎。”爱希尔说,“看来拉诺被忽略了。”   怨灵嘶吼着高声咆哮,骤然间房梁自高处崩塌而下,眼看就要把他们三个砸得粉身碎骨!   加德看了一眼三人身侧环绕的保护咒。   房梁把整个餐桌砸得哐当作响,连他们的衣角都没碰到。   “现在你没桌子了。”爱希尔说,“之后怎么吃饭呢。”   怨灵:“草拟吗——草拟吗!!!草拟吗!!!”   它倏然失去了声音。   “停。”加德说,“你的废话够多了,让我说几句。”   “你出生在1941年,爷爷靠纺织厂发了家,父亲是大都会俱乐部的成员。”   “哥大毕业以后,你嗑了劣质LSD,以为自己无意间开了灵视,利用父亲的人脉开了个皮包公司,给那些撒旦教会的信徒供货,卖那些黑蜡烛、铁链、苦艾蛇酒,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禁书。”   加德顿了一下,流畅而怜悯地说:“你觉得自己也是这方面的行家了,发展了三十多个信徒——这里面有流浪汉,变性人,毒虫,也有那些心碎又破产的可怜人。”   “你们在这栋房子里寻欢作乐,然后你开始玩些越来越过火的仪式。”   “很可惜,你分不清希伯来卡巴拉字母,也看不懂拉丁文和如尼文的意思。”他说,“你照着书画了个法阵,摆了很多祭品,还杀了两个信徒说带他们一起去天堂。”   “然后你自己被自己的阵法活剥献祭了。所有信徒都跪着听你惨叫,还以为这是飞升前的极乐……真有意思。”   加德教授从怀里取出一个灯泡,声音低缓地说:“其实,真正的恐怖故事在后面。”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把空椅子,附耳说:“你要被抓去当教具了。”   下一秒,无声咒语倏然生效,灯泡大亮。   “抓到了。”加德说,“在这。”   “怨灵浓度还够吗。”爱希尔看向窗外,“毕竟拉诺忙活好一会儿了。”   “很够。”加德说,“你要多谢西尼斯小姐,这里是正宗的凶宅。”   西尼斯:“不……不用谢。”   他们终于走了出去。   拉诺在宅院四角都安置了几个古典风格的金属漏斗,漏斗末端则用临时魔法接入了水晶球。   也许是感应到了这里的磅礴戾气,他选了最大号的水晶球,仍是不够放心地额外多布置了两组。   爱希尔夸赞他谨慎的美德:“这样很环保,能确保所有雷电都不会浪费。”   “就怕是多此一举。”拉诺说,“你们准备好了?”   “我们得往外走远一点。”加德提醒道,“等会可能不仅是闪电那么简单,这房子其实一直在被虔信徒的遗留镇压着。”   拉诺哟呵一声,和他们走出了接近半个街区。   加德举起魔杖,四样不同的东西从房屋各处飞了出来,就像炸//药的引线被猛然扯开那样。   圣母像,圣经,纯银十字架,还有一副圣画。   它们被轻巧地收进加德的巫师袍里,其他人则是提了口气,等待着那道凌空劈下的雷电。   过了十几秒,无事发生。   西尼斯说:“也许没——”   轰炸般的剧烈雷暴声淹没了她的后半句话。   雷声几乎快要把人的听力都完全摧毁,紫白色的狂流几乎是所有怒意不甘的具现,让那栋房子都陷入无法直视的光幕中。   空气一瞬弥漫起硫磺般的焦臭味,附近街道的地砖也在隐隐颤动。   附近街区都滴雨未落,唯独在那片别墅区里暴雨倾盆。   雨水在接触到屋顶或地砖的一刹那便被高温蒸发作白雾,那栋房子摇晃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倒塌。   每一次雷劈都是畅快淋漓的几十道闪电交相射击,力道狠到像是要毁掉那房子里所有造孽的存在,让它们彻底灰飞烟灭!   “轰——”   又一道雷声传来的时候,他们清晰地看见,那座外墙都剥落大半的房子被对半劈开,有多处承重墙应声倒塌,露出解剖面一般的内室。   火焰在骤雨里燃烧起来,将那些华丽腐朽的窗帘,浸着血迹的被褥都悉数烧个精光。   这场雷暴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在此期间,没人能听见自己说了什么。   加德贴心地给西尼斯套了个护耳咒。   她抬起头,看见曼哈顿的夜空依旧是深邃静谧的深蓝,繁星清晰可见。   直到雨势快要结束时,消防车才姗姗来迟,拉响警笛前来处置。   西尼斯接到了叔叔的电话。   “你看新闻了吗——那座见鬼的宅子,它被劈了,还有这样的好事吗?!哈哈哈哈哈——”   “恭喜你,”她说,“这房子早该晒太阳了。”   小报记者和看热闹的人群陆续包围了那栋房子,它本来就闹鬼到人尽皆知,现在被劈了,像是什么上帝的正义惩罚。   西尼斯看向拉诺,他从兜里掏了半天,先是被金属漏斗烫了下手指头,然后才找到水晶球之一。   篮球大的水晶球原本是透明无瑕的状态,此刻盛满了雷电,如小型核聚变反应堆那样闪烁着。   它变成了通透华丽的蓝紫色,这恐怕是所有元素法师都会一眼青睐的好东西。   “一个球够整座学校用大半年。”拉诺扒开衣兜又看了一眼,“恭喜你,六个球都装满了。”   爱希尔:“哎嘿!”   “生化学院的那些年轻巫师们会研究怎么把它们导出来,以及怎么更低耗损的储存使用。”拉诺盯着他道,“记得给学分。”   加德道:“也记得给分红。”   “那是当然,”校长爽快道,“这可是实实在在省了不少钱!”   于此同时,校档案塔内,巡查的猫尾鸟转了几圈,哼着歌出去玩了。   一道暗影缓慢地掠过高塔里名目繁多的书册,心理学院的新生入学档案册被挑了出来。   所有的警戒咒和反操控咒都失效了,书页堪称温驯地蛰伏着,任由篡改。   凌厉遒劲的笔迹凭空落下,犹如刀锋般棱角分明。   「新生姓名:洛帕斯特·诺伯兰」 [18]第 18 章:♔   -1-   噔噔APP终于开放公测了。   它的公测码被挂在食堂入口,从学生到老师都跟着扫了一份,很快注册人数突破一千。   在科摩教授的成功教育下,邀请码活动很快推出。   只要能邀请新成员加入,不仅可以得到会员功能的免费额度,还能使用更加牛逼的闪光背景和头像框。   年轻巫师都在和朋友家人们打电话聊这件事。   “来玩这个,妈,我还能远程吃到你做的饭!”   “……什么叫你连手机都没有,没有手机就去买!2026年了!!”   “纽约的精英巫师居然没想到要开发这种好东西……啧啧啧。”   其他大城市的巫师们也莫名其妙,从各种闲聊和信件里得知了这个新鲜东西。   Thud?哪个大学开发的,啊……艾登?   什么野鸡学校,名字都没听说过,贤人之盟里排老几?   大部分巫师抱着试试看的目的,下载当天就沉迷进去。   这儿根本没有人类,他们想聊什么都能畅所欲言,而且同好一抓一大把。   更重要的是——功能实在太全了!!   现在流行的那些APP根本就不好用!!!   动态广场即刻变得充盈起来,每时每秒都有巫师在分享生活,参与讨论。   很快,神贴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   起因是家住华盛顿的某位女巫发了张午餐动态。   几张图被精心P过,还加了爱心闪光之类的小特效。   牛油果鸡胸肉沙拉,煎鳕鱼,罐头青豆,配几块面包。   「丰盛,精致,美好的午餐时光」   有十几个人给她点赞,直到有个英国IP在底下呛了一句。   [美国佬也就吃这点东西了,真可怜]   这话一出,硝烟味儿直接起来了。   [什么意思啊?你礼貌吗?]   [说得像英国人会做饭一样……中午饭吃的什么?抱着你那炸鱼薯条啃呢?]   [你们的午饭怎么看着都是冷盘,看着好伤胃。]   英国佬不紧不慢地回了一条。   [这么多人给你点赞,怎么没人路过吃一口呢。你不是还特意放了一张可试吃的照片吗。]   华盛顿女巫也怒了。   [那是他们不想破坏我的摆盘!!!]   英国佬冷笑。   [隔壁有个日本巫师发了张鳗鱼寿司卷,试吃装几分钟就空了。]   [还有张披萨,那更是快的没影,还有人抱怨怎么只能看不能吃,是不是APP的功能坏了。]   [哦,我记得你,你不是那个做棉花糖烤芒果西瓜的网红吗,你也是巫师?巫师能吃这种东西?]   此言一出,各路巫师都闻风而来,帖子热度一路升高。   [什么玩意??棉花糖烤芒果???]   [啊……我的法国老公刚做了油封鸭,你们要尝一口吗]   [我吃一口我吃一口你们吵你们的!!!]   华盛顿女巫暴怒。   [拿日常午餐说事有什么意思,有本事来赌十个巴掌,我跟你比!]   英国佬不甘示弱。   [比就比,今晚七点整,咱两直接把晚餐照片端上来,现场一百个人的试吃量,哪边先吃完哪边赢,就说你敢不敢吧。]   女巫只撂了三个字。   [你等着]   交战双方再无声响,明显是憋着怒气去采购食材了,今晚都要来个大的。   与此同时,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开始到处八卦。   “你们看了那个做饭吵架贴吗,今晚我要准点过去蹲着吃一口!!”   “卧槽哪里吵架了,你在说啥……啊??有这么牛逼的APP吗。”   “……这种功能早就该开发出来了,在哪儿下,我也能过去吃吗。”   “自己往手机里存一根勺子就行,好像也有存筷子的,试吃前后都会有清洁魔法,不用担心唾沫乱飞!”   大家对于围观吵架的兴趣远大于吃东西本身。   到了晚上七点,双方同时发布了晚餐照片,看客们一拥而上。   那位IP在英国牛津的巫师发了一张地道的晚宴照片。   前菜是虾仁鸡尾杯,配玛丽玫瑰酱。   番茄牛尾汤刚端出来,此刻还冒着热气。   主菜是烤猪肩配小羊腿,外层都烤出了完美的蜜色。   甜点还有一道Trifle蛋糕,由海绵蛋糕配奶油和莓果冻夹心,层次感漂亮极了。   华盛顿女巫在同一时间端图上桌。   生西蓝花蘸鹰嘴豆泥,金枪鱼通心粉砂锅,火腿奶酪卷,瑞典肉丸。   评论区出现了明显的两极分化。   [史诗的一天!!英国菜今天被正名了!!!]   [那边的照片挤到勺子都伸不进去了!!一直说网络繁忙无响应!!服务器行不行啊行不行#大哭#大哭#暴怒]   [好急好急,我要吃那个莓果冻蛋糕啊,你们别抢完了——]   [牛尾汤闻着好香!沃日我晚上刚吃完两桶泡面,我一闻又饿了……]   [所以有人试吃白人饭吗]   [……目前有七个试吃,我是其中之一倒霉蛋]   [怎么样!!我瞧着还行啊]   [全是……罐头味儿……全是……罐头……快跑……]   [预制菜狗都不吃!!跑!!!现在去英国佬的帖子里还能抢口汤喝!!!]   很快有更多本土女巫出来冒泡。   [谁让她代表美国菜了!!看我晚餐吃的什么——]   [啊,看着确实很健康……也根本吃不下去]   [提问,有人想吃黑松露汉堡吗,我刚整了点。]   围观群众在忙着吃饭,在动态广场里拿着勺子到处乱窜。   [那个瑞典佬发的蓝莓可丽饼绝了!绝了!!]   [艾登大学官博今天发烤鸭卷试吃了,姐妹们速冲]   [一人一口!!不许乱抢,你吃完别人还要吃呢!!]   与此同时,其他门类的帖子也在快速登上热门。   【我要跨国出差了,你们能帮我照看下我的狐狸吗】   [发帖IP:丹麦/白巧甜甜圈]:   各位巫师晚上好,我临时接到信件,要去挪威开个魔药大会。   我的狐狸jojo性格粘人,害怕孤单,你们可以摸摸它,或者和它说说话吗。   食水都备好了,不用投喂,非常感谢XD   帖子下面附了个实时直播,所有人都可以伸手摸摸狐狸,当然也勾选了反恶意咒。   狐狸就睡在摄像头正对的草窝里,旁边还放了一个小鸡骨头玩具。   它毛绒绒的,像一个蓬松的火红毛球。   这帖子一开始沉底了,直到第一个人摸狐狸的人被舔了舔手,立刻呼朋引伴叫来了五湖四海的哥们一起摸狐狸。   [路过,摸一把]   [路过,摸一把]   [哦哦哦哦耳朵好软]   [路过,摸一把]   [它还在WINK!!啊我恋爱了♡♡]   小赤狐被摸到爽得翻肚皮,嘤嘤呜呜地尾巴乱扭,屏幕外摸狐狸的路人逐渐需要排队。   直播热度越来越高,很快上了首页看板。   因为主人关掉了打赏宠物的设置,路人们索性都开始给主人打赏狗罐头或者蝴蝶结缎带。   [拿着!!给孩子的!!!]   [姐妹一直没吭声,估计这会儿骑着扫帚猛飞呢]   [啊啊啊我好想喂它吃小鱼TT]   Thud总部已经忙不过来了,大半夜还在加设服务器。   原先预想的注册人数顶多三千出头,这才公测三天已经破一万了。   客服部人手不足,有学生直接抓来AI帮忙接投诉电话。   “亲亲,怎么会网络无响应呢,要不要手机重启一下看看?”   “我用最诚恳,最友善,最坚决的态度跟你道歉,我们错了!我们马上改!”   “我听到你的问题,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我要对你说三个字,你的体验非常重要。”   科摩刚从公司开会回来,看到钟楼里灯火通明,表情意外。   他不假思索地过去帮忙。   “现在是什么问题?”   “访问峰值飚得太高了,很多用户刷帖子一直是加载中。”   “CDN不够用了,还有服务器的数据库,查询起来一直卡顿,内存快不够用了。”   科摩去查了数值,很快写了新的需求清单出来。   “8G内存确实不够,用户增长太快了,你们完全可以考虑32G到64G。”   “还有这几个地方……梦境录入现在供不应求,最好宣布试用结束,后面都是会员预约制。”   “食梦小妖在催生催育了!实在不行我们去别的地方多抓点!”   科摩帮忙改了几行程序,一抬头看见心理学院的玛丽教授过来了。   “您好——”他下意识起身,“您也来帮忙?”   教授颔首:“催眠术我一向拿手,校长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们服务器快挤爆了。”   科摩已经能丝滑地接受任何补救方式了。   “您请。”他起身道,“需要电脑吗?”   “不用,我直接给服务器催眠就行。”玛丽教授接过了需求清单,“哦,要把8G内存直接催眠成64G是吗。”   科摩:“……是,是的。”   她抬起食指,如钟表那样在服务器面前晃动。   “你现在很放松……很快乐……”   “你根本感受不到频繁的访问请求,你还呆在未出厂的仓库里,睡得非常放松。”   “嗯,注意力从网关转移到数据库和消息中间件上……还有你的内存条……”   “非常好,现在你已经有64G的内存了,你可以做到的……你非常的轻盈……宽大……你可以接纳一切事物的到来……”   服务器杂乱的嗡鸣声逐渐平静下来。   科摩沉默地看了眼后台数据显示。   嗯,它真以为自己是64G内存的服务器了。   心理学真牛逼。   -2-   学校食堂后厨依旧非常热闹。   已经渐入深秋了,食堂菜谱上添了不少新东西。   火鸡酱千层面、南瓜香料华夫饼、英格兰风味的蛤蜊浓汤,还有简单快捷的日式咖喱饭配炸猪排。   过来兼职的学生都在帮忙炸薯条,三个几乎和人一样高的汤桶冒着热气,长柄勺有一搭没一搭地自己翻搅着。   “牛排新增两单!”   “跟小登说热红酒供应不够了,菜单先划掉。”   “这明明还没到饭点啊……”   “烤扇贝新增六单——”   厨师们忙个不停,上下飞舞的奶酪刀瞧见有个学生过来找人,仅是示意他让开一点,别被一旁的油星溅到。   老校长正在给可露丽的模具涂黄油,他抬头时看见了这个学生,眯着眼睛多打量了一会儿。   十九岁的年纪,样貌俊朗冷冽,香槟色的浅金发丝垂落在额前。   他的墨绿色眼眸深邃幽寒,皮肤犹如白玉般清透。   与暗影纠缠许久一般,少年气质高贵却又阴鸷疏离,薄唇微抿,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男学生迎着他的视线往前走了一步,深绿色暗绒长袍犹如水波荡漾。   “赫伯特,”少年漫不经心地说,“我什么时候允许你找新校长了?”   赫伯特动作一顿,异常坦率地交代道:“我干不动了,而且我给你至少写了十三封信,你没有回过。”   “我当时在众星之渊,没有哪封信能飞得过去。”   “我干不动了,我也根本不是这块材料。”赫伯特说,“你也看到了,去年艾登大学的年终评价是一星半,几乎没有新生肯来了。”   “而且我想学着做蛋糕,做得还相当不错,你吃可露丽吗。”   少年没有吭声。   “我都快认不出你了。”赫伯特又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喜欢用三十多岁的那副样子,现在反而扮成学生了?洛——”   少年打断道:“我现在叫洛帕斯特。”   “行,洛帕斯特。”赫伯特心平气和道,“你黑着脸看我的样子还挺符合这个年纪。”   “我只是二十年没有回来。”   “二十年足够让这个世界天翻地覆了。”赫伯特说,“你钦定的那任校长辞职以后——不要怪她,她年纪太大了,只想回乡下种花养猫。我后来找了好几任,再后来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结果你也看到了。”   烤箱‘叮’的一声脆响,赫伯特用隔热手套把成排甜点取出来,倒扣着一敲,深红褐脆的小蛋糕悉数掉进托盘里,冒着香草被烘烤后的美妙气味。   “爱希尔……那个年轻人,他非同寻常。”   洛帕斯特冷笑:“他只有二十二岁。”   赫伯特道:“他已经快把学校的亏空填满一半了。”   老人看了少年一眼,又道:“也对。你想不想掏点积蓄出来,把账单都给摆平了?”   洛帕斯特眉头微皱,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声音放轻了很多,低声威胁。   “我一旦确认他是个花里胡哨的草包,这位新校长当晚就可以滚蛋。”   赫伯特还未接话,旁侧传来轻快悠闲的问询。   “下午好——有苹果挞吗?”   爱希尔溜达过来,冰蓝色眼睛里盛满笑意。   “你今天没课?”赫伯特问。   “世界史太无聊了,我让学生们自己做套卷子就下课。”爱希尔瞧见有学生站在旁边,习惯性打了个招呼,“赫伯特,这是你的朋友?”   洛帕斯特侧过身,瞳眸一缩。   他像是猝然撞上万华镜一般,有片刻的目眩,呼吸不由得放轻些许。   爱希尔的美貌是一种近乎滤镜级的清隽。   他的银色长发如同被月神祝福过那样柔顺透亮,样貌看起来俊秀亲切,唇色是漂亮的浅粉色。   还有一双宝石般的眼睛。   少年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索性别过脸去看烤盘上的面包。   赫伯特:“新生,你该向校长先生打招呼。”   洛帕斯特板着脸:“……校长好。”   爱希尔随意地应了声,他在专心看烤盘:“那是什么?”   赫伯特很感动:“可露丽,我刚学的法式甜点,要试试吗?”   “当然!”   新校长端着下午茶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赫伯特喝了口冰咖啡,说:“你打算在这呆多久?”   少年幽幽道:“你想赶我走?”   “对。”赫伯特说,“你有点烦人,而且根本没有欣赏我的甜品。”   “你可真喜欢他。”洛帕斯特说,“我雇佣了你一百多年……”   “管家和庄园主很难有什么温馨感情。”赫伯特说,“老爷,你专业课要迟到了。”   “……”   Thud已经推广到欧洲多国,注册人数正式突破三万。   殊不知,最新的大爆热门帖竟然是控诉渣男的。   【还有谁被理查德·迪克骗过!!受害者进!!!】   【众筹暗杀理查德,那个给人下迷情魔药的恶心男巫#刀#刀】   【理查德到底有几个花名,来看看这张傲慢的脸】   [我是住在巴黎的男巫,前段时间在酒吧偶遇了他,发现同为巫师时意外又惊喜,没想到他一直是在偷偷对我的推特帖子用地址追踪术,这个弱智,他至少同时在钓七八个受害者!]   [老天爷……他找我订婚的时候我差点幸福到昏过去,所以他不是什么古老家族的继承人?他也不是名校毕业?他的脸是真的假的?不会是用法术对着哪个网红现改的吧?!]   [好像是大学肄业的一个烂人,身高靠增高药水,外貌靠混淆术和魅惑术,说话谈吐都一股恶心的超雄味儿……颜控们约会的时候真该现场互扔卸咒术,你永远想象不到自己在跟什么人亲嘴。]   当事人顶不住压力,匆匆注册了Thud账号出面澄清。   出面顶多挨几百下嘴巴,装死可能真会被诅咒到出门横死尸骨无存!   [理查德]:请不要误会我,我确实习惯在约会前用一下牙齿和眼睛的微调术,然后我穿了增高鞋垫,没有用魔法。很抱歉被我伤害感情的每一个人,我没有恶意,其实是没有准备好开始一段严肃认真的感情……   他的小作文暂时没几个人耐心看。   [到处乱睡的人渣还说什么,直接扇巴掌!]   [最支持Thud的一集]   [只有我觉得他有点可怜吗……他也道歉了]   [姐妹,别逼我也扇你一巴掌]   [你哪里是道歉,你是知道自己快死了——巫师圈子就这么小,一旦被挂可能所有人都知道了,现在后悔了??]   [大嘴巴扇他!我出五个!!]   [那我也随五个,嘿,玩这个算健身吗]   每当有热门帖子刷新流量记录的时候,机房里的学生们都会哀嚎着加班。   “怎么韩国非洲那边都有巫师过来注册吃瓜了——”   “我恨渣男啊啊啊我刚把服务器稳定性配置好!!”   “所以四台服务器也不够用了吗?我们总不能关闭注册吧?”   “别急,科摩教授给我们做好预后方案了!”   科摩本人在紧急召开会议。   到场的不仅有计算机学院的多个学生代表,还有项目相关的所有教授,以及正在吃下午茶的校长。   爱希尔给每个人都带了一份可露丽,还有椰奶拿铁。   “现在注册用户已经突破三万了,这是非常好的初步捷报。”科摩难得换上高层管理的口吻,严肃道,“我也想正式问问,作为Thud的创始人,你们考虑过这个软件最后做多大的体量吗?”   “老实说,我一开始觉得能有几千个人都不错了,”有个学生说,“这附近几所大学的巫师好像都注册了,邀请码利用率非常高。”   “而且会员购买率挺高的……”米亚翻着平板道,“没想到这么快能盈利,还有人问梦境或者美食照片能不能上架橱窗,重复购买。”   “其实我有个大胆的想法。”科摩说,“这个软件本身就是史诗级的存在了。”   “我想冒昧地问问,全球巫师大概有多少人?”   教授们交换着目光。   “保守来看,至少有十万到二十万,”爱希尔说,“有很多人讨厌巫师议会,又或者因为各种原因,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所以很难有具体的统计。”   科摩说:“但除了巫师,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异能人士,对吗。”   他觉得自己在说梦话,但仍旧非常流畅地说出了口。   “不光是巫师,还有其他种族,比如狼人、精灵、提夫林、亡灵,或者其他职业,比方说基因变异的超能力者、天使、萨满……”   “那些加起来得有几十万个,甚至更多。”埃夫隆愣了下,后知后觉道,“你怎么突然知道这么多了,索尔教授?”   “哦,”科摩说,“我去严肃品读了DND规则书。”   “你的意思是,这个APP不仅可以吸纳全球的巫师,也可以把那些存在也邀请进来?”爱希尔若有所思,“只是多几个分区的事儿,还有就是社区规则要写清楚,我们可以请几个精通律法的顾问帮忙参考一下。”   “这个我可以来!”西尼斯举手道,“我让我的律师团队帮忙做!”   “所以扩张阶段可以分好几步走,”科摩说,“先是本国巫师,全球巫师,再是全球异能者……最后甚至是人类。”   他注意到所有巫师都在盯着自己,表情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我觉得人类也会很想进来看看,哪怕他们没法用某些功能。”   “但那样很容易出乱子。”爱希尔说,“甚至可能会引发战争。”   “对,所以如果人类要来,可能要做内部推荐法则,”科摩说,“一旦出事,推荐人也会被牵连,一并列入终身黑名单。”   “好处是,这样用户会不断扩张,APP的影响力也会越来越广。”   “坏处可能是……服务器的承载力很容易吃不消。”   “这是小问题。”爱希尔爽快地说,“农林学院可以解决。”   西尼斯:“……农林……农林专业吗。”   科摩:“你会习惯的。”   -3-   西尼斯很快成为第二个沉迷远程办公的总裁。   由于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解决了跨国黑客危机,以及科摩近期的神秘行踪,业内已经有了种种猜测。   “他们绝对加入光明会了。奈视出了这么大篓子,股价反而涨了,你敢信?”   “不!!他们其实已经被献祭了!!蜥蜴人很快就要统治地球了!!!”   “……哪个邪教组织还管修BUG呢?”   西尼斯目前蹲在第四温室里,在看学生们如何收集灵息蜂群的蜜巢。   它们都是半透明的浅金色蜜蜂,每只体长仅有米粒大小,飞行时几乎没有声音。   当好几只灵息蜜蜂凑在一起,看起来便像一团漂浮在半空中的流动琥珀。   “这是魔法界的常见益虫,不仅可以给上古的有毒植株授粉,也可以促进小麦葡萄之类的产量。”农林院长介绍道,“采粉的时候,它们会过滤掉磁场里浮动的杂质,以汲取凝结魔力为生。”   “那它们的蜂蜜……”   “温和无害,魔力质地很纯净,”院长说,“很多家庭都会拿这个做辅食或者甜点,对小巫师的能量引导很有效果。”   有学生插嘴道:“考试之前也能临时灌一口。”   “考试之前你该好好看书!”   计算机学院的委托传来时,农林学院的学子们几乎都是欢呼着接受了。   ——搬搬蜂巢就可以去计算机学院混点学分了?!   还有这种好事!!   他们动作小心地把蜂巢拆分成好几个板块,如同淌蜜的积木那样逐一存好。   实在是太香了,那种馥郁的美妙甜味闻得人脑壳发昏。   金雾般的迷你蜂群追逐着扑了过去,附近立刻被布置上周密的防护咒语。   计算机学院的学生全都远远地看着热闹,生怕被蛰的满头包。   “东西带过来了,你们要放在哪儿?”   “服务器里,”周桐不确定道,“教授,放散热槽还是服务器芯片上面?”   “散热片的空隙里。”一旁的教授说,“灵息蜂群很擅长温度控制,发热源都是上好的法力来源。”   蜂巢的质地比预想的要软,可以灵活塞进各种空隙里。   农林学生们给服务器增装了导蜜口,承诺以后会定期回来收蜜——或者其他人拿去冲饮料喝。   成百上千的灵息蜜蜂很快接受了新家的位置,顺着窗口出去晃悠去了,完全没有什么攻击性。   “每一只灵息蜂的体内都有天然的魔力通路,”米亚教授翻着资料说,“也就是说,当服务器高速运转时,它们会吸附在芯片还有电路板上,把那些散逸的残余能量采集起来。”   “蜂群本身便会形成日益庞大的分布式网络,”农林学院的教授说,“任何电路上有咒语淤积,它们都会凑过去吃个精光——也许还会用翅膀震动调整魔力传递的最佳频率。”   “你们的意思是……服务器现在和蜂巢共生了?”西尼斯喃喃地说。   “当然,蜂巢会成为带宽和内存的缓冲器,而且有金属外壳帮它们抵抗天敌以后,繁育起来也会更加方便。”米亚说,“我们会和农林学院签个契约,拜托那边的学生过来定期维护。”   “听起来很不错。”爱希尔愉快地说:“农业真是改变生活呀”   西尼斯仍在注视着如蛋糕切块般打开的服务器本体。   ……每当有密集的数据访问,或者出现网络峰值拥堵的时候,蜂群便会自发地聚拢分散,如有弹性的魔力通道那样灵活调谐。   不可思议。她深吸一口气。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这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几个学生相继下好防护咒,确保食梦小妖不会偷偷啃一口蜂巢,周桐忽然道:“防护范围不够大,巫师也不可以啃。”   有人心虚道:“……谁没事啃蜂巢啊。”   “你刚才是不是偷偷掰了一小块?!”   “就是很好吃啊我靠,居然还有奶香味!!”   “不许吃服务器!!要吃滚去食堂吃——”   服务器又预先增设了两台,Thud全面开放公测,热邀全球各地异能人士友好交流。   相关介绍直接甩在奈视的热门大片的广告里,普通人只会在看电视剧的间隙看到麦片手机汽车之类的广告,而开了灵视的任何种族都能清晰看到二维码下载链接蹦了出来。   “噔噔!!一款为全球异能者打造的社交APP!!”   “你可以是天使魅魔巫师道士,也可以是一头半人马!!”   “畅所欲言,快意恩仇,这就是噔噔!!!”   奈视的访问流量比平时上升了4.5%。   “最近数据异常的好,”广告总监汇报时斟酌着措辞,“而且根据后台数据来看……可能是新款麦片广告很吸引人,总是有些用户反复收看,还有点进去就是专门看广告的。”   “和那些都没有关系。”西尼斯冷静地说,“忙你自己的就行。”   “啊?”   最大的受益者其实是爱希尔。   他这几天代表Thud公司去谈了好几笔广告代理,热门时段的价格水涨船高。   巫师议会、贤人之盟、全球巫师锦标赛等多个官方账号陆续入驻,用户已经快速涨到五万多人,各项数据都蒸蒸日上。   也许到了圣诞节就可以突破八万。   “广告费你敢要几十万?!我这儿可是最大的魔药供应商!!!”   “也可以按点击次数收费。”爱希尔露出诚恳的笑容,“不过这未必划算,相信我,包时段算钱一点都不亏。”   “你们有网购框架吗,我要巡回签售我的最新小说《重生之我是梅林》。”   “包的,还可以给你的TO签自动打上防伪标记!”   “你是负责人吗?!你最好立刻道歉,否则我要去巫师法庭申请裁决——凭什么把我拉进用户黑名单里,我祖上四代都是巫师!!!”   “你试图通过他人直播偷猫。”   “我没有偷猫!!是它主动蹭我我才想抱走的!”   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贵族在社交场合里再遇爱希尔时,第一反应是,‘就是你们创立了那个很火的APP?’,其次才是问,‘艾登大学到底在哪里’。   这勉强算是一种夸奖。   大量资金快速回流,学校一口气付清了好几笔旧账单,还为学生们采购了不少新药材和卷轴,图书馆那些毫无营养的旧书终于能腾出来烧给GPT。   其他学院的学生们也有点受宠若惊。   “最新款的天马毛枕头——老天,你是说每个学生都可以领一个吗?!”   “新床!!睡着就是爽啊!!!”   “有人注意到学校那些破破烂烂的公用教材也换新了吗。”   “赞美计算机学院!!我每天刷Thud也算贡献流量了嘿嘿。”   恰巧在这个时候,全球巫师锦标赛开启了海选赛直播。   Thud立刻开设了赛事讨论专区,还邀请了明星选手空降聊天。   热闹又快活的气氛登时肆意蔓延。   十一月,正是凉爽又晴朗的好时候,学生们只要下了课都扎堆在草坪或者食堂看直播,还有人请了病假,偷摸着去看现场。   不知道是哪个聪明鬼做了弹幕咒语,能让现场的喝彩或嘟囔都变成半透明的字符满场乱飘。   [飞马赛有人吹黑哨!!黑幕!!全是黑幕!!!]   [我靠无杖魔法好帅啊我好想学——]   [巫师牌的新选手好飒!还是比分碾压的黑马!姐姐你缺不缺女朋友TVT]   邻座的埃夫隆教授抹了把脸。   “克制点,孩子们。”他说,“我快看不见汤了。”   有人小声说:“教授,我也好想去参加比赛。”   “对啊,咱们学校为什么不能参加,师哥师姐都那么优秀。”   “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学校穷得连马术场都没有。”   “天马竞速赛又不是必选项!”立刻有学生辩解道,“我听说是因为学校的守护灵契约到期了!”   埃夫隆又喝了一口汤,没有否认。   那只湖妖搬家了,说是要去加拿大,后来好像去了百慕大。   其他学生都瞄了过来。   “校长不能当守护灵吗……”   “听说校长好像是不死鸟?好厉害。”   “好问题。”埃夫隆说,“如果爱希尔去当守护灵,谁来当校长。”   学生们噎住。   似乎……似乎是会冲突哈。   契约魔法好严格!   难得的安静里,埃夫隆教授终于喝完了奶油鲜虾汤。   “想要参加锦标赛,学校评分至少要到三星半。”他说,“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至少还需要两年。”   “也许这是个好机会。”角落里,洛帕斯特不紧不慢道,“湖妖算不上什么靠谱的守护灵。”   他的嗓音低沉舒缓,有种说不出的蛊惑感。   “学校本该寻找更好的选择。”   “比如地狱三头犬、奇美拉、百眼巨人,或者,更危险也更强大的……龙。”   没有人会拒绝神秘优雅的龙。   其他人面面相觑。   “还是不死鸟吧。”   “好像那几所千年老校把龙都抢完了……”   “而且不死鸟听起来就特别牛逼啊!!”   “就是啊,我好喜欢校长,他要是能兼职就好了!!” [19]第 19 章:♔   魔咒学教室里种着一株桃花心木的幼苗。   它目前只有半人高,但因为长期汲取着不同学生散发的魔力,明年便可以取走好几截木芯,作为极优质的魔杖材料。   城堡的旧教室风格更为复古,墙面刷着平整的米白色灰泥,顶角则雕刻着繁复的茛苕叶花纹。   讲台宽阔舒适,由整块樱桃木雕成,上面摆着几盒粉笔,以及一个小置物架,里面放着不同材质的备用魔杖,还有辅助施法的各类药水、银粉、魔石和小型卷轴。   自墙角至穹顶高处,书架如海鸥般飘荡来去,偶尔授课老师一抬手,对应的参考书会老老实实飞过去。   “活化注灵咒,最初是用于无生命物体附灵。”玛丽教授举起一根钢笔,“在它没有被注灵时,它的基础功能只有拧开盖子写字。”   她松开手,钢笔慢悠悠飘到座位后排,敲了敲某个打瞌睡的同学脑袋,后者猛一抬头,胡乱地擦掉口水。   “但在附灵以后,它可以有自我意识,还可以被注入更多能力。”   学生们哄笑起来。   “你们在学校的哪些地方看到过被附灵的物品?”   “食堂的汤勺!还有咖啡机,它知道我喜欢奶球!”   “噢,草坪上会叼球的扫把算吗……”   “分院门?它最近废话好多。”   “全部正确。”玛丽教授温和道,“随着时代发展,这个咒语的使用范围不断扩展,从日常物品延伸到动物、元素、断肢,乃至尸体。”   “咒语本身非常简单,实际在考验施法者的施咒精度和魔力储备。”   学生们忙着写笔记,斜角里有人举手。   “玛丽教授,”米亚教授道,“我有个问题。”   玛丽欣喜地点头:“欢迎讨论。”   这恐怕是只有艾登大学才会有的景象。   爱希尔上任以后,先是解聘了一大批保守陈旧的老教授,然后又不分学派地聘用了许多新人。   每个学院的教授都需要去老城堡里讲点必修课,同时还可以互相听课、提问甚至写点作业。   的确,一千多年前,光明教派和暗影教派势不两立,治愈女巫和诅咒女巫两看生厌。   可时代早就不一样了。   “我一直在想,活化注灵咒是把自己的意识借给钢笔,还是把钢笔的意识从位面虚空里召唤出来?”   “如果我需要打开一把被多重魔法上锁的门,我到底是用自己的意识同化了这扇门,还是它短暂地拥有了自我意识,自愿地主动打开?”   玛丽教授呼吸一顿,道:“好问题,我记得某本旧教材里,有关于这个想法的具体分析。”   她抬手一招,教室右后方的书架听话地飞过来,让某本厚达5英寸的大部头掉了下来。   “《古典魔咒详解》,作者是洛斐尔·诺伯兰。”玛丽教授介绍道,“在过去的几百年里,这绝对是最畅销的魔咒学入门教材,它几乎囊括了旧时代的所有经典咒语,而且每一条都有深入浅出的具体解析——我一直觉得它是最好的教材。”   “老师,”有学生举起自己手中的《一看就懂!基础魔咒三百课》,“那我们为什么用这个上课?”   “因为这个更浅显易懂。”玛丽叹了口气,“很多家长抱怨孩子看不懂基础教材,或者指责旧教材的古英语含量太多,后来各个学院都开始采购更入门级的读物了。”   时代还是变了啊。   “其实在很久以前,咱们大学出过一个魔咒学天才,当时一节课就自学完了半本内容,后来还成为了诺伯兰大师的亲传弟子。”   “哇!!!”   “真的假的,好厉害——”   “这个天才是谁?!我要去关注一下!!”   玛丽教授:“是我。”   学生们肃然起敬。   她很快找到了刚才那个问题的对应章节,魔杖一提一扬,把这一页的虚影放大到教室中央。   「诺伯兰注:如注入魔力少于该物容量的二分之一,大多为施法者的意识操控。」   「若注入比例超过三分之二,或该物品构成特殊&性质特殊,则易召唤出位面外的本体意识,促使其唤醒对应灵魂。」   “那分院门……”   “分院门可能是被好几个教授一起用魔力灌出来的。”米亚思索道,“它的性格很难说像谁。”   玛丽还停留在刚才的问题上。   “如果用开锁的例子来说……还真不一定。”她说,“我下课以后去问问院长。”   爱希尔校长正和拉瑞安院长一起检阅心理系的秘库。   心理系这段时间都在做基础知识教育,从现代世界的心理学派到常见的心理疾病都讲了一遍,算是给年轻巫师们做常识普及,正式项目还没有开始。   当初设置这个学系的时候,有些老教授压根没搞懂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在教师大会上,校长试图讲明白一些现代概念。   “比方说——你可能会一整天都郁郁寡欢,躺在床上起不来,连最简单的洗澡出门都做不到,这就是抑郁。”   “那为什么不能来点振奋魔药呢?”老巫师都问道。   “非常有道理。”爱希尔立刻说,“但没有哪个巫师能成天靠振奋魔药过日子,现代人也做了不少这种饮料,喝完能一口气跑五公里,这本质还是在透支所剩不多的能量。”   几个旧派巫师交头接耳了几句,又有人问道:“那有没有可能,这个人是患有疫病,所以才无法起床?”   “驱魔试试!!”   “再比方说,精神分裂症。一个人可能因为受到过量的刺激,开始不断地产生幻听、幻觉,开始胡言乱语,亢奋激动……”   巫师们立刻道:“驱魔试试!!!”   爱希尔捂住脑袋。   心理学院的创建实属不易,好在就业面十分广泛。   无论是魔法界的那些反派和受害者,还是现代世界里的普通人……基本是个人就会有痛苦。   在挑选院长时,爱希尔在诸多优秀人选中选了很久,最终聘请了拉瑞安。   他是整个艾登大学唯一的奥秘学派。   去年在分好五个学院以后,大学秘库里成千上万的储藏悉数听从了分类咒的召令,各自飞向最合适的学院分库里。   计算机学院几乎没分到什么,大半个秘库都空荡着,分到一部分草药、召唤符咒、驱魔道具,还有一些基础的魔法教材。   土木学院和心理学院分到的最多,几乎各拿走了三成乃至四成的好东西。   几个院长互相去转了转,发现最昂贵最古老的私藏几乎全都在心理学院的秘库里。   “……怎么有这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好东西?”   “感觉这地方诅咒气息太重了,不行,我先出去透口气。”   “那是纯金的撒旦雕像吗?纯金的??我靠!”   奥秘学派简直像是为此而生的。   在数十个乱七八糟的学派里,也许只有奥秘学派以一种最原始的好奇心驱动着一切。   诅咒学派天天研究怎么把死对头折腾到屁滚尿流。   召唤学派成天泡在各种法阵符石里,今天敢召唤出天使,明天就能摇来几只邪神。   至于占星学派……学校目前太穷,没购置那些造价昂贵的天文器具,学校暂时还没精通这方面的老师。   爱希尔跟在拉瑞安的身后,先后踏入了那扇威尼斯水镜。   顺着螺旋石阶缓步而下,迎面便是被暖黄灯光浸透的广阔空间——瞧着很像中世纪风格的修道院,但比那里还要庞大更多。   挑高的肋拱穹顶向四面八方延伸,而他们伫立在蛛网般秘库的中点,依稀能听见守护风铃的轻响声。   “这地方唯一的坏处是太大了。”爱希尔说,“蘑菇干很好吃,新酿的威士忌味道不错,就是学生们来了容易迷路。”   他翻了翻手机,示意小登多叫几簇小火苗过来值班,顺便给学生们引路。   许多青蓝色火焰从他的手机里浮了出来。   “校长好——”   “校长好院长好!”   “哈,又有新地方上班了。”   拉瑞安被吵得耳朵嗡嗡响。   “去吧去吧。”他挥手道,“你们自己轮班,碰到乱翻东西的学生警告一声。”   小登们七嘴八舌地应了,各自分散至不同走廊的尽头。   爱希尔敲了敲中央索引台的石榴石摆件,在确认权限后,全库目录清单腾空而起。   “你一定听说了计算机学院现在有多风光,”校长漫不经心地翻看道,“那个APP火遍全球,还有几个家族找到了流落在外的血亲。”   “好事儿。”拉瑞安叼着烟斗道:“那我要问了,心理学真的能包就业?”   “心灵治疗的确很赚钱,”爱希尔的指尖停留在诅咒物品库存的那一行,片刻以后说,“拉瑞安,这儿有一堆稀奇古怪的值钱东西,这些年一直没人打得开,对么?”   “这得感谢那些几百年前……或者更古老的恶魔、炼金术士、祭司。”拉瑞安说,“他们弄了一堆神奇小玩意,又不肯写清楚说明书,现在全都成了锁孔锈死的无解题。”   “你是打开这种东西的行家。”爱希尔眨眼道,“这些学生都是现成的助手,不是吗。”   拉瑞安露出警惕的表情:“这不是心理学院吗,斐尼克斯!”   “我们都知道,是诅咒和恶念困住了它们。”校长的目光依旧清澈诚恳。   “拉瑞安,你一直都是这么的博学谦逊。”   “实际上没有人比你更懂这些奥秘了……等你教会学生们,他们绝对都会特别崇拜你,我也一样。”   大叔听得耳根子都红了:“知道了!!” [20]第 20 章:♔   科摩被迫回现实世界上班了。   他感觉浑身都不对劲。   坐电梯的时候,按钮不会自己亮,也不会打招呼夸奖他的新领带。   窗户外面没有书本飞来飞去,也没有猫尾鸟试图偷喝他的咖啡。   会议室里都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没有羽毛笔漂浮在半空中自动速记。   科摩觉得现实无聊透了。   他有点呆滞地开完季度大会,看了一眼彻底用完的年假。   高层管理委婉地提醒他,作为总裁,还是需要定期公开露面,参加各类宣传活动或采访,协助提升企业形象。   所以一直远程办公不现实。   科摩习惯性把笔转了几圈扔出去,笔筒并没有像吉娃娃那样一口咬住。   众目睽睽之下,笔骨碌碌的掉到了桌子底下。   气氛变得有点沉默。   董事不确定地问:“……您在表达反对?”   “是我没拿稳。”科摩说,“你们继续。”   没有魔法的世界无聊透了。   “现在来聊聊一个新趋势,”市场总监说,“最近有个新出现的APP很火,各大平台的讨论度已经接近百万了,但听说实际注册量远低于这个数值。”   “什么?我好像在饭桌上听谁提过……”   “对,那个有准入门槛的Thud。”市场总监觉得这名字莫名其妙,但又很极客,“在所有公司都拼命抢占下沉市场的时候,居然有创业者反向而行,这反而起到了绝佳的宣传效果!”   科摩闷头喝咖啡。   他没听见,他不知道。   有高管提问:“讨论的点都是什么?门槛设置是?”   “我在尽量找线索了,但消息并不保真。”总监说,“听说只有极少数人才有资格成为付费会员,大部分用户都通过了某种资格认证。”   “领英那种?”   “不,而且和资产没关系……里面分享了很多神秘的东西。”总监说,“从平台讨论和大众趋势来看,这软件拉新速度极快,不容小觑。而且用户评价非常,非常好。”   科摩听得心里暗爽。   那可是他学生的作品。   当初设计软件原型的时候,他也没少出主意!   “那还等什么,”高管道,“我们做个类似的,你先想办法搞几个账号混进去。”   “不需要。”总裁终于发话了,“我们未来三年的战略已经定下了,按自己的节奏来。”   高管有点不服气。   “但是再开一条产品线也没什么,何况是这种轻量级的社交APP,能有多难?”   其他人纷纷附和。   “是啊,说白了,一条新赛道走出来,总会有人跟着跑,甚至超过拓荒的人。”   “实在不行,在现有产品里加点类似的好东西——没有什么功能是学不了的,我们有最优秀的算法工程师!”   总裁终于露出了怜悯的眼神。   “那次大宕机,是我去请了他们公司的员工。”   “你们也看到了,能轻易解决我们公司核心危机的那几位,在那家公司的都只是最平常的员工。”   众人听得十分惊异。   “你难道有Thud账号?!”   “嗯。”总裁低调地说,“我被邀请内测了。”   现场立刻有人露出忿忿不平的表情。   “……我居然没被邀请到,我身价也早就过亿了!”   “准入门槛到底是什么?!学历?比赛成绩?什么线下的入会仪式?”   “不应该啊……我这边完全没收到消息。”   “所以,这是一个小型精英团队,”有高管嗅觉敏锐道,“我们可以直接把这个APP买下来。”   “买不了。”   “怎么可能,”高管有些不悦,“科摩,你这些年签署的并购案都有多少了!”   “这个团队背后有深不见底的势力。”科摩索性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创始人背后的家族背景深厚,和全球多个老钱贵族往来密切。所以,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所有人呼吸一滞,以成年人的敏锐明白了准入门槛是什么。   权力——居然是权力。   有人开始感觉后背发凉了。   难怪网上疯传成那样,但一直没有几个人能真正进去。   那个APP里共享的恐怕都是世界顶级机密,情报贩子进去都会立刻发财,土财主们也全都被挡在门外。   难怪会这么低调隐晦,连公开的下载入口都根本找不到!!   有几个人看科摩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敬畏。   没人敢再贸然问点什么。   科摩清楚这帮人绝对想歪了。   他懒得解释,只是说:“在我的任期内,公司仍旧可以申请到合理的技术扶助,就像上次那样。”   “作为交换,我无法解释某几天的突然消失,但电话或邮件依旧可以找到我。”   这是一句并不高明的威胁,但是很有用。   董事们缓慢点头。   科摩清晰地感觉到,他们对他的态度软化了很多。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每个月固定时间吗?”   “不,很随机。”科摩慎重地说,“我需要定期参加聚会。”   人们这才相继点头,如同接触到了神秘组织的边缘,满是好奇紧张。   科摩松了口气。   很好,以后每个月都能回去看看独角兽。   巫师锦标赛已经进入32进16强的激烈阶段。   打CALL的观众们恨不得给选手打赏几十个好运金星,还有人写信给公司,问既然能远程扇巴掌,能不能远程亲人。   公司谨慎地拒绝了。   今天敢隔空亲人,明天就敢隔空……绝对不能放开。   同时扇巴掌插件被追加了多个识别咒,严格限定了扇击范围。   人心还是太黄了。   APP又多了个占卜竞赛区,占星师和通灵师吵个没完,还有人信誓旦旦要做法让敌队吃诅咒拉肚子——这个人很快被禁言警告了。   洛帕斯特关掉手机,看向面前的城堡外沿。   他清楚观察到,他的城堡被翻修了大半。   这个庄园拥有接近两百年的历史,最初是他降临美国后的住处,后来因为长期空置,阴差阳错建成了魔法学院,许多木制结构早已腐烂,石制外墙也被浸在风霜侵蚀的痕迹里。   它变得陌生了,但意外地……显得更加柔和温馨,让每个人都有种奇异的归属感。   爱希尔选了最结实的橡木,从木制游廊到雕花窗棱都更换一新,它们在刷过桐油以后泛着清透的亮光。   而城堡外沿,那些锈蚀的痕迹都被旧色灰浆一点点地填平修饰,变成了一致的淡赭石色。   紫藤萝的花枝缠绕在各处,农林学院把果树也移栽过来了。   学生们可以在葡萄藤下看书说笑,在苹果树下荡着秋千,饿了还能随手来一个。   众神雕像再也没有半点灰尘,那些庭院和花园重拾生机,还透着德鲁伊赐福后的自然繁茂。   中央庭院里,只有天海喷泉还没有修好。   它本应如银河般璀璨耀眼,喷涌出接近五层高的水幕,同时联结着地下暗河的起伏魔力,共同守护整个大学。   少年沉默地走近喷泉。   ……校长的那些小伎俩也有失灵的时候。   他的手掌拂过那些小天使和逐星海妖的雕像,下一秒,灵泉再次被深厚庞大的魔力指引,从地脉深处喷涌而出。   如同漫长凛冬得以解封那样,喷泉上镌刻的羽蛇终于舒展双翼,在水流中畅快游走。   巡逻的一小群猫尾鸟立刻凑近到水帘边缘,欢叫着打滚洗澡。   一层又一层的清冽水幕拾阶而上,连带着校园里的灵气浓度也一并抬升。   几乎所有学生都在某一刻感受到思绪畅快,记忆力也跟着变好起来。   “所以在希腊众神的历史里……”   正在讲课的爱希尔停顿片刻。   嗯……?他感觉学校哪里突然开窍了。   连空气也变好了很多。   大鸟教授心情很好,懒得管怎么回事。   “继续,翻到课本第183页。”   喷泉终于活了过来。   五层雕塑群像都接二连三地焕发生机,庭院里的花束愈发光彩夺目。   洛帕斯特垂眸收回手。   现在是上课时间,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来过。   他一侧身,目光正对瘫在草坪上晒太阳的分院门。   目睹全程的分院门:“呃……”   分院门:“你是谁来着,总觉得跟你很熟。”   洛帕斯特:“不重要。”   分院门:“哦。但是你穿着校服,我却从来没有见过你……”   不对。   分院门突然意识到自己话有点多了。   它很想捂住自己的嘴,一骨碌站了起来,作势要跑。   但洛帕斯特已经在盯着它了。   那双幽深的碧眼……足以让任何人毛骨悚然。   “有趣的提醒。”洛帕斯特说,“过来,给我分院。”   分院门感觉自己这会儿如果拔腿就跑,可能明天出现在食堂烤炉的柴火堆里了。   它一小步一小步挪到这个新生面前,看着他那身心理系校服放弃吐槽。   虚空中的视线再一次凝聚在少年周身。   “你的魔力……深不见底,血统来自古老的英国龙族……啊?龙族??”   “继续。”   “你性格恶劣,见死不救,睚眦必报,自恋傲慢……算了我懒得撒谎了。”   少年情绪并无变化,把这些话都默认为夸奖。   “你的天资擅长……呃,你是大佬,你好像什么都会。”   “不行。”洛帕斯特懒洋洋地说,“说清楚。”   分院门有点费劲地感受了一下。   “你是古典学派的核心创始人,巫师们并不知道……他们追随学习的恩师其实是一头龙。”   “不管是艰深复杂的术法卷轴……还是晦涩难懂的咒阵刻画,你从未出错过。”   “按你的能力,去哪个行业都绰绰有余,但按你的脾气,你懒得伺候任何人,只想到处抢点宝贝然后回家躺着。”   “还算聪明。”洛帕斯特哼了一声,打量着它的屏幕。   分院门:QUQ   满意了吗!!大佬!!   “你会保守秘密的。”少年轻声说,“或者,彻底消失。”   分院门拔腿就跑。   犹如孤魂一般,洛帕斯特在学校里缓慢地游荡着,一直到夜幕降临。   他已经快要忘记庄园的原貌了。   远在英国的龙巢在几百年前早已被尽数焚烧,这儿反而是他唯一的家。   此刻,光线柔和的小灯漂浮在沿途小路上,学生们在草坪上打着巫师牌尽情说笑,也有人在骑着扫帚追逐来去。   不远处,崭新的城堡灯火通明。   洛帕斯特抬起头,化作蝙蝠飞向了更高处。   他想看看自己从前的卧室,学生宿舍还是太难睡了。   仅是绕了半圈,蝙蝠便落在了尖塔高处的落地窗前。   某个过于宽敞的房间里,超豪华的月绒草鸟巢、鎏金宝石鸟站架醒目地占据了所有空间。   校长睡得四仰八叉,真丝睡袍有一小截缎带垂落在地上。   但他香喷喷的。 [21]第 21 章:♔   蝙蝠落在校长卧室的窗前。   窗框雕刻着繁复的洛可可式贝壳纹,金箔勾边在月色下泛着浅光。   这窗户至少有两人多高,让静谧的星夜一览无余,也让银发美人如同睡在画框之中。   庄园唯一的主人可以进入任何地方,包括他睡了近百年的旧卧室。   即便洛帕斯特没有任何表示,落地窗仍是畏惧地自发打开,恭迎这座古堡的主人回家。   晚风吹拂而过,爱希尔的银发末梢微微摇晃。   他散发着沐浴后特有的暖香,晚香玉一般的气息清冽轻柔,毫无防备。   洛帕斯特仍旧站在窗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他仅是看了一眼室内的养鸟摆设。   他的私人收藏展示柜、四柱高床、醒酒台和书架都没影了。   鸽灰色的墙壁被粉刷成淡奶油色,暗黑色垂帘也换成了浅绿色纱帘。   ……这地方被整得太清新阳光了。   蝙蝠关好窗户,掉头飞走。   爱希尔做了一整晚美梦。   他睡醒时,先是飞去塔顶吹了会儿晨风,喝着热可可玩手机。   【今日Thud热帖】:作为巫师,有哪些常见的烦恼?   我哥们是个普通人,他总是感叹我太好命了,居然真的可以去魔法院校读书,还能接触那些奇幻电影里才有的生活……我想问问大家,巫师总会有哪些烦恼,还是说一路顺遂,比普通人幸福太多?   [光头骑士]:更加离奇的死亡原因和死亡风险。   我必须承认,现实里的意外已经够五花八门了。但是作为现实里的普通人,未必会在打瞌睡的时候被资料书张口咬死。   魔法界有太多东西无法被识别诅咒、恶意或者危险。   法力深厚的大佬可以横着走,弱小的巫师甚至可能被路边的椰子树一口吃掉,这不是开玩笑。   [圣光祝福你]:我们全家都很难适应现代生活。   巫师的平均寿命是150-300岁。这么一对比,现实里的人类像短生种。   可自从进入现代社会以后,他们的发展过于迅猛,短短二十年里世界都翻天地覆。   我老爸去年才开始试着看电影,电视出现接近三十多年以后,我家里才终于买了一台。   在我们努力学习随身听、收音机的用法时,人类已经在刷短视频了——我压根不知道那玩意该在哪买一个。   [我要吃麦当劳]:楼上的姐姐,短视频不是某种商品,是手机里的一种……玩法?   Thud听说很快就要推出这个功能了,我很期待!   对我来说,巫师的人生痛苦大概是……赚钱好难!!   我就问大家了,谁不想在家里养匹金色飞马,再养几只通灵黑猫、茶壶犬、迷你羽蛇、星灵小鸟!我只是想平等宠爱所有魔法生物我有错吗,可是我的钱都去哪里了!!!   爱希尔看着帖子,慢悠悠地把剩下的半杯可可喝完,低声念了个变形咒语。   如果是其他巫师这么做,杯子会登时变成纸鸟,自己扑棱着翅膀飞去最近的垃圾桶。   咒语一字不差,法力也悉数注入,纸杯毫无反应。   青年低低唔了一声。   小火焰蹲在他的右肩上,好奇提问:“吃魔药有用吗?”   “试过了。”   “找医生看看?”   “找过了。”   从小就这样,家里的长辈们想尽了办法,一直没招。   “也许你是个睡美人。”小登说,“哪天被王子亲一口就会魔法了。”   爱希尔:“首先……那个童话故事叫青蛙王子。”   其次,他不想做两栖动物。   手机震动两下,拉瑞安发来消息。   「我找好项目了,先从开胃菜开始。」   爱希尔看了眼消息,从高塔上一跃而下,纵身化作长尾不死鸟,如彗星一般飞去。   早上九点,心理系的学生们按时抵达了教室。   他们在看见校长和院长时有些惊讶,也有种难以言说的解脱。   要来了!!终于要来了!!   拉瑞安示意大家尽快坐好,对着喉咙用了个扩音咒。   “这段时间里,大家对现代心理学派都有大概了解了——论文我抽查了一部分,写得很用心。”   “但这不是咱们学院的创立目的。”   洛帕斯特坐在侧边靠窗的位置里,抿着咖啡走神。   他其实没有完全适应这个身份。   作为艾登大学的创始人,他曾经任教四十年,在高高的讲台上俯视着那帮人类幼崽。   ……这是他第一次扮演十九岁的新学生。   拉瑞安深呼吸着,把全部的教学热情迸发出声。   “同学们,我们的目标是,成立古遗物研究院!!!”   洛帕斯特冷不丁被呛了一口:……??   大叔院长猛拍桌子。   “计算机学院很了不起吗!土木学院就能找到工作吗?!”   “心理学院才是最牛逼的!!!”   学生们突然跟着一起燃起来了:“心理学牛逼!!!”   拉瑞安一转身,PPT跟着浮现在大屏幕上。   “魔法界迄今已有接近三千年,上至天界,下至地狱,被忘却被诅咒的古遗物都不计其数。”   “每个古老家族的地窖里都扔着这种东西——时间过了太久了,后嗣们甚至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以及其珍贵的价值。”   “可是没有人会花几千个金币找妖精鉴定,诚实可靠的妖精古董商并不算多。”   爱希尔:“何况现在金价真的很离谱。”   “但是我们去年重建学校的时候,就从各种角落里翻出来接近六百多件古遗物,其中可能有不少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院长的双眼炯炯有神。   “大部分都处在诅咒缠身的状态,也有些只是凝聚着纯粹的恶意,这正是我们大显身手的好时候!”   “院长!”有学生举手道,“这些都是学校的公共财产吗,怎么会有这么多?”   “我的意思是……我们拆这些缚咒合法吗。”   “其中三分之二来自于校友捐献、失物招领、老师游历的时候随便捡的。”院长说,“其余是艾登城堡主人的私藏——那部分已经被妥善保存在秘密地点了,我们不会贸然打开。”   爱希尔:“这其实是比较委婉的说法。”   学生们的耳朵立刻竖起来了。   “校长!我想听我想听!”   “难道还有什么秘密——”   “对哦,为什么心理学院的秘库最大?而且我们学院连常驻的圣骑士老师都没有!”   校长悠悠地叹了口气。   从去年到今年夏天,翻修古堡……真算一项大工程。   不管是修建五大学院,或者给师生们准备临时用的校舍,其实都算小事。   教授们每一个都能力不凡,盖一座摩天大楼顶多需要一个月。   但艾登古堡……这个老城堡简直是什么囤积狂留下来的巨型迷宫!!   每个教室都可能有暗层入口,地窖和位面仓库更是数不胜数。   不仅如此,城堡表面看起来宏伟庞大,实际更是像迷宫一样嵌套变化,暗室暗库地下通道数不胜数。   校长心态平和地领着教授们把这地方底朝天地翻了一遍。   这地方真大啊。大到死几个学生都未必能找得着。   城堡主人的私藏几乎存在于任何墙壁或者房间里,值钱的秘宝都自带恶咒标记,很好区分。   但不值钱的垃圾小收藏更是铺天盖地。   除此之外,历任校长没事就采购一些新潮魔器,买回来连外包装都未必拆,随手一放。   ——看得出来,学校以前也是阔过,那时候经费还可以随便乱花。   时间一长,师生们也受到那些囤积狂的影响,没事到处捡点神奇小道具带回来。   比如本地贵族的示好礼物、不同种族的节日赠礼、下海成为当红偶像的校友签名写真集……   前前后后,接近两百年的旧物被积压在了各个角落里。   愣是所有收纳空间都快塞满了。   老校长赫伯特一开始轻松地说:“没多少东西,整理两天就行。”   后来他强行露出笑容:“啊……哈哈,哈哈,原来有这么多……我去给你们做蛋糕煮咖啡,辛苦了。”   再后来,赫伯特老先生被请到了中央广场的垃圾山面前。   “传送符石六十八个、御火斗篷七顶、妖灵竖琴四把、茴香籽二十袋。”   “祝灵烛台二十六个、咒语谱册三百四十五本、炼金卷轴六百七十八份,其中内容重复的就有一百二十二本。”   “还有七百四十多瓶乱七八糟的魔药原料……你自己看,蟾蜍眼球、龙鳞粉、吸水鸟尾羽、蜘蛛须!”   任何人看到这座散发着污浊魔力的垃圾山,都能想象到城堡主人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率是一个不修边幅的鹰钩鼻老头,偏执、自以为是、脾气还拧巴!   爱希尔举起六十多米长的目录,面无表情道:“我刚念了个开头,赫伯特先生。”   “要么一把火全烧了,要么我辞职。”   囤积狂真是太讨厌了!!!   赫伯特搓着手说:“这也算两百年老校的底蕴。据我所知,英国那些千年老校都直接建了焚烧炉。”   新校长真没招了。   他连夜委托五位院长各自建好秘库,分类魔法在垃圾山的上空旋转了整整三十天。   凡是能被鉴定的草药、书册、法具、仪器,一律穿过分院门自动归类,按用途归属飞向不同学院的秘库里。   垃圾山就此被清空了一大半,焚烧炉快活地吃着各种残损小垃圾。   “还剩下五分之二的未鉴定物,最终由教授们设法归类,成为不同秘库里的正式收藏。”   爱希尔讲到这里,好奇地看向教室后侧。   “怎么有人一直在打喷嚏,”校长善良地提醒道,“天气变冷了,记得多穿点。” [22]第 22 章:♔   “故事就讲到这里了。”拉瑞安院长说,“该上重头戏了,今年的第一个小项目。”   他打了个响指,有只黑猫从壁画里一跃而出,动作轻快地跳上他面前的讲台。   “这是秘库的管理员之一,黛丝小姐。”   拉瑞安拍了拍猫脖子,黑猫微微弓起背,倏然吐出一本比它身体大两倍的书册。   “哦,吐错了,”拉瑞安小声说,“要小点的那本。”   他又拍了拍黑猫,后者不满地叫了一声,半晌吐了本金属外壳的外文书。   较小的那本腾空而起,在教室里巡游着展示起来。   它又像书册,又像密匣。   爱希尔缓声开口。   “这是三百年前的恶魔典当之物……四罪之匣。”   匣体以深紫红色的妖精金属作为骨架,通体覆盖着繁复至极的阿拉伯藤蔓纹,线条细密繁复,如无穷蔓延纠缠的欲望。   封面正中间镶嵌着一枚硕大的青金石,色泽犹如午夜的深海,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它的昂贵。   学生们的目光首先被这颗过大的青金石吸引,然后才注意到边角上镶嵌的四颗异色宝石。   它们色泽各异,通透且泛着电气般的光泽,有种幽暗的妖冶感。   书册飞回爱希尔的手里,他轻抚着封面上的十二角星纹,嗓音清沉。   “它原本是大马士革一位恶魔的私藏,匣子里似乎还有个小东西。”   “恶魔死于一场过于自信的赌约,与他有过血契的那些奴仆把他宅邸里的门板都卖了个精光。”   “这个匣子,它本来可以卖个好价钱,可惜诅咒气息过于浓重,最后只要价了十五个银币。”   “我不信。”人群里有个学生说,“这个大宝石抠下来都值几百金币!”   大伙儿跟着点头。   “哦。那说实话吧。”爱希尔说,“故事是真的,价格也是。以前有魔药学教授批量购买了好几只烂泥怪,在榨汁的时候……这本书掉了出来。”   烂泥怪统共就花了十五银币。   学生们听得脸色有点白。   “……为什么要拿烂泥怪榨汁啊!”   谁想喝那种东西!!   “作为奥秘学派的精锐学者,拉瑞安先生对阿拉伯魔纹了如指掌,他已经翻译出来了这个匣子的打开方法。”   拉瑞安指了指另外一本更大的书。   “这玩意儿更厉害,但咱们还没准备好,以后再对付它。”   黛丝小姐一口把大书吞了回去。   拉瑞安随手给它喂了个小鱼干,黑猫叼走就跑,师生们默默目送她蹿回壁画里。   真可爱。   “画师是比我大两届的学长,”拉瑞安有点怀念,“眼珠子画得像翡翠一样。”   “匣子外壳上本来有好几个恶咒,已经被老师们随手拆掉了。”   “在正式开始之前,大家都可以试着打开它。”   “如果有人能一口气解开四重封印……那很省事,所有人原地下课。”   有低年级学生好奇地接过书,先是掰了两下,又念了几个解锁咒。   “我来。”高年级学姐让书飞到她的掌心里,先下了个识别咒。   “它会汲取情绪……还有恶意。”她思索道,“可能是人格判断,也可能有指定的条件?”   “很接近了,阿比盖尔小姐。”拉瑞安院长赞许地说,“如你们所见,这本书的边角镶嵌着四颗宝石。”   “通过对古阿拉伯语的破译,它们对应着四种恶念——恐惧、麻木、哀痛、羞耻。”   “如果有人能够粉碎对应的恶念,所产生的能量会被它转化为钥匙。”   学生们长长的哦了一声。   那这玩意确实很适合心理学。   把它扔到哪个治疗师的诊所里,搞不好当天就能撬开。   拉瑞安又道:“微小的情绪不能作数,要浓烈极端到恶念的级别才可以触动。”   阿比盖尔表情古怪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匣子。   “老师,”她提问道,“难道恶魔开匣子的时候,也要这么费劲地找对应的恶念,还得想办法破解掉?”   “当然不用。”爱希尔说,“恶魔只用杀四个仆人,杀一个开一角。”   阿比盖尔:“……我忘了还有这一茬。”   对话之际,四罪之匣在不同学生的手中飞来飞去。   不知道是谁把它塞给了洛帕斯特,少年随手接住,瞥了一眼。   书在他手里开始发抖,颤动着试图自己解开。   “关好。”他面无表情地说,“你是教具。”   书老老实实地闭紧了封口,还是有点哆嗦。   它很快被其他学生要走,偶尔会有一两颗宝石的松动,但仅限于此。   阿比盖尔快速翻了几页课本,又举手提问:“老师,这可以理解为四种诅咒吗?”   “当然。”院长和蔼地说,“心理疾病的成因,还有解决方法,一直与诅咒极其类似。”   可以被人为播种,可以由外因形成。   在意志力或身体状态薄弱的时候,会扎得更深。   也许会通过血缘代际传递,大部分用咒语或药物可以驱散。   在危重状态下,会对当事人乃至整个家族带来死亡风险。   “这是一种解决思路。”爱希尔说,“我们教授之间有很多种看法,有人认为心理疾病只是一种中毒,也有人觉得,心理疾病就和诅咒一样,是一种没有自我意识的寄生虫。”   “也可能有。”人群里有个声音说。   好几个学生转过身看是谁。   “我没听清楚,”有个蓝发学生问,“你说什么?”   “诅咒也可能有自我意识。”洛帕斯特说,“非常罕见。”   旁侧的人嗤了一声:“那你很懂哦。”   爱希尔看见了他。   是那天在食堂后厨偶遇的学生,这孩子好像有点内向。   “自我意识?”蓝发学生笑起来,“我不信,教授刚才都说了——”   “《古典诅咒学》,第127页。”洛帕斯特平静地说。   “有趣。”拉瑞安一招手,课本从高处飞了过来,“第127页……噢,在这。”   『诅咒一旦产生自我意识,可能会因为畏惧更危险的气息而自发解除,也可能会相互吞噬,繁衍出更加危险的变体。』   “真不错,平时分加十!诺伯兰先生。”   有人小声惊叹,也有人露出羡慕的目光。   洛帕斯特微微点头,不再吭声。   新项目就此落地,四罪之匣被做出多个复刻幻体,供学生们拿出去采集对应的能量,而本体则被妥善保管在秘库内。   所有学生分为四组,要去寻找对应的病例和解决方法。   可以跨组求助,也可以跨院校寻求任何方法,每个小组还有对应的指导老师。   “感觉魔法好难啊……要不我直接学心理学吧。”   “校长也参与指导吗!那我要和校长一组!”   “弗雷教授那边已经满了吗??”   “对啊,弗雷教授是诅咒学派的牛逼人物,我秒抢!”   一圈学生已经围到爱希尔的身边。   校长好香!校长的头发好闪好滑,像银缎一样!   “教授,我们这组是什么来着,麻木?”   “嗯。”爱希尔说,“在现实世界里,我有个现成的病例,不用找了。”   学生们立刻欢呼。   “不愧是校长——!”   “我看到学分在招手了!!”   拉瑞安教授听得很欣慰。   好事儿啊,学生们都积极性很高,对专业兴趣也很足。   大叔院长照例巡逻了一圈,确认各组的报名情况。   刚才那个很博学的年轻学生……似乎还迟迟没有决定去哪个组。   拉瑞安走向了他。   “嗨。”院长打了个招呼,“是在犹豫做哪个选题吗。”   洛帕斯特抬起头,对这样的近距离交流有些不习惯。   “还好。”他简短地说,“我去哪都行。”   拉瑞安还未说话,洛帕斯特身边的小火焰飘了起来。   “教授——”小登似乎在告状,“他不会用手机!”   “你应该帮助他,艾登。”   “我说了呀,我可以帮忙一键代抢,他非要自己来。”小火苗说,“然后现在还卡在登陆界面。”   洛帕斯特:……   起杀心了。   作为长者,拉瑞安完全理解这种困境。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一看就是传统巫师家庭出身,这类学生往往理论知识丰富,对现代世界不太了解,适应电子产品的速度也比较慢。   这也是小火焰诞生的原因,它集合了大部分现代常识,可以贴身帮助每个学生。   “你应该更耐心些,艾登。”拉瑞安温和地说,“诺伯兰先生,如果不习惯26键键盘,你可以换成手写输入,或者语音输入。”   洛帕斯特轻嗯一声,缓慢地登陆了自己的内网账户,花了接近五分钟还没找到主课程的抢组页面。   拉瑞安道:“你打算去哪个组?”   洛帕斯特划手机的动作停了。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过于长了,板着脸说:“去校长那组。”   “噢,很可惜,”拉瑞安说,“校长和弗雷教授都很受欢迎,目前都组满了。”   “你还可以选玛丽教授,或者我这边,每个教授都很负责。”   洛帕斯特终于找到了抢组页面。   一组:爱希尔[已满员]   二组:弗雷[已满员]   ……   他选了玛丽·奥威尔。   行,要管亲传弟子叫老师了。   少年正在填分工意向,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拉瑞安,你这边怎么样?”   院长笑道:“这孩子好像很喜欢你,没抢到分组,有点沮丧呢。”   洛帕斯特血液都凝固了。   他哪里是——放他梅林的屁!!他是要考察这个新校长都有什么本事!!   蓝雪花一般美丽的校长凑了过来。   “噢,那我哄哄你。”爱希尔说,“以后总有机会的,别难过哦。” [23]第 23 章:♔   -1-   四个小组各自预约了教室,为课题忙碌起来。   但爱希尔只给学生们挑了些参考书,说明天会有一位重要的客人过来。   心理学的课本读起来同样冗长晦涩,有新生翻了没几页,忽然提问。   “我们要不要试试召唤荣格?或者弗洛伊德?”   阿比盖尔慢悠悠道。   “……你确定?”   “学姐,召唤亡灵很难吗,不好意思,我不太懂这些。”   “倒不是这个。”阿比盖尔说,“他们会打起来。”   刚才还在犯困的几个学生立刻醒了。   这两位都是大佬,一个发明了MBTI,一个算精神病学的始祖,他们之间居然认识?   阿比盖尔道:“荣格管弗洛伊德叫‘父亲’。”   学弟:“那很禁忌了!”   “他们当年一见如故,烈火烹油,荣格的原话是……‘如果能得到一张您的照片,我将欣喜若狂’。”   “然后他们分手了?”   “至少最后决裂的很难看。”   “说不定,荣格是咱们这边的人,”有学妹翻着资料道,“他迷恋占星学,还有炼金术……弗洛伊德管这两门学科叫神秘主义的垃圾。”   “我好想看他们打起来!!”学弟说,“试试召唤吧!!”   “有点麻烦。”阿比盖尔指了指封面上的照片,“我们最好搞到他们的私人物品,光是烧书的话……可能只能碰着理论幽灵。”   校长那边痛快地予以批准,还额外挑了两本追踪魔法的参考书。   “如果真的打起来,你们记得劝架。”   “包的!谢谢教授!”   翌日清晨,校长的贵客正式来访。   米勒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他瞧着有五十四岁,个头不算矮,但发福明显。   他穿着爱马仕外套,手腕上戴着鹦鹉螺腕表,满钻闪得浮夸。   酒精泡发了他的五官,显得眉毛粗黑,鼻头泛红。   走进教室时,浓烈的古龙水气味儿冲了过来,好几个小巫师往后缩了点。   “你们好,”他有些疲惫地说,“我是米勒·马克,想请求你们的帮助。”   “这位是豪仕啤酒的创始人。”爱希尔说,“你们也许在世界杯间隙里看过广告?”   许多巫师面露惊讶。   竟然请了一个大佬过来当病例!校长好厉害!   教室被助教预先摆成了环状结构,便于访谈,椅子也换成了舒服的咖啡椅。   米勒坐下时明显松了口气,他清楚自己的笨重与乏力,但也无法顾及。   “我的儿子病得很重。”米勒喝了口冰水,愁眉不展,“这些年……至少有四五年了,我们找过许多心理专家,也试过药物,但他的状态更差了。”   爱希尔从兜里摸出一个卷轴,把它扔向半空。   羊皮纸卷随之展开,让微缩的立体幻影清晰呈现。   画面里,一个十六岁男孩陷在沙发里打游戏。   卧室昏暗凌乱,有几个垃圾袋挤在门口,还有散乱的易拉罐。   他几乎一动不动。   年轻的巫师们都围过去看,像参观动物园那样研究现代人类的生活。   “这不是简单的厌学问题。”米勒说,“布布,他已经丧失对一切事物的兴趣了,现在连吃饭都很勉强,他像个空壳。”   他对唯一的孩子实在疼爱有加。   从呱呱落地起,布布就拥有了最好的一切。   顶级的育儿师、堆满好几个房间的定制玩具、数不清的启蒙书……   年纪稍大,米勒开始带着他到处环球旅行。八岁时,男孩拥有了自己的岛屿,十二岁时连顶尖大学的推荐信都早已准备俱全。   豪仕啤酒去年营收接近六百亿美元,各路商贾都知道这个唯一继承人的含金量,各类奢华礼物更是潮水般涌来,一栋别墅根本放不下。   “他从十岁开始就有这个征兆了……是我的问题,我当时忙于工作,根本没有发现问题。”米勒面露痛苦,“可我没想到会一步一步变得这么严重。”   “一开始是不肯出门,渐渐连房间都不怎么出了,他对朋友们一直不冷不热的,对谈恋爱也没有兴趣,我甚至请私家侦探调查过——没有人敢霸凌他,没有任何佣人敢对他做任何逾越的事,所以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爱希尔听到这里,说:“米勒先生,之前委托您带两样东西。”   “我都拿来了。”富商忙不迭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报废的游戏手柄,还有一盏便携手提灯。   爱希尔把游戏手柄递给组长:“阿比盖尔,这是布布常用的私人物品,需要用这个提炼一个拟真魂影。”   阿比盖尔招了招手,十几个学生陆续起身,拿着手柄去了炼金教室。   “这个手提灯,我在他游戏碟片柜的角落里塞了一个。”米勒有些不安,“它是做什么用的?需不需要充电?”   爱希尔道:“本质灯,你按那个绿钮试试。”   随着按钮按下,灯盏亮起来,多行文字立刻浮现在众人面前。   【已检测到本质数值——】   被检测者:巴布雷斯   [参考满分为100]   抑郁值:450   焦虑值:0   饥饿值:20   欲望值:10   厌世值:230   能量值:10   自毁倾向√快感缺失√   进食困难√生理紊乱√   营养不良√隐形愤怒√   ……   学弟:“这瞧着快死了啊!!”   学妹:“你委婉点。”   学弟:“这委婉地瞧着是快死了啊!!”   米勒:“……”   爱希尔说:“所以,布布处在重度抑郁的状态里,他拒绝服用药物。”   米勒抽了张纸巾,看着画面里干尸般的儿子,竭力忍住啜泣。   “他已经什么都不需要了。所有医生都在说,我过去给他的太多了,很多人一生都不能体验到这么多快乐。”   “他十岁就把这世界上最辉煌的美景都看够了,最好吃的都吃腻了,新鲜有趣的事物会越来越少……布布的世界在变得一片空白。”   富商匆匆地擦拭了一下眼角,几乎是哀求般说:“我现在就想看到他活过来,高高兴兴地吃一顿饭,出去走走。”   “这个好说。”有个戴眼镜的红发学生举起手,“先生,我可以试试吗?”   “我没办法解决根本问题,但至少能满足这个小心愿。”   “请便,”爱希尔说,“如果有任何问题,我会及时干预。”   米勒深吸一口气,还是点了点头。   卷轴仍保持着实时转播的虚影。   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十六岁男孩用手柄玩着赛车游戏,他目光涣散,像个失魂症患者。   “隔空施法会有加倍难度,”爱希尔说,“我不建议用太复杂的魔咒。”   红发学生道:“我用最简单的那种。”   他的魔杖一挑一扬,咒语很短。   转播现场似乎毫无反应。   米勒紧紧地盯着画面,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布布脚边的某个易拉罐突然动了一下。   一只美洲大蠊慢吞吞地爬了出来,还咂了一下嘴。   “这不可能,”米勒下意识说,“我家有最高级的防虫系统,从来都不会有蟑——”   他猛地住嘴,意识到这是魔法。   这真是一只油光水滑的强壮蟑螂。   少年还瘫在沙发深处玩着汽车拉力赛,没有注意到脚边动静。   红发巫师用魔杖尖控制着蟑螂爬到更显眼的位置,随着手腕一点,那只美洲大蠊倏然张开黑红色的大翅膀,扑到电视屏幕的正中间。   布布瞬间坐直。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虫子。   但是他清晰地看见毛绒绒的六条爪子,黑红透亮的硬甲外壳,还有超长触须。   写在基因深处的求生本能已经被瞬间唤醒了——濒死恐惧原地爆炸!!   “一般来说,人在见到蟑螂的那几秒,是这辈子最珍惜生命的时候。”红发巫师说,“至少我是。”   布布的眼神有点发直,那只飞天大蟑螂已经锁定了他。   它甚至在抬头瞄准,准备随时飞到这家伙的脸上。   在蟑螂起飞的同时,男孩直接把手柄扔了,用这辈子最惊恐的声音吼出来:“救命!!!救命啊!!!”   佣人们直接冲了进来,但房间太黑暗了,没人能立刻看清发生了什么。   少爷居然活了——他活得都快飞出去了!!   “我不能死我操那是什么东西它在追我!!!”   他用他这辈子最矫健的速度拔腿往外跑,同时不顾一切地吼出了声:“你们快点杀了它——啊啊啊啊啊——”   米勒从来没见过儿子这么龇牙咧嘴的表情。   委托人甚至看乐了。   “不追了吗,”啤酒大佬扭头道,“我以为它真会扑到他身上。”   爱希尔:“你放过他吧。”   男孩冲进浴室疯狂洗澡,再出来的时候人都像瘦了一圈。   他饿得要命,同时对一切都保持警惕。   “厨房没有虫子?刀叉确定是干净的?”   佣人们鞠躬道歉,解释说是卧室太久没有打扫过,所以可能有虫子被招了过来。   他根本没看自己在吃什么,先干了大半碗番茄汤,然后炫了两块牛排,吃到打嗝。   人在绝处逢生以后是这样。   “面包还有吗?!”   米勒这时候特别想来一根烟。   他的宝贝儿子,从来就没有这么生龙活虎的吃过饭!真该把这一幕拍下来给老婆看看!!   “我明白了,”啤酒大佬精神振奋地说,“我这就去买一麻袋的蟑螂,每天往浴室或者他的卧室里扔一只——只要布布能活过来,我做什么都行!”   “这玩意儿真牛逼啊!!”   “我再说一次,”爱希尔说,“你放过他吧。”   -2-   在啤酒大佬离开之后,学生们反而都开始翻书了。   ——抑郁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还真像一种麻木的诅咒。   让人毫无活力,不想做任何事,丧失所有的欲望和兴趣……直到连喘气都费劲。   从《心灵魔法入门》、《最诅咒:复仇女王教你干爆仇家》到《反操纵咒术》,似乎每一本都能在字里行间找到一些线索。   “熬一瓶失忆魔药骗他喝掉怎么样,把以前那些享乐的记忆都清除掉,负面影响就消除了。”   “真的吗,那他还会失去和爸妈的温馨记忆,亲情很珍贵的。”   “催眠呢?”   “魔力总会消退的,他一醒过来又会这样,除非咱们包终身售后。”   红毛学弟把书一扔,扬天长叹。   “……抑郁症好麻烦。我就想拿个学分啊!!”   他身边的金发女生指了指没有被收走的灯。   “校长忘了收走这个,”她语气奇异地说,“来玩,我也想照一下看看!”   “等等,这个灯不是一对吗,一个用来照病例,一个显示结果?”   “当然不是,《魔器百科》里说了,单个也可以用!”   小巫师们兴致冲冲地凑过去摸鱼。   “卡特——暴食值133,贪睡值49,游戏天赋289!”   “看看我的!活力值98,兴奋值78,好奇心99!”   “怎么每个人查询的内容都不一样?”   “这个灯是照出每个人当下的核心状态啦。”金发女生把灯转向门口,扭头和姐妹说道:“我们等会儿偷偷去照一下拉瑞安院长。”   话音未落,本质灯照到了路过的新生,数据倏然浮现。   [洛帕斯特·诺伯兰]   [参考满分为37542分]   [博学:--]   [傲慢:--]   [能力:--]   [孤独:--]   [嘴硬:--]   目中无人√重度颜控√   嘴硬心软√大龄处男√   洛帕斯特:……?   其他学生:……???   “哎,不是?啥?”红毛学弟拎过灯就冲了过去,“诺伯兰,你的参考值怎么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大家都是满分一百,你满分接近四万?!”   有女孩没忍住笑:“新生好像十九岁了吧,还没有谈过恋爱吗?”   其实学生们早就注意到他了,这个新生一副贵族做派,而且长得超级帅气,一看就是那种很适合做朋友的公子哥!   上周的魔咒课考试,有人偷偷抄过洛帕斯特的卷子,成绩直接飙到了A+。   抄的全部都对,步骤甚至还比参考书的答案更简洁。   洛帕斯特本能地看了一眼教室里有谁,然后才看向这些年轻的学生们,平静道:“干扰咒是个保护隐私的好东西。”   有人这才反应过来,给自己也扔了一个。   果然,数值全都被屏蔽了,效果真好。   “怎么会有人随身挂个干扰咒……”   “诺伯兰,不要转移话题——你居然从来没有和谁上过床吗。”有个男生幸灾乐祸道,“长得还算好看吧,没人追你?”   别是不行吧。   洛帕斯特的墨绿色眼睛看了过来。   他的眼神寒冽冷漠,让那个男生登时闭了嘴。   龙对繁衍对象的挑选比人类严苛多了。洛帕斯特烦躁的想。   他不需要向这帮吱哇乱叫的人类幼崽科普这一点。   那个男生刚要挑衅一句,身后传来温和的询问声。   “在聊什么?”   男生转身时一愣:“校长……”   眼看着那盏灯又要照到自己,少年眼皮子一抬,让它立刻挣脱男生的掌心,重重地扔到爱希尔的怀里。   “管好你的教具。”洛帕斯特冷冷地说,“这不好玩。”   爱希尔眸子一眨,走向了这个年轻学生。   “抱歉,我会强调纪律的。”青年垂眸说话时,长睫微扬,“洛帕,我替这些学生向你道歉,你想要什么补偿吗?”   少年冷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不必这么套近乎,他们不熟。   他的念头又转了一下。   “你对每个学生都这么好?”洛帕斯特扬起下巴,玩味地反问道,“还是你终于觉得,我比较特殊,该给点优待照顾?”   如果爱希尔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那还不算蠢到无可救药。   “喂喂,你跟校长说话也这么冲吗。”旁边的学生无语道,“爱希尔校长对谁都是这么好!上次有个女生痛经,他还吩咐食堂常备安抚魔药!”   “是啊——如果不是因为校长,公共浴室也不会放满一次性浴巾和内裤,校长是大好人!”   洛帕斯特:“……”   他懒得解释,索性转头就走。   “洛帕,你很特别。”爱希尔说,“作为教授,我想照顾好你,让你的每一天都满足快乐。”   直到听到这句话,少年才终于抬起头,看向对方冰海般的蓝眼睛。   他定住几秒,勉强地说了句知道了,转身离开。   其他学生围观了全程,直到目送着洛帕斯特消失不见,才再度起哄。   “校长!你要不要照这个灯试试!”   “那家伙好拧巴啊……我在旁边听着心都要融化了。”   “还敢玩教具!平时分不要啦?!”   “呜呜,我也好想是特别的学生,可以被这么哄着……”   爱希尔正色道:“你们每一个人都很特别,大家都是独一无二的。”   “平时玩玩灯没事,不要用它打扰其他人,好吗。”   学生们一怔,欢呼着答应了。   他示意大家回到教室,拿出那本复刻的四罪之书。   “宝石已经有轻微松动的痕迹了,我们得彻底撬开它。”   “刚才吃午饭的时候,弗雷教授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提醒——诅咒可以被转移、反射、吸收。”   台下的学生们跟着反应过来。   还真是这样。   女生们偷偷看的那些小说里经常有这样的桥段。   深情强大的男巫为了心爱的人背负诅咒,死而无悔。又或者是恶魔阴差阳错地诅咒了另一个恶魔,结果自己中了迷情咒,两人成了欢喜冤家……   “卧槽,那不就有办法了?我们把他的抑郁转移出来,给另一个人接着?”   “……你是希望换成米勒先生卧床不起吗。”   “如果开个足够合适的价钱,总有人会自愿接诅咒吧?”   突然有个学生一拍桌子,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我知道该转移给谁了!!”她有点激动地说,“教授,抑郁症反过来是什么来着?”   “那种亢奋到停不下来的病人,一刻都坐不下来,说话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的那种!”   其他人开始手忙脚乱的翻书。   “焦虑?躁狂?”   “抑郁和躁狂是两种极端,”爱希尔说,“有一些病患会同时患上这两种病症,有时候亢进奔逸,有时候疲劳颓废。那会更加复杂,也更加痛苦。”   小女巫鼓足勇气,大声说:“我哥特别合适!!他——他是个街溜子!!!”   所有学生肃然起敬。   真狠啊,一听就是亲妹妹。   爱希尔眼睛一眨,邀请她来访谈小沙发上聊聊。   “卡特,如果你哥哥只是有些活泼,还谈不上狂躁症。”   卡特已经把手掌按在转播卷轴上了。   “我就这么说吧。”她的声音很脆,“我哥两腿着火,嘴巴着火,一天上十趟厕所,他自己都受不了了。”   “他打游戏的时候还要开两个屏幕,一个屏幕看两倍速电视剧,一个屏幕去论坛找人吵架。”   “他每天都没法入睡,容易冲人发脾气,说话几乎没法在一个话题里停一会儿,就这么闹腾好几天再狂睡。”   “不对,”卡特突然反应了过来,“我要不把他直接叫过来?”   用灯一照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爱希尔:“你哥也在这儿读书?”   “喔,他在土木学院,核动力驴。”   年轻的男巫正在工地里热火朝天地搬砖,冷不丁被请去了心理学院的教室里。   面对这么多学生,他看起来有点紧张。   小女巫小声解释了几句,男巫更显得坐立不安,在小沙发上不断调整着坐姿。   “确实是这样没错……”他难为情地说,“我在食堂没法一个人吃饭,总得找个谁喋喋不休地聊会天,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有点烦人。”   人总是需要片刻的安静状态,特别是在睡觉的时候。   他没法控制自己,学习和生活都在被不断影响。   “所以我才说,如果你和布布交换一下,把他身上的诅咒转移一点给你,你至少能专心看会儿书,期末也不会急得跳脚。”   男巫难得地沉默了一秒:“你刚才说‘诅咒’了对吧。”   “卡特!!你居然敢拿你亲哥哥交作业!!!”   女巫拎着灯就摁了下去。   [多血质395躁动不安230运动140疲惫210]   “你看,”卡特气势汹汹地说,“你其实已经累得不行了,但是你根本没法休息,这和被诅咒有什么区别——古话说巫婆的鞋子穿上就会不停地跳舞,一直跳到活活累死!”   爱希尔:“那是《格林童话》吧。”   男巫不服气地说:“生命的真谛就在于绽放!!我的毕生追求就是掌握至高无上的土木魔法,在寒风呼啸的荒野疯狂奔走几万里,最终成为梦幻城堡的主人!!”   爱希尔:“那是《冰雪奇缘》!!!” [24]第 24 章:♔   -1-   又到了考试周。   艾登大学学制宽松,选修课是否考试全看老师心情。   至于主修课,每学期一共有六次考试机会,每个学生至少参加三次,取最优成绩录入档案。   周桐下课时间有点晚,再一打开手机,好几个练习室都在排队了。   “你想给变形课刷个高分?”小登跟着琢磨道,“图书馆至少还要等二十五分钟。要不,我们找个空教室,我们再练一下番茄变猴子。”   “还有魔咒课……上次只拿了B+。”周桐叹了口气,“鉴定术还是很难。上次玛丽教授监考,提醒我拉丁语还是有点口音,会影响魔力表达。”   她顺着小火焰的指引一路到了四楼,找了个空教室推门而入。   一眼看见有学妹在跟自家AI偷偷亲嘴。   周桐:“……”   “你们继续,”她冷静地看向酷似美国队长的幻影,“我换个地方就行。”   小登:“长得好帅,我也想亲。”   周桐:“帮我约图书馆,求你了。”   与此同时,洛帕斯特站在考试间里,打量了一眼三位监考官。   拉诺教授在啃鸡爪,米亚教授在欣赏新做的美甲。   爱希尔校长在发呆。   ……今晚吃什么?   “抽个纸条吧。”拉诺教授拆了包湿纸巾,随口道,“请把魔杖放在检查台上,如果用巫师戒指,或者法杖之类的大物件,请直接放到我桌子上。”   洛帕斯特:“不需要。”   他伸出十指,指节修长冷白,没有任何多余的缀饰。   在没有任何念咒的情况下,一张纸条从考试盒里飘了出来。   “幻影咒。”他淡漠地说,“诞生于公元前,由希腊祭司创立。”   “一名成年巫师应拥有凭空拟化小型动物、物品、十秒以上记忆片段的咒语能力,可以使用英语、法语、拉丁语等六种语言施咒。”   纸条仅是在考官面前展开,缓慢地转了一圈,然后自行坠回考试盒里。   洛帕斯特甚至懒得亲自看一眼。   他双手揣兜,脚下的碧草如波澜般滋生疯长。   十八平米的小教室在被森林河流快速吞噬。   有雪山从远处拔地而起,凌空之上有鹰隼长啸而过。   色泽鲜艳的硕大蘑菇接二连三地冒出头,在考官的桌子上抖了下水珠。   考试间的四面墙壁都不复存在。近处有清澈的小河流淌而过,远处是金黄的稻田,以及背着葡萄筐走在小径上的农人。   野生小鹿探过头,有些警惕地看着这几个陌生人,叼走灌木丛里的野莓快速跑开。   拉诺啃鸡爪啃到一半愣住了。   啥。   ……这能是大一新生的水平?   无杖魔法,无声魔法,极有纵深感和真实感的幻境演现?   牛逼啊!!   拉诺甚至听见了窸窣的虫鸣声,以及那种原野深处才有的草木气息。   很难想象,十分钟前,上一个考生费劲半天变了个三脚猫,尾巴还有半截贴在脑袋上。   “不可思议,”拉诺把零食推到一边,击掌叫好,“满分一百,我给你五百!”   米亚教授小声道:“最多一百。”   “哦!洛帕斯特!一百分!”   米亚教授十指交叉,温和道:“你可以随意控制幻境?”   田园牧歌旋即被烈火烧尽,他们重回到简朴安静的考试间里。   “我只是完全掌握了魔咒学,”洛帕斯特说,“任何领域。”   米亚心想这学生有点厉害啊,就是有点孔雀开屏……显摆的有点明显。   她轻嗯一声,为他快速打分。   “诺伯兰同学,现有课程对你来说,是否太过简单了?”米亚提醒道,“学校可以帮你办跳级手续。如果你能尽快修满学分,或积累突出贡献,也可以提前拿证毕业。”   拉诺跟着猛猛点头。   “是的,是的,”拉诺教授说,“实际上,研究生水平也很难做到,像你这样流利地使用无杖魔法制造大型幻景。”   “你很厉害——所以为什么还来读大一?家里人强迫的?”   说实在的,感觉这小孩过来当教授都绰绰有余啊!   洛帕斯特愣了下,勉强找了个理由。   “……为了就业。”   两位教授对视一眼,脸上写着‘果然如此’。   这世界上年轻的巫师精英比比皆是,但找不到工作的巫师更是满地乱爬!!   “这正是学校创立的初衷之一,”拉诺教授颔首道,“优秀的巫师理应在更加般配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共同创造更好的未来!”   洛帕斯特的眉毛跳了一下。   我可从没说过。他懒洋洋地想。   当初建立这个学校,只是因为家里房子造得太大,哭天抢地求着拜师的巫师崽子又太多了。   少年象征性行了个礼,准备离开考试间,又看了一眼旁侧的银发美人。   爱希尔面前的草稿纸上只画了个潦草的小鸡。   “校长拒绝给我打分吗?”   他的声音有点低,听不出是在挑衅还是难过。   “噢,”米亚反应了过来,解释道,“校长在等着我们一起下班吃饭,他不是考官。”   爱希尔点点头,终于问出了口:“是啊,吃什么?”   洛帕斯特:……   他讨厌他。   非常讨厌!!   这场考试给各大学院提供了不少好处。   土木学院收获了全新的教学楼,以及银河流光效果的旋转楼梯。   农林学院刚好把今年的成果给丰收了一遍,食堂得到了全新的大桶面粉、蜂蜜、吃不完的上等牛肋排。   计算机学院把学生都抓去修BUG了,有人控诉这不是抓免费的劳动力吗,一听有额外学分立刻熄火。   心理学院得到了宝贵的案例。   卡特的哥哥——那个精力过于旺盛的,容易亢奋的男巫哥哥,这次连着考了第四个E,他终于想通了。   按卡特本人的说法,是如果他再想不通,估计就是家里的扫帚亲自做思想工作了,那倒也是个办法。   得到了男巫哥哥的允许,爱希尔组里的学生们都凑到了拟真魂影的面前,他们需要尽快诊断诅咒的位置和形态,准备后续的诅咒转移。   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和一个重度躁狂症患者,在魔法的作用下也许可以相互治愈。   那个啤酒大佬的儿子,布布,他本人已经因为病症没法说太多话,也不一定肯对陌生人袒露真实的想法。   好在巫师们拿到了他长期使用的旧手柄,在炼金教室提炼了一个拟真魂影。   它会继承布布本人的真实想法、记忆、痛苦,但配合度更高,也更能配合诊断。   大伙儿把虚影请到了咨询小沙发上,围着他坐了几圈。   “你好,布布,请问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虚影开口了,声音有种不正常的沙哑。   “我勉强可以按时吃饭了,但还是作息颠倒,我不想醒过来,也不想睡觉,我觉得活着很没意思。”   “是什么在困扰你?”   “一种强烈的空洞感……一切都是无意义的。”布布的幻影说,“什么都没劲透了,游戏,电视节目,外面的一切。”   红毛学弟:“那你看片吗?”   幻影:?   其他人:??   红毛学弟:“行行行,我闭嘴。”   幻影沉默了片刻,说:“我觉得自己快要被什么吞没了。”   “我其实一直很想问问,但我已经累到没力气和任何人说话了。”   他看向这些比他稍微年长的巫师们,由衷道:“你们喜欢活着吗,还有,你们为什么活着?”   他旁边的学妹举起了手机,锁屏是两个激吻的美少年。   学妹义正言辞道:“我活着是为了建设我的OC!”   “我平时就靠这个续命!!”   红毛学弟:“现在不是安利时间。”   学妹:“对了,说到OC……”   学弟:“你控制一下!!!”   学妹:“咳咳咳。”   “有喜欢的事情也许会很好。”幻影疲惫的说,“可是每次我想要什么,都会立刻得到,然后它们就都会变得索然无味了。”   “我觉得我的世界没有色彩,也没有味道,再好吃的东西……反复吃过几次以后,连咀嚼的兴趣都没有了。”   一旁的学姐拿着专业书,推了一下眼镜。   “当你感到这种压抑情绪,或者吞没的虚无感,你身体里最先感觉到难受的部位在哪?”   布布的虚影:“你是医生吗。他们都这么问我。”   “抱歉,口吻不太对。”学姐咳了一声,直接变脸:“麻溜的,到底哪儿不得劲!跟你姐说!!”   学弟:“幸亏这是幻影啊姐。”   他们还真就找到了。   按《诅咒定位学》和《躯体化诊断学》,他们核验了两遍,那个让人彻底麻木到变成活尸的诅咒,它可以被转移,位置就在心口和咽喉之间的中点。   卡特的男巫哥哥全程旁观。   “所以,明天你就可以和校长一起出外勤了,”妹妹说,“他会陪你一起,由成绩最好的学长负责转移诅咒,你也能解脱点。”   “听起来也许是好事。”男巫哥哥说,“那我会不会变得太文静了,我的意思是,我以后还能成为冰雪女皇吗。”   “醒醒吧。”卡特说,“每个GAY都会有这种少女心,你想想得了。”   -2-   布布本人并不知道这场对话。   他还在勉强应付着人生,现在食欲比之前稍微好了一点,以及活动量终于增加了——   他坚持要求佣人每天打扫房间,至少三次,内外驱虫。   美洲大蠊还是太劲爆了。   与此同时,三位客人抵达了豪宅的门口。   爱希尔穿着度假风衬衫和修身长裤,银色长发坠在身后,显得随性又干练。   诅咒学考试拿了S的学长穿了一身现代装,男巫哥穿着护士装,表情有点不自然。   “教授,第一个问题。”男巫哥说,“我们为什么不用隐形斗篷……”   学长:“你知道这种好东西有多贵吗。”   “咱们学校能买得起??”   校长深以为然。   男巫哥有点忸怩地又道:“但是……明明学长都能穿成现代人的职业装,我为什么要穿护士服?”   “卡特说非穿不可,拒绝的后果很严重。”   爱希尔:“我从来没提过这种要求。”   男巫哥脸都白了:“我就知道!!”   与此同时,米勒收到了校长的短信,大步流星地从庭院里走过来,张开双臂欢迎来客。   “终于等到你们了——还有个护士呢?!”   爱希尔与他大方拥抱:“我们想了一个好方案,先试试看。”   “我跟布布说了,你是我的好朋友,这两位是哈佛毕业的医生,他勉强同意。”米勒说,“等会儿会很疼吗?”   “不会,”爱希尔说,“一瞬间的事。”   米勒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   他的牙医每次也这么保证。   男孩房门紧闭着,佣人有些窘迫地敲了好几次门,才终于把他从电玩世界里请出来。   在这个过程里,某位护士有点显眼。   他像那种无害且好动的猴子。   学长所扮演的医生稳重得体,护士反而到处张望个不停。   他忍不住小声说话,一杯水两三口就见底,然后开始猛炫佣人递上来的果盘——才过三分钟,已经快没了。   “慢点。”校长终于说,“至少山竹给我留一个!”   “苹果特别好吃,红心的,”男巫哥说,“哦这个房子好大……我不敢想象在院子里迎着太阳狂跑几圈有多爽!教授你不吃个山竹吗,等会咱们怎么回去?要不要试试坐地铁,我还从来没试过。”   学长:“你嘴好碎。”   男巫哥:“我管不住啊!!”   布布终于走出来了。   因为常年不晒太阳的缘故,他的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身体也瘦得皮包骨头。   几万块的奢牌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身上,可没有人能从外貌相信,他是叼着金汤匙长大的贵少爷。   青年起身问好,身后两个学生也立刻站好。   “你好,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你可以叫我爱希尔。”   “这两位都是医生,来给你做例行检查。”   布布没什么表情,他把自己扔在扶手椅里,示意他们随便摆弄。   学长从公文包里取出听诊器,照着短视频那样简单比划了几下,实际上是在确认诅咒的位置。   ……一个自然形成的诅咒,就像囊肿,或者肿瘤。   它不是人为造成的,却是在生活环境和情绪状态的日常累积里,变得越发根深蒂固,直到足以汲取这个男孩的生命力。   布布侧过头,他盯着爱希尔,片刻以后说:“我快死了吗。”   爱希尔温和地说:“你快好了。”   “呵呵……”男孩露了个无所谓的笑容,他冷冷地说:“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说。”   学长用假装是听诊器的魔杖敲了他几下,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猛地拿听诊器敲了下到处乱看的猴子护士。   护士一瞬间镇静了。   布布的双眼里迸发出奇异的光泽。   学长立刻补扔了几个光明魔法,把男孩的脑袋和胸口都重点驱散了一遍。   他最后扔了个心灵保护咒,那至少能持续一个月。   男巫哥以前所未有的平静状态站在原地。   他的肩头终于松弛下来,放松,空白,不像猴子。   爱希尔亲眼看到了诅咒的好处。   男巫哥吃了一记致死诅咒,反而像个人了……谁能想到呢。   “好了。”学长把听诊器放了回去,它在落入公文袋的一瞬间又变回了白檀木魔杖。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布布的脸色都变红润了很多。   他的血液原本凝滞冰冷,现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热烈状态在温暖全身。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他敏锐地说,“我感觉跟刚才不一样!”   爱希尔道:“我们是你爸爸请来的魔法师,帮你解决了一点小麻烦。”   “认真点,回答我,”布布执拗地问,“这不对劲,我感觉全身都有力量了——我刚才甚至坐着都觉得累!”   他直接站了起来,开始来回踱步,确认自己身体到底是哪儿有异常。   其他人没有动,护士也宁静而随和地注视着。   “我感觉世界的亮度都提高了,”布布说,“你们刚才又开了什么灯?为什么我有点饿?”   活力充盈在他的整个身体里,他忍不住露出笑容,呼吸也变得格外轻松。   怎么会这样……真想来点冰淇淋!   米勒观望了全程。   他靠近了爱希尔,悄悄地说:“你确定你没有偷偷换我儿子对吧。”   爱希尔:?   “你真的换了我也不一定认得出来。”米勒说,“但我从来没看到他去二楼厨房找吃的——居然不走电梯!”   “你可以核对他的记忆,或者再相处看看。”爱希尔说,“我保证,我只是移除了折磨他的那些东西。”   但它们还是可能会卷土重来。   米勒看了又看,直到布布抱着一盒开心果冰淇淋走回来。   “有事吗,”布布对着亲爹一扬下巴,“我回去打游戏了?”   “行……行!”   等男孩消失在卧室里,米勒才扭头道:“真治好了?!我的天,我像是做梦一样。”   他以为至少得来十几个疗程,或者把儿子胸口剖开取出什么大黑虫子之类的……   魔法还是太效率了!   爱希尔说:“你可以再观察几天,有什么问题随时喊我。一周后,还请再来一次学校。”   “没问题,当然可以!!”米勒攥着他的手,连声说了好几句感谢,“你想要什么报酬?!我这儿都可以——你尽管提,你救了我的儿子!!”   “之前世界杯你已经帮过我大忙了,”爱希尔说,“以后电视广告可能还要蹭一下,毕竟每年都要招生。”   “那没问题!!”米勒说,“你们食堂缺啤酒吗,要不要来个几吨?!”   “噢,来点。”   护士在一旁终于开口了:“那可以再来个果盘吗。”   学长:……   “果盘管够!!我让佣人们打包五份,你们带回去吃!我亲自给你们送到学校去也行!!”   护士点点头:“谢谢叔叔,多放点山竹。”   爱希尔怔了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孩子!   与此同时,魔咒课教室里,学生们收拾着书包陆续离开。   洛帕斯特在低头看书,冷不丁被拍了下肩。   他直觉这是种冒犯,皱眉抬头。   迎面就看到那个红毛男巫的脸。   “嘿,哥们还学呢,”红毛说,“我是来道歉的,那天我们小组的人拿本质灯照你,其实大伙儿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洛帕斯特冷淡地嗯了一声。   “交个朋友吧,我叫瑞克,这是我们组给你的小礼物。”他把一个苹果形状的银币塞到少年手中,“之前没怎么在澡堂看到你——这是搓澡币,记得用!”   少年还没来得及拒绝,那个红毛男巫已经像一阵风般蹿出去了。   有的友情出现时真像入室抢劫。   他盯着掌心的银苹果币,好几秒以后揣到兜里。   小火焰又从手机里冒了出来。   “嘿,”小登说,“你入学这么久都没去洗过澡,清洁咒就这么好用?”   “反正等会儿也没有课,去泡个澡吧,我带你去。”   大魔王忍了几秒。   “你话太多。”他平直地说,“你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那咋了。”小登抬头看着洛帕斯特,“我又没干嘛,不就是找院长告状,嘲笑你不会用手机,嫌弃你吃的菜全是肉,戳破你脸皮太薄——”   洛帕斯特手指摁在APP上,APP慢悠悠地冒了个卸载确认。   “来!你卸载!往这按!”小火焰还来劲了,叭叭直讲,“然后你连学生宿舍都找不着在哪!回头还不是要把我装回来!”   “别死撑了,有什么好生气的,”它懒洋洋道,“澡堂早就不是几十年前的大池子了,你真该去看看,校长每笔预算都花在刀刃上——他真是个享受生活的行家。”   少年沉默片刻,从兜里掏出了那枚苹果银币。   “走吧。”   高贵的龙很少会和人类厮混在一起洗澡。   至少在他离开学校之前,大学澡堂只是几个热气哄哄的罗马式石砌池子,虽然会循环换水……但也总充斥着臭脚丫子味。   小登语气轻快的引路,带着他走到了古堡的地下二层。   “……你表情怎么这么臭。”   “这里以前是我的酒窖。”洛帕斯特面无表情地说,“酒呢?”   “哦,都扔农林学院去了。”小登说,“你原来那个大卧室,被老校长换成了荣誉室,后来又被负责装修的教授换成了校长休息室。”   洛帕斯特脚步一顿,问:“我的收藏没有被扔掉?”   他周身的冷冽感在被无声消融。   “都在呢。”小登说,“校长说应该做个校史展览馆,特别是那些创始人获得的奖杯和勋章。”   “凡是你的东西,他一样都没扔。” [25]第 25 章:♔   -1-   洛帕斯特想过中央浴室会被装得很新派,但没想到会浮夸到这种地步。   前厅的灯光压得很低,壁灯投在胡桃木护墙板上,晕染开昏暗又舒缓的橘色。   空气里有一种清冽的柚子叶香气,能够将积累许久的疲惫驱散一空。   他的脚下是略有些粗糙的火山岩地板,长廊两侧有水幕流淌,让这里更显静谧。   滴水兽瞧见有学生过来,张嘴吐了个大浴巾。   “新生!怎么啥都没带,拿好。”它招呼道,“开学这么久,第一次来啊?多泡会儿,很爽的。”   洛帕斯特凝神看了两眼。   这是老澡堂的石柱浮雕,它以前不会说话。   再往里走,乳白色的浅薄雾气无声漫开,能听见男生们的说笑。   主池一共有六个,都铺设了十几阶的原木台阶,冒着轻微的硫磺味。   “试试这个!!牛奶池好爽啊——”   “你们泡过魔药池吗,沃日,我每次去那,感觉脑子都被泡干净了。”   “今天考试好难啊,我变形咒念嘴瓢了!”   大学创始人环视了一圈。热疗区,水果区,搓澡区,还有浴缸单人间。   小火焰趴在他的肩头:“怎么样,我推荐你去试试那个葡萄酒池,好评率超高。”   洛帕斯特咬牙切齿道:“他有钱弄澡堂,没钱买教具?”   这还不够买些占星仪器和更好的魔药材料吗?!   小火焰:“等你卸掉那些保温咒就不会这么嘴硬了。”   “这个世界需要洗浴中心,你懂吗。”   只有它才知道,洛帕斯特常年一打咒语护身,从反操纵咒到反识别咒,身上的甲厚到地狱三头犬来了都啃不动。   可是普通巫师谁能这么整!魔力都消耗到作业上面去了,还要每天给学校当牛马!   保温咒撤掉的一瞬间,初冬的寒冽才沁了上来。   哪怕他站在地板温热的澡堂里,天窗里的夜风依旧冷得刺骨。   少年原本打算找个单人间泡澡,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半月形的中央浴池。   在浴巾落地的时候,那些聊天的男生们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有些人露出嫉妒的表情。   十九岁,但是男模身材。   他的身高至少有一米八六,肩宽腰窄,肌肉轮廓漂亮到无可挑剔。   那双长腿几乎如魔咒修饰过一样比例完美,人鱼线清晰可见。   洛帕斯特有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的傲慢感。   他径直走向最中央的位置,整个人都浸没在飘着玫瑰花瓣的温泉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喟叹。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个新生没有和任何人象征性地打招呼。   校风并不算等级森严,巫师们都遵守着基本的社交礼貌。   但没有人敢过去找存在感。   洛帕斯特垂眸休憩,任由颇有疗愈效果的温暖池水舒缓肌肉。   浅金色的发丝漂浮在池水中,犹如月光流泻。   无人注意的水下,幽绿色的龙鳞在脊线上缓慢浮现,泛起明灭的光。   他确实紧绷太久了,即便是回到自己的领地里,也无时无刻不处在戒备警觉的状态里。   ……很久以前,这里明明是他的家。   洛帕斯特的思绪缓慢放空,他开始想,以巨龙形态独占这个池子会有多爽。   虽然按澡堂的大小,可能还是需要缩小几倍。   他爽到想在这个池子里打滚。   “悄悄跟你说,”小火焰小声说,“泡热水澡的时候喝冰饮爽爆了。”   少年眼睫微抬,十几米之外的冰箱自动开门,一杯橙汁听话地飞了过来。   他抿了一口,像皇帝那样评价道:“不错。”   小火苗:……   这家伙还是好拽啊!!   有人在悄悄使眼色,大伙儿恢复了聊天。   “你们看到了吗?他居然会无杖魔法。”   “……听说他是这次魔咒课考试唯一的S+。”   “啥玩意,我以为最好的成绩是A。”   絮絮叨叨的讨论声还在继续。   “说起来,你们在这偶遇过加德教授吗——他的身材才是顶啊,男精灵夯爆了!”   洛帕斯特抬起眼皮。   “你们知道土木学院的维斯帕教授吗,他胸超大……那个梦境榜我悄悄看过几次。”   “是吧!!我一个男的,在澡堂碰到他都有点不好意思。”   有胆大的学生终于提问。   “那……有人遇到过校长吗。”   感觉校长的腰好细!   “拜托,校长是鸟。”另一个人有点无语,“而且校长有专用的浴室,那些老师其实也有。”   洛帕斯特懒得听了。   他抿着橙汁,散漫地发着呆。   小登:“你难道想看校长洗澡。”   “闭嘴。”   一周后,心理学院迎来了回访者。   米勒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有种沉重心事终于落地的解脱感。   他特意给每个学生都带了礼物——纽约特色的咖啡杯、巧克力球、香薰蜡烛、高定钢笔和新款香水,人人有份。   传送门开着,几百份礼物排成长串飞过来,学生们都在大笑着道谢。   “好棒!!提前过圣诞节了!”   “哇,这个牌子的香水我一直舍不得买,谢谢马克先生!”   “沃日,大礼包里还有奶茶。”   米勒站在门边,一边欣赏着礼物飞龙的壮观景象,一边和爱希尔闲聊。   “有个很神秘的APP,你知道咋回事吗。”   爱希尔眨眨眼:“你在哪瞧见的?”   米勒把自己常逛的论坛页面递给他看。   【讨论帖丨所以那个APP到底在哪下???】   1L:我已经看见这个APP界面好多次了,坐地铁的时候,餐厅等位的时候,甚至是上班的时候?!   一个服务员都能刷到那个APP,我居然还没找到?啊啊啊啊到底怎么搞得啊!!   5L:兄弟,那个蓝白页面,有点像推特但是比推特好玩多了的页面对吧。   我有时候能瞄到我闺女在玩,我说给老爸也介绍一下,我很时髦的,她还说不行,这个有门槛。   能有什么门槛?会员费?啥玩意啊整得这么神秘。   12L:绝对是内部推荐制,连公开的下载二维码都没有的那种。   当年比特币也是这个鬼样子,不会是又有一帮人背着我偷偷发财吧?   38L:我看到我老师也在刷这个,她是教音乐的,我还特意问了,她只说是行业交流用的——帖子里有没有学音乐的大佬,她是不是在骗我呢?   ……   爱希尔大致看了几页。   “确实是我们这边的。”他很坦率,“你想进来玩吗,我给你发一个邀请码。”   “当然!!”米勒大喜,“我一定会保密的!!”   等几百份礼物都陆续落地,传送门才慢悠悠地关上门。   他们再度回到了环形教室里,米勒坐在访谈小沙发上,状态比上次来的时候轻快很多。   “布布现在真没事了,而且我确定了,他从小时候四五岁的事,到现在学校里的事,什么都记得,确实是他。”啤酒大亨神采飞扬地说,“他现在活蹦乱跳,昨天居然还出去和朋友们打球了,我老婆一下子像是年轻了十岁……她之前自责太过,自己都进了疗养院。”   “真是好消息,”爱希尔说,“但是根源性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米勒立刻道:“你们还需要定期对他用咒语吗,还是需要喝魔药之类的?”   “都不是。”爱希尔说,“他的异常状态,还是和生活环境有关系。”   学生们把本质灯和拟真魂影相继请了出来,简单解释了用途。   米勒被吓一跳:“我还以为我儿子的灵魂被关在这了,还好没有。”   “类似抽了个血,检查一下真实情况。”爱希尔说,“我们再用本质灯照一次。”   米勒接过手提灯,快速按下绿钮。   [巴布雷斯]   活力值:82   迷茫值:230   运动值:42   人生动力:-92   ……   米勒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有点发愣。   “所以还是我们的问题,”他说,“只要布布继续现在的生活,过一段时间,还是会变回那副颓废的样子……?”   爱希尔指了指拟真魂影:“你可以试试对话,它会传达布布的真实想法。”   米勒愣了好一会儿,他喝了小半杯冰水,站在儿子的幻影前。   “布布,”他习惯了叫儿子的小名,“你在迷茫什么?”   “我不知道我活着要做什么。”幻影说。   “你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做——”米勒有些生气了,“你这个年纪,在学校里可以读书考试,在学校外面可以玩玩派对,谈谈恋爱,或者和朋友们找很多乐子,我在你这个年纪都玩得不想回家!”   “我不考试也可以拿到学历。”幻影说,“考砸了和考好了都没有区别。”   “所有朋友,在知道我是谁以后,他们都会无休止地讨好我,我不做任何事都可以被他们捧着。”   “从我会喝奶开始,佣人们赞美我,老师们肯定我,没有任何失败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所以,爸爸,我活着要做什么?”幻影看向米勒,“我该追求什么?赞美,财富,还是名声?”   “这些东西在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我吞没了。”   米勒僵在原地,他有点哆嗦,说不清是发怒还是难过。   围观的学生们在小声讨论。   红毛学弟说:“也就是说,这家伙刚登陆新角色,发现主线早就被他爹做完了?”   “客观来说,人也是一种动物,”学姐说,“与生俱来的追求是满足温饱,再后面可能是成就之类的……”   “对哦,咱晚上去整点薯条吧。”   爱希尔问:“您怎么看?”   米勒:“我觉得应该把他送到非洲吃苦。”   “要不把他送去荒野求生。”当事人已经在梦呓了,“让他和狗熊搏斗之类的……”   爱希尔:“您稍微克制一点。”   “我帮您联系了一位心灵导师,也许能帮这孩子解决根源性问题。”   米勒回过神,有点哭笑不得。   “你确定?”他说,“我请了不少教育专家,但效果……我说实话,那孩子油盐不进。”   “可以再试试。”爱希尔说,“这位教授来自苏联。”   那时候的俄罗斯人可比狗熊生猛多了。   -2-   米勒对苏联没什么好印象,他正在心里腹诽,门外传来敲门声。   “校长。”闷钝的声音犹如洪钟,“是我。”   “请进来!”   巨型狼人一般的俄罗斯巫师拧开了门,他弓着腰才能进来,身高目测两米往上。   像是几十年的西伯利亚风雪猛然倒灌进来,连教室的温度都倏然下降了好几个度。   大部分学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这位是沃尔科夫·米哈耶洛维奇先生。”爱希尔轻快地介绍道,“目前就职于土木学院,教龄接近五十年。”   巫师们都清晰看见了这位苏联教授的正脸。   他的浅灰色眼睛像刀子一样,络腮胡修剪得很短,胡茬和板寸都混着少许白发,非但不显老,反而看起来更猛更凶。   鼻梁明显断过,侧脸有狰狞的疤痕——虽然美容魔咒简单好用,但这近似某种荣耀,被刻意保留了。   沃尔科夫教授穿着军绿色双排扣防风长袍,内搭高领毛衣,很显然,美国绝对不流行这种款式。   他的胸侧挂着两枚「卫国战争巫师军团」奖章,蒙古栎手杖顶端镶着硕大的琥珀,皮靴踩得地板闷响。   沃尔科夫教授走进教室的时候,像是一个人把这儿直接占领了。   他的目光扫视全场,看得所有人神经紧绷。   “那个孩子在哪?”   “您好,我是布布的父亲。”米勒抹了把汗站起来,鞠躬道,“辛苦您教育他。”   “我们走吧,”爱希尔指了指转播卷轴,“同学们在教室里收看实况就可以。”   沃尔科夫用手杖一敲地面,风雪呼啸的传送门瞬间打开。   “去哪?”   米勒有点结巴地报了地址。   他突然觉得儿子要不还是去和黑熊搏斗吧,也许还简单点。   正值下午,布布正陷在豆袋沙发里打着电玩。   楼下开门的时候,某种死亡感知蓦地跳了一下,他没来由地暂停了游戏。   ……谁来了?   父亲的脚步声靠近了。   “布布,”米勒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我有个朋友想和你聊聊。”   “又要聊什么?”布布有点不耐烦,“你能不能别找事了。”   米勒痛快地打开了门。   布布一眼看见了穿着军绿色长袍的巨人。   门框挡住了那个巨人的上半张脸。   他有点汗毛倒立,说话结巴起来。   “你……你朋友是干嘛的?”   浓眉大眼的前苏联战斗巫师已经弯腰进来了。   宽敞的游戏室瞬间变得狭窄拥挤。   男孩把手柄一扔,慌乱道:“喂,你要干什么?!”   “放松点。”沃尔科夫转头说,“你也进来坐。”   米勒:“我……我就算了吧。”   “进来。”   米勒苦着脸进来,跟儿子坐在一块儿。   爱希尔跟在后面:“来点果盘吗?”   显然没人敢在这位雄壮的男人面前吃东西了。   游戏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校长掰山竹的小动静。   沃尔科夫虽然外貌看起来侵略性过高,但仅是坐在沙发一侧,专注地看着这个十六岁男孩。   “说说看,你最近几年怎么过的?”   布布有点犹豫,他看向父亲和爱希尔,许久才说:“我不怎么上课,平时打游戏看剧,偶尔和朋友出去玩。”   “你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吗。”   布布几乎是立刻摇头。   他恶心透了,之前都活得快死了。   “你觉得读书很无聊?”   “也不是。”布布认真地说,“但是我不管考得好,还是考得不好……好像都没什么用。”   “而且所有人都跟我说,以后我爸爸会给我雇学历最高的员工,他们会死心塌地地给我打工。”   沃尔科夫:“他们没说错,你爸会帮你摆平一切。”   “但他们看错你了,巴布雷斯·马克,你甘愿一辈子活在你爸爸的影子里吗?”   “等你死了,甚至没有人会为你的名字哀悼,他们只会叹息,这家伙命真不错,这辈子有一个这样的好爸爸!”   巴布雷斯露出恼怒的表情:“我就讨厌这样!我不要!”   “非常对!”沃尔科夫起身道,“当你沉湎在电子游戏里的时候,海燕在闪电和大海之间高傲的飞翔,烈火在无休止地淬炼着钢铁!!”   “有人在渴望着一场暴风雨,有人在奔赴雪山的巅峰!!”   “当他们回首自己的前半生时,能够骄傲痛快地说,对,我没有虚掷光阴,我这一生都过得酣畅淋漓!”   “巴布雷斯,读书是为了更好的劳动,劳动是为了验证自己是谁!”   “与理想斗争,与知识斗争,与人生斗争——你应该直面太阳,去博取只属于自己的光荣!”   连教室里看转播的学生们都有点眩晕了。   “操……是鼓舞魔法,我要燃起来了。”   “这法术要是用在战争动员上,我靠,我都不敢想。”   “据我所知,沃尔科夫带的学生全是土木大佬,他超会教书的。”   “巴布雷斯!”俄罗斯法师厉声痛喝,“你觉醒罢!”   “你父亲的产业只不过是一座可以超越的大山,哪怕一眼望去群山峻岭,只要你肯往前走,就总会有翻越的那一天——”   “到了那个时候,该由你怜悯地看着苍老的他,所有人也只会由你而记得他!”   “年轻人,你的太阳还没有升起!”   巴布雷斯猛然站起来,攥紧双拳道:“我要去读书,我要去考大学,我要超过我爸爸!!!”   他猛地下定决心,掉头就走。   “我不玩了,我现在就要回学校上课!”   学妹都看乐了,小声吐槽:“爷们要战斗!”   话音未落,一群男生振臂高呼:“爷们要战斗——!”   “太阳该升起来了!!我们的钢铁之心也要燃起来!!!”   “燃爆了!!!”   米勒已经听蒙了。   中年男人目送着儿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发了会儿呆,许久才说:“米哈伊洛维奇先生,我有个请求。”   “……您能当他的教父吗。”   俄罗斯法师威严而庄重地说:“我已经有好几个养子了。”   “但是马克先生,我可以和这个孩子长期通信,激励他为国家建设而成长。”   这是教师应尽的职责。   米勒虔诚地说:“我当年如果能遇到您,现在搞不好已经在造火箭了。”   麻木宝石已经彻底被撬开了。   仁慈的爱希尔教授最终只布置了一篇论文,要求结合心理学著作和魔法论点进行独立研究,以论文质量决定得分。   凡是参与了这次课题工作的学生,都有评测魔法自动奖励平时分,每一个人都收获匪浅。   “对了,其他几个组怎么样了?”   “咱们组好像是进度最快的!嘿嘿!”   洛帕斯特翘掉了魔咒课,独自去巡查图书馆的迁移工作。   现在古堡被清理出了五分之三的空间,排除那些用来做基础课程的大教室,三楼往上全都处在改建状态。   “其实是改建到一半真没钱了。”小登小声吐槽,“之前开学的时候,校长让人放了几个施工牌,后来Thud开始赚钱了才继续慢慢弄。”   洛帕斯特:“他但凡把对澡堂的心思用在正经事情上……”   小登:“你说话好像老头子。”   “……”   新的图书馆去年就装修好了,目前仍然在不断扩建。   书册全部需要进行电子化的扫描登记,这样有利于更长远的资源整合,而这一度是学校的难题。   有的书册会动,或者有立体化的全息演示,所以PDF扫描件未必能保存好全部内容,还得弄个更方便的复现方式。   计算机学院的师生们研究了半天。   “弄个HTML5?”“AR怎么样?”   “最好是手机端就可以随便翻看互动的那种……”   “整点小程序吧!!”   艾登APP正在艰难扩充中。   成千上万的魔法图册由兼职的学生们登记录入,那些吃灰许久的老书也终于可以晒晒太阳。   穹顶上的黄道十二宫星座被激活一新,在各自的位置上实时运转。   每个分区都由不同的知识之神雕像守护着,从古希腊的雅典娜、赫尔墨斯,到古埃及的托特,古巴比伦的纳布,再到来自古波斯的阿胡拉·马兹达,光明魔法环绕不休,犹如炽灯。   洛帕斯特在书廊深处站了许久,突然轻声说:“学校是真没钱了。”   他想看的新书一本都没有。   小登说:“那你快去和校长哭哭!爱希尔一定会买的!”   洛帕斯特抬起头,看着被修缮一新的古典图书馆,片刻之后轻声拒绝。   “我来吧。” [26]第 26 章:♔   在回艾登大学之前,洛帕斯特去过一趟瓦莱丽安皇家图书馆,那是奥地利最大的巫师图书馆,布置得犹如神谕圣殿。   十二根科林斯大理石柱支撑起宏大的穹顶,上千年前的古典壁画至今光鲜如昨。   那里不仅珍藏着自古罗马时代至今的典籍著记,还收纳了各大文明的灵学新作。   《尼罗河上的腐化术》、《吉尔伽美什史诗新编》、《阿里曼:暗影召唤论》、《吠檀多学派现代谈》、《太极筑灵论》、《茨木童子召唤录》……   他当时还翻到一本《玉米人本论》,津津有味地看了大半个小时。   作者自称是玛雅遗孤,全篇写得洋洋洒洒。   『人类的本质就是玉米面团!用活人的心脏献祭给玉米就可以得到羽蛇之神的赐福!』   ……这年头什么神棍都敢写书了。   此刻站在自家大学的图书馆里,穷酸气息如影随形。   好消息是,历任校长都很有操守。哪怕学校都快揭不开锅了,他们也没有卖过任何一本值钱的藏书。   有几本古籍价值连城,一旦卖掉完全可以再建好几个新大学出来,如今它们依旧安详地躺在书柜里,供学生们做作业时随意翻阅。   坏消息是,最近十年的新书少得可怜。   过去二十年正是印刷业井喷的黄金时期,各国巫师都在疯狂地出书著作,但学校碰巧买不起。   现在,这些书有的绝版了,有的价值水涨船高,甚至只能找二道贩子买盗版。   洛帕斯特翻看着藏书目录,盘算着自己到底得掏多少钱。   他绝不允许城堡里收录任何廉价的二手书,这意味着预算可能还要翻……四倍?   “诺伯兰先生。”   少年侧过身,看到弗雷教授站在不远处。   “你在找我?”   “我想邀请你,同时加入我的课题组。”弗雷说,“这次考试成绩出来,除了现代常识和心理学概论这两门课,其他课程几乎都是满分。”   “你天赋很强,值得更多的机会。”   洛帕斯特不由得皱眉。   “你只邀请了我?”   “嗯。”弗雷坦然道,“其他学生恐怕连作业都顾不过来,你也许能做到兼顾多个课题。”   “但在论文和后续考试里,我不会对你有任何优待,你需要谨慎考虑。”   少年抬头看着他,紧绷的姿态缓慢放松。   “我来。”洛帕斯特说,“谢谢。”   弗雷颔首,与他简短道别。   这其实是校长的建议。   考试周结束后的同事聚餐时间,校长主动提到了这个学生。   “这孩子很聪明,就是有点孤僻傲慢,精力过剩。”爱希尔如是说。   拉诺在专心嗦方便面:“……学霸不都这样?”   校长在优雅地吃绿毛虫芝士披萨。   “高情商的说法是,我们应该多给他一些学习机会,让他的才能有的放矢。”   “那低情商呢?”   “给他多整点活儿吧,不然他就该给我们整活了。”   玛丽先是一愣,然后放声大笑。   “这绝对是个好主意。”她相当赞成,“校长,我还要盯着那几个被罚去做社区服务的学生,这活儿该派给谁?”   “弗雷教授怎么样?”米亚教授说,“瞧着性格很像,说不定刚好谈得来。”   弗雷:……?   米亚:“好!他答应了!”   弗雷:……!!   当天下午,洛帕斯特就被拉进弗雷的课题群里。   弗雷和玛丽的组会时间偶有冲突,好在都有卷轴做全程记录,方便学生们做后续复习。   像农林或者计算机学院,想要找个研究对象十分简单,但在心理学院,这甚至是难度本身。   除了校长组自带研究对象,建组当天无缝立项,其他三组学生都得满学校找案例。   有人到处贴海报,也有人在Thud上到处撒网,效果近似于在沙漠捞鱼。   没有人想到,会有一个生化学院的女生主动应邀。   艾琳·史密斯,她在看到招募海报的当天就去联系了弗雷教授。   弗雷虽然性格内向,在面对这个开朗礼貌的女生时,还是严谨、详细、专业地告知了一应事项。   “作为指导教师,我们都接受过现代界专家的专业辅导,会尽量在治疗过程中保护你的体验。”   “你有权力随时叫停这个项目,并要求我们处理掉任何让你不适的记忆。”   “我必须再三告诉你,课题过程中我们会讨论你的恐惧,也可能会多次尝试唤起你的恐惧,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嗯。”艾琳轻快地说,“我准备好了。”   她看完了所有的知情同意书、心理研究伦理书,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四罪之书,一共需要解开四种恶念级别的负面情绪。   麻木、羞耻、恐惧、哀痛。   弗雷组选择的也许是最棘手的一项,恐惧。   人们也许会怕蜘蛛,或者怕披萨上的菠萝,但那都是一瞬即逝的小情绪。   真正的恐惧会挥之不去,给人带来足以窒息的濒死感。   当艾琳坐在访谈教室的中心时,学生们全都致以了钦佩的目光。   她好厉害,不仅能直面自己内心最害怕的东西,还能在所有人面前讲出来。   “你们好,我是生化学院的大三学生,今年二十三岁,你们可以叫我艾琳。”   虽然已是冬日,她穿着一件明黄色荷叶边吊带裙,高帮帆布鞋很有街头感,腕上还系着彩色编织绳,如同沐浴在加州阳光里。   “是什么样的恐惧在困扰着你?”   “被强//暴的心理阴影。”她坦然地说,“这是个有点沉重的话题,但我不希望你们在下课以后特意过来安慰我。”   弗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教室里有人在低声抽气。   “我很清楚,这不是我的错,我也不该背负它所造成的后遗症。”   “你们以后遇到我,可以邀请我一起打球,一起跳舞,但最好别把我当成什么需要特殊关怀的可怜姑娘。”   教室里的悠闲气氛变得凝滞。   有些新生本来在写课题笔记,听到那个单词时都下意识地抬起头,表情不太自然。   从事这个行业,迟早会遇到血淋淋的案例,但是……   他们甚至做不到坦率地谈论这个词。   艾琳的坐姿依旧很放松。   “我可以开始讲了?”   “嗯。”   “那是在很多年前,当时家里有长辈过生日,举办了一场很大的派对,家族里的亲戚几乎都来了。”   “我当时在二楼的小房间里看电视,人们都在楼下陪寿星拆礼物,这时候……我的表叔推门进来了。”   艾琳讲了几句,看向教室里的众人,提醒道:“弗雷教授,大家好像有点绷不住了。”   其他人:……   何止绷不住啊!!那简直是想大声喊救命啊!!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能用这么淡定的状态,坐在这把故事再讲一遍?   所有人几乎是相继被恐惧感笼罩,杀意怒意同步暴增。   杀杀杀杀杀——这种人渣,这种贱货,他就该死一万遍!!   弗雷说:“你现在处在解离状态?”   “不一定。”艾琳摊开手,“毕竟过去好多年了,我觉得自己其实早就翻页了。”   她看向其他人,坦率地说:“好消息是,这个人死了,死的很惨。”   那个表叔在被关进巫师监狱后不久,罕见地同时患上多种足够折磨的急病,最后在剧痛中暴毙而亡。   急性胰腺炎、急性肾损伤、胆绞痛合并化脓性胆管炎、缺血性肠坏死……   “也许是我妈妈下咒了,也可能只是监狱条件不好,他死的时候连着惨叫了好几夜。”   许多巫师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有女生在喃喃地为艾琳祈祷,也有男生面色铁青,仍在低声痛骂那个败类。   弗雷敏锐道:“坏消息是?”   “坏消息也一样——他死了,我没法亲手干掉他。”艾琳说,“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我还是会做噩梦,会在某些时候满身冷汗,就像永远被幽灵魇住。”   “我从女孩变成少女,从少女走向成年,依旧每天打球,和朋友一起去看电影,为了考试头疼,那场噩梦早就过去了。”   “可是在我睡着的时候……”她叹了口气,“那种阴魂不散的感觉真烦人。”   “你和父母聊过这件事吗?”   “当然。”艾琳不假思索地说,“我们试了很多方法,他们带我去纽约看了几年心理医生。”   “不管是安神魔药、圣天使护身符、记忆清除术,都可以暂时缓解一段时间,但渐渐又会复发。”   她还是会在惊悸的泪水里醒来。   弗雷看向教室里的其他学生。   “从心理学诊断来说,这是什么病症?”   立刻有人回答:“PTSD!教授,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从巫师的角度呢?”   有个女生站起来了。   “Bloody hell,”她忍不住说了句脏口,“那个亡魂不会还敢纠缠她吧?!”   “过一段时间就复发,半夜才出现在梦里,和《亡灵通论》里讲得一模一样!”   “噢。”艾琳说,“我感觉到大家的杀意了。”   如果幽灵此刻藏在她的身上,或者漂浮在这附近,它恐怕会被同学们现场碎尸万段。   她今天其实才第一次和大家见面,彼此都是陌生人。   这样的善意和正直额外温暖,让她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弗雷抽出魔杖,低声吟唱出一段漫长的古老咒语。   轻纱般的银雾从他的杖尖蔓延,先是从头到脚把艾琳裹住,然后再舒展着拂过她身侧的虚空,片刻后缓慢消散。   教授终于开口了。   “艾琳,你的身边从未有过恶灵。”   那个罪人,他可能早就魂飞魄散了。   学生们再次感到庆幸,又有些失望。   ……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在弗雷教授施咒的那个时候,许多年轻巫师都已经悄悄握紧了魔杖。   一旦那个亡灵现身,它绝对会被无数恶咒折磨到下地狱!   也是在这个瞬间里,他们同时感受到了心理学和魔法的意义。   在座的每一个学生,无论是出身如何,来自哪个种族,专长哪一门学科,都发自内心地想帮助她好起来。   不管用什么办法。   弗雷看了一眼手机。   “快到下课时间了,还有十分钟。”   艾琳下意识地说了声好,以为今天要暂停在这了。   但弗雷把双指探入手机屏幕,拾起了一个沾着干涸血迹的骷髅头。   它只有半个掌心那么大,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深紫色光焰,泛着一种腐朽的土腥气。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它带回去,放在你床边或者书桌的抽屉里。”   “在课题结束之前,你都不会再做任何噩梦。”   艾琳毫不犹豫地接了过去。   “弗雷教授,”她诚实地问,“这东西看着……怨气很重啊。”   “在限定时间内,它会吞噬一切恶念。”弗雷说,“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2-   午后的阳光舒缓又温暖,晒得人懒洋洋的。   爱希尔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在黑板上写了两行板书。   真是适合睡午觉的好时候,偏偏还要讲课。   好困哦。   “所以当路特王听到悲鸣声时……”   教室后门被推开了,有个学生迟到了十二分钟。   爱希尔与洛帕斯特短暂对视。   他懒得追究了。   这种大课一向很无聊,他从来都不点到。   “我刚才讲到哪里来着?”   “红龙和白龙的斗争。”学生举手道,“等会梅林就该出场了!”   “噢。”教授清清嗓子,喝了口咖啡提神。   洛帕斯特静悄悄地去角落里坐着了,拉开椅子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有几个学生趴在桌上睡得很熟,爱希尔羡慕地看了一眼。   又走神了!他清清嗓子,决定对着课本从头开始讲。   “路特王统治期间,总会在五月节前后听见凄厉的叫声。”   “他求助于兄弟,后者说,是有一红一白的两条龙在缠斗不休,红龙悲鸣不断,处于劣势。”   爱希尔读得逐渐顺畅,心里松了口气。   饭碗保住了——这可是他为数不多能教的课!!   “路特王在兄弟的建议下,在不列颠的中心挖了个巨坑,并且命人灌入了大量蜂蜜。”   “到了深夜,两条龙打累了之后就一起去喝蜂蜜了。趁着它们相继睡着,路特用布匹把它们严实包紧,然后将两头龙封入石棺,彻底埋葬。”   台下变得有点过于安静了。   “这都行?”有学生说,“我要是那头白龙,我就趁着红龙狂喝蜂蜜的时候偷袭它。”   又有学生露出费解的表情。   “……它两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白天你死我活,晚上又一起睡了?还能这样?”   洛帕斯特:……   他甚至听笑了。   教材里都写了什么,巫师的鬼扯?   只不过是巫师仗着龙族的语言不够流通,从羊皮卷到A4纸一通瞎写。   爱希尔翻了翻书,书里没写。   “这是两千年前的传说,后世确实有很多争议。”他说,“但这个故事,也许只是为了引出梅林。”   “在红白双龙被埋入深棺的数百年后,伏提庚王退守威尔士,在修建城堡时怪象频出,一度要为此举行献祭。”   “他的巫师找来了年仅七岁的梅林,这个小孩一语道破玄机,让国王再次挖出沉睡的两条龙。梅林的故事也自此开始。”   “这位伏提庚王就是亚瑟王的祖父,关于红龙最终将战胜白龙的预言,也的确应验了——红龙是威尔士,白龙是撒克逊,它们现在都彻底属于大不列颠。”   巫师们听得不算专注。   “教授,您的意思是,这两头龙几百年里啥都没干,就靠在一起闷头睡觉?”   “……可以这么说。”   洛帕斯特重重地揉着眉头。   胡编乱造……全是诽谤!   龙族的睡眠时间确实可以很长——但这不是信口开河的理由。   这门课是谁要求开的?   又有聪明的小巫师提问了。   “那它们每天除了打架,吃东西,就是睡觉?”   “龙也是一种动物。”旁边的女生插嘴道,“你指望它干嘛,连夜发明蒸汽机然后建设资本主义?”   洛帕斯特的怒意在快速累积。   他对爱希尔所剩不多的好感已经被消耗一空了。   在二十年前,学校里根本没有什么世界史课程。   别的大学都有,他也从来没有允许过!   所以,到底是哪个蠢货自作主张加了这种课?!赫伯特居然还同意了??   毫无意义!浪费时间!谎话连篇!   “还真说对了。”爱希尔竖起一根手指,“在中世纪时期,大部分的奇兽灵禽都未必开智,只有少数能够拥有自我意识,能够幻化成人,适应着共处生存的更是罕有。”   “即便到了众生觉醒的现代,大部分龙类仍然是混沌的动物状态,未必能够听得懂人话哦。”   洛帕斯特:……真是听不下去了。   他冷着脸收拾课本,准备起身离开。   前排的学生迅速举手。   “老师!那不死鸟呢!”   所有人精神一振,瘫在桌上的那几个哥们瞌睡都醒了。   洛帕斯特坐了回去。   学生们的上课热情很少这么高涨。   “老师老师!跟我们讲讲不死鸟吧!”   “哇,好大胆,这是可以问的吗?我也想听!”   爱希尔:嗯?   这个倒是不用照着课本念了。   他心情很好,拿过粉笔在黑板上画起了一只戴着双羽头冠的苍鹭。   嘴巴长长,腿也长长。   “不死鸟的祖先起源于五千年前,是古埃及太阳神和冥神的灵魂化身。”   “祂如尼罗河的泛滥与复活那样,每五百年便在烈火中重生一次,接受着无数信众的供奉。”   “后来祂的子嗣分散至世界各地,比如古希腊的斐尼克斯,阿拉伯的安卡,波斯的呼玛。”   学生们全都在跟着翻书了。   “我找到了,”有人快速念出厚重课本里的小段落,“不死鸟不吃任何普通食物,只吃乳香——古代最名贵的香料之一。它在临死前会用肉桂、甘松、没药搭出香巢,在火焰里涅槃重生!”   爱希尔拿着星巴克的杯子,感受到全场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   “别这么说,”他又抿一口,“我会有点尴尬。”   又有学生厚着脸皮大胆互动了。   “老师——我们可以看看你原本的样子吗!”   其他人如梦初醒,呼声不断发酵。   “拜托拜托!!校长你最好了——”   “真的可以吗,教授如果我可以看一眼的话,这门课我保证期末考到A!”   “啥……你们为什么要看校长。”   “笨蛋,你还不知道吗,爱希尔教授就是不死鸟!!”   “啊??啊啊啊???”   爱希尔矜持地说:“这样不好吧。”   小巫师们异口同声:“求——你——了!!”   校长表面看起来有点羞涩,其实被哄得超爽。   “就一分钟哦。”他说,“确实比课本插图上好看。”   身着深色巫师袍的银发美人往前一步,身形陡然上扬。   犹如暮色时分的星辰与露水,不死鸟睁开了剔透明亮的眼睛。   它的冠羽恣意舒展,周身翎羽随着呼吸款动,让深浅不一的银蓝色起伏流动。   所有人第一次这样近地目睹一切。   十二枚尾羽修长华丽,焰光如极夜里的斑斓色彩。   巫师们:!!!!!!   洛帕斯特:????!!!!   它垂眸凝视众人时,目光里有一种温柔又慈悲的神性。   几十秒的短暂幻形骤然结束。   爱希尔把长发捋至耳后,敲敲桌子:“好了,继续上课。”   学生们都处在轻微涣散的状态里。   ……太震撼了。   等一下,我刚才看见了什么?   我真的看见了吗?   刚才,校长隔着五六米的距离,让我亲眼看见了世间罕有的不死鸟真身?!!   我在做梦吗,现在真的在上课吗——   直到下课时间,绝大部分人都还没有从被彻底震撼的状态里缓过来。   爱希尔准点下班,哼着歌高高兴兴去食堂了。   剩下几十个学生呆坐在教室里,如梦初醒。   历史课真好……赞美校长。   有人终于开口说话。   “好想养啊!”   旁边的学姐拿课本拍他脑袋:“你在想屁吃!”   洛帕斯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他刚才看得几乎失魂,毫无逻辑的占有欲野蛮滋长。   ……好想养一只。 [27]第 27 章:♔   -1-   洛帕斯特不禁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有养宠物。   两百年以前,流行的宠物是白玉孔雀、三尾猫、纯金飞马……现在花里胡哨的品种更多了。   龙的领地意识过强,即便是自己的子女蹦跶来去都可能被警告性咬一口。   他从前养过几只渡鸦送信,偶尔喂点面包屑,仅限于此。   它们的后代现在已经繁衍了几百只,每天在农林学院里偷柿子吃,兼职做学生们的公用信使。   好想养一只不死鸟。   少年喉结滚动,没法把这个念头摁下去。   他对闪闪发光的珍藏没有抵抗力。   十二枚尾羽像月华般舒展的那一刻,不死鸟的神圣高贵都足以震慑一切。   如果能把这样的存在据为己有……   洛帕斯特勉强地收回了心思。   是养只漂亮宠物,不是养那位异想天开的校长。   他分得很清楚。   正在此时,玛丽教授推门进来了,她一眼就找到了洛帕斯特在哪,拉开椅子在附近坐下。   “我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诺伯兰先生的远房侄子——不对?”   玛丽·奥威尔先前远远地观察过几次,但这个学生太喜欢躲在角落里了,她看得不够清楚。   今天刚好路过,她完全看清楚了。   “老师!!你怎么变成小孩子了!!!”   洛帕斯特:“你声音太大了。”   玛丽随手扔了个隔音咒。   “教授,你小时候长得还挺可爱的。”玛丽小声说,“不过,怎么你的角和尾巴都不见了——是作恶多端这么多年终于被制裁了吗。”   洛帕斯特:?   他不客气地说:“隐藏身份是异族的基本功课。”   “就算是爱希尔,也不见得会成天露出翅膀。”   “噢,不过时代变了,”玛丽说,“很久以前,你如果露出了龙角或者尾巴会很危险,现在就算招摇过市也无所谓……很多巫师学生喜欢戴着狗耳朵猫尾巴上课,就像做美甲一样。”   洛帕斯特:“我只是离开了二十年。以前哪怕过了五十年,一百年……”   “人类就是这样。”玛丽说,“最近发展太快了,教师都得跟着补常识课,还要考试呢。”   她想起来什么,恍然大悟。   “那天拉瑞安说的,不会用手机的学生原来是你啊?”   洛帕斯特冷漠道:“手机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玛丽坚定地说,“它有时候比魔杖还好使!”   洛帕斯特不想和她发火。   她毕竟是当年那个天赋异禀的魔咒学奇才。   这种鬼话……几乎是对传统巫师界的一种背叛。   在创始人黑着脸给出警告以前,玛丽把巫师帽摘了下来,伸手套了半天,摸出一台Macbook Pro16。   “拿好,这是笔记本电脑,不会用就问小登,从开机键在哪开始学。”   “玛丽!”   “叫我奥威尔教授!”玛丽正色道,“你的学分还在我手里呢——我们组的选题PPT交给你做了!”   洛帕斯特露出空白的表情。   小登慢悠悠地飘出来。   “噢哟~大魔王得学着用电脑了~”它扭动着道,“你也不想期末挂科吧~天才~”   “接着。”玛丽又把苹果往前递了一寸,“除非你现在跟我说,你完全没能力融入现代社会,明天就打算找个小木屋当原始人。”   洛帕斯特:“我讨厌你。”   “我知道。”玛丽吹了声口哨,“你当年给我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就这么说。”   很快,弗雷组迎来了第二次研讨课。   经过一周的研判探讨,小组定了好几套方案,决定先试试诅咒摘除术。   学校最受欢迎的主课一直是魔咒学、变形学、元素魔法之类的热门内容。   而诅咒学这样的小课,大部分人都只会简单地学点防护咒,认真选修的人不算多。   好在弗雷教授是这方面的行家。   艾琳坐在访谈椅上,有种要被根管治疗的轻微不安。   ……应该不会很痛吧!   她打了个哈哈,在学生们陆续入座的课前时间和大家聊天。   “我听说,计算机学院的埃夫隆教授,还有心理学院的弗雷教授,好像都是诅咒学派的专家?”   “对哦……”学生们也反应过来,“但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埃夫隆教授健谈爽朗,一看就是那种乐于助人的热情性格。   相比之下,弗雷教授有点……嗯……阴间。   学生们并不怕他,反而被这种高深莫测的神秘感吸引,选课时直接爆满。   只有高手才会有这种气质,选他准没错!   “因为学派完全不一样。”弗雷说。   “《诅咒概论》导言,再读一遍。”   艾琳听得好奇,借过旁边学生的课本翻了翻。   『世间诅咒,不过三重。   Curse-诅咒   最高级别的危重咒类,能够改写受害者的宿命结构,乃至于世代传递、扩散传染。   灭族之灾、无名疫病到群体性的飞来横祸,一律归类于此。   Hex-厄咒   针对性极强,且必然会造成数日乃至数年的困扰。   可能造成重大创伤或肢体残疾,但很少致命。   Jinx-恶咒   令人倒霉的小型诅咒,比如失财、腹泻、考试时睡着、上班忘了打卡。   危害性较轻,但容易致使受害者心态低迷,易驱散。』   艾琳看得入神,随口道:“所以,两位教授虽然都属于诅咒学派,但专长完全不同?”   学生们的笑容有点凝固。   也就是说,看起来更阳光的埃夫隆教授,他拿手的是最高级别的诅咒……   平时笑眯眯的健身行家,谁能想到亲手杀过灭世恶灵啊!!   现在一想反而变得更恐怖了!   已经到了正式的上课时间。   弗雷仅是略看几眼,便取出了几个水晶罐。   “你身上的诅咒都可以摘除,如果顺利的话,后续的课题便是分组灭杀这些活体厄咒。”   艾琳已经坐直了,她有些期待,又不禁问道:“是只有我会遇到这些困扰吗?”   “不,每个人身上都会有。”弗雷说,“人是由原罪而生的存在,天生就会吸引它们。”   得到授意之后,学长学姐们相继起身施咒,为教室布置结界,让磁场状态更加纯净安全。   弗雷教授抬起手,中指的黑碧玺石戒指微微泛光。   细如线缕的深红色咒丝自戒指深处探出,犹如探针般隔空寻找着躁动不安的异常。   古老的吟唱声回荡在寂静的教室里,持续了接近四分钟。   艾琳能察觉到,有什么沉眠在意识底层的东西,被清晰明确地剥离出来。   它们原本黏腻、阻滞,此刻被彻底钳紧了,正在被一点点往外拧。   她不觉得痛苦无助,反而像是塞在牙齿缝里的鸡胸肉终于要被剔出来。   那些无法被察觉的,沉重或浑浊的……   数缕咒丝探入她的肩胛骨内,如同娃娃机的爪子般拖拽出一团半透明的水泡,它接近拳头大小。   “这是你的过度防御。”   它被安放在水晶罐里,还在迟缓地起伏着。   紧接着是喉头,又是核桃大小的水泡。   “这是你的解离。有一点,但确实不多。”   学生们如同围观外科手术般匆匆做着笔记,有人开口提问:“教授,那个泡泡里面都是什么?”   旁边的学生立刻翻书:“是记忆、情绪,还有不被察觉的许多想法。”   在弗雷用咒法摘除更大一个水泡之前,他动作停顿,陷入漫长的暂停里。   艾琳有些不安。   ……是有什么异常吗?还是摘错地方了?   众目睽睽之下,教授做了一个简单的分割术。   “不能全部摘除。”他说,“其他两个也需要放回去一部分。”   艾琳:……啊?   众人:???   不是——摘出来,然后一起消灭掉,这个课题不就可以结束了?!   谁会希望诅咒赖在身体里!   艾琳迟疑道:“全都摘掉不好吗?”   “……我刚才察觉到,它们在试图保护你,而且一直也是这么做的。”   弗雷收回咒丝,他打了个响指,让所剩不多的小水泡彻底消散。   “您的意思是,那些过度警觉,那些敏感不安的情绪,反而在保护我?”   “所以要放回去一部分。”弗雷说,“如果全部剔除,你很容易陷入更剧烈的崩溃里。”   教室里变得非常安静,几乎所有人都在来回翻书。   心理学和诅咒学的许多概念都是通的。   洛帕斯特开口了:“现在该用净化魔法了。”   “嗯。”弗雷说,“我提前联系过校长,他应该快到了。”   “……校长?”   “是的。”弗雷看向艾琳,“不死鸟的净化魔法,最高效也最澄净。”   它们在炽烈的日光与火焰中重生,从灵魂到血肉,所有的杂质和妄念都被燃烧殆尽,让自身成为天使般的纯粹化身。   “那些残留在你身体里的诅咒,会由爱希尔先生亲自处理。”   “它们会以更纯净的状态陪伴你,性质也会彻底转变为光明的善念。”   艾琳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她有些局促地调整着坐姿。   “谢谢你们……”她绞着手指,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不安,“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我很不好意思。”   “等会想拍照吗,”弗雷说,“这也许是个很值得纪念的时刻。”   他请校长过来,并不是为了彻底驱散艾琳的噩梦。   这个女孩犹如从钢丝网里挣扎成长的树苗,周身都是大小不一的诅咒印记,那些伤疤已经是她生命力的一部分。   它们终将会变得明亮又干净。   -2-   爱希尔在几分钟后推开了教室的门。   他笑着和所有人打了个招呼,就像过来吃个下午茶那样随意。   艾琳下意识起身问好,也是在同一时间里,她突然意识到,校长似乎比她还年轻一岁。   青年完全是她的同龄人。   实际上,许多新来的学生都容易把爱希尔当成同学,还有些笨蛋会试图追求他。   “过程很快,不用紧张,就像吃薄荷含片那样。”   青年眨眨眼:“你准备好了吗?”   她深呼吸一口气,说:“谢谢,请开始吧。”   爱希尔漫不经心地抬起双指,一枚冰蓝色的羽毛旋即出现。   “呼吸。”他把羽毛悬在她的额心,一寸寸地推了进去。   清冽的,微凉的,就像薄荷叶一般的灵力注入了她的意识,如夏风般涤荡而过。   “你其实已经在重生了。”爱希尔轻声说。   “你从无数个噩梦和黑夜里走了出来,你的勇气是奇迹本身。”   艾琳有些呼吸发颤。   她感觉脑袋清爽到像是被从内到外都洗了一遍,那些冗杂的无用记忆被冲了出去,五感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甘泉般的灵力正淌过她的心脉,从指尖到脚底,净化掉所有的疲倦压力。   全都消失了。   那些积压在身体里的脏东西,全部都被冲洗一净,她现在感觉自己轻快到能飘起来。   “天啊……”女孩由衷道,“我后悔了,刚才那一刻真该拍下来。”   “录着呢!”台下的学生举高手机,“全都拍下来了!”   校长愉快道:“夏天出门的时候,我偶尔也会这样给自己来一下,特别冰爽。”   不过根本问题还没有解决。   趁着课间,艾琳决定请所有人喝奶茶。   巫师们欣然接受,纷纷掏出手机一起点单,爱希尔也要了一杯草莓可可,外加一个甜甜圈。   等订单陆续就位,她招呼着高处的《外卖图册》飞过来。   书册听话地扑棱过来,翻到对应的一页,整页插图正是奶茶店的正面照片。   艾琳敲了敲插画上的铃铛。   “您好……订单87号,东西有点多,是网络支付。”   书页那头传来纷乱的铃铛声,远处还能听见促销广播。   “等会等会——喂,人家都说了不要椰果!”   “87号好了没有?!顾客来取餐了!”   爱希尔提醒道:“你稍微往后坐一点,免得被撞到。”   艾琳刚往后靠,下一秒,几十杯奶茶如火山爆发般蹦了出来。   书页不得不打开到最大幅度,书脊也跟着绷紧了,方便那些排队的奶茶尽快蹦完。   “我的柠檬水!”   “噢谢谢,我这杯好烫!”   一只沾着西柚粒的手从书页里探了出来,先是隔空扔了一大把吸管,又磨蹭着扔出来一大袋甜甜圈。   “行了,吸管自己拿,有事找售后页,我这不管。”   书册砰的一声合上。   学生们凑在一起喝奶茶吃东西,也有人特意来找艾琳聊天,问她最近睡得怎么样。   “好很多了!”艾琳说,“说起来……最近好像连考试蒙对的概率都变高了。”   洛帕斯特并没有点单,但也被塞了一杯苹果奶绿。   他皱着眉抿了一口,意外的好喝。   ……食堂里为什么没有这种东西?   “艾琳,我感觉你是胆子很大的那种性格,你平时敢看恐怖片吗?”   “那当然,哈哈哈哈哈,我超喜欢看的!”   洛帕斯特已经喝完一整杯了。   他听见对话,打断道:“你的意思是,现在的你其实并不害怕什么?”   “嗯,”艾琳道,“我一直在想,那种残留的恐惧感,以及持续不断的噩梦,可能来自我小时候的那段体验。”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不是现在的我活在恐惧里,是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被救出来。”   学生们已经在嘬着奶茶快速翻书了。   “难道要用时间魔法……学校绝对不让吧,这是三大禁咒。”   “这个算躯体化残留,还是创伤固着?”   “我感觉是一种内在整合的问题。”   “那个罪犯死的太早了,”洛帕斯特说,“在你长大之前,他就死了,但幼时的你还在恐惧着他。”   “对!就是这样!”艾琳明显振作起来,“我现在一巴掌都能抽飞他,可是在梦境里,我一直卡在当时那一年,从来没有长大过。”   其他学生一愣,感觉问题更加棘手了。   ……当事人已经彻底死了。   如果把他复活了再暴揍一顿,明显又会触犯三大禁咒。   “这很好办。”爱希尔说,“我们再去揍他一顿。”   洛帕斯特露出警告眼神。   “校长……复活术会触犯法律的。”   “我们用不着去揍活人呀,”爱希尔说,“亡灵咒不是可以随便用吗。”   全体学生安静了一秒。   ……啊?   艾琳听得有些犹豫。   “但是亡灵不是无实体吗,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请别的亡灵揍它?”   洛帕斯特已经完全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集体进入灵魂出窍状态,这样就处于同一个介质里了?”   爱希尔说:“亡灵会徘徊在生前的场景里,我们可以把情境还原地更真实一点,但这一次,由成年的你亲自解决问题。”   艾琳:“好!!我来!!”   弗雷教授一直坐在旁边吃甜甜圈,听到这句话时,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个芜菁。   旁边的学弟:“咦,萝卜。”   弗雷:“这不是萝……算了。”   他把芜菁递给艾琳,说:“你先试试,假如这东西就是它。”   艾琳不由得皱紧眉头。   她过了好几秒才接过那个萝卜头,对着它说:“你真该死!”   爱希尔:“再凶狠一点。”   “你真该死啊!!”艾琳怒骂道,“下地狱去吧,烂货!!”   眼看着那个萝卜被砸得汁水横飞,女孩明显缓出一口恶气。   “——我感觉好点了!教授!”   “好,”爱希尔说,“我去喊加德教授过来。”   就职生化学院之前,加德教授一直是亡灵学派的资深研究者。   当男精灵踏入教室时,许多年轻学生都看得呼吸一顿。   ……好帅!!   弗雷三言两语讲清了前因后果,加德不假思索地点头,表示可行。   “既然是血亲,很容易做亡灵召唤,祭品用不着太多。”   “这种人暴毙而死,天堂不会收,也没有到下地狱的时候。他大概率还在监狱旁边的集体公墓里游荡。”   “我们去隔壁教室布置一下,等会再让艾琳过来。”加德说,“其他人也可以一起陪她,没什么限制。”   艾琳点点头,牵紧身旁朋友的手。   隔壁的空教室很快被设置了围栏。   窗帘全部放了下来,用场地魔法做成艾琳记忆里的样子,还原到当初的情景里。   更多的监护魔法、反恶灵咒、心灵魔法在被快速释放,确保等会情景重现时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与此同时,其他学生都陪着艾琳,为她出谋划策。   “我们等会一起进去暴打那个畜生!”   “我至少要给他四脚,我要踢爆他的脑袋。”   “一次不够就多来几次,这种人死了也该多吃点报应!”   爱希尔温声提醒:“让她先打。”   “对对!我们来补后手!”   “艾琳你随便揍!它就是要化成烟了我们也会狠跺几脚!”   十几分钟后,加德教授过来敲门。   “一切就绪。”他说,“你可以进去了。”   艾琳缓缓站起身,她眼眶发红。   她已经二十三岁了,要再一次面对当年的苦难,并且彻底改写它。   学生们相继起身,和她一起念出了咒语。   『灵魂出窍』   艾琳的灵体站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   她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时,看见朋友和老师都站在她的身后。   “走吧。”她露出释然的笑容,“我们一起。”   门从里面被锁住了。   可这一次,她直接拧开了。   那个中年男人就坐在沙发上,他压制着那个挣扎的孩子,另一只手伸了出去。   艾琳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   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小孩子了。   所有的暴怒终于彻底爆发。   “去死啊,变态!!!!!”   表叔还在得手的状态里,他刚要对小孩释放一个麻痹咒,冷不丁门打开了,还扑过来一个暴怒女人。   他蓦地一惊,来不及辩解一个字,整个人都被掀翻在地上。   其他学生们有序地等候在门口。   ……噢,没用魔法啊,纯肉搏?   感觉艾琳特地练过!节奏感好猛!身手真不错!   正常情况下,一个成年男子不太好打。   但暴怒状态的女人杀伤力不亚于一头剑齿虎。   “让你!!欺负小孩!!!”   “我妈请你过来你吃饭!!你在做什么?!!回答我!!”   “脑浆子都给你打出来——你死了也得再死一遍明白吗?!!”   那个亡灵已经被打得快要魂飞魄散了。   他试图挡住脸,下一秒就被狠踹裆部,痛得嚎啕起来。   “不是我,我没有!!”   老师们也在跟着看。   “其实艾琳很适合做战斗法师,可惜现在巫师军团都在裁员,还是不好就业。”   “那些个大教堂都在裁员吧?听说现在连驱魔的单子都在卷价格了。”   “这个上勾拳猛啊!打得漂亮!”   “……我们该不该说出来,其实在她进门的那一瞬间,恐惧宝石就已经彻底解开了?”   “急什么。”爱希尔说,“同学们还在排队呢。” [28]第 28 章:♔   万圣节,据说来自古西欧国家的丰收庆典和鬼节,前几年有利于南瓜糖果促销,最近用来给惊悚恐怖片助助兴。   在十月二十号,学校就开始陆续布置起节日装饰,黑板上一度贴了个橙黄色的超大蝴蝶结。   食堂里放了好几筐太妃糖苹果,学生们上课时会偷偷戳漂浮的南瓜灯。   到了万圣节前夜,爱希尔打着哈欠翻过窗户,站在夜风凛冽的高塔边缘。   校园里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在缓慢游移,都是今晚加班的教授。   “加班愉快。”他对自己说。   然后对着万丈高空一跃而下。   这是学生们的狂欢日,也是幽灵们的台风天。   最近黑魔法用的太多了,农林学院那边折腾个没完,心理学院还在暴打亡灵,碰到这么敏感的日子更容易碰到海潮般的恶灵袭击。   偏偏今年没有校守护灵,爱希尔找了好几个月,一直没碰着合适的契约对象。   守护灵未必需要能力强大,它存在的意义就是震慑附近的妖魔鬼怪,以及飞禽异兽。   不管是模样可怖吓人,或者魅力超群,反正能和野生邻居们搞好关系就行。   之前那头湖妖马会的魔法不多,但它的性格长袖善舞,和附近的凶兽都处好了关系,走之前还特意嘱咐兄弟们帮忙照顾下。   在它的任期内,学校一直平平安安,没出过什么大事。   此刻已经是午夜了,远处依稀能听见派对大厅的唱歌声。   浓白的雾气舔舐着庭院的草坪边缘,南瓜灯一闪一灭,篱笆墙上凝着水珠。   新月高悬时,恶灵们呼啸而来。   教授们守护着各自的学院,不同形态的结界屏障在被陆续加固,魔力如电流般穿梭而过,缓慢地扩大着庇护半径。   猫尾鸟们分散在不同的角落里,一旦瞥见有可疑的游荡幽灵,惊叫声会立刻触发网络。   有恶灵开始陆续冲击屏障了。   它们渴望着吞噬那些年轻的灵魂,那些无知又天真的笑声。   最原始的怨毒恶意如利箭般飞向结界,与魔咒碰撞时迸发出轻微裂响。   更多恶灵嗅到了珍贵的气味。   是世间罕有的灵界生物——是不死鸟!   它们如同灰白色的海潮般调转方向,不约而同地冲向爱希尔所在的空旷荒野。   青年独自站在草野深处,如同落单的可怜猎物。   没有守护灵!没有屏障魔法!   吃掉他——撕碎他——就现在!!   成百上千的恶灵如同漫天张开的渔网,此刻作势要将他迎面罩住。   爱希尔抬起头,指尖点向天空。   他的眼里一片平静。   为首恶灵躲闪不及,被冰焰吞噬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作势就要往回逃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犹如野火燎原一般,寒意彻骨的烈火蔓延至整个幽白色的网幕,它们尖啸着四散逃开,如同烟花般带着焰光仓皇窜逃。   是陷阱——难怪这里没有结界——这冰焰能把灵息都吸个干净!!   爱希尔吹了一下指尖。   不中用。这就跑路了。   古堡图书馆内,洛帕斯特倚着书柜,侧耳道:“外面什么声音?”   “教授们在清理恶灵。”小登说,“校长刚才用冰焰烧了一大片。”   洛帕斯特笔尖一顿,继续给书单打钩。   “算他负责。”   他捧着一本《大脚怪也会用的网购手册》,还在看要买什么。   以前买东西没有这么方便。   各个城镇的巫师书店都有自家的秘藏,有些绝版书被刻意藏进城堡深处,可能一辈子都不见天日。   现在有了网络之后,巫师们买书的热情数倍增长,各国巫师还在互相翻译新作,文化交流热火朝天。   出版社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生怕被其他国家抢走大单。   洛帕斯特已经看到了好几本据说失传的好书,他有些欣慰。   “你多打了两个勾。”小登听着外头的热闹动静,尽职地出声提醒,“一本三百金币,没必要买三本吧?”   大魔王今晚心情很好,难得地回答问题。   “一本给学校,一本我自己看。”   “……还有一本呢,拿来送人?”   “送谁?”洛帕斯特挑眉,“第三本永远都不会开封,是私人收藏。”   小登:“……您很会花钱了。”   他填了三十多页的购物单,完事才敲了敲插画上的铃铛。   对面传来了风格老旧的电子乐,片刻后有人掀开橱窗。   “这么晚了,来买书啊?”伙计看到金额时吓了一跳,语气立刻恭敬起来,“您打算全款支付还是分期结款?按您的消费金额,本店可以给出八折优惠。”   洛帕斯特原本已经打算掏钱了,听见八折时念头微动。   “买的越多折扣越多?”   “是的是的!老板您随便挑,本店二十四小时服务!”   他又填了十多页,有点意犹未尽。   伙计看得瞳孔地震,用这辈子最尊敬的声音问:“您是刷信用卡,还是扫码支付?”   “现金,全款。”   小登愣了下。   “啊?现金。”   洛帕斯特问:“金币收吗?”   伙计忙不迭翻了下员工手册,问:“您是付哪个时代的金币呢?”   “汉诺威王朝金币,可以用美钞找零。”   书页上立刻打开了一个付费窗口。   “请您付费后签字,所有金币由公证后的会计魔法一次点清。”   小登:“……你随身带这么多钱啊。”   洛帕斯特用指背敲了敲身后的书柜。   樱桃木柜板登时如百叶窗般打开,不计其数的英国金币如喷泉般奔涌而出,尽数飞向书页右侧的付费窗口。   小登已经快要被晃瞎了,它有点结巴。   “不对……教授们明明把城堡清理过一遍了……”   “只清理了没有设密锁咒的外层而已。”洛帕斯特说,“很显然,他们的空间感知魔法只学了点皮毛。”   小登差点被钱币砸到脑袋。   “这,这不是三百多年前的金币吗……怎么和新的一样,每一枚都好闪啊!!”   洛帕斯特瞥它一眼。   “有定期的清洁魔法,一粒灰都不能落进去。”   付费窗口呸呸呸吐出几十枚多付的金币,说:“您希望找零现钞,还是存到银行账户里?”   洛帕斯特把巫师戒指按了上去。   “存网银。”   “收到——已存好。”   “所有书册已经调库完毕,需要全部取出吗?”   “嗯。”   “请您让开一些,我们会以压缩包的形式把所有货品一次送达。”   洛帕斯特象征性往旁边站了点。   十几秒后,一个小钱袋掉在了地上。   “感谢您的光临,欢迎您随时再来——!”   蓝绿色小火焰谨慎地飘了过去,轻轻碰了下钱袋。   “喔,感觉有几千本。”   “你今晚留在这。”洛帕斯特说,“先登记名册,再把书放到对应的位置里,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天亮之前做完。”   小登:“……我吗。”   洛帕斯特盯着它。   “我不行的!!”小火焰要崩溃了,“你刚才买了五十多页,好多书还一口气买了好几本——”   “我检查过你的契约魔法了,你做得到。”少年平静地说,“而我是学校创始人,拥有最高权限。”   “记得把名单上画圈的那几百本送到我的卧室。”   小火焰扬天长叹。   校长!!校长你看看他啊!!!   洛帕斯特把多付的金币扔回书柜深处,他准备拿本书再看一会儿,听见楼上的窸窣动静。   他略一凝神,对小登说:“你呆这儿干活。”   小登:“……我一开始就不该跟你讲话。”   少年迈步离开,循着细微的谈话声去了楼上。   几个学生围着黛丝小姐,一边摸它的脑袋,一边用小零食哄她吐书。   今晚是万圣节前夜,黑猫脖子上也拴着橙黄蝴蝶结。   它觉得权限没什么问题,把那本比自己身体大两倍的书吐了出来。   “真不错!你很乖!”学生夸奖道,“再吃个猫薄荷小饼干!”   其他几个高年级学生拿起那本大书,作势要对它解咒。   今晚的灵力浓度好高,应该比平时更好解!   “这叫什么来着?”   “《Liber Septem Paenitentiarum》……呃,应该是七悔之书?我拉丁语就那样。”   “他们都说四罪之书打开以后是所罗门的宝藏,这本书应该更牛逼吧?瞧着外壳都流光溢彩的!”   “用那个强力开锁咒试试看!”   为首的高大男生推了推黑框眼镜,举起法杖就要念咒。   “枢机玄秘,啮合之隙,聆听吾之——”   秘典突然像火箭一样蹿了出去。   巫师们都吓了一跳,紧跟着就看见那本书落在新生的手里。   “喂!!那是我们先找到的!!”   “……你要干嘛,还给我们。”   少年垂眸打量着手里的厚重典籍。   有意思。   在接触到他的气息时,沉睡的七枚宝石锁扣倏然亮起。   所有人都听见了齿轮转动的清晰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   每一颗罪孽宝石都在争先恐后地吸食着欲求,骤然绽放出飨足的光芒。   暴食、贪婪、色欲、愤怒——   好充沛的恶欲!!马上就要吃饱了!!!   “不许打开。”洛帕斯特懒洋洋地说,“吐出来。”   七悔之书原本已经像太阳花那样快要开屏了,它闻声一愣,难以置信地暂停了动作。   “我说,吐出来。”   罪孽宝石默默地照办了。   好久没有感受过这么纯粹又充盈的恶欲……这个人难道是恶魔的化身……   洛帕斯特抬起头,看向那几个学生。   黑框眼镜哆嗦着开了口,他看起来都快哭了。   “你……你到底是谁啊。”   -2-   低年级学生或许不知死活,高年级学生大概算开智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洛帕斯特站在哪里,没有念咒,没有施法,那本书就迫不及待地自己解锁打开了——   又被一句话警告着关了回去。   新生都是怪物啊……这是怎么做到的?!   洛帕斯特冷笑:“你以为呢?”   黑框眼镜把自己的褐色头发揉得一团糟,目光里露出崇拜的神情。   “我不知道,但是——”   “但是你考试一定不用复习吧!!!”   洛帕斯特:……   他就不该指望这些学生能自己想明白。   他把那本书丢了回去。   “这种书……最好在教授的指导下打开。逞能没什么好处。”   “它的外壳没有被清理干净,你们刚才差点被种下恶咒。”   轻则切到手指头,重则工程图画到一半宕机。   学生们:“恩人啊!!!”   “谢谢你——现在应该没事了吧?!”   洛帕斯特在拿到书的时候,随手把上面残留的恶咒擦掉了。   他不再说话,仅是点了一下头。   黑框眼镜感觉大有希望,扭头招呼同伴。   “愣着干什么!快来!”   连新生都能打开,他们这些学长实战经验丰富,理论知识过人,那肯定也没问题!   一帮人热火朝天地施咒,最后直接拿手掰,急得一头汗。   真难打开呃呃呃啊——   洛帕斯特拍了拍怀里的黑猫。   “去吧,把东西存好。”   黑猫蹭了蹭创始人,在他怀里把魔力蹭了个爽。   它应声跃出,把学生们手里纹丝不动的七悔之书吞了回去,就此扬长而去。   黑框眼镜叹了口气,也算是认命了。   他从怀里抓了一大把抹茶味太妃糖,强行塞到少年的手中。   “节日快乐!”男生大声说,“有机会一起打牌!”   城堡之外,教授们也在陆续收工。   恶灵退潮的速度很快,它们原本要像台风过境那样肆虐各处,这会儿都识趣的跑路了。   有几个人遇到还在遛弯的校长,跟他挥手打招呼。   “校长也辛苦了!来点糖吧!”   校长收获了好些金箔巧克力和奶糖。   居然有人特意买了乳香味的——好耶。   十一月十号,心理学院旁侧的古遗物研究院正式落地。   土木学生们的舍利子都快肝出来了。   这其实是他们本学期的期末作业,得在圣诞节之前全部做完。   目前建筑外壳恢弘气派,内里还是乱七八糟。   来访的记者们满是敬意地绕着看了一大圈。   “Thud的钟楼在那个方向,”爱希尔说,“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记者吹了声哨,身边的照相鸟狗飞到半空咔咔猛拍。   “斐尼克斯先生,这恐怕会是下一个热点,我要和您提前预约明年的专题采访。”   爱希尔笑道:“我的荣幸。”   Thud的大爆让他被评选为《名巫风潮》年度焦点人物,今天特意定好了采访和拍摄行程。   从悉尼到温哥华,从刚果到百慕大,所有的灵能者都已陷入Thud的狂潮之中,用户量正式突破二十万!   而这个传奇APP的奠基者,竟是一所三流巫师大学的校长。   不可小觑!!   杂志封面正是Thud总部钟楼,在哥特高塔之下,穿着暗蓝色巫师袍的爱希尔侧身而立,俯视镜头,标志性银发随风飘起,犹如张扬的不死鸟羽翼。   他眼皮半垂,像在打量一个不太熟悉的晚辈,情绪慵懒又随意。   封面上的花体文字银光流转。   丨HE'S ON FIRE   丨新任校长XThud创始人·亿万流量这一年,他随手烧掉了什么?   内页大片同样英朗飒爽。   爱希尔穿着深红色西装,真丝衬衫纽扣大开,指尖反勾着挂在肩头的纯银领带。   他锁骨半露,微勾的指节带着欲感。   跨坐的姿势很是率性,在俯身靠近镜头时,眼神洞察而凛冽。   ·颠覆之作:Thud,魔法构装体,还是编程时代的崭新革命?   ·袍内最贵之物:契约印章——决定成为校长的那一夜。   ·狂欢引力:未来的未来,巫师界该选择怎样的明天。   杂志社寄来的样刊被渡鸦叼到了图书馆前台,二十几本被学生们一抢而空。   不仅如此,年刊发售当天连Thud都出现了更高的网络峰值,和采访片段转上热搜的,还有校长的惊人美貌。   [抢不到了!!什么叫杂志卖完了——这又不是限量?!!]   [我至今不敢相信……Thud是一所学校的课题项目,你校学生拿完学分还能拿股份分红年度奖金?啊?啊?啊?]   [后悔了,我们这边都是请私人教师学到成年……然后结婚生孩子过一辈子。]   [到底有没有人敢说,校长好涩啊!!!哪个摄影师这么会拍我愿称之为大!吃!家!]   学生们同样有荣与焉。   这次是计算机学院扬眉吐气,其他学院的飞黄腾达还远吗?!   学校现在确实评分一星半,以后搞不好能到满分五星,努努力万一能进入贤人之盟的前几名,到时候就是六星传奇学校了!   真正的好大学就该自己努力,从一星狠狠逆袭!!   有不少学生一口气买了好几本,没事给路过的同学发一份。   “看见了吗!咱们学校上年度周刊了!校长牛逼,我校牛逼!!”   “卧槽——真的假的?!我妈天天看这本杂志。”   “深红色西装也太帅了吧操操操,校长为什么上课从来不穿这个?!”   “那没人能安心听课吧……他的教授资格证会像奶油一样化开。”   小登和朋友们悄悄借走一本,趁着洛帕斯特出门的功夫趴在桌上看。   老古板,出门连手机都不带。   好几簇深浅不一的火焰凑在摊开的杂志上,先欣赏了十分钟外封内页,然后才慢慢翻找采访片段。   记者:创立Thud的初衷是什么?有想过失败的后果吗。   爱希尔:给学生们创造就业空间,顺带为更多巫师提供畅快交流的机会。   当时学校经费很紧张,我和院长们讨论过,如果投资失败,食堂得减五六个肉菜了,咖啡豆也得换成更便宜的。   记者:只是削减食堂预算吗……   爱希尔:毕竟算大头开支。   记者:等等,你们学校吃饭免费?!你的意思是,那些早中晚餐,还有冰淇淋和咖啡——   爱希尔:我们真的很想招生。   记者:您很担心巫师的就业问题?据我所知,当今的巫师们几乎都衣食无忧,大部分人即使没有官方认证的学历,也可以在城镇里找到合适的工作。   爱希尔:去年的巫师年均收入只有两万美元,应届生还要打对折。   记者:这个收入难道很少吗?   爱希尔:在中世纪也许很多,但在现代……只够温饱。   许多人的能力才华都淹没在陈旧的世俗生活里,他们的人生本该更加充实精彩。   我一直相信,魔法可以是古老的,也可以是新锐的,正如Thud一样。   记者:您觉得您创立Thud以来,烧掉最多的是什么?是传统巫师对手机软件的偏见,还是年轻人对现代社会的傲慢?”   爱希尔:Token   记者:啥?   小登们笑得在桌子上乱滚。   可不是嘛,仓库里那些没过审的论文还够烧好几年!   还有好多学生都在捐草稿纸和评分CDE的试卷,听说土木学院又攒了好几捆废弃图纸,上面似乎还沾着眼泪……   洛帕斯特去英国视察了一趟自己的旧领地。   当他推门回到宿舍时,看见几坨火焰在一边大笑一边打滚。   “各位朋友,”他和颜悦色地问,“是有什么派对没有邀请我吗?”   所有小火焰瞬间立正。   “老大晚上好!”   “老大我只是来串门的!”   “老大我们回去了——老大再见!”   它们蹦进手机屏幕里,像几只海豹那样丝滑消失。   只留下唯一一只仰着头看他。   “你吓唬它们干嘛。”   “我没有允许过你带朋友过来。”洛帕斯特看了一眼桌面上瘫开的杂志,“也没有允许过你把这种垃圾闲书,放在我的桌上。”   艾登没说话,把封面翻给他看。   封面上的爱希尔银发飘扬,长睫轻颤。   很少有巫师能俊美到这种地步,在动态魔法和闪光魔法的加持下,更是妙不可言。   “……哗众取宠。”   “你确定要把它扔到垃圾桶?”艾登慢悠悠道,“现在已经断货了,好多学生都买不到,这是我找学姐借的。”   洛帕斯特不再吭声,随手翻了几页,目光掠过深红色西装写真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在拍什么吗?   “拿走。”某人面无表情地说,“没有学术价值,浪费时间。”   “哦。”艾登说,“你刚才为什么在盯着他的深V看。”   “还看了两遍。” [29]第 29 章:♔   -1-   教授们逐渐发现不对劲了。   大部分教学从业者都会订阅学术期刊,时不时被种草一些不同领域的研究新作。   但基本都买不起,知识总是昂贵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学校图书馆里总能找到一些近期的新书。   它们分散在待录入区、特殊藏书展览厅,以及那些最普通的书柜。   他们感觉自己的记忆有些混淆。   不对……有些古籍以前也没有吧。   当初做课题研究的时候,他们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怎么今天突然就瞧见了?   加德教授看得皱眉。   “谁采购的……怎么还是限量亲签版。”   这种贵上两倍,很不划算。   他挑了个时间去校长室。   “校长,看看这几本。”加德说,“有点太浪费预算了,我觉得不合适。”   爱希尔正在看观鸟纪录片,闻声示意影片暂停。   “而且很奇怪,最近明显多了至少几百本新书,但每周的新书公告里没有写出来。”加德说,“我习惯每周阅读至少二十个小时,可能对书册位置的变化比较敏感。”   “如果这是您自掏腰包的心意,我会立刻为这场误会道歉。”   爱希尔怔道:“……最近多了好几百本?”   “对,包括星象、炼金、空间几何、异兽、古代名家手稿……”   爱希尔完全坐直了。   “我没有拨款。”他感觉到明显的不对劲,“等下,我检查下学校的小金库。”   他打开电脑,匆匆用指节敲了下屏幕。   “小登,转金库区。”   电脑里传来欢快的问候。   “校长下午好——这是近期支出清单,这是学校各个账户的余额。”   没有异常,钱都存得很安全。   加德明显意识到情况的变化。   “所以,不是您凭个人喜好买了许多昂贵的书……而是有人把这些书放进了图书馆里?”   爱希尔皱眉道:“目录都有登记吗。你确定这些书没有沾染恶咒或者疫病?”   “没有,都是很干净的新书,大部分还没拆封。”加德说,“教授们做事都会走流程,也许某些学生想要匿名捐献一些喜欢的书。”   爱希尔果断地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有学生交了大额学费过来上学,不仅要隐姓埋名地捐赠好书,金额还高达几万美元?”   梅林在上,哪有这种好事。   “至少值十几万美元,我不确定捐了多少。”加德纠正道,“而且也不一定都是好书……他对光明魔法的品味很烂。”   而且还充满了挑剔和偏见。   譬如最新款的占卜书、治愈术、防护学,一本都没有,反而是黑魔法那边肉眼可见地多了六十多本,咒法学也至少多了二十多本。   加德在不同的公共分区里找了三遍,大失所望。   他想看《最烹饪:超好吃的美味魔法指南》。   爱希尔把教授名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起身与加德告别。   他得问问赫伯特。   赫伯特这会儿正在食堂里看巫师牌赛事转播。   他吃着果脯,大胡子上都沾着糖渣。   在老校长的不远处,某位新生背对着大屏幕闷头切羊排。   手机被晾在一边,静默地亮着光。   搜索界面在悄悄打字。   「一头龙每天到底需要吃多少公斤的肉?」   「为什么龙的脾气都这么臭」   「诺伯兰是哪个国家的姓氏」   ……   爱希尔远远唤了一声。   “赫伯特!”   “这呢。”老校长示意他看向自己这边,“来看半决赛吗,今年速攻流居然打不过OTK。”   “怎么可能——等一下,先不聊那个,”爱希尔快步走来,拉开椅子坐在他的身边,“你是不是给学校捐书了?”   赫伯特一愣,他的视线越过了校长,看向那个还在啃羊排骨头的创始人。   后者倨傲地抬了一下眉头,算是默认了。   “对……是我。”老校长硬着头皮说,“都是我买的。”   爱希尔听得发怔,说:“其实学校预算还够,而且二手书或者三手书也不影响使用,您不必这么做。”   “图书馆里好像多了几百本精装书,您付出得太多了。”   老校长很想深呼吸,他勉强扬了个笑容,语气还算自然。   “我的确是……我真心希望每个孩子都有书读。”   爱希尔无比感动。   多么无私博爱的美好品德!他会照亮多少学生的未来!   新老校长郑重握手:“学校一定会记得您的贡献。”   在校长离开以后,赫伯特重新看向专心吃饭的洛帕斯特。   旁边的碟子里堆着八根羊骨头。   “你不希望他知道是你捐赠的?”   “无所谓。”   赫伯特有点无语。   “那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洛帕斯特沉默几秒,只回答了表面的问题。   “我真讨厌刀叉。”   ……人类吃饭还是太费劲了。   玛丽的课题组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来访对象。   心理学系的学生们普遍没羞没臊的,碰到‘羞耻’这样的题目都无从下手。   普通的小情绪不足以引动恶咒宝石,要严重到必须介入治疗的地步才可以立项。   学生们到处逮人,捎带着问卷调查都发了一堆。   大部分学生心境开朗,偶尔有点害臊的事很快都能翻篇了。   [上次觉得羞耻……还是因为变成猫在宿舍照镜子,被同学看到了]   [我每次听我自己唱歌的录音都脚趾抠地]   [不小心对crush喊了一声爸爸]   [入学的时候对校长说哈喽小美女有男朋友吗]   相关讨论帖在Thud上很快流传起来,直到有人扫码报名,并且通过了魔法检测。   玛丽瞬间活了。   来案例了!!学生们终于不用埋头干啃专业书了!!   拜亚德,男,35岁,波斯人。   他坐在教室正中间时,画风都迥异于在场的美国人。   他身量很高,肩线平直,周身透着一股常年披甲练剑的韧劲。   鸦青色的头发有些卷翘,胡须浓密整洁,身上穿着轻甲战袍,腰侧别着一柄长剑。   拜亚德左耳缀着一枚金环,它与朴素的衣饰格格不入。   “感谢您的来访,”玛丽由衷地说,“我们会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为您效劳。”   拜亚德的坐姿有些拘束。   “你们好。”他不太适应被这么多学生看着。   一想到他等会要谈论什么话题,男人的耳朵都红透了。   “请问您的职业是?”   “我是一名圣武士。”拜亚德说,“这也是我如今的痛苦根源。”   很多学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这是什么职业来着……   “很好,这涉及了以前的知识点。”玛丽非常顺口地点名,“洛帕斯特,你来解释一下。”   洛帕斯特:……   他还是开口了。   “很久以前,法国的查理曼国王任命了十二位近侍,其中包括骑士、主教、魔法师、野蛮人王子……后来这个职业不断衍生,从神圣誓言中汲取启迪与力量。”   有学生好奇开口:“拜亚德先生,您信仰哪位神明呢?”   “又是一个知识点。”玛丽说,“洛帕斯特,你了解这个吗。”   洛帕斯特在瞪她。   玛丽:“这会影响你的期末评分。”   “……誓言对象往往是他自己,也可以是任何信仰。”洛帕斯特隐忍地说,“一旦打破誓言,力量也会被颠覆影响。”   “很好,加五分。”   “我的誓约对象是我自己。”圣武士说,“我曾经是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在父亲病死后幡然醒悟,立下了最深刻的誓言。”   “我将摒除所有恶欲,毕生苦修,为我前半生的愚昧放浪而忏悔。”   学生们面露敬意。   他现在的确活成了自己誓言里的样子。   朴素、诚实、坚韧。   “非常动人的故事。”玛丽说,“那么,困扰您的羞耻是?”   圣武士沉默了接近五分钟。   玛丽温和道:“我们绝不会做任何评价,咨询的第一要素就是中立、客观、安全。”   圣武士在小声提气,就像准备拎起千钧巨物那样。   “先生,您在为什么事烦恼?”   “……酒后乱性。”   “您是自愿的吗,需要报警处理吗。”   “是自愿的,不需要,谢谢你。”   “原来是这样。”玛丽温和地说,“是这个行为让您觉得后悔,还是事件发生的对象让您不安?”   “都有。”拜拉德苦恼地说,“我根本没想到我会这么做……这太逾越了……我想杀了我自己。”   玛丽安静了下来。   倾诉的窗口已经打开了,她只需要成为一个可靠的聆听者。   拜拉德仿佛回到了那个深夜,他双手捂住脸,声音很是哽咽。   “那是一个礼拜日,我为教堂除掉了魔物,去酒馆里庆祝胜利——然后一没忍住就喝了十几杯。”   “我准备回家了,摇摇晃晃地在小巷子里走,结果我……结果……”   他彻底崩溃地说出来了。   “结果我先后和六七个人……”   学生们都在专心做笔记。   “先生,请问是六个还是七个?”   “我不记得了。”圣武士深深地捂着脸,手指缝里开始掉泪珠,“老天啊,我怎么会是这种人——我不甘心,十几年前我早就悔改了——”   学生们都在严肃做笔记。   “先生,那关联对象的性别是?有兽人或者其他种族吗?”   “至少有三个男性,一个女性,”他发出抽噎声,不确定地说,“我感觉有个狼人,反正毛绒绒的,还用爪子扶着我的腰……”   洛帕斯特看了一眼认真记录的同学们。   ……到底都在写什么。   “等我第二天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我去洗了十几遍澡,可是来不及了。”圣武士放声大哭,“我的人生——一败涂地,全完了!!什么都不剩了!!!”   -2-   学生们必须去查资料了。   羞耻的来源、处理方法、预后手段,论文八千字,要求引用格式规范,能通过查重魔法。   心理学课本的确囊括了很多宝贵的知识,比如情绪和情感的区别,记忆和思维的概述……   目前没教怎么处理和太多人上床以后的事后崩溃。   很快,有聪明的小脑袋瓜去计算机学院泡了一下午,很快交出作业。   「‘自愿’和‘事后羞耻’完全可以同时存在。失控感带来了自我一致性断裂,而被多人观看后的记忆会持续烧灼自尊,让他陷入更深的羞耻之中。」   「前期需要把‘行为’和‘人格’拆开,中期可以尝试重建自我叙事,在纽约有很多正规机构可以选,需要我为您提供更专业的机构名称和联系方式吗?您近期是否有过自伤、自毁行为冲动呢?」   玛丽暴怒。   “自己的作业自己写!!一个个对着AI抄都没有过脑子吗?!”   学生们叫苦连天地滚去图书馆了。   “又要心理学综述,又要提供魔法治疗方案,当初怎么就到这个倒霉专业啊……听说农林学院好多学生在快乐做猪,都不知道每天在玩什么!!”   “别这么说,农林学院很苦的,我们至少不用做体力活儿。”   “变猪?真的假的?”   “是啊!!超快乐的,听说是因为驯兽术太难了,动物对话又不好学,结果很多人直接灌变形药水当野猪去了……”   “我也听说了,当时老师喝咖啡去了,一回来发现田里没有人,问了句人呢,都跑哪儿去了?”   “然后几头猪齐刷刷抬头——这呢老师这呢!”   洛帕斯特在翻阅心灵魔法的藏书区。   ……库存好少。   “你要看的那几本昨天下午就借出去啦,”小登道,“而且排队等着看的还有好几个呢,需要我帮你预约吗?”   洛帕斯特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   他招了招手,让《大脚怪也会用的网购手册》飞了过来。   常用书册都买几十本,谁都别抢。   交易完成,新的参考书稀里哗啦地掉落在地毯上,窗口里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我知道我知道……”小登认命地调用了归类魔法,“我来把它们放好,马上。”   洛帕斯特在谷堆般的书册里挑了几本,再一抬头,和分院门四目相对。   洛帕斯特:……   怎么又是这家伙。   “果然是你!”分院门说,“你居然欺骗校长,我一听就知道是你干的。”   洛帕斯特懒得搭理,起身要走。   “你这是要谋权篡位!”分院门生气地说,“校长明明也在写书单,他都已经在亚马逊上整理购物车了!”   洛帕斯特:“我不喜欢二手书。”   “二手怎么你了?!”分院门觉得莫名其妙,“这是一种经济实惠的——”   “你的显卡也是二手的。”洛帕斯特说。   分院门本来要往前迈一步追上他,此刻五雷轰顶地卡在原地,一只脚僵在半空中。   “我……我的显卡……”   它绷不住了,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坠。   我居然是二手显卡做的分院门!!   洛帕斯特:“等一下,你是怎么哭出来的。”   分院门抽噎着说:“机油。”   洛帕斯特又叹了口气。   他用指节敲敲书柜,几十本书腾空而起,一瞬归位。   还在一本本整理的小登:????   不是,你礼貌吗,原来你一个咒语就能搞定啊??   “你去哄它。”他说,“我还要写作业。”   小登:“你真不是人。”   他的论文并不算顺利。   现代人类的那些理论知识胡扯成分太多了……而且他对操来操去的事情毫无兴趣。   少年对着参考书坐了一下午,论文只写了个标题。   Thud大楼的报时钟声响起时,他终于把头发抓成背头,起身去了玛丽的办公室。   玛丽教授正在吃可丽饼,看见洛帕斯特的时候愣了下。   “你还变帅了。”   “商量一下,”洛帕斯特说,“给我的论文直接打S,我带你去事故现场看看。”   玛丽:“圣武士没说他去的是哪条巷子。”   “我的追踪魔法不需要预定位。”   “他也没透露其他几个人的身份信息。”   “不需要。”   玛丽:“……这会冒犯隐私吧。”   “你难道没有冒犯他的隐私吗。”洛帕斯特问,“你的几十个学生还在做笔记。”   “那倒也是。”   师徒二人消失在办公室里。   他们很快来到了那个酒馆旁边的小巷子里。   小镇的房屋高低不平,巷子里扔着废弃的沙发、广告牌,还有一个没人用的电话亭。   玛丽跟在洛帕斯特的身后,偶尔瞥一眼远处路过的巫师。   “感觉这地方……还挺狭窄的。”她说,“七八个人挤在一起得有多不方便啊。”   洛帕斯特伸出食指在虚空中一点,幽绿萤火般的追踪信号坠入地面,游蛇般快速窜动,然后舔了一口墙边的酒渍。   它倏然如烟花般炸开,让巷子里的灵力踪迹都随之显形。   “当年我就想学这个。”玛丽说,“你不肯教。”   “……你想学的可太多了。”   “求知也是一种美德!”   洛帕斯特打量着迷乱交错的微弱痕迹,皱眉不语。   玛丽:“怎么,你看到了非常糜烂的画面了吗,要不要跟我描述一下。”   洛帕斯特没有吭声。   玛丽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   “人类和人类做那种事就是那样。”她不确定地说,“难道你看到他们在开火车?”   洛帕斯特终于开口了。   “这里只有一个人的痕迹。”   玛丽愣住,问:“什么意思,这都是圣武士幻想出来的,还是说……”   “我看不到其他人类巫师的痕迹。”洛帕斯特说,“但是拜拉德没有撒谎。”   玛丽:“你在说英文对吧。”   洛帕斯特略一抬手,杂乱无序的痕迹登时变得简单直观。   “看得清吗。”他说,“灵力频率都是同一个人,这说明,这位圣武士至少在沙发上、地上、墙边、电话亭里……”   “可是和谁呢,到底有多少个??”玛丽听得心里发毛,“幽灵?变形怪?幻形女妖?”   她不得不提前了第二次见面的时间。   圣武士有些急切地说:“你们考虑好治疗方案了吗,我愿意被消除记忆。”   “不,拜拉德先生。”玛丽说,“我们需要对您抱歉,在事发之后,我们设法去酒馆附近走访,想要了解当时的情况。”   圣武士脸色一白,但没有因此愤怒。   “情况怎么样?那天晚上有人在围观吗……不会所有人都听见我的声音了吧。”   “没有人。”玛丽说,“现场只有您一个人的痕迹。”   圣武士听得坐立不安:“是幻觉吗?还是有巫师消除了那里的踪迹?”   “都有可能。”玛丽忧心忡忡地说,“您最好尽快确认身体健康,以及身上是否有被下咒的痕迹。”   教室里,有个学生慢悠悠举起手。   “老师,他会不会碰到魅魔了?”   玛丽不由得点头。   这也是合理的推测。   魅魔的磁场气息和人类截然不同,老师用的那个魔法更多用来针对人类。   任何魔法生物都能拟态成人形,但是法力循环大相径庭。   “那也是有可能的。”她露出抱歉的表情,询问道,“您的破誓情况怎么样?”   拜拉德瘫坐在沙发上。   “我不知道。”他喃喃地说。   圣武士的一旦对自己立下誓言,今后破誓与否都自由心证。   他无法询问神灵的判决,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过那些事没有。   “您得设法找到那晚的对象。”玛丽恳切地说,“也许在对话之后,您的心结也会打开。”   拜拉德垂着头,露出有些迷惘的表情。   他的记忆仍旧滚烫而真切。   明明有好几个人……他记得他们的脸和声音。   有女人在抚摸他的头发,有男人在亲吻他的脸颊……   “记忆也会骗人吗?”他不禁问,“那几个人真的存在过吗。”   “……可能全都不存在。”玛丽说,“等您有了更近一步的答案以后,我们期待和您的后续咨询。”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学生忽然开口。   “先生,你可以试试去Thud上发条动态,现在会魔法的种族都在玩这个App。”   “也许你不仅能找到那家伙,还能设法约出来。”   “你的帖子里可以骗他说,其实你很享受那个夜晚,忍不住请求再来一次。”   圣武士两颊泛红,不自然地点点头。   他不擅长撒谎,但他会这么做的。   因为那个夜晚……特别温柔。 [30]第 30 章:♔   -1-   圣诞节前夕,所有学生都感觉到彻底的解脱。   课题结束!考试结束!本学期到此结束——冬假有整整三十五天!   心理学院的情况稍微特殊一点。   爱希尔和弗雷的教学组快速完成任务,玛丽和拉瑞安的研究组还在持续阶段。   后两组的学生们通过专业理论考试拿了不少学分,但下学期还需要继续做完课题。   热热闹闹的学校终于到了放假状态。   学生教授们都在收拾行李,讨论要和家人去哪里一起度过圣诞节。   也有少数人选择留校,独自体验漫长的假期。   Thud上很快有了相关热帖。   【严肃讨论一下——巫师真的需要圣诞节吗。】   这个话题稍显敏感,以至于管理员多扔了几个监管魔法。   神奇矮人在哪里:……我一直觉得很荒谬,那些教会烧死了多少巫师,谁会真的跟着庆祝他们的神诞生啊。   耶稣为什么被传说是神——因为他在普通人面前,把水变成了酒!把食物变得更多!   你现在随便进一座巫师大学看看,这难道是什么很高级的玩意儿吗!?   小马宝莉:楼上的重点有点跑偏了,古代魔法和现代魔法的难度也不能一概而论。   我在意的是,其实巫师崇拜的神有很多,而且从所谓的‘异教’来说,无论是信仰罗马众神,还是德鲁伊的自然崇拜,当初都是庆祝冬至!12月21日的冬至节!   飞天意面万岁:哦,那些神父主教抢走的东西还少吗。槲寄生、冬青树、篝火、礼物,多的是从巫师那里抄的庆典仪式,他们抄得明白槲寄生是做什么节日灵药的吗?   杰洛特梦女:这些都不重要。   叫圣诞节也行,万灵节也行,胡萝卜章鱼节也无所谓。   重点是——我们要放假!!   洛帕斯特刚习惯庄园里拥挤繁忙的气氛,转眼看见学生们都欢呼着跑路了。   玛丽打算去夏威夷岛度假,零下十度的天气穿得阳光灿烂。   “你的圣诞节怎么说,一个人过?”   “随便。”   无聊的老家伙。   玛丽心里腹诽一句,又看了一眼老师十九岁少年的外表。   俊美高贵,年轻优雅。   她无力吐槽了。   真闷骚啊……   与此同时,爱希尔校长锁好了校长室的门窗。   “你要跟我一起吗。”他看向飘在半空的小火焰。   “当然!”小登说,“学校里好无聊——我想出去看看!”   爱希尔从兜里掏出家里的钥匙,把它扔进巫师帽里。   下一秒,他带着小登一起迈步进去,一脚踏空。   纽约,中央公园大厦,顶层复式豪宅内。   挑高八米的大客厅里伫立着一株高加索银杉,妖精仙子们抱着灯串上下飞舞,不时确认着磨砂玻璃球的色彩搭配。   树顶并没有放圣诞星,而是一只银红相间的不死鸟徽记。   爱希尔落在浅灰色羊绒地毯上,在回家的瞬间发出满足的轻呼。   “姜饼人烤得有点——”梅茵丝从厨房探头出来,看见儿子时发出惊喜呼声。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她快步过去拥抱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银发,“工作很累吧,你爸爸天天念叨着……”   斐尼克斯先生从厨房走了出来,拍了拍儿子的肩头。   “吃饼干吗?”   爱希尔笑着拿了一块,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妈妈,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和你的婶婶。”梅茵丝笑着说,“咱们大家族的那些亲戚,今年好多都飞来美国了——我们一起过圣诞节!”   “表哥也在?”   “都在!你那几个叔叔伯伯,还有你的姨妈!”   爱希尔的笑容卡在脸上。   他感觉姜饼人有点过于噎人了。   “咱们家的房子很大,前几年买下来的时候就自带七个卧室,两个厨房,我又找伙计做了点扩容魔法。”老斐尼克斯说,“今年我直接招呼家人们都来过节了,肯定得热闹非凡!”   “您真的太热情了。”爱希尔说,“我先回房间睡一会儿。”   他瘫在卧室里,暂时陷入长久的静默状态。   小登从手机里浮出来,戳了一下校长的脸蛋。   “你看起来有一点死了。”   “是的。”   “……那些亲戚有那么吓人吗。”   “你真该好好感受一下。”爱希尔麻木地说,“要不我们灵魂互换吧。”   小登还在好奇打量着窗外。   它看见露台外沿都缠着浅金色灯串,偶尔有雪花落在上面,像是找个暖和的地方小睡一会儿。   中央公园远处传来模糊的圣诞颂歌声,学生们唱得不算整齐,但让气氛变得舒缓又放松。   壁炉里的火花噼啪作响,冬夜还有很长。   放假的感觉真不错。小登心想。   听说创始人的壁炉里从来都没有火焰,那家伙永远冷冰冰的。   斐尼克斯大家族的亲戚们陆续访美。   他们分散在世界各地,基本都身价不凡,地位超群。   这个种族虽然繁衍缓慢,好在没有种族隔离,又永生不死,几千年来也在缓慢地开枝散叶。   爱希尔是家里最小的一个。   长姐在本国的天界任职高官,这几年身份隐秘,不怎么能回家过节。   二哥则是去欧洲神界做了访问学者,他偶尔会写信回来,嘱咐家里的幼弟懂事点,多听长辈的话。   青年看起来有点忧郁。   “我今年混得也不差吧。”他突然说,“我还被杂志采访了。”   “当然?”小登有点莫名其妙,“你怎么突然没自信了,平时不都坚信自己是天才吗。”   小鸟校长闷在被子里嗯了一声。   答案很快揭晓。   从第二天起,亲戚们陆续抵达入住,聒噪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接下来的一整周都充满了美好的问候。   “好久没有见到小希尔了,找到工作了吗——什么学校?啊,没有听说过呢,在贤人之盟排行第几?”   “是不是该结婚了,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在专心孵蛋。”   “你们家的房子还是小了点……怎么没雇几个精灵仆人,实在不行,雇几个妖灵族的也能撑撑场面。”   爱希尔全程在专心喝茶。   碰到难回答的一律变得耳朵聋,长辈教育什么都乖巧点头,一个字没往脑袋里去。   “爱希尔!”他的表哥凯斯一屁股沉进旁边沙发里,鞋子踩上梅茵丝亲手织的桌布,“你知道光明会今年给我供奉了多少好东西吗?光是祭坛就新增了九个!”   “哎,要不我带你过去混吧,也别在什么小学校里打工了。”   爱希尔:“把你的脚挪开,没礼貌的东西。”   凯斯撇了下嘴,把交叉的腿撤了下来。   他突然压低声音:“会用清洁魔法了吗,这鞋印子有点脏啊。”   爱希尔:“……”   小登藏在他的长发里,一秒施了个清洁术。   桌布变得干干净净,上面刺绣的月妖心情大好,开始哼歌。   凯斯愣了下。   “什么意思,”他露出古怪的表情,“你会魔法了?”   爱希尔:“我一直都会。”   “怎么可能——你这家伙绝对是在嘴硬!”凯斯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是不是在身上藏什么魔器了?还是说……你用了那些禁药?”   爱希尔:“对,我装的,我什么都不会。”   凯斯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是听说了这个废物族弟的事,家里亲戚说,爱希尔在什么三流学校混了个校长,虽然不算体面的工作,至少能自食其力,不用父母养一辈子了。   ……也是,巫师学校的校长总不能连个基础咒都不会吧。   “把那个桃子递给我。”凯斯盯着他说,“不许用手。”   “你残废了吗。”爱希尔说,“需要我介绍医生吗?”   前厅传来长辈们的说笑声。   “是啊,当年那个紫水人鱼递婚约的时候,我们都说他两结婚几十年就得黄——现在已经是第二十三胎了!”   “真的假的,兔精和人鱼会生什么?”   凯斯听了一会儿外头的动静,又扭头看向爱希尔。   “这种破工作,自己当个乐子干几年得了,”凯斯说,“我真想给你介绍几个能上台面的活儿……哎呀~好像不行~~你怎么是蓝色的呢?”   爱希尔:“哟,黄毛鸟还叫起来了?”   凯斯怒了:“说谁是黄毛呢?!我那是金红偏色!”   爱希尔:“你活了几百年没人追。”   凯斯骂了句脏话,起身就走。   不识抬举!   在他走后,爱希尔伸手擦了擦桌布,不吭声地发着呆。   小登顺着他的长发滑下去,在茶几上小步溜达。   “你看起来气鼓鼓的。”   “真没意思,”爱希尔说,“早知道在学校过节了。”   “让我看看……”小登思索了一会儿,说,“学校里现在有两百多个留下来过节的学生。”   今晚是平安夜,食堂上空都是明红色缎带,桌子上铺着绿丝绒,圣诞树上挂满了小蛋糕和甜甜圈。   为了安慰这些离家过节的学生,后厨还炮制了许多花环沙拉和烤火鸡。   不知道是哪个兼职的学生煮了好几锅速冻水饺,竟然很快就被吃个精光,只不过有些人配的是番茄酱。   很多学生聚在一起重温锦标赛回放,也有人三五吆喝着等会儿去开派对。   当他们吃完晚餐,准备离开的时候,小火焰都会捧出一个幸运饼干。   “今天的特别礼物!”   “诶?食堂真是有心了,我好久没点中餐外卖了……”   “冷知识,真正的中餐根本没有幸运饼干。”   “噢——祝福语真不错,它祝我下次考试蒙的全对!”   洛帕斯特看了一眼盘子里的森森白骨。   “吃饱了吗。”小登说,“再来点甜点?今天还没到你平时一半的饭量。”   “算了。”   “噢,你也有幸运饼干。”小登把月牙状的空心饼干递给他,“你知道怎么吃吗,先掰开,把里面藏着的纸条拿出来。”   少年低头掰开饼干,展开细长的小纸条。   『你值得被所有人看见』   其他学生都在争相传看自己抽的小纸条。   “怎么瞧着都是手写的祝福呀,难道是校长写的?”   “他的字好好看!”   “校长真是对每个人都好温柔……他说我值得被爱呜呜呜。”   “他夸我拥有最善良的灵魂!”   洛帕斯特眼底泛着难辨的情绪。饼干被咬开的瞬间,蛋奶味在唇齿间轻快化开。   嗯。他对所有人都一样好。   -2-   春假结束之际,圣武士终于找到了那个共度一夜的肇事者。   一个魅魔。   他原本想鼓起勇气约对方出来见一面,但似乎光是网络聊天都有些招架不住,只能给玛丽教授发消息。   圣武士:抱歉……我实在不擅长应付这样的人,我可以约他来教室里聊聊吗,在您也出席的情况下。   玛丽:当然可以,那学生们可以围观吗。   圣武士:……可以的。再次感谢您的陪伴。   心理学院的巫师们也没想到,新春开学第一课,授课对象居然还有魅魔。   魅魔这种生物并不算濒危物种,只是太难察觉辨认了。   它们并没有稳定的性别,而且可以根据口味喜好更换一切外貌身体特征,随心所欲地成为任何人。   这是一种捕食的拟态进化,也是绝妙的自我保护。   即使是在大猎巫时代,猎魔人也根本找不到任何踪迹——甚至还会在工作途中莫名其妙被吃掉几次,事后根本想不起来是谁。   拜拉德坐在教室时,明显表现出坐立不安,额头冒汗。   玛丽给他递了一杯热甘草茶,问道:“后来您确认过破誓情况吗?”   “我还是很茫然。”拜拉德说,“这段时间训练的时候,我的能力都忽高忽低,我控制不好它了。”   不远处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玛丽说。   拜拉德一瞬绷直后背,不敢看来者的样子。   学生们也提了口气,全都紧盯着教室门口看。   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走进来了。   他看起来……完全是张再普通不过的大众脸,穿着卫衣长裤,连发型身材都常见到没法形容。   拜拉德怔怔地看着他坐在自己的对侧,低声说:“您就是克拉克先生吗。”   “对。”男人说,“谢谢你邀请我来到这里,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形式的对谈。”   拜拉德看起来有些失落,似乎又松了口气。   “原来是我记忆出错了,”他说,“我以为……我那天晚上和很多人做过……男的女的都有。”   “你没有记错。”魅魔说,“每一个都是我。”   拜拉德僵在原地,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反而是有学生举手提问了。   “魅魔先生!你平时就长这个样子吗?”   “当然不是。”克拉克友好地说,“和玛丽教授联络时,她特意提醒我,学校里还有很多未成年的学生,她希望我注意自己的着装。”   拜拉德猛然抬头。   “你原来不是……所以……”他的声音有点发抖,“我可以看看你的脸吗,你原本的样子?”   “可以。”   克拉克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下一秒,如烈酒般的深红长发倏然垂落至腰侧,唇边银环随即显现。   明红色的桃花眼璀璨如鸽血宝石,发间的深黑色羊角更是禁忌又诱惑。   铆钉黑皮衣向外敞开,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以及白而紧窄的细腰。   不受控制的,他的荷尔蒙如气浪般肆意扩散,如春日降临般降临于每个人的五感。   男生们有些呼吸急促,女生们感觉脸上发烫。   玛丽教授用指腹摁着无名指的婚戒,压制着异样感提醒道:“克拉克先生!!”   有些人已经想扑过去亲吻他了。   多么迷人的……多么滚烫又炙热的……   克拉克一眼看见了教室后排的洛帕斯特,露出玩味的笑容。   居然还有免疫的人。   少年冷冰冰地看着魅魔,表情厌烦。   ……就是这个蠢货搞砸了他的期末成绩。   玛丽后来勉强给了一个B,因为某人根本没写。   “你承诺过给S。”   “前提是你不能只交个名字上来!!这是常识!!”   “克拉克!!!”玛丽喝道,“可以了!收一下!”   魅魔一拂长发,变回了木讷的老实人外貌。   学生们都处在半醉酒的状态里,好几个人把外套都脱了。   玛丽一挥魔杖,让所有窗户都大开着通风,又连着施了好几个净化魔咒。   外头隐约能听见学生们的交谈声。   “……好香啊,是什么花儿开了?”   教室里的学生们如梦初醒。   沃日,好强劲的魔力。   这谁挡得住啊!!   圣武士哥,真不怪你!!   “好了,都清醒点了吗,不行的话出去洗个脸。”玛丽说,“继续访谈?”   拜拉德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的,他愣了接近十几秒,才仓促地嗯了一声。   “拜拉德先生,根据检测魔法,您的羞愧感随着时间不降反增。”玛丽提醒道,“在这场对话里,希望您和克拉克先生能解开误会,让那些负面感觉自然消散。”   “我很抱歉。”克拉克真诚地说,“我不知道会给你带来麻烦。”   “不,不用道歉。”圣武士有些慌乱,又苦恼于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显得有些着急。   魅魔注视着眼前的波斯男人,温和地询问道。   “你为什么陷在羞耻里?”   “克拉克,”他不太习惯地念着这个名字,“我是个圣武士,我曾对自己立下誓言,并以此艰苦修炼。”   “那天以后,我觉得自己堕落了。”   “我没想过自己会同时和这么多人……这么多种族……这很违背我的处事原则。”   “所以,都是我,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魅魔说,“这会让你好一点吗。”   圣武士反而看起来有些烦躁了。   “您当时是想故意戏弄我吗?”他追问道,“我明明没有拒绝您,也没有挑剔过您的样子——您为什么要给我留下那些混乱的记忆,让我觉得自己不堪又下流?”   魅魔怔了下,没想过这个人会怎么想。   “我当时没考虑那么多。”他说,“我也不知道你是圣武士,随身佩剑的人太多了。”   “我当时心想,这是什么男人,吃一次看看。”   “嗯……挺好吃,换个体型再吃一次。”   “更好吃了,换个癖好再吃一次。”   学生在台下疯狂写笔记。   大吃家!!那真的非常会吃了啊!!   圣武士人都听懵了。   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天书了。   他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说:“我还是死了算了。”   玛丽:“不至于啊!!”   克拉克皱眉道:“为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拜拉德硬邦邦地说,“是我自己无法忍受诱惑,还违背了自己的使命——死亡是对我最好的惩罚!”   魅魔思考了一会儿。   “我不太了解你们这个行业,”他说,“圣武士必须到死都是处男?”   “不,我们还是可以结婚生子。”   “所以你跟其他人都可以,和我就要去死?”   “……不是。”   “和我做一次可以,很多次就不行?”   圣武士崩溃了。   “这根本就不一样!!”   “这种事要出于爱和承诺,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神圣结合,不是和好几个人的混乱放纵!”   “那天晚上,我和卖笑者有什么区别,我甚至还不如他们来得干净!”   魅魔严肃道:“请不要歧视别的职业可以吗,人家也很辛苦。”   圣武士:“这根本不是重点!!”   玛丽终于听不下去了。   “您要不要试试记忆清洗?”她提议道,“如果您本人同意,那晚的所有记忆都会消失……但潜意识深处不一定能洗干净。”   “我要试,现在就可以。”圣武士迫不及待地说,“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错误之一,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玛丽点点头,举起了魔杖。   “等一下。”魅魔突然说,“我不同意。”   “拜拉德,你在私信里明明对我说,你很喜欢那天晚上,还反复回味过细节,期待和我再次见面。”   “你难道在对我撒谎吗?”   玛丽:……   这其实不矛盾。   人类一直就是这样。   洛帕斯特已经写完魔咒课作业了,现在正在专心写空间拓扑学论文。   他完全没听那两个神经病在吵什么。   圣武士忍着流泪的冲动说:“我想做一个很干净的人,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魅魔说,“你很淫//荡,你就不干净了吗。” [31]第 31 章:♔   圣武士涨红了脸:“你……你胡说什么……”   “只要你自己的心里干净,你就没有破誓是吗?”   “我不可能自欺欺人!”圣武士恼火地说,“我在半夜和陌生人媾//和,还是在街巷里,全身上下都沾着……”   “所以在圣堂里穿着晚礼服就可以?”   学妹在悄悄问学姐。   “那个,我们是在搞黄……还是在搞学术来着?”   学姐在写笔记:“听着很生动。”   “所以你的誓言本可以非常灵活,”魅魔说,“你的人生标准却死板到非黑即白,让你不能诚实面对自己内心的欲望。”   这个看似放浪的异魔展现出强势的姿态。   “回答我,拜拉德,你是在欺骗自己,以为遵循所谓的世俗道德便是圣洁,还是说——你连自己本质是什么样的人都不肯承认?”   “听着很哲学,”学妹说,“不像是魅魔会说的话。”   “记笔记吧。”学姐说,“万一会考呢。”   图书馆内,拉瑞安在核对本季度的专业书名录。   爱希尔在给其他学院的文件签字,随口道:“你们课题组怎么样了?”   大叔原本在专心干活,听到这里表情一滞,眼眶发红,瞧着快哭了。   “等等!”爱希尔说,“进度慢也不至于这么……”   “你不知道我们组在做什么,”拉瑞安说,“一想想都有点太伤感了。”   “你们组的题目是哀痛吧。”爱希尔警惕起来,“你被恶念感染了?”   心理院长摇头。   他们当时也在学校各处张贴了志愿者招募海报,很快就有人上门应选,并且通过了魔法检测。   “是土木工程的维斯帕教授。”   一听见这个名字,校长怔了下。   “哦……哦,是他。”爱希尔小声说。   其实大部分人都会有这个反应。   因为维斯帕就是梦境榜全年前三的相关人物,艾登大学的温柔男妈妈教授。   以至于有他的狂热粉丝追到学校,问能不能选定学院读书。   维斯帕是学校里少有的埃及教授,他的皮肤如同被热带烈日祝福过一般,近似浓稠的蜜色,眼睛却又是浅金色,在明暗对比下额外勾人。   他胸膛饱满,衬衫常年系不上第三颗,腰腹的薄肌也被勒得若隐若现。   在讲课的时候,他偶尔透露着年长男人的不容置疑,又对学生们有着溺爱般的纵容,好评率常年全校前三。   像黑豹那样,维斯帕高大、危险,又充盈着异域贵气。   意志力薄弱的师生多看几眼都容易脸红。   拉瑞安一说起这课题,声音就发沉。   “直到维斯帕过来找我,我才知道……他的亡妻已经去世四十多年了。”   “他还是没有走出来?”   “陷得非常深。”拉瑞安说,“我和其他同事平时还会约他出去喝酒,没想过他会一直活在无法斩断的哀痛里。”   爱希尔沉默两秒,说:“复活术是禁术。”   “按照他的信仰……他的妻子大概在冥界很久了。”   学校师生来自五湖四海,文化背景差异很大,但很多规则都是通用的。   正常情况下,不论是哪种信仰,生者和亡者都不应见面,这至少会对其中一方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被妥善安葬的亡者,死后的魂灵会被接引去对应的地方。   可能是天堂,地府,或者冥界。   只有孤魂野鬼,以及横死的怨灵才会被困在现实的某些区域里,在无限的痛苦循环里等待解脱。   “对,他的妻子死于绝症。”拉瑞安说,“我们都以为维斯帕第二年就走出来了,结果他亲口跟我说,他只是在等待着自己有一天终于死掉,这样才会再次见到她。”   “如果不是她临死前明确警告过他,也许早就自杀了。”   爱希尔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维斯帕平时很温和,对每个人都友好体贴。”他愣道,“我难以想象……他居然被困住这么久。”   “所以当他找到我的时候,他的原话是,‘我的妻子不想看到我这副样子’。”拉瑞安深深叹息道,“我的比喻很难听,但他现在的状态,特别像那种被遗弃的大型狗。”   明明是力量强悍的存在……却失魂落魄,无家可归。   拉瑞安第一时间带学生们查阅了大量的专业资料。   但这在巫师界是老生常谈。   他的妻子是一位普通人,没有任何魔力。   而长生种,不管是巫师、吸血鬼、狼人,一旦对普通人动心,就注定会面对这样的永久哀痛。   维斯帕的妻子死于七十二岁,她在二十三岁嫁给他,两人诞下一子,度过了相濡以沫的一辈子。   现在连他的孩子都是老头了,但维斯帕还处在三十岁的盛年模样,从未改变过。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被什么困住了,也许是悔意,也是对亡魂的无尽思念。   他只感觉自己像一副空壳,在她离开以后,世界空空荡荡,只剩下黑白两色。   “你们做过很多尝试了?”   “对,不管是催眠、心灵魔药,还是现代心理学的那些玩意,”拉瑞安院长心疼老友,却也棘手到快没招了,“他的夙念只有一个,就是再见妻子一面,但这是不可能的。”   爱希尔:“幻影和记忆重现也没有用?”   “完全不可能。”拉瑞安说,“他是能力卓越的巫师,他的脑子能很快分辨出什么是假的。”   所以哪怕心灵魔药剂量加了两倍,过了几天便彻底失效了。   爱希尔谨慎地思考了一会儿。   以他的教授资格,还有校长的位置。   “亡灵复生肯定是不可能的,”他说,“除非维斯帕能像神话里那样,去冥界里求冥王赐予恩典,把妻子重新背出来……冥界现在秩序森严,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但如果只是见一面,其实还是有办法。”   拉瑞安猛然抬头:“你有办法?”   爱希尔点点头:“我不能打包票。”   去年学校装修的时候,他们翻出了很多庄园主人的私藏,以及每一届师生留下的各种零碎小垃圾。   庄园主的那些昂贵收藏全都打着警告咒,而且很多是市面上永不流通的违禁品。   “这座学校的主人……有一把亡者之伞。”爱希尔说,“我只在文艺复兴的典籍里读到过,没想到这儿居然有真货。”   拉瑞安抽了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那把拿着亡者遗物,站在伞下就可以直接看到对方的魔器?”   “而且不需要召唤术。”爱希尔说,“不管亡魂去了哪儿,哪怕在冥河边泡脚,拿着伞的人也能一眼看见。”   拉瑞安原本大喜过望,又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你刚才说,这是学校主人的收藏。”他说,“你不该冒这个风险,爱希尔,警告术的后面很可能藏着毒咒。”   “我不清楚校长权限能不能打开那玩意,”爱希尔想了想说,“不过我不会死,本身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他问过赫伯特好几次,庄园主是谁,最近在干嘛,怎么不回学校里看看。   但老校长都摆摆手把话题岔开了,只说那家伙是个混蛋。   爱希尔已拿定主意。   “走,我们去试试看,搞不好还能通过警告咒联系上庄园主。”   他们一起来到了公共澡堂。   拉瑞安:“禁库在这?”   “那些秘藏……很多都自带燃烧咒。”爱希尔坦白说,“它们给学校锅炉房提供了可观的热水来源。”   拉瑞安:?   那些咒语也许在日夜汲取着庄园主本人的魔力,谁能想到还会被二次利用。   校长领着他去了水龙头坏掉的小浴室隔间,伸手敲了敲浴缸边缘。   身份验证快速通过,池中蓄满清水,还冒着浅蓝色泡泡。   爱希尔一脚跨了进去。   拉瑞安紧随其后,他感觉自己一瞬坠入深海里,再睁开眼时,衣物头发反而干爽极了。   院长第一次进入禁库,沉默了很久。   “……”   “爱希尔,”拉瑞安说,“你管这个叫禁库,是不是有点抬举它了。”   “我们一般管这种地方叫垃圾填埋场。”   成千上万的杂物堆积在空旷寂寥的地下广场里,这里白炽灯惨白,偶尔有猫尾鸟巡逻。   这儿至少有五六个足球场那么大,一眼看不到尽头。   拉瑞安崩溃了。   “去年不是清理过垃圾山了吗?!分院门累到快瘫痪了!”   “那些都是师生捡回来的小玩意。”爱希尔说,“城堡主人的我扔这里了。”   大叔已经走过去蹲着看了。   “……他都收藏了什么?!啊??”   深渊风味的果酱、恶魔扑克牌、饕餮的爪子标本、骷髅头灯笼、宝石床架、宝石刀叉、宝石坩埚、纯金拖鞋、金丝巫师袍、纯金咖啡杯……   拉瑞安:“一样都不扔吗,校长,那些废报纸和老掉牙的旧魔器也不扔吗。”   爱希尔:“我怕惹麻烦,万一那家伙脾气火爆呢。”   校长工资每个月才多少,很不划算!   拉瑞安的强迫症已经忍耐不住了。   爱希尔也许能对垃圾山视若无睹,但他现在必须放至少八百个分类魔法。   任何地方的东西都应该摆放整齐!!井然有序!!   心理院长忙碌于愚公移山。   爱希尔坐在扶手椅上看了一会儿,突然道:“瞧见了,在那!”   他一眼看见那把被掩埋在废墟深处的亡者之伞,招呼小登把它拔出来。   伞面上似乎还沾着蜘蛛肉酱。   小登:“……真是什么都舍不得扔呢。”   -2-   小火焰用清洁魔法飞快地把伞擦干净了,递到校长手上。   这是一柄少见的古典拐杖折叠伞,成色大概在中世纪中晚期。   在无风无雨的好日子里,它只是一柄不起眼的黑榛木手杖,转折处刻着简洁的环纹,里面嵌着永久魔法。   当需要用到它的时候,暗藏的鲸须会旋转展开,紧绷着撑开油革伞面。   不用打开都能猜到,伞的内面写满了精妙的古代魔咒,也许还有多重法阵也被刻了进去。   这把伞泛着陈旧的松香气味,爱希尔不禁打了个喷嚏。   “悠着点。”院长还在忙于垃圾分类,头也不回地说,“你最好给自己扔几个防护咒再试着打开它,免得头发被烧个精光。”   爱希尔心想真是好建议,可惜他什么咒语都用不出来。   他用掌心抚摸了两下手杖,警告咒很快浮现出来。   那是一圈血红色的咒语,字迹总觉得有些眼熟。   『私人物品·乱动者死』   教授和校长的权限只能把它搬来搬去,并不能真正地打开它。   一旦检测到东西被夹带出庄园领地,当事人大概会被当场烧成一撮灰。   爱希尔把浅蓝色的魔力凝聚在指尖,慢悠悠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爱希尔·斐尼克斯」   他暂时没被烧成秃瓢。   名字并没有被立刻吐出来,反而缓慢地浸入了血红色的警告咒深处。   此刻的洛帕斯特在上魔药课。   他对很多草药的形态气味毫无识别能力,很多时候拿好成绩纯靠作弊。   “这样是不道德的。”小登说,“……龙不会也是色盲吧。”   菊苣和接骨木花长得根本不一样!怎么还有人放催化剂的量全凭心情啊!!   洛帕斯特在用银质长柄勺搅着药汁,又看了一眼蛇毒解剂的插图。   ……为什么不能一天到晚都上魔咒课?其他课程的意义在哪。   他看了一眼浓郁的屎黄色,问:“这不对吧。”   “当然不对。”小登说,“应该是浅透的明绿色。”   洛帕斯特用银勺敲了敲坩埚边缘。   小登:“你期末考试也要靠伪装咒蒙混过关吗。”   洛帕斯特:“去年就很顺利。”   “如果考官发现了呢?!”   “那就对考官使用思维模糊咒。”   小登:“就不要攻击考官了可以吗!!”   洛帕斯特刚要往坩埚里加一撮草妖指甲,冷不丁收到了解禁请求。   ……那个自作聪明的家伙。   他以为校长权限在哪里都行得通?   少年看了一眼咕嘟咕嘟冒泡的魔药,皱眉思索。   爱希尔要用亡者之伞做什么?   他的情人死了?   小登:“求求你了搅一下吧,要糊锅了。”   洛帕斯特:“为什么魔药课不做肉汤?蔬菜汁到底有什么用?”   小登:“因为这是魔药课。”   在前排巡逻的教授看了过来。   洛帕斯特象征性搅了几下,直接关火。   等会端个差不多的东西上去就行,反正没有教授敢喝低年级学生搓的魔药。   建校近两百年,至今没有。   他思忖再三,还是给予了禁咒许可。   另一边,爱希尔的蓝眼睛亮起来。   “解开了!”   心理院长搬垃圾忙得满头是汗,闻声惊异道:“解开了?你还好吗。”   “嗯哼,它没有攻击我。”   “……原来校长权限还可以使用这个,真不错。”拉瑞安喘着粗气说,“等我十五分钟,我至少要把这里的地板拖三遍,再扔几个保洁魔咒。”   规模恐怖的垃圾山被分成了六十个区,所有物品像俄罗斯方块那样严格排列,置物架都被擦得一尘不染。   校长:“过几个月还是会脏的。”   拉瑞安:“我不管。”   他们找到维斯帕教授的时候,后者坐在树下看书。   爱希尔一直觉得,维斯帕宁静沉稳,没想到那种气质是一种失去老婆以后的绝望感。   拉瑞安打了声招呼。   “你还好吗。”他问出口又觉得不妥,直接道,“兄弟,你的心事我帮不上忙,就去找了爱希尔校长——他帮你找到了亡者之伞。”   维斯帕一瞬抬眸,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几步路就来到了爱希尔面前。   “校长,是真的吗?”   男人依旧看起来成熟、温和,以及憔悴。   爱希尔有点定力不足。   他努力不去注意下属过于火辣的身材,但来自古埃及的没药香气仍让他思绪发飘。   “是的,”校长在不着痕迹地往后退,深呼吸保持清醒,“这把伞很容易在序法伦理局那边产生争议,所以你只能用一次,之后还是要封存保管。”   “其他学生也不能看到,我们所有人都需要保密。”   拉瑞安以为维斯帕没弄懂伞的用法,随手扔了几个隔音咒和屏蔽咒,对他说:“你随身应该带着她的东西吧,只要你握着那个东西打开伞,就可以看到她正在做什么。”   他终于看见维斯帕在掉眼泪。   学生们都觉得,这个温柔又威严的教授像父亲一样,每个人都崇敬他又迷恋他,没有人见他这样的一面。   维斯帕整个人都碎掉了。   “能见到薇拉一次就好。”他喃喃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愿意为此做任何事。”   拉瑞安拍了拍他的肩。   “但是你得明白,你不可能守着这把伞过日子,也不可能真的把她从冥界带回来。”   “嗯。”维斯帕哑声说,“就见一面,然后我会好好活下去,直到真的死掉。”   他从胸口掏出亡妻的结婚戒指,把银链子解开,在右手掌心里握紧。   “开始吧。”   那柄伞应声打开,将他一人笼罩在宽大的阴影里。   狂喜如同要勒紧这个男人的咽喉,他彻底无法呼吸,心甘情愿地感受着缺氧感。   魔力涌动穿梭着,它们吸附在他掌心的戒指上,如群蛇般交错逡巡。   过了几秒钟以后,这些魔力都缩了回去,它们退回伞柄里,好像从未来过。   拉瑞安并不知道维斯帕看见了什么。   “这么快吗,你不多看一会儿?”   维斯帕表情空白地摇了摇头。   “这把伞没有找到她。”   “什么意思?”拉瑞安有点懵了,“是伞坏了,还是你妻子没有去世?”   “……都不是。”爱希尔说,“这个戒指被你贴身佩戴太久了,它已经被你的魔力浸透了,找不到那位女士的气息。”   “维斯帕,你有没有别的遗物——你没反复碰过的那种。”   男人落下大滴泪珠,崩溃地摇了摇头。   因为希望来临,他刚刚心跳快如鼓点,此刻又如同濒死般几乎要彻底凝固。   “我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伞……我没有想过。”   他只是在许多个深夜里亲吻着这枚戒指,回忆过去相爱的那几十年。   “如果知道会有今天,我一定会锁好她的东西,而不是每天晚上都抱着睡觉。”他在忏悔,“是我执念太深了。”   拉瑞安又问:“一件都没有吗,再试试呢?”   维斯帕犹豫片刻,从巫师帽里取出更多亡妻的遗物。   手帕、外套、丝巾、口红、钢笔……   爱希尔并不想当寻踪犬之类的角色,但他是鸟类,对这些气息的敏感度迥异于常人。   “没有,没有,这个也没有。”   他坦白地说:“全是你自己魔力和气味,你摩挲太多次,已经全都浸透了。”   维斯帕缓缓跪坐在地上,像是被当众宣判了死刑。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别放弃,”拉瑞安沉声道,“薇拉还有别的朋友、亲戚,总有人会留住一点什么。”   维斯帕由衷地说了声谢谢。   “我不能浪费时间了,”他匆匆道,“我要去问问他们,还有机会,一定还可以。”   漫长的魔药课终于结束了。   凭借近似的液体颜色状态,某人靠作弊拿了个A。   他走出教室时,玛丽抱臂站在门外,表情不善。   洛帕斯特:“……你连这个都要管?”   “管什么?”玛丽问,“我是来找你聊圣武士的事。”   小火焰刚要张口,被一个眼神杀了回去。   玛丽警觉:“你又干什么了?”   洛帕斯特转移话题:“你找我什么事。”   玛丽懒得纠结,快速道明来意。   她在图书馆查了很多资料,这几天也在联系其他的圣武士,大概找到了头绪。   圣武士即使破誓了,也可以转职成为破誓者,拥有更加幽暗的能力。   或者打死不认,继续向内心阐明理想誓言,也一样可以找到更多的转机。   “所以那家伙纠结成那样,未必是因为职业选择的问题!”   玛丽一转身,看见少年往庭院里的公共饲喂区放了几个树果。   “那是什么?”   “酒浆果。”洛帕斯特说,“我以前养的渡鸦很喜欢吃。”   他放了一大把,把银质托盘都放满了。   “等等……你从魔药教室里拿的?”玛丽警惕道。   洛帕斯特:“教授说按需取用。”   “那是熬翻译药剂用的必需品!!”玛丽头痛道,“算了算了,以后别这样就行,药材库那边我去补。”   洛帕斯特愣了下,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   “今天的课是翻译药剂吗。”   “这重要吗,”小登凉凉地说,“反正你是根据插图调的颜色,还拿了个A。”   这些浆果被渡鸦和猫尾鸟吃了个爽。   几只猫尾鸟提前把最新鲜最大的酒浆果叼走了,它们一路飞到校长室,把缀满果实的树枝衔到大鸟首领的面前。   爱希尔:哈!!!树果!   好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