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来自于网络,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我哥是大反派![穿书]》 作者:风林外 状态:连载 字数:590826 分类:原创-纯爱-架空历史-爱情-主受视角 标签:强强 宫廷侯爵 青梅竹马 甜文 穿书 爽文 主角:江寻,江夜 配角:未知 【简介】 正文已完结,求个五星好评。 下一本《直男给龙傲天当炉鼎后》 【慵懒大美人受VS宠弟狂魔攻】   前朝名辅江寻死后,穿到一本权谋科举文里,成为大反派——江夜的炮灰弟弟,背景板,后早早过世。 系统:“请宿主救赎大反派,多刷好感度,降低他的黑化值。” 前世太卷这世只想躺平的江寻:“让我先摆一摆。” 接下来江寻一边刷好感度,一边躺平考试。本想躺平,奈何实力太强。 问:被兄弟俩霸榜是什么体验。 答:他们杀疯了,根本不给其他人活路。 就这样,一不小心又干成了大事。后因为突出政绩,不断高迁,成为宰辅。 事业高峰,同时他把哥哥的好感度也刷爆了。 有个反正文已完结,求个五星好评。 下一本《直男给龙傲天当炉鼎后》 【慵懒大美人受VS宠弟狂魔攻】   前朝名辅江寻死后,穿到一本权谋科举文里,成为大反派——江夜的炮灰弟弟,背景板,后早早过世。 系统:“请宿主救赎大反派,多刷好感度,降低他的黑化值。” 前世太卷这世只想躺平的江寻:“让我先摆一摆。” 接下来江寻一边刷好感度,一边躺平考试。本想躺平,奈何实力太强。 问:被兄弟俩霸榜是什么体验。 答:他们杀疯了,根本不给其他人活路。 就这样,一不小心又干成了大事。后因为突出政绩,不断高迁,成为宰辅。 事业高峰,同时他把哥哥的好感度也刷爆了。 有个反派哥哥有什么体验,为避免哥哥黑化值太高: 哥哥要欺负人,他轻握住哥哥的手:不要打架。 哥哥要杀人,他轻挽住哥哥的胳臂:不要杀人。 哥哥要结党,他黏着哥哥与他共眠:不要结党。 ——只要他出马,哥哥就不会做坏事。 那一天,哥哥把他逼到墙角,他来不及反应,便被哥哥吻住了嘴角,哥哥的吻轻盈,却克制,眼里都是疯狂。 ——他好像被一个大反派哥哥爱上了。    小剧场: 江寻找到降低哥哥黑化值最好的办法,允许他亲自己一下。 刚开始是亲一下,后来则是抱着亲,再然后是…… 他被轻压在床榻上,哥哥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 他小声说:“不要……” 哥哥停下来,低头看他,眼底满是委屈。 “……就一下。” 食用指南: 1攻受无血缘,年上养成。穿书受VS重生攻 2甜爽文,微群像。超慢热,剧情感情各半。 前期种田科举,后期朝堂之上。 3本文又名《青史之下》 4文案灵感2025.8.3 下一本《直男给龙傲天当炉鼎后》 【阳光直男快乐小狗受VS引导性强大龙傲天攻】 司南穿越了,穿成游戏里里的合欢宗炮灰,天生魅体,自带香气,还有发情期,被献给天下第一宗门大师兄周北辰当了炉鼎。 被献当夜,司南正思忖着怎么办,却看到周北辰使用了一句“shit!”,他瞪大眼,哥,同乡啊! 周北辰确实是同乡,不过人家穿成的是龙傲天,且修炼很多年。既是同乡,司南决定抱大腿,都是做炉鼎,自然是做老乡的炉鼎, “哥,我靠你了!” “呜呜呜,这修真界太凶残了!” 司南:“能让我当你的小弟呢。” 周北辰:“随便。” 后来周北辰一路从元婴走到大乘。强悍剑仙后面跟着一个金发大美人。 老攻前面打,他在后面捡宝贝,问就是“这是我哥。” 周边都是赞美声,司南在人群中现身,得意洋洋介绍,“这是我哥。” 所有人都巴结他,他还要炫耀一句,“这是我哥。” 真的是么? 谁都知道修真界第一剑修周北辰的道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 每晚耳鬓厮磨,吃干抹净,周北辰亲得司南嘴儿红红的。 司南刚又想喊“哥”,周北辰把司南抱起来,低声道:“叫老公。” 食用指南 又名《北辰司南》 弱受强攻,小情侣日常文。 小受定期发情,非完美人设。 已换梗,先致歉。 (查看全部) ──── 第1章 穿书 你现在是江夜名义上的弟弟   《我哥是大反派[穿书]》   又名《青史之下》   作者/风林外   明顺三十三年冬,腊月十五,大雪,江府。   府外是列队的整齐武官,各个严阵以待。   这样的积威从府外一直延伸到府内,绕过大门,仪门,到了大厅。   此时,正厅的门扉大敞,风雪灌入,在地砖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厅中燃着三盆炭火,却压不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的寒气。   为首的都御史带着几个下属站在厅内,对着坐在大厅前方的江夜道:“首辅大人,圣上有令,要臣等亲眼看着您喝下这杯酒,这是圣上的恩赏,请您快喝了吧,不要为难我等。”   今日的江夜穿着家常的深紫深衣,没有戴冠,头发只用一根玉簪绾住。这样一身装扮,站在满堂肃杀中,显得格格不入。   面对这些人的质问,江夜面无表情,淡淡道:“毒酒就是毒酒,谈什么恩赏,你跟我多年,知道我最讨厌就是虚与委蛇。”   那都御史并不敢答话,只是恭敬地立着。但该完成的还是得完成,他挥手让下属将酒奉上。   江夜拿过杯酒,带着走到厅门口,望着门外的雪花飘飘。   想他江夜纵横朝堂十余年,也会有今天。他死有余辜,该死,但说他江夜对这江山,一点建树也无,他不服。   “明公,你怎么看?”他轻声地呢喃,问完,仰头将酒喝下。   毒酒下肚,没一会儿,江夜便缓慢地扶着门框跪了下来。   他倒下之后,江夜身后的所有人也跟着跪倒在地。雪从门外涌进来,落在他们的肩上、背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厅内只剩风雪声,以及,杯盏落地的脆响。   史书记载,明顺三十三年,一代奸臣江夜畏罪自尽于自己的府邸,享年不过三十三岁。   ……   同样只活了三十多年的还有,林直。   当然现在他的名字已经不叫林直,他现在的名字叫江寻。清河镇江秀才的独子。   当然,如果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穿越故事就好了。   可惜,不是。   由于事情太过复杂,导致林直(江寻)花了点时间去消化吸收。   先说他的前世,他是大晟玉恒年间的人。   出生名门世家,年仅十五就登科致仕,被钦点为新科状元。之后五年,前往治理州县,民心所向,离县之日,百姓夹道相送,自发送万民伞者逾千人。二十岁那年,他自请戍边,率三千精兵,直捣敌后,大获全场。消息传到京师,举国轰动。二十五岁,外敌来犯,天子被俘,举国上下无一人敢挺身而出,是他调兵、筹粮以及肃清,攘外安内,救国于危难之际。   逼退外敌之后,天下人都知了他林直的名号。   他也顺利荣登首辅之位,那一年,他年仅三十岁。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一帆风顺——   他深知国家动乱,源于制度之崩坏,人事之不为,便呕心沥血决定改革。   整整三年,他夙夜不停,没有一日停歇。   可惜他满腔热血,惨遭守旧党强烈反对。没两年,他这个首辅,被指能救国却不能安国,被迫远离朝堂。   被贬回去的路上,他遭遇百年难遇的大地震,驿舍塌了,人没出来。英年早逝,年仅三十二。   若说遗憾,他并没有。他这一生,对得起家人,对得起国家,对得起自己。   他只是,累了。   死了也好,死了也不用再面对这些是是非非。   没想到,他林直,还有重生的机会。   现在是明顺五年,所以大晟已经亡了,现在的国号为大朔。   江寻,也就是他自己,吃了晚饭,正准备上床睡觉。   他所住的江秀才家,也就是他爹家,是一个临水的二层小楼,每一层三个房间。二层是住人的,比如他的房间就在右侧;至于一层,则是灶房和仓房。   他准备上楼的时候,瞥了一眼仓房,看到脏乱差堆满柴火的房内摆了一张小床,床上坐了一个瘦弱的男孩子。   他在脑海中问系统,“就是他吧?这书的大反派——江夜?”   系统的声音显得比较激动,“宿主,你终于愿意接受我了?”   江寻仍是淡淡地,“我从没有说过,不接受你。我只是需要时间。何况,你也说了,三日内必须要有进度,否则我会再次死亡。”   也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坐在仓房里的大反派江夜回了头,瞥了他一眼。   两人目光对视了一下。   这眼神冰冷,幽怨以及冷酷,完全看不出这是个年仅六岁的孩子。   江夜看完又转了回去。   江寻耸耸肩,上了楼,一边上楼,一边问系统:“跟我说说他的事情吧,以及我的那个……救赎任务?”   系统声音雀跃,“那我从头说起了,宿主,你现在所处的其实是一个穿书世界。这本书的名字叫《青史之下》,是一本科举权谋文,一本书有主角、反派等。”   “这些我知道,你说重点吧。”   “好。这本书讲的是假少爷周庸努力科举,打败真少爷江夜,成为一代首辅的故事。”   江寻皱眉,“什么真少爷假少爷?狸猫换太子?”   “差不多可以说。多年前,周家当家主母的大丫鬟,勾引男主人不成,为了一私之利,将自己的儿子换成了当家主母的儿子。于是真少爷变成了假少爷,假少爷变成了真少爷。”   江寻点评,“这江夜就是真少爷了。”   系统:“是的。大丫鬟正是你现在父亲江昼的亲妹妹,名为江染竹。江染竹被主母赶出周家后,带着真少爷江夜回到哥哥身边,没多久就得病死了。”   江寻:“既如此,江夜又如何得知?”   “这是一个极为聪明的孩子,他发现了江染竹写给哥哥的信。也许是临死之前的悔悟,她要求哥哥将江夜收为自己的孩子,抚养的银两由她来出。”   “但江昼没这样做?”   “也不能这样说。江秀才一家都是老实人,只是江寻——对,也就是你,以为江夜是父亲的私生子,生怕他抢走自己的一切,处处防备着江夜。儿子如此,江家夫妇也顺着儿子的心意。”   江寻:“………这种心情,我能理解。毕竟只是一个孩子啊。”   系统心中赞叹,不愧是名臣。它继续道:“总之,从小江夜就在被当陌生人的环境中长大。但虽然如此,江夜非常争气,他凭借了自己的努力考中了进士,改写了自己的命运。只不过,后来他认贼作父,学会两面三刀。挟君令臣,以臣代君,步步高升,在三十岁那年权倾朝野。”   江寻听后还颇为诧异,没想到这个江夜跟他的命运倒有几分相似,所不同的是这人是真正的权臣,越俎代庖,能极为熟练地玩弄权力;而自己却不太行,他只是阴差阳错登上首辅之位。   “然后呢。”他好奇地追问。   系统:“江夜权倾一时,毁誉参半,做了些好事,但也做了很多坏事。结果自然是被主角,江夜的弟弟周庸联合其他人,打败了,最终横死在自己的府邸。”   江寻此时已经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正给自己洗脸。听到这里,他不免唏嘘,“倒是可惜这样一个人才了。”   系统:“是的。我正是为此而生,江夜这个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救赎他的那个人就是你。”   江寻将巾帕挂在架上,爬到床榻上,给自己盖好被子,“怎么做呢?”   系统:“你可以从改善与他的关系做起,提升他对你的好感度。相信你们成为朋友后,救赎任务会更容易展开。按我们的话,就是多刷好感度。”   “好感度?”   “是的。好感度的意思是指他对你的信任度、友好度等。我们的目标就是降低他的黑化值,提升他对你的好感度。”   江寻:“说说我现在这个身份吧,感觉现在江夜一点也不喜欢我。”   系统:“确实是这样。你现在是江夜名义上的弟弟,他已经知道你不是他亲弟弟了。但你不知道。可以说,你与他,或者他与你,你们只是名义是兄弟,却根本不熟。你只是一个秀才的儿子,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道认真读书,在人群中存在感极低。”   江寻听完,“……”真会形容。他又问,“我在书中的结局是什么?”   系统:“没活到十二岁,早夭。”   江寻:“……我不会也早夭吧?”   “如果你能一直做任务的话,每增加一点好感度,就增加一年寿命。目前好感度为零,任务倒计时为一天。”   江寻:“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是我?”   系统:“这个问题得你自己慢慢去寻找了,江寻。”   江寻没有执着再问,“那好,我先睡了。”   系统有些着急,“你没有什么规划吗?想好怎么改善你和他的关系了吗?我能帮你参考参考。先小小预告一下,明日,江夜是一定会对付你的,他不会让你舒舒服服地开蒙的。”   “为什么要对付我?我不是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吗?”   系统:“大反派嘛,小时的性格比较阴郁。何况说完全没有,也不是。你看你总是吃独食,还让他睡仓房。”   江寻心想,难道一起睡吗?一个小孩能有多大心胸啊。“他会怎么对付我?”   “你权限不够,我无法透露太多剧情。”   “噢。”江寻蒙上被子准备睡觉。   “宿主!!明天还没进度,你我都要完啦。”   江寻嘘了一声,“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先睡觉。”   系统:“………”   啊!这宿主不是一代名臣吗,怎么感觉有点摆呢!   ……   次日一早,江夜起床。   他睁开眼,穿戴好衣袍,洗刷完下了楼。一楼正堂的饭桌上已经摆了早食。   江夜端着碗稀粥坐在底下的石阶上,见到他来,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就转过了头。江寻也没跟他打招呼,自顾自地坐在长凳上,准备吃饭。   从灶房忙好出来的张氏,也就是他的娘亲,见他这么早起床,还有些诧异。   “阿寻,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江寻嗯了声,“今日不是开蒙吗?孩儿早些起床。”其实是睡不习惯。   张氏满脸感动,“吾儿长大了!”   “对了,爹呢。”   “你爹说你的狼毫笔不知何故,怎么也找不到了。他急得不行,便又去翰墨斋给你买去了。”   找不到了?这就是让他无法开蒙的把戏吗?江寻不动声色,嗯了声,低头吃饭。   吃完,他站起身,“娘,我去楼上检查一下我的笔墨纸砚,先不吃啦。”   张氏看了桌上剩下的好几个热乎乎的白馒头,“这样就不吃了?”   江寻嗯了声,转身上楼。   他上楼后,听着底下娘亲给江夜拣了馒头,“阿寻不在,你快点吃。多吃点,瞧你瘦的。”   江寻回头看了一眼,他看江夜没拒绝,抓过馒头就吃了起来。其实江家夫妇不是坏人,只是疼惜儿子。只要儿子接受江夜,他们也无所谓多给江夜一口饭吃。   他拉过眼神,低头看了书房摆着的准备开蒙的东西。   前世他三岁就开蒙了,自然知道需要些什么东西。就算无法开蒙,他也无所谓。   读书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啊。   再下去的时候,江夜已经不在了,想来自顾自己经前往吴家私塾了。大反派江夜年纪虽小,但行事已经相对偏激了。   江寻一直等到父亲前来,父子两人才带着笔墨银财,也前往吴氏学堂。   前往学堂,先要穿过清河桥,到达文昌坊。离开文昌坊后,过北门走半里,就是西山脚下,学堂就在这里。   到后,他们见到了吴夫子,这是个精明能干的老夫子,据说还是清河镇唯一一个举人。只不过,夫子是看到了,却没有看到江夜。   他去哪里了?   此刻,系统忍不住叫唤,“宿主,这不太正常。”   江寻借机问:“怎么说?”   “按照正常剧情,江夜应该已经出现在学堂里。”   江寻想了想,也觉得得看看,毕竟他再摆,也不能让他要救赎的对象死了啊。趁着父亲和夫子闲聊,江寻离开了学堂。   听从系统的指示,来到了松树林,就在距离学堂不远的地方。   他问:“江夜去那里做什么?”   系统支支吾吾,“你觉得呢,宿主。”   江寻笑了笑,没回答。   松树林不算大,很快他就看到自己的正前方有几个莫约七八岁的童子,这些童子对着一个土坑道:“这小子鬼鬼祟祟的,一定心中有鬼。我们就把他关在这里,让他作不了妖。”   “这小子我知道,是江秀才不知道跟谁生的杂种,来历不明。在他们江家,都是当狗一样的。”   “就是!私生子,狗杂种,要我说,该埋了才是。”   少年们的哄笑声渐行渐远,只留下寂静的风吹松枝的声音。   江寻也转身回去。   见他要走,系统也急坏了,“宿主,你现在赶紧救他出来啊。”   江寻:“我现在去,江夜会信?你不是说我俩都没说过一句话吗?”   “那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事先说明,不做任务的话,如果江夜的黑化值走到百分之百,或者好感度降到负数,你我都会被抹杀。”   “没说见死不救。”江寻道,“我找别人去救。”   他回到学堂,将事情告诉了父亲。   江秀才自是没有见死不救,忙去了松树林,救人去了。   江寻坐在那里,等着他们回来。   只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江夜回来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灰头土脸的,想必从土坑里出来,已经梳洗过一番。   江寻想,毕竟是极为聪明之人,行事相对比较早熟。   就这样闹了一小场,总算是能正式开蒙了。   开蒙第一步就要正衣冠,当着孔夫子的面,所谓“先正衣冠,后明事理。”正完衣冠,就是盥洗净手,净手即净心,洗掉杂念,比喻一心向学。   江寻毕竟已经很久没做这些事了,重新做一次也觉得新鲜。   他仔细地净手,正洗得认真,突然察觉到一个视线。   自打穿越以来,他跟江夜还没说过半句话,两人是谁也不理谁。   但眼神倒是对视过好几次。   所以,他瞅啥?   当然,江夜只瞥了一眼,便拉回了视线,也低头净手。   两人正准备拜先师的时候,即先拜孔子像,再拜吴夫子的时候,只听前面学堂传来惨叫声。   “啊!!!有蛇有蛇有蛇。”   “救命啊,救命啊!蛇啊。”   这些惨叫让吴夫子和江秀才都站了起来,忙往前堂去。江寻也好奇,跟着前往。   到了前堂,就看为数不多的十来个学生,有的跳到了桌子上,有的跑到了外面,有的胆子大一些,拿着板凳准备“杀蛇取胆”。   孩子如此,地上更是血腥,就看地上散落着几条青绿色的小蛇,足有十多条,蛇头是圆形,想来是无毒的。但毕竟是蛇,实在是够瘆人的。   总之,好好的学堂鸡飞狗跳的,就跟杀猪现场似的。   吴夫子气急败坏地上前,大声斥责,“谁抓的蛇,到底是谁?   “啊!别让我抓到他,让我抓到他就完了。听到没!”   江寻突然明白江夜去松树林干什么了。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瞥了江夜一眼,见他冷峻的脸上,嘴角展露丝丝笑意。这个人似乎非常容易捕捉他人的视线,他适时地回头,与他对视,满不在乎地挑了一下眉,再漫不经心地转了回去。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江寻没有再看,问系统:“原本江夜要拿蛇吓我是不是?”   系统:“你猜到了,宿主。但他——”   江寻替系统补上,“——但他改变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留言的宝宝(前三天),将获得作者的祝福一个。 食用指南: 1攻受无血缘,年上。 2甜爽文,微群像。 前期种田科举,后期朝堂之上。 3本文又名《青史之下》 4文案灵感2025.8.3 下一本《直男给龙傲天当炉鼎后》 【阳光直男快乐小狗受VS引导性强大龙傲天攻】 司南穿越了,穿成游戏里里的合欢宗炮灰,天生魅体,自带香气,还有发情期,被献给天下第一宗门大师兄周北辰当了炉鼎。 被献当夜,司南正思忖着怎么办,却看到周北辰使用了一句“shit!”,他瞪大眼,哥,同乡啊! 周北辰确实是同乡,不过人家穿成的是龙傲天,且修炼很多年。既是同乡,司南决定抱大腿,都是做炉鼎,自然是做老乡的炉鼎, “哥,我靠你了!” “呜呜呜,这修真界太凶残了!” 司南:“能让我当你的小弟呢。” 周北辰:“随便。” 后来周北辰一路从元婴走到大乘。强悍剑仙后面跟着一个金发大美人。 老攻前面打,他在后面捡宝贝,问就是“这是我哥。” 周边都是赞美声,司南在人群中现身,得意洋洋介绍,“这是我哥。” 所有人都巴结他,他还要炫耀一句,“这是我哥。” 真的是么? 谁都知道修真界第一剑修周北辰的道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 每晚耳鬓厮磨,吃干抹净,周北辰亲得司南嘴儿红红的。 司南刚又想喊“哥”,周北辰把司南抱起来,低声道:“叫老公。” 食用指南 又名《北辰司南》 弱受强攻,小情侣日常文。 小受定期发情,非完美人设。 已换梗,先致歉。 第2章 和好 好感度居然进了一个单位   所以江夜为什么会改变主意呢?   江寻耸耸肩,原因不重要,结果比较重要吧。他回到后堂,坐在那里等着吴夫子处理蛇围攻学生事件,想来一时半会,也开不了蒙了。   他便顺便看看这个朝代要读的书,跟他那个朝代有没有什么不同吧。   ……   江寻在等,江夜也在等,且都颇为悠然自得。   但江夜的悠然,源于他知道自己是重生的。   而江寻——他的好弟弟,他为什么也能这么悠然?   江夜有些好奇,看向坐在椅子上翻看书籍的江寻,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假弟弟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三件事,可以证明这个:   第一件,今早这家伙居然没全部吃完或浪费完,要知道,要是平日,就算他吃不完,他也不会剩下东西给自己,几乎没有一次例外。   这就是个故意恶心人的混小孩。   第二件,他重生归来时,江寻的笔墨纸砚已经坏了一部分,这是未重生的自己弄坏的,且他可以保证江寻已经知道了,但他竟然没发火,表现得不甚在意。   第三件,就是他让他的父亲来救自己。这是江秀才告诉他的。在江秀才拉他出来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我儿子说你在这。”江寻应该没打算告诉他是他救了他这件事。   江夜沉思了江寻的变化,难道说他也重生了?   总之,看在他帮自己一把的份上,自己这次可以先放他一马。这一次,他本来是打算将蛇放在孔子像上吓唬他的。前世是没出什么事情的,今生居然碰上了张迅疾等人,被他们推下了土坑。当然,这个账,他会连同前世,连本带利跟张迅疾等人慢慢算的。   他这样想着,转头又看了江寻一眼。   如果真的是重生,这家伙应该会认真读书才是,因为还记得这个弟弟小时候读书就很认真,属于勤奋刻苦型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江寻居然睡着了。   就靠在椅子上,姿态颇雅。头枕着胳膊,手指自然垂落,袖口微微滑下,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窗外的光落在他稚嫩的脸上,眉眼舒展,呼吸匀长,像是已经睡了很久。   ——跟以前的江寻完全不一样。   还记得临死前,他的术士跟他说,如果他真的得以重生,事情可能会产生蝴蝶效应。   他当时还问,什么是蝴蝶效应。术士说:“你身边的人可能会改变性子。比如你最讨厌的人也许会成为你最最好的朋友,与你并肩作战。”   江夜沉思地想,难道这个人就是江寻?当然最关键是,他怎么睡着了。这不是刚起床吗?   这也太懒散了吧!!   ……   江寻没注意到江夜一直在观察他,他睡觉的话,当然是困了。   尤其是在看到现在要读的书跟两百年如出一辙,甚至其中一本书还是他参与编写的。加上穿来后都睡得不好,他睡着了也很正常吧。   睡醒后,他整理了衣冠,察觉到江夜的视线,他回头看了一眼,以眼神询问,刚才发生什么了。   江夜满脸无奈,睡了足足一个时辰,不动声色,旁若无人。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他没打算与他说话,转过头去了。   这人能与他并肩作战?他还是一个人孤独地踏上征程吧。   两人没等太久,终于终于,吴夫子和江秀才从堂外进来。两个大人处理完这蛇事情,估计也是累得够呛。   吴夫子更是摆手,“今日就先不拜师了,你们先回去吧。”   江寻听后,啊?不是说好今日吗?他都等那么久了。   他想也不想,喊了声,“夫子。”   没想到跟他一起喊的还有江夜。   两人同时喊了声夫子。   这样喊后,两人又异口同声,“可我们等很久了。”   江寻决定闭嘴,让江夜说。   江夜有理有据,“外面有蛇跟我们又无关,为什么要推延我们的开蒙时间?错过今日,下次又有事,难道我们便一辈子不开蒙了?”   江寻听后,深以为然,不愧是大反派,说话很有条理。   吴夫子显得不耐烦,没好气地说:“你是夫子还是我是夫子?我说今日先不开蒙就先不开蒙。今日私塾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哪里有什么心情替你们启智。”   一旁的江秀才见夫子发火,生怕夫子以后不好好教他的儿子,忙道:“那就改日改日,今日就先不叨扰夫子了。”说着就要去拽江寻的衣袖,带着他准备离开。   吴夫子冷哼一声,表示送客了。   江寻倒也不在乎是不是今日开蒙,而是觉得夫子有点无理取闹。做夫子的这点信用都没用,明明是说好的事情。而且不管怎样,他们已经得罪夫子了。何必为了点情面,委曲求全?   他忍不住道:“倒也不需要夫子您开智,您让我们写个字,就当破蒙吧。”   江夜附和:“是,让我们破蒙就行。”   吴夫子冷笑:“没有我指导,你们能写什么大字?”   江寻漫不经心:“弟子想早些开蒙,早点开始学习,希望夫子多理解弟子的一片向学之心。”   吴夫子被逼着没法,冷声道:“你们跟我来。”   江寻跟上,江夜停顿一下也跟上。至于江秀才,抖抖索索也跟上了。他也好奇,没有夫子的指导,这两个小孩真的能自己写字吗?   他们只有五、六岁啊。   到了前堂,此时这里的学子们正低头打扫着卫生,那些蛇则被放在了学堂外的笼子里。   学子们看到夫子带着江氏兄弟前来,也都往这边看。   直到他们看到夫子给两人拿了两张宣纸,铺在桌子上,对他们说,“你们要开蒙,好,自己拿毛笔,给我写两个礼字。”   学子们不由窃窃私语,怎么,开蒙不应该是写“人”字吗?怎么是“礼”字?   当然,只有江寻知道,这是吴夫子在跟他们示威呢,要求他们必须尊师重道。可礼字,何其难写。这个老夫子何必两个小孩子呢。   他正思考要不要写,那边的江夜已经拿起毛笔,提笔,悬腕,落纸,洋洋洒洒在宣纸上写了个“礼”。   握笔的力度控制地极好——橫是橫的力道,撇是撇的弧度,转折处都不见丝毫凝滞。   他不由地心中赞服。   与他一样态度的还有其他人的态度,无一不瞠目结舌。这不像是一个六岁孩童写出来的东西,倒像是十岁,不,是三十六。   锋芒毕露,笔舞龙蛇——这字是真好。可就是太好了。   吴夫子惊讶地问:“你练过字?”   江夜冷声道:“怎么,不行吗?难道我六岁开蒙,就一定六岁开始练字?”言语颇多不敬,但江夜不在乎。何必收敛,又何必隐藏,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而已。他江夜早已经死过一次了。   吴夫子哑口无言,就是他来写,都不一定写得那么好。   这一巴掌,他被打得心服口服。他沉默不语,又看向一旁站着的江寻,这总不是个隐藏高手了吧。   “江寻,到你了。”   吴夫子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便聚焦在江寻身上。   江寻叹了口气,他可没江夜那么争强好胜,可让他不写,这又是不行。   他的目标是,写出这个字,在夫子那边过个关,同时,让大家相信这就是他的真实水平。神童什么的,他觉得,还是算了。前世的经历告诉自己,做神童可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情啊。   他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人的面,写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   前面倒是还好,他能完全控制自己的笔,把这个礼写得像一个五岁孩童写的。   到了“礼”字的右面,是“豊”字。   难写,又不难写。   他非常希望写得差一点,但说实话,这很难。   前世,他写过不知道多少个“礼”。比如呈给皇帝的奏章,比如给同僚的书信,到处都有礼。他可以五六种字体写“礼”,写好字已经刻入了本能。   要装,也是蛮难的。   写完后,他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写的“礼”字,这应该像五岁孩童写的吧。   没想到,写完后,周遭人的反应,又是沉默了。尤其是看到父亲的表情,颇为激动。   江夜的表情古怪,其他围观的弟子们叹服,江秀才的表情颇为激动。   吴夫子则道:“非常工整。”   江寻:“……??”   吴夫子继续对底下的弟子道:“一副好字就当如此,笔韵出天然,笔力和骨力都已经在笔锋里。这字可比某人刻意为之的华丽要好得多了。”   江寻:“…………”他横看竖看都觉得这是他最差的字了啊。   他看向江夜,自己超过他,这人一定生气了吧。没想到,这人也没什么表情,完全事不关己。   吴夫子道:“既然你们破蒙,仪式就算完成了。我帮你们再启智吧。”   江夜淡淡道:“不必了。”   一旁的江秀才:“夫子既然这样说——”   江寻接:“夫子今日已经帮我们破蒙,我们已经感激不尽,哪里还敢叨扰夫子。启智就不必了。”   吴夫子满脸尴尬,“既如此,你们在家先进行诗三百的学习,明日就来学堂上学吧。”   江秀才忙应声答是。   就这样千辛万苦的,他们终于顺利启蒙了。   回去前,吴夫子将江秀才叫过去了,江寻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等父亲出来后,便对他说:“今日开始,你和江夜都要描红练大字,还是得从头开始练起。”   他抬头问:“为什么呢,爹。”   江秀才说:“你们夫子说,年纪太小就把字体风格定死,往后不好改。不如从头练起,每日都要练。”   江寻听了,心里无奈——他总觉得吴夫子这是在故意折腾他们。   回去时,天色已昏。   江寻跟在江秀才身后,江夜则跟在江寻身后,隔着大约百米的距离,三人一前一后回家去。   江寻能感觉到,江夜极不愿回那个“家”。若不是年纪太小,他怕是早就走了。不过——能写出那样字的人,靠卖字也能活吧。想来,离开他们,也不远了。   他忍不住问系统,“若是有天江夜自己离开,我没办法继续做任务了,我该怎么办,总不能让我跟着他吧。”   系统:“很不幸地告诉你,宿主,按道理,你得跟着他,直到他把你当成亲人的那一天。”   “这会不会有点没有道理?他好像很讨厌我。”   系统:“我觉得他的态度在改变,至少他没用蛇吓唬你了。”   江寻忍不住想,这也不算什么吧。   回到文昌坊,绕到前街的李记糕饼铺时,江秀才让江寻在铺子门口等着,自己进去给江寻买糕点去了。   江寻在百无聊赖地等着的时候,一回头就看江夜不知何时也来到饼铺附近,正在一个摊子前看东西。   脑海里的系统都要发疯了,“你看,他靠近你了,宿主,我去帮你查看一下他对你的好感度。”   很快,系统又响起,“呜呼,好感度居然进了一个单位。太不容易了!!我们不会死了!!”   江寻:“…………”   他看着江夜靠近,却没有与自己说话。   此时江秀才从饼铺出来,看到江夜,对他道:“阿夜啊,一起吃饼吧。”说着将饼分给两人。   其实只要江寻不说什么,江夜基本能顺利地拿到东西。   两个孩子跟在江秀才身后,吃着酥软的糕饼。   江寻是很认真在吃,他前世家里的规矩非常严,这种普通的糕点几乎是不可能看到的。这糕饼酥软甜糯,也不腻,还是红豆味的。   他吃得专注,然后听到江夜说:“还挺好吃的。”   江寻有些诧异,不是,他是在对他说话吗?对他?他以为两人会一直冷战下去呢。   见他看他,江夜还是面不改色,又道:“怎么,你不觉得很好吃吗?我看你吃得很香。”   江寻点头,“是很好吃啊。”   江夜咳了一声,“我也吃不完,另外一个给你吧。”他说着把手里的另外一块糕饼递给他。   江寻:“……谢谢。”   江夜颔首,然后道:“对了,字不错。”   江寻一向与人为善,他既然要与他和好,他又何必与他交恶,他微微笑,“你也是哦。”   两个小孩在街上相视一笑,也算是“一笑泯恩仇”了。   ……   回家后,江寻就跟归巢的雀鸟,只想躺着好好休息。安安静静地吃了晚饭之后,就跟娘亲说自己上楼了。   他一上楼,系统又在那催促,“宿主,咱们好不容易有点一点点进展,要不要趁热打铁。”   “打铁?什么铁。”   “是江夜啊,还有今日吃饭,你也没让他上桌一起吃。”   江寻想起刚才——   是,两人是说了话了。但回到家就跟自动回到初始状态。他的好哥哥还是端着饭坐在台阶上吃,背影孤单。两人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凡事不可急嘛,我就问你好感度有没有降?”   系统:“……宿主啊。”没见过这么摆烂的宿主,其他人都是拼了命地刷积分的啊。   “好好,但我不习惯跟人睡。”   “可是——”   “可是仓房的环境又实在……一言难尽。其实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认为江夜可能会离开这个家。既然如此……”他来到自己的房间,看到那张大床,“先分他一半吧。”   “宿主万岁!”   还是如往常一样,他没有直接去找江夜,而是去找了娘亲,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的娘正在灶房整理厨具呢。   “娘,让江夜跟我一起睡吧。反正我的床也大。”   张氏回头,就这两天,他也能明显地感受出儿子对江夜的不同。难道说是因为要读书了,长进了?“你确定?”   江寻点头,“那仓房阴冷潮湿,确实睡不了人。娘先去问问他,看他愿意不愿意吧。”   极可能会被拒绝。   张氏颔首,“那我就去问问。”   张氏擦了擦掩襟,转身去了仓房。   娘亲走后,江寻此时饿了,正在寻找白日买的糕饼。找到后,他塞了一个放在嘴里。吃得又贪心,将那糕饼全塞到嘴里了。   刚在吃着,就看到灶房外有脚步声,他适时地抬起头,就看到江夜抱着个被子站在门口盯着自己,目光幽深,眼珠漆黑,看人的时候一点不眨,像是能望到人的心里去。 作者有话说: 今晚(周五)晚六点还有一更。 第3章 抄书 坚实的革命友谊   江寻:“…………”他忙将糕点吞咽下去,颇为尴尬地回望。   身后的张氏走过来,手搭着江夜瘦弱的肩,笑道:“你们说好了就好,以后就一起。兄弟俩可要相亲相爱才好。时辰不早了,上去睡觉吧。”   两人在张氏的催促下上了楼。   房内,江寻回头问:“你习惯睡外面还是里面。”   江夜:“外面吧。”   江寻颔首,“被子还是分开,睡得舒服一些。”   “好。”   也许是刚在一起吧,气氛还有些尴尬。   熄了灯后,两人也没再说话。   屋外的清河潺潺,笼罩着这一片寂静的夜。   ——   在江寻看来,比起跟江夜相处,让他重读一遍蒙童书反倒更折磨人。   《三字经》《百家姓》等,他早已经滚瓜烂熟。   他唯一庆幸的是,因为他们都还小,每日蒙学的时间大概是一个时辰到两个时辰。这意味着,过了午时,便是温学时间,也就是回家温习。   这让江寻不得不感叹一句,当小孩子真好啊。   次日,他和江夜便被父亲江秀才带着,前往吴氏学堂。   其他弟子陆陆续续地也来了。学堂里加上他们,有十几个人,年龄各不相同,但基本差不了太多。他目前只认识一个,那就是昨日带头欺负江夜的张家小少爷,张迅疾。   据系统所说,这个人物是前期欺负江夜的主角之一。嗯,是的,自己甚至算不上主角,顶多算个小跟班。   刚开蒙,所要学的东西不多,基本一天十来个字,老师一对一地教学生读完,读完回座位自己背,什么时候会背了,什么时候就可以回去。   进度全部掌控在学生那里。   一对一还有一个好处,是可以根据每一个学生的情况进行因材施教。   先轮到的江夜,江寻在下面看,心中想着他肯定没问题。果然,他看到他们直接跳过了《三字经》,在背《百家姓》了。   见他不是个神童,江夜能看出吴夫子的表情还颇为嘲讽,仿佛说在昨日不是很蛮横,今日也只会背到《百家姓》而已。   只不过江夜没什么表情,背完就下去了。   江夜之后,就是他了。   江寻打从心底,下定决心要隐藏实力,只打算磕磕绊绊地背完《三字经》。   他是这样想的,背不完应该不至于吧。还会有人不会背《三字经》吗?但背得太熟练,又不符合他现在的水平。   没想到,背完后,吴夫子沉默着地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他下去后,一旁的胖小孩悄悄问他:“你好厉害啊,五岁就能背《三字经》了!”   江寻震惊脸,“难道还有人不会背这个吗?”   胖小孩数着手指,“我六岁开蒙,花了三个月才认识了八十个字,背完都整整花了六个月呢。”   江寻:“…………”他默然良久,介绍自己,“江寻。”   胖小孩:“沈德福。”   “幸会幸会,对了,有空交流交流。”   沈德福:“好啊,乐意之至!”   江寻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学习如何当一个普通小孩了。   这一早上,就在背书中快速地流过去了。江寻初体验了一下,也不太难熬。且吴氏学堂有一点非常人性化,那就是只要完成夫子完成的任务,就能早点回家。   所以理所当然,江夜第一个就走了。   江寻也没指望他能等自己。他慢悠悠地熬到了跟沈德福他们一起,一起下了学。他询问了沈德福的学习进程,总算明白了普通小孩的情况。   一边了解,一边感叹着,他并无一点瞧不起沈德福的意思,完全是抱着学习的态度。以及对于沈德福的“倾囊相授”,江寻在心中表示感激不尽。   和沈德福告别后,他的父亲也来了。   跟着父亲回到家,江夜已经在了,他正坐在院里的书桌前开始描写大字。   因为有父亲监督,他们两人被迫从头开始,学写基础的横竖撇捺等,纠正执笔姿势,并学习磨墨。   好在,江秀才也无法一直监督他们,他午后还要去隔壁镇里的学堂当夫子上课,便先走了。   他走后,兄弟俩才得以放松。   但也许是共“患难”,两人的话又多了一些。   江夜道:“这也太折磨人了,都会写了,这老头还让我们重新描写。”   江寻确实也吃了点苦:“哎,就是啊。”   江夜:“我想了个办法,你要不要参与?”   江寻放下毛笔,“请讲。”   江夜:“花点银子,叫人代写。那老头只让我们回家写,又没说找谁写。”   江寻刚穿越,还是个小孩,爹娘也没给他银子。加上穿越以来,他摆来摆去的,自然也没去弄银子。问:“你有银子了?”   “暂时还没有,很快就会有。”   江寻:“…………”不愧是主角,“那赚银子,能带我一份么?”   江夜回头看他,见他纯粹是以朋友的口吻,心念一动,“当然,只是我需要一点起始银两。”   江寻:“………”主角也需要贵人相助,他就是那个贵人了。“多少啊?”   “一两银子。”   一两并不是一个小数目,至少现在江秀才一家的收入也就三十两不到的样子。他若是跟娘亲张氏要一两银子,张氏会怀疑他是不是去赌博了;如果不跟家里人要,这笔银子想要靠他们自己去赚,实在难之又难。他们的年纪太小,个子都没摊位高。   想了想,江寻还是决定采用最保守的法子,“你会抄书吗?上次看你字不错。”   江夜:“……这要抄多少。”   江寻做首辅的脑子发作,却觉得抄书是最保守且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法子,其他的要么条件不够,要么太过张扬,容易招惹是非。   他给江夜分析道:“抄书的活比较稳定,书坊都有需要。每页按3文来算,每日10页,一天可得30文,一个月能得900文,正好差不多是一两。”   江夜:“………”脑子很灵活,“但我们不是要让别人替我们抄书吗?”   “可你不是说需要一两当起始银子吗?”   江夜被说服了。   重生后,关于该如何赚到这第一笔银两,他也在思考。只要给他第一笔,后面的银子自然而然就会有了。后续不管是炒盐引,还是囤积仓房,或者投资商船,没有第一笔,都将寸步难行。   关键是这第一笔,该如何得到。   这估计就算两人的约定了。   两人说做就做,先是跟江秀才说两人要一同上学,并不需要他接送。接着就在次日放学后,前往清河镇上的唯一书坊——翰墨斋。   店主是个瘦削的中年人,姓冷,带着一副水晶眼镜,书生气颇浓。   因为清河镇非常之小,所以这店主也认识他们的父亲。   听到他们的来意,也看了他们的字后,冷老板道:“你们想抄,当然可以。首先声明,你们毕竟是新手,每页只给三文,最多就没有了。押金本来是一百文,看在你们父亲的面子上,我收你们五十文。注意,底本丢了,你们的押金不仅没了,还要再多付五十文。两位,意向如何啊?”   江夜:“没有问题。”他说完看向江寻。   江寻笑道:“我也没有——不过,我们身上没银子,押金付不出来。”   冷老板道:“那没有押金不行。”   江夜目光深沉,“我们可以就在你的店里抄。”   江寻点头,“正是,就在你店里抄。”   普通书坊都是有驻店抄手,书坊会管一顿午饭。但工钱会比领走底本更低一文,大概是一页纸才两文钱。   底本不拿出去,店主求之不得,也就允许两人留在坊里抄书。   兄弟俩拿了底本,又拿了白纸,就到了一旁开始做事。   江夜抄了没多久,心中就有些不耐。这样抄又要抄到什么时候?可让他仔细地再想,却想不到更好更妥帖的办法来。   他瞥了一眼一旁抄得认真的江寻,不由也继续了。   江寻是这样想的,关于事情,自然是能不做就不做得好。但他也深知,没有银子很多时候都是寸步难行的。所以就算是没有江夜,他也是得想办法赚点银子。现在主角愿意带着他一起,他自然得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但毕竟年纪太小,抄了一页,大约五百字左右,手已经酸得不行了。   一旁的江夜比他大一岁,对他说:“你累了的话先休息。”   江寻点头,坐在一旁捏着手。   他一边捏手,顺便跟系统闲聊。   “你这个系统不给我点奖励什么的吗?”   系统:“有啊,会告诉你剧情发展,帮你规避危险,当然,最重要的能帮你活下去。每增加一点好感度,就是一年寿命!”   “好大一个奖励。”   “过奖。”   江寻:……他没有在夸它。   “话说回来,我真没想你们俩会发展这么快,他好像对你完全卸下了防备。”   “他只是需要一个伙伴。”江寻这样说完,看向努力写字的江夜。便也站起来,继续抄书。   两人合力在天黑前,抄了十五页。   结算的时候,那店主一页一页地查对,心中充满了感叹,实在无法想象这些工整漂亮的字出自这两个孩子之手:几乎没有错误,且墨色均匀、页面干净,堪称典范。   怎么会这么好——他可以确定不可能会有人替他们抄的。   他付给他们三十文,额外又多付了五文当赏钱,又问“你们明日还来吗?”   江夜:“还来。”   江寻也跟着点头。   “那好。”书坊老板:“明日再来。”   两人正要离开,江寻抬头看到墙上挂着一个木牌子,上面提出了对林直体的《心经》屏风,招聘专门的抄手,起步价是二十文一页。   他问老板:“你们书坊还对林直体有需求?”   说这话的时候,江夜也看了过来。   冷老板道:“需求很大,林直真迹价值连城,一副尺牍可值数百两。怎么,你有认识相关的人么?”   江寻笑,“没有。”想不到两百年后的今日,自己的字迹还能成为珍品。   不过,他还是别树大招风了。   他和江夜离开翰墨斋,往家的方向而去。   回去自然遭到江秀才和张氏的询问,但他们就说去书坊看书了。他们宠爱江寻,也就没说什么。说是没说,但该完成的描红还是得完成。   但两人抄了一下午书,手都抄麻了,笔都提不起来。   口上是答应要完成,但一沾床,两人就都睡着了。   想起吴夫子必然会责怪,两人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早起的时候,江寻想到了办法。   装病。   他对已经起来的江夜道:“你去跟我娘说,说你跟我都有些伤寒,不去学堂了?”   正准备去上学的江夜:“伤寒?”   江寻:“嗯,不然你有更好的主意?”   江夜当然没有,他是打算过去跟那个吴老头硬杠,本来一切就是他先作妖,这个描红他本就不需要写。   “两个人一起都得病,不太可能。你先休息,我去上学吧。”   江寻见他这样说,也没阻拦。他跟爹娘说病了,需要休息,两人自然是允许。也就五岁,休息就休息吧。   江寻乐得摆烂,在家睡到自然醒,才慢悠悠地把昨日的和今日的描红都完成了。完成了才跟娘亲说,自己又要去书坊看书。   到了书坊,就看江夜也到了,他看到他的脸上有些淤青,关心地问:“夫子没为难你吧?”应该不至于打他。   如果不是夫子打的,会是谁打的?   江夜摇头,“没有。——我们抄书吧。”   江寻也不好说。当然,如果安慰一下他,可能可以推进任务。但他感觉现在的江夜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又忙了一下午,他们又得了三十五文。   凑够了能把底本带回家的银子。他们便把底本带回了家,在家抄书。   然后,他们还把得来的抄书费用,分了大约一文钱买其他同学的描红。对象就是沈德福。   这样的话,他们可以静下心来完成抄书。   这一抄,就是两年多。   两年抄下来,两人积攒了大约二十两。也在抄书的过程中,建立起了坚实的革命友谊。 作者有话说: 明日一样,都是晚六点哦。 求个收藏,么么哒。 第4章 讨理 江夜笑了,“没事,你能来就好。……   跟抄书一起推进的还有他们的学习课程。   也从《三字经》到《百家姓》,完成“三百千”后,开始接触《孝经》,并新增珠算的入门学习。练字则到了临摹楷体基本字,每日临帖五十个字。   到了明顺七年的时候,他们正式接触四书五经。   除了学习《四书外》,还有学习对课。   今日夫子开课,先出“红颜”一对,然后让他们写对子。   江寻托着下巴,工工整整地在纸上,写下了“红颜”两个字。   但对什么,他还没想好,或者说,如何能对得不上不下,不至于垫底又平平无奇,这是个问题。   他习惯性地转头,想去看江夜。自从一起抄书后,两人为了不断地改进自己的抄书技能,江夜索性就将座位调到了他的后方。两人习惯性地讨论了。   只不过他一转头,立即就有个显眼包朱红喊:“夫子,江寻偷看!”   江寻耸耸肩地转过去了。经过他不屑的“努力”,他在学堂里的成绩属于垫底的水平。   而其实垫底的话,是有诸多好处的:比如吴夫子从来不会多给他一点目光,其他人也不会以他为榜样。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没有人会指望他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只是说他会抄袭,大可不必。   只不过就算他不要,江夜也会主动给他答案。   过了一会儿,江夜交卷,经过江寻时,把卷子侧了一边给他。江寻接收到了。   他的答案是“青史”。   是个好对。   他其实心中有一对,比如红颜对白发,但这也太俗气了,想来张迅疾等人想到的也是这个。   他正想着,那边江夜回来了,经过他身边时,低头问,“还没想好?”   江寻摇头。   江夜瞥了一眼台上的夫子,低声道:“绿鬓。”   这个对子更好。但他的情况比较特殊,用不着。江寻灵机一动,有了!他迅速地写了一对字交上去。   等到夫子点评的时候,便问江寻:“为什么对绿水?”   江寻站起来,指着窗外,故作天真地答:“回夫子,雨停了,叶子红的花……倒影在水里。”   吴夫子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挥手让江寻坐下来了,对众人道:“虽出偶然,却也妥帖。”   江寻就是要这个结果,心满意足地坐下了。   接下来夫子点评其他人,当然第一的还是江夜,其他人么,比如沈德福是红颜对白发。   朱红对的是,红颜对黄金,气得吴夫子喊了声,“孺子不可教也。”   堂上欢声笑语的。   上完对课,吴夫子让他们休息。休息,每人要练字。而这是江寻最喜欢的环节——凡是不务正业的他都喜欢。   课余,江寻转过头去找江夜,两人一起分享点心。这是他们的娘给他们做的。   今日的是红豆酥,刚打开,香气萦绕扑鼻,酥还是热的。江寻拿了一块,放嘴里吃了。   江夜不太饿,反倒问:“红颜对青史,你猜我为什么这么对?”相处两年,他能感觉他的弟弟江寻并不是那种真的草包。   江寻咽下一口,慢条斯理:“红颜是色相,青史是名相?”   江夜笑:“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工整。红和青都是正色,平平对仄仄。——你为什么对绿水?”不跟夫子说,可以跟他说吧?   江寻也许吃得欢,也没想防备什么——实际上,跟其他人还装装,但因为和江夜朝夕相处,一直伪装也是挺难的事。   “红颜易逝,绿水长流嘛。”   江夜套出了想要的答案,“这寓意比我的好多了。”他看江寻嘴角有脏的,给他递出了帕子。   江寻接过了。   吃了红豆酥,才开始练字。   对于江寻来说,唯一无法隐藏的,大概就是他的字。这已经刻在他骨子里的,所以他也决定不为难自己。   他的字非常之好。   但让人可笑的是,吴夫子以为这是他的训练结果,还说要举行一场小比试。当然对于江寻来说,比试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前三可以不需要再练字了。   下了学,他和江夜正要回家去。   路上江夜对他说:“接下来我们不抄书了。这两年也抄够了。”   “那不抄书,准备做什么?”   江夜道:“我说过要带你赚钱,你只管信我就是,还是你不信我?”   江寻笑,“怎么会不信你?我相信你。——但是抄书已经作熟了,倒也不必马上断。我还是蛮喜欢抄东西的。”   江夜:“好,听你的。”   回了家,又是练字读书,吃了晚饭后洗漱睡觉,日子过得简单又寻常。   次日一早,到了学堂,先是背诵。   江寻自然是会背的,趁着夫子在教其他人的时候,他也假装背书。当然看似是背书,其实是打瞌睡。每日卯时就上学,鸡都没叫多久呢。他都困死了。何况,他有个独门绝活,那就是睁着眼养神,夫子还看不出来。   刚想继续偷懒,那边朱红又叫开了,“夫子,他在睡觉,没有好好背书。”   几个孩子都转过来偷看他。   江寻叹气,“我背好了啊。”   朱红道:“又吹牛了。”   一旁沈德福说:“这倒是真的,每次看阿寻睡觉,但他每次都能完成。”这已经成为学堂的十大谜团之一了。   江寻感激地看了眼替他说话的沈德福。   此时江夜也跟着说:“我一直带着阿寻背,阿寻确实已经会背了。”   见大家都怼他,朱红自讨没趣,才转回去了。   江寻耸耸肩,继续修养心性。   背书之后,才是练字比试环节。   吴夫子要求他们写一首小诗,形式不拘,时间是一炷香。   江寻写得很快,写完还欣赏了一遍。因为距离交卷还早得很,他便看起了从翰墨斋借的书。书坊老板因为他长期为他抄书,借他时还便宜了。   看完抬头一看,就看窗外的雨点打进来,将他写好的大字都晕开了,也不知是谁故意把窗户打开了。   他只能重写,但再看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   他正要重写,就看身后的江夜喊了他一声。   江寻回头,低声,“怎么?”   江夜将自己的字递给他,“用我的,我写得快。”   江寻:“算了吧。”   江夜坚持。   江寻没再坚持,不得已拿过了江夜的字。这次江夜写得是楷体,这是吴夫子要求的,每个人只能写这个。江寻担忧着江夜,本以为他会来不及,但在一炷香结束时,江夜也顺利地交卷了。   成绩很快就出来,前三名居然没有两兄弟。   那边张迅疾得意洋洋,“你们的字还差得远呢,别以为自己真的行。”   江夜想上前教训,被江寻拉住了。   “算了,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中午他们并不回家,要在学堂里吃。下午还有学习四书。   两人分享了娘亲张氏给他们带的食物,吃完,江夜道:“我去跟吴夫子讨理去。”   江寻慢吞吞地问:“怎么讨啊?”   江夜:“你担心我的话与我一起便是。”   江寻:“…………”这江夜性情乖戾,他每日都要提心吊胆的,哎——“行吧。”   江夜点点头,两人一起去了后堂,找到准备午休的吴夫子。   江夜拿着自己的和江寻的书法卷子,问:“请夫子告诉我和阿寻,为何我俩会榜上无名?无论是谁看了我俩的字,都没话说吧。”   吴夫子躺在摇摇椅上,悠哉悠哉,“所以你们便不把我这个老头子看在眼里,怀疑我的论断,以为自己能替书斋抄字赚点小银两就目中无人?我告诉你俩,可别做那井底之蛙了!”   这话说的,江寻不想出头都要出头了。他平生还真的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人,“夫子非要睁着眼说瞎话的话,那我们也无话可说。”   吴夫子本来还优哉游哉,想着就算他这样,这两个毛娃娃能奈他的何?江夜一向盛气凌人,他已经习惯了。毕竟是神童。但没想到这成绩差劲的江寻也敢如此,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坐起来了,手指着江寻道:“你说什么。”   江寻不卑不亢,“睁眼说瞎话啊。”   吴夫子怒极:“江寻,你那父亲不过是个秀才,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江寻淡笑,“我父亲是个秀才也比你睁眼说瞎话要强,而且两者好像没关系吧。”   “你你你——你去把你的父亲叫来。”   一旁的江夜道:“叫来就叫来,叫来看看到底你有没有说瞎话,把好的说成是差的,把差的说成是好的。”   吴夫子本来是气盛得不行,突然也不知该怎么说了。他本就心虚,就是不想让这江氏兄弟如意。老脸沉着,道:“你们爱怎样怎样,反正成绩已经出了。”他也不让他们喊双亲,但也不给他们好过,老老实实给他练字去吧。   江寻道:“夫子非要这样欺负人,那恕我们也不能从命了。接下来的字帖,我们是不会再交了。”他说完,转头对江夜道,“我们走吧。”   江夜嘴角微扬,江寻要做的正是他要做的。之前配合,是看他是他们的夫子,现在他不把自己当人,也别怪他们不把他当人了。   加上现在江寻能跟他站在统一战线,让他觉得,就算自己受点委屈,也是值得的。   两人转身离开。   身后的吴夫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的背影骂道:“你们大逆不道,忤逆老师,吴氏学堂不欢迎你们!”   江夜听了这话,转头道:“好啊,正好请其他人评评理。看看到底是你的学堂的名声重要,还是我们两个没书读重要。”   他说完,笑着带着江寻离开。   两人离开后,江寻还是有一丝后悔,他又出头了,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读书啊。这清河镇也就一个好一点的吴氏学堂,如果不能在这里读,又该去哪?难不成家里蹲?   他倒是不介意在家里读书的,就是怕爹娘担心。   他正担忧着,江夜劝慰道:“别担心。这老头绝对不敢。”   “万一他敢呢。这次不行,下次总有机会。出去说他的不是,估计也没人信。”举人在这个清河镇的份量还是太大了。   江夜:“那就家里读好了,总不能一直受辱。”   江寻:“那倒也是。”   江夜道:“何况,他不公是事实。你放心,他不敢真的让我们退学的。”   江寻看江夜信誓旦旦,似是掌握了吴夫子的什么秘密。   下午的经学课,相安无事。他们不理这吴夫子,吴夫子也不理他们,有种没有我,看你们怎么考科举的意思。   但江寻江夜并不在意,正好,夫子不管他们,他们也乐得自在。   散了学,两兄弟正准备回家,沈德福悄悄地跟他们说,“你们这次回家小心一点。”说完就跑了。   两人心中有了底。   刚进松树林,就看张迅疾带着人拦在他们跟前。虽然只是就半大的孩子,但气势是一点也不减。   张迅疾质问:“你们自己技不如人,跑去跟夫子说什么呢,实力不行就是不行,以为说几句就能改变现实吗?”   江夜冷笑,“实力不行?就是拿给随便任何一个人看,都自有分辨。何况,就凭你,你拿什么跟我比?拿你爹给夫子送的礼吗?”   张迅疾脸颊立即通红,“江夜,你个来路不明的臭小子,我忍你很久了!”   江夜道:“正好,我也忍你很久了。看来是上次被我打得还不够痛快,还想再被打一次。”   张迅疾想起上一次,那一次他带了两个人,本想欺负一下江夜的,没想到还是被他打了。这一次他是做好准备来的。   “你别得意,敢不敢跟我对打一次。”   江夜:“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们敢来,我就敢去。只是胜负先说好,我赢了的话如何?”   张迅疾冷笑,“你怎么可能会赢,上次是你运气好。”   “赢了以后看到我就要喊大哥,听明白了吗?哦,还有江寻。”他说着,挽了挽江寻的肩。   一旁的江寻冷汗都下来了,怎么还带他啊。   张迅疾瞥了一眼江寻,一直以来,江寻就很平静,如果说江夜过分优秀突出遭人嫉恨,但江寻就是黯淡得太多太多了。   如果他真的输了,喊江夜倒是没什么,还要喊江寻吗?   绝不可能!“成!”   江夜指着张迅疾身后的五个虾兵蟹将,“就你们六个吧,可别喊大人来。那我可要笑死了。”   张迅疾:“………就我们六个人。”   江夜要的就是这句话,这些小孩子,就陪他们玩玩,“地点就在山神庙,那里人少,时间是后日散学后酉时,吃了晚饭后。合理吧?”   对面的毕竟是只有九岁、十岁的孩子,几乎是江夜说什么,他们也听什么,全听他的号令。于是,这时间地点也定下了。   双方分别后,江夜回头问江寻,“你去吗?”   江寻:“你打算一对六?”看不出来,江夜这么猛啊。   江夜漫不经心,“就是来十个也不怕。”   江寻倒是也会一点点功夫,但他不喜欢出风头——尤其是这种无谓的争斗。但……他看着江夜眼神期待。他当然知道,这是个做任务的好机会。但他不太想直接插入江夜和张迅疾之间的矛盾之中。如系统所说,他们本就是死对头,势必有一战。   但,好歹也一起抄书两年多啊,抛开任务不说,也算朋友了吧。   哎,自己怎么就摊上了一个这么争强好胜的任务对象了呢。   “我去的话,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江夜笑了,“没事,你能来就好。”   江夜的话音刚落,江寻听到系统在脑海里说,“恭喜你宿主,现在江夜对你的好感度上升到三点啦。”   江寻听后,“…………” 作者有话说: 求个收藏。孩子太凉了。 第5章 商量 放心吧,我绝对不垫底   一起抄书两年只升了一点,陪他一起打架就升了一点。   自己以后是不是得多陪他打架啊。   还有,这什么大反派,想增加他的好感度也太难了吧!   江夜得到他的答案后,又问:“你怕不怕被打。”   江寻:“怕。”   江夜:“那你还来?”   江寻没正面答,而是问:“他们欺负过你?对吧。”   江夜道:“还记得我们抄书的第二天,你生病在家,我去上学?”   “嗯。你被他们打了?”   “他们哪里打得过我。”江夜淡淡道,“从那个时候开始吧。”   虽然江夜没直说,但江寻也知道这件事,系统也有跟他说过,说江夜一直有麻烦。只不过,他以为那个麻烦是自己。   “这个张迅疾是很讨厌,是该好好教训一下。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江夜问:“你有什么主意?”跟江寻相处了一段时间,他能察觉江寻的主意还是挺多的。上辈子自己一直被这些人欺负,这辈子肯定要好好地扳回一局的。   江寻:“他们比我们都大一些,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江夜颔首,“力敌也行,但你说智取就智取吧。”   “要不然我们去问问沈福德要不要加入?”   “沈福德?”   江寻:“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人多力量大。”   江夜同意了:“他应该不会参与。”   江寻笑,“给点银子就好,我去说吧。”   江夜颔首,“好。”   学堂里一半以上都是张迅疾的人,他们唯一能拉拢的也就只有沈福德了。   沈福德体胖,比同龄的孩子都要壮实得多。   次日上学,两人找了沈福德,表达愿意出点银子,请他帮忙,目的也是给点教训。   沈德福听说要打架,摇摇头道:“不成,俺娘不会同意我打架的。你们还是找别人吧。”   江夜见状,便拿出半贯铜钱放在沈德福跟前,“现在还要来吗?”   沈德福见了银子,就不知道飘哪里去了,咬咬牙:“成吧成吧。你们一直照顾我的生意。江哥又那么聪明,跟你们准没错。”   一旁的江寻笑,“这个江哥有没有我?”   沈德福:“自然有你啊,阿寻。”   有了人,仍是不够。   要知,张迅疾可是有六个人左右。   下了学,两兄弟和沈福德一起,去了趟山神庙,巡视了一下地形。   昏时的山神庙寂静无闻,只有一尊老神仙立在正殿当中。   江夜简单地安排了一下,他让沈德福躲在门后,让江寻躲在桌案底下。让他们没有他的命令,不要出来。   沈德福好奇地问:“夜哥,那你做什么?”   江夜道:“我吗?自然是收拾他们了。如果我发生意外,你们再出来。”   江寻看江夜信誓旦旦的,似有很有把握,所以没有他,他也可以的。又何必拉他入伙?真的差一个鼓励他的人吗?   他们从山神庙出来,在清河桥分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打架是后日的事情,明日是沐休,也是拜拜的日子。   一大清早,张氏便收拾了香烛,她要去镇口的慈恩寺拜菩萨。寺庙外面就是集市,今日又是元日,便问江寻要不要去。   江寻自然要去,说实话,他还没逛过这个清河镇呢。穿越以来,一直都在读书读书读书,这并不是他的初衷啊。   他随口问了一下江夜,没想到他也说要去。   慈恩寺就在镇口南边。而他们每日读书走的都是后街,属于镇子的北面。   而清河镇最繁华的地方,其实是在前街这里,也叫南街。每月逢五,都有桥市,四乡农人都携货来到桥边交易,形成一个临时市集。   因为他们的年纪也不小了,张氏就让他们两人在寺庙门口等着,自己带着烛火进了寺庙。   他和江夜就在边上闲逛,查看着集市。   对于江寻来说,现在和自己那时的朝代并没有太多的改变,但因为前世的自己太忙碌了,并没有享受过这样浓烈的人间烟火。   集市非常热闹,有卖糖人的,卖泥娃娃的,卖针头线脑的和卖膏药的,一家挨着一家,把路挤得只剩窄窄一条。   他回头对江夜道:“对了,你上次打算怎么用那二十两?”   江夜道:“还没想好。”其实是尝试过了。他也是后面才知道年纪太小,是无法购买盐引的。且清河镇太小,也根本没有买盐引的地方。   其次就是他的身份不行。   大朔朝规定,如果想做盐商,得入商籍——即在官府登记为“商户”。据他所知,江秀才和张氏都不可能是商籍,其他办法也不是没有,但比较麻烦。   总之,没那么容易。   目前能想到的是到交引铺,让人出面替他购买。但……他年纪太小,就算找人,也很容易被人利用。所以他还在犹豫。   想着要不要等到考中秀才。有了秀才这个身份,被人欺负的概率就大大减少了。总之,此事不急于一时,反倒是可以想想用其他办法来赚银子。   他想到这,回头问江寻,“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江寻道:“我看拿点银子一起卖点东西挺好的,你说呢。”   江夜:“卖点东西,卖什么呢?”   江寻笑:“比如卖香饮子啊。”   江夜:“这卖的人太多了。”   江寻道:“可是好像没人卖冰雪冷丸子。”   江夜一愣,“那是什么?”   “一种很好喝的夏日点心。”江寻微笑,他所在的朝代大晟集市文化浓郁,如今往前发展了两百年后,很多秘方都已经失传了啊。   他前世最爱喝这个,还记得秘方做法。   江寻这样一说,倒是提醒了江夜,让他想起前世,还记得明顺八年异常酷热,也就是明年了,倒是可以低价囤冰,好好地赚它一笔。   “我们有机会好好安排一下。”   江寻笑着点头。   ……   从慈恩寺回来,江夜独自去了一趟吴氏学堂,给他亲爱的吴夫子放了一封信。他从窗外偷看吴夫子看完信后,吓得四处得看,估计是看到底是谁在找他麻烦。   江夜扬扬嘴角,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吴夫子自身难保,想来也不会再对付他和江寻了。   他回到家,看到江寻正在灶房帮他娘亲做饭,心情柔软。   过了一会儿,江寻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菜,“咦,你回来了?”   江夜颔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盘子上,“蘑菇好香,你做的?”   江寻笑,“做着玩。娘说我很有天份呢。”   一会儿张氏也从灶房出来,笑道:“让你读书不好好读,整日不是做饭就是睡觉。过了年,你也要九岁了,县试也就三年内的事情,也没看你多上心。你要有江夜的一半,我也就阿弥陀佛了。”   江寻笑着坐下来,“娘亲嫌弃我了。”   张氏见江寻还有心情开玩笑,摇着头。   江夜道:“娘,江寻其实挺好的,字写得也好。”   张氏:“可背文章的时候总是磕磕绊绊的。”   江夜:“但他好歹是背下来了啊。”   江寻抓重点,“你听,好歹是背下来了啊。”他知道爹娘的担忧,宽慰道,“你和爹放心,这最起码,秀才总是能考上的。”   张氏:“……你秀才都考不上,你看你爹爹不削了你。”   江夜道:“娘亲放心,我会多帮着阿寻的。”   江寻一听,可别了。他看向江夜,看他话里的意思有几分真假。但江夜却不看他,只是埋头猛吃,吃的时候还不忘夸一句,“真好吃!”   江寻眼皮跳着,怎么办,有种不好的预感。   吃了晚饭,两人帮着张氏做了家务,才洗脸洗脚准备上床睡觉。   在床上,江寻盘着腿问:“你认真的?”   江夜正色道:“阿寻,我觉得你其实不笨,就是太懒了。”   “…………”   江夜继续道:“你看你上课,不是打盹就是看闲书,回家,也从不背书;若不是每日去学堂,我都以为你的心根本不在科考上。——这县试还是挺难的。”   江寻努力争辩,“可是你不是也不背吗?”   江夜:“可我成绩好啊。”   江寻:“………”他的成绩也不差啊!“我没垫底呢。”   江夜;“………你的目标就是不垫底?”   江寻摆摆手,从架上抽了本书,顺势往榻上一歪,“放心吧,我绝对不垫底。”他说完,把书往胸前一扣,偏过头看向江夜,“这其实也是一种能力。”   江夜:“若是你垫底了怎么办?明年开始有季考,每三月一考,排名张榜。季考前,夫子肯定会安排小考,若是小考你垫底了,你可得听我的,好好努力才是。”   江寻信誓旦旦,“放心吧,绝对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江夜摇摇头,他爬上床榻,瞥到江寻手里的书籍,看的书倒是很高深,虽然都是跟科考没有一点关系。这本的题目是《碾玉观音》。   他问:“讲什么的?”   江寻放下书,“那可有意思了,这说的是,府匠人崔宁与绣女秀秀的爱情故事。”   “…………”   江寻:“说的是绣女秀秀,被郡王强取豪夺,好不容易逃出来后,跟夫君崔宁私奔,后又被抓了回去。”   江夜:“…………然后呢。”   江寻道:“然后女的被活活打死,年仅十九,男的被判流放了。崔凝被流放的时候,就在这个时候,秀秀追来了——”   江寻说到这里的时候,把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所住的老房子本就阴冷,光线一般,此时又是半夜。江夜被这一声音弄得吓了一跳,抓了一下江寻的手臂,又马上松开了。   江寻笑了笑,拍拍江夜的手,“还没说完呢。”   江夜本就是个重生的,对鬼神之说信得很,但又不能被江寻看出自己怕鬼,尤其是自己还比他大那么多,便道:“深更半夜的,别说这个了,小心你夜里睡不着,知道吗?”   江寻已了然,笑笑,“好的。”   两人并肩躺下后,江寻问:“要不要躺里面?”   江夜:“………早点睡。”   江寻伸出自己的手臂,“你可以抓着。”他引的祸,自然他来解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打败 ——这个江夜好像比书中的更厉害……   江夜本还想逞强一下,现在也不想逞强了,轻轻抓住江寻的手臂,然后听到他的弟弟轻声道:“寝吧。”   江夜在心中轻轻嗯了声。   次日他们照常去学堂,早上先学习《大学》,吴夫子要求理解背诵。同时还要修习祭祀礼,和见面礼。   到了下午散学,江家兄弟,还有一个沈德福,先各自回家,吃了晚饭,吃完就去了山神庙。   临近年末,天色渐晚。   到了山神庙中,林中隐约还能听到鸱鸮的叫声,熹微照着庙里的山神像,显得有些可怖。   三人汇合时,张迅疾等人还没来。   他们按照江夜说的,提前安置好,江寻躲在桌案底下,沈德福则在躲在门外。只剩下江夜一个人在门口站着。   过了一会儿,就看张迅疾带着朱红几个人凶神恶煞地走进来了。   张迅疾看到江夜只有一个人,冷笑道:“上次你是侥幸,你真以为你一个人打六个也能行吗?”   江夜扬起一个灿烂却透着邪气的笑容,“可以试试。”   张迅疾见如此,不免心生退意。不是,这货这么强吗?   他们对着话,这些也被江寻听得一清二楚,这桌下的布帘恰好有个小洞,能让他看到外面的场景。既然江夜让他躲好,他也会听话,乖乖躲好的。   虽然在系统看来,他又错过了一个绝佳的任务机会。   但江寻想,江夜敢这样说,想必也有十足的把握。   果然很快,一切如他所料。   第一个小孩冲上来,江夜侧身一让,顺手抓住他的手腕往前一带,那人脚下不稳,扑通一声栽在地上。第二个还没反应过来,江夜的肘已经抵在他胸口,轻轻一推,他就往后踉跄几步,撞翻了后面的两个。   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的,“战事”开启后,江夜仿佛像是学过一般,左勾拳右勾拳的,刷刷刷两下,就把这六个小孩全部打得趴下了。   他看到张迅疾哎哟哎哟地躺在地上,满脸震惊,“你怎么那么厉害啊?”   江夜道:“如果你们不惹我,你们也不会知道。”   但这几人又怎么会甘心,很快又爬起来了。   但结果仍然是一样的。他们又被打趴下了,哎哟哎哟叫得更为惨烈。这些惨叫声听得江寻都不忍心了。   毕竟,都是一群孩子嘛。   也许是被弄烦了。   江寻看到那个朱红在江夜教训张迅疾的时候,抄起角落里的一个类似木板的东西——那板子上竟还钉着几枚生锈的铁钉,对着江夜就过去了。   江寻见状,忙从桌案底下钻了出来,快步上前,拽过江夜的胳膊往边上去了。而朱红的木板就这样跟他们擦身而去。   至于朱红,因为速度太快,直接撞到了柱子上,顿时头破血流了。   此时沈德福也从门外走出来,“这可是你们自己撞的,我就是见证人!”   朱红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拉着张迅疾道:“我头撞坏了,我会不会变傻,我还打算考举人呢。呜呜呜。天啊,我要被撞傻了,我要找我娘……呜呜呜。娘……娘……我要找我娘。”   张迅疾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大声道:“别哭了!烦死了都!”   但朱红这个人本就脑袋一根筋,还是哭着,“我要去看大夫……呜呜呜,我要去看大夫……娘娘娘。”   江夜冷笑道:“你快带他去看大夫吧,否则小心变傻子咯。”   朱红一听,哭得更厉害了,张着嘴哇哇地叫,还用手背擦着眼泪。   江寻则忍不住道:“哎,先止止血吧。”   朱红感激地看了江寻一眼,忙用自己的袖子捂住了额头。   因为朱红受伤,这场小孩的斗争就这样宣告结束。张迅疾带着伤将残兵,离开了山神庙。隔着远远的,都能听到他们的鬼哭狼嚎声音。   他们远离后,沈德福赞叹道:“夜哥,你可太能打了,你学过?”   沈德福问的时候,江寻也看向江夜,他竟不知道。刚才他问系统,系统也说不清楚。   ——这个江夜好像比书中的更厉害。   江夜耸肩,“看人打过一点。——对了刚才谢谢你们了。”他是没想到阿寻会冲出来替他,他不由地地多看了江寻一眼。但看江寻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沈德福道:“小意思。就是不知这张迅疾还会不会再来。”   江夜满不在乎:“再来就再来,难道还怕他?”   江寻道:“想是不敢了。”毕竟刚才可是被打得嗷嗷直哭啊。   他和江夜,跟沈德福分别,回了自己家。   江夜道:“接下来,我们能过一段太平日子了。我们好好过这个年吧。”   江寻也笑:“所以做这么多就是想好好过这个年?”   江夜笑着点点头。   山神庙的事情后,张迅疾等人看到他们果然绕道走了。——真的不幸碰到,那就恭恭敬敬地喊他们两个,“大哥”,“二哥。”,如果沈德福也在,便是“三哥”。   这可让他们好好地风光了一阵子。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年前,年假开始。   学堂的年节都差不多,时间是腊月廿三至正月十五,还是挺长的。课业则是每日大字三张,以及复习背诵《大学》。不过,因为两人跟吴夫子闹掰了,大字是不会交的。   《大学》又会背了,等于没有作业。   因为太惬意了,江寻甚至都有些不好意思,有种浪费光阴的感觉。   但话虽如此,他还是悠闲地开始享受起了假期。   这个假日他们倒是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尝试着卖点东西,赚点银子。   上次说的卖香饮子,现在是冬日,肯定不合适卖。但他们可以做冬日的小食。先试练试练,真的不行,再说便是。   说干就干,他们先去了木匠老周那,询问了价格——打一辆专门的流动摊车,只要四百文,比镇上现成的便宜不少。至于,摊车边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以及炭化炉等,杂七八八算起来大概需要一两银子。   当然开销远不止这些,还包括原料费等。   他们还去吃了街边几家小摊的东西,吃完又去了杂物铺,把日用品的价格挨个看了一遍。   看完正准备回去的时候,他们再次碰到了沈德福。   “你们怎么会在这啊?”   江夜:“我们来买东西。”他们说了自己打算弄摊车的事情。   “你们想买东西,找我啊。”   原来沈德福的家人就是镇上专门卖杂货的,镇上最大的“好东西”就是他家开的。   江寻笑,“看不出来。”这么有银子,怎么还天天赚点歪瓜裂枣。   沈德福也跟着笑,“我爹娘说了,只要是银子,就别嫌少。不管怎么说,你们有什么问题只管找我,我能帮的肯定帮你们。”   在沈德福的指导下,他们知道了该去哪里交摊位费,也该注意点什么。就算有沈德福不知道的,他还可以问他的爹娘。   商议完,两人便邀请沈德福来他们家,一起试吃要卖的点心。   沈德福听说他们要卖的是点心,便道:“你们要卖什么点心啊?”   江寻笑,“你明日来吃吃看就好。”   沈德福道:“这点心不好卖啊,卖的人太多了。当然,如果你们做得好,也是可以的。”   江夜道:“阿寻有想法,我们就来吃吃看好了。”   江寻点头,他确实很有想法。这也是他前世一直想做而没机会做的事,开一个点心小铺子。   既邀请了沈德福,他和江夜回家时,顺道去粮店买了糯米、红糖和红枣。   江夜问:“就用这些吗?”   江寻:“就用这些。”   江夜道:“………会不会太简单了。”   江寻笑,“我觉得不会,有时候最简单的东西越考验手艺。我们先试试,不行再换。”   江夜应了声。   他们回到家,由江寻去跟爹娘说了打算摆摊的事情。   出乎意外的是,他们拒绝了。   夫妻俩的态度还出奇地一致。   江秀才道:“上次我还听吴夫子说,说你的课文背得不好,也不怎么听话。这个年,该在家好好背书才是。明年你也九岁了,还要深入学习五经,怎么能避重就轻,去弄什么摊车?”江夜他不好说,难道还说不得自己的儿子吗?   张氏也附和,“阿寻啊,你爹说得对。你在家好好背书,娘看你从来也不拿书。这样可比不上人家啊。”   江寻哑然,他竟不知道装差也是有坏处的。   但他一向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请父亲考我便是,若是有一句背不出来,或解释得不好,孩儿就老实在家安心读书。”   江秀才点头,“好,我去拿书,你等着。”说完就上楼拿经注。   一旁的江夜也为江寻捏了把汗,凑到他身边,打算等江秀才问的时候,偷偷给他提个醒。   但他看江寻半点不在意,反倒问娘亲,“娘,家里的桂圆还有吧?”   这弄得张氏急得半死,“寻儿啊,你认真一点。你要是考校不过,你爹可是会发火的。”   此时,江秀才拿着朱子注释的《大学》也下来了,翻开书问:   “我且问你,第二页第七行,你背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 每日一吆喝,求个收藏ing。 第7章 准备 他从没有哄人的习惯   江夜瞥了江寻一样,刚想给他提醒,却见江寻并没有看他,而是低头思索了一番,恭敬答道:“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一旁的张氏忙去问江秀才,“对吗?”   江秀才咳了一声,“解释呢。”   江寻道:“一个人心里如何想,嘴上便如何说,手上便如何做,这叫‘诚意’。若心里知道这事不对,嘴上却说对,便是自欺。”   张氏又忙探头去问,“对不对啊。”   江秀才又道:“先算你过关。第三页,第四行。”   江寻背着手,又是故作思索一番,答:“是那句修身在正其心者吗?”   江秀才:“意思呢。”   江寻故意额了一声,“我尝试地解一下哦,意思是说把心摆正。”   江秀才:“这么简单吗?”   江夜见江寻被为难,忙替他解释,“意思是对的。”   江秀才:“………”   江寻:“孩儿算过关吗?”   江秀才咳嗽了一声,严肃道:“过关是过关了。但还是不能放松,明白吗?”   还是算过关吧。江寻笑,“爹爹放心,该重视的地方还是得重视起来的。”   江秀才没再说什么。   不过虽然江秀才这关过了,但江夜却还是不放心。   睡前,他跟江寻商量,“要不然给爹娘一点银子吧。这样他们就会知道,我们真的赚了些银子。”   江寻是无所谓的,抄书这两年,江夜抄得比他狠多了。一天十页的量,他有时候一个人就完成了。所以这二十两,江夜占大部分。   江夜不是爹娘的亲生孩子,他自然也不会让他把银子拿出来。   但说实话,他的爹娘收入并不算高。江秀才没有田地,只靠收束脩、官府贴补和替人写文过活,总计年酬四十多两。   总体并不稳定,全看那年的生源。   年酬不多,他却要承担一家所有人的支出,张氏又没有收入来源,一年耗费下来,杂七杂八,所剩已经不多了。   所以卖小食真的能赚钱的话,是很能贴补一些家用的。   江寻思考了一番,又道:“我们看看这次糖粥卖得如何,卖得好,给一点也无妨。这毕竟是你的辛苦银子。”   江夜笑:“那倒也无所谓。”反正以后他会有很多很多银子。   但冲着江夜的这份心,江寻还是铭记于心了。——这毕竟是他的爹娘啊。   另外,江夜的话倒是提醒了他,靠自己起步,毕竟太难,倒不如靠人起势。   书中所说,沈德福就是一个很好的“势”。他家的杂物铺后续会越做越大,但前期却差点没能挺过来。   自己要不要等他快要闯不过去的拉他一把呢。   他习惯两手把握,这样就算他的小食生意做不起来,自己还有有第二条出路。   所以等到次日的时候,等沈德福前来之前,江寻颇早就起来了。他这个糖粥是从前家里的厨子经常做的。前世的自己虽然不会做,但就是看人做自己也会了。   加上他还有张氏帮他。   食材在前一天晚上都准备好了,第二天就可以开始熬煮。   他将那浸了一夜的糯米倾入锅中,添上清水,灶膛里架上柴火。米粒在滚水里上下翻腾。他抽去几根柴,把火势压下来,只余一灶温温的火,让锅里的动静从滚沸转为轻滚。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就闻到了扑鼻的糯米香。   他刚要打开锅盖,听到身后喊:“好香啊。”   江寻回头,笑,“你醒了?”   江夜道:“第一次见你这么勤快。”   江寻笑,“我也没那么懒吧。”   说着,他打开锅盖,放了红糖,又加了红枣与桂圆。最后灭了柴火煮了一盏茶的时间。   全部煮好后,江寻让它焖了一会儿,焖好,这糖粥才算好了。   这边刚做好,那边沈德福就来了。   小胖子一进来就大喊,“好香啊,老远就闻到了。”   江寻回头,“你先坐。”   江夜问:“这么早就来了。”   沈德福嘿嘿笑,“等着来吃你们的美食啊。”   江寻给沈德福打了一碗,“尝尝看。”   一旁的江夜道:“我呢,我没有。”   江寻道:“这也是你家啊。”   江夜:“好吧。”他自己去锅里打了一碗。   沈德福就着烫粥吃了一口,吃完,拍着大腿道:“好!很好。”   江夜也吃完了,赞道:“确实不错。”   沈德福:“这米很香,枣也甜,味道也不腻。我吃的糖粥都很甜,你怎么做到的?”   江寻笑:“我加了桂圆壳煮过的水,这水带了一点点淡淡的涩,能压住糖的甜。”   沈德福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好吃。”   江夜道:“要我说,还是因为够烫,粥温就打折扣了。”   江寻:“正是。”说完,又问,“那这粥能卖吗?”   江夜和沈德福异口同声,“能卖!”   要卖的东西是准备好了。他们在沈德福的指导下又去了“坊正”,交了摊位费。本来那管事看他们是小孩子,还不予接待的。但听说沈德福是“好东西”沈老板的儿子,便同意了。   手续办完,他们又一起去备置家伙,先去了铁匠铺买了炭炉,去瓷器铺买了锅碗瓢盆,又去木匠铺租了桌椅和定制了一款专属摊车,又去炭行买了炭,最后一步就是买了个幌子。   字他们打算回家自己去写。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他们就是选个好日子准备出摊了。   三人在一天的时间几乎把清河镇逛了个遍,再在街口分手言别。   沈德福:“下次再有什么卖什么,记得喊我啊。可别只让试吃了,我也想加入啊。”   江寻笑,“那是自然。”他想沈德福毕竟帮了他们那么多,也得回馈他一点,便道:“我们之前在墨斋坊抄书,收入也不错。”   听江寻这么说,江夜回头看了江寻一眼。他没想到江寻这么轻易就把这个赚钱的活告诉沈德福。其实说本来也没什么,也不是什么不可说的。   但他莫名就是……像是他和江寻的秘密突然被第三个人介入了一般。   果然沈德福确实感兴趣,“真的?好赚吗?”   江寻道:“好赚。你一天大概写十张左右,能赚三十文左右吧。”   沈德福:“哎,可我写得慢啊。你们写得快,又写得好,很合适。我不太行。不过阿寻,还是谢谢你了。”   江寻笑道:“不用。”   与沈德福分别后,江寻江夜两人回到家,便准备着给幌子写字。由于江夜的字更具锋芒,便由他来写。   就是摊名,两人还没想好。   江寻道:“就叫兄弟糖粥好了。”   江夜笑着打趣,“兄弟?我是兄,你是弟?也没见你喊我一声哥哥啊。”   江寻也笑:“我们相差并不大吧。”让他一个活了三十二岁的喊他一个九岁的小孩哥哥,怎么喊怎么别扭。   江夜:“相差不大也是哥哥,你看沈德福都喊我夜哥。”   江寻决定不再谈论哥弟的话题,“兄弟糖粥挺好的。”   江夜还就江寻为什么不肯喊他哥哥,偏执上了,“那我写兄弟粥铺,你喊我哥哥?”   江寻:“………那如意糖粥也行。”   江夜:“阿寻。”   “如意粥铺,嗯?”   江夜提笔在幌子上写下,“兄弟粥铺”四个大字,字写得飘逸。就是写得太好了些,仿佛不够朴实。   江寻拿起来看了一眼,道:“你该写楷体。”   江夜道:“都写好了。”   江寻:“那就再写一张吧。”   江夜性格强势,胜负欲极强,答道:“不写了。”   江寻倒没那么强势,他是大部分温和,但若是他要完成的事情,是绝对要求完美的。之前不管是抄书、还是练字,他们都是各做各的,江寻又总是刻意退让,所以两人一直相安无事。   但今日两人便发生矛盾了。   但江寻不会选择正面对抗的解决办法,笑着说道:“那就这样吧。”   江夜看江寻走远,默不作声的,显是在生气。   他从没有哄人的习惯。   虽然这两年,他与自己形影不离,自己几乎把他看作是真的兄弟了。   他沉默不语地洗了脸回来,看江寻还是没说话,只是躺到床上看书。   江夜忍不住了,解释道:“我这个字确实没什么问题,为什么非得是楷体?”   江寻放下书,耐心解释:“这是糖粥铺,来买糖粥的都是妇女儿童,如果太有攻击性的话,别人怎么敢来呢?他不敢问,也不敢来。最好的办法,还是让他们隔着二十步就能认出来,咱们这是个粥铺,楷体符合我们的需求。”   江夜沉吟半晌,他妥协了。妥协完,又有些不敢置信自己被江寻说服。他是重生的啊,刚才明明还挺强势的。而且他到底是怎么说服自己的?   江夜咳了一声:“那就楷书吧。”   江寻:“那好,明日再写一张吧。”   次日他们便去另买一张幌子,江夜老老实实地写了个楷体,写完挂在那边。幌子迎风飘扬。   张氏走出来看到,笑:“哟,还挺气派。想好什么时候出摊了没?可得选个吉日啊。”   江寻笑问:“娘亲能帮我们选选吗?”   江夜也道:“请娘亲帮忙。”   张氏被他们劝说着,还挺不好意思,“你们信我的话,那就明日,明日日子好,大吉大利,最宜开张。”   江寻和江夜异口同声,“那就明日开张!”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那些因幌子闹的不愉快自然烟消云散,毕竟还有更大的挑战等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小夜:哄一下就哄一下吧。 第8章 糖粥 一日为哥,终生为哥   第二日,江寻和江夜两人早早地起床。   当然,江寻基本起不来。   江夜先起来,他看江寻这样赖床,不由地想笑。怎么那么淘气呢。   他笑道:“起来了!”说着去拉江寻的胳膊。   “不想起来。”江寻迷迷糊糊地说。   “今日要出摊,你忘了。”   江寻没答话。   江夜想起昨日跟他慢条斯理解释幌子的人,本来还觉得这样看的话,确实不像弟弟。   现在么……   还是弟弟啊,懒洋洋的弟弟啊。   平日里起不来也就算了,但今日不行。   他把人提起来,推着他起身。但江寻一起来就软倒,江夜只能将他半抱在怀里。   “阿寻,你如果再不起来。我要挠你痒痒了。”   江寻嘤嘤地表示听到了,靠在江夜的肩上,“一盏茶,再睡一盏茶就起来了。”   江夜哭笑不得,“好,一盏茶。”   他先起身去洗脸洗漱,还下了楼准备出摊的食材。   一切准备就绪又上楼,看到江寻已经起来了,衣服也换好了。   “还道你起不来呢。”   江寻笑,“这还是能起来的,就是着实太冷了些。”   江夜看江寻把自己包成粽子,笑,“要我说。这出摊还是太辛苦。”   江寻:“我们走吧,再不易也得开始啊。”   耽搁了一会儿,总算还是开始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天,江秀才和张氏自然得帮他们,两人帮着他们推着摊车到了前街镇东茶棚。这里是有很多干活的人,会选择吃点东西再走。   当然,他们留在这里的原因是,毕竟两个孩子年纪这么小。但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孩子是有点本事的,就冲他们能抄两年的书,赚了二十两。   江夜道:“爹娘,你们回吧,我们可以的。”   江秀才道:“让我们再留一会儿,帮帮你们。”   江寻道:“我们行的,这邻里都是认识的。”他指着不远处也有跟他们差不多岁数的孩子出来叫卖,“他们能行,我们也是。”   江秀才和张氏被说服了,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又是嘱咐这个,又是嘱咐那个的,念了一大堆地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爹娘走后,这才是真正的“兄弟糖粥铺”了。   江寻负责煮粥,江夜要忙的事情也很多,摆几个桌椅,算账管钱,吆喝揽客。   等到天色渐明的时候,糖粥也煮好了,香气远远地飘出来。   很快他们就有了第一个上门的生意,是个粗汉子。   那汉子看到他们是孩子,还笑着说:“你们的爹娘呢。”   江夜道:“就我们两个,兄弟糖粥,您抬头看看。”   汉子抬头看了,笑着点点头。   江夜将那晚糖粥递给那汉子,那汉子坐在桌上吃了。   这毕竟是他们的第一单生意,江寻江夜两人还挺紧张的,他们盯着那汉子吃完,吃完后又听他说:“再来一碗!”   江夜忙给他又打了一碗,那汉子迅速地又吃了。   于是两人便有了第一笔银子,一共三十文,净赚二十文。当然,距离回本还有段距离。但卖出去的巨大喜悦,把什么都冲淡了。   但喜悦只是暂时的,这一个客人之后,接下来他们就没人光顾了,全部都到隔壁的面摊去了。   他们知道,这是缺少一些曝光度呢。   普通人想抢占市场,除了实力够硬,也得先让别人知道他们兄弟糖粥吧。   江寻很快就想出了办法,对江夜道:“我们得改良一下我们的摊车。”   江夜问:“怎么改?”   “改得更吸引人一点。”   江夜:“这得回去做。——开业第一日,先打开名气吧。”   江寻:“三文一碗?”   江夜:“也行,但只限前三十。”   江寻帮他补充:“两人同行,第二碗半价,鼓励他们结伴来。”   江夜嗯了声,“我来写。”他看江寻的脸都冻红了,“还是冷吗,你去烤火,我来就行。”   江寻:“还好的。”   江夜扶住江寻的肩,“让你去就去。”   江寻坐到了炭炉边,热意瞬间笼罩着他。他回头看江夜,不禁想,倒是有几分哥哥的样子。   也许叫哥哥,也能增加点好感度?   他看江夜在红纸上迅速地写了几行字,正是他们刚才讨论的东西。他写字的模样一板一眼的,看着像一个小孩子,却有几分名士的气质。但很快这名士气质就消失了,挂好牌子后,江夜便开始吆喝起来,“好吃的糖粥啊,好吃的糖粥,三文一碗啊。快来尝一尝啊。”   江寻忍不住就笑了。   哥哥这么卖力,自己也不能闲着。   面子算什么,能有银子重要吗?再怎样,得把这本先赚回来吧。他也跟着走到江夜身边,大声附和:“糖粥——热乎的——刚出锅——闻着香——   “婶子,带一碗回去吧?给家里孩子尝尝。   “小哥哥喝粥不?甜的,还有枣——”   也许是他说得好,江夜也跟他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真的招揽了不少客人。关键还是两人的声音抑扬顿挫的,清脆好听,在前街众多的摊位里非常显眼。   因为粥太便宜,很快,他们也迎来了卖粥高峰,摊前排起了长队。   很快,前三十名的名额一下子就用完了,他们恢复了原价。   但买粥的人数只多不减。   清晨结束,他们便转到了庙门口,慈恩寺上香的人多,卖的是最快的。他们甚至不需要用到促销的办法。因此,他们也有了经验,庙口才是卖粥的好地方。   就这样到了中午,他们的糖粥便全部都卖出去了,只能提早收摊。   不过,他们也估摸着知道大概要做多少糖粥了。   回去的时候,爹娘也过来帮他们收摊。听说他们都卖完了,两人还不敢相信。张氏去看了木桶,是空的,真的全部都卖完了。   江寻道:“娘亲猜猜我们今日收入多少?”   张氏:“一百文?”   江寻摇头,“再猜。”   张氏道:“儿子,你就告诉为娘吧。”   江寻:“是三百文。”   江夜道:“再卖几碗,摊车的本钱就回来了。”   张氏摸着胸口顺气,“三百文!!这要是卖三十日那就是……”她都说不下去了。这可比夫君当什么私塾夫子,或者给人代笔写书信要强。   江寻:“娘,我们读书的时候,你也可以来摆。”   张氏蠢蠢欲动,“那你教教娘。”   江秀才笑,“儿子啊,你可别给我们画饼了。你们啊,最多不出三天,就不会再摆了。”   江寻问:“那超过三日怎么办?”   张氏抚住江寻的肩,笑道:“还别说。我信你们!阿寻,阿夜,你们好好做。做好了教教你娘,娘也想赚点小银子。”   江夜:“好,等过了除夕,大年初一我们再出来摆,好好赚他一笔。”   一家人一起推车回家,准备过除夕。   除夕当日,两人本想给摊车稍稍装饰一下。但已至年关,家家户户都关门,只能作罢,以后再说。既不能去卖糖粥,年夜饭也不需他们来做,两人只能坐在院子里,一个看书,一个看蚂蚁。   张氏看他们坐在院子里无聊,笑道:“要不你们去玩会儿鞭炮,饭很快就好了。”   江寻想的是,他一个三十岁的人玩什么鞭炮。   恰好江夜也是这样想的。   但两人还是找到了一起要做的事。   江秀才给他们弄了个枣树苗儿,说是让他们来种。   枣树是很好的,一来它不遮光,也不招虫子;二来有用,枣好吃;三来虽说“枣”生贵子用不上,但“枣”日中举他们还是用得上的。   两兄弟得了这个任务,便凑在一起准备种树。就在水井边,因为井边的土常年湿润。挖了坑,撒了灰,放了苗,填了土,浇了水。一系列流程下来,这枣树就种好了。   树根如筷子般粗细,光秃秃的。但相信很快就能茁壮成长。   江寻好奇地问,“这能活?”   江夜:“能。这玩意皮实得很。”   江寻笑,“弄得你好像种过一样。”   江夜没搭话,他前世的府邸却有几颗枣树。他只是没想到今生倒是和江寻种上了。   “你信不信我?”   江寻坐在一旁,“信啊。”然后轻轻喊了声,“哥。”   江夜本还在观察着这枣树,想着要不要再用竹竿固定一些,这样是为了稳定树干。但他听到江寻喊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喊我什么?”   江寻:“只有这一次。”   江夜:“一日为哥,终生为哥。”   江寻:“…………”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起身往灶房去,准备开饭了啊。   江夜亦步亦趋,“知道了没,江寻弟弟。”   江寻听着系统里传来的任务音,说是恭喜他获得五点好感度,实在是有点无语,叫声哥就两点!那他与他抄两年书算什么!——这人真是排外啊。   “不知道。”   “以后都要这样喊,不然的话哥哥以后不带你玩了。”   “我好稀罕。”   江夜笑:“你说得对,是我稀罕。咱们都‘兄弟糖粥’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坐下了。张氏和江秀才笑着问他们在聊什么。   江夜开心地老实回答。   此时灯火三分,有热腾的饭菜,和可亲的家人。江寻想,也许就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多一个哥哥也还行。   江夜还要继续说。   江寻夹了一块鸡肉放在江夜的碗里,“吃饭吧,哥哥。” 作者有话说: 有米有人看,在看要吱个声。 这天气冷的, 另求个预收嗷 偏狗血一点,但还是甜文。 第9章 提醒 不错啊,弟弟   这顿年夜饭,吃得江夜产生某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是,他好像从未真的活过,享受过家人。而事实是,确实如此。   前世,虽然他们没这么对付他,但因为江寻的不喜,他从未跟江秀才和张氏产生哪怕一丝关联。这少年一直防备着他。   ——但今生的江寻是不一样的。   吃了饭,江夜主动问江寻,忍不住道:“一起放鞭炮吗,哥哥带你去。”   江寻的眼神略带震惊,缓了一下才道:“天色不早,还是早些睡觉吧。”   江夜:“……你真的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江寻:“………咱们彼此彼此。”   上了楼,江夜还是决定多扮演扮演哥哥的角色,凑上前:“那你给我说完那《玉观音》的事。”   江寻:“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   江夜:“?”   “你的反应。”   江夜继续逞强:“………我没怕。”   “我没说你怕啊。这样吧,哥哥,我给你讲完。那崔宁见到秀秀,相信了她。两人便一起走,开了一家碾玉铺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江夜:“所以那秀秀是鬼。”   江寻没答,“此事被报告给了郡王,郡王被人去捉,崔宁才知道的。”   “结尾如何?”   江寻拿起书,摇了摇,“还在看。”   江夜笑:“有空借我看看。”   “好。”   两人聊完,江夜去了外面,重生归来后,他决定从小勤修武术,把以前拉的全部都补回去。只是这件事得悄悄地做,以后找个机会让它合理。   等他练好回去,就看江寻已经靠在那睡着了,头枕着书,趴在床上,模样非常可爱。他想起江寻平日里老气横秋的模样,偏偏睡觉又过分乖巧。   他帮他把被子盖好,也跟着上床睡觉。   年初一,两兄弟便商量着一起去卖糖粥,张氏和江秀才见儿子们这么努力,也不好闲着,帮着他们一起。在其他人花了大把银子过年的时候,江氏一家则赚了盆满钵满的,一直到年十五元宵上学,不仅把成本赚回来了,还额外收入近三两银子。   三两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江秀才在私塾里教书,每个学生一年的束脩也就二两左右。   事后一家四口坐在一起数银子,看到桌上一堆哗啦啦的铜板,大大小小,明晃晃一片。这种心情是难以言喻的。   张氏满脸喜气,笑:“要我说,还是这糖粥好。寻儿,你是哪里学的那么好吃的糖粥。”江寻的糖粥十分特别,跟寻常人家做的完全不一样,回头客特别多。   江寻笑,“我从杂书上学的。我还有一些小点心,娘亲可要学?”   张氏:“你且告诉为娘,等日后看看能不能增加点其他点心。”   江秀才见娘子只顾赞扬儿子,道:“要我说,糖粥是好,也离不开阿夜的主意。”   张氏即刻会意,“是是是,阿夜,这些日子最辛苦的还是你了,帮着叫卖。这糖粥再好,卖不出去也是枉然。”   江夜并不介意,“我和阿寻,谁的功劳也少不了,当然,爹娘,你们帮的忙也很多。”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江秀才:“这赚来的银子就给你们当束脩了,爹娘再添补一些,这叫尊师礼。”   江寻和江夜也没多说什么。这脩金只能给的。如果他们说不去上学,爹娘两人估计得要疯。还是别太不一样了。   过了元宵节,两兄弟收拾了一下准备上学。张氏想着家里收入也多了些,还专门给他们置备了新衣裳,和新书囊。   江寻看到那个新布包的时候,是拒绝的。他真的要完全表现得像一个八岁小孩吗?不,他不要。   但他是如此,江夜却挺高兴的,背好后还主动问江寻,好看不好看。   江寻只能拼命夸奖,希望多夸一些,能多拿一些好感度奖励。   到了私塾,他们两人自己去交了脩金。   也许是交了脩金,那吴夫子也没有给他们脸色看,而是轻声嗯了声,还跟他们说了些吉祥话。   至于对于江寻和江夜来说,新的一年,他们也会安安静静的。——吴夫子别惹他们,他们也不会主动与他对着干。   新的一年吴夫子也给他们布置了新的任务,除了大学之外,还背《中庸》。   “另外,后日我们私塾先举行一个小考,让我看看你们的水平。年中的时候,咱们私塾跟隔壁几个镇联合有一个季考,大家做好准备,别给我丢脸。”   吴夫子话音刚落,学堂底下立即响起哀嚎声。   “一开学就考,不会吧。”   “太过分了吧,真不是人啊。”   吴夫子拿着个戒尺在桌案上拍得噼里啪啦响,“安静,安静!考试的内容也很简单,《三字经》《千字文》,《孝经》《大学》,可明白?另外,今年要开始学习作文了,大家都上点心。”   一句一句的,每说一句,底下就哀嚎一句,且是真哀嚎,不是虚的。   “现在大家跟我念一遍《中庸》,我念一句,你们跟一句,都精神一些。”吴夫子说完,拿着戒尺开始念叨起来。   这里的一切,江寻都充耳不闻,他沉浸在新借的书里,是一本《洗冤录》,专讲各种离奇命案的勘验。也许是看得太专注了,直到吴夫子快要巡视到他身边的时候,都没有察觉。   他是没看到,但坐在他身后的江夜看到了。   他知道江寻的注意力又在别处了,他无可奈何,也习惯了。但眼看着吴老头越来越近,他只能通过咳嗽来提醒他的好弟弟——吴夫子来了。   但他的咳嗽声很快就被淹没在郎朗的读书声中。   于是江夜只能咳得更厉害一些。   他咳得这般厉害,江寻还是充耳不闻。   反倒是引起了吴夫子的主意,吴夫子摆了摆手,顿时课堂恢复了寂静。   他问江夜,“江夜,你怎么了?”   吴夫子在问的时候,江寻也终于转了过来看他。   江夜松了口气:“…………没事,呛到了。”   吴夫子不耐地一扬手,“都继续吧。”   学堂里的弟子们又开始摇头晃脑起来。   念完之后,是自由朗读时间。江寻转过头问:“哥,你怎么了?”   江夜:“………我提醒你。”   “提醒什么?”   “刚才朗读的时候,你头都没抬一下啊。”   江寻:“……是这样啊。”   江夜;“…………”他表示很担心弟弟,这么小就不务正业可怎么办啊。“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那个约定吧?就从这次小考开始吧。你垫底,可要听我的。”   江寻笑笑,“放心,不会垫底。还有朱红呢。”   说到朱红,他们都看向那次在山神庙头破血流的孩子,当然,过了个年,已经痊愈了,但留了一个小伤疤。朱红似乎是察觉到他们在看他,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江寻笑,“我一点也不急。”   江夜:“…………”   吴夫子说到做到,只给他们一天的准备的时间,就安排了小考。考试内容对于吴夫子来说,自然是简单得不行。   但对于其他弟子来说,卷子一发下来之后,大家都要哭了。   当然,除了江寻和江夜。   江寻因为和江夜有了那个赌,便也上了心。只不过,这考第一名,自然是容易的;考倒数第二名,却是不容易的。   这么一张满当当的卷子,江寻也有不知该如何下手的时候。   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考进了前三,从此让其他人——刮目相看。   他冥思苦想地下了决定,把跟三字经有关的写了,其余的,一律空着。《三字经》嘛,太简单,这还能忘了?   写完,他心满意足地交了卷。   ……   到了阅卷环节,吴夫子就发现,整个学堂只有江寻一个人将《三字经》一字不落地全填上了。   甚至连江夜,也是三字经这里翻了小车。   吴夫子是既赞叹,又奇怪。怎么能什么都记不住,偏偏只记得最简单的《三字经》啊。   他差生也见多了,再差,也绞尽脑汁写几句上去。哪里像江寻的,一会就会一大片,一不会就全部都空着呢。   次日,吴夫子满脸严肃地在台上怒斥他们:   “本次小测,简直让为师大失所望!这样的成绩,如何参加三个月后的季考?你们想气死我吗?想让为师在四里八乡丢人现脸?那我可告诉你们,没门!”   吴夫子骂得吐沫横飞,继续道:“这么简单的《三字经》,也就让你们默写十句话,你们才背了多久?全班竟只有一个人全部写出来了!”   听到这个,底下的弟子顿时窃窃私语,“谁啊,谁全部都写出来了。”   “肯定是江夜,我看他全写满了。”   江夜也以为是自己,直到听到吴夫子说,“这人就是江寻!江寻,上来拿卷子。”   话音刚落,他和其他人都看向江寻。   江寻满脸问好:“??”不是吧,《三字经》这么简单,居然已经忘了吗?还有,都已经是倒数,没必要因为这个特地表扬吧。   他迎着头皮上前去领卷子。   吴夫子的态度没那么严肃,仿佛只有他没有让他失望。   江寻接过卷子,看到卷子上那鲜红的下等,松了口气,幸好,还是“下等”卷子。但下等旁边有个批语,写着:“《三字经》全默正确,可嘉。”   他拿着退回到自己的座位。   回去后江夜就笑道:“不错啊,弟弟。”   江寻:“谢了,但还是下等卷。”   江夜:“我之前倒不知道,你《三字经》背得这么熟。”或者,他就从来没见江寻背过书。“你什么时候背的?”   江寻:“也许在你睡着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江夜:我那天天不读书但就是超优秀的弟弟。 明天周五没有哈。 还是那句话,求个收藏。 ———— 第10章 跑步 “哥哥……”他得试试撒娇了   这话说的,让江夜想起自己悄悄地练习武术。   江寻之后,吴夫子才开始报学堂的第一名,自然而然,第一名的还是江夜。江夜拿到卷子之后,粗粗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   确实是,他全写出来,但有一句很容易混淆的话默错了。他微微垂眸,又抬头看了一眼江寻。   那种看着自己比他强,但时刻被他压制的感觉又来了。   发完卷子,吴夫子道:“本次小考的名次已经贴在外面了。你们自己去看看。”   听到这句话,江寻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散了学,江寻坐在位置上不动,江夜去看榜了。每次都是如此,旁人估计会以为他是不敢看榜,其实他是懒得去看。且每次张榜完,那些考得比他好的同学还会反过来安慰他,什么“没关系,下次努力。”倒弄得他不好意思。   他坐在座位上等着江夜回来。   过了一会儿,江夜回来,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江寻,“想知道你这次第几名吗?”   江寻:“反正不会是前三,我猜是第十八吧。”全部同学加起来也就二十人。   江夜:“………”这种自信到底哪里来的,精准控制自己的名次?   “对不对?”   “……对。”   江寻笑,“大差不差。朱红最后吧?”   江夜:“没有他。”   江寻:“为什么?”   旁边的沈德福凑过来道:“他作弊了。”   江寻震惊,“我怎么不知道。”   沈德福:“因为是考完有人举报的。”   江寻:“………”下次得考第十名,也就是超过沈德福。   江夜看江寻震惊的脸觉得好笑,“你输了,我的好弟弟。我的要求也不高,第一,接下来每日跟我早起跑步上学,一边上学一边背诵;第二,季考考进嗯……前五十吧。”他相信经过他的指导,前五十还是比较容易的。   江寻什么都挺好的,但他比较爱睡觉,他想把前世要补的觉都补回来。   “哥哥……”他得试试撒娇了。   江夜:“除非你考进前五十,否则这事没商量。”   “那如果我考进前五十,你以后都不管我?”   江夜:“…………”他就是想管他啊。“那得要前十。”   江寻:“成吧。我就努力一下。”   沈德福在一旁喊,“带我一个呗,我也想好好考试。阿寻,咱俩是难兄难弟啊,你别丢下我。”   江寻正想着找机会迎合沈德福,“成啊,你问问我哥愿意不愿意带你一起跑。”   江夜:“跑步也不顺路。散了学吧,你先来我们家。”   沈德福:“好!”   这事就这样定了。   江夜想着,有了这样一个目标,加上自己会督促他,江寻应该会有明显的改变。   只是没想到,晚上回家,阿寻还是该躺平躺平,洗了脸,就摸上床榻靠那读闲书。   仿佛今日他跟他说的,全是一句玩笑。   次日,江夜先去外面练完拳,练完才回来去喊江寻起床。   江寻被迷迷糊糊地拉起来,往窗外一看,鸡还在睡呢。   救命啊!   “哥哥……你饶了我吧。”江寻哭着喊。   江夜:“说了要去跑步,对你的身体也好。”   江寻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就是想偷懒。他前世行军打仗,苦日子过得够多了啊。   “哥……”他决定装可怜,抱着江夜的腰死不松手,一边哭一边继续睡。“你饶了我,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报答你啊。哥……”   江夜被弄得哭笑不得,“好,那就一刻钟。”   江寻迷迷糊糊地应,重新躺了回去,找个舒服的姿态继续睡了。这一睡,江夜是无法怎么叫都叫不起来了。   于是两人还是在正常的时间赶去上学。   江寻自己也不好意思,“其实《大学》我已经会背了,不信我背给你听?”   江夜瞥了他一眼,“阿寻,你只要稍微努力一点,你绝不会比我差。”   江寻点头如捣蒜,“除了别让我早起,我什么都愿意做。”   江夜:“一年之计在于晨。”   “那起不来怎么办?”   “早点睡。你答应我的,要听我的。”   江寻:“…………”他心中哀嚎,朱红啊朱红,你为什么要作弊啊!   事实证明,只要江夜想做什么事情,是一定会做到的。当天,他就早早催促江夜睡觉,还暂时保管了他的闲书。   早睡的江寻,早上果然好起来了。   两个小小少年起来后,自己洗漱后,下了楼吃了张氏做的热乎红糖馒头。——张氏学会做糖粥后,凡要是吃的都爱放糖。他们一人吃了两个馒头,便起身上学。   此时天还微亮,灰蒙蒙的,有鸡叫的声音。   两人先家里跑出来后,先经过的是郑寡妇的豆腐坊,还差点撞上郑寡妇的闺女小玲端着的豆腐脑。   小玲侧身一躲,碗里的豆腐脑晃了晃,没洒。   “赶着投胎啊?”她瞪了两人一眼。   江寻刹住脚,喘着气:“小玲姐对不起——”   小玲看江寻这么客气,又笑了,“快去追吧。”   江寻笑着点头,他往前看,看江夜停在不远处等他。他跟小玲姐点点头,往前跑去。   他追上江夜。   江夜问:“你们说什么呢。”   江寻:“说你不等我啊。”   江夜:“……我何曾没等过你。”他话音刚落,就见江寻突然加速超过了江夜,拐到了前街。   前街这个时候是最热闹的。   永福茶楼的伙计阿强正在卸门板,看到两人,笑着,“这么早啊,阿寻阿夜。”   江寻笑:“早啊,强哥。”   江夜在江寻的带动下,也淡淡附和:“早。”   穿过永福茶楼,接下来就是回春堂,陈氏布庄,李记糕饼铺……   大家都早早开门了。   他们一路跑,终于从前街绕到了文昌坊,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再往前跑了一会儿,便是他们抄书借书买书的翰墨坊。   书坊冷老板看到他们还吆喝,“阿夜,阿寻,有空再来抄书啊。”   两人笑着应了声是。   文昌坊里的很多店铺都没开门,于是沿路过去的时候,只能听见两个少年跑步的声音,踢踢踏踏的。   从文昌坊出来,进入郊野小径,他们路过春日绿幽幽的菜地,再进入他们熟悉的松树林。   继续往北,跑上一条松林小道,方才抵达吴氏学堂。   就这样跑到后,两人双手撑膝喘着气。   江寻已经半命条去掉了,半天没缓过来,反倒是江夜,只喘了一会儿,便问江寻:“怎么样,你有没有觉得头脑很清醒。”   江寻气喘吁吁地扶着江夜的肩,“我只想喝水。”   江夜看江寻这副样子,不由想笑,“好,哥哥给你拿水。”他去学堂院子的水井里打了水,喂给江寻喝了。   江寻喝了水,才能正常说话。   “我发誓——”   “嗯?”   “这次季考,我一定会考到前十。”   江夜:“…………”   本来江夜以为江寻既已立下壮志豪言,接下来的课上会认真一些。但哪知转眼,他还是老样子。跟读的时候不好好跟读,背诵的时候十句差八句。   大概唯一认真的事就是练字。   那一手字,连他都要甘拜下风。   这字,让人看到,会对江寻这个人浮想联翩。想来一定是惊艳绝世的大才子才能写出这么飘逸俊秀的字。完全想不到江寻的成绩在学堂里属于垫底。   他们到了学堂,开始跟读前,沈德福过来跟他们聊天。这已经成为他们的习惯,每日沈德福就会过来跟他们聊上几句。   今日的沈德福穿了件土黄色的袍衫,他穿好上问江寻:“好看吗?”   江夜回头看江寻,想来依他的审美估计是看不上,但没想江寻笑着颔首,“还不错啊,德福。”   江夜又转过头去看沈德福,那土不拉几的死颜色,还不错?江寻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如果他的好看,那自己的布包也好看才是。   沈德福听了明显挺高兴的,“真的啊,嘿嘿,俺娘也说我穿得好看。”   江夜回:“太胖了,就跟粽子一样。”   沈德福听后,眼神一暗。   江寻忙道:“我哥跟你开玩笑的呢。”   沈德福脾气好,嘿嘿一笑,“没事没事。”说着转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沈德福一走,江寻回头满脸疑问地看向江夜。   江夜挑眉,眼眸略带不羁,他其实并不屑于将剑锋指向这些小孩,包括沈德福,包括张迅疾……也因为这几年身体受限,他也真的把自己当成小孩子江夜。但就是那一刻,他内心的偏执阴暗突然就爆发出来,让他将剑锋指向所有人。   江寻问:“哥哥,你干吗呢。”   江夜听到这声哥哥,在一瞬间回神,“对不起,实话实说了。”   江寻:“我觉得你该跟德福道个歉。”   江夜心道:道歉?凭什么。沈德福算什么,要他道歉?自己当年叱咤风云的时候,他还都不知道在哪混呢。   他决定忽悠弟弟,“这没什么大不了,也不用道歉吧。你看他也不介意嘛。”   江寻摇头,“我并不觉得。哥哥,道个歉吧。”   江夜自然不愿,他决定倔强到底。但看到江寻这么认真专注地看着自己,他微叹了口气,“好好好,我去道歉。”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直男给龙傲天当炉鼎后》 【阳光直男快乐小狗受VS引导性强大龙傲天攻】 司南穿越了,穿成游戏里里的合欢宗炮灰,天生魅体,自带香气,还有发情期,被献给天下第一宗门大师兄周北辰当了炉鼎。 被献当夜,司南正思忖着怎么办,却看到周北辰使用了一句“shit!”,他瞪大眼,哥,同乡啊! 周北辰确实是同乡,不过人家穿成的是龙傲天,且修炼很多年。既是同乡,司南决定抱大腿,都是做炉鼎,自然是做老乡的炉鼎, “哥,我靠你了!” “呜呜呜,这修真界太凶残了!” 司南:“能让我当你的小弟呢。” 周北辰:“随便。” 后来周北辰一路从元婴走到大乘。强悍剑仙后面跟着一个金发大美人。 老攻前面打,他在后面捡宝贝,问就是“这是我哥。” 周边都是赞美声,司南在人群中现身,得意洋洋介绍,“这是我哥。” 所有人都巴结他,他还要炫耀一句,“这是我哥。” 真的是么? 谁都知道修真界第一剑修周北辰的道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 每晚耳鬓厮磨,吃干抹净,周北辰亲得司南嘴儿红红的。 司南刚又想喊“哥”,周北辰把司南抱起来,低声道:“叫老公。” 食用指南 又名《北辰司南》 弱受强攻,小情侣日常文。 小受定期发情,非完美人设。 已换梗,先致歉。 第11章 辅导 他确实想与他一起科考的   江夜去道歉了,低声下气地跟沈德福说。   沈德福自然是受宠若惊,谁不知道江夜在学堂的实力。无论是论学业,还是论相貌,论智商,都是数一数二。就是论气势,也比吴夫子要吓人。   他哪里敢要江夜的道歉啊。   江夜道歉完,才回了座位,跟江寻完成任务似的,说“我完成了”。   江寻瞥了一眼江夜,觉得这个哥哥似乎缺少一点同理心,还是天生缺乏。   他忍不住问沉眠的系统,“这是不是可以说明,这是他成为反派的真正原因。这种情况会好转吗?”   系统:“本来,他的黑化值是停滞的状态,也不知为何刚才突然升起来。宿主放心,现在又降回去了。”   江寻:“也许是我爹娘的关心让他回到了正道,但等到他离开,没人压抑,也许又会往上升。”   他得寻找一些压抑黑化值的办法,在江夜离开自己的爹娘之后,也会做个正常人。   就目前看来,自己是他的弟弟这一点,江夜还是挺受用的。   看来,家人这条路还是行得通的。等以后再娶妻生子,也许能彻底地安定下来。   到现在为止,就以他的好弟弟相处着吧。   散了学,三人一起去了之前一起打架的山神庙。这庙宇是个被废弃的地方,据说庙里曾死过人,渐渐地便没了香火。   他们在山神庙理出一个区域,专门用来辅导功课。   江夜:“你们现在开始背《大学》第一部分,背好就算过关。”   他刚说完,江寻就举手,“哥哥。”   江夜抬了抬下巴,“说。”   “会背就可以了?”   江夜:“当然不够,还得解释给我听。”   江寻点点头。   江夜:“开始吧。我去旁边打个拳。”他说着就去了,留下江寻和沈德福。   沈德福满脸崇拜地看向远走的江夜,“你哥哥真好,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哥哥,我都要偷笑了。”   江寻笑,“——送你要不要?”   沈德福啊了一声。   江寻:“我看会儿书先。”   沈德福,“可等会夜哥就要来查了。”   江寻:“我知道。”   沈德福虽然困惑,但也不能管江寻,只是感慨,这江寻未免太懒散了一些。江夜看着还是挺凶的。他老老实实地念着背着。   过了一会儿江夜要回来了,江寻才放下书,装模作样地念起来。   只念没多久,江夜才说:“开始吧,我要查你们。”   于是接下来,让沈德福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因为先让背的是江寻。   无论江夜抽什么,江寻都能对得上,口齿清晰,思维敏感,仿佛在眼前放了本书。这种感觉……其实在这个学堂,两个人让他特有安全感。第一个自然是朱红,第二个就是这江寻。因为只要有这两人在,自己就永远不会垫底。   可今日江寻的表现,又仿佛在说,我是假的,我只是懒得努力,一努力起来天下无人是我的对手。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问题是也没见他努力过啊。   当然,不光沈德福有这种感受,江夜也有这种感觉……这个时候又对答如流了,上次也是。   背得出来,也解释得出来。就是考不出来   那边江寻笑眯眯的,“可以了吧?”   江夜连重话都说不出来,说什么,都会啊。只说了句,“可以。”这才转向沈德福。   自然,沈德福就是呜呼哀哉了,问啥啥不会的了。   辅导结束,三人才从山神庙出来。此时天色已渐渐黑下去了。   双方在桥头分别,江寻江夜也一起回家,走到墨斋坊的时候,江寻还进去换了几本书。   换好出来对江夜道:“要不要看,新本里里面好多惊天大案,刺激得很呐。”他笑着两眼弯弯。   江夜:“……你记得你的季考就好。”   江寻笑,“记得,绝对记得!”   ……   江寻确实记得了,每次江夜一来,他就读书给他看,摇头晃脑的,模样真的特别可爱。   这倒是弄得江夜都哭笑不得,自己又不逼他。但每次看到阿寻懒洋洋的,他又忍不住苦口婆心——只有他知道这科考之难。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自然是轻松的。但阿寻的话……   自己能感觉到江寻的聪明,但他似乎一点也不打算将这份聪明用在正道上。   说实话,他确实想与他一起科考的。   不过也才相处几年,自己真的把自己当哥哥了!   就这样三月一过,到了四月,季考正是五月的事情。   四月清明,家家户户要上坟。江家也不例外。他们是普通人家,没有什么重要的仪式,买了些香烛纸钱便上了山。上山的时间非常早,江秀才和张氏先上的山,让两兄弟迟一点上去跟他们汇合。   两兄弟早起绕到西山山脚,但看山脚下有一些官兵拦,拿着柄长矛将山门给堵了。   他们去问了人才知道,原来是清平县蓝知县也在山上,故而清道,   但江寻还是注意到,除了知县的轿子外,还有其他老爷的轿子可以上山。   这个答案,那些官兵就不会回答你了,表情还很不耐烦。   “怎么,让你们等着就等着,哪里这么多话?你们非要上山,是想造反吗?”   “再啰嗦,把你们也锁了带走!”   这话说得重,让那些问话的老百姓各个噤声不语了。   江夜见状,哪里能看得惯,站出来道:“不过问个话就给普通百姓冠这样的名头。我看你们才好大的官威,不知大朔哪条法令言明,不许百姓连话都不能问的?”   众人一听,见是个不过十来岁的孩子,都不觉敬畏。   那官兵自是被怼得哑口无言,咬着牙道:“我没这样说,你们喋喋不休追问,已经影响公务了!”   江夜在朝堂纵横十多年,哪里不知道这些底层官吏的作派,官大有官大的办法,至于这些官小的,因为靠近百姓,最爱作威作福。   只是,他有理他怕什么。他还要再说,突然被江寻捏了下手心。   江夜回头。   江寻低声道:“你跟他作着干,吃亏的是我们的爹爹。”   江夜:“不信哥哥能对付他们?”   江寻笑,“信,就是觉得不值当。耗心耗力。”   江夜听后不禁宛然,前世就是花在对付这些苍蝇太多时间,最后也死在这些苍蝇手里。他辣手无情,不曾放过一个,却不知也给自己留下了祸患。   这个道理,竟被江寻,一个今年才八岁的孩子,说出来了。   “嗯……”   江寻道:“对付他们的最好办法,是让他们上头的人来管,而不是我们。”   江夜看向江寻,见他面色如常。   江寻问:“怎么?”   江夜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厉害罢了。   他们等了一会儿,又看到一辆轿子从他们跟前经过,那轿子里的他们也认识。正是张迅疾与他爹娘。张家也是清河镇说得上名号的富户了。   江夜看到他们,对江寻道:“有办法了。”   江寻知道江夜要做什么,也没阻拦。   这些人说清道就清道,不让百姓上山扫墓,属实很不应该。但百姓命如草芥,又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两人上前拦了轿子,当然,只拦张迅疾的。   张迅疾年纪虽小,但作派大,掀起布帘还很不耐烦,刚要骂人,看到江夜江寻,便把话语硬生生地吞回去了。   哆哆嗦嗦地回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江寻怕江夜说出来吓着张迅疾,先开口道:“没什么,想让你……嗯开条路给我们。看在同学情分上,拜托啦。”   江寻说这话的时候,江夜附和,“今日你让路,以后也不用你喊大哥了。”   张迅疾撇撇嘴,小声道:“弄得我很在意似的。”说完才道,“我要问问我爹才行。”   江夜听到这些推诿的话就烦,淡淡道:“是吗?”   张迅疾看到这声是吗,鸡皮疙瘩立马就起来了。“应该能行吧。”   江寻温柔地笑,“那就麻烦了。”   就这样,他们被张迅疾带着进入了西山。   一带着进入,双方就分开了。   江寻江夜并肩上山,踩着无数人踩过的小路上去,顺利跟爹娘汇合。   祭拜完,正准备下山。但听西山不远处的寺庙传来悠远的钟声,当当当的,悦耳动听。   江寻听着,回头问江秀才,“爹,现在还有没有敲钟报急事的规矩?”   江秀才好奇,“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寻笑,“想知道嘛,跟我说说。”   江秀才道:“这钟声报急,各乡各村都有。庙里的钟,平时只做早晚课用,但要是出了大事——山匪来了、洪水来了、走水了——就敲急钟。一响传一庙,一庙传一村,一村传一镇。听见钟声的人,不管在做什么,都得往钟响的地方赶的。”   此时江夜已经知道江寻要干什么,天,他怎么那么聪明!   江寻又问:“可是九声?”   江秀才又应了声。   江夜看江寻转向自己,忙道:“我知道了,我配合你。”   江寻还有一个疑问,“万一他们是真的有事……”   江夜淡笑:“你放心,他们就是自私自利。”清河县的蓝知县也是出了名的坏,前世没来得及,今生迟早收拾他。   他牵住江寻的手,对江秀才道:“爹,我带阿寻去山上的寺庙,很快就下来。” 作者有话说: 小夜:又是被老婆打脸的一天。 第12章 季考 他是真的把他当弟弟了   江秀才和张氏以为他们真的去玩,说了声小心,就放他们去了。   这山上的寺庙叫小慧寺,寺庙不大,但钟声还挺有名的。   他们往着另外一个方向往上走,走了大约几百个台阶的时候,才到寺庙。因为寺庙太小,和尚敲完钟后基本也都有事去了,寺庙安静得就像没有人。   两人绕到敲钟处,齐心合力地握住撞木,重重地撞响钟。   不一会儿,钟声悠扬响起,   “当——”   “当当当——”   一共九响。   清明鸣钟,本是庙里的规矩——但九响,是“急事”的意思。   山下等着上坟的人开始往上涌。   “怎么回事?”   “庙里出事了?”   “上去看看!”   县衙的衙役哪里拦得住——为首的差官扯着嗓子喊“退后——退后——”,声音还没传到人群后面就被淹没了。有些则索性不拦了,拄着水火棍站在路边,脸上一副“随你们去吧”的表情。   人太多了,穿青布衫的、穿蓝布褂的、挽着竹篮的,都是拿着香烛纸钱的百姓,一群一群地挤着往山上走。   看庙中何事为假,上山上香为真。   ……   另外一边,江寻、江夜敲完钟,趁着寺庙师傅没来,他们抓紧下山,迎着山风细雨。   是跑得下山的,生怕身后的师傅追上来。   走到山门口,就看道已经通了,恢复了清明时节正常的秩序。   江寻回头笑着对江夜道:“这才是清明啊。”   江夜也是满脸笑容,“得亏你的想法。”   两人混在人群中,看到知县大人的轿子狼狈地从人群中挤出,轿帘歪了半边,轿夫们的帽子不知被谁挤掉了,他们朝着远处而去。   江夜有那么一刻的冲动想把知县大人的事都告诉江寻,也许他能跟自己一起收拾这个鱼肉百姓的贪官。   但若是江寻问起来,自己又该怎么说。他想了想,还是缄口没说。   清明回来的路上,江秀才和张氏还在说着小惠寺突然鸣钟九声的事情。   “这小慧寺的钟声很久没响,也不知是什么事情?”江秀才道。   张氏笑:“还能是什么事情,这知县大人无缘无故封道,大批百姓被拦在山下。要我说,搞不好是菩萨显灵呢。”   江秀才叹息摇头:“娘子说得太远。”   话音刚落,就有一对妇女打从他们身旁经过,她们口中说着正是张氏所说的:“阿弥陀佛,菩萨显灵,给咱们开了道,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也没个告示,差点祖宗都吃不上香火。”   “正是,这小惠寺真是神寺啊。这蓝知县也不止一次这样了!”   听到这些话的江寻江夜忍不住哈哈大笑。江秀才和张氏还不明所以,这笑什么呢。他们哪里知道,这些人口中的菩萨可不正是他们的儿子吗?   回了家,张氏给一家人都蒸了青团,给江寻做的是甜口,豆沙味,给江夜做的是笋丝的。两兄弟坐着吃着,一边吃一边读闲书。   江夜刚看完江寻推荐的奇案,发现竟然还挺好看。   江寻按着书道:“怎么样,好看吧。我没有骗你吧。”   江夜:“………这设计得太精巧了。”   江寻说起这个案子,“我当时看得已经猜到一部分,但等我看完,才恍然大悟。这个诡计……太绝了。我倒是挺想去看看这书的著者呢,人就在盛京。”   江夜倒没注意过,可能真的有这样一个著者吧。   “有的是机会,我们迟早要去盛京的。”   江寻笑着颔首,说实话,他还是挺期待看看这个朝代的盛京城变成什么样的。   不过,虽然公案小说很好看,江夜道:“闲书是要看,但书也要背。”   江寻也比较配合,摊了摊手,“哥哥请考校。”   江夜:“《大学》第三十三行。”   江寻;“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   “解释。”   “意思是说自己的家都管不好,凭什么去管一国之民——”   清明窗外还下着细雨,窗内兄弟俩读书说话的声音隔着远远都能听见。   ……   清明过后,他们按部就班地读书、学习,在五月初,四个镇,清河镇、白石镇、柳溪镇和杨桥镇,四个镇举行了一次联考。做东的正是清河镇,也无怪吴夫子会这么上心。   目的的话,既让这些十来岁的孩子提前感受县考,让他们见见世面,也让各个私塾互相比比教学成绩。   四个镇大约九所私塾,学生有一百人左右。当然,实际参考的可能要少一些,但大差不差。   联考地点在清河镇慈恩寺。寺里有个大院子,能摆几十张桌子。正殿前面有廊檐,下雨也不耽误事。寺门口就是集市,孩子们考完就能逛。   当然对于两兄弟来说,还是抓紧赚银子要紧。他们让江秀才和张氏推着摊车过来,早点摆着,要不然都没位置了。   他们的预言非常准。到了季考当天,但看人群络绎的,都是四里八乡的双亲带着孩子来参加季考的。虽然只是一次季考,但双亲还是充分重视。   江寻江夜也早就到了,只不过忙着帮张氏卖糖粥。   私塾里的同学看到他们,也来捧场,几乎是每人都买了糖粥才进的慈恩寺。   就这样赚了不少,两人才恋恋不舍地进了寺庙,准备考试。   江夜还是比较紧张的,当然是因为江寻。   但看江寻气定神闲,负着手转来转去的,那模样哪里像是来参考的,根本是来巡考的。   还别说,江寻确实曾巡过考。   他前世年少成名,后更是因为战事名声大作,曾负责过科考,是明德十五年的主考官。他的门生有些五十岁,还要尊称他一个三十岁的一声老师。只不过,以前专门应考,并没有观察过其他人如何。现在对于他来说,就跟看热闹一样,仿佛看到人生百态,优哉游哉。   现场的位置全部是打乱的,所以两兄弟也分开了。   江寻跟江夜说了句,“哥哥,我走啦。”   江夜忙拉住人,“没问题吧。”   江寻笑,“哥哥没有,我也应当没有。”   江夜信了,笑着摸摸江寻的头,没办法,小他一岁的江寻比他矮很多。个子小,人也长得可爱。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属于是那种越看越可爱的那种。   他是真的把他当弟弟了,宛如是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江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上面的几个老夫子便拆封发卷。开考时间是辰时正,一直考到午时,一共要考两个时辰。   江寻翻开卷子,看到了第一道题目,是默写《大学·秦誓》全篇,要求一字不差地默写。   第二道是对课,每人五个对字。第三道写大字,字体不限,但要求端正。   第四道是写五言绝句,题目是《春》。   题目不算难,对于江寻来说,更是小意思。   他现在就一个问题,该如何恰好考到前十,而不至于抢占第一名。   按照书中剧情,这一次的第一名还是江夜。但没有人知道,第二名和第三名的情况——他们差在哪里,以及跟江夜的差距又是什么?   所以,江寻不由地想:   他的五言绝句如果写得太好,直接拿了第一怎么办?写得太差,掉出前十,还要受江夜的“压迫”。如果他的最后两道答得太好,而前面两道错得太多,夫子又该如何评判。   一般来说,他知晓他们的评卷标准。比如乙等,属于是对课尚可,但默写要求错三处以内。   大致如此。   如果他的诗作在甲等,默经是乙等,吴夫子最后算他乙等,则将掉出前十开外。   江寻苦恼啊。   最终他决定第三道和第四道题目尽量别翻车,在第一道题目上做文章,预计错三个字左右。   还是先赢了这个赌要紧。——毕竟,偶尔一次成绩好,也代表不了什么吧。   他洋洋洒洒地落笔成字。   第一道不假思索,第二道亦是如此。   全部写完,他故意在第一道错了五个字,改完字后又将卷面压了压,营造出不太干净的样子。作为前主考官,他深知卷面的重要性。   就算他的各方面都是甲等,但由于他的卷面,至少前三是不会有的了。   写完后,他交了卷。   出来时,发现江夜已经在等他了。   江夜开头就问:“怎么样?都写出来了吗?”   江寻笑,“还行吧。”   此时沈德福也走出来,对两人道:“《秦誓》你们都默出来了吗?”其实他知道江夜是肯定默出来的,所以他问的是其实是江寻。   这是差生跟差生的交流。   江寻:“………”   江夜答:“默出来了,你没默出来吗?”   沈德福叹气,“死活想不起来,估计要垫底了。”他转向江寻,又问,“你默出来了?”他见江寻一声不吭,还道他没默出来。   江寻:“这不是巧了么,我恰好背了这个。哈哈哈。”笑得尴尬。   沈德福哀嚎,“天啊,不会就我没默出来吧。还有那什么诗,鬼会写呢。”   此时隔壁私塾的一个学子从旁边窜上来,“没事。那什么诗,我也不会。”   听到另外一个人也说道:“我也是。唐诗都没背熟呢,写什么诗啊。”   “就是就是,最起码让我们背完唐诗三百首吧。”   这群学子仿佛找到共同语言,互相诉着苦。   一旁听着的江寻冷汗直下,他忘了,对啊,唐诗还没背完呢。诗教是今年的事。   他正目瞪口呆着,一旁的江夜还安慰着:“怎么了?没写出来也没关系。”   江寻扁着嘴,“有关系啊,哥哥。”   他估计要得前三了,这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引用均出自《大学》 后面超甜。 前面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求个收藏。再求个评论吧。 第13章 第一 我很想跟你一起考到盛京去   江寻的苦恼估计没有任何人明白。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过此一生,并不想有太多的关注。   所以,光是一想到,所有人要议论他那首《春》,他的头皮就开炸了。   ……   季考结束,四个镇的吴夫子聚在一起阅卷。   阅卷过程是这样的。九位夫子分三组,每组三人。每组负责一个题目。每组三人分开批,最后核对。   阅卷也要求糊名。   紧张有序的阅卷进行了一段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最后得出甲乙丙丁等各二十名。   然后在甲等中再选出前三名。前三名的标准是默经全部对,字好,以及诗作得也佳,最后就是对课要工整。   最终他们调出了四份卷子。   这其中有一份卷子,九名夫子都一致认同为第一,当之无愧。   吴夫子已经认出这卷子的字,可不正是江夜是也。他对这弟子是又爱又恨,爱他是他是自己见过最聪慧的弟子。——如果不出意外,他日高中状元只是时间的问题。恨他则是此人性情乖张,从不按理出牌。自己就算是顺着他的心意,他也不会听从自己的话。   相比较江夜,他的弟弟江寻就好太多太多了。   说是兄弟,但性情却大不相同。   江夜定为第一,先不说。   夫子们抽出一张极为特殊的卷子。   其中柳溪镇的夫子道:“此卷卷面虽有瑕疵,第一道默经也有三个错误,但其他答得都很好。你们看他写的这首五言绝句,余韵天然——‘草根晓霜稀,初暄蝶倦飞。行至碧桃下,新花旧枝非。’”他读得摇头晃脑的。   “此诗当为全场第一,你们可有异议?”   其他夫子也凑过看,一个个老学究眼拿着个老花镜看完也是频频颔首。   “二十字,写尽早春。在这个情况下能写出这样的诗,此人有绝世诗才啊。”   “不知是哪个镇的弟子,没听说。”小小年纪能写出这样的诗来的,他们一定是有所耳闻的。   吴夫子也好奇,他拿起卷子细看,反复地看来看去,越看越像江寻的字。   但……江寻!   这个每日课上看课外书的学生,从未有一天听过他的课!   不是吧。   但他仔细地又吟诵了一番,诗作得确实是好。他看完拿给旁边的夫子看,旁边夫子看完也道:“这个‘倦’字太好了,所谓天气回暖,蝴蝶还没醒透,飞不动。观察生活如斯,独具诗眼啊。”   “要我说,还是最后一句写得好,物是人非,感叹颇深。这样诗作居于第二未免可惜!”   其中一个夫子道:“要我看,这卷也评为第一算了。虽然默经有错,但诗作立意却胜过刚才那第一名的许多。”   吴夫子一听他们要夺江夜的第一,也是急了,“这季考从未有两个第一之说。”   “咱们这个是四镇联考,规矩还不是我们定的。选择这卷也列第一的,都举个手。”   于是九个夫子有七个都举手了。   就这样,这写春的卷子也拿了个并列第一。   ……   江寻从未想过,自己考完试还有忐忑的一天,忐忑自己考得太好。就这样忐忑地等到了张榜日,他和江夜去了慈恩寺外。   观看的学子虽不如县考这些多,但仍是蛮多的。   江寻不想去看,但哥哥要去,他也只得跟着。到了榜下,他以人太多,要求在一旁等着,让江夜去看。   江夜绕到榜下面,直接从开头看起。   江夜当然不是来看自己的,而是帮江寻看。说实话,他是既希望江寻做到,又希望自己能继续管他。——再放任此人游荡,也不知要飘到哪里去。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没能在前十看到江寻的名字,而是在第一名,与自己一起。   说实话,他是相当自负的。   前世,他就罕有对手。但他没想到江寻能考到与他并列第一。江寻,他的弟弟。   季榜旁边还粘贴着前四名的卷子,有不少人在那江寻的卷子前驻足。   于是江夜看到了江寻写的那首《春》。   他看完,默然良久。他听着周边有人道:“自然天成,这诗当属第一。”   诗是最容易传播的,很快,不少人便背了这首歌。   他们在走路时闲聊着,“你们听说那清河镇的江寻写的那首《春》吗?”   此时,立在一旁等着哥哥的江寻听到后,几要眼前一黑,他看到江夜归来,问道:“有没有前十?”   江夜:“你猜。”   江寻此时已经猜到了,“前三啊?”   江夜感叹地说:“你深藏不露,我竟是不知啊,我的好弟弟。”   江寻瞳孔震惊,“第一?”   江夜点点头。   江寻略带了点不好意思说:“只是意外。”以前一直是江夜第一,想来突然这第一被抢走了。换谁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不料江夜却笑了,“你也能第一,我倒是松了一口气。”   江寻:“松了一口气?”   江夜目光炯炯有神,“我很想跟你一起考到盛京去。”这样他就更加有胜算了。   江寻:“…………”他有预感,通过这眼神他能感受到江夜对自己的好感度应该又近了一点,他就是知道,甚至都不用问系统。   是啊,相比较他的大计,江夜又如何会在意这些?对于这个几乎被所有人背叛过的人来说,有一份值得信任的亲情才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我也是,哥哥。”   江夜明显挺高兴的,笑:“真的吗?你别是开我玩笑吧,那你要答应我,说到做到。以后就算你不想去盛京,我也会拉着你去的。”   江寻笑:“答应你。但这次你也得答应我,以后可逼着我读书了。我该努力的时候会努力就是了。”   江夜此刻也明白江寻的实力,“好,我答应你。”   两兄弟说好后,便回了学堂。   刚得知成绩的吴氏学堂如今就像个鸡窝一样。成绩最好的出自他们学堂,成绩最差也出自他们学堂,两级分化相当严重。   而等到江寻、江夜回到学堂的时候,即刻受到了英雄凯旋般的欢迎。   “四镇第一回来了!”   “不愧是你啊,江寻江夜,你们江家吃什么米长大的,也让我分点吃吃。”   诸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   只有角落里的张迅疾忍不住吐酸语,“哼,不会是作弊做来的吧。平日里天天垫底,怎么季考导致突然就第一了?”   朱红也跟着附和,“就是。江夜倒是可能,江寻我打死也不信。”   这些话虽然低,但恰好被所有人听到了。   江夜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便要走到他们跟前。江寻见状忙拉住,他也不想多惹事端。   但江夜只是拍拍他的手,“我就说几句。”说完,才走到张迅疾他们跟前,“有本事就查出江寻作弊,否则再让我听到你们信口雌黄,别怪我不客气。”   江夜说完,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就是,谁作弊?江寻的座位还最靠近夫子,怎么可能作弊?”   “没证据别乱说好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直到吴夫子进了学堂,才安静下来。   吴夫子进来的面色不太好,毕竟学堂成绩实在两极分化,且又不是看最好的成绩,而是看私塾的平均成绩。这次成绩直接导致明年会有多少人来他的私塾读书,交束脩。有些父母为了孩子读书,就算是远的私塾,也是愿意送来的。   但这次实在是考得太差了,天啊。   四个镇,丙等丁等就属他们私塾最多,甲等加起来也就江寻江夜两个。   吴夫子骂得唾沫横飞,将考得差的一一喊上来拿着戒尺打手板心,打得学堂鬼狐狼嚎的。刚才还豪横的张迅疾也在其中之列,毕竟他们是属于成绩倒退的那一波。   打完、骂完,才到了表扬环节。   吴夫子笑眯眯地看向江寻江夜,“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你们的成绩,这次,阿寻阿夜,并列第一,实在是我们私塾的骄傲!大家要向他们学习,努力成为甲等。——你们别以为县试很远,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报名县试,获得童生资历了。”   表扬完两兄弟,吴夫子还表扬了沈德福,他则是进步的代表,从丁等进到乙等。沈德福被表扬了,也是满脸喜悦。   当然,吴夫子的奖励,江寻江夜都充耳不闻,一个忙着读闲书,一个一向不在意吴夫子的表扬。   不过,不在意是不在意,但该有的奖励还是得领的。   四镇季考第一名的奖励是一套文房四宝和一套书籍。   刚拿到奖励,两兄弟便商量把这上好的文房四宝和书籍转手卖给了翰墨斋。刚准备走呢,沈德福道:“明日请你们来我家吃饭,我娘说要感谢你们呢。”   江寻一听,这是个机会,靠近沈德福的家人,忙道:“好啊。”   江夜听到江寻这样说,也跟着道:“阿寻,我也去吧。”   沈德福道:“你们都来!哈哈!我家简陋,你们可别嫌弃啊。那明日见!”   “明日见。”   回去的路上,两人拿奖励换了碎银后,去买了烤鸭,买完,提着烤鸭正准备回去。   系统为江夜鸣不平,“我说,宿主,你是不是有点区别对待啊。”   江寻:“怎么说?”   “你对沈德福的事情可比江夜上心,他才是你的任务对象哦。”   江寻:“那我问你,现在他对我的好感度到哪了。”   “七点。”   “你看。我跟他在一起多少年了,也就七点。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到六十点了,在此之前,我也得给我的家人留点保障不是?”   系统:“那任务还做不做?”   江寻看着走在他跟前的瘦高身影,快十岁的江夜高了不少,虽然还是个孩子,但眉目间已经隐约能窥见长大后的模样。   他笑道:“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啊,慢慢来嘛。” 作者有话说: 是这样,小考试 攻拿第一,大考试基本都是小受哈。 还有,这本真的是甜文,但第一卷是小时候的,确实有点慢热。 但不写,感情没那么深。 但后面真的很甜,从第二卷开始,信我。 诗来自唐无名氏,有修改。。 第14章 富贵 我觉得挺好的,就手拉手吧   这只烤鸭就是他们今日的晚饭。   江寻是这样的,在他做事的时候,他都会全然地投入进去,吃烤鸭也不例外。   于是乎,江夜在桌上听着江寻给张氏讲着这烤鸭的妙处。   头头是道,从不炫耀,娓娓道来,博览群书。也只有这个时候,他得承认,这确实是能与他并列第一的那个江寻。   江寻说:“娘,你知道这烤鸭是怎么烤出来的吗?”   张氏:“你说说看。”   江寻指着桌案上的油光发亮的鸭子,道:“是是挂在炉子里烤的,炉子是用泥糊的,里面烧果木——枣木、梨木那种。”他夹了一块给娘亲看,“吃法则有两种。一种就是我们现在这么吃,用点薄饼,加点葱丝、黄瓜丝,再抹上甜面酱。”   江夜一边听讲弟弟说,一边照做,“就跟我一样,是吧。”   江寻笑着点头:“对,就是哥哥一样。”   一旁的江秀才:“还有一种呢。”   江寻笑:“还有一种叫‘片皮鸭’。庖夫拿一把刀,把鸭皮一片一片地切下来,切得薄得透光,蘸着白糖吃——”   张氏皱眉:“蘸白糖?那不是甜的咸的混一块儿了?”   江寻笑:“就是这样才好吃。你们想,这白糖化了,裹在脆皮上,又甜又香,入口即化啊。”   张氏:“看你平日竟读些闲书,原来还有这妙用。”   江夜在一旁道:“读闲书也没什么,每日读还是能拿第一。”   说起这个,江秀才和张氏都要满面红光了,这是文曲星来他们家了吗,没成想,他们也有今日!   “咱们江家也是祖坟冒烟了。”   “要我说,孩子他爹,咱们寻儿或许真的能考个举人回来吧。”   他们说着话,爹娘是高兴了,江寻则是能不提这事就不提这事啊。   次日沐休,两人早上帮着张氏去后院开辟了菜地,养了菜,弄完再依约前往沈德福家。沈家正在东街尽头,文昌坊入口处。   又原来,沈德福家颇为气派。   江寻知道,根据书中介绍,这沈德福的爷爷三十年前从推车卖货起家,至今,货铺开了足有三四家,县城也有分号,田产则有上百亩。可以算是清河镇的富户之一了。   只是沈家行事低调,所有人都不知沈德福就是沈家老爷子的独子罢了。   这些消息,若不是系统告诉,江寻也不会知道。而有时候,这些信息最为关键。   他看着沈府门口那尊石鼓,以及那棵足以荫凉半条街的大槐树。   忍不住赞叹道:“真气派啊,你说呢,哥哥。”   一旁的江夜自然觉得没什么了不起,他的真实身份是国公府世子。虽然这个身份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被人提及了。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什么世子不世子的。他只是不喜欢弟弟的目光不在他身上而已。   他们在门口驻足了一会儿,那边沈德福便迎出来了。   “你们来啦!快进来!”胖乎乎的小脸满脸兴奋。   江寻道:“打扰你了。”   沈德福道:“谈什么打扰,快进来。就到我的院里吧。”   他们迈过二门,过了一条走廊,来到内院。这内院就有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东厢房住的就是沈德福和他的弟弟。   院子里摆了小菜,沈德福像个小大人一般招呼他们。   三人吃喝了一阵,江寻顺势提起,“要不要拜见你爹娘?”   沈德福:“他们整日在铺子里,最近忙得很,晚上都不回来呢。不必拜见。”   江寻一听,书中也没具体说时期,最好迟一点吧,如果是现在,他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想来这个夏日得多赚点银子,能赚一笔是一笔。   他正寻思着,沈德福举着茶杯跟他们敬道:“别说他们啦,我敬你们一杯。以后可得你们多多提携才是。”   江寻想,真不愧是做生意出头的大生意人,就是会做人。他也忙举起茶杯。   江夜是看江寻起来,自己也跟着起来。   三人碰了杯。   沈德福道:“有一件事,不知夜哥你答应不答应。”   江夜:“你说。”   沈德福道:“我娘说,这次多亏有你补习,我才拿了乙等的成绩。不知道夜哥你有没有时间替我补习,你放心,我娘说了,银子绝不会比你们出摊要少。你们一天出摊赚多少,我娘说会给双倍。”   江寻一听,这不是说银子银子就来了么。   他看向江夜,眼睛亮亮的,“哥!”   江夜:“…………”他一个状元给一个小孩子补什么习……当初是看在江寻的面子上。日薪酬别说也就六百文,就是一天一两,他也不屑一顾。   但话肯定不这么说,他道:“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这糖粥生意我娘也在跟着做,我得帮他们一起去。”   沈德福不理解,所以帮爹娘更重要是吗?但那可是六百文一次啊。“如果夜哥你嫌少的话,我可以提到一两一次。”   江寻轻推了江夜一把,“哥哥,你不考虑一下?”   江夜:“………你不是说夏日还要去卖香饮子。我们有空吗?”   江寻:“不冲突啊。你只管去补习,我去卖就好。”   江夜:“我觉得还是一起比较好,我不放心你。”   江寻还要说:“哥……”   沈德福见两人似要争吵,已经看出江夜只想和江寻在一起,忙想了个主意,   道:“这样好了,我可以和阿寻一起啊。我不介意的,银子还一两,怎么样。”   江寻:“…………”他不想被补习啊!!   江夜觉得这倒是挺好,期待着看着江寻。   江寻硬着头皮,不要跟银子过不去啊。虽然他视金钱为粪土,但有时候这粪土可是能救命的。“那……也行吧。哈哈。我就当个旁听就行。你们怎么看?”   江夜道:“也行吧。”   沈德福见两人答应,喜不自禁,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读书最重要,生意还是其次,奈何实在读不起来。   “我娘说了,如果我县考能顺利考到童生,还有更多嘉赏。”   听着这些富贵人家花大银子培养孩子读书,江寻不由唏嘘,穷苦人家如他等,除非天赋异禀,不然实则很难破局啊。可也足以见出江夜的天才之处。   从沈府出来,江夜沉默着没说话。   江寻还以为他不想教人,宽慰道:“哥哥不想教沈德福的话,回绝了便是。”   江夜抬眸,“没,只是想富贵人家总有数不尽的资源财富,起点如我等穷苦人家要好太多太多。”   江寻:“…………”两人竟是想到一处了。“那又如何呢。”他说着看向远处天际,“所谓人中龙凤就是就算在人群中也是个中翘楚,哥哥就是那人中龙凤。”   江夜笑:“是吗?”   江寻颔首,他是真心这么认为的。虽然他从书中看到江夜的一生,知道他毁誉参半,但他看到了他所做的那些好事。他认为这个人并不是纯粹的坏人,他只是……缺少有个人肯定他,告诉他。   ——江夜,你可以做得更好。   ——江夜,你的人生也不是只有黑夜。   ——江夜,只要你想,你将一出泥潭便成化蛇为龙。   果然在他点头之后,江夜笑了,“谢谢你阿寻,哥哥不会让你失望的。其实,哥哥觉得你也是人中龙凤,在你散漫的外表下。”   江寻笑,“我竟不知哥哥是夸我还是骂我,但谢哥哥你了。”   “咱们回家吧。”   “好。”   ……   补习之事就这样说定了,但同时,江夜并不打算放弃跟江寻一起去卖香饮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件事这样执拗,他就是想与弟弟一起。   五月过后,就是六月,他们也得提前做好准备。   比如要把曾经改装摊车的事情提上日程。   主意是江寻想的,那就是在摊车上画画。请个画工所费不菲,自然还是得他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两兄弟选了个晴暖的午后,去铺子里买了些便宜颜料。   江夜问江寻:“你会画画?”   江寻道:“不会啊——看别人画过,想来也不太难。”他当然学过画画。他前世受过专门的训练,堪称诗书画三绝。但他不好跟江夜说。   江夜看江寻蹲在车板前,拿着一支旧笔,先是画了一只碗,碗圆圆的,口大底小。又在碗里画了几个圈,代表着枣和桂圆。最后画了几根完完全全的线,代表着热气。   画好后,江寻抬头问:“怎么样?”   江夜似乎是每次都会被江寻刷新认知,他说他不会,他其实会;他每日不读书,但他就是能考第一。   “惟妙惟肖。”   江寻嘶了一声,“是吗?”他已经收着点画了啊。   江夜也蹲下来,在江寻画的旁边拿着只毛笔继续画了个圆脸童子,一个个子小小的,一个高一些,两人手拉着手,笔触比较简单,但……江寻看出来了。   恰好对应那“兄弟摊车”。   江寻笑道:“拉手不太好吧,兄弟应该挽着肩。”   江夜往后退了一步,仔细看了一会儿,道:“是吗?我觉得挺好的,就手拉手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接下来日更吧。 第15章 卖冰 有时候仍会惊讶他的聪明   摊车改良后,两人将车子给了江秀才和张氏看,他们自然也说好。   车子的事情完成了,还要完成一件事——他们得先去找冰窖。冰窖是二月份就订好的。江夜知道,明顺八年是一个特殊的年,异常的炎热,以至于冰都买不到,冰的价格被抄到疯狂的地步。   他们找的是镇上最大的王家冰窖,租冰的费用是五两银子。   当时那冰窖的管事看到是他们两个孩子,还挺不屑的,问:“你们要租冰,你们有银子吗?”   说完,就看到他们直接拿出十两银子。   “这是定金,我要租你的冰窖。”   那管事瞪大眼睛,“全部?你们知道全部是什么意思吗?”   江夜道:“当然知道。”他的目光炯炯有神,“是六十车。我要你最好的位置,最深处那一块。六月开始取,八月结束。剩下的冰我如果没说,你不能卖给别人。”   那管事沉默了,他从未想到,这么大的单子竟然会来自两个孩子。   江寻对江夜要租那么多的冰,也不阻止,他也知道明顺八年的事——这一年干旱,练着六个月不下雨,就连庄稼都枯死了。   也许他们真的能借着这一次大赚一笔。   他们跟管事签了契,画了押。   处理好冰的时候之后,接下来就是冰上面的东西。   江寻的想法是一个是酸梅汤,这是经典香饮,他们又有冰,自然是不一样的。另外一个就是绿豆汤。大致是这两种。至于家伙,他们也得备齐,大概为冰盏和保温桶。   东西全部都置备整齐后,很快就到了七月,夏日的炎热就来临了。   江寻江夜先推着摊车去了学堂里,先卖给自己的同学们。结果可想而知,刚推过去,就被抢光了。   当然,他们的目的绝不是就让他们低价喝冰这么简单。   江夜道:“今日夏日,散了学,有愿意来帮我们卖冰的,每卖出一份,抽一成。”   这话刚出口。那边张迅疾等人就扑哧笑出来,“一成?那一份才多少文,一成的话一文也不知道有没有,打发叫花子呢。谁愿意跟你们去卖冰,是闲着没事做,还是穷疯了?”   朱红也道:“就是,卖一个夏日,也赚不到十两吧。”   这些说完,立即就有一个叫刘顺的道:“十两?你们赚得到吗?你们的银子还不是爹娘给的,有什么了不起?”   沈德福也接:“我看,他们别说十两,就是一百文也难说。”   张迅疾等人被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还顶嘴,“谁一百文都赚不到。”   江夜冷笑:“你们能?证明给我看看。”   沈德福和刘顺都是江夜的死忠粉,也跟着吆喝,“就是就是。有本事跟我们夜哥比比啊。”   “谁不敢谁是乌龟。要我说,他们是读书比不过,比做生意肯定也不是夜哥的对手。”   张迅疾:“比就比,怕你们!”   “不怕你们就来啊。”   这些人叫着喊着,只有江寻默默在读书。怎么能赚点小银子都能闹得大风大雨的啊。   最终商量决定,双方靠自己的本事,谁赚得多谁就算胜利。   至于那百分之十的提成,整个学堂也有五、六来个人参与。他们知道江氏兄弟的糖粥卖得很好,相信只要跟着他们就一定能赚到银子。   就这样,他们的伙计也有了。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便在炎炎夏日火火热热地卖开了。   如两人所料,这个夏日确实极为炎热。也当然,刘家冰窖的冰,他们也是用不完的,所以还有一半他们是打算拿来租给别人的。再一次转手,赚取差价。至于那摊车,每次一出车,香饮几乎就会销售一空。帮忙的小伙计们忙都忙不过来。   这一日,也是如此,他们在街口的大槐树下忙着卖酸梅汤和绿豆汤。   江寻已经不用亲自熬制这些了,他是那个指挥。   当然,更大的主心骨是江夜。   江夜似乎是天生的领袖,他知道该怎么把控全局。也因为有他,现场和谐得很,搬冰的搬冰,卖饮的卖饮,做汤的做汤,收银的收银,吆喝的吆喝,——有条不紊的。   一日结束,平均收益达到了一两,这是一个极为可观的数字。   此时是黄昏,沈德福等人兴高采烈地跟江夜江寻告别,每人临走前还端了一碗绿豆汤回去。   走的时候,嘴也甜,一口一个“夜哥”,“阿寻”。   这么尽力是因为江家兄弟全部日结,回去算银子,直接给银,每人每天便能得几百文。这简直就是动力,也无怪他们这么激情。   人群散后,江夜江寻帮着爹娘收拾了摊车,便往回春堂去。   此时的冰已经供不应求,到处都在要冰。而他们手里正掌着大量的冰。现在就是将冰卖出去的好时机了。   他们找到回春堂的掌柜,以稍低于市场价将冰卖给了回春堂的掌柜,这样一来,又是一笔可观的差价,总计大约五两左右。   而这,只是一部分。   如果真的将他们早就预定好的冰全部都卖出去,他们粗粗算过,能有上百两。   回春堂是第一家,接下来,他们又去了茶棚、郑寡妇豆腐坊,以及几个大户人家,推销他们的冰。   一圈下来,订出去十家左右。而这,已经去了冰窖里的近九成,还有一成,他们不打算卖,除了友情送一些给他们曾经抄书的翰墨斋,还有一部分拿来给他们自己降暑。   两人拿着十来张契约回家,全是货单契约。   回到家,张氏问他们去哪里了。   江夜道:“我跟阿寻去卖冰去,全卖出去了。”   江秀才道:“可刚才那王家的人来了,说是他们的冰要涨价。”   张氏叹了口气,“这王家听说来头不小,好像是从盛京宫里来的人呐,这……阿寻,阿夜,我们可不能跟官家对着干啊。”   江秀才也跟着道:“你娘说得对,我们赚到一些便已经够了,要不然也让其他人赚一点?”   现在整个清河镇谁不知道江家两小只正在卖冰,他们卖的香饮子好喝不贵,甚为解渴。每日都得排队去买,要不然一会儿就卖没了。   当然,赚钱是赚钱的,就是也遭人恨。他们有了生意,其他人就没了啊。跟他们一样做香饮子的买不起冰;买得起冰的,价格也没他们实惠。   普通老百姓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也因此,生意几乎都集中在他们这里。   江秀才和张氏只是对最普通不过的夫妇,他们胆小,最怕的就是官了。   赚银子,他们高兴;但赚太多了,他们倒是先怕了。   江夜表情淡淡的,“可爹娘,我已经把冰全部都供出去了。这是契约书。”   江寻知道江夜的性子,站出来问:“他们要涨多少?”确实压得太低,也难怪别人眼红。现在冰价开价就是一百五十文,只过了三天就涨到了两百文一车,现在当然又涨了,已经快到三百文了。   年初他们订的时候每车也就一百七左右,足足翻了一番。   张氏回道:“要求我们再补五两。”   江夜冷笑:“不可能。当初已经定好的,如果他们不肯给冰,那就要赔十倍给我们。”   江秀才为难道:“阿夜,那王家人可不是好惹的啊。我们让一点利,少赚一点,保个平安吧。”   江夜沉默不说话,不是默许,而是不想跟江家夫妇吵。江秀才和张氏见江夜根本说不动,便转向江寻。   江寻耸肩,“你们别看我,我可说不动哥哥。”   江秀才和张氏都叹了口气。说实话,他们是有点怕江夜这个孩子的,他的性格非常强势,说一不二,且不是那种无理取闹之人,他非常聪明,跟他辩论,只会输。可不答应王家人的话,这肯定……肯定是要出事的呀。   两兄弟上了楼,江夜问:“我以为你会劝我。”   江寻道:“那王家的言而无信,我们倒还要让步,也没这个理,是吧。”   “是。”   “但爹娘的担心不无道理,这毕竟只是清河镇。我们无权无势……”   “走一步算一步。他们不给冰,我们也不会吃亏。那些说好的卖家,实在不行,我们就从其他镇买冰卖给他们,也亏不到哪里去。”   江寻道:“——我倒是不担心他们不给冰。”   江夜:“担心他们会弄我们的香饮生意?”   “嗯,这毕竟才是我们的主业。”   江夜:“那你的意思……”   江寻:“先跟他们谈谈,能谈的话自然最好,双方各退一步,大家共赢。——但我们不要马上跟他们谈,缓一缓。”   江夜哪里能不明白江寻的意思,只是有时候仍会惊讶他的聪明,不,不止是聪明,而是睿智。   以及自己再一次被他无意中说服了。   他们后退并不代表他们妥协,而是先降低他们的心理预期,不能让他们以为他们是怕了他们,而是让他们知道,双方不是敌人,是朋友,是可以一起赚银子的伙伴。   所以这也是一种另相的示好,让他们记得他们的“恩情”。   这叫,以退为进。   两人商量好,便让江秀才跟王家人说,他们得考虑考虑。   三日后考虑好就会告诉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求营养液。 …… 第16章 商量 江夜瞥着弟弟这一副没心没肺的样……   这三日,他们也没闲着。   江夜去问了清河镇的其他冰窖,以及隔壁镇的冰。同时找了些靠山,其中几个是他们供冰的人,跟他们说了这件事。   当然这些人只是听听就过,并没有真的愿意为了他们出面跟王家做对。   但他们要的就是一些感觉,让别人以为他们看起来有靠山就行。   三日后,他们才告诉王家人,他们考虑好了,但需要跟王家真正管事的人谈一谈。   对方同意了。   就这样,在一日卖好香饮之后,他们便到了王家的府邸。   等到后,江寻江夜才暗自心惊,幸好没有跟王家对着干。首先是这王宅的地理位置很是特别,其次这是一座三进府宅,门楼修得颇为讲究。   进到里面更是如此,所具物品一应都不是凡品。   江寻江夜都曾在都城生活过,自然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好东西。这王家看来还不止来自盛京,还是宫里的人?   他们只站立了一会儿,就有位中年男子迎了出来,笑声爽朗,“王管事跟我说,租我们王家冰窖的是两位俊拔少年,还是两兄弟,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两人忙起身施礼,“王老爷。”   王老爷笑着让他们快坐下,然后道:“两位气度不凡,就是长得不太像,你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江夜道:“王老爷以为呢。”   王老爷指着江夜,“按说身材,你更像哥哥;但若论气质,他像哥哥。我想,你是哥哥吧。”   江寻:“王老爷好眼光。”   王老爷指着江寻:“那你是弟弟。”   江寻点头。   王老爷笑完,笑容一收,开始讨论正事,“这次涨冰价我们也不想,只是这天气炎热,我们可得花功夫存护,这才不得已为之。”   江夜:“王老爷的难处我们是明白的,所以我们愿意再补二两银子。”   王老爷笑容一变,“二两?可我听说你们卖冰,已经抬到了三百文一车。香饮则涨到了十二文一碗。”   江夜道:“那也只有个别如此,大部分的我们都是按低价来卖的。”   王老爷故意为难道:“这只补二两,又何必大费周章?还不够我们维护的银子呢。”   江寻:“王老爷,我们卖香饮,利润不高,属于是薄利多销。至于卖冰,也是如此,确实只有极个别的才卖到三百文一车。大家都是街坊邻里,生意不成情义在,总不能为了点银子,闹得不愉快不是?”   江寻说完,江夜也接:“当然,我们也知道王老爷您的难处,我们愿意再多出一两银子。这其实已经超出我们的承受能力,但我们愿意亏本给。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都是清河镇的人,本是一家,何必计较一点得失?您说,是吧?”   王老爷看着这兄弟一唱一和,态度温和,但极有原则,说得人毫无反击之力。   他们告诉他,答应自然是最好的,大家一起赚银子;不答应,他们宁愿不做他的生意,去找别人。他们也不畏惧他。   他要求涨价,倒也不是为了贪图他们这几两银子,而是想着一般对方是那种胆小之人,让他们交自然也就交了,都不需要他多说什么。这叫不要白不要。   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他已经对这几两银子不感兴趣,跟这江家兄弟交个朋友似乎变得更为重要。   于是王老爷哈哈笑道:“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你们说得对,大家都是清河镇的人,何必斤斤计较。那就三两银子吧。夏日结束,你们想给就给,不想给也没事。咱们就当交个朋友,明年你们买冰再找我就成。”   明年?两人想,明年就不会买这么多冰了。   “谢王老爷了。”   两人从王家府邸出来后,王家老爷对旁边的管事道:“把这件事报给干爹吧。”   管事垂首,“说什么?”   王家老爷笑:“就说,清河镇出了两个天才少年,看看要不要收为己用。”   ……   事实证明,跟王家人不要对着干是一件极为明智的事。因为很快,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跟王家人搭上了关系。——虽然损失了一点银子,但也让其他想搞事情的人彻底“消失匿迹”。   整个夏日,他们就这样忙碌着完成卖冰大业。   夏日快结束时,冰价开始回落,但同时他们的香饮也卖得七七八八了,冰也供应完了。   临近结束,生意也冷淡了一些,但每日还是有长队。   这一日,江寻正在摊上帮忙。忙到一半,忽然眼前一花,脑袋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一下,脚下发软。他伸手去扶车沿,没扶住,整个人便栽了下去。   当时江夜正在指挥着沈德福等人搬冰,直到听说弟弟晕倒了,忙跑回去看。张氏和江秀才也围过来。   “许是中暑了,回家休息一下就好。”   江秀才焦急地抱起儿子,“我背他回去吧。”   江夜道:“我背他回去,让我来。”他什么也没说,蹲下去,把江寻背在身上。一手撑伞,一手托着他,先往家走。   到家后,他给江寻煮了解暑茶,喂他喝了,又替他脱了上衣,准备帮他用冰水降温。在帮他擦拭身体的时候,他的手有片刻的迟疑,他转念一想,江寻是他弟弟,自己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才几岁,自己又几岁?他自嘲地笑了笑。   话虽如此,但整个擦拭,进行得比较尴尬,他尽量没去看江寻。擦好便帮他穿戴好衣服,等着他醒来。   过了一会儿,江寻就醒来了。   江夜问:“好点了没?”   江寻:“还是晕晕的。”   “等一会儿就好了。”   “哥哥不用陪着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江夜道:“没事,那边那么多人,也快结束了,没我也行。”   江寻轻声道:“哥哥还是去吧。我躺躺就好,你陪着我不无聊啊。”   江夜笑:“倒也还行,不算无聊。”   江寻也没强求,闭上眼休息了。   江夜就这样陪着弟弟,等到日照西斜,江秀才和张氏将摊车推回来。他们回来后也去看了江寻,见他已经醒来,没什么大碍,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件事过后,再没发生大事。他们顺顺利利地结束了卖香饮的事,除了成本,和要给同学们的抽头——预计的百分之十,大约五两左右,他们纯利收入是四十五两。想当初他们抄了两年书,也就二十两。   这次已经快很多很多了。   他们分了一部分给了爹娘,给他们自己也留了一点。   这样他们的成本从当初的二十两,变成了五十两左右。   结束后,同学们张罗着要庆贺一番,地点定在镇东头老陈家的饭铺里。那饭铺是刘顺家开的,菜做得地道,价钱也公道。   这次帮忙的五个同学,分了这五两,每人都赚了近一两左右。这对于他们来说,真的已经是巨款。刘顺家的人对这江寻江夜选在他们饭铺庆祝,也是受宠若惊,对于他们愿意带着他们的儿子赚钱更是感激不尽。——他们的饭铺就是干一年,也就赚十两左右。   到了饭铺,桌子已经摆好了,一桌席面,八个菜,全是热腾腾的。   他们坐好后,各个举着茶杯像个小大人一样碰杯敬酒,还玩起了行酒令。不亦乐乎。   到了最后,酒自然是没喝,但各个似是都有些醉了。   江寻上了桌之后,就只顾着吃。他看江夜被几个同学围着,坐在一旁一边笑着一边看他们闹他的哥哥,一会儿是罚他喝茶,一会儿罚他吃菜。   沈德福最爱闹,对着刘顺道:“顺子,听说你姐姐乃清河镇一枝花,要我说,赶紧出来让我夜哥见见。夜哥以后必出人头地。”   刘顺觑着眼问:“我姐姐倒是肯,不知道夜哥怎么说?”   镇里的姑娘大多早熟,刘顺的姐姐今年十岁了,已经有些知晓人事。再过四年都可以许人了。   江寻坐在角落里,一边啃着鸡爪,一边笑眯眯地听着。   江夜瞥着弟弟这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指着他,“你们别考虑我,帮帮我弟弟吧。”   他不过顺口一句,沈德福等人倒真的来了劲儿。   “阿寻哪里需要,那郑寡妇家的玲姐就只对阿寻好,阿寻你发现了吗?”   江寻歪着头,“你们在说什么,我还是孩子呢。”   江寻没发觉,江夜倒是想起来了。之前每日上学,那卖豆腐的玲儿确实对阿寻不一样。至少不怎么跟他说话,但总找江寻说一句。   他本无意说起,反倒真的引出一桩姻缘?一想到弟弟可能会被抢走,他开口道:“说得对,都还是孩子呢。秋季开学,有的我们忙,大家好好勉力,读书科考最是要紧。”   这番话成功把几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科考上。   毕竟像他们年纪的,有些孩子都去参加县试了。   吃了饭,沈德福便过来跟江夜说:“夜哥,有空能替我补习一下吗?”   江夜:“这段时间你自己先学一下。”他说着看了下累得够呛的江寻,“刚结束,我们也得好好休息。等秋收之后吧。”   沈德福答应地去了。   人群散后,天色也晚了。江寻懒洋洋地走到江夜身边,“咱们也回吧。”   江夜突然道:“一整天看你也没精神,要哥哥背你回去吗?” 作者有话说: 先小声说,攻受其实都是直男。 第17章 垫底 弟痴啊   江寻笑回:“我多重啊。”   江夜:“你看你,可有几两肉?”他指着江寻瘦弱的身材。   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看江寻每日都在吃,但吃不到多少肉。个子是长了,但体重却没有升。都说心宽体胖,但也没看江寻胖一些。   “那也不用你背啦,被人笑死要了。”   两人步行回家,回去晚风吹拂,沿路也有铺子正在收市。经过郑寡妇家的时候,他们也正在打烊。   那叫小玲的姑娘看到他们,笑着招呼,“你们回来了?”   江寻笑,“回来了,玲姐姐也要收摊了。”   小玲笑:“是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夜经过时又回头瞥了一眼那玲姐,不禁想到他日江寻和小玲真的成亲后的画面,越想表情越严肃。还是科考吧,总不能真的困于清河镇吧。配弟弟的不说公主郡主,名门闺秀也得是要的。   他这样想着,眉眼倒是坚定一些。   ……   自然,江寻是不知道哥哥对他的期望这么之高,不过他也没想过什么终身大事。   他只知道经过一个夏日,自己跟江寻的亲密度又升了一位。   以及,他和江夜的学业也变得更为繁忙。   但饶是再忙,江寻也不会忘记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读闲书,第二件事是种菜和种枣树,他开始沉迷于记录自家院口枣树的成长。等枣树结果之后,他便拿了几颗红枣专门制作了枣茶,还分给了学堂里的同学。   转眼三年,当初种下的枣树已然亭亭如盖。   这三年,他们依靠夏日卖香饮,冬日卖糖粥,渐渐地积攒下了一笔小小的财富。   他们也从中庸和论语的学习,转入了孟子,直到孟子学完,四书便算基本学完。他们也正式进入县试的备考。   这一年是明顺十一年,距离他们那一年卖冰,已经过去了三年。   江寻分完枣茶包回来,江夜问:“都分完了?”   江寻嗯了声。   江夜:“没给哥哥留吗?”   江寻哎哟了一声,“我给忘了,对不起啊哥哥。”   他看江夜的脸虽然没给他摆脸色,但略微失落,忙从身后变出一包递给江夜,“可是你又不爱喝甜啊。”   江夜:“我不爱甜的是一回事,你不给我留,我就是伤心。”   江寻没答,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此时听到他们对话的沈德福转过来道:“阿寻,你难道不知道你哥哥的外号。”   江寻抬头,“什么外号?”   江夜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好阻拦。   “弟痴啊。一切以你的需求为需求,你的话就是圣旨。”   江寻笑,“有吗?”   旁边的刘顺接:“有有有。”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只要你说不舒服,今日他就一定会陪着你。”   “只要阿寻说不去,那他就一定不会去。”   几个同学说着话。江寻回头看江夜,江夜咳嗽着对那些起哄的人道:“我这是宠爱我的亲弟弟,你们妒忌呢。”   “我也有哥哥,可就没一个像夜哥这样的。”   “羡慕你啊,阿寻。”   江寻听了只是笑笑,还记得穿来刚满五岁,如今六年过去,他尽心尽力地对江夜好,把他当亲哥哥对待,肯定他也会把自己当弟弟看待啊。   他笑道:“你们可别羡慕。”   几人的谈笑在吴夫子进来后,息了声。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要在明年参与县试。其实按照江夜的资质,今年就可以了,或者更早。但他打算跟江寻一起。   吴夫子道:“旬考在下月,一日两场,一共考三日,大家就当提前感受一下县试。今日我们的任务主要是修习文章,今日不合规矩的一律留堂。”   他说着话,戒尺拍得噼里啪啦响。   每一个人要求写一篇文章啊。   江寻现在对于如何蒙混过关这一套已经炉火纯青。他的高光——对于吴夫子来说,也就是三年前那场季考,之后他又恢复成那个默默无闻的江寻。   这一次亦是如此。   吴夫子对于他这种“后进生”几乎是不在意的,粗略地看了一遍他应付的文章,随口点评了几句,便将卷子放在一旁,然后吩咐让下一个学子上来。   对于他来说,这种自己都不努力的学子就是自己作践自己的人生,连他们自己都不上心,他凭什么还要分时间给这些后进生?   至于谁要苦口婆心地教导,自然是江夜。   江夜可是他的掌中宝。   可是他的哥哥江夜并不买账。   吴夫子耐心地将江夜的整篇文章细致地拆解分析,帮他放大他的优点,规避他的缺点。   他说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但说到最后,换来江夜的一句:“我觉得我的文章挺好的,不用修改。吴夫子如果想要多指点一点的话,能指点我弟弟吗?”   正在底下打瞌睡的江寻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来了精神,别……别指导他啊。   这话说完,吴夫子被气得半死不活,又舍不得骂,只能挥手让江夜下去了。   江夜回到位置上,趁着吴夫子给其他人讲解的时候,让江寻把文章拿给他。   江寻磨磨蹭蹭地不想拿,但他也知道江夜的性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甚至有点不择手段,还是把文章给他了。   江夜仔细地看完,不免叹气。每次看江寻写的东西,他都会梦回三年前的季考,想到他第一次看到的那首《春》。——这首春,他已经熟练背诵;但他的弟弟江寻就跟沉寂的星,再也没有闪耀的时刻。   诗作如此,文章亦是如此。   通篇文章老生常谈,并无自己的一点思想,是那种放在人群中也不会有任何人注意的文章。这样的文章,别说万里挑一的乡试,就是县试,就不一定能过。   弟弟这般平庸,反观经他辅导的沈德福,成绩不断进步:从今年开始,已经稳定在学堂前五。去年季考,四镇联考,稳定在前二十。——有极大的希望能通过县考。   他本想着借着他给沈德福辅导的时候顺便也辅导一下江寻,但奈何江寻人在心不在,若是问他他全都答得上来,但就是考不好。   这叫人怎么不心急。   他又想故技重施,迫着江寻跟他学习,但又没有好的法子。   他看了半天,此时江寻道:“看完了吧,看完我回去啦。”   江夜按住弟弟要转回去的手,低声道;“要不要玩个游戏,咱们打个赌什么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江寻立马警觉,“你可别弄什么考入前十,就不逼迫我了的话。我就是不考入前十,你也不能逼我读书!”   江夜见被江寻发觉,叹口气,“读书要你命啊?”   江寻:“没要我的命,但说什么,我也不打赌。”那次早起跑步,让他去了半条命,至今他都记忆犹新。他现在挺好的,日子过得全是他想要的。   “那你县试打算怎么办?总得先过县试吧。”   江寻这才明白哥哥是担心这个,笑道:“县试是要过的,最起码得要当个廪生吧。”廪生是优秀的秀才,能吃朝廷的饷米。但秀才是要通过院试的。   秀才尚且不容易,别说成绩至少要排名前面。   江夜道:“你说得轻巧。”他是想要刺激江寻,不是真的看轻他。   江寻也没上他的当,“哥哥说得对,我会好好努力,认真学习。我回去啦。”他说着转了回去。   江夜知道,他的好弟弟是这样保证的,但行动上却不会有任何改变。   眼看着旬考将至,这旬考算是明年县考的一次模拟考试,基本能看出基本能不能考上县试了。   他带着这样的担心和江寻经历了旬考。   旬考一结束,一张榜,看到成绩的那一刻。   江夜的天都要榻了。   这清平县的七个镇一起旬考,参考学生在三百人左右,他的弟弟在红榜的最后。   当时他是从后面开始找的,他想着,总不至于真的考到最后——   没想到啊。   他真的在最后看到了江寻的名字,倒数第三。倒数第一的那位作弊被划了叉叉,可以不作数,所以准确是,倒数第二。   就这样他的弟弟却气定神闲,嘶了一声,“居然还有人比我差?是谁啊?叫司徒大柱?”   他这样说完,就听旁边有个头圆圆的,方方的,真的就跟个柱子一样的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为什么又倒数,我都这么努力,为什么又倒数。呜呜呜……我再也不考了。”   “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的前途一片灰暗,呜呜呜……”   江寻不说话了,安慰地劝说道:“没事,你努力了就好啊。这一次的成败不算什么嘛。”   是啊,江夜也想说,这一次的失败不算什么。下次,他一定会让他的弟弟回到巅峰。但问题是,下一次就是要上真的了啊。   江寻则劝说着司徒大柱。   那司徒大柱见江寻的心态这般稳当,不由地问:“你叫什么啊?你考得很好?”   “我叫江寻。”   司徒大柱瞪大眼,“你就是那个考第一名的?”   “那是我哥,他叫江夜,我叫江寻。”   司徒大柱又抬头看了眼红榜,“你在我前面啊?”   江寻笑:“是啊,你看,我都没有气馁啊,大不了再来一次嘛。”   司徒大柱看着江寻笑得灿烂,少年的脸上仿佛有光,若不是他次次都是倒数,他真的要信了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县城 只要是你说,我会去做的   和司徒大柱分别,江寻回到江夜身边。   他看江夜闷闷不乐,安慰道:“哥哥因为我不开心?”   江夜:“………你不担心?”   江寻道:“可县试是明年的事。”   “……阿寻,如果真的考不上,该怎么办?”   “考不上就算了嘛。”江寻道。考不上的话,他想过了,他还是能和江夜做兄弟,还是能刷任务啊,也没必要天天在一起。   看江寻这么不在意,江夜倒闷闷的,胸口堵着慌。可他想跟他一起考啊。   他没说话,江寻先说了,“好啦,我答应你,一定考上县试。”   江夜听到这话,就跟心口被抹了蜜,“真的?”   江寻:“真的。”   “那要不要哥哥帮你补习?”   江寻摇头,“没事,我自己看看书,好吧?”   江夜只要得弟弟一句话,“好!”   可能还是有所改变的,至少江寻拿正经书的时间多了。而看到江寻读书,江夜就比谁都高兴。   于是在明顺十一年的新年,两孩子破天荒地也没出去卖糖粥了,主要还是江夜坚持。江秀才和张氏也觉得要以学业为重。——虽然好像出去卖糖粥,也对江夜的成绩没有一丁点影响。   除夕夜,江寻看完书,正要上榻睡觉。江夜问:“念好了?”   江寻嗯了声,“念好了,不信哥哥考我?”   江夜也没打算考,因为每次他考他,他都是能答得出来的。   “你念好了就好。”   江夜洗漱完又对江寻道:“明日年初一,我们去县里看看考场,顺便去拜一下那里的考神。听说很灵的。”   刚准备睡着的江寻差点都要晕过去了,考神?哥哥疯了吗?怎么信起这个了。自己就这么让他不信任吗?虽然这三年,他一次都没考到前十了,但是他答应他会通过县试,就一定会考上啊。   好吧,虽然他确实看着没什么实力,但他最近有认真看书了耶。   “什么考神啊?”   “我也不清楚,沈德福跟我说的。”   江寻看着哥哥期待的眼神,不忍辜负,“哥哥说去就去吧。”他还没去过县城呢。   江夜笑:“那好,你快睡吧。明日我叫你起床。”   ……   次日天一亮,江寻就被江夜拉起来,穿戴好了衣服,去镇口坐骡车,一个人三十文就可以到清平县。与他们一起的,还有沈德福,他也来拜拜的。   花了大半天达到县城后,他们先去了文庙。这就是他们的考场了。   县试在年后,要过了元宵。   而江夜所说的考神就是文庙正殿供奉的文昌帝君,那神像端坐龛中,头戴冕旒,身着朝服,手持朱笔,面前香火不断。县考当日,所有考生进文庙都要给他磕头。帝君手里的那支朱笔,据说是点状元的。被他点中的人,从此飞黄腾达。没被点中的,只好明年再来。   江寻看哥哥恭敬地拜了一下帝君,不由汗然——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真的为了他在拜呢。   他也跟着拜了三拜。   拜完出来,是正午,三人在街边寻了家面铺,各要了一碗——据说是清平县最有名的。面端上来,汤清味厚,面条筋道。江寻吃了几口,点头道:“果然名不虚传。”   沈德福也道:“是啊。”   江夜道:“吃完差不多了,我们坐车回去吧。”   江寻决定表现得更为乖巧一些,让哥哥对他的观感更好,对江夜道:“哥哥,我们去书坊看看,选一些有用的书回去吧。”   江夜抬头瞥了江寻一眼,心里哪里会不知道他的意思,“也行。”   沈德福听江寻这么一说,也道:“对哦,还是阿寻一心读书啊。”   江夜暗想,是打算去看看县城的书坊有没有更好看的闲书吧。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果然,三人到了书坊,县城的书坊是要大得多,书架顶到房梁,一排一排望不到头。江寻先是乖乖地去选了几本跟四书有关的注释书,一会儿之后又在各类怪谈探案之前徘徊。   江夜看江寻暗自记下,又回到他的身边,对他道:“哥哥,我们走吧。”   江夜指了指那些闲书,道:“不买?”   江寻诧异地回看,所以哥哥一直在关注他吗?咳了一声,“还是县试要紧。”   “说得也是。”   江寻听后暗叹,他本以为哥哥会说,没事,你先买回去,等县试完再看也行的。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心中流着泪地只买了那几本跟经学相关的书。   然后三人走出书坊。   正准备回去时,他们路过知县府。   江夜瞥了知县府一眼,道:“等一下。”   沈德福好奇道:“夜哥,你要做什么?”   江夜想着前世的一桩案子应该发生县试前后,他就是不知道发生在什么时候。而那桩案子发生后,周欣荣便来找知县。他明知道知县府大门紧闭,就算自己过去了也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还是想去看一看。   “我去知县府找个熟人,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沈德福好奇:“夜哥你在知县府也有熟人吗?”   江夜含糊地应了一声。   江寻道:“哥哥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江夜嗯了声,便往知县后门而去。当然,自然是一场空。只是绕了知县府一圈,并没有看到什么人。   他回来后,跟江寻道:“我们走吧。”   江寻道:“哥哥找到你想找的人了吗?”   江夜摇头。   江寻道:“知县府找不到,或者可以考虑考虑他的亲戚什么的。从那里入手呢?”   江夜一愣,这倒是给了他灵感。前世周欣荣犯下的案子是强娶民女,打死那家的夫婿。只是他并不知那姑娘住在哪里。   此时沈德福问:“那人叫什么啊?夜哥,你说出来也许我们认识。”   江夜道:“万二。”   江寻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个万家村,要不然我们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哥哥想要的人?”   江夜问:“万家村,你怎么知道?”   江寻心道:当然是系统告诉他的啊。“听爹爹说的。”   江夜若有所想,“去看看也行。”最起码得知道这件事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不过他倒是没打算救这万二一家的。   江寻又道:“可去万家村比较远,我们可能赶不上回家吃晚饭了。”   江夜想了想,对沈德福道:“要不然,德福,你先带我弟弟回去吧。我一个人去。”   江寻喊道:“我也去,我也去。”他顿了顿,“哥哥,我跟你一起。”   沈德福道:“迟一点也迟一点,大家一起去吧。”   既如此,三人便又专门租了个骡车前往万家村。   江夜跟村里的人打听了万二。在村人的指引下,他们也顺利地找到了万二一家。只不过没有登门,就是不远处看着。   新年,万二正和他的新婚娘子正在院里忙着呢。   沈德福好奇地问:“夜哥,你不去找他们吗?”   江夜:“找他们?”   “对啊,你说你认识他们。”   江夜摇头,“不,我不找他们。”   一旁的江寻心知这样的话,就表示江夜并不打算帮万二一家度过这次几乎算是改变他们人生的大事。   根据系统介绍,万夫妇在年后前往灯会,会被刚来县城的周欣荣碰上。周欣荣看上了万娘子,强行将人带离了万二身边。万二当然不肯,于是万二被周欣荣的人活活打死。   这样一桩案子事后被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原因无他,周欣荣是周家的亲戚,也是本书男主周庸的堂哥。家大财大,富贵通天。   江夜不肯帮忙,但他却有责任引导江夜做这件好事。让他做一件好事,便助黑化值下降一点。   他思索了一番,对江夜道:“我却觉得哥哥该去。”   江夜回头:“为什么?”   江寻道:“因为哥哥想去啊,既是想做的事情,还是去做的好。哥哥说呢。”   江夜笑:“那倒是没这个想法。”   江寻:“………”好吧,这让他该怎么劝。“那就当是为了我吧。”说着,他轻轻抓住江夜的手,“好不好,哥哥?”   江夜笑,“你是求哥哥吗?”   “哥哥同意吗?”   江夜将手放在江寻的头上,轻轻地按了一下,“只要是你说,我会去做的。”   一旁的沈德福喊道:“哎哟,哎哟,知道你们兄弟情深,所以到底要不要去?”   江夜:“要去,你们跟我一起去吧。”   沈德福:“一起?”   “嗯,我就去送个信。”   三人去了村子的祠堂,借了纸笔,江夜给万二夫妇写了一封信,信上点名利害。他编造了一条理由,说是前往西桥的桥墩有裂缝,希望他们在元宵之前都不要前往县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平安最是要紧。切记切记。他写完,他把信折好,装到信封里,封了口。   江寻见他写完,也知道江夜已经准备就绪。但他想,还得给这封信加点东西,他知道村人迷信,便在信上悄悄撒了点香灰。   就这样,三人将信放在万二夫妇院子的石墩上,见他们主动拿了信,才迎着夜色坐着骡车回了清河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考前 看着弟弟可爱的睡容   除夕夜,万家村,万家的屋子正亮着灯,一对新婚夫妇正在絮絮说着话。   万二夫妇拿到那封信后,拆了开来,上面说让他们元宵之前都不要去县城。   万二道:“这不会是某个人的恶作剧吧。”他说着就要将信扔灶台的柴火里烧掉。他知道自家娘子因太过貌美,引起村里人的诸多波皮无赖觊觎。   李娘子忙接过丈夫手里的信,她定睛看着这信,低头闻了闻,上有香灰味道,忙道:“这说不定是灶王老爷给我们的警示。且你没听到上面说吗?宁可信其无,不可信其无嘛。”   万二还是劝说娘子,“可,我答应要带你去县城的。”   万娘子笑道:“这县城什么时候去都行,灶王老爷的信却不是经常有的啊。我们刚成亲,就在家中过也是一样的。”   万二极为疼惜自家娘子,点头同意了。   那就先不去县城吧。在哪过年都是一样的,最重要的跟亲人在一起。   当然,江夜也是这样想的。   他和江寻回到清河镇,已是深夜,差点急坏了江秀才和张氏。他们责怪了几句,见他们平安无事,还是将他们迎进来。张氏还烧了姜茶让他们暖和。   两兄弟喝了姜茶,笼着炭火,才躺到暖和的被窝里。   江寻已经精疲力竭,将自己窝成了一只肥兔子,埋着被窝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江夜却还好,他轻声说着:“这封信他们真的听了,自然是好。我想着,也算是为你积福了。那文昌帝君可得保你顺利通过县试。他吃了我的香火,若做不到,我可要砸了他的牌子。”他说完期望得到江寻的附和,回头一看,见江寻脸颊泛着粉红,已然睡着了。   江夜看着弟弟可爱的睡容,微笑着替他盖好被子。替他盖好后,自己便也睡了。   ……   过了年,县试接受报名。   江寻江夜找了同学等三人,五人互相担保,报了名。   二月初,县衙便贴出榜来,排了座号。江夜的座号是“东庑二十三”,江寻是“东庑二十四”,沈德福是“西庑五十一”。   江夜笑:“咱俩竟然挨着。”   沈德福:“我知道为什么,你们一个旬考第一,一个旬考倒数啊。能不挨着啊。”   江寻:“你好像很羡慕,那我跟你换换?”   沈德福觑着眼看江夜:“那也要问问夜哥同意不同意。”   江夜面无表情,“当然不同意,且也不是你说换就能换的。”   沈德福苦哈哈,“你看。”   江寻哈哈一笑,“那也没什么,总不能让哥哥帮我写,对吧?”   江夜问:“你需要我帮你写?”倒也不是不可以吧。   江寻:“可别,我可不能害了你。放心吧,我一定全力以赴。”   沈德福:“看江寻这样,我还挺害怕。我永远记得那次季考,他居然超过我。我都看傻了。”   江夜:“还有超过我。”   江寻:“我没超过你啊。”   江夜&沈德福:“可你从不读书啊。”   江寻哈哈笑,“其实我有学。”   沈德福:“什么时候?你别说是跟我一起,夜哥给咱俩补习的时候吗?”补习时,江寻也不怎么听,江夜宠爱弟弟,也睁一眼闭一眼,加上江寻一开始也表明,只是旁听。旁听就等于不听。   说实话,他们真的从未见江寻学习过。   江寻:“我用功的话,你们是看不到的。”说完,他觉得换个换题,便问沈德福,“你客栈定了没?”   沈得福道:“我想跟你们一起,你们定哪?”   江夜:“是东门外的陈家客栈。”   “那我也订那里吧。”   江寻:“要快一些了,免得订没了。”   沈德福:“嗯。”   考前三天,三个少年结伴再次前往县城,入住了陈家客栈。一进客栈,就看客栈里都是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有的身边还跟着爹娘,有的则是独自前来。至于做什么,那真的是什么都有——   有的在努力背书,有的在跟爹娘吵架,有的在拼命抄书,有的在吃东西。当然,大部分还是在抱佛脚。   县试每三年两次,只有考过了,才能资格参加下一次的府试。   全县大概三百名考生,通过的概率大约只有六十名。这意味着大部分人都会落榜。   他们刚到,就有不少学子都抬头看江夜,指指点点的,无他,江夜已经算是清河县的小名人,次次位列第一。大概也就是旬考那次与他的弟弟并列第一,之后再无人与他并肩过。   这一次县考,没有例外的话,江夜还是稳稳的第一。   江寻饶有趣味地看了一会儿,跟哥哥江夜回了房间。   回到房,江寻一边收拾包袱,一边笑道:“哥哥,你可算众望所归啊。”   江夜道:“他们是想拉我下去呢。”   “那可做不到啊。”江寻收拾完,伸了个懒腰,“好饿,哥哥,我们去吃东西吧。”   江夜不免叹气,考前三天,谁不拼命读书啊,能背一点是一点啊,但他的弟弟啊,满脑子就是吃。   两人下了楼,江夜又见江寻笑嘻嘻地跟掌柜点菜。   “那个烧鸡来一份,红烧肉,糖醋鱼,炒鸡蛋……嗯,再来个茄子和蛋花汤。两壶茶。哦对,在此之前,先来个炸花生米和酱萝卜。”   那掌柜看着眼前这张笑容满面的脸,都听傻了,“吃得完吗?”   江寻笑:“我哥能吃。”他指着自己身边的江夜。   掌柜又看向白净少年旁边的俊脸少年,个子是高一些,也壮实一些。不过两人竟是兄弟么,也不像啊。   江夜面无表情地颔首,道:“只管上。”   上了菜,两人便在一片朗朗读书中吃东西了。   饭香菜香的,让一些苦读的孩子也终于感到了饥饿,一个个也跑去点菜了。   江寻点的是多,吃得却少。他其实对吃的很有讲究,现在赚了点银子,自然得吃得有档次一些啦。   两人一边吃着,只听隔壁有人道:“我想,再怎么也得比那江寻要好啊。”   “可不是嘛,江寻都能通过县试,我等却通不过。那就太打击人了。”   江寻听到自己的名字,转过头,看到提及他名字的人。可不是他的老冤家朱红吗?他今日没和张迅疾在一起,而是跟他的什么朋友。   刚才这两人坐在角落,他们也没看到。   江寻颇为感兴趣地听着。江夜却不乐意,什么叫江寻要好,他的弟弟很差吗?他听着就要站起来,被江寻按下了。   “没事的,哥哥。”   那朱红常年与他一起垫底,会提他也很正常。   江寻听朱红继续说:“就算超过他,又能怎?通过县试的只有六十个人。可别是最后,只认真了几日的江寻过了,我没过。我真是……”   “你怎么就说他啊,就没其他要超过的人了。”   “哎,总不能超过他的哥哥江夜吧。”   江寻听到这,哈哈一笑,低声对江夜道:“哥哥,万一我超过他了,你说他会是什么表情。”   江夜道:“还能是什么表情,只怕是气死过去了。”   江寻嘿嘿一笑。   两人吃完,站起来。江夜带着江寻特意绕过了朱红那一桌,经过时停住对朱红道:“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你超不过我,也就超不过他。”   说完,牵着江寻离开。   江寻离开时还回头看了朱红一眼,笑着歪了歪头。   朱红被说得目瞪口呆,什么什么意思啊,意思是说这江寻比江夜还要厉害吗?可能吗?他就是不信江寻能超过他。   这样一个从不读书的人能过县试,除非天塌了!   ……   江寻回到房,看江夜沉默不语,“哥哥不会因为那朱红的话生气吧。”   江夜道:“他看轻你,我怎么会高兴。”   江寻笑,“没事。我自己开心就好了啊。”放弃当第一,却获得了自己想要过的生活,他觉得挺值得的。   “你真的开心?”   江寻点头,“我看着不开心吗?”   江夜笑,“是挺开心的,就是太开心了点。”   “早点睡吧,明日就要早起呢。”   “嗯。”   两人洗漱完,上床一起睡觉。   次日天未亮,两人就起来了,洗漱完便赶往文庙。到后就看庙门口已经聚了好多学子。   衙役正拿着名册,喊一个进一个呢。   两兄弟也排着队,轮到他们的时候,那衙役喊了名字。   “江夜。”江夜站出来。   “江寻。”   “有。”江寻也站起来。   那衙役上下打量这两人,“你们就是江家两兄弟?”   江夜有些不耐烦,“不像吗?可以进了吗?”   衙役道:“可以进了。”   两人拿着考篮进了庙内。   那衙役将找到江氏兄弟的事情报告给了管事,管事又报给了知县。说是清明那天私自在小慧寺鸣钟的两兄弟找到了。   江寻江夜并不知,他们确实给予了百姓便利,却意外地得罪了知县。   他们进了文庙后,辰时正的时候,考生坐定,衙役便开始发卷。   所有的卷子都是折好的,上面盖着骑缝章,发下来不许拆,等考官说“开考”才能拆。   直到庙内的钟声响起,所有考生才正式开始答卷。 作者有话说: 忘了求收藏啦。求求求—— 第20章 风波 若是他不出手,江夜势必不会善罢……   文庙内只有香火点燃的声音,考生各个在努力答卷。   文庙外,蓝知县与师爷一起,正和吴夫子正在说话。   蓝知县厉声地对吴夫子道:“你教的好学生啊,吴梅林。”   吴夫子道:“我实不知他们就是那日私自鸣钟的人。”   旁边的师爷道:“那日知县前往你们西山是为了办案子的,这样大的事情,就因为他们而毁了!”   吴夫子恭敬地听着,听后道:“这两个孩子,一个性格确实乖张,一个懒散散漫,成绩垫底,确实不是什么好孩子,他们会做这些事情,我是一点也不奇怪。”   蓝知县道:“这样的学子,就算考上了童生,又对朝堂,对皇上能有什么用?直接把人带出来吧,不必再考了。”   吴夫子这样一听,心中不免可惜,但现在他们得罪了知县,也就不能怪他不能保他们了。但忍不住还是道:“此事确定是他们吗?”   师爷道:“我们去问了小慧寺的人,正是一对十来岁的兄弟跑进来。有和尚认出,就是江夜江寻两兄弟。难道庙里的和尚还会说假话不成?”   蓝知县摆手,“不必多说了,去把两人都带出来。”   ……   江寻江夜正在认真地作答,便看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两个衙役走进来,冲着他们就来了。   刚才江夜在考前,就看那些衙役指着他们窃窃私语,心中就有些危机。没想到说来就来了。   那中年男子正是海师爷,他走到两兄弟跟前道:“你们两个,别考了,知县有事问你们。”他说完,跟衙役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带人。   这话一说完,现场就有片刻的寂静。参加县试的学子都是些半大的孩子,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几乎都被唬住了,吓得都忘记了考试。   江夜看到那衙役碰到了自己的弟弟,冷声道:“不知大朔哪条法例,允许衙役可以这般欺压孩子,甚至是正在参加县试的学子?”   那师爷回头看了江夜一眼,惊讶这人的反应之快,小小年纪已经通晓法例了?他挥手让衙役松手,“那就请你们跟我走一趟吧。”   江寻还是面容温和,微笑道:“大人,可我们在考试呢。”   师爷又把目光转到了那矮一点的少年身上,没好气道:“你们犯了错,还考什么试。”   “可是……”江寻道,“——你们的牌票呢?”   师爷变了脸色,铁青着脸,“知县找你们说话,还需要什么牌票?”   江夜直接犀利质问:“不写牌票,是不敢吗?”   师爷:“………”牌票是要存档的,一旦存档,这件事就“上账”了——什么时间、什么理由、传了谁,都要写得清清楚楚。   他们总不能写那天封道不是“公务”,而是一些个人“私事”吧。   他无话可说,让他们坐下继续考试,带着人又退了回去,报告了知县。   那蓝知县道:“这两人还挺聪明,就让他们先考完,考完再收拾他们。”   ……   这一场小风波,虽然无事发生,但考场里的人都看明白了——江家兄弟怕是惹上了什么麻烦。甚至有人会偷偷地瞄两人,连考的心情都没了。   但看这对兄弟,却旁若无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专心应考。   江寻其实有所波动,但他也明白,还是县试要紧。   经过多年的把控,他能将精准地控制成绩,大体知道这些学政的喜好,不会再出现那种意外考得太好的情况。   若问他秘诀,大概就是只要答得中规中矩,基本就能通过县试。而中规中矩是一个什么水平,这也需要长期的观察,以及演练。最终,他能确保自己的成绩就是中规中矩。   当然,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江寻会给自己留一个保守题目。——总之,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能顺利通过县试,且名次在中间偏后,大概五十名前后吧。   天知道,控制成绩,也需要实力啊。   巳时正的时候,第一场考完,他和江夜同时交了卷。   接下来有一个时辰吃午饭,两兄弟坐在一起。   江寻想跟江夜聊聊知县的事,江夜却丝毫不在意,而是问江寻:“考得如何?”   江寻笑:“都答出来了。”   江夜:“真的?读书你对了什么?”   江寻直言:“读书对明理。”   江夜:“不错,很好的对子,竟比我还好。第一场最要紧要,若是考过了,基本县试没问题了。”   江寻颔首笑道:“所以午后的第二场,就由我陪着哥哥考吧。”县试一共五场,第一场是决定是否通过县试,后面四场都是用来排名次的。有些人第一场考得一般,但可以通过后面几场往前刷名次。   到了午后,未时开考,要考两个时辰。   江寻在认真地控制了第一场的成绩后,后面的场次,他便打算应付一番,当然不是为了刷名次,只是为了作得好玩。   第二场的内容考得跟第一场很像,只是进阶版。   第一道题他胡乱地写了一道,错了五六个字。第二道题,他稍稍认真地写了一下,是关于“论交友”的。第三道判词题,又乱写一通。第四道对课,也是如此。   接下来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基本都是瞎写,求过就行。唯一认真的是第四场的一道策问题。   题目为,“本县连年干旱,如何抗旱?”   他一时手痒,便认真地写了几百字,权当乐趣。   五场结束,所有应考学子都精疲力竭,他和江夜也不例外。但他们还有更难的事情等着他们。在陈家客栈休息了一日,次日便去了知县府衙,在后院见到了蓝知县。   他们到时,发现吴夫子也在。   两人进去后,那吴夫子劈头盖脸地就骂过来,“两个混小子,你们给我跪下。”   江夜:“非我生父母,为何要跪?要跪,夫子你自己跪吧。”   吴夫子气得都要抓狂了,作为夫子,真的非常讨厌这种过分聪明的学生啊,“江夜!”   江寻忙出来打圆场,给知县等人施了一礼,然后道:“不知知县老爷和夫子何故喊我们来。”   蓝知县不说话,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茶。   一旁的师爷道:“你们犯了大错,可知错吗?你们的爹娘呢,叫你们的爹娘过来。就算这次县试过了,成绩也不会作数的。”   江夜言语锐利,冷笑道:“不知是何事惹得知县老爷大怒,要这样罚我们?”   师爷摸了摸自己的细长胡须:“清明那天,小慧寺里的钟是不是你们敲的?你们可知,我们的知县老爷正在办案,你们一敲钟,人跑了,案子也搅了。这不是错?这不是罪?”   江夜道:“若是真的办案,砸了老爷您的案子,我们当然认。只是可别是吓唬吾等。”他说到这,顿了顿,冷冷地看向喝茶的蓝知县。   那蓝知县回头看了江夜一眼,被这样的眼神刺得脊骨一凉。一个不过十二岁的少年竟有这样冰冷吓人的目光,他忍不住坐直了一些,茶都没心情喝了。   他听江夜继续道:“您说呢,蓝知县。”   蓝知县咽了口唾沫,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两个小孩子,他才不管是不是会少两个英才呢,毕竟这么多童生。但现在,若是威吓不成,甚至因此丢了官帽,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他心虚地不敢看江夜。   师爷此时还不知,继续威吓:“谁吓唬你们?这是事实。”   江夜道:“事实吗?敢问大人,清明那天办的是什么差?可有文书?可有记录?可曾传唤证人?朝廷命官可以随意封道不许百姓上坟吗?”他每问一句,蓝知县的心就往下落一点,问到最后,几乎让他忘了对面的竟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蓝知县不仅是不敢看,头都不敢回了。   眼看着如此,江寻知道,若是他不出手,江夜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是想保护蓝知县,只是想保护江夜。这样一来,只会加速他的黑化。何况,何必为了这些人坏了他们的好心情呢。   他站起来,故意天真地问江夜:“哥哥,我想大人一定是不会计较我们的错误的。毕竟我们的初衷只是让百姓上山祭祖,大人封道则是为了百姓安危,事出紧急,实在可以谅解啊。”   蓝知县感激地看了那江寻一眼,忙道:“是要谅解的,哈哈哈,当然你们也是好意。”   师爷还不明,看了眼知县,帮他强调:“大人,他们就是故意的。”   蓝知县此时还没发现师爷这么笨,忙道:“本官已经说了,此事就这样了。”   师爷没法子,只能噤声。   江夜还要再说,江寻已经牵住哥哥的手。   江夜了然,回牵住,淡淡道:“如果没有其他事,知县大人,我就先带着我弟弟下去了。”   蓝知县尴尬地笑,“好好,慢走。”说完,才发觉自己不对劲,他干吗跟一个小孩说慢走啊。   但看着两人走到门口,江夜突然又转过来,“知县大人。”   蓝知县吓了一跳,忙问:“还有什么事情?”   江夜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弟弟,平静地说道:“想必知县大人一定会公平公主地主持本次县试吧,应该不会让任何徇私舞弊的情况出现。”   蓝知县:“……应该不会。”   江夜淡笑,“那就好。毕竟我是个心胸很狭隘的人,如果我跟我弟弟本来能够通过县试,却没能通过,我都会以为是知县大人您在故意给我们使绊子,让我们不好过呢。”   蓝知县的表情僵硬在那里,看着江夜带着江寻长扬而去。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还有宝宝没收藏吗 第21章 成绩 天啊,是江寻!   两兄弟一走,吴夫子见状也跟蓝知县告辞,追了出去。   他们走后,师爷道:“老爷,我们不是要找他麻烦吗?”   蓝知县本以为不过是个孩子,很好糊弄,哪里知道,他没好气地回:“你没听到他的话吗?若是查案,咱们有文书吗?有记录吗?”   师爷被骂了一通,畏畏缩缩地回:“可,可我们可以伪一个啊。”   蓝知县沉思地摇头,“我看这两个少年并不好糊弄。此事毕竟我们有错在先,就先放他们一马。”他说完,顿了顿,“只不过,下次就没那么好过了。”   刚才江夜的话就是在警告他。   他的意思说,如果自己在县考作弊,他将与他耗到底。   按道理,自己没理由怕两个还未满十八的少年,但这两人给他的感觉气质非常不同。所以他想,这次先放他们一把,反正以后多的是机会。   ……   江寻江夜走出院口的时候,被身后的吴夫子追上了。   吴夫子赶上他们,“江寻,江夜,你们等等我啊。”   江夜回头:“夫子有什么事情?”   吴夫子笑道:“可是要回清河镇,我跟你们一起吧。我租了马车,一起回去也行?”说着他将手放在江寻的肩上。   江夜拉过江寻,冷眸道:“不必了,我们自己回去。”   江寻毕竟还是温和,对吴夫子说道:“我们自己有租车,谢谢啦,夫子。”说着,他还友善地挥了挥手。   两兄弟走出知县府门口,正好和一个青年男子碰上,青年男子身边还跟着一个老仆人。   那青年道:“这穷乡僻壤,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出门连个像样的茶楼都没有,想喝口好茶还得托人从府城带。到了晚上,整条街静得像坟地。哎……我到底为什么想不开,接下这桩事啊。”   老仆人道:“少爷再忍些时日,要不是办不成郡主的事,我们也不好回去交差。”   他们说着话地进去了。   江夜停在那里,回头看了那青年一眼。   江寻看江夜的目光沉重,似有千言万语。他问系统,这是什么人。   系统回答:“宿主,您的好感度已达到九点,剧情预知权限已为您开启。这青年正是周欣荣。”   江寻恍然:“难怪。”   系统继续道:“周欣荣在原书中抢夺民女,在县学更是故意与江夜作对,后来在太学时期,一次蹴鞠赛事中,被江夜找了个机会弄残,提早下线了。”   江寻:“他们为什么来清河镇?”   “不是他们,是周庸的母亲,也就是江夜的生母安宁郡主。只不过这次寻找无果,要江夜考到盛京,母子两人才会见面,可惜最终仍没有相认。”   江寻问:“那江夜为什么不和生母相认?”   “这您就要问您的哥哥了。”   江寻看向江夜,见他收回眼神,像是没事人一样道:“我们回去吧。”   江寻点点头。   所以,为什么呢?   明明可以回到国公府做他的世子爷,为什么后面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一条残酷血腥,没有靠山,没有援手,孤绝的问鼎之路呢。   ……   从陈家客栈出来,两人回了清河镇的家。   江寻自然是很开心的,他终于可以看他的闲书了。   江夜也随着他。   就这样摆烂到第五日,两人才再次和其他同学一起前往县城看榜。县试出来的不叫红榜,叫长案。   前往之前,江秀才和张氏给江寻打气,“儿子,别紧张,你一定能通过县试的。”   江寻笑,“你们就这么不信我?那若是我过了县试,你们岂不是开心坏了。”   江秀才:“还是别说大话了,反正咱们还小,再等一年也没什么。”   张氏也道:“正是,再读几年也没什么,爹娘供得起你!”   江寻笑着说了声好。   跟爹娘告别,他们一群小伙伴才坐骡车上了路,到了县城。   转眼再次来到文庙门口,江寻道:“我去旁边坐着等。”   江夜见状,“我陪你吧。”他以为江寻不敢看,便提议陪伴。   沈德福大义凛然,“没事没事,你们都别去,我去就好。”   刘顺也道:“对,你们坐着,我们去替你们看。”   江寻坐在一家芝麻糊铺子里,要了几碗芝麻糊,“好,你们看完就回来。我和哥哥请你们喝芝麻糊。”   江夜看着江寻还是悠闲,摇摇头也坐下来,对他们道:“嗯,你们早点回来。”   沈德福和刘顺两人昂然地去了。两人挤到看榜的人群中后,便寻思,是从头看起,还是从尾看起。   刘顺道:“还是从后面看起吧。”   沈德福同意了。前面的话,江夜基本没悬念啊。   长案并不是一张桌子的意思,而是指一张纸,那纸从墙上垂下来之后,足有一丈长。纸是新裱的,还带着浆糊的湿气,在晨风里微微颤动。   他们本来说不打算从头开始看,但是因为第一名的字最大,也最端正。   正是江夜。   后面还跟着三个小字:“清河镇”。名字下面是籍贯、三代履历等。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第一名身上,还有人在讨论着江夜的名字。这弄得沈德福和刘顺都在转过头对这些议论江夜的人说:“这是我同学呢,我们都是清河镇的。”   “对对对,江夜,我们认识。”   好了,他们已经知道江夜是第一名了。   他们从纸的最下端往上看。   沈德福的眼快,迅速地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天啊,他居然过了。   沈德福,名次在五十八。   他就说,从后往前看就对了啊。他知道自己通过了,心思就有些飘了,看得便不太认真。但还是勉为其难地往上看。   此时,刘顺已经看完了,伤心地道:“我先回了,我没过。哎。我以为至少县试能过的。”   沈德福自己过了,也不好太开心,拍了拍刘顺的肩,“好,没事,再考便是了。那你先去吧。对了,有江寻的名字吗?”   刘顺摇摇头。   沈德福以为没有,也要跟着走,但听刘顺道:“但我没仔细看。”   沈德福又把脚步转了回来,决定从尾继续往上看。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当然,基本也不抱希望。   难道真的是文曲星吗,他和江寻也做了七年同学了,就没看他拿着书超过一个时辰的。也就最近被江夜逼着,拿着书稍稍苦读了一下。当然所谓的苦读也只是每日看书刚满一个时辰。   他其实真的也不抱期望。除非文曲星下凡吧,他想。   前五十,没有。   前四十,没有。   前三十,还是没有。   前二十,怎么会有啊!   最后前十,必不可能有江寻啊。他都不抱希望,看到第七叫什么钱文山,已经想放弃寻找了。正要走时,眼神多瞥了那么一眼。   就一眼,沈德福呆愣住了。   天啊,是江寻!   他不敢置信地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确实是清河镇的江寻。   他底下的籍贯小字跟第一名的江夜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真的是江寻,他的同学江寻。这个读了七年书,加起来看书不超过五个时辰的家伙。   “妈呀,真的是文曲星啊。”他震惊地往回跑,比自己得了第一名还高兴,一路跑回芝麻糊铺子。   跑到后,对一个正在吃芝麻糊的江寻,一个在看弟弟吃芝麻糊的江夜,一个在哭唧唧诉苦的刘顺,这三人道:“阿寻,你第六!你快告诉我,你拜的是什么考神啊?真的太灵了!”   江寻慢条斯理地放下勺子,歪头道:“居然有第六?”   他是这样,江夜就高兴得不行,“真的?”   沈德福点头,“真的,不信你们自己去看。江寻嘛,我看得真真切切的。”   江夜忙要站起来,打算自己去看。   他去后,江寻问:“那我哥哥呢?”刚才江夜都没问自己的成绩。   沈德福满脑子就是江寻才是真正的文曲星,只有文曲星是不读书都能中举的啊,哦,不是,这两兄弟都是文曲星。他跟谁混都能赚。“他肯定第一啊,阿寻,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学的?”   江寻:“………其实就这样啊,我哥哥怎么教,我就这么学。你要不问问我哥?”   沈德福:“可他教我的跟教你的都是一样啊,难道还是得多读闲书?”   刘顺在一旁道:“你若是跟阿寻一样读闲书,你就废了,就跟我一样废了知道吗?”   江寻尴尬一笑,“正是正是,还是苦读要紧。别学我吧。”话说回来,他真的努力在考差啊。也不知哪篇文章又让那些阅卷的夫子看上了。   真是无奈啊。   过了一会儿,江夜也回来了。将正埋头吃芝麻糊的人搂进怀里,搂完又松开,笑得眉眼都弯了,“真好,你这样天赋异禀,哥哥我就放心了。”   这一个动作让沈德福和刘顺都看呆了,兄弟情深名不虚传啊。   江寻倒没察觉什么,笑道:“那哥哥以后可别逼着我读书了,好不好啊?”   江夜看向江寻的眼眸满是宠溺,笑道:“好,不逼你。以后都不会逼你读书了。”   “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江夜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表扬 这一切都没有和江寻在一起重要   成绩出来后,很快,江寻就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成绩能冲到第六了。   回到学堂的那天,吴夫子就和蔼可亲地拿着他的那篇策问,给他们说他写得有多好。   “各位,大家可以看看这篇策问。小小年纪有这样的见识,实在难得。里面提到的五条都是真知灼见。单说“种耐旱之谷”这一条,同样的地,种麦子能活三成,种黍子能活五成,种豆子能活七成。旱年该种什么,不是看哪样好吃,而是看哪样能活。”   吴夫子说完,放下卷子,对他们道:“平日我就跟你们说了,让你们多读书多读书。不读书,策问又如何写得出来?”   他这样说完,江夜道:“夫子,我弟弟这个应该不是看书看来的。他没读过农事的书。”   江寻一听,好一个哥哥啊。   吴夫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问:“那他平日里都读什么书?不管什么书,只要读书就是好的。”   江夜面无表情道:“最近在看《冤魂志》,平日看《夷坚志》《错斩崔宁》,最喜欢看各种冤案,如《错认尸》、《沈小官一鸟害七命》、《三现身包龙图断冤》等。”   听着的江寻:“…………”所以平日里哥哥都关注着他是吗,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啊。   吴夫子越听越无语,都是一些探案鬼怪之说,这在孔夫子那里,要被说“不语怪力乱神的”。   他尴尬地笑,“是这些书啊。”   江夜点点头。   江寻抬起头跟吴夫子温和且尴尬地笑了一下。   ——还是别表扬他了,他吃的都是老本,跟他现在看的书没有一丁点关系啊。   下了学,江寻颇为埋怨地对江夜道:“哥哥干吗把我念的书说出来啊。”   江夜笑,“我看不惯他这样见风使舵,之前你成绩不好,理都不理你,现在你成绩好了,便好像说得你读书是他的关系似的,实在叫人厌烦。”他顿了顿,“我们接下来去县学读书吧。”   江寻把下巴搁在桌上,懒洋洋地,“可我不想离娘亲太远啊。”   如果去县学,一周只能回一次家了。   江夜颔首,“你有我啊。哥哥照顾你,好不好?”   江寻犹豫地没回答。   江夜继续怂恿道:“哥哥还会定期带你吃好吃的,县城的书坊也更大,听说县里还有一个戏院,你还可以每日去看戏。”   江寻被说得蠢蠢欲动,回头看了江夜一眼。“是你自己想去吧。”   江夜笑:“算是吧。主要是不想再看到这个吴夫子了。既能去县学,为什么不去呢。当然,如果你不去,哥哥也不会去的。”   江寻道:“我还要考虑。”他已经习惯在清河镇生活了,不想离家太远。每日吃到张氏做的菜,是一件好幸福的事情啊。   江夜见江寻不同意,不免气馁。但如果他不去,自己也不会去的。但他知道这段时间周欣荣都在县城,他想靠近点观察一下他们,顺便了解一下盛京的动态。   当然,这一切都没有和江寻在一起重要。   去县城的事不急,他总会让他一起去的。   ……   江寻不肯去县城,急的是系统。   “宿主,你为什么不去县学读书啊?这是属于你们两人的甜蜜时间啊。”   江寻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看书,“系统,注意一下你的用词。”   系统可怜兮兮的,“好好。那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江寻:“没什么,单纯只想留在这清河镇。这里挺好的。吴梅林虽然讨厌,但勉强还算凑合吧。”   系统:“宿主想知道您现在的任务进度吗?也许你答应了江夜,你的好感度就能走到十点,增加十年寿命不说,还能有一个小奖励。”   江寻将书盖在脸上,晒着温和的太阳,一副完全不太在意的模样。   系统只能自顾自地说道:“这个小奖励叫‘贵人相助’,我会告知你在哪里遇见贵人。宿主,你离这个奖励目前只有1点好感度了。”   它哼哧哼哧地说完,但发现它那可爱的宿主江寻已经睡着了。   ……   江夜从院外进来就看到江寻午睡的场景,他走到弟弟身边,替他盖好毯子。刚弄好,江寻就醒了。   江夜蹲下来,“怎么不回屋睡?”他看了下屋内,“爹娘呢。”   江寻:“晒太阳舒服,他们去帮我们问县学的事情了。”   江夜:“你同意了?”   江寻:“他们也希望我去。”   江夜期待地问:“那你去不去呢。”   江寻:“……嗯,哥哥的事情办好了吗?”刚才江夜突然说要出去一趟,也不知要做什么。   江夜笑着从身后提出一篮子书,“办好了,你看。”   江寻一下子就坐起来,篮子里都是他之前想要的闲书,也就是县试前江夜答应他的。“你去买书了?”   江夜坐到一旁,“跟翰墨斋的老板订的,年前就到了。”   “万一我没过县试呢。”   江夜道:“难道我还会不给你吗。”   江寻微微一笑,“谢谢哥哥了。”他转念道,“我不去县学,但哥哥你可以去啊。你读书这么好,去了县学机会更大。”其实本来,江夜的打算就是前往县城吧。   书中写他刚过县试,就去了县学,算是彻底跟江家断了联系。   当然,因为现在,他和爹娘对他好了,让江夜感受到了亲情,推迟了前往县城的时间。但前往应该也不会变的。毕竟周欣荣现在也在县城。   江夜淡淡道:“你不去,我也不会去的。”   江寻见哥哥这样说,也没说什么。他想起系统说的那最后一点任务,十年寿命对他来说,已经挺够了,足以他活到26岁。只要江夜的黑化值不要走到百分之百,好感度就这样维持在这里,也是没什么。   他便是这样一个懒人啊。   但看在他给自己买了那么多书,在哥哥离开县城前,再加一点好感度吧。   只是该做些什么,能推进这一点好感度呢。   很快,机会就来了——   那一日私塾下学,江夜让江寻等一下,说是去找吴夫子。江寻其实也挺好奇,不知哥哥要找吴夫子做什么。   因为吴夫子打从知道他们想去县学之后,对他们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   比如:“翅膀硬了,就想往高处飞了。我告诉你们,就算飞到了高处,小心别重重地摔下来。”   “这人不能忘本,忘了本的人,哼。当真以为是你们自己的本事,也不想想平日里我是怎么对你们的。”   这些话,他和哥哥自然是左耳进右耳出。这吴夫子既不能正面刚他们,也不敢这么对他们。只不过,他无法对付他们,便选择对付那些好捏的软柿子,弄得学堂里哭声动天的。   说实话,江寻也挺烦这吴夫子,特别会来事儿。但他目前还能忍受。也想要么便附近的社学或者义学,但这些学校的生源不行,他怕去了甚至都无法清静读书。   言归正传,就吴夫子这个德行,哥哥去找他干什么?   他等了一会儿,就听到后堂夫子所住的地方,传来吴夫子质问的尖锐声音:   “原来写这些信的人是你,江夜!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夜道:“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如果不是你做的,你又何必怕我写?”   江寻听到这些争吵声,忙追了过去,看到吴夫子这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抓着他那才十二岁的哥哥。   哥哥是长高了不少,但再高,也不过是个孩子。   那吴夫子抓着江夜就打算往屋里去,那屋里阴森森的,黑洞洞的,若是哥哥被抓进去,那还得了。   江寻四处看了一眼,看到院里的桌上正好放着平日里吴夫子用来体罚孩子的戒尺,拿着尺子就冲上去了,冲着吴夫子的背就噼里啪啦地痛击了数下。   那吴夫子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他,这眼神就像要吃人。   江夜刚才是由于身高差以及力量被吴夫子突然压制,此时因为江寻的帮助,他骤然得以脱手,巧借力量,一拳击在吴夫子的肚子里。   吴夫子被打得往后趔趄了一番,往后重重倒下。   他倒地后,江夜拉着江寻的手往外跑。   两人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看到吴夫子倒在地上,姿势狼狈,哎哟哎哟地叫唤着。   他们跑进了松树林,伴着耳语鸟声,跑出林子后,又跑了半里,进了文昌坊,看到人,两人才停下来。江寻气喘吁吁地坐在牌坊下的石柱上休息。   江夜道:“还好吧,叫你跟我多跑步。”   江寻好奇地问:“哥哥学过武?”   江夜:“没学过,自己练着玩的。”他前世就会,但练习得不多,今生一直在好好习武。不过自己练总不是办法,还是得找个师傅带带他。   “那一拳好厉害啊,哥哥。”   江夜笑,“真的吗?还是你的戒尺厉害,打得那吴老头毫无还击之力。”   江寻:“为了你我可得罪他了。”   “那跟我去县学吧。”   江寻:“可我怕就算我们走了,可这吴夫子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这就是个小人,枉他读这么多书。   江夜淡淡道:“你说得对,所以我们也不能放过他。” 作者有话说: 在哪都要带着宝贝弟弟。 第23章 举发 那就祝我们的江寻,长命百岁了   江寻:“哥哥打算怎么做?”   江夜:“你道他刚才为什么要抓我?”   江寻:“?”   江夜道:“这吴梅林一直在为清平的蓝知县做事,也得了不少好处。”   江寻:“哥哥是怎么知道的?”   江夜:“你还记得吴夫子让我们记过账?”   江寻点点头。私塾里除了要学习四书五经,也要学习其他,比如学习珠算,和学会写简单书信。当然,还有学习记账,就是不作为正课就是了。   江夜的帐算得很好,当然,跟书中所不同的是:书中的江夜只是负责记账,他发现吴夫子跟蓝知县等人做的事,却没有声张,而是将它作为日后他利用吴夫子的一个把柄。   但这次,他竟打算提前告发。   “可是哥哥,我们将吴夫子的事报给蓝知县吗?”他故意这样问。   江夜:“当然不是报给他,再往上报吧。”   江寻想着要不要给江夜提点醒,毕竟只有他知道书中剧情,如果想要举发到位,找对人非常重要,否则极有可能会官官相护。但他看江夜还挺有信心,便也没打算说。   总之,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刚才他挺身为江夜的时候,系统就告诉他到达了十点好感度,奖励自然也发放了。   两人商量着回了家,回去后,两人就着手写揭帖。当然不能是直接署名,需要匿名揭帖,至于被状人则是吴夫子。   江夜道:“把那个蓝知县也写上算了。”   江寻道:“两条毒蛇一起打,牵连太大,狗急了会跳墙,他们联手我们就糟糕了。”   江夜听后瞥了江寻一眼。   江寻只能打哈哈道:“怎么了,哥哥,我随便说说的。”   江夜摇头,“没,你说得很好,我太性急了。我们写了这举发信,再写一封吧。”   江寻:“?”   江夜弯弯唇,“自然是颂扬蓝知县的信,当然这封信我们得署名。”   江寻想,虽然江夜没说,但这招分化确实够狠的。果然是权臣,真会玩弄人心。蓝知县越是往上走,就会越发地希望吴夫子往下走,最好就地消失。只不过因为他们位卑权轻,还不足以给足甜头。也亏江夜不是蓝知县的上官,不然会被整死。   剩余的时间,江夜继续写揭帖。江寻看江夜在呈具的时候,分条列举,有时间,有缘由,所有的一切都具体可查。写完呈具,最后点名诉求。   洋洋洒洒写了千来字。   这让旁边看着的江寻不免地想:惹谁不好,惹江夜。   这吴夫子的好日子可算是到头了。   揭帖写完,他们便挑了个日子去了府城,将揭帖贴在府衙门口。这样一来,府官早上开门就能看到。除了府衙,他们还贴在了府学等地,无他,读书人最爱议论时政,看到揭帖就会传抄讨论。   贴了回去,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   十日后,就有府衙的衙差专门来吴氏学堂拿人。他们这群学子就这样看着他们的吴夫子被那些官差带走。   带走时,吴夫子披头散发,叫喊着,“我是冤枉的,一切都是蓝知县叫我做的。你们怎么不拿蓝知县,反倒是拿我?   “有没有天理啊?我不过是个教书的,我能做什么坏事。哪个夫子誊录时不顺手改几份卷子,怎么就单抓我?   “学子考上收点谢礼也要抓?”   那些衙差压根不理,吆喝着把人推搡着带走了。   江夜、江寻还有沈德福等人站在一旁看着,其他同学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沈德福对两兄弟道:“你们晓得没?原来这吴夫子曾替人改了卷子,林家和张家的孩子就是靠这个才考上的。啧啧啧,我就说,这两人读书这么差,怎么可能考得上。”   刘顺道:“嘿,这事其实早就有风声的,就是没人有吴梅林的把柄。我爹说,那林家人送了吴夫子足足二十两呢。”   他们说着,恰好看到张迅疾等人过来。刘顺便道:“要我说,行贿的人才应该被抓起来。现在没了吴梅林,看谁还能舞弊!”   张迅疾没好气道:“我是自己过了县试的,跟吴夫子有什么关系。”   刘顺:“谁知道你爹有没有给吴梅林送礼,平日里送得还不够多吗?”   张迅疾的脸涨得通红,“我没有,你别胡说。”   这事江寻知道内情,这张迅疾虽然讨厌,但成绩真的还行,是自己考上的。他虽然讨厌他,也得实话实说。   “顺儿,我后日生辰,你来不来?顺便为我哥践行。”   刘顺立即把注意力拉了过来,“践行?去哪?”   江寻:“我哥要去县学。”   沈德福:“对,我也要去。”其实他家也给吴夫子送过礼,因为刚才刘顺在嘲讽张迅疾家人送礼的事,他便没说话。   刘顺家境一般,哦了一声,看向江寻,“阿寻,你呢,你肯定也去县学吧。”   江寻摇头,“我去刘家私塾。”就在隔壁柳溪镇。   刘顺道:“那好啊,我们一起。”   江夜听了略失落,他以为阿寻会跟他一起的。   但还有两日,自己还能说动他吧。   他和江寻准备离开时,江寻看向沉默不语的朱红,想起那日他说要超过自己的事,可朱红这次却连县学的边都没碰到。   江寻看待朱红这些人,并不是以恶毒反派的眼光,而只是一个努力想得到成绩的小孩而已。朱红读书不好,脑子一根筋,书中说是因为天生智商缺陷,他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他笑着经过朱红,对他道:“你来吗?”   朱红傻乎乎地,稚嫩的脸上的还带着震惊,“什么呀。”   “当然是过来给我过生辰啊,后天哦。”他说完和江夜转身离开。   朱红看向张迅疾,张迅疾酸酸道:“他邀请你了你就去呗。”   朱红立马咧开笑容,“好!其实江寻也挺好的,人也聪明,是个好人呐,嘿嘿。”   张迅疾:“…………”真是个心思简单的笨蛋啊。   ……   因为吴夫子被府衙带走了,想来就算能出来估计也当不了夫子的。这吴氏学堂荒废了也不好,江寻就怂恿父亲租下来。   江寻道:“爹,现在吴夫子不在了,你又何必去其他私塾当夫子,还是有个自己的私塾要紧。银子的话,我们卖冰河糖粥也够了吧?”   江秀才没什么信心,“可……我怕没生源。”   江夜道:“怎么会没有?您培养了两个通过县学的孩子,难道不足以教授那些稚子,开一个蒙学馆?”   张氏在旁道:“你就听两个孩子的,他们不会有错。”   江秀才一咬牙,“那好,我就租下来吧。”   他们去找了学堂的房主,那房主听说吴夫子的事情,也是气愤不已,二话不说地将把宅邸租给他们,租金八两一年。就这样这吴氏学堂改了名了。   只是整修还需要时间,包括更名、整修、开笔礼等,江寻想着慢慢帮着父亲来做这件事。   租下学堂后,他们的娘亲张氏非常开心,恰好趁着江寻生辰那日,做了满满一桌的菜,还请了江寻的同学等。   江家很少这么热闹过,小小的屋子来了十几个同学,当然,连朱红也来了。   江寻在学堂里的人缘甚好,他平易近人,气质温和。他们来后,有些在前院看那棵枣树,有些坐在藤椅上看江寻的旧书,有些在跟着江秀才在学写字,准备要祝贺江寻生辰快乐。   江寻闲着也无事,便在灶房帮着娘亲。   每个人几乎都有事情做。   江夜也是,他把江寻生辰的事情当成是他的一样,尽量招待着所有人,又是端茶又是送点心。这在之前,是不敢想的,但他就是想这样做。   刚给他们奉上茶,准备去灶房时,看到笆篱口站着玲姐,就是郑寡妇家的女儿,她问:“阿寻在吗?”   江夜上前,问:“你找阿寻什么事?”   玲姐儿将一捧木盘递上去,“今儿是阿寻生辰,我娘说给你们送点豆腐。我自己也做了个蒸碗豆腐,送给阿寻吧。”   江夜看了眼,白豆腐没什么稀奇的,但蒸碗豆腐应该是花了心思的,先要炸了,再加葱姜、八角、花椒,然后浇上料汁,还要上锅蒸透。他皮笑肉不笑地接过:“我替阿寻谢谢你娘和你了。”   玲姐儿笑着摆摆手,转身走了。   江夜拿着这盘豆腐没有绕到灶房去,而是去了后院,将豆腐全扔到猪筒里,全部都喂猪了。倒完,他喊来沈德福,让他帮忙将托盘送回去了。   这样弄完,他才回到灶房。   看自家弟弟正在跟张氏学做菜,一板一眼地学得很认真。   他凑到他身边,笑道:“你是小寿星啊,去坐着休息,哥哥帮你吧。”   江寻笑:“没事,哥哥帮我招呼外面的人就好。”   “那好。”   到了晚间,江家院子挂上了红红的灯笼,几个朋友围坐在一起,共同庆祝江寻的十二岁生辰。十二岁过后,标志着“出幼”——不再是孩童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江寻将颈间的长命锁取下来。这个动作也有个意义,表示着平安长达,以后都要靠自己了。   取了锁,张氏给儿子端了长寿面,江寻给自己打了一碗,也给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一碗。   此时有人道:“阿寻,许个心愿吧。”   江寻道:“我哪里什么心愿。”   刘顺道:“许一个吧。说不定夜哥就帮你实现呢。”   江夜看着弟弟,“阿顺说得是。”   江寻:“那就长命百岁吧。”他说完,又想,如果是长命百岁,这好感度得刷到多少啊。但话已经出口,也只能如此了。   江夜举起酒杯,“那就祝我们的江寻,长命百岁了。”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祝福江寻,“祝愿阿寻长命百岁。”   江寻接着这些祝福,脸颊扑扑的,那就借他们吉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县学 怎么,不想跟哥哥睡   生辰结束,江寻江夜送走了他们的同学,帮着爹娘收拾了残羹,再上楼睡觉。   临睡前,江寻:“哥哥,经过思考,我想,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县学吧。”   正在整理床榻的江夜回头,“怎么那么突然?”   江寻哈哈笑,“也不是突然,你同意吗?”   江夜笑,“当然同意!”   江寻想,这样也算说定了。因为就在刚才,系统跟他说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它告诉自己,江寻的黑化值突然不知何故上升了一点。   原因未知。   一直以来,江寻关注的都是好感度,经常会忽略黑化值这个数据。但其实,这个数值更重要,他刷好感度也是为了降低黑化值。   如今黑化值一直维持在一个比较高的水平,江寻想着,尽量不要让它往上升就行。但就在刚才,居然上升了一位。不,不是,这里也没有周家的人啊。难道说江夜想到了什么东西。   总之,他得跟着哥哥一起去县学了,以防万一啊。   去县学定下来之后,江寻和江夜决定在前往县城前,帮他们的父亲修整私塾。   第一步就是换匾。   一家人商量了一下,更名为“松涛草堂”。   匾额做好后,由江寻写字。写完,便找了个好时辰,特意挂了鞭炮,让全镇人都知道:学堂换主人了。   接着,他们挨家挨户地通知乡邻,“新学舍开张,束脩便宜两成,让孩子来。”也许是两人都过了县试,且名次很不错,还是有人愿意来新学堂看看。   清河镇不大,两人一边吆喝,一边散帖子,像秋日闲逛似的。   当然,江寻偷懒想看河灯,每月十五清河镇都有放河灯习俗。他本打算看一会儿再继续发帖子。   只是等他看完,那边江夜已经帮他把事情做好了。   发完帖子,但见晚归的货船点起风灯,倒影碎金,他们便在点点星火中回到自己的家中。   宣传也宣传了,之后就是整修。接下来,父子三人回到学堂,打扫清扫,修补桌凳,换了新的孔子像,该换的换,该拆的拆,该移的移。   不过几日,草堂就焕然一新。   当然生源是一个问题。有些孩子听说换了夫子,便去了其他私塾,他们只认功名。还有一部分孩子如江寻等人则是要前往县学。   还有些学生,是从江秀才以前教的那家私塾过来的。   就这样,走了一半左右,又多了一半。   江秀才还有些气馁,江寻劝他道:“父亲别急,功名不代表什么。功名好,并不代表教得也好。您要是真教得不好,那隔壁镇的孩子也不会您到哪里他们就去哪里。现在的问题是,隔壁镇知道您的本事,但清河镇的人不知道。我看,我们大不了束脩再低一些,让他们知道您的本事就好。那吴夫子的束脩要得太高了。再不行,我们还可以自己招夫子。”   江秀才听儿子这样一说,心中像吃了定心丸。“我知道了,你别为我的事情操心。你和阿夜好好读书,考个举人出来,也算是我的活招牌了!”   江夜道:“爹放心,我和阿寻会争气的。”   江寻听了话,他本想着就考到秀才为止,这意思是还得参加乡试?一想到那人山人海的乡试,炎炎夏日,江寻的汗已经出来了。   父子三人又把学堂里里外外仔细打扫了一遍,盼着明日能体体面面地迎接新来的学子。   至于江寻和江夜,明日也准备前往县学报到。   晚上张氏为两兄弟准备了新衣裳,和新被褥。至于早上则准备了一锅馒头,还是热乎的,用白布包裹上。以及一罐咸菜,里面是萝卜丝和芥菜丝,用油炒过,特别香。   江寻就爱吃这咸菜,但看张氏给两人塞了满满一堆,忍不住还是道:“娘,最多十日我们就会回来一次的。”   张氏叹了口气,“我多弄一些,省得万一你们吃不习惯。还有,你们还不算正式生员,算是增生,别惹那些廪生听到没?”   在县学读书大概分三类,一类是已经通过院试,这些学子不仅不需要束脩,还可以领米,叫廪生;二类就是他们这种增生,过了县试还没来得及过院试,也不需要束脩,有屋子可以住,但不能领米;三类就是附生,属于是什么都没有,还要倒贴银子来上课上学。   江夜道:“娘,你别担心,我和阿寻会注意的。”   张氏道:“你们兄弟俩互相照顾,好好读书要紧。”说着,低头擦了擦眼泪。   江秀才知道这两个孩子的能耐,“你娘说得是,等三年过了院试,也就好了。”   两兄弟点点头。   虽然离家前往县城已经好多次,但这次显然不太一样。   江寻的眼眶微湿,他从未想过,自己重活一回还会有亲人,且会跟这两个亲人产生这么深的依恋。他们照顾自己七年,这就是七年的养育之恩了。   江夜看弟弟如此,拍拍他的背,“我们还会回来的。”   江寻忙眨眨眼,“我也没伤感啦。”   江夜笑:“我知道。”   两人坐着骡车,走了半日到达县城县学。   清平县的县学在东城,当初他们考试的文庙就在东城。东城还有尊经阁和几家书坊,算得上是读书人扎堆的地方。   县学靠近文庙,在其东侧。   到后,他们拿着包袱行礼,先去了号舍。号舍基本是大通铺,十几个人挤在一起。每人一张木板床,一个箱子,和一个放书的架子。   由于住宿条件太过简单,江夜:“我们还是去外面租屋子,我问过,也就一月五百文,距离县学很近。”   江寻笑:“哥哥,现在已经不把五百文当银子了?”   这几年,虽然他们确实依靠着卖冰卖粥积累了一百多两,但也经不起他们挥霍的啊。当然支撑这几年读书还是足够的,但很快他们需要额外的收入了。   江夜道:“再远一点就是去南城住,便宜是便宜一些,但光是走路都要半个时辰,你起得来?”   江寻:“……五百文就五百文吧,大不了咱们再做点小营生。”   两人又收拾着行礼,前往东城民居,在靠近县学的书坊街上找了个单间。屋子小,却收拾得干净,推开窗便能望见文庙的屋脊。   江寻进去后,一眼就喜欢上了。   院子里还有一个大水缸,缸里养着几尾活泼的金鱼。   进了屋,左边是张木板床,够睡两个人,但略挤。右边有张书桌,桌边有个木架,可以放书和笔墨。再旁边就是一口衣柜,可以装衣裳和杂物。   江寻看了那床道:“要不要再添置一张床?”   江夜道:“怎么,不想跟哥哥睡。”   江寻哈哈笑,“哥哥不嫌我睡相差吗?”   江夜:“不嫌。——那就这间吧。我看那房东老太太也挺好讲话的。”   江寻点点头。   他看了一圈,又想到了一件事,喊住打算离开的江夜,“哥哥,这里没有灶台呢。我们怎么吃饭啊。”他认为吃饭是人生大事,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自己做饭。   江夜道:“旁边好多饭铺呢,去那里吃吧。”   江寻想了想,“也只能如此,”希望好吃吧。要不然他还是自己做东西吃吧。   ……   跟老太太说过后,交了租金,两兄弟便正式入住了下来。没两天,沈德福也来了。他就住在他们附近。   三人聚集之后,便前往饭铺吃饭。江寻立即推翻可能不好吃的推测——县城有县城的好,至少好吃的,实在太多了。   当晚,他把当地美食尝了个遍,吃得撑到走不动路才回家。结果半夜闹起了肚子,疼得他直哼哼,还是江夜爬起来去给他抓的药。   深夜,江夜一边给他熬药,一边道:“跟你说了,不能吃太多,你就是不听啊。”   江寻躺在床榻上,“哥哥说得对,下次阿寻不敢了。药煮好了没?”   江夜:“煮好了。”他将茶炉从炉火上提下来,“用好炉子还得回给那老太太。”   “等下我去还吧。”   “我去就行,你躺着休息。”他将药端过来,吹凉,细细地喂给江寻喝。江夜喝了药,便舒服了不少。   “经过这一次,我得买点医书看看。”   江夜:“为什么?”   “求人不如求己,刚要不是你反应快,我已经快疼死了。”   江夜笑,“让你过来科考的。”   江寻:“随便看看嘛,行不行啊。”也许是跟江夜太熟了,偶尔也会撒撒娇什么的。   江夜:“行。——还疼吗?”   江寻嘿嘿地笑,“不疼了,幸亏有哥哥。”   江夜点头,端着药碗出去了。   就这样,两人在县城的第一个夜晚总算是清静了。   次日江寻便拉着江夜,便去选购了一些医书。从书坊出来,看到对面正好是琴坊,名为松风阁。   琴艺夫子姓曹,正在开门招生,一两银子就可报名学习,于是江寻想也不想地报名了。他前世就会弹琴,只是忙于政务,疏于练习,一直想弥补这个遗憾啊。   看江寻报了课,江夜想,自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在隔壁武馆也报名学习武术。   两兄弟,主打一个样样精通。   都收拾整齐之后,两人才准备前往县学报到。 作者有话说: 天天一起睡。。 第25章 训导 “当然是接你。”   次日他们才前往县学,到后才发觉县学到底不一样,就是人未免……太多了点。   如前所说,有廪生、增生和附生。他们这届增生也就二十个左右,主要还是附生太多。   好在他们这些增生都有座位。   上课模式也与之前的私塾有所不同,私塾里算是小班制,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同学。但在县学却是所有学子济济一堂听夫子讲书。   卯时刚到,他们便须到明伦堂点名。   沈德福没跟他们一起,他在附生那边。   但冤家路窄,张迅疾却与他们一起。又因为是同乡,小时的仇恨倒没那么重要。双方见面还打了招呼。其实是张迅疾态度改了很多,他都主动亲近了,虽然江夜冷冷的,江寻却是那种能避冲突就避冲突的人,便笑着回应了。   话再说回来,这个县学一共也就三名夫子。   一名主教谕,姓余,两名训导,都姓王,据说也是兄弟。他们分到的是弟弟,名为王俊茂,三十来岁的年纪,和蔼和亲。刚才点名的则是哥哥,王俊才,为人颇为威严。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后,才放他们回到各自的学斋里。   所谓学斋,跟他们之前的学堂很像,县学分东斋和西斋,廪生在东斋,增生在西斋。江寻等人就是在西斋。   王训导,也就是王俊茂在西斋堂上温和地对他们说:   “跟你们说一下,进了县学可要好好珍惜机会。早也勤读,晚也勤读。我知道这其中有些学友,天资聪颖,但接下来可不能这样了。因为跟你一样的还有许多人:这里有些增生始终过不了院试,也有些凛生始终过不了乡试,更有些附生连县试也过不了。但话虽如此,请各位不要放弃。所谓,天道酬勤,只有认真努力,他日总有金榜题名的那一天。”   他说完,又问,“各位可有什么问题,请大家知无不言。”   二十来个增生面面相觑。   江寻和江夜自然也没那么无聊举手问问题。   但江寻倒是好奇,这县学里的假到底是怎么放的。这关系到他们有没有时间做副业啊。   好在很快就有人提出与他一样的疑问。   王训导道:“这沐休是这样,每月朔望下午射完箭后,可以放假半日。”   那提问的学子道:“也就是说,也就一月两日的假?”   王训导:“正是。不过每年正旦、端午、重阳、冬至这几日,放全假。”   江寻听到王训导这样说,天都要塌了,也就是说一年也就十天不到的假。   他又听王训导说道:“请假的话,都要跟我请,知道吗?若是无故缺席,轻则簿录,重则斥退。”   江寻对江夜道:“哥,我们得讨好讨好这王训导。”   江夜虽不以为意,仍点了点头。   早上下了堂,就是午饭时间。午饭的话可以在学舍里吃,也可以出去吃。   两人正要出去吃的时候,被王训导叫住了。   “你们谁是江夜?”   江夜道:“是我。”   王训导笑,“你就是江夜啊。你是这次县考成绩最好的,平日里有空帮我做事吗?这可是锻炼的好机会啊,”   江夜冷冷拒绝,“不行,我要读书。”   王训导还是笑着,“这样啊,没事没事。”他又转向江寻,“你是弟弟江寻吧。我看了那篇写干旱的文章,写得非常好啊。你有空帮我做点事吗?年轻人嘛,多历练历练总是好的。如何啊?”   江寻想,他觉得还是不要跟王训导弄得太僵了,他可是负责请假的啊,“这个,如果我有空的话。可我和哥哥课后报了琴课,只怕是……”   “没事,那就这样说定了。我有空会找你的,阿寻。”王训导笑着告辞,临走前还道,“对了,那篇干旱的文章我会帮你贴到东墙主榜上,让他们学习学习的。”   人走后,江寻:“………哥,我刚才好像拒绝了。”   江夜瞥了他一眼,“对付这种人,你态度温和他就默认你同意了。”   江寻:“…………”这世道变了啊,他这种温和派不管用了啊。   ……   王训导是认真的,江寻散了学,刚打算和江夜离开,就被王训导喊住。   “阿寻啊,来来来,帮我一点忙。”   江寻:“可……”他看向江夜,“我要陪我哥哥去学武。”   王训导笑:“是你哥哥学,又不是你。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帮着我统计一下岁考成绩,很快的。”   江夜站出来道:“你没听到我弟弟说的话么,他要陪我去上课。”   王训导还是和颜悦色,“我知道我知道,但只是一时的事情嘛,哈哈哈。这件事还是得看阿寻的意思。”   江寻在旁看着,见王训导明明是个训导,却有些卑微,另外和气生财嘛,忙道:“应该很快的吧。”   王训导:“很快,很快。”   江寻转头对江夜道:“哥哥先去,我统计完就来。反正你上课,我也没什么事情做。”他眨眨眼,为了以后好请假,做点事也没什么嘛。   江夜想,那不一样,他可以在旁看他练啊。但江寻这样说,他也没办法,“那行。你自己多小心。”   “好。”   江夜先走了,江寻转身对王训导,“训导,走吧。”   王训导笑着说道:“好,阿寻,你的脾气真好啊。”   江寻微笑,“是吗?可能我没什么在意的吧。”   两人转到王训导所在的县学西侧,一个叫训导廨的地方。这里有大堂、川堂和廨舍。王训导的衣食住行基本都在这里。   王训导边走边道:“就在大堂里。”   说着两人就到了大堂,说是大堂,但就是一间屋子。靠窗一张旧书案,案上堆着卷子、书本、笔墨和茶盏等。   窗户是朝东的,下午的时候阳光便照不进来,屋子暗暗的。   王训导进了屋就点了一盏油灯,然后给江寻一摞卷子,“我已经按斋分好了,你帮我按成绩从高到低排一下,写个名次就行。”   江寻点头,确实不太重。他低头认真做事。他一边排着,就听王训导与他闲聊,问了他籍贯问题,以及家里双亲是做什么的。   江寻也没遮掩,“我爹是秀才,在私塾当夫子,我娘的话,在家养鸡养鸭,操持家务。”   王训导哦了声,一边也整理着,“你们兄弟俩从小读书就这么好吗?”   江寻笑:“我哥哥是,我的话……哈哈。运气好吧。”他说着往前推了下卷子,“训导,我弄好了。”   王训导瞥了一眼,“哦,那放在那就行。”他站起来,给江寻拿了两个橘子,还抓了一把蜜饯,“拿着,路上吃吧。”   江寻:“训导,不用了。”   “拿着,谢谢你帮我呀。”   江寻应了一声,接过东西,转身出了屋子。   一出来,就看江夜正站在训导廨外的花坛边,他喊了声,“你怎么来了。”   江夜看了眼屋内,“当然是接你。”   “你的武术课呢。”   “什么时候上都行。”江夜看了江寻手中的橘子,“什么人的橘子都敢吃啊。”   江寻将一个橘子递给江夜,笑道:“我看这训导人不错。”   江夜淡笑,“你觉得谁都不错。”   江寻笑笑,训导地位在教谕之下,但干活比教谕多。他们没有品级,不入流,朝堂给的俸禄也很少。在县学,也就他这种没有身份的学生愿意听训导的话了。   两人离开县学,先回了自己的屋,换了身衣服,再去他们常去的胡家饭铺吃饭。   到了胡家饭铺,沈德福已经在了,冲着他们挥了挥手,“这里这里。”   三人相聚坐下,点了菜。   沈德福道:“阿寻,你帮那个王训导干什么啊?”   江寻:“他怎么?我看他人挺好的。”   沈德福道:“可我听有人说,说他人品不好,弟子们都不爱搭理他。”   江寻:“为什么人品不好?”   沈德福,“这我就没打听得这么仔细了。”   江夜接道:“他们不搭理,你也别搭理了。”   江寻:“我也不是搭理他,我只是……为了好请假嘛。”一想到一年只有这么少的假,他就已经累了。   江夜道:“没事,快端午了,端午我们回家,嗯?”   江寻嗯了声。   吃了饭,两人回家,江夜道:“明日下了学,我们去交引铺吧。”   江寻抬头,“做什么?”   江夜:“试试水。”   江寻沉默,他倒是没想到江夜会走这一步。他也明白了当初江夜说需要一点起始银子的意思。接下几年,大朔要近几年西北战事将起,朝堂要对北狄用兵,盐引将暴涨。若是能趁机沉底吸纳,囤积居奇,很快就能迅速积累一笔财富。   虽然风险颇大,但江夜这个人是不怕风险的。   毕竟根据书中介绍,江夜全高权重的时候,曾进行“茶引”制度改革,让茶叶税收从每年不到一百万贯暴增至四百万贯。他还搞了盐钞法,后来又搞了对带法、循环法,不断变换规则,让无数盐商倾家荡产。   这样做之后,江夜自己是家财万贯了,但太多人因此而遭殃。   所以,他绝对相信,就算是现在只有十三岁的江夜,也能玩弄整个茶盐市场。 作者有话说: 我有铺垫和伏笔,大家别跳哦。 【本文预计周三4.8零点入V,V后日六,欢迎追更。谢谢各位宝宝的支持】 第26章 牙人 听你的吧,你说了算   次日,他们便想去盐引铺,准确地叫牙行。   清平县还是太小,并没有正式的盐引铺,所以他们只能去牙行,找的也是牙人。   这些牙人也是经官府批准的,主要负责撮合买卖双方,收取佣金。   到了牙行,两人差点被人流淹了——人实在太多了。这牙人也分很多种,有庄宅牙人、牛马牙人,茶牙人等。只要你想买的,就没有他们不卖的。   这么多人,又该如何找个靠谱的牙人?   两人四处地看,又也许是他们年纪太小,不少牙人凑上来问他们要什么。   “小孩,需要什么?我可以替你去买?”   “是来买什么?米、油什么的找我老李就对了,保管给你找最好的米油。”   “我是牙婆,需要小娘子吗?”   就这样被围着挤了好一阵,江寻一直跟在江夜身后,手则被他紧紧牵着。说实话,好像只要跟着江夜,便什么都不用怕。   江夜性子沉稳冷峻,口齿清晰,应答如流,当然还是态度足够冷淡。   “不必了,走开。”   “叫你别碰我弟弟,没听懂吗?”   “叫你走——”   说了几句之后,很快,那些不怀好意的牙人便没有再上前。   又问了几个人之后,他们也终于找到了他们想要的牙人。   这牙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正坐在那吃花生米,他一边吃着,一边上下打量着他们,笑问:“两小儿,你们要买盐引?可别是开玩笑的吧。”   江夜:“是不是开玩笑,不是应该只看银子吗?官府没说小孩子不能买盐引吧?”   那牙人看到江夜这么回答,来了精神,也不吃花生米了,“你有多少,我可告诉你,没十两,我可不做。来回车钱都不够折腾的。”   江夜:“你还是先告诉我,你有没有身牌。没身牌,我还不找你呢。”   那牙人的面色一动,微微一笑,从腰间拿出一枚棕黑色的牌子放在桌上,“你看,正经人,官府亲授。”   江夜拿过来仔细端详,江寻也凑过来看。   就看着牙牌上登记了这牙人的名字,籍贯,还有编号,当然还有业务范围,以及约束条款。牙人名为纪霄朗,四十二岁。   两人看完,江夜道:“有保人吗?”   纪霄朗嘿了一声,“你小子,还挺懂行。保人我有,你们就说你们有多少银子吧。”   江夜:“五十两。”   江寻一听,这么多啊,还是压了一半吧,万一出点事。他拉了拉江夜的袖子,“哥哥。”   江夜想着是,二十两的话,来银子太慢了。   “没事。”   江寻想着,不是没事不没事的问题,而是万一亏了,就前功尽弃了。   见两人商量,那纪霄朗多精明的一个人,立马笑道:“哎,你们找我就对了。你们去外面打听打听,我的人品如何。我已经干这行十年多了,从未出过一点儿事。”   江夜还是很重视江寻的意见的,“好,我知道了。今日我没带银子来,下次我们再找个时间碰头,如何?”   纪霄朗:“成啊,约什么时候。”   “过了端午,还是这里,时间不变。”   纪霄朗同意了。   双方说好后,江夜和江寻便从牙行出来。   江寻想着刚才他和江夜意见相左,被那纪霄朗看了过去。这其实是忌讳,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不同心啊。   “我们几年才积攒了一百三十多两,花五十两去买盐引,太冒险了。”   江夜:“二十两的话,太慢了。”   江寻:“还是稳扎稳打的好,万一,这个牙人出了错,这二十两丢了我们也不心疼,哥哥觉得呢。”   江夜听到这声哥哥就无力,笑道:“听你的吧,你说了算。”   ……   他们这边在商量着,那边纪霄朗也在思考着。他迅速地打探到了,这两个少年的名字和身份,得知他们就是本次县考赫赫有名的两个人。   江夜是该榜第一人,江寻虽为第六,但那篇论干旱的文章却传抄颇广。这两人据说还跟清平县的知县有所龃龉。纪霄朗是什么人啊,他在清平混了十来年了,一下子就明白这其中有油水可捞。   他立即找到蓝知县身边的师爷,将两个少爷找他买盐引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   那师爷听完,摸着个小胡子道:“这两人哪里来的银子买盐引?”   纪霄朗道:“可不是呢,师爷,还是五十两呢。”   师爷听后,“想来也是来路不明。”他一直为上次无法处置这两人耿耿于怀,眼珠子一转,想了个主意。   便道:“你只管去,我们啊,放长线掉大鱼!”   ……   转眼过了端午,江寻江夜两人回家过了个端午,过完回来就去了牙行,找到了纪霄朗。这次纪霄朗身边还有一个保人。   两人改了主意,说想先投二十两。   纪霄朗:“成。你们啊,只管信我。我来做,基本就没赔钱的。”   江夜道:“倒也不是怕赔钱。”   纪霄朗笑:“我知道你们怕什么,但跑路这种事,不至于,不至于,想必你们也打听过我的名声了。”   江夜:“那就这样,签契约吧。”   纪霄朗没想这么顺利,想着得要狠狠宰这两个孩子一顿,忙把契约递上了。   江寻江夜两人低头看契约,上面写明了时间期限,包括分成和佣金,还列好了万一亏了该怎样。整体流程还是靠谱的。   见他们看完,纪霄朗道:“没问题的话,你们在旁边签字画押就行了。”   江夜跟江寻对看了一眼,就算是同意了,由江夜在上面签字。   签完,他交出了二十两。   “买了盐引后,我们先囤着。”   纪霄朗只当江夜不懂,解释道:“你们拿着也卖不出去啊,这只能我来帮你们卖,你们想卖也没有客源啊。”   这就是牙人的价值了,他们分成□□,关键价值就在于客源多,知道谁在急售,谁的价格好。他就是在这个圈子混的。   江夜:“没事,你们只管帮我买来就是;如果合作愉快,我们还会让你帮我们买。”   纪霄朗一听,喜出望外,果然得放长线掉大鱼啊。只要一直买,这价格还不是他说怎样便怎样,这差价都要赚疯了。   这两个孩子莫不是傻子?   “行行,两位放心,我已经给你们物色了一些低价的盐引,你们啊,只管相信我!”   交易完成,江寻江夜从牙行走出来。   江寻:“这姓纪的,看着挺像个老江湖。”   江夜:“不是像,他就是。这行当就是如此,但不靠他们还真不行。”   江寻并不了解这一行当,“怎么说?这分成也未免太高了些。”   两人一边往县学走,江夜一边给江寻解释,“简单的说,他们就是我们的眼睛。这行情是一直在变的。比如今日是一百文,明日就是一百二十文,后日就跌回八十文。这个消息除非天天盯着,我们很容易跟不上。但这些牙人不一样——与其说我们在让他买盐引,不如说是买他们的消息。而消息——”   江夜想到前世自己就是死在消息上,他们知道,他不知道,他们看着他往刀口上撞,孤立无援。他没再想,道:“是最重要的。”   江寻颔首,“原来如此。”   江夜:“所以这差价是必然让他们赚的,问题是他的吃相到底有多难看。”   江寻笑;“就算吃相难看,也要买这些盐引。”   江夜:“第一次先就看看他的吃相,如果他吃相太难看,就换个人。”   江寻:“那应该不至于,第一次嘛,但后面就不知道了。我之前是怕他是个无良牙人,怕他跑了。”   江夜:“也有这种可能。所以就先二十两吧,看看他的能力。”   江寻也点点头。   因为知道江夜想做什么,所以他很快就想到,如果这牙人真的能帮他们购入盐引。而江夜是打算大量地囤积低价盐引,在涨价时卖出去。   他们就需要大量的银子,问题是银子从哪里来。一百多两也是不太够啊。所以他们还得借钱?当然,这条路,他也是想一想,他也不确定江夜是不是要走这条路。   如果真的需借钱的话,除了找行钱外,还可以找熟人,但担保又是个问题。   他想着事,那边县学也到了。   就在县学门口,他们看到余教谕正带着一个男人进来。正是周欣容。   这是书中剧情:周欣荣进入县学,作为他们的同学。   因为身份特殊,余教谕是比较看重周欣荣的。   且根据书中所说,周欣荣进入县学,是郡主娘娘的意思。她盼着他能帮她去和江夜疏通,把人带回盛京。郡主的命令,周欣荣只能从命。但从某种程度,周欣荣又不希望江夜回去,所以本该靠近,却处处跟江夜作对。   也许因为这些矛盾,让江夜极为排斥回到亲娘身边。   他正想着,就看那边周欣容和教谕笑着朝他们走来。   江寻能感觉出,江夜在这两人朝他走过来的时候,皱了皱眉,显得颇为不耐烦。   他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最是明白。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入V啦,V后第一天日万,之后日六,不出意外的话,稳定日六到完结。 能支持就支持一下。谢谢。 接下来您将会看到的有攻怦然心动,攻自我感觉……攻得知自己的心意,攻嗷嗷吃醋…… 攻受携手成长,一起做大做强。 PS:这本的感情线会一路甜到尾—— 最后,看看预收。再求个作收 下一本《直男给龙傲天当炉鼎后》 【阳光直男快乐小狗受VS引导性强大龙傲天攻】 司南穿越了,穿成游戏里里的合欢宗炮灰,天生魅体,自带香气,还有发情期,被献给天下第一宗门大师兄周北辰当了炉鼎。 被献当夜,司南正思忖着怎么办,却看到周北辰使用了一句“shit!”,他瞪大眼,哥,同乡啊! 周北辰确实是同乡,不过人家穿成的是龙傲天,且修炼很多年。既是同乡,司南决定抱大腿,都是做炉鼎,自然是做老乡的炉鼎, “哥,我靠你了!” “呜呜呜,这修真界太凶残了!” 司南:“能让我当你的小弟呢。” 周北辰:“随便。” 后来周北辰一路从元婴走到大乘。强悍剑仙后面跟着一个金发大美人。 老攻前面打,他在后面捡宝贝,问就是“这是我哥。” 周边都是赞美声,司南在人群中现身,得意洋洋介绍,“这是我哥。” 所有人都巴结他,他还要炫耀一句,“这是我哥。” 真的是么? 谁都知道修真界第一剑修周北辰的道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 每晚耳鬓厮磨,吃干抹净,周北辰亲得司南嘴儿红红的。 司南刚又想喊“哥”,周北辰把司南抱起来,低声道:“叫老公。” 食用指南 又名《北辰司南》 弱受强攻,小情侣日常文。 小受定期发情,非完美人设。 已换梗,先致歉。 第27章 思春 阿寻,你问   那周欣荣和余教谕走到他们跟前, 周欣荣笑道:“这就是江夜了吧,这次县试的第一人?”   余教谕忙道:“对对对,叫江夜, 是清河镇人。”说着他转向江夜,“阿夜, 这位是盛京来的周公子,来咱们这县学寄读, 以后你们就是同学了,可要好好相处啊。”   江夜面无表情,挑眉道:“既是盛京来的,也没什么好相处的。教谕, 我们还要赶着去读书。”说着就要拉着江寻离开。   江寻回头看了一下周欣荣, 见他显然是颇为震惊。   江夜这么冷漠也是有理由。   书中说,周欣荣是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他前期表现得挺好的,和江夜这个乡下的小子称兄道弟,却在关键时刻捅了江夜一刀,给了他颇多震撼。当然因为这件事,县学结束时, 周欣荣便被江夜抓着狠狠揍了一顿。后面太学时期,下场更是凄惨,周欣荣直接被弄得半身不遂。   ——江夜这个人是不会让仇恨“过夜”的。   据此种种,江寻的任务也来了, 尽可能阻止两人发生矛盾吧。当然不是为了周欣荣,而是为了江夜。他不希望他的黑化值崩得太厉害。   不过,这次江夜竟也没搭理周欣荣。由此看来,江夜对回到盛京更为排斥了。   但其实, 他认为,也许回到郡主身边百无利而无一害。当然他知道单凭江夜一个人足以应付这一切,但有个帮手总是不一样,又或者跟郡主相认,对江夜也是一份感情不是吗?   他思量着,却没有谈及这件事,只想着找个机会跟哥哥说。   只是没想到他还来得及找哥哥谈,反倒是周欣荣先找上门来了。   趁着江夜不在,周欣荣对江寻道:“你们未来有什么打算?”   江寻不是替自己回答,而是替江夜回答,“自然是登科致仕,高中状元了。”   周欣荣的表情有点尴尬,笑道:“是吗?好大的志向啊。”   江寻反问:“难道不该有这么远大的志向吗?”   周欣荣:“可你有没有想过,这谈何容易?要我说,拿笔银子,安安稳稳在家做个土财主,岂不自在?”   江寻抬头看了周欣荣一眼,“那么周公子认为多少银子合适呢?”   周欣荣听这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有戏,能说服一个是一个,“五十两如何?”   江寻忍不住笑出来,五十两……未免太小看他们了,他摇了摇头。   周欣荣:“那你们说说看要多少,要我说,就是普通寻常子弟,中了进士之后,也没办法赚到这么多的。”   江寻只是跟周欣荣开个玩笑,“那就这个数吧。”他把两只手都举出来。   周欣荣脸色突变,又尴尬笑道,“哈哈哈,阿寻你真会开玩笑。”   江寻笑笑,没有再说。他本就是开玩笑。在他看来,国公府的嫡子还是值点银子的,一万两,他还说少了。当然,就是一万两,也不能换。   这次见面,很快被江寻告诉给了江夜。   江夜听后,挑眉道:“他倒是来找你了。”   江寻:“是的呢,就是不知他为什么突然说银子的事情。”   江夜:“也许有所求吧。”他想起前世自己被周欣荣欺骗,也是这样,说了个数字。只要他放弃前往盛京,他就给多少多少之类的。他当时年纪小,居然还信了。想着拿着这些银子也挺好的。但周欣荣却骗了他,不但没给银子,还当众嘲讽他。他猜周欣荣想,比较给银子,还不如给他点颜色看看,叫自己知难而退,却万万没想到这反而促成了他急迫地前往盛京。   只不过他对周家人的好感却是在那个时候败完了。   他想到这,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阿寻,你再去找周欣荣,就说你答应了,问他能给你多少。”正巧他没银子买盐引呢。   江寻立马明白哥哥的意思。作为大反派的小跟班,他也是很难啊。他几乎是一瞬间就预示了接下来的腥风血雨。   见他犹豫,江夜道:“不想去吗?没事,不想去就不去了。”   江寻:“哥哥,我们还是别招惹他了。”   江夜:“就算我们不招惹他,他也会来欺负我们,不信你看着好了。”   江寻:“我知道。如果他真的来欺负我们,我们就再说就是。”   江夜扬高声音:“人善被人欺,那个时候就来不及了。”   江寻没再说话。   他看江夜轻叹了口气,“算了,不提他,我们去上大课吧。”   这是两人第一次发生比较大的矛盾。从本质上,两人的行事风格就极为不同。   上大课的时候,恰好还碰见了周欣荣。   那周欣荣主动上前跟江寻说话,还问他考虑好了没。   “若是考虑好了,只管来找我便是。”   江寻笑着不说话。   江寻这么沉静,惹得周欣荣竟不知说什么,摸摸鼻子和其他廪生离开了。   课上,他和江夜都没说话。要是平时,江夜是非常照顾他的,还会帮他记录笔记,弄好后提供江寻背诵。   这一次,江夜只是默默地抄,抄完也只是默默地给。   江寻一如既往地摆烂看闲书,就是今日也有些心不在焉。   脑中的系统叫唤着,“当然是听他的了,这样才能拿到好感度吗。还记得吗?上次你帮他打架,就增了一点好感度。”   江寻:“好感度上去,可是他的黑化值也上去了。这样还是算任务失败。”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宿主。”   “该如何就如何。明明知道他是错的,自然不能随着他,但也不是说不帮他。”   系统:“……”这个度好难把控,也只有这位前首辅来了。   下了堂,他们还是没说话。   此时恰好王训导又来找江寻帮忙,江寻便顺势跟着去了。江寻离开时也没看江夜,但他能感觉江夜在看着自己。其实刚才他能感觉江夜是想找他说话的,但又因为种种,还是没能开口。   到了王训导的训导廨,照例还是那些细碎的事情。   江寻一边在理案卷,那边王训导关切地问:“你跟你哥哥吵架了?”   江寻抬起头,“没有,就是有些小矛盾。”   王训导似有感慨地颔首:“兄弟之间难免啊。”   江寻知道王训导跟哥哥关系很差,但没人知道为什么。同样是训导,哥哥也许就受欢迎许多吧。不过这也与他无关,他本没打算问,王训导自己倒是主动说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从小我哥哥的成绩就比我好,爹娘也更喜欢他。但虽然如此,我还是很喜欢我哥哥的。”   江寻听到这,察觉到王训导的落寞语气,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背影萧索。没成想王训导也回过头,温和且充满歉意地说:“阿寻是不是不喜欢听这些?”   江寻:“没事。”他收拾了文卷,将它往前一推,“训导,好了。”   王训导笑道:“好好好,谢谢你啊。”他走到书柜前,拿了一本书,“听说你喜欢读书,看看这个喜欢不喜欢?”   江寻低头看,是《疑狱集》的珍本,市面上还真的买不到,“训导竟有这个?”   王训导笑道:“喜欢就给借你看吧,记得还我就成。”   江寻笑:“好,谢谢。”   从屋里出来,天色微昏,一出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高声喊,“哥哥!”   江夜回头,也笑了。又估计是觉得自己笑得太开心,又收了点笑容。   “好了?”   江寻颔首,“来接我?”   江夜没正面答,而是皱眉道:“这王训导的事怎么越来越多,你别帮他了。”   江寻扬了扬手里的书,“唉,可他还借我书看呢。一点小忙,没什么。”   江夜:“要不然,下次我跟你一起,做得快一些。”   江寻:“你啊,还是算了。你比他还像训导,每次你一在,他就不自在。”这倒是真的,只要江夜在,王训导的话就很少,好像是只要他一说话,江夜就会怼他似的。   江夜:“………”   他把抄好的笔记全部推到江寻跟前,“还生哥哥的气?”   江寻正在低头翻书,抬头道:“没有啊。”   江夜:“……那大课上怎么都不跟哥哥说话。”   江寻抬头:“你也没有跟我说说话,你也没理我。”   江夜:“………”不理他,还会帮他抄东西。明明是他不理自己。   但,“对不起。”   江寻一愣,笑了,“我竟不知大名鼎鼎的江夜这么好脾气。”   江夜也笑,“对你的话,脾气一直是好的。你不去就不去,也没什么,我们何必为了别人而生气。”   “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就这样,两人和好了。这一幕倒让系统目瞪口呆,所以不需要一味迎合,也是能做大反派江夜的任务的。   不愧是江寻啊。   两人说笑着离开西斋。   在两人离开的斋屋窗前,王训导也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   回了家,江夜似要献殷勤似的,说是要做东西给他吃。   经过房东老太太的同意,他们在院子里摆了个小灶台,用来烧饭。上次端午回家,拿了些粽子。江夜便给两人煮了两个,还下了碗面。   江寻正在低头看那本《疑狱集》,看得津津有味,过了一会儿,看江夜端着两碗面过来了,“阿寻,吃饭了。”   江寻笑:“哥哥今日心情不错。”   江夜:“试试我的厨艺。”   江寻低头吃了一口,其实味道一般,但他还是会捧场,他用筷子卷了点面放嘴里吃了,吃完笑,“挺好。”   江夜狐疑,“真的?”他也低头吃了一口,吃完评价,“不如你和娘做的。”   说到娘,江寻笑道:“哥哥对娘真好。”   江夜抬头看江寻,“你难道不好吗?比我要好。”   江寻心道,那怎么一样,他这个是亲娘啊。因为这件事如今还没有被说破,他也没打算提。若是有一天江夜肯告诉他了,他再说吧。   吃了晚饭,两人才前往当初报名的琴课学习。   两人一早就报名了,但江寻的这个琴艺课,却比那武术课硬生生推迟了两节课,才开始的。   在二楼的小阁楼上,江寻见到他这位琴艺夫子,姓曹,上来就一顿胡吹海侃。   “大家看看我这琴,那可是太宗年间的官琴,你们们听听这个音——这叫什么?这叫‘金石之声’。整个清平县,只有我这张琴能弹出这个味儿。   “我儿子如今在盛京做官,可惜他不喜欢琴,没办法,我就让他考功名去了。嘿,这一考就考了个进士。”   “还有我那女儿,她的琴倒是好……我教她《酒狂》,弹了三遍就会了。人也长得好,如今也在盛京,是官太太了。”   这一句句的,有个子弟忍不住道:“夫子,他们这么厉害,你怎么在这里啊。”   曹夫子嘿了一声,“我已经在清平太久啦,我也离不开这琴阁啊。你们进了我这松风阁,可谓是赚到了。”   絮絮叨叨唠叨了大半天,才正式上课。   江寻前世琴棋书画,均有涉猎,且造诣颇深,只有这个琴,他忙着治民,来不及学精。这次就是机会,他也想趁便练练琴,好打发日子。   课上只有两个学生,一个他,另外一个就是刚才开口怼他的,叫段西。   曹夫子让他们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琴艺。   江寻随手就拨弄了一曲简单的《桃花》。相比较经书,他知道哪怕琴艺再好,终究不是正经学问,入不了主流。索性也不藏拙,大大方方亮出自己的真本事。   桃花第一声是散音,右手勾弦,弦振,琴腔嗡鸣。那声音是空的,沉沉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在耳边。   琴音初起,就立即吸引了曹夫子和那个段西的注意。第二声左手按弦,右手挑。按弦的手稳,没有抖,也没有滑。动作极为娴熟。第三声转到滑音,左手按着弦往上推,音从低到高,慢慢爬,越爬越高……   整个琴曲极为简单,但越简单的东西对手法的要求就越高。另外,越是简单的琴音便越是悦耳。这悦耳琴音先是吸引了两只小鸟飞到了楼边,更引楼下有人驻足。   琴音更传到了隔壁武馆。   正在打拳耍剑的几个少年,包括江夜等都停下来听琴。   有人道:“这曹夫子开窍了,竟能弹出这样好的琴音来?”   “就是,往日不是吹牛,就是在吹牛的路上。”   江夜听着,便想那弟弟不是找了个不成器的夫子,“吹牛?”   那弟子回:“是啊。十年都收不到一个学生,这夫子天天不是说他儿子,就是说他女儿,其实啊,这些人,我们谁也没见过,想想就好笑。”   江夜:“………”他的弟弟被骗了,这琴课不能上了。   “所以这琴是谁弹出来的?”   “不知道,也不知是哪位高人。”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听着琴。江夜也仔细地听着,琴音使人心旷神怡,他也很好奇,到底是谁弹出这般的妙音。   ……   隔壁一曲《桃花》便罢,听琴的曹夫子的表情从散漫变成了肃然,看眼前的少年不过随意拨弄,就弹出他当年在御前才能听到的妙音。   琴音微落,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才看段西鼓掌,“妙极,妙极!”   曹夫子咳嗽了一声,“确实不错,但跟我比还是差了点。”   江寻没有骄傲,也没有谦逊,问:“夫子以为我还能在哪里精进?”   段西道:“这般琴艺,哪里还需要精进,你都可以开课当夫子了。”   曹夫子道:“可还是差一点的。这……嗯,这技艺已经差不多了,但是这个……嗯……情感上还不够浓烈。这桃花的话,是情人之间的暧昧细语,所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子之于归,宜其室家。可你的桃花,只是桃花而已。”   段西听后,道:“我觉得情感也很好,曹夫子,你不会是故意刁难人家吧。”这段西是娘亲逼着他来学琴的,知道曹夫子就是个草包。   曹夫子道:“什么刁难,我需要刁难他吗?”   江寻听后,只是笑笑,“夫子说得对,我确实没有这种感情。”   曹夫子听后,更为得意,“你看你看,我说了吧。”   段西很想告诉江寻,他的琴艺绝对比这曹夫子好,可千万别来学琴了啊。   下了学,段西就找到江寻,介绍自己,“段西。”   江寻笑,“江寻。”   段西道:“不知阿寻你收不收徒?你有所不知,我娘她非常喜欢琴,如果你愿意带我练琴,我可以付你酬劳。”   江寻:“多少?”   段西:“一两银子一次。”   琴艺虽然低微,但授课夫子所得薪酬却颇高,江寻想着,自己有了事情做,也就可以不用跟着沈德福一起让江夜补习了。但他实也懒得教人。   “我再想想。”   段西显得颇为急切,“你好好想想。”   江寻笑着颔首点头。   ……   那边江夜和几个学武的子弟从武馆出来,恰好看到有一个女子抱琴而出,那女子蒙着白纱,身姿颇为曼妙。   旁边的子弟叫喊起来,“难不成是这位姑娘弹的?我就说嘛,曹夫子哪来这么好听的琴声。”   “这身材也……哈哈哈。”   “卫兄,非礼勿视啊。”   “非礼勿视你还看。”那叫卫英武的子弟挽住还注视着那女子背影的江夜道,“要我说,谁看上这女子的,还得是江夜啊。”   “阿夜听到那琴音的时候就神魂不定了。”   学武之人难免风流,有些不学无术,江夜拉回眼神,“你们别开我玩笑,什么神魂不定。”   卫英武笑:“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以理解。”   他们正说笑着,才看到江寻和段西从楼上上来。   双方见面。卫英武道:“这就是阿寻,江夜说起过你。”   江寻乖巧地点头,“英武哥,哥哥也说过你。”   他又给他们介绍了段西。双方点头也算是认识了。临别前,卫英武还在开玩笑,“阿寻,你问一下你哥哥刚才思春了没?”   江寻听到这句话回头看江夜。   江夜道:“别理他。”他顿了顿,问,“那段西是谁?他为什么说让你考虑一下。”   江寻道:“哦没什么,就是一起学琴的事情。”   “你们一起?听说这曹夫子琴艺不太行,你要不要换个夫子?”   江寻:“不换啦,反正我也是学着玩的。我们回去吧。”   江夜颔首,与江寻离开。   两人回了家已经蛮迟了,洗洗就睡了。   次日一早,他们前往上课,上余教谕的课时,江寻正在看书,就看教谕突然喊了江寻的名字,“西斋江寻,请背《孟子·滕文公上》。”   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学子都看了过来。   在坐的二十个廪生,二十个增生,以及那五十来个旁听的附生。   江夜也没想到这教谕为什么突然发疯喊江寻,又或者他是定期发疯。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来到县学快三个月了,参加过两次月试,江寻的名次又开始垫底,他对江寻的成绩存疑。   怎么县试能考第六的人,竟这么能摆——   全场有看热闹的,也有瞧乐子的,毕竟滕文公并不是这么好背的。而如果背不出来,是要罚站的。这是余教谕的特点,最爱点名背书,且常常不分情况,不分时间,他说背,你就得背,背不出来,就要体罚。   江夜刚想说话,没想到那边站着的王训导先说了,“教谕,这篇滕文公,我才刚带他们学完,下次再背吧。”   余教谕道:“刚学就该会背了。既是背不下来,就自己去旁边站着就好了嘛。”   江夜忍了忍,刚想站起来,被江寻拉住了。江寻按了按他的手臂,站起来笑道;“夫子,倒也不必站,我背就是了。”   余教谕淡淡的,似是完全不把江寻放在眼里,“那你就背给我听听吧。”   滕文公上全文三千字。如果对于刚学的子弟来说,想要完全背出来,自然是难而又难的事。   但这应该不适用于江寻。   在这么多人当中,大概只有几个人如张迅疾、沈德福,当然还有江夜,知道江寻的底细:他虽然看似从来不在学,但他就是会背的,还是那种看一眼就会背的那种。——他们的阿寻是真正的神童。   这个事实很快就让整个县学的人见识到了:这个从来不学习的家伙完整地背下来了,虽然背得不甚流畅。   他们看到余教谕越来越难看的神色,也是蛮痛快的,真的很烦这种刚学没多久就让人背书的夫子啊。   江寻背完,余教谕颇为不情愿地挥手,“下次上课还要多用心才是。”   江寻笑着点头。   他刚坐下,那边江夜就站起来,问:“敢问教谕能不能把滕文公上背下来呢。”   余教谕凝眉,“我让你们背,你们倒来问我。以及,你这是何态度?”江夜的为人他也有所耳闻,听说他和江寻两人还弄得吴梅林连私塾都丢了,而吴梅林正是他的好友。   江夜冷笑:“没什么,只是教谕让我弟弟刚学半月就背书,想来夫子也能在半月学完就能背下来才是。应该不至于自己都不会背,却是非要让我们背吧?”   余教谕听到这,面色涨得紫红,气得胡子都在发抖,这江夜果然是个刺头,“你——我当然会背!只是我是教谕,何必背给你听?”   “是啊,我们也不过是弟子,何必给你背?”   底下学子有不少也受过这余教谕的气,这人动不动就让他们背书,不分时间,不看场合,背不出来就体罚。他们看江夜将余教谕怼得胡子乱抖,一把年纪了,呼吸都不畅了,都觉痛快。   眼看着这余教谕要被哥哥气得晕过去,江寻只能出手拉了一下哥哥的袖子,示意他收手。   万一把余教谕气死了,他们又要换学堂了。   江夜得到弟弟的暗示,才坐下来。   这一场风波过后,也是有显著的效果的,至少在县学的三年,这余教谕再也没有点过江寻的名。   下了课,周欣荣走上来,跟两人道:“你们可遭了,这余教谕可不会放过你们的。”   江夜哦了一声,“不会放过我们?怎么个不会放过我们法?”   周欣荣:“那我可不知道,你们自己注意一点吧。”说着笑着离开了。   周欣荣走后,江寻对江夜道:“那我们还是注意一点。”   江夜心知肚明,该注意的从来不是这余教谕,而是这周欣荣。   但后续的发展,似乎真的被这周欣荣言中了。   下午的小课,他们进了西斋学堂,就看到他们的桌上的东西被人泼得一塌糊涂,墨汁洒了一桌,垃圾堆得乱七八糟。   这样的话,根本没法子上课。损害的只有江寻的桌子,没有江夜。最后还是王训导出面,将自己的桌子让给了江寻。江寻自是很感谢。   王训导温声道:“读书要紧,这件事我会跟教谕说的。”   话是这样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也许就是教谕指使人做的呢。   另外一件事,是一月一次的月试,两人刚打算参与考试,到了县学,就看明伦堂东面墙上贴着一张揭帖。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江寻考场作弊、夹带小抄。还振振有词地分析,此人平日里不学无术,怎么可能通过县试?想来必是作弊得来的。   说得捕风捉影,却又有鼻子有眼。   沈德福愤愤道:“这是什么人啊,专针对阿寻。”   江夜目光沉沉,不动声色地撕了揭帖。他撕完,拿着揭帖就要去找教谕,被江寻拦下了,“哥哥——”   江夜:“这事我不为你查清,还你清白,我就不叫江夜。”   江寻拦都拦不住,只能跟在江夜身后,卖力解释:“我不是说算了,而是我觉得跟教谕关系不大,你找他干什么啊。”   江夜道:“就算跟他无关,也是他管教不严,得找找这老头的晦气。”   江寻:“………”   对于江夜这样,只有江寻轻叹口气,他也不是任由人宰割,而是背后的这个人摆明是冲着江夜来的。如果猜得没错,极有可能是周欣荣,他在逼着江夜知难而退,仿佛在说:   “看到了吧,这县学不是你和你弟弟能待的地方,盛京更加不是,滚回该滚回的地方去。如果真的无法知难而退,那就来扛啊。看谁怕谁。   这两条都不是最好的办法,因为正面冲突肯定是吃亏的,至于往后退缩肯定也不行,越怕他们越来劲。   既然如此,最好的办法,在他看来是别露怯,以及等待机会打回去。   这个道理江夜肯定懂,他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自己出头。   他跟着哥哥来到教谕所在的教谕廨,也在明伦堂后面。那余教谕正在吃饭呢,看到江夜进来,竟反射性地站起来,   抖抖索索地道:“江……江夜,你来干什么?”   江夜将那揭帖仍在地上,冷眉道:“来讨个说法。敢问教谕,有人作弊,该不该从肃处理?”   余教谕:“……自然该处理。”   “那若是没有人作弊,却有人诬告他作弊,又该不该处理呢?”   余教谕已捡教谕起揭帖看了一下,“我知道你的诉求了,若是有人故意污蔑,老夫会查个清白。”   江夜道:“教谕既然这样说,那是最好的了。可别不会包庇吧?”   余教谕气得胸膛起伏,“江夜,我是教谕,你最好尊重老夫。”旁边的老妻忙给夫君顺气。   江夜道:“我会尊重教谕,但前提是教谕也要尊重我等。此事关系我弟弟的声誉,还请夫子彻查清楚。若不了了之,我绝不罢休。”他说完,江夜拉着江寻的手就要走。   江寻拦住哥哥的手,“哥哥先去外面,我跟夫子说几句。”   江夜挑眉,又看了一眼余教谕,对江寻温声道道:“我在外面等你。”   余教谕看着江夜一前一后的态度,差点背过气去,这江夜对其他人都是这般冷峻威严,而对于自己的弟弟倒是宠爱得很。   江夜离开后,江寻替哥哥续上了未尽的礼节,俯身做了个揖。   余教谕见此温良,舒服多了,“你小子读书一般,倒是知礼啊。”   江寻笑:“如我哥哥所说,夫子敬我等,我等也会敬夫子;夫子不敬我等,我等也不会敬夫子。您说是吧?”   余教谕:“………那是自然。”   江寻:“我哥哥言语虽激烈一些,但他也是为我好,希望夫子彻查此事,找出幕后指使之人,还我清白。若能如此,我在此先谢过夫子了。”   余教谕:“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好,那就不打扰夫子了。”   江寻笑着退出去了。   余教谕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对自己的老妻道:“这两个少年非池中物啊。”   老妻道:“可那周公子……老爷,您不是说也惹不起吗?”   余教谕:“我查我的,到底是谁干的,又与我何干?这趟浑水,别蹚进去就好了。”   他如是想着,他这二十多年的教谕也不是白当的。   ……   江寻江夜从教谕廨出来后,江夜问:“你刚才跟他说什么?”   江寻道:“你猜。”   江夜笑了,“替我收尾?”   “这该有的礼节总得要,你这么凶,都把人吓到了。”   江夜笑:“想听实话吗?”   “哥哥请说。”   “大多数人欺弱怕硬,我不凶一点,他们不会怕我;你这么软软的,他们便不把你放在眼里。”   江寻:“哥哥说的是,但我就是这样软啦。——要是我俩中和一下就好了。”   江夜反问:“你就是你,我就是我,如何中和?”   江寻笑,“我随口说的。快一点,我们还要去学琴呢。”   江夜想着该是如何中和问题,倒也想到一条,只要他和阿寻一直在一起别分开就好了。他不禁庆幸起,自己和阿寻是兄弟这件事来。   只要是兄弟,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   找完之后,那余教谕倒是很有效率,迅速地发布了榜文,说江寻是清白无辜,此事系有人恶作剧。   清白是还给江寻了,但始作俑者却不甚对。是一个叫申经国的增生弟子,但那人江寻与他素不相识。   想来是这余教谕随意找了个人填上。   两人也知,就算他们再去找这老头,这老头也只会说,事已经替你们查清楚,人也替你们罚过了,你们还想怎样之类的话。   于是乎,他们也没打算再找这余教谕。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王训导找到了两人。   他对江寻江夜道:“那天晚上,看门的老李见到那个人,那人还丢了牌子,就是这个。”   王训导将牌子递给两人,两人低头一看,就看这牌子上端端正正写着一个“周”字。   江夜冷冷道:“这一下人证物证俱在了。”   江寻则想着,这一下,周欣荣要完了。 作者有话说: 明后天还是零点,嘤嘤嘤。 第28章 约人 他想,与这   拿着牌子, 江夜带着江寻就要去质问周欣荣。   临走前,江寻回头跟王训导说了声谢谢。   王训导先是看了下兄弟俩牵着的手,然后笑着摇头, “没事,你们快去吧。”   江寻点点头。   此时正是午休, 学子们都刚吃完午食,各自在自己的斋室休息。因为他们要跟周欣荣对峙, 很多附生和增生听说后,也跟在两人身后,一起去凑热闹。   到了廪生所在的斋室,那周欣荣正在笑着跟张迅疾说话呢。   他看到他们一帮子人前来, 丝毫不畏惧, 抬眸道:“怎么了啊?”   话还没说完,江夜便将手中的牌子扔到周欣荣的脸上。“啪”的一下, 甩得又重又狠。本来还气定神闲的周欣荣被甩了个大脸,就跟被人甩了一耳光,不偏不倚还正打在嘴上。   他蹭的一下从椅上站起来,面色通红,“江夜, 你别欺人太甚!”   江夜笑道:“欺人?不,我只欺狗。”   周欣荣显然已经被激怒了,脸色铁青,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你说什么!”   江寻此时怕事态恶化, 横在中间道:“这牌子是你的吗?”   周欣荣低头看了眼,“怎么?”   江夜冷冷道:“还怎么?那揭帖是你写的,你诬告我弟弟作弊,是不是?敢做就敢认啊, 只敢在身后搞事情吗?”   江寻也道:“既是你的牌子,揭帖也是你写的。我哥哥的意思是,你只要跟我说一声对不起就好了。”   周欣荣捡起自己的牌子,“是我做的。”他抬眸冷笑,“那又如何?我怀疑你作弊,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你不值得人怀疑?”   江寻不动声色地问:“值得怀疑就告而广之?”   “是啊。怎么了?”周欣荣其实并不打算将自己的面目全亮出来,但事已至此,他也不会退让半步。江夜好歹也算是嫡长子,他都尚且不放在眼里。江寻是个什么东西,他管他死?   江夜突然就笑了,又问,“真的不道歉,是吗?”   周欣荣翻了个白眼,意思好像在说,凭他也配。   “记住你这句话。阿寻,我们走。”   江寻没走,而是道:“你怀疑我,是真的觉得我实力不行,还是你以为你的实力比我行?”   周欣荣好奇:“这有什么区别吗?”   江寻笑,“当然有啊。因为我必考过你。”   周欣荣听到这话,抬起头看向江寻,见他眼神坚定,心里不由得一动。其实他根本不了解江寻,而只是想借着江寻,打压一下江夜而已。江夜是什么感受,他完全不在乎。他只要江夜生气,最好被他气死,或者跟他对抗起来,总之,江夜最好有多远滚多远,否则他一定会叫他好看。   只是……江寻。他忍不住笑了。   一个小角色,他来县学当廪生并不代表他真的是一个廪生,乡试在即,他的实力足以考中举人。   “我说,小弟弟啊,可不能说大话啊。”   江寻笑:“没有开玩笑啊。”   此时江夜拉住江寻,他自然知道周欣荣的实力,那是真正从世家读出来的才子。就算是前世,如果不是被他弄残,周欣荣本将没有任何意外地考中进士。   说实话,他并不清楚弟弟的实力,他偶尔强,偶尔弱。还是别赌了。   “比一下吧,九月旬考,怎么样。”   周欣荣,“你输了怎么样?”   “输了就不追究这件事了啊。我也会让我哥哥不找你麻烦了。”   周欣荣怒道:“你当我怕你们?谁输了谁就跪下来给那人磕头好了。”   话一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地发出唏嘘声,这是有多自信啊。   此时一旁的张迅疾很想提醒周欣荣,这江寻的实力琢磨不透,他别这么看不起人啊。但没想到,这边话已经出口了。   江寻还是笑,“好啊。”   这一下,轮到江夜慌张了。如果真的磕头怎么办啊,他怎么能让弟弟受这样的屈辱。   周欣荣很少这么刺激过了,“那就这样说定了,小弟弟,说话算话。”   江寻笑:“说话算话。”   这笑得特别温柔,反倒笑得周欣荣眼皮一跳,但也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他不是不知道江寻的实力,他写那张揭帖也不是随便写写的。他就是怀疑江寻是作弊作来的,听说县试的时候他和江夜还是坐在一起的,抄一点也很有可能的吧?   这样一个日常半吊子的人为什么县试拿了第六,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至于那篇什么抗旱的文章他也看了,也就这样吧。   这人大概除了字不错,其他的真的都很一般啊。   比就比,看看最后谁笑到最后。   ……   这样一场闹剧之后,江寻江夜离开廪生所在的斋室。   一出来,江夜便懊恼道:“你怎么就答应他了,万一……万一……”   “哥哥放心,我会认真点读书的。哥哥不信我?”   江夜:“……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周欣荣他是盛京来的学子。”   “没关系啊。这样也好,你与他也不必正面冲突了。”也算间接完成任务了吧。   江夜:“你怕我们打架?”   江寻:“要不然呢。你们还有其他办法解决你们之间的矛盾吗?”   江夜:“……我确实有跟他打一架的想法。”   江寻:“小时还好,这大了,还是能避免则避免。总之,我会考过他的!”   江夜:“那接下来,我替你讲书?”   江寻知道自己拒绝江夜,只会让江夜担心,不如就让他讲书,“好啊,麻烦哥哥了。”   江夜笑,“怎么会麻烦。”   旬考就是下月,他们的时间也特别紧张。江寻平日里从不看书,也开始认真读起来。   而一开始读,江夜就知道,他的弟弟确实是很聪明的,他也根本不需要他补习。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有一次,他抽背他的课文,本来是他抽背他的,最后却变成了他抽背他。江寻总是能第一时间找出他的错误,并帮他改正,甚至还能记住他的进度。   到了后面他也不抽背了,因为他知道江寻会,倒不如给阿寻准备点吃的要紧。   这一晚,他刚去买完糕点回来,推门一看,就看江寻靠在桌上睡着了,柔软的光照着他的侧脸。   江夜放慢了速度,蹑手蹑脚地走到江寻身边,把他抱起来,放在床榻上。   他知道这次旬考说起来,也是阿寻替自己跟周欣荣对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阿寻也不会被周欣荣盯上。   所以他才会这么生气——   他低头看着睡着的江寻,见他的面容笼罩在温暖的光里,侧脸柔和,心不自觉地被缓缓牵动。   ……   江寻要与人比试成绩,除了江夜替他补习,还有一个人也很上心。   一次课后,王训导找到江寻,将一摞子书籍交给他。   “阿寻啊,你拿着。”   江寻不解,“训导,这是作何?”   王训导道:“这都是我以前读过的经注,你拿着参考参考,用完再还我便是。”   江寻就微笑,“谢谢你,训导,但我哥哥已经在给我讲课了。”   “你就拿着吧。好好考,考完再分你《疑狱集》的下一本。”   江寻盛情难却,颔首点头。   他抱着这一摞子书回去的时候,江夜皱眉道:“他怎么这么殷勤?”   江寻:“因为我帮过他啊,很正常啊。”   江夜反问:“正,常吗?”   江寻笑:“哥哥,你在想什么啊。”   当然,江夜也觉得不可能,所以他只是稍微一想就立即把思路拉回来了。一个快四十的男人……阿寻他,也就十二岁啊。   话说回来,王训导给的这些书,倒也有些用处。他见江寻站在那里翻书,翻得极快——不是读,是扫,眼睛从左到右一行行掠过去,页页如此,像是在搜刮什么。   他看书,自己看他。过了一会儿,便看江寻站起来,“先不看了,去弹琴吧。”   江夜:“……你看书好快。”   江寻:“是吗?我没注意。”   江夜问:“都记住了?”   江寻不太好意思地承认,其实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谦虚道:“还行吧。”   两人说着到了松风阁,江夜刚想问关于他们堂上有没有一个弹琴很好的姑娘的时候,却看江寻已经上楼去了。   他想了想,也转身上了武馆。   这一日,又是熟悉的琴声响起。   如果说那次的《桃花》是惊艳,叫人听之不俗,久久难忘。这一次的《流水》则是细腻,像是站在远处的水边,远远地望见一条溪,还不知道它往哪儿流。   弹琴人似在追寻,却不知在寻些什么。   虽然迷茫,虽然彷徨,但弹琴人的心境却始终淡淡的,不慌不忙的。绕不过去就漫过去,漫不过去就停下来,积成一个小小的潭,再继续往前。   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   这样的心性,竟让江夜第一时间想起自己的弟弟,他就是这样的。他确实在追寻,但他始终不紧不慢。不管是县试,还是之前的赚银。   琴声停后,声音慢慢地远了,江夜却始终站着不动。   琴停了,他的心却没有。   他突然萌生一个荒唐的想法,他想,与这弹琴人见上一面。   武馆的人这些都是些力气大,脑子一根筋的人。说仗义也是仗义的。他们知道江夜的心思,打趣不说,还说要帮他。   “阿夜,你就听哥的,哥帮你去问。你这样的,就没姑娘不喜欢的。”   “可不是嘛,对,这要脑子有脑子,县试还第一名,能文能武。我要是女的,早就贴上去了。”   江夜:“下次吧。”   卫英武喊:“可别啊,择日不如撞日。”   有人喊,“英武哥,你还会用俗语。”   卫英武:“我跟我夜弟在一起久了啊。”他拍拍江夜的肩,“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江夜真是想拦都拦不住,又或者,他也没打算拦。以琴会友也没什么吧。他也没想怎么样,认识一下也没事。   下了课,他和卫英武在门口等着,等了一会儿,没见他们期待中的女子出来,倒是看江寻和段西走出来了。   两个少年十三、十四的年纪,身量初成,挺拔如葱,再看江寻,面容俊美,笑容温雅,眉目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清隽。卫英武对江夜道:“你弟弟是个顶漂亮的人儿啊。”   江夜听后,目光一沉,哪还有心情去见那弹琴人,一等江寻走到自己跟前,便挡在他跟前,低声问:“上好了?”   江寻点头,问:“你们等久了吧。”   一旁的卫英武道:“没等很久呢。”他转头问江夜,“还等不等?”   江夜道:“不等了,我们先回去了。”   卫英武:“行吧。”   江寻问:“你们在等什么?”   卫英武刚想说,江夜先说:“没等什么,我们走吧。”他挽住江寻的肩,跟卫英武浅浅打了声招呼,便带着江寻走了。   卫英武一看江夜那护弟的模样,嘟囔道:“怎么弄的是自家娘们似的。”   双方分别后,江寻江夜回了自家小院。   江寻一回去,就躺在靠椅上,闭眼休息。   江夜进来看弟弟这般,道:“哪就这么累了。”   江寻:“累啊,非常累。最近太用功了。”   江夜:“这就算用功了?”也不过就是其他读书人怎么做,他也怎么做而已啊。   江寻:“反正过了这次考试,我要好好休息一下。”   “还能起来吗?洗脸去。”   “哥哥帮我洗吧。”江寻闭着眼说。当然他只是随口说说,想来江夜不会真的来做。   哪知就看江夜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端着热水进来,拿着帕子要给他洗脸。   江寻忙睁开眼睛,接过帕子,笑:“真要伺候我啊。”   江夜:“伺候一下也没什么。”   江寻:“好好好,哥哥这样阿寻可是会得寸进尺的,你也知道,我是个懒人。”   江夜:“你试试啊。”   江寻:“试试就试试。”   “你试。”   江寻哪里敢试,他只是也不懂,在外面逞凶斗狠的江夜对他这么好,看来是真的把他当弟弟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也不是一般人才有的啊。   “下次试。”他怂怂地洗了手脚,脱了衣裳上床睡觉了。   江夜倒了洗脸水,才也上了床榻。熄灯后,江寻伸手抓住江夜的手,“哥哥,帮我暖暖手。”   江夜回握,“手这么凉,一个人睡一个被子能暖得起来么。”   江寻迷迷糊糊的,“暖不起来,这个冬日你帮我暖床。”   也不过是随口之语,江夜却记在心上了——这个冬日要给他的阿寻暖床。   ……   次日两人前往县学。   一日课上完,正要回去时,王训导再次找到江寻。   “阿寻,你今日来我这训导廨一下。”   江夜有些不耐烦,“他还要回去温书,过几日就考试了。”   王训导道:“是很重要的事,就跟月试有关。”   江夜还要再说,江寻笑道:“行。好的,没事,我就去看看吧,哥哥先回吧。”   江夜低声问江寻:“真的要去吗?”   江寻道:“哥哥回去等我吧,好不好。”   江夜叹口气:“我跟你一起吧。”   江寻道了声好。   王训导见状,犹犹豫豫地本来想着让江夜别来,又提不起勇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怕江夜什么。   到了训导廨,堂屋里,王训导给江寻拿出一份朱卷,“你拿回去看看吧,阿寻。”   江寻瞥了一眼,“这是什么,训导?”   王训导:“你别问,只管拿着就是了。”说着就要把卷子放在江寻的手上。   江寻心中有了底,“谢谢训导的好意,但我想我应该不需要。”   王训导笑:“不是你想的那个卷子,就是我自己提前出的,还亲手写了。这作弊,被查出来,我的训导位置也不保了。”   江寻笑着接过:“如果是这样,那就谢谢了。”   王训导:“不用谢,你只要知道我的心就好。你能明白吗?”   江寻听后一愣,虽然感觉奇怪,但一点也没往那个方向去想,只当是师生之间的友谊,笑道:“当然明白,训导对我好,我会记得的。”   王训导听后很高兴,“那就好那就好。你去忙吧,下次再聚。”   “好啊。”   江寻带着卷子走出来了,走到江夜身边。   江夜低头看了弟弟手中的卷子,问:“这是什么?”   江寻将卷子递给哥哥,“训导出的,说是让我回去先看看。”   江夜随便扫了一眼,淡淡道:“他倒是上心。”   江寻:“我讨人喜欢嘛。”   江夜听到这个词,眼神微微一沉,但转念一想,他弟弟确实讨人喜欢,便只淡淡应了一声。“我先送你回家,你好好在家背书,我上了课就回来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江寻:“那可多了,老胡家的葱油饼,巷口的芝麻烧饼,再来碗绿豆汤吧。”   江夜笑:“知道了。”   两人先回了家,江夜才自己前往武馆学武。   刚到武馆,那卫英武就凑上前了,“阿夜,那姑娘我替你打听了。姓嵇,琴行的女儿,她家是卖琴的。难怪弹的一手好琴呢。”   江夜对姑娘不感兴趣,只对这琴声。“先练武。”   卫英武嘿嘿一笑,“你都快旬试了,还来上课,就是想听这姑娘的琴声吧。忘了跟你说,这姑娘还没许人了,才十六。虽比你大两岁,那也没事。”   江夜:“…………”都说到哪里去了。   他们说着这琴声,但今日的琴声却是没了。   对练打完拳,他们也收了势,卫英武道:“今日倒没了,奇了怪。这不是每次都弹琴吗?”   江夜也好奇着。   他们出了武馆,说也巧,他们口中所说的嵇姑娘也背着琴走出来。   卫英武对江夜道:“老弟,我替你约,成了你可得感谢我啊。”   江夜来不及阻拦,那卫英武就去了。   卫英武跟那姑娘说了几句,就跑了回来,“约好了,下次武课,琴台上见面。”   “哪个琴台?我下次武课也不知道能不能来,我们县学要旬考。”   卫英武道:“就是这卖琴的楼上啊,有个琴台。那行,我再去说。”   他又噔噔噔地跑回去说。   江夜略带无奈,他连那姑娘的脸都没见过,也觉得非常唐突,但想见弹琴人的心又挺迫切的。真的想着看到人,又一点兴趣都没了。想着等卫英武回来,还是说清楚,算了吧,他听琴声就好。   哪知等卫英武回来,“搞定。老弟,我可是你们的月老啊。”   江夜:“…………”   既已约好,就算了。到时候能当面听君弹一曲就罢了。   事情完后,他便去买了弟弟想吃的东西。回了屋,两人吃了晚饭。   吃完休息半晌,背读了一会儿书,才洗脸漱口,准备就寝,江夜想起了什么,问:“你学琴,你们夫子都没让你买个琴?要不然哥哥买给你吧。”   江寻摇头,“没事,我也是弹着玩的。而且,我们这个也要花钱,那个也要花钱,还要买盐引,银子还够吗?”   江夜:“这个你不用担心。”   “等着那盐引也不是办法,也得想点办法增加收入才是。”   “等那盐引也够了。”   江寻趁机说道:“沈德福的补习,我以后就不陪你去了啊。”   说起收入来,这算是目前两人比较好的一份收入了。   “为什么?”   江寻笑:“因为我也给自己找了个补习,等旬试完,就去见那人。”   江夜:“哦?是谁?”   “我们一起学琴的。”   江寻没细说,江夜也没细问,只当是一些县试都没过的子弟,“要不要我陪你去?”   “也行吧。”   江寻想着,当然这个是一笔,上次系统说的贵人相助也不知道算不算一个机遇,若是得到这个机遇的话,也好增加点收入。另外自己要不要卖点自己的真迹啊,虽然这样说,有点尴尬。但他真的就是林直本人啊。   自己卖自己的墨宝,也没什么吧。   只要有了银子,很多事情才方便。   当然,赚银是重要,在此之前,自然是先旬考。   次日一早,是旬考的日子。点名时间是卯时,所以,他们天没亮就要起床了。江夜先醒,收拾妥当后才去叫江寻。兄弟俩踏着朦胧的晨光,并肩出了门。   青石板上,只有两个少年并肩前行的脚步声。   江寻笑道:“闻鸡起舞,莫过于此。这不得考个状元啊?”   江夜突然道:“你当状元,我愿居次。”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么么哒 第29章 琴声 不当弟弟当   江寻笑着答:“你当状元就好。我嘛, 有官就成了。”   两人说笑着路过烧饼铺,江夜为两人买了烧饼油条,刚出炉的还热乎呢。   江寻吃得开心, “乐哉!有此,夫复何求!”   江夜笑:“这就把你收买了。”   “可不是嘛。”   就这样到了县学, 就看所有子弟都在了。县学里的所有生员,加起来足有百来个, 人数虽然不多,但这些人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才进来的,肚子里多少有些货色,不是想超越就能轻易超越的。   也许是知道他们和周欣荣的打赌, 他们一看到江寻, 都不由地看过来。他们还碰到了周欣荣,他趾高气昂地打从他们身边经过, 显然是信心十足。   江寻也由他们看,表情自若,心中还盘算了考完去哪里吃顿好的。   这次月试完,就是中秋。他得回家去,但只有一天假, 不太够,所以他打算跟王训导多请几日。   王训导在前面点了名之后,沈德福也穿过人群挤在两人身边。   “阿寻,勉力!你可以的。”沈德福道。   江寻道:“你这阵子怎么都不找我们?”   沈德福:“我娘病了, 我回去看我娘了。”   江夜转过头问:“没事吧?”   沈德福摇头,“没事。听说要月试,我爹娘把我赶回来了。”   三人闲聊着,那边就入场考试了, 地点在明伦堂和各大斋室。江寻分到西斋,江夜则是东斋,两人分开了。   辰时发卷,卷子是麻纸印的,每人一张。   考试内容为经义、论策,还有诗赋,还有写字。   由于有心要超过周欣荣,这次江寻答得比较认真。当然,还是比较,不是全使力。但这个度非常难把控,万一超过了周欣荣,也不一小心地超过别人怎么办。   都是一些文章,也不是数字。如果是些算学,倒是好一些。   反正是他看过周欣荣的卷子,大概估摸过他的水平,他是有这个信心超过他的。但会不会超过其他人,他也不知。   一考就是一日,中间有个小插曲。   江寻的墨没了,恰好王训导经过,替他添了墨。   添完,江寻抬头跟王训导道谢。   王训导笑:“快考吧。”   江寻点头。   考完已经是申时,比正式院考要早一些。   考完,他便去找了王训导,说了自己要多请几日的事情。   他还没编理由呢,王训导便道:“成,你只管去。这次考试也辛苦了吧,回家多休息。”   江寻笑道:“谢谢训导。”   王训导站起来,将手放在江寻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没事的。”   江寻瞥了一眼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悄悄地往边上退了一小步,“好。那我就先走了,训导,中秋安康。”   王训导:“好,你也是,你去吧。”   江寻从屋里退出来,耸耸肩,虽然感觉有一点点不舒服,但他还是没多想。出来后跟江夜一起,两人坐着骡车回到了清河镇。   回去张氏正在做月饼,江寻洗了手也参与进来了。母子俩聊着天,江夜则帮着江寻去把衣服洗了。洗完回来,月饼也做好了。   一家人中秋那天,吃月饼赏月,还喝了小酒。   饭桌上,张氏道:“你爹这私塾也是好起来了,前阵子又多了两个孩子。”   江寻吃着月饼,哈哈笑:“以后会更多的,等我跟哥哥考上秀才。”   江秀才也跟着笑:“怎么不说举人。”   江寻:“那举人也成,为了爹的私塾,怎么着也得考上举人吧。”这就是他的新目标了。   江夜道:“我相信阿寻,他说可以真的是可以的。”   张氏笑:“还别说,我也信。”   江秀才:“我也信。”   江寻笑得幸福,也许就算自己表现再差劲,家人却还是永远相信自己的那个人吧。   吃过晚饭,两兄弟帮着张氏收拾,方才上了楼。次日两人一起去了松涛草堂,在那里见到了刘顺。如娘亲张氏所说,私塾确实多了些新生。三人谈起沈德福的事情,便商量着去看看他家的娘亲。   前往沈家的路上,刘顺道:“那个吴梅林,你知道吧,说是被整整打了一百板子,被判了流放。”   大朔律法较严,尤其是对舞弊和受贿,都是从重处理的。   江寻:“这可有他受得了。”   刘顺:“可不是,他可算是完咯。”   江夜道:“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刘顺附和:“说得是。”   说话间,他们便到了沈家,告知门人之后,便进了沈宅,见到了沈德福。沈德福看到他们,自是高兴,听说他们是来看他的娘的,便帮他们引荐。   看了沈德福的娘亲,三人一起从屋里出来,江寻问沈德福:“你娘得了什么病?”   沈德福:“其实没什么大病,最近家里生意出了点事,娘亲一时着急,过度操劳,就病倒了。   江寻听后,就知是书中剧情。机会来了。   可惜他和江寻之前卖香饮的银子是打算买盐引的。又该去哪里弄银子来投资呢。   不过,他心中把这件事记上了。   从沈家回来后,江寻借着去书坊的机会,特意撇开了江夜,去了翰墨斋,找到了当初给他抄书的书坊老板。   他跟这冷老板也是旧识了。   冷老板看到他也很高兴,“阿寻,又来借书?”   江寻笑,“今日不是来借书的,是想问一下冷老板,还收林直体的东西吗?”   冷老板:“收啊,你有?”   江寻笑:“暂时没有,只是想问问现在市面上怎么出?”   冷老板:“真迹已经都是私藏了,就是有,也没有人愿意出,所以算得上无价。倒是有一些颇为可靠的书画真迹,估计在千两左右,甚至万两不等。仿品的话,在百两到千两之间。”   江寻点点头:“那如果只是卖些类似的字呢,我能仿写林直体。”   冷老板两眼一亮,“看像不像吧,如果实在好,也能卖到二百两。”   江寻:“好,我写一份吧,就是上次您要的《心经》,您拿去卖卖看,卖不出去再说。分成的事,就照您的规矩来。”   冷老板:“好!年轻人有志气,若是真的仿出珍品,价钱自然好商量。”   江寻从书坊出来,明白这书画界的规矩也很深,珍品是无价之宝,但仿品就会被贬到极低处。水平越高,溢价越是厉害。这也说明,市场永远钟爱那些无法被替代的东西。因为要写《心经》,江寻就买了特制的笔墨,打算带回县学慢慢地写,写好等下次再来卖就是。   在清河镇休了三日,次日一早县学开学。   刚到县学,就看有几人跟江寻祝贺,“阿寻,快去看,你超过了周欣荣。”   “是啊,阿寻,你厉害啊。”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县学第一名。”   有人更是对江夜道:“阿夜,你这魁首的位子,怕是坐不稳了。”   江寻心中一咯噔,怎么又第一名了。   江夜回头看向江寻,“我弟弟果真深藏不漏啊。”   他们顺着人群往东墙而去,就看墙上贴着一张长案,白纸黑字,从第一名往下排,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虽然隔着点人,但江寻还是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名字,西斋江寻。   确实是寻,不是夜。   江寻:“………”其实他倒也不怕自己成为第一名,而是他平日里从不看书,如今突然成为第一,这不是妥妥的神童吗。   这也太高调了。   看到了他的名字,江夜笑得挽住他的肩:“你是真的深藏不露啊。”   江寻苦瓜脸,“哥哥,你听我解释。”   江夜:“不必解释,按事实说话。”   他说着,抬手朝前指了指,就看墙的另一侧赫然张贴着前三名的卷子,这第一份就是江寻的,第二名是江夜,第三名才是周欣荣。   而周欣荣别说超过江寻了,连江夜都够不到。   再看江寻的卷子,江夜想,那种听到那首五言《春》的感觉又来了,说不清是惊艳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整颗心都被轻轻提了一下。   让他感慨怎么会有人的卷子这般完美——   默写解释,没有一个错误,用的是欧体小楷,横平竖直,没有一处涂改。论策题有理有据,还带有注释。至于阿寻拿手的诗赋题,更是工整,平仄对仗挑不出一点错来。   有人已经将这首五言律诗念出来了。   “昨夜檐声细,推窗见草芽。一犁膏土润,几处野人家。”   “此诗当为第一啊,多自然,一点都不硬凑。”   “我要是能写出这样的诗,这辈子也值了。”   有人甚至转过来跟江夜说:“阿夜,你的诗比不过你弟弟啊。”   江夜也是这个想法,他输得心服口服,诗比不上,连策问也没江寻写得好。江寻策问里的三条建议——条条都落到了实处,不是空话。   让人不由得相信,如果由他来治理一方,一定也能百姓安居乐业,风调雨顺。   他的弟弟——江寻,才是清平县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第一名出来后,甚至还有人说,这个第一名是三个夫子一致通过。卷子都是糊名的,当然也不存在徇私行为。   众人围着江寻,祝贺着他。   此时有人喊将起来,“周欣荣,他在哪呢。”   这叫声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周欣荣正抱着头想逃跑呢,就这样被逮住了。   江夜带人拦住周欣荣,冷声道:“周欣荣,哪里去?”   立即有人附和江夜:“就是,跑哪里去啊。周欣荣?愿赌服输,给我们阿寻嗑一个。”   周欣荣怒气冲冲:“你们想干什么?”   江夜冷笑,“当然没想干什么,你说到做到就行了。”   江寻在后面没奈何,这个气他其实是为了哥哥出的。如果周欣荣要跪,也算是为了书中的江夜报仇雪恨了。所以他也没阻止。   周欣荣身边没带那么多人,没这么多人压着,没办法,只得对着江寻江夜两人跪下来,快速地弯了下腰身。虽然姿势不太标准,但看到这个不可一世的纨绔被迫弯下了脊梁,总归是有些痛快的。   江夜心中高兴,还在周欣荣背上重重踹了一脚。这一脚,让周欣荣就跟只□□一下地扑倒在地,周边立即响起哄笑声。   江寻压根也没想到哥哥会这样做,已经阻止不及,这是火上浇油啊。   果然看周欣荣趴在地上立马站起来,对着江夜怒骂:“江夜,你个混小子。”   江夜弯弯嘴角,“混什么?踢你一脚是你的福气,以后你想求我踢,我都不会踢的。”   周欣荣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周围响起一片喝彩声,众人纷纷为江夜叫好:“夜哥好样的,踢死他。”   “盛京来的,了不起啊,看我不踢死他。”   “滚回盛京吧,别以为咱们清平县没人了。”   人群轰动着,各个脸上洋溢着笑容。江寻看着自己的哥哥也是神采飞扬,但同时,他仿佛看到他头上的黑化值都要爆掉了。   好在系统也没发来警告声。如果这个数值到达百分之百,他这个救赎任务也不用做了。   其实考上县学,这段太平日子,黑化值已经降到了九十以下,但他因为碰到了周欣荣,又高了起来。果然他一问系统,黑化值在九十五左右。   还有救……   系统:“宿主,听琴音能让这个数值降下来。”   “听琴?”   “就是你每日弹的琴啊,你要不要考虑买把琴过来,每日弹给江夜听?”   江寻:“……也行吧。”什么法子都得试试不是吗?   “不过宿主,虽然黑化值升高,但江夜对你的好感度又提高了哦。”   江寻:“………我知道。”   只是升了那个,另外一个也跟着升是不是不太好啊。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提升好感度,同时又能抑制黑化值呢。   他得好好观察一下,看看江夜在什么时段是最平和的。   ……   县学成绩出来后,他们得意了好一阵子。   尤其是江寻,似乎整个县学的人都知道了他。原本他一直是江夜的背景板,被哥哥的光芒罩着。也是头一次,大家把注意力转到了他身上。   他们才知,原来,这两兄弟都是一样厉害的啊。   这个消息,似乎是琴馆和武馆的人都知道了。   隔日江寻去上琴课,段西便道:“没想到你成绩也这么好啊。”   江寻笑:“出成绩没看到你。”   段西:“我后面来的,有人跟我说的,还把你写的诗给我看,深藏不露啊。”   江寻:“运气好罢了,其实内里还是草包一个。”   “别谦虚嘛。”   两人说着话,那边曹夫子来了,“今日我们学《初遇》,这初遇啊,说的是白娘子与许仙在西湖相遇,所以弹初遇的时候的情感呢,是娇羞的,是爱慕的,是一见钟情的心动。等会你们弹的时候注意这种感觉。尤其是你,阿寻,你的情感不够浓厚。”   段西道:“你别盯着他的情感说啊,你怎么不说他的技法好呢。”   曹夫子气得胡子翘起:“段西,你别以为你一直跟着我学习,就没大没小了。你再这么无礼,我就跟你娘说,你以后就不用来我这学琴了。”   段西:“我也想呢。太好了,你快点跟我娘说吧。”   两人斗着嘴,江寻翻起琴谱,初遇么……他的手抚在琴上,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其实曹夫子说的,江寻觉得也不算完全错误。   还记得前世,他的教学夫子也是这样说他的。那个夫子是真正的琴艺大师,自是不会说错。他确实没什么男女感情,甚至可以说比较淡薄。   大概唯一浓烈有那份为国为民的心,现在这份情感也消失了。   至于其他,对爹娘的感情有一些。至于男女之情,则从未涉猎。   他脑海中尽量地模拟地白娘子和许仙相遇的场景,西湖断桥,细雨朦胧,一见倾心,从此爱恨纠缠,相知相许。   也是天公作美,他沉思的当口,抬头望去,只见细雨从阁楼外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那雨丝细如牛毛,轻似烟雾,他看着,突然来了情丝,只不过不是对人,而只是对这一场秋雨。   他指尖拨动,回勾了几个琴弦,弹出了这一首《初遇》。   第一叠弹得缓,缓得像是有人走远了还站在那儿望,第二叠则是情绪的急,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到了第三叠,他让琴声落下去,落到快要听不见的时候,又慢慢地起来。   琴声杂着细雨悠扬,手指灵活地在弦上滑过去,又轻又长,长得像一个人的一生,但轻的又像情人的呢喃。   细软过后,声音才慢慢变得密起来。也许是太过悦耳,本在吵架的曹夫子和段西夜停下来听着这一段曼妙的琴声。   他们如此,旁边琴台也是。此时江夜和卫英武正从楼梯上上来,他们上来的时候,就听到琴声从对面传来。   江夜停住上楼的脚步,侧耳倾听着。   此时卫英武先上了楼,问那琴台上的嵇姑娘道:“咦,琴不是你弹的?”   那嵇姑娘道:“不是我啊,是对面的松风阁,听说曹夫子招了个弹琴很好的学子,我也每日听呢,真的很好听。”   此时江夜停驻了一会儿,心中想到了什么。他继续上楼,来到琴台上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自己对面那弹琴的白衣少年。   今日出门时,阿寻就是穿着这一身。   少年低头抚琴,琴声浓郁,但脸上的表情却淡,淡的像是他身上的白衣。他专注地弹,江夜就停驻在那专注听。   他看着他弹完,又看着他抬起头来。   那边的江寻似也察觉到他的视线,竟也看了过来。   两人隔着一道栏杆四目相对,相比较刚穿越的生疏,这一眼极为熟悉,又透着陌生。熟悉是他知道对面的人就是他名义上的弟弟,他们朝夕相处,一起长大;陌生的是,他的琴声,江夜像是完完全全地不认识他。   那个动人琴声后面的江寻——   此时卫英武才发觉弄错了人,指着对面的人道:“呀,那不是你弟弟吗?原来一直以来,弹琴的人都是你弟弟啊。那你不是思错了人?”   江夜察觉到什么,声音微沉,“是弄错了,以后别提了。”   卫英武也觉得尴尬,咳了一声,自己的错误自己来背,对嵇姑娘解释道:“哎呀,弄错了人,不好意思啊。姑娘不嫌弃,他日一起喝酒?”   那嵇姑娘也是大方的,并无在意,“好啊。”   江夜跟嵇姑娘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匆匆下了楼。他轻轻抑制了内心的情愫,在楼外等着江寻出来。   过了一会儿,才看江寻慢悠悠地出来,江寻问:“哥哥怎么会在琴台那里?”   江夜则是问:“你会弹琴?什么时候学的。”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口。   江寻先回道:“嗯。说出来哥哥可能不信,我好像就是会弹。”   江夜笑:“天生就会?”   “哥哥信吗?”   “……我信。”他都重生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到哥哥了。”   江夜:“我……”他想说实话,但觉得特别尴尬,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尴尬。一直以为自己都是把江寻当弟弟啊,不当弟弟当什么?   又还能当什么呢……   他撒谎道:“没什么,就是上去玩玩,想给你买琴。”   江寻道:“我倒是真的想买琴。”   江夜道:“你弹得那么好,是该买一把。”   “不是啊。”   江夜回头:“?”   江寻笑得眉眼弯弯,“就是想每天弹给哥哥听,好不好啊?”   江夜愣了一会儿,才问:“这么突然?”   “哥哥喜欢的话。”   江夜:“我当然喜欢。”他顿了顿,“那就走吧。”   “嗯?”   “给你买琴。”   他们去了古琴行,抱了一把江寻喜欢的琴回去,该琴说不上很名贵,但琴音着实惊艳。   这是江寻喜欢的琴。回去后,他将琴收起来。   系统是对的,江夜确实喜欢他弹琴,琴声能安抚他的情绪,每次自己一弹琴,哥哥就会安静地停驻聆听。   同时,系统给了他一个数据。关于如何既能增加好感度,又能降低黑化值。   “第一个就是你弹琴的时候,第二就是就寝的时候哦。宿主。”   江寻:“ 睡觉的时候吗?”   “嗯,这个时候你可以多和他说说话。从目前看,就这两个时间段。总之大概就是宿主你多和江夜亲近一些,江夜似乎非常喜爱你这个弟弟呢。” 作者有话说: 这里算是两个人真正的相遇吧。 开始交心啦。 -、 明天上夹,推迟到晚上11点发哦。 接下来时间都正常,预计会日九到月底, 五月大概率日六…… 日常流甜文,大家尽量别养肥啊。 第30章 饭铺 就看江寻的   江寻:“………亲近, 兄弟之间还能怎么亲近?”   系统咳嗽了一声,“这个就要宿主你自己去想了。”   江寻:“……我尽量试一试吧。”   说是试试,江寻还是大体摆烂, 以及他还要抽出时间抄写心经,还要趁着江夜不在的时候, 也是挺难的。   写完心经,趁着过年回家, 他转交给了冷老板。   年后准备去县学的时候就有了消息,有人二百两要了江寻抄写的东西。   冷老板把一百八十两银子交给江寻的时候,嘴都笑得合不拢,“那人还说, 从未见过这么像林直的珍本, 还说让你再写呢。”   江寻接过银子,笑:“我有空再写一副。对了, 冷老板。”   冷老板正飘飘然呢:“你说。”   江寻道:“不要透露我的名字,我哥哥也不要。如果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了,那我们的交易就中止了。”   冷老板似是察觉到什么,连连颔首,“你放心吧。我绝不会把你的名字透露出来。”   就这样, 江寻依靠自己模仿自己,赚了一百八十两。   转眼过完年,他们的盐引也有了消息。   再次约在牙行见面,纪霄朗给了价值二十两的盐票。   “我跟你们说, 你们赶上好时候,现在卖是正好的。你们不考虑现在卖掉吗?正好有下家呢。”   江夜收好盐票,“迟一点卖,再帮我们买点盐引吧。这次是五十两。”   江寻看了江夜一眼, 知道五十两出去,他们的存银也差不多了。但他相信江夜的本事,他是一定能回本的。   纪霄朗一想到能赚许多差价,忙接过银子,“你们放心,你们要多少票子,就有多少票子。找我老纪,准没错!”   临走前,江夜道:“那就麻烦纪先生尽快把盐引票拿回来了。”   纪霄朗也好奇地问:“你们这样屯着,后面的盐引票子会涨,是吗?”   江夜哪里会告诉他,他决定使个计:“当然会啊,我爹告诉我们的。只要把盐引存着,迟早有天会涨的。”   纪霄朗本还以为这江夜聪明,哪知是道听途说,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顺势道:“那你爹说得对,这盐引后面是会涨。你们啊,有多少买多少。”   江夜笑:“是的,我也这样打算。那就麻烦了。”   纪霄朗嘿嘿一笑,“哪里话。”话是这样说,其实心里已经美翻了。   从牙行出来,江寻道:“那我们不是没银子了?”   江夜:“吃饭的银子还有。”   江寻将自己手里的一百八十两银票拿出来递给江夜。   江夜:“……哪来的。”   江寻耸肩,“你就当我是攒的。”   江夜:“阿寻。”   江寻笑:“好啦,跟你说。是爹娘给的。”   江夜:“爹娘自己都没银子,倒还给我们钱。”   江寻是在撒谎,但也是不得已,他无法解释自己一下子赚这么多的事,反正江夜也不会去问他的爹娘,他们没那么熟。就当给爹娘攒点恩情好了。他日江夜飞黄腾达,也算是有点依靠。“嗯。”   江夜:“八十两继续买盐引。剩余一百两,我们再做点小营生吧。”   江寻:“做什么呢?”   江夜:“你不是一直想开一家饭铺?反正县学还要读两年,我们不如自己开一家饭铺,也方便我们自己吃饭。”   江寻颔首,饭铺是只要开得好,就一定会有生意的。毕竟衣食住行,食排第二位,县学又有许许多多的学子。   关键是要开得好。   江寻笑:“挺好。哥哥不会是为了让我好吃饭所以才开一个吧。”   江夜:“差不多。”谁叫他的弟弟是个饕客呢。   两人趁着散学后,逛了县学附近,县学旁边的是文庙,文庙对面一条街是书坊街,主要卖纸铺和笔墨店。东侧是贡院巷,这儿有很多客栈。西侧是茶楼胡同,酒肆密集。   他们踩了几个点,第一个是在文庙前街中段,也就是茶楼胡同口,这样的话考生拜完考神就可以来吃饭;其次这里距离茶楼近,加上周边就是客栈,各地考生都在这里;但这里的租金比较贵,竞争比较大。   江寻:“我们要的是口碑,也不必这么好的地方。”   江夜:“听你的。我们去下一个点。”   第二个点他们选在了贡院巷北口,也就是说学后街与贡院巷交叉处。这里是离县学号舍近,学生出来就能吃饭。周边也有很多客栈。   至于缺点则是巷子窄了些,并不太显眼。   他们在巷口找了个铺子,正好有人招租。   江寻:“这里不错。哥哥,就这里吧,离我们所住的屋子也近。”   江夜:“巷子太窄了些。若是我们这饭铺打不出名声,可没人会来了。”   江寻笑:“我觉得能打出名声来。”   江夜回头瞥了一眼江寻,“我们去问问房东。”   房东是个中年男子,听说他们要租铺子,还挺惊讶。房子是他的,但铺子不是他的。是有人经营不当,要转手。   “你们打算开什么?”   江寻:“饭铺。”   房东摆摆手,“不成不成。上一个老板就是开饭铺,来的学子太少,没多久就歇业了。你们还是开点其他的比较好。”   江夜:“我们会考虑的,那个老板在哪,我们谈谈价格。”   “就是文庙边上开老胡饭铺的。”   两人恍然,原来是这家,这老胡饭铺生意还是挺好的,想来是一家成了想再开一家,没想到生意不行,就打算转让了。   他们找到这老胡饭铺的老板,老板是个胖乎乎的男子,面相挺凶的。   “我这铺子房钱还有两年,你们要的话,都转给你们,包括里面的伙计什么的。就是食材得你们自己买。要是想重翻修,自然也是你们自己来。”   江夜问:“那价格呢。”   那胡老板叹口气道:“你们给我二十两吧,这铺子就给你们了。”   江夜和江寻对看了一眼,这二十两也不算便宜。问题是他们能赚到二十两吗?万一亏本,他们这二十两也是要赔进去了。   胡老板还以为他们不肯要,继续道:“这前街附近的房钱都要三十多两一年,我这两年才收你们二十两,铺子里的东西也都给你了。三间门店呢。”   江夜:“你铺子里的东西并不值钱,已经老旧不说,我们要接盘,全部都要重新做。年租就算你五两一年吧,两年十两,厨房用具和存货算你五两,加起来最多十五两左右。而且据说我知,你这铺子也转了好几次都没人要,他们都嫌弃位置不好。”   胡老板嘟囔:“也不是没人要。你别说了,十八两,最低了。能不能赚银子,那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啦,”   江夜道:“十五。不然就算了。”   江寻在旁边听着,他的哥哥确实厉害,他并不是一个寻常的权臣,因为是底层上来,对百姓的事情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他能登顶,绝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胡老板还要解释:“小兄弟,你忘了伙计呢。我还给你们十个伙计呢。”   “十五,我不要你的伙计。”江夜道,“不成便算了。”   江寻想,十五确实低了些。他知道江夜拿捏的点主要是胡老板屡次转让也转让不出,加上江夜又是一个非常强势的人。他说十五就是十五,他不是差这三两,而是他就要赢——而这个胡老板只是胜在体格大,气势上明显就不如江夜。   果然再交锋一次,胡老板妥协了,“十五就十五吧。我们找个时间立契。”   江夜:“好。”   接下来,两人找了个时间跟这胡老板画了押,订了约,然后接手了这家快要倒闭的老胡饭铺。   听说他们又盘了一间饭铺,沈德福闻风而来。   “你们要开饭铺,带我带我。”   江寻笑问:“你有银子?”   沈德福:“这些年存了些体己钱,加上过年爹娘给的红封,也有三十两吧。”   江夜:“你来帮忙就行,银子我们还有,不够再让你出。”   沈德福:“我还是出点吧。”他是商贾出身,总觉得不投银就没资格分钱。   江夜道:“出十两,看看我们一共花了多少,再算分成。”   沈德福求之不得,“好!”他摩拳擦掌,等着大干一场,“我们从哪开始?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江寻笑:“就这样相信我们,万一我们亏了呢。”   沈德福:“绝不会亏。那次卖冰已经让我开了眼了,跟你们准没错。”   江夜:“别急,还得上课,这件事也只能下了课做。这段时间,散了学,就来铺子帮忙,我们先改装一下铺子先。”   沈德福:“好!”   沈德福投了银子后悠哉悠哉地走了。   投银子沈德福算一个,没想到听到两人要开饭铺,一起学琴的段西听说后也要加入。   段少爷则是觉得好玩,“那我也投十两吧,算我一份,成吗?”   江寻:“不一定能赚钱,一切还是未知数。”   段西笑:“没事啊,反正我也没事做。”他一直在家读书,并没上县学。娘亲也不允许他出去,所以说起来,江寻是他的第一个朋友。“行不行啊,阿寻,拜托了。”   江寻道:“那你能抽出时间帮忙?”   段西非常肯定地点头,“当然能啊,我回去跟我娘说一下。”   江寻:“那好。”   等学好了琴,江寻和段西走出来,正好和江夜一起前往饭铺。   一旁的卫英武见他们浩浩汤汤的,似要一起做什么事情,便问:“你们去哪?”   江夜把事情说了,还问:“你也来吗?”   卫英武属于脑子不太好使,但绝对孔武有力。他年纪也不小了,正愁着该找什么营生呢。恰好有这样一桩事来,“成啊,这若是有人闹事,我就替你们收拾。”   江夜就是要这个,“那成。”   就这样五个少年聚集在饭铺。   江夜俨然是他们这帮人的渠帅,他把原来的伙计都先打发了。先让五人先帮着将饭铺里里外外地打扫一遍,坏的便扔了,好的就留下。清扫的事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第一天,几人都累得够呛,各自散了回去。   江夜江寻也是很累,但他们还不能休息。他们必须要讨论这个饭铺的定位。   两兄弟坐在桌前,一人拿着一支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江寻分析道:“这县学有几百名学子,廪生有银,增生一般,附读生穷。他们共同的需求是什么呢?”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需求。   江夜:“便宜?”   江寻:“便宜,还要快,因为要忙着读书,还要好吃,最好加点意思。”   江夜:“一个所有学子吃得起,还有点意思的饭铺?”   江寻嗯了声,“哥哥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可以将三间门面都打通,分三个区域。东面就弄灶房,中间设堂食,西区弄点有意思的,比如特质的酱之类的东西。一天五个菜,每天不重样。他们既不用选,但每日来都有新鲜感。饭两文一碗,可以免费添一次。”   江夜听后,笑道,“这样的话,基本就符合需求了。”   江寻:“还要弄一些细节,容我仔细想一想。”   江寻一边想,一边在纸上快速地记录。   江夜倒是头一回见弟弟这般模样。平日里江寻总是懒懒散散的,可只要是他打定主意要做的事,便像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都扑进去,比谁都投入。这样好也不好——好的是他全心全意,什么都不顾;不好的是,万一结果不如意,他也容易气馁。   两人一直讨论到三更才罢,也许是年轻吧,也不觉得困。   次日照样起来去县学读书。   就这样前前后后商量了一通,在春日的一天,他们鼓捣好了他们这个小饭铺。基本布局基本如江寻当初设想的一样,分了三个区。灶房没什么特殊的,跟其他饭铺都一样。   但堂食还是挺有意思——   桌子是那种老松木的,没有刷漆,磨得光溜溜的。墙上挂着牌子,上写着菜单,牌子边上写着江夜写的六个大字:“饭管饱,钱管够。”至于西间靠窗是一溜长条案,摆了几口大缸,缸上装着特制的酱料,以及几个小菜等,每小蝶只要两文钱。墙角有一个小木架,上面摆着几坛米酒。   至于他们的特色,江寻江夜仔细地商量过:第一个就是免费添饭,对应饭管饱;第二个就是好吃,设计了三种酱料;第三个是在西间订了个木板,学子们可以在上面贴纸条。   最后就是每日的菜单,一天只有五种,价格低廉。只要是县学学子,基本能能承担得起。整体设计相对还是比较清晰的。   他们五个人弄了一个月总算是理好了饭铺,如今就等着正式开张了。   再一次清扫结束后,五人坐在饭铺里中央的饭桌上,讨论着可以改进的细节。   第一个讨论的点就是开张吉庆。   沈德福道:“要不然我们就跟卖冰一样,前三十碗半价,素面二文,肉面四文。”   江寻笑:“这个主意好,再加一个买饭送酱吧。”   江夜道:“都不错。”   卫英武怀疑道:“这价格低的,不会亏本吧。”   旁边的沈德福忙道:“呸呸呸,大吉大利,俺爹说了,这做生意可不能说这些,得说个吉祥话。要我说,我们在门口摆个财神就更好了。”   卫英武也知自己说错了话,“不好意思啊,我没经验。”   江夜解释道:“价格也没有很低,这些价格都是开业前三天,先打名气。三天后还是正常价格;如果顺利的话,我跟阿寻已经算过了。假设一天有三十个客人,人均花费十文左右,七七八八算起来,一个月能赚八两左右。”   卫英武算学不好,但也能知道一点,“那一年就是一百两。”   江夜:“差不多。饭铺就是这样,赚不了大银子,但赚点小银子还是可以的。”何况,他也没打算通过饭铺来赚钱,只是作为一个据点,后续好卖其他东西。   话是如此,但对于卫英武来说,已经很多了。那可是三十六两,也就是说自己能拿到十两银子。问题是他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啊。   比起铺子的其他人,江寻出计谋,江夜统筹一切,沈德福懂得多,卫英武负责护卫。   段西什么也不会,每次来也只是走个走场。但他也决定出分力,“我明日喊我的朋友们都过来捧场,保证会让饭铺坐满。”   江寻道:“那是最好了。”其实他倒是不担心这个,价格这么低,是一定会有人来的,他和哥哥又有开店的经验,基本没什么问题。人来太多,坐也坐不下,还多惹是非。周欣荣那边还没解决好呢。   也许是察觉到江寻的不安,从饭铺出来回家的路上,江夜问:“在想什么?刚才就看你没说话。”   江寻摇头,“哥哥还有其他打算是不是?”   江夜道:“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了,这只是小钱。”哥哥肯定看不上这一百两。   江夜:“积累一些客源,想卖点卷子。”   江寻心中一愣,“什么卷子?”   江夜:“拟题卷。乡试不行,我们可以押院试,各地的院试时间都不一样。我们来卖,相信一定能大赚一笔。”   江寻:“可行吗?”   江夜前世曾做过无数拟题,记得那几年所有的卷子,且倒也不一定出一样的,出些类似的就行。只要有一两道押中,自己的名声也就出去了。   “试试。就算不准,还能写学政喜好,考官背景等。一份卷子一两银子,不愁他们不买。”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清平县的桥上,月上柳梢,正是热闹时分,桥上却只疏疏落落几盏灯,照着两人的脸。隔着远远,有叫卖声渐渐远去。   下了桥,江夜继续道:“这两年,我们争取赚到一千两银子。有了银子,一切都好使。”   江寻默默地听。   江夜一直在前面说着,回头问,“哥哥说太多了?阿寻不耐烦了?”   江寻摇头笑,“怎么会,我是很高兴。哥哥这么有志向,这么有能力。哥哥未来想做什么?”   江夜满脸踌躇满志,“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江寻笑了:“哥哥志向可真大,我可没那么多念想。”   说着,他们已经到了两人的院子,江寻推门进屋,走到琴架前坐下。江夜没有跟进去,靠在门框上,听江寻道:“我能偶尔弹次琴,便知足了。”   他说完,指尖落下,琴声响起,悠悠地飘出院墙,落在了清平县的街巷里,落在邻家正吃饭的碗筷边,落在晚归行人的肩头,也悄悄地,落在了江夜的心上。   几日后,饭铺开张,名字叫“三碗不过岗”,字还是江夜写的,这次都不用江寻说,江夜也自觉,用的是颜体。木匠刻了匾,黑底金字,高高地挂在门楣上。   匾额下面再挂一块小木牌,写着:“饭不过三碗,钱不过三十文。”   下面的木牌则是江寻写的,用的是簪花小楷,字迹秀雅,与匾额的端严相映成趣。   饭铺的题目,他和江夜讨论了很久,才定下来的,要的就是一个好记。   开场那日,段西说到做到,叫了许多客人,几乎是一批一批地来到他们饭铺,弄得饭铺极为热闹。一问才知,这段大少爷哪里来这么多朋友,直接叫管家花了银子去请人来的,直接买足了三天。   江寻道:“阿西,你这不是亏本了吗?”光是投银也才投了十两银子啊。   段西天真道:“没事,这是我第一次帮人,怎么也得帮上点忙吧。”   一旁的沈德福都震惊了,悄悄对江寻道:“我算是见识县城里的人了,什么叫真正的人傻钱多。”   江寻拍了一下沈德福的肩,示意他别这么说。   沈德福嘿嘿地笑了。   江夜倒是受之有理,仿佛这些客人真的是他的,喊伙计热情招待。   整个饭铺,江寻是掌柜,沈德福和段西是跑堂,卫英武在门口护卫着,偶尔也负责跑堂,江夜则什么都管。当然,他们都是兼着做,经常会离开,所以他们还是招了伙计,若是他们不在时候,便由卫英武暂为照应。   整整三日,他们这“三碗不过岗”以价格低廉,味道好,迅速地在县学附近打响了知名度。有不少学子慕名而来,前来品尝。   所以,除了一些托儿,也有不少学子真心想来尝个鲜——毕竟价钱摆在那儿,实在便宜。   就跟那次卖香饮子和卖冰一样,每天门还没开,就有人已经在排队等着吃饭。   “三碗不过岗”的菜谱甚至成了不少学子每日的乐子。即便不来吃饭,也有人专门跑来问一句:“今儿吃什么?”   饭铺生意会这么好,也是他们没想到的,也有些人好奇,甚至蠢蠢欲动。   隔壁茶楼上,周欣荣在和张迅疾等人喝茶,他们一边喝,一边看着对面的饭铺热火朝天地,忙都忙不过来。这都已经半个月了,依然门庭若市。   周欣荣就纳闷了,“哎,你们谁去这家吃过,真的很好吗?”   一个学子:“我吃过。味道还行,主要是便宜,还能免费添饭,很多学子就冲着这添饭去的。”   另外一个道:“他们标榜的就是平价实惠。其他饭铺都是乱七八糟的,文庙附近的价格贵,普通学子谁吃得起啊,价格便宜点的饭铺又没他们的干净。他们还搞了个题壁,还有些人在上面写字呢。”   “对对对,就是专门给咱们这种学子吃的,其他人也不管。那几样‘三碗酱’,味道特别正,小菜也便宜。一进去就觉得舒坦,比县学食堂强多了,又比其他的饭铺要便宜,还干净。最最关键的是,还是味道好。”   张迅疾道:“他们在清河的时候,就一起卖过香饮和糖粥,经验比较多。”   周欣荣皱眉:“我就问你们一句,你们就叭叭叭地说,说什么呢都。让你们夸他们了吗?”   这五个人,也就周欣荣和张迅疾家里条件好,寻常学子哪里有那么多银子,是真心觉得“三碗不过岗”不错。   但看周欣荣等人不太高兴,也就没说话。   周欣荣自然是不爽,被江夜踢的那一脚他实在是不舒服极了。   何况,他的任务也没完成。郡主又在问江夜的事情了,他想再瞒也瞒不住;若是让江夜回去,让他成为国公府的世子,那他的利益势必受损。公爷那边他不好交代,郡主那边也不好交代。   周欣荣左右为难,思来想去,要不跟江夜求和算了。   比起公爷,还是郡主的势力更大。自己只是周家的一个表亲,还是及早站队为好。   周欣荣认真想着,其实刚开始他是看不上江夜,想着一个乡巴佬竟是嫡长子,而自己才貌绝伦,竟只是个旁亲,所以他心中并不服气。加上又得了公爷的命令,有心给江夜颜色看看,叫他知难而退。当然,表面还是得维持和平。没想到这层皮被江夜撕了下来。   只是就算撕下来了,自己也没劳到一点好啊。   算了,还是前途要紧。   主意一定,周欣荣豁然开朗,让张迅疾道:“你去找江寻江夜,他们两个任意一个都行,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张迅疾在清河镇确实可以耀武扬威,但在盛京的周欣荣面前,半句话也不敢多说,何况人家是秀才,自己连个秀才的身份都没。   “好。”他立马下了楼,去了“三碗不过岗”。   恰好江寻在,江夜不在。张迅疾几乎是松了一口气,“江寻,周欣荣找你。”   江寻:“什么事?”   张迅疾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江寻将事情交代给了沈德福,便要跟张迅疾走。沈德福道:“阿寻,还是等夜哥回来吧。”   江寻笑:“没事。”   他跟着张迅疾去了对面的茶楼包间,见到了周欣荣。   周欣荣一等到他,忙笑着站起来,“来了来了,坐坐坐。”他给江寻拉开椅子,还给他倒了碗茶,“阿寻,你肯来就太好了。”   江寻抬头问:“有什么事情吗?”   周欣荣道;“以前吧,是我的错。对于那次写怀疑你的揭帖,我现在一想,实在是不应该。阿寻你就是有实力啊,我怎么能怀疑你呢。哎,我每次想起来就特别后悔。”说到这,他故作地挤了几滴眼泪。   江寻道:“反正你也付出代价了,这事就算已经过了吧。”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周欣荣忙拦住,“哎哎哎,别走啊,要不然我们就和好吧。从今以后,咱们做朋友怎么样。你们有需要我周欣荣的地方,我一定帮忙。只是这件事,只能你来帮我跟夜哥说了。今天就说吧,行不行,明日也成,我可以等你的答案。”   江寻还没回答。   就听门口江夜的声音,“——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   周欣荣听到这声音,吓得一哆嗦,站直身体,看向门口的高俊少年,这样看来,倒是跟公爷有八分像。   “那就是:和好,不可能。”江夜走到弟弟身边,拉着他的手臂,把人轻拉起来,“周欣荣,如果我是你,我选择逞强到底,这样也许我还看得起你,否则,你真的做好了当我的狗的准备了吗?”   周欣容听到这个词,脸色一变,“江夜!”但一想到郡主娘娘,他又赔着笑脸,“我是真心真意地道歉,咱们何必结仇呢。”   江夜摇头,“是你跟我结仇,不是我。既结了仇,又哪里有收回去的道理。”   这样得理不饶人,江寻觉得倒也没必要如此。周欣荣是小人,他在前期表里不一,欺负江夜,是没必要做朋友,但却没必要与他闹翻。   树立这么多仇敌,不好啊。   但他看向江夜,见他眼里都是冰冷的怨恨,估计那黑化值又开始往上飙升。他竟不知该如何才好,他下意识地用力牵住江夜的手。   江夜察觉到一点,回头看他。   江寻想,居然有用,牵手有用?这是让他回归亲情的意思吗?“哥哥,我饿了。”   江夜颔首,“好,我们去吃东西吧。”   江寻想,先离开这个周欣荣,他再好好劝诫哥哥。   出了茶楼,江夜还问:“想吃什么?是饭铺里的菜吃厌了?”   江寻被牵着跟在他身后,“我没什么想吃的。”   江夜停住脚步,回头看江寻。江寻道:“哥哥愿意听我的吗?”   江夜:“你说,我听听看。”   江寻:“别跟周欣荣耗,心力耗多了不说,还得不偿失。他既然愿意服软,我们不如顺势下路,何必多结仇怨。”   江夜心中不太舒服,他知道不能怪江寻,江寻知道什么呢?他知道自己前世被周欣荣欺负的事情吗?虽然后面他也狠狠反击了,但他仍觉得不够解气。别人刺他一刀,他就想还他一百刀。这一世,周欣荣倒是没欺负他了,但却对江寻下手。他怎么能原谅。   他眉眼俊冷,“多树一个敌人,就多树一个敌人。有什么关系?我难道会怕他?”   江寻颔首,“我知道,我知道。”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江夜的手,“可我怕嘛,哥哥。”   江夜低头看了下那握住自己的手,轻声问:“怕什么?”   江寻道:“我怕……哥哥受伤。”   江夜的的心猛地一颤,停在了那里,听江寻继续道:“就算周欣荣再不济,哥哥也会受伤的。别受伤好不好。”   江夜好半天没说话,缓慢地回握江寻的手,“好,我不受伤。你说别管周欣荣,我们就不管他了。”   江寻嗯了声,“那我们回饭铺吧。”   江夜:“不饿了?”   江寻道:“回去吃吧,不然沈德福要忙死了。”   江夜也跟着笑了,道了声好。   ……   江寻将江夜的意思托给周欣荣知道,表示双方和好,就当普通朋友,以后别有纷争。   周欣荣自然是感恩不尽。次日就带着人来捧三碗不过岗的场。一整个夏日,每日都来。   两人的矛盾就这样被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了。   至于他们的饭铺,也开了半年多,年初结账,总收入在一百二十多两,比预计的还多了二十两。   两人给店里的每人按比例分了红,自己还剩下八十两左右,这已经是很可观的数字了。   江夜趁势将这笔赚来的银子,又拿了一半多,加上之前江寻给的一百八十两,足有近二百两,又买了盐票,后续又买了一些,这样满打满算,投了大约快四百两的盐票。   所以,明顺十四年的新年,他们到手里的银子是不多,盐票倒是堆得满满当当了。   回到清河镇,江寻很高兴,但他看爹娘欲言又止,似是有什么为难。   江寻悄悄地问:“爹娘,怎么了?是私塾发生什么了吗?”   江秀才摇头,“不是。”   江寻:“那是什么?”   江秀才:“说了你也不信。”   江寻笑,“你不说我怎么会不信?”   江秀才看了眼门外,“你哥哥呢?”   “他出去说是买树苗了,我们要再种一棵枣树。”   江秀才支支吾吾的,还是没说,此时张氏忍不住了,“他们也大了,说了也没事。”   江秀才叹气道:“他不是你的亲哥哥。阿寻。”   江寻早就知道,还是故作诧异,“真的吗?”   江秀才点头,“他的生母是郡主娘娘,刚才有国公府的仆人来找我,说要见江夜一面。”   江寻:“爹是不知道该如何跟哥哥说,对吗?”   江秀才:“你只管告诉他,不管他回不回那周家,他都是我的儿子,你的哥哥。”   江寻颔首,“好,我来说吧。”   “也好,你们感情好。要注意一点,找个好的时机。”   他们说着话,其实这一切都被站在门外的江夜听到了,他并不奇怪,只是有些诧异。诧异这一世,他的亲娘竟直接找上门。   所以这一世,自己要不要认呢?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得知真相大受震撼的自卑少年,也没有被周欣荣欺辱,说起来,当时的自己应该是希望回去的吧。   如果他回去了,一切是不是会不同?   他手里捏着树苗,看到江寻从屋里走了出来。   江寻看到他,诧异道:“你回来了?”   江夜笑:“回来了,要不要一起种?”   江寻颔首,“正好,我有话要跟你说。”   江夜:“不必多说,我听到了。”   江寻抬头,没说话。“爹让我跟你说——”   他还没说完,江夜问:“你会吗?把我当成你的哥哥。”   江寻:“你说过的嘛,一日为哥。”   江夜笑:“终生为哥。”   江寻嗯了声,“哥哥会回去吗?”   “再说吧,还没想好。”   两人在那棵枣树边又种了一棵,就这样凑成了两棵树,一棵已经郁郁葱葱,一棵还只是小树苗,但很快就会长大的。   过了年,他们抽空又去看了一次沈德福,这次除了看望他娘,还给他们的杂物铺投了一笔相当可观的银子。   还别说,沈家就差这一百两。   到底能不能度过难关,这又是后话了。   两人待到初八,便回到县学,顺便开张了饭铺。一开张,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一直到十五,县学开了学,他们才不紧不慢地回去。   刚回到,江寻就听说王训导病了,江寻想,出于他曾经这么帮助自己,自己也得去看看。恰好江夜有点事,江寻便独自前往。   到了西斋训导廨,他刚想敲门,就听到里面有吵架声。   “你不要再让我发现你做这些伤风败俗的事情,若是如此,我定不饶你。听清楚了没有?”   “哥,我也是人,我不可能……”   “你别喊我哥,若是我再听到有人议论你的事,我……你真是让我……恶心至极!”   江寻就听到这里,他往后退了一步,想躲起来已经来不及。   打开门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正是东斋的训导,也是王训导的哥哥。两人还是有点像的,但王训导要胖一些。   王哥哥看到他,冷哼了一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江寻不卑不亢,“学生来看训导,听说他病了。”   王哥哥:“看了就走,听到没有。”说完,带着满脸的嫌恶走了。   江寻心里琢磨着是什么事,便抬脚走了进去。穿过之前和王训导一起做事的大堂,往里屋走,就是王训导的寝居了。   说起来,这王训导确实也可怜,生活拮据,也没个人陪,一把年纪据说还未成亲。   再看床榻上的王训导,病恹恹地躺在那里,来看他的学生也少之又少。   “训导。”江寻喊。   听到他的声音,王训导一骨碌地从床榻上坐起来,“阿寻啊,你来了。”   江寻道:“训导你不用起来,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样。”   “你还记得我……”王训导满脸期待。   江寻笑:“为什么不记得?训导你多番照顾我啊。”   王训导叹气,“谢谢你,阿寻,真的很谢谢你。”他蹒跚地就要起来,“你等着,我去给你拿书,那个《疑狱集》本想下次给你,这次就给你吧。”   江寻道:“没事,下次给我就行。”   王训导在书架上焦急地找,“你等等我。”   江寻只能乖巧地站在那里,等着王训导找了一会儿,才将书递给他,“你拿去看吧。哦,上次我娘给我做了些糕饼,你拿点去。”   江寻道:“这个不用,我有。”   “阿寻,你拿着去吧。”王训导将糕饼放在油纸上包起来放在江寻的手上。   江寻盛情难却,只能收下,想着下次再拿点东西回敬就好。   正准备离开,王训导坚持要送他出去,走到门口,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江寻来不及反应,就看那手已经松开了。   “阿寻,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江寻笑:“没事。”   “你去吧,你哥哥又来等你吗?”   江寻回头看了一眼,看那熟悉的地方没人,“没有,这次他没来。”   王训导嗯了声,“那就好,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   “没什么,你先去吧。”   江寻颔首。   他拿着书和糕饼回到江夜身边,江夜皱眉道:“他怎么总是给你这给你那呢。”   江寻没在意,耸肩,“也许是因为,我是他最喜欢的学生啊。”   “学生?”江夜反问。   “是啊。”他随意地翻开书籍。   这个午后,他们没去饭铺,乖乖坐在西斋里读书学习。因为和王训导的关系,他们屡次请假,已经太多次数了。再不好好上课,到时候又考个第一,怕是有人心中不平衡。   至于江寻,他的日子也过得太美了些。成为王训导最喜欢的学生不说,王训导基本也不管他,更不会喊他回答问题。   听说东斋的学生就没那么幸福了,那个王训导管得就特别严。   看了一会儿书,就看门口王训导还是拖着病体来了。   江寻抬起头,就看王训导隔着人群只看向江寻。这目光比较热烈,江寻还一愣怔,但也没多想,跟王训导笑了一下。   王训导没说什么,来到桌前,开始上课。   散了学,江寻收好书,便把书还给王训导,“读好了。”   王训导啊了声,“这么快吗?阿寻。”   江寻笑:“是啊。”   “那我那还有……”   他还没说完,就看江寻的肩膀被江夜搂住了,“走了,去饭铺。”   江寻只能回头跟王训导说:“下次吧。”   王训导看着那只挽住江寻肩膀的手,心中颇为羡慕。   ……   两人前往饭铺的路上。   江夜皱眉:“你们这样一来一往,要借还到什么时候?什么书非得这样借来借去?”   江寻道:“你还别说,他给的有些书,我都没见过。”   江夜:“总觉得他有其他想法。”   江寻笑:“哥哥想太多了。走,去学琴吧。”   江夜现在一想到那学琴就不自在,但有时候又忍不住沉湎于江寻的琴声中,“行吧。”   两人到了学琴处,曹夫子还不在。   只有段西拉着江寻道:“阿寻,你知道吗?曹夫子被人打了。”   江寻:“怎么?”   段西:“不知道。”   江寻:“那我们去看看他吧。”这曹夫子水平确实不行,但对他还不错,给他的几个指点也比较到位。   段西:“行吧,反正娘也叫我去。”   两人下了琴楼,前往曹夫子所住的地方,他住在文庙西侧,茶楼胡同那边。   到了曹夫子所在的小院,推门而入,就听到有个老娘们叫喊:“要银子没银子,连个学生也收不到,你怎么不去死?”   他们听到这妇人骂街,还听到曹夫子微弱卑微的声音。   “你可别这么凶,我女儿在盛京当三品夫人,我儿子如今在盛京做大官。……你可别这么凶。”   妇人道:“我就凶你怎么,我告诉你,明日不把租钱交了,你就给我搬出去!琴都谈不明白,活该被人打!”   两人就听到这,再看门口出来一个妇人,人不如其声,个子矮墩墩的,但嗓门居然会这么大。   他们看到这人,识相地让开,那妇人头也不甩地走了。   两人进了屋,看到了曹夫子,真的是被人打了,打得还不轻,脸上都是淤青。   曹夫子看到他们,道:“哎,你们怎么来了?”   段西一向和曹夫子怼来怼去的,不把他看作夫子,“我说你,怎么还被人打。还有,刚才那个人是谁啊?你连租钱都交不起吗?我娘每年给你这么多束脩呢。”   曹夫子道:“你小子,一上来就叭叭叭的,连声夫子都不叫,没大没小。”   说着看向江寻。   江寻施礼,“夫子好,夫子没事吧。”   曹夫子道:“没事倒没事,但我这也不是因为琴艺不佳被打的。那个阿寻啊,你能不能帮夫子一个忙?”   江寻颔首,“夫子先说说看,能帮我一定帮。”   曹夫子:“是这样,明日段府有场堂会,寻找琴师,你帮我去吧。”   “我?”   江寻道:“我不太行吧?”   曹夫子:“你行你行的,那些乐师都是我的老朋友,我会跟他们说。也就一晚,你替我去,薪劳也归你。如何?”   一旁的段西惊讶,“我家有人要来?还要请乐师,我怎么不知道啊?”   曹夫子:“你不知道的多了去呢。”   段西:“……谁要来啊。”   曹夫子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想来定是什么要紧的人物。”他又转向江寻,“行吗?阿寻?”   江寻:“明晚没事,我可以帮你吧。但弹什么?”   “就是上次我教你弹过的《初遇》吧,你弹得很好。”   江寻:“好。”   段西:“太好了,那明晚,阿寻,你提前来,直接来找我玩。”   “也行。”   事情商量定后,江寻回了琴楼,恰好江夜也出来,他便说了自己明晚要去帮曹夫子弹琴的事。   江夜;“那我明晚去接你吧。具体在哪?”   江寻道:“在段府。没事,很近,段西也在。哥哥不用来接。”   江夜明晚恰好有事,又一年县试将近,他想尽快把拟题的卷子做出来,也没多说。   到了第二日,江寻便前往段府,走到正门的时候,看到府外停驻了好些华贵的车马,光看排场就非常不一样。   数一数车辆,竟有十辆之多,翟轿一辆,随行马车三到五辆,辎重车五辆。一般是可以通过车辆的数量判断来人的身份的,十辆左右的,多半是皇亲国戚。   段府来的是皇亲?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合理了。   他进了段府,跟门人说自己找段西,等了没一会儿,段西就出来了。   江寻问:“你们家今日来了什么人?”   段西道:“不清楚,但我娘一早就起来了,还换了衣服。他们也不许我过去。”   说话间,江寻便被段西带着乐师们的院子去了,准备和一群乐师演奏。如曹夫子所说,这些乐师都颇为和气,见了面便笑着招呼,倒没什么架子。   一起操练了一会儿,直到华灯初上,他们这群乐师才准备上场奏乐。   ……   另外一边,江夜正在屋里仔细校对着刚出的卷子,忽听得门口一阵动静,抬头一看,院口竟来了好些人。   为首的自然是周欣荣,他身后跟着几个中年男子。   江夜站起来,对进来的周欣荣说:“什么事?周欣荣。”   周欣荣满脸堆笑,“没什么事,夜哥,有人找您。”   说着他让出身后的男子,那是个中年汉子,面无表情,身量魁梧,腰间悬着一把刀。江夜自然知道他是谁,他是安宁郡主身边的得力护卫伍忠。   一般来说,护卫是不会离身的。   “公子,您叫江夜吧?”   江夜垂眸,他其实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只是这比前世似乎要更早了些。他还没想过要不要回去呢。   她竟找上门来了。   “我是江夜。”   伍护卫:“好,您的父亲是不是叫江昼,江昼有个妹妹叫江染竹。”   江夜直接道:“你想说什么。”   伍护卫心道这脾气倒是跟郡主很像,“我们夫人想请您去与她见一面。不出意外的话,您是我们夫人的亲生儿子。”   本以为这样说完,那江夜会先是不敢置信,继而喜不自胜,但他只是平静地立在那里,眉梢微微一动,淡淡应了句:“是吗?”   伍护卫心中惊讶,“是,夫人希望您与她见一面。”   江夜转身,“我没空。”   伍护卫为难:“我们夫人乃安宁郡主,当今端王的女儿。端王您知道吧。”当今就一个端王,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安宁郡主的生母走得早,从小被太后接进宫里去养。说是郡主,但比公主还要气派。   江夜没答,自顾自打算回房。   他不是前世那个听说自己是凤凰,就战战兢兢的穷小子了。他不介意,也不在乎。认也好,不认也罢,都与他无关。   伍护卫哪里知道这江夜这般有个性,他只能派人去禀告郡主娘娘,江夜不肯回去这件事。   如今的安宁郡主正在和自己奶娘的女儿闲谈,底下的舞乐聚集,丝竹悦耳。   段夫人道:“这想必是您的儿子不会错了,”   安宁郡主那张明艳照人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颔首道:“倒真有几分像我。”   段夫人在一旁笑着接话:“我娘还总念叨,说郡主您小时候,谁的账都不买,连圣上的账都不买,那才叫厉害呢。”   安宁郡主笑了笑,对地上的人道:“去,告诉伍护卫,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务必把人请过来,让我与他见一面。”他说完对段夫人道,“他们说这孩子性子跟我像,我倒是好奇,到底有多像。”   段夫人抿嘴一笑:“常言道,儿子像娘。”   安宁郡主淡淡笑了笑,不予置否。   像不像,也得看了才知道。   底下奏乐的江寻正好看到这一幕,原来这段夫人和安宁郡主有亲眷关系。另外,既然安宁郡主都亲自来了,为什么哥哥不愿意来呢。   这可是书中都没有的殊荣啊。   ……   那边伍护卫收到消息,也是头疼得很。江夜纹丝不动,坐在那也不知写些什么东西。他们就在门外站着。伍护卫知道江夜的身份,也不敢唐突了人,就是哀求着:“江公子,您就跟我们去一趟吧。去完就回来了。——这距离也不远,就在段府。”   江夜本不做声,听到“段府”这个词抬起头,回头看伍护卫。   那伍护卫以为江夜改变主意,“走吗?”   江夜:“是段府?”   伍护卫:“正是。”   江夜放下毛笔,既是段府就去一趟,只不过不是去见什么娘亲,而是去接他的弟弟。如果自己不去见郡主,万一郡主迁怒,阿寻会不会倒霉?   就这样想着,他站起来,对伍护卫:“我跟你去段府。”   ……   到了段府,远远地,江夜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丝竹之声,这么多乐声,他偏偏听到的只有阿寻的音乐。   他的阿寻能弹最好听的乐声。   他慢慢地前往,一边走一边听。   跟在他身后的伍护卫心急如焚,怎么快到了反倒又慢下来了。这到底是做什么啊?   但江夜有自己的节奏,他一路走到院门口,站在那里,在灯火明灭间看到正在抚琴的江寻,直到乐声缓缓地落下,他喊:“阿寻。”   刚弹完一曲正打算偷懒摆烂的江寻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抬头,才看到站在门口的高俊少年,是他的哥哥江夜!   那边郡主和段夫人也跟着回过头,看到了人,心中都不由地感慨,确实是皇亲,至少气质是改不了了。且不说相貌,端是那气势,岂是那些村野之人可比的?   就算是从小养在国公府的假少爷周庸也比不了。   安宁郡主忍不住心头一软,刚想起身,却瞥见自己那亲生儿子的目光正聚焦在一个琴师身上,她也跟着望去,就看那琴师也不过是一个十三十四岁少年,面容精致无论,宛如仙人。   他喊他“阿寻”。安宁郡主立即反应过来——这就是江夜的弟弟了。这江家倒也有个这么漂亮的儿子。   可是她因为江染竹,对江家人实在厌恶,也没有多想。   她看着江夜走过去,牵起江寻的手,来到她跟前拜见,说道:   “夫人,天色已晚,我是来接我的弟弟回家的。” 作者有话说: 爆更一天,就一天,接下来正常日九啊啊啊 接我的宝宝回家。 第31章 资格 “轻一点,   安宁郡主怔愣地想, 回家?不是来与她相认的吗?她看着江夜带着江寻离开,隐于夜色中,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出了段府, 江寻问:“哥哥,那个夫人不会就是……”   江夜道:“你知道了?”   江寻笑:“猜到啦。——哥哥不打算与她相认吗?”   江夜:“再说吧。——你希望我与她相认吗?”   江寻尽心当一个最贴心的好弟弟, “只要哥哥好,我觉得都是好的。那夫人好像也没其他意思。”   江夜垂眸没答。   江寻继续道:“哥哥, 别让自己留下遗憾啊。”   江夜抬头道:“她其实不是我的遗憾。”   “那什么才是?”   江夜看着前方的夜色,他前世步步为营,决定要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摒弃了一切亲情和友情,重生回来后, 亦是如此。当然, 江寻是个例外。   既然前世都已经摒弃了,今生为什么还要拾回来?   何必呢。   “我也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 就听阿寻的吧。就像接纳我一样接纳她。好不好?”   江夜回头看江寻,叹了口气,“好吧。”   两人重新折转回去,那安宁郡主还立在院门口呢。她看到江夜回头,那种失而复的心情实在难以言喻。   江夜走到她跟前, 虽然不过十四,但身高已经超过娘亲不少,他淡淡地说:“我们谈谈。”说着先进了屋。   安宁郡主看了一眼门口的江寻,也跟着进去了。   江寻看着哥哥和安宁郡主进去, 心中感叹着,希望能谈拢吧。   屋内,江夜抬头平视自己的亲娘,他不像前世这样卑微, 他也知道他的娘亲身份高贵,平时骄傲惯了,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这么卑怯。   不过江夜倒没那么打算迎合她,他只会做自己。   “夫人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安宁郡主道:“伍护卫没跟你说,你的身世。”   江夜:“身世我知道了。然后呢?”   安宁郡主道:“然后自然回国公府啊,你不打算回盛京读书吗?”   江夜:“——不打算。”   安宁郡主:“……那你有什么打算?”   江夜:“我要留在这里先过院试,过完,我可以回一趟国公府,认你们的宗。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爹要先同意。”   安宁郡主:“你爹?你不会说的是江昼吧?”   江夜看向安宁郡主,“他是我爹。”   安宁郡主不悦:“你既进了国公府,自然也不能对外人说江昼是你的爹了。”   江夜:“不行。”   安宁郡主没想到江夜竟直接拒绝他,这孩子真是……果然是被江家人养过了,所以这般不服管教吗?   她沉默着不说话。   江夜则道:“夫人还有其他事情吗?”   安宁郡主叹口气,看着眼前这张脸,竟与自己那可怜的弟弟无比相像——弟弟年纪轻轻便早早过世了。“罢了,你认就认了吧。”   江夜:“谢谢夫人。若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安宁郡主忙道:“我还会在清平县一阵时间,你有空就来吧。”   “有机会。”   江夜说完转身离开。安宁郡主看着这少年的挺拔背影,血缘的依恋是割舍不下的,一看到他,自己就说不出的亲切。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啊。   ……   江夜从门口出来,其实他对这个娘亲并没有恨,以至于后期他打压国公府,也是在安宁郡主过世之后。红颜薄命,死时也不过四十多。她跟周彬感情一般,夫妻之间一直有芥蒂,甚至对于认回他这件事,两夫妻也并不合拍。算了,无所谓了。他想,都与他无关。   他冷漠地回到江寻身边,看到弟弟的那一刻,他的脸浮上柔情。   “等了多久?”   江寻问:“说清楚了?”   “我跟她说,我会留在这里先过了院试,到时候可以回国公府。”   江寻:“那太好了。”   “你跟我一起去吗?”   江寻哈哈了两声,“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院试,过了就跟哥哥一起吧。”如果他们的成绩足够好,过了院试,可以去好的书院读书。只是不知他们能不能考到那个份上。   江夜颔首,“那明年再说吧。”   两人回了自己的院子。   江寻看到桌上江夜出的拟题卷子,拿起来看了几眼,看完赞道:“哥哥,很好啊。”   江夜也走到他身边,就着灯火去看弟弟的脸,“真的?”   江寻抬起头,“嗯,出得跟训导也没什么两样了。”   江夜笑:“那先免费给他们取阅看看。”   “嗯。”   这几日,江夜都在润色自己的卷子,自然不能与县考卷子一模一样,大概三分真三分假三分假掺真。   润色完,就给江寻看。   他的弟弟阿寻总是会给他最中肯的意见,帮他指出了很多更好的思路。   比如治水三策,江寻说:“开渠、筑堤、疏浚。谁都知道,哥哥你再加一条‘蓄洪以时’——不是一味堵,是算好什么时候该蓄,什么时候该放。”   江夜:“这个确实好。”   江寻:“还有这个,县学颓废,如何振兴?你的答案是修校舍、延名师、增廪米,这些都要花银子,你再补些不用银子的计策吧。”   江夜前世很快就位极人臣,从未在基层待过一天。他也不知道江寻哪来那么多经验,他总能在最平常的事里看出门道——卖一碗粥,他能算出粮价涨跌;修一条路,能想到商队往来;减一项赋,能算到百姓碗里能多几粒米。   难道真的是闲书看多了?   他默默地记,“这样的话,我的题目倒没什么,还是你的答案有价值。”   江寻笑,“一半一半吧。题目重要,但知道题目若是不知道怎么答,也是枉然。”   江夜:“那我再改改。”   江寻颔首,又靠回躺椅看闲书,要多悠闲就有多悠闲的样子。   又过了几日,江夜将拟好的卷子放在饭铺里,供那些来吃饭的学子免费翻阅。   那卷子传得极快,不几日便几乎人手一份。饭铺里的学子们一边就着香米饭翻看拟题,一边低声议论——当然了,只有来吃饭的人才能瞧见。   于是那几日,“三碗不过岗”的热度又上了一波。   而直到县试结束,这一份押题卷子才真正地迎来它的高光期,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甚至在卷子卖完,还有学子来饭铺特意吃饭,就是为了这一套卷子。   江夜的思路是对的,相比较吃什么,广大学子最在意自然还是科举啊。这卷子太有名了,很快也在清平县县学传开,甚至还有人直接跑来找两人,问他们出不出院试卷子。   沈德福也知道了此事,在午后西斋自习的时候,跑来问两人。   “县试卷子,我也要啊。我第一个要,拜托你们了。”他一边说一边坐在他们跟前。   江寻道:“这事可别问我,都是哥哥出的。”   江夜看江寻撇得干净,明明是很好的事,就是不肯接,他已经感觉到弟弟在隐藏自己的实力。他就是不希望人知道他很强,比他还强……   果然,沈德福转向江夜,“夜哥,我家里好几个表兄弟呢,都写信来问了。”   江夜:“哪里那么快,需要时间。”   沈德福:“我说,你怎么能出得这么好。他们说比训导出得还好,你可以当训导了。这次押中三道了,他们都传疯了,都说要来咱们饭铺吃饭。”   江夜:“要我说,没人觉得这些题目的答案都很好吗?这才是精华所在。”他说着看了一眼江寻,见江寻已经用书把自己挡住了。   沈德福猛猛点头,“都好啊,好啊。非常好。话不多说,下一份卷子什么时候出。”   江夜手搭在江寻的肩上,“那得问我们阿寻了。”   江寻忙甩掉哥哥的手,“干吗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知道,我这次月试又倒数,人尽皆知哦。”   沈德福听到这,都来气,“你月试倒数,正式考试又飞上去。说实话你这种更气人,从来不看正经书,一考试还是第一。”他说着满眼都是泪,能不是泪嘛,当初自己也想跟江寻学习来着,但他一学不得了,直接旬考末等,月试也末等。   总结一句话,江夜他学不得,江寻更学不得。两人都是神童,就他是个苦命人啊。   江寻也不忍心,“我其实有看书啊。”   沈德福:“什么时候?”   江寻默然。   江夜见弟弟无话可说,笑道:“阿寻努力的时候你没看到,夜里总是熬夜看书的。特别认真。”   沈德福一听,两眼发光,“真的?”   江夜:“是啊。”他回头问江寻,“是吧,熬夜看书。嗯?阿寻?”   江寻;“………”是看书,但看的是新版《包拯断案》。但何必打击人呢,“德福啊,我真的有看书,不骗你。”   沈德德咧嘴一笑,“那我就心里平衡了。”   三人说笑着,那边有学子来喊,“下月端午两县龙舟竞渡,有没有人要报名的。如果能为县学争光,拔得头筹,有丰厚的优赏。”   江夜:“这个好,就当调剂了。阿寻,德福,一起来吧。”   沈德福:“夜哥一句话,必须上!”   江寻摆手,“我弄不动。”   江夜挽住江寻的肩,“哥哥说你行你就行。”   最终江寻还是选择了参与。   最近好感度都不动了,总得再做点什么事情吧。   不过这小龙舟十来个人,他们才三个人也不够吧。不过依照江夜的号召力,想要招些人还是非常容易的。很快,周欣荣带着张迅疾等三人也报名了。那就是有六个人了。   县学本就有自己的小龙舟,江寻还看过,足有五六丈,首尾高翘,彩画鳞甲,非常适合竞渡。   不过想出征也是个问题,县学都有规定的龙舟队伍,往年都是由他们应征出战。换句话说,也不是江夜等人想出征就出征的。按照规矩,在此之前需要比试一下,决出代表县学的队伍,他们才能跟隔壁清安县的县学比试。   对面队伍的领队叫关唐,是个廪生。早就是秀才了,但乡试没过,今年都二十多岁了。事实上,能代表县学出征的肯定有些年纪了。   所以在看到关唐过来找江夜的时候,江寻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他承认他的哥哥长得好,个子高,身体壮实,但对面的关唐也不是吃素的。可以说他们已经是正常的成年男子。而他和他的哥哥,还没到十六岁啊。   关唐:“江夜,你出来。”   江夜挑眉,“你直接在这里说吧。”   关唐道:“我们可以吸收你入队,但你的同学不太行。”   江寻:“…………”他都无语了,他是瘦弱一些,但被赤裸裸地蔑视了。但他无话可说,他确实弱不胜衣。   江夜:“不行,他们也要去。”   关唐笑:“你们去比,那不是输定了吗?”   江夜淡淡道:“可你们也没赢过清安县啊。”   关唐也是高壮汉子,被说得脸颊通红,“但你们去就一定比不过。”   江夜:“你们不行,我们上,就这么简单。听说这龙舟队年年是你们,参与的人每人二两银子,还分米面,你们就图这个,也不把机会让出来是吧。”   关唐:“……你想怎么样,你就直说吧。”   “没什么,谁有本事谁就上。约个时间,较量一下就好了。”   关唐笑了,“你就带你的这些朋友是吧。”   江夜颔首:“对,”   “那好,三日后散学。文庙门口。”   “成。”   关唐走后,江寻对江夜道:“哥,你疯了。”   沈德福也道:“比不过比不过,绝对比不过。他们都比我们高一个头。”   江夜:“谁说我们一定得比过他们,力敌不行,不能智取么。关唐每年参加,每年都输,如果身体素质上没问题的话,肯定是技法有很大缺陷,应该还是很容易打败的。”   沈德福听后,立马来了激情,“我信你,夜哥。”   那周欣荣忙也上来拍马屁,“夜哥说得对,我们一定能行!”   江寻:“…………”这一个个的,完全是江夜的忠实信众啊。   江夜是一个行动力非常强的人,他找了个时间和江寻一起特意去看了关唐练习,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看了一轮之后,江寻道:“确实很有问题。”   江夜问:“你划过?”   江寻摇头,“当然没有,就是感觉很不齐。”   江夜表示赞同,“我们齐一些,就好了。”   江寻:“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齐起来。”他们跟张迅疾还有周欣荣都曾经有仇。   江夜:“齐不起来就换人,我去喊卫英武来替一下。”   在跟关唐等人比试之前,江夜换掉了周欣荣的其中一个人,让卫英武上了。   江夜简单地说了一下规矩和节奏。他前世是玩过龙舟的,自然也知道该如何划龙舟。先是安排人,他熟悉水性,方向感好,心理素质过硬,自然是舵手;鼓手需要懂节奏,江寻莫属。   至于主力划手,是卫英武和周欣荣,他们年纪长一些。   安排完毕,他对五人道:   “你们记得要听阿寻的号令,他咚咚咚的时候,就是快划,咚——咚——咚,就是慢点划,四下咚咚咚咚,那就是冲刺了。”   周欣荣从未听过这么划龙舟,好奇地问:“夜哥,不匀速吗?”   江夜:“不匀速,就要或快或慢打乱他们的节奏。”   说好了规矩,他们便上了龙舟。也就六个人,一个人是鼓手的话,剩余五个人便是划手,五个人划一个本需要十二个人的龙舟也是蛮吃力的。   开始划后,江寻击鼓,五个人听从他的号令,   刚开始,自然是乱成一团。鼓点倒是敲得没错,可划手们各顾各的,完全合不上拍。有人快,有人慢,一会儿是没听到,一会儿是衣袖卡住。船在水里歪歪扭扭地走,像条喝醉了的蛇。   屡次三番,江夜把浆一甩,厉声喝道:“都给我听鼓点!”   话一出,剩余的五个人都吓得够呛。江夜有天生的王者气度,哪怕只是简单说一句,就能威慑众人。大概除了江寻,也没人敢捋江夜胡须,仿佛下一刻他们就会被他宰了。   江寻知道哥哥把他们吓到了,小心地轻拉了一下江寻的衣袖,示意他温柔一些。   江夜收敛了一些,说道:“注意力不集中,便无法配合。不上心,事情也做不成。再来一次,各位,我们要做就要做好。”   沈德福接道:“好好,夜哥,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周欣荣也出来说:“我们会再认真一点。”   张迅疾则早已经习惯,他可是被江夜打了几次,其实早就学乖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靠近罢了。   几人各个自危,下一轮简直换了副样子,动作整整齐齐,刚才龙舟还在河心打转呢,下一刻船都能走直线了。   他们有了一个良好开始,一口气练了三天,三日后,便表现得像个正规的龙舟队伍了。   这一日,训练结束,练完还要去饭铺。   一连几日不在铺子里,段西是大少爷当然不可能真的替他们看住。吩咐过的老伙计又压不住场。过去一看,伙计就上来跟两人说,说是隔壁清安镇县学的人来过。   沈德福笑道:“这是件好事啊,隔壁镇的人都来了。咱们饭铺名声远扬!”   江夜道:“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是探我们风声的。”   张迅疾道:“是有这个可能的。我听说能嬴龙舟的那个县学,不仅能得纹银十两,还能免除一年的束脩。最重要的是学宫可以立碑留名。”   沈德福闻言,“那很好哎,难怪他们这么重视。但如果没赢,会是什么?”   张迅疾疾:“每个能替县学出战的人免半年束脩。”   他说完,江夜瞥了他一眼。张迅疾不自觉往后缩了一下,但他其实是很想有点功劳的。   江夜吩咐:“明日跟关唐他们比试,咱们争取出战。”   他们在饭铺里吃了饭,打烊收拾后,江寻江夜回家。   路上江寻道:“张迅疾还挺配合的,划龙舟的时候,只有他最听话,一点也不敢出错。”   江夜回头看弟弟:“你想说什么?”   “哥哥,他很想跟你的啊。多一个朋友挺好的。”   江夜:“他是怕我。”   “人对比自己强大的人或事,要么选择服从,要么选择反抗。”   江夜听后,笑了笑,“那你呢。”   江寻嘿嘿一笑:“我选择放弃。”   江夜:“…………”   “端午,你不打算去跟你娘过吗?”   “为什么找她?我跟你回清河镇。”   江寻摇头晃脑地分析,“她好不容易来一趟,哥哥你就去吧。”   江夜:“你这么希望我去国公府,万一我去了,忘记你了,怎么办?”   江寻笑问:“那你会忘记我吗?”   江夜:“………不会。”   “我还是那句话。”   江夜:“?”   “我希望哥哥过得好啊。”说完,江寻回头对他笑。   那笑容实在太过诚挚,其实跟江寻不太符。说实话江夜有时候看不清江寻,他偶尔表现得非常亲昵;偶尔又特别疏离,比如弹琴的时候,离自己非常远;偶尔成熟,谈论什么都头头是道;偶尔孩子气,比如睡觉的时候……   “我考虑看看,她倒是让我去陪她去吃饭,我还没答应。不过……”   “不过什么?”   “你跟我一起,我就肯定会去。”   江寻:“………”   江夜:“这是什么表情?”无奈的表情。   江寻:“又要龙舟,又要读书,又要出卷,又要饭铺,最近好忙,好想休息。”   江夜笑:“这阵子忙了让你好好休息。”   “好吧,好吧,哥哥你说话算话啊。”   “你答应了?”   “你记得弟弟的好就行。一日为哥,终生为哥。”   “……知道了。”   两人说着回到家。   江寻抱着衣物便去洗了个澡,洗完爬上床榻,睡前跟江夜撒娇,“刚才说了,一日为哥,终生为哥。”   江夜回头,“所以?”   江寻把腿伸直,把裤腿卷起来,露出白皙的小腿,“给弟弟我按按腿。”   江夜笑:“得寸进尺。”   江寻也笑:“我现在发现做弟弟的好啦。哥哥,按按腿啊。”他胳膊肘支在床榻上,光打在他光洁的脸上和颈上,就跟涂了一层奶白的糕。   江夜定定地看着,几乎有些贪恋这片刻的安宁。他只知道,自己喜欢这个时候,喜欢阿寻靠在他身边撒娇,喜欢看他只一件白色中衣,毫无防备地挨着自己。   两人可以什么都不必做,就这样靠在一起,享受这片刻的晚间安宁。   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的表情无限温柔,“趴好,给你按腿。”   江寻一听忙背过身去,不一会儿就一双大手就在自己的小腿上揉着。   “哎哎哎,轻一点。力气这么大。”江寻叫唤着。   江夜:“……我都没使劲。”   “轻一点,轻一点,啊——求求你。哥哥。”   江夜又轻了点,但江寻还是嗷嗷直叫。这逼着江夜去看江寻的小腿,确实细,细白细白,似乎是掐一下都要断了。   弄到后来,江寻把腿收过来,“还是不按了。”他将自己裹到被窝里,死活不敢出来了。   江夜忍不住地笑了。   怎么……那么可爱啊,他的弟弟。   次日两人起床,先去了县学,照样点名,读书,上课。   散了学,一群人便约在县学外的清河边,准备抢占出战资格。也许是知道江夜要和关唐抢名额,有不少县学学子都赶来看热闹。   不过是个资格战,观看的学子就有五十多个人。   江寻再一次感叹,哥哥他的光芒太盛了,到哪里永远都是焦点。是不是每一个反派都是这样,就是要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呢。   比赛开始前,关唐那边也派出六个人,与他们相对。   龙舟赛的距离不算远,谁先抢到旗子便算谁赢。   说实话,他们一干人看到关唐等人的时候,就已经怂了。几日的训练似乎也排不上用场。但很快江夜的话也让他们镇定下来——   “打败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不要被他们吓到。都知道了吗?”   沈德福等人都很捧场,都一个个地应了。   比赛前,江夜问江寻道:“可以吗?”   江寻:“哥哥可以,我也能行。”   江夜笑,“好,我们兄弟俩好好赢这一场。”   昨夜下了雨,让河水涨了有半尺左右,原本平缓的河段现在已经了明显的逆流。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更加不利的——因为更难划了。   几人的畏惧在江夜的带领下被冲散了。他们也不知道江夜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仿佛一定会赢,而关唐他们一定会输。这样的气势让关唐等人心中也泛起了嘀咕,怎么能这么自信……到底凭什么啊。   双方都上了小龙舟,做好准备,全部都好后,就听“咚”的一声,锣响了。   几乎是霎那间,现场立即响起了热烈的鼓励声。   “加油!冲啊!”   “关唐加油!别给咱们廪生丢脸!”   “划起来,快快快!”   这些叫闹声不绝于缕,烘托着氛围,让划船的几人和击鼓的江寻一下子都紧张起来。而其实,在他们登上龙舟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资格战,他们的脑里也只剩下,输和赢。   尤其是,平日里练习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但船冲出去的瞬间,突然就感受到了强大的阻力。   也不知是不是下过雨的关系,就是比平日里难划得多。   又或者是因为,心理的作用。   几人都感觉水流像一只无形手,从船底把他们往下拽。平时一桨能划出去的距离,现在要两桨。号子声喊得比平时响,船却走得比平时慢。   江夜在船头,一边划一边往后看,看划船的几人都咬牙切齿的,最中间沈德福的肩膀都已经开始发颤。   只有有一个乱,就会带动另外一个人都乱了。   他喊:“德福,给我稳住。跟着我的浆!”   沈德福抬起头,狠狠地点了点头,咬着嘴唇,硬是把节奏跟了回去。   节奏稳住之后,接下来便是往前冲刺了。   其实他们遇见的困难,关唐等人也遇见了。尤其是,只是他们的力气大,刚开始还能领先。但一到后面节奏就开始乱,节奏一乱,再大的力气也没地方使。   也因此,他们也变得越来越慌张——他们慌乱的同时,再看旁边江夜的舟队,领头的江夜刚猛果决有冲劲,还能及时地提点跟不上的队员。   他是一个关键核心。   另外一个核心灵魂则是来自鼓手江寻。   鼓点密集地就像雨点,不停地咚咚咚咚咚的,鼓槌敲在鼓面上,像敲在每个人胸口。   这弄得他们也不得不跟着这鼓点往前走。   如果领头的江夜是核心,那鼓手江寻就是灵魂。   他们就这样看着这一只配合整齐的龙舟队一点点超过他们,就像一条灵活的小鱼,而他们这头“大鱼”却笨重地在原地打转。   看到他们顺利地拿到旗帜,关唐等人的心中没有眼红,只有佩服。短短时间能练到这个地步,他们不出战,谁出战?   ……   胜利的旗帜是红色的,被江夜牢牢地拽在手里。他站在高处,举着旗。其他人也跟在他身边。江夜回头,还不忘牵住弟弟的手,将他牢牢拽住,同时扬起胜利的旗帜。   仿佛告诉所有人,他江夜,天生就该赢!   旗帜飘舞着,周边传来热烈的庆贺声。   “太强了,速度好快!”   “鼓手敲得好好,这是谁?”   “刚才那鼓敲得心都嗡嗡作响,好想跟着一起划起来。”   他们就这样在赞美声中上了岸,六个人也是兴高采烈地。   沈德福道:“得亏夜哥一直盯着我,要不然我就跟不上了。”   张迅疾道:“我也是,后面太累了,真的很想放弃。没有鼓声支撑着,我都要放弃了。”   卫英武的位置也比较难,他这个地方正好对着水流最急的方向,每一次入水都像在和整条河较劲。   “到了后面,我几乎是鼓一响,我的浆就落水。我看你们都跟我一样,我就跟着了。”   周欣荣道:“我也是,我也是。阿寻的鼓,以及还有夜哥,没有夜哥,我去,我绝对坚持不到最后。”他还不忘夸一下江夜,有特意迎合的意思。   江夜颔首赞同道:“后面真的多亏了阿寻的鼓。”   其他人也附和。   江寻笑:“你们把我说得太好了,还是你们配合得好。”   卫英武走到江寻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搂过来。这是兄弟间的拥抱。“真的亏你啊,阿寻。当然也离不开夜哥的指挥,他既要划船,还要随时提点我们每一个人。”   江夜看到那一只大手,就是不太舒服,他走到江寻身边,横在弟弟和卫英武中间,把他们隔开了,“大家都有功劳,都去‘三碗不过岗’,我请客。”   “好耶!”   “谢谢夜哥。”   卫英武被隔开了,还有点奇怪,但看了眼江夜,见他面无表情,半搂着他的宝贝弟弟离开了,他摸了摸头,也跟着上去了。   一行人来了饭铺,自己开张,自己下厨。,他们在饭桌上也讨论着刚才划舟的细节,不亦乐乎。   胜利的滋味是美味的,哪怕就是一场简单的资格赛。   “那我们现在只有六个人,还有六个人去哪里找?”张迅疾问。   江夜:“总有办法,明日去县学说一声,应该就有很多人报名了。”   沈德福道:“夜哥在,谁会不来啊。真的赢了的话,还能免一年的束脩呢。”   卫英武问:“还要比啊?跟谁?”   沈德福知道卫英武年纪都比他们长一些,便道:“是跟隔壁镇的县学龙舟队,英武哥,你知道详情吗?”   卫英武惊讶,“隔壁?你们还要跟隔壁县比?那可难咯!听说他们已经连续五年都拿第一了。”   沈德福:“五年?这么厉害吗?”   周欣荣是盛京来的,其实打从心里看不上这些乡野龙舟队,“五年也还好吧。我们盛京也有玩龙舟的,再厉害也就那样。”   卫英武心里清楚,这穿着华贵衣裳的来自盛京,接触下来也能感觉到这么子哥其实打从心里看不上他们这些乡下人,但他还看不上这些娘啦不把的盛京人呢。怼道:“那你就错了。这清平县学的龙舟队厉害着呢,可不是只会一些花拳绣腿。那可是实打实地自己练上去的,可不是些就知道混吃等死的公子哥。”   周欣荣一听,什么玩意儿,就这粗野大汉也敢跟他叫板,当即就想翻脸,但又碍于江夜的面子,低声道:“什么公子哥,盛京的也很厉害好吧。”   江夜冷冷接道:“那是比不上。”他也不是在盛京待过,知道那些禁卫军的实力。地方的力量长于乡野,可以说武力强悍,岂是那些整日养尊处优的人能比的?   得到江夜的认可,卫英武得意得不行,“真的很强。他们也不是只跟我们比,比完,还会跟其他县比。说句不过分的话,那只船队拉出去,都快赶上一支水师了。”   沈德福都已经被听萎了,“这么强,咱们还能比什么?”   江寻问卫英武:“那他们有没有弱点?”   卫英武道:“这我不清楚,都连续五年拿魁首了,应该没什么缺点。”   江夜道:“了解过就行,有没有缺点都无所谓。赢自然是好,没嬴也算努力过了。不丢脸。”他说完转头对卫英武道,“英武兄,麻烦你去替我们打探打探这只队伍,尽可能看看他们有没有弱点,越详细越好。我们也好有针对性地练习。”   卫英武:“明白,放心吧。”他是非常认可江夜的,他给自己活干,自己帮点忙也没什么。   江夜说完,对众人道:“没什么事情,就散了吧。”他说着,又拉起江寻的手,“咱们也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冲突 只是身和心   江夜牵着江寻回家, 回到家看到那伍护卫又在了。   “公子,明日跟郡主娘娘一起吃个饭吧。”   江夜:“我得练习龙舟,还要出卷子。”   伍护卫满脸笑容, “您做的事,郡主娘娘已经知道了。她很为您骄傲。”   “我不需要她为了我骄傲。”   伍护卫:“…………”   他正为难的时候, 江寻道:“哥哥会去的。”   伍护卫:“真的?”   江寻不好意思,“但我也得去。麻烦伍护卫跟郡主娘娘说, 我也去行不行?”   伍护卫立即明白了江寻的意思,哎,能去就行。“行,我明白了。那我就去回禀郡主娘娘了。”   他看向江夜, 江夜挑眉并不作答。   伍护卫便施礼地去了。   他走后, 江夜回头,“帮哥哥做决定了, 嗯?”   江寻笑:“吃个饭嘛。好不好?”   江夜也跟着笑,“当然好,只要跟你,我都好的。”   事情就这样定了。   因为要跟郡主吃饭,次日他们便没练习。散了学正要前往, 两人被关唐找上了。   关唐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江夜,咱们聊几句?”   江夜:“你说。”   “你们还差人的话,让我们加入吧。你放心,你说咋训练就咋训练。不上的人可以当替补, 我们也无所谓的。”   江夜:“行。”   关唐听后一喜,“那就这样说定了?”   江夜:“我今日有事,下次约时间练习。”   关唐:“嗯,反正离比赛还有一个月, 还有时间。”   说定后,江寻江夜刚要离开,恰好碰到王训导。不过这次王训导没看到江寻,步履匆匆地走了。江寻想喊也没喊住,他本还想着找机会还书给他呢。   关唐看到江寻跟王训导感情不错,狐疑问:“他找过你?”   江夜替江寻回:“经常找,他总是借书给阿寻。”   关唐恍然,脸上表情颇为复杂,“这样吗。”   江夜好奇地问:“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关唐没说,“这个我不好说。哎,反正你们注意一点。”说完他便走了。   他走后,江夜回头对江寻道:“听到没,他有问题。”   “会是什么呢?”江寻道。   江夜:“还是少靠近一点。”   江寻:“好吧。”   江夜见江寻如此,“你还不乐意,跟他这么好么。”他自己也没发觉话语间有些醋意,仿佛是弟弟被抢走了。   江寻笑:“不是,只是他对我不错,我就这样不理人。我会有些愧疚。”   江夜若有所思,“这样啊,那我也要使劲对你好,让你有天离开我的时候也会愧疚!”   江寻以为江夜在开玩笑,回:“那你要再对我好一点,这样我就不会离开你了。”   “一言为定。”   “快走吧。”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段府,先去找了段西。段西道:“我竟不知道你们还有这样的关系,我当初还说让阿寻你来当我琴课夫子呢。”   说起这个,倒是只提了上句,没了下文。   江寻:“对了,这个事,你问你娘了没?”   段西颇为歉意地说:“我娘说让我就跟着曹夫子。不好意思啊,阿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娘就这么信曹夫子。”   江寻笑:“没事,听你娘的意思就好。”   江夜:“你娘他们在哪?”   段西:“如今就在厅上,我们过去吧。”   三人便前往,过去的路上,江寻听系统道:“宿主,您的‘贵人相助’现现在生效了。”   江寻:“贵人?哪个贵人?你不会说的是郡主娘娘吧。”   系统:“是啊。不是她还能是谁?现在我会告诉你关于郡主娘娘的喜好,你完成就可以获得她的欢心了哦。”   江寻:“…………”倒也不想获得这个郡主的欢心。但这是他努力做任务得来的,不要白不要吧。“你说。”   系统:“安宁郡主年少受宠,一时风光无两,后来嫁给信国公周彬,刚开始少年夫妻和睦,后逐渐离心。周彬被人设计,被迫迎娶其表妹,后表妹被安宁娘家的人下手害死。当然她最大的心结还是被您的姨母江染竹坑了一把。”   江寻问:“江染竹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为了周彬的表妹,两人是挚友。后周家表妹被害死,江染竹为了好友报仇。”   江寻:“倒是有点情义。”   “这安宁虽然骄纵,但内心善良。她甚是疼惜自己的弟弟,也就是端王的儿子,后战死沙场。江夜的眉眼,与那早逝的舅舅有几分相似。所以你想迎合她,就夸她的弟弟就对了。”   江寻笑:“想必也不止我一个人夸她吧。我若夸她倒是显得刻意迎合。”   “所以宿主你的意思?”   江寻:“咱们还是随缘吧。”   宿主:“………”   到了饭厅,就看光筹交错,灯火明亮。两人和段西一起给郡主还有段夫人行礼。   段夫人笑:“别站着,快一起坐吧。”   话是这样说,但段夫人自己是站着的。唯一坐的人只有郡主。   至于他们,虽然也是客,但辈分不够,都坐在下首的位置。   郡主看到来的江夜江寻虽然出身乡野,但都是懂规矩的,心中还是比较喜欢。当时来清平之前,她还忧虑着,可别是那种粗鄙无礼的孩子,但她真的是接受不了的。   她把这些归于血统,江夜是这样的,但江寻呢?她不由地多看了这少年几眼,他比江夜要漂亮——是那种极为透明的漂亮。她的儿子自不必多说,挺拔俊朗,鹤立鸡群,一眼就是人中龙凤。   没想到,江寻也是如此,只是气质宛如一颗夜明珠——乍看可能还是江夜突出一些;再仔细地敲,却是江寻出众,还是那种越来越亮的那种。两兄弟忽明忽暗,不遑多让。   她起了兴趣,问:“段夫人说你会弹琴。”   江寻听到问话,忙答:“回郡主娘娘,学过一点。”   郡主娘娘:“上次你混在人群中,我不认识你。这一次你独奏一曲吧。”   江寻起身,答了声是。   他刚想离开,江夜也跟着起身,帮他拉椅子,又去帮他放琴,几乎是形影不离地。   摆弄好琴,江寻道:“不知郡主平日喜好些什么?”   安宁道:“你随便弹吧,什么都可以的。”   江寻想,根据系统所说,想来这是一个很孤单的女子,早年父亲的宠爱已烟消云散,娘家已回不去了,丈夫则不理解自己,连自己培育长大的儿子都不是亲的。   这般孤寂,他就弹一首前世他母亲很喜欢的曲子吧。   曲子名为《梅花三弄》,曲高和寡,品味低的人是无法欣赏的,甚至包括江夜也觉得这次江寻弹得过于平淡。   琴音细细,仿佛在诉说少女的心事——从豆蔻梢头的少女,到凤冠霞帔的新妇,再到深宅大院里寡言少语的主母。   江寻想起母亲曾说,“三弄,亦是三叹,叹我青春流逝,叹我年少成婚,叹我满腔心事付与瑶琴,却无人能解弦中意。”   只是这些往事仿佛很久远了,他居然都快忘记了,只剩下那一丁点记忆。如今他最感念的还是那在清河镇里的娘亲张氏。   琴音袅袅,缓缓道来,最后一个音落下来的时候,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了许久,安宁开口道:“你弹得很好。”   江寻站起来,俯身,“谢郡主。”   安宁轻轻叹口气,从腕上褪下一只镯子,那镯子是羊脂玉的,温润细腻,雕着几朵含苞的茉莉。   “孩子,你过来。”   江寻走上前。   安宁把镯子放在他的手心,“这曲子既追思过去,又仿佛在告诉我,梅花的高洁仍在。”   江寻:“……”毕竟是宫廷里长大的女子,安宁郡主从小受的是最好的教养,也接受最高级的礼乐训练,她听过无数的雅乐,自然也能听出这曲子的意味。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此时此刻,他无意间竟和这安宁郡主是知音了。她能理解他的乐声,自己也解了她的心事。   他知这些人不喜欢太过推辞,稍稍客套了一下就收下了。   安宁见着江寻这般识礼,竟更为喜欢。   “来,一起吃饭吧。”   江寻再次回到江夜身边坐下。   吃了饭,两人就要告辞,江夜则因为安宁郡主对江寻有善意,也决定回以郡主一点善意。   他对安宁道:“那我们先告退了。天色不早,您也早些安歇。”   安宁抬头去看,见江夜身上除了像她那个可怜的弟弟,眉眼间竟还隐隐有几分周彬的影子,更为欢喜:“好,你们去吧。”   江夜颔首,“您什么时候回盛京,我去送送您吧。”   安宁笑道:“好,我知道了。”   江夜说完,携手带着江寻离开。   两人回去的路上,江寻将那手镯递给江夜,“这么贵重,你收着吧。”   江夜抬头,“她给你的。”说完又笑,“你只是弹了一首曲子,她就送你镯子了。可见你弹到她心里去了。”   江寻笑,“是吗?”   “你这天生的琴操,实在让我甘拜下风。”   江寻被说得眼皮一跳,江夜这么聪明,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现啊。   “哥哥也有很多天生就会的事。”   江夜:“我也没说什么啊。”   江寻是心虚,没说什么。他故意转过来不打算理江夜。过了一会儿,江夜就快步上前,拦在他跟前,“生气了?”   江寻被吓了一跳,“生什么气,我是这样的人吗?”他是心虚嘛。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话,不理哥哥。”   江寻笑,“天天跟你说话好不好,也不嫌我烦啊。”   江夜:“不嫌你烦。哥哥错了,以后不瞎怀疑你。”   “…………我也没说什么。”   江夜:“为了表达歉意,让哥哥背你回去吧。”他说着就蹲下身。   江寻:“…………不要啦。”虽然江夜比他高很多,但他也是个男孩子啊。   “我要背我的阿寻,来吧。哥哥身体好。”   江夜说着,江寻拒着。   最后也是没办法,江寻还是让江夜背了。   “重不重啊。”   “你哥哥力大如牛。”   “好吧。”   两人就这样到了家,江夜才把江寻放下来。   看着江寻进去,江夜突然觉得,其实打横抱也可以。江寻才十四,明年十五,个子不算很高,自己已经比他高一个头了,身材也清瘦,他背他真的很轻松。   他默默地想着,望着江寻的背影,胸口深处莫名地产生很奇异的感受,酥酥麻麻的,仿佛在背江寻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但不算很明显。以及就在刚刚,这种感觉就会变得强烈——只要靠近江寻就会好一些,与他分开,这种感觉就会变得强烈。   就跟什么瘾一样。他很快就把这种奇异的感觉压下去,和江寻一起洗漱洗脸,上榻睡觉。   他看到江寻照例缩到被窝里,突然道:“上次说要哥哥帮你暖手脚,你忘了?”   江寻从被子里出来,眼神失焦,有些迷茫,“嗯?什么?”   这副样子太无害了,江夜忍不住放轻了声音,“帮你暖手脚,给我。”   江寻哦了声,掀开被子一脚,让江夜进来,“你来暖吧。”   江夜直接把他的被子掀开,把江寻连拖带抱地拢进自己那床被里。“用我的就好,手脚给我。”江寻的手冰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皱了皱眉,没松手,把两只手都捂在掌心里,又用腿夹住那两只冰凉的脚。   江寻有些困了,也就随便江夜。   江夜帮他暖好后,低头看江寻,把手臂放平,让江寻靠好一些,这样的话,江寻等于半靠在他的怀里。   这样一来,那种奇异的感觉便消失了,江夜颇为满意。他没什么其他心意,只是身和心都告诉他,他想多靠近一点江寻。   所以以后,两个人就这样用一床被子吧。   ……   次日起床,照例上学,散了学便练习龙舟。十二个人还是照着江夜说的办法练。   总体还是相当配合的。关唐等人也知道自己实力不行,便也是完全服从江夜的命令。   在训练人上,江夜也有一套他自己的办法。该严格的严格,谁也不管。除了江寻。——当然江寻也不会犯错。当然下了训练场,态度又是温和的。这样叫人捉摸不透。凶起来不要命,好起来又特别好。   他们几人都觉得,大概也只有江寻能治得了江夜这个哥哥吧。   不过效果显著,十二个人很快有了对应的节奏。就算有些不合,也被压了下去。   这一次训练完,江夜道:“我们简单讨论一下。”他问卫英武,“有没有打探什么?”   卫英武道:“有!”他满脸兴奋,“这隔壁县龙舟的舵手是蓝知县的侄子呢。”   沈德福:“难怪每年都他拿第一。”   关唐道:“这没什么。我们也知道这件事。他们就是实力很强。”   江夜心中隐隐有了想法。   本来说是不在乎输赢,但哪里知道对手真的这么强。   他看着眼前这批人,倒也不是他说赢就能赢的。首先还不够团结,比如卫英武和周欣荣,两人互看不顺眼;沈德福容易气馁,张迅疾力气不太够,短时间也无法提升。   至于江寻,他的弟弟,他击鼓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胜负欲不强。   但既已参与,还是得拼命战一回才是。   讨论结束,江寻看江夜沉思,“哥哥在想什么?在想怎么赢吗?”   江夜:“我当初是抱着玩玩的心态的,没想到参与后倒认真了。若是输了,可让他们失望了。”   “他们连续五年都是第一,我们若是败给他们也是正常,没道理到了你就不一样了。”   江夜颔首,“说的也是。”   江寻道:“对方实力强我们太多,若是拼硬实力,短时间是跟不上的。五年磨下来的默契,也不是临时凑的队伍能比。当然,他们也不缺银子。我想,他们唯一的弱点只有一个。”   “是什么?”   江寻:“他们不是主场,我们比他们更熟悉清河。——还是得智取。”   江夜嗯了声,“得智取。”   两人一起商量,定下了一共三条计策。第一换条轻快的船,抢内道,靠岸边的水回流,反而比中间快,所以努力练内道;第二就是划舟的计策,努力跟着划,不要掉队,在最后一百丈的时候冲刺即可;第三就是最后一个办法,是没办法才为之,但江寻却觉得这可能是最有可能夺胜的办法。   这个办法就是用棉絮把耳朵塞起来,靠其他办法走节奏。   而江寻的鼓则来乱他们的军心。   因为,全船的节奏几乎全靠鼓点带着。划手不抬头看路,也不看对手,几乎只听鼓声。鼓快就快,鼓慢就慢,鼓乱就乱。或者,只要让对方鼓手听不清自己的鼓点,或者让划手对鼓点产生怀疑,船就会自己乱掉。   计策定下来之后,就这样又练了二十来日。   他们终于迎来了四个县学比赛龙舟的日子。   这是真正的大比赛,天还没亮,就看龙王庙渡口已经聚满了人。雾气没散,四条龙舟停在码头,船头高昂,彩旗猎猎。   他们的龙舟是黄底镶红边的。   至于岸上也是人山人海,都是来观看的学子,还有些凑热闹的百姓。人人手里举着艾草扎的小旗。至于,那些卖粽子的、卖菖蒲酒的、卖五色丝线的,在人群里穿梭叫卖,热气腾腾的粽子香气和江风混在一起,飘得老远。   到了辰时,锣声一响,就看清平县太爷蓝陶严上香念祭文,念完,端起一碗雄黄酒,洒到了江里。   这些仪式比较繁琐,江寻等人都没看。   他们每个人也穿着属于他们清平镇的衣裳,也是黄底镶红边。   江夜反复讲着细节,某些细节是练习的过程中反复强调的。整体就是听从号令,跟着鼓声,不要最后绝不放弃。   “所谓一鼓作气,大家的心气绝不能掉。一旦有一个人泄气,咱们就一定会输。但不是输给别人,而是输给自己。听明白了吗?”   底下的十几个人都答应。   说完,他们每人将棉絮事先塞到耳朵里,东西轻软,塞进耳道能隔音,又不至于完全听不见鼓声和号令。   因为龙舟相互隔得远,他们也看不到那所谓的连续第一的龙舟队分别有谁,他们只能听到热闹的欢呼声和叫喊声。   一直到那边祭祀完,锣鼓猛地响起,“咚——”的一声锣响,四艘龙舟一齐出发。   他们按照预定的办法率先抢占内道,往前划去。   一开始划后,就看江边的人也跟着喊成一片。   各自喊各自的县。“清平——加桨——”   “清平——夺标!!”   江寻等人虽然有自己的节奏,紧紧跟着清安县的队伍,但再想多超过他们,却是难事。   这个时候,江寻想,他们已经拼命冲刺了,却还是无法超越。再看哥哥他们,都已经精疲力竭,已经拼命了。   他看向前方清安县的鼓手,正有力击打着大鼓。   江寻突然对江夜喊:“哥哥,保留体力,别听我的鼓!”   江夜知道这是按计划行事了,也就是他们的第三条计策,便回头喝令他们道:“听我的号令,我喊二的是下浆。”   剩余的十来个人都收到命令,开始听江夜的口令。   另外一边,江寻开始改变鼓声节奏,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击打鼓点。鼓声如雷,宛如一连串短音,噼里啪啦砸下来,像炒豆子,又像铁骑踏碎冰河。远远地传到了对面清安镇的龙舟鼓手这。   这鼓声极快,且极富有节奏。让对面鼓手也跟着加速。   咚咚咚咚,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开始疯狂加速。   因为鼓声太过激烈,像催命似的,很快就有一艘龙舟因为力竭而停在那里。   一艘,然后是两艘,他们控制不住地拼命划船。   清安县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节奏带乱了方寸,桨叶入水的频率越来越快。等他们反应过来,想把节奏压回来的时候,划手们的体力已经耗了一大半。   快到终点时,清安县的人咬着牙想发力,可胳膊像灌了铅,眼睁睁地看着本在他们后面的清平县的人在最后一点距离猛地发力,超过了他们。   冲过终点的时候,双方几乎就只隔着一手的距离。   但就这么一点距离,他们也因为力竭无法再跟上,眼睁睁地看着对手获得了胜利。   等到锣声响起,说清平县才是第一名的时候,江夜等人都围着江寻,将他牢牢地抛了起来。   这次的实力差距是非常明显的。   江寻几乎已经说是以一种寻常人无法想到的办法夺得了第一名。   第一,他的鼓敲得太好,现场都是他疯狂的鼓声;这样擅长击鼓的人也确实少见。   江寻被抛上天的时候,吓得不行,但惊吓过后,就是开心。   下了地,头还晕,笑着对他们说:“你们要晕死我了。”   沈德福兴奋地说:“不是,是太震撼了,我真的以为我们输定了。”   “你们没看到这些人,惊讶的表情。”张迅疾也跟着说。   关唐:“太险了,至今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赢得了比赛!”   另外一个之前跟着关唐的廪生也感叹:“就是!如坠梦中!”   “原来乐声能有这种作用,我算是见识到了。”卫英武又想去挽江寻的胳膊,但看到江夜,想想又算了,何必跟一个护弟狂魔较劲?   大家笑着聊着,商量着要去哪里吃,以及什么时候去领赏银。最重要的时候从此县学碑文上就有他们的名字了!   江夜没有参与他们一群人的赞美讨论中,他只是低头问江寻,“手很疼吧?”说着牵起他的手,低头端详。   江寻笑道:“还好。”   江夜颇为心疼地看,就看那手上肿肿的,“回去要泡手,不然明日也不知能不能握笔了。”   “没事。”江寻笑,一边笑着一边拍了下江夜的胸口,“看不出来,我哥哥这么强壮!”真的看不出来,江夜不像卫英武那种体格很壮硕看着很吓人的,也不是沈德福那种全靠一身肉的,更不是关唐那种个子高大块头很大的,哥哥他也就比自己高一些,稍稍壮一点啊,但就是很厉害。   江夜被这么一拍,笑道:“说了背你轻松,还不信我。”   “信信信,一定信。”   “信就好了,以后给不给哥哥抱?”一出口发现词不对,可能满脑子想着抱江寻吧。   江寻没察觉,哈哈地笑,“给抱啊。”   江夜还想继续说,那边沈德福等人讨论着夏日要去游泳的事,江寻便转过去了。   十来个人兴奋地往回走,顺着人群,被好些人注视着,经过龙王庙的时候,恰好碰到了清安县那波人。   经过的时候,那波人冲着他们喊:“作弊!”   “技不如人就直说,爷爷可以让让你们。”   “作弊的狗。”   “就是那瘦小子击的鼓,他妈的老子要把他的手剁下来。”   那边话音刚落,因为人非常多,他们几乎是贴靠着在说话。   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江夜就停下来,对清安县的带头人:“叫你的人把话收回去。”   话语平静,但不容辩驳。   那领头人也不是吃素的,冷笑道:“收你妈。”   话音刚落,就看那带头人的脸上就被狠狠地击了一拳。   那一拳又重又狠,直把那带头人的脸都打歪了。那人回过头,满眼不敢置信,旋即破口大骂:“我干你娘的。”   形势就这样在一瞬间点燃,两帮人马推搡在一起,后面的人群还推搡上来。   那卫英武和关唐等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少年人,不怕打架,就怕打不过,到处寻家伙准备干仗;周欣荣倒没那么能打,但心气高,气性热,也跟着凑热闹;沈德福倒是不想打,但已经起来了,也只能迎战。   至于带头人江夜就更不必说了,他打得最狠,一对十,拳拳到肉,狠得对方完全不敢上前。   最后沈德福等人不行了,全靠江夜和卫英武清场。   眼前的混乱绝对不是言语可以形容的。混战之中大概唯一冷静的就是江寻了,他早早就被江夜推到一边。江寻是既怕哥哥受伤,又怕他的黑化值冲破阈值。   眼看着江夜像疯了一样打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似要“赶尽杀绝”,他不顾危险冲入人群,从后面紧紧抱住江夜,“哥哥,别打架。”   此时江夜刚一腿出去,抄起棍子解决那个口出狂言的胖子。   但手还没落下,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是江寻,他紧紧地抱着自己。   “阿寻?”   江寻声音急切,“哥哥别打架,拜托拜托。”再打他也要死了。   江夜把木棍放下来,对着打出激情的卫英武,“都别打了!”   卫英武听话地收手,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们才是狗呢。”   因为江夜说话了,他们这边的人也收了回来。   斗殴结束后,那边知县的人也来了。   来人正是衙役,他们拿着棍子在前面开道,清道后出来的便是蓝知县。   蓝知县本来还耀武扬威的,看到江夜就立马怂了,哆哆嗦嗦地来到江夜跟前,“江公子,好巧。”   旁边的师爷喝道:“江夜,又是你!你当众闹事,根据大朔律法,当众斗殴闹事的人……”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蓝知县,“这也不算是聚众斗殴吧?”   江夜挑眉,这蓝知县态度改变挺快,是因为安宁郡主吗?   旁边的清安县的人立马过来,看到蓝知县,“叔叔。”   蓝知县回头怒道:“放肆,谁是你叔叔!”   众人这才明白这人应该就是蓝知县的外甥,蓝兴旺了。他也是龙舟队的舵手。听说蓝兴旺不仅在县学成绩好,也是未来最有可能中举的学子。当然,龙舟玩得也很厉害。   蓝兴旺被叔叔当众凶了,也不敢吭声,平日里叔叔不是这样的啊。   蓝知县呵斥完,又转向江夜,笑道:“要我看,应该只是少年之间起了些口角,也不是什么大事。此事就到此为止了吧。”   江夜面无表情:“那是当然。”他看向蓝兴旺,“想必以后也知道尊重二字怎么写了,是吗?”   蓝兴旺当然不服,竟冷哼了一声。   他刚想等江夜回嘲,却看一旁的白净少年握住江夜的手,笑呵呵道:“是是是,此事就到此为止吧。哥哥,我们回家啦。”   江夜被握住了手,软手在手地,也就作罢,被江寻拉着往回走了。   就这样,这一场闹剧便以这种方式宣告结束了。   ……   江寻江夜跟周欣荣等人也告辞,往自家而去。   回到家,江寻就帮江夜脱下那件脏兮兮,沾满血迹的外衣,又帮他打了清水,帮着处理伤口。   伤口并不严重,但还是有一些小伤口。就在背后处。   江寻帮着清洗完,便低头轻轻地吹。   江夜感受到后背传来的密密麻麻的感觉,轻轻痒痒的,这种感觉非常特别。   过了一会儿,江寻转到了前面,在胸口这边又蹲下来,一边说,“前面也有。”他仔细清洗完,上了膏药,又要低头去吹。   江夜看着眼前那一张白净的脸,稍稍避开,“不用了。”   江寻抬起头,“我怕你痛嘛。”   江夜拿起旁边的干净衣衫套身上,“这点痛算什么。”   江寻站起来,“好吧。我本想如果你觉得痛,便说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打架。”   江夜笑,“哥哥打架让你烦恼了。”   “受伤怎么办?”江寻道,“受伤了几天几夜都睡不好的。——接下来要养伤,不搞什么龙舟,不搞什么生意,安心等院试吧。”他怕自己命没前,江夜的命已经没了。   “好。”   “答应我啊。”   江夜伸出手摸摸江寻的头,“答应你。”   江寻当然觉得这个动作太把他当小孩子,被摸了一下,就躲到了一边,“只是没想到那蓝兴旺是蓝知县的侄子。”   江夜:“没点关系,也没办法一直霸占第一。只是,现在这第一,轮到我们了。”   江寻想,第一是第一了,只怕是也惹了一些仇恨。   次日他们到了县学,教谕等人亲自给他们送来了米面,还有免除半年束脩的文书。东西虽然不值多少,但拿到东西还是挺高兴的。   拿了奖赏后,过了段时间,就听说他们的名字也刻在了龙王庙的石碑上。其实最关键是还是记录这件龙舟盛事,顺带地记录了他们的名字。   他们几人还特意去看了,就看石碑上只有三行大字,“清平四县竞渡,   清平子弟夺魁”。这之后才是他们的名字,密密麻麻,罗列其下。   当然字是很小的,但还是非常有纪念价值。   江寻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与江夜的,并排。看到自己的名字刻在石碑上的感觉是非常特别的,不是功名,不是荣耀,是——他好像真的属于这里了。   从今以后,他真的是江寻了。   江寻——清平县清河镇江秀才的独子江寻。   他正看着,旁边江夜弯下腰来,轻声道:“走了。”   江寻颔首,“好。”   龙舟赛事过后,便迎来最重要的院试了。 作者有话说: 小受:哥哥啊,不要打架啊。 第33章 院试 江夜顺势搂   院试在十五年二月左右, 在此之前照例有几次课试。   当然平日里的课也多了起来,以前王训导几日都没检查几次,现在每日都会检查。同时不允许他们请假, 缺课三次就算戒饬。   总之,总体严了起来。   在正式院考前, 县学会举行一次岁考,成绩一共分六等。如果考到第六等, 便会被黜革,考到一二等便获得参加院试资格。反正,是一门比较重要的考试。也因此,前面龙舟赛事的积极热闹氛围, 因为院试, 一下子变成紧张严肃起来,到处都能听到有弟子在读书背书的声音。   除了, 江寻。   江寻还是慢悠悠地。江夜知道他的水平,也由着他去。   两人一个忙着出拟题卷,一个慵懒看闲书。   不过他们不急,有的人替他们急。   岁考前夕,王训导找到江寻, “阿寻,最近可有不会的,如果有,我可以帮你。”   江寻笑道:“没有, 谢谢训导。”   王训导显得有些失望,也没多说什么,“那便这样,如果有, 一定要来找我啊。”   “好。”   王训导说完走了,背影显得可怜。   江寻耸肩,想着单凭别人的一面之词就否定一个人,并不是他的风格,便起身喊道:“训导。”   王训导回头,喜笑颜开,“你同意了?”   江寻笑:“我确实没什么问题,如果真有问题,也会去找我哥哥。我就是想说,希望训导别见怪才是。”   王训导:“……怎么会,我知道阿寻你的好。你……你好好准备考试吧。”   江寻嗯了声。   次日岁考,毕竟涉及院试资格,江寻没有摆烂,稍稍认真了些。   考完便跟江夜一起先送了安宁郡主回盛京。   江寻看着这对母子说了些什么,虽然态度仍是疏离,但已经亲昵了一些。   她们告辞完,江寻也去跟安宁郡主说了,“郡主娘娘,一路平安。”   安宁郡主笑道:“谢谢了。明岁来盛京,一起用饭吧。”   江寻俯身,“多谢娘娘,我一定会去的。”   安宁郡主说完,被搀扶着进了马车内,旁边侍女放下了帘子。   他和江夜目送郡主的车仗缓慢离开后,他们也转身回了清河镇。   回家自然是自在又舒服。   这个年,他和江夜什么也没做,就窝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过了个年。   在江秀才和张氏眼里,那自然是为了积极备考,但只有两人知道,这是这阵子操劳太过,得好好休息。   当然,江夜还是没休息,他在床畔,出着押题卷子,想靠这套卷子好好赚它一笔。他一边出着,一边偶尔问江寻的意见。江寻摇摆着小腿,懒洋洋的,也总是会给一些真知灼见。   卷子出完,年也过完了。   他们回到县学,准备看岁考成绩。   相比较其他人拼了命地看成绩,他们两人并不算太在意。对于他们来说,获得资格是极为容易的事情。   两人正在西斋里坐着,那边沈德福跑过来,“阿寻,夜哥!”   江夜道:“怎么了?”   江寻笑问:“是啊,怎么了?你进了么?”   沈德福一直跟着江夜,家里还花银子帮他辅导,“我当然过了!我能跟你们一起考院试了。夜哥也过了,还是第一。”他转向江寻,叹息道,“阿寻,你没过。”   江寻几乎有些不敢置信,“应该不可能。”   江夜:“你会不会看错了?”   沈德福摇头,“不会不会,要不然再去看一次?”   江夜站起身,牵着江寻的手往贴着成绩长案的地方去看。   他感觉江寻的手有些黏糊,都是汗,应该也有些紧张,他转身道:“别怕,就算真过不了,哥哥再陪你考一次。”   江寻:“……”也不是他对自己自信,而是……除非是名字搞错了,不然他绝对在前十才是。   他前世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那次是名字弄错了。所以他想这次应该也是。   “寻”这个字有时候太普遍了。   三人一起到了长案处,仔仔细细地上下看了一遍,连江寻的名字都没有。   江夜问:“这次岁考是谁阅的卷?”   沈德福:“好像是王训导。”   江夜:“我们找他去。”   江寻看江夜这般,道:“哥哥先留在这,我自己去找王训导吧。”   沈德福也知道王训导还挺怕江夜的,“要不然就让阿寻一个人去?”   江夜道:“好难,你快点回来。”   江寻颔首,他来到西斋训导懈,王训导正好在。江寻表明了来意,王训导知道后,表现得非常热情。   “你别走,我现在就帮你去找卷子。”   江寻跟着王训导来到书室,这里存放着历年月试、旬考的卷子,分斋、分年、分人存放。   昏暗的油灯下,江寻也帮着王训导找。他找着认真,竟没发现王训导就在他寻找的木梯下面,抬头盯着他。   油灯照着他的脸油光的,江寻几要吓了一跳。   王训导道:“应该就在这边,你先下来,我帮你找。”   江寻下了梯子,把位置让给他。   这次算是找对了。   虽然费了一番功夫,但总算是顺利地找到了卷子。   王训导将江寻的卷子来回仔细地看,赞叹道:“此卷当为第一,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竟把你的卷子弄丢了。”   江寻笑:“总有意外。”   王训导:“此事就交予我,你放心吧。我一定把你的名字加上。”   江寻拜谢,“那学生先谢过训导了。”   王训导道:“没事。你能肯来找我,我才是三生有幸。”   江寻笑了笑。三生有幸?太过了吧。   从书室绕出来,再绕出了训导懈,也许是刚才的那眼神,江寻突然有了点不同的感受。好像王训导对他……应该不是他想的那个有意思吧。   哈哈哈……他自知比较迟钝,也对情情爱爱的没一丁点兴趣。   他非常希望自己是误会,是多想。同时也觉得可笑——虽然他知道自己面容俊美,前世就是如此,没想到这一世自己的脸也跟前世一模一样。   他回到江夜身边,把事情说了。   毕竟有惊无险,几人都是大喜。   江夜道:“这事也亏了那王训导,他如果不肯帮你,这事也就不成了。”   江寻点头赞同,这事他还是很感谢王训导的。如果是厉害一点的训导,说不帮人,也没什么问题。所以按照礼数,还是得买点东西去感谢一下啊。   江寻想,就等到院试结束吧。   吃了饭,两人回到自家小院,就看院口正等着一个人,走近一看,可不就是他们的牙人纪霄朗吗?   江夜:“你怎么找上这里了?”   纪霄朗道:“这不是听说你们开了家饭铺,特意来看看啊,对了,你们让我买的盐引我带来了。”说着他把一沓盐票放在江夜的手中。   江夜数了数,头也不抬地问:“就这些?”   纪霄朗道:“真就这些了,我还是低价给你们买的。你们也就几百两,能买到这么多已经很好了。”   江夜摆手,“行了,知道了。”接下来等他过了院考试去了盛京,他也用不到他了。   纪霄朗道:“怎么了,不打算卖吗?”   江夜:“我们自己会考虑。”他说完就要拉着江寻打算进去了。   江寻回头道:“纪老先生,麻烦了。下次我们还需要盐票的时候还会找你的。”   纪霄朗见江寻好说话,忙道:“我这里恰好有一批盐引脱手,也就二百两,价很低了,你们错过了可就没了。”   江寻闻言,按住哥哥的手,不让他牵,道:“我们倒是想买,但手头里没有银子了。”   纪霄朗:“没银子?没银子可不好使。”   江寻:“这样,你先借我们二百两,我们这饭铺收银了就还给你,如何呢?”   纪霄朗一口拒绝:“那不成。”   江夜看了江寻一眼,知道他的想法了。这姓纪的也黑他们不少银子了。要不是看在明年盐票的价格要大涨的份上,自己也不会一直受制于他。他接上江寻的话:“借我们二百两,分你三分息?如何?赚了银子还你就是。若是我们骗你,你直接把我们的铺子收走。”   纪霄朗知道这两人开了个铺子,生意还不错,估计也能赚了百两,他们若真的还不出来,自己拿了饭铺也不吃亏。   ——两个小娃娃,还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也是为了银子,鬼迷了心窍,他一咬牙一跺脚,“成。你们就欠我二百两,你们是读书人,可别骗我。”   “何必骗你。”江寻先进屋,拿了纸笔打算写张条子,交给纪霄朗。写的时候,江夜说让他来写。江寻便把纸笔交给他。   江夜写完,纪霄朗拿着条子仔细地看了。他心满意足,就把那批低价盐票再次转手给了江氏兄弟。   就这样,江寻江夜手里大约积攒了六十张盐票,市值约五百两。次年,正如书中所说,朝堂开始收紧盐引发行量,市面上流通的盐引骤减,物以稀为贵,价格应声而涨。六十张盐引,市值从五百两翻到了一千两。   也就是说,五百两的本金,变成了足足一千两。   而这,都是下半年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   纪霄朗走后,江寻对哥哥道:“你知道我刚才想做什么?”   江夜:“你知道,我便知道。”   江寻笑:“哥哥好聪明。”   “这老小子拿我们的折扣,我们便黑他一把。”   江寻微惊:“可这二百两要还给他的。”   江夜:“……我以为你要……”   “当然不是。只是想万一这盐引票子涨了,让他后悔拿票子换银票而已。”   江夜:“…………原来如此。”   “哥哥是什么意思?”   江夜:“……我都在欠条上写了。”   江寻狐疑地拿起欠条一看,确实如此,第一,江夜没写是年息还是月息,也就是说,如果纪霄朗是按高利算,那江夜便可可以说“年息”;其次说明是三个月后,但没写从哪天算起。   最后一点,就是没写保人。   没有保人,欠条就是“私约”,打官司也站不住。   “少奸巨猾”的哥哥啊。   疏漏还是挺多的,纪霄朗也不是蠢人。可他沉浸在二百两的喜悦中,太高兴了,以至于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江夜:“你既说要还他,这欠条也无所谓了。”   江寻:“………留着吧,万一他做计耍什么,我们便耍回去便是。”   江夜笑得狡猾:“……我也这样想。”   江寻:“…………”跟江夜这样的人打交道,实在一不小心就会被坑啊。幸好自己与他不是对手,而是兄弟。   盐引事件后,他们便专心投入到院试的过程中。   到了三月初,过了清明。两人便前往清平府,府城距离清平县不算远,也没有比清平县要更繁华,但按规定他们就是得去府城考试。   考前三日,他们便到了府城考棚附近的客栈,正式入住。就跟那次县考一样,也是跟沈德福他们一起,一个客栈里都是他们县学的学子。加上有资格的就是那几位学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地他们也各自认识。   考前一日,他们去考棚踩点,也就是象征性地看了下,考完便叫嚷着一起去喝茶聊天。   到了附近的茶室,果然到处可见各县学子,自然包括清平县。   清平府下辖约八个县,每县参考童生约四百人,本次清平府参考童生约三千多人。但录取人数大概在百分之一,也就是说,清平县四百人参考,能考中秀才的,只有四个人。   竞争不可不谓激烈。   也因为,才提前三日,客栈爆满,饭铺也是需要排队的。   江寻和江夜,还有沈德福,这次还多了个张迅疾,四人一起喝茶。   张迅疾颇为讨好似地问江夜,“夜哥,这次你没出拟题卷子了么?”   江夜:“出了。”   那边张迅疾道:“好啊,夜哥想什么时候卖?我们帮你一起。”   江夜:“就今晚吧,把消息传开来。就说——清平县县试第一名江夜出拟题卷子,纷银只需一两,先到先得。”   沈德福:“好!想必八个县的学子很快就会传开。”   张迅疾道:“夜哥如今也算名人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地捧着江夜。   一旁的江寻磕着花生米,喝着茶,只要哥哥别存心害人,他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吧。这卷子题目可以说不算原题,但释义价值非常高,相信看过的和没看过的还是有所不同的。   喝了茶,回到客栈。卖卷子的事情有沈德福和张迅疾为江夜跑腿,雇了几个人发送消息。   很快就有人上门。   江夜负责给卷子,江寻负责收银子。   一张卷子一两,价格也是够高的。但偏偏来买的很多——也许是之前的名声实在太大。不过一个晚上,他们便卖出了三百份卷子。   到了第二晚,以为就这样了,又有两百人前来,前前后后来了五百人。   卷子甚至供不应求。   卖到五百份的时候,江夜也觉得差不多了。选择收手。   江夜道:“这五百两都留给你,你拿给你爹娘。”   江寻抬头,“可这是你出的卷子。”   江夜:“也是你的。里面你的想法比我要多。何况,你拿了爹娘给的一百八十两,你忘了?他们赠我一份,我还他们双倍。”   江寻笑:“这岂止是双倍,还多了。我拿两百两,算你利息吧。”   他说着就要把剩余的三百两交给江夜,江夜按住他的手,“说给你就给你。盐票很快就会赚钱。”   江寻:“那我先替哥哥保存着吧。”   江夜笑,坐在江寻面前,“这次考试,打算考第几名?”   江寻一听,抬头,“什么?”   “答应我,考好一点,好不好?”江夜低声地说,态度温和。   江寻:“也不是我想考好就考好的嘛。”   江夜决定要逼着江寻发出他的正式实力,“你想,这次我们一起出了这个押题卷子,他们都看了你的释义,也都背了。我们若是不认真考,极有可能落榜的。”   江寻沉默不语,怎么感觉哥哥像是逼他认真考试呢。   他不想考第一名啊。   但又承认哥哥他说得对。这次的押题卷子,出去了这么多,题目虽然不会一样,但这些人可能会参考他的作答思路。又因为题目太多,押中的概率非常多。假设,真的抽中原题。他们就根据他的释义写出来,他的优势又在哪里。   本次可是院试。   当时在出卷子的时候也没想这么多。   “阿寻?”江夜喊。   江寻:“尽力就好。”   江夜:“我们俩认真比一比,若是我输了,以后任何事,我就都听你的。”   江寻:“此话当真?”   江夜笑:“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寻道:“说到可要做到啊,哥哥。”他的眸光开始发亮,“因为说不定我就超过你了。”   江夜的眼也突然变得很亮,“来超过我。”他天生胜负欲很强,对手越强他越兴奋。就让他看看他的阿寻的实力吧。   两人约定后,各自安睡。   对于江寻来说,拿第一没什么。就算拿了第一,也无法动摇他打算摆烂的心。   所以为了方便任务,何妨答应江夜。   “你说,他发现我的身份了吗?”他略带苦恼地问系统。   系统全是幸福的声音,“我只知道,他对你的好感度又要突破了,宿主,准备好拿你下一个奖励了吗?”   “我现在不在乎这个数值,我只关心他的黑化值。”   系统:“这个数值降不下来,但最近发现,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黑化值会有往下掉的趋势,要不然你们增加两人相处的时间。哦还有,那次你抱着他让他别打架,就很好。还有他背你的时候,你俩一起睡觉的时候……”   江寻:“………所以?”   系统:“他真的是把你当弟弟啊,宿主!”作为一个小光圈,他被这样深厚的兄弟情狠狠折服了。“多把他当哥哥一样疼爱吧。说不定有一天这黑化值就降下来了。多贴贴吧!”   江寻:“还能怎么贴,总不能一直抱着吧。”   系统:“——发挥您的想象力。”   江寻:“算了,等什么时候黑化值上去的时候我再使劲。”   系统:“……”作为目前最有潜力的宿主,系统为他不能往前冲感到可惜。   ……   就这样到了院试的日子,天未亮,就听到考棚处传来礼炮声响,这是让他们准备起床考试了。   江寻还在被窝里暖着,听到这声响还惊了一惊。他这一惊,就缩到了江夜的怀里。   江夜顺势搂住,低声道:“别怕。”   “开始了。”   “嗯该起床了。”   江夜先起床,穿戴好衣服。回头却看江寻在换衣服,露出白皙的后背,问:“为什么换衣服。”   江寻道:“那一身穿着不舒服,换身舒适的。”   江夜颔首。   两人起床后,洗脸洗漱,带着考篮便出了门,看到客栈门口已经站着不少学子。他们一起在夜色之中到考棚门口排队。这些考棚都是临时搭建的,等考完就会被一一拆掉。   排好队,一个个点名入场。入场搜检,廪生认保。再凭着卷面盖号戳对号入座。   江寻和江夜这次隔得很远,江寻是地字二十号,江夜是宇字十号,隔着好几个号舍。进了自己的号舍之前,江寻碰到了一个学子,他看着他的脸莫名熟悉,想了一会儿也没想起来。他一般过目不忘,可能跟这个学子只有一面之缘吧。   直到这同学先喊起来,“江寻!”   江寻笑,“我认识你?”   那同学道:“我啊,司徒大柱,咱们那次岁考,我最后,你倒数第二呢。”   江寻笑:“好巧好巧,你过县试了?”参考院试不仅要过县试,还要过岁考的资格试。想来这司徒大柱分外努力,还是考上了,真为他高兴啊。   司徒大柱摇头,“没考上,还是倒数,你呢,现在怎么样?”   江寻好奇:“没考上怎么能考?”   司徒大柱:“交点银子当体验吧。考了也不作数的,你不会也跟我一样吧。呜呜呜,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没想到还有你作陪!太好了!咱俩还是隔壁的,真是缘分啊。”   江寻也就不打击他了,便没解释,笑道:“我也觉得是缘分,那咱们一起努力吧!”   司徒大柱连连点头,“有你陪我,我真的……咱们一起加油啊。”   江寻笑,“勉力!”   ……   明顺十五年的清平县院试,三月的春寒料峭,下了点雨。   春雨绵绵,却无法扰乱江寻的心。   他专注地答题,又或者可能是他第一次不想尽办法掩藏实力,而只想稍稍展示自己的一次。   经过的巡察官也许会看到两个反差,江寻挺直的脊背,低头答卷的模样,以及卷面的整洁,干干净净,不见一处涂改,   一切的一切就完美得不可思议,让巡察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而再过去,地字二十号的司徒大柱拿着只毛笔抓耳挠腮,凝眉苦想,头发乱蓬蓬,显然已经被这些题目已经折磨得要死不活。   再往前绕了几个号舍,该巡察官又看到一道靓丽的风景,相比较江寻的俊秀,江夜的身影要凌厉一些,答题带点不羁,字更是龙凤凤舞,洋洋洒洒。   两人的共同则是速度都很快。   巡察官摸了摸胡须,表达了赞同。   一直考到下午申时,有礼炮轰鸣,表示考试结束。江寻出来的时候,发现哥哥已经提前交卷,站在考棚处等他了。   又过了一会儿,沈德福和张迅疾也走出来。   一出来沈德福就喊:“半条命都去了,我都考不动了。天啊,呜呜……”   张迅疾道:“也不知写了个什么,想来这次要落榜了。”   江寻笑:“考过了就好了,别想了。”   江夜问江寻:“如何?”   江寻:“我想应该还成。”   江夜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江寻也跟着笑。   四人正要往客栈走,那边有人喊:“江寻,江寻。”   江寻等人回头,看到司徒大柱跑过来,“哎呀,你考好了啊。”   江寻笑问:“你考得如何?怎么那么迟?”   司徒大柱:“我不熬到最后是不会出来的。”他说着话看到江寻身边的江夜,“这位是——”   江寻介绍道:“我哥哥江夜。”   司徒大柱宛如看到大红人,“久仰大名,久仰大名。那次县学就看到您的名字了,”   江夜的表情淡淡的,“是吗?”   司徒大柱傻乎乎地笑:“是啊。”   江寻;“那等榜那天再见?”   司徒大柱:“好啊。我反正也是来试试的,你也是。咱俩同命相连,就一起看榜吧。”   江寻想解释,但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只是说了声“好。”   司徒大柱离开后,江夜问江寻,“什么叫同命相连?”   江寻:“县考前的岁考,他跟他都是榜末,他这次是来体验,以为我也是。”   沈德福扑哧地笑,“这怕不是傻子,以为全天下都跟他一样呢。”   江寻:“当时匆忙,我也没机会解释。刚才看他这么热情,也不好跟他说实话。”   张迅疾道:“他自己认错人,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江夜也跟着道:“何必管他。”   江寻瞥了司徒大柱远去的背影,希望放榜那日他别特意来找自己就好了吧。   ……   他们考完院试回到清平县,收拾着行囊,打算先回家。等出了成绩,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在县学读书。如果没考不上,估计还得继续读;考上了,可以去盛京太学,也可以去书院。大部分人会选择去书院读书,继续准备乡试,考取举人。   至于选择哪个书院,则全看他们的院考成绩,成绩好,不少书院可以免束脩,甚至还发银子,就跟县学一样;但成绩差,那又要付银子读书了。   回到家后,江寻安心休息,将自己想读的闲书都读了,偶尔还抚琴。   优哉游哉。   江夜则日日习武。两人悠闲地就完全不像个等榜的人。   大约过了半个来月,夏日来临前,他们才前往府城贡院看榜。   到后,就看贡院里里外外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还算是一早就出发了,没想到还有人比他们更早,早早地就有学子在门口蹲着等。   各县来的童生、送考的夫子、看热闹的百姓,把那条青石板路都占满了。卖烧饼的、卖茶水的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吆喝声比平时高了三分——这时候的生意最好做,因为不管是考上的还是落榜的,都要吃东西。   至于各人则是什么表情都有:有人嘴里念念有词,有人脸色发白一言不发。   到了亥时,才看府城的衙役过来贴榜,人群更狂乱了。   江寻自然没赶着去凑热闹,他的目标一向非常明确,考上能糊口就行。就算这次是跟江夜打赌,他也是抱着能超过他最好,超不过的话,那也没事。   他也不是非要哥哥事事听从自己。   心态已经如此了,所以就算认真参考了,因为对自己的实力太过清楚,他也并不太担心。更何况科考这种事,主观性极强,阅卷官的喜好往往能左右名次。考前他虽粗略翻过那些范文,却并不怎么喜欢,索性还是按自己的路子来写。   他和江夜等人坐在茶楼里,江夜站起来,:“这次我去看榜。”   沈德福:“夜哥,我跟你一起。”   张迅疾也跟着道:“好。”   沈德福刚想说走,又怂了,他觉得自己考得并不好,于是便坐下了。“算了,还是不看了。”   张迅疾道:“德福,一起吧。”   沈德福摇头,“还是不去看了。你们去吧。”   江夜对张迅疾道:“我们去。”   张迅疾还是第一次和江夜单独一起,还有些紧张,他点点头,和江夜下了楼。   两人下了楼,来到贡院东墙处,好家伙,就看墙前全都是人。一张大黄纸,从墙头一直贴到墙根。   有些人已经看完出来了,大部分都是低着头叹着气出来的。   江夜过去的时候还碰到些人,都是来跟他和阿寻买拟题卷子的,他们看到阿夜道:“卷子出得很好,下次还出吗?”   有些说,“靠这张卷子考到二等,虽然还没考上秀才,也算很大进步了。”   “那些释义都很好,夜哥,啥什么你和阿寻再出卷子,我们第一个买。”   他们一个个过去后,张迅疾道:“我也觉得卷子很好,答得既出人意料,又全在点子上。”   江夜:“都是阿寻写的。”   张迅疾惊讶:“看不出来。”   江夜:“嗯,现在看出来了吧。”刚才这些人过来的时候,有人已经知道了本次院试成绩,对江夜道:“阿夜,恭喜了。”所以江夜可以确定自己已经是秀才了。   但他们没说阿寻的等第。   也听到有人在议论,说本次案首姓江,还说完全没想到。这把江夜的好奇心撩拨到了一个点。让他有理由怀疑,这案首极有可能是江寻。   他和张迅疾挤到了最前面,抬头看那大黄纸。   也因此江夜看到了这案首的名字——   ……   茶楼处,沈德福急得坐立不安,一杯接一杯地灌茶。灌完就往茅房跑,跑回来又灌,灌完又跑。   江寻淡定地坐那喝茶看书,对沈德福,“既是已定的事实,你再急也没用啊。”   沈德福道:“我就是紧张啊,阿寻,你怎么会那么稳啊。万一考不上可怎么办啊。天啊,如果让我考上,我愿意去考神庙还愿,我愿意接下来一年都吃青菜,一口荤腥都不沾。我愿意……”   江寻笑道:“好了,我相信天上的大罗神仙都听到你的呼唤了。”   两人正笑着,就听有人喊江寻,“江寻,江寻。”   江寻抬头去看,声音来自楼下,他探头去看,可不正是司徒大柱。   大柱看到江寻就跟看到救星,噔噔噔地冲进楼里,三步并两步跑上楼梯,来到他们桌边,“我说刚才在贡院没看到你,你在这啊。”   江寻笑道:“人太多,我哥哥已经去看榜了。”   司徒大柱道:“我没去,反正没我。你也是一样,不用去看。”   一旁的沈德福:“他县试过了,科考资格也过了,这次算是正式参考。”   司徒大柱惊讶:“你过了?垫底过的吗?”   江寻一点也不介意司徒大柱这么想他,因为本来他那次岁考他就是榜末啊,“还行,也不算垫底。”   “我以为你跟我一样的呢。”司徒大柱失望不已。他本想和江寻一起难受,一起吐槽,没想到江寻不是。——他有种被欺骗了的感觉。但转眼一想,就算能过院试又能如何,院试这么容易过的吗?   只要过不了,还是可以跟他一起抱着哭泣的啊。   “那你院试名次是什么?”   江寻耸肩,“不知道呢。”   沈德福都看不过去,替江寻说道,“他上次县试第六,院试想过也很简单的吧。”   司徒大柱道:“那你们就不知道了,这院试真的没那么好考,反正我见过不少人都考不上的。就算考上了,也不一定能拿到第一。”   沈德福怼道:“那是你的朋友,我们就不一定。”   司徒大柱还是不肯信,撇撇嘴,“什么不一定……你说不一定就不一定啊。”   两个少年正要吵嘴,就看楼下江夜和张迅疾回来了。   江寻忙喊住两人,“唉,别吵啦,他们回来了,看看成绩便是。” 作者有话说: 县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 制度跟正式的有出入,很多私设。 第34章 案首 直接软倒在   司徒大柱和沈德福都很焦急, 抬头问江夜和沈德福,   “怎么样?都什么名次。”   江夜坐到江寻身边,转头看他。   江寻眨眨眼, “怎么了?”   江夜没说话,只是这样看着。   这样的眼神, 江寻被看得有些心虚,“干吗?”   江夜看了许久, 又转了过头,喝了杯茶。   他想起刚才看榜的过程,以及自己看到的案首名字。再回想和江寻一起成长的经历,他才明白一件事。   他的弟弟也许真的在隐藏实力, 大隐特隐的那种。   这么一张大黄纸, 四百多个名字。   只有第一名是用大字写着。   也因此当他和张迅疾挤到前面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案首的名字。   是江寻, 不是江夜。   他的三场考试均为第一。   江寻,江寻,江寻。   清河镇江寻。   至于他自己,江夜的名字贴在他的后面。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遥不可及。   这就是江寻的实力。平日里考试是闹着玩, 他甚至能控制自己的名次。   看江寻的名次不是因为他超过自己,而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不会只是因为懒吧。他突然也有些被打击到了,他自以为在科考方面天纵奇才,想来可能跟阿寻相比, 还是差一些?   他对关心他们成绩的沈德福道:“案首是江寻。”他说完转头看向江寻,“我的好弟弟。”   张迅疾拍拍沈德福,“你也过了。”   沈德福不敢置信,“真的?”   张迅疾点头, “我也过了。”   江寻笑着看向沈德福,“恭喜你啊,德福。”他说完又看向江夜,“哥哥第几?”   江夜:“你说呢。”   两人说着话,身后的沈德福发着疯,可谓是手舞足蹈的。   江寻莫名有些心虚,“第二啊?”   江夜:“失望了?”   江寻:“哪里嘛,祝贺哥哥。”   江夜端起又喝了一口茶。   江寻来不及阻止,等江夜喝完才道:“这是我的。”   江夜;“…………”他低头瞥了一眼,放下了。   那边司徒大柱都呆住了,什么,他碰到的四个人都是过了的,敢情就他没过呗,尤其是江寻还是……案首!!   他震惊地坐在那里。   那边江寻等人喝了茶也要去吃午饭,站起来。江寻看司徒大柱呆若木鸡,委实有些被打击到了。他颇为动容,转头道:“一时的成败不代表什么。”   司徒大柱一心只想和江寻一起诉苦,哪里知道他以为的废柴竟是人上人,案首,——他这辈子都考不到案首的。   “你说得轻巧。”他酸酸地说。   江寻笑;“真的努力过也不行的话,不妨想想自己其他长处。”他说完,和江夜等人离去。   司徒大柱歪着头想,其他长处?除了考试,他什么都不会啊。   但一语点醒梦中人,司徒大柱却感觉有一点点开窍了啊。   ……   江寻等人出了茶馆,去吃了午饭。饭桌上讨论接下来的去处。   一般来说,院试录取后,按照考生的籍贯分配到县学、府学或州学。那些廪生就是这样来的。只不过这些廪生要比他们之前的增生身份有更多便利。   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们要不要去呢。   这些都是官学,也有一些私学如今非常兴盛。   沈德福道:“俺娘说了,如果我真的能过院试,自然是去白鹿洞书院。”   张迅疾:“可那书院甚是难进,怕是只有院试成绩是不够的。”   江夜:“还有招考,书院提供食宿。”   沈德福:“既然去了,就试试吧。说不定就考上了。”   张迅疾:“我也去,一起吧。”   江寻看向江夜,“你不是得先回盛京?”   江夜道:“你们先去,我会跟上。”   江寻:“好。”   白鹿洞不在清平府,在南康府,庐山五老峰东南麓。   从清平府到南康府,也要半个月左右。   招考时间为春秋两季,春季的已经过了,但秋季能赶得上,现在是四月,秋季的时间在八月,与乡试时间相近。   相比较院试,白鹿洞书院是更难的,因为“开户开放”,谁都可以参考。尤其是,此书院为四大书院之首,进去后是这第一点便是得闻“圣人之学”,还能碰见真正的对手,最后便是与天下英才为伍,自然里面的竞争也是相当激烈的。   商议之后,江寻江夜便从府城回到县学,准备收拾,然后先回清河镇。江夜则准备先前往盛京。   到了县学,江夜负责去处理房子,另将饭铺挂出去转售。   当初设立饭铺是为了吃饭和读书,以及卖卷子。现在所有目的都已经实现了,也没有精力再续。   本想着挂出去之后少说也需要些日子,哪知没一会儿就有人上门。于是江夜处理饭铺转让的事宜,江寻则提了些酒食去与王训导告辞。上次也是他的帮忙,自己才能得意参与院试。   到了西斋廨,王训导也在。   江寻将酒食放在桌上,与王训导说话。   王训导面露伤感,“你去试试白鹿洞也好,听说那里人才济济,这次院试,你的卷子我也看了,想必洞长一定极为喜欢你。”   江寻道:“训导认识白鹿洞洞长?”   “是,我也在白鹿洞待过。可惜我……我无缘面对他。”王训导有些伤感,“一生碌碌无为,蜗居于此。”   江寻闻此,问:“训导没想过继续恩科,既已是举人,过会试应该不是难事。”   王训导:“谢谢你,阿寻。这三年我最开心的就是认识你了。我帮你修书一封吧,自然也许你就不用考试了。”   江寻:“我平日成绩不行,没事,考考也成。”   王训导:“那我帮你哥哥写一封?”   江寻想了想,能少考一次是一次,“好,谢谢训导。”   王训导说着便低头写信,写完将书信递给江寻。然后道:“阿寻,跟我喝一杯吧。”   江寻犹豫了一会儿,盛情难却,还是同意了。   王训导边喝酒,边道:“我本名王骏茂,字子修。我们便以兄弟相称吧?”   江寻笑道:“好,子修兄。”   王骏茂道:“你考上案首,我比谁都开心。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就是知道。”他说着又喝了一杯酒,轻轻地上前握住江寻的手。   江寻不解其意,这是作何?但隐隐感觉不对,站起来,“训导。”   王骏茂也跟着站起来,“阿寻,对不起,是我心急了。我不会了。”他话是这样说,脚步却一步步紧逼,酒色染上他油光光的脸,呼吸急促,显得有些情动。   江寻想往后躲,但却发现门不知何时被王训导锁住了。   ……   江夜兜兜转转地,将饭铺卖给了之前的胡老板,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只不过之前买来不过十五两,卖出去翻了近八倍,一百两出的手,这还算贬价了。   但饶是如此价高,胡老板还是买得很开心,因为如果经营得当,一年就能回本。还能把之前亏本的全部都赚回来。   江夜收了银票,正要走,被胡老板喊住,“你弟弟呢,怎么没看到他?”   江夜:“他去找王训导告辞了,我们过了院试,估计也不会再在县学读书。”   胡老板:“王训导?王俊茂?”   江夜:“胡老板认识?”   胡老板道:“不认识,但知道他。”   江夜一直听说关于王训导的不好传闻,便问:“他怎么了?怎么你们都讳莫如深。”   胡老板:“这人学问好,人也不错。跟他哥哥比起来,他要强多了。很早就考中了举人,本来也是前途光明的。”   江夜:“这么说来,倒是个好人。”   胡老板:“是啊,但——我也不知道传闻真假。几年前,有个学子被无故黜革,就是跟这王训导有关系。恰好,那学子的父亲带着那学子来我饭铺吃饭,跟我哭诉了,我这才知道。这事,你问其他人,还真不知道。就是县学里的人,也只知王训导有问题,但问题是什么,却不知道。”   江夜:“所以问题是什么?他把那学子怎么了?”   “听说王训导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还是……哎,跟这学子好上了。也才十五岁的年纪。”   江夜听后,宛如五雷轰顶,一股血气直往头顶冲。他很久没这么震惊惊讶的感觉了,不由地想起那些王训导找江寻的日子。   他可以肯定江寻绝不会喜欢王训导,但……王训导又有没有其他想法?   他来不及跟胡老板打招呼,几乎是拼了命地往县学冲,速度大概是,连车马来了都比不上他。   跑到训导廨,看到那禁闭的大门,恰好看到地上放着一只打狗的木棍,他抄起木棍就上前。   而那紧锁的门,被他一脚就踢开了。   “轰”的一声,大门洞口!   ……   此时的江寻正绕到房门,见房门紧锁,便退到了一边,刚想办法推脱,就看门被撞开了。   他回头看到他的哥哥江夜拿着个棍子站在那里,面露杀意,似是要把人千刀万剐。他反射性地想,王训导要完了。   果真王训导看到江夜已经吓了个半死,直直往后退,酒都醒了一大半。   但他哪里比得过江夜的速度。   就看江夜几步上前,举起棍子,那木棍砰的一下就击在了王训导的背上,“噗”的一下,王训导整个人就滚在了地上,真的就如一只“狗”一般。   之后就是疼痛响起,“哎哟哎哟”的乱叫。   江夜也不说话,就是拿着棍子揍。   江寻光是看着都疼,这打一棍可以去了这王训导半条命了。再来几棍,那还得了。他绝对有理由相信,江夜会直接打死这王俊茂。   当然,他也不敢从前面拦人,只能从背后抱,就跟那次龙舟事一样。   “哥哥,别打。   “哥哥别打了,再打他就死了。”他一边抱,一边将江夜往后拖。   但这一次的江夜就跟疯了一般,好像要将王训导直接打死。   江寻背后压不住,只能不顾危险在前面拦,拦在了王训导的跟前。   江夜本想一棍再下去,看到江寻便及时地刹住,但还是被棍风扇到了。江寻几乎是“嘶”的一下,就要往后躲。   几乎是同时,听王训导和江夜同时喊“阿寻”。   江寻见状,什么也不顾,扑上前,抱住人,直接软倒在江夜的怀里。“哎哟哎哟,好疼,哥哥救命。”   江夜本想再揍的,此刻也慌了神,“疼?哪里疼啊?”   “哥哥,抱我去看大夫,快快快。要死了要死了。”江寻哀嚎着。   江夜吓得方寸大乱,扔掉木棍把人抱起来离开。   两人刚要走,那边王训导还在喊,“阿寻——”   江寻的头都要裂开了,自己的命都快没了,还喊他呢。见江夜还要回头踹人,他忙搂住哥哥的颈,“哥哥,疼,快一点。”   江夜没法子,只能抱着人转身大步离开了。   ……   出了训导廨,江寻才松了口气,身子也松快了些。察觉四周投来的目光,他轻轻蹬了蹬腿,“我没事,我自己走吧。”   江夜:“刚才还要死要活的,我不放。”   江寻:“………”   江夜就这样抱着江寻去看了大夫。   其实还是伤到了,上了散淤青的药,还开了几服跌打的药。   这样弄完,他们才回到他们所住的小院。   这个小院还能住到六月份,江寻也想趁着这个时间,好好抄几本自己手头的书,多攒点银子,以备日后再用。   他被江夜抱到床榻上。   江夜问:“好点了没?”   江寻摇头,“我没事。”   江夜:“你若是有事,我真的会自责。”他叹息地说完,又突然变得满脸狠厉,“没想到这训导对你……早跟你说,要小心。”   “我其实隐约有些察觉,只是这回是特意去谢他,才走这一趟。——下次估计也没机会见面了,何必染上官司呢。”   江夜:“你不拦着,打死就打死吧。”   “也没被他轻薄到嘛。”   说到这,江夜不由地浮想联翩,轻薄?还想怎么轻薄。他低头看向江夜粉白的脸庞,以及微微敞开的领口,突然心虚地转开了视线。   想到这又恨起王训导,这该死的东西。   凭他也配!   因为出了这桩事,江夜便推迟了前往盛京的时间,在县城的院子里又陪了江寻一个月,这才准备前往盛京。   因为要走就是三个月,再见面也就是秋日的事情了。   所以江寻特意给江夜践行,弄了一壶春浓酒,还给江夜弹了一首曲。   院里的白兰花簌簌地落,伴着琴声,悠悠飘扬,江夜靠在门边,静静听着他的阿寻弹完了琴曲,然后站起来对他说:“哥哥早些回来,阿寻在白鹿洞等你。”   江夜的心听到这句话,心便往下落。   王俊茂这件事发生后,他在一天夜里突然做了个梦,梦见他的阿寻竟被王训导差点……而江寻扑到他的怀里,抽泣地哭。   而看到他哭,他心里一时百味杂陈。   梦醒后,他发现自己……   这个感觉是这般特别,仿佛在告诉他,什么东西变了,但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上前喝了阿寻给他倒的那杯小酒,对他道:“那我们就白鹿洞见。”   江寻笑:“好。”   江夜没再说,翻身上马。身后跟着安宁郡主留给他的几名护卫,一行人纵马而去。   ……   江夜走后,江寻望着空落落的院子,竟有些不知该干什么。他从穿越以来,一切的重心都是围绕着江夜。   他一走,自己的重心好像都没了。   他不适了一会儿,决定一点点找回自己要做的事。   要做的事情,其实非常多。   比如趁着江夜不在的时候,认认真真地抄一些自己的作品出来。每日天亮后便慵懒起身,吃了早茶,再伏案抄书,午后照例去松风琴行练琴,日子过得像尺子量过似的,规规矩矩的。   有时段西也来找他。两人说说话。   这一日夏日,天气炎热。   段西来找他,道:“你们秋季就要去白鹿洞吗?”   江寻道:“是。”   段西犹豫了一会儿道:“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   江寻:“这个估计得考。”他问,“你娘会让你出去吗?”段西是请了一个举人夫子单独教他,平日里还可以学习射箭骑马。   他这样一想,发现其实江夜如果真的能回到周家,要过的日子只会比这里好得多。所以他还会回来白鹿洞吗?如果他不回来,自己的任务怎么办?   江寻头一次生出一丝缥缈之感。   段西似是没注意到他的担忧,叹口气,“反正在家都是一个人,我问问我娘吧,跟你们一起去考考看。”   江寻:“你能跟我们一起来,那就太好了。”   段西笑:“我也这样想。那我去了,你多照顾照顾我呗。”   江寻:“我能帮忙的一定帮忙。”   段西真的还蛮喜欢江寻,一想到要和他读书,心情就变得特别好。   两人说笑着,又结伴去看了曹夫子。   曹夫子听说他们要去白鹿洞,忙道:“正好,你们要去,替我去拜访一个人。”   段西打趣曹夫子,“夫子在白鹿洞也有认识的人,看不出来啊。”   曹夫子抬头,也笑着回怼:“段西,我告诉你,你要去白鹿洞可以,但那里可不是你胡说八道的地方,你这张嘴,可得收着点。”   段西:“我还没跟我娘说,也不知她同意不同意。”   江寻问:“夫子要我们去见什么人?”   曹夫子:“姓司马,叫司马钟,也是琴艺大家。我可告诉你们,他是真正懂琴的,跟我可不一样。”   段西:“看出来了。”   曹夫子:“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江寻:“七月左右。”   曹夫子道:“你们若是四书真的考不过去,也可以试试琴艺,他们也考琴艺的。”   两人应了,这才从曹夫子所在的院子出来。   江寻也回了自己的院子。接下来几日,房子的租期也到了,他便收拾了行囊,准备回清河镇,打算到时候再和沈德福他们一起前往白鹿洞。   在此之前,他还想做一件事。他问系统:“这次的奖励是什么?不会又是贵人相助吧。”   系统轻快地回,“贵人相助挺好的啊,这个贵人会一直帮助你。”   “我说的是这次的奖励。”   系统笑:“本次奖励为‘泄露天机’,天机是清河镇未来会有巨大改变,成为京北交通要塞的第一大口,商号过百家,南来北往的商队都会在此汇聚。”   江寻听完,“这次的奖励有点意思了。”   系统:“宿主,努力做任务还是有回报的哦。”   江寻得了消息,回到清河镇,仔细地巡视了这个古镇,发现确实如此。清河镇还没有官道,如果真的如系统所说,他日想必会重修官道。路修好了,车马多了,那块地就成了铺面地基。   他站在一块荒地面前,望着前方,只是这里未免也……   太荒凉了点。   如果系统出错,那自己的这点银两可要打水漂了。但他转念一想,就当是投资,反正还能靠模仿自己再赚银子。   因为这属于荒地,基本没有人要。   荒地归属于几个农户,因种不了庄稼,便长期荒废着。江寻托了个牙人,说明了自己的理由,表明想盖个草棚,放放农具的。理由没说很多,那些农户得知有人要买,已经高兴得欢天喜地的,迅速地与他签订了契书。   一共五亩地,总价也不过八两。因为实在太过便宜,江寻额外添了二两。就这样将这五亩地买下来了。   又是荒地,甚至都不用交税。   一切完后,江寻站在真正属于他的这片土地上。   五亩地是什么概念,大概能盖三十间铺面吧,一侧有铺面,五亩地能铺半条街。如果两侧都有,五亩地就是一条完整的街。   希望这里真的能发展成一条完整的繁华街道吧。   ……   其实江寻并不是说非要赚这一笔银子。而是有银子和没银子是两个概念,就算他现在不做任何事,他也可以先存着。万一,日后,他也许还会重返朝堂,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当然,这个可能性太小。   但他江寻,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战。   买完地回来,他还是给江秀才和张氏留了一笔银子。   张氏:“孩子,你自己留着吧。”   江寻:“给你吧,娘。这是我和哥哥开饭铺赚的。”   张氏感叹,这两个孩子从小就能自己赚银子,不花家里一分银子,还给家里送银子。   “你再往我这儿塞这么多银子,娘可真要成官太太了。”   江寻笑,“官太太,那也不错。说不定将来还真能当上呢。”   江秀才道:“你爹我是不指望了,指望指望你吧。”   江寻是本次院试案首,四里八乡全部都知道了。这样的成绩,这样的亮眼。   不是江夜,是江寻。   江秀才当时听说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看到邻居纷纷前来祝贺,他才反应过来。   真的是他的儿子。他江昼的儿子!   江寻知道父亲的想法,“爹,还是别抱太多期望。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江秀才颔首,“你爹也没什么愿望,你只要中个举,我也算圆梦了。”   江寻笑,“这可是爹说的。”原来只要他中举啊。   江秀才:“嗯,我说的。”他问完,又问江寻,“江夜说什么时候回来?”   江寻摇头,“不知道,他说白鹿洞见。”   张氏叹了口气:“他是人上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了。”说实话,虽然他们关系不错,但那是有江寻这个桥梁连着。平日里江夜跟他们接触也不算多。他们知道他的身份,只是尽可能地对他好罢了。   江寻:“也许,会回来吧。”   江秀才:“回不回来都没事,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就好。”   江寻也笑了笑,应该……   会回来吧。   ……   转眼到了八月,江寻、沈德福还有张迅疾,先去了清平县,和段西一起。四人一道前往白鹿洞。   本来说一起坐骡车。   但段西这大少爷给他们准备了阔气的马车,四匹马拉着的那种。   张迅疾和沈德福都是家里比较有银子的,但跟段西相比,可能还是差了不少。他们是富,但段西是富且贵。   除了大马车,还有伺候的仆人和小厮,大箱小箱地跟了一路。   江寻笑道:“这是去读书呢还是去……”   段西不太好意思,“都是我娘预备的。她说白鹿洞书院里的多是名门子弟,可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沈德福道:“这倒是真的,听说比太学还厉害,基本来的都是世家子弟。”   张迅疾问:“什么是世家子弟。”   沈德福也是听人说,哪里知道什么是世家。   江寻道:“世家的意思是,富贵绵延至少三代以上。”   张迅疾道:“比如夜哥要回去的周家吗?”   江夜不是他们江家的孩子,这事已经传开了。   沈德福:“那夜哥回来还认我们吗?”   江寻笑:“不知道,不认怎么办?”   沈德福道:“我们他估计会不要,但一定要你。”   段西在一旁接,“什么要不要,又不是媳妇。”   江寻颔首,“说得对,我们走吧。”   四人坐着马车,先到了南昌府,北上到了南康府星子县,最后才到白鹿洞书院。   江寻一边走,一边看马车外的风景。先是南昌府的繁华都会,到了赣江,这里是漕运要道,江上的船只往来如织。再到吴城镇,这里是鄱阳湖西岸重要渡口,转过“千眼桥”,最后才是庐山五老峰。   入山后,但见峰林耸立,松柏夹道,远远就看一座巍峨书院隐于山林之中。   白鹿洞书院到了。   到后四人下了马车,他们才知段西的娘亲所言不虚。   白鹿洞汇集了天下英才,而英才大概有两种,一种是苦读上来的,另外一种则是那些勋贵子弟。   苦读子弟想要登峰何其艰难,除非天赋百倍于他人,或勤奋百倍于他人,非此,凭何胜出?   来来往往的豪车骏马,管家、小厮、书童前呼后拥,书生们个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   相比较他们的豪奢,段西勉强可与之抗衡,张迅疾和沈德福不贵但富,身上的绫罗绸缎也是很好的。   大概唯一格格不入的只有江寻。   一来,他只着一袭青衫,头发束冠;二来,他的行囊极简,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几本闲书。   不像是来读书,反倒是像是郊游的。   他气质温和,脸上总挂着淡淡的笑意。   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倒是引得不少人回头看。   因他的行囊过于简便,沈德福道:“你就这些啊。阿寻?”   江寻道:“是啊,该带的都带了啊。换洗衣物,笔墨纸砚,至于被褥和面盘毛巾这些,我打算去山下买。这山路难走,拿太多东西怕是会过于劳累。”   几人都不禁汗然,真不知该说他们的阿寻穷呢还是说他懒。   江寻撩起青袍,提起自己的小衣箱,“我们上山吧。”   几人也忙跟上。   事实证明,江寻是对的。   从山脚到山门,是一道极长的石阶,他们得先爬上去。爬到后,腿肚子直打颤,喘得差点断了气。   山门不算高,是青石砌的,经了百年的风雨,石面上斑斑驳驳。门楣上书五个大字——白鹿洞书院,笔力沉厚,似有千钧。   两边则是石刻的对联,上联为,十步之内有芳草;下联是:广厦所育皆英才。   从山脚登上书院,门房的人又告诉他们一个噩耗。   因为四方的考生众多,约有五百人巨多,但书院只招一百多人。号舍不够,他们未被录取的只能先前往附近乡间民房。   提着大箱小箱上来的学子等都要崩溃了。好不容易上来,现在又要哼哧哼哧下去?   招考在明日,共考两日,每个招考的需要携带院试通过的捷报,证明生员身份。这意味着只有生员能报考。当然,如果有推荐信,自然是更好的。   段西听说没有号舍,忙派管家去周旋,周旋了半日,靠银子说通了。   管家跑来道:“不用下山,但不是住号舍,号舍都满了。说山后有认识的农家,可以住那里去。东西则先放在山门处,等考完再说。”   段西:“那就如此。”   管家道:“就是房间只有一个,最多只能住三人。”   段西是江寻的朋友,自然会带江寻。   但江寻笑道:“段西,你带我的两个朋友吧,我东西少,去附近农家凑合一晚便是。”   段西虽然想带江寻,也只能应是。   他们四人把行李放在山门处,江寻跟他们三人分手告别,自己只拿着本闲书潇洒下山。   此时日近黄昏,曦光照着巍峨的山门。江寻抬头看宽阔的天,心情不由变得心旷神怡。他突然忘记了一件事,他好像忘记带琴了。   没有琴,又该如何安抚江夜呢。   也不知哥哥他有没有到。   他这样想着,下了山。   找了户农家打算借助了一晚。这农户姓焦,他们还有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姑娘。那焦老汉道:“我们这有个姑娘,让男子入住实属不便。”   江寻笑道:“没事,我再找找。”   他刚要走,那姑娘道:“爹,我去舅母那住,你就收留这哥哥吧。”   那焦老汉:“那如此,就先住下吧。”   江寻自是感激不尽。   那姑娘临走前,回头看了江寻一眼,红着脸地走了。   江寻自是没看到,看了会闲书,便睡下了。次日才起床洗漱,准备前往书院考试。   再到山门,就看今日比昨日来的人更多了,更多的车马都聚拢在山脚。   他远远瞧见前头聚着好些车马,想着应是什么大户,并没有多想,刚打算绕过去,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知道了,这些东西都不必带。你自己回去复命即可。”声音低沉磁性,江寻回过头,在人群中循声望去。   他望过去喊,“江夜!”   江夜抬头,同样看到江寻。   两人瞧见彼此,忙迫不及待地来到对方身边。奈何人潮汹涌,他们被不断地冲开了。饶是江夜有千钧力,也无法来到江寻身边。   江寻笑着指指山门处。   江夜立即会意,对跟着他来的伍护卫:“就按我说的做,东西也不用多,够用就行。还有,帮我回去跟娘亲复命。”   他说完就迅速地往前跑。   伍护卫看着少年离开,那一脸高兴青春的模样,仿佛要是去见心上人似的。   不过……心上人?   他看见江夜穿过拥挤的人潮,直奔江寻而去。就在爬上石梯处,也不知是谁先伸出手,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抱完,江夜半搂着江寻的肩,低声说着什么,神态亲昵。   当然,如果不知道他们是兄弟,这副模样,倒真像一对久别重逢的爱侣。 作者有话说: 来个人说说话。 第35章 夜话 伸手轻轻柔   江寻被抱住的时候, 还有些懵。好在,很快江夜就放开了他。   江寻笑:“怎么那么迟来?”   江夜:“被有些事耽搁了,认祖归宗的事情繁杂得多。”   江寻:“所以哥哥现在是周家世子了。”   江夜:“我还是你哥哥。”   江寻笑:“那我就放心了。”   两人一起往前走, 江夜想也不想地牵住江寻的手。   江寻回头看,江夜也回头。“怎么?”   江寻:“怎么, 去了一趟盛京,更想弟弟我了。”   江夜颔首:“是, 好想。”他想告诉他,其实没有一刻不想。刚出门就想折回去。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   就是想。   江寻笑:“那也得把试考完。”   江夜道:“嗯。”   两人上到了山门, 又闲聊了一些。   江夜这次回去, 主要的事情就是认宗,当然还卖了一批盐票, 翻了一倍。以及在周家遇见什么,他们也没空细说。   因为马上要开始帘考。洋洋洒洒足有五百个人,江寻和江夜坐下来之后,那边夫子便开始发卷。因为是冲着要进去读书的劲儿考的,江寻考得还算认真。但不是向着考第一名去, 他还是想过一个平静的书院生活的。   一日考完,悠扬的钟声响起。学子陆陆续续地考完出来。   远远地,他就看到江夜站在那里等自己。江寻飞奔过去。   “哥哥——!!”   经过这次别离,让江寻明白一件事。他也为自己有一个哥哥很高兴。自己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了, 而不止是一个书中角色。   江夜笑道:“考得如何?”   江寻:“还行吧,应该能上。你准备住哪?”   江夜:“你昨晚住哪?”   “一户农家,我们去那里再问问,能不能再将就一晚。”   江夜:“要不然去镇上。”   “太远了, 三日后就会发榜。”   江夜:“也行。”   他们跟沈德福等人见面,双方互相寒暄了一下,商量着这三日去做些什么。   沈德福道:“当然是去白鹿洞,好好玩一玩。”   江寻其实懒得动,江夜瞥了他一眼就知道,“走一走,秋高气爽呢。”   江寻颔首,“行吧。”   就这样约好,五个好友一起前往白鹿洞。   江寻和江夜一起前往那姓焦的人家,问了能不能再借住几晚。他们同意了。当晚,两人便宿在农家,一起夜话。   江寻:“哥哥遇见周庸了。”   江夜抬头问:“你认识他?”   江寻笑,“知道吧,有次你说过的。”   江夜:“遇见了,相处得……还不错。”   江寻看着这似笑非笑的表情。不错,应该是不可能的。书中的江夜没有来白鹿洞读书,他直接考到了盛京太学。在那里和周庸势同水火。虽然现在太学变成了白鹿洞书院。   但想来剧情不会变。而太学才是书中的真正开始。   他回神,问:“说说看?”   江夜:“你想知道什么?”   江寻:“都可以啊,比如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江夜瞥了江寻一眼,突然伸手轻轻捏捏他的脸颊,“怎么了,对你这个真哥哥产生兴趣了。”   江寻:“怎么了,还没见面,就先开始吃醋了?”   江夜:“没什么好了解。就这样一个人,你很快就会见到的。一个……不算讨喜的人。”   江寻问:“那周家的其他人呢,你没跟他们吵架吧?”   江夜笑了,“怎么,哥哥在你心中是什么样的人。见人就打,见人就吵?”   江寻:“差……差不多吧。”   江夜:“………都很好,他们问我什么,我就答什么,就这样。”   江寻信了。这次回来看黑化值也没涨,应该是真的。现在的江夜……比书中要沉稳许多了。   也许是这十来年的平静小镇生活真的改变了他?   希望如此!   “那没事了,我们睡觉吧。”今日考了一日,也都累了。   他翻身躺下,闭眼睡觉。   江寻睡后,江夜靠在床头,低头看着弟弟睡着的面容,见他肌肤如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江寻眉间,停了片刻,又缓缓收回来,终究没落下。窗外月色如水,照在两人身上,清清冷冷的。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自己怎么回事,这次回来总是想碰阿寻。   他闭了闭眼。——说实话,这次回去确实还算顺利。   因为他还没到收拾这些人的时候,刘家是一个,唐家也是一个。他提早地见到了前世自己的恩人田公公,给他送了一份礼。   其实他想过直接不来白鹿洞书院。   在盛京要办很多事,比如他得提早经营自己的关系。   但……他还是来了。   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是想把阿寻也带到盛京去。   当然,现在都已经准备进白鹿洞,就陪他先读一年,读一年再回盛京去吧。他已经另外安置了宅子,他和阿寻可以住在那里去。也许未来比较艰难,但……只要一想到江寻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他就很有安全感。   他想着又低头看了下靠过来睡觉的人。睡得这么可爱,不喜欢盖被子,脚还会露出来,脚趾头微微蜷着,像只懒猫。   他笑着打算将他的脚重新塞回被子里去。   刚这样做的时候,感觉一阵淡淡的香气传了出来。   他不由地低头看,是来自阿寻吗?他凑近闻了闻,也许是靠得太近。睡着的江寻往后退了些,当然只有一点。   只是刚退一下,那边便伸手轻轻柔地搂住他的颈,轻声说:“哥哥睡觉吧。”应该是睡梦中的,不知道为什么,江夜的心突然跳了两下,缓慢地也跟着躺下来。回道:“好。我睡了。”   他将阿寻的头拢在自己的肩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说是拍,其实是将他往怀里带。   这样抱着会非常温暖,他也会很安心。   特别特别安心。他的嘴角微微弯起,笑着与之相拥而眠。   ……   次日江寻醒来,外面阳光正好,他走出门,看到一幅农家场景,焦姑娘正在喂鸡。她看到他来,转过头,红着脸说:“你醒啦?你哥哥说给你买吃的去了。”   江寻好奇:“买吃的?”   说人就到了,他看到江夜提着食篮走过来,走到他面前,“醒了?”   江寻笑,“去哪里买了?”   江夜:“附近有个集市。”   江寻回头对焦姑娘道:“来吃点吧。”   焦姑娘摆手,“没事,我们自己做了。”   江寻没再说,和江夜进了屋。是一些稀粥和酱菜,还有两个热馒头。   江寻吃完,颇为满足地说道:“哥哥回来真好。”他一边说一边抬头笑。   江夜:“是吗?真的好?”   “嗯,哥哥别离开我。”江寻打趣地回。   江夜想起昨晚的计划,“这可是你说的。我不会离开你,只有你离开我。”   江寻笑:“自然。”   两人吃了早饭,便起身,前往山门处和沈德福等人汇合。几人前往白鹿洞。洞口藏在五老峰下一片杂树林里,若不是路边立着块石碑,谁也不会想到这就是白鹿洞。   洞口只容一个人进去,探头往里看,一股潮气扑出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   段西捏着鼻子,“我不进去。”   沈德福:“来都来了,真的不进吗?穿过去就能回去了。”   段西摇头,“不进去,要去你们去吧。”他转头对江寻道,“阿寻,你陪我一起呗。我们绕过去。”   江寻可去也不可去,段西这样说,便道:“那好,你们走吧。”   江夜听后,皱眉,“你不跟我们一起?”   江寻:“阿西不想去。哥哥先跟他们去嘛。”   江夜道:“你不去我也不去,我们一起绕吧。”   段西忙扶住江寻的肩膀,“哎哟,怎么回事啊。你们只管走啊,不必管我们,我和阿寻一起就好。”他说着就要搂走江寻。   江夜忙一把将江寻拉回自己身边,“说了一起就一起,怎么还先走?”他声音扬高,那边沈德福和张迅疾被吓得一句话不敢说。   这段少爷够勇啊。   段西确实不怕,他只是单纯想和江寻在一起啊。“听阿寻的就行。”他朝江寻,“阿寻,你怎么说?跟谁走?”   江寻听了都想笑,两个人怎么孩子一样。“要不然大家一起进洞吧。如何?”   段西皱眉:“我不信这山洞,怪吓人的。”他牵起江寻的手,“跟我一起去吧。”   江夜看着这牵手的两人就莫名刺眼,也许是王训导留下的后遗症吧,他直接把江寻拉走,对段西道:“你没听到他说的吗?进山洞。”   段西被这眼神唬了一唬,倒真的不敢动了。   江夜眉目冷峻地转过身,又温柔地跟江寻道,“——我们走吧,好吗?”   江寻见段西被吓得够呛,忙道:“那就一起走,一起走。”他还想好好安慰一下段西,但手被江夜紧紧地牵着,半点放松不了。   就这样,他们还是过了白鹿洞。   过了洞后,江寻决定找个机会跟哥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应激。   他们落在后面,江寻问:“哥哥为什么突然发火?”   江夜:“也不算突然。”   “那为什么发火?”   江夜:“………他为什么这么黏着你啊。”   江寻笑:“哥哥还在介意王训导的事情吗?”   江夜不答。   江寻道:“那你放心吧,段西只是觉得只有我一个熟人,才会这样。大家以后都是同学呢。”   江夜:“…………这件事是我应激了。”   江寻嗯,“那哥哥等会和段西说一下吧。”毕竟还有相处呢。   江夜无奈,他不太想去。但……   去一下也行吧。   他和段西说了句。此时的段西心中已经产生了惧意,同时也产生了一种执拗,大概是你不让我碰,我偏要碰。他从小就是什么都要,现在他就是想要阿寻这个伙伴!   所以他表面同意了,内心已经下了决心。   自己一定要抢走江寻!   ……   从白鹿洞回来,他们又等了两日,才重新来到山门口,去看录取名次。   成绩就贴在山门口,黄纸黑字写着每一个人的名字。   尽头是讲堂前的石坪,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五成群,有的低声说话,有的站着发呆,有的来回踱步。   五百个人参考,但等成绩的却不多。第一名变成了江夜,江寻在中间的位置。沈德福没上,张迅疾和段西都上了。他们陪着沈德福来回看了两遍,还是没有。   沈德福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无奈,显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他的泪水直接落下来,“不是吧,真的没有我。”   旁边有学子道:“这很正常啊,有些人年年来考,年年都没上呢。”   江寻也觉得叹息,他也以为沈德福会跟他们一起进来的。   沈德福:“那现在该怎么办?”   那学子道:“很简单,要么回县学或府学,只能如此了。当然也有些是旁听的。但没有号舍,要住到山下去。”   江寻问这学子,“你呢?”   那学子道:“我也没考上,但我一心求学,打算在山下租个屋子,继续读书。”   沈德福宛如找到救星,“我也如此吧。”   “邵浩渺,山东府。”那叫邵浩渺的作了一个揖,他好奇地问,“你们几人都考上了吗?”   江寻道:“侥幸。”   邵浩渺道:“那可厉害了。”他问沈德福,“我现在就要下山,要不要与我同行?”   沈德福擦擦眼泪,“好,我跟你一起。”   江寻等人只能与沈德福告别,人生何其唏嘘,想不到在县学时已经做了旁听生,到了书院还要旁听。   看到沈德福远走,江夜对江寻道:“如果我是他,我就回县学读。何必强留在白鹿洞。”   江寻:“德福也许是舍不得我们。”   江夜:“可是做任何事,到头来都是一个人的。”   江寻听到这句话,去看江夜的脸,见他表情平静,确实像是要一个人做大事的人。强者向来孤单,又何必非要与人同群呢。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陪他走多久。   “哥哥说得对。”   江夜见江寻没反驳,又补了一句,“但……你我将一直同行。”   江寻:“哥哥不嫌弃我,我就跟着你吧。这次又拿了第一啊。”   江夜:“是你又让我。”   江寻笑得眉眼弯弯:“真的没有哦。”   江夜也跟着笑。   办妥了入学手续,他们便正式入住白鹿洞的号舍。   入住前,段西找到江寻道:“阿寻,我能跟你一间屋么。我听说每房可容纳二人。你们县学也一直住一起,现在书院也要一起么。”   江寻:“………行吧,我跟我哥哥说一下便是。”   段西感激不尽,“谢谢你,阿寻!”   于是在分号舍的时候,江寻便跟江夜道:“哥哥,号舍你跟张迅疾一间吧。”   江夜听完,“然后,你跟段西?”   江寻:“行不行?”   江夜眉眼冷漠,“不行。”   江寻决定慢慢说服江夜,“这段西以前一直在府里读书,从未在这些地方住过,他会怕也很正常。我先跟他住一段时间,再回来跟你住。”   江夜听完,“说得很有道理。”   江寻扬起笑脸,随后又听到江夜道:“不行。”   因为江夜强硬,江寻只能回去告诉段西,“我哥哥说不行。”   段西皱眉,“你又不是小孩子,他天天霸占你干什么。”他说得大声,故意让不远处的江夜听到。但江夜压根不打算理他,无论他怎么说,反正他不同意。   段西跟江寻赖了一会儿,只能堪堪作罢。   好嘛,现在不同意,迟早有一天会让他同意!   最终,江寻还是跟江夜一间。他们的号舍靠近青山,窗外便是蓊郁的林木。江夜问在收拾衣物的江寻,“我把床拼一起好不好?”   江寻抬头。   江夜:“你冬日这么怕冷,我们一起睡?嗯?”   江寻笑笑,“好啊。”   江夜刚还忐忑,惴惴不安了好久,现在得到阿寻的同意,也跟着笑了。他想太多了吧。兄弟嘛,睡一张床又有什么关系。   他铺好床,那边江寻从屋外搬来一盆花,放在桌上。   江夜凑过来问:“这是哪里来的?”   江寻笑,“山门的大爷在种,我看到了,便要了些来。是牵牛花。”   江夜道:“牵牛花吗?”   江寻点头笑:“是啊。听说寓意着牛郎织女。若是这花能养成的话,这朵情爱的花就长好了。”说着抬头问,“哥哥要不要试试?”   江夜;“试什么?”   江寻笑,“过了年,哥哥就十七了啊,没想过娶妻吗?”江寻说完,便走出去了。   江夜立在原地,娶妻,不管是前世还是……倒是真的没想过。他瞥了了一眼那株刚冒出头的幼苗。   心中略显烦躁,十七……他十七,他还十六了呢。他不会也想着娶妻吧?江寻娶妻么……   江夜为了这个问题,想了大半天。   ……   他们收拾了号舍,还领了新书籍,次日便准备去上课。   书院跟县学也差不了太多,钟声三响就要起床,开始诵读,内容是自定的。江寻再不适应,也适应好几年了。   辰时,开始晨讲,就在明伦堂里讲课。   到了巳时,属于师生问答。一般这种情况,江寻都是老老实实地自己看书,一声不吭,尽量做一个安静的学子。这也是他从未想过要考太好的缘故——只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   但他不找人,自有夫子找他。   会讲的正是白鹿洞洞主,名为叶同善,他点名道姓喊他起来。   “江寻,江寻在吗?”   江寻从闲书里抬起头来,站起来,行礼,“洞主。”   “你就是江寻。”   洞主道:“我且问你,“方才讲‘民为贵’,你如何理解?”   江寻自然是知道,但他回道:“弟子不知。”   洞主温和地笑:“你再好好地想一想吧。听说你是清平府院试案首,你的卷子我也看过了,答得很好。既能答出这样的卷子,想来这个问题也不会不知道。”   江寻愣在那里,低着头,他没想到自己的卷子会被洞主看到。   此时江夜看江寻为难,便起身,“洞主,我弟弟也许真的不知道。我替他回答吧。”   洞主也不为难,“好,你尝试作答。江寻,你先坐下。”   江寻硬着头皮坐下来,心里还挺乱的。   江夜轻松地答完,以为这事就这样揭过去了。没想到洞主又道:“江寻,你想好了吗?”   江寻:“………没,我没想好。”   洞主笑:“那就继续想,我明日再问你。”   江寻;“…………”不必等到明日,他现在就可以告诉他答案。只是非回答不可吗?算了,回答吧,这本来也不难。   “夫子,我想好了。”   洞主:“好,你说。”   当着众人的目光,江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学生以为,‘民为贵’三字,是孟子给天下为政者立的规矩。”   洞主抚着胡须颔首,“不错。那我再问你,本朝粮长制度,本意是让富户催征解运,以民治民。然行至今日,若粮长或侵吞赋税,或转嫁负担,小民苦不堪言。今欲革其弊,当从何处下手?江寻,说说你的法子。”   话一出,满堂皆是肃然。   因为如果刚才的题目还只是一个只要过了院试的的人都能回答的问题,那么接下来的,就远超他们所有人的能力范围。   这么难的一个问题,江寻又如何能知道?   江寻确实也惊了一惊,这个洞主仿佛是知道他的实力,相信他一定能答得出,而且还能答得好。   所有人看着,江寻还是拱手,“学生不知。”   洞主颔首笑:“没事,明日再答便是。”   江寻心中感慨,“学生明白。”   下课后,江夜问道:“这洞主为何屡次喊你。”   江寻摇头,“我看他没什么恶意,也许就是想试试我吧。”   江夜:“那你会吗?刚才那个问题。”   江寻:“哥哥告诉我吧。”   江夜也觉得江寻是会的,“你自己想。”   江寻一心想要应付洞主,他得回答洞主的问题,同时也要让洞主知道,这是江夜想的,与他无关。   他想要隐藏实力的话,就会用心用力。前世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挫败感,他绝不要重蹈覆辙!   散了学,他们去吃了饭,回到号舍,江寻就捧着张可爱的脸凑到江夜面前。   江夜一抬头就看到江寻,笑道:“怎么?”   江寻撒娇,“哥哥——”   江夜头也不抬,“不成。”   “我真的不会啊。”江寻扯着江夜的袖子。   “你能回答多少就回答多少就是。”   江寻:“……”   为什么在这件事上江夜要这么对他呢,亏他还天天抑制他的黑化值,就让他成为大反派死掉算了。   打了晚间,上榻前。   江夜正要上榻安歇,刚坐下来,就被江寻按住了,压着胸口,江寻整个人压在他胸口上,沉甸甸的,像只撒娇的猫。   简而言之,他被扑倒了。   江寻的手则放在他的腰间,“如果哥哥不答应的话,我就挠痒了。”   他知道江夜怕痒。   江夜被压住后,抬头看到的都是江寻白皙的脸庞,和带着调皮的笑,那眼亮得不可思议。此时窗外虫鸣啾啾,细语相伴。江夜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江寻见江夜没反应,决定说到做到,手放在江夜的腰间两侧就开始挠痒,平日里没几下江夜就开始投降,但这次挠了几下都没个反应。   他决定放弃。刚想起身,就被江夜突然又拽了回去。   两人就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贴着,靠着,四目相对,江寻先笑了,“哥哥干什么,想挠回去?”   那笑容没心没肺的,江夜也跟着笑了。   仿佛那一抹的暧昧是错觉。   他对自己的弟弟?不太可能吧。他不是一直把他当弟弟吗?江夜想。   他坐起身,继续忽视那抹新奇的感受,“无所不用其极了是吧?”   江寻笑;“行不行嘛。”   江夜站起来,走到桌边,提笔一挥而就。笔走龙蛇,字迹如行云流水。“你明日交给洞主。”   江寻喜笑颜开,“谢谢哥哥!”   江夜:“没有下次了。”   “不要啊。你忘了,上次你说,只要我认真院试,你就会什么事情都答应我的。”   江夜:“是吗?我忘了。”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江夜!”   江夜笑:“我是这样说过,但也有底线吧,总不能帮着你骗洞主。嗯?”他现在又是好人了。   江寻:“…………”没事,他就慢慢磨他便是。   次日,江寻便将江夜写好的答案交给洞主,在洞主的儒室,那张纸只被看了一遍,便被放下了。   “这是你写的?”   江寻摇头,“我问哥哥江夜的。”   洞主笑:“倒是诚实。”   江寻:“学生实在不会。”   洞主:“可是你在院试写的东西却很有见解,不像是不会的样子。”   江寻:“也许那次是个意外啊。”   洞主道:“行。这里有几本书,你拿去读一下。读好了再来尝试地回答这个问题。想必这次没有问题了吧。”   江寻:“…………”为什么洞主要揪着他不放呢?他接过书本,“好的,洞主。几日?”   洞主寻思道:“自然是越快越好,三日吧。三日后再写一次,这一次不要找你哥哥了。”   江寻颔首,拿着书正要走。   洞主道:“江寻。”   江寻回头。   洞主道:“人生有两大遗憾,你知道是什么吗?”   江寻:“请洞主赐教。”   洞主:“其一,是满腹才华,不得施展。其二,是心有宏志,却碌碌无为。”   江寻颔首:“洞主说得是。”   洞主,“你是哪一种?”   江寻:“后者吧。”   洞主:“好,你且去吧。”   江寻从儒室出来,两种遗憾吗,都很可惜。就算是第一种,又如何呢。洞主给他的书,他恰好看过,所以也不必再看。   答案更是迟迟没打算写。   直到第三日,他才从原书中抄了个题目交给了叶同善。   儒室内,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洞主看完他的答案,“这个不行。”   江寻:“我写不出来。”   洞主:“是吗?藏经楼里藏书万卷,你接下来每日去打扫,什么时候写出来,什么时候再来告诉我吧。”   江寻:“学生明白。”   “你写出来了,就可以不用打扫了。”   “好。”   “所以你宁愿打扫藏经楼,也不愿意写吗。”   “学生说过,学生不会。”   洞主抚摸着雪白的胡须,满是皱纹的脸上透着一股睿智,“好。你去吧。每日散学后就去打扫,明白吗?”   江寻走出来。此时,他来到白鹿洞书院快一个月了。   听说他要清扫藏经楼,他的几个好友都不理解。   段西道:“这洞主怎么回事,看着人挺好的,为什么一再针对你?”   张迅疾道:“听说这洞主可是帝师呢,先帝驾崩后,他便隐居在这白鹿洞。”   “帝师?”段西惊讶。   张迅疾道:“对,三朝元老了。任过三位帝王的老师,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   江夜自然知道这叶同善,此人在朝中根基深厚,人际关系盘根错节。可以说,若是能得到他的青眼,他日登科之后,可谓是如鱼得水。   他自然也想与叶洞主交好,可这事不是他想就能成的。索性敬而远之,若叶洞主来找他,他便以礼相待便是。   江寻听后道:“既是三位帝王,也有些岁数吧。”他看到他的头发都花白了。话说,前世他也有老师,好像也没有这位这么老。   张迅疾,“好像都八十了,大家都说他是个白鹿仙呢。”   说完,几人都笑了。   白鹿仙嘛……江寻想起那双睿智的眼睛,被这位仙人盯上了,这可怎么整?   接下来估计都要清扫藏经楼了。   ……   白鹿洞儒室,叶洞主旁站着学生徐心存,这徐心存同时也白鹿洞书院的堂长。   徐心存知道老师要求他特意关注一下江寻,也颇为好奇。   “老师,这学生平日里上课很少听讲,问他也是一问三不知,也不知他是怎么考进来了的。白鹿洞书院有千名学子,何必关注这一个呢?”   洞主道:“你看过他的卷子了吗?”   “这次帘考卷子?”   “院试、县试……”每一个学子进入白鹿洞的案卷,都会被送到他们手中,以便了解这些学生的底细。   徐心存:“帘考的卷子确实有些真知灼见,但仍称不上优秀。至于院试……”   洞主将一张卷子递给徐心存,“你看看便是。”   徐心存低头查看,看完,惊讶道:“他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见识。这学田之困的策论写得实在是好!”   洞主抚须笑,“他能写出这样的见解,为何帘考那些简单题目反倒不好好答?想要超过他的哥哥,也不是一件难事。”   说起江夜,徐心存觉得这人天赋异禀,还高兴着他们白鹿洞招到了一个神童。原来还有比江夜更优秀的人才啊。   “但是洞主,他为什么故意隐藏自己的实力呢。”   洞主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所以才把你叫来。你便好好观察一番便是。希望他们在书院的两年能有个结果便是了。”   徐心存:“学生明白了。”   ……   江寻还不知洞主和徐堂长对他产生了兴趣。他正拿着扫帚准备去藏经楼清扫。这件事情他也没打算让江夜跟他一起,这是洞主要求他做的,何必还连累人?   系统只要求说让他增加哥哥的好感度,可没说让哥哥增加他的好感度。   他便自己做了得了。   他上了楼,望着这一眼望不到边的书架,想着打扫完便看会儿闲书。把前世都来不及看的书都看了,也是美事一桩,不是吗?   就是他没想到这楼里还挺大的。   他正打算分区域清扫,就听楼下有脚步声。   不会是职事生徒吧,也就是管书人。刚才他进来时,见没人便先进去了。   他走到门口,借着昏时的光往外看,就看有光从从窗棂里斜进来,照在书脊上,这光往前走,转到了那人的肩上,灰尘在他身边飘着,像是围着他转。   再看到那人的身板,瘦削而健壮。他已经认出那人是谁了。   他高兴地上前,在那人上楼前,投入他的怀抱里。   “哥哥——”他欢快地说。 作者有话说: 小攻:想把老婆藏起来。 猜猜江夜这样的人爱上一个人之后会做什么呢。 别忘了他是个反派。 接下来两人互动会非常多 第36章 蹭了 都是男人嘛   江夜抱了个满怀, 低头看怀里的人,笑道:“吓我一跳,你怎么知道是我。”   江寻笑, “我远远地就看到是你,一定是你啊。”   江夜:“来打扫也不喊哥哥。”   江寻从江夜身上下来, “哎,这是我的事, 总不好叫你嘛。”   江夜笑:“可你知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打扫的。何况,……你这人这么懒。可别只顾着读书,忘了打扫吧。”   江寻围着书架绕圈圈,“这里好多书, 还有很多珍藏本, 我可有福了。真不知道那洞主是罚我还是赏我。”   江夜双手环抱着胸口,“自然是罚你。开始打扫吧, 弄完早点回去。”   “好!”   两人并肩同行,一个从东往西扫,一个从西往东去。两人交汇,从日落扫到天黑。扫完,天已经黑透了。两人才并肩从书楼上下来。同时江寻还顺便跟生徒借了几本书回去。   这夜里可有的看了。   接下来每日都是如此, 江夜都会陪江寻去清扫。   有时候江夜下课下得早,便先去藏书楼,先帮江寻打扫。扫完坐那等江寻回来。江夜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决心和毅力。   他一不看闲书,二也讨厌干这些琐碎的事。   但每日除却繁忙的课业之外, 清扫经楼便成为他一日最开心的事。   转眼,他们在白鹿洞已有几月之久。   五老峰下了小雪,两人清扫完藏书楼,便也打算去看看雪。——他们的清河镇可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啊。   江夜照例先清扫完, 他把扫帚靠在墙角,走到窗边的矮榻上盘腿坐下,等着江寻。直到听到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以及熟悉的轻快步伐,他正踩着木楼梯,一级一级往上。   再然后就是那人来到他跟前,江夜笑道:“可算来了。”   江寻:“这一日那徐堂长留我留得久了一些。”   江夜:“先是洞主,再是徐堂长。”   江寻叹气,“是啊。”这些日子,徐堂长会课后留他,也不是让他回答些什么,就是让他写一些历年的乡试卷子,也不让他带回去做,就要当场做,每日做一部分。   加上这些日子,他又熬夜看闲书,困得很。早上这般早起,晚上又迟睡。真的好累。   “今日先不去看雪了,我想先补个眠。我睡醒再清扫吧。”   江夜刚想说自己已经替他打扫好了。   江寻已经坐在他身边,靠在他盘坐的大腿上,闭眼睡着了。   没一会儿,就听到轻柔的呼吸声。   江夜也不敢动,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人。见他的长长的睫毛微颤,脸庞如白雪一般。他其实观察过江寻很多次,每晚睡觉的时候,偶尔先醒来,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张脸。   这张完美无暇的脸,这张随着年岁的增长愈发清丽的脸。   当然相比较脸,还得配上这个人一向慵懒的性子。   比如现在,他就这样靠在自己的大腿上,万事不理,万事不管,任由窗外雪花飘落。而他的心也随着他的呼吸缓慢起伏。   好像确实可以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什么也不用管吧。不必去想自己的复仇大计,也不必去盛京了。   就这样和他的阿寻留在这白鹿洞书院的藏经楼上。   他想,他日若有机会归隐,便和阿寻隐于这白鹿洞也是不错的事啊。   ……   江寻睡醒,就看到哥哥在笑,也不知在笑什么。他在江夜跟前摆了摆手。   江夜回神,“怎么了?”   江寻:“你傻笑什么?”   江夜咳了一声,“没什么,还看雪吗?”   江寻笑,“天都黑了,还看雪。明日吧,明日我们去独对亭看雪。”   江夜:“也好。”   “叫上段西和沈德福他们。”   江夜:“…………”   但又哪有两人独处的,为什么要独处啊?他也想不明白啊!   ……   那天的夜里下了极大的雪。   次日起来,但见群山尽是白意,银装素裹,方圆百里皆覆于皑皑白雪之下。远处的五老峰隐在云雾里,只露出几道黛青的轮廓,像水墨画里淡淡的一笔。   早上晨讲的时候,不少学子便探头往窗外看,看雪花飘飘,再看窗外的梅花全部都开了。因为所有人都无心听讲,洞主便道:“既如此,大家便到外面赏雪去吧!”   话音刚落,所有学子都欢呼雀跃起来。   江寻也高兴,这样一来,他们的踏雪寻梅便可以提早进行了。   他、江夜、段西和张迅疾,还有沈德福和邵浩渺,六个人一道拿了把竹杖往一早就决定好的独对亭而去。   他们与其他学子一样,拾级而上,石阶上的雪已被踩实,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江寻和段西聊着近日好些人都下山去看个姑娘。   段西道:“山下的焦姑娘,阿寻知道吗?哈哈哈,有个学子为他痴狂,经常跑下山去看他,都没米下锅了,还思春呢,被刘堂长知道了,骂了好几次。我和迅疾看他可怜,还分了他一些米。”   江寻道:“是谁啊?那焦姑娘我知道,那次刚上山我与你们分开,正好住他们家。”   段西咦的一声,“那这姑娘你不是见过了,当真长得很好看吗?”   江寻笑:“我不知道。”他转向江夜,“哥哥也在,可看仔细了?”   江夜还没回答。   沈德福道:“他眼里只有你这个弟弟呢。”   江夜噙着笑:“你又知道了?”   沈德福嘿嘿一笑,“也不是白一起长大的啊,你就说是不是吧。”   江夜:“我没仔细看。”   沈德福嘿嘿一笑。   几人说话间就到了独对亭,但见亭子被雪压着,檐角翘起来,像一只蹲着的白鸟。亭柱上刻着字,被雪糊住了,只隐约辨出“独对”两个字。   几人在亭中,看对面的五老峰,但见所有峰的肩上都披着雪,白茫茫的,一直连到了天边。   此时有人道:“五老此间惟独对,孤亭之外有朋来。”   他们听到这诗之后,都看了回去,就见是一个中年男子,头带着蓑笠,看不清面容。蓑衣上落满了雪,像是已经在风雪里站了很久。   一直等这人走后,才有人道:“这位就是司马钟司马夫子了。”   他们中有人问:“怎么都没看到他?”   “他很少讲课的,但也是位高人,心学一脉的传人。”   “那很厉害啊。”   江寻当然知道心学——理学之外的那一支。心学传人,其思想境界想来极为高远。想来这个大朔朝高人也是很多啊。   江夜问:“在想什么?”   江寻:“这位司徒夫子就是曹夫子让我找的人。我之前问过,一直没有音信,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他了。”   江夜:“有机会我们去见见吧。”如果可以,他是想认识尽可能多的高人。   江寻笑:“好啊。”   他们说笑着便继续往前,独对亭旁边就是梅林,白雪覆枝,红梅点点,这般凌寒而开的气韵,让人看着便觉心折。这般极端的环境,却开出这般动人的花。   他们看到有些学子携了暖酒,一边喝酒一边吟诗,有些学子则拿了把油纸伞在梅林中漫步。   江寻也正赏雪,段西拿着只梅枝走过来道:“阿寻,梅枝送你。”   江寻低头笑,“真好看,你不会是折的吧。”   段西笑得可爱,“才不是呢,我是捡的。”他指着更远一点的繁茂梅林,“跟我去那边看看吧。”他看着江夜的脸色不好,先一步挽住了江寻的胳膊,率先道,“这满林梅花,也该共乐,哪里只和一个人赏玩的呢,你说对吧,阿寻。”   他带着江寻往前走,走时仿佛感受到江夜看他时如刺刀般的眼神。   但段西怕是怕,但也觉得自己绝对不能怂。总不能一直被压着,怎么也得掰回一局。而且他只要靠着江寻,他认为江夜还是会顾忌弟弟的。   就这样,他硬着头皮地带着江寻离开。   离他们远了,江寻才道:“好了,我们可以赏梅了。”   段西不好意思,“你知道啊?你哥哥确实太过分了。”   “我是他弟弟嘛。”   段西:“………”也不是只有江夜有弟弟,但没有哥哥这么霸占弟弟的啊。   “反正接下来你都要跟我一起玩啦。”   江寻笑:“走吧,四处逛逛。”   段西开心地回,“好啊。”   两人并肩而行,一会儿看着这株梅,一会儿看看那株梅。段西回头看江寻站在梅林下,面白如雪,奇思妙想地说,“阿寻,我给你头上插上梅花吧,一定很好看。”   男子簪花也是美事,江寻笑道:“行啊,你给我戴,我给你戴。”   两人说做便做。   他们交换戴花的时候,江夜和张迅疾等人也在不远处看着。   张迅疾道:“这梅花戴着不错,我们也来戴?”他说完,回头却看也没人理他。江夜在看着弟弟,沈德福和邵浩渺在说话。他耸肩,又跟江夜看不远处的江寻和段西。   江寻气质清雅,像是一株白玉兰,梅花给他太艳了;但段西却是娇嫩的,宛如春日里的桃花。“他们还蛮配的。”张迅疾不由道。   他说完,就见江夜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眼神他曾经见过,小时候自己欺负他,江夜露出的就是这种眼神——虎视眈眈,志在必得。此刻那双眼睛里,还藏着一抹慑人的占有欲。   张迅疾不敢再说,咽了口唾沫,立在一旁。   沈德福此时也看到两人簪花,拍手赞道:“哇,真好看。要我说,什么焦姑娘,吕姑娘,都不如咱们阿寻啊。”   邵浩渺跟他们不熟,比较客观也跟着道:“他们都说江寻是白鹿洞书院的第一美男子,貌比潘安。”   沈德福颔首。   他们刚说完,就看江夜就往他们方向去了。   几人也都跟着去看。   江夜来到江寻和段西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问:“簪什么,给我也簪一朵。”话是这样说的,整个人又挡在了段西跟前,等于阻隔了两人。   江寻笑答:“要不要给哥哥簪一枝。”   江夜笑得温柔,“好啊。”   段西本就骄纵惯了的,是既想发火,又不敢。就这样看着江寻又被江夜带走,到一旁簪花去了。他忍气吞声地,又想着反正有的是机会。他也不是喜欢江寻,大概也是一种占有欲吧。   单纯的占有,恰好,这种占有欲,江夜也有。   一个是哥哥对弟弟的占有欲,一个则是单纯的朋友之间。   其实这两者也不冲突吧,也没见他生沈德福的气,还是因为江夜太过分了。   他一边走着,突然被人往前推了一把。他回头刚想说,就看是江夜。   江夜的表情非常沉静,但眼神阴沉狠厉,“想骂人?”   段西:“你干什么,江夜。”   江夜扬扬嘴角,“我倒是想问你干什么?簪花很好玩?”   段西:“……不过就是簪个花。”   江夜:“你去跟沈德福簪啊,非得找江寻?”   段西:“………我也会去找沈德福。话说,你是不是太应激?”   “你天天缠着我弟弟干什么?”江夜没好气地问。他一想起王训导的事情就烦躁。   “我是拿他当朋友。”   “离他远一点。”江夜道,“否则看在阿寻的面子上,我忍你一时,但绝不会忍你一世。”他说完,转身离开。   留下段西满脸不服气。   ……   江夜回到江寻身边,半搂着弟弟的肩,“我们回去。”   江寻问:“你刚才去哪里了?找段西了啊?”   江夜不答。   “哥哥,你别吓段西了。”   江夜:“我没吓他,只是警告一下。”   江寻:“王训导的事……”   他还没说完,江夜:“别提他,以后都别提。”   “……好。但都是同学,你别惹他们好不好?”   江夜:“放心吧,我真想揍他,他有几条命?”   江寻笑,“那倒是,段西可完全打不过你。”   江夜说着也笑了。   “晚上我想喝雪梅酒,配鱼面火锅。我们一起吃吧。我刚才摘了几枝梅,我们再去弄些小雪。”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梅枝,花瓣上的雪还没化,亮晶晶的。   “可以。但……”他又问,“只有我们啊?”   “哥哥不想与他们的话,就我们好了。”   江夜:“……也不是,但他们好吵。”吵到他和阿寻了啊。   想吃火锅得买食材,他们裹着棉袍,踩着薄雪先下了山。集市上人已不多,匆匆买了好多吃的,又沽了壶酒。回来时太阳已落山,暮色四合,两人并肩撑着一把白纸伞,   临近天黑,雪更大了些,江夜将江寻往怀里挤了挤,“是不是很冷?”   江寻哆哆嗦嗦地使劲往哥哥怀里靠,抖抖索索地说:“还……还行。”   “我们快点回去。”   “好。”   两人互相取着暖地回到了号舍,将买来的食材放在桌上,有豆腐、白菜和一小块猪肉,当然,最重要的是一壶酒。   壶是陶的,封着口,贴着红纸签,写着“雪梅”。   他们准备了砂锅,白菜垫底,豆腐切块,猪肉片薄,层层码进锅里,加清水,撒了把盐。   不一会儿,炭火便烧得火红,再把砂锅搁上去,很快,汤汁就咕咚咕咚地响起来了。热气从锅盖边冒出来,白白的,暖暖的,把霜花都化了一小片。   两人坐在桌边,一边烫着肉,一边喝着雪梅,当然了,他们摘来的梅花如今也插在陶瓶里,放置在那里。   这雪梅酒味道还不错,他们贪喝了好多杯,喝一杯,碰一下。   江寻没喝几杯,就醉倒了,趴在桌上。   江夜微微叹气,这酒确实酒劲太大了。   “阿寻?”   没人应。他只能起身,先收拾好饭桌,弄好后,再过去抱江寻,拖着人带到床边。他的阿寻又调皮,半抱着他不肯走。   江夜被搂得很紧,低声地喊,“阿寻?”   还是没人应。   江夜的心又开始跳动起来,他怀疑这么响,会不会被江寻听到。他有些尴尬地想起身,但江寻就跟黏在他身上的八爪鱼,扯都扯不下来。   他和江寻纠缠着,好不容易把人掰开,刚要起身,突然,江寻又伸手把他往回拉。江夜也没有防备,而就这一下,让他的唇正好轻轻地滑过江寻的颈处。   江夜的脸突然就烧起来,这一下,他就跟吓坏了一般猛地推开江寻,坐起身。   他又不是王训导!他慌什么!   他步步后退,然后离开了号舍。去外面打了套拳,又淋了好几桶冷水,方才真正冷静下来。   他安抚了自己一会儿,想着也许是意外。   他必须再一次强调,自己又不是那个王训导!   他没有再想这个问题,回到床边,看着睡着的人,给他盖好被子。方才也跟着上榻,将人重新搂着入怀。   他是江寻,是他的弟弟,就这样。   睡觉,江夜,他说到做到。   次日,江寻醒来,居然发现哥哥江夜还在睡,他好奇地先起了床。洗漱完,回头看江夜,江夜居然还没醒。   因为钟声已经响起,他们得去上早课了。   他推了推人,“哥哥。”   江夜迷糊地应,“嗯?”   一出口,江寻诧异道:“你病了?”   江夜;“…………”   江寻:“怎么会病了呢。”   江夜:“不知道。”昨晚他睡不着便去外面打拳了。可能太过刺激,还去淋了几桶冷水。想来自己的体壮如牛,应该没事才是。所以还是病了么……   “没事,休息几日就好。”说着咳嗽了几声,甚至都不敢与江寻对视。   江寻:“你先休息,我先去上课,上完回来照顾你,我帮你去跟堂长说。”   “好。”   江寻起身先去了。   江夜靠在那里,还对昨晚的事心有余悸,他也不懂……前世忙着读书,忙着争权……反正他也不懂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就亲一下颈啊。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冷水上身的时候,他是一点感觉都没。只是想“自己不是王训导”,他也不要做“王训导”。但……越往下,身体却不听他的,反而会想亲到的柔软。   “…………”江夜,你到底怎么了。   ……   江寻把江夜生病的消息告诉了徐堂长,同时申请先不去打扫藏书楼。   他下了大课便先找了书院的大夫,让大夫去给江夜看病。自己则在中午的时候就跑回了号舍,去找江夜。   那医助已经给江夜熬了药,现在他只用把药喂给江夜喝了就行。   江寻放下书,走到江夜旁边,“哥哥,来喝药。”   江夜虚弱地起身:“我自己喝吧。”   “我喂你喝。”   江夜没拒绝,昨晚耗太过了,就……江寻把人扶起来,让江夜靠在自己身上,“喝吧。”   江夜低头将药喝了,一喝就觉得苦。   他偏过头表示拒绝。   江寻:“怎么?”   江夜:“……好苦。”   江寻:“………哥哥”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会怕苦。   江夜:“没事,我过几日就好了。”说着就要躺下来。   江寻忙拦住,“你喝药,我去给你拿糖。好不好?”   江夜:“…………好吧。”   江寻起身又跑去医助那拿了两颗糖回来,有了糖,江夜才肯喝了。喝完,江寻才服侍江夜睡下。   午后散学,又来照顾。转眼一日过去,江寻才得以睡觉。睡到半夜,听到江夜说冷。江寻忙起身,看江夜面色发红,想来应该是病情加重了。   江寻回头看了下屋内,因为两人偷懒,也没有什么可以取暖的东西。他想了想,便脱掉自己的上衣,赤身抱住说冷的江夜。   冷的话,取暖就好了。他在书上是看过的。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再去麻烦医助了。   他紧紧地抱着江夜,抱着抱着,忽然发现一件极为尴尬的事情——   他低头看了眼,脸颊微烫。当然的当然,关于这方面的闲书他也是看过的。   这是自然反应,加上哥哥现在燥火旺盛,过了年就十八岁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镇定了一会儿,好在只一会儿,……就好了。同时将江夜的烧也终于没那么热了。   他松开江夜,却被一双大手又抱了回去。   他看到江夜似是烧糊涂了地说,“别离开我。”说完他重新闭上眼,把头埋在他的肩口,低声道,“好暖——”   哥哥确实是烧糊涂了。   江寻想。他不会计较这一晚的事情。   到了后半夜,他才得以从江夜的怀抱里出来。穿戴好衣裳,也跟着睡去。   次日还是高烧,并没有一点好转。   医助来看过道:“这烧得须三日,夜间注意保暖就好了。”   江寻道:“三日么?”   医助点头。   江寻寻思要不要去找床被子来,不然再发生昨晚的尴尬事情就……他这样想着,去跟段西他们借了一床被子。   到了晚上,他照例服侍江夜喝药洗漱。   “哥哥,要不要擦擦身体,大夫说,身体舒服一些也好得快一点。”   他的话没得到江夜的回应,江夜问:“昨晚我……我还好吧。”   江寻笑:“当然。”   “没说要抱抱什么的?”   江寻:“哥哥想什么呢。”   江夜有些尴尬地笑。   他这不是梦中……梦见江夜赤身抱他,而他还又跟昨晚一样了。这样的话,这伤寒是好不了的。   “没有就好。”   江寻:“帮你擦背,嗯?”   “我自己来吧。”   江寻:“我帮你吧。”   江寻主动去倒了热水,拿了巾帕要给江夜擦背。   江夜也不好拒绝,僵直着背让江寻给他擦着。他感受到一双柔软的手在他背后缓慢地抚过。他尽可能地深呼吸,想去忽视这种奇妙的感觉。擦了后背,他便主动接过巾帕,“我自己来吧。”   江寻:“好。”哥哥的身体太滚烫了。   擦了背,江夜躺下来,闭眼睡觉了。   江寻在一旁看了一会儿闲书,也准备上榻睡觉。   为避免昨晚的情况,这次他都是拿被子与他隔开的。但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江夜又说冷了。也许是真的冷吧,江寻便把自己的被子也给了江夜。一会儿之后江夜安静了一些。他还把炭火移到了两人身边一点,这样一来,便熏着被子暖烘烘的。   弄好后,江寻闭眼躺下。   但他万万没想到,太冷不好,太热也不好。   江夜手一抬,脚一踹,就把被子直接掀翻在地,然后伸出手将江寻搂到自己的怀抱里。   他是故意的,江寻反射性地想。   但回头看江夜,就看他睡得宛如一个孩子,剑眉紧蹙。   他盯着看了江夜一会儿,哥哥的脸生得极俊朗,剑眉星目,远远看着还有几分冷厉,可睡着时,眉目舒展,倒显得温和了许多。   因为江夜抱得很近,力气又大,他完全推不开。   没挣扎一会儿,江寻便放弃了,算了,就这样抱着好了。   只不过这样抱着的话,他也睡不着。   他调整着姿势,背过身去,整个便呈现一个被江夜全搂的状态。而偏偏自己比他瘦弱很多,几乎是完美地纳在他怀里一样。   动作过分亲密了。   但江寻没有多想,毕竟是兄弟吧。也很正常,对吧。   他是这样想着,但很快,这抹正常又变得不正常了。   身后的江夜浑身热得厉害,然后那家伙也跟着兴奋。   家伙正对着他的臀。   然后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他被蹭了!!   虽然隔着衣服,蹭的还只是衣物边缘。   但就是在蹭,前前后后地蹭。   江寻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哥哥。自家哥哥嘛。但什么哥哥啊,他跟他又没有血缘关系!   江寻想逃,又逃不开。就这样被压着蹭了好一会儿。他决定,明晚,如果江夜再不好,绝对不跟他睡一张床了。   这病也让人太燥热了!   是病的错,当然不是江夜。   好在蹭了一会儿,总算消停,就跟吃了糖的孩子,终于睡着了。   最神奇的是,蹭了之后,江夜的烧也退了,还提前了一日好的。   江寻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彻底压下去。   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吧。都是男人嘛,很正常。   次日一早,他在江夜的怀抱里醒来,理了理自己被压的长发,正要下床,发现袖子被压住了。   他轻轻地扯着,就这样把江夜弄醒了。   他笑问:“哥哥醒了?”   江夜嗯了声。他抬起头,看到在理发的江寻,见他气质温润如玉,眉眼俊秀,撇过眼去,又忍不住回过头看,“昨晚……”他一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原来都是哑的,但已经好多了。   今天估计就能去上课了吧。   江寻停住,问:“嗯……怎么的?”   江夜:“………”这眼眸也很亮,就像……“我忘了。”   江寻笑,“忘了就好,能走吧,我们去上课?”   “……好。”   ……   两人洗漱完才去了明伦堂,准备上课。看到江夜回来,张迅疾关心地问。段西还是那副要死不活地,没怎么想搭理人。   散了课,江寻问江夜要不要回去休息。   江夜摇头,“没事了,陪你去藏经楼吧。”   江寻:“都这样了,还去啊,你去休息。我自己去打扫。”   江夜倒是想去,可眼下刚好一些,经不起折腾,小心再恶化。便在张迅疾的陪同去回了号舍。   说实话,张寻疾也挺上心,扶着他回去之后,还说要给做东西吃。   “夜哥,你想吃什么?”   江夜没什么胃口,“随便,来点粥吧。”他靠在那,随意地说。   张迅疾:“好,那我做点粥,锅在哪?”   “你找找吧。”   张迅疾洗了米下了锅。其实他家里条件很好,从来也没做过这些。当然他的条件,跟段西是差得远了。而段西跟江夜又是一个天一个地。   人还是很现实的。所以综合考虑,张迅疾逮着机会就跟江夜和好了。   粥煮好了,他端着碗过去,推门便见江夜靠在榻上,眼睛半眯着,   他的眉眼很高,遮住了眼窝,鼻梁直而挺,从眉心一路下来,不带一点犹豫。下颌线利落,像刀裁的。江夜很少笑,嘴角也总是抿着的。   总之就是,好看是好看的,但不是那种让人亲近的好看。   凌厉了些,这份凌厉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会加重。   但在他睡着的时候,又极速地减轻,甚至有些孩子气。   他盯着看着,就看突然江夜睁开眼,释放出深黑的瞳仁,眼神深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沉,“你看什么?”他说。   张迅疾脸颊微红,“没……没看什么。”   江夜看了眼前的粥,“给我的?”   张迅疾:“嗯。”他说着把粥端给江夜。   江夜自己端着吃,吃了几口,抬头问:“段西呢?”   张迅疾啊了声,“不知道啊。”   江夜想了想,放下粥,他怕自己一不在,段西又去纠缠江寻。“等会吃,我去一趟藏经楼。”   张迅疾看着身量高大的江夜站起来,从他旁边经过。   外面还下着小雪,江夜甚至来不及套一件外套,打了把伞就过去了。   他在雪中的背影非常挺拔,张迅疾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远,又瞥了眼那碗已经冷掉的粥,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   江夜到了藏经楼楼下,就听到两人的说笑声。   “是吗?”   “是啊,超好笑。”段西道,“对啊,阿寻,就往这边扫吗?”   “嗯。要不你放着,我自己来吧。”   “那怎么行,我都来了,肯定要帮你。”   江夜越听越生气,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有种被趁虚而入的无助感。尤其是这个段西,为什么要纠缠不放呢?   他蹭蹭蹭地上楼,大步上前,就要走到段西跟前,想要与他对峙。   段西说怕也怕,说不怕也不怕,他便靠近江寻身边,直接说:“怎么,想打我?阿寻,我看你也别和他做兄弟了,这人在梅林的时候就想打我。——你打你打,你只管打死我。看阿寻会不会跟你做兄弟!”   那语气特别欠揍,江夜指着他,“你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教训你。”   江寻忙拉住江夜的袖子,“哥哥——”   段西:“也就帮他扫个地,真不知道在气什么。”   江夜冷笑,“你是真的扫地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段西倒是好奇,“心思,什么心思?我还不懂了,我能对阿寻有什么心思?”   江寻不希望别人知道他被王训导觊觎的事,转头对江夜道:“哥哥,你先下去!”   江夜一看江寻生气了,也不往前了,仿佛是本来都要龇牙咧嘴了,又把牙口藏起来了。   就是这样站着,显得有些单薄。病还没好透,外面又下着雪,可他连件外袍都没披。这样一来,也不知会不会加重病情。   江寻心软,挽住哥哥的胳膊,把人拉到一边,柔声道:“你先回去养病,我清扫完再去找你行不行?”   江夜略显委屈,但这些委屈在江寻安抚他的时候又能得到好转,“那好吧。”   江寻觉得现在的江夜就跟孩子一样,微笑着拍拍他的肩,“听话,嗯?”   江夜也笑了,“叫哥哥听话?”   “那哥哥听吗?”   江夜不假思索地脱口,“听,只要阿寻说的,我都听。” 作者有话说: 王训导在小攻心上留下了重大阴影。 现在还纯情,后面可sao。 书院篇感情线多一些。 第37章 拥抱 脸颊粉红,   江寻让江夜在藏经楼下等他。   江夜走后, 他回头对段西说:“我哥哥会这么敏感是因为一件事。”   段西:“是什么?”   江寻想了想,还是把王训导的事情言明了,“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所以他紧张我, 也很正常。”   段西恍然,“原来是这样啊。”   江寻笑, “你的意思我也会跟他说。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两人以后可别吵架了。”   段西:“他别总是占着你, 我也不会跟他吵呢。”   江寻笑笑,“他比较紧张我而已。这里就交给我,你先走吧。”   段西想了想,“那好吧。”   他转身下了楼, 看到立在那边的高大男子, 若是没有江寻,他还是挺怕江夜的。江夜已经蛮高了, 身材虽然说不上很壮,但胜在强悍,往那儿一站,便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他绕过了正打算离开。   又被江夜喊住,“段西。”   段西回头, “叫我想干什么。”   江夜冷笑,“我能想干什么。”   段西道:“刚才阿寻已经跟我说了,我决定看在他的面子上,以后也不跟你吵。但你也没必要这么紧张, 我们又不是王训导。”   江夜听到这个名字,冷冷瞥了段西一眼。   段西被看了一眼,鼓起勇气说:“怎么?我们有说错吗?”   江夜:“别提这个人的名字。”   段西:“…………不提就不提。但话说回来,你把我们当王训导, 可别自己也成为王训导呢。”   说完,他转身就跑。   其实不过是玩笑话,江夜却怔愣在那。   一直等到江寻下来,他抬头去看,才回过神。   “怎么了?”   江夜摇头,“没什么。”他尽量平复自己起伏的心情,他才不可能是王训导……“那我们回去吧。”   江寻将自己的皮袍脱下来,“你是病者,你穿着吧。”   江夜:“你自己穿。”   江寻知道江夜舍不得,便自己靠到江夜的怀里,“一起啊。”   江夜犹豫地伸手,很快手就被江寻握住了,两人一起贴靠着,撑伞走在风雪里。江夜的手从开始的犹豫慢慢到用力,再到紧紧地搂住江寻。   先过这阵风雪再说吧。   到了号舍,张迅疾已经不在了。   江夜等江寻关好门窗,便问:“给你热一下粥吧。”   江寻笑:“张迅疾给你做的,你倒是帮我热粥。我自己来就是。你躺着吧。”他去给两人热了粥,又搬来炭盆,两人便坐在小案边,喝着热粥,听着窗外的呼呼风声。   江夜吃了几口,突然道:“明年,我是说,最多再待一年,跟我去盛京吧,读一年太学,直接在盛京参加乡试。”   江寻喝着粥,回:“盛京好远。”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去。   江夜:“我知道,有机会让爹娘也来盛京,行吗?”   江寻笑:“他们就不必去了。”   “那你呢?”江夜问。   江寻笑,“我说过你去哪我也会去哪的。哥哥莫要嫌弃弟弟我了。”   江夜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当然……那就一言而定!”   江寻颔首。   “你去了盛京,一切都交给我,你放心。哥哥不会让你受苦的。”   江寻笑,他当然不是怕受苦啊。江夜的崛起速度非常快,可以说平步青云。从登科致仕开始,连跳多级。三十多岁就权倾朝野了。   他只是怕他崛起得太快,他无法抑制他的黑化值啊。   吃了粥,江寻收拾完,对江夜道:“我们……分开睡?”   正在铺床的江夜抬头:“为什么?”他这样问了,立马道:“哥哥晚上睡觉吵到你了是吗?”   江寻:“有点。等哥哥好了再说。”   江夜最近有些困扰,夜里也总觉得燥热,还是先分开好吧。   “好。”   这一晚两人分了床。   江夜也许是休息了两日,当夜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不仅睡不着,他还热——这是病了的后遗症吗?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江寻,那张脸上毫无防备,显然已经沉沉睡去。   他熬了一会儿,还是起来将江寻的床榻往自己那边推。   就这样折腾来折腾去,他的阿寻还是睡得深沉。   他笑了笑。又过了一会儿,床榻弄好,他靠躺在江寻身边,拼命吸他身上的气。   这样他便觉得安全了,非常非常安全。   江寻此日醒来的时候,发现江夜就在身旁。两人的床榻挨在一起。江夜人已经不在了。过了一会儿,他从外面回来,额头上沁着薄汗。   “哥哥去练武了?这是全好了?”   江夜道:“好了。”   江寻问:“这床是怎么回事?”   江夜:“习惯了,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一起睡吧,好不好?”   江寻:“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那是什么?”   江寻,“……”这让他如何说,想来也是意外吧,“那好吧。”   江夜见江寻犹豫,问:“怎么?”   江寻摇头,“没怎么。”   这一日他们上了课后,堂长说有一个师生对讲,会从诸生中选取十名学子。谁能回答出他的问题,就有机会得到司马钟司马夫子的专门指导。   所有学子都蠢蠢欲动——那可是白鹿洞最神秘也最厉害的司马夫子啊。平日里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更别说听他单独讲学了。如今有机会当面受教,谁不想争一争?   堂长道:“有客人送来一只獐和一只鹿,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客人问,哪只是獐,哪只是鹿?你该如何作答?”   堂下顿时嗡嗡作响,学子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过了一会儿,便有人站起来,各抒己见。   堂长:“想回答的站起来便是。”   “这我知道,”一个学子朗声道,“鹿是公的,獐是母的。”   “鹿跟獐本来就不一样啊,很好区分。”   大家众说纷纭,就是没个标准的答案。   学子们站起来回答。   江夜回头看了一眼,问江寻:“你想好了没?”   江寻摇头,“没想好。”   江夜站起来。刘堂长道:“江夜,你想出来了?”   江夜希望得到被司马钟指点的机会,“想出来了,就说獐旁边的是鹿,鹿旁边的是獐就好了。”   话一出,满堂哗然,对对对,这样说的话,就绝不会有错了。谁也不知到底哪个是鹿,哪个是獐啊。   江夜问堂长,“对吗?”   刘堂长:“好,你算第一个。再来一个问题,你们谁能答出来,就可以跟江夜一起。”   江夜坐下来,转头问江寻:“下一个陪我吧。”   江寻笑:“我又不一定会。”   江夜:“你会。”   江寻望着这眼,是这样地信任,弄得他都不好意思骗他。   刘堂长道:“这第二个问题,可能要难一些。有人拿了一块极柔软的丝绸,请当时的智者和尚量一量它有多宽。和尚没有用尺子,只把那丝绸拿在手里看了看,便说出了一个数字。他用的是什么法子呢?”   底下又开始说开了。   “他用了尺子。”   “不能用尺子,你没听堂长说吗?”   “想来是用手吧,练得多了,手就是尺子。”   堂长摇摇头,“那丝绸极软,一扯就变形,用手量不准。”   此时张迅疾站起来,“应该是称出来的。先称出整匹丝绸的重量,再裁下一寸,称出一寸的重量。一除,就知道有多少寸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点头,“对,就是称的。”   堂长:“可以这样说。算你一个吧。还有没有其他答案?”   段西转头问江寻,“阿寻,你想出来了没?”   江寻在题目刚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低头轻声对他道:“是影子。”   段西:“影子?为什么?”   江寻笑,“你想啊,把丝绸铺平,日头下量影子的宽窄。影子是不会变形的,再用量影的尺子比一下,就知道丝绸的宽窄了。”   段西听后忍不住拍案叫绝,“阿寻,你好聪明。”   江寻:“你去吧。”   段西:“你不去吗?”   江寻摇头:“最近有点累,想休息休息。”   段西说了声好,便站起来回答问题了。   于是他也算一个。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问题,人数都快满十个了。   江夜回头问江寻:“你不参与?就当为了我。”   江寻:“……哥哥需要我吗?”   “我需要。你昨晚说过,无论我去哪你也去哪的。”   江寻一怔,这话怎么……他是因为任务嘛。但他没有多想,笑了笑,“好。”   只是他刚一举手,那边就有人先回答了。   就这样,人数满额了。   堂长:“那就这十位子弟,你们跟我来。”   江寻对江夜:“满人了。”   江夜摸摸他的头,带着点宠溺,“没事。”   江寻以为江夜说的是没事,他们去就好。他便安心地跟其他学子一起,准备读书自修,藏经楼借来的书都没看完呢。   只是他刚看一会儿,就见刚出去的江夜又折返回来,喊他,“阿寻,堂长说加你一个。”   江寻:“”“…………?”他不得不起身,放下他的闲书,走到江夜面前,“为什么?”   江夜:“我跟他说,是你告诉段西答案,段西自己也承认了。”   江寻默然,过了一会儿问,“但段西岂不是去不成了?”   江夜眉眼冷淡,“我管不了别人,只能管你。”   ……   段西又回去了,心情自然不好。   本来他和江夜已经和解,又被撩拨起来了。他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不由地想,他就是针对自己。   段西琢磨着一定要给江夜一个教训,而这个教训只能从江寻这边入手。   ……   另外一边,江寻等人由徐堂长带着往后山,那里有一个“观心岩”,听说这司马钟就住在这里。   徐心存道:“你们现在自己过去。注意,司马夫子并不是谁都留下的,若是让你们走,你们就得走了。”   十人闻言,都战战兢兢,这司马夫子,真是好大的气派。   到了观心岩,先看到的是一个草屋,有一个束发童子走出来,   “你们来了,夫子说,让他们就在这里等他。什么时候等他出来,便好了。”   有人立即就喊:“还等?可这是午时了。”   童子道:“夫子是这样说的。”   江寻巴不得不见什么司马夫子,对江夜和张迅疾道:“我们去那里坐坐。”   江夜其实是迫不及待的,这个司马夫子也不知搞什么鬼。但江寻这样说了,他也只能照做。江寻拿了本书就坐那闲看了起来。江夜倒是想动,但又不想打扰弟弟。张迅疾也只能陪着他们等。   从午时开始,一直等了足足两个时辰,天都半昏了。   中间有学子等不住,跑去问了好几次,   才看那童子又走出来,“你们可以进去了。”   十个学子都面露笑容,但那童子同时又道:“请以下学子留步,你们可以回去了。”童子将几个学子的名字都报了出来。   报完,十个去了六个,还剩下四个也就是江寻、江夜、张迅疾,以及另外一个叫柳珩的学子。   其他学子怒道:“我们等了那么久,你叫我们走?”   童子:“这是夫子的意思。各位请回。”   几个学子心中有愤恨,骂骂咧咧的,还是走了。   江寻和江夜等人面面相觑,跟着童子进了茅舍。一进门,便看见了那日独对亭中头戴蓑笠的男子。只是今日,他换了一身青色的道袍,头发束得齐整,颇有几分夫子的模样。   他笑着说道:“你们来了。——你们想知道为什么我让他们走吗?”   张迅疾:“请夫子赐教。”   司马钟:“这做任何事,想要做成,心性都是第一位的。这一关,你们四人算是过了。”   几人都恍然。但那柳珩是困了,闭眼睡觉呢。张迅疾是跟着江夜,江夜则是跟着江寻,说起来只有江寻心性最稳。   “今日就只问你们一个问题,明日你们再来答便是,那就是你们这一生最得意的事情是什么?”   四人得了题目,便准备离开。   离开时司马钟喊住江寻,“江寻。”   江寻回头拱手,“夫子。”   “你先留一下。”   江夜看了一眼江寻,对司马钟道:“夫子找他什么事?”   司马钟道:“也没什么,说说曹夫子的事。”   江寻道:“曹夫子一直让我来找您,只是……”   司马钟:“只是你一直忙,所以不来找我这个老古董。”   江寻;“…………”其实是懒。   司马钟:“老曹说你的琴弹得很好,让我指点一下你。”   江寻:“………嗯谢谢曹夫子还记得我。”   司马钟:“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江寻摇头:“我散了学还得去打扫经楼。”   司马钟怔然,问:“为什么?”   江夜替江寻答:“这是洞主的意思。”   司马钟:“既是洞主的意思,那就只能如此了。你扫完过来吧。”   江寻:“……谢夫子。”   他们四人从草屋退出来,那柳珩道:“听说司马夫子的琴技也很好,当年是盛京第一。”   张迅疾好奇地问:“他曾去盛京?”   柳珩点头:“当然,洛阳才子春风疾,四海何人不识君。洛阳三才子,其中就有司马夫子。”   江夜自是知道这件事,司马钟才华横溢,在文人墨客里影响力巨大。就是谁也不知道,这个天下闻名的大才子为什么会突然选择归隐山林,至今已经十多年了。   张迅疾和柳珩回了号舍。江寻江夜前往藏经楼,清扫完。又去吃了东西,江夜才送江寻去学琴。   去了之后,江夜对江寻:“我就在门口等着,你有什么事情就喊我。”   江寻想,天这么冷,“我去跟夫子说一声,你进去等吧。”   江夜没答。   江寻转身进去,对司马钟说了。   司马钟狐疑:“他为什么不回号舍,何必等着?”   江寻也不好回答,笑道:“老师,就让他进来等吧。”   司马钟道:“那行,你让他进来。”   江寻忙跑回去对江夜说了。两人进了屋。   此时外头已经黑了,室内点了油灯烛火。   司马钟道:“先弹首曲子给我听听,就弹《初遇》吧。”   江寻:“……”又是初遇啊,他走在琴弦前,手按在弦上,铮铮两声,琴声响起。   江夜看着江寻弹琴,目光久久未移。   江寻弹完,看向司马钟,“夫子。”   司马钟:“你来看看我来弹《初遇》”   江寻走到江夜旁边坐下,一同看向司马钟,但见司马钟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身形瘦削,想来年轻时也是一名俊逸男子。   手落在琴上,落下时,琴声也随之响起,一句接着一句。声音不像是在弹琴,倒像是在等人。只是等了很久,人没来,琴声就散了。   伴随着窗外的雪落知声,琴音偶尔很轻,轻得很像风吹过水面,起了波纹。之后他又弹了一个音,比刚才的高一点,像是朝着山谷在喊。喊完,之后就不是单音,而是一串一串的泛音。琴音落在他们的心上,像是冰封的河面底下有水在流。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眼眶有点热。   最后以一声叹息的声韵收尾。   结束后,方觉余音绕梁,弦响久久不散。   江寻和江夜忍不住为此等妙音鼓了掌。   江夜先道:“这明明是一首欢快的曲子,却有几分哀凉。”   江寻也有此感,看向司马夫子。   司马钟笑着站起来,“是我等的人不来,故有此哀凉罢了。——江寻,你知道差距在哪了吗?你的指法没问题,但情不够。就好像,你只是一个弹琴人。弹琴跟读书一样也有三重境界。第一,弹琴是弹琴。第二种,弹琴不是弹琴;第三重——”   江寻:“弹琴是弹琴。”   “正是。”   江寻:“曹夫子也说过我这个问题,但我无法理解初遇之情。”   听到这江夜先回头看了眼江寻,见他神情严谨,应该是真的,他心中无情,对任何人或事都没有太深的感情。   他本身也就是淡淡的。   不过他昨晚说,他会一直陪着自己。这算不算一种情呢?   他这样想着,司马钟道:“这件事也急不来。有机会的话,去参加一次他人的亲事吧。”   “好。”江寻不解,“这是何故?”   司马钟笑:“想来你未曾经历人事,既未经历过,只能去看看了。或者,可以试试拥抱。”   江寻:“什么抱?”   司马钟:“你过来,我与你说。”   江夜看着江寻过去了,司马钟跟江寻说了些什么,说完又道:“兄弟之情也是情。”   江夜听到这句话,心微微扬起,会是什么主意?   出了草屋后,他们踏着小雪回去,江夜屡次想问,都问不出来,也不知道自己在矜持些什么。   就这样回到号舍,两人洗漱完,正准备上床榻。江夜想起未熄灯,便下了床榻。先是检查了门窗,正想转回去的时候,突然感受身后一个温热的怀抱。   他的后背被江寻紧紧地搂住,江寻的头靠在他的后背上。暖和的气息不断地传来。那一刻,江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绷得非常紧,   他几乎是僵住了。   江寻抱着一会儿,又转了转的,转到了跟前来,又紧紧地抱住哥哥。   江夜听江寻说:“夫子说,这样抱抱能有利于我体验这种情感,兄弟之情也是情。”他说完,抬起头看江寻。   江寻也低头看怀里的人。   江寻不明所以,笑得单纯。笑了一会儿发现江夜没笑,甚至有些严肃,他不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以为是哥哥生气了。   却在下一刻被江夜拽入怀中。   江夜把下巴搁在江寻的发上,低低地说:“他说得对,兄弟情也是情。”这话说得有些释然,仿佛是看清了什么。   江寻能听到江夜的心跳声,咚咚咚地非常有力,当然也能听见自己的,虽然没那么有力,但也比平时要快一点点。   最后就是系统的滴滴滴声,他许久没听到了。   这是恭喜他的任务进度有变化的声音。   “亲爱的宿主,恭喜你,大反派江夜对你的好感度又涨了一个单位啦。”   这拥抱非常热,且深。江寻有些呼吸不过来。但他觉得张夫子这个办法真的非常好。既可以让他体验会何为情,居然又顺便地进了一个好感单位。   很多时候,他并不知道着进度有没有在走,他只知道这个进度条比较难走。且越往后,怕是越难。   两人抱了一会儿,江寻松开,“谢谢哥哥。”   江夜笑问:“体验会什么兄弟之情了吗?”   江寻笑:“体会到了。”   江夜也是刚才,突然就想开了。   他纠结什么啊,又有什么好纠结的。这就是兄弟之情啊。只是他比较喜欢和江寻拥抱而已。这有什么问题?自己又在计较什么?   “那以后你要抱的话,再找我?”   江寻:“好。”   江夜想开了,神清气爽的,好像呼吸都通顺了。   睡觉的时候,他还是很自然地就像过去一样,将江寻搂到自己的怀里。   江寻仰起头,呼吸略带点急促,脸颊粉红,低声地喊他:“哥哥。”   江夜爱极了这样的江寻,他的江寻。   就这样当兄弟真的很好啊,什么都不要动。   “抱着睡,嗯?”   江寻:“啊?”   “让你体验啊,就跟小时一样吧。行么?”   江寻:“可……”   “可什么?”江夜道,“不想跟哥哥睡?我们就像小时候,在县学读书的一样多好?”   江寻想了想,“嗯。好也是挺好的。”   “那还犹豫什么?”   江夜已经把所有都想通了,这一段时间的犹豫徘徊。至于反应,那是自然反应吧。他自然会困惑,但……这个跟他跟弟弟睡觉也没有任何关系吧。   江寻只是江寻啊。   他把他当兄弟而已,既然是兄弟,那就没有关系了。   因为江夜太认真,江寻也觉得自己多想,笑:“嗯,不犹豫。哥哥也好暖。”   “帮你暖和一下,嗯?”江夜低低地说完,又将江寻的手脚都拢到自己的怀里,贴心地熨烫着。   江寻被暖得醉醺醺的,“好舒服。”   “快睡。”   江寻点点头,头靠在枕上,闭眼睡觉了。   江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太好了,让他太舒服了,仿佛像是重新找到了人生方向。说实话,他前世斗智斗狠地都没那么纠结过。   “阿寻——”他低声喊,“我的弟弟阿寻啊。”他轻轻地搂着。   这一抱,让江夜纾解了连日来的郁结,他又恢复成那个一心想着复仇的江夜了。也确实他要做太多事情,根本没空想这些。明年,江夜想,明顺十六年秋季,他就得带着江寻回盛京了。他不想等到十七年。早点去盛京,早点安排一切。   他要得到一切,同时把他的阿寻养在身边。弟弟这么懒,也需要自己养着他。   他这样想着,闭眼睡着了。   ……   次日醒来,照例是上早课,上完,江寻被叶洞主叫走。   在儒室,叶洞主微笑地问他:   “这几个月清扫藏经楼,可有什么感想?”   江寻俯首行礼,“挺好的。”   “说说看。”   江寻:“人总不能一直拿着书,偶尔干些这些气力活,不也挺好?”   他说完,叶洞主哈哈哈一笑,用手指点点他,“你还挺会自得其乐,倒有几分颜回之风。”   江寻笑着摇头:“学生可比颜回要俗,学生不能没有银子。”   叶洞主:“所以这几个月,你还是无法回答那道制度之题,是吗?”   江寻拱手:“学生真的不会,天资愚钝,请洞主见谅。”   叶洞主抚须道:“好。既然心智不够,只能在力气上使劲了。后山有一个勘书洞,那边有很多妙刻的经文,你去把它都刻录下来。”   江寻诧异:“所有?”   叶洞主:“你不是说偶尔干些气力活挺好的吗。”   江寻:“……好是挺好的。”   “去吧。”   江寻只能领命,从儒室出来,江夜已经等在那里。两人并肩,江寻说了自己要去堪书洞的事。   江夜皱眉:“怎么又给你派活,不是说这叶洞主是大儒吗?”说完,转身就要去找人。   江寻忙拉住,“没事没事,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抄书了。”   江夜:“算了,反正我们今年夏日就要离开了。”   江寻诧异,“夏日就走?”   江夜笑:“不好么?正好能赶上秋日太学开学。”   江寻:“好是好。”   江夜:“那就这样说定了。”   江寻知道,虽然叶洞主屡次刁难他,但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他并不记恨。另外,山中书院,日子平和,早起只用读读书,扫扫地的,无牵无挂地,实在是人生乐事。   去了盛京,怕是要面对一群虎狼。之前的周欣荣只是一个小配角而已。   但他既然已经答应了江夜,还是会说到做到的。   两人午后先和张迅疾等人找了司马夫子,另外一个学子柳珩已经在了。   司马夫子:“昨日让他们想的问题,你们都想好了没?你们每人一件最得意的事情。”   柳珩先说:“我写策论的时候吧,说‘减赋非施舍,是为使民不散也。’,被当时的训导记住了。”   司马夫子抚须,“不错,你们呢。”他转向江寻等人。   张迅疾道:“我最得意的事是我考上县学,爹娘为我骄傲。”   “江夜。”司马夫子道。   江夜前世落魄,中间达到高峰,权倾三年,又迅速陨落,“还未发生,想来是他日金榜题名吧。”   司马夫子转向江寻:“你呢。”   江寻回首半生,亦无任何得意之事,就算稍有成绩,也是时势使然,并不是他之力。——只是那个时候国家恰好需要他林直而已。   “我并无得意之事。”   他说完这话,江夜想,他也能感觉出好像任何事,江寻都并不在意。自然,他也没有那令人得意的事。听到这个答案,江夜说不上的,竟还有些失望。   司马夫子:“好,我已了解了。我们跟我来。”   四人面面相觑,跟着来到屋外的崖壁,司马夫子道:“你们跳下去。”   四人都惊住了。   崖不算高吧,但涧底是乱石,水很浅,跳下去虽说没事,但肯定会受伤。   司马夫子道:“怎么,没人敢跳?跳下去,你们就算过关了。以后就可以跟着我安心学习。你们且放心,我会拉着你们的。”   听到这句话,柳珩先鼓起勇气往下跳,果然还没跳,便被司马夫子拉了回来。   然后就是张迅疾,张迅疾也希望跟着一个大儒,希望他能指点自己,这样的话,好助他登科致林。何况,就算考中,日后想要有所成就,还是得多学习。   于是他闭着眼,也往下跳。   同样,司马夫子也拽住了他。   司马夫子赞:“勇气可嘉。”   他说完转向江寻江夜,“到你们了。”   江夜挑眉,他是无所谓的,跳也就跳了,反正会被拉回来。但这样傻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做?但能跟从司马钟学习,又是极为难得的事情。   他走到崖边,想也不想纵身一跃,跃得很远,径直往下落。   江寻正站在江夜身旁,看到他往下落去。   司马钟也被吓到了,他以为江夜至少会保留一点东西。但他没有。师生几人忙绕过去寻崖底的江夜。   沿着台阶下去之后,看到江夜好好地立在那里,眉眼桀骜不逊。江寻松了一口气,走到哥哥身边,“你疯了?”   江夜低头问:“你担心我吗?”他只是看到江寻满脸焦急,突然想问。只是想要个答案。   江寻:“怎么会不担心?”   江夜笑:“那就好。”   江寻想,那就好了。就算自己担心他,然后呢,他很介意吗?   江夜负着手看向司徒钟,“夫子,我跳完了。”   司马钟同样惊魂未定,他从未见过这样大胆、放肆,什么都敢做的学生,他只是想试试他们的勇气而已。但江夜居然敢直接跳下去。   这样学生的性子,大体只有一种:不成功便成仁。他只爱自己,为达目的誓不罢休。   偏执、自负,以及傲慢,但偏偏他又是唯一敢跳的学生。   “我们先上去。”   一行人又回到崖壁,司马钟转向江寻,“江寻,到你了。”   江寻道:“学生不敢。”   司马钟:“哦?为什么?你难道不知就算你跳了,我也会拉住你。”   江寻笑地看了江夜一眼,“我和哥哥两人,哥哥是一定会跳的。若是我也跳了。谁去寻他?谁来照顾他?俗语有说,留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所以学生我还是不跳了。”   他说完,江夜看了他一眼。刚才自己只想到得到司马钟的认可,却忽视了江寻,没想到他半点。   可江寻却还记得自己。   司马钟笑了,也不知这人是智慧呢还是胆小,“可你不跳的话,我如果只选取会跳的人呢,你也不跳吗?你不想学我的本事了吗?”   江寻淡笑着回答:“两利相权取其重,相比较本事,我选择家人。” 作者有话说: 求营养液求评论。撒泼打滚ing。 第38章 游泳 他对自己的   这些话, 江寻是一半真,一半假,真的是自己确实担心江夜。他死了, 自己也得死。这是毋庸置疑的。且,就算没有任务, 他也把他当家人。   家人就要一辈子护着,这是他前世以及今生都奉行不变的原则。   假的是, 他不是不敢。   当然,真的没过也行吧。   他和江夜到了一边,江夜刚才下去的时候,还是被某个荆棘划伤了腿。   江寻扶着哥哥坐下, 帮他撩起裤腿看, 抬头问江夜:“痛吗?”   江夜:“不疼。”他拉起江寻,“小伤而已, 怎么会疼。”   江寻道:“那也不行,得好好将养。我们先回去歇息吧。”   江夜本想着等着司马钟的答复,但听到江寻这样说,满脑子就想着跟着阿寻回去,让他照顾着。   两人正要起身告辞,   司马钟抚须道:“这一关,江夜,你留下吧。”   其他三人都明了,这是只有江夜通过了测试。   司马钟道:“我平生所精, 除了心学,便是兵法。心学靠悟性,教不得人;能教人的,只有兵法。不果敢之人是不能学我的东西的。所以你们三人都回去吧。——江夜, 你先留下来。我有话与你说。”   江夜挑眉,还是跟着留下了。   内室里,司马钟交出一本兵谱,“这上面是我平时所学,你好好研读。如有不懂的,可以先讨论讨论再来问我。”   江夜听到这个,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他身边也就江寻一个可以与之讨论的啊。   司马钟笑,“怎么了?没听懂吗?不要事事都来问我,你研读好了,我们再来行军布阵。当然,都是纸上谈兵,他日还要你们自己好好实践一番。”   江夜:“若是我学了这兵法,并不打算上场打战呢。”   司马钟:“你若不是想上场打战,又为何来寻我?又为何敢直接跃下那悬壁?”   江夜:“………”这个人倒是什么都知道,看来自己还是得恭敬一些。   司马钟:“还有一件事,接下来,在离开书院之前,我要你每日下山做一件好事,无论什么事。”   江夜:“……我知道了。”   “注意,你心不诚,我可是会直接收回这本兵书的。——没事了,你且去吧。”   江夜颔首准备离开。   一走出那草屋,他便看了下手中的兵法。   《阵法拔尤》,其实他并非没读兵书,但大朔形势复杂,单凭书本不够,有时需要借鉴前人的经验。纸上谈兵无用,真正管用的是那些切实的知识。从这个方面来说,这次来白鹿洞书院也算是来对了。   只是他倒是没想到,这司马钟竟愿意将自己的一生所学,既交给他,也交给江寻。   他拿着书回到号舍,看江寻正坐那看闲书。   见到他回来,抬头道:“哥哥回来了?”   江夜坐下来,扬了扬自己的书,“回来了,要一起看吗?”   江寻笑:“司马夫子说可以?”   “他说让我与你讨论。”   江寻愕然,行吧。其实他也无所谓的,可看可不看吧。他前世会打仗,但毕竟时间已经久远了,其次两朝形势不同,很多东西就要重新说。   两人研读了一番,遇见不懂的就互相讨论一下。   江寻有不懂的,江夜便解释给他听。至于江夜又不懂的,江寻也解释给他听。   一直参详到半夜三更,仍孜孜不倦。   读到有一处的时候,两人产生了争执。   江寻:“这句话未免没有人性——杀掉军队里不听话的士卒?杀一半,还能威震天下?那不叫治军,叫暴虐。”   江夜则道:“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故兵者不得已而用之。在不得已的时候,只能用最狠的法子。我认为没什么问题。”   江寻摇头,“你太极端了。”说着走到一边去了。   江夜知道自己是个凡事都要求极致的人,但他不想听到江寻这么说自己。   其实平日里被江寻超越,他并没有被压制的感觉,好像被压一下也没什么。但有些时候,他就会格外偏执——他介意的是,江寻为了一个破兵法跟他生气。   他越是这样,自己就越生气。   又生气不过一会儿,江夜又想低头,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和江寻吵架。   “行行行,你是对的,好不好?”   江寻回头,“哥哥何不坚持自己所想?”   江夜:“………阿寻,我们没有必要为了一条兵法计较。”   江寻:“应该是哥哥计较吧,我并没有生气。”   江夜:“是吗?”也许真的不是为了兵法吧。   江寻回头看江夜坐在那,想了想,也决定不跟他计较。   一时玩心乍起,绕到他的跟前,还没等江夜反应过来,突然将他扑到床上,开始挠痒。   “别生气啦,别生气了!”他轻压着挠他的痒。   两人的感情早已经好到可以随意玩耍,所以他便也通过这种方式来哄哥哥。   江夜被扑倒的时候还有些懵,抬头就看到那眼眸亮得惊人的阿寻,心往下落了一下,又扬起来。   江寻笑问:“在想什么?”   江夜的心咚咚咚的,只想着一件事,他的弟弟怎么那么可爱!   “没想什么。”   江寻轻撞了他一下,“那我可睡了。”   “好。”   江寻去睡后,江夜犹自还在想。怎么会……这么……迷人啊。   ……   这一条兵法,事后被他们去拿去问了司马夫子。   司马夫子道:“你们其实说得都对。阿夜说的是对的,所谓兵者,死地也。几万人上了战场,能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你拿太平时候的道理去套乱世的兵,是刻舟求剑。但——”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我不是说阿寻就不对。士兵不认账的原因是他只知道,将军杀人,他恨将军。这不是道理,是人心。你不认这个,也是刻舟求剑。”   他说完,走到窗前,背对他们道:“各有各的理,若从帝王这边,他也有他的理。关键的是,去平衡,既要有将军的果断,也有爱将士的仁心。所谓情理法,难点就是在这里。”   两人听完不由地默然,只是听这司马夫子倒是话里有话,难道的说他也曾经为难过?   司马夫子道:“今日先上到这里,你们再研读几日,有什么问题再来问我。”他对江夜道,“记得下山做好事。”   江夜:“是,夫子。”   从茅舍出来,江寻好奇,“什么好事?”   江夜:“夫子要求我每日下山做一件好事。”   江寻一听,这可太好了。这能最大限度地提升江夜的同理心。这件事他也得参与进去吧。“我也陪哥哥去吧。”   江夜点头同意了。   两人一起下了山,江寻道:“我们去焦姑娘家吧。”   江夜:“为什么去她那里?”听说那焦姑娘很貌美,阿寻也喜欢吗?   江寻倒没想那么多,“因为熟啊,其他人我们冒然去打扰,多不好啊。”   “……行吧。”   两人来到焦姑娘家,说明了来意。   江寻道:“希望能帮你们的忙。”   曹老汉道:“让你们这些读书人帮忙实在不好意思,但正好隔壁的大牛得了病重,我们要去请大夫,只是我去了,隔壁也没人管着,他们家里一团乱,媳妇也要临盆。你们去他们家里帮帮忙,修个鸡笼什么的吧。”   江夜一想,修鸡笼,亏这老头说得出来。   但看江寻眉眼弯弯,笑得灿烂,回曹老汉说:“好啊,我们马上就去。”   江夜:“………”也行吧。   转身到了大牛家,果然见家里乱成一团,一个在喊鸡呢,鸡在哪,鸡飞出去去。一个在说快生了快生了。   江夜真的是满脸黑脸。   江寻替他去问了修鸡笼的地方。   两人到了后院。   看到鸡笼,江夜都要吐了,捂着口鼻退了两步。到处都是鸡屎,臭气熏天。他是穷苦人家出身,但后面到了盛京也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重生后,也没见过这么脏的鸡笼。   他拼命地往上爬就是不想做这些脏活累活的。   他捏着鼻子,“这也太脏了。”   江寻笑,“哥哥觉得脏的话,我来吧。等一下若是有其他活再交给你。”   江夜一听,那怎么行,“还是我来吧。”他忍着臭气上前,还没走进去,又退了出来。“太臭了。这些鸡是怎么回事啊,都没其他地方拉屎吗?”   江寻拍拍哥哥的肩,“我来我来,你坐着。”他说着挽起袖子往里面走,走到鸡笼边蹲下,开始编织,先用柴刀把断了的篾条剔掉,再用新篾一根一根地编回去。   江夜看着这背影,幽幽叹了口气,把人整个抱起来,放在了一边。   江寻还愣呢,怎么就抱他就跟抱小鸡仔似的。   他回头看他,听江夜道:“哥哥来,你坐着。”   江寻闻言,不由地想,实在是孺子可教也。这样下来,完成救赎任务,还是很有前途的。   江夜虽然嫌弃,但他非常聪明,只研究了一会儿,就把这鸡笼收拾好了。同时那骨子里的好胜心让他凡事都做得极为完美。   收拾了一番之后,这一片本来脏乱差的鸡窝就焕然一新。这些鸡们仿佛也是感谢他们,围绕着他们咕咕咕地叫。还有一些超可爱的小鸡仔,毛茸茸地朝着他们蹒跚走来。   江寻很喜欢,从地上抓了一只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哥哥,你看。”   江夜抬头看向江寻,又看了看他手心的小鸡仔,“看到了。”   “好可爱啊。”   “嗯,好可爱。”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江寻,不知道说的是江寻还是鸡仔。   处理好鸡笼后,他们的任务也结束了,两人正要离开,只听着大牛家的人笑道:“谢谢你们了啊,你们这么忙,还来帮我们的忙。”   那阿牛家的爷爷道:“我们家的大牛媳妇刚生了个胖小子,你们是白鹿洞的学生,能不能给我们取个名字。”   名字?两人一听,又看屋子里走出来一个老太太,她手里抱着个小胖小子,“是啊,什么都可以的。”   江夜:“这个的话,还是让我弟弟来吧。”   江寻温和地笑,“我能先抱抱吗?”   阿牛奶奶道:“好啊。”说着就把胖小子放在江寻的手里。   因为奶娃儿太小了,江寻还有些紧张。江夜也凑过来看,好奇地瞅。刚出生的婴孩皱巴巴的,非常丑,紧紧闭着眼,还握着小拳头。江夜不由地皱眉,“他好丑,怎么跟个小老头一样。”   他说这话,并没有引起阿牛爷奶的反感,“你们有所不知,刚出生的奶娃子就是这样的。”   江寻也笑,“我倒认为很可爱。”他抬头看目不转睛盯着孩子的江夜,突然道:“哥哥,要抱抱吗?”   江夜抬头:“我?”   “嗯。”江寻让江夜张开手臂,他把孩子放在他的怀中。江夜的胸壁宽,小孩子靠着是非常舒服的。   但江夜手足无措的,竟第一次显得颇为紧张。   “算了,你抱回去。”   江寻笑:“抱抱嘛。”   吃奶娃娃似乎是真的很喜欢江夜,还打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这一次他睡着的时候,伸出的小手牢牢地缠绕住了江夜的手指。   江夜的一根手指可以比得上小孩子的一整只手了。   江夜被抓住的那一刻,确实感到有一丝别样的不同。但只让这小孩子睡了一会儿,还是让他们把奶娃儿抱回去了。   那阿牛爷奶问:“两位,你们可有什么好名字?”   江寻问江夜,“哥哥有什么好主意?”   江夜:“没有,你来吧。”反正别跟他一样取名为什么夜就行了。   江寻:“你们姓什么?”   阿牛的爷奶道:“姓周。”   江寻:“那……我想就取烨好了,周烨吧。”   江夜:“…………”   江寻道:“烨的意思是光明灿烂。希望他这辈子子亮亮堂堂的,走夜路不怕黑,过日子不怕难。”   阿牛的爷奶道:“这个好,但是哪个烨?”   江寻道:“一个火一个华。”   江寻在一旁听着,如果他没有被替换,也许就是这个烨吧。   “那好,谢谢你们啊。”   两人从阿牛家出来,并肩准备上山。   江寻看江夜一声不吭地,还道他不高兴,“哥哥他日一定能位极人臣,能跟你重名,是一件挺好的事嘛。”   江夜回头看他,“那你呢,我认为寻也很好。”   江寻没答,问:“——哥哥看到那孩子什么感觉?”   江夜狐疑:“该有什么感觉?”   江寻哈哈一笑,轻锤了一下江夜的胸口,“孩子啊,娘子嘛。哥哥他日金榜题名,更是洞房花烛,人生两大喜事啊。我可先声明,我这个叔叔什么都没有,可拿不出什么太值钱的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上走。   江夜看着他的背影,什么娘子,什么洞房花烛。   前世都没考虑的事情,他这辈子也不会考虑。   但……孩子是怎么出来的呢,他倒是挺好奇的。   ……   两人上了山,先跟司马夫子交代了做过的好事,才回了号舍。   接下来的日子都是如此,平日里上课读书,江夜定期跟司马夫子学习,江寻则去勘书洞抄经。两人互相陪着对方。   日子如水,静静流过了春,转眼到了夏日,   天气炎热,两人在洞中抄完经后,江寻热得脱了丝质外袍。   又因为洞中有一处天然水潭,江寻道:“哥哥,我们下水去游泳吧。”   “游泳?”江夜瞥了那潭水,“这泉水这么浅,游什么泳,咱们去五老峰去,那边有个深潭。”   江寻也觉得是个好办法,“那就一起吧,去喊上段西他们,还有沈德福,好久没看到他们了。”   江夜想着确实很久没见到了,但他们不来他也无所谓,他是没什么想法交友的,也并不信任朋友,更不会轻易为他们付出真心。但他又知,朋友对他来说,比较重要。   就这样抄完了经书,趁着一个炎热的夏日,两人便喊上一众好友前往高山。那游泳的地方就在山顶,水从五老峰上留下来。   一干人到后,就看到一处绿得发暗的泉水,深不见底的那种。他们一共六个男孩子看到冰凉的泉水,便嬉笑地跳入了潭中。   大家光着膀子脱得只剩下一条犊鼻裈。   且个个识水性。   扑腾了一会儿,江夜就凑到了江寻身边,问:“凉不凉。”   江寻笑着撩着水洒向江夜,江夜被甩了一脸——   ——他好心问他,他居然撩他。   “江寻别跑。”   江寻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前游,但他平日懒散的性子出来,才扑腾了几下,胳膊就酸了,速度慢了大半。没几下就被江夜像抓鸡仔一样从后面一把攥住后颈。“跑不跑,跑哪里去。”   江寻被拎着,脚都够不着底,扑腾了两下没挣开,笑着低头求饶:“不跑了不跑了,放我下来。”   江夜本想好好教训一顿,可一低头,看见江寻满脸都是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长发湿漉漉地盘在头顶,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江寻又像条滑不溜手的小鱼,哧溜一下从他胳膊底下钻走了。   江夜不由地笑了,转身也追了上去。   跑哪里去啊,他的小阿寻。   不过他倒是想跟他玩,很快,江寻便不理他,转去跟段西他们一起玩了。江夜兴致懒懒的,突然也不太游了,就跟条大狗一样浮在那里。   正爬着,就听有人喊,“溺水啦,溺水啦。”   江夜因为想着江寻,便以为是江寻,便猛地起身,往有人溺水的方向游去。游到后,就把往下落的人往自己怀里带,带的时候顺势低头看了眼。   并不是江寻,而是张迅疾。   张迅疾呛了几口水,意识还在,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江夜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眼神又黑又亮,面貌冷峻,英俊得吓人。而他的臂膀又实在宽厚。   他盘着他的肩膀,顺利地回到了水面。   江夜把人带着脱离了水面,把人放在了岸上。他回头看到江寻走过来,便上前:“你没事吧。”   江寻笑道:“又不是我溺水。”   江夜哦了声。   那边沈德福等人凑到张迅疾身边,看他咳啊咳好了。江寻也凑过去关心了一下。好在虽差点溺水,也没什么大事。   这一次意外之后,几人也失去了兴趣,都不敢下水了。加上天色微昏,鸱鸮鸣叫,山中凄冷,还是早点下山回书院的好。   他们几人分批次去换衣裳,江寻江夜轮到最后,带着换洗衣物到了大石后。   江寻想也不想地脱掉了裤子。   江夜突然就呆住了,看着江寻弯腰,将雪白的///臀对着自己。他的眼不自觉地往前瞥,瞥到了江寻跟前晶莹剔透的器,,物。   小的时候,他看过几次,那个时候想着不过一个孩子,能有什么。   转眼十多年,江寻长大了,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已经不一样了。   少年的脊背还是瘦的,却不再是那种单薄的瘦。肩胛处有了薄薄的肌肉,脊骨微微隆起,像正在抽条的小树,青涩里藏着韧劲。   美丽、洁白、无暇。   他从未想过长大后江寻的身体跟自己的竟这般不同,漂亮得不可思议。   他只看了一会儿,便把目光转了回去,忙背过身。   江寻此时已经穿戴好衣裳,回头问:“哥哥还没好。”   江夜闷声地嗯,显得有些无语。   “你先去吧。”   江寻笑了笑,道了声好地离去。   江夜靠在山壁上,转过身,看着起反//应的兄弟。   他……不理解。   为什么又这样。他对自己的身体真的一无所知……因为前世没机会,今生则从未涉猎。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无法消解,满脑都是江寻的曼妙身形,以及刚才游泳时候靠在自己身边的柔软手臂。   当然还有这玉//器。   他闭着眼,既不敢乱想江寻,但又实在……只能等着。   没事,是意外。他想。   他得去了解一下男人这方面的事情,得学阿寻一样多读读与此相关的闲书了。   ……   江夜弄好出来后,天都快黑了。   他呜呼哀哉,“哥哥,你到底在做什么啊,这么久。”   江夜:“……他们人呢?”   江寻道:“都走了,就我了。”   江夜慢慢道:“……有你也够了。”   江寻:“……那我们下山,去晚了,被堂长发现要被说了。”   天黑,江寻牵着江夜,两人一前一后地走。   虽然是要快一点吧,但天这么黑,他们又没有灯笼,又如何快得起来。江寻想起江夜怕鬼的事,咳了一声道:“哥哥知道,这夜间在山中行走,若是有人喊你,可千万别回头。”   江夜还在郁闷刚才的事,回头问:“为什么?”   江寻道:“人有三盏灯。头顶一盏,两肩各一盏。走夜路的时候,灯亮着,邪祟不敢近。你一回头,肩上的灯就灭一盏。再回头,再灭一盏。三盏灯都灭了,就不是你走夜路,是夜路走你了。”   江夜听完:“…………”   大晚上说这些,渗不渗人。   就这样走着,两人突然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呀”的声音。这世间总有许多奇怪的事情,就比如在行走夜路的时候突然有个怪异的声音响起。   仿佛在呼唤你的名字。   那边声音刚响起,江夜就看江夜就跟脱缰的野马,拉着他的手就往山下狂奔,就跟眼眸变成了灯笼般的。   就这样跑啊跑,两人才跑到书院处,看到熟悉的山门,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此时两人已经跑得气喘吁吁的了。   江寻喘好气,才道:“吓死人了啊。”   江夜都要无语地笑了,“害怕你还说。”   江寻直起身,“为了吓你嘛。”   “所以把自己也吓到了?”   江夜点点头,“是的!”   两人并肩走回书院号舍,幸好堂长没发现。他们偷摸着回去换了身衣裳。因为段西和张迅疾做了好吃的,江寻便顺便去蹭饭了。   江夜心里还挂念山上的事,便推说自己不饿,先去了趟藏经楼。如是不弄清这件事,他估计都睡不着觉。   他拿了盏油灯去了藏经楼,去寻找相关的书籍,零零散散找了一大堆,放在桌上准备挑灯夜读。除了他,也有一些读书刻苦的学生也在藏经楼埋头苦读呢。   首先拿的是《黄帝内经》,里面提到了自己这个问题。所谓“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阴阳和,故能有子。”   他读完沉思了一下,所以这确实是正常现象。还有在阿牛家看到的那名稚儿,孩子是这样造出来的。   他在另外一本《格致余论》看到“阳动而举,非火不能。”   更合理了。   然后就是一本《素女经》里面提到肾气足则“坚而久”。   他看到这,舒了一口气。   他二八年纪,前世又因为种种压抑了,今生举也是正常的。   所以这种情况该怎么解决呢?几本书里给出的办法也很多,比如有藏精守神,加上收心养心。   具体做法是静坐,少看少听。   一直看到子时,江夜将书合上了。   反正已经明白这是正常现象,接下来每日静坐一刻钟吧,清心寡欲要紧。   他这样想着,便将这些书放回原处,刚放好,下了楼,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是个少年,背影楚秀,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影昏黄,笼着他的轮廓。等他转身,江夜的心就扬起来了。   是江寻。   这莫不过古代书中的提灯美人?   “你怎么来了?”   江寻:“来找你啊,怎么看书都看那么久,看什么书啊,不能带回去给我看看?”   江夜:“……没什么书,一些兵法,下次给你看。”   江寻笑着过来挽住江夜:“好啊。”   江夜低头看了眼挽住自己的胳膊,好吧,非礼勿动还是做不到,他以后多静坐吧。他回笼住阿寻的手,拍了拍,“我们回去。”   江寻点头。   两人提着风灯回了号舍,各自脱了衣袍上了床榻。   上床榻的时候,江夜又犹豫上了,但不过一会儿,便把江寻搂到自己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睡。——这是他的习惯,实在不想改。   江寻困倦极了,已经睡着了。   江夜望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   ……   次日,他们照例跟司马夫子学习。也不知何时,江寻也参与了他们的学习,而最关键的是,司马夫子也不介意。   司马钟道:“今日开始,我们便学习行军布阵。”   他说着带他们去了一间小室。进入后他们便看到这里有一处比较齐整的沙盘,用砖石围了边。沙盘里山川河流、城池道路,一应俱全。山是碎石堆的,河是沙子划出的沟,城是小木块搭的,路边插着纸旗,有红蓝两色。   站在沙盘前,司马钟手里拿着根细竹竿,一一比划,“这是山,这是河,这是城。红方守,蓝方攻。你们选一边。”   江寻选了红方,江夜选了蓝方。   司马夫子:“选好了是吧。攻方多一倍兵力,守方据城而守,易守难攻。现在你们开始,让我先看看你们的实力。”   江夜先开始,他对司马夫子说道:“我会将我的军队分三路。”他一边说,一边将蓝旗往前推。“一路正面佯攻,一路从左翼包抄,一路绕到后方断粮道。”   这样说完,司马夫子面带微笑,但并不评价。   江寻想了想,犹豫着到底是超过江夜好还是让着他好。   他抬头看向哥哥,见他聚精会神,显然已经沉浸。想了想,算了,就陪他玩一玩。   他执起红旗,“我将我的兵力从城头撤掉一半,都调到正面和左翼来。”他说着将城头的旗子拿掉,分插两处。   江夜笑:“好一个江寻。”他将蓝旗往前推,直接推到红方旗下,准备开始攻城。   他从右翼包抄,直接将蓝旗插到了城门口。   “你右翼只留了几面旗,虚张声势。我已经看出来了。”   江寻也笑:“不错啊,江夜。”只能把剩余的红旗全堵在城门口。   两方僵持着,谁也不让谁。   江夜想着的是,弟弟是弟弟,自己是不会故意输给他的。他要打下这座城,狠狠地俘虏他。俘虏完之后呢。他抬头看向正低头沉思的江寻,心中一动。   自然还是要好好宠着的。   僵持了一会儿,江夜抬头:“我赢了。你迟早要打开城门欢迎我。”   江寻低头看了眼,“为什么?”   他刚问完,突然想起刚开始的江夜兵分三路,其中有一路非常关键,他断了自己的粮草。刚才他一心想着守,也就没注意。   他笑道:“还没呢。”   江夜道:“这都不认输?嗯?”他声音低沉,显得有些危险。   江寻把堵在城门口的红旗撤下两支,往城后方向推。又把城门口的红旗重新布好。一来一去,城门口的兵力少了两支,但城后稳住了。   这样完后,他对司马夫子道:“他三路都到我城下,但我还能守着。他的粮道没断,我的也没断。他攻不进来,我出不去。这叫僵局,对吧,夫子?”   司马夫子笑而不语。   江夜皱眉,“僵局也是我围着你。”   江寻:“是围着我,你也进不来。”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沙盘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旗子,“你兵多,我兵少。你围得住我,但我耗得过你。你攻进来之前,我的粮草先到。何况……”他慢慢地说,“你断我粮道的那一路,我堵住了。你正面和左翼的兵,被我的城门堵着。你三路都用上了,没有后手;我虽然出不去,但你也进不来。耗下去,是你先撤兵,还是我先饿死?”   他说完目光炯炯,显得明亮。   江夜望着他,又低下头,低低地笑了,“那就我输了。”   司马夫子道:“你以百倍之力攻打阿寻,若是打成平手,确实是输了。”又转向江寻,“而你,也没有赢。他处处采取攻势,你若一味只知道防守,若是他下定决心非要攻下你,你被拿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说完,两人都静静地听着。   司马夫子道:“行军打战,作为守将,一个不想赢的将军不是一个好将军。你身上肩负着一城之命,而你却只想防守,那怎么行?”   江寻虽然平和,但其实也是源于对自己的自信和从容。   他不敢苟同司马夫子,问:“这种情况下该如何转守为攻。”   司马夫子:“这就是转平手为胜局的关键。守到最后,就算粮草不断,你出得去吗?你不出去,城就永远是别人的。”   他将另外一处沙盘边的锦盒打开,取出一面蓝旗,插在城门前,对两人道:“要攻打这座城,不是分三路,要分五路。你分了三路,每一路都只比守军多一点点,多一点,就够了吗?既然如此,我们就分五路兵。”   他说完,开始调兵遣将—— 作者有话说: 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故兵者不得已而用之。——出自兵书 学的这些后面都有用,要打坏人的。 第39章 比武 阿寻不生气   司马夫子一边说, 一边取蓝旗,插在插在城门左翼,又取一面, 插在城门右翼。   “佯攻,把守军吸引到这两处。还有一路断粮, 这个没什么问题。”   他说着又取一面插在插在城后更远处,“一路伏兵, 等守军出城抢粮的时候打。”   最后,他取了一面蓝旗,握在手里,“这是主力, 留在这里, 不要动。”   江夜皱眉问:“主力不动,怎么攻城?”   司马夫子抚须笑道:“你分五路的时候, 守军也在分兵啊。他本来就兵少,分来分去的,城头就空了。而等他空的时候——”他说着,将旗子插在城门正中间,正色道:   “——我们就打他个措手不及。”   这样说完, 江寻江夜不由愕然,所谓强中自有强中手。江寻是想,自己当年能救国,确实不过是侥幸, 若是碰上司马夫子这种擅长调兵遣将的高人,哪里还有胜算。   江寻道:“哥哥若是分三路,我也分三路。我们能打个平手。若是他分五路,我就只有三路。多出来的两路, 就是赢的地方。”   司马夫子非常欣慰,“很聪明。打仗不是比谁兵多,是比谁能让对方的兵不够用。现在留一个问题给你们,那么你们觉得如果攻方五路进攻,如果守方想获胜,又该怎么做?回去好好想一想,明日想好再来告诉我。”   两人依言回去。   江夜:”好像怎么守,都已经守不住了。”   江寻表示赞同,“如果我从城头撤一半兵过去,去堵正门佯攻的方向呢。”   江夜摇头:“不行。你撤一半,我正面还是佯攻。你不动,我不动。你撤了,我就变佯攻为主攻。”   江寻:“你分五路,我必须分出三路去应对。这是一个死局,我的城头必空!”说完沉思地想。   江夜看江寻想得出神,笑道:“你这样还能陪我下山做事情吗?”   江寻抬头笑:“要去。反正也想不出来。”   “那好。”   两人并肩下山,一边下山一边继续讨论。   江夜也出主意,“哦,我知道了。要不然把兵力都收回来吧,把他们都堆在城门口。”   江寻摇头:“不行,这样的话,我的粮草断了啊。总之,你兵多,我兵少。我分,分不过你;我不分,你会困死我。”   两人说着话,又到了焦老汉家,这次焦老汉不在,只有那焦家姑娘在。   那焦家姑娘道:“你们来了,正好你们来。这书信,麻烦你们还给你们书院里的一个人。”   江寻接过,低头一看,上面书信上写着三个字:胡哲圣。   “他一再地写信来,让我好生苦恼。希望他专心读书,别来打扰我了。”焦姑娘显然有些困惑。   江寻道:“好,我会转交给他的。——这次来也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事情需要我们帮忙的。”   焦姑娘道:“今日村子里正好有一丧事,你们可以去帮忙。”   两人面面相觑,“丧事?”   怎么上次还是喜事,这次又是丧事了?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到底是谁家丧事,去世的人是村子里的老太太,姓陈,夜里安详地走了。因为他们是白鹿洞书院的学生,便让他们写祭文。   江夜来写,江寻去问清楚了老太太的平生。   江寻问好回来道:“十六岁嫁过来,二十五就守寡了。”   江夜闻此,诧异,“守到六十岁?她为什么不再嫁?”   江寻耸肩。   江夜又问:“怎么把两个儿子拉扯大的?”   江寻道:“刚才问那两人,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说是就这样长大的,想来家里的重活脏活都是她一个人干的。”   江夜提笔开始写字。   江寻在旁边看,看着江夜写完。   写完,两人去拿给陈老太太的两个儿子看,两个儿子看完,不由落泪。两人看着也不免伤感。   那陈老太的大儿子对两人道:“你们能帮忙哭丧吗?”   两人还不理解。   那边陈家媳妇拉了拉丈夫,“这怎么好意思,就不打扰你们了。”   江寻:“没事,既说来帮忙,我们哭一下也没事。反正明日是休沐。”   江夜:“………”   于是次日,两人又到了牛家村,协同村民一起送陈家老太上山。   此时天光未明,蒙蒙亮着。棺材停在堂屋正中,上面盖着红布,前方摆着供桌,桌上香烛昏黄。村里帮忙的人已经来了,站在院子里等着。两个陈老太的儿子跪在棺材前面,不说话。   江寻和江夜和其他哭丧的人一起,也来到棺材边上。   江夜听着旁边干嚎的声音,觉得浑身不适应,“这怎么哭?”   江寻笑:“哥哥尽量试试嘛。”他拿出一根辣椒,塞给江夜。   江夜:“………”   “吃了就能哭了。”   江寻先吃,吃完已经受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江夜忙扶着江寻的背,帮他顺着气,略带点无奈道:“这是我的任务,你也不必这么拼命吧。好点了没?”   他说完,就看江寻抬起头,眼睛红的就跟兔子,泪眼婆娑,楚楚动人,“我想帮你嘛。”   江夜望着江寻,看着他重新低下头去。   那一副样子实在太过凄楚。江夜不由地伸出手,将江寻揽入怀中,半抱着他,轻声说:“谢谢你,阿寻……哥哥答应你,以后都不会让你哭的。”   正酸得死去活来的江寻满脸懵,什么?为什会扯到这边去?   再看江夜,本来不想做的,也吃起了辣椒,当然吃得比较愤恨。他哭的时候也比较坚忍刚毅,不像是被人欺负,更像是他欺负人也不认错的模样。   两人哭了一会儿,才跟着棺材起身。就这样一路哭着,跟到了山上,看着陈家老太落葬。   此时正是夏秋之际,暑气未全退,秋意已先至。天地间万物渐次萧瑟,落叶一片一片地从枝头飘下来,落在新坟的土上。他们看到陈家老太的两个儿子哭得痛彻心扉的,突然明了何为生死无常。   回去时,陈家大儿将两袋红封交给他们,   “谢谢你们,这是我们的小小心意。请多笑纳。”   江寻笑道:“没关系,能帮上忙是最好的了。”   江夜本无心帮忙,此时也察觉到助人之乐。   两人与这陈家人告辞,转身并肩上了山。   上山时,江寻看着扫地人正在清扫台阶上的落叶,突然有了灵感。“哥哥,我知道该怎么破解你的五路进攻呢。”   江夜:“你说说看。”   江寻走到扫成一堆的落叶跟前,捡了五根落叶道:“非常简单,你分五路打我,每一路的兵力都不强。我们刚开始只想着守,其实可以转守为攻,也就是夫子所说的主动出击。我集中兵力,打你一路。只要吃掉一路,你的包围就缺了一个口子。”   他说着扔掉一张叶子,继续道,“再吃掉一路,你的包围就破了啊。”江寻说完,笑道,“怎么样?”   江夜:“那就是不守城了,出城打?”   江寻点头,“是,我就堵你猜不到我敢出来。这估计是兵书所说,奇兵制胜吧。”   江夜:“若是遇见你,我大概是完了。”   “嗯?”   “没什么。我们这就去找司马夫子吧。”   “好。”   两人扔掉落叶,回到司马夫子身边,把应对策略说了。   司马夫子笑道:“真是青出于蓝,孺子可教。再教下去,你们很快就要超过我了。这样吧,我这里还有一个难题,我也想不出。你们看看能不能破解?若是能破解,我这有一个东西,可以送给他。”   两人道:“夫子请说。”   司马夫子闭了闭眼,想起前尘往事,沉默了一会儿道:“是这样。现在这有一座城和一条河。城在东岸,河在西岸。河上有一座桥,桥很窄,只能容纳一队人马经过。现在我在城这边,我是守方,你们在河这边,你们是攻方。现在守方的兵力只有攻方的一半。该如何拿下这座城呢?”   他说完,两人又不由地立马迅速思考。   这道题难在虽然守方比攻方少了一半的兵力,但守方据城而守,又有河和桥作为天然屏障。这样一来,攻城的难度就大大地增加了。   他们得了这个问题便打算回去。   回去时,江寻回头看了一眼司马夫子,见他立在窗边,身影瘦削,眼眸哀伤。   可能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一道题,但也许对于司马夫子来说,这都是真实经历过的事情。真实的战场上,只要出哪怕一个错,那就是万劫不复了。   他正想着,追上江夜,问:“哥哥有什么好想法?”   江夜道:“有了河和桥,那么这意味着,强攻、分兵、绕路和断粮都是不行的。这其一,强攻,守军在桥头等着,我们过一队,他们就吃我们一队。我们的兵力无法发挥。其二,分兵,分兵的前提是多条路可走,但这里就只有一座桥。也是不行。其三,绕路,既设了桥,就说明这里是最近的路,我们绕了路,路程远、时间长,粮草压力大。其四,断粮,跟第三条同理。既无法分路,过不了桥,也无法断他们的粮。”   他这样说完,目光炯炯有神,“如果是我,我只会选择一条——”   江寻问:“是什么?”   江夜:“让他们出来。既然我们过不去,就让他们出来。只要他们出来,我们就有法子打败他们。”   江寻听后大笑,“好妙的法子!刚才你怎么不说?”   江夜笑:“我这么快想出来,可不是告诉司马夫子,我们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江寻颔首。   两人回去洗漱睡觉,次日江寻便把那张焦姑娘写的信交给胡哲圣。胡哲圣是一个高黑的胖子,接了信后,大受打击,连句谢谢都没说就走了。   江寻和江夜送了信后,便听讲去了。   今日是徐堂长讲课。   上课时分,江寻正看着闲书,旁边的段西凑过来道:“阿寻,你知道那司马夫子的事情吗?”   江寻摇头,“怎么?”   段西道:“那司马夫子曾有个很好的朋友,但那朋友后面死于洪德十五年,是战死的。”   江寻:“战死的?”   段西道:“是啊。”   江寻:“……死在什么战。”   段西道:“大陉之战好像。”   江寻恍然,迅速在脑中问系统有没有这桩事。   系统:“有啊。那次的领军就叫唐镇。”   江寻问:“周庸的岳父?”   系统:“是的。也因为此战,从此唐镇成为大朔最厉害的战神将军。后来,他的女儿娶了周庸,算是一桩良缘吧。”   原来如此。   他看了眼正在听课的江夜。说起来周庸的背后靠山就是唐镇。   有唐镇在,周庸才能有恃无恐。   也是唐镇,江夜才落得如此境地,惨败而归。而说起来,输给唐镇也不算丢脸的事情。唐镇在朝堂经营十多年,势力早已经盘根错杂了。   他正想着,系统又道:“宿主,我可以告诉你一件旁人不知道的事情,你想知道吗?”   江寻:“是什么?”   系统:“那战死的王涟是司马钟的爱人。”   江寻想原来如此。爱人死后,心灰意冷的司马钟才隐居在这白鹿书院不问世事。他教他们,也是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能为他复仇吧,打退北狄,收复幽州等地。   跟系统说完这件事,就下学了。   散学后,两人正要去找司马钟,那边江寻就被胡哲圣叫住了。   “江寻。”   江寻回头,看那黑胖小子走到他跟前,手里拿着那封他给他的书信道:“焦姑娘说她有心上人,故而拒绝了我。”   江寻:“所以?”   胡哲圣:“那个心上人就是你。”   江寻:“………应该是误会吧,我跟她只见过两次面。”   胡哲圣道:“不管怎么说,咱们打一次就好,如果你赢了,我就主动放弃;如果我赢了,你就主动放弃。”   他刚说完,江夜就站起来,他的个子就跟胡哲圣差不多了,他拦在江寻跟前,“我跟你比。”   胡哲圣皱眉道:“我跟江寻比。”   “我就代表江寻,他是我的弟弟。”   江寻都懵了,不是,他为什么要比啊。这些冲动的少年们,“等一下,你们先别比,我真的不喜欢焦姑娘。以及就算是你赢了,你人家姑娘说不喜欢你了,你也不该继续追求,不是吗?”   胡哲圣道:“——你的意思你要退出?”   江寻:“…………”这人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问题。“我的意思,我俩打架与焦姑娘无关。谁赢了都不管用。”   “依我看,就打一场好了。摔跤吧,也不会伤到什么。这日日读书也是无聊得紧。”说话的正是蓝兴旺。   江寻和江夜都看了过去,其实蓝兴旺他们也有看到,只是他们双方互不说话。但他们能感觉蓝兴旺还记恨上次龙舟的事。   蓝兴旺挽住胡哲圣的肩,“摔跤,怎么样?跟打擂台一样,就当练练手。你们能赢的话,那次龙舟我也认了。如何?”   江夜弯弯嘴角,他正愁没处发泄精力呢。“可以,什么时候打。”   蓝兴旺道:“晚上吧,后山有片空地,夫子们都不知道。就去那里打。”   “行。”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蓝兴旺和胡哲圣相伴离开。   江寻道:“哥哥到底是想教训他们,还是想比划比划?”   江夜:“都有,还有——”   江寻:“?”   江夜耸耸肩,“释放精力。”对,就是精力,释放一个十八岁少年的精力。现在晚上都要洗冷水澡。夏日还好,但现在已经入冬,怎么好一直洗?正好没人练手呢。但不洗,脑子就胡思乱想。都是那日游泳看到的白皙身体。他是既不想和江寻睡,又舍不得。   所以,摔跤吧。   江夜要和蓝兴旺等人打擂台的事情很快就在学子们之间传了开来,谁都可以来打。和平比武,算是读书闲暇的解压。   当晚,他们来到后山时,已经有很多人围着了。   江寻看到这一群人当中,各个摩拳擦掌地,显得颇为激动。   蓝兴旺那边七八个人,各个都是好手,因为长期练习龙舟,身强体健。   反观他们这边,不是如他这样的瘦弱个子,就是如沈德福这样的胖子,再或者如段西和张迅疾这样的富家少爷,新认识的邵浩渺也是文弱书生。——那次龙舟胜利纯粹是运气罢了。   不过,就算他们这个小团体再不济,一个江夜似乎也足够了。   江夜首战。   对方派出胡哲圣,那胳膊比江夜的都要粗,他往场中一站,挽起袖子,“输了可别哭。”   江夜笑:“你放心,你不哭,我也不会哭。”   江寻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虽然打架不太行,也算受过训练。他当然希望哥哥能赢。他走到江夜旁边说,“他重心高,脚底下没根。你往他膝盖上撞,他自己就倒了。”   江夜点头,“好。”   说完,那边胡哲圣冲过来,想抱着江夜的要。江夜侧身让了一下,膝盖往胡哲圣的腿弯一顶。胡哲圣腿一软,往前扑了一步,江夜借势一带,他就趴地上了。   胡哲圣趴在地上,愣了半天,爬起来说:“你使诈!”   其他也都吆喝着。   江夜冷笑,“输就输了,还使诈。”   其他也都吆喝着,“输就是输,回家陪小娃娃吧。”   “就是就是,输不起就别来!”   “瞧他们那细胳膊细腿的,上来了也是送!”   双方起着冲突。   蓝兴旺道:“别得意啊,再来比试比试。我还没出手呢。”他推了另外一个男子一把,“与义,你爹是镖师,打倒他们!”   “与义!快把这个江夜打败。”   话音刚落,一个沉默、刘海齐长的男子从队伍中出列。   一看确实不太一样,因为他出手之后,还弄了个比武的动作。手一直护在身前,掌心朝外,像一扇关着的门。   江寻等人一看,就知道,这确实是个练家子。   开始对战之后,江夜试了两次,想去攻击他的命盘,都被挡了回来。陈与义的手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江夜往左,他便往左;江夜往右,他也往右。   就这样来回了几个回合,江夜的体力就有些吃不消。   他退了回去,先休息。   江寻帮他擦汗,“他护得太严,上三路进不去的。哥哥试试攻他下盘,他顾上就顾不了下。”   江夜喝了一口水,问:“也没见你打过架。”   江寻:“我书读得多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江夜笑笑,“说哥哥是猪?”   “去吧,猪哥哥。再试试!”   “好。”   江夜重新上前,这次他听从江寻的意见,伸手去扫陈与义的脚踝。但陈与义退了一步,江夜没扫着。江夜跟上去再扫,陈与义又退一步,还是没扫着。江夜再跟,陈与义再退。连扫三下,陈与义退了第三步。   就在这个时候,江夜突然停了,陈与义也是。   两个人隔着两步远,谁也没动。   江夜此时再次蹲下去,这会他没扫,便往前扑,抱住了陈与义的腿。而陈与义本能地还要退,脚都已经抬起来了。   就这一顿,江夜已经扣住了他的脚踝。   而一旦被扣住,不过眨眼一个瞬间,江夜便盘住了陈与义的腰,往旁边一拧,直接把人甩了下去。   陈与义被摔倒在地,立马想起身,但江夜迅速地压住人,一只手按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把他钉在地上,没让他翻身。   就这样挣扎了没几下,陈与义也挣扎不动了,开口道:“我输了。”   江夜拍手起来,那边沈德福等人冲到江夜身边,“赢了!赢了!”   “好样的,夜哥。”   江寻也笑着,他也没想到哥哥会这么强啊。   江夜走回江寻身边,两人面对那边因为输掉而气得咬牙切齿的蓝兴旺:“你们输了,还有没有人?”   蓝兴旺咬牙道:“当然,那就是我。这次我们不比拳脚,拿刀剑吧。”   话一出,现场都有片刻的迟疑。   当然各个都已经长得很威武,他们仍算半生不熟的少年。   江夜冷笑道:“怎么不敢。你们输了可要答应我去做一件事。”   蓝兴旺:“事?什么事?”   江夜:“总不至于让你们杀人放火就是了,是做一件好事,敢也不敢?”   蓝兴旺和陈与义面面相觑,一想起之前的失利,只是都答应比武了,又什么事情他们不敢答应,“怎么不敢?”   江夜道:“好!既是舞刀弄枪,自然是要签生死状了。谁受伤都无怨无悔。”   话音刚落,江寻便拉了下江夜的袖子,哥哥这么果敢,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只有什么都不要的人才会如此。   一个只想要嬴的人是非常可怕,同时也是非常脆弱的。   江夜捏了捏江寻的手,表示知道了,但还是一意孤行。   蓝兴旺既然敢提出,也就敢做。他练了五年的龙舟队输了,如果不能为自己和兄弟们掰回一局,那他的这个老大也别做了。   他答应了,与江夜一起签订了生死状。   两人分别签字画押,生死勿论。   比武定在明晚。   人群散后,江寻江夜回到号舍,江寻有点无奈地发现,签订生死状后,江夜的黑化值又升高了。   永远在九十多徘徊,一升高,江寻就被弄得提心吊胆。大晚上也不好弹琴。   他不说话,堵着气,洗了脸,自顾自地宽衣准备睡觉。   过了一会儿,江夜也爬上床榻,在他背后,轻声道:“又生哥哥的气。——别生气,阿寻,这场斗争我也避不了。他说用刀剑,我总不能说自己不敢吧。”   他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一边看着江寻的后背,就这样看着,轻声地解释。   江寻转过身,眉眼严肃:“你刚才说要他们答应陪你去做一件事,是什么?”   江夜:“也不是什么大事。”   “是什么?”   江夜:“司马夫子不是让我做好事,我想起一桩事情来。上次从县城过来的时候,看到有人悬赏一个在老鹰岭抢劫杀人的江洋大盗,我想把他抓来,但我需要帮手。”   江寻:“…………”书中有吗?好像有。但谁关注这个啊。   偏偏江夜在关注!   司马夫子说的好事不过是让他帮帮老太太什么的,他却要直接把人干掉。   “这不算杀人放火?”   江夜低声解释:“当然不算。”   江寻重又背过身,只觉得自己的任务任重而道远。而且江夜很特殊,他确实小的时候受过一些磨难和创伤,导致他的性格有些偏执,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他天生逞勇斗狠,喜欢争强好胜。   再换句话说,这人就是比一般人坏。   乱世之下,要成枭雄;太平盛世,则成权臣。   现在生死状都签了,只能先帮他江夜嬴了。   其他的再说好了。他闭着眼不说话。   那边江夜见哄不好,也没敢继续说。   次日午后,他们先去了司马夫子那里,说了那个关于“有桥有河”的答案。司马夫子的态度果然也如他们想的一样,认为他们青出于蓝了。   “你们领悟力太好,想来接下来就差真的带兵了。”   他问两人,“你们可有想法去从军?”   江寻还没回答,江夜道:“有,过了殿试吧。”   江寻听到这个答案回头看了江夜一眼,他要去从军,他竟不知。那他还要不要跟着去?   司马夫子道:“好,若真的有那一日,我便修书一封,让人带带你们。”   从司马夫子处出来,江寻沉默着。   好像这个江夜比书中的江夜更有想法,他有很多计划,有很多事事情要做。他没说什么,江夜也没发觉他的异样。   到了晚上,他们如约来到后山,准备动手。听说这回要用真刀真剑,来看热闹的人比上次多了不少。   三十来号人挤在台子周围,等着看江夜和蓝兴旺比武。   江寻也在看着,虽然他生哥哥的气,但还是关心他的。   旁边段西道:“听说蓝兴旺从小习武,耍刀耍得很好。”   江寻问:“你怎么知道?”   段西嘿嘿一笑,“我去问了啊。”他是巴不得江夜输了呢,省得那人整天气焰万丈的,看着就来气。   江寻心事重重,看向场中的江夜。   江夜手里握着剑,而蓝兴旺的刀也横在身前。   是江夜先出的手,一剑刺过去,但蓝兴旺灵活地侧身让过,同时手腕一翻,也使了一刀。江夜接过之后,“铛”的一下,剑嗑在刀背上,震得江夜手腕一麻。   蓝兴旺的力气确实很大,江夜都有些吃不消。   这是体能优势,没办法说的。   但很快江夜便重振旗鼓,往前使劲,改变策略,不用刺,用了点。剑尖在蓝兴旺面前晃,一下左,一下右,一下上,一下下。很快就把蓝兴旺给弄得晕乎乎的,受不住地往后退去。   江寻此时见状,喊:“哥哥,再快一点,耗死他。”   他话音刚落,那边其他人也立马跟上,“对,耗死他!”   “快到他没办法发力。”   那边蓝兴旺的人也在喊,“稳住,兴旺,别被他的剑花弄花了眼。”   蓝兴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江夜的速度还在往上提,剑尖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地砸过来,密得让人眼都跟不上。可蓝兴旺的刀也跟着快了起来,越挥越急,越急越猛,两团寒光绞在一起,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个时候,江夜忽然停下,但蓝兴旺的刀却还在挥舞。   这一番论战相当精彩,底下人看得热血沸腾的。   “继续刺啊。”   “他熬不住了,快刺快刺。”   “稳住啊,稳住!”   江寻知道这一停顿哥哥是为了蓄力。其实论力量江夜不一定是蓝兴旺的对手,但江夜太聪明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果然如他所想,江夜再蓄剑往前,蓝兴旺此时也知道,不能再怎么被动,他举起大刀就要稳稳砍落。   人在情急之下是不会顾虑这么多,所以这一刀也是真的砍的。   江夜竟也没动,就要快要砍落之际,他突然往前一步,剑尖直奔蓝兴旺的手腕。蓝兴旺的刀举在半空,收不回来。他的手腕被剑尖点了一下,刀偏了。江夜的剑顺势往前,停在蓝兴旺的喉咙前。   蓝兴旺吓得魂飞魄散,往后踉跄一步,跌倒在地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剑尖离他已经只剩一线。旁人看着像是堪堪避过,实则——他已经被刺到了。   当然,最不让人忍的还不是他输了,而是刚才他离江夜很近的时候,他听到江夜轻声说了声:“废物。”   蓝兴旺狼狈地摔倒在地,闻言恼羞成怒,站起来又要拿刀去砍,但之前或许还有些章法,现在简直就跟瞎子乱舞。   他一刀砍过去,就被江夜一剑挑掉了。   江夜不是什么温言与人说话的人。   谁若欺他,他必欺他百倍。   他不仅挑落了蓝兴旺的剑,连带着把人整个掀翻在地。   蓝兴旺面朝下摔进沙土地里,嘴里全是沙子,呛得直咳。可他死活不肯认输,双手撑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又冲了上去。他赤手空拳地上前,去扒拉江夜的衣服,被江夜单脚踹倒在地。   就在江夜上前,打算一脚踩在蓝兴旺的脸上,彻底踩醒他的时候。就看一个身影拦在蓝兴旺面前,   “够了!”是江寻。“哥哥,够了,不要再打了。”   江寻又冲陈与义那边的人喊,“还不快点把蓝兴旺带走。”   陈与义等人忙过来,把满身是沙的蓝兴旺扶起来,又捡起刀塞回他手里,正想把人拉到一边去,谁知蓝兴旺跟疯了似的,握紧刀又冲了过来。   这一刀走的是偏锋,方向完全不对——直直朝着江寻去了!江夜飞身上前,一把将弟弟抱进怀里,转身护住。   人是没伤到,可那刀锋还是擦过了江夜的手臂,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   陈与义觉得大哥这也太无义了,骂道:“都停手了,还打什么。”   “太过分了。”   江寻此时正担心着,问江夜,“你没事吧。”   江夜似笑非笑地收紧江寻,弯弯嘴角:“没事。”阿寻不生气就好了,被刺一剑也值得。   他对陈与义等人道:“别忘了你们答应我的事。三日后来山门找我。”   陈与义等人都输了,只能答应了,何况,这次大哥不道义,就算江夜不说,他们也会帮忙的。还有也是因为江夜在这次比武中表现出的机敏,已经让他们暗中折服。   这两兄弟,都是能文能武之辈,他们还是识时务一点吧。   ……   他们走后,江夜江寻也回到了号舍,江寻忙拿了清水和干净的巾帕,替哥哥包扎。   这似乎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江夜总爱打架,打完收拾残局的总是他。虽然这次他是为自己出手,但也不代表自己就不生气了。这个纷争本就是哥哥自己先答应的。   他包扎着,不说话。   江夜看着低头的江寻,问:“怎么不说话?”自己也算“英雄救美”了吧。   江寻:“说什么?”   “……你以为你会心疼哥哥。”   江寻抬头,“这是你招来的,我为什么要心疼?”   江夜:“但……”   江寻:“但什么?”   “他持刀对你,若是真的伤了你,我倒是会心疼的。”   江寻没说话,包扎完,“把水倒了。”   江夜:“阿寻,我手都伤到了。”   “另外一只手不是好的么?”   “……阿寻——”   “别废话。”江寻站起来,打算走。   江夜也急了,他不想和弟弟吵架,一天也不想,   他直接拦在江寻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他,低声道:“哥哥答应你,以后不会擅作主张,不会逞凶斗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质问 跟怪物一样   江寻:“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   江夜默然, 又道:“那你说怎么办,你才不生我的气。”   “你没有要顾忌的,我也劝不住你。”   江夜:“………刚才不是劝住了么。至于生死状这件事, 我确实没考虑好,当时签都签了, 总不能毁约,你说是不是?”   江寻:“话都你说了。”   江夜:“哪一件我没听你的?”   江寻叹气, “行吧。”   “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   江夜点头,“好,你不生气。”   接下来两人还是照以前那样,但江夜还是想着再哄哄弟弟——   入了秋后, 转眼就是冬日, 书院里再次下了雪。   江寻在叶洞主的吩咐下,前往经洞继续抄经, 吵完便拿给洞主观看。   叶同善道:“你也抄了些月份,可有什么心得?”   江寻低头看着这些抄写的经文,摇头,“弟子不知。”   “当真一点都没有?”   江寻:“弟子愚钝。”   “好,接下来你不必抄书了。你去吧。”   江寻作揖后出来, 不经意间回头看了叶洞主。说心得,也不是没有。这些经文条条框框都是一些圣人训,如果对于以前的他,自然是有用的;但对于现在的他, 他无心,也无意。   但他不忍辜负叶洞主的一片心。   他转过身答:“洞主。”   叶同善抬头,“你说。”   江寻:“之前那几次,我确实是误打误撞才得到的答案。——心得的话, 我也有一些,但也是偶尔得之。洞主你姑且听之便是。”   叶同善笑:“你说吧。”   江寻:“经书上是对的,该孝顺、该诚信、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些都对。只是红尘百姓,不是照着这些条条框框活的。”   叶同善点头,“你觉得就算遵从,也没有一个好的结果,是吗?”   江寻叹气,“是。”   叶同善:“你再回去抄几遍,想来就会懂了。”   江寻:“…………”   他从儒室出来,见江夜正撑着把伞立在一棵覆满雪的老树下,峻拔如松,江寻的心蓦地一软,也许也不是全无坏的结果。   他走到江夜面前,“哥哥。”   江夜挽过他的肩膀,问:“聊什么,聊这么久?”   江寻:“没什么,我估计还得继续抄经书。”   江夜:“行啊。”   “行什么?”   “——我陪着你抄。”   两人到了经洞,只见洞内四壁皆凝着薄冰,江寻正在认真抄着,听见动静,抬头就看江夜把一个冰雕一样的玩意儿搁在他跟前。   江寻轻疑一声:“嗯?”   江夜:“送你。”   江寻低头看着桌前那个小娃娃,脸蛋圆润软和,倒有几分神似小时候的自己。   他笑了,“很可爱,谢谢。”   江夜见弟弟笑了,“喜欢?”   江寻:“喜欢啊。——怎么会想到玩这个给我?”   “张迅疾在雕,我看到也学着雕了一点儿。”   “张迅疾?”   “嗯。”   江寻:“哥哥什么时候跟他这么好了?”   江夜:“好吗?还行吧。”   “哦。”   江寻低头把玩,越看越喜欢。次日他还把他摆在窗台上,哪怕知道它到了春日就会融化。   他摆在窗台上,被张迅疾看到了。   张迅疾道:“这个是?”   江寻笑:“哥哥送的,听说你教他的?”   张迅疾:“……是我。”   江寻:“挺好看,你什么时候学的啊?”   张迅疾有点难受,原来学了大半天是雕给江寻吗?“小时候,我家的仆人教的。”他说完顿了顿,“你这个雕得比我的那个好,夜哥的手艺啊,也挺不稳定。”   江寻听到此抬起头,“你也有?”   张迅疾:“是啊,他雕了两个。”   江寻恍然,但他不知为什么张迅疾突然提了这个事,这很重要吗,他嗯了声,便走了。   午后上了大课,他们照例前往司马夫子那。   江寻笑着道:“你给张迅疾雕得更好一些吗?”他本意当然不是说真的和张迅疾争风吃醋,但一直以来,江夜都是把他当弟弟宠爱,他是第一位的。突然被分走了一部分注意力,他当然也有些不习惯。   江夜回头问,“什么?”   江寻道:“你,给张迅疾也雕了一个。”   江夜挑眉:“我什么时候给他雕东西了。”   江寻不说话了。江夜不会骗他,他说没有应该就是没有的。但现在的问题是,张迅疾为什么要撒谎呢。   “怎么?他这样跟你说?”   江寻摇头,“不是,是我误会了。”   江夜仿佛还要强调一遍,“你是我弟弟,我当然只给你一个人雕的。”   江寻:“……”   他们回到号舍,换了衣裳,江寻继续去抄经,江夜想起盛京的安宁郡主给他寄了点东西,就放在山门处,便绕过去拿。   到后,那守门人对他说,有人找江寻,说是有东西给他。   江夜好奇,到了山门一看,竟是个女孩子,可不正是焦姑娘。   那焦姑娘手里提着个篮子,神情局促,看到他来,怯生生地问:“阿寻呢?”   江夜的表情颇为冷漠,甚至可以说有些不近人情,“你找我弟弟干什么。”   焦姑娘虽然有些怕这个哥哥,但她还是鼓起勇气,“我想感谢他,你能帮我把阿寻叫出来吗?”那一日她初次见他,就分外欢喜,他与自己年纪差不多,若是有缘……她想,她也不是很差,想来江寻应该会懂。   他为自己送信,听说也招惹了些风波。   江夜拒绝:“不能。你要感谢他,不如感谢我。是他送的信,但人是我打跑的,还是——你只是想见他?”   焦姑娘指尖微微攥着篮沿,仰起头看江夜,见他高大英俊,说话略带了点冷漠,偏又文质彬彬,脸颊微红,“麻烦哥哥喊江寻出来吧,我一并感谢?”   江夜不知道哪怕就是一句模棱两可的话都能引得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为他动心,“他在忙,东西给我,我转交给他。”   焦姑娘嗯了声,把篮子交给江夜,“这是我做的一些点心。”   江夜低头看了眼,突然想到了什么,温声道:“那谢谢了。”   他忽冷忽热的态度,加上英俊非凡的外表,让焦姑娘的心砰砰直跳,红着脸转身下山了。   江夜知道自己的魅力,前世他就做过类似的事,虽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但那些被他引诱的女子都无一例外对他死心塌地。   他基本什么都不用做,只用这样着站,偶尔说几句好听的话就够了。   其实他本没有调戏焦姑娘的意思。只是最近因为对江寻的感觉让他有些苦恼,那次比武发泄完之后,最近每夜同床共枕又有些蠢蠢欲动,他不得不再次转移注意力。或者他只是缺少一个伴侣,并不是真的喜欢男人……   本来是想从张迅疾入手的,但他说漏嘴的行为让他厌恶。   不找他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上山,本想把这篮子直接扔掉,想了想还是觉得给别人。凡事不要做得太绝,万一……   被江寻发现,自己又要哄半天。   不是……他一个哥哥为什么要怕一个弟弟呢。   他也想不通。   他就对守门人道:“这个给你吃吧。”   守门人刚才已经看到那姑娘了,打趣道:“给你的,你确定打算给我?”   江夜:“给你。”   守门人笑:“你这小子,可有不少人要为你伤心呢。”   话是这样说,但守门人还是收下了。   江夜回到号舍,江寻已经回来了,他的心安下来,仿佛刚才的恶作剧只是一场游戏。而他的阿寻一如往常地坐在那里,手拿着本书正在读书,旁若无人,那手是这样地漂亮,白皙如玉,背影悠然。   他缓慢地靠近。   江寻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来,“回来了?你去做什么,这么久?”   江夜坐到他身边:“没做什么,你又在干什么。”   江寻笑了笑挥了挥,“不知道,随便看的。”   江夜探头过来,“给我讲讲?”   江寻也没躲,任由哥哥靠着。江夜靠过来之后,不免又近了一些。其实他每晚同床,他都想说,他的阿寻好香,不知道用了什么香,就是特别香。他每日都会被香得睡不着,但又舍不得离开这种香。   他看江寻光洁的侧脸,和儒雅的脸部轮廓——   “就是这样。”江寻说完,转过头,“你有没有在听?”   江夜只顾着闻江寻颈间的味道,哪里在听,回道:“在听。”   江寻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好,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江夜:“在说——对了,你有染香吗?身上怎么那么香?”   江寻都要无语,他站起身,“牛头不对马嘴,吃饭去。”他一边合上书,一边往食堂走。   江夜在后面跟着,亦步亦趋,“告诉我啊,阿寻。”   江寻:“哪里来的香,体香吧。”   江夜怔在当地,想起每晚自己就跟怪物一样闻江寻的味道,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明明都没碰到,却已经被这种迷人的体香残忍地赐死了。   ……   吃了晚饭,两人回到号舍。   洗漱完后江寻靠在床榻上照例看书。   江夜也不靠近,有时候他要的也不多,就是这样两人在一个室内共处,仿佛就已经是一种安心。   江寻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怎么?”   江夜:“没什么,还不睡觉么?”   江寻:“要睡了。”他慢条斯理地将书放下,“哥哥掌灯吧。”   江夜掐掉了灯芯,盖住了油灯盖,也翻身下榻。上榻时,人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因为知道又要溺在江寻的香气中。   这一次他闻着闻着竟径直睡着了。   睡醒后,天居然还是黑的,窗外下着小雪。江夜在床榻起来,一摸身边,发现床榻边没人,他忙坐起身,喊他的名字,“阿寻。”   喊了几声后,江寻从门进来,脱掉外袍,走到床榻边,“你喊我啊。”   江夜问:“你从哪里回来?”   他刚问完,江寻就凑了上来,吻住了他。   江夜不由地瞪大眼睛,但想反应,自己便又醒了。一睁眼,雪夜无声,他和阿寻正睡在床榻上。   是梦。   一个很奇特的梦。   梦里的阿寻除了外形声音一样,似乎根本不会做这么大胆的事。他轻叹了气,他好像得病了,一定跟前世有关……不能再睡在一起了,江寻说得对,这样已经影响到他了。他犹豫了徘徊了一整晚,醒来看到江寻,又改变了主意。跟江寻又有什么关系……   好在这个时候,江夜听说焦姑娘又来找自己,他就像找到了救命星君地急忙地找她了。   还是在山门,江夜心知肚明地看着眼前的姑娘对他说:“这个点心是给你和阿寻的。”   给他和阿寻?江夜想,分明就是给他的。   他为什么会知道,因为如果她想为了江寻,为什么这次不直接找江寻,还不是想与他见面?主要是见他,阿寻是其次。   他提着竹篮,掀子瞧了瞧,决定再试探一下,笑道:“我知道了,谢谢你。这次做的是红豆饼吗?还是甜的话,阿寻很喜欢的,”   他这样说完,焦姑娘抬头,微诧异,“是吗?你不喜欢甜的?”   江夜:“我喜欢吃咸的,跟阿寻不一样。”   焦姑娘道:“哦,是这样啊,那下次……”   江夜直接打断,“下次再做给我吃吧。”   焦姑娘抬起头,见他俊凌的脸说着温和的话,神使鬼差地点点头。   “至于阿寻的话,就不必管他了。行吗?”   焦姑娘没否认也没拒绝。   江夜笑笑,“那我走了。”   焦姑娘望着江夜的背影,略带了点痴意,听说这江夜的身份尊贵,是什么国公府的嫡子,若是……少女怀春,本就易生绮念,纵使明知大抵是场空梦,她也愿一往而前。   江夜和焦姑娘的互动很快在学子们之间传开,尤其是喜欢焦姑娘的胡哲圣,他是佩服江夜,但他也不能看上心上人被江夜真的糟蹋了。   尤其是听说,送的那些吃食,江夜连碰都没碰过,转手就给了别人。   但他不敢找江夜,只能找江寻。   江寻还不知情,抬起头,略带了点诧异,“是山下牛家村的那个焦姑娘?”胡哲圣点头:“正是。”   江寻:“……他从未跟我说过此事。”   “我看他也不敢。”谁不知道江夜甚为疼惜弟弟,保护得厉害,自然不会让他知道这件事的。   江寻:“谢谢你告诉我,我会告诉他的。”   两人说完,江寻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江夜,那边胡哲圣就已经顶不住,先把实情告诉了焦姑娘。   焦姑娘想来找江夜质问,但江夜没见着,倒是先见到了江寻。   她含泪地骂道:“你们兄弟俩竟敢如此!若是不愿意,我拿回去就是,何故这样对我!我是乡下女子,比不上你们这些读书人,但真心也不是这样被你们践踏的!”   江寻无言以对,劝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哥哥应该不是故意的……他的话……嗯……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人很好。——何况,也许我哥哥是认真的……”   “认真的?”焦姑娘质问,“他若是认真,就不会将我做的那些吃的轻易送人!是我愚蠢!”她想起那几个挑灯做吃的夜晚,以及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日子。   只恨自己妄想太多。她说完,转身就下了山。   江寻被骂完,并没有任何不喜,只是闷在胸烧得慌的愤怒。   他站定了一会儿,回到号舍。一直等着江夜回来。   江夜回来时就看江寻坐在桌边,连灯都未开,屋里黑漆漆的,他笑着问:“怎么不开灯?”   他掌了灯,才看到江寻肃然的脸,表情吓人。   江夜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怎么了?”   说着就来碰江寻的肩,江寻挥掉,站起来,“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对待焦姑娘,为什么要戏弄她?”   江夜知道这件事江寻迟早会知道,但没想到这么快……原本他打算自己处理好,并不想关涉他人。“谁告诉你的?”   “哥哥先告诉我便是。”   “没有为什么,她本来是找的你,我就随说了几句,她就主动给我做东西了。”   江寻:“…………哥哥既知……既知道自己讨人喜欢,就该保持行为得体,怎么能言语不当,引人误会?——今日那焦姑娘来找我,哭得伤心,想来也是真的上了心了。”   江夜哪里能听到什么伤心不伤心的,只听到说焦姑娘来找江寻,皱眉道:“她来找你,为什么找你?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寻:“你不在,我就替你去了。”   江夜:“她说你了?”   江寻无奈,“现在是她说不说我的事情吗?”   江夜阴沉着脸,转身就要出门。   江寻忙上前拽住人,“你去做什么。”   “这是我和她的事,再这么也不该牵扯他人,更不该牵扯到你。”   “怎么与我无关,你是我哥哥,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她说我几句我觉得也没什么。”   “她说你,她凭什么说你。她自己异想天开,连这都会错意,怎么不说她愚蠢呢?”   江寻:“事到如今,哥哥还是这样想吗?哥哥难道不知随意调戏一个良家女子女会造成什么后果?就是喜欢这样玩弄一个人的真心,才觉畅快吗?”   江夜见江寻动怒,低了低声音,“……我没这么说。”   “那哥哥是什么意思?其他人都是蠢货,我也是,是吗?”   江夜:“……不是。”   “那告诉我,为什么要调戏她!”   江夜看着这一张颇为威严又俊雅的脸,突然闪过一句,不调戏她难道调戏你吗?但他不敢,只是不说话。所以,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最近太郁闷了,很想找一个发泄。   因为他不说话,江寻便不说了。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理谁。   过了一会儿江夜才站起来走出去,当晚,江夜就没有回来。   江寻也不知江夜去做什么,心中暗暗担心。这么多年,他早已经将他当成了家人,最亲密的家人。   他既想自己的话是不是说重了,又担心江夜会不会想不开,总之什么都有。   一直到次日天明,上早课前,他才看到江夜从外面进来,发间、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的手里抱着一束梅花,和一只小白猫。   江寻:“…………你去哪里了?”   江夜:“当然去赔礼道歉。你不是说我负了她吗?”   江寻:“……真的?”   江夜将那小白猫放下桌上,“骗你不成。明日你自己去问她。我去了镇上,买了东西,专程送她家去的。我跟她说这是一场误会,希望她不要介意。”   江寻好奇,“她愿意见你?”   江夜:“我让焦家老爹转告的。”   江寻不知道说什么,至少,哥哥已经愿意去道歉了,就像那次跟沈德福低头一样。不管诚心与否,至少态度已经到了。   他又看向那梅花和白猫,“这又是什么?”   江夜哦了一声,“梅花是有人在卖,白猫也是。我看着不错,就买了一些来。”   江寻摸了摸小白猫,“这不会送我的吧?”   江夜装作没事人一样地问:“那你接受吗?”   江寻没回答。   江夜继续介绍道:“还是小奶猫,刚生的,我还付了银子。没有骗人,也没有乱来。”   江寻还是没回答。   江夜便把小白猫抱起来,“饲主说这小白猫很好养,每日喂它点吃的就好了。要不要抱抱看?”说着将小白猫递给江寻。   江寻小心地接过,他低头看这只小奶猫,见它的眼睛是紫色的,像两粒浸了水的紫水晶,漂亮得不像真的。小奶猫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他的手,江寻因着这可爱的动作,便笑了。   抬头对江夜道:“还挺可爱。”   江夜则看着江寻笑了,想起自己奔波一晚,也是值得的。   江寻不知江夜心中所想,低头拨弄了。   “那我们给他做个窝?”   江夜笑:“你喜欢就做吧。”   江寻站起来,“先去上课吧。”   “好。”   两人到了学堂,那边堂长正准备上课。   白鹿洞书院的日子说实在是相当悠闲,这里的悠闲并不是说学业并不繁忙,而是它并没有太多的考试。一年到头也就一次岁考。——因为这里是纯粹的做学问的地方,并不是一味为了科考。   他们过来后,不少人都看了过来。无他,两兄弟为一名女子吵架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所以一等他们坐下,那边段西就凑过来问江寻:“你们怎么回事?”   江寻看向台上正在讲学的陆堂长,“认真听讲。”   段西哎哟了一声,“阿寻,你变了。”   江寻笑笑。   段西在问,张迅疾也想问江夜。   “你们因为那乡下女子吵架了?为什么吵架啊?”张迅疾是真的关心。   哪知江夜并不买账,反倒质问,“跟你有什么关系。”张迅疾故意跟江寻说他也给他雕冰的事,让他极为不爽。他跟他说过,让他不要说的。   张迅疾被怼了,仍不死心,早知江夜和那焦姑娘有关联,心里一直酸溜溜的。听说他们掰了,他还心中窃喜。   大概是仗着那次一起雕冰的情分,他大着胆子,凑过去撒娇:“就告诉我嘛,夜哥——”   江夜没答,更没怼,表情显得冷漠且无情。   这样疏离的态度有时候反而像是一种助推,叫人又爱又恨。张迅疾不得已地转过去了。   ……   这边聊得不顺利,那边就不太一样了。   首先江寻是不会这样不礼貌的,但他认为焦姑娘的事比较私密,也不好跟段西细说,故而只讲了一些大概,许多细节一概忽略不讲。   段西听后,恨恨地对江寻道:“你哥哥确实过分,这般玩弄一个人的心。”   江寻虽然生气,但他得承认江夜有时候是坏坏的,但他心中还是觉得这不是真正的江夜。他相信他有变好的可能吧。   他没否认也没赞同。   段西继续怂恿,“要我说啊,阿寻,你就不该和你哥哥住在一起了。”   江寻听到此,“为什么?”   段西:“因为你们都已经十七八岁了啊,兄弟之间很少这么亲密的。这个年纪还睡在一起的……你知道我们都叫什么吗?”   江寻诧异:“什么东西?”   “断袖。”   江寻:“………”他缓了半天,笑道,“无稽之谈。我是我哥哥。”   段西:“我当然知道,但别人不这样说啊。加上你哥哥对你,又这般宠爱。”   江寻忍不住大笑:“他们真的想太多了!”   段西:“确实太亲密了。”   江寻沉思了片刻,“清者自清。但前提也得我们先做好才是。”   段西一听,喜出望外,“对吧对吧。”   “谢谢你的提醒,阿西。”   段西摇摇头,“只要你好就好了,我们是朋友嘛。”   “好。”   ……   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成了江寻的一件心事,只是他需要一个契机,才能跟哥哥说。只是他们说他和哥哥亲密……   亲密吗?   其实之前他也想过的,但发现一起睡有益于做系统任务,还能安抚江夜,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他有时候早起醒来,脑袋都是枕在江夜的胳膊上,躲在江夜的怀抱里睡觉。   他是没什么影响的,但自己也在反思是不是太黏哥哥了。   温暖的怀抱确实会让人上瘾啊。   找个机会再说说吧。   到了晚上,他特意去咕了雪梅酒,弄了小清锅,和江夜一起打算聊聊。   江夜从房外进来的时候,看到桌上热腾腾的热气,和小酒,笑道:“怎么突然做火锅吃?”   江寻:“哥哥不喜欢?”   江夜走过来坐下,“喜欢啊。”   江寻笑着将雪梅酒往前推,“从段西那拿来的,哥哥尝尝看。”   江夜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并将酒干了,“很甜。”   江寻听到甜的,把酒盏拿了回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完皱着眉头,明明“好辣。”   江夜笑:“我倒是觉得挺甜的。”   两人喝了几杯,江寻也觉得差不多了,跟江夜碰了一杯,“哥哥,有件事想问你,你今年过年是回盛京,是吗?”   江夜:“还没想好。”   江寻:“去吧,去年就没回去,今年说什么也得回去。”   江夜:“怎么,你怕我跟他们生疏了?”   江寻:“哥哥不担心吗?就算哥哥不担心,我也替你担心。”   “知道了,我会回去的。要不要一起?”   江寻:“不是说,明年要跟你去盛京,我今年先回清河。”   “好吧。”   江寻:“还有一事。”   江夜:“嗯?”   江寻犹犹豫豫地不知道怎么开,想来不是什么要紧事,都是男人怕什么,为什么要特意提出来,怪奇怪的。他又喝了一杯。   “阿寻?”   江寻想想还是没说,何必关其他人的想法呢。   “没什么。”   江夜眼眸低垂,已有了想法,犹犹豫豫地一定是有事,是什么事情呢。   他还没得到答案,他的阿寻就已经先醉了。许是段西给的酒太烈了吧。江寻靠在桌上,头枕着手臂,脸朝向他,脸颊红扑扑的,像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模样可爱,江夜不由地笑了。他凑到他跟前,仔细地看,看江寻的脸,如今那明亮的眼眸紧闭,鼻子很是秀气,最后就到了嘴唇,粉粉的嫩嫩的,还微微嘟着,像在梦里跟谁赌气。   江夜看着看着,突然神使鬼差地伸出中指,碰到了江寻的唇上,   碰到后,他用指尖轻触那软乎的唇瓣,只感觉很软。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夜才发现自己凑得极近——近到他能看清江寻脸上细小的绒毛,近到他的嘴唇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碰到江寻的。   他喉头一动,呼吸微促。   有那么一刻,他突然想吻上去,就像那次梦里江寻对自己做的那样。等他意识到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几乎是吓了一跳。就算是少年的正常反应,他也不该想亲自己的弟弟吧。   江寻,他的弟弟。不管怎么说,两人也算是一块长大的。   他站起来,又想像上次那样走出去。都出了门了,又想起不能任由江寻就这样靠着,回去把人打横抱起来,抱到床榻上,替他盖好被子。   回去又看桌上一团乱,想想还是收拾了,免得江寻醒来又要收拾,便擦了桌子。他让自己忙着,手脚不停,但这样却没什么用。   那一刻,至少那一刻,他就是想亲,毫无理由,毫无道理。   甚至自己都没那方面的想法,只是想亲而已。   他收拾完,才转身带着门回去。   出去后就在门的台阶上坐着。一边看雪,一边等着。   正想着,就看那边号舍里有人出来。可不就是张迅疾。   江夜以为他是意外出来,其实张迅疾是看到江夜,自己也跟着出来了。   他来到江夜身边坐下,“夜哥,这么晚还不睡吗?”   江夜并不需要人陪,但有人说说话也挺好的。于是态度也没那么冷漠,“嗯,你呢。”   张迅疾道:“睡不着。”   “天冷,快回去睡吧。”   也许是一句客套语,但张迅疾笑道:“等会就去了。对了,听段西说,你和阿寻明年可能要去太学?”   江夜回头道:“怎么了?”   张迅疾:“如果你们去,我也去吧。”   江夜微挑眉:“你当太学是菜市场,说进就进?”   张迅疾嘿嘿笑,“听说可以捐资。”   江夜:“那要很多银子。”   张迅疾:“就算出不起,那阿寻他呢?”   江夜道:“他我会想办法。”   太学的要求比白鹿洞还要严格一些,首先就是出身,要求七品以上的京官子孙,所以江夜是稳进——前世江夜就是这样进去的。另外一种就是考进去。最后才是花银子,但开放名额非常少。一年的学费便是一个七品官员的年俸禄,收价昂贵。   张迅疾哦了声,“他真幸福啊。”   江夜看向张迅疾,“什么意思?”   “有你这样一个哥哥,什么都为他安排好。”   江夜:“他是我弟弟,我不替他安排,谁替谁安排?”   张迅疾嗯了声,“对了,我也这样跟段西说的,但他就说你们太亲密,不像普通兄弟,让你们分开住。”他说完,试探性地看向江夜。   江夜果然被引起了注意,“你管得倒多。”   张迅疾:“他还说要跟江寻说,也不知有没有说呢。”   江夜听后,明知张迅疾是故意说的,还是暗暗咬牙。好一个段西。   难道今晚江寻就是打算跟他说这件事,这才又拿酒又做清锅的?又或者今日早些段西一直嘀嘀咕咕地跟江寻说话,可能已经说了。所以江寻才打算来找他说。当然,不管有没有说。他只是一想到段西这么说他和江寻……   他就生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有种自己的一切狼狈都被人看出来的感觉。   他冷漠地站起来,问张迅疾:“段西现在在哪?”   段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说错了话,“就在房里。”   江夜大步往他们的房间走去,到了房门,门是掩着的。   他直接推门而入,走到他们睡觉的床榻,直接把段西从榻上扯起来。   “起来。”   段西从睡梦中被惊醒,睁开眼就看着这尊阎罗罗刹,“你干什么!”   “你今日跟阿寻说什么了?”   段西还混乱着,“什么说什么?”   江夜:“你还装?”   段西看到江夜身后的张迅疾,被门外的冷风一吹,醒了一些,“我没装。我就实话实说,具体如何让阿寻自己判断。”   “你跟他说了什么?”江夜继续质问。   段西因为被吵醒,也火冒三丈的,大声道:“说你们像断袖!”   江夜听后这话,怔愣在那里,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而等他反应过来,抡起拳头就要去揍人。   段西也不畏惧,仰起头,“你打,有本事就打死我。看你怎么跟阿寻交代!”   阿寻,阿寻,阿寻,这人就是江夜的软肋。只要说江寻,江夜就不敢太过放肆。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攻比较渣,嗯,就一点点。 我总喜欢加一点点小狗血。 求个预收!还是甜爽向。 下一本《直男给龙傲天当炉鼎后》 【阳光直男快乐小狗受VS引导性强大龙傲天攻】 司南穿越了,穿成游戏里里的合欢宗炮灰,天生魅体,自带香气,还有发情期,被献给天下第一宗门大师兄周北辰当了炉鼎。 被献当夜,司南正思忖着怎么办,却看到周北辰使用了一句“shit!”,他瞪大眼,哥,同乡啊! 周北辰确实是同乡,不过人家穿成的是龙傲天,且修炼很多年。既是同乡,司南决定抱大腿,都是做炉鼎,自然是做老乡的炉鼎, “哥,我靠你了!” “呜呜呜,这修真界太凶残了!” 司南:“能让我当你的小弟呢。” 周北辰:“随便。” 后来周北辰一路从元婴走到大乘。强悍剑仙后面跟着一个金发大美人。 老攻前面打,他在后面捡宝贝,问就是“这是我哥。” 周边都是赞美声,司南在人群中现身,得意洋洋介绍,“这是我哥。” 所有人都巴结他,他还要炫耀一句,“这是我哥。” 真的是么? 谁都知道修真界第一剑修周北辰的道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 每晚耳鬓厮磨,吃干抹净,周北辰亲得司南嘴儿红红的。 司南刚又想喊“哥”,周北辰把司南抱起来,低声道:“叫老公。” 食用指南 又名《北辰司南》 弱受强攻,小情侣日常文。 小受定期发情,非完美人设。 已换梗,先致歉。 第41章 强盗 江夜伸手轻   江夜呵斥:“收回去。”   段西道:“不收, 这是事实啊。你哪里把阿寻当弟弟,根本就是当娘子,你们就差拜堂成亲了。”   他这样说完, 江夜并没有动手,他只是愣在那里, 就跟凝固了一样。   身后的张迅疾也呆住了,方才想起来去扯江夜, “别打了别打了。要是惊动堂长就完了。”   江夜被拉着,压根就没想再去揍段西。   本来今晚就混乱,段西的话让他更混乱。   断袖……他吗?他喜欢男人?这是他前世也不找女人的原因吗?可前世他是因为……   一个很特殊的原因。   尤其是,阿寻是他的弟弟啊。   他踉跄地后退, 走到门口, 回头道:“这些话,以后别乱说。”   说完他离开了号舍。   张迅疾看向重新准备睡觉的段西, 埋怨道:“你胡说什么啊,什么断袖。”   段大少爷被他们吵醒极为不爽,回怼,“怎么,你也想打我?你也像断袖。”   张迅疾:“…………”   ……   江夜离开段西的号舍后, 并没有回去。   他现在也不想睡,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会儿想昨晚自己想亲江寻的事,一会儿想段西说他断袖的时候。回忆和江寻的成长经历,最多疼惜一点, 应该还不到断袖的地步吧。   他胡乱想了一夜,心中焦灼,也始终没个答案。   临近天亮时,才回到江寻的房间, 此时江寻已经醒了。   他问:“你去哪里了?你昨晚没睡吗?”他一边说走向江夜,伸手摸着江夜的额头,“你的脸色也不好,哥哥,怎么了?”   江夜摇头地抓住江寻的手,又立马松开,“我没事。”   江寻笑:“也许是最近比武太累了,正好快过年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   “嗯。”   对,也许太累了,得好好休息一下。等过了年,过了年再说。   这件事发生后没多久,白鹿洞书院正式岁假,因为江夜回盛京路途遥远,便提早离开。   江寻送他上了车。   江夜上马车后回头又看了一眼江寻,“哥哥走了。”   江寻笑着摆手,“好,年后见。”   江夜嗯了声。   江寻笑容灿烂,显得没什么复杂心思。   两人分手后,江寻也着手准备回家,又上了半个月的课,他和沈德福等人一起回到清河镇。因为休沐时间短,江寻回去时已经年三十了。   他和江秀才还有张氏一起过了年。   年后不久,便准备回书院。   离开前,江寻正在收拾行囊,听到屋外有人来喊他。他走出来,正是郑寡妇家的玲姐姐,江寻笑:“玲姐姐,你找我?”   小玲看了屋内,“咦,阿夜不在?”   “嗯,你找她?”   小玲忙摆手,“不找不找,就找你哎。”她将一篮豆腐递给江寻,“这个你拿着吧,也给张大娘。”   江寻:“听我娘说,我不在的时候,你经常给她送好吃的,还很照顾她。谢谢你啊。”   小玲笑:“这有啥啊。不过一些豆腐。”   江寻:“还是谢谢了。”   小玲:“还有,这个,也给你。”她说着将一个香囊递给江寻,“我自己绣的,你明年要乡试了吧,我特地去县城的考神庙求来的。”   江寻低头看了眼,就看香囊绣工细致。其实,他没什么太多的想法。之前想着就考个秀才就好,现在秀才也考上了。又答应了江夜陪他去国子监太学,想来肯定也是要参加乡试。至于要不要考上举人,他还在思考;如果不打算考上,自己又该做什么。万一系统真的不骗他,有了那片地,自己抄抄书糊口饭吃,总也不至于饿死。   如果没有江夜,他可能会选择回到清河镇吧,就这样安稳地过一生也行。如果是后者,他应该会娶一个镇上的姑娘吧。   总之,就是江夜难办,只能婉拒小玲的好意了。   “这个,我已经有一个了,就不收小玲姐姐的了。”   小玲本还满怀期待,此时因被看透,脸颊粉红,“啊,是吗?没事,我有好多,就给你吧。”她说着就把香囊放在江寻的手心里,转身跑走了。   江寻看着这香囊,那以后再还给她吧。   他将香囊装到行囊,连着一起带走。   临走前,张氏又是絮絮叨叨的,还准备了好些糕饼食物,让江寻在路上吃。   江寻笑道:“也吃不完。”   张氏道:“吃不完带点给书院里的夫子吃。”   江秀才在旁道:“是啊,他们辛苦教导你,也是不易。”   江寻:“好。”   他拿着食盒正要离开,江秀才道:“阿寻啊,你去盛京,可要千万当心。”   “好。”   “爹娘所愿只有你平平安安的,举人什么的,你尽力就好。”   张氏也跟着附和,“对对对,你爹说得对。”   江寻:“…………”可他从未尽力啊。“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说,转身离开。前往与沈德福、张迅疾汇合的路上,他忍不住想,林直啊林直,你既来到这具身体上,怎么能一直避事,消极应对?就算你无意于功名利禄,为何连双亲怎么简单的愿望都不能替他们实现?怎么能只想着自己,而不顾他们?   他既成为江寻,就该好好科考,最起码要尽自己的心力努力考上进士先。成为进士之后,也算是给自己这具身体,和江家双亲一个交代。   否则他怎么配吃江家人的米?   有时候决定的改变是一霎时的事情。   乡试在即,自己也得上点心才是啊。   ……   回到白鹿洞,已经过了元宵。   没多久,江夜也回来了。兄弟俩见面,江寻道:“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江夜:“什么好消息。”   “接下来我会认真科考,努力在乡试考个好成绩。”话是必须得这么说的,他若不装着努力,又实在说不过去。   江夜:“真的?”   江寻:“真的啊。浪子回头金不换,哥哥会支持我吧。”   江夜:“当然。”   江寻笑问:“你呢,此番前往,可有什么变化?”   改变?江夜想,能有什么改变。去认识了前世就认识的人,提早做好布局,拜见郡主和国公爷。顺便安排好了两人前往太学读书的事。   “没什么,就是我安排好了。”   “安排什么?“   “咱俩前往太学,我让郡主安排了。”   江寻:“这么好?我也可以吗?”   江夜道:“她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去盛京。”   江寻笑:“她还记得我。”   “当然。”   江寻笑了,“很快就要见面了。”   江夜想起一事,“陪哥哥做一件事吧。”   “什么?”   “年前比武,我说过要让陈与义他们陪着我做一件事,就是现在了。”   江寻后面也去问了系统这件事。   系统跟他说,这白鹿洞附近确实有一个江洋大盗,悬赏三百两,此人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哥哥想试试自己学的兵法?”   “你不想试试吗?”   江寻笑了,试试就试试吧。   两人便去找了陈与义等人,陈与义得知是这件事,第一反应是拒绝。   抓一个江洋大盗,他们有几个胆子?   但江夜说服了他们,“其一,他一个人,我们一共五个人。你们都是有胆识的人,有胆有谋,难道还怕一个作奸犯科的人?其二,抓到人有五百两赏银,咱们可以平分;其三,你们可以信我和阿寻。当然,我不会逼你们,本来之前那场比武是一个玩笑而已。”   江寻闻此,不免感叹,前面三点还好,这最后一点就是指名道姓说他们不守信用,但凡有点血性的好男儿都不会不答应吧。   他这样说完,陈与义等人面面相觑,点头同意,“好,我们跟你去就是了。”   ……   他们一共五个人,下了山,到了老鹰岭岭下的路边,听店小二说起这江洋大盗。   “哎,这厮叫刘虎,就在这一片老鹰岭盘踞,专门在山道上劫掠过往客商。”   江夜问:“官府不管吗?”   那卖茶小二:“他们根本不理事。理也白理,日理万机着呢。这老鹰岭离着县治远。之前倒是有一波官兵来了,糊弄了一下又走了。后面百姓喊得狠了,他们才说悬赏的事。”   江寻听到这,也是唏嘘。   大朔朝如今的龙德帝并不理事,或者可以说的是昏聩无能。后宫倒是佳丽三千,年年选秀,地方吏治却是乱成一锅粥。   外有强敌,内有积弊,邻国虎视眈眈,都想啃下大朔这块肥肉。   就算是革新,也不知从哪革新起。谁愿意趟这个浑水呢?   胡哲圣道:“这也太危险了,万一被他们抓住。这我不能干。”   他本就还生江夜的闷气,不想替他扛事。   江夜道:“现在想退出,我随时欢迎。”   胡哲圣:“我退出。”   此时另外一个叫毛斌也道:“那我也退出吧。”   江夜:“要退出的只管自己回去就是。”   胡哲圣站起来,和毛斌先走了。   江夜转头问陈与义,“你不走吗?”   陈与义弯弯唇,“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江夜笑,“好极了。现在我再去喊人也来不及了,我们就先探探情况,情况不对,我们再撤。”   陈与义道:“我们从哪里入手。”   江寻:“于家村。”   陈与义问:“不应该是老鹰岭吗?”   江寻:“他老在这片转悠,一而再再而三地干,说明他来这儿方便。这最近就一个于家村。他或许就是那里的村民,没钱了就来这老鹰岭打劫。千里迢迢地过来,太麻烦了,也不划算。他屡次三番得手,说明他对这带地形熟得很。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看那些官府对这个刘虎的描述,‘年约四十,黑脸膛,左手有六指’。六指这种毛病,是藏不住的。一个村里,谁家多了根手指头,邻里还能不知道?可官府查了两年,都没查出他在哪个村,这说明什么?”   江夜抚摸着下巴,“说明他在村子里藏得好?”   江寻点头,“如果这人真的在村里,一定是个老实人,话少,不惹事,跟谁都不深交。”   陈与义道:“万一他不是于家村的人。我们不是白跑一趟了吗?”   江寻摇头:“应该不是。藏在山上反而扎眼,要是藏在村里,谁会注意一个老老实实的庄稼汉?他干了这么多次都没被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于家村。”   江夜;“不管是不是,我们到于家村看看。”   三人商量着,便起身,往于家村去。路程并不远,大约半个时辰就能打个来回。走了一趟之后,他们才更加怀疑这刘虎更加是于家村的人无疑。   到了村口,三人声称自己是赴京赶考的学生,找了当地村长借宿,还在吃完饭的时候,打探村子里的情况。   饭桌上,江夜带头问:“村长,咱们村有没有人是独居的,不怎么爱说话的?”   于家村长道:“你们干啥?”   江夜道:“想找一个人。”   那村长没有疑心,道:“倒是有这么一个人,就是李寡妇家,她家两年前来了个汉子,非常老实,李寡妇也很满意。我们都说让李寡妇将人招了。那李寡妇还挺喜欢,但你们猜,怎么着,这刘老实竟说自己家乡有女人了。”   这话说完,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么轻易地找到了。   可见官府是真的不办事啊,这稍微动点脑子就能把这件事平了。   当然,尚不确定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就是那强盗。   他们感谢了村长,来到安排的住处。   三人商量着,   “现在怎么说?”陈与义问。   江夜道:“当然要用计。”   江寻:“对,要用计。”   陈与义看两兄弟神神秘秘的,“那什么计呢。”   江寻耸肩,“没想好。最好是,等他动手的时候,抓他个人赃并获。但我猜这个人非常谨慎,不然他也不会连续两年都得手,杀了这么多人还能全身而退。”   江夜:“让他自己出来估计是很难了。如果他不肯出来,那就只能我们登门了。”他对江寻和陈与义道,“我今晚就去李寡妇家,去探探这刘老实。如果就是这个人,我便以灯为号,你们再一起进来,我们合伙把人擒住。”   江寻:“可这个法子很危险。”   陈与义赞同,“确实。”   江夜:“要是等他准备出去打劫,他那个人精得很,迟早会被他发现。”   陈与义:“夜哥,你的法子虽然危险,但却是好法子。但你不行,说实话,你一过去那刘虎一定会起疑。一对一对抗,就太危险了。”   江寻道:“与义说得对,我去吧。”   江夜回头,“不行。”   江寻微笑,“哥,你听我说,这事还真就得我去。我去的话,刘虎不会起疑,换作是你,他百分百起疑,这个人的性子非常谨慎。我一旦发现不对劲,就直接喊你们,你们再进来。”   江夜还是摇头,“我不能让你冒险。”   陈与义倒是想说让自己去,但他不太敢。杀了二十多人的江洋大盗,谁敢啊,能来就已经是勇气了。   江寻见江夜不答应,“让我去吧。我答应会保护自己,何况,你们别忘了,还有一个李寡妇呢。”   陈与义道:“哦对,想来这刘虎愿意留在这李寡妇里一定也是有感情的吧。”   江寻也是从系统那里得知刘虎是喜欢李寡妇的,只是自己做了那么多坏事,已经无法再与她安然在一起了。也因为这个消息,他想着,如果刘虎敢乱来,他便只能挟持李寡妇来保护自己了。   “让我去吧,这件事只能我去。”   江夜道:“你有多少把握?”   江寻:“九成吧。而且哥哥,我信你,你和与义一定会来救我。”   江夜想了想,“一有危险,就立马喊,知道吗?”   “知道。”当然,他们也可以放弃追捕刘虎,当时江夜想来是想借此扬名,所以也没这么多。现在来了,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这样回去,未免可惜。   而如果能对付了刘虎,不仅能赚银子,还能扬名。且他想拿刘虎的人头,跟刘公公递投名状。   三人趁着夜半三更离开村长家,江夜和陈与义留在李寡妇门外的草丛里蹲守着,江寻去敲门。敲了几下,很快就有人打开了门,是一四十来岁的女人,头发盘得齐齐整整,眉眼间还看得出几分姿色。   “你是?”   江寻笑:“我是路过的赶考学生,想在这里住宿一番,也不知你们方不方便,你们放心,我会给你们银两的。”   李寡妇道:“住一晚没什么,也不必银两。你进来吧。但屋子的话,就一间,就在后屋,你可以跟我家的帮工一起。”   “帮工?”   刘寡妇:“是,我带你过去吧。”   江寻颔首,回头还看了夜色中的草丛,虽然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哥哥就在那里。   到了后屋,李寡妇叮嘱了一句,就走了。   屋子很狭窄,床也只有一张,靠墙放着,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微晃着。刘老实站在屋子中间,灯影映在他脸上,他看着也挺年轻,四十来岁,相貌也不错。   但他的手拢在袖子里,叫人看不真切。   江寻先道:“叔,我是赶考的秀才,要去盛京,借助一晚。”   刘老实一声不吭地坐下抽烟袋,什么都没说。   江寻想着办法看看他的手,他故作活泼,“哎,叔,能借一下你的火折子吗?”   刘老实抬了一下下巴,“你自己拿着就是。”   江寻正要去拿,余光瞥见桌上正好有一碗水,他计上心头,手一歪,就把水全泼在刘老实的身上。   刘老实立马站起来了,呵斥:“你干什么呢。”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拿旱烟的手去擦身上的水。   就这么一个空档,江寻看得仔仔细细。   这刘老实的左手小指边上多出一小截,刺拉拉的,而一等他露出来,江寻便道:“叔,你也是六指啊,听说官府悬赏一名常在老鹰岭的江洋大盗,也是六指呢。”   他说完,就看刘老实抬起头,他的目光还是平静,可就在那一瞬间,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呆滞。   他慢慢道:“那些官兵曾为了这种事来问我,但我有不在场证明。”   江寻笑:“是吗?谁给你证明?李寡妇吗?”   刘老实听到这,低声嗯了声。   江寻道:“那其他几次呢,她都给你作证了?”   刘老实皱眉,沉声问:“你是谁?”   江寻笑:“叔放心,我不是官府的人,我只是好奇。从于家村来回老鹰岭,正常行走,大约一个时辰,这两年一共十起案子,恰好每次都能作证吗?”   刘老实有些烦了,没好气道:“为什么不能每次作证?”   他问出来之后,双方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江寻这句话的前提是刘老实就是刘虎,每一次作案都有李寡妇作证清白。刘老实哪里能想那么多,顺势地跳入了这话的陷阱中了,无意中承认他就是刘虎这一点。   回答完,刘老实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那是打算杀人的表情。   江寻已经套出来了,便想往门口退,准备从后屋转到前屋去。那里才有门,可以出去。只是他没想到,李寡妇的家还挺大的。   此时,刘老实:“你是打算来抓我的?”   江寻往门边慢慢移动,“我什么都没说。”   刘老实冷笑,步步紧逼,“小书生,如果你自不量力,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刚说完,两人就立即展开了拉锯战,江寻往门口冲,刘老实则立马追了上来。   江寻没想到刘老实的脚速这么快,或者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一些。他计算错了。他们在老鹰玲和于家村来回一个时辰,那是他们正常人的速度。但对于刘虎来说,他除了来回,还要蹲点和掠夺。   所以他的手速和能力都远超常人。   他被刘老实抓老鹰一般地掐住了颈,用力往后扯。   因为拉扯力太大,江寻可以确信,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拉伤了。这还不算,下一刻刘虎抄起旁边的铁锹朝着江寻重重砸了下来。   好在江寻躲得快,擦身而过,但额头处还是被直接擦下一层皮,血瞬间涌了出来。好在问题不算大,只是被蹭到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遇见这么凶恶的人,一切的一切都具象化了。   他和江夜都太过自信了!   生死关头之际,突然就看前屋的门开了,李寡妇打开门,喊道:“老实!别杀人!”   就趁着李寡妇喊人的空挡,江寻逮着机会从屋子里逃窜出来,到了前屋打开了大门,“江夜!哥哥!救命!”他一边喊着一边往前跑。   他这样一喊完,那边江夜和陈与义就窜了起来。   江夜看到江寻头破血流,有瞬间的晃神。   江寻尚且冷静,“快去屋里抓那个刘老实,快。别硬碰硬,这人身手非常了得。”   江夜此时的头都炸开了,“这是他打的?”   “记住,别硬碰硬。”江寻道,“我去找村长,喊人过来。”   江夜没再多说,拔剑就进了屋。   进屋看到一个女人,想来就是那贼人的情人——李寡妇。   那边刘虎和李寡妇正在说话,抬头就看一个满脸杀意的男子进来,等刘虎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李寡妇已经被江夜擒至手中,扼住了咽喉。   刘虎立即慌神,“你想干什么!你是谁?”   江夜沉着眸:“我是谁不重要。但我现在要你死。”他说着多用了几分力,“你想救她,就自己束手就擒。”   李寡妇流着泪,“阿虎,你跑吧。”   那边陈与义也来了,站在江夜身边。   刘虎看着大门敞着,知道刚才那逃走的江寻很快就会带人过来。现在他的唯一办法确实是逃。但他的脚像钉在了地上,看着眼前这个跟他相处了两年的女人,怎么也舍不得就这样一走了之。如果不是为她,他也许早就离开了。   他缓缓地跪下来。   而一等他跪下去,江夜就对陈与义喊,“与义,绑住他!”   陈与义得令,用准备好的绳索把人直接捆绑起来。一绑好,江夜的脚就下去了。他把刘虎提起来,抓墙上去揍。   第一拳,打在左脸,刘虎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第二拳,右脸,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像是用铁锤在墙上钉钉子;第三拳砸在他的嘴角,皮开肉绽,血珠子溅在墙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刘虎被打懵了。   他诧异这个年轻人的蛮力,以及脸上的阴狠表情,还来得及反应过来,又被狠狠地打了三拳,口中的牙齿都被打掉了。   画面太过血腥,陈与义都愣住了。   这江夜揍人揍得好狠。   他拦住崩溃着想去阻拦的李寡妇,抓住她不让她上前。   李寡妇哭着说:“别打了,你这样会把他打死的。   “求求你了——”   揍人行为一直到江寻带着村民进来,所有人看到血腥的一幕,现场就发生过激烈的斗争,但被打的却是刘老实。那刘虎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脸被打得血肉模糊。   村长都惊住了,上前质问奄奄一息的刘虎,“刘老实,真的是你,那去老鹰岭杀人的到底是不是你啊。”   有村民道:“除了他还能是谁?就他是六指,我们打死这个畜生,为那十几口个人报仇。”   那人话音刚落,就要继续上前。   眼看着再次发生暴动,江寻不顾晕眩的头拼了命地上前,拦在刘虎面前,“不能打!不能打!”   江夜当然明白江寻的心思,只是他所追求的与他追求的从来不是一样的。他明知法令,却并不把这些东西看在眼里。   他看着江寻上前,拦住暴乱的众人,厉声道:“人无法则私,国无法则乱。咱们把他捆了,送去县衙,让县令来审,审完了按律法办。这叫明正典刑;但是咱们自己动手,打死了他,那叫私刑。”   有村民道:“这个畜生,何必跟他说这么多?万一日后官府说责起来,还以为我们都是他的同伙!我们这于家村也会因为他而受牵连,从此变成杀人村。”   “就是!不能被这贼人连累!”   江寻:“不,我会为各位作证,人是我们抓的,我们会亲手扭送官府。他坏是他的事,但我们却不能因为他坏了规矩。”   他这样说完,村民们稍稍冷静了一些。   村长道:“乡亲们,你们先静静,就听这位小书生说吧。”   有村民道:“村长,必须处置这个刘虎啊,要是真的把他交给官府,谁还敢跟我们于家村做买卖?谁还敢用我们的人?”   “是啊,村长,这刘虎十恶不赦,死不足惜,他杀了这么多人,现在他住在咱们于家村,就是我们于家村的人,就算我们今日处置了他又如何?”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让本来已经静下来的场面再次有点暴乱。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这个江洋大盗!不能让他毁了咱们的村子。”   村民们喊着,叫着。   李寡妇跪倒在众人面前,披头散发地哀求,“求求你们了,饶了他吧。小兄弟说得对——先扭送到官府去,让官府发落。”   村民:“李寡妇,你别说话。好几次官府问话,都是你站出来维护他。你也是同伙。你再说话,你也得死。”   “说得对,天天跟野男人苟活,把杀人贩当亲亲男人养,我呸!”   那人说着,上前狠狠地踢了李寡妇一脚,就踢到胸口上。   李寡妇一被踢,那边本来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刘虎突然就发了疯地起来,他一起来,那些暴动的村民也吓坏了,先是后退,很快又占着人动势众打算往前涌。   江寻自然打算护着人。只是他势单力薄,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本就受了伤,差点被推倒在地,但他毕竟还是没倒下,被一个宽厚的双手稳稳抱住。   江寻回头,江夜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江寻的头,问他:“痛不痛?”   江寻哪里还想着痛的问题,“哥哥快去帮忙。快!”   跟这些人说理是没用的,还得使用一些暴力。   江夜:“好,我去。”   他挤入人群中,就跟掀砖一样推开人群。他来到刘虎身边,拔剑以对,模样俊美冷峻。   他拔剑的当刻,那些村民自然吓得后退。   “年轻人,你不是帮我们的吗?怎么帮起这个杀人贼了。”   江夜道:“我没帮他。只是你们没听到我弟弟说吗?人无法则乱,国无法则乱。你们不能杀刘虎。而且,他是我们抓的,不算你们的人。”   说着,突然拔剑刺向地面——“铿!”剑尖没入硬邦邦的泥土,足足陷进去一寸深。   他的冷漠和不容置疑的气势立即让所有村民再不敢再靠近一步。   江寻看到这种情景,自是欢喜,对待这些暴民,他口说干都没用,来几个侍卫就老实了。   他再往前,晓之大义道:“乡亲们,大家不要杀刘虎。你们听我道来。其一,这刘虎的悬赏银两是三百两,事后这银子大家可以平分。其二,这件事不会坏了于家村的名声。于家村出了强盗,不是你们的错。你们把强盗抓了送官,这叫大义灭亲。传出去,不但没人笑话你们,还得夸你们深明大义。名声好了,来的人就多了。来的人多了,村口的茶摊、饭铺、客栈就能开起来。你们不是帮别人赚钱,是在帮自己赚钱。”   他说到这,已经有村民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棍子。   江寻继续道:“其三,于家村地处偏僻,路不好走,他们可以趁机把路修一修,在村口立个碑,记录你们抓刘虎的事,村名也可以顺势改了,改为伏虎村。这名声不就出去了?出去后,还怕没生意做么?他们还立一个忠义祠,把这次做好事的人名字都写上去,这样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于家村就不是出了强盗的村子,而是忠义的村子。”   话音刚落,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道:“我觉得这个小伙子说得不错。”   “村长,我们就听这个小书生说的吧。”   村长:“好好好,那咱们就听这个书生的。”他转向江寻江夜,“那就劳烦两位陪我们去县衙走一趟了。”   江夜挽住江寻的肩,把人搂靠过来,“我弟弟受伤了,我得带他去看大夫。就让我的朋友跟你去吧。”   他转过头喊陈与义。   陈与义道:“好,这里就交给我吧。”   江寻还想再说,但看江夜神情严肃,他刚才说了一番子话,已经精疲力竭,头也实在昏沉得厉害,便任由江夜将他打横抱起来。   他靠在江夜的怀里,后面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夜哥开窍,绽开一朵关于喜欢的果实。 第42章 盛京 面容俊美不   江夜没有耽搁, 带着江寻直接回了白鹿洞,书院里有医者。   骡车太快,他是骑马, 让江寻靠在自己的怀里,又解下披风, 将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额头。江寻不算高大, 或者说,他在他怀里显得太小了,整个人像一片落叶,安静地蜷在他的体温里。   两人在官道上奔驰, 好像可以一直奔驰下去, 直到永远。   到了书院,他把人抱下来, 此时江寻有些醒了,“哥哥我自己走吧。”   江夜:“我抱你。”   江寻:“那背着。”   江夜没法子,蹲下身让江寻靠在他的背上,上了台阶。   之后江寻又昏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江夜带着江寻去找医助,医助诧异地问:“怎么伤得这么重?”   江夜:“没事吗?”   医助摇头,“倒是不会有事,就是需要很多时间调理了。”   江夜:“能调理就好。”   医助帮江寻上了药, 又用布条给他包扎了伤口。江夜这才抱着江寻又回到号舍。   那边张迅疾等人过来,本想询问,但看到江夜沉默不语地坐在江寻床榻边,也都识相地没有上前, 纷纷退开了。   就这样坐在天昏,他也不觉得饿。   听到敲门,江夜回头,张迅疾端着饭菜站在门口。   “夜哥,你回来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江夜:“放着吧。”   张迅疾:“你记得要吃啊。”   江夜没答话。他伸手往前,轻轻抚摸着江寻的额头,摸了几下,才站起来。想着去换个巾帕,突然看到两人刚来白鹿洞的时候,种下的牵牛花居然开了。   就在窗台边,花枝灿烂,攀援而上,开出各色各样的小花来。因为一直以来,江夜都没能关注这种东西,所以他从未给它浇水什么的,都是江寻在照理。   居然开花了——   他伸手轻轻地抚摸花朵,想起江寻说的有关牵牛花的寓意,如果花能养成,就寓意着情爱的花朵长好了。   只是当时江寻说的是他娶妻的事。   两年过去了,花朵是长好了,但却与他娶妻无关。   他沉默看向床榻上还在贪睡的人。他的花开了,那他的呢?   ……   江寻醒醒睡睡了三日,方才醒来。   醒来后得知了几个好消息。于家村真的听从他们的吩咐,把村名改为伏虎村,还出了银子立了忠义祠,就是效果如何,还不知结果。   其次就是陈与义也回来了,还带回了五百两。   村民分了二百,他们单分三百。   陈与义说,刘虎下场凄惨,按律例应该是问斩。可怜那个喜欢他的李寡妇。   陈与义道:“但这刘虎也是条汉子,虽然他杀人越货,但他是真心对那个李寡妇好。死前一力承担此事,没有牵扯他人。”   听到这话的江夜道:“这也不算承担。本就是他做的,一个女人家能有什么办法,也只能帮着他隐瞒。如果他真的为这个女人考虑,在第一个案子出来后,就该金盆洗手才是。”   陈与义笑:“夜哥说得是,夜哥以后一定是听娘子话的好丈夫。”   江夜:“…………”   此时江寻也道:“我哥哥一定会对媳妇很好,你看他对我都这么好。”   陈与义:“就是就是。”   江夜:“…………”他岔开话题,“这三百两,我们每人分一百两就好。”   陈与义:“我没帮上什么忙,就给我五十就好。阿寻这次立功最大,当多拿五十两,就当给他补身体了。”   江寻笑:“我哪里用得着五十两。要我说,这五十两还是与义你拿着,算敬你这份勇气。”   陈与义摆手,“君子有所拿有所不拿。这银子我说什么也不能要。就这样啦。”说着,他就走了。   陈与义离开后,江寻偏头看向江夜,“哥哥,那这五十两怎么办?”   江夜:“你拿着吧。给自己买点吃的,其他的存起来。”   江寻:“可我要不了那么多啊。”   江夜:“留着吧。”他说着,“我去给你打饭。”   江寻看着江夜出去,耸了耸肩。他也躺累了,便起来转悠,恰好看到窗台边的牵牛花。   他喜出望外,等江夜回来后,便喊:“哥哥快来。”   江夜凑到他身边。   一等江夜凑过去,江寻便牵住他的手,“快看,牵牛花,情花开啦。”   江夜看着自己被牵住的手,嗯了声,想挣扎地让江寻松开。不料江寻却扯得更紧,“好好看啊。”   江夜:“………你先松开。”   江寻抬头,“怎么了,我睡了几日,你就不理我了?”   “……不是。”   “那是为什么?我就牵,我就牵,你让不让我牵?”   江夜:“…………”   “怎么了?”江寻眨眨眼。   “你牵,让你牵。”江夜伸出手,“你好好牵着,可不能松开。”   江寻笑了笑,拍了拍江夜的手,“你让我牵,我可就不想牵了。”他说着往床榻边走。   江夜却仿佛来了劲,在江寻往前的时候突然把人抱起,抱到了床榻上。   江寻被吓了一跳。“干吗?”   江夜笑道:“你说干吗?你不让我牵,我就抱你啊。”   江寻:“………”   “让不让哥哥牵?”   “让让让。”   江夜也笑了。   两人说笑着,就这样打闹着度过了江寻的养伤期间,这期间江寻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饭,是江夜端过来吃的;澡,是江夜给他弄了洗澡水;他吃了饭,便靠在床榻上看看闲书。   当初信誓旦旦说的科考,早已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因为受伤,也不必去见什么洞主,更不用被洞主和堂长催着抄书。   就这样轻松了个把月,转眼就到了夏日。   江寻早恢复如常,日子亦复如初,依旧那般悠闲自在。   只是越临近秋日,他们距离开书院的日子便越近。   这一日,是公试的日子。公试后,他们就决定跟洞主说,准备离开白鹿洞,前往盛京太学。   因为前面养伤摆烂了一会儿,江寻也花了点时间重新调整状态,毕竟明年就是乡试。自己也不能就这样摆着吧。   于是每日散学,他、江夜、段西还有张迅疾便前往藏经楼,挑灯夜读。   而藏经楼也常常“人满为患”,仿佛是白鹿洞所有的学子都来了,每个人都在读书。   也因为需要占位置,谁来得早,谁就能得个好座位。   这一日是张迅疾来得早,他帮他们占。   过去之后,就看一个学子已经坐在那,还义正言辞着,“你们人都没来,凭什么占位置。”说得他们也无话可说。   因为位置就一个,江寻道:“那哥哥你跟迅疾坐,我再去找。”说着就要和段西离开。   江夜:“你坐,我跟段西去找。”   段西才不和江夜去呢,那次因为睡懵圈了所以后知后觉,被打也是无所谓,事后想起来才觉得怕。他可不敢招惹这人了,要他说,这人以后一定是禁军头领的最佳人选。   他便道:“我要和阿寻一起。”   江寻笑着拍拍哥哥的肩,“还是我跟段西吧。”   张迅疾也看着江夜,以为他会坚持,没想到他没再说。任由江寻和张迅疾去了。   江夜坐下来,察觉到张迅疾在看他,抬头问:“有什么事?”   张迅疾忙摇头,“我以为夜哥你会……”   江夜:“你没听过强扭的瓜不甜吗?”   张迅疾:“………”   江夜低头看书,其实哪里有心。他不仅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还知道,现在的自己也不适合风月之事。   还是跟以前一样,把他当成弟弟一样相处比较好。   他收起心神,低头认真看书。   当然,说是一方面,但又忍不住回头看,看江寻和段西有没有找到位置。如果没有的话,他就把位置让给他。但他只看到段西和江寻在说笑,便转了回来。   算了,也用不到他。他自己看书吧。   好不容易等看完了书,要回号舍,江夜早早地来到楼口等江寻。等江寻过来后,两人沿路回去。   江寻转头,“你怎么不说话?”   江夜:“说什么?”   江寻笑,“什么都可以啊。比如——”他说着抬起头,“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江夜:“…………”   江寻:“说一点吧,哥哥。”   江夜:“今晚的夜色真美。”   江寻:“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江夜顿了顿问:“你刚才座位怎么找到了?”   江寻:“哦?你说这个啊,正好有个人不舒服,他走了,我和段西就坐下来了。”   江夜:“嗯。”   江寻继续道:“本来我想着,如果真的没有,就回号舍算了。或者去找你。”   “找我?”   江寻肯定地点点头,又挽住江夜的胳膊,“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说自己没位置,哥哥就一定会帮我留出一个来啊,是不是!”   他态度亲昵,江夜不由地笑了,“当然,你只管来找我。”   ……   几日的学习,终于迎来公考,全省学政派员巡视,成绩上报南康府备案。这次公考成绩除了关涉学子的去留,也关系着一些学子能否直接提前选拔到太学去。——竞争非常激烈。   考前,他们和沈德福等人碰面。   沈德福看到他们,显得意外激动。他和邵浩渺在山下的备考班子学习,偶尔才能与他们相聚。   公考的话,他们也能再次参与,好的话自然也能留在书院。   “我可算等到公考了。”沈德福道,“对了,夜哥和你两人干了一件大事,抓了个强盗是不是?”   江寻笑:“这事就传到山下了?”   沈德福:“可不是嘛,都传遍了。都说白鹿洞不仅培养书生,还培养将军呢。”   江寻哈哈一笑。   几人说笑着,便准备进场考试。   众人坐好后,徐堂长来到案前,旁边还跟着学政派来的监考官,他说道:“公考是大事,考得好的升舍,考得差的降舍。你们自己掂量。”他顿了顿,又说:“开始。”   话说完,就有几个助童把卷子发了下来。   江寻拿到卷子后,低头看了一眼。他现在的心情确实比之前稍稍不同。他要为这具身体正名,就不能再糊弄了。他最近还表明了态度,告诉他们他也在用功。   所以,适当地名列前茅,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江夜说,国公府的人会帮他进太学,但他还是想以自己的本事先试试。   另外,既已经决定好好替这具身体科考,就至少考个进士,而进士的话,从现在开始,他的所有成绩都要在前列。   他这样想着,开始提笔写字。   春末,外面未下雨,但天色阴沉。考完出来,已然日暮昏暝。   因为沈德福也来了,他们一帮子人便去吃了饭,闲聊了一会儿。   得知他们要去太学,沈德福道:“可惜我成绩不够,不然我也跟你们去。”   江寻听到这,问:“德福,你如今家里的生意如何了?”   沈德福摇头,叹了口气,“你们投的银子估计要打水漂,家里生意一般,不见好。我这是什么命,读书读不起来,也帮不了家里的忙。”   江寻沉默,沈德福在书中也跟他一样,是一个背景板,泯然众人。但他家却是一个亮点,蒸蒸日上。   他笑道:“天无绝人之路,明年先试试科考,不行的话,做生意也没什么不好嘛。”   江夜道:“阿寻说得对。”   沈德福叹气,“谢谢你们这样说,我不会放弃的,再努力努力,实在不行,就回家做生意,也挺好的。”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沈德福便和他的好友下山去了。   等到七日后,发榜。   江寻对自己还是比较自信的,所以没跟着人群去,他去找了洞主,想与他请辞。与他请辞完,再和江夜跟司马夫子请辞。   告诉他们,他们得去盛京了。   到了儒室,叶洞主笑道:“你来了?”   江寻忙施礼,“洞主。”   “出榜了,你怎么不去看呢。”   江寻:“成绩在那里,看不看都无所谓吧。”   叶洞主道:“不错。你找我有什么事?”   江寻道:“是来跟洞主告辞的,公考过后,无论是否取录,他和哥哥江夜都将前往盛京太学读书,准备明年的乡试。”   叶洞主抚须道:“你们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秋日就会前往。”   叶洞主笑:“那我就不留你了。”   “是。”   “别是觉得我让你抄了两年的书就烦我了吧。”   江寻忙作揖,“学生不敢。”   叶洞主道:“这两年我先让你扫藏经楼,再抄经书,其实也是对你的考验。”   江寻恭敬地听着。   “现在考验已经结束了。”   他正说着,那边儒室门口,徐堂长进了门,手捧着一个牌子。   叶洞主将牌子递过去,“若去了盛京,有人刁难你,你便拿出这牌子来,他们看在我这张老脸上,也会容你几分的。只是若是让我知道你滥用,我可是要收回的。”   江寻抬起头,还不明所以。   徐心存笑道:“来往的学子这么多,你是第一次被洞主收为关门弟子的人。还不快谢师恩?”   江寻都要愣在那里,他万万没想到这两年竟是这样的结果——他以为叶同善在逼他发挥他的实力而已,原来这一切,竟是收徒的考验?   叶同善,这是书中一个极为德高望重的人物,他身在江湖名满天下。   他忙跪倒,接过牌子,还是好奇地问:“可弟子不明白,为何……”   叶同善道:“你不必明白,你只管收着就好。当然,我收你为弟子也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明年乡试,你当全力以赴,可以做到吗?”   江寻:“…………”他早就做好决定。“弟子明白,可若是……”   他还没说完,叶同善道,“至少三甲进士。若是没有,你不必来见我。”   江寻:“…………”   叶同善,“去看看你的成绩吧。这次可用了几分力?”   江寻抬头看向叶同善睿智的双眼,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藏不住,他答:“七分。”   叶同善笑道:“去看看七分力的你,拿了什么名次吧。”   江寻再次俯身,作揖后转身离开儒室。   江寻离开后,陆心存问:“洞主,其实江寻的疑问也是我的,为什么偏偏是他?”他跟着叶同善二十年,都没被他正式收入门下。   叶同善:“我不是为了自己而收他。”   陆心存:“什么?”   叶同善:“你啊,凡事多想想。多想想你早就是我第一个关门弟子了。”   陆心存委屈巴巴,“……我在想了啊,洞主。”   “他不肯认真,收他为弟子若是能逼他认真,岂不是天大的好事?只要能救苍生,我叶同善收多少个关门弟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如今大朔岌岌可危,圣上不管事,耶律安抟那边又虎视眈眈,这和平岁贡换来的太平又能坚持多久?万一真的打起来,大朔能有几分胜算呢?”   陆心存:“洞主的话好像在说,这江寻有经国之才一样。”   叶同善:“我看人不会错,他和他的哥哥,一个能治世,一个能救世,单看他们怎么配合了。如今大朔外壤积弱,边疆连受侵犯,受苦的还是黎民苍生啊。”   他说着,望向前方张榜的地方,这样的人才,若遇风雨便化龙,又怎么可以一直蛰居在乡野之地呢。   ……   盛京,国公府。   安宁郡主跟一干贵妇正在说话聊天。   正聊着,有门房小跑着穿过前院,绕过影壁,一直跑到后堂,来到她们跟前。   “娘娘,南边来的信。”   安宁郡主旁边的大丫鬟翻了信完,当着众人的人朗口说道:“娘娘,是白鹿洞来的信,说大少爷拿了岁考第一,还是学政亲自点的名呢。想来应该是要被推荐到太学读书了。”   她说完,底下的贵妇有人附和道:“果然是周家血脉,当真是了不得,听说从小就是第一。”   “能考上太学,想来也是极为不一般啊。这盛京里的勋贵子弟有谁是自己考上去的?这么聪明,必是随了郡主娘娘了。”   安宁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倒不必这么一直说。”   众人道:“怎么不是大事,又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太学的。”   “正是。听说周大公子最近还干了一件大事。”   有人便问说话的那人,“是什么事?”   那人笑道:“听说大少爷还抓了一个悬赏五百两的强盗,这事还传到了圣上那里了。圣上就疼爱娘娘这个妹妹,还说她教导有方呢。”   “当真是英雄人物!读书好,武艺也强,这般的俊才。可不是一般人啊。”   安宁郡主被这些话捧着,听着非常舒服。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子,就是不一样。周庸虽然也优秀,但和江夜还是差了点。   这说明什么,她比江家的丫头就是要厉害。   “听说相貌也英俊得紧,也不知要有多少女子为之心折。郡主可有定下人选?”   安宁郡主不说其他,她跟江夜毕竟隔了一层,也不敢太过擅作主张,“不急,等过了乡试才说。”   “是是是,乡试要紧。他日金榜题名再谈不急。”   他们说着话,安宁郡主让大丫鬟将信纸给她,她拿着又看了一眼,信是江夜写了,除了提及他自己的名次,还提及了一个人。   他那毫无血缘的弟弟——江寻。   甚至,整封信里着笔最多的是弟弟,而不是他自己。   他说,江寻也要与他一起前往太学,但两人不会住在国公府,会直接在太学的号舍里居住。   所以不必替他和弟弟准备进去太学的事。其次就是江寻也问她的好。最后他还特意提及了江寻的名次,说他本次岁考与他并列第一,但实力远超于他。   话里话外,全是骄傲。   安宁放下书信,想着,这两兄弟的感情倒是好得很呐。   强盗一起打,考试一起考,至于太学,自然也要一起读了。   ……   江寻从儒室出来就得知了自己的成绩,和江夜一起,名列第一。但两人的名次有前后,他在前,江夜在后。   他对这个结果并没有太多诧异。   和江夜等人汇合后,又跟司马夫子告别。司马夫子没说太多。   只说:“我教你们的,有且只有一条,那就是尽量用在正道上。时刻谨记要多做好事,不做坏事,你们记清楚了吗?”   江夜当然没那么清楚,他清楚了也不会听,但口头还是附和,“弟子明白了。”   当然其实司马夫子也没指望江夜明白,但他又舍不得这人的果敢和强硬,一时心软才教了他。教完又后悔。因为知道这人已经青出于蓝胜于蓝。   所以这句话,准确地说是对江寻说的。   果然江寻恭敬俯首,“学生明白。”   司马钟颔首,“明白就好。你们去吧。”   两人从草屋出来,便去收拾了行囊。   此时已有不少学子在公考后陆续离开书院,这其中有的如胡哲圣是升舍;有的如蓝兴旺是除舍,需要离开书院;有的如陈与义则跟他们一样,准备前往太学。   张迅疾和段西都没能考上,但他们家中富裕,打算前往太学花银子争取一下资格。   沈德福再次落榜,连书院也没上。加上家中有事,他便只能先回清河镇。   五人和另外几个玩的同学凑在一起喝了告别酒。   酒宴上,他们把酒言欢,畅谈抱负。   陈与义道:“我平生所愿——驱除北狄,收复燕云!可如今朝堂怯弱,事事缩手缩脚。”   江夜道:“与义,没想到你的志向这么宏大。”   陈与义笑了笑,问江夜:“夜哥有什么愿望?”   江夜颇为自信:“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陈与义笑:“夜哥,我觉得你可以的。”   此时张迅疾也道:“我的志向是做大官,将来风风光光回老家,这辈子就满足了。”   段西:“咦你们都有啊,那我也来说说吧。我的愿望不怕你们笑,其实是设计一套天下人通用的历法。”   陈与义:“这新奇,什么历法?”   段西笑,“让我想一想,反正人人都能用。往后一提这历法,就能想到我段西。”   赵由席:“我的愿望可就小了,能造出一座好桥就好了。”   他们一个个说着,六个人都说完,他们才发现江寻没说。   所有人都看向江寻,江寻笑:“我的愿望是……所有人都能站起来。”   陈与义:“这是什么意思?”   江寻:“大概就是驱除胡虏的意思吧。有了自由,百姓安居乐业,不必为了温饱而烦恼,这不是就坐起来了;国家安定,官民和谐,能说什么就说什么,能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不是站起来了?大抵如此。”   陈与义拍手,“这话说得有趣,不愧是公考第一名的。”   江夜也道:“说得很好,”他说着先端起茶杯,“那就敬我们尚未实现的鸿鹄之志。”   “敬鸿鹄之志。”   陈与义敲着筷子开始吟唱当时流传甚广的词,“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   他唱着,其他人也被他的声音带着,都跟着吟唱。   正所谓闲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少年豪情,天地可纵!   ……   喝了酒,他们各自回到号舍,江寻江夜也准备度过他们在白鹿洞的最后一晚。   江寻依依不舍地看着牵牛花一会儿,道:“要离开啦。”   江夜:“哥哥答应你,有空还是会回来的。”   “嗯。有机会回来。”   当夜的床上,江寻正要睡时,系统跟他对话。   “恭喜宿主,任务点又进一步了。”   江寻:“进了?不容易啊。”   系统:“是的呢。这次想要什么奖励呢。”   江寻想了想接下来的任务,“能帮我科考吗?”   系统:“……应该不可以。”   “那我有需要再跟你说吧,你看看能不能替我满足。”   “好的,宿主。”   他和系统说完,突然好奇,“江夜可有什么遗憾?”   系统:“你要帮江夜实现吗?”   江寻:“如果可以的话,能帮一下就帮一下吧。”   系统:“这个可能要宿主你自己探知了,这一片我也不知道呢。”   江寻:“好。”   他说完就昏昏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次日他和江夜起来,到了山门,伍护卫已经带人在马车边等着他们,他们收拾着行囊上了马车。   上车后,江寻看着不断倒退的风景,笑着对江夜道:“我竟有些紧张。”   江夜笑:“紧张什么?”   “我是一个乡下人,这是正式进城了。”就算他前世是个城里人,但也当了十七年的清河镇人啊。   江夜:“有哥哥在,什么都不用怕。”   江寻笑:“有你这句话,就算被人看不上我也认了。”   从白鹿洞到盛京,他们坐马车走了足足半月有余。   到达时,江寻便掀开马车帘子,看向外边。   先映入眼帘的是路变宽了,是那种真正的官道,两边种着柳树,路上车马不断,南来北方的,谁也不让谁,但谁也不撞谁。   再往前走,就看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从街头挂到街尾,像是翻不完的画册。   那叫一个热闹、繁华、盛大,比清河镇强了万倍都不止。   江寻有一种渺小之感,仿佛进了城后就会被淹没在这灯火阑珊之中。   而这,还只是外城,一直到了一座石桥边,看到高耸的城墙,他不由慨叹,前朝城防的毛病,居然被解决了。   他转头问:“这是谁设计的城墙?”   江夜:“是开国首辅沈知微。”   江寻颔首,“真是个能人。有了这护城墙,外人想打进来就难了。”   过了石桥,他们才看到城楼,楼上写着两个巍峨的大字——“盛京”。天华年间,大朔曾经迁都,从雍州城迁到了盛京城。   这个决策是非常正确的。   进入盛京城之后,江寻便觉刚才的繁华不过尔尔,盛京才是真正的富丽堂皇——因为已是晚上,入眼看到的是千盏灯万盏灯,灯火辉映,人语喧哗,到处都是耳语声。   仿佛像有很多人,时时刻刻发生很多事。   如今的盛京分内外两城,外城九厢,十四坊;内城八厢,一百二十坊。他们继续往前,从官道转到了小道上,人语渐渐隐去,转成静悄悄,这是来到真正富贵人的坊区了。   他们一路往前,在一个府邸前停了下来,马车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江寻看到大门被打开,马车从门中进去了。——府邸大到可容马车进入。   又行了一会儿,马车才停了下来。   外面的伍护卫喊:“到了。”   江夜转头对江寻道:“我们下去。”   江寻:“好。”   下了马车,因为天色漆黑,江寻也看不太清楚。想来亭台楼台,假山假水,繁复又富贵。伍护卫:“我带大少爷您去您的院子。”   江夜牵着江寻,继续往里走,迈过二门,经过走廊,过了一个花园,才在一个别致的院落停下。   这次江寻看清楚了,这个院子叫夜院,应该是新造的。   到了院子,江夜带江寻到了他的屋子,送进去之后,江寻看到有几个丫鬟伺候着。   江寻回头刚想问,就见江夜道:“我去回禀娘亲。”   江寻颔首,“好,哥哥去吧。”   江夜走后,江寻和那群伺候的人面面相觑,便温和地笑:“你们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的。”   那伺候的大丫鬟还道江寻不懂,“公子,若是没人伺候,郡主娘娘可是要问罪的。”   江寻笑:“我知道。但你们在,我们反而拘谨。没事,若是郡主娘娘问起来,你们只管推给我就是了。”   伺候的丫鬟们这才颔首,转身次第退下。   他们走后,江寻也放松许多,走到床榻边躺下,等着江寻回来。   公府的规矩肯定很多,既不能一直让他们伺候,也不能一直不让他们伺候。如何平衡,是个难题。他前世经历了太多这些人和事,很是厌烦这些规矩和体统,他对名和利都不甚在意,只想自由自在地活着。   这辈子,他就是江寻了。   他想着,到了床榻边,靠躺下来,枕着被子睡觉了。   他睡着过不久,那边的门才打开。江夜拜见完,便回到自己的院子。他一出门,那伺候的大丫鬟流霜就过来,忙先说明,“大少爷,这小公子不让我们伺候,我们才出来的。”   江夜:“他不让你们伺候,你们就出去就是。”   大丫鬟被怼了一下,依言下去了。   江夜说完,推开房门,但见屋内昏沉,只点了一盏油灯,而他的弟弟已疲乏地靠在床上睡着了。   只是小时候可爱天真,短小身材;如今身量修长,面容俊美不可方物,长发铺在床侧,宛如明珠碎玉,粲然生辉。 作者有话说: 上面诗词出自贺铸的词,对啦,这本文的背景是北宋,mum。 但架空,很空。 沈知微是我前本书的主角。 推推我上一本旧文,偏酸涩,追妻甜文,非虐受文。 欢迎大家去看看。 《晋王追妻实录》7887625 【做饭很好吃大美人受VS狠厉枭雄攻】 天下人都知,晋王赵鄞有一义子,名为沈知微。 其人风姿如玉,郎艳独绝。有他在,则保后勤无虞:灶上有热羹,帐中有粮草,千军万马可安坐如山。 直到那次,赵鄞和沈知微意外做了错事,被迫共处月余。 回来后,赵鄞本想放下。 尤其是明知,沈知微是他的义子,他的下属,还是他儿子的好朋友。 至于自己,他要做父亲,做王爷,还要做这天下的主君。 三番五次,屡次三番,这段感情在不断放弃中却更为深情。 两人就这样拉扯着,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直到两人发生矛盾,沈知微决定离开—— 晋和元年,天下大治,赵鄞登基为帝。 不久,功臣沈知微消失于茫茫人海。 赵鄞方才明白—— 锦绣山河,万顷江山,都不及沈知微的一个回眸。 食用指南: 1微正剧,微狗血,酸甜风,先做后爱。 2年龄差13岁。受只是攻的义子,不是他养的。 不是正经谷科,只吃那种爹感。 3不适合KK,攻不洁,有个跟受一样大的儿子。 4本文又名《知微》 第43章 打闹 江夜问:“   江夜缓缓走进, 就站在床榻边看。   他看了一会儿,才往一旁的书桌边走,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忙。   来到盛京后, 就有大把的事情要做了。   忙好他才回到床榻边抱着江寻往里面移了一点儿,躺在他身边准备睡觉。   他正睡着, 就看江寻转了过来,将腿放在他的身上。江夜将他的腿放下, 过了一会儿腿又放了上来。   江夜无奈地笑,怎么气质这么温和的人睡觉各种捣乱呢。   他索性把人直接揽入怀里,轻轻地压住,又伸手将那些散乱的长发一缕缕理好, 铺在枕侧。这样后才沉沉睡去。   次日, 江夜先醒来,他提早先去拜见, 后打了一套拳,才回去找江寻。但他的好弟弟还是没醒。   他便只能去喊人。   江寻又同小时候一样,赖着不肯起床。   但江夜认为还是得起了,还要去太学报到呢。   江寻就是不肯起床。江夜便去拽,但他拽哪, 江寻移到哪。跟条滑溜溜的鱼似的,模样太可爱,惹得后面站着的丫鬟们都捂嘴笑了。   终于,江寻醒来了, 醒来就看到一群姑娘们,他看向江夜,“哥哥,你怎么也不喊我。”说着整了整衣裳。   江夜:“我倒是喊你了, 你醒了吗?”   江寻:“……”他不太好意思,“你先喊我嘛。”   江夜回头对那些丫鬟道:“把东西都放下吧,出去等就好。”   他们走后,江寻松了口气,又趴回床榻上,“好累,好想睡。”   江夜:“我把她们都喊进来了?”   江寻立马坐起来,“可别。”他扯着江夜的袖子撒娇,“哥哥帮我洗脸吧,好不好。”   江夜:“自己洗。”   “哥哥!”江寻抱着江夜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衣袖上,“我只有你,只有你啊,呜呜呜……这个偌大的盛京,我只有你这一个依靠,你真的不打算管我吗!哥哥!”   江夜:“…………”   江寻淡定从容的时候,江夜倒没什么,但他真的完全抵挡不住江寻跟自己撒娇。他妥协了,拿了巾帕帮他擦脸,当然,只擦了一会儿,江寻就自己接过去。下了床榻,穿好衣服。   两人吃了早膳之后,才准备离开公府。   江寻问江夜:“你跟郡主说了吗?我们不住在公府。”   江夜道:“说过了,但她让我们在公府住一段时间,你要不要住?不住的话,我便回绝了。”   江寻:“都这样说了,住一下也没事。这里距离太学更近吧。”   “嗯,挺近的。”   “那就别回绝了,也不礼貌。”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江夜能与郡主多亲近,毕竟这是亲娘。多一个亲人爱着,对江夜就越好。   江夜其实是无所谓的,就算与郡主有情分,那情分也不会多到哪里去。   说话间,他们便坐着马车达到了太学。   一到太学,江寻就看江夜的表情不自在,他不由地轻握住他的手,“哥哥?”   江夜恢复镇定,对江寻道:“我们走。”   江寻表情凝重地跟着下了车。   他从系统那里得知,太学这段日子对江夜来说,是最难熬的,比在县学还难过。县学尚且还能苟存一下,但在太学——他被周庸和另外一个侯爷之子唐敢当一起欺负。   当然更准确的词是——反击。   其实也不算什么欺负,就是刚开始那会儿,被周庸身边的人酸过几句。   但江夜是这样的,只要别人咬他一次,他就咬回去十次。次数多了,就算周庸他们不来招惹,他也会主动去咬,表现得就像个反派。甚至后面他当权后,弄得侯府和国公府甚是狼狈。   这里最惨的当属唐敢当——当今权力最盛的定国公唐镇之子。   周庸毕竟是主角,并没有很对付江夜,但唐敢当确也是个狼崽子,只不过他没江夜聪明,屡次和江夜交手都被教训得死去活来。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死对头,更或者说,唐敢当单方面将江夜列为对手。   但他仗着权势和江夜对着干是有代价的。   后面江夜得了势,就派了他手下的人,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唐敢当关入大牢。唐敢当后续自然死得极惨,算是书中比较可怜的人物。   唐敢当的死间接导致侯爷唐镇发誓一定要手刃江夜。   就是他并不知道唐敢当对江夜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江夜这般丧心病狂。   系统没说,江寻打算自己去寻找答案。   另外一个就是周欣荣,江夜和他的矛盾是在县学埋下的。   在清平县学的时候,周欣荣使用了计谋,间接害得江夜对周家生厌。在县学的时候,江夜羽翼未满,但不是说这个仇不是不报,而是打算在太学报了。就在后面的蹴鞠比赛的时候,江夜是输了,但也直接把周欣荣踢伤,弄得他半身不残。   周欣荣受伤则间接促成了唐敢当对江夜下死手。   总而言之,他来到太学,最大的任务,就是尽量阻止江夜和唐敢当发生冲突,他想只要唐敢当别惹江夜,江夜应该也不会主动去打他们。   他这样想着,就看太学门外排起了长队,从各地州学、书院送选来的生徒,有背着包袱的,有牵着马的,有坐着车的,三三两两,好不热闹。   守门的吏员在台阶上吆喝着。“荐书拿出来,排好队,一个一个进。”   话是这样说的,但现场还是混乱不已。   江夜回头对伍侍卫道:“把我和阿寻的东西先拿进去,我们先去报到。”   伍护卫颔首:“好的,公子。”   两人没有走便门,也跟着队伍排着。   只不过九月刚过,秋老虎还猛着呢,他们也没打伞,还是挺热的。不少人额头都出汗。   江寻倒无所谓,他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还跟江夜开玩笑,“想当初咱卖那香饮,一下子就抢光了。要是现在还有,肯定也立马卖完吧?”   江夜道:“这么热,你的心情倒好。”   他们正说笑着,就看另外一处侧门来了一帮子人,江夜看了过去,江寻也是。   这不是想到谁谁就来了。   来的正是一群锦衣少年,为首的当然是唐敢当,周庸和周欣荣等人跟在他们后面。   这周庸,江夜是认识的,至于唐敢当,他没来得及去认识,不过若是知道前世他被自己整得很惨,料想这个杂碎也不敢靠近自己吧。   他的目光变得俊然冷峻,刚想着,手又被握住了。他看向握住自己手的江寻,“怎么了?”   江寻笑:“哥哥刚才好严肃,是想到什么了吗?”   江夜:“没想什么。”   江寻:“别想了,看看我。”他的意思一直很简单,有他,有他这个弟弟。他从小陪着他长大,两人做了那么多事,他会给他最大的温暖的。所以别去想那些糟糕的事情了。   江夜没回应,而是看向了别处。   江寻以为江夜是不喜欢表达,也没说什么。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哪知那帮人竟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了。   以唐敢当为首,他带着人朝着江夜而来。   江寻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等到唐敢当到,他看到他的脸上挂着欠揍无耻的笑容,他想到书中唐敢当的下场。唐敢当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人啊?   唐敢当道:“哟,这不是从什么清河镇来的小子嘛,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啧啧啧。”他转向周庸,“阿庸,你也算是倒霉,好好的世子当了十多年,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鸭占了位。”   他话刚说完,江夜刚要冷笑一声,就听江寻道:“那你呢。”   唐敢当本来还颐指气使的,突然听到一声质问。谁啊,谁敢当面质问他唐公子?他看向江夜身边的俊雅少年,先是愣住了,好个漂亮的小哥儿啊。   他呆愣的同时,江寻道:“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唐敢当呆呆地问:“我什么身世?”   “听说你爹爹唐镇据说是在外打战时生下了你,你娘不过是一个乡下女人。后那女子本想跟着唐将军回到盛京,可惜啊,国公夫人死活不肯。你也不过是什么乡野来的臭小子,娘亲是一个大字不识的乡野女子,或许还有其他丈夫。你又有什么好高贵?”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震惊了。   饶是炎炎夏日,都无法描述此时的冰冷。   唐敢当整个人都傻了。这个漂亮小子在说什么啊?还有他叭叭叭的,怎么还是那么好看啊?   那些学子连报到都忘了,竖起耳朵听着他们这些豪门子弟的八卦事。   当然,对于江夜来说,他也是惊讶,弟弟突然口出惊语,这实在不像是他的风格,他还知道弟弟不会打诳语,他说真的是一定是真的。   所以唐敢当的娘亲真的是一个乡下村妇吗?   唐敢当顿时结结巴巴:“你……你……你胡说!”   江寻笑:“我有没有胡说,你只管回去问你爹,想来这二十年,你的娘亲跟你也不亲吧,从来也不管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根本就是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你不信的话,大可以去问你娘。”   唐敢当不敢置信,确实,他和娘亲一直不亲,他小时非常不理解,他使劲地讨好她,她却始终对他爱答不理的。甚至因为这件事,他还与她大吵大闹过。但没用……   也因为娘亲从来不管他,他才会变得这般无法无天吧。   他就像脆弱的小子,被戳中了心事,大喊:“若是假的,你就完了,小子。”   江寻:“可以啊,你先去问好吧?问完再说。”   唐敢当气急败坏,哪里还记得嘲讽江夜,带着人长扬而去。   他离开后,周庸上前跟江寻江夜打招呼,“夜哥,这位就是你口中所说的江寻吧?”他对江寻道,“你好,我叫周庸,也算是你的哥哥吧。”   江寻也笑道:“我叫江寻。”   书中曾描述这位主角,说他性格温吞,待人和善,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一个人。这样一个人,在书中得到了许多许多东西。   比如京城大美人唐心彩的倾心爱慕,唐镇是他的岳父,唐敢当虽然无脑,但特别刚勇,也是周庸的好兄弟。   就在众人的推力之下,他登上了江夜梦想的位置。   江夜耗尽了一生,但周庸却这般轻松。   周庸又道:“本来昨日就想去见你的,但又错了时间。他日有机会聚一聚吧?”   这话既是对江寻说的,也是对江夜说。希望得到江夜的认同。   江夜仍是淡淡的,“有机会。”   周庸颔首离开。   江夜见江寻看望着周庸离开的背影,慢慢道:“人都走了。”   江寻笑着歪头,“哥哥吃醋了。”   “毕竟他才是你的真哥哥。”   “我与他没点感情,就算是真哥哥,也无济于事啊。血缘这种东西,于我没影响。”   江夜听后沉默了一下,问:“你怎么会知道唐敢当的事,是真的吗?”   江寻额了声,这个真没法子编,该怎么解释呢。   他没来得及回答,江夜:“想来你也是听旁人说的,是吧。”   江寻有些心虚,“……是。”   江夜:“嗯,我们进去吧。”   “好。”   江寻松了口气,不问就好。千万别问,他刚才一心想要将唐敢当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这边,已经无所顾忌了。总之,他不希望江夜和唐敢当真的闹起来,不希望江夜为了另外一个人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他不希望,仅此而已。   接下来,若是唐敢当再来,他便继续抖他的底。   谁叫自己穿书呢。   拿着荐书进了太学,先去东边廊下登记,领了号牌。他和江夜分到的号舍是东斋丙字间。再是领被褥和衣裳,当然这种事情也是排着长队。   他们又排了半日,拿着被褥去了号舍。东斋在讲堂东边,是一排排矮房,青砖灰瓦,看着比白鹿洞的号舍新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环境也不怎么样。丙字间在最后一排,靠墙,窗户外头是一片空地,长着齐腰的荒草。   江寻推门进去,看到屋里两张木板床,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江寻摇头:“我还是喜欢白鹿洞啊,我们那一推窗就是青山绿水,这里什么都没有。”   江夜看着那两张床出神,听到江寻说话才抬起头,“嗯?”   “我喜欢白鹿洞。”江寻道。   “好。”江夜想,江寻不提,自己就不说了。虽然但是,江寻确实没提。   他放下被褥后,便趴在窗台上往围墙外瞧,见外面都是街道,有人在街上吆喝,也不知在吆喝些什么,还有几个小孩在玩拐羊角。江寻回头对江夜笑,“但比白鹿洞要有意思。”   他看了一会儿,又躺回床榻,“我睡一下。”   江夜哪里有心思睡,但应了声。   江寻是真的累了,一觉睡到天发昏。他迷迷糊糊地醒来,见江夜坐在桌前,哪里有睡觉的样子,“你没睡吗?”说着他伸了个懒腰。   江夜犹豫了一下道,“阿寻。”   “嗯?”   “我们……”江夜支支吾吾的。   江寻笑,“你说。”   江夜:“那床——”   “什么?”   江寻起身,脱下被自己睡得皱巴巴的外袍,换了身衣裳,又去洗了把脸,“我们去食堂吃饭吧。”   江夜:“好。”   出了门,走到食堂,这食堂就在讲堂的后面,很宽敞,能坐几百人的样子。两人打了饭菜,是白菜豆腐,和红烧肉,还有一种很特殊的羹汤,味道倒特别。   他将羹汤喝完了,才突然想起江夜刚才打算问自己的话。   “对了,哥哥说床,床怎么了?”   江夜因为心思不纯,当时轻而易举能说出来的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没什么。”   江寻拍手,“你想换床,是不是?我想要我那间靠窗的!”   江夜:“………算是吧。换吗?”   江寻:“不想换。要不然这样好了,一日你睡窗边,一日我睡窗边。”   江夜:“………都可以。”   江寻:“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回公府吧。”   “好。”   起来准备离开时,江夜有些无奈,他怎么变得这么畏畏缩缩的,一起睡怎么了?一直都是一起睡的。他也没想对他怎么样,为什么不能一起睡!   于是在马车上,江夜道:“其实我睡哪都无所谓,关键是我想要我们一起。”   江寻一脸茫然:“啊?”   江夜:“床太小了,不好睡。理解吧?”   江寻恍然,“是这样啊,好。理解了。”其实他也顾忌之前段西说的话,但他事后想想,又改变了主意。第一,这样有利于安定江夜的情绪,稳定黑化值。如今是太学期间,他不敢冒险。真的要分开睡,也得过了这段时期。第二,就是段西还是想太多了,他和江夜清清白白,又何必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江夜此时又问,“你理解了?理解什么?”   江寻笑:“理解哥哥需要我啊,只要哥哥需要我,我一定会站出来的。”   江夜:“……总是说这些让人感动的话。”   江寻嘿嘿地笑,“你吃吗?”   “吃……”想吃了你,江夜暗暗地想。   他的阴暗心思江寻都没察觉,他毫无心机,对江夜充满信任。   两人回到小院后,江寻拿着一本书对江夜道;“你还记得这本书吗?”   江夜抬头,“什么?”   “《探案传奇》,燕市狂生。我当时说想去找这个著者来着,哥哥陪我一起去吧。”   江夜倚在床头,被江寻扯着袖子撒娇,整个人软绵绵地挨在他身边,穿着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色中衣。——这是张氏给江寻做的,江寻舍不得扔,一直穿这件。   江夜也有一件一样的,袖口绣着竹子。   江夜道:“上次还答应我要好好科考,这才过了多久,就忘记了。”   “这也不影响啊。我还打算写点片段,让他看看。”江寻笑着,也算是他一直想做的事。写点东西,也是挺好的事情吧。   江夜:“不想去,你自己去。”   江寻叹气,“行吧。”   江夜回头看江寻低垂着头,俊白的脸粉粉的,又问道:“什么时候啊,我不一定有空,来到盛京很多事情。”   江寻笑:“过些时日吧。等你有空,咱们再一起去?”   江夜:“行吧行吧。”   他刚一答应,江寻就扑上前,把头靠在江夜的肩上,“谢谢哥哥。”他这样靠着又起来,伸手去摸他的肩和胸口,“怎么那么硬,都是吃一样的米长大的,怎么差别这么大。”   江夜被吃了豆腐,手却不敢伸回去,总怕自己的手突然就歪了。   “别动手动脚。”   江寻歪着头笑,“哟,我们江夜长大了,想要漂亮小娘子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假装自己是小娘子,靠了过来,表示要和江夜黏糊。   江夜知道那种奇异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席卷而来,他突然抓住江寻的手腕,紧紧地抓住,弄得江寻毫无招架之力。   两人不仅是身高有差距,体型也是。江寻又懒,不怎么爱动。   所以他一捏住,江寻就嗷嗷地直叫,喊着疼。   江夜用了什么力,他自己不知道吗?他压根就没使劲,“不会疼的。”   江寻道:“疼啊,真的疼啊。”他说着还故意挤出几滴眼泪。   江夜信了,可能知道是假的,还是选择相信。而他一松手,那边江寻就想反制,把人推在床榻上,用自己的身体把人死死压住,他的笑容灿烂,眼眸因为玩乐变得亮眼——   他笑着说道:“骗你的呀,笨哥哥。”   江夜被压了一会儿,倒不是他没有力气,而是压着他的人是江寻。   他想起身,江寻不许。   江夜道:“我警告你一次,江寻。”   江寻:“警告?我听到了,我不听我不听。嘿嘿。”   话音刚落,江寻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翻了个个儿——天旋地转之间,他已经躺在了下面,江夜撑在他上方。他的双臂就跟铁钳一样,紧紧地将他束缚着,弄得他动弹不得。   不仅如此。在上方的江夜神情严肃,显得吓人。   江寻哎哟了一声,拱起腿,“哥哥要砸死人。”   江夜只盯了没一会儿,便把人放开,直起身,“睡觉,明日还要去太学。”   江寻扶着腰,“我的腰没了,你要负责。”   江夜不搭理他。   “真的呀,帮我揉一下啊。”   江夜还是不搭理。   江寻凑上来,抓住江夜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快一点。”   江夜没法子,伸手去摸江寻的腰身,那腰身瘦劲有力,紧实得很。   江寻趴着那,任由江夜按着,自己看着闲书。   江夜本没打算认真按,但他按了一会儿,就是手感特别好,跟自己的完全不同——更软,更韧,像握着一把裹了丝绸的利刃。腰太细了,一只手就能圈过来,他忍不住收紧了指节。   江寻被用了力,嗷呜了一声,“这次真的痛,你什么手劲?”   江夜问:“什么腰,这么细。”   江寻笑道:“当然是水蛇腰。”他说着躺下来,“睡了,哥哥灭灯。”   江夜若有所思,水蛇腰?不止为何,心口又发烫了。   两人其实也不是每日都这么闹,一来江寻是个懒人,让他做系统任务,他慢慢吞吞的,可能半天都做不到一个。但若是只是单纯的玩耍,他和江夜这么多年,还是有的。   又或者对于江寻来说,跟江夜打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在别人面前,江夜是那个令人畏惧的人,但在他面前不是。——   他只是江夜,他的哥哥,他一起长大的兄弟而已。   次日,两人起床,这次江寻跟着江夜先去跟郡主拜见。拜见完恰好和周庸碰上,三人便一起前往太学。   就在马车上,周庸说起唐敢当的事,“你们可知,昨晚,这唐世子回家闹了一通,说自己不是亲生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跟那么府唐夫人真的不是亲生母子。”   江寻看周庸说着唐敢当的事,想来这人人品也一般,背后议论自己兄弟的事。又或者他心里其实还是挺担心的,因为江夜回来了,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相比较而言,更想讨好江夜。   江夜冷眸问:“这事,你不知道吗?”   周庸:“我哪里能知道。要我说,敢当也是惨,嫡子要变庶子了。”   两人听着周庸说,都不说话。周庸见等不到回应,也觉得无趣。   转眼到了太学,所有新来的学子都要拜孔子,他们穿着青衣儒衫,列在太庙跟前。   学子乌压压的,不知有多少,跟县学、白鹿洞一样,太学也分三六九等。世袭之子看不上考进来的,考进来的看不上花银子的。   不过江寻江夜并不顾忌这些,他们跟段西和张迅疾汇合,事后陈与义和赵由席也来了。   江寻好奇地问陈与义和赵由席:“昨日怎么没看到你们?”   陈与义笑:“家中有事,故而来晚了。”他说到这,“对了,我在路上还结交了一个人,他说他与你们是老相识了。”   说话间,让出身后的人。   他们定睛一看,可不是他们的老朋友了,一起在县学赛龙舟的名叫关唐的。   故人相见,确实高兴。   江夜见到关唐,立马想到了蹴鞠,这一次他是一定要拿第一名的,对关唐道:“那些之前一起龙舟的他们也考进来了?”   关唐道:“没有,怎么了,夜哥想他们了?”   江夜:“还想一起比龙舟啊,话说会玩蹴鞠吗?”   关唐道:“会。”   此时陈与义道:“是要玩蹴鞠吗?好像就是明年开春的事情。听说第一名的武举还能有优待呢。”   关唐:“那我一定要参加了,我打算考武举人的。”   江夜:“我也打算考武举人。”   江寻好奇地问:“哥哥不参加乡试?”   陈与义道:“这两者是不冲突的。乡试在明年八月,武举人是十月的事。我也打算考的。”   江夜:“既如此,我们便一道了。”   他们说得热闹,江寻竟不知道江夜的打算,不过他其实早该想到,江夜一直在习武,如果文试好,对武科很有帮助。   不过,这跟书中写的不一样啊。   但是,蹴鞠这事,他知道江夜是一定会参加的。   他们一群好友又聊了一会儿,才准备祭拜孔子。因为蹴鞠的事,江夜、陈与义和关唐约定一起练习蹴鞠。   这事可能对江夜真的很重要吧。江夜祭拜完还说要陈与义等人商量细节。比如招什么人,练习多久等。   江寻不想参与,便说去买点东西。   江夜让他小心,便去忙了。   江寻独自走到太学门口,在一个巷子口,远远地就看唐敢当带人前来。   唐敢当走到他跟前,“江寻。”   江寻笑道:“这不是唐世子么,有事吗?昨日的事问你娘了么?”   唐敢当:“………这件事没什么人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江寻笑:“你不必问我怎么知道,你只需要告诉我,到底是不是。”   唐敢当:“你害得我名声扫地,我不会放过你!”   江寻想着这个答案他还挺满意的,至少成功地把唐敢当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了。“你要怎么对付我?你跟我说说先吧。”   唐敢当看着眼前这张漂亮得让人失神的脸,见他似笑非笑地对着他说话,心中说不出的感受,生气当然是生气的,但又从未见过这般风姿华彩的人,就是找遍整个盛京城都没有啊。   他从小千依百顺地长大,突然一切就天翻地覆了。当然,娘亲膝下无子,也是把他当亲儿子的。但他心中已经有了疙瘩。   一切的一切都太过冲击了!   “江寻,我不会放过你,你给我等着。你就等着吧你!”   话虽然挺凶的,但其实并不具有威慑力,因为是哭着说的。   他哭得太丑,太惨,颇还有些可怜兮兮的。   江寻闻此也有些歉意,他不是无意揭发唐敢当的事,而是当时的情况下,他暂时想不到其他办法。   他温声道:“其实这件事在我看来,对你是件好事。”   唐敢当哭唧唧地回头,“怎么说啊?”   江寻笑着眉眼弯弯:“这样的话,这世上就多了两个疼爱的人啊。”   唐敢当:“她根本不管我,我那真的娘也不知在哪里!”   江寻:“可你有你爹啊,听说你父亲对你很好。”   唐敢当不说话了,顿了顿又问:“你刚才说我有两个疼爱你的人了。”   江寻为了弥补自己的罪过,道:“如果现在这个娘亲对你不好,你可以尝试着找找你真的娘亲。”   唐敢当皱眉,“她还活着?”   “公爷的女人,想来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吧。”   唐敢当从小就没享受真正的母爱,此刻听说娘亲可能还活着,如获重生,“在哪啊?”   江寻见这个侯府之子傻愣愣的,“这你要自己找了,但我建议你不要去跟你父亲大吼大叫。你父亲既想藏人,肯定也不愿意被你发现。尤其是你现在的娘亲也不想这事被揭发。”说得够明白了吧。   唐敢当嘶了一声,“意思是说我不能去问我的父亲,那我去问我娘?”   江寻:“…………”他吸了一口气,“不是啊。”不太聪明呢,书中难怪会被江夜折磨成这样。   “那是什么啊?”   江寻:“你去跟踪你父亲,偷偷地,不要被他发现。”他这样说完,想着,就唐敢当这个咋咋呼呼,生怕篓子不够大的人,想来很快会被老奸巨猾的唐镇发现吧。   但他已经说了办法,也该去买书了。   “你好好想,我走了。”   唐敢当看着离开的背影,又跑上前,“江寻,你叫江寻吗?”   江寻笑:“怎么,还打算对付我吗?”   人一笑,唐敢当的脸颊微红,突然问:“你娶亲了没?”   江寻问:“怎么了,你要介绍你妹妹给我吗?”唐敢当的妹妹唐心彩,京城四大姝丽之一,跟唐敢当完全不同,唐心彩聪明漂亮,是书中当之无愧的女一号。   唐敢当:“哪里轮得到你啊,我妹妹早就和周庸定亲了。”   江寻道:“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唐敢当:“问问而已,不行啊。”   江寻笑着调侃,“行,唐公子,我可以走了吗?”   唐敢当看着人走了,心口跳得厉害,就像是春日的桃花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霸道 将他牢牢地   江寻买了书, 再转回去找江夜,江夜也刚和陈与义等人聊好。   两人没有回公府,直接去了号舍。   江寻问江夜蹴鞠的事, “都准备找什么人了吗?”   江夜:“陈与义那边有两个,但人数还是不够。”   江寻:“没事, 慢慢找嘛,反正我可不去哈。”   江夜:“………该动动了, 阿寻。”   江寻:“我最近准备写点东西,找燕市狂生的时候正好把传奇给他看。”   江夜:“…………”他这个弟弟啊,永远不务正业啊。不过当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蹴鞠是他的心魔, 他是一定要嬴的。   接下来, 他便和陈与义物色各种人才,想要拉拢优秀的蹴鞠人员。   哥哥在忙, 江寻散了学,便负着手在盛京各大书坊转来转去,买了各种闲书,然后带着去了太学的斋楼,斋楼里有厅与若干隔间, 学生在斋楼的隔间中可以独处自修。   他一边拿着毛笔冥思苦想,打算真的写点东西,可惜半点思绪都无,一边感慨, 这写小说也不是一件易事。   这期间,唐敢当经常有来找他,仿佛他对江夜彻底失去了嘲讽的兴趣,大体就是汇报自己的进展。   “这段时间, 我一直跟着我爹,但也没见他找什么人啊。反倒是他今日是赵姨娘,明日是李姨娘,后日是许姨娘,哎呀,一个轮着一个呢。”   “你说他会把我娘藏在哪里了呢。”   江寻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都不知道,谁知道吗?不行,你得帮我找出我娘。”   江寻慢条斯理地分析,“这第一啊,这是你的事;第二啊,你父亲是国公爷,德高望重,在朝堂上极具有分量,他的一言一行都被人注视着。你能理解吗?”   唐敢当:“你说得对,我父亲是很厉害。”   江寻:“………”想来唐镇也算是个聪明人啊……“你若是站在跟那些外人同样的角度,是很难发现你父亲要做的事情的。以及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跟踪你父亲,你父亲早已经发现了呢。”   唐敢当恍然:“对哦。我……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想想吧。”   他这样说完,突然就来了灵感。一个消失的妻子到底去哪里了呢。到底是谁杀了她?是他杀还是失踪,还是自刭?   他提笔写下灵感。   唐敢当看着江寻认真提笔写字的模样,越看越喜欢,也不走,就坐在他旁边陪着他。   这一幕恰好被过来找江寻的江夜看到。不是,他就跟江寻不一起几日,天就变了?   江夜本就不喜欢唐敢当,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只是他站了一会儿,也没见唐敢当抬起头,他只是注视着江寻,认真且关注……江寻也没注意到他,他在认真写字。江夜只能敲了敲桌案,江寻和唐敢当才抬起头来。   江寻笑:“哥哥来了?”   唐敢当眼看着这阴鸷的眼神,顿时来了精神,这人似是想刀了他,只是为什么啊?   江夜直接拦在江寻跟前,对他道:“不要跟他说话,我不喜欢。”   江寻觉得哥哥有些应激,“他没做什么,只是来问我一些问题。”   江夜:“就算没做什么,也不行。可以吗?”   唐敢当见状,立即道:“江夜,你别给脸不要脸啊。我什么都没说,你无缘无故跟阿寻说什么?”   江夜回过头,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想来唐敢当应该已经死了好几回了,“叫你滚没听到吗?”他说着拉起江寻的手,准备离开。   江寻也觉得江夜有些无礼,这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其实每次江夜都还算听他的话,如果他不高兴,江夜就会收敛,不会这么乱砍乱杀;所以如果哥哥真的做错了什么,他也愿意为他善后,替他跟那个人道歉。   他推开他的手,转身就要往唐敢当去,想跟他说声抱歉。   但他刚松手,准备走。那边江夜又拉住他,拽着他走。他哪里拧不过哥哥啊。——此时江夜发现拽太麻烦,便直接抱他。   唐敢当见状,忙上前,“江夜,江寻不想跟你走,你不要逼他。”   江夜恶狠狠地道:“叫你滚远一点,没听到吗?我和他的事,需要你插嘴?”   唐敢当也不是吃素的,“怎么不能插嘴?阿寻不愿意的话……”   他还没说完,江夜突然一手抱着江寻,另外一只手直接把唐敢当给掀翻了。   唐敢当个子也挺高的,但养尊处优,哪里是江夜这种从小习武的人的对手,被干翻还不算,直接飞出去了。   江寻想回头去看,但很快被江夜把头转回去了。   就这样抱着人长扬而去。   一路抱到号舍,脚步又快又急,半点都没放松。到了号舍,才把脚步慢下来。他把江寻放在床榻上,做好领罚的准备。江寻也只是前面挣扎一下,后面知道弄不过江夜,也随他抱,保留体力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坐一个立着。   江寻不说话,江夜先解释道:“我与他不容水火,他还喊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是他喊的吗?”   江寻本来是想发火的,想又觉得何必为了一个外人弄得双方不愉快。哥哥应激一定是有理由的,自己先问清楚,再罚不迟。   “可是你不是刚来太学,就算那日他说你,我也帮你说回去了,怎么就沦落到了这般不成水火?就算不成水火,我的名字他喊一下也没什么。”   江夜没办法解释前世的事,他就是不希望江寻——自己最重要的人,和唐敢当成为朋友,完全不想。   “如果说我没有理由呢,就是单纯的——不喜欢他。阿寻,别理他可以吗?”   江寻叹了口气,“刚才他真的没做什么,只是跟我说他爹的事,却无缘无故被你揍了一拳,我认为你该向他道歉。”   江夜冷声:“必不可能。”   “如果你不道歉,那只能我去。希望你别拦着。”说着他就要站起来。   江夜拦在他跟前,“你别去。”   “那你去吗?”   江夜就这样看着江寻,也不知该说什么。算了,前尘往事,都过去了。   ——还是眼前人重要。   “明日去吧,好不好?但你别跟他太好。”   江寻:“他这么说你,我怎么会跟他好啊。他只是问我,我总不能赶他走吧,你说是不是。我肯定向着你啊。”   江夜听到最后一句话,怒意被瞬间抚平,春花灿烂了,“真的?”   江寻笑着摇头,“真的啦。我与你一起长大,又不是与他。”他说着伸出手臂,给江夜看,“刚才扯得我有点疼。”   江夜笑着把人拉到一边,替江寻揉手,“我蹴鞠比较忙,没办法一直在你身边。这样吧,你跟我一起蹴鞠吧,行吗?”   江寻一想到蹴鞠要跑得满身是汗,黏糊糊的,摇了摇头。   江夜:“你跟着我,也不让你做什么,你来参加练习就行,就跟之前的补习一样,你混混日子就行。”   江寻:“………”这话说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江夜一直知道他在混日子,没有好好听他的课啊。   “万一因为我,输了比赛呢。”   江夜笑,“那不行,我们会赢。那多你一个也不一定会输。”   “我可是会拖你后腿的。”   江夜:“你不会。”   江寻微叹气,“那好吧,那你也要帮我一件事。”   “嗯?你说。”   “当我的看官,看我写的传奇。”   江夜在他的熏陶下,也是涉猎各种探案话本,还是有点见识的。何况,江夜又实在聪明,就算他不会写,看还是会看的。   江夜:“行,你写给我看。”   江寻喜笑颜开,“那就这样说定啦。”他忙起身,收回自己的手,替江夜捶背,“哥哥太好啦。”   江夜听到这声哥哥,倒是又欣慰又心酸的。   次日,江夜和江寻便去了唐府,找到了唐敢当,江夜为昨日揍他一拳的事情道歉。   “昨日一时,情绪上头。希望你不要介意。”   那一拳揍得并不狠,江夜已经收敛了,但对唐敢当还是够呛,他的鼻子都歪了,龇牙咧嘴的,模样有些可笑。江夜是道歉,但心里痛快,他只是为了弟弟,选择和唐敢当和解而已。   唐敢当本就憋屈,尤其是看到江寻替江夜说话,更是难受。   江寻说:“对不起啊,唐公子,我哥哥他太紧张我了,以为我被欺负了。当然,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唐敢当没好气道:“是不是这样的人,也都打了,还想怎么着?你们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过去了,我却要养好一阵子的伤。”   他说话不客气,江夜的脸又想沉下来。   江寻捏了捏江夜的手,笑道:“我知道,这样吧,你父亲的事,交给我。我来帮你找。”   唐敢当知道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但他还是不甘心,想借此多拿一些。   “这件事你确实得帮我,另外,这一个月,我养伤你要经常来府里陪我说说话。”   这话刚说完,江寻还没答呢,就听江夜冷哼,“——你想得倒美。”唐敢当看向江夜,突然有些心虚,仿佛是自己的心思已经被江夜看透。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江夜似乎也比他好不过哪里去。要不然他为什么一直霸占了江寻?   他决定刚到底,“如果江寻不来陪我,这事就这样了,我也不需要你们帮我找父亲。”   江夜道:“没事,那这事就这样算了吧。”还道歉,道个鬼啊。他说着就要牵着江寻的手准备离开。   江寻忙哄着人,“其实也没什么,就陪几日的事。”   江夜冷脸,“不行,一刻都不行,你又不是书童,更不是仆人。”   江寻想着两全其美的办法,什么时候能让江夜妥协,“哥哥何必积怨呢,唐家不是仇人嘛。”   江夜:“积怨也不怕。”   江寻叹了口气,“那这样好了,如果哥哥同意,我……就……”他卖力地想着江夜最想做什么,他也没想要什么,——因为他想要什么,他都能自己拿到。   “我每日给你弹琴。”之前偷懒,都没弹琴了。   江夜;“………”   江寻:“不行啊,那我再想想,哦对对,每晚给你按摩吧?”好像按摩他还蛮喜欢的。   江夜:“你不是为了他做这些的吧。”   江寻忙摇头,“才不是,当然是为了哥哥啊。为了你嘛。不要积怨嘛,好不好。”   江夜叹了口气,可怎么办,他都愿意每日为他弹琴和按摩哎,“不能超过三次。”   江寻笑得眉眼弯弯,“成交,啧啧你可赚死了吧。”   两人说着回到唐敢当这边,   江寻对这个大少爷道:“最多三次,但若是忙我可不一定能来。行吗?”   他说完,江夜道:“再多就不会有了。”   唐敢当想,三次也够了,对江夜道:“你不用来。”   江夜:“我要跟着。”   唐敢当:“你天天跟着阿寻干什么啊。”   江夜:“我说过不准你喊他阿寻。”   唐敢当被警告了一下,想起那自己被揍翻的一拳,不敢说话。   江寻道:“那这样,我哥哥就在府外等着,好吧,就跟县学一样。”   江夜:“…………”真是那壶不提开哪壶。一想到那个王训导,他现在心里就有火。“里面等,我要看着。”   唐敢当:“…………”   江寻也是无奈,说不通,真是说不通。   就这样磨来磨去的,总算是把事情敲定了,养伤期间,要来三次,江夜也来,还得看着。   两人商量完,才从唐府出来。   江夜:“既然出来了,你陪我去找个人吧。”   “现在?”   “嗯,现在。”   等跟着江夜走,他们坐着马车来到一个院落里,江寻还不明所以,直到看到来人。   江夜拜倒在地,“田公公。”   江寻也忙拜倒。   田进忠!   前世江夜的伯乐,江夜正是无意中撞上了田进忠,才迅速位极人臣。田进忠跟唐镇是死对头,后没了田进忠的支持,江夜孤立无援,加上在朝堂的时候积怨太多,这才被唐镇联合周庸等人斗倒的。   这一世,怎么这么快就搭上田进忠了?当然他不是说不让哥哥和田进忠见面。田进忠不是个坏人。   甚至,如今的他,还抑郁不得志,只是一个掌事太监,但很快新皇登基,他成为新皇的御用大伴,成为人上人了。   而未来的新皇是刘贵妃的儿子,如今才满四岁的皇子赵麟。   他听江夜道:“不知这院子公公您是否喜欢?”   田进忠笑道:“住得很舒服,也为难你这么贴心。——我还没恭喜你呢,进入太学。哦对了,还有刘虎那一事,咱家没什么好感谢你的。以后有什么事,我若是能帮得上忙的,都尽管来我就是了。”   江夜道:“这事我也是意外,没想到,这刘虎竟是公公您的仇人。”   田进忠心中了然,指着江寻,“这是你弟弟?”   江寻忙施礼。   田进忠道:“也是一表人才啊。我这里还有一件事,希望阿夜你帮忙。”   江夜:“公公尽管吩咐。”   “关于你父亲。他今日在朝堂上书要求再次肃清,怒斥董公公招权纳贿,无所不至,哎。这董公公是我的多年好友,这里头怕是有什么误会。”   江夜:“公公需要我做什么?”   “你是太学生,对吧?”田进忠道。   江夜嗯了声。江寻听到这一声嗯,心跟着一沉。   “这件事,因为信国公上谏,圣上非常为难,谁都知道董公公是他得意之人。所以只能你们太学来上书,为我们这些老东西请命一番了。”田进忠说到这,“这事有点难,你可以好好考虑一番,不做也没事,还是科考要紧。”   事情都说到这个份上,想来双方都知道了。   江夜还在犹豫,让他上书并不难,很多太学生都会做这件事。他也不在乎董宋臣到底是不是个好人。反正后期,田进忠都会斗掉董宋臣,自己上位。   他不理解的是,干爹为什么给他出这样的难题。他现在需要和他拉好关系,但并不想和国公府闹僵了。还是说干爹他在逼着自己站队?   他正想着,旁边的江寻突然开口道:“这件事,我们会上书。”   江夜看向江寻。   田进忠笑,“如此甚好。”   江寻道:“但不是说董公公好,而是不好。”   田进忠不笑了,表情显得有些严厉。   江寻道:“公公听我们说,这事对您是有大大的益处。您可知现在百姓如何评价董宋臣?”   田进忠不免正视起眼前这位俊雅少年。   “怎么评价?”   “狼子野心,招权纳贿,这样的人迟早多行不义必自毙,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这样的人,公公您为何还要保他呢。”   “他跟我都是下贱人,我不帮他谁帮他呢。”   江寻道:“同是泥沼里爬起来的人,有的长成了树,有的长成了藤。树被人砍了,藤还要缠着树一起烂。公公觉得,这是帮,还是害?何况,真正的帮,不是陪他一起沉沦,是趁自己还站得稳,拉他一把。拉不动,至少别被他拖下去。”   江夜听到此,也忙从刚才的选择题跳出来,“公公,您是个好人,您帮了我,我也为您竭尽全力。但希望您不要被他们连累。”   田进忠叹了口气,“让我想想吧。”他笑着对江夜道,“你倒是有一个好弟弟。”   江夜再次俯身。   离开府邸,在马车上,江寻便问:“哥哥,他是谁?你与他怎么认识的。”   “他叫田进忠。之前他出了点事,我帮了他一把,因此结识。”当然,机会也是他故意制造的,他要提前认识田进忠。   说起来,若说前世真心爱护他的人的话,田进忠算一个。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心中有大义宽厚的太监。   当然,前提是就是太好了。前世他死得不明不白,至今江夜都不知道他是被谁害死的。   对于这个董送臣,田进忠也是竭尽心力地帮助。   江寻听后,颔首。   江夜道:“刚才谢谢你了。若不是你,我还没反应过来。”   江寻:“跟我说什么谢谢。那刘虎呢,刘虎又是怎么回事?”   江夜道:“刘虎手上有人命,其中一家姓田,正是田公公的族人。田公公一直记挂着这事。我就琢磨着,干脆把刘虎收拾了,也好让田公公那边放下心。”   江寻:“原来如此啊,哥哥都想好了。”   江夜:“怪我没跟你说?”   江寻笑:“怎么会啊,你今日不是带我来了么。不过哥哥,你父亲屡次上书指责董公公等人,哥哥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江夜反问:“做什么?”他跟这个父亲关系也不好,有种老死不想往来之感。   江寻叹气,“让他别这么尖锐。”   江夜道:“我跟他处不来,他也没空搭理我。”   江寻想了想,其实哥哥说的也是事情。这周彬是进士出身,身份清贵,后和郡主成亲,两人年少恩爱,后逐渐离心。   周彬爱议论朝政,动不动就上书谏言,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成为郡主的夫婿就该如何如何,而是一心系着国事。不过这样的人,却在江夜位极人臣,做了坏事,选择中立,这倒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周彬和江夜的性子如出一辙,只不过一个刚正尖锐,一个偏执好胜。   江寻道:“那有空,我陪你一起去?我在,你总愿意与你父亲说话了吧。”   江夜听后,“非要说吗?这个人……就跟刺猬一样。”   江寻哈哈一笑,“哥哥不像刺猬吗?你对待唐敢当的样子,你想知道吗?”   “什么样子?”   “就像——”江寻靠在江夜的肩上,“就像,我是你的娘子哟。”   江夜:“…………”   虽是玩笑话,江夜却是一愣。这弟弟啊,真是什么玩笑都开啊。   去找周彬的事情毕竟不能拖。当晚他们便回了公府,好巧不巧,周彬不在。他们便拜见了郡主之后,先回了太学号舍。毕竟明日还要读书呢。   当晚江寻正要洗脸洗漱,准备上床榻休息。   江夜咳了一声,“你忘了你答应的事了?”   江寻恍然:“哦哦哦哦,弹琴?可……大晚上弹琴也不太好吧。”   江夜:“不用你弹琴,过来帮我按摩就行。”   江寻清脆地应,“好嘞。”他先爬到床榻上,拍了拍他所在的地方,“来躺着。”   江夜犹豫了一下,还是过来躺了下来。   一等他躺好,江寻就横跨在他身上,坐在他身上,准备按摩。   江夜被这样一弄,就浮想联翩了,他的阿寻啊,总爱这样。   江寻手捏着,叫唤着,“怎么一点也捏不动啊哥哥。”   江夜道:“你用点力。”   江寻用力捏,“还是不行。”他过了一会儿便瘫软,哭唧唧:“我累了。”   江夜起身,“就知道你会偷懒。”   江寻忙把人拉住,“这话怎么说。”   “那你才按多久?”   江寻撩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再来!”说着,笑吟吟地上前。   江夜没有动。   江寻歪着头,“你不躺下吗?”   江夜依言乖乖躺下。   江寻这次卖力了一些,从后颈按到了背部,再往下到了腰间。刚碰到,就调皮地按了一下江夜的腰。   江夜略感无语,就知道他的阿寻会这样。   他没有动。   江寻见哥哥没动,又去挠。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被抓住,江夜突然翻身起来,把江寻压在墙上。速度太快,动作暧昧。   但江寻就跟只可爱的小牛,他笑着开始跟江夜顶头。   “来,看谁厉害。”   江夜:“………”   “过来。”江寻道。“谁输了接下来给谁按摩哦。”   他的头相对偏软,但江夜的头很硬,就跟练过铁头功一样。两人就在这床上开始顶头玩,弄得床榻摇晃得很是厉害。   江寻是真顶,江夜是配合着江寻在顶。   顶来顶去的——江寻就把江夜给顶下去了。也许是把哥哥顶下去这件事太让他开心了,他抱着肚子大笑着。   江夜从地上爬起来,动了真格,“再来,三局定输赢。”   江寻:“不跟你玩,就一局。”   江夜:“不行,刚才我是闹着玩的。我们再来。”   江寻:“才不要,反正接下来我不会给你按摩了。”他说着就要睡觉。   江夜一把拿过他的书,掀开他的被子,“谁不敢谁是猪。”   江寻无奈,笑道:“好啊,我跟你比,你输了掉到床下可得认哦。”   江夜:“我当然认。”   两人在床上做好准备,江寻做好姿势,那边江夜也做好了准备。可是,他一心想要嬴,完全没想到江寻此时已经不打算跟他玩真的,而是开始使诈。   等江夜冲过来的时候,江寻往旁边一躲,江夜就直接冲到了床下去了。所以算是二杀。   冲下去之后,又摔了个四角朝天。   江寻哈哈大笑,“你输啦,我刚才怎么说来着,掉在床下就得认。”   江夜刚才冲得猛,下去之后,迅速地翻了个身,坐在地上,他闻言,立马捂住头叫了起来。“哎哟,哎哟,撞到了,撞到了。好疼好疼。”   江寻嘿嘿笑:“我看你打了个滚儿,应该没有碰到才对。”   江夜道:“骗你干什么,刚才速度多快,肯定撞到了啊。真的痛死了,阿寻不当个人,哥哥我都摔伤了,也不来看看我。”   江寻仰着头,“你松手让我看看。”   江夜:“不要。你就让我疼死算了。”   江寻:“看看嘛。”他拉长了脖子,就是不肯下床。   江夜转过身,“不给你看,反正肿了个大包。”   江寻:“少骗人,想骗我下床啊。”   江夜:“你不信就算了。”   江寻笑,“你别说,我还真不信。”他抖了抖被子,“我要睡觉了。”   他刚掀开被子,就看那边江夜再次起身,利用被子起来干扰江寻的视线,伸手一把捞过他的腰,抱着人就从床上滚了下来。   两人滚了一会儿,江夜就稳固江夜的手,紧紧地抓住,不让他动。   江寻被死死地按住了,动弹不得,完全是一个俘虏状态。   “你这个敌国的太子,还不是落入本将军的手中,嗯?你服不服。”   江寻就知道:“骗子。你这是耍诈,不,你耍诈没骗到我,你这是豪夺。”   江夜笑:“豪夺怎么了,能得手就行,你就说我赢了没有,你是不是也下床了?服了吧,毕竟我是你哥哥啊。服否!”   江寻道:“不服,你就压着吧,我这样也能睡。”   江夜:“话说不管是使诈还是豪夺,抓到猫的就是好将军。”   江寻埋着头,不说话。   江夜见他如此,还道他哭了,把人翻过来一看,就看江寻眼睛红红的,发丝凌乱,楚楚可怜,心都不知道软哪里去了。他刚想哄人就看江寻哈哈一笑,又要逃脱江夜的束缚。   但还没出去一会儿,就发现自己仍是没逃出江夜的双臂之间。   他仰起头去看,却看江夜高大威武,将他牢牢地锁住,低声对他道:“别想逃。”   江寻;“…………怎么那么狡诈。”   江夜笑了笑,这才把人放了,“你不知道吗?哥哥我可是坏人哦。”   江寻笑:“那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成为一个坏人。”   “何解?”   “就是这么解。”   江寻上床榻正式睡觉,打定主意不会让任何人或事打扰他。   江夜亦步亦趋地跟着,心中想着刚才的“美人计”,算美人计吧,还跟他装可怜,回头的刹那,那双眼睛湿漉漉的,身子微微摇晃,像随时要倒下去似的——就算明知道是假的,心还是跟着揪了一下。   幸好幸好啊,他江夜也不是只知美色的昏君。   次日他们下了学便再去公府,就在书房里他们见到了周彬。   周彬相貌英俊,身量挺拔,看到他,仿佛看到江夜中年的模样,但没江夜从小习武那般强壮。   两人来拜见周彬,周彬的态度比较冷淡,“你们有什么事,我马上要有事去了。”   这就是周彬,好像一直在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他的一生为兄弟,为朋友,为家人,但就是不会去好好思考一下为什么自己和发妻闹成这样,自然也不懂经营父子之间的关系。   甚至一开始,周彬并不希望江夜回到盛京,他交代前往县城找江夜的周欣荣,跟他说,让他劝江夜不要回来。理由也幼稚得让人可笑,因为他那母亲说,这事如果闹出来,他们国公府会成为盛京权贵中的笑柄。   周彬是个孝子,他无理由地帮着自己的母亲,选择冷落郡主。   所以可以说,是否找回江夜,是郡主和周老夫人之间的战役。   当然,郡主是皇亲,她说一,就没人说二,江夜还是被找回来了,而周彬和他的母亲无法说一句话。   面对周彬的话语,江夜道:“不耽误你太多时间,父亲一定要上书驳董送臣吗?”   周彬皱眉:“你小孩子,怎可议论朝政?”   江夜:“我是太学生,怎么不能?”   周彬不满江夜的语气,想端出父亲的架子,又觉得两人生疏,“你想说什么?”   因为周彬和江夜剑拔弩张的,江寻便率先道:“公爷,您可以不必当我们是您的儿子,就当几个想给您提建议的太学生就行。”   周彬看眼前的江寻温和俊雅,语气也好,压了压怒火,他坐回椅子上,“好,那就让老夫听听你们这些太学生能提出什么真知灼见。”   江寻看向江夜,和他对视,示意让他来说。   江夜问:“想问公爷,如今董送程和丁大有等人,权势如何,气焰又如何?”   周彬:“这些人枉顾王法,为虎作伥,气焰嚣张!”   江寻接:“是,那么圣上对待他们的态度又是如何呢?”   周彬说着就举起了手,以表忠心,“圣上暂时被他们所蒙蔽,所以才需要我等直言谏言,为了朝堂安危,吾等在所不惜。”   江寻:“好,公爷您的心,我们明白了。可是在我们看来,直言上谏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您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遭。”   周彬满不在乎,“你懂什么?”   听到父亲这样说江寻,江夜道:“那我们可懂得多了。”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江寻牵住哥哥的手,示意他安静,“如果真的有用,那么谏言发出去这么多,可有一点成效?圣上是否听了呢?”   周彬道:“说久了就听了,”   江寻笑着摇头,“我到您跟前,特意劝导,尚且不得其门而入。你们的谏言是上去了,但能不能被圣上看到都是其次呢。这足以说明三点——”   此时周彬已经有了点兴趣,正视江寻,“哪三点?”   江寻道:“第一点,圣上不想听。公爷您得先知道一点,这些能得势的人,且不说其他,至少是投中了圣上的喜好,用得趁手的人,圣上怎么舍得就这样弃用了呢?第二点,就算圣上想听。我就问一句,当今圣上可会逐一览阅那些奏章?”   周彬:“…………”当今圣上年迈不理国事,连朝都不一定每天上,如何事事过目?   江寻又问:“可公爷知道一天有多少人上谏?谏言多少?就好像如果有人要见公爷您,要经过多少道门,多少道坎,多少个人,才能与您见面?甚至说,如果您的门人不愿意,让这个说真话的人与您见面,您又是否真的能见得到他呢?”   话说到这里,周彬已经被说动了。   一旁的江夜嘴角扬起,他的阿寻,又熠熠生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吃手 轻轻咬住了   周彬从座位上坐起来, 他心系国事,“那按你的意思,该如何呢?”   江寻道:“打蛇打七寸, 抓其最主要的罪状,而不是这些无关痛痒的东西, 这些无论说再多,都是没用的。”   周彬有了想法, 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他最主要的罪状啊。”   江夜插道:“太简单了。”   周彬听到这话忍不住火冒三丈,怎么儿子说话这么气人,他的弟弟说话听着这么舒服啊。   “哪里简单, 你来试试?”   江夜冷笑:“董送臣再坏, 也是坏在宫里。他逢迎上意、引倡优入宫、这些都是死罪,可只要皇上还宠他, 就死不了;可他若坏了皇上的江山,皇上还宠他吗?最近北狄频繁对边境用事,这么天大的事,董有没有报?边关十万火急,他帮着圣上修亭子, 引女人,这是何用意?皇上宠他的前提是,江山稳固,若是江山都不稳当了, 你说皇上还会不会留他?”   周彬听后,不免刮目相对,怎么听他这么一说,真的还挺简单的?   “当然, 这还不够。”江夜道。   周彬刚才听到这些建议,已经有了盘算,“——还不够吗?”   江夜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周彬,“当然不够。我刚才说的这些,董送臣自然是怕,但你没做好,被他逮住了,他会善罢甘休吗?打蛇不仅要打七寸,而且要快,时机要对。董宋臣等人盘固日久,蒙蔽日深,可他身边的人呢?总有人不想跟他一起沉。你找到那个人,就有了刀。”   周彬恍然大悟,“你是说,从他身边人入手。”   江夜的目光沉静残酷,“直言上书是最愚蠢的法子,而是等他自己把那把刀递到你的手里。”   他说完,周彬惊骇。   江寻也看向自己的哥哥,叹息地想:果然是权臣,真的会玩弄权术。前世的江夜就是依靠这个法子直接把董送臣做掉的,干净利落,眼皮都没眨一下。紧接着扶了自己的干爹上位,前后一气呵成,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稳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董送臣甚至都没得以喘息一下,就被干掉了。   当今圣上是昏聩无能,但他有底线,底线就是谁动他的江山,谁让他无法享受,他就让谁死。这就是帝王恩。   董送臣死时,全族惨死,没有留一个活口。   他们该说的已经说了,说完江夜便要和江寻出来。   离开时,周彬喊道:“这就走了?”   江夜回头,“还有什么事情吗?”   周彬咳了一声,“你们的意见我会好好考虑的。”   江夜:“那就好,哦对了,父亲大人如果对自己没信心,我建议与人合作。”说到这,江寻想到一个人,“或者可以考虑一下您的岳父——端王殿下。”   周彬汗然,他因为安宁郡主的事情,和端王的关系也一般,但端王是忠义的,他知道。   如果能通过端王去跟圣上说,那就再好不过了。   江寻江夜走后,周彬本来打算去跟另外一个好友商量事情,此时也不想去了,因为如果是要个解决方案的话,刚才江寻江夜已经给他答案了。   因为想要迅速地推进这件事,他决定将夫妻之间的那些嫌隙尽数先放在一旁,还是国事要紧。   找端王,最好的桥梁就是安宁。   只是两人分居多年,也不知……他咬了咬牙去看了安宁的院子,去见郡主。   安宁还诧异呢,一向对她冷淡的夫君今日会上门来。   这么多年,她以为周彬一直为他表妹的事记恨她。说起来,他的表妹确实也是因为她的家人而死的。周家表妹死时,肚里还怀着麟儿。从此,周彬不肯理她,她也不会贴着脸上去。   两人这么多年,一直相敬如宾,保持着疏远的距离。   周彬说了事情,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郡主替我跟端王殿下通传一声。”   安宁淡淡道:“知道了,我会通传的。”毕竟是公事,她也不会耍性子就是了。   周彬点头,“那就麻烦了。”说着便要离开。   周彬走后,安宁身旁的大丫鬟道:“郡主,这是个机会啊,何不趁着这个机会与公爷和好呢。”   安宁道:“他找我是有事,也不是想与我和好。随他吧。不过那夜儿,见识这么深,倒是我的福分。你去给他们送点我父亲送我的瓜果吧,想来他们也应该爱吃。”   大丫鬟笑着应是:“大少爷人才出众,相貌当当,郡主不知,他的风采如今传遍盛京了。上次听说还有子爵府的人问我们大少爷的事。”   安宁笑:“这个太学他是实打实考进去的,光是这一点,就超出那些这些富贵子弟不知道多少了。”   她说到这,想,不仅是江夜出彩,还有那个江寻呢。   ……   江寻江夜很快就收到了安宁郡主送的瓜果,江寻自是爱吃。皇家送的瓜果自是与普通买的不同,光是那个装瓜果的盆就是金碧辉煌的。   江寻一边吃葡萄,一边看书,吃了一半,江夜走来拿掉他吃的葡萄。   江寻坐起来,“干什么呀。”   江夜:“有事问你,你跟唐敢当的人说你明日要去看他了?”   也是陈与义跟他们说的。他也就走开一会儿啊。   江寻笑,“也得去了,不然三次可完成不了。”他拿着葡萄,问:“哥哥吃吗?”   江夜看着这黑黑的葡萄,被一双白玉般的手指捏着,“不吃。”说着他瞥过眼。   江寻靠过来,“吃嘛,吃完才好上课啊。”他捏着葡萄非要塞江夜嘴里。   江夜被塞了一嘴,吃了一颗进去。刚才喂的时候好像还碰到了江寻的手。   “甜吗?”江寻问。   江夜不答。   江寻便又喂了过来,这一次江夜突然往前,轻轻咬住了喂他葡萄的手指,然后再迅速地放开。   吃到了,确实很甜。   “甜。”   江寻不明所以,有点不理解,看江夜吃得那么美味。   但他也赞同,“确实很甜。”   江夜去盘里拿了个樱桃,“换哥哥喂你了。”   江寻:“不用啦。”   江夜不说话,只是喂过来。   江寻不得已张口接住,过来的时候,江夜故意往里面塞了一点,让江寻轻轻碰到自己的,然后问:“这个呢,甜吗?”   江寻哪知道江夜在说什么,点头,“甜啊。”   江夜笑:“甜就好,甜就多吃点,嗯?”   江寻看着满盘的瓜果,笑着点点头。   午后散了学,他们便去了唐府,江夜说到做到,哪怕时间是跟练习蹴鞠的时间冲突的,他也把时间改了,先陪江寻去找唐敢当。   到后,唐敢当这个大少爷正在吆喝丫鬟搬来搬去的,要给院子换一番布置。   江夜来后看到后,啧了两声,“大少爷闲得没事干,天天做这些登不上台面的事,到底是何意味?”   唐敢当听了就发火,“我想重新收拾一遍,怎么叫登不上台面。”   江夜不想太放肆,他可不是过来特意找唐敢当不痛快的。随口讽刺几句就算了,他也不想让阿寻为难,便道:“你自己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便是。”   这话其实也没什么,但唐敢当本就没什么信心,读书读书不行,若是习武吧,总得继承父亲几分,但从小养尊处优,也是草包一个。但还记得自己之前被江夜打得人仰马翻的,实不敢太过放肆。   好在这个时候江寻也出来打圆场,“我觉得挺好,哈哈,这前后装束发生了新的改变,实在是……嗯有趣得紧啊。可是有什么高人指点?”   唐敢当道:“还是阿寻你聪明,我请了个风水先生,他说我最近一直犯煞,把这位置挪一挪就行。”   此时江夜又接:“他是不是说,门不该对着树,因为阴气重,压运,把它挪到后墙跟去,能挡煞不冲主。”   唐敢当:“……”这小子怎么会知道呢。难道他被骗了?   江夜道:“这种鬼话也就骗骗你这种不问世事的蠢少爷。就你这脑子,还是先洗洗干净再说话吧。”   他说到这,江寻道:“哥,你先出去吧。”   江夜道:“…………我不想出去。”   江寻似笑非笑地警告:“你再这么阴阳怪气,就出去,先洗洗再来。”   江夜颇为委屈,他反击唐敢当,弟弟这么反击他来了。   “我不洗,我也不出去。”他再次重申。   “那就闭嘴。”   江夜:“…………”   一旁的唐敢当还沉浸在自己可能被骗了的事实里,问江寻:“你哥哥怎么会知道那道士说的话?”   为什么……江寻想,因为所有道士说的都差不多啊。他安慰道:“他以前听过一些,这才知道,我想嘛,你想换换运气也是好的,说不定从此就改运了。”   他笑着温和,唐敢当再笨也有个限度,突然就明白过来刚才江夜是在嘲讽自己,以及江寻则是在打圆场。   这两人,怎么能这么适合啊。   真的像兄弟吗。   ……   接下来江寻说要写传奇,还要把自己写的拿给唐敢当看。   江夜便道:“你确定,给他看?”   唐敢当怒道:“怎么了,你当我看不懂啊。”   江夜冷笑,“你看得懂吗?那你念给我听听?”   唐敢当接过文章,便开始念起来。   江寻:“不必念,看看就好,给我提一点意见。”   江夜:“他提不出来,他都不认识字,想来估计也没读过什么书。活了二十年,估计怎么长大的都不知道。”   江寻回头,怒斥:“哥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唐敢当也想知道,江夜到底想干什么。   江夜:“我是说,给他看,不如给我看,我看得懂。”   江寻叹了口气,决定先安抚江夜,先给这狼哥哥一点甜头吃吃,要不然就这么一直嘲讽这唐敢当,怕是没出几日唐敢当就要吐血了。好在江夜这么说,唐敢当反应慢,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帮江夜圆过去了。   他将文章拿给江夜,“那你先看,再他看。行吧。”   江夜笑,“行。”   江寻:“你看过的,没什么大的变化。就是后面我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唐敢当道:“这讲的是什么故事啊?”   江寻耐心地解释:“是说一个姨娘不见了,他的丈夫便去寻找她。然后就有人说是丈夫杀了姨娘,种种证据表明也是丈夫动的手。就在丈夫被抓之前,突然案子有了新的进展,就写到这里。”   唐敢当:“很不错啊。”   江夜道:“很不错,哪里不错?”   唐敢当忍无可忍,“江夜,你别太过分!”   江寻也看过来,江夜耸肩,坐了个封口的动作,“那唐少爷,你先来说,哪里不错?”   唐敢当确实敏感了一些,其实他并不知道哪里不错,也说不出来。所以刚才才会这般暴怒。   江夜道:“有三点不错。第一点,故事别致,跳出寻常的谋杀、私情等俗套,从一个姨娘的失踪开始入手。第二点,重重谜团,疑窦丛生。当一切证据都指向丈夫,但又因为我们知道丈夫并不是凶手。第三点,文采斐然,层层深入。”   江寻看向江夜,“有这么好?”   江夜赞美:“我觉得很好,继续写完吧。”   唐敢当默然,虽然江夜这个人非常讨厌,但他口才了得,完全说出了他想说的话啊。这两人……幸好是兄弟。就看在他是自己未来的大哥份上,自己就忍忍就好了。   何必跟他计较呢。   他决定改变策略,也跟着赞美道:“大哥说得对,是很好,继续写完吧,阿寻。”   江夜听到大哥两个词回过头,他喊他大哥,他谁?   江寻点头,“那我再想想,我设计几条,你们看看哪个好。”他还不知江夜为唐敢当喊他大哥而想炸,便到一旁专门写去了。   江寻一走,江夜也不装了,“你刚才喊我什么?”   唐敢当道:“大哥啊,阿寻喊你哥哥,我便喊你大哥。有什么问题吗?”   江夜:“唐敢当,你想死吗?你比我大,喊什么大哥。”   唐敢当:“反正我喊你大哥,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尊重你的,大哥。”   江夜沉着脸,看向一旁低头在写东西的江寻,江寻自己都不知道,他莫名地被唐敢当看上了。   过了一会儿,江寻走过来,将自己写的念给他们听,“你们听听看,三个桥段,哪个好。第一个,案子有了新进展,查明了真相,原是隔壁邻人所为。真凶伏法,丈夫冤屈得雪。第二个,案子走到终点,姨娘突然出来了,说自己没事,丈夫洗刷冤屈,但因为这桩案子,丈夫的官位不保,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姨娘设下的局。第三个,还是姨娘出来,替丈夫洗刷冤屈,同时也答应会保住他的官位,但要求丈夫从此不再纳妾,与她琴瑟和鸣。哪个好?”   他刚说完,江夜和唐敢当异口同声,“都好!”   江寻:“都好?是吗?”   唐敢当:“只要是阿寻写的,我觉得都很好,无论是第一版还是第二版还是第三版。大哥估计跟我也是一样的想法吧?”   江夜:“…………”他是真的觉得唐敢当不想命了。   唐敢当还不明所以,继续道:“阿寻你只管写,写完我替你刻出来。”   江寻笑:“都没完成的,就不提印行的事了。”   唐敢当道:“没事啊,我和哥哥会全力支持你的。”   江寻笑:“谢谢你了。”   唐敢当摇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嘛,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   江寻啊了声,似乎没反应过来,但想想朋友之间也没什么。   三人就全程在这样的阴阳怪气地结束了陪伴。   离开前,唐敢当的态度也非常好,“大哥,阿寻再来玩啊,你们就当唐府是自己家一样。”   江寻笑:“唐公子太客气了。”   唐敢当道:“没事没事。”他说着看了一眼江夜,见他打从那以后就没说话,还以为是自己赢了一局。   出了唐府。   天已黑了,两人坐着马车回了号舍。   江寻见江夜一路都没怎么说话,也没说什么。他又不是傻子,看唐敢当和江夜斗来斗去,前面江夜占据上风,后面不知怎么的,看唐敢当得志得多。   回去后,江寻忍不住道:“让你别去,你非要去。又不是所有人都是王训导,哥哥想太多啦。——下次你别去了,我去就行。这唐公子,其实还挺好相处的。”   江寻自顾自地说着,正要宽衣,回头就看江夜站在他身后,身形高大,逼得极近。江寻吓了一跳,被迫仰起头,轻推了江夜一把:“干吗?”   江夜:“你想过成亲的事情吗?”   江寻阿了声,怎么突然提到成亲。   江夜:“阿寻可有心仪的人?”他试探地问,虽然那个人肯定不会是那个蠢货唐敢当,但他想问问江寻的心仪对象是怎样的。   江寻:“为什么问这个。”   江夜还是就像堵墙拦在江寻跟前,“没什么,就是想问问。”   江寻:“没考虑过,你要帮我把关吗?”   江夜想,把关?他要把关吗?前路未知,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如果你需要我的话。”   “那好。”江寻满脸憧憬,“真好,能和哥哥一起。——不过,哥哥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能再和唐敢当起冲突了。”   江夜没答,转身退开。   江寻跟在江夜的身后,踮着脚要趴在江夜的背上,软绵绵道:“背背我,我走不动。”   江夜也不抬手,江寻便如无尾熊一般缠挂在他身上。就这样一路攀附至床榻边,江夜微一用力,将他往背上托了托,稳稳负住。   这动作弄得江寻吓了个半死,死死地抱住江夜的颈。   “说背的是你,说怕的也是你。”他说着还掂了掂。   江寻:“谁叫你这么结实,嗯?”他捏了捏哥哥的手臂,“有我两个粗。”他一边说一边下来,爬到床榻上。   江夜双手环胸,“还没按摩呢。”   江寻此时已经困了,还想偷懒,把头直接缩到被窝里,表示自己已经睡着了。   江夜笑着摇头,阿寻不是无信用之人,他只是爱跟他耍赖。他上了床榻,熄了灯,正准备睡觉。就有一只手摸过来搭在他的手臂上,轻轻地捏,力道又轻,动作又软,   那感觉,就跟被窝里进了只小老鼠。   他浑身练得有力,江寻哪里按得动。   按了上面,再按下面。   江夜被按得有些感觉,抬头去看江寻的脸,见他闭着眼,已经昏昏欲睡了。他轻轻地握住江寻的手,与他十指紧扣,“不必按了,睡觉。”   江寻在半空中虚虚抓了一会儿,才把手放下来。   江夜背过身,决定想一些冷漠的事,好熬过这个难捱的夜。   ……   唐敢当的伤从秋日养到了冬日,这期间江寻和江夜也如约前来陪伴。本来唐敢当以为喊江夜大哥,会让他生气。不过没想到第二次,和第三次,江夜只在外面等着,也不进去了。   他还好奇地问江寻,“你跟他说什么了?”   江寻笑:“怎么,他不来,你还不适应么。”   唐敢当:“没,他不来正好。”   “是我让他别来的。”   唐敢当哦了声,看向门外那个守在门外的人,心想着,这狼崽子,对他的弟弟还真是言听计从啊。   就这样,陪着两次后,江寻的话本小说有了新的思路,唐敢当的伤也养好了。   至于董送臣这件事。   在周彬和端王的联手合击下,也有了新的进展。   明顺十七年冬,董宋臣以勾结内外,扰乱国事之罪,被圣上下旨收监,抄没家产。前后不过三个月。   ……   是日,天降小雪,盛京到处都是白雪皑皑。   江寻江夜下了学之后,坐着马车准备回公府,路过天津处,看到城墙上挂着董送臣的人头,有不少百姓都聚拢在下面。   他们给了周彬建议,没想到周彬的执行力还是挺强的,真的把事情办成了。   对于江夜来说,说起来,董送臣也是他前期的第一个对手。斗倒他,他费了一番功夫,至于这些告诉周彬的,也是他摸索出来的。   他沉思着,看着底下的那些百姓叫喊着给董送臣扔烂白菜臭鸡蛋,就算是死了,也没打算放过。董送臣如此,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他正看着,手被一只手握住。   他回过头,看到一双温润的眼眸。   江寻道:“哥哥刚才在想什么,能跟阿寻说说吗?”   江夜:“…………没什么。”   “没什么的话,我们便回去吧。”   “好。”他的手被江寻握着,两人并肩回到了公府。   临近新年,因为明年是乡试,所以这个年,江寻没办法回清河镇。   在公府的这段日子,郡主对他非常好,本打算单独给他分个院落,后江夜说就让江寻与他住,这才没有分开。   院落送不成,郡主便偶尔给江寻送点东西,绫罗绸缎和古玩食物。   江寻知道这其实也是郡主间接和江夜示好,他想着也不能一味接受好处。反正都已经开始做了,不如自己再帮着添一把柴。   当晚他便怂恿江夜帮着公爷郡主解开心结。他知道这对夫妻有什么心结,但还是问江夜:“郡主是有什么心事吗?”   江夜:“你想做什么?”   江寻道:“我看他们好像,从来不同房。”   江夜听到这个看了一眼江寻,道:“不清楚。”   江寻:“或者你去找找你娘身边的大丫鬟,她应该会知道。最近我看叔父也挺高兴的。”   江夜:“——他们都分居多少年了。”   江寻:“去嘛,好不好,就当是为了我?嗯?”   江夜:“…………”   次日,他去找了秋燕,也就是郡主的大丫鬟,问了郡主的喜好。   秋燕跟江夜说完,说实话还有点紧张,毕竟公子高大俊朗,她道:“如果可以的话,当初公爷求娶的时候,每日都会给小姐送花的,还是鲜采的。”   江夜:“娘喜欢这个是吗?”   秋燕点点头,“不过世子,最关键的其实不是小姐,而是姑爷呢。姑爷是否愿意和小姐和好,是否还怪罪当年的事。姑爷一直以为小姐也参与了,他这么不信任小姐,小姐才寒了心的。”   江夜听后颔首,“我知道了。”   他回去把秋燕告诉他的告诉了江寻。   “这事的关键在我爹那里,可我那爹,你也看到了。”   江寻想,书中这对夫妻一直到江夜去世,也没能和好。他们的亲儿子权倾朝野,并不认他们,他们的假儿子依附着自己的岳丈家,并不理他们,这两人又有说不开的心结。   周彬其实也知道跟安宁无关,这么多年该明白的也明白过来了。只是缺少一个契机,无法轻易低头。——这种属于男子的骄傲,也是令人无语的。   江寻道:“我有个办法,趁着年前,大家都在府里。哥哥只用做一件事就罢了。”   “什么事?”   江寻神秘地笑笑。   接下来一直到年三十,安宁郡主每日都会收到来自周彬的花,花种跟当年两人相会前一模一样。——当然,这些信息是江寻让系统告诉他的。   安宁郡主这边都以为是公爷送的花。   但周彬却以为是旁人,几乎是坐立不安,既气妻子竟敢做出这样不体面的事,又有些心酸。他和安宁为何会走到这个地步?   终于在一日,他坐不住了。   冲到了发妻的院子。   到后,发现江夜和他那个清河镇来的弟弟也在,两人正在院里下棋。   他咳了一声,问江夜:“你娘呢。”   江夜不动声色,“在屋里。”   周彬看了院里摆了满地的鲜花,进了屋子。   一等关上门,江寻笑着继续下棋,“恭喜哥哥,今年的年夜饭,能吃一个团圆饭了。”   江夜看着棋盘上的楚汉交界,团圆饭……他很介意吗,他很需要吗?他从来不在意的,有也没事,没有也没事。就算有,他们的心也不在自己身上,他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说起来,还是不敢奢望吧。   现在拜他的阿寻所赐,他有了。安宁不像前世这样疏远他,周彬更加是。   他有爹娘了。   一切如江寻所说。   十八年的公府年夜饭,他们吃了个圆满饭。他、江夜、还有周庸三人,一起和周彬、安宁郡主过年。   也许是和好了,安宁的脸上带着春意,她今年不过四十多岁,正当芳华,和夫婿离心是她的心病,她爱周彬,更舍不得与他分离。   现在真儿子回来了,夫君也回来了。她自然高兴。当然,与花有关的误会也解开了。   虽然不是周彬送的,但也是江夜的一片心。听着这个主意还是江寻想的。   所以安宁越看江寻这个俊秀少年越喜欢,不断吩咐身边丫鬟给江寻加菜。   江寻笑道:“娘娘,再给我加,我快要吃不下了。”   安宁笑:“吃不下可以多吃一些。”她说完回头问大丫鬟,“明年是他们三个孩子科考,吩咐让厨子做的糕点都做好了没?都端上来吧。”   大丫鬟笑道:“都坐好了,保管高中。”   周彬最是看重科考,因为他自己就是科考出身,三甲进士。所以光这一点,他对认过来的江夜是没话说的,对他忍不住也摆出父亲的威严道:“明年乡试,定要好好努力。知道吗?”   江夜其实没那么乖巧,但他会装,这是江寻好不容易为他挣来的其乐融融阖家团圆,他怎么能毁掉,便答道:“孩儿定当努力。”   江寻替江夜道:“哥哥成绩一直好,从小就是。太学的夫子说,哥哥若过不了,那就真的没人过得了了。”   周彬抚摸须颇为满意,“听说你也不错?”他对这个少年印象也深刻,尤其是那日他循循善诱地劝着自己。   江寻:“尚且过关。”   江夜道:“阿寻学绩比我好。”   他们两人谦让着,旁边的周庸一声不敢说,他科考作文都一般,本来江夜没回来前,安宁郡主特意给他找了太学博士,后来听说江夜去了白鹿洞,安宁便打算让他也去书院读书。   周庸不想去,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他非常需要有人帮他,否则靠自己,又怎么能成?   如果科考没有成绩,又该拿什么去迎娶唐心彩?他现在极有危机感,怕是这桩婚事,也不一定属于自己了。   该怎么办呢。   吃了饭,江寻江夜便回到自己的院子,离开时,被周庸喊住。   周庸笑:“哥哥留步。”算起来,他也是江夜的弟弟吧。   江夜:“你什么事情?”   周庸道:“哥哥你成绩好,也不知如今被哪个博士补习,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推给小弟。”   江夜:“——你看我像是有人教的样子吗?”   周庸愕然。   江夜知道这个周庸靠天靠地,靠各方势力,以为他跟他一样也是靠别人,却不知他江夜谁也不靠,若真的靠什么,也只有江寻。   江夜正要走,江寻还是道:“若真的需要补课,周庸哥哥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江夜:“阿寻。”   江寻继续问周庸:“如何?”   周庸果然喜笑颜开,“那就太好了。只是会不会麻烦你?”   江寻道:“不会,周庸哥哥只管来找我便是。”   周庸笑着答应着走了。   他走后,江夜问:“——为什么帮他?”   江寻:“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哥哥拥有很多朋友。可能对于哥哥来说,他是假少爷,你是真少爷,有高低之分。但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江夜不太满意这个答案:“我跟他一样?”   江寻笑着往前走,“不是这个意思嘛,我是说,他现在有求于我们,我们不妨帮他一把,结个善缘。他日他若念着这份好,自然是好,不念着也罢了。”   他的意思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周庸毕竟是主角,他可能平庸,但他气运好,与其他日针锋相对,斗得你死我活,不如此刻结交为好友,一起为国效力。   什么真假少爷,不过是书中著者设计的而已。   人就是人,每一个人都与众不同啊。   这样一个道理,也不知江夜能不能明白。   他正想着,就江夜跟了上来,“我与他确实关系一般,但若是你说的话,不妨与他结个善缘便是了。”不过,他顿了顿,“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江寻:“什么?”   江夜道:“补课的事交给我就好。”   两人回了院子,此刻夜深人静,灯明星稀。   江寻还想着周庸的事,又对江夜道:“哥哥不是不喜欢周庸吗?你确定要给他补课?”   江夜道:“嗯。给我吧。你好好科考。”   江寻笑:“那倒没什么,还是我来吧。他毕竟是我的哥哥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凑近,“你不会吃醋吧。”   江夜回头:“当然。”   江寻:“你这样我倒不知该怎么说了。”   江夜叹了口气,“你去吧。都是你的哥哥,我还吃什么醋。”   江寻:“?”有点理解又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是哥哥反而不吃醋?   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交心 略带了宠溺   趁着过年期间, 江寻便真的替周庸补课。   书中说周庸资质平庸,但他也有很多优点,比如他非常听劝, 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及他态度温和, 反倒是更像他们江家人。   江寻帮他讲完一份策论,还写了一份程墨卷给周庸。   “庸哥哥拿去先背熟, 再尝试着自己作文。”   周庸闻言忙颔首,“好!我会的,谢谢你,阿寻。”   江寻笑着摇头, “我对你好也是为了自己。”   周庸回头, “怎么说?”   “我爹一直想见见你。”   周庸默然。   江寻:“当然,如果你不想去的话, 也没关系。你已是周家的人,也不必非要回清河镇。”   周庸道:“有机会吧,我会去的,去见你爹。”   江寻笑着说好。   周庸离开后,江寻便去找哥哥。过了年后, 那场蹴鞠,还得花时间练习。他们要对抗的队伍没有意外是唐敢当的队伍。唐刚当等都是齐云社的人。   蹴鞠的话,江寻也是会的,他完全听从江夜的安排, 所任的是一个筑球军。江寻认为还挺适合自己,只用接接球就好了。   跟陈与义等人练习完,江夜道:“明日陪我见田公公吧。”   江寻回头,“明日?”   江夜:“明日。”   次日是阴雪天, 两人先到了田进忠的宅邸,与他见面,在一起坐着马车往盛京城外的山上走去。上了山,他们才知道田进忠立了坟,只是墓碑上没有写名字。   两人陪着站在不远处看田进忠絮絮叨叨说了什么。   江寻回头问:“他在祭拜谁?”   江夜道:“我猜是董送臣,田公公是个好人。”   江寻看着那个佝偻背影,突然对这个宦官的形象具象化了,可能书中只是轻飘飘一句他为人良善,但他现在看到的便是真相。   田进忠祭拜完,又转过身与他们一起下山。   田进忠道:“上次你们说的,我很感激你们。要不是你们的话,想来这次小董出事,也会波及我。”   田老这么说,江寻忙道:“公公客气,不过举手之劳。”   田进忠道:“这次找你们来,倒也不是单要你们陪着我这个老东西上上山,还是问问你们,我家有一个蠢笨的侄儿,从不读书,狎妓□□,该如何是好?”   江寻默然,田进忠哪里来的侄儿呢,不会说的是圣上吧。   江夜道:“公公,这样的人又何必与他牵扯?换个便是。”   田进忠道:“若能尽一份心,还是不好舍弃。”   江寻听江夜的意思,他并不认为当今圣上值得扶持,他昏聩无能,不如直接另立皇帝。   当然,这样一来,天下就要动荡,百姓不安。   如今的龙德帝虽然不管朝事,但他手下的大臣却相当能干。且这龙德帝颇有自知之明,他还是听劝的。   他道:“公公,敢问您的侄儿可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人?”   田进忠道:“他的弟弟吧。”   江寻想,也就是端王殿下了。   江寻倒:“可以适当地从这些人入手,甚至,比如媳妇。”   田进忠来了灵感:“你的意思是。”   江寻:“有时候枕边风很有用。”   田进忠道:“好。”   江寻道:“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公公不必孤身奋战,适当地可以找找其他人。”   田进忠:“就怕他们看不上我这个老东西。”   江寻笑:“不会的,只要一心为国,想来他们也会谅解。”   田进忠看向江夜,拍拍他的肩,“阿夜,你也这样认为吗?对了,上次你们说想找一个人,我这里有个人推荐你们认识。叫丁杨正真,他是皇城司的人,值得信任,你们想查什么事,只管去找他便是。”   江夜:“…………”   他们送别了田进忠,江夜道:“球踢来踢去,还是踢到我这里啊。”   江寻笑:“这件事,既已经开始,不如哥哥再走一步。都是为了朝堂,想来公爷也不会太过排斥。”   江夜从未想过可以以这种方式去去促成他们的合作,那就是宦官和朝臣一同议事。——当然他曾经也这样干过,但他与父亲周彬毕竟不同。   “阿寻,没那么简单的。”   江寻道:“对,这件事不能你去说,让端王去跟你父亲说。”   江夜:“我去先跟郡主说?”   “聪明。”江寻道,“周彬代表是朝堂清正一流,若是他出马,再联合宫中势力,加上圣上听劝,很多事情就会推进得更为顺利。”   江夜想了想,明顺十八年,他们兵败北狄,就是主将不行。将帅无能,累死三军——若非如此,那一仗未必会输。   话虽如此,只是他是怎么成为一个这么正面的角色啊。   他看向江寻,见他仍是云淡风轻,算了,就当是为干爹做一件好事吧。   这件事实施起来并不算太难。   他先找了安宁郡主,跟她晓之以理。   安宁郡主答应了,上次的事情让她尝到甜头——既能缓和父亲和夫婿的关系,又能拉近自己和夫婿的距离。何况,周彬不喜欢宦官,但自己的父亲端王却并不厌恶。   只是她仍有些担忧:万一父亲与周彬提起此事,周彬怕是要动怒的。   江夜道:“母亲,那你就告诉父亲,田进忠这个人,一个对仇人尚且能存仁厚之心的人,又怎么会是坏人?他曾经赡养许多孤苦无依的孩子,这些事都是有据可查的。”   安宁郡主闻言,“好,我知道了。”她说完,笑问:“这事也是阿寻的主意吗?”   江夜:“哪件?”   安宁笑道:“找我父亲这件事,又让你来找我。”   江夜:“……是阿寻想的。他很聪明,从小就主意很多。”   安宁笑:“说实话,当初我见你以为你是个不好相与的人,脾气一定执拗。后面相处了一下果然如此。——但你倒是很听阿寻的话。”   江夜没答,他倒是不想听他的话,可他每次说的都是对的啊。   “还有你和阿庸这般好,我也很欣慰。”安宁说道,“我还怕你不接受他,他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我从小把他当成我的儿子一般,说不管他,是很难做到的。”   江夜:“…………”其实他根本没打算跟周庸好,只是阿寻的主意。“嗯,我与他……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真少爷假少爷,但对于娘来说,都是娘的儿子。”他把江寻跟他说的,跟安宁说了一遍。   安宁听后,忍不住道:“好孩子。”她伸出手,“来娘这里。”   江夜:“…………”他走到安宁身边。   安宁让他半跪下来,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你能这样想,娘亲非常欣慰。娘身为郡主,端王的女儿,该有的体面要做到。说舍了阿庸,别人会说我们皇家这般无情无义,亲生儿子就这般贴心,冒牌儿子就置之不问?娘虽不过是郡主,身上也有该有的责任要背的,该有的体面要维持。”   江夜看向安宁,这才是娘亲的真心话吗?他以为前世她只想要周庸,完全不顾及他。所以她还是在意他这个真儿子的,是吗?   就在无意间,他与安宁交心,又或者因为江寻的气度。   “娘——”   安宁道:“你好好科考,他日这国公府该属于你的还是会属于你。”   江夜:“娘早些歇息。”   “好,你等我消息吧。”   江夜从娘亲屋里退了出来,其实他和安宁和好,是江寻一直在推波助澜,一切的一切都非他想。他以为自己可以,更不需要娘亲。   可刚才安宁轻抚着他的头,温柔地对他说话,若说不被触动是骗人的。   他轻叹了口气,事情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自己能做的就是顺势而为了。   也许做一个清正洁白的世子爷,放弃复仇,也是一个好主意?   ……   江夜回了院落,但看灯亮着,自然他的阿寻已经睡了。   他坐着想了一会儿,才准备就寝。   江寻次日醒来,就听到系统的恭喜声。   “宿主宿主,恭喜你,江夜的黑化值下降了。”   江寻:“真的?”   系统:“千真万确,终于从九十下降到八十多了。”   江寻:“看来让他和安宁和好还是有效果的,对了,你上次说的奖励,我想知道前世他发生了什么,就让我回到哥哥的太学期间吧。”   系统:“想好了吗?现在就要去?”   “麻烦吗?会影响现在吗?”   “不麻烦,就是做一次梦。”   江寻:“那等我科考完吧。”   系统:“好的,宿主。”   江寻想回去太学期间,也是想更了解江夜,以及更好地做任务。系统所知的也只是书中内容,而他想要了解一个完整的真实的江夜。   转眼过了年,开了春。   他们去太学读书,日子过得也非常充实,江寻除了读书之外,还要参加了诗会,当然是装装样子。散了学则是和江夜他们去蹴鞠,偶尔还要给周庸补课。   当然,还有他的话本。   删删改改的,他终于把一部话本小说完成了。   就在一个艳阳日,江寻在江夜的陪同下去找《探案传奇》的著者,听说就住在太学附近。   他们弯弯绕绕地找到那燕市狂生的院子。到后,出来迎接的是一个老者。   “你们有什么事?”   江寻的态度恭敬有礼,“我想找燕市狂生,写了点东西,想让他帮忙看看。”   老者:“我家公子忙得很,不便见客。”   江寻道:“没事,我把草稿留下,你家公子有空看看就好。”   老者道:“那行,你留下吧。”   江寻说着就留下稿子,准备和江夜离开,离开还没百步,就听那老者道:“嘁,什么人都来送稿子。”   江夜听后就转回去了,江寻自然是拉都拉不住。   江夜抽回江寻的稿子,“那你们别看了。”他牵着江寻就要走。   两人正要走,那边的推拉门开了,出来一个青玉般的公子,人很瘦,看着斯文有礼。他问那老者,“阿忠,什么事情?”   那叫阿忠的仆人道:“这两人来说要给您看话本稿子。”   江寻还是颇为欣赏这人的文采,忙上前,“我叫江寻,是太学里的学生,闲暇时期写了点文字,想请公子您看看。”   那么子有礼地笑道:“这有何难,只是我最近正在写一个关键情节,得等一等,如何?你过些时日再来吧?”   江寻闻言一喜,“那太好了。”他重新将稿子递上。   燕公子转向江夜,“这位是。”   江寻道:“这是我哥哥,不,他是信国公府的世子,周夜。”   江夜挑眉,说实话,他觉得这个什么燕公子假假的,但还是颔首,“周夜。”   燕公子:“原来是周世子,我认识周庸。”   江寻和江夜对看了一眼。   那叫阿忠的便道:“我公子是平南侯世子。”   两人听后恍然,原来绕来绕去地,竟是这样。   也就是说,这燕公子是,唐镇夫人娘家的侄子,是平南王的世子。这平南王和端王也算是有点纠葛了。当年先祖开业,杯酒释兵权,弄了几个异性王,让他们就在盛京做一个安乐王爷。   这平南王就是其中一个,到了现在,也算是三代以上的富贵了。   平南王和端王等人大致结成两大派系。   端王和姜首辅等人就主张让太子监国,防止刘贵妃干预朝政,同时力主对北狄用兵。至于平南王的女儿正是刘贵妃,刘贵妃眼下正得圣宠,平南王一系便依附于她,极力反对太子过早参政。   两派相争至今,胜负未分。   因为如今的董送臣刚去,刘贵妃这边等于失去了一大臂膀。   话再说回来,这燕公子会这般,也是因为他的姐姐可是贵妃啊。   这与周夜一样,也算是正经的皇亲国戚了。   江寻先反应过来,俯身行礼,“原来是世子殿下,失礼。”   燕公子道:“说什么失礼。我现在就是一个话本著者而已。”   江寻笑着颔首。   双方又寒暄了一下,才准备离开。   江寻江夜走后,燕公子便要进屋去,他还继续写文章呢。   “公子,这话本……”阿忠拿着那草稿问。   燕公子没好气道:“少来烦我。”   阿忠:“……”   燕公子冷哼:“什么太学生,以为自己有点才华,都来写话本?凭他也配。”   阿忠:“这人毕竟是周夜的弟弟。”   “一个乡野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拿去烧了吧。”   阿忠:“公子!”   燕公子道:“怎么?”   “到时怎么交代呢?”   燕公子道:“为什么要交代,就说草稿丢了,他如果愿意写,就再写一份,不愿意就罢了。”   阿忠:“………好。”   ……   江寻和江夜离开后,江寻笑道:“给了我倒有些紧张,怕是写不好吧。”   江夜:“我看这人不靠谱。”   江寻笑:“反正还有底稿,给他也无妨。我既愿意让他看,就是随他处理。当然,他愿意自然是好,不愿意也无碍。”   江夜默然。   “哥哥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他看不看的,是不重要。不管看不看,我都帮你刻印吧。”   “刻印?”   “我卖了一些盐引。”   江寻:“哥哥!”   江夜道:“你放心,卖了还有很多。你道之前我们买的盐引,现在涨到多少了?”   江寻:“多少啊?”   “翻了六番。”   江寻:“那岂不是发了?”   江夜笑:“估计还会涨。我在盛京还买了一些地,打算建一些塌房。”   江寻了然,这是书中江夜会做的事。因为大朔后期大量的商品流动,让塌房也就是仓库,供不应求,提前买地建仓是一个很好的主意。这样靠着专卖盐引,再买地建仓,很快他的哥哥就会富可敌国的,也难怪他已经不把那抓到刘虎的一百两放在眼里了。   江夜继续道:“还有一个人,你还记得吗?”   “谁?”   “纪霄朗。”   “他怎么?”   “他现在为我做事,替我收各种低价盐引。这次他也不敢耍花招了。那次我我从书院回盛京过年,是他自己上门来的,求着我用他。我看他确实知道的多,便用了。”   江寻问:“哥哥不怕再骗你?”   江夜道:“应当不敢。这种人,就是精明过了头,明知道有银子可赚,哪舍得放手。他也知道我比他更精明,不敢动什么歪心思。”   江寻颔首应是。   江夜转头道:“所以,不管那燕公子看不看得上这个话本,我都一定会让它刊行。而且,如果我猜得不错——”   “什么?”   江夜略带了宠溺整理了一下弟弟的长发,“他应该不会看,比如说丢了什么的。”   江寻:“这么无情啊?”   江夜:“你写得好,他更加不会替你看;你写得差,浪费他的时间。这些人就是这样的。”   ……   他们隔了几日,再次找燕公子,几乎全部被江夜说中,燕公子甚至都没出现,那个阿忠跟他们说,稿子找不到了。   没法子,他们便只能出来。   江夜道:“你看吧,我说得对不对。”   江寻叹息,不愧是能玩弄人心的权臣。“可是我还是喜欢他的《探案传奇》。”   “带去你书坊。”   “现在?”   “我约了一个书商,让他帮你。”   江寻有些犹豫,“万一亏了。”   江夜笑,“看不出来啊,一向气定神闲的江寻也有畏惧的一天。”   江寻:“我不是畏惧,而是……这我们卖糖粥,卖香饮,开饭铺,赚得不多,但好歹还是能落几个钱。但这出小说,若是无人问津,那可就是真金白银砸进去——刊行一趟,万一血本无归,我实在不欢喜做这亏本的买卖。”   江夜:“可我认为不会亏本。”   江寻:“不一定。有些书也不是说当下就能流行,可能需要一些时日,才有人喜欢,又或者大家就是不喜欢。何况,我是第一次,文笔稚嫩,也不知道……”   江夜听着江寻絮絮地说着许多可能性,这些话句句实在,不卑不亢,说得头头是道。这就是阿寻,不管是别人,还是对自己,他的头脑一向清楚,他不会有很多其他的情绪在。   可江夜只想不理性一次。   他挽住弟弟的肩膀,“阿寻。”   江寻抬头,“嗯?”   “我就要刊行。”   江寻:“…………”敢情他说了这么多都白说了是吧。   “哥哥。”   “走,我们去见那个书商。”   ……   他们去的是盛京最大的文和书坊,书坊在相国寺东门大街,潘楼东街巷也是书籍玩好图画的集中地。自费出版的事情当然有,大多是出版自己的诗集,像江寻这样要出自己的小说的,倒是少数。   那书商姓何,看了江寻写的话本,心中不太看好,首先故事太新了,与市面要的悬疑话本都不太一样。   但来人是国公府世子,又愿意出银子。   这样的事情,不干白不干。   他们讨论了刊行方式,按照销售抽成,分三成。如今雕版刻版是按字数收费的,江寻这本写了三十页,光是刻版费就要五两左右,加上纸张、墨和装订,总成本在十四两左右。首印预计一百本,那也就是一百多两。——如果卖出去还好,卖不出去,自然是血亏的。   首印一百本。   当然,对于江夜来说,这只是一笔小钱。   但对于江寻来说,这等于说,花了一百多两图个开心。   何况,江村从刚才那书商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并不看好这本小说。   何书商道:“那就等我们的消息吧,印出来就通知你们。”   江夜比较上心,“那就麻烦了。”   书商道:“世子说哪里话,这是我的荣幸啊。”   从书坊出来后,江寻道:“万一——”   江夜:“没有万一,信我。”   江寻默然,好,他就信他的哥哥吧。   在等待出版刻印的日子,那边皇城司也有了消息,那人是跟江夜对接的。他跟他们说唐镇的外室找到了,还把地址交给了他们。   江夜得到消息,对勾押官杨正真:“这次麻烦杨勾押了。这是一点心意。”说着,将一袋东西递了过去。   杨正真低头看了眼那鼓鼓囊的银子,笑道:“世子爷太客气了,区区小事,哪里值得那么多。”   江夜笑:“以后还有杨勾押要帮忙办的事,还望多多帮忙。”   杨正真收了银子,态度更热络了些:“田公公前几日还提起您,说您虽是国公府世子,却一点架子没有,自己考进太学,是真正有本事的人。世子爷看得起我,往后有事只管吩咐。”   江夜点点头:“既如此,还想麻烦杨勾押帮忙查一个人。”   “是谁?”   “李谦,应该也是今年参考科举吧。”   杨正真道:“世子放心,很快就会消息。”   杨正真离开,从茶楼下去,江夜自己坐在窗边喝茶。李谦,也是十八年的进士,与他同榜登科。他与他比较有缘。后他依靠田进忠迅速崛起,李谦却还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他在掌权的时候,李谦曾追随他左右,忠心耿耿。后他李谦投靠周庸等人,出卖了自己,间接导致他的落败。   最后李谦任都御史后,还是他亲手送自己上路。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李谦会倒戈的原因,他的妹妹落在了周庸手里。   自己现在连唐敢当都打算放过,又何必跟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李谦计较?   先把人找到,其他的再说。   现在他需要大张宏图,手下的人才越多越好,他完全不计较那些已过去了二十年的前世。   ……   江夜把找到唐镇外室的消息告诉江寻。   江寻又转告诉唐敢当。   唐敢当哀求江寻:“阿寻,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江寻:“我最近好忙,蹴鞠要开始了。”   “那蹴鞠完了咱们一起去?”   江寻看唐敢当这么哀求,“那行吧。”   唐敢当道:“阿寻,能不要喊你哥哥吗?”   江寻:“……这个事情也是他帮我的。”   唐敢当:“不管是不是他,我都不想跟他一起去。拜托了。”   江寻也不是随意听人拉扯的人:“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激怒他。”虽然他不明白江夜为什么讨厌唐敢当,但哥哥他的话……还是挺嫉恶如仇的,他说讨厌一定有他个人的理由。哥哥又不跟他说,他便尊重他。   唐敢当略带酸意,“你对他可真好啊。”   “他是我哥哥嘛。”   “我也想有这样的弟弟呢。——我答应你,反正他也是我哥哥,我会敬爱他的。——以后都是一家人。”   这话说得江寻就不明白了,故而他也只是笑笑。   “那就先谢谢了。”   他们找了个春日,便出发前往。   给的消息是说就在盛京外城大相国寺,寺庙东面绣巷附近的一个精致小院里。   这毕竟是国公府的家事,江寻不便参与。江寻就在院外等着,等了一会儿,才看唐敢当从里面出来。   “我们走吧。”   江寻见唐敢当失魂落魄地,便道:“怎么了?”   唐敢当摇头:“她说不认识我,让我回去。”   江寻:“你第一次来,她肯定不认你。但你站在她的角度去想想,如果当初他有本事认下她,她怎么可能不认你?”   “你是说……我那府里的娘?”   江寻:“这我不好说。反正只要你有心,有志者事竟成吧。”   唐镇的夫人是平南侯的女儿,与刘贵妃是姐妹,身份极为尊贵。唐镇本人也是军功赫赫,贵为定国公,隐瞒外室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唐敢当道:“阿寻,有一件很特别的事。”   “嗯,你说。”   唐敢当:“我去见她,她从头到尾都不见我,还背着对我。甚至连脸都不愿意让我瞧一眼。你说,若我真是她的孩子,她为何连面都不愿与我相见呢?”   江寻也是好奇,“这我就不知道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大相国寺去。这前面就是香火旺盛的大相国寺。   唐敢当:“我父亲会选这里,还真是聪明。你知道吗?旁人都知他杀人无数,信奉佛教,恨不得把金山银山往寺里送。但我哪里知道是为了……哎,他一月来大相国至少十次,府里姨娘,谁也没得过这份待遇。至于我娘,他俩更是从来不同房。我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他这么喜欢她,何必让她一个人在外过清苦的日子。”   江寻:“也许是其他原因吧。”他看寺庙香火旺盛,“我们去祭拜一会儿再走。”   唐敢当回过神,对哦,还是眼前人要紧。   两人进了寺庙,祭拜完,唐敢当便怂恿江寻去旁边的桃花林逛逛。   春日三月桃花盛开,看桃花亦是美事。   江寻被缠不过,便跟着去了。   三月桃花道上人潮涌动。江寻想着两年前和江夜在白鹿洞书院看到的梅林。正这样想着,就看眼前走的可不就是他的哥哥吗?今日哥哥说要去找一个朋友。   身边那人就是他朋友吗?   就是化成灰他也能认识江夜的背影,因为鹤立鸡群,挺拔俊朗,十分突出。   唐敢当见江寻盯着看,也顺着看去,他还问江寻是谁。   江寻:“我哥哥啊。”   唐敢当惊讶,“他在跟谁在一起?”   江寻摇头,“我也不认识。”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哥哥去找人,并没有带他,也没说这人是谁,想来也是比较重要的人。自己又何必撞破呢。   别是什么心上人吧?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他这样想着,脚步就没有动一下。   就在双方要分开的时候,江夜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回了一下头。   江寻的心一跳。   人那么多,哥哥能发现他吗?就像两人在白鹿洞书院相见的那一天。   他看到江夜的目光穿越人群似乎是落在他身边,更很快就转向了。和那人,往桃林的另外方向去了。   江寻不免失落,便对唐敢当道:“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找你哥哥啊。”这两人不是无话不谈吗?也有秘密吗?   两人说着,便逆着人群要回去。 作者有话说: 设定100两约等于现在的 十来万吧。 夜哥有的是钱 对了,忘了说,话本灵感来自《消失的爱人》很精彩的电影。 第47章 诗会 唇在手背上   另外一边的江夜回了下头, 因为人太多,他仿佛感觉到江寻的存在,又像是没有。可他隐约依稀听到他的声音啊。   旁边的李谦道:“周兄可看到什么熟人?”   江夜道:“是我弟弟。”他对李谦道, “咱们下次再叙,我先回去看看。”说着也顺着人群往回挤。   他的脚步快, 回到了刚才回头的地方,见没人, 又继续往前。就这样跑了一阵,一个个找,终于在桃林入口处看到他想要看的人。   是江寻。   他身着一袭白袍,宛如玉人, 正在和唐敢当说话。   又是唐敢当啊。   他悄悄走到江寻身后, 伸手轻轻地勾了一下江寻的手指。   然后往前一步,与他并肩。   江寻回头, 脸上露出笑容,“哥哥!”   唐敢当此时也看到了江夜,江夜个头大,站在江寻身后几乎像是半拢着江寻,占有欲满得不行。   且江夜大概是宣告完占有权之后, 抬头对唐敢当道:“瞒着我又带我弟弟出去踏青?唐敢当,你不想活了吗?”   唐敢当答应过江寻,并不打算激怒江夜,道:“大哥明鉴, 阿寻是自愿跟我出来的。”   江夜听到这声大哥简直想吐,忍了忍回头问江寻:“是这样吗?”   江寻只能应是,便反唇以讥,“哥哥还不是瞒着我去找其他朋友。”   江夜:“我没瞒你。只是这个人我也不熟, 我打算认识了再告诉你。”   江寻听后,笑道:“我不介意啦。哥哥也应该有自己的朋友的。”   江夜想:你不介意自己才介意啊。   三人碰面后,江夜便来引荐李谦。   江寻确实不太介意,他笑着和李谦对话,得知他连太学的号舍都住不起,只能住在寺庙里,却仍坚持苦读,还要参加今年的科考,便更为佩服了。   “所以你整日在寺庙挑灯夜读?”   李谦道:“寺庙提供免费的灯油,我便在大相国寺读书。不过——刚才周兄已经打算周济我。这种恩情,李谦无以为报。”   江寻看向江夜。他当然知道李谦是谁,只是没想到哥哥和李谦已经认识了。   “我哥哥人很好。”   李谦:“我也这样认为。”   江夜道:“你们别夸我了。”   李谦:“相逢不如偶遇,不如去附近酒舍喝一杯?”   江寻想这李谦气度不凡,虽贫寒却不卑不亢,半点没有矜持的模样。确实个人物。他笑着道:“晚上我们白鹿洞的学子相聚,李公子要来吗?”   李谦道:“既是白鹿洞的,我自是愿意结交一番。”   江寻看向江夜,江夜道:“那我们便一起吧,是在内城,晚上我派人送你回寺庙。”   江夜这么照顾李谦,这是让江寻想不到的。可想想李谦对于江夜来说,也实在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也就可以理解了。   他们四人是坐了两辆马车来的,回去时还是两辆。   唐敢当倒是想融入江寻和江夜这个集体,可惜他文化水平实在普通,便独自坐着马车回去了。   江寻等三人来到明辉楼,上了楼,就看张迅疾等人已经在了。   江寻跟段西等人自打来到盛京后,虽都在太学,但双方见面时间却少。这次见面也是欢喜不尽,聊着太学之事,以及未来科考。聊得最热的还是蹴鞠之事。   如今他们的人数已经满了,但还差几个备补。   李谦道:“如果不嫌弃,我会点蹴鞠,就让我当你们的备补吧。”   江夜道:“那就加你一个。”   李谦道:“我还可以叫我另外一个同学。两个人。”   陈与义道:“这样一来,人数就齐了。”   江寻见机道:“哥哥,要不然就让李谦替我,我当备补算了。我真怕自己给你们拖后腿。”   关唐等人都是在县学龙舟上见识过江寻的厉害的,忙道:“阿寻,你必须得来。”   其他人也符合,“是啊,阿寻,必须得有阿寻。”   江夜道:“他们说的是。”   段西就爱取笑这对好兄弟的“感情”,“可不是嘛,夜哥没你怎么行。”   江夜听出来了,江寻没有,“哈哈,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   他们说笑着。   聊完了蹴鞠,江夜道:“还有一件事,希望各位帮帮忙。”   十来个人好奇抬头。江夜道:“阿寻他最近写了本话本,已经刻行了。明日首售,希望大家帮忙推给其他人看看。”   江寻都没记得这件事,他没想到江夜还记得,还邀请同学们帮忙。   江夜说话了,陈与义等人哪里有不帮忙的。   “阿寻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一定多多推荐。”   段西则道:“阿寻,我一个人就可以买二十来本。”   江寻笑:“一共也就印了一百本,大家不必特意去买,先试读,喜欢就买,不喜欢就算了。”   段西道:“一定喜欢,一定捧场。”   陈与义道:“是,先不说你是我的朋友,就算你不是,清平县案首写的话本我还是想拜读一下的。”   段西附和:“正是正是。”   江寻被说得开心,好像写这一本小说,赚不赚钱已经不重要,就算不赚钱,自己也蛮开心的。这可是自己前世一直想做的事,现在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实现了。   他隔着人群看向江夜,跟他眨眨眼。   这是属于他们兄弟间的默契。   酒宴散后,他们这群人各自准备回去。   离开时,江寻看到张迅疾去找江夜,两人说了一会儿,可惜张迅疾比较热烈,哥哥却比较冷淡,两人没说什么,就散了。   等到他和江夜坐上同一辆马车,他便问江夜:“哥哥刚才和张迅疾说什么,我看他也挺失落的。”   江夜道:“没什么,他说要当备补,我便说人够了。”   江寻道:“多一个也挺好的啊。”   江夜抬眸:“反正你也不介意,是吧。”   江寻:“为什么要介意。”   江夜没答。   江寻坐过来,上半身挨着他,“为什么要介意啊。”   江夜喝了点酒,其实有点热,江寻的体香又浓郁,凑过来的时候,弄得他更热。他伸手挡了挡,“你喝酒了,酒气重,坐边上点。”   江寻低头闻了闻,“没有,我没喝多少酒,你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喝酒的。倒是你——”他几乎是贴在江夜身上闻,“喝了多少,嗯?”   江夜听着江寻的声音,听他声音淡淡的,在浓重的夜色里听来格外好听。其实刚才拒绝张迅疾除了人数已经够了,另外则是他似乎能感觉出张迅疾喜欢自己。——因为接受了自己喜欢江寻这件事,他也不诧异了。   但想来江寻是不会开窍的,完全把他当亲哥哥。   他在江寻往下闻的时候,按住他的手,将他强压在自己的怀里,“睡觉吧。”   江寻的脸被挡着,差点呼吸不过来,虽然如此,但他今日去了城外,走了一趟,倒也困了。就这样靠在江夜的腿上睡着了。   江夜心思游移了一会儿,到后,才看到江寻又睡着了。   他低头笑了下,他们都不知道的江寻——爱睡爱吃还爱偷懒,但……就是很可爱啊。   到了公府,他把人直接抱出来,前往自己的院子。   回府恰好碰到周庸,周庸见江夜打横抱着江寻,还挺好奇道:“咦,睡着了吗?”   他刚说完,江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睡着了。你有事吗?”   周庸摇头,“过几日,有个诗会,你们要不要一起?”   江夜:“行。你把时间地点派人告诉我。”他说完,带着人往前走。   等人走后,周庸回头看了一眼两兄弟。   这两人的关系未免太亲密了些吧。这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原因吗?   ……   回到自己的院落,江夜自然是拒绝了丫鬟们的伺候,自己给江寻洗了脸,换了衣服。   收拾好后,正要为自己洗漱。   那边有人敲门,他打开门,是大丫鬟流霜,她端着洗脸水。   “世子……”   她还没说,那边江夜就道:“我说了你不必伺候。”   流霜不死心,自从江寻来后,两人一直说不需要她们伺候,但他们是不需要,她们却不得不做。   “请世子不要见怪,若是我们再不伺候,郡主责罚不说,可能还要被逐出府去。当然,江寻少爷不喜欢被伺候,您也不喜欢吗?”   江夜道:“——我也不喜欢。”他说完,与她颔首,闭上了门。   流霜站在门外,颇为委屈。当然她也知道既然世子这么说,郡主就不会责怪他。但人总得求一个机会,不是吗?   没事,她慢慢等,总有机会的。   ……   江夜关上门,回到那个独属于他和江寻的二人天地。   他上了床榻,刚躺好,江寻也侧过身子,人自然而然地倾身过来,微仰着头,长发被他压在身子底下,脸颊因睡意泛着浅浅的红晕。   说桃花灿烂也不为过。   江夜看了一会儿,轻轻牵起江寻的手,见他睡得沉,便低下头,唇在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随即松开。   亲完,再放下。熬了一会儿,才睡去。   这一觉睡得沉,起来发现江寻已经醒了,他听到他的声音,正在和几个丫鬟再说话。   “寻哥哥,你跟我们说说这个寓意在哪?”   “还有这个,为什么叫将离?”   “江寻少爷,您真是博览群书。”   江寻笑道:“平日看多了闲书罢了。将离的意思是说送别时可折芍药相赠,”   一个丫鬟道:“可为什么不折柳呢。”   江寻道:“其实柳枝很苦,但芍药好看。这柳枝皮味苦,你们可以去试一下,折完断面会渗出不少汁液,舔一下是苦的。”   有丫鬟问:“我听说芍药和牡丹不成家,到底是什么分好。”   江寻正要解答,就看房门开了,江夜颇为严肃的站在那里,江寻笑着指着江夜道:“唉,你来得正好,给他们解答一下。”他说完对几个丫鬟道,“我哥哥知道的。”   几个丫鬟看到江夜还是挺怕的,忙行礼,“世子。”   江寻觉得气氛一下被冲散了,轻推了哥哥一把,“快说快说,你别装。”   几个丫鬟被江寻这个动作弄算了,都捂嘴笑。   江夜本想拿出几分威严,好让这些丫鬟往后别总拉着江寻闲聊。   可到底舍不得驳江寻的面子,便开口道:“木本的叫‘木芍药’,草本的叫‘草芍药’。”   江寻笑着:“正是,牡丹就成了花王,芍药是花相。他们谁也理不了谁的。”   一个丫鬟脱口而出:“就像公子你和世子对吗?”   江寻哈哈笑,挽着江夜的肩膀,“那当然,我和哥哥感情最好了。”   说完芍药的事,几个丫鬟也散了。   江寻指着这几盆绝美芍药道:“你娘早上叫人送来的,真是天香国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你说谁?”   江寻:“当然是花啊。”   江夜:“这样啊。”   江寻笑,“你以为我在说谁。”   江夜酸酸道:“不知,我以为你在说刚才几个丫鬟的其中一个。”   江寻也一本正经地解释;“当然不是。”   江夜笑了笑,也没说话。   他们说完便去太学了。   上了课后,两人先去练习了蹴鞠,打算练完再去茶楼参加诗会。   这次练习时,他们看到观看的边上多了一些人。仔细地一问,才知道正是与他们对战的齐云社的人。   其中有一人江寻也认出来了,可不正是燕公子。   他怎么也在?   过了一会儿,就看燕公子带着人走过来了。   双方碰面。燕公子道:“练得不错嘛。”   江夜也好奇,本来应该是周庸和唐敢当的队伍,想来齐云社真正的带头人是燕公子吗?齐云社非常厉害,被称为“不入圆社会,到老不风流”,每年山岳正赛,都是齐云社出征的。这次他们联赛,就是与齐云社比,但出战等人都不甚厉害。如果是齐云社的“校尉”——校尉是指被大朔认定的踢得最好的球员,那战胜难度就大幅度提高了。   燕公子说完,看向江寻,“听说你刻行你的话本了?”   江寻笑:“是。”   燕公子:“我买了一本,写得不错啊。”他说这话时似笑非笑的,显然不以为意。   江寻也没与他计较。   燕公子等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夜对江寻道:“别理这人。”   陈与义这些人不认识燕公子,“这人是谁?”   江寻笑着摇头。   他是真的不太知道,书中这个人物出现还是比较少的,只能说在周庸等人谋划对付江夜的过程中,他们在刘贵妃出事后选择明哲保身了。   当然现在刘贵妃正当宠,他们自然也是风生水起了。   他们练习完,要去诗会。陈与义等人因都是读书人,也都要去凑热闹,顺便帮着宣传江寻的新书。   对于朋友们的帮助,江寻还是颇为感动。   到了明月楼,他们一行学子都不免瞪大了眼睛,实在是“春风阆苑三千客,明月盛京第一楼”,灯笼千盏,富丽堂皇,他们还没去过这么好的酒楼呢。明月楼不算高,只有三层,但建在盛江边。   进入楼后,便看一楼是些散座,上面摆着十几张黑漆方桌,空气里则弥漫着酒香、菜香和墨水味。   墙上则贴满了各种诗,墙边则立着一块木牌,写着诗牌会的规则。   他们一行人上了二楼雅座,临着栏杆,恰好可以看到一楼的风景。   坐好后,江寻往外看去,但见月上中天,江面如练,月光洒在江水上,灯笼则是一盏盏沿着河岸亮起。从楼外看,像一座悬在半空中的灯楼,实在是好看至极。   等点了菜,他们喝茶品茗,谈天说地,也是乐事一件。   这边正说笑着,但看一楼台中来个笑吟吟的中年男子,拱手道:“诸位,今日明月楼的诗会规矩是这样的——在座的各位有些是太学学子,有些尚未中举,但不要紧,就算不是进士,我们却可以学人家那一套风雅。。”   他说完,底下有人喊:“老墨,别卖关子了,怎么玩?”   那叫老墨的男子笑道:“击鼓传花,今日入场的学子等会都会收到一个号牌,我们这边会击鼓,鼓声停下,就轮到那个人作诗,我们明月楼先出一个字,他便这个字来韵作诗;若是做不出来,就要自罚三杯。今日只取一位才子,夺魁者,往后三月在明月楼的吃用,一概免了。”   话音刚落,底下就沸腾了。“这有意思,只是现场的人这般多,轮得过来吗?”   老墨道:“自然也得有人愿意上台好,若是人太多,便从两拨,明日再玩也好的。”   底下还在说着。   那边陈与义对江夜道:“我们白鹿洞的肯定要去,我刚才已经看到其他书院的。我们白鹿洞就派……派江寻吧。”   江寻正在吃油炸花生米呢,差点没噎住,“我?我不行。”   陈与义道:“你是叶洞主的关门子弟,你不行谁行。”   关唐等人都知道江寻是院试案首,跟着喊:“清河镇院试案首江寻申请出战。”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江寻就知道他考案首会有这种问题,他可怜兮兮地看向江夜。   江夜笑着拍拍他的肩,“让你去就去。”   江寻叹了口气,“哥哥陪我吧。”   陈与义道:“这可好,江氏兄弟一起出战,明日你们的名字就要传遍盛京的街头巷尾了。”   江寻道:“就你话多,你也得来,不来我可不许。”   陈与义笑道:“是我说的,我自然奉陪。这叫舍命陪君子。”   朋友这么说,江寻也不会煞风景,玩玩而已,也没什么。   他又吃了几颗花生,站起来,跟江夜以及陈与义下了楼。   这一下台下要参加的人已经特别多了。   那明月楼的老墨便道:“这样吧,我们先来一个简单的淘汰赛。玩个飞花令,接不上来的便算落选。”   他这样说完,有一个人隔着声音从窗里传来,“我也凑个趣。”   众人抬头望去,就看二楼雅座里有人推窗而出,此人头戴冠玉,一身金色锦袍,脸上挂着从容笑意。正是名冠盛京的大才子,世子爷——刘以钦,笔名为燕市狂生。正是江寻之前找的燕公子。   他一来,不少人都投以崇敬的目光。   刘以钦在盛京的名气还是很大的。   不过老墨毕竟是明月楼的,也是见惯了世面的,“原来是燕公子,也是要参加飞花令是吗?”   刘以钦摇着折扇,仰着头,颇为不羁,“可以啊,但太简单的也没意思,来个难一点吧。”   老墨道:“好,那就双字令吧。”   所谓双字令是指比如抽到春字,第一人的诗句春要在第一个字,第二个人的春则在第二个字,以此类推。   难度大幅度提升了。   江寻看着这意气风发的刘以钦,不知他是何用意。他们得罪他了?突然之间这人就似乎是跟他们杠上了。如果是只是因为刊行的话本,但他现在籍籍无名,也无法与他抗衡吧。   江寻正想着,那边老墨等人已经准备好了,有一个学子抽签,抽中的是“月”。   按照前来的顺序开始念诗。   江寻看了下,如果轮到自己的话,估计要七位了。   不过他看燕公子都不慌,他慌什么。   他正想着,江寻便感自己的手被捏了捏,他回头。   江夜:“我先出马杀杀他的威风。”   江夜说着,那边已经快要轮到他了。陈与义先,他在第四个字,前面很多人都没答出来。他答:“峨眉山月半轮秋。”   刚出口。底下人就喊:“好!”   老墨道:“下一个,月在第六个字。”   江夜:“二十四桥明月夜。”   老墨笑:“不错。”   江夜说完,又道:“我弟弟的诗,我也来帮他说了。”   老墨道:“这……每人还是自己说自己的好。”   江夜挑眉道:“是吗?可为什么有人可以在楼上答,这若是有人代答,岂不乱了规矩?”   老墨看向楼上观看的刘以钦。   刘以钦没回应,过了一会儿,便从楼上下来了。   下楼后,来到他们跟前,“这样成了吧。”他看向江寻,“现在可以说了吗?”   江寻道:“倚梧或攲枕,风月盈中襟。”   这诗说完,底下又是一片叫好,月在第七字是比较难的。但没想到江寻回这么快就答了出来。   老墨又转向刘以钦,“燕公子,到你了。”   刘以钦:“这有何难,云程展处鹏抟翼,月影圆时蚌孕珠。”   老墨道:“说得好!”   经过一轮淘汰,人数从之前的三十多人,淘汰到了不过十人。   老墨道:“接下来便是击鼓传花,传到谁,谁就来作诗。”   十人站成一排,就有一个童子开始击鼓,咚咚咚地,棉花迅速地传到了江夜这边,又从江夜这边传到江寻,江寻正要把飞花传给那个刘以钦时,就看刘以钦故意挡了一下。   就这样一个功夫,那边的鼓声就停了。   江寻拿着棉花,转了回去。   老墨道:“敢问这位公子,姓甚名何,如今在哪读书?”   江寻:“太学江寻。”   老墨:“这抽到是先韵,要求作一首律诗。”   这话刚出,现场立即响起窃窃私语声。   “这是个险韵啊,很难作。”   “这第一关就要被淘汰了,啧啧啧。”   江夜低声问江寻:“可以吗?”   江寻知道这刘以钦想试试他的水平,从一开始,这个人就一直压着他和哥哥,堂堂盛京大才子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就算他的话本比他不过,他也要在诗作上好好赢他一回。   他跟江夜点点头,“可以。”他转头对老墨道:“——我想好了。”   江寻走到桌案前,提笔写字,用的是行楷。   刚出笔,但看他笔舞龙蛇,满堂目光都被那行云流水的字迹牵了过去。不必看诗文,单凭这一手漂亮的字,就已让在场所有人相形见绌。   而江夜颇为骄傲,他知道江寻的字非常好。   那边江寻写完,所有人才看到江寻所做的诗。   老墨道:“此路难为别,丹枫似去年。人行秋色里,雁落客愁边。霜月倚寒渚,江声惊夜船。孤城吹角处,独立渺风烟。”   话音刚落,他道:“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说完又道,“诗好,字好,意好,人也好。年边船烟,都属于先韵,”   话音未落,四下里已是赞叹声起——   “句句写景,字字是愁。枫叶、秋色、雁声、霜月、江声、孤城……无一不是画中景,又无一不是心头愁。”   “临场即兴能作此等好诗,当真惊艳至极,满座皆服。”   “此等才情,便是盛京那些才子见了,怕也要自愧不如。”   一时间,明月楼中赞叹如潮,纷纷攘攘,好不热闹。   江寻看向本想刁难他的刘以钦,见他刘以钦仍是不以为意。   接下来再次击鼓传花,轮到了江夜和刘以钦等人。   他们都作了诗,江夜的水平他一向知道,诗是没问题的,但少了点风骨与韵味。至于刘以钦,他本以为这人趾高气昂,写诗能有多好,做出来后,却连韵脚都不齐。   想来话本是写得好,未必诗也作得好。其他人更不是江寻的对手。   也因此,在诗会结束后,江寻便拿了当之无愧的第一。   老墨高声笑道:“今日全场第一,当属江寻。往后三个月,你来明月楼,分文不取!”   江寻微微一笑:“那就多谢了。”   老墨道:“不知可以不可以将您的墨宝挂在明月楼里。”   江寻其实有些犹豫,刚才想着炫技,字写得非常好,完全接近于他前世的水平。模仿自己,应该不算抄吧。   但既是为明月楼所写,那就赠予明月楼了。   他道:“没问题。”   他们一干人热热闹闹地离开了明月楼。   离开时,陈与义等人道:“果然是我们白鹿洞叶洞主的关门弟子。”   关唐也跟着道:“还是清平县的案首呢。”   江寻被他们说得都要脸红了,“你们这样说,我若连乡试都过不了,可真对不住你们了。”   陈与义笑着点头:“可不是嘛。”   几人说笑着。   他们笑闹的场景恰好被楼上的刘以钦看到。   刘以钦对旁边的仆人道:“没想到这江寻诗竟然写得这么好,周夜会蹴鞠,江寻会写诗。”   那老仆道:“公子,可您会写话本啊。”   刘以钦摆了摆手,语气淡淡:“那又登不上台面。”如果真的登得上台面,他也不至于用笔名了。   他有些烦,那这份烦闷又说不出来。   如今他家中也有事。   董送臣出事后,波及到了他的姐姐——刘贵妃。本以为这就罢了,哪知道圣上由此疏离姐姐,转而开始靠近李皇后。   这让刘家上下都挺慌的。   他的另外一个姐姐是唐镇的夫人,但与唐镇的关系很不好。   总之,现在周家、端王还有李皇后同气连枝,似有隐隐出头的迹象。这样一来,他们能不慌张吗?   他是刘家的世子,在爹娘的劝说下便想借机好好打压一下江夜等人的气焰,不能让他们过于嚣张。科考在即,最好能把江夜等人弄得受伤了,参加不了科考才好。   这才是他参加蹴鞠赛事的原因。   至于今日诗会,完全是打算来试试他们的水平。   如果按照今晚的实力,他们登科及第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一切更加超出刘以钦等人的预料。   他更没想到,他所看轻的江寻不仅是诗作的好,连话本也写得好。   刻行初日,销量还平平无奇,不过三日,就有人传出这话本构思精巧,比他这个燕市狂生写得要有趣多得多了。   于是一百本立马售空。   于是,书坊便立马加印,加印再售空。   如此周而复始,竟无一本积压,全部售罄。   刘以钦对自己写话本的本事还是很有信心的,从没想到会有人取代他。当初他对江寻说,自己买了他的话本这件事更是撒谎,他根本没买过他的书。   还是那日,他的老仆,替他买了一本回来。   “公子,您要不要读读看?”   刘以钦没好气道:“你是眼睛瞎了吗?让我读这种书?”他正埋头写新稿,打算写完交给书坊,不料那书商竟建议他换个题材,说什么“写个小妾失踪开局”才好卖。   他还骂了这些书商一顿,明明就是传统探案最好看的了。   所以他心情也不太好。   “公子有空读读看吧。”老仆坚持着。   刘以钦起了好奇心,老仆算是他的忠实读者,每次他写完都会拿给老仆看的。于是就在一日午后,他读完了这个名为西周生,也就是江寻的话本。   这故事讲的是一个女子设计嫁祸丈夫,她不仅嫁祸,设下圈套,逼着丈夫差点投案自首,又在丈夫回心转意要对她专一的时候放弃了复仇,选择回到了丈夫身旁。   构思精巧,反转不断,虽文笔偶有稚嫩之处,却瑕不掩瑜。   扉页是他的哥哥江夜为他做的序,序言里简直把江寻这本书捧上了天。——但不得不承受,这本书就是很出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日诗会输给江寻也就罢了,如今连话本也输了。不过一夜之间,“盛京大才子”的名号便彻底换了人。   ……   江寻名声大作之后,太学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因为几乎人人手里都有一本《归心计》。   甚至有人主动上门要求他题名,对他说:“我娘子非常喜欢你这个作品。”   “我娘子问你什么时候写下本。”   江寻就这样被他们围着,簇拥着,这让江寻还挺汗然的。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水平,甚至这个故事的灵感还问了系统,让它帮忙参考。   自己也就普通水平,火了纯粹是运气好。   因为书籍大卖,他赚了数百两银子。至于那当初出版他书的书商屡次上门来,问他什么时候打算写续集。   江寻只能苦笑地回:“又要蹴鞠,又要科考,估计不会再写了。”书商只能含恨离开。   这话本,甚至于江夜的母亲安宁郡主也知道了。   她特意见他,问他关于故事的细节。   “她怎么能反悔呢,要我说,她就直接对抗到底就好了。这丈夫,又有什么好留恋的。”   旁边的大丫鬟秋燕也参与讨论:“我倒是猜出来了,就是没想到后面还有反转啊。”   她们说着,江寻也笑着回应了几句。   最后还是江夜带着他走了。   回去院落的路上,江寻道:“我真没想到,他们会喜欢这个故事。”   江夜道:“我说得对吧。”   江寻笑:“哥哥说得对,这件事还是哥哥慧眼识珠。”   话本大卖之后,就是练蹴鞠的时候就有人来问江寻这件事。他们没法子,只能在江夜的带领下,换了个练习地方,去了正是李谦的大相国寺后院。   一群人练着,跑位射门。江寻守门的本事也练得越来越熟练。   江寻看哥哥、李谦还有陈与义也配合得越来越熟。   练完,他们便在寺庙里用膳。   在吃饭的时候,江寻正在吃着,回头看江夜不在,他回头问对面的陈与义:“我哥哥呢?”   陈与义摇头,“不知道。许是跟李谦出去了吧。”   江寻哦了声。江夜和李谦关系不错。可以说,哥哥的朋友很多,但李谦应该是与他最投缘的一个,两人能聊的也很多。   他想着也许是有什么事情,也没多想。   过了一会儿,果然见哥哥和李谦门寺庙外进来。他们坐下来准备用膳。   江寻吃着饭,江夜把一个素菜夹到他的碗里,“多吃一点。”   江寻嗯了声,指着远一点的红烧肉,“那个也要。”   江夜又把红烧肉夹过来给他。   江寻享受着江夜的单独服务,心中还是美滋滋的,还好哥哥还是他一个人的哥哥啊。   吃了饭,他们一群人便要在寺庙里住一晚,明日会和庙里的和尚先练习一场。大朔人人都会蹴鞠,庙里的和尚也不例外。   他和江夜分了一间房,入住之后,李谦过来问,“你们住得还习惯吗?”   江夜:“习惯,多谢。”   李谦:“那就好,如果不习惯,我倒有个驱凉的好办法。”   江夜道:“什么办法?”   李谦从身后变出一把折扇,“扇扇就好啦。”   江夜笑着接过,“谢谢了。”   等李谦一走,江夜便给江寻扇扇子,“凉快了点没?”   江寻道:“李谦哥哥给你,你给我扇啊。”   江夜替他扇着,“不给你给谁?嗯?凉快吗?”   江寻笑眯眯地点头。   躺下后,江寻被扇得开心,便又挨过来,“我要趴在哥哥身上睡觉。”   江夜拒绝:“不行,你这么重。”   江寻若是没有也不会强迫人,但听他这么一说,立马来了劲儿,“就要。”说着就要爬过来。 作者有话说: 以上诗句均有出处。 第48章 洗澡 蹭一下,我   江夜说拒绝, 但也没有很严厉地拒绝。   江寻嘿嘿地笑着靠在江夜的背上,两人背靠背,“真舒服啊。”江寻感慨, “哥哥身上冰冰的。”   江夜:“……你就这样欺负我。”   江寻诧异,“我欺负你?哪里。”说着, 屁股往下坐,还往下压了压。   江夜无奈, 这还不算欺负,天天勾引他,不负责的家伙。   偏偏就这样,江寻也能睡着。江夜等他睡着后, 才把人翻下来, 拢着低头看见江寻睡着,又拿折扇给他扇了扇。   这才五月, 怎么就这么热啊。他想。   ……   江夜睡得不太好,但江寻就不一样了。   他睡得不错,早起起来还去庙里的水井里打了桶凉水,打算等江夜醒来,两人一起洗脸。   江夜醒来后, 江寻笑着凑过来,手里拿着刚从井里打湿的巾帕道:“哥哥,洗脸哦。”   江夜拿了擦了擦脸:“哪来的。”   江寻笑:“后院,那里有个水井。”   江夜嗯了声。   洗了脸, 漱了口,他们才起身前往庙里的斋堂吃早饭。   早膳也挺丰盛的,有蒸饼和药粥,还有茶汤。   吃了早膳, 两人加上蹴鞠的伙伴们,当然还有李谦等人一起和大相国寺的和尚们展开蹴鞠赛事。   比赛一开始,双方就拼得十分激烈。   江夜带着人迎上那群和尚。那些和尚虽然剃了光头,却一个个膀大腰圆,结实得很,哪里像出家人,反倒像是一群打手。   至于传球的风格倒是不紧不慢的,像是寺院里绕佛一般。   直到上半场快结束的时候,才看先是陈与义抢到了球,便把球传给了江夜,江夜带着球往球门跑,一脚射门,球稳稳当当地飞入了风流眼。   进球的那一刻,全场“哇”的一声,他们都兴奋地叫起来。   与此同时,上半场也结束了。   下半场,这些和尚似乎变得认真了许多,也不传球了,其中一个和尚带球往前冲,其他人在旁边护着,像一座移动的墙。他们这边撞着多少回都没能撞进去,一直带着球到了球眼前。   江寻有些紧张,就看一个叫慧明的和尚一脚射门,球从江寻的头上飞了过去,直接撞到了竹竿上,然后弹进了眼中。   一比一了。   这一下轮到这群和尚欢呼雀跃了。   江寻有些懊恼,江夜跑过来对江寻道:“没关系,哥哥会把球抢回来。”说着带着球走了。   一切如江夜说,接下来轮到他们这边,江夜拿到球往前冲,连过三人。一路跑到风流眼前,此时,他看到不远处的关唐。   他喊:“关唐。”   关唐忙接过去,带着球往前射门,同样顺利地射进了框里。   二比一。   但这些和尚也不是吃素的,再次开局也跟着往前跑,但这一次也许是太急了,被陈与义抢走了球,陈与义直接长传给江夜,江夜接到球看到密密麻麻拦在他跟前的光头,也不跑了,直接一脚抽射,球划过一道弧线,从两个和尚之间穿了过去,守门员扑了一下,没扑到。球撞在竹竿上,弹了一下,再次落进框里。   三比一。   而此时,距离结束已经不远了。   他们打得越来越顺利。   这些和尚当然也没那么容易服输,他们拿到球往前冲,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和尚接到球后,速度极快地猛地抽射,径直往江寻这边冲去。   江寻已经失误了一次,这次说什么也不想失误。他想也不想地跳了起来,拼命地伸出手抱住球,只要抱住球,他就赢了。   球从他的手上都已经擦身而过了。   就看球仿佛听从到江寻的呼唤,偏了一点,又往下落了下来,就落在江寻的怀抱里。江寻紧紧地抱住球,然后落了下来。又也许是跳得太高了,落下来的时候摔倒在地,江寻先感受到的是疼痛感。   此时那边已经挥旗表明已经结束了。   他们赢了。   当然,他们也顾不上庆祝,江夜等人都围到江寻这边,问他,“怎么样?”   江夜蹲下来,轻声问:“疼吗?”   江寻摇头,“扭到了,不碍事。”   江夜看江寻额头出汗,已是疼得满头是汗,这个时候了还在说没事。当初江寻说不参加蹴鞠,后为了他还是参加了。他将人落在背上,对陈与义道:“这里就交给你们收拾了,我先带他回去休息。”   陈与义道:“嗯,快去休息吧。”   其他人也道:“好好休息。”   江寻背着江寻回到房,找了个和尚给了点银子,让他去找大夫。过了一会儿,大夫过来,帮江寻包扎了伤口。问题确实不太大,但需要静养两日。   江夜怕江寻真的伤筋动骨,便打算与他在庙里住两晚再回太学。   晚上的时候,江寻一边吃着莓果子,一边让江夜替他擦涂膏药。   “这果子哪里来的?”江寻问。   江夜:“那些和尚送的,说是很抱歉让你受伤。”   江寻笑:“是我自己,与他们无关。”他拣了一颗,问,“哥哥吃吗?”   江夜张开嘴,示意江寻喂自己。   江寻也喂了几个给哥哥。   “怎么样?”   江夜:“挺好吃的。”   江寻哈哈笑:“我也这样觉得。”   包扎完,江寻道:“哥哥,帮我擦身吧。”   江夜看了他的脚,“你自己不会啊?”   江寻沉默了一下,突然又道:“你最近拒绝我拒绝得有点多。”   江夜:“…………”   他还没回应,江寻笑道:“开玩笑的啊。来嘛来嘛,帮你弟弟我擦身。”   江夜听到这声弟弟,真是有些说不出的百感交集啊。   他去打来冷水,进了房,江寻已经站在那,脱了只剩下一件中衣,身板瘦瘦的。   “我扶着你,我自己随便洗洗好吧。——今天一身汗。”   江夜直接抱着人到了浴房,关好门。江寻脱了上衣,他回头对江夜道:“下面帮我脱一下。”   哥哥为什么磨磨唧唧的。   江夜咬咬后槽牙,还能怎么办,脱呗。他帮着江寻脱掉了裤子,便再没往下看。   两人坦诚相见的次数还是挺多的。江寻似乎也不介意,他一手扶着哥哥的肩,单膝跪在椅上,三下两下便收拾妥当了。江夜这才转身出了门。   到了外面,江夜靠在门边立了一会儿,听着里面稀里哗啦的水声。   等到里面说好了,他才进门,见江寻的上面已经穿好了,至于下面还是……他帮他仔细地穿好。弄好后,又抱着人回到房间。   回去的时候江夜就想,这样的日子还有两日啊。   江寻倒是悠闲,被抱回去的时候,还晃着一双白白的脚,有种被宠得没边的感觉。   寺庙里很早就静下来了。   晚间李谦也来了,来看看江寻。江夜便想着趁着这个时候正好去聊聊事,便和江寻说了声,和李谦先出去了。   江寻等他们走后,才拿起闲书看了。   一个时辰后,江夜才回来,手里提着点夜宵,“饿吗?”   江寻的眼一下子就亮了,“哥哥去哪里了?”   江夜:“不远,寺庙边上一个夜市,去那里买的。”   江寻哦了声,没再多问。哥哥与李谦有话要聊,既然哥哥不说,他便也不问了。人总有自己的秘密,他没多想,低头吃着江夜买来的夜宵——是一碗醪糟,带了点酒味。   吃完江寻半躺着休息。   江夜收拾完回头,看到一个慵懒的大美人形象,长发垂在一侧,闭着眼休息。外人眼里的江寻,向来温和有礼、进退有度。   可私下里,他总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双手枕着脸,蜷着膝盖,整个人弯成一道月牙。   江夜翻身上榻,刚上榻,那边的手就蹭过来,把他当枕物一样靠着,大长腿则压在他的腿间。他也懒得地去拿了,随他放着。只是这天气,实在燥热得很。   江寻刚洗过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体香,丝丝缕缕地撩拨着江夜。   江夜没法子后退了一会儿。   但也许是两人太熟,他退一步,江寻必将追一步,就跟故意似的。怎么,贴着他,还能更好拿东西不成?   就这样蹭了一会儿,江寻自己蹭开心了,便心满意足地背过身去。   江夜也转过身,心想着,“再来蹭一下,我就抱你;若是你醒来,我就亲你。”   他这样想着,就感自己的腰上搭上来一条大长腿,以及江寻又转过来,迷迷糊糊地说:“哥哥睡吧。”   江夜:“………”他稍一用力,就把人搂过来,并拿起江寻的手亲了亲。   “你自己过来的,别怪我了。”   他在心里默默说,说着还抱着紧了一些,一边抱,一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   江寻次日醒来的时候,就有系统对他嘿嘿地笑:   “哎,宿主,话说,你想知道你现在的任务进度吗?你现在能活到多少岁了?”   江寻:“………多少岁?”   “这个我就不告诉你了。我只能告诉你,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越好,这个数值涨得就越快。”   江寻想着,所谓好感度,未必全是男女之情,兄弟之间的情谊自然也算。他对此深以为然,“我与我哥哥的感情确实很好。”   “继续这样吧。我们的成功近在咫尺啊。”   江寻笑笑,还附和道:“当然。”   他在大相国寺休息了几日,他的脚也好了,江夜才带着他回了太学。   时间进入五月后,他们的学业也非常繁忙,练习蹴鞠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每日除了上课之后,还有私考。江寻说到做到,为了在乡试上顺理成章地考中,他开始在每一场的私考给所有人期待感,基本包揽前三名,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如果是第二,可能还是他想故意让给哥哥。   以至于太学里的夫子看到他都是喜笑颜开的。   同时,他每次都将成绩誊录好,寄回清河镇呈给爹娘过目。单是想到双亲收信时的模样,心里便已十分欢喜。   这一次又是一年私考,江寻江夜跟陈与义分开后,去了御书阁,周庸和唐敢当也在。   御书阁里已经坐着好些苦读的学子,他们四人也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今日江寻是给周庸补课的。   大概指点了一番为文之道后,周庸赞道:“把你这几篇东西背下来,我近来行文果然顺畅多了。”   江寻道:“多读点书,就更好了。”   周庸点头,“是。”因为被江寻帮助,他便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江寻,“下月的蹴鞠赛,听说齐云社这次请来了许多武举人助阵。要想取胜,怕是比往日更难了。”   说到这里,唐敢当道:“阿寻你放心,我一定帮你。”   江寻笑:“他们是武举人,正好,我哥哥今年也打算参加武举,不怕他们。”   江夜虽为弟弟看得上他而高兴,却也清楚那些武举人的确不好对付。想来再来一世,也因为各种原因而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正聊着,那边就有人喊,“夜哥,江寻!”   两人抬起头,这人正是县学告别之后不曾见面的周欣荣。他们来到盛京这么久,也未能与周欣荣碰面。盛京这么大,想碰见也是难的。   周欣荣的态度比较殷勤,“这么巧么。”   江夜没顺着他的话说,“不巧,你找我们什么事?”   被戳破了,周欣荣尴尬一笑,“是有点事,夜哥能出来一下子么。”   江夜站起来,跟着周欣荣出去。   到了御书阁外一个僻静之地,周欣荣道:“今日来找夜哥,是给你们送情报的。”   江夜似笑非笑地问:“之前怎么不送。”   周欣荣尴尬着,“之前这不是有事耽搁了嘛。”   江夜了解周欣荣,之前不来,是想观望一下他和周庸,两人到底谁能得周家欢心,何必出现提早站队呢?不如先观望一下。现在他算是观望完毕了。   “你说吧。”   “这次蹴鞠要千万小心,如果可以,最好还是别参与了吧。”   江夜挑眉,“怎么说?”   周欣荣道:“我也是小道消息,听说他们打算让你们无法科考,万一受了伤什么的,夜哥,要是影响科考多不划算啊,您说是吧。”   江夜道:“就这个么?”   周欣荣:“还有就是祝您的弟弟阿寻话本大卖,如今这盛京城上下,没有不知道他名头的了。”   江夜没回应,“谢谢你的消息。”   周欣荣还是恭敬道:“应当的。”   周欣荣走后,江夜冷着眸,前世他已经输过一次了,这一次他怎么可能再允许自己输?他不仅要赢,而且要赢得漂漂亮亮的。   不管对面是谁,他都要狠狠地赢一次!   只不过得提前查出刘以钦等人到底想耍什么把戏。让他无法科考?他也能明白,想来也是因为周彬和端王联手打压他们刘家人的事,上面的人如此,他们下面也受到了波及。   如果是这个原因,他更加不能如他们所愿了。   他这样想完,回到江寻等人身边。   周庸和唐敢当走后,江寻问:“周欣荣找你什么事情啊,哥哥?”   江夜:“没什么。”   江寻哦了声。   江夜坐到他身边,“不是什么好事,我来处理就好了。”   江寻没说话。   来到盛京后,江夜的秘密好像一下子多了起来,说实话,江寻并不为此厌烦,只有担心。希望能安全地度过这次蹴鞠赛事,好好科考完吧。   ……   江夜很快就借由皇城司杨正真的力量,找到刘以钦等人想干什么,他也找到那个打算使坏的人,以重金迫使他倒戈。   一切都准备完毕。   这才来到了五月份,蹴鞠赛事正式开始。   赛事在太学以南的鞠场举行,球场正中竖着一根三丈高的木柱,柱顶扎着彩带结成的圆环,宽约尺许,名曰“风流眼”。球门不是网,是这样一个高悬的圆环——球要从圆环中穿过,才算得分。   当日,辰时刚过,鞠场四周就围满了人。   太学的生徒自不必多说,连附近的国子监、武学的学生也来了,乌压压的一堆。这些人和教习们,有的站在那里,有的则坐在场边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品着茶等着看热闹。   除了学子和教习,还有一些盛京的王孙子弟,他们则在高台围坐着。贵妇们则在靠近鞠场的彩楼上定好了位置,这些彩楼都是临时搭建的,是用彩绸装饰的,高出周围一截,视野极好。   来观看的贵人那么多,还是因为太学和齐云社里的都是豪门世家里的子弟。   安宁郡主等贵妇也在,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无他,她的儿子是球头,文武双全,已经远近闻名了。   至于江寻,虽不是她的儿子,但那也是如义子般的人物,身旁姐妹追问江寻的话本,让她脸上也有光彩。   这边贵妇们隔着帘子看球,拿着团扇笑着评点。   一等那边鼓手就位,敲击了两面大鼓,只听咚咚咚的,鼓声震天,才看红青两队的球员鱼贯入场。   江寻等人是红队。   他们一出来,那边观看的学子和教习都喊了起来,喊太学的喊太学,喊齐云社的喊齐云社的,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至于彩楼的贵妇小姐们对那些学和社并不感兴趣,看的是脸庞和身量。   子爵家的小姐对公府家的二小姐唐心彩道:“那位就是周夜吧,听说他就是代替周庸的真少爷。天啊,他也还冷峻了。心彩,现在换了少爷,与你成亲到底是周夜还是周庸啊?”   一个伯爵家的表小姐道:“要我说,自然是周夜,那气质,那身段,听说读书也很好,桀骜不驯的模样。”   另外一位三姑娘道:“还是他弟弟好,斯文俊雅,看着讨人欢喜。”   有人取笑道:“三姑娘别是看上这江寻了吧。”   那三姑娘的父亲是个五品官儿,她又是庶出,平日里却惯有话直说“他的书写得好,听说诗也做得妙,我有心爱慕很正常。——你们嘴上不说,心里难道就不爱慕?”   伯爵家的表小姐仍不服气:“横竖我还是觉得周夜好。”   “江寻好。”   “周夜。”   两人吵着,转头看向唐心彩,“心彩,你说呢。”   唐心彩笑道:“我觉得他们都不错,各有各的味道。”   几个女孩子看着江寻和江夜,确实,一个挺拔冷峻,一个温和带笑的,而且哥哥总是护着弟弟啊。   她们看着,就听有礼炮的声响。比赛开始了。   一开场,几乎就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球成了中心,在这些奔跑的少年脚下流窜着,不断往前进,谁也不让谁。   齐云社这边确实来了很多高手,唐敢当没上,但刘以钦带来了七八个人,都是最近来武举夺魁的热门人选,且他们都是齐云社的人,球技自然了得。   而反观江夜这边,虽说踢得不差,到底只是业余喜好,与那些人比起来,终究差了火候。   单看一个江夜也有些撑不住。   但他们还是熬着,无数次在球被齐云社的人夺走之后,又被他们拼了命地抢回来。江夜也定下一条策略,那就是拼了命地防守。   就这样,在他们严密的防守下,就算有几次攻门,也被江寻拼命地补救,   一直等到上半场即将结束的时候,他们还是打了个平手。   现场的气氛热烈,但场上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   就在上半身结束时,就看齐云社有人靠近江夜,手持着短刀,猛地便要动手。江夜却似早有察觉,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朗声道:“裁判,此人犯规!”   那边刘以钦自是不服,直接冲了上来,想去夺刀。   江夜反手一脚就把人踢倒,并把那短刀狠狠地刺在他的手臂上。   一声惨叫应声而起,哨声也随之响彻全场。   ——上半场结束了。   对于哥哥突然动手反击齐云社,这是江寻万万想不到的。   那边裁判和其他球员齐齐围住江夜和那受伤的刘以钦,正在争论着什么。   江寻焦急着,也想前往去看。   到了那边才看裁判最后给的判定是,齐云社违规带刀上来,下场一人,但江夜这边也不是全无过错,再犯错一次,江夜直接下场。   可以说,整个蹴鞠队江夜是灵魂,他走了,这蹴鞠就没得踢了。   江寻感到不可思议,下了场就问江夜:“怎么了?”   江夜道:“如你所见。”   江寻:“…………”其实刚才只要把刀拿下去就好,江夜偏偏回敬了一刀。这种情况,他也没办法说什么。别人要害自己,难道任由别人害?只是如果是他,他可能把人抓起来也就算了。   他安慰道:“你没事就好。”   江夜:“就怕齐云社接下来会针对我了。”   江寻皱眉,极有可能是。   ……   另外那边青队,刘以钦被抬下去之后,众人纷纷围了上去。   他的手被狠狠地刺了一刀,血肉模糊。刘以钦躺着嗷嗷地叫着,哪里还有往日的风流风采。最关键的是刚才是刘以钦先动的手,江夜反击也很正常。只是刘以钦实在不是江夜的对手而已。   所有人都想,不管怎么说,这刘家和周家算是彻底对上了。   因为刘以钦受伤,下半场开始后,齐云社开始拼了命地围堵江夜,江夜去哪里,他们也去哪里,不让江夜踢球,也不让他奔跑。   他们堵人的方式也极为恶劣,几乎是拿着命去堵。   无法施展的感觉是极为难受的。江寻担心着,这样迟早是要爆的。   ——哥哥的脾气可不太好。   最终在一个齐云社的球员这里真的炸了,有一个壮硕男子一路跟着江夜,死命地拖着他,不让他脱身。江夜眼睁睁地看着球从自己身边滑过,却没法。   江夜索性转过头,狠狠地踢了那球员一脚,把人踢飞后再往前。   于是,更多的球员再次围了过来——这就是他们下半场的策略,他们不是在与太学蹴鞠队对抗,而只是与一个江夜。   他们不让江夜踢,也不让陈与义他们踢。   那球,便像是被锁死了一般。   双方胶着不下,暗中的冲突却像炭火下的余烬,一点点积攒着。终于,又一次围堵中,那股火彻底烧了起来——双方又打成了一团。这一次,简直像群殴一般。   在场外和彩楼上观看的人前脚还看他们抢球呢,后脚那边已经在打架了。   一个个都人高马大的,推搡得异常血腥暴力,直看得在场女眷纷纷掩面,不敢再瞧。   在风流眼这边的江寻一看就知道,这是为了输赢再次起了争夺。   也许这个输赢对于他这种人不太重要,但对于江夜他们,就很重要。输赢是命一样。这样僵持,谁也赢不了谁。还憋屈,不打起来才怪。这次他没去拦,因为裁判去了。   他吹了口哨,直接把斗得最狠的江夜和陈与义等人全部都罚下场。   他们如此,齐云社也没有好一点。全部下场之后,替补上场都是羸弱之人。且时间也不多了,在互相都射空几次,时间耗尽,赛事也要结束了。——这完全是一场暴力的不算精彩的比赛。   那边教习等人商量,互相点球,每人三次投射风流眼,谁进去的多,就算谁赢。双方同意了。   由球头抽签决定,由红队,也就是江夜这边先行。   射球人自然是江夜。他们一群人围在他身边,看他射球。   江寻喊:“哥哥加油!”   江夜颔首。   江夜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对方守眼的球员。他闭了闭眼,想起前世,他对自己说:“江夜,一定要赢一次。为自己,也为……”   他看向专注看着自己的江寻,这样想着,他前往奔跑,提脚射门。   众人只见那球宛如一个抛物线,精准地飞向风流眼,那球员根本来不及抢夺。   球进眼后,哗的一声,全场欢呼起来。   仿佛是,所有人都为江夜高兴。   江夜自己还挺淡定的,再次起脚,第二次,他晃了对方一下,把球踢了出去。   这一次,又中了。现场都要亢奋了。   江夜越中,那边底下人的都越兴奋。第二个球了。齐云社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第三次,上天并没有眷顾江夜,球靠近了风流眼,但偏移了方向。不过,三个球射进去两个,也是很了不起了。   轮到齐云社,到了江寻这边的时候,陈与义等人为江寻加油,“阿寻,别紧张。一定可以。”   “是的,别慌,等球过来的时候,你就拼命扑就好了。”   江寻道:“我尽量,我不慌。”   江夜则过来摸摸弟弟的头,“你拦住两个,我们就赢了。”   江寻点点头。   江夜还想说什么,还是没说。他不想把赢的压力放在江寻身上。   一点也不。   正式开场后,第一个球,齐云社的人没发挥好,踢过来的时候,被江寻轻易地扑开。当然对江寻是轻易的,对于其他人又是尖叫鼓掌欢呼了。   “好样的!阿寻!继续!”   “扑开扑开!”   现场的呐喊并没有阻拦齐云社的第二个发力球,毕竟常年蹴鞠,加上踢门的角度极为刁钻,球直接从江寻的上空飞过,精准无误地射进了球门中。   这一次是齐云社那边发疯呐喊了。   “漂亮!”   “还有一个,超过他们!”   如果他们再进一个,本场球赛就正式结束了。而平局绝对不是他们想要的。   江寻告诉自己,一定要接到球。   他看向江夜,哥哥的眼神复杂,他认为是渴望胜利的目光。江寻自己已经输很久了,但他希望江夜是赢的一个。   他默默地想着,看向最后射门的球员。   最后一个球,他把球放在了左边,就在江寻以为他会往左的时候,他又突然往右。   假动作!   几乎是瞬间,江寻反应过来,他往右边扑去,就看那球划出一道抛物线,高高飞向前方。江寻拼了命跳起来举起手,就在他以为球已经过了时候,就跟那次在大相国寺一样,他有了经验,再往上够了够,就这样球落在了他的怀里。   他将双腿回勾,精准地落地,没有受伤,也没有出错。   他做到了。   这一次是几乎是所有人都惊讶了。   现场先是陷入片刻的寂静,随后才爆发出激烈的轰鸣声。   “赢了!赢了!”   就跟那次龙舟相比,可能要更热烈,江寻头晕目眩地被一帮人抱起来,然后往空中扔去,来回数个回合。   这样一来,仍没有抵消这种兴奋的激情。   鼓声随之响起,咚咚咚,庆贺着他们的胜利。   就这样闹了一会儿,他们便看到输了的齐云社众人,脸上被教习等人敷上白粉,这是比赛输了的传统。   然后他们列队站在那里,大喊:“我们输了!”   喊的时候,每个人都低着头。   他们看着哈哈大笑。   “喊高声点,齐云社不是很有能耐吗?”   “大声一点!没听到啊。”   他们这样说,那边教习也道:“对,要大声一点。”   太学这帮子笑了一会儿,也懒得再看齐云社的人,他们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得回去洗个澡。   江寻也发觉自己的衣裳湿透了,着急回去。   落日余晖中,那边观看的人群也逐渐散去,彩楼的贵妃小姐也早已不在。他们刚联手打败了齐云社,感情好得不行,彼此搀扶着,一边唱着歌,一边各自回了号舍。   江寻和江夜跟朋友们分开后,也回到自己的号舍。   江寻道:“你知道吗?哥哥,本来那个球过来的时候我就想,我应该是接不住了。因为就跟那次在大相国寺一样,如果我真的去接,可能还要扭了脚,万一掉下来,伤筋动骨可怎么好呢。但我又想,只要我往前进一点,努力收好,想来应该没事吧。哈哈哈……真的是,真的被我接到了。人也没事。”   他这样说完,回头看江夜,却发现方才自己说话的时候,江夜一直在看着他。   他好奇地问:“怎么了?”   江夜叹了口气,“阿寻。”   江寻笑,“怎么了啊?”他凑过去看江夜,“你受伤了吗?是不是刚才伤着了?”说着便要上下检查。手刚伸出去,江夜已经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能是属于兄弟之间的拥抱,就是这个拥抱有点紧。   江寻想,也许这个胜利对江夜真的真的很重要吧。他伸出手轻拍了拍哥哥的背,低低地说:“好啦,我们赢了。”   然后他听江夜的声音很低很沉,仿佛带着一点哭音——又或许是他的错觉。他听见哥哥说:“谢谢你,阿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看灯 “快来亲他   这个紧紧的拥抱对于江寻来说, 简直就是兄弟关系再往前走的证明。   ——真好啊,他能帮到哥哥。   “闷死啦。”江寻开玩笑道。   江夜放开了他,想到即将到来的七夕。   过了七夕才是科考, 七夕盛京有灯会。   他故意道:“后日是灯会,最后再放松一下, 然后我们再好好准备科考。”他一边看一边看江寻的反应。   江寻道:“好啊。”   江夜松了一口气,想着自己的紧张, “那就这样说定了。”   “嗯。”   两人回了号舍,洗漱完换了衣服。   次日就有太学教习送来了关于蹴鞠胜利的徽章,可能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也是一份颇有分量的纪念物品。   后日陈与义等人来问江夜要不要一起参加灯会。   江夜想起要和江寻一起, 便道:“你们去吧, 去找自己喜欢的姑娘。”   陈与义道:“我们哪里来的姑娘啊,还是夜哥有了?”   江夜想起江寻, 笑:“是有一个,只是他还不知道。”   这简直是个大消息,陈与义等人都惊讶得不行。   江夜本是随口一个玩笑。不料午后陈与义再来找江寻,准备要他的笔记的时候,便随口把这个玩笑话告诉了江寻。   “你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江寻抬起头, “嗯?真的吗?”   陈与义神秘道:“不清楚,你问他吧。说不定明日灯会他就要与情人幽会去。”   陈与义走后,江寻想,哥哥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他竟一点都不知。所以如果真的有新嫂嫂,哥哥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宠他吗?他又想,自然是不可以吧,哥哥也有自己的生活。   也许自己的任务会由新嫂嫂来继续呢?   他胡思乱想地想着, 耸耸肩,下次问问吧。   ……   转眼乞巧节到了,当日他们先去了御书阁学习。本来是打算直接去的,但周庸来了。江寻便先给周庸补课,补好天都黑了。   周庸问江寻:“要一起去看灯会吗?”   江寻道:“好啊,正好三人一起。”   一旁的江夜也不好说,偏生多了个周庸。   周庸道:“那太好了,要不要再喊唐敢当,他之前还问我来着。”   江寻看向江夜。江夜:“要来就一起来吧。”他以什么名义独占江寻,好像也没有。一起便一起吧。   四人碰面后,唐敢当的嘴就一直没停过——   “阿寻啊,你那手可接得太好了。简直神来之笔啊。”   “阿寻,这个要吃吗?”   江寻在听唐敢当的时候也在偷看江夜,他知道江夜不是很喜欢唐敢当,但见他也没说什么,才回道:“不吃辣,你吃吧。”   他们到了南薰门,就看十里御街,两旁搭满了彩棚,挂满了花灯。灯有绢的、纱的、玻璃的、琉璃的,有人物灯、花果灯、走马灯、鱼龙灯,大的像房子,小的像拳头。   画的则更丰富了,有的画嫦娥奔月,有的画西天取经。   彩棚如此,再看街道两边的酒楼茶肆,也是挂满了灯笼,照着街上亮如白昼。   他们上了州桥,看着盛河的河面上飘着河灯,样式也是千姿百态,莲花形的、船形的、鱼形的,星星点点的,宛如一条流动的银河。   趁着人多,江寻便凑到江夜这边,“我们去放河灯,别管他们了。”   江夜回头看了下正在买东西的唐敢当,唐敢当正打算给江寻买灯呢。   他头一次看到江寻为自己做坏人,心怦怦然的,而偏偏是这个时候,他反倒矫情起来,问:“那他找你怎么办?”   江寻笑:“我们放完就回来啊,又不是不见面。”   江夜:“…………”真是光明磊落,他当是小情人约会呢。   但他也无法拒绝,“走吧。”   他们顺着拥挤的人群到了河边,挤在一群放河灯的青年男子身边。他们都是给对面的女子放河灯的。   江寻买了一盏莲花的,江夜无所谓,选了个船形的。两人还拿了两张纸条,可以在上面写东西。   今日是乞巧节,自然是写给心上人的。   江寻没什么好写,写了爹娘,写完回头看江夜写得认真,便想要过来看。江夜拿起来,不给他,“怎么?”   江寻笑:“哥哥好小气哦,果然是恋爱了的男子。”   江夜笑:“什么恋爱了的男子。”   江寻:“你还装,陈与义与我说的,说你有心上人了。”   江夜:“哪里来的心上人,我整日与你一起,你见我跟哪个姑娘说过话?”   江寻:“哥哥想要得到女子喜欢,也不必与人说话。”   江夜:“…………没有。”   江寻伸手,“那给我看。”   “不给你看。”江夜写好,便准备去放河灯,但发现自己少了点东西,便回小贩那拿了。   哥哥不说,江寻也不好勉强的。只是他在等的时候,哥哥的河灯被人推了一下,差点要飘走,他忙去抓了起来。就这样拿过来的时候,随意地瞄了一眼,就看到江夜写的东西——   上面写着:“手中一寸。”   江寻寻思,这是什么意思啊?是想说未来的一切都在他手掌之中吗?他正想着,那边江夜回来,他忙拉开视线。   江夜过来,将放河灯的罩子给放好,问道:“没看我写的东西吧。”他隐隐期待些什么。   江寻:“没看呢。”   江夜道:“没看吗?”   江寻嘻嘻:“我们来放河灯。”   两人蹲下身,学着这些学子一样将河灯放在盛河上,看着河灯飘走,此时此景,月色如水,灯火如星,映得河面一片暖红。这样之后,才回到桥上,跟唐敢当等人汇合。   当然,他们没找到他们,便也去玩了。   唐敢当将买来的灯笼递给江寻,“阿寻,送你。”   江夜直接绕过江寻,拿了过来,“他有了,你自己拿回去。”   唐敢当:“我送给阿寻的。”   江夜:“我问你,你拿回去吗?”   “不拿回去。”   江夜直接把灯笼递给周庸,“那你拿着。”   周庸哦了声,接过了。   唐敢当大吼,“周庸,你敢拿就死定了!”   周庸无辜道:“是夜哥给我的啊。”   两人还吵着,那边江夜已牵着江寻,拨开人群往前走了。万盏灯笼次第点亮,映得整条长街明如白昼。灯火璀璨处,人声如沸,笑语喧阗。正是——东风夜放花千树,一夜鱼龙舞。   他们走了,唐敢当和周庸也跟着,一路来到大相国寺,这里有最大的鳌灯。   所谓鳌山灯,高三层,上面站着纸扎的仙童玉女,手里捧着宝珠,宝珠里点着蜡烛,转着圈,光闪闪的,照得人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绿。   也因为这灯实在是壮丽非凡,鳌山周边里三层外三层地都是人。   他们来得晚了,哪里能看得着。   江夜个子高,倒还好,但江寻比他矮得多,前面又全是小孩骑在大人肩上,他们哪里看得到。   江夜道:“来,我抱你去看一眼。”   江寻道:“算啦,我们去找李谦吧。”   江夜:“看一眼。”而且他也想抱他。   他不分由说地上前,双手扣住江寻的腰,轻轻一提便将人抱了起来。江夜正当壮年,他抱江寻实在是太轻松了。   抱起来后,江寻的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不少,也迅速地看到了他想看的鳌山大灯。   看完他对江夜道:“哥哥,好了,你放我下来。”   江夜正要照做,把人放下来的时候,因为人太多,被推搡了一下,江寻就往后倒,他忙去捞,搂着腰又要人拉回来了。   这一拉,就把人完全拉到自己的怀里。两人贴靠得极近,江寻几乎就在自己的怀里,他低头轻闻了闻属于江寻的发香。正闻着,江寻仰起头,与他对视,两人的唇也靠得有些近。当然这个时候也只有江夜心猿意马,江寻只注视了一会儿,身后又被人推了一下,他道:“哥哥,我们快离开这里吧,好多人啊。”   江夜就跟抱小猫似的把江寻抱着离开了。   虽然没发生什么,但刚才也足以他窃喜了。   话说,他的阿寻的身高好适合他,每次他一仰头,自己就挺想亲他的。唇粉粉的,微微抿着,回头看他的时候,又轻轻张开,仿佛像是……   在跟他说:“快来亲他吧,他好甜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江夜跟着江寻逛了一路。   就这样四人逛回了州桥上,趴在桥边看夜景。   就在这时,江夜听江寻问:“亲吗?”   他愣了愣,回道:“亲哪?”   他说完,就看前面的唐敢当和周庸都转过来,“你在说什么?”   江寻也好奇:“怎么了,哥哥?”   江夜摇头,“……没什么。”都幻听了吗?   江寻道:“你说亲哪哦。”   江夜回头问:“所以?”盯得还是江寻红红的唇。   江寻笑得如沐春风:“哥哥,你思春了哦。”   江夜大方承认,“是啊,怎么办呢。”   江寻一愣,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出主意道:“你先告诉我是谁,我帮你出主意。”   江夜:“你先告诉我怎么办。”   江寻:“当然是上啊,快去亲。”   江夜:“…………”   这可是你说的,江寻。   江夜突然朝着江寻走了一大步,靠近之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寻不得不仰起头,一直以来,两人身高就有差距。这些年,又拉开了一点。其实他也不算矮吧,但在江夜面前就……   江夜笑着,压了过来,挽着他的肩往前,靠着州桥道:“看风景吧。”   江寻想回头问,但江夜不让他回头,“你还没告诉那个人是谁。”   江夜:“哪里来的人,你听错了。”说着把头低下来,下巴抵到江寻的发上。怎么办,弟弟也挺好的,弟弟的话,至少可以蹭……他用下巴蹭了蹭,低头轻轻地吻了吻江寻的发。   吻得很轻,没人发现。他吻完,装模作样地继续和江寻看灯景。   当然,看的都是江寻罢了。   江寻也只是纠缠了一会儿,便没再继续问了。   这一场灯会持续到很晚,他们才各自回家去。   进入六月之后,太学里的气氛变得更为严肃,蹴鞠之前的热闹烟消云散,到处都有人在背诵读书。   江寻和江夜也不例外。   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一件事。那就是最近朝堂宣布对北狄用战。朝堂议论纷纷,分成了两派,很多臣子上书万万不可用战,一旦输了,北狄打过来,国都都有可能不保。   朝堂如此,他们太学也不例外。   太学学子关心朝事,也纷纷写揭帖,上呈圣上。   江寻知道这是国公爷和端王,联合李皇后和田进忠起作用了。他们终于劝服了龙德帝,勇敢一点对北狄用事。   但没想到决策出来后,会有这么多大臣反对。   江寻对此的意见,也是一以贯之。不用兵,北狄就始终打不下来,大朔便只能一直受欺负。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双方力量基本持平。   主战是端王、国公爷和李皇后。主不战的是唐镇、刘贵妃和姜首辅。这里只要有一方倒戈,这件事就能压下来。   这件事江寻想过对策。   直到江夜来问他:“你上次跟我说,你跟唐敢当去找过唐镇的外室,找到了是吧。”   江寻:“找到了,但那外室不愿意见唐敢当。”   江夜:“要不然,我们再去一次,让这外室去说服唐镇?”   江寻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唐镇是一个关键人物——在原书中便是如此。他是周庸的靠山。身为定国公,在朝堂中,他都极有分量。   他们趁着一个艳阳天去了唐镇外室所住的院子。   却看院中只有一个老仆,他问:“你们找谁?”   江寻刚想说,就看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一个很柔的声音。但只是柔,并不代表就是女音,听着有些奇怪。那声音:“你们请回。”   江夜道:“我们这次来不是为了想找你的麻烦,只是希望你帮忙,说服定国公,让他支持大朔对北狄用事。”   “理由呢。”里面的声音道。   江寻道:“自是为国为民。”   里面道:“既是战事,谁又能幸免?为国为民只是一句话,唐镇若出手,李皇后赢了,输的就是刘贵妃。”   江寻和江夜面面相觑,这外室不是寻常女子啊。   江夜道:“大朔边境屡遭北狄侵扰,若一再被动防守,终究不是好办法,何不趁此机会杀他们一个回马枪,重新恢复当年太祖所订立的拒马之盟?”   江夜已经说得挺好了,当然江寻知道哥哥还有其他私心,他怕里面的女子发现,便又添了一拨醋,“进攻不是冒进,而是转守而攻。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如今大朔年年给岁币,他们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以和缓战,不过只是拖延时间,不是在解决问题。”   他说完,里面的女子问:“你们是白鹿洞的学生?”   江寻道:“司徒钟是我哥哥的老师。”   里面的女子不说话了。他们说了自己想说的,也从院子里退了出来。   出来后两人讨论,   “她怎么突然提到白鹿洞?她是司马夫子的旧识?”   江夜点头,“极有可能。司马夫子爱引用这句话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当年他输的那场就是过度防守,他教我们的也是一定要多进攻。”   江寻:“还有一个,这女子的声音。”   江夜:“…………”   两人心中都有不好的预感。如果当真这般宠爱,却始终不见于世,答案或许是……这外室是个男人。   江夜也许是自己心虚,总觉得到处都是男人喜欢男人。他看了江寻,见他没什么其他反应:“我们回吧,该做的已经做了。”   江寻:“好。”   如果真的能用兵,盐引的票价又会大涨吧。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可以提前应对。故而去找完这外室,江寻和江夜又和纪霄朗见面,就在茶楼上。   江寻也因此见到了纪霄朗。   纪霄朗看到江寻,忙谄媚地赞道:“江寻公子您长大了好多,如今是个翩翩佳公子了啊!”   江寻道:“好久没见了,纪叔。”   纪霄朗忙摆手,“您可千万别折煞我,我是什么叔啊。我能为你们两位办事,是我的福气啊。”   他说完转向江夜,“公子这次打算什么时候抛售这批盐引?”   说起这个,纪霄朗真是认为绝了!   这世间竟有这么聪明厉害的人。他本以为自己是占据上风,赚差价赚得风生水起,但他把那些所谓的低价盐引交给江夜,江夜一直囤了大概一年多,再一年,他再去看那盐引票价,几乎要天崩地裂——   原本五百文买进来的盐引,一下子翻身变成了十几两,足足翻了十几倍。   他还以为自己赚翻了,其实真正赚的只有江夜   他立马也学着买了一大堆盐引,囤积,但那一年,票价却直线往下跌,足足让他损失着数百两。   纪霄朗都要哭了!   当然最让哭的还不是这里,而是在他刚处理掉这批低价盐引之后,那边盐引票价都开始狂飙,就在他亏得连底裤都没有的时候他才在票当行再次见到了江夜。   见到他,他宛如见到了救星。   江夜聘用了他,让他继续替他买盐引,但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角度。   他说:“当初不拆穿你,并不代表我好骗,每一份盐引你拿了多少差价,我不说不代表我不清楚。你若是再想为我做事,接下来就老老实实,我自会付你薪酬。注意,不是佣金,是薪酬。若是让我发现你再敢欺瞒于我,我绝不会客气。”   当时的纪霄朗已经走投无路,哪里还管那么多,就这样替江夜做事了。   只是他是那种精惯了的,还想着自己再狠狠捞一笔。于是他再次谎报了价格,他没想到的是这次,江夜会发现得那么快。   当天,他就被不知哪里来的人狠狠揍了一顿,揍得他半条命都去了。   等他血淋淋地爬起来,就在一个黑漆漆的屋里,他看到坐在桌边的少年,他身边站着几个护卫,少年穿着绫罗绸缎,表情阴冷,“怎么样?滋味如何?”   纪霄朗吓得跪地就拜:“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公子。”   江夜道:“再有下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所以经过这一件事,纪霄朗本就欺软怕硬,彻底地怂了,他知道江夜不是说笑的,也明白他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他回过神,想告诉眼前这个笑得可亲的叫江寻的少年,你哥哥真的很无情啊!   那他问出来之后,那边江夜并没有直接回他,而是温柔地问江寻:“要不要先点点东西吃。”   江寻摇头,“没关系,我们先忙事情吧。”   江夜点头,转向纪霄朗,“不抛,留着,顺便再去收购低价盐引。越多越好。”   纪霄朗忙点头哈腰,“五百两够吗?”   江夜:“不够,三千两吧。”   听到这个数字,江寻回过头卡看江夜,不过短短时间,资产再次翻倍了吗?   好快。   纪霄朗道:“是。”   江寻见聊完了事,笑问:“纪叔要一起喝茶吗?”   纪霄朗哪里敢啊,笑道:“没事没事,下次有机会吧。”说着关了门出去了。   纪霄朗走后,江夜道:“他不喝的,跟哥哥喝,嗯?”   江寻道:“那不喝了吧,回去读书吧。”   江夜笑:“我的阿寻这么认真,一定能高中状元的。”   江寻:“借哥哥吉言。”   “你能高中,我必敲锣打鼓让整个盛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状元。”   江寻回头笑,“怎么,生怕我没人要?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弟弟尚未娶妻么。”他开着玩笑打开门往楼下走。   江夜愣在那里,忙跟在江寻身后,“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谁配得上你,嗯?我的意思是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状元,仅此而已。”他解释着,生怕江寻误会了。   哪知江寻压根不怎么在意,他转身身,两人就停在楼梯上。   江寻牵住哥哥的手,“回去读书吧,好不好。”   江夜叹了口气,“那我的话你有没有听。”   江寻笑:“听懂了,哥哥的意思是,要养我一辈子,是吗?”说完,又道:“我这么懒的人也没打算娶妻。——我们先回去考状元吧,”   江夜笑了笑。   对,还是先考状元吧。   乡试前,太学再次举行了一次岁考,岁考后他们才正式迎来乡试。   乡试前一个月,他们在安宁郡主的要求下回到了国公府,由她来照顾,让她尽一份娘亲的心。   于是,两人一日三顿都是山珍海味,当然还有夜宵吃。   对于吃,江寻一向上心。这一日酒足饭饱,他躺在与哥哥一起睡的大床上,摸了摸吃得圆滚滚的肚皮,“我估计要发福了。”他起身问正站在那里挺拔瘦削的江夜,“我发福了吗?”   江夜看江寻这模样,每次赖在两人的床榻就不知道天地为何物,平日那点端庄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完全一副小懒猫的形象。   偏偏面容这么美,眼眸如星,唇色嫣红。   他决定要清醒一点,回道:“发福了。”   江寻一听,忙赤着脚地下了床榻,跑到了铜镜前,端详自己的脸,来回地照,“没有吧。”   江夜见如此,便过来抱,“也不怕冰。”一边说着一边把人又抱了回去。   动作自然得很,江寻回头问:“哥哥再仔细看看。”说着凑近着那一张能夺人呼吸的俊脸。   江夜后退,江寻就往前。江夜后退,江寻却步步紧追,索性凑近了仔细端详——江寻的肌肤实在太好,恰是那“面冠如玉”四个字的活证。腰身紧致而富有弹性,腰线优美得不可思议,该丰盈处丰盈,该纤细处半点赘肉也无。   他后退了一小步,起身,“还是发福了。”   江寻似也认了命,重新躺了回去,又做了个臀桥,就是把臀部抬起来,“等科考完,我跟着你动一动。”他也没办法,公府里的伙食实在太好了。每日珍馐美馔,他一时也没克制住啊。   他纠结了一会儿,翻了个身看书,仔细地读了一下近几年的行卷,这是尽十年考上的进士所出的文章集。   江夜从外打完拳回来,坐在床榻边道:“骗你的。”   江寻抬头,“嗯?”   江夜笑:“很瘦,太瘦了点,多吃一点。”   江寻:“以后把你家都吃穷。”   江夜:“你尽管来吃。”   江寻笑着低头。   江夜看江寻低头看书,也爬上去两人一起看书,看到难点再交流一下。   两人还互相评点各自写的文章——   江夜比较坏,点评江寻的都是“逻辑不通。”“通篇啰嗦。”“脱离题目。”,反正是处处都有问题。   江寻见哥哥如此,也开始苛刻,“不合格,重写。”“最后一段不知所云,重写。”“字不好,重写。”   到处都是重写。   江夜拿着卷子,轻捏着江寻的耳朵,轻斥:   “怎么全是重写。”   江寻故意喊疼,“本来就是,那我哪里逻辑不通,我写文章从来没有人说我啰嗦。”   江夜:“也没人说过我不知所云。”   江寻:“反正我不改。”   江夜:“你不改我也不改。”   两人谁也不让睡。过了一会儿,江寻便骑到江夜的背上,学着他抓他两只耳朵,“改回去,点本公子为状元。”   江夜:“你下来,不下来,压住我可不管。”   江寻:“不下来,你先改了。”   江寻当然只是说说,他在江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怕了,这高头大马的,若是压下来,那还得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还没跑开,就被江夜压在下面,双手反剪在身后。   江寻:“…………”他已经发现,现在已经不能和江夜力量对抗了。   江夜看江寻脸红彤彤的,已经心软,笑问:“还逞什么能?嗯?真以为哥哥好欺负?”   ——天天挑拨他的坏家伙。   江寻被压得动弹不得,连忙讨饶:“我改,我改还不成吗?”   江寻是投降了,江夜却舍不得放手,他的手有点黏湿的,握着的江寻也是。他把人拉起来,十指仍然交缠着,这样一来,江寻就像就靠在他胸前一样。   这样之后,江夜才放开他。   对他道:“记得改啊。”   江寻被压了一道,委屈巴巴地说:“有本事别用力量压制我。”   江夜笑:“谁叫你打不过我啊,不用力量用什么?你自己想想用什么办法反击,我可没那么容易被打败。”   江寻想,反击?完全反击不了。毕竟是大反派。他起来乖乖地把刚才给江夜的评语都给了,改完交给江夜。   江夜低头看了,又把自己改好的文章交给江寻。   江寻低头一看,就看刚才自己那文章上的评语也被改了。   “逻辑通顺”“文笔流畅”“文章优良”……能得到江夜的好评价还是一件很开心的事,“谢谢哥哥。”他甜甜地说。   江夜道:“多跟我撒撒娇就可以了。”   江寻:什么意思,这就是哥哥要求的反击意思?   “就这样简单?”   江夜:“也不一定,你知道我的,遇强则强,你太乖的话,我就欺负你。”   “混蛋哥哥。”   江夜听到这骂声,忍不住笑出声,轻揉了揉江寻软乎乎的脸。   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的,读读书,吃吃东西,转眼就到了考前十日,他们先跟着安宁郡主去了寺庙拜考神。   每三年的这个时候文庙都是最热闹的。   就看文庙外头,到处都是卖考符的摊子。进了文庙里,文昌帝君前则是放了各种各样的糕点。江寻瞧着那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先是感叹考生之多,再是感慨这也太浪费了吧。   这么多桂花糕啊。   外面的有一面许愿墙,安宁郡主回头对他们道:“我替你们求了张愿帖。”   旁边的大丫鬟秋燕接道:“五百两一张呢,极为灵验。”   江寻一听,太奢侈了,太奢侈了。   但他不好明说。   但江夜说了,“娘亲,这种银子还是不必花了。”   秋燕道:“公子,有些人家花上千两银子求一张也是有的。若能高中,还有重赏呢。”   安宁也道:“这科考是人生大事,若是真的能保佑你们高中,花多少银子都值得。”   这是仕途,这意味着荣华富贵啊。   五百两又算什么。   安宁说完,江寻江夜看着这满满一面墙,写着“某某某求中举”“某某某求会元”,层层叠叠,像鱼鳞一般。   再次感慨考生之多。   平日在太学读书还感觉不到,最近临考,仿佛盛京处处都是科考的学子。   祭拜完,他们便去了魁星楼吃饭。这魁星楼也有寓意,楼里供着是魁星,青面獠牙,一脚踩鳌头,一手拿朱笔,专点状元。   他们来后,楼里已经为郡主备好饭。   这叫吉祥饭,曰三白,白米、白盐、白萝卜,加粽子和桂花糕。当然,这些糕点只是看着不错,并不太好吃。江寻吃了点,就不吃了。   就算它们能寓意着高中,他也不想吃。   吃了他们和安宁郡主分别,从魁星楼出来。   一出来,江寻便跟江夜道:“没吃饱,哥哥。”   江夜:“刚才怎么不说?”   “那怎么好意思,那是你娘,又不是我娘。”   江夜:“走吧。”   江寻笑着弯弯眉。   两人回到文庙外面,那里有好多好吃的。   江寻绕开这些热门糕点,,只点了一袋粽子,又来了碗醪糟汤,配上一只红糖包。他现在只想吃张氏做的东西,心中也挺记挂着他们的。   吃了饭,便看路边有很多人在卖花。   这也有寓意,杏花叫“及第花”,桂花则叫折桂,寓意中举。他们可以买桂花,但售价比较贵。   江夜停下来买了两支,买好直接插在江寻的发上。   插完笑道:“好看。”   江寻:“我也帮你,你蹲点下来。”   江夜环胸,用欠揍的表情道:“咦,某人刚才可没蹲。”   江寻:“………”仗着比他高就蛮横,是吧?“不要算了。”   说着,转身就走。   江夜笑着跟着道:“这样就生气了,我的阿寻脾气越来越大了。”   江寻都要气笑了,就没人说过他脾气不好的。他就是脾气太好了呢。但江夜就是爱作弄他,他可是他的弟弟哎。   他也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回走,就跟闲逛似的,一路穿过那热闹的考前盛景。   回到太学,看门的门吏就告诉他,说递铺有铺兵送东西来。   江寻到了门房,拿了号牌对了姓名,看到那包袱是粗蓝布的,系得死紧。写的名字是清河镇。   江寻就知道这是爹娘寄来的。   他回头开心地对江夜道:“是爹娘!”   江夜双手环胸,斜靠在门框边笑:“上面说了什么,有没有提我?”   江寻看了书信,大概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话。比如家里都好,爹娘身体都好,娘给他和哥哥做了两双鞋。最后当然提及了科考之事,让他们尽力即可。   他收好信,对江夜道:“没有提你。”   江夜的手立马就放下来了,走到江寻身后,“骗人吧。”他看向包袱里,赫然有两双藏蓝鞋子,一双小些是江寻的,一双便是他的。   他颇为孩子气地对江寻:“你看,这是什么?”   江寻没空管哥哥,他仔细地查看包袱,里面除了两双鞋外,还有一方砚台,那是江秀才自己用的,砚底刻着静心二字,是父亲做了十几年的物品。   砚台之外,还有一包干粮——是烙得焦黄的面饼,一张一张摞起来,用油纸包着。   饼已经凉了,硬了,掰开能看见里面的葱花和咸菜丁。   他知道,张氏明知道这饼到了盛京估计也不能吃了,但她还是做了。   江寻掰了一块塞嘴里,嚼着嚼着,突然感从心生,为这一份沉沉的母爱,不知该说什么,眼泪就从眼眶落下来。   江夜回头一看,叹了口气,低头伸手为江寻轻轻拭泪。 作者有话说: 攻确实是那种遇强则强的,太乖了会被欺负的。 明天五一,先祝大家五一快乐,还有, 下月开始日六。 第50章 乡试 沿着眉心缓   江寻眨眨眼, 回过头,擦过眼泪,“刚才还嫌我矮呢。”   江夜笑得无奈, “怎么那么记仇。”   江寻:“我很小心眼的,睚眦必报。”他说着做了个挠人的动作, 张牙舞爪的。   明明挺凶的,江夜就是觉得挺萌的。他的阿寻为什么总是那么可爱啊, 真的好想一口吃掉。   他回头看包袱,就看里面竟还有一个御守,还是粉色的。   江夜看江寻又在看书信,便拿起来, 还闻了闻, 是香的。御守上写了字。   这完全不像张氏会给的东西。   谁给的?   他捏着装没事人一样将御守捏在手心里。   江寻又看了遍书信,便低头在包袱里找, 找了一圈,有些好奇。   “怎么没有?”   江夜故意问:“找什么?”   江寻:“有一个御守。”   江夜:“什么御守?娘帮你求的?”   江寻摇头,“不是。”他一边说一边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个个拿出来。   江夜又问:“如果不是娘,会是谁?”   江寻笑:“哥哥别问了嘛。”   江夜心思乱糟糟的了,他也故意帮着寻找。江寻又找了一遍, 只能算了。   两人拿着包袱回到了号舍。   这个御守的事,让江夜有些心不在焉,他想看看江寻的家书,但又想没有经过江寻的同意, 就去看,也不太好。但又是好奇。如果不是张氏,总不可能是江秀才吧?   不会是那个小玲吧。   江夜又端详了下那个御守,越看越像是。   他现在不担心这个, 只是担心江寻会不会已经和那小玲已经私定终生,而他被埋在鼓里?就这样想着,心神不定的,连书都不想读。   这件事如果不搞明白,他想,自己都不想乡试了。   但再想知道,又能如何呢。自己又不是江寻肚子里的蛔虫。   转眼到了考前,他们几个一起准备乡试的前往号舍集体踩点。江寻看到那些号舍,便想起要挤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考试,江寻的那个汗都直往外冒。   他们转了一圈,方才回来。   考前一日,因为贡院距离太学实在太近,江寻和江夜并没有在客栈附近租屋子,而是就睡在号舍里。   也许是……太热了吧。江寻也睡不着。   他睡不着,江夜更睡不着。他满脑子还记得那个御守的事。   就这样熬到一更天,江寻先熬不过,还是睡着了。当然是江夜帮着他扇着风。   次日他们睡到了天大亮,才赶往贡院。   八日下午他们就要入场,初九第一场。八日进去,初十才出去。换句话说,要在考舍里待上两天两夜。   他们与陈与义等人汇合。   段西、张迅疾、周庸等人都在。   江寻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不由想起那些一起读书的日子。每个人的表情都各有千秋,段西还是如往常悠闲,张迅疾口中默背着什么,周庸不停地握拳张开,显然比较紧张;至于陈与义正与人潇洒交谈,似乎是并不担心;李谦平静许多,低头正在思考。   江寻看了一圈,最终绕到了江夜。他吓了一跳,见他居然在看自己,表情若有所思,极为严肃。   他笑道:“哥哥在看什么呢。”   江夜道:“没看什么,你在看什么?”   江寻笑:“观察一下考生百态嘛。”   江夜:“我也是啊。”   江寻笑了。   他们说笑着,那边衙役把贡院门打开,就看衙役举着牌子在喊,按照各府的顺序来列队。他们排着队进入门口,第一步先是搜检,这一步是非常严格的。衙役要解开考生的衣服,里里外外地查一遍。   搜检完,便是认保,最后才是拿着号牌领卷。   卷子是折好的,上面盖着骑缝章,考生不能拆。   江寻跟朋友们的位置分开较远,他拿着卷子往在自己的考舍去。   看着罗列的一排排的号舍,据闻盛京贡院足有上万间号舍,江寻找到自己的号舍后,坐了进去。   进去时发生了一件小插曲,那就是座位的木板是歪的,垫了半天还是歪。   如果不弄平,那坐着多难受?   江寻正要出去,那边看到江夜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你找到你的考舍了。”   江夜道:“我没事,来看看你,都没事吧。”   江寻真的感动极了,忍不住抓了抓哥哥的手,哥哥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自己啊,“有事,你看我的木板。”   江夜凑进去看了眼,“坏了,你先用我的。”   “那你怎么办?”   “你还怕我没木板?”   他们在人群中逆着往回走,江夜牵着江寻的手,到了自己的号舍,拿着自己的木板又折返回去,帮江寻按好,又带着坏木板回去了。   这样一来一回,浪费了大把时间,就是江夜想处理木板这件事,也来不及了。   那边考铃响起。所有考生都要归位。   江寻挂心着江夜,又不知他怎样。   全部入座后,衙役从外面锁上号舍的门。锁门的声音在贡院里回荡,咣当咣当的。   辰时正,锣声响了。衙役从号舍前的巷子里走过,手里举着题牌,边走边喊:“题目在此——题目在此——”江寻探头去看,题牌上写着四书题三道和经义题四道。   他铺好题纸,吸了一口气,开始答题。   本来这一切都似是已经刻在了自己的骨子里,更别论最近他自问还是挺认真的,又仔细重温了一遍。   所以,答题的时候简直可以说下笔如有神。也许是太过专注,答完的时候江寻一抬头就看外面的天都黑了,有对面的号舍已经点了蜡烛。他用火折子也点了,继续答着题。   就这样完全答完,天都快亮了。   江寻吃了点娘亲做的饼,靠在那里睡了一会儿。   睡醒后,继续答题。就这样答到九号下午,天昏沉的时候,江寻才交卷离开。   他看到好些人出来时的脚步都是虚软的,有些直接横在街上,已经宛如死人。   江寻抬头看江夜站着,他就像个异类,还是这般精神,笑问:“哥哥考得如何?你后面的座位怎么解决的?”   江夜道:“就用你的。”   江寻啊了声。   江夜笑:“来不及了,还能坐。”   江寻:“那多难受。”   江夜:“还行。——你答得如何?”   江寻还没回答,身后的张迅疾和李谦等人也出来了。几人互相说了几句,还是没谈考试的事了。   又一会儿周庸也出来,各个都是面色苍白的。   因为周庸也算是江寻帮忙补课的,他便问:“周庸哥哥,答得如何?”   周庸叹了口气,“也就一般吧,有道经义题好难。”   旁边的张迅疾答:“是不是那道孟子曰。”   “就是这道,我胡乱写的。”   江寻听着他们讨论着,笑笑没说话。   第一场结束后,在八月十二举行了第二场,也是这样,只是考的内容不同。第二场考的是论题、判语和诏诰表。这些对于江寻来说,更熟了,所以他答得非常快。   第三场则是他拿手好戏,他非常擅长写策问,时务五道,分别为治水、边防、赋税、吏治、盐法。   他着重写了边防。   他从政算起来已经二十余年,国情虽然不一样,但大同小异。   洋洋洒洒,万字有余。   在写的时候,他忘却了自己江寻的身份,而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臣子。   回归自己最初为国为民的真心。   写完出来,才叫真正的疲乏至极。   他和江夜等人一离开贡院便回了国公府,好好歇息了几日。   江寻便趁着这个机会,利用系统回到江夜的前世,他有些事情想弄清楚。   他昏昏沉沉地睡着,睡醒后先是看到一片蒙昧,在然后就置身一个虚幻的似被虚空包裹的世界中。   他看到江夜独自站在州桥上,独自看着花灯。身边人来人往,花灯如昼,他却像隔着一层薄雾,背影在热闹里显得格外孤清。   一样的地点,却是完全两种境遇。   而等那江夜转过身,江寻更是看到了他,比现在的江夜要瘦一些,心情看着也不太好,他往前走,江寻也跟在他身后。   穿来的节点比较特别,应该属于是江寻刚输了蹴鞠比赛,在蹴鞠赛事上,他直接弄伤了周欣荣。   他们往回走,一路走到太学附近。   就看唐敢当的人带人出现。   唐敢当跟现在的唐敢当面相也完全不同,这个要凶横许多。   唐敢当身边还跟着周庸,   “抓住他,我们要为欣荣报仇!”   双方在江寻跟前展开了争夺战,江夜就算拼命了地想跑,也没办法,对方人太多了。他被抓住后,就这样被拖到了一旁的漆黑巷子里。   江寻有些不敢看,但还是神使鬼差的往前。   他走到巷子边,看着唐敢当带人揍着江寻,那一拳拳落下来,砸在江夜的身上、背上和腿上。   直到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   “妈的,你毁他那里干什么!”有人喊。   “流血了!快跑!”   江寻看到唐敢当的脸上浮现惊恐,或者说这群少年也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他们往回跑,没一会儿就跑得没影了。   江寻瞪大眼,看着江夜痛苦地抱住自己的重要部位,有些不敢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前世的江夜竟然遭受过这些。   他跪倒在地,抱着哥哥的手臂。   但入眼都是满手的鲜血,他把江夜扶起来,“我带你去带大夫。”   他与他共同生活了十几年,自己早已将他视作最亲的人,他宠爱自己,自己也疼惜他。这个时候,他该如何能承受自己的哥哥受这般的痛苦。   哥哥,哥哥,哥哥……   他在心中喊着。他扶着人,在混乱的人群中行走。   他们与人群潮流相背,不断地前行,江夜太高也太重,他几乎是半靠在江寻身上,江寻如何撑得住——终于江寻带着江夜也摔倒在地。   他们摔倒后,那些行走的人群却仍未停止,欢笑地继续向前。   于是江寻再次把人扶起来,往前走,就这样终于走到医馆。   江寻让大夫替哥哥看病。   那大夫也被这样的江夜吓坏了,哆嗦着替他包扎。   江寻看着哥哥不断地失血,颤抖地问系统:“可以提前透支下一个奖励吗?”   系统道:“宿主想要什么奖励?如果你达不到预期,可能会被反噬的。”   “我要他没事。”   系统:“这是书中的江夜,他……”   “让他好起来。”   他的话语坚定不容置疑。   系统:“好。那下一个阶段的奖励便发放了。”   江寻看着地上的鲜血一点点消失,仿佛全部重新回到江夜的身上。至于那里,也好像不再疼痛。   江寻坐在哥哥身边,看着他的脸色变得没那么煞白,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想起之前自己让江夜和唐敢当说话。也许对哥哥来说,只是本能的厌恶?   但哥哥为了他还是跟唐敢当说话了。   一直坐到天昏,江夜似乎才全好了。江寻松了口气,他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他也不打算等江夜醒来,见他完全没事,正要离开,手被抓住了——   江寻回头,看江夜苍白地坐起来,阴沉着脸,“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江寻好奇,“你知道我救了你?”   他笑了笑,“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他说着又要走。   江夜虚弱地拉着他,就是不让他走。   江寻没法子,“我告诉你我是谁,你就让我走吗?”   江夜:“你先说。”   江寻笑:“我叫林直。”   江夜低低地应:“……林直。”   江寻:“嗯,林直。可以走了吗?”他说完,轻轻地推开江夜拉着自己的手,转身隐入门外的迷雾中。江夜想努力看清,但门外只有被雾气笼罩的灯笼,那里还有江寻的影子。   林直……那是谁?   ……   江夜睡了几日后就醒来了,期间也会起来吃点东西,江寻也是,但他机械地吃完便到头就睡,也不与他说话。   江夜还挺担心的,还特意去请了大夫。   但大夫只说江寻太累,只是困了而已。   江夜只能耐心等待着。   到了第四日,江夜正在睡着,突然听到低弱的哭泣声,他回过头,看到江寻正埋着头,小声啜泣着。   他喊:“哥哥……哥哥……哥哥。”那声音绝望又可怜。   他哭得脸颊通红,发丝贴在颈侧。   江夜都要心疼坏了,他过来喊着,“阿寻,醒醒。”   但江寻只是哭着,无力又无助。江夜只能把人抱在怀里,低声地哄,“哥哥在,哥哥在。”   就这样哄了也不知多久。江夜低头再看怀里的人,就看江寻便趴在他胸口睡着了。   那白皙的脸上还有泪痕,漆黑的睫毛颤动,唇色则嫣红。   这样完全另外一个江寻,凄楚可怜。   江夜一直看着,终是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上江寻的额头。那吻沿着眉心缓缓往下,停在他唇边,迟迟没有落下。仿佛稍有逾越便会碎了这场梦。   迟疑了一会儿,江夜才退开。   他抱着人就这样共眠到早上。   次日天未亮,两人才起来。   江夜问江寻昨晚梦见了什么。江寻想起那个前世,“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江寻:“我昨晚怎么了?”   江夜摇头,“没什么,我们去吃早点吧。”   江夜在前面走,江寻不免在后面看,虽然系统答应他会恢复前世的江夜,哥哥还是正常男人。但现在既没发生那件事,应该……   他不由地有点担心,他怕万一真的有点事,那哥哥未来的娘子会不会嫌弃哥哥啊?   应该不会再发生书中的剧情吧。   又也许是看得太久,江夜突然转身,见江寻一直盯着自己的下面,“你看什么。”   江寻啊了声,“没,没什么。”   他说着走出去了。江夜也莫名其妙。   两人去陪着安宁郡主用膳,还问他们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接下来放榜是九月的事,如果中举,会试就在明年二月。   这中间还有几月的事情。   江寻道:“我今年过年回清河镇吧。”   江夜回头看江寻。   安宁郡主道:“为难你有这份心了。”   江夜沉默着不说话。   跟安宁吃完出来,江夜道:“你要回去过年?”清河镇路途遥远,江寻就要很早就出发了。   江寻:“嗯,我想他们了。”   江夜:“你去我也去吧。”   江寻:“哥哥还是留在公府,这里才是你的家了。”   江夜皱眉,“清河才是。”   江寻笑:“都是你的家。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好不好?”   江夜笑,“不管你怎么说,怎么想,怎么做,江寻……”他一边说一边凑近,微低头。   江寻抬起头,“干吗?”   江夜喜欢江寻仰头那一副纯真的模样,显得软糯,那眼大大的,亮亮的,他的阿寻才不是什么温尔儒雅俊公子,而只是可爱透了的阿寻而已。   “——我要与你一起回清河镇。”话语低沉而坚定。   江寻想起路途遥远,两人一起回去也好,“好吧好吧。那你自己跟安宁郡主说,别显得是我把你拐跑一样。”   江夜笑道:“好,我知道了。”   他们说笑着,去了太学,和其他考完的陈与义等人去找夫子讨论答题。   讨论完,一起去了明月楼。   江寻三个月都不用银子,不去白不去。   到了明月楼,也到处都在讨论本次乡试。仿佛就是无论到了哪里,都在讲乡试乡试乡试。   因着中举实在是一件极难的事啊。   如今的盛京城每年有数以万计的秀才,但中举的人不过几百,这还只是盛京,其他地方也是如此。中举者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更别说解元了。   他们一帮学子聊天,自然也转到了解元上。   集中问的就是江寻和江夜,这两人谁能拿解元。   段西道:“要我说,还得是我们阿寻。阿寻很少看书,读书却总是拿案首啊。”   张寻疾则道:“上次说不定是夜哥让阿寻的。”   段西:“怎么可能,这种事情怎么让。”   张迅疾:“这种事情怎么不能让。”   听这人说着,李谦插嘴,“阿寻读书这么好么?”   段西:“你别看他懒懒的,凡事都不上心,他可是我们清平县的案首呢。”   陈与义补道:“还是白鹿洞叶洞主的关门子弟。”   李谦被说得也起了好奇心,看向江寻,说实话,江寻的气质太温和了,还喜欢笑,总是如沐春风的,实在看不出他这般厉害。但转念一想,正是这样的人才能和光同尘吧。   那边他们正争着。   他们又不争了,因为当事人完全没有争的心思,且关系好得不行。   江夜正低头给江寻挑果子,拣了最饱满的几颗递过去。江寻懒懒地倚在栏杆边,随手接了。有几回够不着,江夜也不多话,剥好了直接送到他唇边。江寻张口吃了,连谢都懒得说,仿佛天经地义。   两人腻得不行。   兄弟感情,谁家的也不能与他们比。   似是察觉到他们的视线,江夜抬起头,“你们看什么。”   几人全部都低了下去,“没看什么没看没事。”   算了,他们还是省点心替自己操心吧,这两人谁拿这个解元都是赚到了啊。   他们一群人正在悠闲着,隔着远远地,就看刘以钦带着齐云社的人上来,一屁股坐在他们中间,同时,那些人全部都按住了张迅疾等人。   江夜停住喂弟弟的动作,懒懒抬起头,“怎么了,又被我砍一刀?”   江寻也回过头,似是来者不善啊。   这些人敢使坏,就是仗着上面是定国公,和刘贵妃撑腰,就是天塌下来,也有他们顶着。刘以钦,打从江寻来后,先是盛京才子被夺,话本无缘无故被江寻横插一脚,至今卖不出去,加上手臂受伤,最后就是蹴鞠齐云社失利。   在齐云社蹴鞠的又岂是寻常之辈,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就算动不了江夜,难道也动不了这些没名没势的张迅疾,又或者——   比如:江寻?   故而刘以钦也不恼:“周夜,你敢动手,就该明白凡事都得付出代价。今日,我必须带走你弟弟,如果你让我带走他,那么其他人我就不带走了。若是不能,我就只能带走他们。我知道你能打,但这么多人,你打得过来吗?” 作者有话说: 五一快乐涅 求预收 求作收 下一本《直男给龙傲天当炉鼎后》 【阳光直男快乐小狗受VS引导性强大龙傲天攻】 司南穿越了,穿成游戏里里的合欢宗炮灰,天生魅体,自带香气,还有发情期,被献给天下第一宗门大师兄周北辰当了炉鼎。 被献当夜,司南正思忖着怎么办,却看到周北辰使用了一句“shit!”,他瞪大眼,哥,同乡啊! 周北辰确实是同乡,不过人家穿成的是龙傲天,且修炼很多年。既是同乡,司南决定抱大腿,都是做炉鼎,自然是做老乡的炉鼎, “哥,我靠你了!” “呜呜呜,这修真界太凶残了!” 司南:“能让我当你的小弟呢。” 周北辰:“随便。” 后来周北辰一路从元婴走到大乘。强悍剑仙后面跟着一个金发大美人。 老攻前面打,他在后面捡宝贝,问就是“这是我哥。” 周边都是赞美声,司南在人群中现身,得意洋洋介绍,“这是我哥。” 所有人都巴结他,他还要炫耀一句,“这是我哥。” 真的是么? 谁都知道修真界第一剑修周北辰的道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 每晚耳鬓厮磨,吃干抹净,周北辰亲得司南嘴儿红红的。 司南刚又想喊“哥”,周北辰把司南抱起来,低声道:“叫老公。” 食用指南 又名《北辰司南》 弱受强攻,小情侣日常文。 小受定期发情,非完美人设。 已换梗,先致歉。 第51章 解元 再来咬他一   江寻道:“你们带我过去干什么。”   刘以钦:“过去做什么你待会就知道了。又或者, 再给你一个选择,你去承认你自己舞弊,放弃科考资格。我也会放过你们。否则这几个人, 我全部要带走。”   一旁的陈与义冷笑:“你以为我们会受你的威胁?”   刘以钦:“威胁不威胁,都随便吧。反正我也这样了, 破罐子破摔。”   张迅疾、李谦、段西加上陈与义,这些都是他们一路陪伴过来的朋友。   但他们又确实无权无势。   刘以钦带十几个人突然前来, 为难他们这些太学生,是他们完全想不到的。   江夜想也不想,“那好,我放弃科考资格。”   刘以钦:“好, 痛快。”他挥了挥手, “来这里有一份你的弃考状,你签字画押就成。”   江夜瞥了一眼, 盯着一只毛笔,又抬头看了一眼刘以钦,就这样一个眼神,下一刻刘以钦那尚未好的手臂就再次被重重地砸在桌案下,他的头被江夜单手压住。动作之快, 反应之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江夜将一只毛笔直接逼近刘以钦的眼,冷声道:“让你的人都放开我的朋友,否则你就等着失明。”   刘以钦也不是吃素的, 十分硬气道:“都打,打死他们,尤其这个江寻。不用管我。老子跟你们拼了!”   那边齐云社的人抓着陈与义等人就开始揍。   且有两个人往江寻这边追去。江寻呆愣住,往忙楼下跑。   江夜见状, 抓住毛笔就往刘以钦眼里戳。   刘以钦没想江夜真的敢,“我爹是国公,你姐姐是刘贵妃,……”他喊叫着。   这话是已经吓破了胆,江夜听到这句话确实转了一下,要是平日里的性子,他才不管这些。但如今是大庭广众之下,这样闹开虽然不太好,反正如果是江寻,一定不同意。他便抓着刘以钦的头往柱子上抓去,连撞了数下,再往江寻那个方向去。   救阿寻是最要紧的。   江寻学过一点武,不算很强,但他聪明,也跟这两人周旋了一会儿。   正周旋着,那边江夜也来了。他来就更快了,两三下就把这两人打趴下了。   两人又联手去救李谦等人,此时明月楼的护卫也来了,拦下互殴的学子们。   总之,他们这也没什么事,反倒是齐云社这边,惨得不行。江夜和陈与义等人出手,狠狠地教训了他们一遍,各个都鼻青脸肿的。   又因为是他们先动的手,明月楼的老墨非常生气——   “我这里是读书的地方,不是你们齐云社蹴鞠的地方,你们敢来这里闹事!从今以后,你们不准再来明月楼。”那边被队员扶过来的刘以钦,他的头上肿了一个大包,他呜呼哀哉地说:“可是老墨,他们也有打啊。尤其那个周夜。”   老墨:“既是你们先动手,就是你们的错!明月楼不欢迎你们。”   刘以钦带着伤病残将只能离开明月楼,离开时,对他们道:“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善罢甘休。”   刚说完,偏偏那边没看到门槛,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惹得后面的人不免发笑。   刘以钦走后,江夜对几人道:“你们都没事吧。”   江寻看到张迅疾受了点伤,“一起去给大夫看看吧。”   张迅疾摇头,“没事。”说着看向江夜,但江夜哪里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了,不免叹了口气。   最后还是江寻的要求下,他和江夜一起送张迅疾去看了大夫。   看后,又把人送回太学。   这样只会,江寻和江夜才转回国公府,回去的路上,江寻道:“这事迟早得解决。”   江夜:“是我的问题。”   江寻看江夜略愧疚,“哥哥……”   江夜:“我没落下那把刀就好了,”他说完看向江寻,“让你牵扯到这件事,是哥哥我的错。”   江寻:“这件事……不是你。就算你不动手,那刘以钦也已经盯上我们了。我怀疑也不止蹴鞠这件事,刘以钦是刘家的人,刘贵妃和李皇后一向不和。”   江夜笑:“亏你还这么冷静地分析。”   江寻:“我实话实说嘛。刚才我想,再这么也不能让你失去科考资格,最多我陪着他们去一趟了。”   江夜:“那我宁愿失去科考资格。”   江寻感动得不行,都不知说什么再说,哥哥对他真好啊。   “行了,我们回去,这以后得请个护卫了。”   江寻:“那多不自由。”   江夜:“我是你哥哥,安全要紧。”   江寻颔首。   江夜是一个行动效率很高的人,他回去之后,就跟安宁说了这件事,安宁十分生气,   “这刘府的人这般嚣张!欺负我国公府无人么。”   江夜:“娘别生气,如今之计,就拨我一些人吧,暗中保护他们就好。”   安宁郡主道:“好,这件事我就交给我去办。”   江夜道:“不用多,一个就好了。”   安宁好奇,“一个会不会不够?”   江夜:“还有我保护阿寻。”   安宁微怔,“那谁来保护你?”   江夜:“倒没想到,那再加两个吧。”   安宁:“…………”所以满脑子只想着保护江寻,是吗?   这一桩事情后,他们哪里也没去,就窝在国公府里看看闲书,偶尔去和花园跟安宁赏赏花,喝喝茶。   安宁也非常喜欢江寻,喝茶赏花这种事,一般男子不怎么会做,但偏偏江寻会。   比较江夜冷漠,江寻非常平易,也懂得伏低。   但安宁是闲得无聊。   江寻不闲啊,后面还是江夜出面把自己的娘亲挡回去了,说江寻还想准备会试,安宁这才作罢。   当晚,江寻趴在床上道:“那你跟郡主说清楚了没,不是我不陪她哦,而是……这一喝茶一赏花就一下午,也是蛮久的。”   江夜瞥了一眼又在他床榻上百无聊赖滚来滚去的雪白的人,“都跟你说了,凡事脾气不要太好,让你拒绝,你偏不听。”说到这,他又想起那个御守的事来。   “比如什么姑娘的爱慕啊,不喜欢就得拒了,知道吗?”   江寻显然没听出点意思,他支着手臂,还在说郡主的事,“你娘今个儿还问我,问你喜欢什么样儿,要给你选娘子了,又怕你不同意了。让我问你。”   江夜不动声色,“那你怎么说?”   江寻笑:“我能怎么说,你又不告诉你喜欢谁?”   江夜:“算你聪明。”   江寻支了一会儿,又躺平,一双白皙的小腿摆了摆的,“郡主自打跟你爹和好后,就跟变了个人,都开朗了些,我也不好扫兴。陪她赏花也没什么。”   江夜走过来,替他帮被子盖上,遮住那双白白的小腿。   江寻回头,“怎么?”   “等下万一有人进来。”   江寻:“哥哥未免想太多。”他说笑着转过头去。   江夜不让江寻转头,而是把他的头按住不动,“其他人我倒是不知道,你,我还是觉得有这个可能性的。”   江寻想努力转回去。   但江夜偏不让,江寻的脸很小,他单手就握住了,往回走的时候脸和他的手就挤在一起,挤出一点点白白的肉,肉嘟嘟的,显得特别可爱。   这让他又心痒痒的,又后悔,那次为什么没去亲嘴。   ——他江夜什么时候变成正人君子了?   江寻见抵抗不过江夜,妥协了,“你又欺负我干吗。”   江夜的眼带着宠溺,“不知道,就是想欺负。”   江寻伸手去掰开江夜的手,但掰不动,一根手指都不行。力气怎么那么大,哥哥越长大越坏了,后悔拿系统给的奖励救他了。   “江夜!”   江夜低低道:“都说了,让你跟我撒撒娇。软一些,我就听了啊。”   江寻:“…………”才不要,他欺负自己,自己还要跟他示软。他微侧脸,一口咬在江夜的手上,牙印整整齐齐。   他一边咬,一边抬头,口齿不清地说:“放不放。”   江夜看着一口洁白的牙齿,哪里只感觉到疼,只觉连牙口也好。牙口,似要想要什么了,江夜燃起一些想法来,几乎是滚烫似的放开了江寻的脸。   江寻还以为是自己咬的功夫,“再欺负我,就咬死你。”   江夜摸了摸那一口整齐的牙印,只觉得满满的幸福,还带点莫名的感受。   再来咬他一次就好了。   江寻咬完人还觉得不好意思,突然还听到系统恭喜他的声音,说是好感度又近了一步。   江寻:“…………”   他什么都没做啊。难道哥哥还喜欢被他咬?   他凑过来看哥哥的手,低头轻轻地替他吹,“疼不疼啊。”   江夜:“就你这个小牙口。”   江寻想要下床,“我去给你拿药膏。”   江夜坐着没动,阿寻为他跑来跑去的,他还蛮喜欢的。   江寻拿了膏药,又过来,盘坐在他跟前,替他仔细地擦膏药。   江夜道:“吹一下。”   江寻便乖乖地低头吹着,吹完抬头见江夜看他,“干吗?”   江夜道:“没干吗。”   江寻松开他的手,“那睡觉!明天出成绩了。”   江夜问:“紧张不?”   江寻摇头,“哥哥呢?”   江夜:“不紧张,我相信阿寻你一定能考中解元。”   江寻:“……我说的是你自己。”   江夜:“原来是我啊。”他笑着没答话。   到了午后,他们前往贡院,和朋友们集合。   此时成绩应该已经出来了。   早在前一天,就有考官填榜,从第六名开始填,然后就是拆开糊名,高声唱名,同考官会核对朱卷墨卷,才正式上榜。   吃过晚饭,再继续填。   这一次每填一名经魁,书吏也会高声唱名,并将红烛置于该生的房官案前。   此时一位一位考生过去,一路唱到亚元和解元。   唱到亚元的时候,那书吏心中一惊,这名字极为熟悉,公侯子弟能考中亚元的极少。亚元唱完,照例放置红烛。   最后就是解元了。   解元由正主考亲自取解,取完由书吏唱名,唱的时候该书吏又是一惊,这位竟与刚才那位是兄弟么?可没听过这人有兄弟啊。   但这个时候谁还管是否是兄弟啊。   虽是深夜,但堂上气氛热烈,吏役争相抢夺案前红烛。——这可是吉祥物啊。   到了丑时,监临官在榜上钤印,每名用朱笔点之,至此榜文正式生效。   接下来榜文由黄袱包裹,放入五彩亭中,由轿夫抬着,仪仗鼓乐前导,兵丁护卫,一路从贡院送到布政司衙门,就在衙门的照壁前的彩棚张贴。   送榜所经过的街道,沿途店铺一律点灯查看,百姓争先围观。   这注定是一个无眠夜。   而衙门跟前,更是升炮鸣锣,密密麻麻的学子和百姓争先聚集在衙门口查看榜文,观看新一任的解元。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榜单一旦公布,可以说盛京城都将知道那人的大名。盛京本又是繁华之地。   若是一朝中举天下知也不为过。   就这样终于天亮,榜文张贴之后,才看到成千上万的考生涌向榜棚街,其实观榜者是从凌晨开始聚集的,到天亮早已经是人山人海。   观榜人千姿百态,奇形怪状,什么都有。   捂眼不敢看者有,帮人看榜者有,爬树上看者亦有,痛哭流涕者更是有之。少年郎有之,中年已婚者带着孩子有之,年纪则八十者更是有之。   街上摩肩接踵,人多的水泄不通。   而张榜后的整整三日内,盛京各大茶楼诗会、小楼都会讨论这次乡试,解元是谁,亚元是谁,谁家中举等等。   若是中举者更是四处传告,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自家已然中举。   所以等盛京城在讨论乡试都谈累了的时候,等安宁郡主得知他家出了一个亚元的时候,她便赶忙前往小院去找江夜,但得知儿子已经出去看榜了。   中举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就算是她这种公府之家,更需要功名来光耀门楣。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想着该从哪里开始,从通知父亲家,还是……还是先去拜谢宗族呢,又或者该去和夫君见面?   当年的公爷都没能考到亚元呢。   她正欣喜若狂,那边周彬也正来找江夜。   夫妻俩碰头,周彬:“你知道消息了!”   安宁郡主笑道:“知道了,是亚元!这成绩比你当年的你还要好!”她此时想起周庸,“对了,庸儿中了么?”   周彬现在也是满脑江夜考亚元的事,当时他还想着不希望这儿子回来,想着怕公府被人笑话,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非常感激妻子这个决定。   “他成绩这么好,实在是超出我的预期!”   安宁笑问:“我问你周庸呢。”   周彬笑:“他也中了,咱们家里两个举人!”   安宁合掌:“阿弥陀佛,阿庸能中,我也是高兴的。他是我养大的,说不疼他也说不过去。阿夜虽不是我养,但他跟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彬笑着摸须,“正是,这孩子与我很像。”他突然想起另外一个孩子,“那江寻是什么成绩?”   安宁回头看向秋燕,大丫鬟秋燕摇头,“只顾着问少爷和二少爷了,哪里还记得他啊。”   安宁道:“快去问问,想来成绩不会差才是。”   他们派人去问,很快那报信的人就回来了。   “这江寻少爷他……”   “多少?”   “他是……”也许是跑得太急了,导致他半天都说不出来。   这边焦急地等待着成绩。   清河镇也是如此。但毕竟啊毕竟,盛京中举的事要传回清河镇是一件蛮久的事。   张氏此时正在家喂猪,她正和隔壁的玲姑娘在闲谈,说起给江寻他们寄饼一事。   “也不知道他们吃了没有。我寄回去的时候都想着会不会坏了,哎……若是坏了可不能吃啊。”   玲姐笑:“大娘,您就别担心了。”   张氏:“我们阿寻就喜欢我做的饼,他若能中举就好,不能……也没什么,这又不是谁都能中举的,你说是不是。”   两人正说着,只听外头传来鞭炮声,且这鞭炮声越来越近,一路冲到他们屋前。张氏和玲姐还不明所以,走出来一看,就看江寻江夜所种的枣树前,来了一队官差,五六个人,个个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那些官差的人身后则是清河镇看热闹的镇民。   乌压压的,也不知道有多少。   张氏都惊住了,这吹吹打打的,鸣炮奏乐,是他们阿寻中举了?还是阿夜?哦不对,如果是阿夜,也报不到他们家这里去啊。   那就是阿寻了。   张氏顿时热泪就下来了。   那为首的官差拿着捷报上前一步道:“捷报贵府老爷江讳寻,高中盛京乡试第一名。”   有邻里喊:“玲儿,快去私塾把你江叔叔喊来,说他儿子中举了,还是解元呢。”   玲姐笑着立马跑掉了。   张氏在众人的叫喊中接过捷报,又在他们的指挥下进屋拿喜钱,因为事出突然,他们甚至都没有准备。   过了一会儿,江秀才也回来了,他曾参加乡试五次,五次皆落榜,后面实在是承担不起费用,加上名次太过靠后,便打定主意终生不再乡试。这么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地教书育人。   他对江寻的期望当然是中举,但他没想到他的儿子这么争气,直接考来了解元。   是第一名啊。   他擦了擦手,才郑重接过捷报,一时间竟老泪纵横。   旁边的邻里街坊,有些是看着江寻长大的,比如翰墨坊的老板。   “我就知道这两个孩子一定会有出息,我就说没错吧。他打小就爱来我书坊买书借书。”他忽视江寻总是借闲书,就说这借书一事,顺便替自己的书坊好好宣传一番。   也有隔壁豆腐坊的郑寡妇:“这孩子从小是不一样,见到我总是客气有礼。我当时就想这孩子有出息。”   还有江寻去买过的李记糕饼铺,“他还来买过我的糕点呢。”   还有一起合作卖冰的饭铺:“我早知道这两人是池中物啊。”   江秀才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各位,今日小儿中举,大家都别走,就在我家吃个便饭。”   一群邻里哪里有不同意的,这可是举人老爷啊,他日还有机会中状元的,还做什么生意,当然恭喜要紧。   于是,这偏僻狭窄的江家小院,平生迎来了最热闹的一日。   ……   江寻中解元,对他来说,是自信,不看运气,也不看实力。他就是有这个实力傲视群雄。   同时,又实在是一件极为容易的事。   所以当日,他和哥哥是在别人看得都差不多的时候,姗姗来迟。   两人并肩站在那红榜之下,仰头看榜。   他的名字端端正正列在榜首——清河镇江寻。哥哥的名字,紧排在下面。   仿佛正应着多年之前,江夜说的话。   江夜说:“他愿居他之下。”   江寻回头,想起这件事,问,“你是愿居我之下的,还是不得不居我之下?”他似笑非笑的。   江夜道:“你说呢。”   江寻嘿嘿笑。   似是有人认出两人,纷纷侧目。但两人恍若未觉,转身往回走,迎着漫天落日余晖。就好像那一日两人初开蒙,一起回家的模样。   一路行至街边,江寻忽然停住,指着一家糕点铺:“哥哥,给我买。”   江夜:“这么大了,还是小孩子一样。”   江寻嘻嘻地笑,推着他往铺子走:“快买快买。”他催促着哥哥。   江夜进了饼铺,给江寻买了几盒出来。   江寻捏了一块笑着问:“吃不吃?”   江夜看着这葱玉般的手,,没接,低头直接用嘴衔了过去。   江寻一愣,也没多想,笑着问:“好吃吧。”   江夜慢慢咽下,语气带着点意味深长:“好吃,举人老爷江寻喂的,真是特别好吃啊。”   江寻:……所以到底是糕点好吃还是因为是他喂的?   江夜也捏了一块,“来,哥哥喂你。”   江寻:“当我小孩子啊。”   江夜没等江寻说完,便捏着糕点塞到江寻的嘴里,动作虽然粗暴,但塞进去的却温柔。喂完还仔细地帮他擦掉嘴角的碎屑。   喂完一块,江夜还要继续喂。   江寻:“还是我自己来。”   江夜跟在江寻身后,“不喜欢哥哥喂。”   “你太粗鲁。”   “那我温柔一点。”   “我自己来。”   “阿寻——”我的阿寻啊。   两人就这样互相笑着回了家,迎接他们的,是盛大的贺喜之礼。 作者有话说: 求预收求作收 第52章 喜气 低头看江寻   到了侯府, 就看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的,侯府人人有赏钱,只要路过就有喜糖和赏银分。   光是鞭炮, 便从正门一路摆到了正厅。   安宁郡主和国公府身家颇丰,儿子中举自是大肆宣扬。   也因这般热闹, 江寻江夜回去时,差点都以为国公府举行大喜事呢。一到门房, 那些下人就拉着他们往里面走。   “世子,公爷和郡主已经在等你们了。”   江夜道:“等我做什么。”   那管家道:“很多事啊,要祭祖,还要去拜见主考和座师。”   江夜道:“祭祖就不去了, 我和阿寻先回屋。”   江寻忙道:“要去要去。”他跟江夜眨眨眼, 低声对他道:“你去。”   江夜:“不想去,一弄起来大半天。”   “去吧, 哥哥,咱们再一去去拜见主考和座师。”   江夜叹了口气:“那行,你自己先回院子。我去去就来。”   他跟着管家去了。   江寻看着江夜走后,便往院子走。他虽是解元,但这里毕竟是国公府, 是哥哥的家。他想着如今清河的情况,也不知道爹娘是否高兴。   院里冷冷清清的,他们都去帮忙了,只有几个婆子。   大约天昏的时候, 江夜就回来了。   “走,去吃饭。”   江寻:“什么饭?”   “我娘他们摆了酒席,要连摆三日,这三日, 随便吃。”   江寻笑:“郡主是真的高兴。”   两人绕出去,来到了厅上,确实摆了好大一桌。安宁郡主还让所有的仆人全部跪在院外,逐一派发赏钱。   江寻过去的时候,这件事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安宁见他来,忙喊他过去,拉住他的手,“好孩子,托你的福,你是解元,我夜儿就是亚元,庸儿也中了举。咱们公府好久没那么多喜事了。”   江寻笑:“那是两位哥哥读书好。”   一旁的周彬道:“听说是你在给庸儿补的课?”   江寻:“只是指点一二。”   周庸笑:“寻弟弟好谦虚,没他,我还真中不了举。”   安宁:“总之他们和你在一起,近朱则赤。这玉佩你拿着。”安宁说着拿出一条翡翠玉佩交到江寻的手里。   江寻低头一看,“郡主已经给了我好多值钱玩意儿。”   安宁道:“不多不多,今个儿我高兴,只管拿着。”   周彬道:“郡主给你,你就拿着吧。”   江寻看了眼江夜,见江夜跟他点点头,也笑着收下。这玉佩比往日都要贵重。系统说得对,这安宁是他的贵人,对他太好了。   他们恭贺完,才准备吃东西。饭桌上自是一派喜气洋洋。   吃了饭,已是半夜。   正要离开前,安宁喊住江夜,江夜便让江寻等等,自己跟娘亲说话。   安宁笑道:“我有个主意,想与你说一说。”   江夜道:“娘亲请说。”   安宁道:“本来我心中一直记恨着江家,但江家双亲毕竟抚养你长大,他们的儿子江寻天资聪颖,乖巧温顺,我与他又实在相谈甚欢,越看越喜爱。老辈子的恩怨与孩子也无关。阿夜,我收阿寻为义子吧。这样你们在江家是兄弟,在公府也做兄弟。”   江夜:“…………”他还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样。   当然,对于江寻来说,这是好事。江寻他日在朝堂也有个立足之地。但他却不愿意,江家做兄弟那是不得已,何必在公府继续做兄弟?   江夜道:“娘亲,这个主意不好。”   安宁好奇:“你都没问他呢,怎么说不好?”   江夜道:“您不知道阿寻的爹娘,他们就他一个儿子。本来周庸在国公府,已是他们的心结。若是阿寻也到了您的名下,他们作何感想。娘,您说是不是?”他理有据地分析。   安宁:“你这样说,倒是我唐突了。”她笑道,“那就算了。”   江夜笑了笑,跟娘亲告辞,带着江寻回到小院。   路上,江寻便拿着玉佩道:“这么贵重,我都不好意思。——你娘跟你说什么?”   江夜道:“没什么。”   江寻哦了声。   他们回去,自是安然就寝。   第二次他们便和周庸,还有一众举人,如李谦和张迅疾等一起前往拜见座师和主考官。   这一次,张迅疾和李谦夜也顺利中举。   江寻还记挂着张迅疾之前受伤的事,还问了一句。   张迅疾道了声谢,但语气比较冷漠。这让江寻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一行人来到考院行辕门外,就看外面都是轿子和马车,也站了好些举人。这些举人穿着崭新的青衫,头戴着进士巾,聚在门口。   出来前,江寻和江夜也换了举人服。   门房们手里拿着一叠名帖。   正式开始进入后,第一个唱的就是江寻的名字。那边一出口,江寻便往前走,举人们纷纷侧目。然后就是江夜。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里走。   正堂上,就看主考官端坐正中,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髯,目光沉静。他两旁列着几位同考官。   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翻看名册。   两人俯身行礼,异口同声,“学生江寻/江夜,拜见座师。”   主考官看着江寻,问:“师从何人?”   江寻道:“白鹿洞书院,叶同善。”   听到这个名字,这主考官惊讶道:“你是叶老的弟子?难怪答得这般好。我曾是叶老的门生,他老人家可好?”   江寻:“这弟子不知,我最近都在太学读书。”   主考官诧异着:“那你的策论都是你自己想的?”   江寻:“是学生自己想的。”   主考官心中感慨,本以为是叶洞主指导有方,如今看来该是这江寻自己聪慧。这卷子答得极好,几乎挑不出一点错。他以为这一定有高人指点的。   这人还是叶老的弟子,看来要好好结交一番了。   主考官留了心,问了江寻,才转向江夜。当然,这位也是好好问的。——就算他成绩不好,他也要与之好好交谈,更不用说江夜家世显赫了。   不过江夜明显没江寻那么好说话,问了几句,似有些不耐烦。主考官便也没多说。   两人问完才出来,又和同考官们聊了几句,但这些同考官是更是有巴结的意思,有些夸江寻字好,有的夸江夜策论有新意。这要是平日,江夜早就走了,但就这样陪着江寻,想着就算再无聊,也是能接受的。   他们又待了一阵,才从行辕里出来。   江寻回头问:“武举是什么时候?”   “十一月,你放心,赶得上回去过年的。”   江寻笑:“不是啦,哥哥要武举,我自然陪你。”   江夜:“要不要跟哥哥一起考,就当玩玩了。”   江寻:“那还是算了,我陪你就好。”考个乡试已经要了他半条命了。   两人说着,接下来时间江夜就专心习武,主要是骑射和步射。   每日两人便结伴去城外的草场骑射。到了射圃,放眼便是无边无际的草场。安宁郡主给江夜专门配了好几个武师跟着。江夜练习的时候,江寻就在教场边上歇着,随手翻几本闲书。   日日如此。   江寻是一点也不担心江夜的成绩的,他看过哥哥射箭,射的比较好,不管是步射还是马射,就跟天生会射箭一样。   加上最好的武师指点,简直可以说是更上一层楼。   这一日,江夜让武师都回去了,自己走到江寻身边,去拉他的手,“哥哥带你去逛逛。”   江寻懒得起身,就这样靠着坐椅上,问:“去哪里逛?”天都要黑了啊。   江夜:“跟我来就是,我骑马的时候看到的。”   江寻不得不起来,刚想走到自己的小马边。江夜又过来了,“跟我骑一匹,你太慢了。”   江寻:“…………”   就这样,两人共骑一骑,江夜骑得确实很快,江寻索性地抱着哥哥的腰,靠在他肩上,闭着眼打盹。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江夜说:“到了。”   江寻睁眼,此时天色半昏,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发着鱼鳞般的小河,河水两边是高耸的树林。金色的叶子纷纷而落,飘在流淌的河流上。   他被江夜牵下马,边下马边道:“好漂亮啊。”   江夜笑:“是不错吧,给人很安静的感觉。”   其实这是他前世一个人常来的地方,现在,他想带阿寻来,与他共享这个寂静天地。   江寻回头笑,“我们去河边看看。”   他说着往河边走,江夜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到了河边,两人蹲下来看河中的水,看到两人并肩的倒影。   江夜道:“你知道为什么喜欢这里吗?”   江寻回头,“为什么?”   江夜道:“因为有时候觉得很孤单,很想有个人陪,但又知道不会有人与自己一起。”他说着自己前世最隐秘的心事,关于他自己,关于真正的江夜。   他知道他得阿寻会听的。   他回头看,果然看江寻听得很专注,他说:“以后有阿寻陪着哥哥,不会让哥哥孤单了。”   江夜低头笑了笑,抬起头,“好。”他对他道,“我也是。以后哥哥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会离开。”   江寻笑了笑,想着这话有点缠绵,又觉是自己想太多。   两人只待了一会儿,才起身准备回去。   回去时,江夜道:“坐前面,哥哥抱着你,会暖一点。”   江寻哦了声,到前面去了。   江夜翻身上马,很自然地环抱住江寻。如果就这样抱着,到天涯海角,他想,也可以什么都不要了吧。   他低头看江寻红扑扑的脸,把披风往回收了收。   两人径直回了国公府。江寻下马的时候,腿还软软的,“不行,下次我还是自己骑,我都要被宠成废物了。”   江夜让仆人牵走了马,笑道:“哪有这么夸张。”   江寻:“就有这么夸张。”   两人并肩进了公府,照例吃饭,拜见,睡觉。   转眼十月过去,到了十一月。   江寻便陪着江夜去参加了由兵部举办的武举考试。   因为其他人等不能进入,江寻便在外等着。考前,他们还碰到关唐和陈与义。这两人也来参考了。   江寻想着,这样也好,哥哥正好有个伴。   在等的过程中,江寻还看到了齐云社的人,暗自担心着。   考完出来,江寻便迎了上去。   “怎么样!考得如何。”   关唐道:“还能如何,你不知道你哥哥吗?”   陈与义:“非常好。”   江寻笑:“也不止问他,也问你们啊。”   关唐:“就我一般,与义和夜哥都很好,夜应该可以说是全场第一。马射十发三中,他百发百中。步射更不用说了,简直就是神箭手!”   江寻啧啧了两声,“这下要成武状元了。”   因为前面参加过程文试,考的是策问和兵书大义,江夜自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而武举是这样的,如果程文不合格,就没有资格参加武艺考试。   所以现在武艺成绩也不错的话,很容易成为武状元。   江夜笑道:“我们回家。”   他知道江寻心心念念回家,只是为了要陪他考试,才留到这么久了。现在已经十一月,回到清河镇,正好能赶上过年。   江寻笑:“好!”   成绩的事情,也只能等他们从清河镇回来再说。   两人一起回去拜别了郡主和周彬,打算坐船回清河镇。   沿途若是累了,再换做马车。沿着盛河一路南下,再转入运河,经扬州折向西南,沿着运河一路南下,在路上走了一个来月,才回到清河镇。   两人回去后,江寻就直奔灶房,看到张氏忙碌的背影。他冲上前环抱住娘亲的肩,   “娘……阿寻回来了。”   张氏回头,“你回来了?我的阿寻回来了!”   张氏说完,就哭了。   说起来母子已经一年没见,确实是想念的。   江寻笑:“哥哥也回来了,娘要去看看吗?”   张氏走出来,看到站在院中的江夜,几乎都要认不出了。当然江寻改变也大,儿时的稚嫩尽数褪去,完全是个成年男子了。江夜高大英俊,而她的阿寻俊美无俦,真的是风流俊公子了。   “好好好,我去喊你们爹回来!”   江寻拦住要前往的娘亲,“娘在这里吧,我和哥哥去找就行。”   江夜:“是的,娘。”   张氏:“好好,那你们去吧,我正好给你们做饭。”   江寻江夜两人一道前行,路过熟悉的翰林坊,再经过清河桥上的槐树,路过文艺气息浓郁的文昌坊,走那些儿时两人经常走的那条路。   出了文昌坊后,很快就能看到走惯了的松树林,以及隐在松树林的松涛草堂。   当然,如今的松涛草堂早已不是当年他们就读的吴氏学堂了。   他们静静地立在草堂门,看他们的爹爹教那些小儿正在读书。   这些稚嫩小儿中有一些也跟江夜一样,夫子问话,言辞锋利,回得很少,一看就是个聪明人。至于也有个像江寻,动作慢慢的,神情懒洋洋,不怎么认真听讲的。   两人立着看了一会儿,那边的江秀才才发现他们,拿着书就从门口奔出来。   “阿寻,阿夜!”他喊着。   那些小儿全部都探头出来看,模样特别可爱。   江寻笑:“父亲,会不会打扰你们。”   江秀才笑:“怎么会!”他回头对这些小孩子道:“今日,我的儿子们回来了,且放你们一日假。”   有孩子喊起来,“可是那个中了解元的吗?可以给我们讲课吗?”   “对,举人哥哥讲课吧。”   江寻想,自己讲课,讲什么,讲他从小到大日日在看闲书。他和江夜都不是什么好学生——一个总是打架,一个不爱读书。   江寻看向爹爹,江秀才笑:“下次有机会,你们别闹,快回家去吧。”   他说笑着,看着这些孩子一个个起来拿着布包回去。   江秀才自己和江寻江夜一起回家。   父子三人闲聊盛京日常,闲谈家中日常。   江夜问起如今的学堂情况。   江秀才笑道:“你们不知,这还没到收学生的时候,已有不少人来我这报名,说要来我这学堂学习。我早说过,只要你们中举,就是我这松涛学堂最好的活招牌。”   江寻道:“那这招牌还会越来越响了。”   他们说笑着,回了家,江寻去灶房帮张氏,母子俩闲谈唠嗑。   自然,科考的事,张氏也不太懂,她只知道,江寻不在的时候,隔壁的玲姐儿总是来陪她,她是越看她越喜欢。便问江寻:“上次玲的御守你收到没?”   江寻正低头在帮着做菜,“御守?什么御守?”   张氏道:“御守啊,我让你爹在信上写了。”   江寻想起来,“嗯,我找了,但好像丢了。本想着拿回来还给玲姐姐的。”   张氏放下菜刀转过身来,“你有喜欢的人了?当然,娘也不是说你现在就得定下来,你还要考状元,这万一……也不是不可能的。但这玲也挺好的,还有饼铺的老板也来问过我,他家的姑娘就是年纪偏小,比你小了四岁。”她为难地说着。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芝兰玉树,日后定有许多女子为他动心,不该娶一个镇上的姑娘。这也是她没答应那郑寡妇,她也尊重儿子的意见。   但她想着,毕竟他们也算青梅竹马,互相看着长大,知根知底。   总之还是看儿子的意思吧。   江寻笑道:“娘说哪里去。我没喜欢的人啊。”   张氏:“可以考虑一下吧,若有喜欢的人可以告诉娘。”   江寻:“这御守的事……还得麻烦娘去说一下。另外,还有那个香囊,我也找不到了。”   张氏:“…………怎么都找不到了。”   江寻:“但我对她无意,还请娘早日说清楚。”玲姐会一直这么误会,也是娘亲的态度总是模棱两可的。   张氏:“成。我知道了。”   接下来几日,张氏忙着在家给儿子做饭,也没去跟郑寡妇说。她没去说,反倒是郑寡妇带着姑娘先上门来了。   恰好江寻陪着张氏去还愿,江秀才又去了学堂,家里就江夜一个人。   郑寡妇笑着问江夜;“你娘和你弟弟呢?”   江夜看了这阵仗,就明白了。他似笑非笑:“你们什么事?”   郑寡妇见没法子,也说了,“是这样的,阿寻的话,年岁也到了,不知他可有婚配?若是没有,不知……”   她还没说完,“有。”   郑寡妇还没说,小玲不死心地说:“是谁啊?”   江夜道:“是公府家的小姐,还是我母亲说的媒。”   小玲觉得奇怪,但听到国公府三个字也几乎泄了气,面容伤心,似要哭了。   郑寡妇也心疼女儿,“既是如此,我们也不打扰了。”   江夜:“等一下。”   他说着递出一锭金子放在郑寡妇的手心,“玲姑娘心地善良,何必留恋一个不喜欢你的人?我替我弟弟先跟你说一声对不住了。”   也为那些曾经被他扔掉的豆腐。   郑寡妇的脸色本还有些难看,但看到那锭金子,眼都亮了,偏生实在太过贵重,“这……”   江夜道:“这是我弟弟给你的,他说丢了你的御守很抱歉,希望你们另择佳婿。”当然还是希望玲能彻底死心。   郑寡妇卖了一辈子豆腐,实在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加上什么都没损失就得到这么一笔银子,几乎是千恩百谢地走了。   他们走时,恰好碰上江寻和张氏回来。   因为江夜在后面站着,郑寡妇笑着说道:“江夫人,阿寻,你回来了。”   张氏问:“郑嫂,你们找我们?”   郑寡妇道:“没有,没有。”说着拉着女儿就走。   玲姐看了江寻一眼,也转头走了。   江寻正寻思着,那边江夜走过来,温声问:“回来了?”   江寻问:“他们来什么事情?”   江夜道:“没什么事情啊。”   江寻想起御守的事,想着还是当面说清楚。但人已经被江夜按住了——江夜逼近他,几乎是半抱在怀里。“不用,哥哥替你处理好了,也帮你赔礼道歉了。”   江寻仰起头,目光里带着疑问。   江夜低头深沉地望着怀里的人,“她已经知道,你与她不会有缘,更不会与她成亲了。”   江寻:“………”江寻想,想来哥哥也不会骗他。   江夜柔声道:“娘等着,我们进去吧。”说着半挽住江寻的肩,带着人进了屋。 作者有话说: 我有时候写一些人并不带有任何偏见, 纯粹是写出物种的多样性。 …… 人之多姿多彩才是魅力所在。 第53章 低头 以后的娘子   当晚, 江寻发现江夜的心情不错,还凑过来说要和他一起读他以前读过的书,读了一会儿便哈哈笑, 讨论书中剧情。   看完还道:“还是你写得好。”   江寻也寻思,因为早些, 系统告知他,江夜的黑化值升高, 现在又迅速地降下来。   已经可以证明,江夜跟自己在一起的黑化值下降得比较多了。   他耸肩,把这件事抛诸脑后,投入跟江夜的讨论中。   明日是除夕, 两人帮着家里清扫, 重新地载种了他们幼时种下的枣树。种好后,江寻摘了一颗, 笑道:“很甜。”   江夜:“嗯,会越来越甜的。”   江寻还不解,“怎么会?”   江夜:“你信我就是。”   种完枣树,江秀才便尝试着要给两人取字。当然要问过江夜的意见,江夜:“您就帮我取了吧。”   江秀才严阵以待, 便在年后安排了取字仪式。   请了镇上的长者,江寻江夜也换上了冠服,一共换了三次,分别是缁布冠、皮弁、爵弁, 换完,他们去拜见双亲,便算加冠礼了。   接下来就是取字,长者宣读祝词。   念完江寻江夜各自应答, 就这样,江寻的字取名为进之,取其上进之意,至于江夜的字为景明,取其光明明亮。   可以说,这两个字都极为贴切了。   取完字,江寻江夜念叨着字,互相一笑,互相给对方行礼。   “进之弟,有礼。”   “景明兄,有礼。”   在取字的时候,两人也参与了讨论,说来也巧,这字翻来覆去地斟酌,最后定下的,竟像是对方给自己取的——江寻给江夜拟的字里,藏着要他“收”的意思;江夜给江寻拟的字里,藏着要他“立”的期许。他们是这世上最了解彼此缺点的人,所以这字,既是期许,也是警醒。   至于江夜本也没把这种取字放在心上,他前世就没取字,谁会替他取?他自己随便取了一个字,根本不算。   这次和江寻一起行完这种礼,还真的有成年加冠的意味。   他这一生也终于变得亮堂起来。   取了字,在年后一日,沈德福上门来。   三个好友见面,江寻笑着埋怨道:“早知我们在家,也不来找我们啊。”   江夜则道:“现在可不是以前的德福,要喊沈老板。”   沈德福笑着起来拱手,“哎哟喂,你们两个举人老爷,可别折煞我了。我这个读书不成,只能来做生意的家伙,哪里跟你们并肩?以后还指望你们混口饭吃呢。”   江寻笑:“我都听我娘说了,说你生意做得甚好。现在在县城又开了分店。”   江夜接:“就是这肚子也变得更圆了。”   沈德福哈哈一笑,摸了摸自己滚滚的肚皮,若是小时还在意,现在他什么话没听过,生意场上可是什么话都能听到的。“得亏你们看得起我们店铺,也是你们告诉我,读书不行,还可以做生意。现在我接手不久,还有很多学习的。这次来,也是想问你们,希望你们两位举人老爷出个主意,俺娘说,你们聪明,主意不会错!”   这俺娘一出来,三人又仿佛回到小时候。   江寻笑:“什么问题,你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商量。”   沈德福:“没什么,我说要开到盛京去,我爹娘说不好。哎,我也很纠结,怕去了会亏损,但我想着如果不趁着这个时候做好,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江夜道:“当然要去盛京,但还需要做几件事情。”   沈德福忙道:“夜哥你指点指点我!”   江夜:“你们的牌子还不够响亮,画个标志。再投入一笔银子印些传单,我和阿寻再为你写点东西,先把名声打出去。”   沈德福不好意思道:“我早想这样了,倒不好意思说。你们是本次文举的第一和第二,你们来帮我,我这杂物铺还怕名声出不去吗?”   江寻道:“哥哥说得对,名声先出去,出去了其他的都好说,我和哥哥都支持你开分号。”   沈德福感叹道:“有你们支持,我也有底气了,我爹娘要是说,我就说有你们两个挺我。”   江夜和江寻点点头,这事就这样说定了。   江寻想,原书里“好东西”杂物铺做得就挺成功的,只不过他们要让它再成功一点。   沈德福临走前,还给他们留下了分红,又从杂物铺里拣了些东西,权当谢意。   他走后,江寻道:“我们写点什么呢。”   江夜:“无非书画。画不会,就书法也成。”   江寻寻思着若是给别人看的,自然就不能太端正,他若写行楷,又太像前世的自己写的了。但不写又不成,他的墨宝是一定要给的。   那边江夜已经走到书桌前,看江寻愣着,“阿寻?”   江寻想,算了,豁出去了。   “来了。”他走过来看哥哥写的,他写了一副“好东西”,笔锋跟江夜这个人一模一样,笔走龙蛇,潇洒无比。   江寻拿过毛笔,落笔写了“和气生财。”   写完,他搁下笔,回头看江夜,江夜也回头看他,眼神比较特别。   江寻:“?”   江夜:“……你的字好像……”   江寻:“像谁啊。”他有些心虚地想要揭过这一页:“像谁啊……我重写吧。”刚要抽走纸页,手被江夜按住了。   “何必重写,写得很好。”江夜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好得超出我的想象。”   江寻:“你再写一副,我们交给翰墨坊让他帮忙裱装起来,送给德福吧。”   江夜:“好。”   江夜又写了一幅字,这次写了个“童叟不欺”。三幅字,他们拿去翰墨坊,又让他们转交给沈德福。   这件事完后,他们也差不多得启程回盛京。二月就要会试,他们估计还要路过一趟白鹿洞,去拜见恩师。   所以次日一早便起床,跟张氏和江秀才辞别,水陆兼程赶往白鹿洞。   就在前往赣江的小舟上,就看船外还飘着小雪。   两人靠坐在舟里,喝了小酒,大有“大雪任平生”之感。   江寻笑:“这样一辈子也挺好的。”   江夜似笑非笑,“一辈子么?”   江寻道:“是啊,一辈子。”   江夜:“好。”   下了船,到了山西境内,一路沿着山路上了去,等那道熟悉的院墙在松柏间露出轮廓时,两人才真真切切地觉着——回来了。这座白鹿洞书院,是他们一块儿待了整整两年的地方。   到时,就看天空再次飘雪,他们并肩走在台阶上,江夜看江寻头上落了点雪,便帮他伸手盖住。到了书院,院内还是一如往昔地安静。   他们直接绕到洞主室,守门的童子正在睡觉。两人进入洞主室内,拜见恩师。   叶洞主见他们来,颇为喜悦,“你们来得巧。听说你们已经中举,白鹿洞已经知道了。”   江寻恭声道:“谢谢老师栽培。”   江夜也拜见叶洞主,说了几句便退了出来,让江寻和叶洞主说话。   叶同善:“如何?”   江寻:“洞主想问什么?”   叶同善笑,“自然是中举,拿解元的感觉。”   江寻:“假话是欣喜若狂,真话则是嗯……那就那样吧。”   叶同善听后哈哈一笑,他站起来,“陪为师来看看雪。”   江寻跟在叶老身后。   两人到了屋外,原来后门还有一扇门,这一山门可以直接通向门外。“当初我看你也是这个样子,我就想,这个学子与其他人不一样,我便想着试试你,没想你比我还倔。”   “还好恩师没放弃愚钝的我。”   叶同善:“是你自己没放弃你自己,或者你是因为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改变了主意。”   江寻:“都有吧。”   叶同善,“那这个人和这件事一定是你最重要的人或事。”   江寻想起爹娘,“嗯。”   叶同善:“这次会试,为师就等你的佳信了。”   江寻道:“只怕是高中,不过是新的一轮开始罢了。”   叶同善看向江寻,见他目光沉静,“阿寻,你要记得,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弟子知道了。”   也许是叶同善太过慈祥和善,江寻道:“老师,说起来,弟子确实有一件事,曾经弟子有心致力于做一件事,但失败了。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这是他的困惑,亦是他的执念。   这是他前世死前都在想的事情,为什么有时候他拼尽全力了,得到的结果仍然是一场空。   他为天下,天下却没有给他一个好答案。   叶同善道:“是一件什么事情呢。”   江寻:“这个弟子不便说。”   叶同善颔首道:“那你现在找到站起来的原因了吗?就像你为了你所认为的人和事选择认真参考乡试?”   江寻:“找到一些了。”   “继续找,一直找到你能真正地站起来。”   这个时候,江寻想到的是江夜。   从洞主儒室出来,他去找江夜,两人在以前的号舍见面。   江夜:“他们说司马夫子云游去了。”   江寻:“那可惜了。”   江夜:“我们下山吧。”   趁着天色未黑,两人并肩正打算下山,下山时遇见一批游玩的十六岁学子,足有五六个人,他们往山上而去。   江寻抓了一个人问:“这是何处去?”   被抓住的少年面容青涩,脸带笑容,“雾凇,听说山顶有雾凇呢。”   他说完,前面有学生喊,“良洲,快一点。”   那叫良洲的学子跟他们点点头,继续往山顶去。   江寻少年心气,回头对江夜道:“哥哥,我们也去看看。”光是一想到以后就要每日上朝做官,再没有这样的悠闲日子,他就已经累了。   就当最后的休闲吧。   江夜笑:“可这要上山,也不怕冷。”   江寻笑着推了哥哥一把,“这不是有哥哥吗?”   江夜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笑着跟上去。他的手搭在江寻的肩上,轻轻挽住,“阿寻,以后的娘子,哥哥来帮你选好不好?”   江寻:“你不会给我选个丑八怪吧。”   江夜笑:“哪能啊。——行不行。”   江寻:“行啊,那你要给我选个好的。”   江夜道:“那当然,怎么说也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吧。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还要对你好。”他说完看向江寻,“怎么样?答应么?”   江寻呆呆地,“这么好,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配得上。”他以后最多一个七品芝麻官,他还是不打算做高官的,加上他现在家境一般,不比前世,想要往上爬还是比较难的。   江夜凑近他的耳边,低声道:“哥哥说你配得上,就一定配得上。交给我了,知道么?别随便与其他人私定终身,听到没有。”   江寻甩开他的胳膊,“哪能啊。”   “那就这样说定了。”   江寻嗯了一声。   完全不知道被自己的哥哥套路了。   两人跟着这群少年身后上了山。   山上确实冷,好在两人穿得多。山路又难行,江夜扶着江寻往上走,两人互相搀扶着。   就这样到了半山腰,天开始亮了,不是那种大亮,是灰蒙蒙的亮,像隔着一层薄纱。松树还是黑的,雪是白的,天地间只剩下黑白两色。   他们跟着拐了一个弯,就看到满眼的雾凇,像是挂满了整片松林。   每一根松针都裹着一层晶莹的冰壳。树枝被压弯了,垂着头,像在打瞌睡。风一吹,冰晶簌簌地落下来,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碎银子。   他们看到后,都不由地发出一声慨叹。   江寻赞叹:“好美啊。”   江夜也不由地为看到这样的胜景而心动,当然最重要的是,和江寻一起看到这样的胜景。   可惜没有一种东西能记录下此刻的美景。   两人站了一会儿,就看那群少年也在看,双方看完便打算下山,山上可太冷了。   一路往下走,没一会儿,后面有人追了上来,“两位哥哥,你们有看到良洲吗?”   江寻想起他们问路的少年,“他不见了吗?”   那群少年道:“唉,他和盛策吵架了。”   两人顺着少年们指的方向,果然看见一个面色沉沉、眉眼间却掩不住焦急的少年。   江寻反应过来,少年之间的斗嘴啊,他们既然问了,肯定得帮忙。他对江夜道:“哥哥,我们帮忙找找吧。”   江夜:“你说找就找。”   那群少年毕竟还是一群十五六岁的孩子,人丢了,一下子就慌了手脚。有两个哥哥带着,他们安定多了。   问清了事情的缘由,江夜道:“这样,我们八个人,分三拨,一拨回太学看看,看看良洲有没有直接下山了;一拨继续往山上走,我和阿寻上去吧;还有一拨人就在原地等吧,顺便在雾凇林附近找找。”   那盛策道:“我也想上山去,良洲他一定是上山了。他早说要登顶看看的。”   江寻江夜见盛策焦急,“那行,你跟着我们一起。”   就这样安排好,他们便分头行动。   白鹿山是很大的,如果继续往深山里走,估计还可以走个七八个时辰,深不见底。越往里去,寒气越重。   那叫盛策的孩子担心,走得比较快,江寻和江夜稍慢一点,一边走,江夜还要回头问江寻要不要休息一下。江寻摇摇头。   就这样一路走,走了莫约一个时辰,就在快接近山顶的时候,他们看到前方有一个羸弱身影。   盛策一眼认出,忙追了上去,边跑边喊:“良洲!良洲!”   江寻江夜也跟了上去。   他们追上良洲后,盛策怒道:“你怎么回事,不过吵了几句,就发脾气,害得大家担心,你太任性看。”   良洲喊:“不用你管。”   盛策:“我不管你谁管你,你还有家可归吗?”   良洲:“你少这样说,我不接受你的恩情。就让我在山上死掉算了。”   两人吵着,江寻江夜也从未见过这样孩子气的吵架。江寻道:“要不然再往上走走,快到山顶了。”   江夜:“你们再吵,我们就把你们俩扔在这里。”   两个少年:“…………”   四人沉默地继续往上走,两个少年各走一边,谁也不理谁。   江寻和江夜被挤在中间,江夜倒懒得理会这两人,反正他和他的阿寻是不会这么吵的。   就这样又爬了一会儿,才爬到山顶。   天色已经暗了,雪还在落。没有日头,四处都阴沉沉的,可这迷蒙之中自有一种别样的美。往远处望去,层层叠叠的云朵像是被墨晕开似的,深浅不一,倒也好看。   他们并肩看了一会儿,江寻转头对江夜道:“咱们分开去聊聊吧,看能不能把两边都说通。”   江夜:“那我可不会,我只会揍那小子一顿。”   江寻无奈:“哥哥,你还想不想下山?”   江夜:“他们吵他们的,反正人也找到了。”   “帮人帮到底嘛。”   江夜:“行啊,那等下我背你下山。”   江寻:“………你也不嫌累,”刚才爬了一路不累吗?还要背他下山。   江夜:“你不答应我就算了。”   江寻:“…………”这么硬气的话,还以为是什么呢,反正是他占便宜,“行,等下你也别说累,我可不会放手。”   江夜笑:“成交。”   两人分别去聊。   江寻问蹲在石边的少年,这叫良洲瘦小,个子也不高,相貌算不得出众,但脾气倒是挺大的。但刚才问路的时候,那笑容,倒是挺温暖。   “能跟哥哥说你们为什么吵架吗?”   良洲抬头,摇了摇头。   “还是你想就这样留在山上不走了?而且实话哦,这样吵,是没用的。有什么话还是说清楚才好,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把彼此越推越远。”   良洲听到这,“盛策家里要给他娶妻了。”   江寻听到啊了声,“什么?”   良洲道:“我爹是他家的管家,他家是当地的富族,有钱有势。我就跟他说了几句,他就说让我别管。我怎么能不管,他都要成亲了,我怎么能不管呢。”   江寻:“…………”不是,这怎么听起来像是一对眷侣。   良洲见江寻不说话,更有了倾诉欲,“他的语气还那么凶,一看就打算跟那家小姐成亲去了。他根本不喜欢我!”   江寻:“所以你要寻短见?嗯?”   良洲摇头,“不是。我只是想上来看看。”   江寻:“这样啊。那你问过他的意思吗?他是这样说吗?”   良洲:“我不知道,我看他的意思就是这个,凶巴巴的,问一句也不行。”   江寻:“说清楚也许就好了,要不你先问问?”   良洲:“怎么问?”   江寻笑:“就这样问就好了,你好好说,他一定会好好回的。”   良洲噘嘴,“那他凶我怎么办?”   江寻倒是没遇见这种情况,他不自觉地代入他和江夜,好像哥哥从未对他凶过,如果是说不理人,那也得对方吃才行,“哥哥给你出个主意。”他凑到良洲边轻声地说了。   ……   另外一边,江夜居双手环胸,高临下看着眼前的倔强少年盛策。   他哪里来的耐心哄这些毛头小子啊。   薄唇轻吐,“说。”   盛策本还想蛮横,一言一语乖乖地说了。   听完后,江夜:“你喜欢他吗?”   盛策嗯了声。   江夜突然伸出手,按住盛策的脑袋,往下压了压。   盛策怒气冲冲地抬头,“你干什么!”   江夜道:“想要娘子,就得低头。”   盛策突然恍然大悟。   双方再碰面,江夜推了一把盛策,“去啊。”   盛策本来不好意思,但看良洲哭得眼睛肿肿的,就像只兔子一样,心也软了下去,拉着良洲到一边,两人细语温和地说话。   盛策会这么主动,江寻便好奇地问江夜,你跟他说什么了。   江夜看向江寻,“你想知道么?”   江寻知道江夜又来了,“不说算了。”   江夜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不等他们了?”   江寻:“他们又不是小孩子,自己能下山。”   江夜笑了笑,对亲亲我我的小眷侣道:“你们慢慢来,我和你江寻哥哥先下山了。”   两个少年抬起头,江寻,这不是……乡试解元吗?   那旁边的就是他哥哥江夜吧。   盛策看到江夜亦步亦趋地跟在江寻身边,似是看出些什么,让他低头……他低头都不一定能求得到娘子呢。   这样想着,他笑嘻嘻地挽住良洲的肩。   ……   烟雨迷蒙,早上看的雾凇,下山已经午后。   他们与那群少年挥手作别,转身步入下山的小径。   沿路江夜就在磨,“说话的嘴,骗人的鬼啊,江寻。说好让我背的,又骗哥哥是吧。骗哥哥很好玩是吧。   “让哥哥背一下也不行。”   一路都在说,弄得江寻都无奈了。   他只能停下来,命令道:“蹲下来。”   江夜笑嘻嘻,忙蹲下来地。江寻凑上前,趴到哥哥背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批准你背我下山。”   江夜就跟得了胡萝卜的驴,开心似要甩一下尾巴,“好嘞,这就背您下山。”   山路并不好走,更别说,背了一个人。   但江夜却背得很轻松,就这样,在风雪之中,两人下了山。 作者有话说: 猜猜小受现在喜不喜欢小攻。 第54章 真假 江寻的婚事   下山后, 两人便又行水路,前往盛京。   到了盛京,都已经是一月了。   一回去, 便觉得进京赶考的学子肉眼可见得多了一些。走在路上,随处可闻外地乡音, 天南地北,哪里的都有。   如果说乡试是地方的解元, 会试则是从天下举子中再择最优,取作“会元”。至于殿试,那是天子亲策于廷,万众瞩目, 一步登天。   回去后一个月, 两人也没再分心旁事,就在太学认真读书, 学写程文。中间只和李谦见了面,李谦现在入住了会馆内,有了经费。   除了李谦,其他人他们都没见面。   就这样学习到二月份,会试来了。   会试的时间跟乡试相同, 初九一场,十二一场,十五一场,也是要提前入场, 也是在贡院。只不过人数就没那么多了。   他们和几个朋友,张迅疾、李谦和陈与义,在贡院相聚。   江夜问起他们最近,问刘以钦他们有没有来找他们麻烦。   陈与义:“没有。他们还会找我们麻烦吗?”   江夜:“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陈与义:“放心。”   他们寒暄完, 就跟乡试一样,一同进入考场。因为有过一次经验,这一次会试并不算太难熬。   江寻在答题的时候,比较专注,尽量发挥自己的真实水平了。   也许是跟叶洞主的那一番话,又也许是和爹娘一道,他想,就算自己不当高官,最起码也得考个进士回去吧。   既想考进士,也就不能马虎对待了。   用心答完,蜡烛燃尽,又续上一支。   二月春寒,初春雨多。雨停了,会试也结束了。   他们一群考生鱼贯而出,江寻江夜也回到公府。   考完会试,江夜那边武举的成绩也出来了,毫无悬念,他也同样进了武举的会试。   在等榜的时候,他们偶尔去贡院转悠,偶尔去大相国寺看杏花。大多时候,江寻还是陪着江夜准备武举。   就这样到了三月,杏榜公布。   如乡试一样,杏榜张贴之后,又是人山人海。   江寻江夜两人到了贡院下,看人都挤不进去,想着还是算了。跟李谦等人一起打算等着人少一点再进去。   五人悠闲地在茶楼喝茶,直到看榜的仆人跑回来。   “中了,中了!”   张迅疾等人说不紧张,还是紧张的,忙问:“都是什么成绩?”   仆人道:“只有三个人中了,大少爷,二少爷,李公子。”   江夜听到没江寻的名字,“江寻吗?他没有吗?”   仆人笑道:“哦,对了,那就是四个人了。”   江寻:“………”   江夜松了口气,又问:“都是什么名次?”   “大少爷位列第九,二少爷位列三十二,李公子三十六。”   江夜又问:“阿寻呢。他什么名次。”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到第九去,想来每一年考情都不一样,前世是前世,今生变数发生了很多。   加上他分了心,能拿第九很不错了。   如果他第九,阿寻能拿多少?   那仆人刚想说。   那边茶楼又有人上来,“中了中了!是会元。公子,您是会元啊。”   那边有个书生站起来,惊喜万分,“我是会元,真的假的。”   那人:“千真万确,确实是您的名字。”   “太好了,我们去看看榜去。”   他们的仆人好奇道:“不对啊,会元明明是江寻江少爷啊,怎么会是那个人。”   这就有意思了——   那边陈与义等人想着,中了是实力强运气好,没中多考几次,太正常不过了。他们都做好了多考几次的准备,故而也不在意自己没中,去拦住那个锦衣公子和他的仆人。   “等一下,你们叫什么?”   那锦衣公子回头:“江寻啊。”   一旁的江寻:“…………”这玩笑开大了。   江夜大概率已经猜到了,就看个猪头大耳的不像会元,他站起来。“是吗?江寻啊,你是哪里人啊,你问一下你的仆人看清楚籍贯了吗?是清河镇的吗?”   那“江寻”的仆人趾高气昂,“我看得清清楚楚的,就是我家公子,我家公子叫江寻,绝对不会看错。”   江夜哦了一声,“清河镇江寻,是吗?”   那仆人哪里知道什么清河不清河,“就是我家少爷。”   那“江寻”似也来了信心,“你们是谁啊?到底看不起谁啊。我跟你说,我就是江寻,会元就是我!”   那李谦看不下去,指着江寻道:“可是这位也叫江寻,还是解元。”   那“江寻”看了眼那芝兰玉树的公子,见他文静俊美,漂亮得就跟仙子,这就玉人一般的一看就是绣花枕头,怎么会是解元和会元呢。   会元不应该是都是埋头苦读,满面麻子的,比如跟他一样。   “你是会元?”   江寻越发觉得有趣了,且极为有趣,嘴角噙着笑:“不一定。要不,咱们去看看吧?”   江夜道:“对,去看看吧。看看到底是哪个江寻。”   那“江寻”皱眉道:“嘁,看看就看看,当我怕你们啊。”   他们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前往贡院,来到贡院榜下,此时人已经有点少了,有不少人聚集在那里。   因为听说有两个江寻,不少人也过来凑热闹。   有人道:“哟,那到底是哪个江寻啊。”   “肯定是是那个丑的,另外一个也太俊了吧。这能做会元?”   “说看起来,我也觉得那个丑的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虽然有这么多质疑声,但江夜却还是相信江寻。   他们一干人聚集在红榜前面,仰头望去,但看第一名会元确实写的是江寻的名字。   正楷墨书,笔锋遒劲。江,寻。   再往下看,则写着籍贯——清河镇。   只是因为字小,看不太真切。   那边有人已经大声喊起来。   “清河镇江寻,会元。哈哈,是清河镇的江寻啊。你们谁是清河镇的。”   那假的“江寻”已经气得半死了,指着自己仆人的头就摇,“你个混账东西啊,这都能看错啊。我是湖北的江寻啊。”   那仆人可怜兮兮:“太高兴了,公子你苦读多年,没道理考不上啊。”   江寻笑着摇头,“既是同名之缘,我便祝你明年高中吧。”   那“江寻”本就羞愧不已,为刚才的趾高气昂,也是自己被高中冲昏了头脑,这才一时忘形,没想到江寻并不计较,反倒还祝福他。   这可是真正的会元啊。   他肃然以对,俯身拜谢,“谢谢公子。”   因为“江寻”得了祝福,其他落榜秀才蜂拥而来,   “江会元,也祝福我一句呗。”   “会元,还有我,求会元开金口来一句祝福语吧。”一时之间,群情激动,全冲着江寻来了。   没办法,江夜等人只能围着江寻逃离。   这一场会试的看榜就这样结束了。   江寻会元的消息照例传回清河县,清平县知县亲自来到江秀才家,祝江寻高中会元。除了知县之后,贺帖便如雪片般飞来,源源不绝,数都数不清。再后来,各种攀亲的帖子也夹杂其间——一张张帖子上朱笔写就的“通家之好”“秦晋之约”,烫得人眼睛疼。   不止是清河镇如此。   因为江寻寄住在江夜公府,不少人找不到关系,便找上安宁郡主,拜托安宁郡主说亲,想要将子女嫁给江寻,当然江寻选择入赘也是可以的。   这件事江夜自是知情,他直接去告诉安宁郡主。   江寻的婚事是他来做主的。   安宁听了还挺好奇,“你来做主?他家里说的么?”   江夜:“我是他哥哥,自然是我来。所以娘亲就跟那些人,如果有什么帖子,只管来找我,过得了我那关便行。”   安宁依言只能赞同。   于是那些求娶的媒人全部都找上了江夜,江夜坐在自己的院子,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求亲者的画像。   至于当事人江寻,本也打算参与,被哥哥劝了下去。   江夜看完,对那媒人道:“我看完了,都不行。”   那媒人道:“这柳家子可是双十芳华,父亲是三品官,您弟弟嫁过去可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江夜淡淡瞥了一眼画像:“年纪大了。”   另外一个媒人道:“我保的这位好啊,年纪还小。”   江夜:“父亲不过七品官,合适吗?”   一个媒人默默举手,声音低了几分,“我保的这位总行了吧。父亲从二品,年芳二八,才华横溢,相貌端丽。”   江夜点头,“这个么。”   那媒婆的脸上浮上笑容。   江夜残酷拒绝,“不行。听说他家里有个哥哥,横行乡里,无恶不作。万一有天我的阿寻得罪了他,我这做哥哥的能拦得住?”   “那我呢,那我呢。”一个媒婆道,“家世清白,母亲富甲一方,父家虽是从五品,外祖父可是正一品的官儿。您前面说的毛病也都没有。”   江夜看向这媒人:“更不行。”   此时几个异口同声,“为什么。”   江夜将那帖子合上,往旁边一推:“我刚才看过八字,与我家阿寻不符,阿寻克她呢。”   十几个人媒婆一一说过,全部被江夜一一拒绝。   她们也看不出来了,这锦衣冷公子就是谁也不行。   有一个媒婆皱眉道:“世子爷,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啊?你说出来,我们帮您参谋参谋。”   江夜挑眉:“你们就照我这样的找吧。”   媒婆们都惊住了,“您的意思是——”   江夜自信道:“意思就是像我这样的。”   ……   江夜送完这些媒人,也进了屋,看见江寻正靠在躺椅上,手里攥着书卷,人却已经睡着了。烛火映着他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影。   江夜小声靠近,正要接近时,那边江寻醒了,揉着眼睛问:“哥哥,你说完了?”   江夜点头,“说完了,没有合适的。”他说着看向江寻的表情,想看他的反应。   江寻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很大的触动。   江夜松了口气,“走吧。我们去吃东西。”   江寻:“懒得动。”   江夜笑:“那没事,哥哥端给你吃。”   江寻:“我还是起来吧。”他伸出手,江夜把他拉起来。   他们去前厅吃饭,厅上周彬也在。   也许是他们都参加了会试,他对待他们的态度更不一样了,“这次考得这般好,殿试要格外谨慎才是,等会我会专门跟你们讲一些殿试的要点,你们可要听明白了。”   三人齐声应是。   毕竟通过会试后,关键就是殿前不要失议,发挥自己的水平就好。基本没错的话,所有贡士都会成为进士。   半个月后,也就是三月十五,殿试在皇极殿举行。   一大早,周彬亲自送他们到皇城门口,由礼部官引他们就进入皇极殿丹墀内,按东西两班、面向北面,依序立定。   所有试桌列在丹墀东西两侧。   江寻是会元,按理得坐第一位。   殿试内容比乡试要简单,因为只考策问,这恰好又是江寻擅长的,他关注时政,关注百姓民生,一直都是如此。   策题是“边防备守之策”与“盐法利弊”,两道题揉在一起,江寻沉静地作答,不知不觉就写了满满好几页纸。   一直写到日头偏西,才算结束。他和江夜以及周庸、李谦四人从皇极殿回来。   参加完会试,三日后正是周庸的大喜之日。   虽然周庸不再是世子,但当初与唐家人定亲的就是他,婚约自然不好更改。当时说好,中了进士就成婚的。   于是就在三月底的一个吉日,周府热热闹闹地办了婚事。   他们随着周庸去唐府迎了新人之后,当晚在府内开宴庆贺。   江寻的身份其实挺尴尬的,首先座位就不太对,江寻如果作为周庸的朋友,就不该跟江夜坐;如果作为周庸的亲戚,也说不过去。周庸毕竟还是周家人。好在这个问题也没人管,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江夜的弟弟。   反正就是,他还是作为江夜的弟弟坐在他旁边,江夜也护着他。   江寻暗暗地想,做弟弟真好啊。他越发觉得这个救赎任务是做对了。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喝了点小酒,吃了点小菜,这个啃啃,那个吃吃的,就跟只小老鼠一样,忙得不亦乐乎。酒足饭饱之后,江寻便困了,想着回去睡觉。   因为江夜作为公府世子,要忙着应酬,江寻也不想打扰,便跟哥哥说,自己想先回去。   哥哥个子高,身形挺拔,在一干人群中特别突出。他走到哥哥身后,举起手来拍了拍哥哥的肩。   江夜回头看了眼弟弟红扑扑的脸庞,眼眸亮晶晶的,怜爱地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   江寻嗷了一声,直接回击了一拳,“痛……”   江夜笑:“痛吗?我很轻在捏了。”   江寻抓起江夜的手,与他比了比,“你也不看看你的拳头多大。”他随便一捏,力道特别重。   江夜:“好好好,下次哥哥再轻一点。”   江寻:“那我先走了,你忙哦。”   江夜问:“自己能回去吗?”   江寻:“……我也不是小孩子。”   “你先回去,哥哥忙一会儿就过去陪你。”   江寻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回去时,此时天色正黑,他路过一个游廊,突然一双大手捂着他用力往后拖。江寻想挣扎几下,但力气瞬间用尽。   昏迷前,他还想着,拜托,可千万别让哥哥知道啊。   ……   江夜确实忙着应酬,周彬极为看重他,虽是周庸的亲事,却带着他到处去见人喝酒。江夜倒也不惧,且这是个拉拢的好机会。   他现在有新的计划,那就是对付刘贵妃一党,辅佐李皇后。   这其实与前世完全不一样——   以前他没跟刘以钦起冲突,反倒是刘贵妃关系不错。但这一世,他改变了主意。   他还与端王,也就是他的外公见面。两人相谈甚欢,一来,是亲眷之间的投缘;二来,是因为他长得有几分像舅舅,外貌像不说,连性格也像。那位舅舅,早年战死沙场,再也没能回来;三来,他是进士。端王也是看重功名的。   端王的性子,他前世是知道,毫无上进之心,明明是皇帝的亲弟弟,却爱好琴棋书画,爱好金石碑帖,完全是一个文人模样。   前世端王不怎么理事,和周彬两人也一直没和好。   现在因为他的关系,两人关系不比从前了。   他正想着,有侍从过来跟他说话,江夜的笑容顿时停滞了。   此时周庸也走过来问,“哥哥,怎么了?”   江夜道:“这里交给你,我有点事。”   周庸点头,“好!”   江夜喊了伍护卫一道。这人原先是郡主身边的人,如今被他要了过来。他有心栽培,想让他做自己的贴身护卫。   伍护卫道:“公子可有什么头绪吗?”   江夜道:“直接去找找刘以钦。”   伍护卫心中一惊,点头。   夜风中,江夜的牙关咬得有些紧。其实他行事经常毫无顾忌,前世才腾升得这般快。他从未想过,再来一世会多一个江寻,若是他出事……   冷风扑面,他的面容在夜色中愈发刚毅。   ……   一个幽闭的室内,点了极浓的熏香。刘以钦捏着鼻子看着床榻上的男子,他闭眼沉睡,面容姣好如春……   “确实漂亮,难怪周夜这么宠爱这个弟弟。这两人……该不会已经睡过了吧?”   他随口吐出几句污言秽语,旁边的人听了心惊。不是兄弟么,怎么能。又偷瞄江寻,又好像……不是不可能。   “应该没有,周夜宝贝这个弟弟宝贝得不得了,听说还要为他亲自选娘子。”   刘以钦哼了一声,“装模作样的。这个也不让碰,那也不让碰。我就偏让他什么都碰。——人都准备好了么。”   底下人道:“准备好了,就怕这小子吃不消。”   刘以钦看看床榻上瘦削的身板,“管他吃不吃得消,他连周夜都吃得消,还吃不消那些人?”   说着转身和下人走了回去。   他那边一走,江寻就醒了。他一直也没睡,刚才想着要起来,刘以钦就进来了。刚才他们说着那些话他也听到了,难听得不行。   ——他体内确实也升起一股燥热。   他去看了下门,门已经被锁住了。他四周看了看,窗子钉死,墙角堆着杂物,并没有发现其他出口。他咬了咬牙,端起花瓶,重重地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很快,外面响起开锁的声音。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仆役探进半个身子。江寻藏在门后,等他跨进来,猛地扑上去,一把锋利的瓷片抵住他的脖颈。“别动!”   那人吓得腿都软了,声音发抖:“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江寻道:“现在是在哪里,哪里有马?”   那人道:“刘……刘府!城南一座偏院,平常没人来……出门往后院走就有马棚!”   江寻手中的瓷片往里送了半寸,那人痛呼一声。“可有虚言?”   那人吓得啊了一声,“没有,绝对没有。小的哪敢骗您!”   江寻盯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没有说谎,才微微撤了半分力。“好,现在我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什么?”   “——脱衣服。”   ……   一刻钟后,江寻换上了那仆役的衣服,从屋里逃出来。至于那仆役被迫绑在了床沿上,心想着,公子不是说这只是一个柔弱书生吗?怎么表现像个将军。   江寻其实还真的是书生,他重生以来尽情摆烂,说武力确实没有,平日里哥哥练武,他只是看看,很少参与。   但他不代表他失去了抗衡应变的能力。   他离开后,还替那人锁好门,低着头往前走,走时恰好还跟刘以钦等人擦身而过。   刘以钦喊住他:“喂,你走什么,人呢?”   江寻镇定地压低声音:“在屋里呢,公子尽管放心。”   刘以钦也没多想,正要走,回头看了几眼,那江寻已经不见了。走时还想,他走了,谁来替他看着人呢。   等走到屋里,叫人打开门,才发现不对劲。   ……   江寻走到马儿身边的时候,准备上马离开,此时身体已经受不住了,但他强撑着趴在马背上,纵马往前,隔着远远地,就看也有人马朝着他靠近。   虽然只有模糊一片,神识也不清了。   江寻还是能一眼认出那为首的人,那人穿着黑色劲装,面容肃杀,他大声地喊,“哥哥!”   马蹄声越来越近。就在马儿靠近的瞬间,一阵眩晕猛然袭来,头一晕,就要往后仰去。   还未跌下,便已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江夜抱着人,简直不该说什么,江寻的身体滚烫,面色潮红,显然是中了合欢之类的药物。   幸好他的阿寻一向聪明机灵,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他紧咬牙关,他当时知道政治斗争的残酷。他前世会这么猖狂,是因为他知道,他没有好失去的。亲情。友情、爱情,他什么都没有。   所以只有他害别人,他们休想伤害到他。   他把人抱在怀里,对一旁的伍侍卫道:“你帮我把人带回公府,我去找他们算账。”   他刚要交人,那边江寻睁开眼,轻轻地扯住江夜的袖子,“哥哥带我回去。”   江夜低声道:“乖,你先回去。”   江寻摇头:“我要哥哥。”他已经迷糊了,但神志还是保留着最后一点理智。刘家的人极为猖狂,与他们对峙,不管怎样,都会两败俱伤。反正他也没什么事,不如先息事宁人,通过其他方式来解决双方的问题。   面对面硬杠,只会有更多的人牺牲。   何况,他要考虑黑化值,他不能让江夜变成书中的江夜,绝对不能—— 作者有话说: 明天限制级。 第55章 状元 哥哥,好热   因为江寻要求, 江夜被迫只能先掉转回头。   他抱着人没有回国公府,而是前往自己在闹市买的寂静小院。这里他打算送给阿寻的,以后去上值正好方便做事。   现在这个惊喜也只能提前告知了。   到了院落, 江夜吩咐伍侍卫去请大夫,一会后, 大夫来了,开了药方, 对江夜:“中得深,可能会有几晚难熬,但还是不可发生关系,对他伤损太多。”   江夜接过药方, “好, 我知道了。”   大夫走后,江夜先喂江寻吃了药, 才出来对伍侍卫道:“你去帮我喊一个人来。”伍侍卫道:“公子什么人?”   江夜:“皇城司的人,叫杨正真。”   伍侍卫领命去了。   江夜手捏在门框上,虽然江寻劝他,但他势必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什么刘家人,他会怕吗?刘以钦敢动他的人, 他就让刘以钦死,让他也尝尝失去人的滋味。   他想着便进了屋,看到床榻上躁动的人……   虽然如此,眼前这个情况, 他还是颇为头疼。   他上前,看江寻的发丝凌乱,脸埋在枕头,抱着被子在磨蹭。他想了想, 还是打算让江寻自己独自熬过。他怕两人凑在一起,江寻还没动性,自己先乱了。   正要走,手被江寻拉住,声音微弱:“哥哥,好热。”   江夜回头,扶住他的肩,将他的手塞回被窝里,“没事,热一会儿就好了,吃了药,很快就好了。”   江寻抬头,泪汪汪的,“哥哥……热……”   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江夜道:“那怎么办。”   江寻抓起江夜的手,往自己胸口放,“贴一贴,不舒服。”   江夜看着那扁平瘦削的胸膛,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一个煎熬。但江寻这般卑微求情,他哪里放得下。   算了,忍忍算了。   “好,哥哥帮你贴贴,你躺好,不准乱动,也不准乱蹭。”   江寻乖乖地躺平,睁大眼看着江夜。   江夜坐在他的床榻边,叹了口气,偏偏长了一张纯情得不了的脸,上一次自己连亲一下都不太敢。   ……   ……   江夜哪里能听得了这个,便伸手捂住他的嘴,“别发出声音。”   江寻迷迷糊糊地,茫然地又睁眼。那眼神……江夜轻咬牙,“别看我。”说着又蒙住他的眼。后来他直接把被子挡住江寻的脸。光是看到他这张脸就……   他一边……着,一边自己也忍着煎熬。他发誓,自己忍受的绝对没有江寻少。   他抚摸着江寻的手脚。   那边曲着腿,侧过来,抱住了他的手臂。   “哥哥,抱一下。”   江夜没敢动,那边抱住后,就开始蹭他的手臂。江夜知道,如今的江寻已经迷糊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否则他绝对不会这样。   他忙抽出来,“不可以蹭。”拿手臂蹭,想什么呢?   江寻眨巴着大眼,不太理解。   江夜叹了口气,伸出手,“拿手吧。”   江寻抱住手,竟直接吻了上来,……轻触江夜的拇指。就那么一刻,江夜的头皮都要炸开了。他的阿寻……他发誓他应该从未看过相关的书籍,这个人平日里也对相关不感兴趣。但为什么,他就是自然而然地做了。   身体的本能驱使着他,他突然将江寻//压在床榻上。   其实如果他就这样有礼地保持距离,最多再一会儿,也就好了。但他说过,他也是正常男人。   他受不了。   偏偏如今的江寻毫无抵抗之力,……他贴了上来,缩在他的胸前……   江寻失去理智,但江夜没有。   他也舍不得。   虽然已经凌乱不堪,但他还是逼着自己压住江寻,束缚住他的手脚,用蛮力控制着他,并低声道:“别乱动,过一会儿就好了。”   那边的江寻仍是挣扎,但发现手也动不了,脚也动不了。嘴也亲不到,嘤嘤嘤地挥舞了一会儿,终究是累了,方才沉沉睡去了。   药效总算是过了。   江夜松了一口气,就这样抱着人,熬了好半天,等江寻睡着了,确定没事了,才起身,去冲了个澡,靠桌上睡着了。   药力其实也就第一晚难熬,次日起来,江寻就好多了。   江夜早上起来的时候,江寻还在睡,此时杨正真来了,他便出去议事了。   杨正真道:“刘家的事,之前查过一些,世子想知道吗?”   江夜喝了口冷茶,“你说吧。”   杨正真道:“刘以钦生活放浪,有过不少女人,生了不少孩子。但他最宠爱一个孩子。”   江夜瞥了杨正真一眼,“孩子?几岁。”   杨正真道:“十来岁,在盛京蒙学馆读书。”   江夜:“孩子不要动。有没有其他软肋?”   杨正真:“哦,那就是话本了,这刘以钦喜欢写话本。”   “好,我知道了。”   杨正真本以为江夜会下手动刘以钦的孩子的,这个人一看就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啊。只是没想到……是什么改变了他的主意?   他传完消息,江夜又喊了伍侍卫来,“你带点银子,通知各大书坊,不准他们出版刘以钦的话本。谁出了,以后就是跟国公府做对。”   伍侍卫:“公子。”   江夜抬头,“怎么?”   伍侍卫道:“这要耗费不少银子。”   江夜道:“你不用管这个,只管去做就是,有几家算几家。谁敢开门收刘以钦的话本,我就让这家关门。”这世上就没有银子办不了的事。   伍侍卫领命去了。   银子他现在有的是,现在差就差在权了。   本想着在盛京待上几年,再从军的。但现在也不等了,他急切地需要军功来手握权力。   有权才有银钱。   他正想着,回了房,看到已经起来靠坐在床榻前的人。   面容素净,肌肤雪白,发丝乌黑,仿佛是经历这一晚,人都憔悴了一些。江夜心软得不行,上前抚摸江寻的额头道:“好点了没?”   江寻:“头有些疼,我昨晚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江夜坐在他身边,挑眉道:“你说呢。”   江寻抬起水盈盈的大眼,“啊?”   江夜:“……没有,非常乖。”   江寻松了口气,“那就好。——哥哥打算怎么处置刘以钦?”   江夜:“我没打算处置啊。”   江寻叹口气,“咱们兄弟十来年,你别瞒我。”   江夜:“十来年,兄弟?”   江寻;“怎么了,我有说错吗?”   江夜想起昨晚江寻动人的模样,没说错,但他早就不把他当兄弟了。“阿寻,你答应过我的,你的婚事,我来做主。”   江寻:“…………”都是哪里到哪里。不过他以为是玩笑话,他没想到哥哥会这么严肃地跟他说,“怎么了,怕我被人抢走了?你没哥哥做了?”   江夜:“你再答应我一次。”他从军少说也要个几年,几年容易发生太多事。他怕……可别给他搞什么白娘子许仙缠绵悱恻一见钟情的故事,到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他也不想对江寻动粗……反正他已经认定了,就是江寻自己,也改不了的。   江寻:“行,我答应你。你先成亲,我再成亲好不好?也没有弟弟抢到哥哥前面去的。”   江夜笑:“好。”   “你说正经一点,你先告诉我。”   江夜道:“我决定借用国公府的势力逼各大书坊不出版刘以钦的话本。”   江寻听到这个,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喊打喊杀的事,只要别过分,别上升黑化值就好。正常的反击都是没关系的。“就怕你父亲会生气。”   江夜:“他迟早会知道。不过他既然打算站队帮助李皇后,辅佐太子,就该明白,他就是在跟刘贵妃刘家人对着干,必要的冲突是无法避免的。我只是替他早些做了而已。”   江寻还是担心,周彬是一个古板的人。书中就写,他坚定地站在太子这边,就是标榜自己忠君爱国。他的祖父是开国功臣,以忠烈之名传世。后这一脉虽没落了,周彬自己却争气,考中进士,后更是被端王大小姐安宁郡主看上,这才成就一段佳话。   这是个当初因为怕其他人危及自己公府名声甚至不要亲生孩子的父亲,——家族荣耀和名声,他看得比什么都重。   别人可以害他,但他不能主动害人的。   若是被周彬知道,父子俩肯定要闹开的。   但他让江夜停手,江寻又觉得不太可能。刘家人也确实过分,得给点教训。   他道:“那好吧,哥哥都已经处理好了,就这样吧。”   江夜道:“他们欺负你,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   他的眼神坚定,有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强硬。   见江夜这般凶悍,江寻想着,哥哥这样,自己就只能多哄着点了。   很多时候,他并不是认同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一来他的性格如此,凡事总是往温和的方向处理;二来他要顾及江夜的黑化值,怕万一太过分了,收不住。任务失败那就不好了。   所以他也只能尽量将江夜往回拉。   “你看,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啊,你也说了,昨晚我也没做什么。”   江夜看向江寻,见他说话的时候,那嘴红红的,他大概是……永远忘不了昨晚他舔自己的那一下。   见江夜没说话,江寻道:“怎么?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他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唇。   江夜笑道:“没什么。下次中这些,我可不管你。”   江寻:“为什么啊?”   “因为你坏死了。”江夜说时嘴角还有笑,看着甜蜜得不行。   这给江寻都看纳闷了,什么事,这么开心?开心什么。   因为也没什么事,两人便要回到公府去。   回去后,当晚吃饭时,郡主听说了昨日的事,还贴心地问了江寻。   江寻笑道:“没什么大碍。”   郡主:“没事就好。”若是有事,他们跟刘府便又有麻烦事了。   吃了饭,江寻和江夜正要回去,突然被一人喊住。两人回头,竟是周庸之妻——唐心彩。   江夜自然知道唐心彩的厉害,周敢当算不上什么值得尊重的对手,但唐心彩直接继承了唐镇的实力。唐家人他是绝对有必要拉拢的。   如果没有江寻,他甚至可能会跟周庸抢夺唐心彩。   可惜没有如果。   “大哥好,这位想必就是江寻啊,我听阿庸说起过你。”   唐心彩笑着说话。   江寻也跟着回礼,“嫂子好,嫂子新婚大喜了。”   江夜回头对江寻道:“你先回去,哥哥跟她说一会儿话就来。”   江寻颔首,转身走了。   江寻走后,江夜垂眸对唐心彩道:“要不要做一笔交易?”   唐心彩抬眸,略带了点诧异,“大哥请说。”   江夜道:“你说服你父亲站在我们这边,他日事成,我给你夫君世子之位。”   这正是唐心彩想要的,她前世也是如此,她帮助周庸稳固世子之位,说服父亲唐镇帮助周庸。   简而言之,在他看来,周庸就是依靠娘子,依靠岳丈,依靠红颜知己,这才能与自己抗衡……否则就凭他?   唐心彩自然是没想到自己的野心就这样被说了出来。她的婚事是一个错误,但已经定好,也无法更改。但她也不是畏惧之人,假少爷又怎么了,她一定能帮她夫君夺回世子之位。   眼前的男子俊美冷漠,那日蹴鞠大会她已经看到了。可以说的上是人中龙凤,这样的男子其实非常容易让人动心,幸好她也不是那种容易心动的女子。她思考他话里的真实性,沉默不言。   江夜:“你慢慢想,想好派人告诉我。”他说着就要走。   唐心彩道:“等一下。”   江夜回头,   唐心彩:“此话当真?”   江夜:“我江夜说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唐心彩道:“好,只是我先言明,我父亲是一个古怪的人,有时候我都不一定说服他。”   她还没说完,江夜道:“你尽你所为便好。”   唐心彩:“好。”   江夜说完,转身离去。   唐心彩想了想,眉眼逐渐坚定。既是送上门来的,也别怪她不客气!   ……   江夜回去后,看江寻正坐那画画,有几个侍女围在他身边。   “……”   虽然早已经说过,让她们别围着江寻的。但……这其实很难,江寻太过出色,又是举人身份,殿试成绩还没出,但进士是没问题的。他又好说话,脾气好,在府里只能算客人,也不是什么尊贵的大少爷。   不围着他,围着谁?   看到他一来,那群小丫头立即散掉了。   连尾巴都看不到。   江寻一抬头,就看到自己身边的侍女不见了。   江夜走到他身边,凑过去看他画的东西,笔锋轻蘸淡墨,纸上是半幅尚未收尾的仕女图,裙裾衣带已见风致。   “……她们给你什么,你就给他们画画啊。”   江寻笑着指指一旁桌案上的糕点,“诺,她们送我的,我受之有愧嘛。——画得像吗?”   江夜挑眉,“不像。”他揭过纸张,换了白纸,“画我吧,嗯?”   江寻嘟囔:“我刚画的。”   “画我,以后只准画我。若是画别人,要经过我的同意。”   江寻:“这么霸道。我不答应。”   他放下笔,站起身,表示不画了。   江夜回头看人,此时微风吹过,吹起他发间的带子,那背影清姿,宛若仙子,神圣不可侵犯。但他已经没救了,他是一定要侵犯的。   他道:“那就把你锁起来,逼着你只给我画画。”   他说完,看江寻回眸略带诧异的眼神,又笑道,“哥哥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啊。”   江寻笑:“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   “困了,也不知道成绩出来了没有。”   江夜:“你还担心成绩?”   江寻笑道:“想了一桩心事嘛。”   ……   其实殿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会考后没几日,读卷官在文华殿阅卷。   殿上读卷时,头一个念的便是江寻的卷子。   “……臣闻:为治之道,必先固本。本者,边备是也。”   读的时候,满堂寂静,龙德帝听着,那些内阁大学士等人也在听。   他们无一都暗自慨叹,不愧是会元。   就这样读完卷,平定三甲。   三日后便举行“传胪”大典。   当日清晨,銮仪卫设卤簿法驾于殿前,乐部和声署设中和韶乐于殿檐下和丹陛大乐于殿门内。王公百官朝服齐集,按品级排班。新科进士按名次序立丹墀之末。   接着,龙德帝升座,中和韶乐奏乐。   江寻在人群中听到那来自遥远的熟悉的鸣鞭,那声音缭绕空中,响彻云霄。   然后鸿胪寺官宣制:“明顺十八年月日,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最后就是最关键的唱名环节。   第一个唱的就是他的名字,连唱三次。   “第一甲第一名江寻——”   “第一甲第一名——江寻——”   “第一甲第一名——江寻——”   三声唱名,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悠长,万千目光顷刻间汇聚到他一个人身上。   江寻身穿公服,头戴三枝九叶冠,从容出列。袍角轻拂青石地面,他走到殿前,撩袍跪倒,行大礼参拜。   对于这个结果,江寻其实并不意外,只是再重演一遍罢了。   龙德帝第一次见到江寻,心中慨叹,“这般俊雅,做状元倒可惜了,应该为探花吧。”   “江卿,”龙德帝道,“此番殿试,朕亲阅尔卷,策论深得朕心。今日赐尔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望尔不忘初心,为社稷尽忠。”   江寻再拜:“臣定不负圣恩。”   江寻之后,就是榜眼和探花。   江夜名列第六,第一甲第六名,进士及第;李谦十二,第二甲第二名,赐进士出身;至于周庸十九,第二甲第九名,赐进士出身。   一一唱完,所有新科进士与王公百官行三跪九叩礼。   就这样,江寻就是明顺十九年当之无愧的状元郎了。   唱名结束,鸿胪寺官高声宣旨:“进士及第,率诸进士随榜出宫!”   江寻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榜眼和探花。三人领头,沿着丹陛从皇极殿徐徐而下。其余进士跟在后面,鱼贯而行。   行至午门。   午门是皇城的正门,正中一道门洞只有皇帝能走,这里只有一甲三人可以走,其他人还是从午门旁门洞出宫。   江寻等人跨过午门门槛的那一刻,午门外的百姓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鞭炮炸响,红屑飞扬如雨。   当日晚上,便在琼林苑举行琼林宴,新科进士与读卷官、执事官共同参加。苑中张灯结彩,百桌席面依次排开,正中一席专为圣上而设,两侧是读卷官、执事官,新科进士按名次列坐。   江寻是状元,自然是众星捧月。   不仅是其他人如此,圣上龙德帝也跟江寻说了好一会儿话。先问他在哪里读书,又问他师从何人,还问他今年多大年纪。   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   江寻恭敬地一一作答。   江夜在底下看着,面色越来越沉。   他当然知道他的阿寻好看,就是过分好看了,他还听说这次圣上本来打算点江寻味探花,因为听说他姿容绝丽,但又因为江寻的文章作得实在是太好了,所有读卷官和执事官一致劝谏,这才保住了江寻的状元位置。   他知道这个龙德帝,六十多岁年纪,后宫佳丽三千,极为爱好美色。   但那些庸脂俗粉又如何及得上他的阿寻?   他忍受不住,正要站起来。   幸好那边龙德帝放过了江寻,让他坐下了。   宴席上歌舞升平。乐工奏起《鹿鸣》之诗,歌声悠扬,满座静听。歌毕,几个伶人扮作魁星,跳起魁星舞,舞姿滑稽,惹得众人哄笑。   当然,所有人都笑了,江夜并没有一丝笑容。   圣上离场之后,所有同科前来敬酒,当然第一个敬的也是敬江寻。   江寻一一敬过,听着这些恭维话——   “状元郎实在是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状元郎的策论写得真好,实乃我辈楷模!”   “状元郎是哪人?可曾婚配?我家中有妹妹,不知阿寻你是否有意向。”   江寻被人潮围得寸步难行,一抬眼望见哥哥的座席,忙不迭挤过去,躲在江夜身后,“各位,我哥哥说了,我的婚事他说了算。你们问他就好。”   那些人敢围着状元郎起哄,却没一个敢真去招惹江夜。没一会儿,就散得一干二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上值 算了,谁叫   他们散开后, 江夜便拉着江寻从厅里出来了。   江寻正好也累了,出来就出来吧。他还是很想偷懒的。他知道成为状元,也不得不面对这些。本来今生想避开, 现在避不开,也只能如此了。   只不过接下来, 他可真的不能再事事争先了啊。   幸好这一切他有个哥哥替他逃离。   出了厅堂,江寻笑:“哥哥真好, 没有你,我还鼓不起勇气。”   江夜:“既不喜欢就说出口就算了,你可一定得懂得拒绝。”他真的生怕王训导的事情再来一次,阿寻这个人……态度太软了, 很容易让人误会。   江寻:“拒绝谁?我都拒绝了啊。”   “皇帝呢。”   江寻:“……圣上找我有事, 我也很难。”   江夜也知道这就是江寻的性子,他就是温和得像春风, 除非自己在他身边。   “你自己小心点就是。”   江寻嘻嘻地笑,“谢谢哥哥,我会注意的。”   出来时,细雨绵绵,这是四月的盛京城。   他们没有坐轿子, 而是并肩撑伞回去。   又一日,雨霁天晴,举行簪花游街。   这也是避不开的。   一大早,他们便来到府衙门口, 顺天府尹为新科状元江寻插金花,披红绸,其他进士依次跟上。   队伍从府衙出发,经长安街, 穿天安门,一路穿城而过。   啰声响后,游街开始。鼓乐仪仗开道,兵丁护卫。队伍所到之处,百姓夹道欢呼。   一路走着,走了半条街,   江寻江夜身上的花最多,兄弟同榜,又同在前列,引得满街瞩目。这后面也被记录在了史书中,被称为就“兄弟并蒂”。   又几日,武举人的殿试也举行。   江夜任新科武状元。   短短不过一个月,国公府再次风光无两,前后出了文武两个状元。   谒先师庙之后,两人需要题名立碑,江寻再次看到两人的名字立在碑记上,这种感觉难以言喻。随后便是正式授官——   江寻授修撰,从六品。江夜本该选庶吉士,但他是武状元,又答应会从军,便被直接授为同正将,正将是一个统兵军官,是一个正七品的官。   兄弟二人,一夜之间,双双踏上仕途。   两人这边开始做官,江夜隔日就带着江寻来到之前给他买的院子。   江寻:“你都买好啦?”   江夜:“等我从了军,你也不好意思住在国公府,就买了。”当时天黑,也看不太清楚,此时再看,江寻自然是喜欢的。   这是一个二层小楼,二楼住人,底楼是大堂,连着灶房,后头还带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摆了几盆花草,虽不名贵,却打理得精神。整座小楼布置得素净温馨。   到了寝居,江寻看了那一张床,“会不会不够睡?”   江夜此时来到他身后,“我觉得够。”   江寻:“……”他突然想起段西之前说过的断袖,他和哥哥其实……也应该分开睡吧。嗯……他也没有过兄弟,兄弟之间到底是怎么相处的,他也不清楚。   “怎么了?”   江寻:“要不然我们再置办一张?我睡相好差的。”   江夜:“没关系,最多两个月,我也从军去了,何必弄得这么挤?”   江寻看江夜似是没有多想,也觉得是自己多心。   两人从楼上下来,江寻道:“我们这几日好好清扫一下,再做点好吃的,请李谦他们一起来吃吧。”光是一想到以后要开始上值,他就想好好大吃一顿。   江夜:“好。”   于是接下来几日,两人便自己动手,清扫了一番,添了几件喜欢的家具,江寻买了一张躺椅,专门给自己枕着睡。   当然无论选购什么,江夜都是说可以,   弄得那卖家具的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对江寻道:“你哥哥待您真好啊。”   江寻也笑着应是,“我哥哥对我是很好。”   家具安顿妥当后,两人又一起在院中种了树。既是高中之后,便换了个树种,改栽了桂花。待一切打理齐整,才择了吉日,请人来“暖房”。   四月里的一日,他们请了李谦、陈与义、张迅疾等四人,因为恰好唐敢当也来庆贺,还送了一盆金桔,取个“吉”字的彩头。算上他们兄弟二人,一共七个人,聚在院里,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暖房酒。   菜是江寻做的,江夜帮着打了下手。   买了桃花酒,菜品则有口水鸡、糖醋里脊、清炒菠菜等。   他们品尝佳肴,自然恭维话也少不了。   “太好吃了!”   “阿寻,你的厨艺渐长。”   “以后谁嫁给你谁幸福。”这话是陈与义说的。他说完,江夜抬头看了陈与义一眼,陈与义还有些奇怪,好在江夜没再继续看他了。   吃了饭,七个朋友一起张罗着玩叶子戏。   叶子戏需四人玩,便由江夜坐庄,唐敢当、李谦、陈与义三人入局。张迅疾说自己押江夜,段西押了陈与义。   江寻想了想——唐敢当此番前来还送了厚礼,便说押他。   江夜问他:“你确定?”   他还没说完,唐敢当:“怎么了,阿寻就押我。”   江夜淡笑:“好。”   于是接下来,江夜就用行动表明,江寻的决策有多错误。他面无表情地抓牌、出牌,不声不响赢了好几局,弄得唐敢当一直输。   唐敢当输,江寻也输。   唐敢当偏偏还不认输,对江寻道:“你信我,下一局我一定赢回来。”   江寻实在看不过,唐敢当自己输不要紧,别连累他,“你走开,我来玩。”   唐敢当也想扳回回一局,“阿寻,替我狠狠打败他。”   江寻入座,陈与义道:“这可有意思了,我现在可是有一个状元,两个进士陪着玩牌。”   段西:“你少贫嘴,我押得可是你啊。”   叶子戏的玩法是每人抓牌,轮流出牌,以大管小,玩者需要记得别人手中有什么牌。   江寻下定决心要赢过江夜,便开始记牌。   他知道江夜的反应是非常快的——每轮他刚一出完,江夜便说“不要”。而此时江夜的手里只剩下三张牌了,江寻简单地推算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哥哥。江夜被看他看得头皮发麻,然后就看江寻开始出牌了,第一张牌是“大索子”。   江夜:“…………”被他摸清楚了,他心中叹了口气。   他出大索,他也只能小索。接下来江寻出了万贯,又是算到了江夜手里没有能压他的牌,最后一把,江寻直接出完,而此时江夜手里的只剩下一张大索子,牌面比江寻所处的牌小。   只能认输。   江寻笑道:“赢啦。”   唐敢当其实也看不太懂,反正就是出着出着江寻就赢了。   “天啊!不愧是状元!状元郎江寻!”   旁边的陈与义和李谦也赞美,“啧啧,不愧是阿寻啊,直接破了夜哥的五连胜。”   段西则道:“好强,四十张牌都能记住啊。”   江寻笑:“其实不难记,用点心就行。”   那边张迅疾想安慰江夜,但江夜面无表情地,也看不出情绪,他看了看只能止口。   大家热热闹闹的,叶子戏也玩到了这里。两人把好友们送出门。   人都走后,江寻推了哥哥一把,笑道:“生气了?”   江夜不说话,默默低头收拾,就跟一只受伤的狗。   江寻也不好触霉头。   都收拾好,江寻才道:“谁叫你赢我那么多,那么多啊。还有你跟唐敢当较什么劲啊……你赢他五局,我都看不下去了。我才帮他赢一局。”   他认真地解释着。当时没想太多,现在则有些后悔帮唐敢当,只是当时张迅疾已经选了江夜,他也不好再选哥哥了。唐敢当和李谦……早知道该选李谦的。   江夜还是不说话。   江寻耸肩,去楼下烧水,烧了水上来,那边江夜默默地接过他的水,帮他倒水。   态度凶,又对他很好。   他解开了衣裳,爬进浴桶。那边江夜坐在桌边低头写着什么。   他便喊:“哥哥,来帮我擦背,快来,快来哦。错过可就没了!”   江夜嘴上不说,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擦哪里?”   江寻笑:“都要。这水好暖,我洗完给你用。”   江夜认命地替江寻擦着。   擦完,江夜刚要走,江寻拉住他的袖子,“好啦好啦,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你不准不理我,要跟我说话。”江夜这样他还真不习惯。   江夜道:“真的?”   江寻:“真的。”   江夜:“那个……不要买床了。”   其实江寻也已经猜到了,江夜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行。”   江夜:“好。”   江寻起身,换好衣袍,跑着到了桌边,又踹了踹江夜,“你洗吗?”   江夜瞥了一眼江寻,“不洗,我等会还要练武。”他看到露在外面的洁白肌肤,这是真把他当哥哥啊,毫无顾忌的。   他压了压自己的情绪,认真道:“别总是在男人面前洗澡。”   江寻啊了声,“为什么?”盛京还有浴肆,池子用大石板砌成,通过灶烧热水,与池中冷水混合,他屡次看到,特别想去试一试。   江夜想了想,道:“有些男人很坏的。”   江寻笑:“那毕竟还是少数。”   江夜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江夜的脸,“听不听哥哥的话?”   江寻笑着黏糊地靠过来,“听话,哥哥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最听话了。”为了弥补刚才的错误选择,江寻决定当一个最乖的弟弟。   江夜心里头本来是真有些恼的——不是恼自己输了牌,是恼江寻和唐敢当站在一处。可江寻凑过来跟他解释,那语气、那神情,他又气不起来了。   算了,谁叫他这么可爱。   ……   他们入住后几日,便开始了点卯上值的日子。江夜从军是在秋日,也就是说两人还有机会一起度过这个夏日。   当值第一日,江夜先醒,把江寻喊起来。两人收拾收拾,前往朝廷上早朝。   当然龙德帝是个懒人,朝也是可上可不上的。但他可以不上朝,江寻等人却不可以不做事。   每日早起的时间是辰时,一直到日落才归。这“苦日子”让江寻苦不堪言。   好在翰林院的事情,对他并不算难。不过因为是新人,什么破烂事都是交给他的。且本来他是编修国史,又无缘无故成了起居官。   记录亦不是难事,难的是龙德帝很少干正事。   今日见那个妃,明日看那个妃的。   他也算见识了后宫生活了。当然目前风头真盛的是刘贵妃,次之为李皇后。虽然他们让周彬和端王等人说服龙德帝疏远刘贵妃,但没多久,刘贵妃又独获恩宠。不过这人是受宠,也作得很,两人吵得也多。   一吵,龙德帝就拂袖离开。   然后便是李皇后劝谏龙德帝料理国事。   这一日,龙德帝吵完出来,特意避开了李皇后,而是回头问他。   “江寻。”   正在低头看自己手札的江寻抬起头,忙亦步亦趋上前。   “圣上。”   龙德帝瞧着这一张俊雅面容,心痒痒的,怎么会有这么靓丽的人,漂亮得不像凡间男子。但他当了十几年的皇帝,也明白,对待美好之物不能操之过急。   “这起居郎做得可还合适?”   江寻忙俯首,“多谢圣上挂念,臣很好。”   “若有不适应的,可早些与朕说啊。”说着他拍了拍江寻的肩。   江寻也不敢动,笑着应是。他还在思考该如何面对圣上的喜欢。这可不是掉头就走的事,圣上也不是王训导。他若是应对不好,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所以他也不打算告诉哥哥,打算自己处理好这件事。   两人步行回勤政殿,龙德帝道:“今日朕谁也不见了,让她们闹去。您说呢,进之?”   江寻附和:“圣上说的是。”   龙德帝其实是想讨好江寻,想让他看看,他也不是只会被女人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的人,但只专注了一会儿,又有些懒散,心思不定起来。   好在江寻此时也要下值了,他也没了机会。   江寻下值出来一看,天都黑了。   他匆匆忙忙地换了朝服,跑到院口,看到等在那里的江夜。   江夜皱眉:“这么晚吗?”   江寻接过江夜手里的冰饮,“哎,就是嘛,明明没什么事情,还得我站在那。——我可累死了,翰林院的活好累。”   江夜听他吐槽,心中也心疼,想着让江寻辞官算了。但他好不容易考上的状元,就这样轻易辞了多可惜?   “是那个老皇帝刁难你,还是又缠着你说三道四了?”   江寻忙道:“没有没有,圣上他还挺好的,嗯就是懒了些。”   江夜:“真的?”   “嗯。”江寻心虚道,“我们回去,你帮我按按腿哦。”   江夜道了声好。   江寻知道其实哥哥也很累,他在兵部做事,那些野蛮的军人,本事不知道怎么样,但脾气绝对是很大。他们有些是有实在军功的,有些则是祖上积了赫赫战功、荫及子孙。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相与的。   虽然江夜是一个世子,但在这个到处都是豪门巨室,和钟鸣鼎食之家的京师,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他问:“你呢,有没有遇见不开心的事?”   江夜回头,“没有。你也了解哥哥的,一般来说,只有哥哥欺负人。”其实是遇见一些事情,但他觉得自己能处理。   江寻笑:“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说笑着回家,因为不想做饭,两人还外带了一些美食回去。   回去后,江寻趴在那里吃东西,江夜替他在一旁按着小腿。如今江夜已能很好地控制力道,按得他浑身松快,舒服得不想动。那条细白的小腿软乎乎的,捏在手里像没骨头似的。   江寻被伺候得舒服,回头问江夜:“你在兵部怎么可能没遇见什么事情吗?你可不能瞒着我哦。”   江夜把人翻回去,“怎么,心虚?”   江寻被看出来,嘿嘿地笑,“有点。”   “我是新人,不可能不被刁难,估计要去接河道治理吧,就在汴京城。”   江寻嗖的一下坐起来,“可是哥哥你是武将啊,为什么要去你做文官的事?”   江夜:“没关系,熬一熬,就能对付那些老家伙。”他一点也不慌,如今兵部老大是正二品大司马兵部尚书苏哲,给他派活的则是兵部郎中李郎中,品级不高,却是个刺头。   他要申请从军,也要经过他的同意。他这边不过关,他也没办法。   不过等他有了军功,也不愁这些人不妥协。   江寻托着腮道:“哥哥,有时候也不用熬,我们温和一点就好了。你跟我说你的长官是谁,我来看看能不能疏通疏通。”   江夜道:“不必去,何必讨好这些老家伙。”   话是这样说,但江寻还是暗自记下了。   次日两人一道起床,今日要上早朝。时辰太早,江寻困得睁不开眼,江夜只好把他拉起来。催了好几回,江寻还没彻底醒,连袍服都是江夜替他穿上的。   江夜催促:“快一点,要来不及了。”   江寻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两人出了门,一路小跑着赶往午门,准备上朝。江寻边走边打哈欠,困得眼皮直打架。   路过看到路边热气腾腾的早点摊,江寻可怜兮兮地看向江夜。   江夜叹气,“买吧买吧。”   江寻其实也没那么懒的,但这么些年他摆烂习惯了,早起都是江夜催,真无法想象如果哥哥从军去了,他该怎么办。   但朝堂上也不好吃早点,他想了想,“算了,下朝再吃。”   两人继续往前跑,快到午门的时候把脚步放慢。   江寻帮哥哥整理袍服,翻好衣领,“好啦,我们走吧。”   江夜笑;“这么贴心,嗯?”   江寻笑嘻嘻的:“你的好弟弟嘛。”   江夜意味深长,“好弟弟哦。”   江寻没听到这句好弟弟,不管总算是赶上了。他想他要当一辈子的从六品,绝不升官!   如果是六部尚书这些高级官员的话,还要更加早起,天不亮就要进宫举行小朝会。位高权重都是有代价的。他就这样当个小文官可太棒了。   今日朝会,龙德帝也不得不升殿,乌压压的官员列队在午门之外,他和江夜相隔不远。按品级排位,勉强能上殿,但是品级最低的,站在大殿的末尾。   安安静静地站着,江寻还能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咕叫。   朝上说话的是都是位份极高的大臣,基本是轮不到他们这些小官说话的。   端王、镇国公,信国公,姜首辅……   讨论的议题仍是关于对北狄用兵之事,现在已经定下要出征,但关于出征也有很多细节要讨论。比如派谁出征的问题,又比如要调多少兵,粮草如何筹措,每一样都得掰扯清楚。   江寻在听的时候,连打了两个哈欠。   当然他打的时候,是捂着口的,一抬头,看着龙德帝跟他一样,也打了个哈欠。   龙德帝:“…………”   江寻:“…………”   龙德帝似也看到他了,还冲他眨眨眼,弄得江寻还挺尴尬的。   这皇帝怎么回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哥哥,还是哥哥上进。江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专注地听着前面的辩论,眼底有光。他暗自想,自己就这样一个咸鱼性子,以后只要跟着哥哥就好啦。   一直到了午时,才下朝,各回各岗。   江寻还得去翰林院,开始一整天的跟班日子。   他拿着手札来到龙德帝身边,龙德帝瘫坐在龙椅上,扯了扯衣袍:“累了,又坐了半日,是吧,江侍郎?”   江寻忙恭敬地答:“陛下当以龙体为重。”   龙德帝懒懒地挥了挥手,“每上朝一次就要去掉半条命,累死人了。天气又热,什么破事要讨论大半日。”他眼珠一转,来了精神,“哎?江侍郎,我们去游湖吧。就在后湖,让小黄门备一艘大船,船上铺了竹簟,摆了冰镇瓜果。泛舟湖心,等月上再回宫,如何?”   I江寻:“………”注意是好主意。但他们在当值哎。   这老皇帝,也未免太轻松。   圣上说话,他也只能照做。   龙德帝见江寻不说话,就当他同意了,就算他不同意,他也要去。他看向江寻,觉得自己聪明极了,这种大美人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啊。   “那行,你先回翰林院歇息,午后朕派人再来喊你。”   江寻俯首称是。   他若获大赦地退离勤政殿,回到翰林院还没坐了一会儿,就听说外面有人找。江寻出了门,就看江夜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咦,哥哥!”   江夜:“知道你还没吃饭,来吃。”   江寻接过食盒打开,眼睛一亮:“咦,这么好!你哪弄来的?”   两人走到一旁的栏杆边,江寻抓了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吃得眉开眼笑。江夜替他擦嘴角的碎屑,又把水囊递过去。   “跟永福楼订的,订了一年。晚上要不要再去吃?”   江寻一高兴,嘴上就没把住门:“太好了,可惜下午还得去跟圣上游湖……” 作者有话说: 开始同居上班啦。 第57章 河道 江夜:“不   果然江夜听后就眉头紧皱, “游湖?游什么湖?”   “盛河前面的湖啊,应该是皇家园林吧。”   江夜没答。   江寻道:“怎么了,游湖挺好的, 哈哈哈,比你轻松哦。”   江夜不知道这龙德帝是自己想游湖呢, 还是有其他想法,“你跟在那老皇帝后面, 怎么会轻松?要不然你装病一阵子算了。”   江寻道:“还是算了,万一被发现了,连累爹娘就不好了。我也没靠山啊。”   江夜:“我就是你的靠山。”   江寻点头,“好好好, 但咱们毕竟是旁亲, 国公府是国公府嘛。”   江夜没说话。   江寻吃完,站起来, “咦,我听说李谦也在兵部,你也有去找他吗?”   江夜:“怎么了?”   江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问李谦的事了,“问问嘛。”   “有,他的情况比我好, 他算文官,我是武官。”   江寻:“他会帮衬哥哥的。”   “嗯。”江夜道,“真的不打算装病吗?”   江寻摇头,“算了, 算了。我走了,哥哥也走吧。”   江夜道:“以后中午我都过来跟你一起吃。”   江寻笑:“好啊。”   两人约好,江夜才提着食盒又走了。   江寻回去后,一旁的许录事凑过来道:“江侍郎, 这就是周夜,你哥哥对你真好啊。”   许录事看向周庸,周庸的也是录事,翰林院录事一共四人,都是从七品,比江寻的官阶要差一些。   “周庸也是他的弟弟,从没见他找他。”   江寻笑道:“我和我哥哥是一起长大的,与旁人不太一样,但都是弟弟。都一样的。”他故意这样说,不想让对方有挑拨自己与周庸关系的机会。   那许录事点点头,“说的也是。——对了,听说午后你要陪圣上去游湖?”   江寻:……这消息传得未免太快了啊。“嗯。”   录事,“那可是天大的恩宠。”   江寻:“…………”   这恩宠给你吧,许录事。   其实江寻也能理解,这些录事很少有见到圣上的机会,说起来起居郎这个位置倒是很多人争相求要的官位了。   到了午后,他回到龙德帝身边前往金明湖。皇家园林的湖面开阔如镜,一眼望不到头。龙舟画舫停泊在岸边,远远望去像一座浮在水上的楼阁。   龙德帝的兴致也很好,“江侍郎没来过吧?”   江寻忙俯首,“托圣上的福。”   他跟着龙德帝缓步上了龙舟。   船上殿阁巍峨,雕栏玉砌,风从水面吹了过来,带着微微的凉意,吹散了夏日的暑气。   上了舟后,当然属于是排场弄得很大,但其实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龙舟上列着一排侍女,之后就没江寻的事了。他跟着一些宦官在龙舟外,听着舱里时高时低的嬉闹声,只当自己是个摆设。   过了一会儿,龙德帝喊:“江侍郎,你也进来吧。”   江寻本就不能和龙德帝分开太远,便推门进去。他低垂着头,不去看室内的旖旎风光,想来这龙德帝也是衣衫不整。   非礼勿视,他不看总行了吧。   “江侍郎,你可是状元,能否为此时此景吟诗一首呢。”   江寻:“圣上想要什么诗呢。”   龙德帝:“都行。”他盯着门口的人,只觉得江寻像夏日的荷花,濯清涟而不妖,见了他,只觉得那些胭脂俗粉都不好吃了。   江寻并不是完全刚正的人,他能曲能直,甚至可以说有时候会明哲保身。圣上只说念诗,他念就是了。他随口念了一首生僻的歌功颂德的旧诗。   龙德帝听完,“倒挺雅致的。”   江寻笑:“圣上喜欢就好。”   龙德帝还要借故找事,只听外面地动山摇的,龙舟也摇摆了一下。龙德帝自然吓得够呛,忙跟着护卫从龙舟上下来了。   江寻也好奇。   过了一会儿,就看江夜带人从一旁过来。   “圣上,这金明湖是臣在修缮,这底下聚拢着不少大鱼,它们在底下互相啃咬,方才摇动了龙舟。”   龙德帝被吓得惊魂未定,他一把年纪,最是怕死。   “好好,你马上,马上给我弄好了。”   江夜道:“好,还需要江侍郎说明一下方才的情况。此事关乎圣上安危。”   龙德帝连连摆手:“行行。”他现在已经完全没心情玩耍,只盼着早些回宫。挥了挥手,示意江寻也一同跟去。   江寻瞥了一眼哥哥,心中感叹这人之聪明。   就这样龙德帝王悠闲地来,仓皇地离开。实在是刚才惊魂未定,撞击得太厉害了。   龙德帝走后,金明湖边冷冷清清,只有江寻和江夜,还有零星几个侍从。   江寻走到江夜身边,“什么会这样?”   江夜双手环着胸,笑得高深莫测:“你猜。”   江寻:“我哪里知道。”他看着眼前这个龙舟。   江夜笑:“把压舱石搬了就行,把船尾的搬到船头去,再去船底砸一个洞。”   江寻;“…………你疯了哥哥!万一被龙德帝知道。”   江夜挑眉:“他会知道?你觉得他会吗?就他这只知道花天酒地的脑子?——就算他知道了,我也有办法应付。”   江寻:“……”书中所说的跟现实见到的大体相同。这个龙德帝就是在吃老本,吃祖辈打下来的江山而已。   “算了,正好,我也懒得当值。”   “陪我一起。”江夜牵着他,他们身后跟着一些渔夫。两人回到江寻要做事的河道边。   这河道位于盛河东南一段,从外城善水门到东水门,一共约十里。   问题很多,本是漕运咽喉,但两岸被权贵圈占着,河道狭窄不到一丈,水泄不通。可每到汛期,盛河水就会涨起来,淹了城里。商户叫苦,百姓骂娘,   弹劾的折子也是一本接着一本。   江寻看后,叹气:“也就你敢接?”   江夜笑:“做得好的话,立功得也快。而且你会帮我,不是吗?”   江寻摇头,“才怪,你别想我帮你。我自己的活都累死了。”   “你出出主意啊,寻。”江夜站在他身后,在他耳后说话。   这弄得江寻痒痒的,哥哥为什么要在他后面说话。“关键是我也没办法啊。”   江夜道:“没事,不急。我们慢慢想。”   两人沿着河道慢慢走,清风拂面,河好像怎么也走不完。   江寻道:“我先去翻翻河渠志,先了解一下。”   江夜道:“谢谢阿寻。”   江寻偏过头看他:“你要怎么谢我?”   江夜:“带你去听戏吧。这盛京的戏你咱们好像也没听过。”   江寻:“好啊!   两人又绕了河道一圈,详细地做了一个札记,才点卯下值。昏黑的时候,两人先去吃了东西,又换了身衣袍,便往醉云楼。   楼外戏牌上挂着今日要演出的曲目。   他们上了二楼,要了小包间。江寻刚落座,便发觉隔壁坐着一位公子与一个面白俊俏的伶人。他不免多看了一眼,待到台上开腔,隔壁也说起笑来。那伶人的声音虽是男声,却压得低低的,软糯婉转,比女子也不差什么。   他去看江夜,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似是毫无反应,他轻推了一下哥哥。   江夜垂下头,“嗯?”   江寻仰头:“隔壁。”   江夜看了一眼,回头看江寻,“隔壁怎么?”   江寻:“…………”还要他说出来么?算了,哥哥都无所谓,他也当听不见。   但过了一会儿,隔壁就越来越过分了。他甚至有些好奇了,男人跟男人也能做吗?怎么做?   他也不关注台上了,专注听着旁边的声音。   才听了一小会儿,双耳便被一只大手捂住了。   他抬起头看江夜。   江夜:“别听这些。”   说完一边捂着他的耳朵,一边伸手在板壁上叩了两下,“公大庭广众,能不能收敛些?”   也许是声音比较激烈,很快那边就安静了下来。   他们消停了一会儿,他们也专注听戏。   因为戏楼有卖各种好吃的,江寻瞥了一眼,江夜便站起来,“去给你买。”   江寻笑得开心,“谢谢哥哥啦。”   江夜起身走了,江寻正看戏呢,就有人敲了敲雅间的门。   江寻好奇地站起来,打开门,应该不是哥哥,哥哥也不用敲门吧。   门外的是一个富公子和一个不男不女的小官。   富公子没说话,那小官略抬了抬下巴,阴阳怪气道:“什么大庭广众,这里是戏院,不是你家祠堂。我们好好待着,你们无缘无故敲什么板壁?”   江寻:“你们发出不雅的声音,扰着我们听戏了。”   小官冷笑:“不雅?哪里不雅?戏园子里头各自消遣,隔壁听不着——偏你们耳朵灵,倒像是故意贴着墙在听似的。”他顿了顿,拖着腔调又道,“若不是有心,又怎能听得那么真切?”   说到偷听,江寻的耳朵一红,竟不知怎么应答。——自己确实刚才偷听了。   那小官更是来劲儿,“哟,还脸红了,原来是同道中人。”   江寻刚打算解释,一双手臂已从身后环上来,将他往后一带,自己拦在了那两人面前。“什么事?”声音不高,却沉得让人后背发凉。   那小官仰起头,正对上一张冷峻的面孔。剑眉星目,高大英挺,像座山似的横在眼前,他一时竟愣住了。盛京这地界,这样的极品可不多见。   想不到刚才那斯斯文公子吃得够好啊。   这小官是象姑馆的头牌之一,外号“小君”。自问技术过人,他对江夜也是一见倾心,当即转口道:“也没什么事情。”他转头对富家公子道,“我们走吧。”   那富家公子还傻愣愣的,“就……就这么走了?”   小君道:“对啦,走!”他有新目标了。   他们走后,江夜回头,“这些人,你跟他们说那么多。”   江寻不太好意思,“毕竟我是真的听了啊。”   江夜笑:“好奇的话,去买点书来看看。”   江寻忙摆手,“不好奇不好奇。”   江夜意味深长道:“多了解一点也没什么。”   江寻低头看江夜买来的糕点,塞了一口放嘴里,两颊吃得鼓鼓的,像只偷食的仓鼠。江夜伸手轻轻按住江寻的脸上,指尖轻轻一捏“就知道吃啊,嗯?”   江寻被压着动弹不得,含混地哼了一声,伸手去拨江夜的手“干吗,干吗。又欺负人。”   江夜道:“就欺负你,怎么了?”他看着这脸鼓鼓的样子真的太可爱,他忍不住笑出声。   江寻想伸手去抓江夜的脸,打算反击。但奈何手太短了。后面还是江夜放水,故意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江寻也得以还手。   但此时江夜已经弄好了。   他被逼无奈,胡乱地咬,抓到哪咬哪,一口咬在江夜的颈上,也是迫切想赢吧。   他是真急了。有时候体力上的压制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他只是想赢一局啊。   他一咬上,江夜那边就没动静。   他松口,看江夜目光深深的,喉结微动,不知在想什么。他有些心虚地凑过去,低头察看那片齿痕:“咬痛了?”他低头看,看他颈上都是牙口。   江夜把人转了个身,指了指前面,“看戏。”   江寻乖乖地也没动,拿着糕点小口地吃着。   偶尔还瞥了一眼江夜,见他什么反应都没,心虚地看戏了,后面戏好看,也忘了这码子事。   江夜突然没反应的原因是……他也没想到,只是被江寻咬了一口,他就被他……所以不敢动,好在江寻也没继续咬,也就知道吃。他冷漠着想着一些生死大事,把这股劲压下来。   真是无语。   嘴巴小小的,牙口倒好。   一直到结束,两人才从醉云楼出来。   一出来,就看刚才与他们对峙的象姑馆男子在等他们。   那小君自己没说话,让身边人上前对江夜道:“公子,来,有件好事交代给你。”   江夜:“我们要回去了。”   那仆人还没说,小君直接走过来,哀求道:“就说一句话,拜托啦。就一句。”   江夜:“没空。”说着拉着江寻就要走。   江寻道:“一句就一句吧。”他也许是心虚,推了江夜一把。自己去买花灯去了。   小君道:“他走了,他好像有点不敢看到我。你俩应该有关系吧?”   江夜:“他是我弟弟。”   那小君眼波一转,唇角噙着笑:“弟弟吗?看不出来。怎么样,要不要尝尝鲜啊。我们这儿有好茶,也有好酒,都是上等的。”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若是公子赏脸,头一宿,不收银子。”   他这样说完,江夜略带了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男人呢?”   小君扑哧笑出来,“眼神啊,你看你弟弟的眼神很赤裸啊。这个藏不住的。不过鉴于你们还没说破,先试试我嘛。”他仰头看着这英伟男子。跟这种男人做,滋味一定很好吧。他默默地想。   江夜淡淡笑了笑。   这一笑,笑得小君春心芳动,摇摆了,伸手忍不住地想放在江夜的胸口。   江夜则抓住他的手腕——   ……   江夜回到江寻身边,江寻正蹲在灯摊前挑灯笼。   他举起一盏花灯,笑着问:“这个,怎么样?”灯影映在脸上,明晃晃的,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江夜直接付银子,“走吧。”   江寻站起来,提着花灯走,回头问江夜,“那么子什么来历,他找你做什么?”   江夜:“他是象姑馆的。”   江寻恍然,“我也不是一次看到了,这盛京城里,这样的人倒不少。”   江夜瞥眼看江寻,见他说得自然,也没说什么。   回到屋里,两人冲了澡,江夜看着江寻脱得只剩一件薄薄的裈裤,叹气:“多穿一点啊。”   江寻呈大字,躺在床榻上,摇着蒲扇,“热啊,好热嘛。”   江夜撇过眼,不去看那白得发光的身体,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兽性大发,便把江寻给就地正法了。他对自己可没一点信心都没有。   一晚的闲暇之后,两人又开始上值。之后也没有悠闲看戏的日子了。因为江寻回来就很晚了。   回去就累得像狗一样,靠在江夜身上呜呼哀嚎的。   江夜心疼道:“累的话,辞官算了。”   江寻:“辞官不行,好不容易考上的。”   江夜:“…………也不算好不容易。”   江寻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经历一次乡试,“我再忍忍吧。”他说起河道,“上次替你去查《河渠志》了。盛河引黄河水为源,泥沙含量高,河床年年淤高,盛堤下瞰民居如在深谷。哥哥你管的那段最主要的问题不是淤积,而是人为侵占。”   江夜道:“也就是全部要拆了。”   江寻道:“嗯,只是你动一个,就是得罪一片。好像刘贵妃的叔叔就在河边建了个池。驸马都尉王诜的花园亭榭伸到水面上。——就这两个人都很难对付了。”   江夜:“先别管他们,我们先来写治河条陈,呈给工部的人看看。”   江寻:“好。”   两人动手一起拟条陈。接连熬了几个大夜,总算把议单赶了出来。   写完江寻起身伸懒腰,“我现在腰酸了。”   江夜瞥了他一眼,“腰不行。”   江寻凑过来,“什么叫腰不行?”   江夜推开江寻凑过来的头,“我的意思是,我不按腰。”   江寻笑,“我也没说让你按腰啊。”   江夜没答:“这一次应该可以了,我明日上交给工部。”   “怕是会被驳回。”   江夜镇定地放下毛笔,“没关系,我们交了就行。”   临晚睡前,江寻又过来磨江夜,喊哥哥喊得抑扬顿挫的,“哥哥?——”   “哥哥。”   “哥哥!!”   江夜被弄得没法子,无奈,“说了不按腰。”   江寻:“好酸,腰都直不起来了。”他说得可怜。   江夜:“什么后果你都承担是吗?”   江寻呆呆地问:“你要我承担什么后果呢。”   江夜:“……”他轻拍了下他的臀,“趴好。”   江寻立马躺平,也不能怪他啊,从县学开始,就有这个按摩的传统,他已经被伺候习惯了。尤其是哥哥的大手特别舒服。   江夜的力道控制着好,大手握住江寻的细腰,不轻不重地揉捏了几下。   也许是按了太舒服,江寻喊了几声。   江夜:“…………”   江寻回头,“怎么停了?”   江夜:“不能发生声音。”   江寻乖乖地点头。   这样了,这按摩才安然进行。   次日江夜便拿着修治方案去给工部郎中看。工部郎中看完,便把方案推了回来,给江夜来了一句,“此事体大,容后再议。”   江夜自然知道这官话,容后再议的意思就是不想惹事,就这样拖着呗,拖到汛期来了,水淹了城,自然有人背锅,但不是他们;如果他执意要去做,也随便他。他是国公府世子,外祖父是端王,自然可以有底气。   反正他们只是一个工部郎中,肯定是不会出头的。   江夜也确实没有打算等。   当日,他便带着河工开始清理河道,就从刘贵妃的叔父张希佐的青莲池下手——拆了亭子,拆了栏杆,拆了围墙,再填平池子。   干得那叫一个火热朝天。   这件事自然很快就轰动了刘府的人,很快那些人便带人来阻拦。   江夜自是不管,任由管家喊着,“你好大的胆子,你敢动刘家的产业!”   “也不打听打听,刘家背后的人是谁,到时候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管家带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因为江夜想一口气做好,便决定连夜填池。   当天,江寻下值后来找江夜,看到这一片情况,对江夜有几分佩服,又仿佛看到前世的自己。——他曾几何时也是这样热情的呢。   现在自己不想做,也不能怪别人不做。   对于这件事,冲突是无法避免的,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他支持哥哥。   江夜忙好过来,“这里乱得很,你先回去吧。”   江寻道:“哥哥没忙好,我回去做什么。我来帮你。”他挽起袖子帮着整理现场。   他亲自和河工一起清扫河道,在清扫的过程中遇见暗桩拦路,桩子埋得很深,不知是哪年哪月留下的,横七竖八地拦在河道中间。   他们一群河工试了很多办法都不管用。   江寻有经验道:“不急,在上游筑了一道临时堤坝,截断水流,等河床露出来再拔桩。”   这话一出,那些有经验的河工都不免点头。   在江寻帮着处理其他木桩的时候,有老河工对江夜:“周大人,您的弟弟很有本事啊。”说着还给江夜竖起了拇指。   江夜看着夜色中忙碌的背影,“他一直很有本事。”   就是太过低调。   他们一直忙到了深夜,次日继续忙碌,花了三四天,基本清理这段河道。   河道是清理完了,这件事却直接轰动了京中权贵,弹劾的折子雪片般飞到皇帝案头。 作者有话说: 小夜说:这么可爱的老婆要不要吃掉? 小君这先放个伏笔,我会回收。 第58章 沐休 靠在江夜身   隔日江寻来到翰林院, 都是看他的都是异样眼光。   周庸也跑来问他。“夜哥在做什么啊。”   江寻耸肩,“就是你想的那样。”   周庸道:“那可是刘贵妃的叔父啊。”这不是正面硬钢吗。   江寻:“我知道啊。”   因为他的哥哥做了这件事,几乎也没人敢和江寻说话了。仿佛是, 江夜出事,他也要出事了。   江寻这边如此, 那边田进忠也找到了江夜,询问他到底在干什么。   “阿夜, 你这次真的太鲁莽了。就算是你有你父亲和外祖父,你也不能强拆啊。”   江夜道:“干爹,不然该怎么做呢?”   田进忠道:“现在李皇后和刘贵妃斗得如火如荼,上次刘贵妃输了一局, 一直想找机会赢回来, 怕是这件事会让她找到把柄了。”   江夜笑:“不会。这件事是我占理,干爹您只管站队, 支持李皇后。”   田进忠见江夜这么有信心,“确定吗?”   “这刘家叔父就是违规,这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是天子来了,他也得让路。”前世刘家人是他扶持上去的。刘家上下他都清清楚楚,刘希佐手头根本没有相关的文书。   田进忠听江夜这样一说, “那好,我会尽量地劝服皇后娘娘。”   “麻烦干爹了。”   田进忠走后,江夜决定再去找唐心彩一趟,问问她, 安排好了他和镇国公唐镇的见面了没有。   ……   江夜是有胜算的,江寻也知道哥哥有胜算,否则他不敢贸然拆池。   只是作为弟弟,他想为哥哥多添一些保障。   龙德帝从刘贵妃的宫殿里出来后, 被刘贵妃怂恿地骂骂咧咧的,“这个周夜,也太仗势欺人,没有这样欺负人的。说拆说拆,说填就填,他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朝纲吗?来人,去把周夜这个小子直接抓起来。”   他一出口,江寻忙跪倒:“圣上息怒。”   龙德帝对江夜的气大概还是因为江寻的疏远,冷笑:“怎么,你想为他求情?你也不看看你的身份。”   江寻忙俯身:“圣上,我不是为我哥哥求情的。”   龙德帝被噎了一下,“你不为他求情,你打算说什么。”   江寻道:“臣是为贵妃娘娘说话的。”   龙德帝皱眉,成功被引起了好奇心,“你起来说。”   江寻起身,“谢圣上。圣上您知道盛河每年汛期,水淹南城,百姓流离失所,商户叫苦连天的事情吗?”   龙德帝还没答。   江寻道:“想必圣上肯定是知道的。”   龙德帝咳嗽了一声,“……那,那是自然。”   “这河道非清不可,只要清了,河道便拓宽,水患才能消除。这是利在千秋的行为。想必这也是贵妃娘娘所想,若她知道,她家的园子挡了水、淹了百姓,想必娘娘也不会愿意的。——不然圣上您先去问问娘娘的意思?”   这球又被踢给龙德帝了。   龙德帝想,这叫刘贵妃怎么说,难道说她就是喜欢自家的院子挡着水,淹死百姓么?   他无话可说。   江寻又道:“当然,臣知道圣上肯定是为了百姓的,您是这样一个仁德的人。”   龙德帝就喜欢这些恭维话,飘飘欲仙着,“那行吧,这事朕再派人去查,查完若是真的违规,对百姓有害——这江夜我不仅不罚,还要奖赏。”   江寻再次俯身拜谢。   说完,他舒了一口气,希望事情就到此为止。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   那边江夜刚回到国公府,准备去找唐心彩,就听说圣上要找他,他便打算折转回去,又还没走到一半,那边又说不用了。   他狐疑着,难道是谁替他求情了?   他便照样去找唐心彩。   两人在花园见面。   唐心彩已经知晓江夜所做的事,说实话,她心目中的男子就是如江夜这般,敢作敢为,忠君爱国,顶天立地。只有这样的人,才是好男儿。本来她以为周庸是这样的,也颇为爱慕他,与他成亲后却发现他只有良善,却无“勃发昂然”的品质。   她不由地多看他一眼,但江夜的心思却不在她身上。   只是道:“不知唐小姐可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唐心彩道:“记得。我父亲说,你得空直接去府上找他就行。”   江夜:“那就麻烦了。”他说着就走了。   唐心彩道:“周夜。”   江夜回头,“还有什么事情吗?”   唐心彩:“——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江夜挑眉,忍不住道:“你对他这么好,他也值得你对你这样好吗?”   说完离开了。   唐心彩皱眉,这是……什么意思啊?   ……   江夜没及时地找唐镇,先回了趟兵部。那工部郎中正在等他,说是他已经批准了他的治理条陈。   江夜冷冷道:“现在才批,不觉得太晚了?”   这话说得那工部郎中脸红耳赤,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回话。   江夜把条陈交给他,“麻烦了。”   那工部郎中虽被说了一顿,还是双手接过方案,没有多说。   兵部同僚见状,也是各个掉转风头,赞美他的治河大业。江夜也没什么兴趣听,把文书收好,转身出了衙门。   从兵部出来,江夜直接去了翰林院,恰好等江寻一起下植。   一直看到江寻出来,见他完好无恙,他才松了口气。   江寻看到哥哥,奔跑地上前,“又来接我,不治河去?”   “河哪里你重要。”他也回。   江寻哈哈一笑,“那可不是。”   江夜笑问:“你跟老皇帝说什么了?”   江寻:“没说什么,就是让他从刘贵妃的角度去思考思考问题。”   “刘贵妃么?”   江寻点点头,把话原原本本地告诉哥哥。   江夜听后,先是一怔,再是哈哈一笑。“不愧是你啊,你这样说,那老皇帝和刘贵妃都要无言以对了,”   江寻笑:“这些人就喜欢听好话,我就按着他喜欢的方式去讲。”   江夜笑完还是肃然道:“但哥哥这件事,没打算让你参与,你明白吗?”在御前说话,一个不小心就是……他知道依照江寻的性子,其实并不喜欢如此。   江寻点头,“我知道啦,但我也想帮点忙嘛。不然你若出事了,我就没哥哥了。”   江夜挽住江寻的肩,将他往自己身边靠了点,下巴搁在江寻的肩窝处。这是个颇为暧昧的姿势,可他知道,江寻大约察觉不出什么——这个人,对旁的什么都机敏,偏在情之一字上迟钝得像块木头。   有时候他也是在一点点试探江寻的底线在哪。   现在这个动作就是江寻可以接受的。   江寻确实没什么感觉,还只觉得痒,也许有前车之鉴,他捂住耳朵,“你想干什么别想欺负我。”   江夜笑问:“怎么欺负?都是你欺负我。”   “颠倒黑白。”   江夜笑了笑,“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去河道那边。”   完整地清理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江寻:“这事怎么能没有清河镇江寻的参与。”   江夜:“还有清河镇江夜。”   两人说笑着去了河道口。   接下来一个月,李谦、陈与义等人听说江夜在干这件利国利民的大事,也都前来帮忙。   一群从太学出来的年轻学子,在江夜的带领下,一口气清理了十来处私搭乱建,河道从不足一丈拓宽到三丈有余。   水流顺畅了,汛期来的时候,水没淹进城。   畅通当日,夹道两地的百姓立在河道两边,庆祝这一个时刻。   至于江夜,他和江寻当晚就在河堤上站了一夜,看着水势没有险情,两人才结伴回去睡觉。   事情结束后,工部、兵部联手上折子请功,折子上的首功自然推的是江夜。江夜也在江寻的指点下,将百姓的匾额转呈给了龙德帝。   因为各种阿谀奉承,弄得龙德帝通体舒泰,于是他一高兴,便要求江夜继续督理盛京城的河道,直接升江夜为提举京城河道司,让他把凡侵占河道、私搭乱建的违章屋宇,一律限时拆除,还百姓一条通畅的水路。   还当着信国公周彬的面称赞了江夜。   这一下,周彬脸上也有面子。   而经此一事,朝堂上则有一个共识,凡事跟着江夜,总不会错。他打过的仗、修过的河、趟过的浑水,桩桩件件都成了旁人眼中的功劳簿。   虽然升了官,江夜却退开这些想找他奉承的人,只和江寻回了两人的小院。   升官是一件大喜事,两人在巷口老铺子买了两壶酒。   江寻是那种又爱喝又不会喝,喝了几杯就有些醉,又过了片刻,他趴在石桌上,脑袋枕着手臂,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哥哥……难受。”   江夜走到他身边,把人抱起来,“哪里难受,要不要吐出来。”   江寻只是一点难受,毕竟喝得不太多,他靠在江夜身上,拼了命地扒拉他,把他当救命稻草。有时候他想,如果江夜成亲了,他会很孤单吧。   爹娘是好,可他长大了也不能黏着爹娘。但他可以黏着江夜,黏着哥哥。好像在这个世上,他就真的只有哥哥了。   他抱着江夜,“哥哥,你别离开我呀。”他音带着哭声。   江夜低头看人,见他的阿寻喝得脸红红的,显然是在说梦话、醉话。   他轻声地问:“阿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寻抬起头,双眼茫然,“知道,阿寻知道。哥哥……”他双手搂住江夜的颈,他只知道哥哥的怀抱很舒服,很暖和,他很喜欢……   他的哥哥。   他呢喃着就睡着了,就睡在江夜的胸口。   江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松把人抱起来,步伐坚定地往屋里走。   ——阿寻,哥哥也不会离开你。他在心里默默说。   ……   江寻睡到天大亮,醒来看到窗外阳光明晃晃的,他吓得魂飞魄散,回头看慢悠悠系腰带的江夜,   “没上值?我又喝醉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啊,我怎么能贪杯。”   江夜笑:“就当告假好了,今日娘娘庙有庙会,我们去买点东西,逛一下,岂不是好?”   江寻:“…………”他的哥哥啊,他现在在圣上跟前当差哎。   “万一被圣上知道了。”   江夜:“不会知道。去不去,嗯?晚上你不是要去香水行泡澡?一并带你去了吧。”他改变主意了,也不能总避着。   也该……让他的阿寻了解一点关于男人的事。   江寻听后,两眼发光,“好啊!喊上段西他们吧。”   江夜;“不好吧。”   江寻笑,“那你要说哪里?一起玩不挺好?”   江夜:“没想好,要不然去看看咱们买的地,那些塌房建得如何?”   江寻:“好!那就不喊他们了。”   江夜:“换衣裳。”   江寻:“去了仓房,再去买几身衣裳。晚上逛集市,跑香澡。”   江夜笑,“好。”   “哥哥出银子吗。”   “快!给你一刻钟,晚了我就不出了。”   “马上!”江寻跳下床,穿戴好衣裳。   两人出了屋,前往那建仓的地方。   那片地在城南的盛河码头,如今这片码头的价格非常低,原因是地方地势低洼,每逢汛期就积水,没人愿意要。   当然,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江寻看了一眼江夜,哎,他还当哥哥为国为民,可能是为国为民,但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那片河道清理出来后,就不会再积水了,这里很快就会成为商业要道。   不愧是哥哥,不愧是大反派江夜。   江夜道:“你看哥哥干什么。”他去捂着他的眼,“不准这么看我。”   江寻拿掉他的手,“是不是啊,我当你为了黎明百姓呢。”   江夜:“那个李侍郎要刁难我,我看恰好这一片河道没人管,便接过来了。他以为是烫手山芋,我却觉得还好。这真的是误打误撞啊。”   江寻笑:“好一个误打误撞。”   如今这一片码头还是很清静。   “虽然那河道请出去了,但还是容易积水,哥哥打算怎么处理?”   江夜踩了踩这片土地,“再把地基垫高二尺吧。”   江寻:“应该还不够。”   江夜回头看江寻,“还要怎么做?”   江寻道:“挖排水沟,沟底铺上碎石,水很快就会参走。还要注意防潮防鼠防火。”   江夜:“嗯,这些以后全部考虑进去。”   他们一路往前,站在码头边,看到来往的船只一一掠过,却没有一艘在这里停留。   两人并肩看了一会儿,江夜道:“差不多了,去买衣裳去。”   江寻笑:“要买好多好多,周老板哎。”   江夜:“买这么多也没见你穿。”江寻穿得很素,以前在太学,穿学子袍,天天那一身青绿,头上束冠,发带飘飘的,青春干净,纯得不像话。   现在则穿官服,换了颜色,可骨子里那股干净劲儿还在。不是衣袍衬人,是人衬衣袍。他穿什么,什么颜色里就多出一分清雅。   说实话,更好看了。   江寻道:“穿的,我哥哥赚这么多银子,怎么说,我也得穿不是。”   两人到了盛京的东门大街,那就是买衣服的地儿,所谓幞头、腰带、书籍、冠朵铺席,一眼望不到边。盛京繁华,可见一斑。   盛京一共三条有名的街,其中的潘楼东街,从五更就开始交易,天未亮,就开门了。他们要去的东门大街,主要卖帽子和腰带,也卖一些衣服。   他们进了一家名为“华裳”的店。   只见绫罗满眼的直裰和大袖,真的可谓是挑花了眼。   最终江寻挑了几件直裰,青色、罗料,摸起来滑溜溜的。   他试穿着出来。   “哥哥,怎么样?”   江夜皱眉,“不太好看。”   江寻看了眼,照了镜子,“还行吧。”   一旁的老板道:“哟,这还不好看,就是太俊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江夜瞥了他一眼,那老板没再继续说。   江寻:“好吧,不好看,我再换。”他又换了月白色的道袍,交领、宽袖,衣长及足,腰系丝绦。想来这个色简单干净,款式简单,应该合身才是。   他换上了,又带了东坡巾。   他颇为满意地出来,给江夜看。“这一身呢。”   江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摇摇头,“更不行了。”   江寻:“…………这一身真的行。”   江夜:“…………这一身真不行。”   “哪里不行?”   “就是不行,不好看,听哥哥的。”   江寻叹气,“那你来选。”   江夜走到衣裳前,直接选了个土黄色襕衫,“这个吧。”   老板忙道:“这件要的话,只消五十文。”   江寻也不甚懂,笑道:“还挺便宜。”   老板心想,可不是嘛,挑来挑去,挑了件最丑的。   江寻拿去试了,穿来出来,“那就这件吧,还便宜。”   江寻出来的时候,老板的眼就一亮。   那件压了许久的素色直裰,穿在别人身上平平无奇,可到了这位公子身上,竟像换了件衣裳似的。料子还是那块料子,颜色还是那个颜色,可腰身、肩线、举手投足间的气韵,全对了。   “好看,太好看!哈哈哈,公子您天生丽质,真是穿什么都好看。这件被您一穿,便好看极了啊。”   江寻听了也笑得灿烂,“是吗?”   老板:“真的呀,绝不骗您!骗您的话,就让我的店开不下去。您这一身出去,我估计还要去进几件货了。”   一旁的江夜:“…………”   江寻看向江夜,江夜摇摇头,“不好看。”   江寻叹了口气,“都不好看啊。”   江夜走到江寻面前,理了理他背后的长发,“算了,换一家看看。”   江寻:“不买了,回去吧。”   江夜:“其实穿官服也很好看。”   江寻点点头。   两人正要出去,那边老板要急了,不是,明明每一件都穿得很好看啊。   为什么会不好看呢。   “两位等一下,如果这些成衣都看不上,我这有一件定制的货,本打算展示的,也没打算卖。要不然,您二位再看看?”   他说着从里间捧出一件枣红色襕衫,圆领、窄袖,衣长至膝下,下摆有横襕,袍上还有金色刺绣。   衣服很美,就是不知道穿上的人如何了。   江寻看老板殷勤,“那我再试一次好了。”   江夜有不好的预感。他在外等了一会儿,等到江寻走出来。   先是那一身衣裳,本就是上红的绫罗,光线落在上面,没有直直的反射,而是被柔柔地吞进去。领口那墨色的缘,窄窄一道,压住了红色的浮,衬得那一截露出的脖颈白得像新剥的莲子。   如果说衣裳美得夺人心目,但穿这一身的江寻,则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衣料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轻轻拂动,肩背的线条藏在襕衫宽大的轮廓里,不多不少,恰好撑起这一身。   至于那窄腰间的丝韬,垂下的穗子在风里轻轻晃,晃啊晃的,晃得人心烦意乱。所以衣裳的暗的,沉的,动的,不动的,都只能越发趁着江寻肌肤如雪,俊雅非凡,整个人就像古画走出来的淡彩——   美得摇曳生辉。   而他的阿寻就这样看着他,对他微笑。   “这一身呢?”他问。   江夜怎么也说不出那一句不好看,前面几身已然惊艳,惊艳到他心慌,想着还是穿官服,好歹还能藏一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穿什么都好看,若是穿了华服,就惊艳成这样。   他转向老板:“多少。”   老板已经赞不绝口了,“公子简直就是活衣架子,你们下次再来找我,我给你们打折。这件衣裳——只收一两银子就成。”   江寻转过来,“这件才一两吗?”   老板叹息:“公子,您若穿着这一身出去,我这小店怕是都要名声大噪了。只要一两,就收一两……”   江夜:“…………原价给你。”   老板本还想说什么,但看江夜强硬,也不敢再说什么。   江夜:“刚才那几件也都包起来吧。”   老板听后又笑了,这嘴硬心软的哥哥可真宠他弟弟啊。   江夜付了银子,拉着江寻走出来。   江寻:“买这么多,也穿不完。”   江夜:“慢慢穿。”   江寻笑:“谢谢哥哥。”   “别穿给别人看就好。”   江寻没听清,回头问:“什么?”   江夜:“没什么。我们走吧,去下一个点。”   两人先去填了肚子,去的是盛京有名的马相鸭子,这家的卤鸭特别有名,来的客人非常多,把大堂挤得水泄不通。两人也坐在人群中,吃得热火朝天。   吃完出来,华灯初上,集市热闹,他们在人群中穿行,朝着香水行走去。   这香水行距离潘街楼不远,幌子上面挂了个水壶,远远就能瞧见。   他们推门而入,热气扑面而来,前厅是个茶室,有人正披着浴袍在喝茶。   进去后,伙计也迎了上来,问他们:“洗澡还是搓背。”   江寻好奇地问:“其他的有么。”   伙计道:“有啊,搓背、篦头、修面、削足,全做只须十九文钱。”   江寻呼了一声,“这么便宜。”   伙计道:“官人第一次来?”   江夜道:“我们只沐浴,其他的我们自己来。”   说着,拉着江寻进了全是男人的更衣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乖巧 “少乱摸。   江夜进去之后其实还是挺紧张的, 他有时候并不确定,自己是喜欢江寻还是喜欢男人。而进入这个地方之后,他就确定, 他可能喜欢的是江寻。   男人们各个赤裸,有的乌黑, 有的瘦小。   不过他们也不感兴趣。   江夜看江寻脱了外袍,只着一身透明外衫, 这里毕竟还是太乱了。   他也换好衣衫。   江寻回头一看,看到哥哥胸口都是肌肉,瞪大眼,还伸手除了戳, “啧啧……好壮。”   江夜抓住他的小白手, “少乱摸。”   江寻:“喂喂,是你抓着我的手。”   江夜放开, 挽住他的肩,“不碰你,我可不稀罕。”   江寻想,他有问他稀罕不稀罕吗?两人到了浴池,浴池用大石砌成, 水汽氤氲。池水分三格,近灶处的是最热的,最上面的木格可以蒸浴;其次为二池,水稍温;最大的池水温适中, 有人靠在池边闭目养神。   他们进来后,有几个男人转过来看他们。   两人的外形比较突出,气质特别:江寻是过分漂亮,身材适中, 站在江夜身边矮了不少,江夜是健壮高大,但又不是那种很粗犷的。   他们去了二池,江寻倒没去看那些看他的男人,回头笑着对江夜道:“这水温不错,泡得人好舒服啊。”   江夜现在哪有心情泡温泉,盯着那些虎视眈眈的男人,将江寻往自己身后藏,蒙住他的眼。   江寻叫嚷着,“干吗干吗。”   江夜:“小孩子不能看。”他的阿寻也就十九岁,算是大朔最年轻的状元了。   江寻:“哥哥!”   “安静一点。”   那边几个大汉笑着。   “我说这位兄台,未免太护着弟弟了。”   “弟弟还是妹妹啊。”   江夜才不理会那些人的嘲笑,“你自己闭着眼,哥哥给你擦背。”   江寻无奈,趴在台子上,“好嘛。”   江夜拿着帕子给江寻擦好,手稍微使劲,那边江寻的背就红了,完全经不起戳。   “细皮嫩肉的,怎么回事?”江夜略嫌弃地说。   江寻想回头怼,又被江夜按回去,“说了,别回头。”   江寻道:“哪里像你一样啊,皮糙肉厚。”他说着还捏了捏江夜的胳膊,还拧不动呢。   江夜:“…………”这拧过来就跟蚂蚁在自己身上爬。他继续反击,“嗯,就你这样的,没两下,就被我按倒了。”   江寻:“又不是只有蛮力就能赢。当年吴越交兵,越王派出一名死囚,在吴军跟前呐喊,然后自刎,吴军都惊住了,还没回过神,越军便掩杀过来,大获全胜。——这靠的可是蛮力?”   江夜:“倘若那队死囚不是死士,没有赴死的蛮勇,光有计谋,谁替你冲阵?兵书有云:‘能杀卒之半,威加海内’。没有那股不要命的蛮劲儿,什么计谋都是白搭。”   “那也只是赢一时吧,有什么用?”   两人说着一些很无聊的话。   那些看热闹的男人都觉得这对甚是无聊,连擦个背都能怼起来,还引用些历史例子,弄得他这些只想消遣的老百姓颇没文化。   好在两人说了一会儿,就起身了。   虽然怼是要怼的,看也是不让看。   江夜一路挡着,将江寻带了回去。   两人并肩到了室内,也许是天色已晚,听到□□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传出来。江寻略尴尬,江夜则蒙着他的耳朵过去了。   到了更衣处,江夜帮江寻梳理长发。   江寻:“想不到这香水行还有这作用,没想到。”   江夜没说话。   “哥哥,你怎么都不说话?”   “说什么?”   江寻笑,“好吧,哥哥不喜欢讨论这些。”   他说完,江夜蹲下来,“没有啊,你要跟我讨论这个吗?”   江寻略诧异,“嗯?什么?”   江夜笑:“男人的事情啊。”   “男人什么?”江寻开着玩笑,去搞乱了江夜的头发,“哥哥想娘子了么,嗯。说吧说吧,哈哈,情窦初开了。”   江寻看着被自己搞乱的头发哈哈大笑,笑得特别特别明媚。   江夜看着眼前这一张天真无邪的脸,罢了,他的阿寻,也才,十九岁啊。   他哼哼:“再动我头发,我不客气了。”   江寻忙停手,乖乖地起身,穿戴好衣裳。趁着江夜在穿衣服,又上前把他的长发一通乱搞,然后迅速溜走。   江夜被弄得乱糟糟,慢条斯理地穿戴好。出来时,看到一个男子盯着他看,他皱眉,“看什么?”   “来么?”那男人说着还舔了下舌头。   江夜:“…………”无语。他看着很像那种人吗?   他出来时,看到江寻正站在不远处,笑着灿烂地看他。只不过他上前,江寻就往后躲。   他是又好气又好笑,“过来啊。”   “你别打我。”   江夜点头,“不打你,你过来,来哥哥这里。”   江寻狐疑地小心地靠近。   江夜招了招手,“快来!哥哥绝对不伤害你。”   江寻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直到了江夜身边。见他果然没有反应,刚想说些什么,肩膀都被江夜的臂膀牢牢地按住了。他整个人被江夜压过去了。   人只能被江夜拖着走。   “啊啊啊,你骗人!”   江夜笑:“我骗人,我骗什么人?想耍哥哥,就要付出代价。”   江寻的手搭在江夜的臂上,“我……我快透不过气,要死了。”   江夜:“刚才还说蛮力没用呢,你倒是智取啊。来,智取。”   “你骗我!”   “嗯,我骗你。”   “下次我可不信你。”   “我不会放手的。”   “你千万别放手。”   两人就这样斗着嘴,一路回到自家院子,江寻也被压了一路,气得脸鼓鼓囊囊的。发誓下次绝不能再相信江夜。   这个少奸巨滑的哥哥!   ……   两人沐休了一日,次日又要开始上值。   江寻沐休的时候,自然是用不完的力气。一上值就跟去了半条命。   他只道读书苦,原来上值更苦啊。   刚伺候好龙德帝,江寻正要下值,往回走的时候,听到有宫女传唤:   “江侍郎留步,贵妃娘娘有请。”   江寻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肯定躲不过。现在来找他,都已经算晚了。   希望这一次自己能安全过关吧。   也希望哥哥今日不要来接他下值。   他跟着小黄门来到储秀宫,看到殿里亮着的灯。   江寻深吸一口气,进入屋内。   殿内其实不算很繁复,却莫名透着一股沉沉的压抑,但就像小时候看到那吴夫子的屋子,黑洞洞的,也不知上演过多少血腥。   书中说刘贵妃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就凭她联合江夜,打败李皇后,扶值自己的儿子上位就可以看出。   又听说她爱慕江夜,这一点书中写得隐晦不明,也没具体展开,他现在也不能问江夜,他是否喜欢刘贵妃。   他想,应该是喜欢的,否则为什么帮她呢。   还有唐心彩,跟江夜的对手戏也非常多。这两个女人在书中占据了重要篇幅,比主角要周庸亮眼许多。   结尾江夜失利,刘贵妃也跟着倒台,自然小皇帝也被废,太子赵都顺利登基。   这个结局令人唏嘘。他想,希望自己的哥哥能好好活着,不要真的像书中一样,他就心满意足了。   见到刘贵妃后——   当然从书中看是一回事,真的看到人又是另外一个感觉。   她很美,不美又何以能得龙德帝的欢心,长达十多年,从十四岁到三十,宠冠六官。   “江侍郎——”   江寻忙跪倒,“贵妃娘娘。”   刘贵妃目光冷艳,“你怎么不敢抬头看本宫,是不是心虚?”   江寻:“……娘娘何出此言呢。”   刘贵妃道:“不心虚吗?那你抬头看本宫。”   “臣不敢目睹盛颜,故而低头,不是心虚。”   刘贵妃:“那本宫准你抬头呢,你抬是不抬。”   江寻;…………真难缠啊。他若是抬头,刘贵妃就会说她大胆,竟敢目睹盛颜,定要治他罪,到时他总不能说,是你让我抬的啊。这里都是她的人,还不是她说了算?   宫廷生存之道就是不要犯错,主子犯错,他也不能犯错。   “娘娘,虽然娘娘仁慈恩惠,准了臣抬头,但臣自知卑劣,何以敢目睹盛颜呢。若是真看了娘娘,惹了娘娘不高兴,那臣自是罪该万死了。”   他说完,刘贵妃指了指江寻,“你倒是伶牙俐齿。你真在意本宫的话,又为什么非要拆本宫叔父的金明池呢。又为什么要跟圣上说,如果拆除金明池,本宫就会高兴呢?江侍郎,本宫可没未说过这样的话,既是没说这话,你说你是不是犯了欺君之罪呢。”   江寻:“…………”好大一顶帽子。   所以说,前世哥哥就跟这样的女人打交道,还被她喜欢上了。   哥哥啊,快要让你的女人走开一点。他默默地想。   ……   江夜从兵部下了值,自然前往翰林院。只是等了一会儿,见其他翰林都出来了,江寻又没出来,便得知他又被加活了。   他靠在柱子边静静地等。   等了个半时辰,才看江寻从门口出来,隔着远远的,男子轻衣缓带,脸上带着沉静的表情。   近到他跟前,江夜看江寻表情微动,长舒了一口气。   江夜皱眉问:“今日又做什么了,这么迟?”   江寻累得不行,“好饿。”   江夜没再问。“我们先去吃饭。”   两人迎着长灯前往最近的老鸭汤店,这是两人常来吃的。   江夜看江寻是真的饿了,点了一大堆。但他吃得不认真,一边吃一边问。   “做什么了。”   江寻略带了点埋怨地抬头看他。   江夜看了下自己,“怎么了?”   江寻此时也吃饱了,托着腮道:“还记得白鹿洞书院的那个姑娘,叫什么来着。”   江夜:“……提她做什么。”他做的最错的事情。   江寻:“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明白哥哥为什么能受那个姑娘喜欢了,也许姑娘们就喜欢哥哥这种类型吧。”他说完还喝了一口茶。   江夜道:“…………”这又是哪里跟哪里。他问他发生了什么,他说他受女子欢迎。   “你就告诉我你今日发生什么,就好了。”   江寻想起刚才惊魂。   刘贵妃这样说后,他回答道:“贵妃明鉴,臣从未说过‘拆除金明池娘娘就会高兴’这样的话。臣说的是——娘娘您心系百姓,若知金明池占用了民田、阻了水道,娘娘必定不忍。臣的意思是,娘娘的仁德之心,比一座园子更让百姓感念。”   他这样说完,又顿了顿,“臣斗胆谏言,娘娘是天上的月亮,臣是地上的尘土。月亮挂在天上,尘土哪里敢直视呢?臣还知道,尘土知道,月亮的光是要照亮人间的。金明池挡住月光,臣才劝谏圣上摘了它。”   他说完,额头再次触地,“臣若说错了话,甘愿领罚。但臣对娘娘对圣上的忠心,天地可鉴。”   总而言之,他就是说了一堆拍马屁的话,才侥幸过关。   但他知道,接下来刘贵妃会频繁寻他,直到找到他的错误为止。   虽然如此,他也没打算跟江夜说。   “没什么啦,回去吧。”   江夜目光沉沉的,虽然江寻不打算说,但江夜自己会去问,会去查。很快就知道刘贵妃刁难江寻的事情。   前世他和刘贵妃打了很多交道,对她也颇为了解。   这件事,一时半会,他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这一件事未起,他刁难刘以钦的事,也起了波澜。   因为这件事,周彬得知后,把他喊到书房,怒斥道:“刘以钦是刘贵妃的弟弟,你都敢这么怠慢?周夜,会不会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江夜看了扔过来的奏折,上面是弹劾周彬的折子。他捡起来看了。国公府对付刘家,刘家肯定也会对付他们。   江夜道:“这件事也避不掉,父亲受着就是。”   周彬皱眉,“你说什么。”   江夜抬起头,目光炯炯:“我让你受着。”   眼看着周彬就要跟江夜吵起来。那边安宁郡主来了,这才阻止了一场父子之间的大战。   从周彬书房出来,安宁郡主对于江夜最近的所作所为,感慨万千,既喜他本事大,又烦忧他得罪了刘府。   刘家人可不是好惹的啊。   “景明,你何必非要对付刘以钦?还是先缓一缓吧。”她有点想念那个江寻,会不会阿寻在就好一些?江夜似也也只听江寻的。   江夜:“缓不了,已经这样了。”他说着点点头,“没什么事,娘,我就先回去了。”   安宁郡主忧思重重,进书房来找夫君。   周彬冷哼道:“他一点也不把国公府放在心上,我就说,当初就不该认他回来,行事总带了点草莽之气。说风就是雨的。”   安宁郡主道:“那也不能这样说,这次也是他主张清理河道,现在朝堂上对咱们国公府的风评这么好,也是他的功劳。但要做好这件事,只能得罪刘家,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事,已经这样了。刘以钦本身就行止不端,也是他自找的。”   周彬:“这性子……也不知道像谁,倒很像你那弟弟。”   安宁郡主说起早逝的弟弟就默然。   周彬:“阿庸也成亲了,他不打算成亲了?这样的性子,娶个娘子也就安分了。”   安宁郡主打趣道:“是吗?当年我也没见你安分啊。”   周彬脸皮薄,“还请郡主多上心,周夜这孩子性子太烈,得有让娘子好好管着才是。”   “好,我知道了。”   ……   如今的江夜倒是真的被管着,但是被江寻管着。   听说哥哥知道了刘贵妃的事,他瞪着眼,“你可别给我找事,我现在应付得挺好的。她也没刁难我,你若是乱来,指不定哪一天,她就把我杀了!”   江夜皱眉,“哪里有这么严重。”   江寻:“有有有,就有这么严重。答应我吧,好不好,哥哥!”   江夜:“不想答应怎么办?”   江寻:“…………你若是去的话,我就……就一个月不理你。”他说出口的时候,连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是什么威胁。   江夜会吃吗?   江夜:“拿这个威胁我?”   江寻偷看江夜:“那你吃不吃。”   江夜:“……吃。”   江寻笑道:“那就好。”   因为又听说江夜又跟周彬因为刘以钦的事情吵,他还劝道:“也别跟你父亲吵架唉,你好好说,我觉得公爷不是无理之人。”   江夜回头看他,“你怎么跟个和事佬一样,到处帮我理顺怨气。”   江寻叹了口气,“那你就听话嘛,少让弟弟操心。”   江夜:“……知道了。”   “什么时候再回去?”   江夜:“你陪我我就回去。”   江寻:“那是你家。”   “回不回,不回我就去找刘贵妃了。”   江寻:“………”他是真的不知道以什么名义回去。   好尴尬的。   但江夜这样说,他也只能跟着去。   也许对于江夜来说,回去就回去了,但对于江寻来说,他不能随便上门。要带礼,以客人的名义上门。   他乖巧地买了点一些名糕,拜见安宁郡主和国公爷,巧笑倩之,美目盼之,笑着很乖巧。   安宁郡主看到江寻就欢喜,又乖又漂亮,又会说话,浑身上下都没有缺点。   “怎么也不来公府玩,阿夜回来,你也跟着回来就是了。”   周彬道:“哪里能经常回来,起居郎的事情很忙吧。”因为在御前,他也认为江寻这孩子前途无量。   江寻说着违心话:“还好还好。”   他非常乖地回答安宁郡主和周彬的问话,完全没有一丁点不耐烦。   这样一来之后,都让安宁郡主和周彬觉得,像江寻这样乖,读书好,相貌好,脾气好简直就没有了。   江夜也没离太远,就站在不远处看江寻一一应对着,有时候他也不知道江寻哪里来这么多耐心,要他早烦了。   那边安宁与江寻交谈完,实在欢喜,感叹道:“可惜我没个女儿,不然真想把女儿嫁给你,让咱们亲上加亲。”她说完转向周彬,“是吧,公爷?”   周彬含笑点点头。   江寻尴尬一笑,正想着怎么说。那边江夜过来了,“你们别考虑他了,阿寻年纪小,还有我说过,他的婚事,我来做主。”   安宁道:“你找的不会跟你一样,凶巴巴的吧,可别吓着我们阿寻。”   江夜也笑,“娘亲放心吧。”   因为江寻的到来,吃了顿饭,江夜跟家人的关系自然缓和不少,甚至拉近了一些。   事后安宁郡主让他们在府里住一晚,还悄悄把江寻拉到一边,小声询问:“阿夜他可有中意的姑娘?”   江寻想起江夜的暗恋之说,忙颔首,“有。但哥哥不跟我说。”   安宁郡主问:“那就不能了。”   “不能什么?”   安宁郡主道:“我想给他找个娘子,也好帮他稳稳性子。你看他现在也就只听你的话了。”   江寻尴尬,这话说的,忙帮腔,“哥哥性子是烈,但做事都有章法,不是鲁莽之人。”   “这我知道。既然如此就算了。”安宁郡主笑道,“就麻烦阿寻你有空帮我问问了。”   江寻:“阿寻会尽力,但哥哥不说,我也没办法。”   “好。”安宁笑吟吟地走了。   他回到小院,见江夜已在等他,他小跑靠近。   江夜问:“我娘找你做什么了,可别是我亲事的事吧。”   江寻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江夜:“……她还能是什么事。”   江寻:“好了,算你聪明。”   “我跟她说了,说你有喜欢的人,她让我再问问你,我就说我不一定问得出来。”他脱口,表示完全站在哥哥这边,绝对不会背叛他。   江夜笑道:“你也不用这么着急解释,我还会怪你不成。”   江寻道:“你不会吗?到时候知道我和安宁郡主有秘密你不知道,又要欺负人。”   江夜确实蛮满意刚才江寻的态度。“下次她再找你,你就说——”   江寻抬头,“嗯?什么?”   江夜低头看着眼前的人,怎么办,这一晚上的江寻都很有魅力,让他特别心动。   他的笑意缱绻,低声地靠近他道:“告诉她,周夜他谁也不打算要。”   江寻:“………你就这么喜欢那个人?”   江夜道:“哎,怎么说呢。还行吧,一般喜欢。”   江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恩宠 陪哥哥多睡   “我困了。”应酬一日, 江寻倒头就要去睡。   江夜亦步亦趋地跟着,“听到没啊。”   “听到了。”   “那你重复一遍。”   “江夜他谁也不要。”   江夜满意:“他只要那个人。”   “他只要那个人。”   江夜拍了拍江寻的头,“去睡。哥哥去忙一会儿就过来陪你。”   江寻乖乖地去了。   江夜收起笑容, 准确地说,他要去见一个人。   他要去见唐镇。   前世他跟唐镇接触略少, 这一世可明白了,这人其实是关键, 一个能改变局势的关键。   他出了门,到了跟唐镇约定好的屋子。   他坐下来,唐镇就道:“你说让老夫帮你,给我个理由。”   江夜:“当然是——”他举起茶杯, “共享富贵。”   唐镇看着眼前的青年男子, 不由地笑道:“好大的口气。”   “公爷不妨听我细说?现在刘贵妃得宠,李皇后有嫡长子的名分。太子之位却不一定保得住。刘贵妃若想扶自己的儿子上位, 李皇后岂能坐视不理?这一斗,怕是免不了。”   唐镇笑道,“是吗?”   这一笑颇为冷淡,但江夜也丝毫不畏惧。   他敢说就已经想好了后果。   唐镇道:“你说这些不怕老夫将这些告诉他人?”   江夜淡淡道:“公爷既然肯来,不是就已经说明了您已经想好了吗?”   唐镇:“我没有想好。”   江夜会不了解唐镇?他就是太子党, 与李皇后交情匪浅,两家还沾着姻亲。前世唐镇站在太子这边,和他父亲也就是周彬、周庸联起手来对付他。   只不过因为前世刘贵妃这边有他帮着,斗的时间比较久。   现在他也站在太子这边, 刘家那边还能有谁?他们势单力薄。   “公爷如果不想打开天窗说亮话,景明就先告退了。”他说着便要站起来。   唐镇道:“要老夫与你合作,你能帮我什么?拆修金明池?你以为这样就能对付刘家人吗?”   江夜回头,目光沉沉, “当然不止这个。我父亲和外公,我有把握能说服。”   唐镇:“不够。圣上不听又有什么用?”   江夜笑,那笑容里不带多少温度:“圣上听不听的不重要。”   唐镇抬头,目光锐利,“你想怎么样?”   “没想怎么样。”江夜的语气不紧不慢,“这次来只是想探探公爷您的意思。只要有您的支持,这便够了。现在看来公爷您的意思还是支持的,是吧。”   唐镇淡笑:“只要能为太子殿下分忧,便是为国出力。刘家人那边,你尽管去办。”   江夜微微欠身,“公爷,时辰不早了。侄儿回去睡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   唐镇望着他的背影,眼眸深沉,为太子殿下扫清障碍,现在有这个愣头青江夜出马,就让他去好了。   死活不论。   ……   江夜和唐镇一直谈到三更,才出来,从小门回到国公府。院落只有一盏灯亮着,他回到书房,坐在书桌前,心思并没有那么容易平静下来。   正思考着,那边有人敲门。江夜抬起头,流霜敲门推门进来。   夜色之下,女子手里端着茶果,轻声唤道:“爷?”   江夜懒得应对,“你放下就出去。”   流霜颔首,将托盘搁在桌角,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依依不舍地徘徊地不肯去。   江夜也许是思考得专心,没有察觉到流霜的靠近。乍一下,他反应过来,流霜已经靠近,她猛地抱住江夜的后背,把头靠在他的背上。   “爷……请不要拒绝流霜。”   有时候人会为了前途富贵做出一些事后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流霜想着不成功便成仁,前面的搭讪不成作用,便采用更激烈的。   若是能被宠幸,也是一个出头的机会,不是吗?   总不至于一辈子当个丫鬟,配个下人。   只是她还没碰到江夜的背,手腕就被牢牢地抓住。流霜抬头,看着眼前的俊朗男子。江夜回到国公府后,刚开始大家都是抱着嘲讽的态度,但很快,他便成了未婚丫鬟心中的第一号人物。那抓着他的手刚毅强悍,眼眸冷峻深沉,气质疏离冷淡,身躯更是刚硬宽阔,流霜微张着唇,已然软倒。   “爷——”她低低喊出的那一刻。   软乎的身子已经被狠狠地推开。   江夜低沉的声音旋即响起,“你自己出去。现在深夜,我不罚你。明日再说。出去,我不想说第二遍。”   流霜哭哭啼啼地,他不是男人嘛,若是男人,就算再不喜欢她,那方面的需求也是有的啊?王侯子弟大抵如此,嘴上说不要,身体也该是很诚实才对。怎么江夜不是如此?   她战战兢兢地爬起来,离开了书房,等着明日的审判。   次日江寻醒来就听到门外有动静,他要起身,就看自己胸前横着的一只硬邦邦的手臂。   他想推开,但推不开。   “外面有事啊,哥哥。”   江夜到了四更天才睡,也就睡了一个时辰。他闭着眼,“别管,我们继续睡。”   江寻都睡得饱了,非要起身。他用力地拿开哥哥的胳膊,挣扎着起来。但刚起来,又被江夜拖回去了。   “啊!!我要起来啦。”   江夜:“哥哥还睡,陪哥哥再睡一会儿,嗯?”   江寻才不要,他坐起来,去扒拉江夜,“那你自己睡,走开。”他绕过江夜,想出去。   江夜一把拦腰又把人抱回来,压旁边了。   江寻:“…………”最近的哥哥真是越来越坏。“你放开我,我警告你,江夜。”他故意道。   江夜闭眼不答,反而把下巴往江寻发顶又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不放。”   江寻:“…………”该使用的计谋都用过了,他非常没有骨气的说,“你再不放开我,我就不理你了。”   过了一会儿,江夜才松开江寻。   江寻:“………”好好好,满肚子计谋也不如这句话管用是吧。   江夜坐起来,看着眼前气呼呼的大美人弟弟,说美也就那样吧,毕竟刚睡醒,再美的人也看状态——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唇红红的,脸颊鼓着,气呼呼的模样,不像平时那个温润如玉的状元郎,倒像一只被惹急了又没处撒气的小猫。   他笑着戳戳脸,“怎么跟个苹果一样,嗯?”   江寻没理他,下了榻,换了衣袍,理了长发,不打算理江夜。   江夜也起身,委屈道:“我昨日很迟再睡。”   江寻回头,“那你就抓着你弟弟一起睡?”   江夜:“…………”   江寻又补了一句,“我又不是你的娘子。”   江夜:“…………”他顿了顿,“陪哥哥多睡一会儿怎么了。”   江寻回头,“当然不好。”   他打开门,看到跪在院中的大丫鬟流霜,旁边有几个丫鬟围着,正在哀求着把流霜拉起来。   其中一个丫鬟则跪下来,看到他道:“江寻公子,我们怎么喊流霜姐姐,她都不起来。她说自己犯了错。”   江寻对流霜有些印象,看着是个挺清高的姑娘,做事也利索,“什么错?”   其中一个丫鬟道:“就是不知道,她不肯说,也不肯起。”   “公子,您跟世子爷说说吧。”   江寻看着院中跪着的流霜,因为跪了一夜,面容憔悴,鬓发散乱,凄楚可怜的,“要不然,你先起来?”   流霜望向江寻,见他语气温和,满腔委屈化作泪水流出。   她刚想哭呢,那边江寻身边出现一个高俊冷漠的身影,立即也不敢哭了,哭哭唧唧地低下了头。   江夜淡淡道:“还跪在这里干什么,不是让你直接去郡主那边吗?自己交代去就罢了。”他压根懒得理这些后院闺阁之事,这本也是娘的人,就交给娘亲处置就行了。   流霜听到安宁郡主的名号泪水就止不住地流,昨晚的果敢在今日尽数化作心底的恐惧与畏惧。安宁郡主脾气算不上很差,但毕竟出身名贵,且她尤其讨厌这等背主爬床的事情。若是被她知道,自己会被活活打死的。   她匍匐着上前,声音发颤:“公子,流霜知道错了……求公子饶命,千万不要把我交给郡主娘娘。”   江夜退后半步,衣角都没让她沾着。   流霜只能转向江寻,“江寻少爷,求求您……我不想死啊。”她拼命磕头,咚咚咚的声音听得人心惊,哪还有半分往日大丫鬟的气度。   江寻于心不忍,把人扶起来,拿出帕子递给她,“你别哭了,我帮你说说。”他想着,一个姑娘又能犯多大的事,总不至于杀人放火吧。若只是些小过,一切都好商量。   他拽着江夜的胳膊往里走,走到屋里,问:“她犯了什么错,你要逐掉她?”   江夜:“这事你别管了。”   江寻道:“本来也没打算管,但一个姑娘在侯府生存也不容易。你先告诉我,她犯了什么事情吧。——我来替你处置。”   江夜瞥看江寻,他压根不理会流霜该被怎么处置,“你想知道?”   江寻:“想啊,你说啊。”   江夜点点头,绕到了江寻身边,突然从后面抱住江寻,双手搂住江寻瘦削的胸口,抱完还把头枕在江寻的肩窝里,略带了点委屈地说:“——她抱我。”   这样说完,仿佛像是跟江寻寻求安慰,又加了一句,“我被她抱了唉。”   江寻回头,“就这样啊?”   江夜:“…………就这样?”   江寻道:“是啊,其实你也没吃亏。”   江夜:“…………”好好好,他也没吃亏。   江寻咳了一声,掰开抱着自己的江夜的手,“我懂了,人之常情。”   江夜扬高一点声音,“人之常情?”   江寻叹气,“你是公府世子,又是武状元,三甲进士,又英伟俊朗,尚未娶妻,不找你找谁啊?”   江夜:“…………谢谢,我倒不知道自己这么优秀。”   江寻:“优秀也没有,就是名头多。”   江夜:“……”这心情被江寻弄得一起一落的。   江寻道:“你把她交给安宁郡主,可不是要了她的命?你娘又……反正这事也没人知道,你就说她管事不力,逐她到其他地方,也够她受的了。”   江夜:“…………”   他不说话。   江寻推了哥哥一把,“就这样?嗯?”降降黑化值,多做好事,积德行善吧,哥哥。   江夜还是不答。   江寻就当他同意了,正要打开门,江夜冷不丁道:“我不优秀吗?”   江寻回头,“什么?”   江夜:“没有这些名头的话,我也算优秀吧。你觉得呢。”   江寻笑了笑,拍拍哥哥的肩,走出去了。   江夜摸了摸自己的肩,被这一拍又拍得色授魂与,他呼了一口气,跟了出去。   江寻让其他丫鬟都先散了,对流霜道:“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郡主那里你不必去了,但你也不能在留在这个院里。派你去灶房吧,如何?”   流霜听说不用去主母那,已经感恩戴德,连忙跪谢,“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江寻点头,“去吧。”   流霜含着泪,还想跟江寻说些什么,但还是不敢,嘤嘤切切地走了。   她走后,江夜道:“好啊,好人你做,坏人我做。”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搭在江寻的肩上,算是回了礼。   江寻回头,“明明你自己也可以做,我在为你收拢人心。”   江夜:“对了,什么样的人你才觉得优秀呢。”   江寻;“……”怎么还在这里绕不开啊,这人。   “你说啊。”   江寻道:“贤良淑德吧。”他希望能规范一下哥哥的行为。   江夜想的却是另外的事,听到这四个字,有些无奈,贤良淑德,他这辈子都做不到这个啊。   早上的事情后,他们便赶往上值。   江寻睡了一夜,今日也比较精神。龙德帝今日面对了几个臣子,虽然后面又听睡着了。但这与他无关,他只用把臣子的话记录下来就好了。   龙德帝醒来,看到漂亮的江寻在旁侍离,心情大好,顺手把御赐的水果赏给江寻吃了。   江寻不吃,龙德帝非要他吃。他难以抗拒圣意,吃了些。   龙德帝笑道:“怎么样,好吃吗?”   这是贡品,名为卢桔,味道非常特别。   江寻对吃的是比较喜欢,他又不比圣上,喜好什么说出来也无所谓,“挺好吃的。”   龙德帝笑得像个老顽童,拍手道:“我也这样说。”   他年逾六十,但性子还是颇为孩子气。江寻也笑,这人可能只是不适合做帝王吧。   因为这卢桔的联系,接下来,龙德帝知道江寻喜欢吃,便今日赏赐这个,明日赏赐那个的,每次到翰林院,就看桌上全是赏赐的东西。   全是贡品。   这些东西吧,因为是御赐之物,江寻不能分享;吃不完的话,就只能拿回去供起来。   时间久了,翰林院看待他的目光也就变了。   迎合者更多了。有些一看到他就已经打了千儿的,每日他一来,座位则收拾好了。至于端茶送水,更是家常便饭。   江寻也知道自己和龙德帝关系清白的,但这老皇帝就爱送他吃的,他也无力招架。当然,这件事他也没打算让江夜知道,故而瓜果就先放到了段西那边去,以至于段西那边全是他给的瓜果。   段西一直对江夜过于紧张江寻就颇为不满,打着哈欠道:“他凭什么管你啊,就算圣上有什么,难不成他还把圣上打了?”   江寻尴尬道:“你还别说——总之,你就留着嘛。但记住不能扔了,也不能给别人吃了。”   段西:“…………知道啦。”   江寻:“谢了。”   “好说。”   瓜果的事情是处理了,但后面龙德帝又开始赏赐其他小玩意儿,都是一些很精巧的小物件。江寻也不是没有被重用过,但这种纯欣赏式的恩宠他还真的没受过。   也是此刻,他才有所感。   当然龙德帝明显没考虑他赏赐这件事,对他产生什么影响,对他的生活会产生多少困扰。又或者,他也根本不在乎。——他只是喜欢江寻,觉得他生得好看,仅此而已。   这一日下了值,江寻又被刘贵妃留住了。   转眼已冬日,盛京城被白雪覆盖,这次刘贵妃留了他后,让他去办一件事。   她要求他把皇城的每一个檐柱上的雪都采下来,说是可以滋养肌肤。   “江侍郎,您这么讨圣上的欢心,想必一定有过人之处吧。您一定能做到的,是吗?”   江寻表示不能,但他不能这样说。   其实,龙德帝喜欢他跟他也没关系啊,他自问什么都没做。刘贵妃无法动摇龙德帝的心意,便只能从他这里下手——敲山震虎,杀鸡儆猴。她希望他知难而退,自己离开那个位置,省得她再费周章。   “臣遵守。”   刘贵妃问:“什么时候能给本宫?”   江寻:“这个……”   “后日吧,后日给我。”   刘贵妃说完,带人转身回了暖阁。   江寻叹了口气,从殿里出来。皇城的檐柱有多少,数都数不清。就算给他一百个人,一百天,也采不完。何况这是冬天,雪还在下,   但这件事,不能不做。   在遵旨和做不到之间,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他思忖着办法,转眼他下了值,习惯地去寻江夜的身影。往日江夜早早就在等他了。   今日却没有。   他心中略感慌张,站在廊下张望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才看江夜沉着脸走来,手里拿着食盒。他怕他饿,总是提前准备好吃的。——哪怕今日心情不好,也没忘了这一茬。   江寻心惊胆战,生怕哥哥炸了,尽量浅笑,若无其事地问:“吃什么?我饿了。晚上想去吃骨董羹吧。”   江夜不说话,闷闷地回:“是咸菜烧饼。”打开食盒给江寻看。   江寻探头去看,“呜呜呜,谢谢哥哥,你对我真好。”   江夜垂眼看着他,语气淡淡的:“是吗?对你很好吗?”   江寻咬了一口烧饼,“嗯。”   江夜:“可我连你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这算你对好?”他的话阴阴的,带了点恨意。   江寻:“…………也没有被欺负。唉,你知道什么了?”   江夜叹了口气,“阿寻,发生这些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寻:“…………”   “你在怕什么?”   江寻:“……没有怕,只是。”   “你就是怕,怕我会乱来,还是说,不希望我管你。”   江寻摇头,“不是,不是,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有任务在身,一直想将江夜往回撤,这是一个理由,另外一个原因是,对了,为什么江夜的软肋会变成自己?他只知道那次江夜险些将王训导打死的事,至今历历在目。   “只是担心你,怕你出事。真的。而且我能应付得来。”   江夜却知道这没那么简单,也许是因为在江寻的心里,自己只是哥哥,一个普通哥哥,他并没有完全把自己交给他。   而他要的远不止那么多。   也许也不该一直这样下去,他想。   “哥哥?”   江夜:“刘贵妃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江寻抬头,“我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   “她不是要雪吗?我就去采新雪,用第一场雪配上梅花蕊。”也许是瞒着江夜这件事,江寻笑着甜甜的,带了几分讨好的意思,“哥哥陪我采吧,就在城外。”   江夜皱眉:“可她要的不是瓦片上的雪?”   “我有办法,你只管陪我去。”江寻语气笃定。   江夜:“天这么冷,我去就行。你在屋里等我。”   江寻:“一起吧一起吧。正好好久没看梅花了。”   江夜:“是真的想看梅花,还是陪哥哥?”   江寻笑:“都有。”   江夜也笑,“好。”   他们先回了趟院子,换了披风,又牵了马出来。江寻正要去解自己那匹的缰绳,江夜拦住他:“你来我这里。骑在我前面,我正好围着你,岂不是好?”   江寻点头,“也行。”   就这样两人共乘一骑,上马后,江寻又爱偷懒,直接缩在江夜的怀抱里,白软厚实的披风将他裹得像一只圆滚滚的绒球,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江夜帮他拢好领口,凑在他耳边,“走了?”   江寻弯起眼睛,笑着应了一声:“好。”顿了顿,又偏过头,望着江夜近在咫尺的脸,半是戏谑地问,“话说,我们这样亲密,倒像一对伴侣了。你说呢,哥哥?”   江夜被说得眼皮一跳,轻轻淡淡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求预收 求作收 下一本《直男给龙傲天当炉鼎后》 【阳光直男快乐小狗受VS引导性强大龙傲天攻】 司南穿越了,穿成游戏里里的合欢宗炮灰,天生魅体,自带香气,还有发情期,被献给天下第一宗门大师兄周北辰当了炉鼎。 被献当夜,司南正思忖着怎么办,却看到周北辰使用了一句“shit!”,他瞪大眼,哥,同乡啊! 周北辰确实是同乡,不过人家穿成的是龙傲天,且修炼很多年。既是同乡,司南决定抱大腿,都是做炉鼎,自然是做老乡的炉鼎, “哥,我靠你了!” “呜呜呜,这修真界太凶残了!” 司南:“能让我当你的小弟呢。” 周北辰:“随便。” 后来周北辰一路从元婴走到大乘。强悍剑仙后面跟着一个金发大美人。 老攻前面打,他在后面捡宝贝,问就是“这是我哥。” 周边都是赞美声,司南在人群中现身,得意洋洋介绍,“这是我哥。” 所有人都巴结他,他还要炫耀一句,“这是我哥。” 真的是么? 谁都知道修真界第一剑修周北辰的道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 每晚耳鬓厮磨,吃干抹净,周北辰亲得司南嘴儿红红的。 司南刚又想喊“哥”,周北辰把司南抱起来,低声道:“叫老公。” 食用指南 又名《北辰司南》 弱受强攻,小情侣日常文。 小受定期发情,非完美人设。 已换梗,先致歉。 第61章 除夕 如果阿寻说   出了城, 往前行十几里,果然看见大一片梅林,白的像雪, 红的像胭脂。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 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可惜的是,江寻已经睡着了。   江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也没喊他,见他的脸颊红红的,似有些不对劲,摸了摸他的额头, 触之滚烫。   他心中懊恼, 喊:“阿寻?”   江寻微睁眼,“嗯?”   江夜:“是不是早在宫里的时候就受了寒?”   江寻迷迷糊糊地应, “不知道啊。”他跟刘贵妃对峙时,跪在冷风里,许是受了点凉,但不清楚。   江夜:“我们先回去吧。”   江寻摇头,“还要采雪呢。”   江夜:“这个时候还采什么雪?”他略带懊恼。采完的雪给人家滋养肌肤?到底什么东西。   江寻只是轻声道:“要采雪。”   江夜轻咬着后槽牙, 先行下了马,又把人抱下来,靠坐在一边,蹲下身来道:“哥哥去采, 你在这里等我。很快。”他说着拿着葫芦,头也不回地进了梅林深处。   天色昏沉的,城外的风也比白日的更急更烈。江夜采完,便转回去, 单手把江寻掠上马,自己也跟着上来,就这样搂着人,掉转马头往城里走。   回到院里,江寻已经脸颊发红了。   江夜熟练地熬了夜,喂给江寻喝了。江寻烧得迷糊,浑身骨节都在疼,皱着眉,嘴里含混地喊难受。江夜便把人抱在怀里,安抚了半夜。   直到天际泛白,江寻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额头也不那么烫了,他才轻轻将人放回枕上,掖好被角,站起身来。   天亮时,本想沐休一日,但兵部说有急事,他也实在走不开。   正犹豫着,江寻醒来了。   “哥哥,你先去忙,别管我。”   江夜坐在他身边,“真的?你一个人可以?”   江寻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关系。我真的没事啦,你快走。”   江夜颔首,“要不然我们请个小厮吧。”   江寻:“不好,多不自由。”他这一辈子都不想被什么人伺候。   江夜:“那行,哥哥下值了就回来照顾你。”   江寻笑道:“快去啦。”   江夜起身:“嗯。”   江夜带门出去。   江夜走后,江寻闭眼睡了一会儿,有些百无聊赖,好像这个盛京城自己就哥哥一个亲人了。不让他知道刘贵妃的事情,确实也不想让他担心。   亲人啊……   他轻轻地握拳,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哥哥的。   睡醒后,江寻听到有人敲门,他起身打开门,看到门口的唐敢当。   笑道:“你怎么会来?”   唐敢当道:“路过看看。”其实恰好得知今日江寻沐休,就来屋里碰碰运气,没想到捡漏了。   江寻:“进来玩。”他说着走向床榻边,窝回了被窝里。   唐敢当看着江寻瘦削的身影,以及那张说不上很大的床。他瞪大眼,“你跟江夜就挤在这一张床上睡觉啊。”   江寻回头,“怎么?”   “不多买一张?”   江寻:“是要买的,一直忙,也没动。都是男人也没事。”   唐敢当想,他最好是,否则他可真的会吃醋。   “你脸红红的,受寒啦?”   江寻其实并不算很喜欢唐敢当,鉴于他书中对江夜所做的事,但这人其实不坏,偏偏对他这般殷勤,他也不好一直冷着脸,“嗯,有点。”   唐敢当道:“那午饭怎么办?我去给你买吧?”   江寻还没说,唐敢当就先出去了。   江寻都拦不住,他也无所谓了。等了一会儿,唐敢当就回来了,还带了各种各样好吃的。烧鹅、酱肘子、桂花糕、还有一壶温着的黄酒,零零碎碎摆了一桌。   他一边拆一边絮叨:“这家烧鹅要趁热,凉了皮就不脆了;桂花糕是城南老字号的,你尝尝,比别处都软糯……”   这个午后也因为唐敢当的存在有了一丝人气。   唐敢当道:“我爹上次跟我说,说你哥哥是个人物。”   江寻正吃着,“他这样说?”   唐敢当颔首,“唉,他赞完他,就把我贬得一无是处。说我文举不行,武举也不行。同是公府世子,他是凤凰,而我是鸡。”   江寻看唐敢当说着说着都要哭了,安慰:“你们……嗯,各有千秋吧。”   唐敢当道:“哎,我这个世子爷当的。我爹战功赫赫,谁都敬他三分,我那个姐姐么,从小就才华横溢的,诗名远扬。都是一个爹生的,你说怎么差那么多。”   江寻:“倒也没那么糟糕。这人生在世,找到自己的位置最要紧。”   “那我的位置在哪?”   江寻笑:“那就问问世子您自己了。”   唐敢当,“我也不知道。”他想起一事,“你跟圣上是怎么回事?我听周庸说的。”   “我跟圣上?”江寻道,“没什么事啊。”   唐敢当:“哦。周庸说圣上相当宠爱你,给你送了好些东西。”   江寻心中了然,周庸吗?他与他同在翰林院做同僚,产生点想法也能理解吧。只是还是他把周庸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周庸毕竟是江家的孩子,骨子里还留着些清河镇的根性,而其实他早已经在这个盛京城生根了。   算了,以后少联络就罢了。   他跟唐敢当正聊着,那边门打开,江夜走了进来。他看到唐敢当便道:“谁让你来的。”   江寻忙道:“我让他来的。”   江夜不说话。   那边唐敢当也顺势地说:“那我就走了,阿寻。”临走时,他凑近江夜轻声道,“这床够小的啊。”   说完,转身走了。   唐敢当一走,江寻看着冷着脸的江夜,便伸出手,“唉,过来帮弟弟我暖暖手。”他是借故亲近,从外面回来的江夜还能比他暖?   哪知一摸到他的手,江寻都惊住了,“这么暖。”   江夜:“明年开春,我估计会带兵,前往定州,已经定下来了。”   江寻啊了一声,“也不知道该和哥哥分开多久了。”   江夜捏了捏江寻的手,“离不开哥哥,嗯?”他的声音哑哑的,刚才面对唐敢当的冷峻淡漠此刻尽数变成了温柔缱绻。   江寻:“你别说,离开你我真的不习惯。这么多年,咱们都是一起的。”   江夜摸摸他的额头,“哥哥想办法,好不好?”   江寻没懂,他不过随口说说的。“啊?”   江夜望着他,“如果阿寻说我们不分开,那我们就不分开。哥哥会想办法的。”   江寻:“…………”   不分开吗?也……也行吧。   ……   江寻只休了一日,次日便好了。他将弄好的雪梅膏进宫后呈给刘贵妃。   刘贵妃皱眉看着眼前的白色红泥:“这是什么?”   江寻笑:“这是红梅雪泥。”   刘贵妃勃然大怒道:“我要的是新雪,你是没听懂吗?”她转头对大宫女道,“来人。”   江寻淡定道:“贵妃息怒。新雪臣去看了,本想采,但这瓦上的雪实在不干净,用了反而伤肌肤。但臣所采的雪是梅花蕊上的,干净清洁,熬制成膏,涂上脸上,比雪更养人。”他俯身拜道:“为了贵妃娘娘,臣万死不辞。就算冒着大不韪,也绝不会把不干净的东西给娘娘用的。”   刘贵妃和她的大宫女都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了。   他们当然知道新雪不太行,可这不是想刁难江寻吗?没想到反倒被他利用。若是她非要罚他,倒显得她不仁不义。   她沉着脸,摆手让江寻下去了。   江寻走后,旁边的大宫女对刘贵妃道:“娘娘,这江寻太聪明了。”   刘贵妃哪里不知道心腹的意思,太聪明,又得宠。她若是逼得太急,万一这江寻跟圣上告状怎么办?龙德帝是什么德行,她们都清楚,这纯粹就是个看美色的。   本想着江寻好对付,也好为叔父和弟弟出口气。但现在……她本来也没打算对付江寻,而是想对付江夜的。   现在江夜是没对付到,光对付江寻了。   她又忧思着,没想到那边江夜求见。   刘贵妃和大宫女对看了一眼,好啊,送上门来了。   江夜进来的时候,刘贵妃等人还是惊了一下。本以为勇拆金明池是个粗犷莽直的武夫,但江夜并不算,甚至他进来行礼的表情动作都是滴水不漏,一点也不是莽撞之人。   他的面容十分英俊,让人不敢直视。身材高且英伟,站在那里便如青松挺立,自带一股不容冒犯的气场。   真的说得是文武双全,才貌俱佳。满京城里,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   刘贵妃道:“周直将,你找本宫什么事?”   江夜道:“臣想跟贵妃单独谈谈。”   刘贵妃端坐上首,道:“后宫不得见外男,你有什么你就直说吧。”   江夜摇头,“这事臣只能对娘娘一个人说。后宫是后宫,但娘娘母仪天下,是国母,自是不能跟普通妃子相比。”   刘贵妃皱眉,“你倒是会说话。”他放下茶碗,挥手屏退左右。殿门虽还敞着,可门前垂着厚重的帘帐,从外头看不清里面的光景。   刘贵妃刚打算转头,还未及开口,便觉一道高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逼到了跟前。   她心头一跳,下一刻,脖颈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扼住。   刘贵妃当然宠冠六官,何曾受过这样的冒犯?她万万没想到,一个六品武臣,竟敢在这深宫之中,对她动手。她的脸涨得通红,显得不敢相信,双手胡乱去掰江夜的手指,可那只手纹丝不动,像铁铸的一般。   他方才还是彬彬有礼的臣子,此刻却像突然露出獠牙的饿狼,而她,不过是他爪下无力挣扎的猎物。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掐死的那一刻,那只手忽然松开了。江夜退后一步,负手而立,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淡笑:   “娘娘,感觉如何?”   刘贵妃吓得瞪大眼睛,几乎说不出话,颤抖的手指着江夜。   江夜面不改色,“你做那么多,无非就是想你的儿子登基。但我告诉你,现在他能活着就不错了。如果你听话,也许我会留他一条命。你说呢。”   刘贵妃已经恢复了点元气,断断续续地说:“周夜你……你。”   江夜:“别再找江寻的麻烦,我再说一次。还有一次,我保证你的儿子活不到成年。还有我劝你,接下来夹紧尾巴做人,或许刘家还能留点根。——时辰不早了,臣告退。”他说完点点头,转身离去。   离去时,还给了刘贵妃留了一封书信。   ……   江夜正大光明地来,正大光明地去。宛如皇城是他的家。   刘贵妃大概也是从未见过这般无礼、蛮横且凶残的人,几乎都懵住了。   直到她看完桌上的信,心立即凉了大半截,不,这人还有腹黑聪明。   他绝不是无脑的武夫。   这个江夜何以这般可怕!   大宫女进来后,看到刘贵妃脖子间的淤青,都要吓坏了。   “娘娘!这个周夜对你做什么了?我们去秉明圣上,请圣上裁夺。”大宫女从来没这么硬气过。   刘贵妃一听说,手忙脚乱地劝阻,忙道:“不不,不能找圣上。不能。”她捏着手中的信。   信上详细记录了刘府的把柄。   里面有她的父亲跟北狄人通信的证据。这件事连她都不知道,江夜为何会得知?还有一些刘家人买卖官职的事情。   这一条条的,每一条被揭发出来都是对刘家的巨大打击。   刘家上下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龙德帝虽不成器,但却对这自己这个位置看得极紧。若是被他知道……   又或许自己真的该听江夜的话,为刘家好好再打算打算。   ……   江夜出了宫,才去翰林院,时间差不多,正好接阿寻下值。   今日该不会有人刁难了吧。   他到后,才看江寻正在忙着收录文书,又和其他录事笑着说话。说完才出来。   “哥哥!”江寻心情确实不错,他以为是自己解决了刘贵妃之事。   江夜道:“忙了一件又一件啊。”他看着江寻手里的书籍,下巴抬了抬,“这又是什么?”   江寻道:“要校对一些典籍。”   “他们给你派的?”   江寻:“当然不是,是我自己想做的。也不能白吃老百姓的粮嘛。”   江夜:“不是在做起居郎的事?”   江寻都不好意思说,龙德帝不干正事,自己被拉着吃那个玩那个,“做啦做啦。”   江夜:“你这么勤奋,我都不习惯。”   江寻笑:“……那你可要跟上。”他看向江夜,“你呢?最近在忙什么?”   江夜:“河道的事情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打算好好休息一下,明年也要出征了。”   江寻嗯了声。   回去后,江寻在书桌前校对文稿,一字一句地编辑,伏案忙了好一阵。江夜走过来,伸手按住他握笔的手:“哥哥替你。”   江寻没挣扎太久,打了个哈欠,“还有一点。”   江夜摇头,帮江寻完成了。   两人总算可以休息。一沾床江寻就要睡,抱着被子卷成一团,下巴搁在被沿上,整个人缩成一只懒洋洋的猫。   江夜望着他那副困倦的模样,低声唤他:“阿寻。”   江寻迷迷糊糊地应,被窝暖烘烘的,暖得他只想睡觉。   江夜又喊:“进之。”   江寻:“唉。”但已经昏昏欲睡了。   最终江夜的叫喊全部都化入江寻轻缓的呼吸声中,再无一点声响。   窗外的雪纷纷而落,转眼又是一年了。   ……   今年的除夕江寻还是没能回清河,未免又是遗憾。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着什么时候能完成系统任务,辞官回到清河镇。   但系统跟他说,好感度已经合格了,还说:“宿主,你们的兄弟好感度好高。”   江寻笑问:“很高么。”   系统:“嗯,你现在至少,嗯,能活到七十了。”   江寻:“差不多,黑化值呢。”   系统遗憾:“还是很高。”   江寻也很无奈,就是他发现,这个黑化值永远处于峰值,就好不容易降下来一点,只要自己一离开,就蹭蹭地升高。反反复复的,叫人好生苦恼。   不会吧……不会等到自己六十岁,还要考虑这件事吧?   他叹了口气,只能随缘了。他知道越是想完成一件事,有时候却是适得其反的。   比如,他想回清河,偏偏总在国公府过年一样。   这个新年他又厚脸皮地跟着江夜去了国公府过年。   年夜饭的差事,是唐心彩帮着安宁郡主一起张罗的。   国公府的规矩多,光是正厅里就摆了三桌:主桌是国公爷、安宁郡主、几位长辈和嫡出的子孙;次桌是近支亲戚,偏厅那桌留给年高的仆妇和管事。   江寻因为江夜的关系,也被安排在主桌,坐在哥哥身侧。   吃了饭。那边宫里传来消息,让江寻去上值。   此时周庸道:“阿寻,要不然我替你去吧。”   江寻起身道:“这是圣上点我,还是我去吧。”   江寻;“反正我也是无事。”   江夜:“你就装病算了。”   江寻摇头,“你别总怂恿我啦。”他说着披上披风,便要出门。   周庸忙跟上来,语气殷勤:“要不然,我陪着阿寻你去吧。也有个人伺候帮衬。”   这意思非常明显了,江寻想,周庸想有个出头的机会。但鉴于他上次在背后说他,他不太想帮。但他也不想和龙德帝深夜单独相处。   他笑道:“好。”   周庸满脸喜气,跟着江寻打算一道前往。   江夜虽不想江寻去,但想着有周庸作陪,也不得不让他们去了。   换了袍服,前往皇宫,进了宫,到了殿。龙德帝还在那喜气洋洋的,一看到江寻跟另外一个臣子前来,就立即拉□□老脸。   “怎么多个人?”   周庸忙道:“圣上明鉴,臣看江侍郎只有一人,便主动前往,愿为圣上效犬马之劳。”   龙德帝本来还气呼呼的,但看周庸态度不错,全是迎合之意,也没有再说,“那好,你们来,我们一起看烟火。今岁南边进了一批贡品,里头有几样稀罕的,正好给你们开开眼。”   周庸:“好!”那声“好”脆生生的,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赏。   江寻:“…………”原来是放烟火啊。   龙德帝命小黄门点亮烟火,但见四角忽然亮起火光,在最高处炸开——像一朵金色的菊,金光四溅,碎成万千星子,缓缓坠落.   星空如雨,之后一会儿像牡丹,一会儿像紫藤,烟火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同时开了几百朵花,交织在一起,把整片夜空染成了白昼。   实在是美极了。   江寻淡笑地观看。   那边龙德帝与他交谈,但江寻只是疏离应付,全无顺从之意。   本来平时也没什么,但今日就也许是周庸太殷勤了,就显得江寻特别没情趣。龙德帝渐渐也失了耐心,只跟周庸说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江寻见龙德帝完全不理自己,就试探性地跟他说,希望他放自己回去过年。   龙德帝此时被周庸捧得晕乎乎的,摆摆手,让他去了。   江寻便要告退,走时看了一眼周庸。   见他正专注应付龙德帝,也没说什么。   ……   江寻走了,周庸是知道的。他心中窃喜自己抓住了机会。他现在已经不是国公府世子,不过一个假少爷,他自然得多为自己打算。   跟着江寻前往,是唐心彩的主意,他很听娘子的话。   他这边正想着,那边龙德帝让他跟着进内殿。   周庸只当要仪事,便跟着去了。   去后但见殿门紧闭,屋里的灯暗了下来。周庸想往后退,腰身已经被抱住了。他大惊失色,反射性地推开。   “圣上!”   龙德帝怒不可遏,“周庸,你敢拒绝朕?”这话既是对周庸说,也是对江寻说的。毕竟江寻虽说从未当面拒绝他,但话里话外都是拒绝的意思,甚至不给他机会单独相处。   周庸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圣上,臣是翰林院录事,只配替圣上解闷逗趣,万不敢有旁的心思……”   龙德帝脸色铁青,拿起桌案上的砚台便重重砸了过去。“混账东西,什么录事,一个八品官也敢拒绝朕!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周庸伏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从小锦衣玉食,最大的苦就是江夜回来这件事,至今还没走出来呢。哪里知道怎么处理圣上的盛怒。   “朕现在给你个机会,你若是想升官发财,成为翰林院的学士,你就该知道怎么做。要不然,你现在就跟朕滚出去!”   周庸磕着头,脑子里千回百转。这算一个机会吗?一个能在爹娘,还有心彩面前抬起头来的机会?要不然可能要一辈子成为那个“假少爷”了。   他看着龙德帝步步走近,六十多岁的年纪,面肥多肉,体态臃肿,他的年纪甚至比如今自己的爹娘还要大上一轮。只是如今的刘贵妃国色天香,盛宠不衰,不过三十多,她都能做到,自己为什么不能。   他一咬牙,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圣上这么圣眷,臣……感激不尽。”   ……   另外一边,江寻出了宫门,隔着远远又看到那个等着自己的身影。   他快步上前,挽住江夜的胳膊,“唉,这么冷,也来接我。”   江夜摸了摸江寻的脸,都冻红了,“那老皇帝让你们干什么呢?脸那么冰。”   江寻笑:“看看烟火嘛,你刚才看到了吗?我想着你应该是看到了。”   江夜:“没看,我没兴趣。”   “有红的,有紫的,有绿色,五颜六色!还挺好看的哟。”   “直接回去还是去大相国寺,很多人熬夜上灯的?”   “好困,回去睡觉吧。”   “好。”两人说着话,打伞走在寂静的盛京城,天空落着小雪,像是迎接新的一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案子 “别怕,哥   过了年, 重新上值。   江寻刚到翰林院,就听说周庸升了品级。   一直跟江寻比较交好的许录事凑过来跟江寻道:“那周大人如今已是翰林学士了。圣上夸他奏折写得好,特地提拔上来替他拟旨呢。”   江寻哦了声, “那挺好的。”周庸也是他哥哥,他自然是为他高兴的。   许录事自是不服气, 他跟周庸都是录事,怎么周庸被看重了, 他反倒还是录事。   “听说除夕那日,你和周庸一起进宫,你们都做什么了?”   江寻笑:“许录事想知道的话,可以问周大人。”   许录事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只能离开, 找其他人说去了。   除了这件事, 很快又发生了一件事。   刚下值,就看江夜先来找他, “哥哥今日这么早。”   江夜面露深沉,“不早了。段西出事了。”   江寻:“段西?”他反射性地想到那一批贡品,但他让段西都是按规矩放置的,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问:“什么事?”   “我们先去段西那,路上说。人现在已经在顺天府衙门了。”   顺天府衙门!江寻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止是事, 这是极大的事啊。   到了段家,就看有几个衙役站在那吆喝着封院,他们看到仵作和主验官等都在。   居然还死人了?死的是谁?跟段西发生冲突了吗?   他们想去前面看,但差役层层把着。好不容易他们报明了身份, 进了屋子,这是段西自家的小院,是个三进的格局。下人们站在廊下交头接耳的。   而此时正厅的门大敞着,里头灯火通明, 亮得有些刺眼。   转眼他们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人,从头到脚盖着白布,脚边点着长明灯。   尸体旁边站着几个穿公服的官吏,看服色,是顺天府的人——估摸着是府里专管刑狱的司理参军,正领着仵作在查验。廊下还站着几个穿皂袍的,是五城兵马司的指挥。   江夜上前询问能不能掀开白布。   那差役同意了。   于是两人掀开白布一看,烛光下映出一张青黑浮肿的脸。头骨塌陷,血迹干涸,将散乱的发丝粘成一绺一绺。   这是刘以钦。   怎么会是他呢,他怎么会和段西纠缠在一起。   两人都不觉骇然,想起前面还不可一世的人,如今就躺在地上,面容素白。   刘以钦是刘国公的独子,又是刘贵妃的弟弟,这样的人死了,段西可以说要完了。   他们看完尸体,转向参军等询问前因后果。   那些人道:“听说是起了点小冲突。刘以钦突然带人闯入段家,说要检查他的贡品,一来二去,段西就不肯,两人打了起来,段西错手把人杀死了。”   江寻问:“现在段西人在何处?”   “盛京府收押着。”   他们问完,怔在那里。若是罪名成名,段西无辜杀害皇亲国戚,就是段府所有人都跟着陪葬也是有可能的。   段府早就自立门户,跟国公府关联也不大,自己经营产业,所以国公府的人独善其身也说得过去。   从段府出来,两人又去了大理寺狱,见到了段西。   他换了白色囚服坐在牢里,看到江寻和江夜就站起来了。   “阿寻,夜哥!”   江寻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说你蓄意杀害刘以钦,他为什么会去你家里找你的麻烦?”   江夜:“你有什么说什么,我们能帮的尽量会帮你。”   段西道:“是一些口角。太学读书的时候,本就有些小冲突。一来二去的,我上次说他写的话本难看。他则骂我是奶娘的后代。我外祖母已经不做奶娘很久了,他何以这样说我?这之后,后面又有几次。然后就在昨日,他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风声,说我私藏贡品。我其实也不怕他查,但他凭什么来查我?我就叫人拖着他离开。就这样双方打起来——他抓着我的头就往柱子上撞,情急之下,我就反击了,抓着一个花瓶就砸他头上了,哪里知道,他就这样被我砸死了!”   他说完,又叹了口气,“我什么都不怕,我也不后悔。若是我不反击,我就要被他打死了。冤有头债有主,一命赔一命,我只是希望不要牵连我的家人。”   说到这,一向嘻嘻哈哈的段西也不由地潸然泪下,红了眼眶。   江寻道:“听你这样说,我觉得还有转机。”   江夜也接,“嗯。因为你是反击杀人,如果当时你不反击,你就会被杀死,是吗?”   段西颔首,“是的,你们看我的头。”他说着还露出自己的头颅,“现在还有血痕。”   两人看了。他们跟段西也是一起成长的,都是同窗,知道他的为人。他确实嘴比较毒,有时候也调皮,但不是个坏人。   出了大理寺,两人的脸上都浮着阴云。   江寻道:“我想回一趟刑部,查一下《刑统》,看看他这种情况,按律会怎么判。”   江夜颔首,“那我便帮你去问问我娘吧,她毕竟跟段家还有关系。看她愿意不愿意出手帮段西一把。”   江寻对此并不抱期望,“好,那我们晚上见。”他说着便要走。江夜拉住人,伸手摸了摸江寻的脸,又轻轻拍了拍,“别担心,嗯?”   江寻摇头,“不担心,我觉得事情转机很大。”   江夜点头。   两人分头行事。   江寻去了刑部,查了相关书籍,一直查到半夜,才从刑部出来。回到家就看江夜还没回来。   他自己一人在书桌前写了点札记。   又过了一会儿,江夜才进来,手里拿着点吃的。   江寻:“……你去给我买吃的了?”   江夜:“怎么,不吃么?”   江寻:“……”还是城东的菌子面!   “你一定没吃,吃完咱们再说。”   江寻确实没吃,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哪里有心情啊。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心态平和的人,说偷懒摆烂,这个不出头,那个不出头的,说到底不过是胆小避事,怕自己真沾上什么麻烦,更怕自己做不好。   反观江夜,他看似凡事积极,但其实他无所畏惧,赢了也好,输了也罢,完全一副无所谓的状态,比他强大很多。   两人吃完,江寻道:“我查了一下,段西这种情况属于‘主人登时杀者,勿论。’该无罪释放才是。这里记录了一个案子,说是少喜二年,一个叫张道僧的鱼被铁匠陈长三抢走,张道僧追赶,被陈长三压着掐着脖子,张道僧疼痛难忍,抬腿踢中要害,陈当场死亡。这个案子的结果是,张道僧无罪。”   他这样说完,又道:“这里有几个要点,全部跟段西的对应上。第一,是陈率先挑起矛盾;其次力量对比,张十三四岁,虽然段西已有十九,但也算少年,但刘以钦已有二十七了;再次,就是当时情况危急,如果张不反击,极有可能被淹死或冻死。以钦若不反抗,则有极大可能缓且死。”   说完后,江夜看着他,并不说话。   江寻道:“我说得不对?”   江夜微耸肩,“没。”   “那你怎么不回?”   “说得太好了,有些惊艳罢了。”   江寻:“………你呢,郡主怎么说?”   江夜:“她说很早的时候,段家跟国公府就没关系了,不是主仆,而只是朋友。既是朋友,帮是情义,不帮也没什么。何况,这件事牵扯刘家,还是避让点好。”   江寻叹气,“你娘说得也对。我想就算她不帮忙,段西应该也不会有事吧。”   江夜道:“阿寻,你别抱太大期望。”   江寻:“为什么这么说?”   江夜:“刘家再怎么不济,也扎根盛京很多年。它们就像一棵大树,若是连根拔起,必然会伤筋动骨。这件事不单是刘家和段家的事情,而是事关皇家颜面。若是就这样放过段西,皇家的面子往哪里搁?刘以钦不是其他什么身份,他是皇亲。所以就算是正当的,后续也会被说成是不正当,更会与事实天差地别。”   江寻:“你说的这些我想看了,但我想……还是有公道的吧。”   江夜:“也许吧。”其实他说不上多喜欢段西,在书院的时候,这个人屡次挑衅他,害得他和阿寻没能在一起。   来了盛京是好一点了。   但有他在,仿佛是随时,他都会跑来告诉江寻,自己对他图谋不轨的事。反正就是,他跟江寻,谁也别来打扰他们的节奏。   话是如此,但看在江寻的面子上,以及他也要正好收拾刘家,就趁着这个机会一并解决了吧。   ……   刘以钦的案子引起朝堂的重视,经过多方审理,最终有了结果。   有结果的那日,江寻特意去顺天府看了,看到榜文的那一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上面说段西无故杀人,当处以绞刑。   其实江寻对如今这个朝代还是抱有希望的,至少一路考来并没有发生太大的事。但他没想到偏偏在这种事情上,离谱得人害怕。   前世的阴影又来了,那种无力感,几要击打他。   哥哥说的是对的,皇家颜面才是最大的。   他步步后退,退到一个坚实怀抱里。他回过头,对上江夜沉静的眼睛,他忍不住环抱住江夜的胳膊,低声地喊:“哥哥!”   人的绝望,大概是当自己拼尽全力,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钟爱的一切覆灭。他无能为力,只能无助地站在那里。   这个时候,他感到异常地孤独。   而这种感觉,再次袭来——   他靠在江夜身上,江夜半搂着他。   听他说,“别怕,哥哥在这里。”   江夜半扶着江寻离开,低低地说道:“什么事情,就把你打击成这样?这件事哥哥不是跟你分析过吗?”   江寻有气无力,“我知道,但总是抱着一丝希望。”   江夜低头看了下怀里的人,见他眼神破碎,凄楚可怜,忍不住温声道:“看似无所谓,其实什么都在意,是不是?”   江寻没说话。   江夜拍了拍江寻的背,继续道:“你要像哥哥一样,什么都别在乎就好了。”   江寻:“嗯。我也想像你一样,没心没肺的。”   江夜笑:“我没心没肺?”   江寻嘴角边有了淡淡笑意:“你不没心没肺吗?”   江夜没答:“放心吧,这事还会有转机的。”   江寻略悲观地想,还会有什么转机呢。   他还能做什么呢。   虽然受了点打击,江寻还是得回翰林院上值,他打算去找龙德帝说说。但自从那次除夕之后,龙德帝突然就改了态度。也不赏赐他东西了,也不找他说话,甚至有时候,还让他去外面等着。   不找他,倒是找周庸的次数越发的多。   但他心系段西的事,还是打算找个机会恳求一下龙德帝。   终于被他找到机会——   他俯身跪倒:“圣上,刘以钦的事怕是另有隐情,恳请圣上明察。实不相瞒,臣与段西乃是旧交,他与臣说,那日刘以钦先来找他,两人发生了一点争执,导致刘以钦先动的手……”   他还没说完,龙德帝直接打断他,“江侍郎。”   江寻再俯身;“是。”   “你说这些,朕都不想听,你懂吗?尤其是这件事大理寺已经定了案,朕也已经看过了详情,分明就是段西先动手杀人。既是已定的事实,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龙德帝说着,江寻的心便往下落,怎么能这般颠倒黑白,怎么能……以前他还觉得龙德帝王孩子气,但想来是他大错特错。   孩子气的背后是全是为自己考虑,为皇家体面,而不顾无辜性命。   他还想辩解,但龙德帝全部都驳回了。   江寻没法子,只能起身,正要退出来。   刚准备离开时,龙德帝道:“或者阿寻啊。”   江寻回头,以为有什么转机。   “圣上?”   龙德帝靠在御座上,捻着佛珠,哼哼地笑道:“你说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这样吧,你若还想救段西,今晚下了值,再来见朕就是。你不来,这事便罢了。”   江寻没听出这句外意思,或者有时候他千思万想,都不会想到那一层上去,只当龙德帝改变了主意。   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下了值,他便出门要跟等自己下值的江夜说了,江夜道:“你要去做什么?”   江寻喜上眉梢:“圣上说要考虑,让我去谈谈。”   江夜:“……大半夜还谈什么。”他叹了口气,他的阿寻到底知道不知道他自己真的很美啊。   美得摇曳生辉,一颦一笑都不是普通人能企及的。   江寻恍然,“哥哥是说……不会吧……”怎么又来一个王训导。他到底是什么体质。   江夜牵住他的手,“别去,别管他了。”   “万一不是呢。”   江夜:“不是的话,罚我以身相许呗。”   江寻:“…………”什么跟什么啊,哥哥真是。   两人只能慢吞吞地回去,商量着该怎么办。   江寻道:“如果真没有其他办法的话,也就只能在刘贵妃那里下手了。”   江夜回头看他,“你打算怎么下手?”   江寻道:“查查刘贵妃的把柄。”他想刘家走到现在,不会没有破绽,更何况,他还知道书中剧情。   书中周庸他们怎么对付刘贵妃的,他就怎么收拾回去就行了。   只不过根据书中所说,刘贵妃后面为了自保,也出卖了江夜,算是间接导致江夜失败的导火索吧。   江夜没想到弟弟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我来找吧。”   江寻点头,“哥哥有需要我帮忙的,请务必喊我。”   两人说着就到了家门口,此时,江寻又见到了一个老熟人。   曹夫子!   江寻忙上前拜见,“曹夫子,您怎么来了?”   曹夫子风餐露宿的,显是极为疲乏,应该是赶了很久的路。他们把曹夫子迎进门,给他端茶送水。   安抚完,双方才说话。   曹夫子道:“段西出事,我得到消息,就连夜过来了。段家也没男人,也就段西一个独子,他若出事,简直不敢设想。”   江寻知道段家的事,全靠段夫人一个人撑着。段夫人疼惜爱子,早年甚至不让他去县学读书,专门请人来家里教他。   后面段西认识了他,便跟着他一起去了白鹿洞,现在又来了太学。   哪里知道会发生这么大的事。   江寻道:“这件事其实有隐情,夫子听我们慢慢说来。”   说完之后,曹夫子长叹一口气,“想来也是如此。段夫人对我有恩,我琴艺不精,只因早年救过她一次,她便让段西一直跟我学习。这样的恩情,我不能不报。——可惜我没什么功名,整日里插科打诨,这次来,一是找找我当年一起在白鹿洞读书的同学,一个是找我那些不孝子。”   江寻诧异,之前学琴时,只当曹夫子说的是玩笑话话,原来竟是真的么?   江夜问:“曹夫子,你的同学是?”   曹夫子:“不怕你们笑话。就是如今威名赫赫的唐镇定国公,我、唐镇、司马钟、王涟都是一起读书的同窗。书读完了,各奔东西。唐镇回去继承世子之位,王涟和司马钟等人一起从军,都有了功名。我不行,我一没家世,二没银子的,便回了清平县,娶了妻,养育了两个孩子,安安生生过了这些年。”   江寻问:“那我陪您走一趟吧。”   曹夫子喊:“那就麻烦你了,阿寻。这盛京变化太大,我都快认不出了。”   江寻笑着说没事。他们把一楼收拾出来,给曹夫子住。   次日江寻特地沐休,陪着曹夫子一起前往他的一双儿女家中。   还别说。曹夫子的一双儿女确实很有本事,儿子六品官,是承直郎,女儿是三品官夫人。   曹夫子不卑不亢地见完,得到他们的答应,才从他们府里出来。   出来时,他对江寻道:“他们有自己的家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去麻烦他们。”   江寻道:“可他们毕竟是你的孩子。”   曹夫子摆手,“他们担不了事,一个畏夫,把丈夫看作天,一个惧内,只听娘子的话。我倒是跟他们住过一阵子,他们可劲儿嫌我。我索性就一个人回清平县了,乐得自在!”他说完,又转向江寻,“阿寻啊,你以后娶妻,可不能找个母老虎啊。”   江寻笑:“那应该不会,太凶的我也压不住啊。”   曹夫子:“不过你那哥哥厉害,想来也没人敢欺负你。”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唐府,“你不用进去了,我进去说两句。”   江寻道了声好。   在外等了一会儿,曹夫子才走出来。   他对江寻道:“这么多年,这唐镇一点没变。”   江寻问:“他如何?”   曹夫子:“冷漠啊,高高在上,自以为了不起。”他想说跟江夜还有点像,但又没好意思说。   江寻想起一件事,问:“他跟司马夫子关系很好?”   曹夫子:“也不算好吧,他们还是情敌呢。唉……都是旧事,不提啦。总之,希望他看在老朋友的份上,帮帮忙吧。”   他们说着话回到院子。   就这样,在曹夫子的斡旋下,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唐镇终究是看在老同学面子上,力谏此事仍有隐情,加上周家也出了面。圣上只能答应刑部重审。   这意味着事情还有转机。   他们陪着曹夫子又去见了一面段西,劝他安心。   回到家后,江夜也跟江寻说了他的进度。   “若是那边不肯松口,我们再出手就是。”   江寻实在是没想到江夜的速度会这么快。   他看着满桌的案牍,忽然觉得这些似乎不是江夜临时起意,倒像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怎么了?”江夜问。   江寻摇头。   江夜道:“有了这些,就算这一次的结果还是绞刑,但刘家也别想得到任何好处。”   江寻:“可哥哥你说,这不是皇家体面么。想来就算刘贵妃那边想就这样算了,如果不是圣上说如此,她也没办法吧。”   江夜:“是,所以得逼着这个老皇帝自己改口放掉段西。”   江寻想,其实他并不看好这个做法。   当然,如果刘家本身就有污点,圣上肯定便不会再留。不留刘家了,自然也不会再为一个死去的刘以钦说话。何况如今为段西说话的,一个是唐镇唐国公,一个是周彬和安宁郡主,这是两股极强的势力。   换作他是皇上,他也会义无反顾地选择段西的。   他正想着,江夜走到他跟前。他抬起头,江夜的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便将他整个人笼了进去,影子叠着影子,严丝合缝。   江夜道:“怎么了,心软么?”他说着拉住江寻的手,轻轻地捏了一下。当然,只是手。江寻如玉般的脸被柔光照得粉粉的,白白的,柔美恬静。思考的时候,眉头微微蹙起,他的阿寻总是考虑太多。   江寻没关注这个牵手的细小动作,摇摇头,“没有心软,只是觉得是一场无妄之灾。”   “谁?刘家吗?”江夜没什么表情地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自己找的,早晚而已,也不算无辜。”   江寻叹了口气,“希望不要牵连这么多人吧,我只是觉得该如何就如何。”政治斗争一旦出错就是一个族,坏人是坏,但牵连到无辜者就不好了。   见他担心,江夜道:“少拿些罪证出去,就没事了。到时候再跟那老皇帝说,罪不至此,也不会牵连太多的。你放心吧。”对于这些事情,他熟得很,知道该如何罚人。   两人聊完,上床安睡。   他们等了一些日子,等着二审。   很快,大理寺下发政令,不出意外,还是处以绞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联名 他只知道他   江寻知道如果没有其他办法, 只能先处置刘家的人了。   他正忧虑着,那边陈与义等人找到他们。   陈与义道:“太学的子弟听说了此事,都说, 段西毕竟是太学学生,不能这么被冤枉, 已经纷纷画押具名。这是联名状。”   江寻看到陈与义拿出来的联名状,实在大喜过望。   这世间公道尚在!   这联名状有他们熟悉的名字, 比如之前一道蹴鞠的关唐、张迅疾、胡哲圣和赵由席等人,也有很多他们从未见过的名字,足有一百多人。   这些都是未来的进士,大朔的栋梁。   他喜笑颜开地转头看向江夜, 江夜此时也颇为动容, 原来当正义来的时候,会有这么多同路之人, 仿佛是所有人都来帮助他们。   陈与义道:“这事刑部为了皇家颜面,非要处置段西,实在是不公道!”   江寻道:“正是!”   因为这份联名状,他们又推迟了举发刘家的事。   陈与义走后,江寻期待地看着江夜。   江夜道:“这事其实不太靠谱。但——参与一下也无可厚非。”   江寻问:“哥哥要一起么。”总觉得只要江夜在, 凝聚力会更强。   江夜:“………”这么忠君爱国的行为,他还真的没做过。但算了,做做看,就当陪着江寻玩一玩。   就这样三日后, 以江夜为首,不少子弟聚集在午门之外,来的人有太学、武学、国子监等,大概有三百左右太学生。   队伍从太学出发, 沿着御街往南走。   他们边走边喊,“段西此事有冤情,不当处以绞刑。”   “刘以钦死有余辜。”   因为热闹,沿途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有些好事者甚至跟在了队伍后面,越走越长,越走越密,把整条御街堵得水泄不通。巡街的衙役想拦,看见那黑压压的人群,又缩回去了。   就这样一路走到宫门前,齐齐跪倒,上书陈情。   人数众多,很快就填满了街道街巷,呼声震地。   从卯时持续到午时,整整一上午,太学生们喊着口号,甚至还有人把登闻鼓搬到东华门,拼命敲击。   鼓声沉闷而急促,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连同那些喊冤的声音,一并涌向那道紧闭的宫门。   总之,宫门外热闹非凡。   当然,这鼓声也接连传到了宫墙之内。   这样一闹,闹得龙德帝心烦意乱,哪里还有心情玩耍。   “快去,快去,把他们赶走!”龙德帝拍着御案,怒不可遏,“为首又是那个周夜吗?这个人怎么总闹事!   他气得咬牙切齿,几乎要将案上的茶碗摔出去:“全部入狱,他们想翻案,门都没有。”   话音刚落,旁边便有臣子小心翼翼地劝谏:“圣上明鉴,如今江夜在民间颇具影响力,实在不可随便将他下狱,恐激起更大的民愤……”   龙德帝大吼,“那你们说怎么办!你们说啊。给朕想个办法!”   殿中一时鸦雀无声。有臣子道:“圣上,不如……再审一次?这事本就闹得沸沸扬扬的,都说那段西是被迫防卫。再审一回,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是啊,圣上。”又有几人附和。   龙德帝咬牙切齿地只能应允,他不能让那三百个太学生继续跪在午门外,不能让那些围观的人继续用那种目光望着这座宫城,望着他这个天子。——这让他如坐针毡。   所以,现在他是被迫答应了,但以后,他迟早收拾这个江夜。   在收拾江夜之前,他得先把江寻收拾了。   ……   宫门处,有小黄门想出来宣旨,就被宫门外那黑压压的人群吓得缩了回去,哪里还敢出去。   不过再怎么样,这道圣旨还是落到了太学子弟手中。   得知圣上对段西的案子进行三审,午门外那三百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江寻和江夜也是高兴,好歹也算是有变数了。   因旨意下来了,太学子弟逐渐散去。   江寻忧虑道:“你带头闹事,圣上怕是要恨你了。”   江夜笑了笑,“恨就恨吧,也不差这一回。”   江寻:“不过总算又争取了时间。”   江夜;“接下来就看我俩的表现了。”   江寻问:“这事,你跟你公爷和郡主商量过了吗?”   江夜摇头,“没有。”   江寻:“那你打算跟谁联手?”   江夜:“唐镇。”   江寻道:“既已经决定要对付刘家,我觉得还是跟郡主和公爷说,不管他们会不会同意,你们毕竟是一家人。”   江夜沉默。   “好不好啊,哥哥。”   江夜叹气,“我今晚回公府一趟吧。”   江寻含笑点头。   当晚,江夜便回了公府,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跟周彬和郡主说了。   郡主叹气,“你既有把柄,去也无妨。其实我早为李皇后不值——这刘贵妃蛮横太久了。只是这件事,你别参与,让你父亲去吧。”   周彬颔首,“对,让我去。凡事就冲着我来。”   江夜没想到跟他们说的结果是这个,这就是双亲吗……凡事挡在他的前头?“可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们无关。”   安宁郡主笑道:“怎么会是你一个人的事?你今日告诉我们,不正是说明咱们是一家人么。”   周彬道:“还是我来吧。你既与唐公爷说好,想来应该不会有事。再说,还有你外祖父呢。”   江夜知道,安宁会帮他,可能是出于爱子之心,但周彬帮他,可能实在也是见不得作奸犯科的刘家。   行,就让他们去。他也省的劳累。   周彬再次接下这件事,他与唐镇一起,举发刘家上下卖官鬻爵和奢侈逾制的事。桩桩件件足以让刘家身败名裂。   龙德帝就算再宠爱贵妃,也不得不忍痛割爱,降刘贵妃为嫔,其父刘懋本官至昭庆军节度使,后被贬流放。全族则是被逐出盛京城。   刘家的事情之后,接下来才是段西的事。   如他们所料,刘家一倒,自然也没有必要再维护死去的刘以钦。   第三次重审,段西被判无罪,只是因为杀害皇亲,此生也不得做官,参加科考。   段西的事情至此宣告结束。   江寻和江夜两人一道去接段西从大理寺狱出来。   出来后,段西得知了这些日子两人为他奔走所做的一切,当着他们的面便直直跪了下去。   “你们的大恩,我段西无以为报。”   江寻忙把他扶起来,“这件事跟我也有点关系,不全是你的错。快起来。”   段西摇头,“是我自己。”他看向曹夫子,“夫子。”   曹夫子叹气道:“让你平日里多注意一点,这盛京是你能乱说话的地么。行啦,没事就好。就是以后不能科考,可怎么办才好啊。”   段西道:“哎,我没脸回去见我娘。”   曹夫子:“不管有没有脸,也得回去。你娘这次要被你担心坏了。告诉我务必带你回去。如今你已无法参加科考,安心跟我回清平县便是。”   段西低着头,想起应该这样。只是他不甘心。他的外祖母熬了多少代,才不做奴才。若是不科考又能做什么。   双方都僵持着,江夜道:“段西,我有一件事要交给你,你要不要做?”   段西看向江夜,又看了看江寻,江寻微微点头,段西便问:“什么事情?”   江夜:“你要不要出海?”   段西:“出海?”   江夜点头,“我可以替你去市舶司申请公凭,你架着商船去贸易,路线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出去后,你七我三。如何?或者你不想给我,给江寻也行。”   江寻听着,这确实是一件不错的事,不能科考,也只能贸易了。   去海外贸易是一条很值得尝试做的事。   至少书中所说,就有很多商人因此获利颇丰。   曹夫子道:“这出海太冒险了,段西,你还是跟夫子我回清平县吧。”   段西摇摇头,“出海就出海。我要去,在清平县待了十几年了,也待够了。”他转向曹夫子,语气坚定,“夫子,你告诉我娘,就说段西不出人头地是不会回去的。让她不必为我担心。”说完他转向江寻江夜,“我出海。”   这事定下来之后,三人就仔细地商量了出海路线。   段西自然是一点不知,但江寻江夜懂,该走哪条航线,该过哪个港口,哪个国家,甚至大概会遇见什么危险,都一一标注。   江夜:“当然这些也不是定数,可能还会一些危险,但这些都要不要紧。想要出人头地,只管往前就是了。”   段西听后,分外感动,“谢谢你,夜哥。”他又转向江寻,“还有你,阿寻,谢谢你们。”   江寻道:“等你的好消息,相信不出三年,你便能满载而归。”   书中曾说,有些商人出海十余年,便能积攒巨富。   想来段西应该也能吧。   他们商量了数日,待市舶司的公凭一下来,便把段西送上了商船。   ……   送走了段西,江寻和江夜在码头边站了一会儿,吹着会江风,才准备回去。   曹夫子在的一段时间,三人同处一室,还是有诸多不便。江寻又是自由惯了的。   这晚,也许是心情不错,江寻沐浴完,又光着膀子在屋里横来横去。江夜其实也有些无奈,这说明江寻对他没有一丁点防备心,同时也对他毫无意思。否则怎么会这般不注意个人形象呢。   “你不冷?”他问。   江寻:“冷啊,但我好痒。哥哥帮我看看。”他说着就趴到床榻上。   江夜走来查看,就看白皙的背上冒出一个个红点点,还挺多的。   “痛吗?”他问。   江寻摇头,“不痛,但好痒。”他说着就要去抓。   江夜皱眉道:“细皮嫩肉的,也许是去了几次大牢,被什么虫子咬了。”   江寻把脸埋进枕头里,“那怎么办?好痒。”   江夜站起来,“我去请大夫,你别抓,都抓破了。”   “哦。”   江夜说完就起身走出去,走时,想着还是得请人,他以后会越来越忙,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只是他又知道阿寻他喜欢自由,他不愿意被人伺候。   深宅大院,他都不一定喜欢住。   他想着到了药铺,把大夫请来了。   这大夫也是他们的老朋友,姓刘,替他们看了很多次小病。刘大夫开了药,“这是涂服的,一日两次即可。平日里尽量少穿衣,透气为佳。”   刘大夫开了药,又替他们拿好了药,便告辞离去。   江寻趴在榻上,让江夜替他擦膏药,全身都要涂,从腰腹开始,一路涂到大长腿。   江寻道:“哥哥,我屁股也痒。”说着就要脱底裤。   江夜道:“那里你自己来。”   江寻:“擦不到,你帮我来。”说着便脱掉了。   江夜:“…………”   他吸了口气,低头帮着擦,眼神则尽量不乱瞟。   涂药还没什么,关键是睡觉也是这样,只穿了件底裤,没有半点心机。于是睡觉时,江夜都要避着点才行。   这样的次数多了,江夜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就被撩拨得有点发燥。   ……   沐休了几日,江寻身上好些了,便换了袍服上朝干活。   这次龙德帝对他的态度比之前更冷淡了,其实江寻也能理解。他和哥哥一起联合太学子弟上书,逼着他再次重审段西的案子。帝王是习惯乾纲独断的,但总是被大臣逼迫,这谁会高兴?   不过他对自己冷淡,江寻也乐得清闲,甚至松了一口气吧。   这一日江寻正要下值,被龙德帝喊住,“江侍郎。”   江寻忙俯首,“圣上。”   龙德帝道:“你去西院替朕拿点东西,再下值。”   江寻低头,“是,圣上。”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多言,转身往西院去了。   他走后,龙德帝冷笑:“不知好歹的东西,看我怎么玩他!”   旁边的小黄门道:“圣上英明,能得圣上宠幸,也是他的福分。”   ……   那边江寻到了皇城西院,就看院中与往日不同,怎么连个宫女都没有。他虽狐疑,但圣命不可不为,正要进门,刚进去。就有人直接把他推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屋内漆黑一片,江寻心道不好。   也许这一次没有上一次那么顺利了。   他预想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便问系统,“能再次提前预支奖励吗?”   系统:“不用预支,宿主,这次进度完美,要为你发放奖励吗?”   江寻道:“有没有什么护身的东西。”   系统:“护身玉佩,每日有一次机会抵挡危险。有这玉佩在手,任何事情都能化险为夷。”   “快拿来。”他刚说完,就看自己的腰间已经多了一枚绿色玉佩。   同时那边的门被打开了。   果然是龙德帝。   他淡笑着对江寻道:“哟,江侍郎,在这里做什么呢?”   江寻道:“圣上您忘了,您让我来拿东西的。”   龙德帝道:“哦,是吗?东西给我吧。”   “这里并没有东西。”   龙德帝王坐在位置上,弯起嘴角笑道:“别装了,你想来见朕。”他一边说一边给小黄门使了个颜色。   两个小黄门就走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江寻的肩。江寻挣了两下,其中一人端起一杯酒,强行灌进了他嘴里。   喝完江寻咳嗽了一下,这两人力气非常大,他根本都弄不过。   龙德帝看着江寻因为咳嗽脸颊粉红的脸,心中更兴奋了,□□道:“喝点小酒压压惊,待会再跟朕说吧。”   江寻喝了酒也有些惊慌了,不是说护身玉佩吗?他在脑海中呼喊系统,但没有回应。他看着紧闭的房门,知道自己再不走,就要完了。他脚步虚软地站起来,往门外而去,说什么也不能真的被留到这里。   就在他要走时,那两个小黄门又过来了,却硬生生被江寻逃脱了。两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龙德帝气急败坏,“你们两个废物,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抓人啊!”   两个小黄门这才回过神来,拔腿便追。他们的脚步自然是快的。但明明被下了药,应该跑不过他们的江寻却宛如神助,他们怎么追都追不上。   就这样一路看着江寻跑出宫去了。   等两人终于停下时,已是气喘吁吁,几乎断了气。   这江侍郎,也太能跑了吧!   两人不得不折返,回去复命。   得知没能抓住江寻,龙德帝气得将茶碗摔了个粉碎,“你们两个废物!废物!”   眼看着到手的肥肉跑了,能不气吗?   ……   江寻一路跑到翰林院,跑到日常哥哥等他的地方。果然就在那里看到人,他拼命地扑到江夜的怀里,“哥哥救命,哥哥救命。”   唯一的,自己能喊的人,大概就只有江夜了。   他知道,他会救自己的。   江夜抱住人才发觉江寻浑身滚烫,他紧紧抱住,双手握拳,“是那老东西吗?”   江寻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靠着他的胸口,只喃喃道:“先带我回去,好难受。”   江夜只能把人打横抱起来,大步往他们的小院走去。回到家,因为有过经验,上次的药都还有,他便熬了一些给江寻吃。   端碗进去的时候,他看到江寻把衣裳这些全脱了,白花花的一团蜷缩在榻上,乌黑的长发铺散在身下,衬得那皮肤越发白皙。   然后江寻回眸看过来,眼波迷蒙,江夜的头嗡嗡嗡地响,端碗的手都有些不稳。走到床榻边,他把人扶起来,沉声道:“喝药,喝了就会好。”   但他的手被江寻握住,江寻靠在他的胸口,轻轻地蹭,另外一只手则不安分地四处乱//摸。   江夜深吸一口气,按住江寻,直接将他压在榻上,束缚着双手,强行喂着他喝。喝了半碗,但看江寻实在难受,江夜又收回了一点,待要再灌。突然也不知江寻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撂了一下,把药碗砸在地上。   江夜看到自己熬了好久的药碗被砸翻,正要动怒,回头就看江寻红着眼,委屈巴巴地又缠上去,双手环抱着他的胸,整个人坐在他腿上。   “难受……难受……”他含混地低语。   江夜自问不是圣子,他能忍一次,能忍两次,但忍不过第三次。何况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此刻像决了堤的水。他顺手把江寻推到在床榻上,低声道:“哥哥帮你。”   说完,他俯身吻上那张微微张开的、红润的唇。   初尝滋味的江夜头脑有瞬间的轰鸣声,他从未想过一个人的唇会这么软,与他尝过的所有都无法相比,甜、香,还是甜、软,他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的阿寻好甜。   从唇开始,一直吻到里面,嘴里每一个角落。   他就跟个愣头青地放肆地吻他,亲他,另外一双手则本能地开始捏/挫他的细腻的柔软的腰身,力气之大,身上落下了一些淤青。   也许是唇/口之间的美味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一轮征//伐既罢,他猛地回神,抬头去看,就就看江寻眯着眼,显然没有任何知觉,他只是本能地迎合,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唇被他吻得红肿,破了皮,眼角挂着泪痕,脸颊因为呼吸不畅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此时此刻,怜惜突然大过欲望,一切都仿佛冷却了下来。他扒开黏着自己的手脚,轻声道;“乖,哥哥再去给你熬药。”   江寻哪里听得见,突然胃口翻滚难受,也许是实在是被亲得太久了,呼吸不过来还是如何,又或者是护法玉佩的作用。   他一个没忍住,猛地往前一倾,“哇”的一声,将方才喝下去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   吐出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几乎什么都有,自然也包括那些酒。   吐完江寻精疲力竭,后仰靠了回去。   而看着这一切的江夜则好半天都回不过神。   不是,跟他接吻这么恶心吗?都吐了?他看着满屋狼藉,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楼下打了清水,收拾屋里的残局。   残局没什么,他只想知道,与他接吻,就这么让他难受吗?   收拾到大半夜,江夜又把人扔到浴桶里,帮他里里外外地洗了一遍。   折腾完,天都亮了。   江夜坐在江寻身边,见他睡得安详,那唇还是肿的,显然是被自己吻狠了。江夜用自己粗糙的手指摸了摸,才站起来。   他打算回国公府一趟,让父亲出面——   这次出征,江寻必须与他同去。 作者有话说: 参考的宋朝太学生闹事。还挺多的,嗯……他们比较爱国。 开启新篇章。—— 第64章 知县 他想要与他   江夜跟父亲说了, 希望他出面让江寻跟他一起去北狄。   周彬道:“圣上只怕是不会同意。”   最近刘贵妃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圣上也算是被压着做了他不喜欢的事情。刘贵妃再怎么样,也是他的爱妃,他宠爱有加。现在非但不能为自己的女人出气, 还要被迫降位于她。   又或者,这是他们这些太子党在借机告诉龙德帝:你已年老无用, 等你一死,我们都要扶持你的儿子了。   意思是这个意思, 虽说龙德帝他并没有本事回击,他一没兵权,二朝中无人,但他会拿其他事情来出气。   比如说江寻。   江夜道:“父亲和外祖父一起去, 如果圣上不答应, 再去找定国公,你们一同前去。”   周彬听后, 怎么觉得自己的儿子这般强硬呢。   刚想说,又听江夜道:“父亲,我和江寻两人谁也离不开谁。他有才,这次前往北狄,缮治军备, 广蓄资粮非他不可。为了江山社稷,父亲不可迟疑。”   一说到社稷,周彬立即来了精神。   “好,我去说。”   江夜就这样说服周彬去了。他想着, 就算父亲不去,那他就自己去。老皇帝把柄很多,不愁他不答应。   他冷漠地想,所以位高有什么用, 位份再高,手中无权,这个也做不了主,那个也被人挟持,还不是傀儡一个?周彬和唐镇等人这么上心,也是为了日后新皇登基,能巩固他们自己的势力,仅此而已。   总而言之,他是绝不会任他的阿寻留在这老皇帝身边的。   他商议完,便回了小院。他看到江寻已经起来了,正在照镜子。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后,“在看什么?”   江寻鼓着脸,噘着嘴,指了指唇,“好痛。”   江夜:“…………”   江寻:“破了好几层皮。”   江夜抬起他的脸,低头仔细地看了眼,“还行吧。”   说着,还拿指尖轻抚了下。   江寻疼得嘶嘶叫,“疼。真的,一定是我昨晚自己咬的。”   江夜笑着点头,在江寻对面坐下,“有可能吧,咬得真狠啊。”   江寻:“估计要好几日才能好。”   江夜点头,“我已经跟我父亲说,让你跟我一起去定州。”   江寻抬头,想了想问:“圣上会答应吗?”   江夜耸肩,“不答应也得答应。反正我要带你走。”   江寻也觉得不能再拖了,他已经无法再和龙德帝共事了。幸好,按照书中剧情,再过几年,他也要死了。   但,自己的仕途之路也是够坎坷的。   几日后,那边周彬带来消息,说是已经得到调令,江寻被调往定州,只不过降了两级,变成了一个八品小知县。   江寻倒无所谓,成为圣上身边的六品侍郎,他宁愿做一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   也好,去看看这个朝代的其他地方。   听说他们要前往幽云附近,李谦和陈与义等都来饯别。他们一行人又在明月楼相会。   陈与义道:“只是可恨这次没能中举,否则真想和周兄你们一起出征。”   江夜笑:“总有机会。”   宴会结束,江寻看江夜和李谦走了出去,似在说了些什么。   等人群散后,明月楼的包间只剩下江寻和江夜。   江寻问江夜,“你跟李谦说什么啊?”   江夜笑:“怎么,吃醋了?”   江寻:“……没有啊。”   江夜:“跟他说了一下该注意的人和事。我们都走了,现在朝中也只有他还在。——他不得多小心一点吗?”   江寻道:“还有周庸呢。”   “我不是很信他。”   “那你就信李谦?”   江夜道:“还有田进忠。”这两人是他前世唯一值得相信的人了。   江寻点点头,哥哥他一向很有打算,也很有用人的远见,他相信他的眼光。   四月来临,两人编在刘将军的队伍里,离开盛京城。   四月的盛京还下了点雨,他和江夜两人骑马出发,穿过平原,先进入并州,这里大多是丘陵和盆地。就这样走了大约三个月,总算先达到定州。   江夜要前往的边塞驻军点,和他所在的鞍哥县相隔并不远。   也因此,两人还是可以常往来。   真的是不来还好,一来才发现此地竟荒凉至此。   这里最繁华的街道,都比不上清平县最清冷的巷子。街市冷寂,人烟稀少。至于民屋更是不行,都是土屋,低矮破败,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屋子。   因为靠近前线,时常有北狄人前来虏劫,所以他们的屋子经常被摧毁。无法安居乐业,又谈何营生?   但这里的百姓仍固执地囤居在这里。   没有屋子,没有土地,入眼所见的只有烽火和狼烟。   所以当务之急,江寻看来倒不是如何囤居稳民,而是赶跑北狄人,最起码得恢复签订开国时就订立的拒马之盟。   当日,江寻巡视完县城,回到他这个破落县衙,衙门同样冷清,屋瓦残缺,连窗户纸都破了几个窟窿,   衙役只有两三个,看到他也是百无聊赖的样子。   他巡视完,交了印,也算是走马上任了。   接下来几日,他每次登城查看,沿着城头慢慢走,希望尽可能了解这个城池。他问过路的百姓,问守城的老兵,问那些被北狄人烧过房子、又咬着牙重新垒起土墙的妇人。把他们的回答记在心里,也记在那本随身携带的册子上。   三日后,江夜也回来了。当晚两人在土屋里碰头。   江夜那边的情况也不太好。   他紧蹙着眉,“前线可以说乱七八糟,治军不像治军,打战不像打战,没有防线,没有纲纪,全部都不行。”   江寻诧异,“这么糟糕吗?”   江夜叹口气,“比你想的要糟糕多了。”他本想着来这施展拳脚,但却发现没有胜算。   当初信誓旦旦地来,现在却浑然没有方向。   因为太差了。   他说完,回头问江寻,“你这边怎么样?”   江寻道:“你们不行,我们亦然。吃不好,住不好,老百姓整日担惊受怕。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打胜仗。”   江夜:“那个刘将军并不信我,如今的齐将军又是就知道保命、只求无过的人。我得寻找机会才行。”   江寻笑:“其实换个想法,哥哥,虽然这个鞍哥县糟透了,我却觉得这里出成绩的机会也变大了。你那边,要解决的是刘将军和齐将军,我这边则更少了。同时因为这里乱、差,也就没有任何既得利益者跳出来反对我们。”   江夜道:“你说得对,咱们不怕,兄弟俩好好做出一番事业来。”   江寻笑:“嗯!”   两人说着话,渐渐高兴起来。负责做饭的小吏端上一盘菜,恭敬道:“两位大人,菜齐了。”   江寻尝了一口,眼睛亮了,笑嘻嘻道:“哥哥,至少这里的东西很好吃啊。真是神奇,这么乱的地方,却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来。”   江夜也尝了一口,也觉得不错。   他们一边吃,一边讨论着。   定下的第一个目标是稳住前线,打一场胜仗。   如果不把这些北狄人赶跑,知县做得再好,也会迅速地被他们摧毁,妇女和小孩则被掠劫,从而没有劳动力,只能靠各地的子弟兵,但这么乱的地方,谁又肯来?   所以逃兵又很多。   江夜道:“这里的兵力分散在各地,哪都守不住,依我看,我们得把兵力集中在一个关键据点,放弃那些守不住的。其次,我打算点兵,现在军队里各种乱象,把能打仗的编在一起,不能打仗的都给我去种田去。我要训练出一支精锐,让这些北狄人看着他们就怕,也好让百姓知道,咱们官军也是能打的。”   江寻听哥哥说完,“我再给哥哥补一条,那我就带着县上的人去附近看看地形,努力建一条防线出来。把司马夫子教我们的尽量全用上。”   江夜点头:“好。”   两人聊完,正要安寝,江夜看了那两张分开的小床,问江寻:“怎么分开了?”   江寻抬头,“哥哥打算要一起睡吗?可这床不好拼的。”   江夜:“没事。”他说着就来动床,显然是非要拼在一起了。   弄好床榻,两人上榻,江寻刚躺下来,江夜就稍稍凑过来,握住江寻的手脚,“哥哥帮你暖手脚,嗯?”   江寻嗯了声,他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的,也没注意到江夜比往日里贴得都要近。   一直等暖好,江寻才真的睡了。江夜贴靠着江寻。   这次非带着江寻来,除了想带他逃离火坑,主要还是想让两人的关系更近一些。   经过那次接吻,江夜也明白一个事实,他并不满足于只有守护。他想要与他接吻,还想做更多事情。虽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做,但他会学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的阿寻得适应他,接受他。   他轻声地牵起江寻的手,放嘴上亲了亲。   “你会接受我的,是不是?”他轻声道,话语在黑夜中静不可闻。   ……   次日醒来,江寻发现自己在江夜的怀抱里,他睁开眼,抬起头,看到江夜的笑容。他往后退了退,“哥哥早。”   他的后退并没有得到江夜的同意,反倒是被他按住了。   “就这样,哥哥身上很暖,你感受一下。”   江寻还没醒,也就随便了。他轻靠着:“嗯,暖暖的。”   真的很暖,他现在就靠江夜帮他暖床。   只是两人未免贴得太紧了。   两人贴靠了一会儿,江寻轻推了推,“那起来吧。”   江夜道:“不多睡一会儿?”   “哥哥不说要去点兵吗?”   “去的。反正他们也乱糟糟的。”他起身,下了床榻,直接脱了里衣。   江寻抬起头,满眼都是结实的、健壮的肌肉,再配上江夜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笑着赞叹,“哥哥好俊!”   江夜并不擅长做这些,但他想,如果要喜欢的话,最起码得喜欢上他的身体吧。   “是吗?哪里俊。”   江寻上前点着胸口,“这里。”又摸摸他的脸,“还有这脸。我是女人,我也爱你。”   江夜抓到重点,“那男人呢?”   江寻笑着也下了床榻,穿好衣裳,“男人我也爱你啊,我的好哥哥。”   江夜一听就知道不是他以为的意思,他无奈地穿戴好衣裳,“哥哥去边寨了。”   “好,那我们晚上见。”   “嗯。”江夜走时还不死心,调转回头,突然搂住江寻:“阿寻,我要去边关打仗,很容易遇见危险,你有没有什么要对哥哥说的?”   江寻狐疑:“说什么?”   江夜:“随便啊,都可以。”   江寻笑着摸摸他的头,“哥哥早点回家,注意安全哦。”   江夜:“……”好吧,也算是有点回馈了。   他突然把江寻搂近了一点,手臂收拢,将人牢牢箍在怀中,凑近他耳边道:“哥哥走了。”说完大步离开。   江寻;“?”凑那么近干什么啊。   江夜走后,江寻便召集了两个衙役,一个叫左罗,一个右铭,听着名字这般对称,才知道,这两人也是兄弟。   江寻笑:“我跟我哥哥也是兄弟。”   左罗昨晚给江寻端菜的时候看到了,“身穿战袍的那个?”   江寻笑:“对,就是他。我叫江寻,他是嗯……以前叫江夜。”   左罗道:“那敢情好啊。”   江寻笑:“我需要你们两个帮我做一件事。”   左罗道:“大人请说。”   “清点人口,一共多少户人,多少地能种,多少屋子能住。全部都得登记在册。”   左罗道:“可是大人,这种事之前的县令也有做,但他们根本不配合的。”   右铭也道:“是啊,大人。他们怕被抽丁,报少不报多。地也不会真的报,基本就没有配合的。”   左罗:“前面几个知县,都做过类似的事,全部都放弃了。”   江寻笑道:“这样啊,那我想想办法吧。我们粮仓里可有粮食?”   左罗:“还有一百石,但这些都是我们自己要吃的。”   江寻:“没关系,先放出去。我写个公文,你张贴在县衙外面的墙上,就说新任知县江寻,赈灾发粮。”   两个衙役这就算赞同了。   江寻迅速地写了张公文,叫左罗张贴了出去。   当日午后,便把县衙仅有的粮食都发出去了。   发粮当日,县里本就不算多的百姓都排着队来领粮食。   也就是这个时候,江寻才真正看到了他管辖的百姓们。他们各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脸黄肌瘦,最关键的是,他们的眼里透着一抹恐惧。光是县衙发粮,也是他们怀疑的点。   直到他们领到真正的粮米,他们的脸上才绽放出笑容。   看到他们笑,江寻也笑了。   他一直知道为民做事才是他的归宿所在,不是做什么六品起居郎,也不是做什么一品首辅。这一世,哪怕就是做一个九品知县便好。   粮食毕竟不太多,发下去没多久便见了底。那些领不到粮食的百姓失望而归。这些虽然有怨气,但没有一个敢闹事。   当晚江夜也归来,两人互相交换进度。   江夜:“我跟刘将军说,让我领兵,先行点兵,我已经把队伍收编好了,接下来几日,我便打算编队,带到你这边来练。这样,咱们每天都可以见面了。——你这不是也缺人吗?”   江寻诧异:“来县城练,那边寨怎么办?”   江夜:“前线堡寨的兵没动,练的都是后方修整的兵。那些真正能打仗的,姓刘的也不会舍得给我。”   江寻点头,“也行。不过对哥哥你都没影响,练就是了。”   江夜道:“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江寻说了如今县里的情况,自己先开仓赈粮,救济了县里百姓,收获了部分民心,方便百姓信服自己。   “明日我打算挨家挨户去登记。”   江夜:“你一个个登门太累了,等我那边点完兵、收编妥当,派几个兵过来帮你。”   江寻笑:“那太好了。粮食怎么办?自己种啊?”   江夜道:“之前种不起来,现在估计也是。那姓刘的也没打算给我粮饷。”   江寻想想也是,哥哥跟他们分开练兵,肯定已经闹得不太好。他们没粮饷,如何养这些兵?自己种田的话,城都没建起来,又该如何种田?   他转念一想,“种些蔬菜和豆类,这些熟得快。然后——”他站起来,手指敲着桌面,“我们可以在城里选些高地,建一些小堡寨,每个堡驻十几个人,兼作瞭望和耕作据点。这些做起来也简单,不用耗费人。名义就用修庙或者护祠,那些北狄人看是民用的,也不会太警觉。”   江夜笑,“这法子太好了,那就这样办。我们一件一件来办。”   江寻点头。   商议完,次日江夜就把他点来的二千兵带来,陈列在县城校场。甫一看到,江寻也会诧异——   如果这些兵将都跟江夜一样,江寻想,打个胜仗是没问题的。但这些怎么都跟他一样瘦弱。他当然也不是看不上自己,而是自己这副体格,做后勤还行,断然不可上场打战。   而且是,这些兵将,个个耷拉着肩膀,士气低迷。他们不是正规军——或者大朔真正能打战的精锐主力都在盛京城,被北狄人又打怕了,心里那点底气早就散了,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前面几日,他和江夜一起商量着安排这些将士能做些什么。   哪些能做精锐,哪些有伤病,只能修建工地,有些则最多只能种种地了。同时尽可能地发展某个别将士的才能。   就这样忙了几日,总算把兵给点好了。   江寻便带着那不能打仗的那一拨兵一起挨家挨户清点人口去了。也许是发过粮的原因,虽然做不到每家每户都如实报告,总算是整理成册子,心中有了些数。   当晚,江寻看着这到手的崭新户籍册子,另外一本则是点兵册,只是两本却耗费了他们快一个月的时间。   清点人口、丈量土地,熟悉自己手中到底有什么兵,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譬如说吧,不知道人数和他们的住址,就不知道要准备多少粮,也不知道能用多少人,以及更不知道防线怎么布置。   粮不够,兵士吃不饱;人不够,城防守不住。防线布错了,敌人从薄弱处一冲即破。每一样都错不起。   用人、护人以及爱人,都需要先了解人。   他笑嘻嘻地对江夜道;“拿到这两本册子,所有辛苦都值得。——接下来你练那些精锐,我带他们去种地。”   江夜摇头:“这些兵不一定服从管教,我先陪着一起带。不急。”   江寻:“也行。”边境地带,再怎么样,民风确实比普通的要彪悍许多。   他说完,上榻睡觉。   江寻刚上榻躺下来,那边江夜就凑过来,轻轻搂住江寻的后背。   “阿寻。”   江寻虽一怔,笑道:“哥哥干什么,你搂得我好紧。”   江夜松开了。“没什么,以为你喜欢这样呢。你以前也不这样抱过我?”   江寻:“那是想欺负你吧。”   江夜问:“现在不想欺负了,我给你欺负啊。”   江寻累得要死,“我困了,下次吧。”   江夜用手臂撑起身子,低声道:“别睡啊,阿寻。跟哥哥我说说话。”他现在只是练兵,也没打仗,每日精力旺盛得没处使。   他说着把头靠在江寻的肩上,抱着他的手臂,像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江寻拍拍哥哥的肩,含混地应了一句:“困了嘛。”   江夜不撒手,把人直接抱过来,让江寻靠在他的胸口,下巴抵着江寻的发顶,闻着他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外头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地响。   这个姿势,毕竟少有,很多时候都是睡着,江夜才会这样抱。   但这次是江寻还没睡着呢。   江寻睁开眼,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哥哥,两眼透着一些茫然。   江夜微微一笑,低头亲了江寻的额头一口,“别看了,寻……不是困了吗?快睡吧。”   说完,他将江寻拢进怀里,让他的耳朵贴着自己胸口,让江寻听着自己有力且强健的心跳。   听到了吗?阿寻,我的心脏,正在为你跳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初成 转的不是字   江寻睡着后似乎还能感觉江夜的心跳声。   砰砰砰的。   边塞很冷, 不比盛京。他又怕冷,说实话,就还挺暖的。   也许哥哥是想温暖他吧, 他想。   次日醒来。江夜睁眼笑问:“睡得好吗?”   江寻道:“嗯,好暖和。”   江夜:“那以后哥哥就这样抱着你睡?”   江寻回头, “哥哥在跟我开玩笑,还是?”   “你说呢。哥哥何曾跟你开过玩笑。”江夜低头道, “你不愿意就算了。”   江寻笑:“怎么会不愿意,哥哥为我好嘛。”   江夜:“那就这样。我们去校场。”   江寻点头。到了校场,就看三三两两的民兵战在那里。   因为太早,好些民兵都迟到了。   这些民兵的组成成分非常复杂, 当然不管多复杂, 他们的共同点都是现在他们还并没有把江夜放在眼里。   于是江寻看到刚才还跟他说,以后要抱着他睡的哥哥, 转眼变成了阎罗,“我上次跟你们说过,我的军人,纪律为首。你们是没听懂是吗?”   他说着,就看有几个民兵匆匆赶来, 衣衫不整的,显然是刚厮混过。   他们看到面容阴沉的江夜,吓得腿都软了,一个个杵在原地, 大气不敢出,只怯怯地唤了声“将军”。   江寻在一旁看着,都不忍心再瞧。   江夜握着马鞭,当众抽了那些人一百鞭。鞭梢划破空气, 发出尖锐的嘶鸣,血珠子溅出来,落在黄土里,瞬间便被吸干了。他打完了,将鞭子往地上一掷,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明日想被打的就继续这样毫无纪律——听清楚了没有!”   现场的二千将士起身应答,应答声却沉沉的,有气无力,“听清楚了。”   江夜大声道:“大声点。”   所有将士:“听清楚了!”   阅完兵,江夜号令全军先进行弓射和弩射练习,另外一波人则跟着江寻一起去种田种地。   因为是第一日,江夜怕江寻吃不住,便跟着一起去。   到了城外,他们选了一块离城墙最近的荒地,划了界,分了好几垄。   江夜带头给那些民兵示范如何种田。   哥哥这么卖力,江寻也在旁吆喝。   两人仿佛回到多年前一起卖糖粥的午后,渐渐地,其他兵将也被带了起来。锄头落地的声音越来越密,像雨点打在瓦上,噼里啪啦的。   很快地,他们便把第一垄弄好了。   接下来几日,跟着他们种田的这一波民兵明显要顺从许多,也没有闹事的情况出现。   就这样那边练兵,这边种田,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终于赶在过年前,他们顺利地把第一批作物种出来了。   收获粮食的那一日,每一个民兵包括江寻的脸上都浮现着笑容。   地里的蔬菜和豆类都埋在土里,他们将这些一个个挖出来,先分给自己的兵吃了,还有多,就被江寻拿去救济灾民。   明顺二十年的除夕夜,一个个的先过了一个热闹的年。   因为一起种田练兵的情意,他们跟这群民兵的关系也迅速地拉近。   就在县衙的大堂里,摆了好几桌年夜饭。桌上的菜蔬粮米,大多是他们在新垦田地里种出来的收成。因为他们的馈赠,也有百姓送来一些家禽。   这伙食可比他们在前线吃的要好多了。   那五百精锐这几个月饱受江夜摧残,对他简直是又爱又恨,恨他严苛严肃,又爱他赏罚分明,带着他们进步。同时,还因为江夜身上有一股魅力,好像只要跟着他,就一定能有所成就。   所以,趁着这个年夜饭的日子,他们自然得逮着这个机会好好闹闹他们的领袖。   他们一杯接着一杯地灌江夜。   江夜也许是心情好,竟也来者不拒,喝得痛快。   喝到酒酣处,有人道:“我们还得敬知县大人一杯。”   “正是,敬他带着我们不分日夜,垦荒良田,还发粮食,修理城墙。鞍哥县的百姓都说,让谢谢知县大人呢。”   “要我说,还是得谢谢知县大人,没他。将军他哪里会对我们这么温和。”   他们说着话就凑过来,要跟江寻敬酒。   江寻本就不会喝,江夜顺势地挡在弟弟面前,“你们这群小子,便欺负我弟弟。有什么事情就冲着我来。”   “将军这般护着弟弟,也护护我呗。”   “就是。我也要将军护着。”   他们一个个开着玩笑,鞍哥县的县衙欢声笑语的。   这除夕酒宴一直到一更才结束,众人各归其职。这三个月来,他们除了种田,还修了城中的防备——加固县衙和几处大屋,作为百姓紧急避难的场所;同时组织了民兵巡逻,建立烽火预警。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告诉百姓,以及告诉北狄人,这个鞍哥县是有人在守着的。   酒宴结束后,民兵们收拾了县衙,江寻扶着哥哥回房休息。   到了屋里,他跪在他身边,替他擦脸。   擦完,正要走,就看江夜睁开眼,一把抓住江寻的手,“阿寻——”   江寻回头,“嗯?”   江夜:“别走。”   江寻笑,“没走啊,我去洗个帕子。”   江夜微使劲,把他直接拽到怀里。江寻闻到炽热的酒气,很浓很浓,酒气包围着他。   江寻微微挣扎,低声唤道:“哥哥……”   这边说完,那边江夜就松开他,速度快得好像刚才抱的人不是他。   江寻站起来,看到江夜手摸着额,蒙住了眼,“对不起,哥哥有些醉了。”   江寻:“那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啊。”   那眼蒙着,略带了点凄楚。   江寻心软,又蹲下来,“哥哥,你怎么了?”   江夜摇头,“没什么。”他睁开眼,“幸好有你,你去洗脸。”   江寻去了。   江夜抬头望着承尘,就在刚刚突然想起前世,自己每一个年都是自己度过的。每一个年都是如此。   就这样一直孤独地过了三十年。   他其实很少想那些,强者不过眷恋过往,只该往前看。   但……就在刚刚,他突然品尝到幸福的滋味,可能就是那么一瞬。   他思忖着,躺在那。   又过了一会儿,江寻回来。他看江夜翻过身,面朝里躺着。他慢慢地爬上床,替他盖好被子,又看长发挡在他的眉侧,伸手帮他理了一下。   刚理完想抽走,手被轻轻握住。江夜与他十指紧扣。但亦如刚才一样,很快又松开了。哥哥替他将被子拉好,“睡吧。”   江寻轻轻地嗯了声。   两人闭上眼,度过在边境鞍哥县的第一个新年。   次日醒来,年初一,江寻打算巡视一下当地百姓的过年情况,便跟左罗简单了解了一下。   左罗道:“大人可还记得那赵老倔?如果说真的要去看的话,就去看看他吧。”   江寻恍然,确实有个赵老倔,非常不配合他要做的事。到现在册子上关于他,也就一个名字,其他信息一概全无。   这几个月,忙着种田修建城防,也没空去搭理他。   正好趁着过年去看看。   他定了这件事,江夜听说后,也说要跟他去。   江寻笑:“哥哥还是多休息吧,你平日里练兵就辛苦。”   江夜:“还行吧,陪你走一趟。听名字就知,估计又是个倔老头。”   江寻:“那行。”   因为有江夜陪同,江寻也没让左罗他们跟着去。   赵老倔住在县上最东边,一人独守十几亩地。他周边好几户人家,早几年跑的跑,死的死,如今就只剩余他一个。十几亩地围着他的土屋,像是把他裹在中间。屋前屋后种着几棵枣树,树干歪歪扭扭的。   江寻看到后,笑着对江夜道:“哥哥,是枣树!”   江夜道:“想家了?”   江寻叹气,“希望明年能回去。”   “等有机会。”   “嗯。”   他们上门,敲敲门,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谁?”声音沙哑。   江寻道:“我是知县江寻,请问里面是赵铁柱吗?”   赵铁柱:“他死了,你们走吧。”   江寻;“…………”还真的是赵老倔。   江寻:“铁柱,你不用怕,我不是来收税的,县里将士们种了一些土豆,我们是给你来送土豆的。”   赵铁柱:“不用了,我不吃你们的东西。你们走。”   江寻道:“那这样,我们把土豆放在你门口,你记得拿。”   他说着让江夜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要和江夜往回走。走出一里地,他们再回头,也没看这赵铁柱开门拿东西。   他们便先回去了。次日,他们正在吃饭,就看左罗进来,“大人、将军,那赵老倔叫人把土豆送回来了!”   右铭道:“这老头可难说了。他就这个性子,我们别理他,他也不会烦人的。”   江寻看着那退回来的土豆,“但他毕竟是大朔的子民,不能不管他。”他问左罗,“他发生过什么事情?”   左罗:“那可多了。这还是我们鞍哥县的英雄呢。”   右铭道:“是啊。这人以前当过兵,打过仗,守了七八年,后腿瘸了才回来的。回到鞍哥县,娶了我们县最漂亮的姑娘,生了三个孩子。我们当时都说,这老头命可真好。”   江寻问:“后来呢。”   右铭道:“后面可惨。他的三个儿子都被招兵了。全死在前线了。儿子死后,他婆娘直接病倒,也跟着去了。这之后这赵老倔就跟这北狄人势不两立。我们这鞍哥县之所以会存活下来,很多部分也有他的功劳。所以历来的知县对他也就睁一眼闭只眼,从不去管他。”   一旁的江夜道:“那看来,这人还是个人才。”   左罗答:“确实是。他知道该如何布防线,每次北狄人杀过来,也是他带着我们逃命的。”   江寻:“这样的人,我们倒一定得见见了。”他转头对江夜道,“哥哥,我们再去找他一次。”   江夜:“再去见见他也行。”   ……   两人吃过午饭,再去寻找赵老倔,还是同样的理由。   江寻温和地说:“赵铁柱,我们又给你送土豆了。”   江夜看着弟弟慢条斯理地,把他拉到一边道:“对付这种人,这么磨太浪费时间了。”   江寻:“那你怎么办?”   “他是军人。”   江寻:“嗯?”   江夜笑了摸摸江寻的头,“军人的意思是,他只服从命令。让我来。”   江寻退到一边。   江夜敲着门,“定州老营二九五,赵铁柱,开门!”   门内的赵铁柱正坐那吸旱烟,听到这个番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外面不是江寻那毛小子么,他怎么知道他的番号。   这个番号是他长官给他定的,七年的从军生活,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他托着那条瘸腿来到门口,阴沉着脸地打开门。开门一看,居然也是个年轻小子。   江夜回头对江寻,“你看,军人。”   赵铁柱的脸色不算好,“你们知道我的番号?”   江寻道:“我们去找了定州营的名册。”他介绍江夜,“这位也是定州大营的,跟在刘将军营下。如今在鞍哥县练兵。他叫周夜。”   赵铁柱冷笑道:“刘忠国会打仗?你跟在他下面迟早得死。”   江寻:“…………”   江夜道:“我也这样觉得,所以我出来单干了。”   赵铁柱好奇:“你单干?”   江夜道:“有兴趣练就一支铁血之师吗,好好打退那些北狄狗。”   赵铁柱狐疑道:“你行不行啊。”   江夜耸肩,“是骡子是马,你去看看便是。”   赵铁柱蠢蠢欲动,目光在江寻和他脚边那袋土豆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落回到江夜脸上,“土豆我不要,你们拿回去,但我可以跟你们去看看你练的兵。我可告诉你们,那些北狄人可厉害,不是什么过家家的把戏。”   江寻略显尴尬,他哪知道这是个一心想打战的军人。   就在此时,江夜道:“土豆就给你,这是江大人的心意。你想去看我的兵,就得收土豆。”   赵铁柱:“我自己会种。”   江夜:“那算了吧,看来也没机会看我练的那些兵了。”   赵铁柱沉着张老脸,认命地把地上的那袋土豆提起来,放在门内,又带上门。   “这样行了吧。”   江夜:“行。”   江寻道:“那就把你登册子上了。”   赵铁柱:“你登随便登,反正我不会交税。”   江寻:“这税目前也没打算收你们的。”   赵铁柱此时才看向说话的江寻,之前是斜眼,此刻则是正眼,——这知县跟以往的好像也不太一样。“你不收税,你来找我干什么。”   江寻:“保护,方便管理。”   赵铁柱嗤了一声,“我需要你们保护?你们还需要我的保护呢。”   江寻笑:“互相吧。”   赵铁柱不以为意,他转向江夜,“你的兵在哪?”   “县里校场。”   赵铁柱拖着只腿往前走,走得倒也不慢。江夜也没管,翻身上马,带着江寻准备离开。   江寻回头问:“不管他?”   江夜:“都老倔了,肯定讨厌被人看轻,我们别理他。校场等他便是。”   两人纵马骑行到校场,一看,果然,那赵老倔已经在了。   江夜笑:“你看,不服输的老头。”他带着江寻下了马,走到赵老倔跟前,“操练给你看看?”   赵老倔:“你就告诉我,你是怎么练的。”   江夜:“也没什么法子。”   赵老倔:“那可练不出什么好兵。”   江夜没有接话,转身走到那群列队整齐的兵将面前,沉声道:“三五七,出列!”   一个年轻的士兵应声出列,动作干脆利落。赵老倔眯着眼,看他穿重甲爬坡、跨壕,一气呵成。这样完后,又是拉弓射箭,虽说不算百发百中,但也是箭箭不落空,稳稳当当钉在靶子上。   那兵展示完,回归队伍。   赵老倔的表情有些松动,问:“还行吧。有骑兵骑射训练吗?伏击演练呢?”   江夜道:“没有。”   赵老倔仿佛找到了把柄道:“没这两样可不行。你这个练的都是基础,得增加战术训练。”   江夜:“行啊,有空赵老来指导指导我们。”   赵老倔突然就红着脸,“我腿都瘸了,哪里能带他们训练。”   江夜道:“我的兵只有赢或者输之说,不分什么瘸了还是没瘸。”   赵老倔听到这句话,肃然起敬,“那好,我帮你一起练。我知道城里有个好地方,很适合练兵!”   江夜:“好。”   江寻见江夜收复了这头倔老头,便道:“晚上来县衙一起吃饭吗?试试我们的土豆。”   倔老头瞥了一眼这年轻知县,他现在已经信服江夜了,但对这个知县还没有感觉,或者说之前的那些知县给他留下了极为不好的印象。“不了,我得回去了。”   江夜道:“都来了,吃一顿再走。那些将士你也得熟悉熟悉,不是?菜都是那些将士种的。”   赵老倔问:“谁带他们种的?”   江寻:“是我。”   赵老倔没说话,但他同意了。今年是大年初二,他们又在县衙里吃饭。这顿饭吃完,赵老倔更为清楚地了解江寻和江夜。   两人竟是兄弟。哥哥是江夜,弟弟是江寻。   江夜对江寻非常好,饭桌上就给他夹菜,还会低头问他要什么。他都有些诧异,能练出这样好的兵的将领应该是那种铁血汉子,没想到这么温柔,对他弟弟更是柔情似水得很,像他对他那媳妇。   吃完饭,赵老倔道:“明日我会来带他们练兵。”说完就走了。   他走后,江寻问江夜:“你真的给他练?”   江夜道:“试试无妨,还得去买一些马匹过来。”   江寻:“我们自己买?”   江夜:“只能先自己出钱,他日打胜战再让朝堂拨银。”   江寻:“也行。”   晚上回去,他们打算去镇上逛逛,可这县里实在没什么店铺还开着门,仅有的几家,还是卖灯的。但看家家户户在门口都点着灯,不是红灯笼,是白纸糊的素灯。灯上写着死去亲人的名字,风吹过来,灯影晃晃的,像有人在远处招手。   因为战事,死的人特别得多。   绕到赵老倔的时候,看到他家里门口居然点了四盏灯。   江寻叹了口气,“这一片土地,必须得停止战火。”   他说完,江夜突然伸出手,蒙住他的眼。并带着他往前走。   江寻不解其意,“怎么?”   江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而平稳:“他们的悲喜与你无关,你别管。”   江寻想去抓江夜的手,却根本够不着。他就这样什么都看不见被江夜一路牵回了家。   到了家,江夜停下脚步:“好了,可以睁眼了。”   江寻睁眼一看,就看院里摆满了许多大红灯笼,红彤彤的光映在雪地上,把整座小院照得像盛京最繁华的街市。   他回头笑问:“哥哥不会就让我看这个吧。”   江夜道:“是啊。本来过年就看红灯笼的。怎么样?是不是比刚才心情要好多了。”   江寻蹲下来,捡起一个红灯笼,拿了木梯子,打算把它挂起来。   但找不到木梯子。   江夜:“哥哥抱你。”说着就走过来,直接抱起江寻,让他撑坐在自己的肩上。   江寻将院上的两个灯笼都挂起来了。挂完,他拍拍江夜的肩,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但江夜没有动,又一会儿,他双手环住江寻的腰,顺着腰线往下移,稳稳地将人托着落了下来。江寻刚站稳,抬起头,便对上了江夜的下颌线——冷峻,锋利,像刀裁出来的。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双手已经松开了。   他看向他挂好的灯笼,赞叹道:“真好看。”   江寻也看了过去,“是啊。”   江夜又回过头,双眸盯着江寻,“真好看。”他又说了一遍。说完,把目光移开,走上前,牵住他的手,“我们进屋。”   江寻被牵着走,两人来到书桌前。   江夜拿起毛笔,在纸上写字,写了个“朝朝暮暮。”他写完,将毛笔拿给江寻,“你接我。”   江寻接过笔,问:“哥哥怎么有兴致写对联?”   江夜笑:“你快接吧。”   江寻凝眉一想,俯身弯腰写字,他接的是“岁岁年年”。   江寻在写的时候,江夜就在旁边看着,见他背影如竹,长发掠在两侧,灯影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   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江寻感觉江夜就在身后,他没有靠着自己,只是虚虚地拢着他,弯腰下来,轻轻握住了他执笔的手。江寻回头,看到的是江夜刚毅俊朗的侧脸,他的表情是那种只与他说话才会出现的温柔,这种温柔让江寻甚至都无法推开。   江夜抓住他的手,低声道:“哥哥与你写这第四个字,行吗?”   两人的手就悬空在半空,迟迟不落下。只要江寻说不行,江夜一定会走的吧。   而他不希望哥哥走。   他没有动,“写吧。”   江夜的手非常大,完全地包裹着江寻的手,还因为常年风吹日晒,那只手是古铜色的,与他白皙的指节交叠在一起,肤色对比分明。   他就这样轻轻带着他的手,缓慢地转,仿佛转的不是字,而是情。   直到写到最后一笔“竖”。笔锋往下落,江寻能感觉江夜的手也在往他这边靠,一路靠一路靠,靠到没办法的时候,突然江夜松开了他的手。   他说:“愿我们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中成 江夜:“若   那一副对联被他们贴在门框上, 次日还被左罗和右铭看到,夸赞道:“大人,这字好好看, 是你写的吗?”   江寻抬起头,笑问:“我和你们将军写的, 你说我俩谁写得好?”   左罗:“我喜欢左边,左边好潇洒, 笔锋很有力道。”   右铭道:“我喜欢右边,多雅致啊。”   江寻道:“右边我写的。”   右铭道:“难怪,那个年也是吗?最后一个,真的写得很不错。”   左罗:“正是, 这个年是写得最好的。”   江寻:“…………”这是他和江夜一起写的, 算了不说了。“去喊几个人,我们去看看田里的土豆。”   左罗和右铭两人叽叽喳喳在江寻身边说:“大人, 您可真勤奋,您勤奋,将军也勤奋。一早就去练兵去了。”   “可不是嘛,县里百姓都说您是青天大老爷呢。”   江寻笑:“太夸奖我了。”   左罗&右铭:“绝不会!”   到了城外田垄,江寻看着这一亩亩开垦出来的田地。天冷, 他们给田垄上盖上了草帘子。   由于鞍哥县天冷,春天极干,小麦的话怕旱,种稻怕霜。最终江寻决定分散种植, 一部分种粟,一部分种豆,一部分种蔬菜。还有几亩地种了小麦,打算看看能不能活。   这次也主要是来看小麦。凑近一看, 江寻发现已是晚冬时节,地里的麦苗刚返青,昨日一场倒春寒的大雪,把嫩苗压断了一片。   江寻都心疼坏了,如果可以,谁不想吃点小麦啊。   他吆喝着民兵帮忙抢救麦苗。   此时有人道:“这不吉利,过年不能动田。”   江寻正色道:“人都快饿死了,还吉利不吉利的。”说着先带头下去抢救。   这抢救也分不同情况,   有些是雪太厚了,压断了麦苗。他们要做的就是扫掉部分积雪,但不能全部扫光;有些则是雪不够,麦苗裸露受冻。   他教着那些民兵一起拿扫帚清扫,有些扫帚无法处理的,便用手。   那些民兵看江寻手都冻得通红,各个都没说话,帮着做事。   至于那些没雪的,好办一些。江寻让人烧了草木灰和干草,将这些均匀低撒在麦苗上。   还有一部分麦苗,比较特殊,它们生长在低洼处,雪化成了水,夜里一冻,水面便结成了一层冰壳,麦苗直接泡到冰水里。   江寻便决定开条沟,将水引出去。   正要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远远地看到江夜骑马带人过来了。他翻身下马近在自己面前,“这么久没回,来看看。”   江寻正好要找哥哥,“哥哥来得正好,你带人挖条浅沟出来,这水便能流到旁边的干沟里去了。”   江夜闻言,看了江寻的手,抓起来,“都冻红了!”   江寻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手,“你快去罢。”   江夜回头命令,“开沟,把水引出去。”说完,就要带江寻回去。此时旁边人也说:“大人,你回去吧,要赶紧处理,不要得疮子,可疼呢。”   “是啊,大人,这里就交给我们。您放心,一定守好这一片麦田。”   江寻听了,也颔首,“那麻烦你们了。”   他坐在江夜马背后面,被他带着回到城里。   到了两人所住的屋子,江夜让灶房的人烧了水,在等水的时候,他发着愣。   那烧水大娘道:“好了。”   江夜想也不想地要去端,没注意地就烫到了。那大娘哎哟了一声,“将军没事吧,这可烫,你在想什么呀,用冷水冲冲吧。”   江夜是被烫到了,捏了捏手,“没事。”说着拿了块厚布垫着端着热水走了。   烧水大娘道:“魂不守舍的小伙子啊。”   江夜将水端过去,放在江寻跟前,又拿来了生姜和花椒,等水凉了一些,才把江寻的手放进去。   江夜:“这雪那么冷,你也去碰。疼死不怪了。”   江寻听后笑,“哥哥好残忍啊。”   “残忍么?”   江寻嗯了声,他其实是觉得暖,他受伤,真正心疼他的是哥哥啊。他笑嘻嘻地从水里弄了水,用手指弹向江夜。   江夜被淋了满脸,闭了闭眼,“……江寻。”   江寻笑:“嗯?”   江夜道:“太久没被我打了是不是?”   江寻:“什么我没听懂。”   江夜哼哼两遍,将水盆放在一边,刚要站起来。那边江寻就跑走了,直接躲在两人昨晚写字的书桌前。   江夜招招手,“来哥哥这里,你过来,哥哥就不打你”   江寻摇头,“不成,哥哥一定会打我。”   江夜:“若是被我抓住,我就打屁股了。”   说着就来追。   江寻吓了个半死,江夜的手又长,缠过来的时候,就跟什么似的。他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后缩。在江夜冲过来的时候,直接蹲下来,从他的手臂躲过去了。   就在逃脱的时候,头发被抓住了。江夜直接把人捞住,按在门框上。   江寻:“…………”什么叫毫无缚鸡之力,自己可算是真真明白了。   江夜逼近:“还淘不淘气?”   江寻:“不淘气了。”   江夜把人拧转着直接抱起来,刚准备好好教训一番,那边恰好有人过来,他只能作罢。他回头看江寻可怜兮兮,自己也没对他做什么,一副委屈的要死的模样。   他过来理了理他的发,“有人来了。”   江寻收回神,站好,问过来找他的左罗。“麦苗都好了吗?”说着顺势往外跑。   江夜知道他的心思,也随他去。反正想欺负,什么时候不是机会?自己若是真的打算“欺负”他,不把他欺负哭,他就不叫江夜!   左罗和右铭看到他们的大人出来,面容还是平和的,但长发掠在两侧,脸颊红红的,像是跑过。那模样娇娇的,本就是大美男子,这样一来,他们都有些看呆了。   江寻道:“我说的,你们听清楚了没?”   两人回过神,“大人,放心,我们会叫他们定时查看的。”   江寻:“嗯,那便这样。”   不过,到了晚间,江夜也没空欺负。   那赵老倔说要让他们夜跑,训练一下夜间作战。江夜便跟着去了。   这事就这样揭过去了,江寻倒乐得哥哥忘记。   转眼开了春,到处春暖花开,不管是城外的田地,还是练兵,都有了很大的进步。   春日后,江寻还打算开发一条水渠,方便更好地灌溉良田。   水渠之外,还有再修城墙。这一桩桩的,也需要人力,更需要银子。如今他把官田都做了分配,恢复县里百姓的农耕,基本解决了吃饭问题。   基础问题是解决了,但江寻仍是不打算收税,银子何来呢?江寻还在想。   还有一件大事,是县里来了一群极好的马,这些都是种马。是江夜喊人买来的,花了数百两银子。   鞍哥县来了一批精良的马群,当天县里好些人都来校场看。   这些马确实与寻常不同,高大俊美,鬃毛在风里扬起,威风凛凛。不止县里的百姓高兴,将士们也为能拥有这样的坐骑而欢喜不已。   想要对付北狄人,骑兵是关键。   当然这群骏马养在哪里也是个问题。养马是一件技术活。如今的大朔只有两个地方能出好马,一个蓟北之野,一个在甘凉河套。一定要在高寒之地,才能养好马。   而这两个地方,都被北狄人占领了。   也因此,他们大朔打战一向没有优良的马匹。   江寻也忧虑这个问题。换句话说,他们有了这些种马,这些马却迟早会老去。得想个办法弄一个能培育出良马的地方。   他询问了系统这个问题。   系统说:“这个问题非常好办。”   江寻:“怎么好办?”   系统:“宿主你的进度相当客观,马上又要拿奖励了。可以奖励你一个随身空间。在这个随身空间里,你能培育出最好的马匹。”   江寻惊讶:“还能这样?怎么弄?”   系统:“您先告诉我确定要领取这个奖励吗?奖励兑换之后不能取消的哦。”   江寻现在一心想有一个天然的草场,有美草、有甘泉有町地,也许这个草场能改变整个大朔的国运。   “快兑换。”他突然发现这个系统的好了!   系统:“已兑换。这个随身空间目前设立在城外五十里的地方,除非宿主您说搬离,否则这个地方不会消失。他日您若是想收回,也可以及时收回。”   江寻听到后,两眼都亮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个草场。   他纵马跑到校场,喊上江夜。“哥哥,带你去看个好地方!”   江夜正在练兵,回头看江寻满脸兴奋,“什么地方?”   江寻已经开始幻想看到成群的马儿纵马跑的场景了。   “别问,跟我来就是。”   他和江夜一起纵马出城,往那片梦中草场而去。   两人大约纵驰了半个时辰,距离确实非常近,很快就看到了。系统说的没错,这是一片天然的养马草地。   草不是北地的那种茅草,而是青草,风过之后掀起草浪,从脚下一直涌到天边。草浪之间有河,不宽,但密。   在看到这片草场的那一刻,江寻就已经仿佛看到马群的嘶鸣,看到成千上万的骑兵从这片草地上奔腾而出。   江夜也惊讶:“鞍哥竟然有这么好的养马草地。”   江寻道:“哥哥你买的那匹种马全部都可以放在这里来养。”   江夜点头,如果能自己培育良马,那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发现这批草场之后,两人便专门派人在这里培育马匹,还招来了专业的养马人培育种马。因为有天然的草地,根本不需要他们多发力,这些马匹就能养得很好。   这些马儿刚进入的时候,适应得非常好,   江寻带着鞍哥县的百姓开始忙碌起来,从建起马厩,挖好水槽,修建围栏,修造道路,建草料仓库。   马儿在养的同时,一系列配套的建筑也弄起来了。一边把该建的都建完了。   每日就看草场的百姓进进出出,他们简直忙得脚不着地。   因为太忙了,人手就有些不够用了。如今他们城外要种粮,部分将兵要练兵,有些还要修建城防。   江寻和江夜商量,推出“以工换粮”——出工养马的人,年底多分一成粮。并动员县里的老人和孩子参加割草、晒草料之类的。   人手问题解决,另外一个问题随之而来,材料问题。   县里太穷,没有现成的材料。   于是江夜便带人去山上砍树,一捆一捆的木头运下来。这样还不够,江寻便让人就地取材,用石头垒墙基,用夯土砌墙,顶上盖茅草,建造一个简易马厩。   当晚江寻帮江夜的伤口上药,因为抗木头,肩膀都磨破了皮,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衣领。   他上了药,低头帮哥哥吹。   做完看江夜的表情,心疼道:“都磨成这样了,也不喊疼?”   江夜笑:“这就喊疼啊,那行军打战有的哭呢,受伤怎么办呢?说不定还会死。”   江寻瞪大眼,“哥哥胡说什么,等咱们培育好这些马匹,赚了银子,不愁打不过那些北狄人。”他充满信心,有马有兵,也就能与北狄这些骑兵作战了。   江夜穿好衣裳,“我说万一,战场上刀剑无眼的。”   江寻想了想,将系统给自己的玉佩交给江夜,“那你拿着这个。”   江夜低头看着玉佩问,“这是什么?”   “护身玉佩,我随便买的。你戴在身上,就不会遇见危险了。”江寻想,“咱们这么大动静,说不定很快就会引来那些北狄人,还得靠哥哥护着这鞍哥县才好。”   江夜:“你自己留着吧。”   江寻:“我多的是。”大不了再跟系统要一个。他把护身玉佩给了江夜。“现在人有了,木材也有了,天气炎热,水不太够。我早就想开一片水渠出来。正好,那些田垄也需要水。”   江夜:“那行,我们就开一条水渠。”   江寻笑得开心:“我说开水渠,哥哥就开水渠。”   江夜将江寻的一缕长发卷在手心里,道:“对,你说开,我就开水渠。”   次日江夜练完兵后,就带着那群将士准备干活,水渠大约五六里的样子。天气炎热,但他们干得有声有色。   因为江夜带队,先下了河边。   一锄头下去,土硬得像石头——这块地常年缺水,土早就板结了。   但再硬,但抵挡不住江夜的力气。   他们嘿哟嘿哟地用力。   那边江寻指挥着左罗等人安排县里为江夜他们做饭。他忙好县里的事,便也去河边,哥哥他们正在吃饭。   江寻一过来,那些将士们都站起来,与他打招呼:“大人。”   江夜忙走来,帮江寻挡头顶那轮毒日头,“天这么热,出来干什么。”   江寻:“来看你啊。”说着他瞥了眼那水渠,渠身笔直延伸,石砌的堤岸齐整,水面映着碎光,一直通到山脚那边,“这么快!”   一个将士笑道:“也不看看谁带的头。”   “可不是,我们将军可神威,谁嫁给咱们将军谁幸福。”   这些将士一个个也没个婆娘,句句不忘那档子事,江寻也笑,“也是。”   江夜没笑,“也是什么。”   江寻也没想着哥哥还会回,又补了一句,“嫁给你会幸福。”   江夜哼哼了两声,不予置否。   休息了一阵,江寻回县衙继续忙事,江夜则继续修建水渠。   就这样忙了七八日,主渠便挖通了,水从河里缓缓流进了沟里,就淌过干裂的泥土,一路向南,流到了那批他们冬日里保护过的麦田里。   如今这一片麦田郁郁葱葱,俨然快熟。   挖了渠后,江寻又让江夜顺便在低洼处挖了几个蓄水坑。下雨时存水,旱时用。又在渠边种了柳树,固土护渠。   全部都弄好后,转眼也入了秋。   他们利用这一片渠道,收获了第一批粟米,粟管人饱,稗可喂马。虽说不算多吧,但已经够鞍哥县百姓温饱。   花了几日收割,所有的粟穗和黍穗被摊在晒谷场上,金灿灿的一片,铺了半个场院。   这些粟黍被江寻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主要归于县衙,以备不时之需,一部分则分给帮忙种田的将士,这是之前答应给他们的口粮。还有一部分,则分给当地贫困百姓。   粮食入库后,左罗很兴奋,“大人,刚才我数了,一共三百二十七袋,够咱们吃两个月了。”   右铭:“没想到这些军人也会种粮。”   江寻笑道:“他们能干的事情多着呢。”   当晚,县衙大院又热闹开了。   今晚的主食是粟米粥、黍饭、荞麦面,都是新米。总算是不用天天吃土豆了。   新鲜的粟米粥很香,味道也很好。   吃着新米,喝着米汤,这几个月挖的水渠的辛苦也值得了。   吃了粟米,将士们和县衙衙役各个酒足饭饱地去睡觉。   江夜和江寻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江寻道:“能吃着饭了,也有了水,等这批良马成熟,我们立一个马市,让这些百姓赚钱。这样的话,有了银子,也就好了。”   江夜:“别忘了城防。”   江寻点头,“你有什么主意。”   江夜:“倒是有一个。”他走到书桌前,“我们现在动静搞得那么大,那些北狄人不可能没听到。”   江寻看向江夜:“他们在等。”   江夜:“对,等咱们这匹羊再肥一点。把咱们的马和粮食一次性全抢走。到时候我们真的是叫天天不应了。”   江寻:“可县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银子来修建城防了。”   这大半年以来,他们的银子主要花在修建马场,连马匹都是他们自己出的银子。马场的材料基本也是就地取材,尽量做到能不自己出银子就不自己出银子。至于人力,基本也是让将士和百姓自己来,几乎可以说是全城出动。   大家自己种粮,自己吃,每人都有分到马匹需要照顾。   总归总体是一个支出的状态,并没有任何收入。或者说有了收入,也全部都平衡掉了。   江寻叹气:“咱们总不能再我们自己掏银子。”   江夜笑着捏捏江寻的脸,“先掏一点,哥哥不差钱以后你这个大人再还我们就是。这件事拖不得。我们富有了,那些北狄人是肯定会来抢的。咱们的骑兵也还没练成。”   江寻想,也只能这个办法了。他红着脸,“那我就代替县衙百姓先谢谢哥哥了。”   江夜问:“怎么谢我。”   江寻想,还得寸进尺来着了。“快忙去吧。”   江夜拉住他的袖子,“还没说呢。”   江寻反手扭了一下江夜,在江夜打算反击前,又跑掉了。   江夜看着自己被反转的手臂,笑了笑。   ……   商量过的次日,江夜再次投银子到县里,准备修建城防,关键在于在原有的基础上,继续精进。   比如加筑马面、修建羊马墙、完善瓮城、加深壕沟等等。   从勘测到挖基槽,灰土飞扬,石块堆了一地。工匠们的吆喝声从早到晚没断过,锤子砸在石面上,溅出细碎的火星。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转眼过了秋,入了冬。鞍哥县落下了第一场雪。先是细细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后来雪越落越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城墙、壕沟、马面、瓮城,全都覆上了一层白。   而这是他们在鞍哥县的第二年了。   那年的冬天,他们的运气尤其好,北狄并没有掠夺他们这个小县。他们还有几件喜事:第一是鞍哥县建起了第一个完善完备的养马草场,马厩、水槽、围栏、草料仓,一应俱全,该有的都有了。   想来明年开春,第一批马驹就能长大。   第二件事他们鞍哥有了自己的军队,虽然并不完全隶属于鞍哥,但因为江寻的关系,江夜是主将,自然也与鞍哥密不可分。   第三件事则是他们过了一个有粟米吃的年,其他一应蔬菜都有。不算多吧,但总归是一件喜事。   当然,对于鞍哥县的百姓来说,最大的喜事莫过于鞍哥县有了一位真正为他们着想的大人——江寻。   他年纪小,面嫩,说话做事却比许多老大人还周全。百姓们私底下提起他,不叫大人,也不叫官名,就这么亲亲热热地喊一声——小寻哥。   他与他的哥哥江夜一起,在短短两年内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小胜 没做任何事   这一年除夕, 吃过年夜饭,江寻和江夜反正闲着也无事,便骑马巡逻了鞍哥县。   两人并肩而行。   江夜道:“这一年你变了好多。”   江寻道:“我?哪里变了。”   “勤快了些。”   江寻笑:“哎, 实在是这个地方太……”他看到这些穷苦的百姓,就忍不住了, ——怎么能过得会这么苦。   “哥哥还记得一年前,咱们刚到这里, 你知道,我登门拜访这些百姓,有些百姓已经几日都挖野菜吃。都这么穷了,听说上一任知县还要求他们交税……饭都吃不起, 哪里的钱交税。”   江夜:“于是就让我们的小懒虫江寻勤奋起来了。”   江寻:“等这边安定下来, 我也想过悠闲日子的。”   两人说着话,来到草场, 看守的有几个民兵。   他们正在吃饭,江寻江夜让他们不要起来,他们自己前往仓库查看。这一看不要紧,看了就立马发现问题了。   因为昨日下雨,有一部分干草被淋了雨, 发霉了。要知道入秋后便开始割草,但因为人力不足,一部分将士调去了修建城防,割好的草料储备量只够马群吃两个月。   本来草料就不足了, 这边还发霉了。   江寻回头问江夜;“怎么办,没干草,怎么度过冬日?”   江夜道:“先把这些发霉的理起来。”   他们喊来了那些看守的民兵,一起将发霉的干草收集起来。好在当初建在仓库的时候, 有先见之明,将仓库建在了高处,方便通风,发霉的并不多。   弄好了,江寻和江夜让他们去休息了。   他们前往马厩,到了马厩,但看两边都是整齐健壮的马匹。为了防止这些马匹被发现,江寻还问了系统,系统告诉他说,这个养马场只会开放给他想开放的人。   换句话说,那些北狄人之所以不来攻打他们的原因是,他们还没发现他们的养马场。若是知道,是一定会来掠夺的。   在那一匹匹健壮高大的骏马中,其中有一匹属于江夜。   江寻也有一匹,是江夜亲自给他选的。   都是公马,但江寻的马要小巧一些。   说起江夜的这匹马,过来时还是一匹野马,到了马场之后,一下子就成了马王。江夜驯服了一会儿。   两人走到这马王旁边,见它喷着响鼻,昂着头,一副傲气的模样。低头一看,这马竟把自己的草料一点一点推给江寻的那匹马。   江寻笑:“他们的感情倒是挺好的。”   说完,他抚摸了一下巽风的鬃毛。   那巽风闻言,也凑过头来,让江寻抚摸,态度十分亲昵。   江寻惊讶道:“它居然还挺喜欢我,我很荣幸。”要知刚来那会儿,那骏马可是谁都不放在眼里,眼睛都要看到天上去一样。   江夜道:“毕竟是我的马。”他说着摸着江寻的小马。   江寻:“……”他是看不到两者有什么关联的。   两人巡视完才回到院里。   江寻回去后,一头倒在床榻上,滚了两滚,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只蜷缩的猫。   江夜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也来到他身边。真想告诉那些崇拜江寻的人如左罗和右铭。   他们气定神闲的大人的真正样子。   他睡觉喜欢踢被子,喜欢抱着人睡觉,还喜欢吃好吃的,贪吃贪睡,早上永远起不来,当然,还喜欢偷懒。   最最重要的是,他很迟钝。   江寻滚了一会儿,耷拉着腿,靠在那读闲书,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两人在书院读书的悠闲岁月。   他扬了扬手里的书,跟江夜道:“这本书是我在县衙的书楼里找到的,好多书,嘿嘿。”   江夜靠过来,“叫什么?”他靠得比较近,快要顶到江寻的头。   江寻:“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珍品,就是一本小书。”他说着往后走了一会儿,也就一点点。但他抬头看江夜,发现他离得还是特别特别近。   江寻捏着书页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连自己都不曾察觉。   一紧张,便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自己在看书的同时,那边江夜在看着他。   他放下书,“哥哥为什么总是看我?”   江夜:“你不喜欢哥哥看你?”   江寻摇头,“你做你自己的嘛。”他说着上前蒙住江夜的眼,“不准看我。”   江夜抓住他的手,“好,不看你。行了吧。”   江寻笑,“那就好,睡觉!”   他躺下来。江夜去熄了灯,爬上床。   江寻听着,过了一会儿,一双手伸了过来,搂住他。以前他可以很自在地抱回去,他喜欢抱着哥哥睡觉。哥哥的胸膛很宽,坚实。   但最近每晚都是如此,频繁,且多。   抱了一会儿,江夜也不会束缚他,很快就松手。   江寻仰起头,在黑夜中看江夜,轻轻抓住的手,“睡觉啦,哥哥。”   江夜的声音低低的,闷闷的,“好,我们睡觉。”   江寻听哥哥这样,又不知怎么,又心软,把手递给他,“你握着吧。”   江夜:“……阿寻。”   江寻:“你不握着,我就睡了。”   江夜:“…………想抱着。”   江寻不答,又摸过来,“给你抱。”两人睡了那么多年,实在是很习惯了。   江夜把人搂住,下巴搁在江寻的发上,“嗯。”   他的双手其实很老实,安安分分地,就像一个只渴求拥抱人的熊。江寻被抱暖了,顺手还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当然,对于江寻是安慰,对江夜来说是鼓励。   所以江夜很快又做出了表示,他将江寻抱得更紧了一些,完完全全地将他融入自己的怀中。   两人没做任何事情,但却亲密无间,身体贴着,胸膛、腿脚都是如此。   ……   接下来一直到春日,他们都忙于县衙和练兵的事情。   开了春,县里的百姓说拿了些水果送给江寻。   江寻便和江夜一起,弄了个果园,就在县衙后面,一起开了荒,洒了种子。   每次只要江寻说做什么事情,江夜都是一力支持的。   江寻心中感激哥哥,也哼哧哼哧在他身边帮忙。收拾了十来日,总算把果园弄好了。   左罗和右铭也都开心。   右铭道:“无论大人说什么,将军都是第一时间来帮忙的。”   江寻望着不远处正在耕种的江夜,收拾出一片果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江夜什么都没说,只是一锄一锄地挖,一棵一棵地栽,勤勤恳恳地不像他的性子。   如果他们跟左罗和右铭说,真正的江夜桀骜不驯,谁的话也不听,也不知他们会不会信。   他赞同道:“我哥哥是对我很好,非常非常好。”   那边江夜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差不多,还有什么要种的?”   江寻笑着指了指远处:“我还想种一些枣树。”   江夜点点头,“可以,种哪?”   江寻跑到一处空地,比划了一下:“就这里吧。这样的话,夏日咱们就能吃到枣子了。”   江夜:“再种点牵牛花。”   江寻:“好啊。”   江夜:“你来种。”   江寻:“我啊?”   江夜道:“对啊。种子我都买好了。”他说着把种子放在江寻的手心里,“种吧。”   江寻点头,亲自播撒了那一批牵牛花的种子。   江夜站在那里看着。   见江寻笨手笨脚地,一双白皙的手碰到了那些肮脏的黑土,指甲缝里也沾了泥,叹了口气,又上前,接过他的铲子,“我来。”   江寻:“不是说让我来?”   江夜抓起他的手,“手都脏了,去洗洗。”一边说,一边低下头,替他将指甲缝里的泥一点一点剔干净。   江寻望着他那副专注的模样,忽然笑了:“谢谢哥哥!”   江夜松开手,让江寻去洗手。   江寻小跑到水桶边,胡乱洗了两把,又跑回来,蹲在江夜身旁继续帮忙。两人就像小时候一样,先种了牵牛花,又种了枣树。   种好后,江夜也去洗手。   江寻站在哥哥后面,望着他那双沾满泥泞的手。不过大半年的工夫,这双手已经变了副模样——皮肤晒成了古铜色,指节粗粝,掌心和指腹磨出了厚厚的茧。整个人也比从前健壮了许多,肩背更宽,身形更稳。   这大半年的脏活累活都是江夜带头做的,反倒他干得极少。   他上前,抓着哥哥的手,替他洗着,“怎么老了那么多?”   江夜:“干活人的手。”   江寻:“不成,晚上我要问问有没有护手的东西,帮你擦膏药。”   江夜收回手,瞥了瞥那牵牛花,   “我的手没什么,关键是牵牛花,接下来,你要仔细地每日浇水,可别忘了。”   江寻也不知为何哥哥就逮着这牵牛花说事。   “好,我知道了!”   江夜看着江寻远走,又望了望他刚种下来的情花,不由有些好笑,自己竟信起这玩意来了。   相信就像当初自己亲手养成一朵情花那样,江寻也能与他一同,养出属于他们的那一朵。只等花开,只待结果。   不急,他们有的是时间。   ……   过了年后,江寻和江夜同时也一起继续修建城防。   就这样到了三月的时候,城墙从原来的二丈五尺,又多修了几尺。马面敌台也多修了几个。这马面是城墙上凸出的墩台,是用于消除城墙下的射击死角。原本四角的都废掉了,他们又设了几个,东西墙五个,南北墙各四个。   然后就是瓮城,这是城门外的小城,分别在鞍哥县的南门和北门修建了两座。   其他羊马城和壕沟同理。   这次修建城防的银子也是江夜出的。   虽说他们赚的这笔银子江寻也有份,但大头还是在江夜那里。   进入四月,夯土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咚咚咚的。百姓分成两班,一班种地养马,一班修城筑墙,轮着来,没人闲着。   声音太响,弄得江寻的心也乱乱的。   之前来到这座城之前,也知道这座城真正、败落的原因。   不是这些百姓不够勤奋,这两年多来,他看得出来,他们也想过好日子。只是每次起来,就很快会摧毁。   种田种菜那些北狄人可能还允许,养马这件事他们尚不知道。   这修墙就是他们所不允许的了。   这一日,他登上城墙,隔着远远的暮色望向远方。   此时江夜也正从工程巡逻而来,手里正拿着一碗水,见他神色凝重,走过来问:“怎么了?”   江寻道:“哥哥,北面不对劲。”   江夜:“没烟?”   江寻点头,“那边应该有牧民的炊烟,这几日,烟都没了。”   江夜面容肃然,这意味着北狄人要来了!   当晚,他们便喊了赵老倔,以及几个有丰富应战北狄经验的老兵。   桌的正当中,放着一副舆图。   江夜道:“北狄人要来,应该不会打县城。他们会打这儿。”他指着草场和工程。   只有江寻知道,他们也不会打养马场,他们是看不见的。   “哥哥,养马场这边交给我,你们主要把守工程那边,不要让他们毁了咱们辛苦建好的营防就好。”   江夜知道江寻也是会点兵的,“好。”   赵老倔道:“那我和知县大人一起。”   江寻笑:“你也不用,你们相信我,我一定会守好那养马场的。百姓也我来,你们安心练兵,必要的时候,我会负责把这些马儿都赶到山里去。”   赵老倔道:“好。”   商议结束,江夜问江寻:“你哪里来的这么大把握?万一主力对准马场怎么办?”   江寻道:“那你们再来救我不迟,我信你。”   江夜颔首。   江寻:“这么自信?”   江夜道:“你尽可以放心就是了。”无论发生什么,他也不会让江寻出事的。   接下来几日,江寻便负责带着百姓撤离,能下地窖的下地窖,并把他们辛苦种好的粮食蔬菜收起来。   而那些马群,江寻以防万一,还是带着人先牵到了深山去。   万一,他是说万一,系统说的是假的。他们便还有机会收回损失。   这些马是他们接下来生银的关键,可不能就这样弄丢了。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便等着那第一批北狄人的来袭。   这一日晚上,江寻江夜正在睡着。   只听门外突然有人敲门,“咚咚咚——”   江夜立马惊醒,江寻也是。   江夜按住他的肩膀,“我去看看。”   江寻:“我与你一起。”   江夜想了想,“好。”   他们穿好衣服,打开门。   外面是赵老倔,他低声道:“来了!”   江夜腰间佩剑,便要和赵老倔走,走时回头对江寻,“万事有哥哥,别怕。”   江寻点头:“哥哥小心。”   江夜说着和人便走了。   走后,赵老倔问:“将军喜欢你弟弟吗?”   江夜好奇地回头。   赵老倔嘿嘿笑,“我在军营待了十多年,什么都看过。我以前的上将就喜欢男人。”   江夜:“我跟他也不是亲兄弟……”   赵老倔道:“可有什么进展?”   江夜挑眉不答。   赵老倔也跟这两人相处了大半年的事情,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笑道:“这事啊,急不得,将军知道吧。若是太急了,那可惨。”   两人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响起,   “但你若是一直这样,也推进不了。”   江夜听这话,“怎么说?”   赵老倔拍拍江夜的肩,“咱们先漂漂亮亮地打一次胜战,给这些北狗看看,再谈儿女情长。”   江夜:“说的是。”   两人摩拳擦掌,奔走在夜色里。想来这大半年的练兵,马上就有结果了。   ……   一支北狄骑兵,莫约一百来人吧,浩浩荡荡地靠近鞍哥城外。   在他们眼里,这些怯弱的大朔人就是待崽的羔羊,等着他们肥了,就可以过来宰杀他们。这鞍哥县,他们也早就听到了动静,说这里种起了田,还有了粟米,他们前阵子没空,故而没来,让他们先过了一个舒服的年,   但这些细狗居然敢修建工事,这就是他们所不能忍得了。   这次他们的目标也很简单——工程。   他们要杀这些大朔人一个片甲不留。   马蹄纵行,疾驰到工程附近,此时那领头的北狄人举起弯刀,嘴里发出尖锐的呼哨声。马蹄上迅然加快,黑影们散开,像一群扑向猎物的狼。   这些尖锐的呼啸声都被躲起来的鞍哥县百姓也听到了。   这是宛如噩梦般的声音,这一晚,鞍哥县百姓没人敢睡。有人忍不住地颤抖着,眼里都是恐惧。   他们来了,而他们的将军和大人会赢吗?   那匹北狄人像举行某种仪式般散开,看向寂静不可闻的黑夜,听说这鞍哥县还出了一只军队,还是从刘将军手下出来的兵。   只不过刘忠国……他们北狄的手下败将,能出什么厉害的人物?   他们没有再多想,领队带头往前。   刚行出一会儿,就听一声低沉宛如鬼魅的声音,“放箭!”   那边话音刚落,就看利箭飞驰的声音,“嗖嗖嗖”,冲到最前面的几个北狄骑兵应声落马,马匹嘶鸣着摔倒,绊倒了后面的人。   领队见此,大声怒道:“撤退!”   “不要乱,给我撤退。”   北狄语难听懂,但江夜等人还是能听出点意思。   这些毕竟都是北狄的精锐,虽然受了伤,但队形却完全没乱。他们决定撤退,而只要他们撤退,这些大朔人便不敢来追了。   而很快,他们又听到那声低沉的鬼魅音。他说:“别放他们走。”   这些北狄人都无一不在心中暗骂,真是好大的胆子,他们以为他们是谁?   就在黑夜中,他们看到一个身穿大朔战袍的青年男子带头出现,他手里提刀,面如罗刹,刀锋映着月光,寒光凛凛。   他指着他们道,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杀一个我赏银一金。都给我冲!”   他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将士齐声应诺——“杀!”   “杀!”   杀!!   这般的气势,这般的力量,这般的杀意,让这些北狄兵都不由地慌了阵脚,若是被一群大朔兵杀了,这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但就看那江夜带人冲上来,真的形如鬼魅,速度极快,穿过混乱的人群,一刀劈向为首领队的马腿,马儿惨叫地摔倒。   那领头的人从马背上滚落下来,还没站起来,江夜的刀已经驾在他的脖子上。   他临死再看江夜,只记得他说,“好好记得,大朔男儿到底是不是孬种。”话音刚落,那刀已经掠过他的颈部。   江夜抢过其中一个人的马匹翻身上马,手里提着那领队的头,“你们领队的头在此,投降者,过往不纠。”   他说完,那些将士也跟着他喊:“投降!投降!投降!!”   声动惊人,宛如惊雷。那一夜的鞍哥县,不是待宰的羔羊。是磨了许久、终于出鞘的刀。   同样在督战的赵老倔欣慰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了一件事,也许在他有生之年,能看到幽燕大地能回到他们大朔了。   ……   工程这边如火如荼,马场这边就安静多了。   江寻和左罗等人绕了一圈,见并没有看到有北狄兵往这边走。   左罗等人好奇,江寻笑道:“那还不好。”   系统诚不欺他啊。   他们也听到工程那边的厮杀,想来应该是大获全胜,大概就是赢到什么地步的问题了。   三人正要去查看,就看隔着远远地,有一个北狄骑兵纵马往他们这边而来,身高八尺、抡着大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还不是正经骑兵,而只是逃出来的。   江寻道:“别让他逃到草场去了。”   左罗和右铭都没遇见这种情况,“大人,该怎么做?”   江寻道:“不急。”虽然只有三个人,也足够他点兵了。   那边那逃兵靠近他们,见为首的青年不过二十岁,相貌俊美非凡,旁边两个人小也是羸弱不堪。抽出大刀,用北狄语道:“你们受死。”   江寻听后,北狄语,自己是能听得懂的,   他也回了一句,“你才受死。”   那北狄逃兵没想到对面的人会说北狄语,又问:“你是北狄人?”   江寻没理他,回头吩咐左罗和右铭几句。   吩咐完,眉头微皱,正色道:“左罗,右铭——现在开始,你们听我号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马市 要不要哥哥   三人呈三角而立。   那北狄逃兵不知道这些人要干什么, 不耐烦地双腿一夹马腹,马嘶鸣着冲了过来。   他冲过来时,左罗和右铭心中是畏惧的, 但他们又相信他们的大人。——这个用了不过两年多时间就改变鞍哥县的年轻大人。   就等那北狄马匹冲到三步以内的时候,江寻忽然朝旁边一闪, 同时大喊了一声。“动!”   话音刚落,右铭拔腿就跑, 左罗叶往右一折,贴着马屁股绕了过去。   那北狄人一刀劈空,——他没想到这三个人原来竟不是站着等死。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江寻又喊了一声:“砍!”   左罗的刀狠狠地砍在马后腿上。马惨叫着跪倒, 北狄人从马背上摔下来, 还没落地,江寻已经扑了上去。他没有砍那人的头, 也没有砍他的胸。他砍的是手腕,握刀的那个手腕。   “噗”的一刀,血溅了江寻一脸,砍得那北狄人的刀,落在了地上。   那北狄人捂着断腕, 在地上打滚,嚎叫。   江寻站起来,拼命地喘着气,吩咐已经惊呆的左罗和右铭, “把这个人绑起来。”   刚才他就是打赌这个北狄兵一定会冲着他来,不惜拿自己当诱饵了。   只是他太久没杀人,手都在发抖。   他们正要把人绑回去,就听那边隔着远远纵马出来一小波人, 为首的正是江夜。江夜翻身下马来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左罗忙道:“将军,大人刚才杀了一个人。”   江寻纠正,“也没杀他吧。”   江夜刚才已经看到了,他低头查看江寻带血的手,心疼地说:“哥哥来迟了。”   江寻笑:“不迟不迟,你们那边怎么样。”   身后的赵老倔道:“大获全胜!”   江夜也弯起嘴角。   江寻进了城,很快就知道这真的是完完全全地胜利!   一共一百多个北狄兵,且全部是精锐,死了二十来个,剩余的九十人全被生擒。这些人会被押到府城受审。   俘获马匹九十多匹,其他衣袍等也一样。   江寻笑道:“大胜!这一下咱们鞍哥要轰动京师了!”   确实如此,这份捷报,快马送往京师,沿途驿站接力,日夜兼程。   三日后,先传到枢密院,很快就传到国公府。   周彬大笑着对安宁郡主道:“一共一百多个北狄精锐,阿夜这边并无伤亡。”脸上的笑意都快抑制不住了。   安宁郡主虽然听不太懂,也道:“公爷,可我听说刘将军这次给了阿夜二千多个兵,打胜战不是轻轻松松吗?”   周彬I道:“夫人,不是这样说的。这可是……北狄兵啊。他们可以说以一敌百,但个个是打老了仗的精锐,凶悍得很。何况,这次又是零伤亡。何况,听说这鞍哥县刚恢复建制,据说前不久,还刚被洗劫一空,等于说是一座废县。”·   安宁郡主:“原来如此。那是很厉害了。”   周彬喜不自禁,他比谁都渴望收复失地,收复那丢失已久的幽燕各州,“明日朝上看那些主和派怎么说!”   次日朝堂之上。   有人便带头说起,“臣以为,江夜深谙领兵之道,江寻不过知县,却能以一县之力恢复鞍哥县生计,此二人都该封赏。”   主和派立即道:“都不知道真假呢。一个小县,俘了九十人?诸位信么?不是谎报邀功,就是北狄故意送的饵。”   周彬道:“我儿既然报来,必定是真的。”   唐镇本是支持刘忠国出去打战,刘忠国是他的部下,若派出去打了胜仗,他面上有光。可出兵之后,他又隐隐有些后悔。万一打败了呢?那不是他的罪过吗?他越想越不安,索性又退回了主和的立场——   “臣以为,就算这事是真的,也不可轻举妄动,若惊扰了北狄大军,耶律安抟带兵杀将过来,那可是后患无穷了。”   听到这句话,龙德帝立马来了精神,“说得对,说得对,马上传旨,马上让刘将军收回江夜练的兵,他们想修城屯田就让他们去修,别整那些兵事。真闹出乱子来就不好了。”   周彬大声道:“圣上,一味退让可不是件好事啊。”   唐镇冷笑一声,声音不轻不重,“周公爷,若出了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么?上回的教训,你都忘了?”   周彬攥紧笏板,终是没忍住,反唇相讥:“唐镇,那是你自己打了败战,所以畏惧北狄人。我儿可英勇得很。”   唐镇面色一沉:“我畏惧北狄人?我打败战?当年要不是本侯,订立得了澶渊之盟?大朔的太平,是靠你周公爷这张嘴说出来的?”   眼看着两人又要起来,其他官员纷纷出来劝架。   龙德帝一见两个开国功臣之后又要吵,吵得自己脑壳疼,借机退朝地溜了。   虽然主战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但毕竟是大捷,在太子和端王还有周彬的支持下,刘将军总算是没有收回江夜的军队,让江夜继续练兵。   甚至在周彬的支持下,朝廷主动给发展迅速的鞍哥送来了一笔粮饷。   粮饷到达的那天,鞍哥县上下都激动极了。   要知,这座小城太久没得到朝堂的眷顾。因为位置尴尬——反正给了也会被北狄人抢走,所以朝廷基本不会发放粮饷。驻扎的兵将也是同一个道理。   一等消息传来,所有百姓倾巢而出,看着那三十来车的大车浩浩荡荡地进了鞍哥城门。   百姓们的心情是难以言喻的,他们扶老携幼,站在路两边,脖子伸得老长,往北边的官道上张望。孩子们骑在墙头上,叽叽喳喳地喊“来了没有”“还没来”“你下来让我看看”……   到后,以江寻为首的亲自查验粮食,但见麻袋上写着“军粮、”粟”“黍”。   除了粮食之外,就是银两。江寻打开一个箱子,就看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一排的,闪闪发亮,晃得人眼睛疼。   江寻签了字,盖上印,交还给押送粮饷的校尉。   “辛苦了。”他说。   校尉抱拳:“分内之事。大人您和周将军的功劳已经传遍定州周边。”   江寻知道这确实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含笑点头。   将粮饷入了县衙的库房。江寻主动拿了银子拿给江夜,“还你。”他把银票放在桌上。   江夜正在写信,抬起头,“怎么?”   “还你嘛。现在有了银子,就不能用你的银子修城了。”   江夜:“跟我这么客气,你不知道哥哥银子多的是么?”   江寻笑着眯眼,“知道。”他看了下信纸,“哥哥在写什么?”   江夜:“还记得卫英武么,之前县学一起习武的朋友,让他们来一起从军,好好干一番大事。”   江寻:“这好。这一次咱们痛击了北狄人,很快那些人又会来,肯定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江夜:“让他们来。我们等着。”   江寻:“正好把司马夫子教咱们的那些东西,好好用上一用。”   他们正说着,门口赵老倔喊:“将军!”   江夜抬眸,放下毛笔。   赵老倔看了眼江夜,冲他招招手,“你来,我答应你的,打完胜战给你介绍经验。”   江寻好奇地问:“介绍什么经验啊?”   赵老倔嘿嘿地笑不说话。   江夜站起来,“没什么,打战的经验。”他说着走出来,到了院中,跟赵老倔说话。   赵老倔瞥了眼屋里正在写东西的江寻,“将军现在都做过什么?”   江夜:“……也没做什么。”不知怎么的,胆子小得很。   赵老倔道:“这追人,千万别主动追,得让他来追你。”   江夜:“?”   赵老倔道:“我当年也是这样,听说我要成亲,你婶子当天就来找我了。我们就在一起了。”   江夜皱眉:“找个人?”   “对。刺激一下他,也就成了。”   江夜:“不太成。他不会介意的。”   赵老倔:“将军,试试呗,不试试怎么成?话说你试过没有?”   江夜道:“没试过,不想试。”他对赵老倔道,“谢谢,这事慢慢来吧。我也不急。”   他说着进了屋。   不急?赵老倔想,江夜是不急啊,但他总想着为两位大恩人们做点事,尤其是江夜。江夜可是他的伯乐啊。   因为他,自己才能头一回亲手宰了那些北狄人。   尤其是他,多像自己那死去的儿子们哟。   他想了想,当即决定要帮忙。   击杀了北狄人之后,转眼到了夏日,一日,他直接找到江寻。   “大人。”   江寻从公文里抬起头,“赵老倔,你有什么事情?”   赵老倔道:“是这样的,东家的有个大姑娘,今年十七岁,想嫁给你哥哥。想问你答应不答应?”   江寻笑:“这事怎么来问我?”   赵老倔:“你是他弟弟啊,不问你问谁?且将军说了,他的亲事也得问过你。”   江寻想了想:“那我的意见是……挺好。”他说着重新低下头。   赵老倔都惊呆了,这怎么跟他的情况不太一样了啊。   他计划失败,只能回去告诉了江夜,他的大人非凡没有冲冠一怒,还说了句挺好。   “将军,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江夜沉着脸,凶巴巴地对赵老倔说:“都跟你说了,这个法子没用,你去问什么呢。”   赵老倔头次见江夜发这么大的火,他也算头倔驴、狠驴吧,但在江夜面前也怂怂的。   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又见江夜沉着脸,工事也不做了,去找江寻去了。   ……   江寻正在忙公文,筹划建设马市的事。   一抬头,就看有一个高大阴影笼罩着他。   他抬起头:“哥哥,你怎么来啦?”   江夜低头问:“在忙什么?”   江寻把画好的勘图交给江夜,“趁着这阵子风光,我打算开一个马市。”   江夜坐到他身边,点头:“不错,想好怎么做了吗?”   江寻:“想好了。”   他给江夜拿了几本册子,“这个是现在咱们养的马匹数量,再看看现在县里还缺什么,我看铁器、药材这些都很稀缺,如果可以的话,都可以换些过来,不行的话,咱们另外去买便是。场地规划这里我让左罗带着县里百姓去做。——哥哥要帮我再做一件事。”   江夜:“是什么?”   江寻笑:“自然是写公文报州府和枢密院,你的名声可比我要响亮得多。”   江夜:“你都安排好了,我只能听令就好。”   江寻耳根微红,“那你做吗?”   江夜站起来,“知道了。”他说着就要走。   江寻问:“你找我什么事情来着。”   江夜想了想,“没什么。”   江寻忙快步拦在哥哥面前,“说嘛。”   江夜:“刚才赵老倔找你什么事情?”   江寻哦了声,“……关于你成亲的事情?”   江夜闷闷地嗯。   江寻道:“一听就是假的,你也不会同意,不是吗?”   江夜:“…………”   江寻歪头问:“难道是真的?”   江夜:“…………当然不是真的。”   江寻笑,“可不就对了,对吧哥哥。”   江夜也笑,伸手揽住江寻的肩,两人走出屋子,站在廊下望着院中的光景。冬日晴好,阳光亮得晃眼。院角那几株新栽的果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湛蓝的天,像在等春天。   “问你一件事。”   “哥哥说。”   “那如果是真的呢。你是为哥哥高兴……不,不该这么问,就是我成亲了,就不能单宠你一个了。——你仔细想一想。”   江寻:“………那当然……”   江夜:“嗯?”   江寻:“……迟一点好吧。”   江夜要的就是这个答案,他也不会理是怎么得到的。“好,哥哥答应你,一定等你有喜欢的人,哥哥再成亲,好不好?”他说着轻轻握住江寻的手。   江寻:“……好。”   江夜:“我去忙了。”   江夜走后,江寻舒了一口气,也没多想忙起来。   他带着左罗和右铭,有序地安排马市的情况,从清理地,到搭建棚子,设拴马区和挖灶备水等,还要设岗哨。   十来日都忙碌着。   江夜练兵和修建城防的同时也会过来帮忙,两人一起起草“马市条规”,设置各摊位标识和价格牌,给每匹马梳洗还有挂木牌等等等。好像小时候所做的事,跟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过了半个月左右,一个完备的马市雏形就建立好了。   江寻带人巡视完,突然想起忘了写招牌。   恰好江夜来,他便喊他来写。   院里,江寻已将笔墨铺展妥当,只等江夜过来。他等了一会儿,才见江夜正与几个将士说话,神色认真,看上去颇为忙碌。   江夜忙完,走过来,低声问:“怎么?”   江寻将毛笔递过去,眉眼含笑:“哥哥写字,写出你的风格来。”   江夜弯腰洋洋洒洒写了四个大字,“鞍哥马市”。写完旁边的将士赞道:“将军的字真漂亮。”   江寻也跟着附和:“对!”   江夜瞥了他一眼,笑笑没说话,带着将士们出去练兵去了。   招牌写好的当晚,两人又在县衙里仔细商议了开市的种种要点。事情议定,便提前喝起了庆功酒。底下那些人甚为爱慕、敬服他们的知县大人,纷纷上前敬酒。   江寻屡次说自己不会喝酒,却还是拗不过众人,一杯接一杯喝了好几盏。   但也实在是高兴—一切都比预想的顺利,一想到县衙终于要有收入、有税收,谁不开心呢?   故而江夜练兵回来就看到他的弟弟醉醺醺在唱歌。   其实江寻的酒量也没那么差了,在书院的时候,可以说是一杯就倒。现在做了官,应酬多了,渐渐也练了起来。   现在的水平是不会醉倒,但癫癫的。   江夜从左罗等人手里接过江寻,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心疼地说:“不会喝还喝那么多。”   江寻低低地答:“高兴嘛。县里的百姓能自己赚银子了。”他说完,用手指戳了戳江夜的脸,“你高不高兴,啊?你说话!”   江夜抓住江寻的的手指,也就江寻能这样对他了。   “回去睡觉。”   “我想唱歌。”   江寻说完,放声唱了起来,也不知道唱了些什么。   唱的说实话也不好听,全走调。琴弹得好,唱歌怎么会这么难听啊。   “别唱了。”   江寻回头,“你嫌弃我啊,啊?哥哥。你不能嫌弃我。”他哭着抱住哥哥的肩膀,“这世上我就你一个亲人了,你别嫌弃我啊。哥哥。”   江夜叹气:“不会嫌弃你,永远不会。”   江寻呜呜地哭完,“真的吗?”   江夜:“骗你的。”   江寻听完就开始崩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嫌弃我,因为我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失败。”   江夜听到这句话回头看,“你什么时候做什么都失败了?”   江寻没回他,只是呢喃地:“哥哥别嫌弃我。”   两人说着来到了屋里,江夜帮江寻解开外袍的系带,刚脱掉一半,江寻就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轻轻蹭着,   头也毛茸茸的。   江夜他能闻到他发间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酒气,不浓,却熏得人有些晕。他拉开,“乖,别动。”   “哥哥……   “哥哥……”他一声一声地喊。   喊得江夜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他凶巴巴地威胁道:“不准喊我,再喊就亲你。”   江寻似是听到了又没听过到,他紧紧搂住江夜的腰身,头歪在他的胸口,还是轻声地喊着,“哥哥”“哥哥……”   这一幅样子真的太粘人了。   就跟只小猫一样。   江夜低头,看微微张开的唇,用手指点了点江寻的唇,“要不要哥哥亲?”他说完,又觉得不好,刚打算改口,听江寻道:“亲。”   江夜知道江寻醉了,他醉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叹了口气,“下次吧。等你清醒一点。”   说完,江寻就仰起头,闭着眼,等待他垂青。   江夜:“…………”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啊!他心动地低头轻琢了一下,略显紧张地再问,“亲了,舒服么?”   江寻回:“……舒服。”   江夜轻咳了一声,“那……那还要不要呢。”   江寻睁着一双纯情大眼睛:“……要。”   江夜道:“好,你闭上眼,哥哥亲你。”   江寻乖乖闭眼。   江夜等他闭眼,又把人直接抱到腿上,低下头,轻轻地撬开江寻的唇。也许是喜欢的吧,他想,醉酒又如何?   他的阿寻就是喜欢自己。   他温柔地吸吮他的唇瓣,吃掉他口中的所有。   做着自己一直想做的事。舌尖尝到残存的酒味,不烈,却烧得他浑身发烫。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怀里人的。他没有闭眼,低头望着江寻微颤的睫毛、被他吻得微微泛红的唇。   亲完,他轻轻抵着他的额,摸了摸他的唇,还有那脸颊粉红的脸庞。   “要看哥哥脱衣服么?”   江寻此时有些微醺,又点点头。   江夜主动解开外袍,又将中衣一并褪去,露出结实宽阔的胸膛。这样做完,他重新把江寻抱在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腰身,将人稳稳拢在怀里。江寻被酒意烧得晕乎乎的,见哥哥脱了衣裳,便也伸手去扯自己的衣领,江夜按住了,“你不用,暂时……还不用。”   江寻乖乖地又点头。   江夜将江寻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摸摸看,什么感觉?”   江寻认真回答:“好硬。”他又呆呆地摸摸自己,“我不硬。”   江夜笑:“那是因为你懒。”他说着点点他的鼻子。   点他的时候,江寻习惯地再次闭眼,仿佛闭眼等他亲。   江夜又凑近,江寻又睁开眼。   “明早醒来,你会记得多少?”江夜轻声问。   江寻不答,只是望着他。那俊眸桃花,眼尾微微泛红,像是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江夜蒙住他的眼,“哥哥要亲你了,感受一下,跟哥哥接吻的感觉。明天什么都可以忘,这个不行,知道吗?”   江寻轻轻地嗯。   他那边还刚嗯,这边江夜再次吻上来。   这次的吻比较激烈,弄得江寻喘不过气,呼吸急急地,有点想哭。但他想哭的时候,江夜又退开来,重又吻上来。   舌尖描摹着他的唇形,舔过齿列,再一次缠住他的舌,或轻或重,或深或浅。津液相融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烫得江寻耳廓发烫。他伸手推了推江夜的胸膛,却使不上力,手指反而被哥哥紧紧地握住,十指相扣,贴合着。   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后面就不知怎么样了。因为江寻睡着了,是被吻着睡着了。   江夜光是想想明日的江寻发现自己的唇又肿了,就又想笑了。   ……   次日醒来的江寻确实是发现自己的唇肿了,同时也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他梦见自己和哥哥接吻了!   他和江夜?怎么会……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自己也非常主动。   他换了衣裳之后,便打算溜走。   此时江夜喊住了他,“阿寻。”   江寻的脊背绷得老直,“啊?”   江夜绕到他跟前,“这么急去干什么?”   江寻慌乱地摇头,“没,没什么。”   江夜笑笑,他弯下腰来仔细地查看他的脸。   江寻:“…………干什么?”   江夜:“你的唇肿了,你知道吗?”   江寻点头,“……知道。”   江夜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唇,略带了点训诫地问,“告诉哥哥,怎么肿的?”   江寻尴尬地笑,“我……我也不知道。不,不知道呀。哈哈。我要去忙了。”他刚想走,手又被江夜拽住了。   江寻回头,   江夜凑近道:“可别是被人亲了吧。”那个“亲”字,他咬得格外重,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提醒。   江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遂城 “怎么不急   江寻的回答, 自然是落荒而逃。   是他醉酒乱来了吗?自己亲哥哥?那哥哥的唇为什么没破?   他心烦意乱地准备着马市,偏偏这件事有很多人都来问,问他的唇怎么了。   江寻:“…………”这些人能不能别问了啊。   好在这件事, 哥哥也没继续说。   两人各忙各的,一直到马市开张前夕。   当日, 江寻早早就起来,和江夜一起, 先是检查拴马桩、水槽、草料、茶水等,各处都有条不紊地。开启后,就看一大早就有商队到达,人群逐渐多了起来, 居然有许多人都来看马。   议价的立马成交, 还有交割和登记的,比江寻想象中的还要热闹。   第一天收市, 就看鞍哥百姓忙着清点当日交易额,计算银两收入。   左罗道:“大人,方才已核过账目,今日成交额计三千两。有各地的粮食和布匹入库,好些百姓都开心极了。”   江寻笑:“是该高兴的。”   这么高兴的时刻, 他很难不与江夜分享,也只能与他分享。   晚上屋里,江寻道:“在县学时候,咱们一起开饭铺, 也是这样算银子,那个时候咱们赚个几两就好开心了。现在一日的交易额就是数千两啊。”   江夜静静地听着,“嗯,我也觉得甚好。”他说完, 脱掉外袍,“来帮哥哥上药。”   江寻问:“又受伤了?”   江夜道:“一点吧。”   江夜的背肌宽厚有力,平日里穿着衣袍还不觉得,一旦脱去,才惊觉那副身躯竟是如此结实,每一道线条都蓄满了力量。   只是些小扭伤,江夜觉着疼,便自己去取了跌打药来。江寻替他涂了些,又仔细地揉按着伤处。   按完江夜道:“好了。”   江寻收手,看着江夜穿衣服的样子,系腰带时微微侧身,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起伏,像山脊。突然昨晚的记忆冲入他的脑海里,哥哥好像也这样脱过衣服给他看。   不,不是,而是……其实也很多次了。昨晚尤其……   江夜低头笑问:“想什么?”   江寻:“…………没,没什么。”   江夜道:“那就睡吧。这几日马市,还有的忙,尽快交易完,万一北狄人来了就不好了。”   听到这,江寻忙点头。   两人上了床榻,江夜熄了灯。   次日马市继续,就这样马市一连开了七八日,卖出了大部分马匹,剩余的则是留给将士们的。总收入几千两。   江寻用这笔银子加大投入在城防这里,也拨出部分来改善百姓的生活。   因为收入多了,临近城镇的百姓也到了鞍哥县来。这样一来,人口也多了起来。   转眼过了秋,他们在春日种的第一批水果也熟了。   这是专门种给他们自己吃的,是一些桃梨和樱桃。   江寻亲自带人摘完,分拣妥当后,特意留了一份,打算给江夜尝尝。这时,左罗进来了。   “大人,刚才有人去查这批客商,有些商人竟然以次充好、短斤少两。”   江寻忙站起来,“还有此等事?是哪一家?”   左罗:“大人放心,我已派人去斥责了。”   江寻沉声道:“此事必须严加整饬。”   左罗点头:“可不是么。属下倒有个主意——不如办一场赛马会。”   江寻抬头,“什么赛马会?”   “我也是看隔壁县弄的,不过他们不是赛马会。——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江寻来到这鞍哥这么久,说实话还没离开太远。附近的遂城县和清池县都是大县,他们的发展比他们好多了。   正好也可以去取取经。   他笑道:“不错,左罗。我有空去吧,等明年再开马市的时候,咱们也来个赛马会。”   等江夜回来,江寻把桌上的果子往江夜面前一推,“哥哥,咱们去遂城看看吧。听说那边也办了个集市,搞得颇为红火。”   江夜拣了个樱桃放嘴里,“什么时候?”   江寻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江夜:“明日。”   江寻:“好,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了!”   江夜突然问:“牵牛花开了吗?”   江寻:“…………”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个。“开得还不多。”   江夜:“走,去看看。”他又捏了个果子放手里,两人到了果园,果树这些确实已经长成了,亭亭如盖的,看着便让人欢喜。   至于那牵牛花,只盛开了几朵。   江寻:“诺,开了。”   江夜:“还不够,有每天浇水吗?”   江寻:“…………有。”   江夜:“嗯,那继续。”   江寻:“…………”   决定下了之后,他们便选了个时间前往遂城。   城池遂城是边州之首,也是朔狄对峙的最前线,因是瓦桥关所在,榷场贸易繁盛。   江寻好奇地四处打量这座城池。   界河白沟是朔狄的分界线,河面偶尔有渡船往来,载着南来北往的商人。两岸的风景看起来没什么不同,都是麦田、村庄、杨柳,但江寻知道,过了这条河,就是另一个地界了。   遂城比他们的鞍哥要热闹多了。   牵马的、赶驴的、背粮的、抱绢的,南腔北调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大朔百姓,哪些是北狄商人。   他们先去找了遂城的知州,希望他们派个人给他们介绍。   哪知这里的知州非常热情,名为良策,他亲自带着他们参观这座遂州城。   先去的自然是榷场。这个边境线上的大市场,用木栅栏围成一座宽敞的院落,里头一排排棚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进去后人声鼎沸,比江寻看过的任何一个集市还要热闹。   他不由地惊讶对问良知州,“这里什么都可以买卖吗?”   良策:“当然。大朔出口的有纺织类、茶叶和瓷器等。至于那些北方人则进口一些皮货和牲畜等等。”   江夜又问:“现在是谁在管?”   良策道:“层层管。京师有三司统筹调配,三司底下有榷货务给货源,各路有监司稽查,州军长吏过问大项。榷场里头,设勾当官、指使、押发官,管具体买卖。边州的县尉专管缉私捕盗——对了,你们鞠哥县有县尉吗?”   江寻摇头:“还没有。”   “那得设一个。”良知州说,“没有缉私的,走私能把你的马市毁了。”   这样说完,他们又问了榷城的收税和管理商人问题。   看了榷场,又去查看堡寨战术。   这个地方又让江寻和江夜吃了一惊,只见在遂城险要之处秘密修筑了许多堡寨,寨与寨之间“鸡犬相闻”,平时屯田、战时防守,形成一道“不是长城的长城”。   良知州介绍道:“早在几年前,张贤将军就用了两千将士,大败狄军,斩首两千余极。可惜张贤将军后面得了伤病不得不退下了将位。”   江夜问:“寨的建成速度快不快?”   良知州道:“快!五到六日就能建成一座,一年就筑五十余座。”   江夜回头道:“如果我以定州为中心,构筑一条以城池、堡寨、烽燧三位一体的防御网。你看可不可行?”   良知州倒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几乎怔愣在那。   江寻先反应过来,“哥哥,这是个好主意!就是工程量大,也不知能不能完成。”   江夜:“没事,完成不了的话就慢慢完成就是了。”   江寻:“这榷场是很好,但一味用贸易和岁币夜解决不了问题。且打北狄人,光靠堡寨也不够用,还是得训练骑兵。”   江夜:“你说得在理。”   两人说着话,良知州不禁想,“这两人……好大的口气啊。”   巡视完,两人打算回去,良知州道:“两人既来了遂城,可得好好留在这里住一晚,也好在让吾等尽一份地主之谊。”   江寻想推辞一番,但不想夜里突然下雪,他们便留下了。   当晚,良知州宴请他们,还请了歌女来助兴。不过这些东西,江寻江夜一直都是不怎么看的。   良知州不太明白江寻的身份,但知道江夜,知他是国公府的世子。便想刻意讨好,问了身边人他的喜好,   身边人:“这周夜今年二十二岁,年少英俊,尚未娶妻,不过也没见他有什么亲密的女人,想来……”那人在良知州耳边说了话。   良知州听后恍然,“这样吗?那咱们遂城可有?”   身边人道:“州主,这种咱们这边境之地多的是。不过倒也不必找别人。”   良知州:“?”   “他们都说这周将军谁也不喜,只爱一人。”   良知州更惊讶,“是谁?”   身边人:“刚才州主觉得周将军与谁形影不离,又对谁宠爱有加?”   良知州想起刚才酒宴上,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人。   江寻。   “这不是他弟弟吗?”   “听说并无血缘,周将军宝贝这弟弟跟什么似的,州主想好好款待他们,寻些上好的香来助助兴便是了。”   良知州不由抚须,年轻人,口味就是重啊。   也行,那就帮他们助助兴吧!   ……   江寻和哥哥回到知府署内的客房,入眼是的是一间颇为敞亮的屋子。床帐是青纱的,从帐顶垂下来,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床头矮几上搁着一盏青瓷油灯,墙角则立着一架螺钿屏风。   江寻道:“比咱们那边要好了。”他说着直接软倒在床榻上。   那边江夜已经关上了门窗。   江寻此时闻到了什么,抬头问:“哥哥,你有没有闻到好闻的东西?”   江夜抬头:“好闻的?”   江寻嗅了嗅,“嗯,好香啊。”   两人还不知良知州给他们的是一些催情香,味道很淡很淡,纯是来用来助兴的。   两人洗脸上榻,脱了衣服。那抹香还紧紧缠绕着他们。   两人还贴得那么紧,江寻猛地想起那日梦见江夜亲自己。现在这感觉又要来了。   江寻闻了一会儿,吸着有些热。但他又不敢动。   他呼出一口气。   突然听到江夜说:“睡了么?”   江寻“……没。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热。”   江夜也不知怎么回事,嗯了声。   两人面对面地,互相看着对方。   江寻已经是完全不敢动了,江夜也差不多。但两人都莫名觉得今日两人的唇亮晶晶的,像沾了露水的花瓣,在烛火下微微泛着光。   江寻只看了一会儿,便背过身去,“睡觉吧。我们。”   江夜还是没动。   他伸手搭在江寻的腰上,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江寻压根不敢,他几乎不敢让江夜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   因为尴尬,他便不让哥哥抱。   但江夜就是要抱。   突然江寻起身,喊道:“我不睡了!”   江夜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看着江寻往外走,见他背挺得很直,脚步却不自觉地越来越快,走到门边时险些绊了门槛——分明不是从容,是落荒而逃。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那一室未散尽的心事一齐关在里面。   江寻出了门轻喘着气,他有反//应了,他为什么会有反//应。   面对自己的哥哥……他……他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个梦么?   他坐在台阶上许久。   出了门反倒就好一些了。至少今晚,他是不会再进屋里睡觉了。   他靠在那阖眼。等他睡着,江夜才出门又把人抱回去。   就这样一出一进,江夜才发现不对劲,房里好像有点淡淡的味道。第二日,一早,他去查了一下,难怪会这样……   他想起昨晚的阿寻,决定再给良知州一点提示。   他们离开遂城的时候,良知州给江寻送了一些书,江寻本来还挺高兴的。   翻开一看,他又合上书,耳根通红。   此时江夜凑过来,故意问:“是什么书?”   江寻:“………”怎么会是男人与男人赤//裸相对的书呢。他不好跟哥哥说,便闭嘴不说话。   可江夜这个人有时候就是特别坏的。   他拿过江寻的书,翻开来,“这是什么?”   江寻:“良知州为什么送我这个………”   江夜低问:“你不知道?嗯?”   江寻抢过哥哥手里的,挠挠头,“——真的不知道啊!”   江夜:“好,你不知道。上面我没看懂,阿寻跟我说说看。”他一边说一边盯着江寻的那发红的耳,伸出手轻轻地拢住。   江寻回头问:“干吗?”   江夜:“耳朵好红,哥哥帮你冷一下。”   江寻哦了声。   摸了一下确实好多了。江寻决定转移话题道:“今年又这样忙,估计又回不了家了。”   江夜问:“阿寻想家。”   江寻点头,“哥哥不想?”   江夜瞥了他一眼,“嗯,你觉得呢?”   江寻:“我怎么知道?”   江夜:“不想。”   “哦。”   江夜道:“过了年,要训练骑兵,没空。不回去了。”   两人纵马回到鞍哥县,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灯笼。冬日的鞍哥城,到处都下着小雪,他们们从街巷穿过时,正在扫尘或者贴福的百姓都一一与他们的将军和大人打招呼。   他们也笑着回应。   马蹄踏过薄雪,发出细碎的声响。就这样回到县衙,左罗等人迎出来,牵走了他们的马匹。   江寻问左罗:“衙门里没什么事情吧?”   左罗道:“您就放心吧。”   江寻想起良知州的建议:“等下我写个公文,你贴到门外去。”   左罗:“大人想做什么?”   “招些县尉吧。”也不能一直靠将兵。   左罗:“好!”   “这事不急,先过年,年后再说。”   说着进了屋。   就这样年近,县衙里陆陆续续收到百姓给的吃食,百姓们送了些春盘,如萝卜韭菜和生菜等,还有人送胙肉和粟米打的年糕,更有人送来了一些自家包的饺子和馎饦。   反正是江寻等人啥都不用做,就直接吃就好了。   江夜建完堡寨回来,看到堆满了厨房的吃食,问:“怎么那么多。”   那灶房的仆役笑:“将军有所不知,这些都是百姓送来的,都是给您和大人的。”   江夜:“………”   其实他带兵守卫这个县城,纯粹是为了江寻,同时也是借此地练兵,哪里想过那么多。——只是真的没想到会意外收获这么多东西。这些百姓,说他们弱,也是真的弱,但偏偏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单纯和善良。   在他看来,这些东西其实还是给江寻的。   他知道外面有人喊江寻为江青天了。   他去了两人的小院,推门进去,见江寻正伏在案上画着什么。   他凑近一看,是一张完整的遂城县城防图,图上用朱笔密密标出了几处要冲位置,何处建堡、何处设寨,堡墙的厚度、壕沟的宽度,一一标注分明。笔迹端正,线条工整,看得出是细细推敲过的。   江夜把下巴搁在江寻的肩上,“哎哟哟。”   江寻回头:“干吗呀。”   江夜:“你都画好了,接下来谁来完成呢。”   江寻还挺不好意思,“哥哥不是已经在做了,就按着这张图去做。——咱们也好过一个安心的年嘛。”那些北狄人肯定又会来的。   江夜:“嗯,好,什么时候让我去做?”   江寻:“也不急。”   江夜:“怎么不急,我急得很。”他说得咬牙切齿的,说得江寻眼皮一跳。   江寻:“……先吃饭吧。”他说着将那张城防图放到一边,“今天好些人送来饺子,一起来吃。”说着来到饭桌,和江夜坐下来。   江夜对饺子兴趣不大,但也不想扫兴,吃了东西。   吃完,江夜:“你这城防图这么大,我尽量赶在过年前多建几个堡寨。晚上不用等我睡。”说着就要走。   江寻忙放下筷子,“我跟你一起吧。”   江夜上前点点他的鼻子,“你过来我还要分心。县衙还需要你,别来了。乖。炭盆别烧太热,太烫也不好。”他知道江寻怕冷,他不为他暖床,就这人就胡乱把炭盆烧得通红,恨不得把整间屋子点着。   这样一个看似很厉害的人,很多事情上都很孩子气。   江寻倒是没想到哥哥还能记得这个,“知道啦。”   江夜笑着摸摸他的头,摸完,想到什么,问:“跟哥哥抱一个?”   江寻一听,肯定是脸微烫了,想起那个接吻的梦,但明明只是梦啊,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他上前抱住江夜的胸膛,只抱了一会儿,就想走。但很快又被江夜拉了回去,他把下巴抵在江寻发顶,轻轻地摩挲,双臂则微微收紧。   抱了一会儿,江夜松开手,低头望着他。江寻也正仰起脸,对上那道沉静的目光。   那晚的感觉又漫了上来——像潮水,无声无息地涨。   有小雪飘飘洒洒地落在两人的身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夜才松开他,“早点睡。”   说完才走了。   江夜走后,江寻被抱得浑身暖烘烘的,别的先不说,哥哥的拥抱……真的好暖好暖啊。   ……   江夜头戴着蓑笠,带着将士们出门,选的点在城外一处山脊上,北面是一片开阔地几,视野极好,能看到十几里外的官道,官道两侧是低矮的山丘,山丘之间有一条不宽的通道。   这个点也是他精心筛选过的。   这是北狄人南下的必经之路。   址选好之后,接下来就加快建设了。   筑寨墙用的是夯土法——   先挖基槽,深约三尺,宽约一丈。挖出来的土不能直接用,要筛掉大块的石头和草根,掺上石灰和细沙,翻搅均匀,再回填进基槽里。最后再夯土。   这些工艺有些江夜也不懂,全部都要一个一个跟老工匠学。   正在忙碌着,就有将士走来,“将军,好像有北狄人的影子。”   江夜皱眉站在高处看,举起手中的千里眼,果然见几个北狄人骑马靠近,他们的动静挺小,穿着皮甲,戴着毡帽,手里握着弯刀。   “这些人应该是来探路的。”   旁边的师副将道:“探路?”   江夜点头,“人数不多,夜深人静的。”他转念一想,就有了主意,“他们现在的位置,能看清寨墙正面,看不清侧面。我们从侧面绕过去,包他们的后路。”   师副将忍不住咽了口吐沫,“将军……”   江夜回头,似笑非笑:“怎么,不敢?”   师副将立即有了勇气,“敢!”   江夜:“上次几百个都不怕,这次也不必怕。你传我的令,十个骑兵从东侧绕出去,走林子后面,别让他们看见。西侧再派十个人,等东侧包抄到位,两边一起收口。”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寨墙上的人继续干活,火把别灭,该亮的地方亮,该暗的地方暗。别让他们发现我们已经在动了。”   “是!”   师副将转身去传令。   江夜就站在那里,看着山下徘徊张望的北狄人。“来得真不巧,既然来了,那就别回去过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赛马 江夜咳嗽了   那边副将已经传下江夜的指令, 平日里辛苦练兵的结果,终于在这一刻显现出来。   就看一切都朝着他所想的推进,他的二十个人就跟饿狼一样靠近这五个北狄兵, 如猛虎扑山一样把他们按倒在地,根本不费一点功夫。   他弯唇翻身上马, 就像个胜利者,走向自己的俘虏品。   只是没想到还会有变故——   ……   江寻正在睡觉, 辰时未到就被喊起来。   “大人,大人。”   江寻忙起身,穿戴好衣裳,走出去, 看到两个副将扶着江夜过来。“怎么了?”   副将道:“我们干倒了几个北狄兵, 收缴的时候,有个北狄兵突然暴起, 刺伤了将军。”   江夜此时从两个副将的搀扶中挣出来,身子晃了晃,顺势靠在江寻肩口。他知晓自己身沉,不敢将全部重量压上去,   但这样又扯上了伤口, 发出闷哼声。   江寻:“看过大夫了吗?”   副将道:“看过了,得好好休息几日。”   江寻:“好,麻烦你们了,你们去休息, 这里交给我。”他说着扶着哥哥的肩,带着往屋里走。他把人扶进去,放在床榻上,仔细查看, 掀开衣袍查看江夜的伤口,伤口在胸口上方一点,好在伤得不深。   因为江夜经常打架,其实他也习惯了。   他还是为江夜换了衣袍,弄好后,低声问江夜,“哥哥饿吗?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江夜摇头,“不饿,天还早,你再来睡。”   江寻:“不睡了,我去灶房帮你看看去。”   他正要起来,江夜重把江寻拉下来,“陪哥哥睡。”   江寻就这样靠着,又不敢乱动,生怕碰到江夜的伤口。抱了一会儿,他低头轻轻吹。   江夜在上方笑:“别吹了。”   “替你吹还不好?身在福中不知福哦。”   江夜垂头看人,“你吹得我……”   他没说完,江寻却傻乎乎地继续问,“吹得你干吗?”   江夜笑笑,捏了捏江寻的耳朵,轻轻地揉搓。   “别玩了啊,别以为你受伤了,就可以欺负人哦。”   江夜低声道:“打一谜语,欠钱不还,欠理不认,欠骂不改。”   江寻皱眉:“这算什么谜语?我不知道。”   “猜一猜,猜出来哥哥有奖。”   江寻被江夜也不是骗一两回,“你少来了,每次都骗人。”   “这次不骗你。”   江寻道:“三个欠叠在一起,那就是欠啊,还能是什么。”   江夜:“哦,他欠啊。——欠什么?”   江寻:“…………”   江夜凑近他耳边,轻声道:“欠收拾。”   他凑得特别近,弄得江寻耳朵又红了,他心烦意乱地推开人,“我起来了。”   也许是推得重了些,江夜往后一倒,哎哟哎哟了两声。“混蛋江寻欺负人啊。”   江寻忙查看,“没事吧。”   江夜:“有事。”   “奖励是什么?”   江夜:“奖励是我。”   江寻:“…………那我不要。”   这下轮到江夜了:“…………那没有奖励。”   “没有就没有。”江寻不想跟江夜扯有的没的,出了房门,只觉脸颊烫烫的,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因为江夜受伤,几日的堡寨建设也都交给了江寻。两个副将定时会来与他汇报,遇见事情也来找他。   好在年关,衙门的事情也不多,江寻也不算特别忙。   当日,巡视完堡寨,一直到半夜,江寻才回来,跟哥哥说话。   江夜:“堡寨的事情,你等我好了再去,山上风大,你去干什么。”   江寻:“还好还好,风不大。”   江夜看江寻的脸都冻红了,“不听话,下次你说什么我也不听了。”   江寻:“就一次,”   “过来。”   江寻脱了外袍,走到床榻边,“干吗?”   江夜使唤,“你先过来。”   江寻:“无缘无故地使唤我,肯定有诈,不去。”   江夜:“…………”他不得不自己起来。   江寻见他如此,怕他伤筋动骨的,忙又过来,“你别起来!”   江夜忙抓住人,“叫你过来啊。”他凶巴巴地说。   江寻看江夜这副样子,又笑,就跟无能丈夫一样。等一下,什么无能丈夫啊!!他想着,戳了戳哥哥气鼓鼓的脸颊。“你跟我生什么气。”   江夜:“没生气。”只是一天没见到他的小寻了。他从枕下拿出一本珍本,“我让人从盛京带过来的探案话本,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江寻接过珍本,坐在江夜身边,“给我的啊!真好哥哥!还是新刊行的,谢谢!”   江夜:“说到做到了吧。”   江寻笑:“嗯。”   江夜试探性地问:“那你要怎么谢谢哥哥?”   江寻:“这不是你自己要给我的?”   江夜抓过他手里的珍本,“不谢是吧,还我还我。”   江寻忙守住,“说好给我就给我,不准抢回去!”   江夜哼哼笑,“那谢谢我。”   江寻:“你要我怎么谢你。”   “两件事。收回你早上说的话,不能说不要我,要说永远要哥哥,还有就是——”江夜咳嗽了一声,“亲我一下。”   他说完,还故意扬高声音,“怎么了,亲哥哥很正常好吧,就亲一下脸颊。”   江寻想说,正常,哪里正常。   他站着不动。   江夜问:“不亲是吧,不亲还给我。”   其实没打算真的去要,几本破书而已。但他没想到江寻也没拿着不要,他一下子就拿回来了。   他看着江寻呆呆地站在那里不动,模样可爱得不行。又把话本塞到他的手里。   然后把江寻拉下来,轻轻抓了抓他的发顶:“我亲啦。”   江寻抬起头,那眼神半带了几分委屈,又带了几分勾引,总之,江夜也说不清,便神使鬼差地低下头。——他在等,如果江寻推开他,那就算了。   他也不想……不想自己太过分。   如果他推开自己的话。   他一步步地贴近,顺利地碰在了江寻的脸颊上。   只一下,他便松开人,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好,可以了。”   江寻站起来,耳根通红,“那我去忙啦。”   江夜嗯了声。   江寻出了门,完全不敢想刚才,就……他怎么就让江夜亲脸颊。其实,确实不算什么大事。但因为那次梦,这个亲脸就怎么看怎么暧昧。   啊!好暧昧好暧昧啊!   江夜休息了几日便好了,毕竟年轻力壮着。就这样在过年前又修建了一座堡寨,多一座,也多一份安心。   过完年,他们又忙碌起来。   开春后,江夜正式开始训练骑兵。每日从卯初开始,先练半个时辰的马术基础;至辰正,转为队列训练;其后依次进行骑射与冲锋演练,并辅以夜间操练。   有些训练,之前就已经做过,这次也算是一次完整的骑术训练了。   江夜开始忙碌后,从早忙到晚,江寻还松了一口气。   两人最近的气氛着实不对,他就是再迟钝,也感觉出来了。   当然,暧昧是一件事,两人又很难不产生交集。县衙和军队密不可分,谁也离不开谁。   这一日春和景明,江寻来到校场,来找江夜,希望他拨他一拨人,来修建塌方的道路。   刚到,就看一群将士正围着江夜。   “将军,你露一手给我们看看啊。”   江夜道:“干吗给你们看,都给我训练去。”   其中一个男子道:“我不信将军能次次中靶,您给我们定下这样的要求实在太高了。”   江夜看向这男子,这男子名为卫鹰,算是他队里最强悍的将士,他固定靶和移动靶十中八,但离他的要求还差一点。他带头起哄,就是希望他降低标准。   他江夜是何许人也,又何必下脸。他们不练他就罚,看谁的拳头赢便是了。   双方正僵持着,那边江寻带人走过来。   以卫鹰为首的将士立马掉转方向,央求江寻,“大人,您劝劝将军,给我展示一下呗。”   “是啊,大人。”   江寻笑道:“展示什么?”   卫鹰道:“移动中靶百发百中。”   此时有人起哄:“将军,这可是展示的好机会啊。”   江夜听到后,也觉得甚为有理。他拿过弓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上马,上去后刚开始并没有加速,后面才夹了一下马腹,纵马小跑起来。   众人只见江夜的速度越来越快,然后举起了弓,再看他拉弦、搭箭、瞄准。   靶子在动,马也在动。   “哗”的一下,江夜松手。   就看利箭离弦,时间瞬间慢了下来。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穿过晨雾,穿过尘土,穿过靶子跳动留下的虚影——   “噗。”   正中靶心。   草靶被箭的力道带得往后一仰,绳子上荡了几个来回。   校场先是死寂一片,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将军厉害!”   当然这只是第一箭,江夜迅速从箭壶里抽出第二支箭,继续射靶,那靶子也是移动的,移动的速度也在加快。   同样,又是搭箭、拉弓、瞄准、松手。   结果也是一样的。   靶心,靶心,靶心。现场的欢呼声就没有断过。   那边的卫鹰更是兴奋,“我可算见识什么是神箭手了。”   本来十发过后,大家算是已经见识江夜的本事了。但今日众将士一致觉得他们的将军有过分展示的嫌疑。   十发之后,再是二十发,然后是三十、四十,他一路射到六十多发,竟真打算凑足一百发,立一个“百发百中”的名头。   后面那持靶的人受不了了,江夜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弓。   那模样,活脱脱是心上人来了,有意炫耀,像极了,孔雀开屏。   ……   他行驰到江寻跟前,翻身下马,   江寻问:“哥哥为什么射这么多?”   江夜回头:“厉害不厉害?”   江寻:“…………我知道你厉害啊。”   江夜:“你知道?”   江寻:“…………借我点人。”   江夜:“行,吃饭了没?”   江寻:“我回衙门吃吧。”   “一起吧。”   江寻哦了声。   四月里,校场里草长莺飞,他们来到一个廨舍,这里就是江夜平日起居歇息的地方。江寻其实很少来校场,今日还是头一遭进哥哥的屋子。他四下环顾了一圈,见陈设虽简,倒也齐整,便点了点头:“还挺好的。”   江夜把床铺收拾好,让江寻坐下来,“是吗?”   江寻:“是啊,你平日里也可以睡在这里的。”   江夜:“那不行,我要回去跟你睡。”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在最后一个字还加重了力道。   江寻不答。   过了一会儿有兵送来了饭,江夜和江寻就在小桌边吃。   江夜把能吃的和不能吃的,尽数都给了江寻。   江寻喊:“太满了。”   江夜:“吃!”   吃完,江夜给江寻铺好床,“休息一下。”   江寻:“哥哥呢。”   江夜慢悠悠地,“想跟哥哥睡吗?”   江寻以前肯定就怼过去了,现在么……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你去忙吧。”   江夜:“是不是人,外面大太阳呢。”   江寻:“……那你来休息。”   “那就是想跟我睡了。”   江寻:“……哥哥再这么说话,你就别睡了。”   江夜:“好好好,我不说了。”他脱了靴子,问,“阿寻?”   江寻:“干吗?”   “没什么。”   江夜躺下来,伸手挽住他的肩。   江寻没动,闭眼睡觉。江夜侧过身,在江寻的背后喊,“阿寻,你转过来先。”   江寻才不要。   江夜:“转过来,哥哥跟你说。”   江寻:“………”   “寻……进之,弟弟……真的有事。”   江寻听到这个弟弟就转过来,“什么事啊?”   江夜看着江寻的脸,查看他的脸部轮廓,“我横看竖看,你这张脸生得也一般吧。你说,是你长得好,还是我长得好?”   江寻:“…………我睡了。”他说着闭上眼。   江夜:“我觉得是我。你长得太温和了,站在那,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就像……一副水墨画。——你自己觉得呢。”   江寻从不觉得自己长得好,“我赞同。反正每次姑娘就算是先喜欢的我,后都喜欢你了啊。”   江夜:“其实你也有优点。”   江寻:“是什么”   江夜I:“不告诉你。”   江寻背过身,懒得理无聊的哥哥。他下午还要忙事呢。   江夜把人转过来,便见江寻已经闭上了眼,正要浅眠了。   他当然在撒谎。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的,想说的话到了嘴边,总是拐个弯,变成另一句。他静静地看着江寻的容貌。   江寻的五官非常好,是那种山间清风、林中朗月的雅致。他确实温和,但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优点就是没有缺点。”他轻声说。   午休过后,两人各自起来,各忙各的事情。   骑兵有序地训练着,一同进行的还有养马。   养马场里,成群的马匹从他们跟前掠过,蹄声如雷,鬃毛在风中扬起,像一片流动的乌云压过草原。——这场景尤为壮观。   自打有了草场之后,鞍哥县的百姓突然有了赖以生存的手艺,人人开始参与到了养马的事情中。他们养好马,再将马匹卖出去,四面八方的人都前来他们这边买马。   他们的马也与其他地方不同,这些马匹就跟天上的仙马一样,各个膘肥体壮。   转眼到了夏日,他们再次举办了马市,同时还举办赛马会,欢迎各县百姓前来参加。这件事已是鞍哥县的大事。   目的有二,其一是宣扬他们的宝马,其二则是为了促进贸易。   江寻结合之前在遂城学习到的,除了卖马之外,还有对商户进行进一步的管理,比如小商人需要结保,包揽交易全过程、收取牙税等等。   如今这个贸易过程相对还比较粗略,但已经跟一年前大相径庭了。   赛马日开始,江寻早早起了床,在县衙里处理着公务。旁边的左罗和右铭便道:“大人,赛马开始了,我们快去看看吧。”   “是啊,大人,今日您也要忙吗?”   江寻笑;“你们去,我可忙。”   左罗道:“这大半年,真的没看大人休息过。您没休息,将军也没休息。”   江寻道:“你们先去,我等我哥哥一起。”   左罗和右铭夜知道这哥俩感情极好,答应地先去了。   江寻在县衙等了一会儿,才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江夜穿着战袍站在门外,“来晚了,我们走吧。”   江寻放下笔,走到江夜身边,伸了懒腰,“可累死了。”   江夜:“这阵子是累。”   要做的事情也就那些,每日鸡毛蒜皮的。江夜每日操练兵将,江寻除了要忙县衙的琐事,解决一些百姓纷争,还要及时查看粮食收成情况,最重要的就是养马的事了。   这次赛马会,也是想将他们两年养马的成果给众人开开眼。   这样的盛事,可不得好好热闹一番嘛。   赛马会就在城外的鞍哥山前,围绕赛场跑三圈,赢的奖励是宝马一匹。优胜者各有奖励。   到后,就看马场附近都是人了。   那些将士和民兵一起维持着秩序,将拥挤的人群隔成几道长长的人墙。谁能想到,就在一年前,这里还只是个鸟不拉屎的荒僻之地呢。   没有马,没有人,连条像样的路都寻不见。如今,成百上千的马匹在围栏内奔腾嘶鸣,南来北往的客商在此处交易,人声鼎沸,热闹得几乎不像边境。   那些将士们看到他们来,都笑着跟他们行礼致意。   过了一会儿,那赵老倔也来了。他跟江夜汇报情况,“我让他们都陈队列好,若有差错,就拿他们是问。”   江夜拍拍赵老倔的肩,“老倔,你太紧张了。今日就让他们好好放松一下。”   赵老倔道:“那怎么行。这正是好机会,可以锻炼锻炼他们。看看他们是否遵守军纪。”   江夜笑问:“别说这个了,对了,老倔,有没有想再娶一个?”   赵老倔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什么东西?你在说什么,绝不可能。”   江寻笑:“我哥哥随便说的,你别当真。”   赵老倔:“男子汉大丈夫,一生只爱一个人,只娶一个媳妇。”   江夜:“英雄所见略同。”   江寻:“…………”   三人说着话,那边有将士前来,“将军、大人,来骑马吧。让他们领略一下你们的风姿。”   江寻笑:“我不行,我哥哥行,他可是武状元。”他推着江夜往前去。   江夜拉住江寻的手,“一起。”   将士道:“是啊!一起。”他指着前面,“绕一圈就行。”   江寻顺着该名将士手指的方向,看到不远处,边境之地,虽然土丘黄黄的,草木稀疏,但视野开阔。正是跑马的好地方。   他答应着翻身上马,纵马往前,一边喊一边喊:“周景行,快追我。”   众人被这抹少年意气都感染到了,“不愧是状元郎!”   “将军,快去追大人吧。”   “是啊,可别被他跑了。”   江夜也笑,对劝他的一干人道,“我让他一圈,他也不是我的对手。”   他们就这样等着,看江寻跑了大半圈,才见江夜突然翻身上马,那身影挺拔,俊朗无双。众人正感慨着不愧是武状元的时候,就看江夜纵马奔去,他的骑术亦是极好,双手轻轻拍打马颈,松开缰绳,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便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射了出去。脑后的马尾高高飞扬。   众人只见他们的少将军若风驰电掣地一般追上他们的大人,两人并肩而行骑,实在是一道绝美的风景线。   那边江寻几乎是拼了命地往前跑,想着哥哥还远,自己还能缓一缓,哪知再回头,这厮已近在他之后,就在他身边,还轻抚了一下他的长发。   先与他并肩,再驭马拦住他,纠缠他,逼着他后退。   江寻的马儿见了江夜的马儿,也停了下来。两匹马挨在一处,鬃毛相拂,亲昵得紧。   这马场边上的风景极好,两人一路跑到了草场里面,下了马,在高处寻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   两匹马便在一旁卿卿我我,时而蹭蹭脖颈,时而咬咬鬃毛。   江寻笑:“它们倒是多情得很。”他回头问江夜,“盛京可曾来信?”   江夜道:“来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江寻道:“那哥哥回吗?”   “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哪里有空。再过一年吧。”   江寻颔首,边境生活虽然清苦,但对养黑化值倒是挺好的,江寻想,倒也不必急得回去。   两人坐在土坡上,看着悠然吃草的马群。   江夜看了一会儿,便把手放在江寻的肩上。江寻回头,“怎么了?”   江夜:“没什么,搭着你行不行?”   江寻哦了声,他轻抓住哥哥的手,把哥哥的手转了个方向。   江夜:“……”又使坏。那就别怪他了,他把人按倒在自己腿上。   上次的账还没算呢。   江寻被按倒,脸颊微红,然后他看到江夜俯身靠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来真的了。 求预收 求作收 下一本《直男给龙傲天当炉鼎后》 【阳光直男快乐小狗受VS引导性强大龙傲天攻】 司南穿越了,穿成游戏里里的合欢宗炮灰,天生魅体,自带香气,还有发情期,被献给天下第一宗门大师兄周北辰当了炉鼎。 被献当夜,司南正思忖着怎么办,却看到周北辰使用了一句“shit!”,他瞪大眼,哥,同乡啊! 周北辰确实是同乡,不过人家穿成的是龙傲天,且修炼很多年。既是同乡,司南决定抱大腿,都是做炉鼎,自然是做老乡的炉鼎, “哥,我靠你了!” “呜呜呜,这修真界太凶残了!” 司南:“能让我当你的小弟呢。” 周北辰:“随便。” 后来周北辰一路从元婴走到大乘。强悍剑仙后面跟着一个金发大美人。 老攻前面打,他在后面捡宝贝,问就是“这是我哥。” 周边都是赞美声,司南在人群中现身,得意洋洋介绍,“这是我哥。” 所有人都巴结他,他还要炫耀一句,“这是我哥。” 真的是么? 谁都知道修真界第一剑修周北辰的道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 每晚耳鬓厮磨,吃干抹净,周北辰亲得司南嘴儿红红的。 司南刚又想喊“哥”,周北辰把司南抱起来,低声道:“叫老公。” 食用指南 又名《北辰司南》 弱受强攻,小情侣日常文。 小受定期发情,非完美人设。 已换梗,先致歉。 第71章 模拟 “来,亲我   江夜说要吻还是没吻下去, 就这样悬置在那里。   他笑了笑,伸手捏了捏江寻的唇,将他的嘴捏成了鸭子的模样。   “扁扁的, 也很可爱。”   江寻刚才的心都要跳出胸腔了,“哥哥真爱开玩笑。”   江夜把人拉起来, “我们回去。”   江寻舒了一口气,哦了声。   两人纵马奔驰, 回到赛马场,刚到就看龙副将过来,“将军。”   江夜问:“什么事?”   龙副将道:“赵老倔与人打起来了。”   江夜皱眉,和江寻一起前往, 一过去就看到两人仍在打着。旁边的将士们围着。江夜面容肃然, 有点生气,他点赵老倔为副统将, 也算是长官了,怎么能随便与人打架呢?   “赵老倔,你住手!”   赵老倔哪里肯听,他最讨厌别人说他是蹶子,他拼了命地揍, 哪里能听到江夜的叫声。   “赵老倔!听到没有?”   只听鞭声哗了一下落在了赵老倔的身上,赵老倔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他看到江夜阴沉着脸,“我是不是说过军中不可殴打将士,若有违者, 鞭四十!”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怔愣。赵老倔六十岁的人,若是被打四十鞭,那还得了, 估计半条命就要去了吧。   但军令如山,赵老倔也是条硬汉子,挺直着背,眼看着就要受刑。   江寻道:“等一下,先说一下是什么事?”   那被打的将士眼神躲闪,并不想说实话,但这么多人在场,又被江夜吓了一跳,只能实话实说。   “我先喊他是瘸子,他才……”   江寻笑道:“原来如此,”他回头对江夜,“将军,这事也不是赵老倔一个人的问题,当然他动手也不对。我看就打个十鞭小惩大诫一下就好了。”   江夜对赵老倔,“那就十鞭。骂人的三鞭。”   话音刚落,那边就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那个被打的将士,正是那日要求江夜展示一下箭术的卫鹰。他是将门之后,性子本就傲一些。   江夜的话,他是没办法,他比自己厉害,家世也比自己的好。   但赵老倔是什么东西,这段时间训练骑术,赵老倔耀武扬威的,牛气极了。他老早看他不爽。这次赛马会才口出狂言。   江夜罚他三鞭,他仍是不服。凭什么!他暗自记恨,咬着牙。   ……   那边罚完,江寻和江夜往回走,江寻问:“哥哥不打算去看看赵老倔吗?”   江夜:“他也该吃点苦头,这阵子好些将士跟我说,他太严了。我也说他几回,他也不听。”   江寻:“他严也是求胜心切,哥哥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劝说他,还能收拢人心?”   江夜:“不去。”   江寻也不再说,他怕自己多说,江夜又提出什么吓人的要求。   “除非——”   江夜还说,江寻已经往前走,“你不去算了。”说完就跑了。   江夜:“…………”   ……   江寻回去后,除了了衙门事务,想了想还是觉得赵老倔的事很重要。   下了衙,他便亲自拿着些糕点去了,到了屋外,推门而入,就听到抽泣声。可此时,他的脚步已经迈过门槛,   江寻:“…………”哎呀,没想到这个倔老头还会哭啊。   赵老倔看到江寻,“是你。”   他立马收起哭声,还把眼泪擦了,但江寻还是能看到他的两眼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他故作轻松,“对呀,来看看你。好点了没?”   赵老倔,“没事。大人回吧,不用你。”   江寻把食盒放下,为江夜说话,“我哥哥吧……性子跟你还挺像,看着强硬,其实都是嘴硬心软。每次他嘴上都说不可以、不能、不好,但最后他都是可以、能和好。”   赵老倔:“……那是对你吧。”   江寻:“我吗?”   赵老倔:“他打我我不怪他,就是有点伤心,我把他当儿子看的。”   江寻:“我知道,我哥哥也是。”   赵老倔抬眸:“他也是。”   江寻嗯了声,“这食盒就是他让我拿来的啊。”   赵老倔道:“…………真的吗?”   江寻笑道:“那你养伤吧,我走了。”   他起身正要走,赵老倔;“大人。”   江寻:“嗯?”   赵老倔咳了一声,“谢谢你了。”   江寻笑笑没说话。   赵老倔看着离去的江寻的背影,又看看送来的食盒。他想,“好小子,找的媳妇倒是不错。”   他说着打开食盒,往里面看,拣了点能吃的。   ……   江寻出了门,发现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就看夜雨中江夜打了把伞地走来。   他就说吧。   江夜看到江寻,也是皱眉,“你倒比我先来。”   他说着看了眼屋内,“有没有事?”   江寻道:“你自己进去看啊。”   江夜:“不进去了,你就是代表着我。”他说着摸了摸江寻的衣衫。“这么单薄,带你回去。”   江寻:“你先去问问嘛。”   江夜不想去,但还是听从江寻的话,转身进了门。过了一会儿才出门,挽住江寻,“我们走。”   江寻:“说啦?”   江夜嗯了声。   两人打着一把伞着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絮叨着些什么。   好不容易回了屋,雨势却越发大了,江寻的衣裳还是被淋湿了大半。他进了浴间冲洗了一番,洗完出来,走到床榻边时,脚底一滑,往后仰去。   江夜就站在他身边,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惯性使然,两人撞在一起——嘴唇碰了个正着。   两人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这是第一次意外接吻。空气像是被什么猛然攫住,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水砸在瓦片上的声响。   江寻错愕地与之分开,完全不敢置信。他真的和哥哥接吻了。   他站起来,江夜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江寻是打算透透气,他走到窗边,打开窗,一转身发现江夜就在他身后。他回头,往后退了一步,“你跟着我干什么!”   江夜笑,“怕你想不开啊。”   江寻:“又没什么,娘亲还亲儿子呢。我亲哥哥也没什么。”   江夜:“哦、是吗?那你再亲我一次。”他说着弯腰下来,双手则横在江寻的两边,将他整个人拦在中间。   江寻:“…………”   “怎么了?不是你说这很正常吗?兄弟之间也该多接吻的。”江夜点点自己的唇,“来,亲我。”   江寻才不理哥哥,想从江夜底下绕过去,但绕不动,江夜不让他走。他抬起头,刚想骂,江夜就突然低下头,脸与他靠得极近。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唇也近在咫尺。   江寻能感觉哥哥的眼神在往下移,就钉在自己的唇上。   江夜:“哥哥弟弟也得多亲亲才是,吻我。”   江寻知道应该也是自己说错话,他也是被逼得有点急,亲就亲,有什么大不了的啊。   他上前直接咬住江夜的唇,咬完松开,“好了。”   说完推开人。   江夜主动退开,让江寻走了。他又跟在江寻身后,“咬得哥哥好痛,帮哥哥擦药呗。”   江寻:“你自己擦。”   江夜:“阿寻,擦一下吧。”   江寻被磨得没法子,拿了膏药转头去看江夜的唇,还真的是,方才自己咬得太狠了,那下唇上破了一小块皮,微微渗着血丝。   他给江夜擦完,“对不起。”   江夜:“哥哥亲弟弟哪里能这么重,温柔一点才是。要不要哥哥教你?”   江寻:“………”   江夜凑上前,“要不要哥哥教你?”   江寻立着没动,也许是窗外春雨,又也许是房内气氛,让两人仿佛回到那个梦中。江夜也是这样靠近,对他说,让他记住这种感觉。   现在这个感觉又要来了。   但江夜毕竟还是没有真的亲他,他抓起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给了一个吻。   “这样,会了吗?”   江寻想抽回手,江夜定定地看着他,“还没完呢,急什么?”   江寻没再动。   江夜又低头,唇吻在江寻那一双如玉般的手上,吻了拇指、食指和小拇指,几乎每一个指头,他都细细吻过。   这样吻完,江夜吻了手背,最后他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江寻的手心,当然,只有手心。舔完,他才放开。   然后他抬头问,“会了么?”   江寻的眼眸弯弯的,没说话,明明被亲的是他,委屈的也是他。   他抽回手,“哥哥……”   江夜没让江寻接着说,“哥哥问的是,你会了没有?”   江寻:“…………会,会了。”他想他的脸颊已经红透了。   “好,那就好。”江夜站起来,“你不用出去,哥哥去沐浴了。”   江夜没再说,转回去的时候,听着窗外的雨声,不知为什么,其实他也很紧张。他的紧张源自于江寻,他能感觉他的紧张和不适,所以改了主意。   他微收拳头,咬了咬牙,站在门外许久,才转身离去。   ……   等江夜沐浴好回来,江寻自然没睡着,   他满脑子都是哥哥吻他的样子,那舌头那吻……听到江夜回来的声音,江寻更紧张了,忙闭上眼。   一直到江夜进到床前,说:“别装睡,哥哥有话问你。”   江寻翻了个身,含糊道:“什么事情啊?”   江夜坐在床边,“你先睁眼。”   江寻故意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江夜,还故意不看江夜的唇。   “嗯,你说。”   江夜道:“关于堡寨的事情。”   江寻听到这个,立即清醒,“嗯?”   江夜笑:“说这个又精神了对吧?”   江寻:“哥哥说吧说吧。”   江夜道:“关于选址,另外一个堡寨的点我打算选在草场东边的高地。”   “挺好,保护马匹?”   江夜:“三个点,县城、北寨、东寨——呈三角形。”   江寻:“行,哥哥去做吧。”   江夜看江寻耳朵红红的,伸手去摸,江寻往后躲,没躲着。两人就这样一个被抓,一个抓着,江寻又抬起头。江夜望着这水汪汪的眼,又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勾人的家伙。”   江寻:“………”   “这些堡寨得尽快建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冬日前咱们一定会有一场大战。”   听到这个,江寻也不免肃然。   他们做了那么多事情,终于等到了一个检验的时刻。   这一段插曲过去,他们便齐心投入堡寨的建设中去了。   等到秋日的时候,江寻再上到北面山脊,就看到一个俊伟的堡垒。   寨墙高一丈二,底宽八尺,顶宽四尺。墙体外侧包了一层石块——不是用青砖,是山上就地取材的碎石,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但砌得整整齐齐,像鱼鳞一样。   门洞里设了瓮城,不算大,只能容纳十几个人,但足以让那些北狄人陷入四面受敌的绝境。   寨子往前就是三排房屋,提供了营房、仓库和马厩。最中间还有一口井。   北寨如此,东寨也差不多。   他和江夜登上城墙,俯看这两座堡寨。形成三角之势的结果就是无论北狄人攻略哪一个点,另外两个点都能及时支援。   江夜道:“过段时间刘忠国要来。”   江寻回头问:“他来干什么。”   江夜耸肩,“你说呢。”   江寻:“那可麻烦了。”   江夜:“不用怕,咱们行得正坐得端。”   江寻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这边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小成绩,这都是他和□□夜辛劳的结果啊,若是被那些人就这样抢走,真的会难受。   而刘忠国他们就是来抢功的。   秋日的一天,刘忠国带着三千将士骑马来到他们鞍哥县,朝廷的政令是让他们协助防务,辅佐守城。   刚来几日,江寻便收到了各种相关的诉状。   他们在鞍哥县内到处强占民居,乱吃百姓的粮草,还屡屡与本地将士发生冲突。   江寻是一边处理,一边吐槽。   到了晚上也跟江夜说这个问题。   “他们必须退出鞍哥县,否则咱们的一切劳动成果都会被蚕食殆尽!”   江夜:“怎么退?他们有圣上的命令,名义上就是协同作战。”   江寻:“那我们就看着他们胡搞?”   江夜I:“我们来一次模拟交锋吧,好好杀杀他们的锐气!”   江寻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两人商议一定,便和刘忠国商量,提议双方各遣人马校场较技,点到为止,权作切磋。   刘忠国打从心里看不起江夜,认为他不过是侥幸胜利,自然应允。他们的军队再这么说,也在边关多年,肯定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吧!   双方达成一致后,就约定三日后在东侧演武场,进行军事较技。每军分三百人,分红方和蓝方,关键是守住以演武场中央高地上的木质城寨,那代表着县城。   这个演武场是最新江夜开辟的,占地面积还是挺大的,有三百亩,有丘陵、林地、河流、桥梁。   本次模拟江寻也要参与。   本来赵老倔还道:“大人就休息得了。”   江夜:“他必须得参与,他比我还厉害。”   赵老倔还好奇,“真的?”   江寻笑笑不说话。   他们所属的是蓝方。   他们拿着张地图进行军事部署,江夜:“我们分三路,北面,东面和西面,北面阿寻,你来带队,能冲就冲,冲不过去就算了;东面我来,西面赵老倔你来冲桥。”   准备出发前,江夜走到江寻面前:“能不能行?”   江寻笑:“这都不能行吗?我有这么弱?这里才多大?”   江夜:“不是这样说。”他回头吩咐两个副将,“切记保护你们的大人。”   两个副将应声答应。   开始进攻后,江寻带着五十人直接冲到壕沟前,很快就看到了跟前的拒马和弓箭。这些壕沟挖得又宽又深,而那些拒马则都是带尖刺的木障碍。   师副将道:“大人,冲不过去的。”   江寻也知道如此。那边师副将说完,就看对面红方一声令下,箭如雨下。   他们冲了三次,次次受挫,还折损了一小部分将士,有人掉入壕沟中,被裁判判定阵亡。   北面失利。   东面江夜带领的也没有好一点。他这边刚过去,那边红方的伏兵从树后冲出,将他们拦腰截断。因为林子太密了,他们展不开队形,就这样被围堵着。   江夜只能当机立断地撤了出来。   他也失利。   西面赵老倔更惨,他们是冲桥。桥台窄,根本冲不过去。   他们往前冲,那边红方朝他们射,冲上去一波,倒下一波;再冲,再倒,就这样周而复始。最后赵老倔被射中,被判“阵亡”。   等到双方再汇合,清点人数,“损失”一共七十五人。第一次正面攻击失败。   挫败来得又急又快,原因有很多:第一就是他们小看了这刘忠国,他被喻为西北名将,也不是吹的。三路进攻,每一路他都做好了提前准备。   这个人的性子据说也是那种不打无准备的战的。   北面开阔地,他们便提前挖了壕沟和拒马,他们想冲就被定住;东面是密林,他们就提前埋伏,让他们无法施展。更别说他们还懂得以逸待劳,等着他们来冲。   老将果然是老将,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还有心态都是上层。他把每一个点都考虑进去了,每一个方向就让他们踢到了铁板。   只是这也让他们这些想到另外一个事实——   那就是,刘忠国这样的老将,尚且败在北狄战神耶律安抟之下,收复幽燕任重而道远!   三路都退回来之后,江寻和江夜看着那些被判定阵亡的将士,坐在那里,垂头丧气着,有的把头盔摘下来搁在膝上,有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胜利自然是好的,但失利又太让人难受。   这也与江夜的预期不符,他不是要一支只能打一次胜战的军队,他要一支常胜军,无往不利。   也是从这一段开始,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战事模拟了。   江寻看江夜神情严肃,握住他的手,“哥哥——”   江夜翻开地形图,“我们不能输,一次都不能。阿寻,如果我们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江寻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   从开国到现在,朔河北狄之间打了一百多年,大大小小的仗不下百余次。赢的少,输的多。可哪一次打赢,不是用人命堆出来的?哪一次输了,不是成千上万的人回不来?   每一次一输就会折损好多人,死好多人。   次次打,次次输,仿佛输才是他们应该得到的,赢反倒不正常了。   但他看着江夜虎视眈眈的眼神,又觉得他的初衷可能与自己不同,但又有什么打紧,只管去做便是了。   江夜此时仔细看了地形图,“阿寻,你来看,这里有一条路。”   江寻低头去看,“南面?”   江夜:“还记得司马夫子教过的吗?分他们的兵,让他们无暇顾及。我们北面和西面继续佯攻,让他们无暇顾及后方。”   江寻:“办法是这个办法。若是被刘忠国发现怎么办?”   江夜笑,“不怕。如果他发现了,他就只能调兵。他调兵,我们就换地方继续打,一直拖到他分离分散,拖到他顾此失彼。等他北面和西面都被牵住,南面就空了。”   江寻补充道:“就算他不调兵,我们就真打,佯攻便真攻,让他扛不住。”   江夜:“聪明。”他捏了下江寻的脸,“我的阿寻很聪明。”   江寻:“………”这样的话,刘忠国的节奏全部被江夜掌控着。有时候他也不得不感慨,幸好自己和哥哥是兄弟,不是对手。   不然,真的会吃不消。   他们商量完毕,便吩咐下去,维持北面和西面继续佯攻,这两个方向,江夜分别交给了两个副将,嘱咐他们只做牵制,不必硬拼。   他让江寻带着一只小队去包抄南面去了,打算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又半个时辰后,江寻顺利来到后方,绕过了红方的所有哨卡,直接摸到了城墙根下。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悄悄攀了上去,打开了城南的侧面,鱼贯而入,径直冲进寨内。   城寨里只有五十个红方士兵,留下的十几个人根本抵挡不住江带领的这支奇兵。   不到半个时辰,蓝方的旗帜便插上了城寨最高处。   裁判吹响了号角,高声宣布:“红方破城!模拟结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战神 弟弟亲哥哥   这一系列行动, 没有半点迟疑,完成得极为顺畅。   那边刘忠国还在指挥,就听说后方露了个大洞, 极为惊讶。   直到西面和东面也被攻破,江夜带兵走进来。   刘忠国老脸通红, “周夜,你怎么使诈!”   江夜笑:“使诈, 这叫使诈吗?兵不厌诈,你不知道吗?”   刘忠国无话可说,输了就是输了。   江夜:“还希望接下来刘将军多多配合,叫你下面的人, 收敛一点。”   刘忠国虽然输了难受, 但又突然察觉到希望,也许这个人才是收复幽燕的最佳人选, 当即恭敬回礼,“刚才这种情况,我无论是救不救自己的后方,我估计都会被你牵制住,毫无胜算。实不相瞒, 曾经有一次跟耶律安抟,我也是这样输的。”   江夜皱眉:“他也是这样对付过你?”   刘忠国点头,“是,且他做得更绝。我不知怎么的, 就是被他牵制着走。”   江夜起了好奇心,“你具体说说。”   江寻看着哥哥这副模样,显然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激动。   刘忠国:“我们进屋细聊。”   两人跟着刘忠国进了屋,开始讲述和耶律安抟的那次战役。   刘忠国道:“岐沟关, 当时三路大军攻北狄。耶律安抟没有跟我们硬碰硬,而是选择以逸待劳,断我粮道。我刚才跟你们,没有冒失进攻,选择这个法子,也是从他那边学来的。他切换我的补给线后,涿州的十万朔军十余日即可粮尽,我们被迫撤退。”   江寻点评道:“确实很聪明。这样的话,他就掌握了主动权。”   刘忠国说起此次战役就叹气,“当时主帅不是我,撤退之后,没多久,我方又在粮草缺乏的情况下强行出兵,分三路进攻,起初北狄军的粮草辎重被我们烧毁大半,退路也被迫切换,当时我们都以为胜券在握。”   江寻:“情况如此急迫,一般人早就投降了。”   刘忠国道:“是的,但耶律安抟没有。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认为他会怎么做?”   江夜想了想,“故意撤退,引诱我们继续追击?”   刘忠国瞥了江夜一眼,“不错,你跟耶律安抟想的一样。当时我率主力追,杀入北狄境内三十里。就在这个时候,耶律安抟预留的后手发动了——他派了一支精骑,绕到我军身后,直接扑我军营地。所有粮草被焚烧殆尽。粮草被烧,我军进退两难。当时的主帅曹将军便只能分两路兵马,一路回击,一路回援。”   江夜皱眉:“不应该分兵的。”   刘忠国大:“是的,回援的,半路被伏击,死伤惨重;追出去的,又被耶律安抟以逸待劳打了回来。整个结果,曹将军拼死突围,三千骑兵只带回来不到八百人。”   说到这里,刘忠国也不免潸然泪下。   江夜和江寻听后,不由也悚然,耶律安抟今年四十多岁,却是北狄赫赫有名的战神,他屡次作战,用兵如神,只要他不死,想要打败北狄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模拟结束,江寻和江夜回去。   回到屋,江寻看江夜伏案在写些什么,便探头过来看。   一看,全是一些反省的文字。   江夜:“今日首战失利,也是我急功冒进。若是真实战役,也不知道要死多少回。”说着他搁下笔,神色沉沉。   江寻:“哥哥,人总有错误的,在所难免。”   江夜笑:“是吗?我可没想着自己会犯错。原以为百无一失才对。”   江寻:“哎,想要打赢一仗,有很多关键因素。刘忠国将军和曹胜将军有时候未必是打不了仗,很多时候,是各方不配合,圣上那边不配合,将军之间互相猜忌,又或者不熟悉地形。天时,地利还有人和,缺一件也不行。”   江夜:“你说得对。后方一定要稳,等咱们把这个城建好,形成一条稳固的城防线,再训练出一只最厉害的骑兵队伍。以及还差一件事。”   江寻问:“是什么?”   江夜:“人。”他说着站起来,“我一个人毕竟不行。赵老倔身体行动不便;刘忠国年事已高。这些都不是冉冉上升的将星。我想引荐一个人。”   江寻:“是谁?”   江夜:“你认识。”   江寻:“我认识?怎么可能?”   江夜笑:“你真的认识。”   江寻好奇着。   次日他才看到江夜所说的那个人是谁。   原来竟是刘老实,也就是刘虎。只是江寻很好奇的是,这个人不是进入死牢了吗?他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刘老实。   心中五味杂陈,倒也不是说因为和刘老实起过的冲突。   而是……哥哥这样让他很不安。他去查看了江夜的黑化值,果然又升回去了。他心中沉重。   江夜此时也走过来,介绍刘老实,“江寻。”   江寻跟刘老实点点头。   刘老实道:“过往的事情,我很抱歉。”他说完便没有再说,一副不打算理人的样子。   江夜道:“你先去休息,待会我要看看你的本事,如果你的本事不行,还是会被送回去,知道吗?”   刘老实点头答应,转身去了。   他走后,江寻问:“哥哥……刘虎这个人很危险。”   江夜道:“不危险。”他顿了顿,“他有软肋。”   江寻好奇,“是什么?”   “他的女人啊。我问过他,愿意不愿意替我做事,我会给他活下来和升官发财的机会,他说愿意。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用?”   江寻:“………人才是很重要,没必要起用一个杀人犯。”   江夜:“阿寻,刘虎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杀人犯,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临危不惧,才能为我军冲锋陷阵,执行一些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横竖都是一个死,让他死得有价值,不挺好的吗?我答应他,他如果能立功,我才会把他从死人堆救出来,给他换个新名字,让他重新开始。若是他乱杀无辜,只能回死牢里去。”   江寻听后,抬起头,有点差异这次的江夜竟这般冷静。“你都想好了?”   江夜笑:“我若不想好,就冒然带他来,只怕是某人会生气。”   江寻:“…………你打算怎么训练他?”   “你说呢。”   江寻道:“这个人身上确实有很突出的优点,他能在重压之下保持绝对的冷静,擅长潜伏隐匿,且心狠手辣,决断果敢。我认为他适合一些孤狼任务,比如夜探敌营,或者潜入后方焚烧粮草这些。”   江夜道:“说得对,所以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夜探北狄营地,去探他们的虚实。”   江寻;“…………”刘虎是狠人,但他偏偏遇见了一个更狠的人——江夜。   江夜:“怎么样?”   “挺好的。”   江夜:“当然刘虎只是一步,想要打败北狄人,还要做更多的事。”他拉着江寻走到桌边,“如今这支骑兵,我打算每人配五匹马,两百斤硬弓,两层重甲。除了设置轻骑兵,我打算设置车营和辎重营。”   江寻道:“战马我们有,但硬弓和铠甲……哥哥,我们没有那么多银子。”   江夜:“这个问题我也在想。还有兵源问题,我打算招些边境人士,听说这刘虎就是边境子弟,来自易州,那里民风彪悍,极适合作战。至于装甲问题,我们再想办法,一定会解决的。”   江寻听着点点头。   两人聊完,江夜凑到他跟前,看他。   江寻抬起头,“干吗?”   江夜:“哥哥一直跟你说这些,是不是不耐烦了?”   江寻摇头,“没有啊。”   江夜:“我不耐烦,我们睡觉吧。”他说着解开战袍,脱了靴子准备上床。   江寻:“………”   他再犹豫,也得睡觉。犹犹豫豫地上了床榻。躺好后,江夜没动,江寻也不敢说话。   灯灭之后,江寻还没反应过来,那边突然伸手过来,抓住他的手。   “对了,阿寻。——上次学的,你会了吗?”他靠过来轻声问。   江寻:“…………”他如果说不会,哥哥是不是还要打算教?如果说会……   “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问你会不会?”   江寻:“我困了。”   他背过身,不打算理人。江夜双手枕在脑后,“不会就是心虚。”   江寻气急,“我没有心虚。”   “那过来亲啊,弟弟亲哥哥怎么了?”   江寻还是不说话。   “心虚了,喜欢哥哥,是不是?”江夜说,“想要被哥哥亲,被哥哥抱。因为被哥哥抱着很舒服。”   这些话每说一句,江寻的脸就红一层,连耳根也红,   他不得不回头,“没有喜欢。”   江夜低头看人,虽然是黑夜中,他还是能看到江寻的眼,亮亮的。   “我也喜欢弟弟,哥哥喜欢弟弟,有什么问题。我说错了吗?”   江寻:“江夜!”   江夜突然也来了火气,“你不必喊我,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说的喜欢也不是你想那个意思。”   ……   当晚,两人都没睡着。   江夜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早起看江寻的眼跟核桃一样,又心软。走到他跟前,想跟他道歉,江寻又绕开了他。   江夜跟着江夜来到院里的盥洗处。   “那个,昨晚……”   江寻:“什么?”   江夜:“哥哥胡言乱语了,别生气。”   江寻垂眸,“没生气。”   江夜:“骗人,那你怎么不理我?”   江寻:“最近我们……有点乱。”他想说怎么会亲了那么多次,弄得他心烦意乱的,心情很复杂。“我想分开睡。”   江夜:“…………”就知道,自己太过分就把人吓跑了。他真的已经在克制了!“怎么分开睡?晚上谁给你暖床啊,谁抱你?”   江寻以前还没觉得,现在真是越听越不对劲。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会和江夜发展成这个样子。   是他的错,是那个梦,那个喝醉酒后乱亲的梦。   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先分开一阵。”   江夜也很坚决,“不行,不分开。除非我死。”他说完,“我去练兵了。”   江寻懊恼得不行。他坐在院子里,问系统:   “江夜对我的好感度到哪里了?”   系统啊了声,“挺高的,但你们是兄弟情啊。”   江寻:“多少?”   “八十啊。”   江寻:“这个也可以算兄弟情的吗?”   系统:“当然。”   江寻放下心,那就是自己单方面错乱了,跟哥哥无关。他不能“污染”了哥哥。没事,他慢慢磨他,他不走,就自己搬就好了。   除了这件事,他又问,“对了,我能支取那一轮的奖励么?”   系统:“不需要预知,刚发现,您已经过了关键节点,能拿双倍奖励。宿主,想要什么奖励?”   “想要一个完备的军工制造厂。”   系统:“宿主确定奖励吗?这个与马场不同,估计不能公开了,制造完成后,会以仓库的形式发放。”   江寻道:“好,你发放吧。”   系统:“已发放。宿主要进去看看吗?”   江寻:“也行。”很快他的眼前就出现一个光口,进入光口,就看到一个密密麻麻的格子,每一个格子上都标注着不同的功用,有铠甲作坊、弓弩院、修复院等等,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这分明是一处全自动化的工坊空间。   他看完,非常满意,就跟采集药材一样,分别要了必要的东西,就是昨晚江夜所说的,重甲和重工。   “仓库在哪。”   系统:“宿主您可以自行选择仓库位置。”   “那就放在县衙吧。先不要打开。万一被人发现,我也解释不清,等我在县衙里建一个相应的作坊先。”   这个空间帮他加快制造速度,也省了财力这部分。他不是不能做这件事,而是由系统帮忙,速度更快了。   忙好这件事,他便喊来左罗,分析设立一个军工作坊的事,之前的铠甲武器,大多都是从他处买的。现在他打算直接自己设立,源源不断地提供供应。   忙好后,江寻才回到屋子,又吩咐底下人把旁边的屋子收拾出来。他以后就在这屋睡觉了。   他正准备睡下,那边门就被打开了。   江夜站在门口。江寻也跟着起身,他自然不怕江夜。   谁都怕他,但他不怕。   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将这份龌龊心思牵连到哥哥身上,就要说到做到。   江夜走过来,看到穿着单薄的江寻,还有那脸清清润润的,他满肚子的火也散得一干二净。“跟哥哥回去睡。”   江寻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双手环着腿,摇摇头:“不要,我睡觉太闹腾,怕影响你。”   “不会影响。”江夜回。   江寻:“那就是你影响我,你现在每日回来这么晚,个头也大,挤都挤死了。”   江夜:“………那我去买大的床。”   江寻红着脸,“不是挤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江寻不说话。   江夜蹲下身,与江寻平视,“因为……”   江寻又怕江夜说些胡言乱语,忙去捂他的嘴。   江夜忍住不去亲手的冲动,掰开他的手,“那是因为什么呢?”   江寻怎么说得出,还记得白鹿洞的时候,段西还劝过他,跟他说,让他别和江夜一起睡了。他当时还觉得他多想,后面也没说成。就是这样一起睡,自己才对哥哥浮想联翩的。   他不说话,江夜也没多说,站起来,“好,不一起睡就不一起睡,哥哥尊重你。”他说着走出去了。   江寻松了口气,想着江夜应该不会缠着要与他一起睡了。   哪知这件事发生不久,次日就有无数将士跑过来找他——   “大人,将军太凶了,你管管他吧。”   “对啊,大人,他以前也没那么严的。”   “现在就要了我们的命啊。”   江寻忍了一日,没去理会,无情地对他们道:“将军严也是为你们好。”   将士们不来,然后赵老倔也来了。   “你跟将军吵架了?”   江寻;“…………没有。”   赵老倔:“那他为什么最近跟个疯子一样,见谁都不爽。”   江寻:“…………”   赵老倔:“你这个哥哥是个不省油的灯,天不怕地不怕的,也就你镇得住他。你可赶紧的,快跟他和好。否则我们这些人都要被他折磨死。”   江寻不服气:“跟我又没关系。”   赵老倔道:“怎么没关系?关系大了。他就是那深渊的恶鬼,先前能这般收敛,全是因为你。阿寻,为了我们,快和好吧。”   江寻没法子,他其实不算心软的人,只是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连累其他人。但他还是没打算搬回去。   当晚去了江夜的房里,也就是两人之前一起睡的屋,找江夜。   江夜打开门,面容冷冷的,“什么事?不是说不和哥哥睡了吗?”   江寻:“我说过的事情就不会改,只是我们的事,你别牵扯他人。”   江夜:“什么叫牵扯他人?我牵扯谁了?我是将军,只是按规矩办事。”   江寻就知道江夜这个人说不通,“你越是这样逼我,我就越不会回去。”他来了气。   江夜沉着脸,“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回你的房去。”   江寻气呼呼地走了。   明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弄得要死要活的。他们罚他们的,与他无关。哥哥他若是不要好,就只管作死。   他生气地回了房,靠床上睡觉了。   睡到一半,迷迷糊糊间,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看。睁开眼,差点没吓死,可不就是江夜吗?   之前还对他凶巴巴的,现在又是闹哪出,   “哥哥!你干什么!大半夜的!”   江夜低头,“哥哥刚才太凶了,你说得对,我们的事不该牵连他人。”   江寻听他这么温和说话,也心软了。“我也有不对,这件事没有跟你提前说。哥哥别生气,是我的问题。”他说完,低下头。   江夜看着江夜低头,露出白白的颈,模样乖巧又轻甜,他的问题?他的阿寻能有什么问题?他有点恍然过来,突然就春暖花开了。   “你想分开睡,也行吧。”   江寻颔首,“好。”   江夜道:“但有个条件。”   江寻:“…………什么?”   江夜咳一声,“每天要亲我一下,就像哥哥对弟弟一样。”   江寻脸颊微烫,“不要。”   江夜:“……为什么不要?”   江寻还想着为什么不要,他分开睡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呢。   “我是你哥哥,为什么不要?”   江寻:“你去找找看,哪个哥哥弟弟是我们这样的。”   “江寻江夜啊,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科考,现在还一起打战。哥哥亲弟弟,很正常。这是兄弟之间的感情。”   “理由呢。”   江夜:“促进感情。你亲我一下,也许我都少骂他们一点。”   他说完,系统在江寻脑海里滴滴滴地狂叫,“宿主,根据过往的数据显示,接吻确实有助于降低黑化值。”   江寻皱眉,过往的数据,他跟江夜亲过吗?   也就那一次吧。   他想起一直以来都居高不下的黑化值。也许这真的是一个好办法。   现在好感度到了八十,就差一个黑化值了。若是能降下来,他也不用跟江夜一直绑定了。只有完成任务,自己才算真正的安全。   ——他也不能一直和哥哥绑定吧。   江夜:“怎么不说话?”   江寻:“……一天只能一次,只亲脸颊。”   江夜:“随你。”他坐在他身边,看着身穿中衣的单薄身躯,心突然跳得有点快。亲密的动作,让他突然有些紧张。   “现在就要,”他说,“快一点,哥哥要回去睡觉了。”   江寻并不知道现在的江夜,为什么提出这个要求,他甚至想,也许他真的只是想促进两人的情谊而已。   他刚打算凑上前。   江夜一把把人搂过,让江寻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江寻看他,江夜义正辞严,“怎么?这样好亲一些。”   江寻凑上前亲在了江夜的脸颊。   那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脸颊,柔柔的,一点也不刺激。江寻抬起头,撞进江夜那双沉沉的眼眸里——那眼底仿佛下着雨,湿漉漉的,可那湿意底下藏着火,烧得他心口发烫。   然后他听到江夜说:“弟弟亲哥哥,那哥哥也要亲回去。”   他说着也过来了。   江寻没办法躲,他的双手被江夜禁锢着,脸颊被亲了一下。   互亲后,江寻推开人,从他腿上爬下来,躲到被窝里,拿被子盖住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睡觉了,你走吧。”   江夜道:“我不走。”   江寻:“?”   江夜:“你只说不跟我睡一张床,又没说不能同一间房,从今天起,哥哥就睡地上了。”   江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打响 “你敢咬哥   就这样死皮赖脸的, 江寻还是得和江夜一间房,除此之外,每日还得接吻。唯一让江寻欣慰的是, 江夜的黑化值确实在下降,下降的速度相对比较稳定。   感情之事乱糟糟的, 他们的兵工作坊却很迅速地建立了起来。   除此之外,江寻还在马市场设了情报点, 专门让北狄商人做内线,希望摸清燕云诸州的兵力部署。   另外一边,那边刘老实打探回来,他们总算是明白了这次北狄人的军事安排。   对方将军是北狄阿古拉, 预计会领兵八千, 耶律安抟也没派出主力与他们对战。但阿古拉部也是不容小觑。这八千人全是骑兵,机动性很强, 作战经验丰富,同时装备精良。   反观他们这边,之前江夜训练了只有一千精锐的骑兵和两千民兵,加上刘忠国这边派来的两千步兵,质量参差不齐。   江夜倒是想多训练一些, 但奈何时间不够。——虽然也不能单从这个方向去思考。比如他们虽然兵力不足,但跟以前相比,要进步不知道多少了。   江寻将系统作坊做的装备一一分给江夜名下的精锐。   江夜好奇地问:“你那作坊不是刚开吗,怎么一下子做出那么多?”   江寻:“就是做出来了。有些是我从隔壁县买的。”   江夜狐疑地看向江寻。   江寻被他看着头皮发毛, 正要离开,被江夜又拽了回来抵靠在门上。   江寻:“………”他仰头看哥哥,“干嘛呀。”   江夜:“今天的还没亲,就在这里吧。”   江寻微动怒, 这是县衙仓库,万一有人闯进来就……“不要。”他不打算亲还有一个原因,是有时候就算白日亲了,晚上还是要亲的。   自打他同意了,江夜就在得寸进尺,亲手,亲脸颊,亲颈……   他没走多远,又被江夜拽回来,抬了抬下巴,“快。”   江寻愣了一瞬,耳廓悄悄泛红,声音也不自觉地轻了下去:“你要亲哪?”——连位置,都要哥哥来指定。   江夜轻轻“嗯”了一声,偏过头,露出颈侧:“脖子。”   江寻:“……”他的压力不是来自他亲江夜,而是自己。他亲自己的时候,自己还挺舒服。   “不要。”   江夜:“那我先亲你?”   江寻撇过头,江夜又靠近了一点,“亲了啊,阿寻?”   江寻不答话。   江夜笑了笑,凑过来亲在了江寻的颈侧,低声道:“脖子扬起来,不扬起来怎么亲呢?”   江寻乖乖地扬起颈。   江夜的目光幽深了一些,落在江寻那段白净的颈子上。那脖颈纤细,喉结小巧玲珑,不像他的那般粗犷分明。他先伸手摸了摸,用大拇指轻轻地摩挲那突出的部分,他一摸,江寻的耳根就红,他越摸,红得越厉害,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像春日枝头将熟未熟的桃 。他在江寻快要受不了的时候,低下头轻轻地碰上。   唇瓣落在喉结上,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当然也不止这个。碰到后,他微微调整一下,嘴便成一个吸吮的状态,将江寻的颈吸出了一个红红的印子。   他吻好微微后退,“好了,你要不要亲我?”   江寻还不知自己被亲得红红的,“不要,我要走了。”   江夜:“这样怎么出去。”   江寻抬头,江夜摸了摸他的脸,笑:“红红的,像是被人欺负过一样。”   江寻:“………那哥哥先走。”   江夜嗯了声,先出去了。   江寻等江夜出去后,正正了衣襟,心虚地也出去了。   他午后去了田地里。年前的时候,县衙与鞍哥县的百姓合作,将半座山的果林承包下来,山下则是粟苗田。同时经过几年的耕耘,鞍哥县的多数官田全部都种上了粮食。   春日季节,他要去巡视这一片土地。   一论及公事,江寻也正经一些了。   到了山边,就看漫山遍野的粟田。选粟是经过思考的,粟耐旱,耐瘠,收成稳。鞍哥县春天偏干,夏天又热,秋天风大,也只有粟能扛得住。   看到那些鞍哥县百姓播种,江寻也参与了进去。他们教他指法、力道和撒法。   在播种的时候,江寻顺便听取他们的意见。   他们告诉他,鞍哥县现在什么都有了,但差一个好一点的县学,希望他能把县学办起来,让鞍哥县也能出状元。   就在江寻寻思着该找谁来做这件事了。   他们迎来了两个朋友。   一个陈与义,另外一个是陈迅疾。   当晚他和江夜便赶忙接待了他们。   他们也不是特地来看他们,而是新一届会试放榜,他们都有了功名,陈与义也参加武举,授八品参将,至于张迅疾考上了三甲进士,授九品诸县主簿,申请来的县就是鞍哥县。   一下子来了两个帮手。   江寻和江夜都很高兴,也不由唏嘘。   转眼四年过去了,他们也从少年郎变成了青年。他们在鞍哥县也四年了。   江寻笑问张迅疾,“有你帮忙,我可要轻松多了。对了,你怎么想来我这边。”   张迅疾不由地看向江夜,“就是想来帮帮你们,听说你们做得风生水起。”   江寻还不明所以,笑道:“那太好了,我这里正好有一件事。”   张迅疾:“是什么?”   江寻:“我打算弄一个县学,招收各地俊才,文武不限。”   陈与义道:“这个主意可太好了。”   江寻笑:“人才越多,我们这战打得越顺利。”   江夜道:“是今天突然做决定的?”   江寻现在跟哥哥说话就还挺尴尬的,“嗯,行不行。”   江夜:“当然行。”他的声音低沉,在行字还特意加了重音。   陈与义和张迅疾各自有住的地方,只是今晚就先住在县衙。   送他们去厢房的时候,张迅疾突然问江寻:“阿寻,你现在……还和你哥哥一间房?”   江寻突然就心虚了,矢口否认,“怎么会,我和哥哥早就分开了……嗯……分开了。”他还故意强调一遍。   他刚说完,正准备走,就发现江夜就在他身后。   江寻:“…………”   张迅疾狐疑地问:“是吗?”   江寻硬着头皮说是。   江夜走过来,“早些歇息。”说着挽住江寻的肩往回走。   两人并肩而行,江夜亦步亦趋地跟着江寻回了房,进房才道:“你为什么说谎?”   江寻不答。   江夜:“明明还在一起睡,每天都一起睡。”   江寻突然转身,“你住嘴。”   江夜:“不住嘴,咱们一起睡了+八年,江寻喜欢靠在哥哥怀里睡觉,双手搂着哥哥的颈,双腿则盘着哥哥的腰。”   江寻突然就委屈了,“你说这些干什么。”   他委委屈屈的,江夜就收起那副恶劣的模样,走前一步,“没什么。你也困了,去睡觉。”   江寻确实累,身体累。   江寻躺下来后,江夜就靠在他身边,帮他盖好被子。过了一会儿,又躺下来,侧身看江寻的睡容,看他嘟着嘴,伸手捏了捏他的唇,捏完,低头轻轻吻住江寻的唇。   当然只是想碰一下,碰一下就撤退的。   但就在这个时候,江寻竟张开了嘴,也许是本能又也许是其他……他与他接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每次江寻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勾引他。   江夜把人往怀里抱近了一点,伸出舌头轻轻地与他缠绕。   他怕弄醒他,力道放轻,慢慢地吸吮。   亲了一会儿,正要抽身,那边江寻竟然醒了。   他睁着迷茫的眼看着江夜。   江夜蒙了蒙他的眼,又放开,低哑地问:“又做梦了,嗯?”   江寻听着窗外的细雨蒙蒙,恍惚又回到那个梦里。   他看着江夜俊朗的脸庞,英挺的眉眼,抱住他的双臂坚实又有力,轻轻点点头。   江夜凑近一些,低声道:“那哥哥要亲你了。”   江寻轻轻地嗯了声。   江夜凑上前,低头吻住,江寻顺势地张嘴。   两人接吻的时候,仿佛还能听到两人唾沫交换的声音,发丝缠绕。他的双腿被江夜轻轻地压住,没有办法动。   但……却提醒着他们对对方的渴望。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江寻确实累了,后面他几乎没再动弹,任由江夜将他搂在怀里,一下一下,极轻极慢地啄着他的唇,像是在安抚一个倦极的孩子。他被亲得迷迷糊糊,眼皮越来越沉,竟就这样靠在江夜怀中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江夜已然不在。江寻起身,来到铜镜前,看着自己的脸。   然后江夜推门进来。   江寻忙道:“哥哥,我昨晚做了个梦,很荒唐的梦。”   江夜道:“什么梦?”   江寻:“反正是乱七八糟的梦,希望哥哥别介意。”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   江夜道:“我当然知道,我介意什么,不过是一些梦。”   江寻:“是我不好,我……哥哥,我……”   江夜:“跟你无关。”   江寻:“……”   江夜:“反正始乱终弃就对了嘛。”   江寻:“………”   江寻:“都是梦境了,哪里来的始乱终弃之说。”   江夜笑,“对,是我想太多。你梦到什么?”   江寻:“………没梦到什么?”   江夜:“好。”   江寻换了衣裳,出去洗脸去了。他也没问昨晚的事,没什么好问的,都是最近亲嘴闹的。   等黑化值降到六+以下,他就得停止了。   ……   江寻和张迅疾一起,两人一边去县里考察选址,一边讨论着盛京的事情。   四年的时间,其实发生了很多事情。   比如沈德福,他那“好东西”的买卖越做越红火,已经铺到了好几个城池,连盛京都开了分号。   张迅疾笑道:“他说等你们回去,就把利银给你们送来。”   江寻听了,嘴角弯了弯。那个在清河镇上做小买卖的憨厚汉子,如今也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   “那先谢谢他了。”   说着话,他们便来到一处空地,江寻倒:“这里不错,就在这里建立县学吧。”   张迅疾:“我来办,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交给我便是。”   江寻道:“好。”   其实鞍哥县之前有县学,后面败落了便没有再进行。   现在由他们重拾。   江寻还替这个县学改了名字,就叫“鞍哥书院”,面向四方招生。文武兼修,束脩从简。凡有志于学、有胆于行、有忠于国者,不问出身,皆可来试。   晚上他和江夜来到书房商讨。倒也不是不和张迅疾商量,而是他已经习惯和哥哥说话了。   无论任何事,每次遇见问题,彼此都习惯找对方。   “你觉得定位是怎样?”   江夜道:“你以为?”   江寻道:“半文半武吧,既教经史子集,也教兵法韬略、骑射阵型,另外这毕竟是边境,必须得加上水利、农政等学科。以前的县学都偏重科考,我倒觉得不好。”   江夜笑:“我都想好了,倒也问我。”他知道江寻其实就是想听听他的意思。   江寻:“……跟你商量一下。”   江夜:“主意是不错,但对于鞍哥县的百姓来说,科考才是正经事。”   江寻:“我知道。”   江夜道:“你这样,我们设置双规制,一个是科举轨,一个是实务轨。对于有些孩子说,读书不成,还可以实干。适当地给予实务轨的学子一些福利,比如以后可以留在鞍哥县任职,又或者不收束脩,还补贴膏火银。”   江寻听后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江夜:“你怎么谢我呢。”   江寻:“你我之间还要言谢?”   江夜:“倒也不用。只不过也是建立在咱们兄弟情深上,你说对吧。”   江寻:“………”   江夜:“这里。”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喉结。   江寻决定速战速决,凑上前,就要去亲江夜的颈,被哥哥搂住了。哥哥道:“你这样心急火燎的,赶着去投胎?慢慢亲,像我上次那样亲。”   江寻轻轻碰了一下,便想退开。可他哪里会——头被江夜的大手稳稳按住,动弹不得,只能就这样笨拙地亲了两个来回。   然后他听江夜低哑地说:“吸我。”   江夜的喉结比他粗大不少,他自然不敢,便张口咬去。   有时候,咬和吸也没什么分别。江寻不敢用力咬,只是轻轻含住,那若有若无的齿感反倒比单纯的吮吸更磨人。   他咬完往后退,江夜都被咬烫了。   他说:“你敢咬哥哥,哥哥也要咬回去。”说完,直接去咬江寻那滚烫的红红的耳垂。也不是真的咬,只是用牙齿细细地舔舐。偏偏这耳朵又是江寻的敏感部位,这一下,弄得他发烫,呼吸都热了。江夜也感觉到了。因为这部分碰着江夜。江夜吸完,去看江寻。江寻抬起头,红着眼,“你走开一点。”   江夜:“哥哥帮你 ………”他还没说完,江寻突然大力推开江夜,离开了屋子。   江寻出来时,心还怦怦跳。一路跑到果园,来回地走,一抬头便看到那种下的牵牛花,不知何时地竟开了。一朵一朵,吹着小小的喇叭,在晨光里轻轻摇曳,紫的,粉的,白的,挤挤挨挨,霎是好看。   好烦好烦好烦,好热好热好热。   他直到后半夜才回去,回到房,看到江夜不在,他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等一下……这么晚了,哥哥去哪里了。   ……   江夜是突发紧急军情,收到线报,阿拉古率军已近到石岭关外,想来三日后就会兵临城下了。这种情况下,他肯定要及时戒备。   他倒也是不怕阿拉古部的五千精锐,而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一件事。   卫鹰,他其中一个精锐,竟携兵叛逃。   他带走的马匹和武器这些,江夜并不可惜,但是他若是把他这边的情况尽数告诉阿拉古,那么这场战役就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他连夜带兵追捕,希望生擒卫鹰。   ……   次日,江寻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城中上下都人心惶惶了。   但江寻还是有序地安排着战前事宜。如今的鞍哥县今非昔比,他们不惧战事,更不惧打架。他们有初具规模的堡寨城防,训练有素的骑兵和步兵,源源不断的马匹和粮食和装备。   最重要的是,军民上下一条心,他们会誓死捍卫这一片他们深爱的土地。   安排好老幼妇孺后的当晚,江夜捉着卫鹰的人回来了。他派人把那些叛逃的人关押到县衙大牢。   江寻迎上来,“卫鹰呢?”   江夜:“被他跑了,东西这些都拿回来了。”   他说完,江寻等人都面容严肃,最关键就是卫鹰,现在他去了那边便把他们这边的事情尽数告诉阿拉古。   江寻:“就算他们知道咱们的底线,也没什么。哥哥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打胜战。”   江夜嗯了声。   次日,江夜带着重要将领,和江寻等在县衙召开军事会议。   预计阿拉古兵力是五千骑兵,他们这边也差不多五千。他们已经派人给刘忠国,希望他再派兵支援。如果顺利的话,七日援军必到。   江夜在桌前,指着沙盘上的舆图。   “北寨是阿拉古南下的必经之路,必须死守,这里兵力八百,师副将,你和赵老倔一起来死守。正面狙击,消耗得他们越多越好;东寨,这里主要保护草场,侧翼牵制,龙副将,你带着少直降陈与义,守这里。”他说完,指了指县城,“我守县城。”他又转向江寻,“阿寻,带领七百人守在县衙,作为后勤保障。”   他这样安排完,对众人道:“阿拉古是骑兵,攻城并不是他的强项,所以我们主要打防御战,只要撑过七日,他粮草不继,自己就会撤退 。”   商议完,“你们去吧。”   他和江寻留在最后,江寻道:“我写信给良知州了,他手里也有兵,看看他愿不愿意来支援。”   江夜道:“也可以 。”他转过头,“我们一起守护这座城,哥哥答应你,不会让我们四年的心血白费。”   江寻重重地点点头。   江夜 走到门口,目光深沉,“我们好好打一场胜战!”   事情安排好后,次日,天蒙蒙亮,两人先起身,在北寨的望楼上,收到来自斥候拼了命送回来的消息。   上面写着“三万骑,东南方向,半日可到。”   两人面面相觑——三万!不是说五千吗?难道又增兵了?   不管怎么说,烽火还是得第一时间点燃。江夜拿起火把,伸向那堆柴草。就看“蹭”的一下,浓烟升起来了,先是灰白色,再次浓黑色,像一条巨龙从烽火台上腾空而去。   北寨的烽火亮起来之后,从北到南,依次点燃,沿线的堡寨、村庄、屯田,一座接一座地点亮烽火,把消息一站一站地传下去。   从鞠哥县的北寨到易州,四百里的烽燧线上,几+座烽火台依次亮起。   烟柱在暮色中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点燃烽火后,很快方圆百里的人都会知道有北狄军大规模进犯。   或者叫,又一次进犯。   近+年,在与北狄人交战的二+几次战役里,大朔胜利的次数一共只有四次。   剩余全部都是输,   更别说一些像这样这样的小战役。   江寻和江夜并肩而立,看着北方的天空,风中隐隐有马蹄声,又或者只是风声。没人知道。   而远在鞍哥县外的三+里左右,阿古拉率领他的部落在此驻扎——   阿古拉今年三+八岁,控制着草原东部最肥沃的牧场,他身高九尺,双臂过人,能开五石的硬弓。   +五岁随父征战,二+岁独领一军,二+五岁杀死兄长夺得首领之位,统一分散的草原东部部落,有草原之狼的美称。   他跟耶律安抟保证,他会亲手将江夜的头颅带回来。同时他还要报上次的仇。——上次他派出的北狄探子,全部被江夜所击杀。   他对手下人说的是,“鞍哥县只有几千人,但我们可是有三万铁骑。打下鞍哥县,草场就是我们的,马市就是我们的,往南就没有阻碍了。”   那时南下中原,如入无人之境!   阿古拉吩咐完之后站在草原上回看那渺小的鞍哥县。   暗中发誓,他会彻底拔掉鞍哥这颗钉子的。 作者有话说: 真实北宋历史要更残酷一点。 很多部分虚构,架空。 第74章 中捷 如果你答应   第二日天蒙蒙亮, 北狄军的号角响彻原野,足有三万人分三路如潮水般涌向他们。在北寨城墙上的师副将手微微发抖。他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多的北狄军。   北寨如此,东寨也是一场血战。   到了第三天, 阿古拉亲率主力抵达县城,看到了城墙上领队的男人江夜。   他们冲上城墙一共三次, 三次都被打下来,陈与义在南门指挥。他不是武将, 但算德非常精准,北狄人每次攻城,他都能提前判断出主攻方向。   就这样交战到了第四天,北狄发动了十几波攻击, 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城头多次险象环生。   当天晚上江夜和江寻等人商量对策, 再这么进攻下去,他们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得住。   江寻还记得夫子对他们说的那个先例, 那个时候他们得出的结论就是,想要突围,就是主动出击,就要以奇兵制胜。   换言之,他们不能一味只知道守城, 而是要尽量化被动为主动。   只是出城未免太危险,万一有个危险。   言语总是比行动要容易得多,纸上谈兵容易,行动起来却难以登天。   陈与义道:“夜哥是主帅, 不能出城作战,我替夜哥去。”   江夜问:“与义,你确定吗?”   陈与义笑:“还记得那次一起杀强盗,我非常佩服江寻的勇气, 我也想像他一样果敢。让我去,我一定会砍掉阿古拉的中军大旗。”   因为陈与义坚持,他们便决定让他试试。   双方僵持到了第五日,阿古拉等人再次发动攻击,只是还没攻一会儿,就看有一个勇猛将士亲率三百骑兵从侧面杀出,三百铁骑像一把尖刀直捅进北狄人的肋部。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陈与义。刀光闪处,旗杆应声而断,大纛轰然倒下。他勒马高呼:“阿古拉已死!阿古拉已死!”   喊声未落,战场上已是人心浮动。北狄军阵中,消息像炸开的油锅,瞬息间传遍每一个角落——阿古拉死了,旗倒了,大军败了。不知是真是假,可军心一旦动摇,便如决堤之水,再也收不住。   陈与义砍完,又带着人马往回撤。虽然受了点小伤,总算完美地完成任务。   很快阿古拉因为军中混乱,不得不选择先行撤退。   他们初次告捷!   当晚因为这一次变故,鞍哥县过了一个清静夜。   江夜看完陈与义的伤势,便从房内出来,江寻也在门口,他对他道:“我们先回去。”   江寻点头。   两人回到房间,商量着对策。   江寻道:“他们攻了这么多天,想来应该精疲力竭,明日我去城头喊话。”   江夜笑问:“喊什么?”   江寻:“山人自有妙计。”   江夜知道江寻什么都不多,就是鬼点子多,他与他做过那么多事,很多主意都是他出的。   第七日,江寻让人在城头点起火把,用扩音用的铁皮喇叭向北狄营地喊话:“北狄的兄弟们!你们在城外饿着肚子打仗,阿古拉在后方吃牛羊,你们的妻儿在老家的帐篷里挨饿!打赢了这一仗,战利品归阿古拉,你们连骨头都分不到!值得吗?”   声音在风中传出很远,在北狄士兵中引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也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   阿古拉看着这城头的俊俏小伙子,问身边人,“这是谁?”江夜他已经认识了,但江寻,他还不知道。   身边副将道:“这叫江寻,是江夜的弟弟,也是这鞍哥县知县。”   阿古拉叹了口气,“这两兄弟都是聪明人。”他本来信誓旦旦,跟耶律安抟说过,一定会打败两人,但现在一连攻了快七日,还是没个结果。   反倒是自己接连受挫。   往日那些大朔军队,他三万骑兵能对付他们十万将士。   而鞍哥县就只有五千人啊。   虽说他没有信心了,但还是得上。他已经夸下海口,怎么能能这样什么都没得到就匆忙退兵?   他决定绕过北寨直扑县城,就是到那里要经过一段狭长的峡谷。   他决定连夜绕路,往河谷这边去。   而等他的马蹄刚踏入谷口,两侧高地上忽然火起——裹着浸透火油的箭簇,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干草堆遇火即燃,转瞬烧成一道灼热的火墙,将整条河谷封得严严实实。   无数的箭雨从两侧高坡倾泻而下,专往人群最密的地方招呼——有人中箭落马,瞬间被后面涌上来的马蹄踩成肉泥;有人慌不择路往河滩上跑,结果陷进淤泥里,被追上的朔军一刀一个。   阿古拉方才更为深刻地反应过来,这两兄弟的作战计划是何等地周密。   他们把每一个角落都想到了。   这一仗,阿古拉死伤近三千人,整整一夜被困在河谷里,进退不得。   他再次被迫退了回去。   所以这样损失惨重的他还要不要退兵呢。   ……   在河谷这段设埋伏是江夜的主意,他猜到阿古拉会打这个主意,没想到一切被他言中。   听说阿古拉损失惨重,消息传到县城,所有人将士和百姓欢呼雀跃。   何其畅快!何其威风!   上次还只是一百北狄兵,这一次就是三千多北狄兵!   这可是三千北狄兵,放在以前是完全不敢想德。   整个鞍哥县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他们人人口中赞扬他们的将军和大人,赞扬他们领导有方。   所谓势如破竹,越是有自信,战打得越好,前面可能还没底气,后面北狄人休想再靠近他们一丁半点。   鞍哥县的军民同心,终于在第九日传来北狄兵退兵的消息。   这一下,城民轰动,他们简直无法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甚至说,这消息一旦真的传开,他们鞍哥县以区区五千兵力,败其北狄三万骑兵,怕是他们鞍哥城以后俨然要成为定州第一大城。   雄州、定州、易州……边境逐州都会知晓他们的名字,不,还不止,名声会远传南方,传到盛京,传到天子耳朵里。   只是这些百姓们还不知道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们。   得知退兵后的当夜,江夜换上战袍,配好利剑,对江寻道:“我要去做一件事。”   江寻道:“哥哥别去。”他和江夜太熟了,他不说话,他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更别说现在。   江夜:“为什么?”   江寻:“阿古拉这次退兵是因为损兵折将,一时气馁,就算是折兵三千,那还有两万多。而我们只有五千。”   江夜摇头:“不,我不打算带五千人去。”   江寻抬头,“三千?”   江夜笑:“一千。阿寻,你看那群狼——在狼眼里,那些迷途的百姓就是羊。一只狼能吃一百头羊。现在这些逃窜的阿古拉将士就是羊群,我现在去偷袭,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趁他们还在睡梦中,把他们全部都抓起来。岂不是美事一桩?”   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笑,眼眸微亮。甚至让江寻感觉,他并不是为了复仇,或者得胜,他只是单纯想做这件事,厮杀是他的本性。   江寻叹口气:“你要去,我跟你一起。”   江夜:“你别去,听哥哥的。就在这里守着,行吗?”   江寻摇头,“不行,我一定要去。”   如果不把他看着,江夜甚至有可能选择直接杀光那些北狄人。他若是做一件坏事,这段时间自己的努力就白费了。   他这么坚持,江夜也没法子。   江寻也换了战袍,陪着江夜上了战马。   他们一共点了一千骑兵,从夜色中悄悄地摸了出来。   很快,他们便追上这群往回走的北狄骑兵。他们在一处峡谷里安营扎寨,生着篝火。   江夜和江寻两人偷偷地看了一下,商量着。   江夜:“看样子他们的戒备还是很森严。”   江寻道:“怎么样?放弃了?我们回去吧。”   江夜拉住人,“别啊,阿寻,你有什么好主意,跟哥哥说说。”   江寻耸肩,“没有。”   江夜:“快说,不说的话,咱们做点别的。”   江寻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江夜还有心情与他说有的没的。   “……先虚张声势吧。”   江夜笑:“如果你答应让我帮你,我现在就回去。”   江寻:“………”他知道他说的什么,上次自己这么狼狈,江夜都知道。他知道自己石///更了。   “隔着衣服也行。”江夜补了一句   江寻瞪了他一眼,“我从不知道你这么无耻。”   江夜笑:“我?无耻吗?看人吧。”他想说,他如果喜欢的是别人,直接把人绑起来上了,才不会这么有耐心与他这么耗着。   江寻:“我说错了吗?”   江夜摇头:“说错了。因为你更无耻,还是对着哥哥……”他说着往下看。   江寻:“那是正常反//应。”   江夜:“哪方面正常反//应?”   江寻没好气:“你自己想办法吧。”   江夜:“阿寻帮哥哥想。”   江寻看着寂静的阿古拉部落,他们肯定想不到江夜的胆子这么大,敢以一千骑兵对抗他们这两万精锐。   他们简直是疯了。   更微妙的是,阿古拉如今所驻扎的地方就叫野狼坡。   江寻:“让每人带三五个火把,在两侧高低分散点燃,先制造一些幻象吧。”   江夜点头:“不错,这主意很好,还有吗?”   江寻仔细地观察了舆图,“这地形也很有意思。”   江夜:“怎么说?”   江寻指着舆图:“哥哥看,这野狼坡的两侧是高地,中间只有一条不宽的通道。”   江夜看后,笑道:“你可比我狠啊。”   江寻:“……我只是看出来了,并不代表我会这样去做。”   江夜:“这是真的羊群了。”   这里的道理也非常简单,如果是平原上,这两万人冲过来,就算是羊群,他们也吃不消。可偏偏就是在野狼谷这个地方——   江夜:“我分七百人在南面当鞭子,在后面追赶。让陈与义率领二百人在北面当栅栏,卡住退路,用火光制造伏兵的假象。前后夹击,看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江寻:“……希望会顺利。”   江夜道:“一定顺利,这次天时,地利,还有阿寻帮我,我一定能拿下这两万阿古拉将士。——这件事就交给你,你来抓羊,这两万北狄兵也由你处理。哥哥去做另外一件事。”   江寻问:“你去做什么?”   江夜:“你猜。”   江寻:“你小心一点,万一惊动了北狄人,计划就乱了。你会说北狄语吗?”   江夜:“你信哥哥吗?”   “我问的是,你会不会说北狄语?”   江夜:“只要阿寻你信哥哥,哥哥就没问题。——我等你号令,那边你一动,哥哥才会动手。这阿古拉应该也比较好找。”他说着起身,“阿寻,哥哥走前,再亲一次哥哥?”   江寻:“别混账。”   江夜:“亲一下,也许等下就手下留情了。”   江寻想了想,凑上前亲了江夜脸颊一口。   江夜:“好,我们待会见。”   江寻点点头。   一切都按照计划实行。他吩咐陈与义率领七百人当南面,师副将在北面。   吩咐完,江寻道:“那就出兵吧,切记,不砍人,只吓人。除非他们先失去理智,否则我们不能杀人。”   一旦开杀,就会形成一场极为血腥的暴乱。杀人是会上瘾的,也会把北狄兵逼成亡命之徒。如今他们肯投降,是因为还有活路;若活路断了,他们便会拼死一搏,咬下你一块肉来。   吩咐完毕,双方都策马而出,只听一声尖啸,有骑兵用刀背敲着盾牌,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七百支火把同时扔向粮草堆,轰的一声,烈焰腾空而起,浓烟冲天,火光将半边天际映成暗红。   很快,北狄营寨中,兵卒们纷纷披衣出帐,望着那片映红夜空的火光,脸色煞白。   号角声在夜风中仓皇响起,大军开始有序后撤,从野狼坡往北移动。   而他们一旦开始撤退,游戏就开始了。   这些人先是看到两侧漫山遍野的火光——不是火把,是人影。成千上万的火光连成一片,像一条盘踞在山脊上的火龙,将整条退路封得死死的。   溃兵们抬头望去,眼里渐渐浮起惊恐。越来越人停下来,队形挤在一起,越挤越慌,越慌越挤。   如果对方的并将不多,他们可能还有逃命的办法,但现在对方这么多人,他们还有胜算吗?   此时有人试图往两边的山坡上冲,但坡太陡,根本冲不上去;还有人想往东边绕,东面又是山崖。北面有喊打喊杀的大朔兵,他们持着火把,无数的箭簇设过来。   右边则是一些呼喊的声音——   “降者留命,抗者不留。”   “降者留命,抗者不留。”   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混着马蹄声、刀兵碰撞声、和那些被夜风吹得忽远忽近的呜咽。   而只要有一个人投降,扔了刀,就会有越来越多人开始投降。没有人想死,尤其是看见活路的时候。   一把,两刀,三刀,无数的刀扔在地上,叮当一声,在夜风中格外清脆。   而他们的求饶声也此起彼伏。   “我投降”“别杀我”“我投降了。”   无数的声响传到江寻的耳里。江寻看着这冲天发亮的火光。次日天亮的时候,这些北狄人就会发现,哪里有什么大军,他们只有区区一千骑兵。   他能听到北狄人的求饶,他得承认江夜说得对,这确实是一群待宰杀的羔羊,如今已尽数归于他的囊内。   他这边顺利,也不知哥哥那边如何。   江夜孤身一人,在火光一亮的时候就奔袭到北狄军营,他偷袭了其中一个北狄将士,换上他的衣裳后,持着一把刀挟持了一个人,便直奔主帅寨里。找到主帅营时,阿古拉正骑马带人逃跑。   此时两万北狄骑兵已然混乱不已。他们也不知该不该逃,就这样堵在那里。   江夜大喊了一声“阿古拉!”   阿古拉回了头,利箭已经刺中他的头颅。   江夜纵马来到阿古拉身边,弯刀砍下他的头。   身边那些北狄将士见江夜砍杀了他们的主帅,无一不怒火冲天。但因为火光大起,他们也不认识眼前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鞍哥县主帅——江夜。更想不到,他的胆子这么大,竟敢直闯北狄军营,砍杀他们的主将。   何况,江寻实在气定神闲,他用北狄语说道:“你们还不快快逃命,难道要为了一个废物送死吗?”   听到熟悉的北狄乡音,有部分人以为江夜也是北狄人,竟听了他的话,真的逃命去了。   但还有铁血将士冲杀上来,想要为他们的主将复仇。   但江夜弓箭射出,来一个射一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杀到最后,那些北狄将士几乎都吓坏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们无一不惊讶地想,这是哪里来的英勇将士,这是他们北狄人还是大朔人?   江夜杀到后面,纵马奔到高处,看着四处奔袭的北狄兵,而那些逃窜的北狄将士无一不跪地在地。   他也知道他的阿寻做到了。   他手持着阿古拉的头颅往上扬起,分别用北狄语和大朔语说了一遍:“你们的主帅已死,还不速速投降!”   这样一喊后,更多的北狄兵纷纷扔下手中的武器,放弃抵抗。   这一战,名为野狼坡之战。   不仅轰动了朝堂,轰动天下,轰动整个大朔,更是轰动了北狄。   江夜的名字传遍北狄,敌军闻之丧胆,军中皆称“战神”。   至于江寻,因为他出众的外貌,和用兵如神,则被称为“天神”。   ……   消息传到草原的时候,已经是第七天。   信使从南边奔袭而来,在在阿古拉部的营地前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守卫扶住他,他推开守卫踉跄着冲进大帐。   帐内,耶律安抟正与诸将议事。   “南边……南边败了!”信使的声音沙哑地几乎听不清。   账内安静了一瞬,耶律安抟抬起头。   那信使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毡毯,“三万骑兵,全军覆没,阿古拉被砍下了头颅,如今正被挂在鞍哥县的城墙上。”   耶律安抟没有说话,帐中其他将军也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握紧了刀柄。耶律安抟的目光始终平静,像一潭死水,没有人能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任何东西。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叫周夜,对吗?”   信使点头,“是。带兵的是他,还有他的弟弟。他们只有一千人……而我们……只有骑兵……两万……对……一千对两万。”因为战况太过惨烈,信使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话音刚落,两边的将军都面面相觑。   “他们以一千骑兵对抗我们两万吗?开什么玩笑!”   “就是!阿古拉没那么孬种!你是不是传错了!”   信使都快要哭了,“真的这样……是在野狼坡那个地方。”   此时耶律安抟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站起来,“你别紧张,仔细地说。他们是怎么用一千人杀了我们两万骑兵的。”   信使战战兢兢地起来,把前因后果详细地说了——   说完,众将军道:“这个叫江寻的太聪明啊,将军。他怎么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   “那个江夜也忒地英勇!”   “没想到短短几年,大朔竟有如此将才。”   耶律安抟表情浓重,镇重道:“他们先杀我们一万骑兵,再俘虏两万,这个仇不得不报。——都回去吧。该练兵练兵,该放牧放牧。”   他说完,其他将军都不敢再说话。   一个部落首领小心翼翼地问:“于越,鞍哥县——”于越在北狄的意思名为百官之首。   耶律安抟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那人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众人退下后,耶律安抟拿着那份军报,对着烛光又看了一眼。   “三万铁骑,全军覆没。鞍哥县,江寻,江夜,”   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是把那个地点记在了心里。   ……   如今的鞍哥县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不少百姓在那个阿古拉的头颅下驻足,他们指指点点的,甚至忘记了害怕。如今二万俘虏尽数归于他们鞍哥县,这同样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他们何曾有过这样扬眉吐气的时候。   鞍哥县注定要刻在历史的洪流上。   消息传到朝堂,比上一次更加轰动。   也许是功绩太过突出,不少主和派的人纷纷劝说着让龙德帝让江夜统帅三军。因为毋庸置疑,很快北狄大军就会打过来。——他们绝不可能就这样放任他们这么欺负。   朝堂之上,最兴奋最神气的莫过于周彬,他趾高气昂地说:“圣上,以一千兵力收缴两万骑兵,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臣以为,江夜和江寻有足够的能力能胜任大帅之职。”   端王也跟着帮腔。   至于太子,更是力挺。   “父皇,咱们何曾尝过此等滋味,一百多年,何曾有过这么大胜利。不若乘胜追击,直接击溃北狄人,收复幽燕十九州。若能成此大功,难道不是千古功德?父皇的英名,也将彪炳史册,为后世所传颂。”   龙德帝不得不说,他被这最后一句话,刺激到了。   收复幽燕十六洲,虽与他无关,但他也是从小听父皇讲授,这种子在他心里已然生根发芽。   在众人的说服下,龙德帝便以“非常之功”擢升江寻和江夜。   先是江夜,他被授予定州刺史,掌控一个州的兵力。   从从六品上升到五品西上閤门使,充为鞍哥兵马都监,也算是正式统辖鞍哥县的武装力量。   至于江寻,则从从六品翰林掌事,被授予五品太常博士,并正式授予直龙图阁。——对于大朔的文官来说,最大的荣耀并不是当官,而是得馆职。   直龙图阁就是这样一个“清要之职”。   在鞍哥县的官职则变成定州知州。   十日后,圣意才到达鞍哥县,县城上下欢呼雀跃。同时鞍哥县也被赐名,为“胜捷县”。   不仅如此,还赐服四品绯衣,配银鱼袋;金束带,配御厩良马。   并发粮饷百万。   几乎就在一夜之间,鞍哥县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寻和江夜一下子就从籍籍无名的边城将官,变成了名动天下的传奇人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整合 帮哥哥。   政令下达后, 他们遇见的第一件事是整合周边。他和江夜打算设立一条完整的城防线,必须联合几个县。   接着,他们便召集各大县城的知县, 在鞍哥县聚会。   江寻以知州的身份提出了几个要求:   第一个就是纳粮,每年秋收后, 按田亩纳粮,标准比朝廷低三成;部分穷困县, 先发展田业,不必纳粮。   第二个修路,在定州建立一条畅通的道路,以方便兵马调动。   第三个建寨, 在各县外围选点建瞭望台, 遇敌举火为号。要求北狄军一进犯,各县人都知道。   第四个, 就是练兵,按照鞍哥县的办法,每户出一丁,轮换到鞍哥县服役,农忙时回家种地。   最后一个, 就是尊令,战时统一听从鞍哥军调遣。   他这样说完,就是政令执行的时候。   这种东西,都是他和江夜连夜想出来的。因为他们管辖的范围从一县扩大到三县四镇五寨, 南北纵贯六十里,东西横跨四十里。   所以他们定下这几条。   半个月后,各地县城兵将汇集鞍哥县,他们依照老法子点兵。粗略统计, 他们的兵数达到了五万人。   从这些兵种中,江夜又选出了两千精兵,进行再训练。   江夜训练,另外一边江寻则开始修路修寨,并到各方去巡视工事。   也因此都在忙,那大半年来,他和江夜聚少离多了。   这一日秋日,江寻刚指点完鞍宁县的事,其中一个镇要分段修筑,路面垫碎石,两侧挖排水沟。事情比较多,便吩咐镇上的青壮年都来修路。   因为农忙时候到了,这些人就不太乐意,叫喊着表示不愿意干。   群情激愤的。   江寻见知县压不住,就让他调兵过来,压一下。   知县:“这民兵还没建立起来,就算过来了,只怕也压不住场面。”   江寻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先过来便是。”安宁知县不敢再争,只得低头应了声“是”。   就在两人等待之间,就看隔着远远的,江夜领兵前来。   他此番只带了三百精锐,可这三百人的精神面貌早已与从前判若云泥——这是一支打过大胜仗的兵。   鞍哥军如今已经成为强悍的代名词。   他们一来,那边吵闹的百姓各个立即安静下来,老实修路了。   江夜近到江寻跟前。   江寻开心:“你怎么来了?”   江夜伸出手,将江寻拉上了马。   “你离开几日,来接你。”   江寻上去后,对鞍宁知县道:“接下来你就照着做,有事来派人来鞍哥县找我。”   鞍宁县知县连连点头,“知州大人慢走,将军慢走。”   江寻点头,和江夜掉转马头往回走。   两人在马背上说着话,江寻说了鞍宁县的情况,“这个县的基础比当时的鞍哥县还差,这知县也消极,想来还有很多路要走啊。”   江夜道:“他不愿意就算了,也不是差他一个,等北狄人打过来,就把他们推出来。被洗劫过几次,他们就老实了。”   江寻:“……打了一次胜战,哥哥就无法无天了。”   江夜牵着缰绳,马儿慢悠悠地走着,“我无法无天?不是吧。”   江寻听到这话就有些心虚,好像两人有点东西还没说完。他不说,江夜也不说。就这样搁置着。   又趁着这段时间忙,他索性也不提及接吻的事。   两人骑马回到鞍哥县,一进城,就看各方百姓纷纷而来,他们笑着与他们说话,笑容可亲。   “大人回来了!”   “将军回来了!”   也无怪这些百姓会这么喜欢两人。   如今的鞍哥县俨然已经成为定州第一大县。   当初破败的城墙,已经成为了青灰色的砖墙;城门也是那种全新的,老榆木门板厚三寸,外面包了一层铁皮,铁皮上用铜钉钉出纹路;城门洞两侧的瓮城,不算大,但足够让所有敌人绝望。   城墙根下挖了壕沟,宽两丈多,深一丈。   城防方面,就是跟雄州第一大城相比也毫不逊色。   城防如此,再往前走,便能看到光洁威严的县衙,以及县衙旁边的鞍哥县学。   县学如今也井然有序,里头分成了两波人,学习水利农田的一波,科考经学的是另外一波。   再看鞍哥县的街市,以前只有一条主街,两边稀稀疏疏几个铺面,街上也没几个人。现在因为人口急剧增多,鞍哥县的城区也一再扩张,已形成一条主街、两条主干道的格局。   江寻还开放了夜市,一到晚间,沿街灯笼次第亮起,吃食、布匹、杂货应有尽有,吆喝声此起彼伏。   无数店铺如春笋般冒了出来,一家挨着一家,连最僻静的巷口都支起了茶摊。   自从打了胜仗,涌入鞍哥县的百姓不下数万,都是来此地安身的。人多了,屋子也跟着一栋一栋地立了起来。   到了县衙,更是与往日不同。   他们的粮仓和兵工作坊,所有的铠甲、栗黍豆基本都是满的,去年的收成加上缴获的粮草,足够鞍哥县百姓吃一年。   就是两人所住的屋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两人进了屋子,收拾了一下,便上了床榻。   正要歇息时,张迅疾有事来找两人,江寻忙起身。   江夜拉住他,“你刚回来,我去就好。”   江寻哦了声。他在床榻上,听着张迅疾和江夜在房外说话,语气平和。他也是上次,从陈与义口中得知,张迅疾居然喜欢江夜。   他舒了一口气,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正想着,那边门打开,江夜进来,闭了门。   江寻问:“是什么事情?”   江夜:“问你来了一批流民,该如何处理?”   江寻:“他能处理得好,也不必问我。张迅疾并不是无本事之人,当个主簿实在大材小用了。”   江夜:“那倒是。”   江寻反问:“那倒是什么?”   江夜似笑非笑,“你希望我说什么。”   江寻:“……我睡了!”他躺下来,忙盖上被子。江夜也翻身上榻,一把掀开他的被子,“睡什么?”   江寻:“我睡了啊。”   “还没做任务呢,上次野狼坡之后一直在忙,你忘记你答应哥哥的事了?”   江寻定着不动。   江夜:“你自己说,要亲哪里?”   江寻:“那就眼睛吧。”   江夜:“不行,前段时间都是往下走,怎么越亲越上面去了。”   江寻:“那你说亲哪里?”   江夜抓住他的手,“嘴就不必了,用手也行。”   江寻:“……”   他的手被江夜抓着往前探,就探在他的腰间,没有往下,江夜掀开自己的衣袍,露出结实的胸膛,“来摸。”   江寻伸出手,轻轻地捏了一下。   江夜:“摸过来。”   江寻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被江夜拉下来,趴在他的胸口上。   “会不会?”江夜低低问。   江寻抬头看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就吻在江夜的胸膛上,当然避开了关键部位。江夜被亲了一下,呼吸就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轻轻地扣住江寻的后脑,指腹顺着颈侧缓缓滑下去。那脖颈纤细柔软,皮肤底下能摸到微微突起的骨节,像一截刚刚抽条的嫩竹。他摩挲着那处细腻的肌肤,触感温凉如玉,竟有些舍不得松手。   江寻一点点亲,亲完抬起头。   江夜:“怎么?”   江寻:“好了。”   江夜把江寻推倒,“没好,现在轮到我了。”   江寻拉住衣衫,“不好。我不需要。”   江夜道:“要,我也要亲你。”他把江寻三两下拨了衣裳,往他洁白的胸膛上凑。   那胸膛确实算不上瘦弱,腹部也有薄肌,只是与他比起来,显得清瘦些罢了。   江寻被按着没法子,被亲了嘴,他也不知道江夜这么回事,吻过来的感觉与他的完全不同。他的嘴怎么可以那么粗犷,舌头也比他的要粗粝,就好像上面生了倒刺。   江夜起身,看到江寻——   ……   ……   ……   (接吻的时候)   “呜呜呜。”他闷声着喊。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   江夜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江寻。   结束的时候,江寻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   ……   ……   江夜笑了笑,“好了”   江寻忙坐起来,“对不起……我帮你。”   江夜把人压到身下,就这样看着他,“不用你,只是要你也替我做一件事。”他说着话,摸了摸江寻的唇,捏了捏,“帮哥哥吧。”   ……   ……   ……   (并无露骨描写)   (并无露骨描写)   (并无露骨描写)   江寻可能带了几分欲拒还迎,他隐隐感觉到不对,感觉到也许不是自己单方面,或者还有哥哥对自己也是……   他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占有欲。   但他又不确定——江夜什么也没说。而等江寻看到江夜的时候,江寻的脸颊都红透了。   江夜抓住江寻的手,“来。”   江寻将脸埋进江夜的颈窝里,手指轻轻抓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躁动的兽。江夜在江寻上方喘气,那热气拂过江寻的发顶,一阵一阵,烫得他心口发颤。喘息渐渐平复,江夜忽然低下头,将额头抵住他的。   两个人就这样贴靠着,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细碎光点,近到每一次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他呼出的,哪一口是自己吸入的。   仿佛仅靠呼吸,他们便已同生共死,再也分不开了。   窗外月光如水,屋里很安静。   贴了一会儿,江寻抬头看哥哥,“好了。”   江夜笑着低头看了眼江寻,“好的,”他摸了摸江寻的头,“哥哥帮你去收拾。”他笑着起身了。   江寻一言难尽,想问问江夜这代表着什么,又不敢说话。   兄弟之间会做到这个份上吗?   他带着这个疑问,在江夜进来前,迅速假睡了。   就这样吧,什么也不要改,什么也不用去问。   江夜进来时看江寻又装睡,也不说什么。他收拾完,对他道:“没事,就当是兄弟之间互帮互助,哥哥帮弟弟,弟弟帮哥哥,很正常。你觉得呢。”   江寻没答。   次日江寻起来时候,江夜已经去忙了。   转眼又是一年,这是他们在鞍哥县的第五年了。   今年秋季大丰收,鞍哥县的粟米产量从去年的一千亩扩大到了五千亩,加上风调雨顺,亩产也比往年多了两成。江寻亲自下地收获,回来喝到了新米熬的粟米粥。   秋季,还发生了一件事。   唐敢当来了,他会帮着刘忠国掌管当初唐镇的军队。在此之前,他要来江夜这边学习。   这对江寻和江夜来说,是一件如虎添翼的事。   当晚,几个好友聚在江寻的县衙小院里吃饭。院子不大,枣树下摆了一张木桌,几碟小菜,一壶浊酒,所吃的菜和饭都是自己种的、自己养的。   月亮升起来,清辉洒在院子里,几人闲谈着说话,也不急着散场。反正明日又不打仗,多喝几杯也无妨。   这时,唐敢当兴奋地说:“接下来,咱们一起努力打北狄人。”   江寻笑:“敢当,你很有志气啊。”   唐敢当:“与其在盛京搞清楚自己的亲娘到底是谁,不如来边关作战。”   江夜道:“军务不熟悉的话,便让张迅疾带带你。”   一旁的张迅疾道:“我吗?可我要忙县学的事。”   江夜:“介绍一下就行。”   一旁的江寻听着莫名感觉哥哥是在为了自己,排斥唐敢当。他也没敢说。   隔日,张迅疾便带着唐敢当巡视鞍哥县军务,唐敢当满心好奇,不停地问:“江寻和江夜是不是在一起了?他们不会在一起了吧。”   张迅疾颇为不耐烦,“你好奇,你自己去问啊。”   唐敢当道:“我倒是想问啊,阿寻不告诉我。”   张迅疾便给唐敢当出主意,“这样好了,你单独把江寻约出来问他。”   唐敢当道:“我也这样想。”   再顺便与他表白。   本以为江寻会很快回到盛京,哪知他在边境待了那么久。   “这鞍哥县哪里比较适合出游?”张迅疾也想找个机会亲近亲近江夜,如果可以的话。只是他来到这边境之地一直在忙,他忙,江夜也忙。   两人商议了一下,便决定前往白沟河边。   可以借着观看界河的名义,去玩一下。如今是秋日,两岸的风景也很好看,秋日芦花如雪,白茫茫一片。他们分别去找了两人,没想到得到的答案并不一致。江寻说去,江夜说不去。   唐敢当还得意洋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江寻还是接受自己的。   而得知江寻要去的江夜立即去找了江寻。   就在放置铠甲的武库里,江寻正要与人清点铠甲数量。   他又让系统做了一批。速度比一般的武器库要快,当然现在他们鞍哥县有了自己的武器坊,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容易招人疑心了。但江寻还是谨慎,生怕被人发现。每次系统生出来,他都亲自来查验,再把它拿出来,然后说是其他城镇买来的。   正清点着呢,就看到江夜进来了。   江寻顿时就手忙脚乱了,生怕被江夜发现。前几次他就已经问了。怎么这次又来了。   他忙收好,准备出去。   江夜拉住他,然后让库里的人都出去。偌大的武库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们出去说。”江寻说着就要出门。   江夜:“就在这里。”他仔细地打量了江寻上下,“你慌什么?”   江寻:“………哪里慌了。”   江夜巡视了一圈,“新多了一批铠甲和弓箭?又是从隔壁镇买的。”   江寻:“你不是来跟我说这个的吧。”   江夜:“当然,是想问你,你要和唐敢当去看界河?”   江寻:“是去看看。”   “看看?看看也不行。”   江寻笑了,“你也可以去嘛。”   江夜:“张迅疾问我,我拒绝了。”   “你知道我要去,你为什么拒绝他?”   江夜:“这是两码事。他邀请我,我肯定要拒绝。但若是跟你去界河,我却一定会去。”   江寻:“…………没事的话,我出去了。”   江夜直接揽住他的腰,把人推到墙边,另外一只手腾出来闭了门。   “不急,昨日的任务还没做。”   江寻轻咬着,“前天做了。”   江夜笑:“昨日看你好累,就没打扰你。现在做了吧。你自己来。”   江寻思虑片刻,便凑上前,吻在江夜的唇上。倒也不是他非要这样做,而是如果他吻其他地方,哥哥他又有的说。   他琢了琢唇瓣,刚退开,江夜便含了上来,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吮吸。   他们更进一步了,这几日,每日都要接吻,吻到两人都热起来,然后就是用手。   这一次,江夜有些得寸进尺——他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轻轻地捏着。   江寻警觉地后退,“你别捏那里。”   江夜低头道:“好好好,哥哥不捏那里,阿寻喜欢前面?”   江寻:……也不是这个意思。   也许是有段时间了,这次江寻没按住江夜的手,“算了。”   江夜道:“怎么能算了,哥哥帮你。”他说着做了一件事(他知道是什么事。))   江寻的头皮都发麻了。   他真的被吓到了,他以为两人最多做到这里。   可哥哥居然——   他被江夜抱着坐到了铠甲上,冰凉的甲叶贴着皮肤,激得他微微一颤,下意识往那具温热的胸膛靠去。他咬着唇,手指轻轻抓住江夜的发,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他咬着唇,心里发着慌。   也是此时此刻,他才发现他和江夜的关系已经早已经超出兄弟之间的那种暧昧不清的关系,而变成一种世人所不容的关系中去了。   虽然哥哥什么都没说,但他好像也默许了这种关系。   甚至是……乐哉?   他不敢低头看,看向铠甲的某处,紧张得不止说什么才好。又怕江夜等下喊他也这样对他,又怕有人闯入这仓房。   就在这仓房里。   更让人害羞的是,他的一切尽数被江夜吻到肚里了。   过了一会儿,江夜站起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摸了摸他的脸,笑着对他说,“真甜。”   江寻擦了擦他的嘴角,“太脏了。”   江夜:“是,我脏,你甜。我可以吃你,你不用吃我。”   江寻沉默着不说话,他确实还做不到。   江夜:“来摸一下就行。”   江寻嗯了声,伸出手双手按住。   江夜靠在他身上,把头埋在他的颈间。两人沉默着不说话。   江夜也很久,江寻见他出不来,便用了两只手。   又看江夜盯着他的唇看,他咬咬牙,“哥哥要亲就亲好了,也许会快一点。”他说这话的时候脸颊红红的,他估计是这辈子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和江夜说出这般的虎狼之词。   江夜道:“看你也不喜欢,算了。总会出来的。”   江寻甚至想问他,如果知道他不喜欢,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是因为他自己喜欢吗?以及他呢,他喜欢哥哥吗?又或者是自己根本无法拒绝哥哥吧。两人这般熟悉,哪怕他对自己对任何事,他都会视为理所当然。   完后,他帮他收拾好,抱他下来。   “界河我跟你一起去。”   江寻道:“哦。”   江夜:“哦什么?”   江寻:“知道啦。”   江夜笑,“我们出去。”   两人离开仓房,还商量着铠甲的事,因为肯定要和耶律安抟打一场大战,要准备尽可能的装备还有马匹。所以这一年的马就暂时不拿出卖了。   江寻问:“北狄那边有没有消息过来?”   江夜点头:“有。我让刘老实深入北狄内部,传来的消息是他们会领兵三十万南下。”   江寻诧异,“三十万?这也太多了。我们这边加起来兵力有多少。”   江夜:“我这边五万,如果能集合刘忠国那边的话,不超过十万吧。”   江寻问:“还能集合更多的兵吗?”   江夜的神情变得颇为严肃,“现在不是兵多不多,就算多,我也需要时间训练,兵多了反倒不好管理,成为累赘,想想前几次和大朔的战役。”   江寻理解江夜的意思,最关键的是耶律安抟的兵一个个都是精锐。若是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他们还真是难有胜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游玩 哥哥的吻轻   就算他们思虑, 他们也得把这个情报上报朝堂,希望他们多调兵前来,协同他们作战。以及就算他们兵力比不上耶律安抟, 只能以奇兵致胜了。   当然,兵多并不一定是好事。   因为这一段时间都极为紧张, 从未休息过。江夜也觉得该带弟弟好好休息一下,便和张迅疾和唐敢当一起游玩界河。   这是两人五年, 第一次真的去游玩,前面一直都没有时间。   江寻也是欢喜,他真的太久没放松了,他也没想到离开白鹿洞之后, 就一直都在转来转去。   他们还喊了陈与义, 五人一起纵马而行。   来到界河后,但见这河的对岸就是狄境, 草原连着天边,牛羊散落如云,牧人的帐篷像蘑菇一样长草地上。风一吹来,帐篷布幔哗啦啦地响起。偶尔有商船从上游下来,船工用南腔北调喊着号子。   陈与义不由道:“隔岸即是天涯。”   江寻也道:“正是。”   他们又来到白沟河的渡口, 渡口边几停着几条木船,从南岸到北岸只要一盏茶的功夫,但过河的人却不多。   再往前走,就是芦苇荡, 秋天的时候芦花开了,一片白茫茫,像下了一场大雪。   五人纵马绕到芦荡边,江寻接了一片芦花, 他不自觉地笑着问江夜:“哥哥,好看吗?”   江夜的面容温柔,“好看。”   江寻扔下芦花:“这么美的地方,可不能因为战事就彻底静默了。”   陈与义:“正是。”   江寻笑着看向陈与义,“与义,我怎么什么时候看你都很积极,仿佛是任何事都无法打倒你。”   陈与笑:“是吗?你若是听过我小时的事,你就知道我也不是一直这般顺利的了。”   江寻:“愿闻其详。”   其他四人也都看过来。   陈与义道:“我小时得了病,发了三次的烧,后面烧退了,左腿却再也站不起来了。我爹娘请了无数郎中,都说没办法。当时我还问这个郎中,我这辈子能不能骑马,那郎中说,我这辈子估计就这样了。”   唐敢当道:“这也太惨了。”   陈与义笑:“我在家读了八年的书,读书还行,我爹说让我考文举,但其实我的理想就是能当个将军,他日能收复幽燕。我就每日拖着左腿走路,一开始走不了半里地,后面便能行一里,再后来五里,就这样一点点,才又站起来了。说起来或许不过如此,可于我而言,那段日子当真煎熬。”   陈与义说,四人都沉默,想来这老天爷并不是对谁都优待,有些人天生就差上一点。关键的是经历挫败还能不能站起来。   张迅疾道:“听君一席话,某惭愧得不行。我从小顺遂,家境殷实,也顺利地考取功名,却还是不知足”   江夜道:“我也挺顺的。”   江寻道:“这样说来,我也很顺。”   唐敢当喊道:“我不顺啊,我情路坎坷,文不成武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   陈与义道:“唐公子,可你一出生就已经远超他人了。”   这说话,几人都笑了。   天色已晚,五人便纵马往回走,直接回到鞍哥县要明早了,他们便决定到就近县里的客栈住一晚。   到了客栈,两人进了屋,江夜过来按了按江寻的肩,“沿路回来都看你没说话,在想什么?”   江寻摇头,“也没想什么,就是想陈与义实乃我辈之榜样。”   “哦?他认真努力,如今又小有成绩,确实勇气可嘉。”   江寻想起叶洞主:“哥哥,之前叶洞主跟我说过,人生有两大遗憾,他说其一,是满腹才华,不得施展。其二,是心有宏志,却碌碌无为。——本来陈与义属于后一者,但他心有宏志,也达到了第一者。”   江夜坐下来,喝了口茶,“你感慨挺多。”   江寻:“可不是吗。寻虽不敏,苟居其一。本想胡乱过日,幸好遇见你还有陈与义等人。”   江夜:“这样说起来,我还算你的恩人咯?”   江寻嗯了声,心中默默地想,是系统选定他,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当然这个救赎也是江夜先选定他,虽然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选定他,想总归是一次机会啊。   江夜:“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做这些纯粹是为了自己,我只想展宏图大志,位极人臣,这也算宏志吗?”   江寻自然知道江夜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笑道:“反正这确实也算是好事了。哥哥,我问你,你觉得这五年,当一个好人的感觉怎么样?”   江夜挑眉,“还行吧。”   “…………只是还行?”   江夜:“当然,这些百姓把我看作是人上人的感觉确实不错,但他们也只能如此了。问题是,我要这些吹捧有什么用?”   江寻:“………”他顿了顿,耐心解释,“当然是名垂青史啊,哥哥,这样不好吗?”   江夜道:“可我做一个坏人也能名垂青史。”   江寻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谈论这个问题,反正要想这个大反派彻底变好,任重而道远啊。   两人商议完,又下楼和张迅疾等人一起吃饭。   这边境小菜同样别有风味,有卤牛肉,肉切得厚,一片一片码在粗瓷盘里,浇了酱色的卤汁。   江寻吃后,眼睛眯起来,连声赞道:“啧啧啧,这肉质紧实,卤香味渗得透。可好吃得紧呐。”   唐敢当忙跟上也夹了一片,“嗯,确实不错,只要跟着阿寻吃准没错。”   第二道菜叫炖杂鱼。杂鱼混在一起炖,鲫鱼、鲤鱼、鲶鱼,鱼肉嫩滑入味,鱼汤浓白如奶。   江夜此时没碗,刚要喊客栈老板娘要,那边张迅疾道:“这里有。”说着把自己的碗递过去江夜说了声谢谢,“我再去拿。”   等江夜回来,便看到唐敢当给江寻夹了几块鱼肉,“阿寻,尝尝这个,特别好吃。”又说要给他打汤,江寻说了自己来,但唐敢当还是给打了一碗。   江夜此时看不过去,“你自己吃自己得了,阿寻不必你帮。我会照顾他。”   唐敢当怒气冲冲:“那也不能照顾一辈子吧,阿寻今年都二十三岁了。盛京城这个年纪的人都娶妻生子了。”   江夜抬眼,淡淡反问:“他娶不娶妻跟你有什么关系?”   唐敢当道:“当然有关系,因为我想娶他啊。”   话音刚落,五个人都陷入一瞬间的沉默。   陈与义就跟吃了什么惊人大瓜,瞪大眼,呜呼了一声。   张迅疾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江夜皮笑肉不笑地:“你想娶他?你谁啊,你大概是没听到我的要求了吧。我弟弟的娘子要先过我这一关。”   唐敢当:“——你就说你自己得了呗。”他转向江寻:“阿寻,你怎么说,考虑一下呗,我现在还没功名,但很快就会有,我可以答应你会对你好,不会跟人暧昧。”他说到暧昧的时候,话里有话。   仿佛在点江夜。   唐敢当会这样说,确实是意在指江夜,他也是无意中发现姐姐唐心彩和江夜有联系,两人是有书信往来的。   他敢保证,江寻肯定不知道这件事。   他也不管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但一个男未婚,一个女已嫁的,怎么不可能发生故事?何况他看姐姐收到江夜信的时候,满脸喜悦。   他就觉得两人有事。   他再次询问江寻:“我的身份不低,现在就差功名,当然,长得也不差。你还想要什么,你只管说,只要我唐敢当能做到的,全部会为你办到!”   江寻此时都懵住了,他是被一个男人求爱了吗?虽然他和哥哥做了这么多荒唐事,他也没想到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他发着呆,那边江夜却以为他在认真考虑,替他回道:“不可能。”他说着拉起江寻的手,“我们不吃了。”   他想拉着江寻上楼。   江寻却觉得这样不太好,非常不礼貌,“哥哥,你别这样。”   江夜回头,阴森森问他,“怎么了,难道你想跟他在一起吗?嫁给他?”   江寻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也不是就这样直接走掉。”   江夜:“那你是拒绝他吗?如果是的话,你就去;不是的话,你不能去。”   江寻听后突然来了火气,难道他的一切都被他所决定?问题是,他也没有站出来啊。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走。   江夜哪里允许,直接抱住江寻的腰,把人打横抱起,往楼上去。   当着所有人的面,关上了房门。   一关上房门,江夜的吻就落了下来。他将他往前推,一路推倒墙角。   他紧紧地禁锢住江寻的手臂,拽着他不让他走。   江寻来不及反应,便被哥哥吻住了,哥哥的吻轻盈,却克制,眼里都是疯狂。   他逡巡了片刻,终于不满足于简单的触碰,偏过头,含着那温软的唇,舌尖强硬地撬开了齿列。   江寻推搡着,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这也是哥哥第一次主动,强硬地吻他。江夜的手掌扣在他脑后,将他箍得更紧,舌尖缠着他的,或轻或重,或深或浅,像在品尝什么舍不得咽下的甘甜。江寻被他吻得腿软,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指节泛白。他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心里那些纷乱的念头渐渐被这炽热的亲吻搅成了浆糊。   ……   ……   直到他听到江夜喊他,“阿寻。”   江寻的长发被撂倒了后方,江夜抱住他,从身后,一边沉默着吻他,然后绕到后面。   江寻突然反应过来,“不。”他猛地推开江夜。“哥哥,我们……”   江夜吻他,“阿寻。”他只是喊他的名字,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江寻抓住他的手,“我们就互相……不要。”   江夜显然已经动情,可以说动情地厉害,他吻住江寻,反复地吻,再三地问,来回地吻,深深地吻,“什么都别管,什么也不要管了。”   江寻摇头:“你说过,一日为哥,终生为哥。我们不能错了。”一旦发生,一切都会变味。他不能这样祸害哥哥。他也没想和江夜走到这个地步   他的打断让江夜直——起身,他什么也没说。   江寻低着头,穿戴好衣裳。看江夜也穿戴好衣裳,表情严肃。   江寻低头道:“那个兄弟间的事,我觉得也别做了。”   江夜看了他一眼。   江寻当然是心虚的,经过这段时间,江夜的黑化值降到了五十以下,没有危险了。说起来,自己算利用了他吧。   江夜还是没说话。   江寻:“…………我也不会答应唐敢当的。”   江夜道:“可以。”   江寻松了口气,竟也不知该怎么说。   幸好,从白沟河回来后,他们也无暇再谈及这些事情。唐敢当虽然不擅战事,也被江寻拒绝,但他还是为他们带来了近五万的兵力。再加上之前整合的,和江夜鞍哥县训练出来的,加起来一共有十万左右。   江寻已经上书,看看能不能有援兵。   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真的成了。   因为,明顺二十四年,北狄军大举南征。   耶律安抟率领三十万大军南下,旌旗蔽日,营帐连绵数十里。这次也可谓是倾巢而出了。江夜和江寻曾分析过,耶律安抟本部的兵力在八万左右,带上其他附属部落兵力在二十万。但若加上民夫、辅兵和随军奴隶,凑出三十万人的声势也并非不可能——   真实兵力估计在二十万,但可能会夸张一点,三十万应该会有。   会有这么声势浩大地进攻,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们之前剿灭了他们三万阿古拉部落。   他们也是师出有名。   三十万大军南下,这件事轰动了大朔朝野上下。   他们没想到耶律安抟会做到这个地步,但让龙德帝交给江夜兵权,又是万万不可能的事。   无论底下人如何劝说,龙德帝就是不松口。   想当初雍熙北伐和高梁河之战,哪一次都是超过北狄或者和北狄人同样的兵力与之对战。   现在可是三十万北狄军。   底下群臣好说歹说,以一旦定州被踏破,很快北狄铁骑就可以直捣黄龙,击杀他们盛京城了。加上田进忠反复在御前力陈江夜之能,龙德帝这才松了口,诏令京师禁军十万驰援边关。   这样一来,林林总总,一共也加到了二十万兵力。   得知朝廷将调拨十万禁军前来支援,江夜喜不自胜,当然这十万禁军最后还是会回归盛京,只是作为临时差遣,打完仗后,他就要帅印交给枢密院,兵归三衙,将归本镇。   龙德帝还会派监军——那是皇帝安插在军中的眼睛和耳朵,监军在军事决策里有很大话语权。   可他图的从来不是这支兵的长久掌控,而是“名望”。   收拢这些禁军的人心,让这些京营兵将记住他的恩、服他的令、念他的好。等他日朝堂之上,他就会有了一席之地。   十万禁军未必能打,可他们的身份贵重——他们是天子亲军,是盛京的脸面,是朝堂上那些文官武将的子弟、门生、故旧。   开始征战前,他先贿赂的是监军。   监军是文官,但不清贵,或者说龙德帝身边的人又是什么清贵的人,很快就被江夜收拢了人心。   对于江夜的这些行为,江寻都是知道。   监军的权力非常大,如果不弄好这些关系,对后续指挥战事影响很大。也因此他也没说话。他和哥哥又闹成这样,他也不便开口。   但他还是忍不住,趁着一晚江夜回来,对他道:“哥哥,那梁监军贪得无厌,哥哥要给银子,给到什么时候呢。”   江夜不说话。   江寻分析道:“就算我们给他那么多东西,他翻脸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依我看,还是该有所节制。”   其实他更担心另外一件事,江夜这般做法,实在太像先把梁监军养肥,再一刀宰掉。眼下外敌当前,实在不宜内讧,更不宜与龙德帝撕破脸。   他更怕江夜造反。   两人一没亲密接触,那黑化值又开始往上飙升,已经又回到七十了。   江夜还是不说话。   江寻上前拽住他的袖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江夜回头看他,“听了。”   “那你是什么想法?”   江夜:“我不听。”   江寻惊讶,“哥哥!”   江夜按住他的手,“这件事我自有主张。”说着他往门口去,“早点睡,哥哥去巡视一下。”现在县里来了太多人,每天都有打架斗殴的事发生,他整日都在处置这些纠纷,忙得脚不沾地。   他要平衡各方势力,又要维护自己的子弟兵,当然还不能得罪禁军的那些人。这些禁军还有用,他不想浪费了。   他要走,江寻也没有拦。   他能看出江夜在生气,生气自己不接受他。但明明该生气的他自己,他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两人本来就不应该乱来的。他也不知道是他引诱了自己还是自己引诱的他。   因为他们还要准备足够的粮饷——粮草、军械、马匹和火器,江寻也很忙,他要接收各地送来的物品,清点入库,账目要一一核对,稍有差错便会影响前线。   这边忙成这样,那边整体还是士气低落。   不单是指他们鞍哥县,而是耶律安抟的三十万大军已经吓破了所有人的胆。   又或者光是耶律安抟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人胆寒。   耶律安抟是老将,他出名的时候,他和江夜还在书院读书呢。那时先生讲边事,提起“于越”二字,满堂肃然。   边关之地,吓唬小孩子,甚至用耶律安抟的名字,“于越至矣。”   “北狄战神”绝不是一句虚言。   江寻考虑这种情况,想着这样不行。现在练兵是来不及了,只是找个事情锻炼一下他们的同心协作的心气。   他又去找江夜,“哥哥,我有个想法。”   江夜:“你说。”   江寻继续道:“我们挖沟,就算没有三十万骑兵,也有十多万,这些多骑兵过来,是无法想象的。但只要我们先同心协力,挖出一条三百里的长沟,也能有效地控制这些骑兵的速度。”   江夜不说话。   江寻道:“从白沟河到定州城,我算了一下,大家一起出动的话,想来最多十天也就能挖好了。”   江夜:“我考虑一下。”   江寻一愣。   以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哥哥居然说要考虑一下,考虑什么。   他一想到两人的事,他咬咬唇道:“哥哥,如今大敌当前,我们还是别顾及儿女私情了。”   江夜回头瞥了他一眼。   江寻被看得心虚,“怎么了?”   江夜:“我也没说什么,更没想向你要什么。你想太多了,我更不会因为你我的私事,就忘了正事。我说了会考虑就是会考虑。”他说着走出去。   江寻站在原地,哥哥的话当然说得比较冷漠,但他却并不生气。   因为就在昨晚睡觉时,他就发现江夜晚上会回来替他盖好被子,以及无论他想办什么事,只要他去找哥哥的人,都是第一时间替他办好的。   最近就是如此,因为要接受的东西太多了,必须将士来帮忙。有时候甚至都不用他叫,那些人就会主动来帮他。——这不是说明哥哥他一直在关注着他吗?   其他生活上的细心就不用说了。他和江夜相伴多年,甚至比寻常夫妻还要默契。   自己的衣裳破了,第一个知道的人也是哥哥,次日新衣裳就会出现他的桌上。   就是因为太熟悉,江寻知道,若是变成真的,很多东西也要跟着变。   江寻正在思虑哥哥他也许真的会考虑很久的时候,那边就听说江夜下令,五万将士守城,五万将士去挖沟,地点正是他说的那几个地点,从白沟河北岸到定州城下,预计要挖三百里。   江寻听说后自是兴奋,跑到江夜跟前,“哥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听从我的意见。”   江夜还是淡淡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声音也淡:“跟你没关系,我是为了打胜战。”   他话还没说完,江寻挽住他的肩,把头轻轻靠上去,“谢谢。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两大战神的对决。 分开时间不长,小受需要一点时间想通。 第77章 大胜 相信哥哥,   江夜推开他, “别这样。”   江寻:“哥哥,我们这样也不挺好的?”   江夜先是不说话,又反问:“哪里好?”   江寻耐心地解释, “不一样的,兄弟能做很多事, 但夫妻不能。何况……这并不是一个能接受这个的时代。但兄弟不一样……”   江夜皱眉:“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也没说非要跟你在一起。”   江寻:“………哦。”   江夜看江寻低着头,乖乖的, 又好像自己欺负了他,“我们以后都不说这个了。”   江寻点头,“好,不说这个, 但你不能不理我。”   江夜回头看他, “不行。”   江寻不理解,“为什么?”   江夜:“反正就是不行。——没什么事情, 我去督工了。”   江寻:“那个梁监军,你跟他走太近了。”   江夜没回答,身影挺拔地走掉了。   江寻手扶住冰冷的城砖,有点无奈。   ……   江夜下了城墙,正要督工, 梁监军找上门。他们到底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江夜也不知道,只知道在他答应利益共绑之后,这梁太监看到他就跟看到爹似的, 见他就眉开眼笑。   当然,还要托田进忠的脸。   在这些宦官眼中,肯把他们当人看,已算讨喜;肯与他们利益共享的, 反倒更叫人警惕。何况田进忠在宫里人缘本就不差,他与这梁运走得近,旁人便也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江寻后来才慢慢咂摸出这层意思——不是你把别人当自己人,是别人觉得你是自己人。觉得你是,你便是了。   晚上两人一起喝酒,梁监军道:“看将军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可是有什么心结?说出来让我这个老东西出出主意。”   江夜:“很明显吗?”   梁监军笑道:“是有一点。自打我来到这鞍哥县,我就这样看过来,将军您是个人物,就没有您攻不下的难关,我猜想困扰您的必然不是耶律安抟,更不是朝堂上的人,而是跟女人有关吗?”   江夜瞥了一眼梁监军,心想这太监眼光倒毒,不如问问他意见。   “梁公公猜得没错,那么公公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梁监军道:“办法的话,奴家在宫里头待了大半辈子,别的不敢说,揣摩人心这事,还真的有点心得。将军您的这位心上人——不管是谁,能让您放在心上的,必然不是俗物。这种人不吃硬,也不软——吃的是——”   江夜起了好奇心,“是什么?”   梁监军伸出两根手指,慢慢并拢,“磨。您得慢慢磨,像熬鸡汤似的,小火炖,火候到了自然就成了。”   江夜:“…………”还磨,都磨了四年多了。“磨到什么时候?”   梁监军笑了,“磨到他习惯就好了啊,他习惯您在他身边,习惯您对他好,等哪天您不在了,他浑身不自在,到个那个时候,您就不用追了。”   江夜听后若有所思,思索了一下,笑道:“谢谢了。”   梁监军道:“那就先祝将军,早日得偿所愿。”   江夜淡淡地笑,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希望成眷属呢,还是不希望成那眷属。   ……   开始挖沟之后,沟挖得并不深,刚过了人膝,但纵横交错,把一马平原的开阔地切成了数小块。也因此当耶律安抟的前锋骑兵进入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们的速度冲不起来,队形也展不开,有力气也施不出来。   而就在他们愣神的时候,只听两侧的沟里忽然冒出无数的朔军,弓弩齐发,手雷齐掷。   这些前锋骑兵队伍想要急忙撤退,已然来不及了。究其原因,是原来这些沟不只是用来停滞进攻的,还有分割包围的。   战火烧天。   就在瓦桥关这个地方,北狄前锋损失近三千人,被俘虏五百人。   消息穿回耶律安抟的大营,帐中的诸将面面相觑。耶律安抟则是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沟壑,沉默了很久。   许久之下才下令,明日全军压上,不计代价,冲破这片网。   ……   另外一边的鞍哥县则是欢天喜地。   首战告捷,本来让这些将士们挖了十来天的沟,他们还受着气,今日胜战,所有人都喜笑颜开。   当然,高兴的只有这些将士,对于江夜来说,这只是开始。如果耶律安抟就这样被阻挠,那他就不会被称为北狄战神。   而有些东西,他只能和江寻商量。   梁监军的话,他现在也没办法施行,因为很多时候,不仅是江寻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江寻。   军议后,江夜和江夜在商量着明日耶律安抟的应对策略。   江寻在舆图上比划了几下,又走到那座巨大的地形模型前,小心翼翼地移动旗子。这个时候再拿这些旗子,他们就要万分小心了,因为动一下,决策失误,就意味着会有人伤亡。   他道:“北面应该正面强攻,东面绕过壕沟群,扑我们的侧面;西面沿着河往上,包抄咱们的后方。”   江夜点点这条河,“你觉得耶律安抟会不会利用这条河。”   江寻:“会,但不会直着用。”他的手指沿着河道缓缓移动,“他如果引水灌我们的阵地,前提是他先在上游筑坝,筑坝就需要时间,需要人力,动静不会小,我们能知道。”   江夜双手环胸,“如果他非要用呢。”   江寻:“哥哥以为呢。”   江夜放开手,“如果他是他,我肯定会用,来一招声东击西。北面和东面佯攻,西面抓住机会放水冲我们。”   江寻笑:“万一他没想那么多。”   江夜抬头瞥了江寻一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可轻敌。”他转头对传令兵道,“加派斥候,盯紧上游。每隔一个时辰报一次水位。”   江寻心中佩服,要他说,他的哥哥才是他们大朔的战神呢。   两人商议完,还没吃晚饭,江寻笑着上前,“哥哥,一起吃面吧。我好饿。”他说着摸摸自己的肚子。   江夜:“我吃过了。”   江寻:“…………”骗人,明明没有。“我好饿,真的……”他试图撒娇。   江夜花了点力气才不去理会这样的撒娇。他是一个将军,想要攻略一座城池,就需足够的耐心。他嗯了声,“你去找陈与义,看看他有没有吃。我去忙了。”   江寻:“………”   江夜离开后,出了房门还回头看了一眼,见江寻立在那,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   过了一会儿,江夜吃完,看到江寻真的和陈与义在吃了,他又说不出的感受。那滋味,简直了。   次日,如他们所想,耶律安抟亲自督战,十万大军分三路同时进攻。   而此时的江夜也站在望楼上,看着铺天盖地的北狄军,镇定地分兵应对——正面用三万兵依托壕沟层层阻击,侧翼用两万兵配合鞠哥军骑兵机动防御,后方用一万五千兵守住退路和粮道,自己手里只留了五千预备队。   北狄军的进攻从清晨持续到日暮。   那正是六月的天,日头暴晒着,盔甲烫得像烙铁一样。   天昏时,江夜看江寻也上来,走到他身边,“刚才来报,说是北狄军损失得多,咱们这边少。”   江夜道:“是你的沟好。”   江寻道:“他们的速度确实迟缓了,哥哥,这让我想到司马夫子说的那条河,哥哥还记得吗?”   江夜回头看了江寻满脸追忆的样子,他能猜出江寻仿佛在说,你看哥哥,咱们有那么多回忆,那么多过往,你真的要不理我吗?   以前两人吵架,最多不超过三日,就又和好了。这次都多少天了。   尤其是,现在还是打仗的时候。   江夜:“那些都是年少的事,谁还记得?”   江寻道:“我啊,我还记得。司马夫子举的每一个战例,我都记得。这次挖壕沟,也是从那里得的启发。”   江夜:“我忘了。”   江寻笑:“忘了也没事,哥哥先去吃饭吧,中午没一起吃,晚上一起吃嘛。”   江夜:“我要督战,你先吃。”   江寻哦了声,“那你记得吃。”他说着下了望楼。   江夜望着他的背影,又把视线拉了回去。   到了晚上,他和刘忠国交替,回去睡觉,才发现自己没吃东西。他正打算先睡觉,想了想,还是去了江寻的房里,先看看他睡了没有。   他立在房门外一会儿,听到没有动静,才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入,看到房内昏暗,江寻已经睡下了。   开战后,江寻也一直在后方帮忙,从未休息过。前阵子又忙县里的事,瘦了一些。江夜帮他盖好被子,正要起身。   突然手就被江寻拉住了。   “哥哥!”他看见江寻睁开眼,“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江夜:“…………”   江夜推开他的手,“我来拿件衣服。”   江寻坐起来,刚下地,拦在他跟前,“真的是拿衣服?你又撒谎哦。我看,我们还是和好吧,你关心我,我也关心你。如何呢?”   江夜看向他,见他脸庞小小的,一双大眼看着他,温和的气质里此时带了点别人看不到的狡黠和可爱。   这样的江寻。   “不好。”   江寻叹了口气,“为什么呢?”   “就是不好。你继续睡,我去隔壁。”   江寻请抓住他的手,“就非要做那种事,才能继续做兄弟么?”他这句话说得轻轻的,其实也没指望得到江夜的回答。   江夜确实也没什么也不说,他离开了房间。仿佛用行动告诉他,他的决心。   次日,耶律安抟攻了七日。   到了第七日,耶律安抟的攻势才放慢。同时,那边壕沟群东侧北狄军调动频繁,可能有新的进攻方向。   也因为这一个变动,再次聚将议事,商讨着耶律安抟到底想干什么。   江夜看着舆图道:“他不是要从东面进攻,——他是要我们引到东侧。”   刘忠国好奇地问:“为什么呢?”   江夜道:“因为你看,看似往东侧集结,实则人数并没有增加多少。这应该是疑兵,让我们误以为,再把兵力调过去,然后他的主力会在——”   他说着指了一个正面,“从这边压上来,再次进行突破。”   这说话,底下的将领各个面色煞白,不仅是因为危机耶律安抟的狡猾,更是对江夜深藏不露的谋算感到由衷的佩服——这二人皆是善使计谋之辈,心思机巧,寻常人根本猜不透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刘忠国道:“那我们也不要上他们的当?”   江夜摇头,“不,我们要上。”   刘忠国又不明白了,希望江夜解释。   但一旁的江寻知道,江夜现在也没心情跟人解释,他的注意力全在应付耶律安抟上。   江夜在思考,江寻便接过话头,充起和事佬,他对刘忠国道:“将计就计,他假的,我们也用假的便是。”   刘忠国还是没懂,“不是,江知州,我的意思是,既知是假的,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呢?”   江寻极有耐心地解答:“因为我们在比谁能忍不住,如果耶律安抟动了,以为计成,便会以原计划正面进攻。这样一来,等他攻上来,我们主力还在,他反倒扑了个空。所以比的是看谁先忍不住,把假的做成真的。”   这回刘忠国就懂了,“他骗我们,我们也骗他们。谁先信了对方的假,谁就输了。”   江寻笑着点头,“刘帅英明。”   刘忠国不太好意思,“还是江知州您聪明啊。”   那边江夜还在思考,他们也不打扰,各自退下来了。   所有人离开,江寻却没有,他看江夜靠在桌边,双手环胸,眉头紧锁,一直盯着那舆图看。江寻便走到他身边,静静地陪着他。   江夜没有回头地问:“你还不去休息做什么?”   江寻笑:“哥哥在思索问题,我怎么还闲着,我来跟你一起想,我们一定能想出耶律安抟打算干什么的。”   江夜回头看他,轻叹了口气,“随你吧。”   两人盯着看舆图,江寻突然道:“哦对了,哥哥,河!那斥候有回来报你么!”   江夜也反应过来,这些日子,他们忙着应对,都快忘了这件事。   “我们现在就去上游看看。”   江寻忙道:“我跟你一起。”说着跟在江夜的身后。   江夜没说什么。   两人出了房,便上了马,点了一小波人跟着,静悄悄出了城,来到河的下游。   两人蹲在河边,看去,就看这上游水位至少上涨了一尺。   江寻道:“没有下雨,没有融雪,倒是涨了那么多。”   江夜抬头看向上游看,夜色太浓,什么也看不见。他将手探到河水里,水冰凉,流速比白日快了一倍。   江夜不说话,江寻便道:“哥哥,他们在上游筑坝,水被拦住了,按道理我们这里的水位会下降;但现在,水杯暴涨,这说明坝已经蓄满了,水正在就从坝顶漫过去。”   换句话说,堤坝即将决堤,当坝体承受不住压力时,水会大量下泄。   江夜回头看江寻,“怕哥哥不懂,所以解释那么多次,是吗?”   江寻笑:“不是,只是想关心一下。”   江夜站起来,伸出手,江寻笑着借着他的手起来。但一起来,江夜就松开了他的手,江寻不免叹气。哥哥怎么那么固执!   “我们发现得有点晚了,不愧是北狄战神,也许是今晚,也许是明晚,不会超过三天。水一冲下来,东侧地势最低,洪水会从东侧灌进壕沟群,他的骑兵会直接从水浅的地方蹚过来,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江夜一边走一边说,“上游河道拐弯,岸高,适合筑坝,从上游到咱们这里,有足够的落差,水冲下来,引发洪水。东侧偏偏是咱们阵地最低的地方,这意味着——”   江寻接:“如果我们不阻止,我们的人会被活活淹死。”   江夜没有说话。   江寻:“哥哥有什么应对法子吗?”   江夜回头看他,“你呢。”   江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已经想到了,你还记得吗?那个有城有河的旧案,想要破局,就是我们从被动转为主动,才能反败为胜。”   江夜知道江寻担心什么。   江夜忍不住道:“相信哥哥,哥哥不会让你输。”   江寻笑:“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夜默然了一会儿,才道:“因为我不想让你输,我也输不起。”   他说完往回走。   江寻不太理解,为什么说输不起,如果说他们身上背着的是十万大军的性命,如果是别人,他可能还会信,紧张、怀疑还有犹豫……但江夜,他的哥哥,从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这个时候跟他说他输不起。   为什么?   两人回到中军大营,江夜开始调兵遣将——   他派人在北面的几道沟略加改造,这样一来,洪水灌进来之后,水势便不再沿旧道漫溢,而会顺着新掘的沟渠一路向北,直冲狄军大营。   阵令发出去之后,江寻后来才得知——他也能猜到哥哥的办法,那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耶律安抟花七天七夜蓄水,他们用一夜送回去。   江夜要求,只给他们一个时辰挖,也不用全挖,只用把几处关键缺口堵住就行。   很快,陈与义等人领了令,集结工事兵,备好草袋、木板、铁锹,趁着夜色摸出营去,准备挖沟。与此同时,江夜又拨了一队人马赶往南侧,沿途多点篝火,往来奔走,扬起漫天尘土,做出大军回援的假象。   将士们已经在北面把两处缺口用草袋木板堵死,东侧原有的排水口拓宽,在南侧多开一条浅沟来引水。   就这样,天快亮的时候,他们把最后一道缺口给堵上了。   这一切都是悄无声息地完成的。   而就在次日晚上,几乎所有人都听到河道方向,那低沉的闷响越来越近。   当时天还是黑的,看不见水,但能闻到潮湿的、腥涩的气息。   后来所有的大朔军都记得这个味道:那是河的味道,是崩堤后大水漫灌独有的气味,浓烈地近几乎呛人。然后他们看到他们先是脚下壕沟的水位开始涨,一开始只是贴着沟底渗,之后便越来越快,从小腿爬到了膝盖处。   但也仅仅到此为止了。   河水奔袭而来,却没有像耶律安抟一样预想的一样从东侧灌进大朔阵地。   那柔软的水流之手,到了东侧,发现路被堵死了,找不到往日的旧路,只能顺着新开的河道往北面的方向奔腾而去。   那是江夜给这些水开辟的新道路。   当时的耶律安抟也没有睡,他起初还是自信的,想着一切都会照着他的计划施行,就像之前与大朔的每一次打战一样。但这一次,他以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那些水流打着漩涡,撞在草袋垒起的坝上溅起白沫。   这些水被迫又无奈地朝着江夜给他们指的方向——一路向北。   且往他们那边走,积蓄的力量越大。   而快到他们跟前的时候,耶律安抟的大脑有片刻空白,轰的一声,闷响传出来,狄军大营外围的栅栏,被第一波洪水极速地冲开了。   而大营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地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水。   水流冲击着他们的马厩,接着是帐篷,水从帐底漫上来,草垫、毛毡、兵器、箭壶,在片刻全漂在水面上。   水声是这般地大,大到让所有的声音都搅和在一起,变成一片混沌的轰鸣。   耶律安抟站着没动,甚至忘记了思考。   有亲卫扑过来,大喊:“将军,快撤!水太大了!”   耶律安抟仍没有动,此时帐篷在他身后轰然倒塌,被水卷着往下漂去。   也是这个时候,耶律安抟猛地回过神来,像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一声,“撤!”声音沙哑地就像砂纸刮过铁锈。   北狄大军从未这般狼狈过。   甚至,那么大水还只是第一道,很快第二道、第三道洪峰便会接踵而至,这些都是耶律安抟打算送给大朔人的。   整个河西天空,大水将这片土地变成了地狱,火光在水面上跳动,营地里的一切也被水冲倒,油脂浮在水面上饶绍,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这对于北狄军,是他们百年与大朔征战过程中最大的,也是最惨烈的一次失败。   能战之士,折损过半。   而这还没有完,江夜和江寻目睹着这一切,突然江夜转过身,走下高坡,翻身上马。   江寻略带了点诧异,忙喊:“哥哥,你去哪?”   江夜勒住马,看了一眼北边,“他还没输干净,我不会让他走。”   江寻叹口气,也跟着翻上另外一匹,“我跟你一起吧。”   夜色里,他们率领五万骑兵继续追击溃逃的耶律安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和议 “哥哥,别   洪水之后, 耶律安抟在白沟河以北的荒原上,回看自己的大军。   他当然还记得这片荒原,七天前, 他三十万大军南下,旌旗蔽日, 如今回来,只剩五万不到, 衣甲不全,粮草断绝。   而这样,他说自己不想打了,江夜那边也不允许。   他亲率骑兵就驻扎在局里他们五里之外的地方, 钉在他撤退的必经之路。   这意图也非常明显, 他要他的命。他穷途末路,被困在此, 将士们又冷又饿,也没有粮食。昨日,他试图带着三千骑兵往东冲,但大朔军没有拦,只是用箭雨把他们逼了回去, 箭射在马匹上。他们不伤人,只拦路。   他们要活活地困住他们,困死他们。   他也知道他们想要什么,除了他耶律安抟的命, 自然还有幽燕十六洲。   一次突围不成,耶律安抟再次选择突围。这次,他转向了西面,大朔军这次连箭都没放, 只是把阵型往前推了几十步。   恰好卡住了一条能过马车的土路。   就这样围困了三日,北狄军的粮草也断了三日,士兵们开始杀马,大营到处都是哭声。   到了第四日,不断就有北狄营的人偷偷往外跑,有些直接跑到大朔军营,有些则消失在南方的夜色里。   困到了第八日,北狄大帐中,他们就如同被打得抬不起头的落汤鸡,耶律安抟尚且提起精神,问诸将可有什么良策?   有人道:“这江夜摆明地要困死我们,我们又能如何呢?”   “哎,要不派人去跟他说说看吧,到底想要什么?”这人说的有气无力的。难道是要他们五万北狄都当俘虏,那他们真的还不如就死了算呢!   耶律安抟听着他们说着话,“听说周夜很听他弟弟的话,可有此事?”   有人立马道:“哦对,就是江寻,听说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要不然我们去跟着江寻求情吧。求他放我们一条生路,条件什么都好说。”   他说完,耶律安抟看了他一眼,那人低下头来。   现在能活着不被俘虏就很好了,哪里还能期望太多呢。   众人商议过后,耶律安抟直接否决,“我耶律安抟宁可战死,绝不求和。”   众人听后心底一凉,谁不知道这老耶律脾气倔得很,他说得出做得出来。   就算冒死突围,也绝不会投降!   耶律是如此,但他们当中大部分人已经被江夜的这场洪水战吓破了胆,悄悄忙把消息传给大朔那边去了。希望他们先主动过来谈判。   求和不行,谈判总可以吧。   是夜的大朔阵营,也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   江夜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们找他,无非是想谋求一条出路,而他不想给他们出路。要么战死,要么被他俘虏,拿耶律安抟去跟萧太后换幽燕十六洲。   这就是他的打算。   所以他怎么可能让他们见江寻。   江寻听后却觉得可以先见见,看看他们到底怎么说。   两人意见不一,江寻也没什么信心说服哥哥。   他劝道:“哥哥,我们可以这样,我先去听听耶律安抟怎么说。他毕竟是当今北狄王的叔叔,说话有一定分量,说不定就把幽燕还给我们了。五万北狄军若是真的拼杀起来,也是一股势力,若能不战而降,那就再好不过了!”   江夜听后,不说话。   江寻凑到他跟前,“怎么样,我说得好不好?”他笑着眼睛弯弯。   江夜:“不好。”   江寻噘嘴,“哪里不好?   江夜叹口气,“阿寻,你把耶律安抟想得太好了,这个人从十五岁征战至今,一生未尝一败,死可以,降不行。这些人是不可能真的投降的,除非他们死。他们只会被打降,这些都是草原的好男儿,怎么能真的放弃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地方?”   江寻:“是,如果是平日里肯定不行,但现在不一样。他们刚打了一场大败战,折损了三分之二的兵力,如果我是耶律安抟,我会求好,甚至愿意称臣。只要能保留住这些子弟兵。——五万子弟,也是兵。”   他说到顿了顿,“我知道哥哥在想什么,就算你知道他们是真心求和的,你也不打算放虎归山,你更宁愿赶尽杀绝。对吧?”   江夜:“………”他闷闷地道。“本来就是,就算要求和,可以,耶律安抟必须留在我们大朔当质子。”   江寻:“这些都可以谈,我明天去问问他,这个北狄战神愿意不愿意在他们这边玩玩。”   江夜:“玩玩也不够。阿寻,他这样的人说不通的。”   “我去说说看,说不通再说。这样一个英雄,他打仗这么厉害,当然是有过人之处,同时,我相信他也是爱兵如子,那些将士才愿意为他出生入死。否则单凭他用计,怎么够呢。”   江夜被说服,“你要这样说,你就去吧。”   江寻笑,“你会保护我吧,哥哥?保护我?嗯?”   江夜:“…………”   “你告诉我,会不会,没有你的一句话,我不安心,也就不敢去了。”   江夜不答。   江寻就用头顶着江夜的胸口,就跟头小牛一样,跟他撒娇,“哥哥,哥哥,哥哥!”   江夜道:“你去,行不行。”   江寻笑道:“好!”   他们派了使者到了北狄大帐,声明要和议。   耶律安抟思考一番,才决定同意去见见这个大名鼎鼎的文官——江寻。   会面在靠近荒原边的一处高地,为了保护江寻的安全,四周都是护卫的将士。   当然耶律安抟那边也是如此。   江寻第一次看到耶律安抟,不由惊叹,不愧是十五就开始征战的战神,就算是现在,仍有他的气骨和骨气。   反观耶律安抟,他早就战场上看过江夜,知道此人高大威武,剑眉星目,但一看他的弟弟,有些好奇,因为两人并不相像,江寻文弱瘦削,气质风流,站在一群甲胄鲜明的武将中间,像一株青竹立在松林里。面容则极为俊雅,眉目清秀却不显女气,穿着那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更衬得整个人清俊雅然。   他看过那么多大朔人,这个江寻是他看过出众的。   耶律安抟转过头以北狄语询问身边副将,“他就是定州知州江寻?”   副将点点头。   两军相隔数步站定。江寻先动了,上前半步,不卑不亢地拱手作揖。   “在下大朔知州江寻。”   耶律安抟是老将,在北狄享受极高的地位,他身经百战,曾打得大朔连连求饶。他这次是输了,并不代表他就是不行。若有机会,他还是有机会卷土重来。所以双方见面,江寻没有计较往事,还是给了一个军人当得的敬意。   他相信,他给他敬意,他也会给他。   果然耶律安抟也回了礼,“江寻,我知道。”   江寻笑道:“昨日我已经派使臣给于越你送了和约,不知道于越您看了没有?”   耶律安抟皱眉:“我看了。”   上面大抵说了五条,罢兵,即日停战,各自收兵;退地,退还占领的朔境州县;放人,归还战争中掳掠的百姓;北狄不赔款,大朔不给岁币;不追,朔军不追击狄军残部。   和议的内容是他写的。彼此都各退一步,同时也给了耶律安抟体面。至于退地这一块,也是理所当然,这些本来就是大朔的土地。   江寻问:“于越认为可有什么修改的部分?”   耶律安抟声音不高,一字一顿:“仗,我输了。和约,我签。”   江寻笑,“于越磊落。”   耶律安抟正欲走,又看了眼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江夜,突然忍不住问:“他是你哥哥?”   江寻一愣,倒是没想到耶律安抟会问这个:“不像吗?”   耶律安抟笑意很淡,“倒是像守着自己的长生天。”   江寻还不解其意,也是后面他才明白,“长生天”是他们的至高神。这是说哥哥护他护得像妻子一样。他的耳根不知为何红彤彤的了。   和议签订后,江夜和江寻回撤,耶律安抟签订和议之后,他们也放他们北归。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南侵,拉下了序幕。   明顺二十四年,江夜和江寻攻耶律安抟于荒原北,以二十万之力,于白沟北岸大败耶律安抟三十万之敌。是役,辽军死伤过半,元气大伤,耶律安抟仅率残部北遁。   大朔声威大振,边境遂安。   事后,耶律安抟按照约定归还幽燕十六州,并承诺终生不进犯朔地。   史官将此役与开国时的拒马之盟并称,谓之“鞍哥之盟”。   而大败狄军的江夜,和订立盟约的江寻,自此载入大朔青史。   归还幽燕的事情传回盛京,举国轰动。   庆祝的活动很快蔓延开来,从京师到边关,从官署到乡野,处处张灯结彩。甚至有人替两兄弟塑了像,各式文章铺天盖地,将他们的功绩传遍大江南北。   幽燕是他们的心病,他们花了近百年都未回来的地方,现在终于回来了。   家家户户都在谈论收复的喜讯,市井坊间,茶余饭后,总少不了“江夜”“江寻”这两个名字。   不得不说,不得不提,因为实在是喜气。   国公府,周彬府前门庭若市,来来往往的车马络绎不绝,这些人当中,有些人是想攀附如今当红的国公府,有些则是单纯地来祝贺周彬,竟生出这样战功赫赫的战神,比唐镇打战还要厉害的将军。   安宁郡主也是容光焕发。   众人把目光集中在江夜身上,相比较而言,江寻的光芒就要逊色一些。他们只知道江夜打了胜仗,却不知江寻才是促成和议的人。   打胜仗和和议两者缺一不可。   但世人都好大喜功。   不管怎么说,国公府来上面自荐的姑娘不可胜数。江夜打了这样一个胜仗,按照军功,至少得升一品才够,而今年的他才二十五岁!   这样年轻,这样英武,真是少年英雄。   周庸一进屋,就看到妻子唐心彩正在和丫鬟说本次登胜大捷的事,有些吃味,但他是个脾气温和的人,加上妻子家室太好,便窝窝囊囊地道:“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唐心彩是个聪明且厉害,更是一个好强的人,同是国公府世子,周夜步步高升,这次还立下比他父亲还大的功劳,想来封侯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反观自己的丈夫,自从四年前升官之后,便再无往上冒头的趋势。   她冷哼道:“这倒是有的庆祝才好呢,总比没有庆祝的要强!”   周庸不敢说话,他的升官之路确实坎坷,仿佛是自打江夜回到国公府之后,他的气运完全地消失了。   “我也没说什么。”   唐心彩道:“那你还是说点什么吧。”她连一眼都不看他,她知道丈夫在外又认识了个女子,反正横竖没带到家里来,也随他去。就他这个窝囊的样子,量他也不敢。   她不由地悔恨,都是男子,都是安宁郡主的孩子,这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唐心彩不理他,周庸苦闷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日子越来越难过了,早知如此,争不如不当这个国公府世子呢。   ……   果然如唐心彩所想,江夜因立下这般汉马功劳,特授天雄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检校太尉、荣国公,加食邑一千五百户。   至于江寻,则再升正三品资政殿大学士,掌管定州,任定州、雄州知州。   这些头衔江寻接着,只觉得越多越心慌。   封赏越重,危机便越近——明升暗降,是武将逃不开的宿命。他想起狄青,想起那些功高震主、最终郁郁而终的名字。不是他们不够忠心,是这朝堂上的猜忌,比战场上的刀箭更致命。   当然他能处理好这些,他对这些名头并不看重,三品也好,四品也罢,他希望都能留在定州,不再离开。   他更担心的是还是江夜。   他功高震主,留在边境,圣上不甘心;留在朝堂,明升暗降,江夜不甘心。   武官比文官晋升之路更难。   当然,他想这么多,也没用。现在的江夜,都不愿意听他的了。   回到鞍哥县,便是七天七夜的庆功宴,到处都是美酒美人,欢歌丽舞。   他们沉浸在战胜的喜悦中,不厌其烦地说着战胜的细节——北狄人是如何溃退的,战马是如何惊散的,那些“战神”的旗号是如何在火中倒塌的。仿佛辽人一夜之间变成了纸糊的猛兽,一戳就破。   江寻在繁华近处,什么都没说,他现在很想回清河。   他吃了点小酒正准备回去,路过县衙花园的时候,突然听到两人的耳语声,好像是哥哥的声音。   那另外一个声音是谁。   “夜哥,我……我一直以来对你。”   江寻静静地听,哦,是张迅疾。他在……陈情吗?   哥哥的回应是什么呢。   张迅疾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我知道我小时候对你不好,后面我就……县学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有点不太一样。我也不想,但我就是忍不住。我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我都知道。”   那声音缱绻缠绵,是低低地恳求,仿佛是哪怕只做江夜的枕边人,他都是愿意的。江寻想,自己应该到不了这个地步,他喜欢人也不会喜欢到这个地步的。   他静静地听着。   他也不知在等什么,也许在等江夜的答案吧。但他又怕听到他的答案,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回到院子,耳边一会儿是那些庆祝的声音,一会儿是张迅疾的哀求声。两种声音在他脑海里交替。有时候,江寻想,不管是事功,还是任务,他都已经做到他的极限了,再也无法再多进一步了。   他想回家,什么人都不管了。   他正这样想着,突然只想门声响动,他坐起来,看到门口。他看到刚才隔着自己远远的江夜。   他故作轻松,“哥哥,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前面喝酒吗?”   江夜知道刚才他和张迅疾说话的时候江寻路过在听,他走到他跟前,“为什么要跑?”   江寻:“………我不理解。”   江夜:“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江寻:“…………”他偏过头,“我说过……”   那个的字还没说完,江夜就吻下来,江寻不肯再犯错,避了避,但哪里避得过江夜,他吻住他,攻略他。那些熟悉的记忆再次被点燃了。江夜的吻不急不慢,先是含住下唇轻轻吮吸,待他呼吸渐促,舌尖才探进来,缠住他的,或轻或重,或深或浅。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细细密密的,落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交叠在一起。   江寻浑身颤抖,被吻得发软,被吻得情动。   而江夜在把他吻得发烫的时候,突然抽身打算离去——   江寻呆愣着,想起这段时间江夜不理自己,还记得以前他就说过,他会对他很好,好到有一天自己离开他就会愧疚。   他得承认,他做到了。   这段时间,他坐立不安,心思不定,甚至刚才看到张迅疾陈情,还想吃醋发疯。明知这样是错误的,又无法克制自己——   于是江寻下了床榻,快步上前,从后面抱住江夜。   “哥哥,别走。”   江夜站着没动。   “我们在一起吧,行吗?”   江夜立着不动,回过身,“这是你说的。”   江寻有些委屈:“我说的,我很愿意。——只是你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   江夜:“我吗?什么时候欺负你?”   江寻:“你不理我。”   江夜:“……我没有。”   “你有。”   江夜伸手抚摸江寻的脸庞,从脸颊摸到颈部,再摸到喉结,轻轻地按住,然后低头吻住。   他把江寻按住,把人抱起来,往床榻走。   江寻知道要发生什么,他答应与他在一起,除了顺从自己的心意,也是一种权宜之计。他还是希望有一天两人能回归正常的状态去。   他搂住江夜的颈,“——答应我两件事。”   江夜顿了顿,把人放榻上,开始解自己的衣裳。他还穿着那身厚重的战袍,身形高大,面容非常俊冷。他没回他,解开后,就俯身下来吻住江寻。   江寻本想着讨论一下,哪知这人就知道吻他。他推开他,“哥哥,你不打算听听我要说什么吗?”   但没用,他刚想说话,那边就又吻他。   天啊,哥哥是怎么回事。   他轻扯了江夜的头发,“你听我说先。”   江夜:“说什么?”   “我……我有条件的。”挺好的,在一起他来说,条件也他来提。   江夜:“你不必说,因为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他说完低头继续吻江寻,逼着他打开嘴。   也许对于江寻来说,两人在一起好像也就这几个月的事情,但对于江夜来说,却是从书院就开始的爱恋。   江寻的衣衫已经被解,露出白皙的肌肤,肤上很快就出现红红的印子。   江寻一边喊着让江夜轻一点,一边道:“你不听我说,咱俩就算啦。”   江夜抬头,“一共几条?”   江寻:“三条啊。”   江夜:“…………你说。”   江寻伸出手,“第一条,我们暂时别公开关系。”   江夜哼哼道:“我也没打算公开,是你先开口的。”   江寻真不知道江夜为何这么关心到底谁先开口,就算是他先开口,他不是也答应了么。   “第二条,你答应我,如果要上京要听从圣命,我们安安稳稳的,我还想回清河一趟。”   江夜:“………第三条呢。”   江寻红着脸,“那个别进//来。”   江夜也听懂了,似笑非笑,故意问:“哪个?”他说着突然抬起江寻的腿,往前碰了碰,“这个?”   江寻简直都要吓死了,生怕乱套,想放平都不行。他和江夜力量实在差距,江夜单凡恶劣一点,可以直接把他“就地正法”。   “别乱来!”   江夜道:“你当我很想要?那也不是。”   江寻脸颊都滚烫,“那你放开我呀。”   江夜嘟囔道:“碰一下不行啊。”   江寻不由想起白鹿洞的那一夜,好像也是这样。不过接下来估计是每晚都要被这样了。   希望自己能把持住,别真的跟哥哥胡来。 作者有话说: 跟史书不完全符合,历史上燕云十六洲被宋庭送给了大辽,拿回来非常有难度。 北宋一朝,都未能收复燕云十六洲。 这里为了小说效果,降低了难度。 第79章 始全 你这只手,   两人确定的第一夜, 倒也没熬到太晚,江寻说完就困了,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枉他纠结数日, 早知道答应江夜能解决所有问题,他估计早就答应他了。说实话, 江夜很危险,他的心思捉摸不透, 从来不会开口说自己想要什么。给人感觉他很想要一个东西,嘴上却仍然不会放松一点。   也许……这就是反派的魅力?   现在情况危机危险,他们的地位一下子飞到这么高,稍有不谨慎, 就会“全军覆没”, 他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朝堂的种种势力, 并嘱咐江夜不要乱来。   希望就看到两人多年的情分上,江夜能听话吧。   等过了这个风头,看情况,两人再分开好了。   得知他和江夜在一起的消息,系统非常震惊——   “宿主, 你牺牲也太大了吧。”   江寻:“…………也不能说牺牲。”别说的他那么光伟,他对江夜也是有想法的。只是理智尚在,觉得谈情还行,真的一直走下去未免不现实。   系统:“不过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兄弟情啊。”   江寻:“…………那你要好好查一下这个数值到底寓意着什么了。”   系统听话, 立马去查了,查完回来:“哦,原来我弄错了。”   江寻:“……”这系统也是够粗心的。   系统:“不过宿主,你想, 你和江夜在一起的这段时间,确实他的黑化值降得很厉害,前段时间你们分开,又升上去了。——他真的很听你的话哦。”   江寻:“走一步算一步吧。对了,这一期的奖励是什么?”   系统:“你想要什么。”   江寻:“来个加气运的吧,”   “好,运气符,一天能有一次好运气哦。”   江寻颔首。   ……   庆功宴之后,江寻次日便着手收复幽燕的事,这次前往除了收复失地,还要处理好各方关系。   他和江夜先行前往查看,两人带了几个随从,骑着马,便出了鞍哥城。   出了居庸关,便是狄境。   两人勒马,回头看了一眼关城。   关内是大朔,关外是幽燕。从前这座关是北狄人南下的通道,如今成了他们北上收复故地的起点。   当晚,他们入住在一户农家,与他们谈话的是五十岁的大娘。交谈了一下才发现,他们都是归国心切。大娘说自己的儿子去关内跑买卖,再没回来。屋子也一直空着。   “听说现在已经休战,幽燕已经准备回归大朔,我们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那一天。”   江寻笑:“大娘就可以见到您的儿子了。”   老妇人连连点头,声音哽咽:“可不是么……”又抹了一把泪,抬起头望着江寻,“那位周夜将军,当真是咱们的救星啊。”   江寻笑着看向哥哥。   晚上睡时,江寻道:“哥哥,你看,你的名声响彻关内外啊。”   江夜挑了挑眉:“等你把这一片安顿好,你的名声也就立住了。”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咱们先把这后方稳住,再回盛京。”   江寻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安定后方,再回盛京。   但可以说,若是有了这一片,只要他们想,甚至可以和当今圣上分庭抗礼了。他这样想着,又看了表情深不可测的哥哥。谈了话,江寻略紧张地看江夜。   江夜坐在他跟前,低声问:“怎么了?”   江寻直言不讳,“有点不好意思。”   江夜笑:“又没有让你跟我真的做,怕什么?”   江寻道:“…………”所以要真的做,才算是嘛。   江夜俯身过来吻住他,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解着他的衣襟。   江寻轻抓住哥哥的手,仰起头看他。   江夜:“怎么了?”   江寻问:“你能克制?”   江夜弯起嘴角:“你克制不住,我都能克制住。”   江寻不信:“定力这么好?”   江夜低头琢了琢唇,“你试试?”   江寻确实感受到了。相比较之前,两人的关系确实更近了。   他被弄得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声响,双眼渐渐迷离,整个人软在江夜怀里。   就在两人缠绵期间,门外突然有人敲门,“两个小兄弟,给你们送点宵夜。”   江寻吓得直接躲在了被窝里。   江夜笑了笑,坐起身,把人盖好了一点。   他去打开门,看到外面的老妇人,是一些羊杂面。   老妇人好奇地往房内看了一眼:“咦,你弟弟呢。”   躲在被窝里的江寻听到这个称呼就……别提弟弟,他现在一提弟弟,想起刚才和哥哥做的事情就满脸羞愧了。   虽不是夫妻,虽没有进//来,但什么都做了。   他听江夜说道:“他睡觉呢,没事,我一个人吃就好。”   老妇人笑道:“那就好,吃吧吃吧。多吃一点。”   关上门后,江夜把面端过来,问:“你吃不吃,不吃,哥哥吃了?”   江寻已经闻到了香味,但他躲着不肯出来。总觉得老妇人已经发现他和哥哥的关系。“不出来,死也不出来。”   江夜都要气笑了,“那我一个人吃啦?”他故意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   果然没一会儿,江寻就掀开被子。   江夜看到被窝里的人,头发是乱蓬蓬的,脸颊通红,唇色更是红红的,要多鲜艳就有多鲜艳。怎么那么秀色可餐!   “我要吃的。”他说着下床,一边系好自己的衣袍,一边嘟囔地抱怨,“都是你。”   江夜吃过了,只觉得天地明朗,哪怕被骂了,也觉得欢喜,上前把人抱住,“好好,都是哥哥的错。”他低头亲了两口,“别生哥哥的气。”   江寻瞥了那手,“你这只手,迟早把它剁了。”他本来想着只要别进来,也玩不出什么花样,现在想想还是他太天真。   是他愚钝,原来一只手也能玩出好多花样。而被这手抚摸的每一寸肌肤,都变得异常敏感。   江夜笑:“那可不行,我只有那一双手了。”   他把江寻扶过来,捋了捋他的长发,“吃吧,吃完,明日还要赶路呢。”   江寻是说归说,内心又忍不住关心江夜。   “哥哥也吃嘛。”   江夜:“你吃你剩下的。”   江寻:“一起吃。”   “那你喂我。”   “那我还是先吃吧。”   江夜捏了捏他的鼻子,“小没良心的。”   江寻一边吃,一边赞叹,“真好吃,好鲜的面。”他想了想,哥哥毕竟对他这么好,除了爱“欺负”他,也没其他事了,   还是拿筷子卷了一箸面,递到江夜口中,“哥哥吃。”   江夜低头吃了。   江寻问:“怎么样?”   江夜道:“确实不错。”   江寻笑:“我也觉得好吃。”   两人吃了面,接下来就不闹了。安寝睡觉,直到天亮。   他们继续往前走数日,这一日来到幽燕最有名的幽州城。   隔着远远,灰扑扑的城墙横在天地之间,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伤疤。城墙不算高,比定州城矮了一大截。北狄人不怎么修城,他们善骑射,不喜守城,这墙还是当年割让燕云时留下来的旧物。   他们进城后,直接往州衙那边去。州衙就在塔边上,塔在哪官署就在哪。   如今北狄人已经撤走了,目光所及,看不见一个北狄兵。   他们来到后,陆陆续续地,属于他们大朔的军队和衙役也跟了过来。   接收这座城后,有许多事情要忙。   幽州作为一个极为重要的位置,其战略位置甚至比盛京还要好。   江寻因为任幽州知州,很快便将原先归属定州的那一片辖地,尽数过渡到幽州治下。交接文书一摞一摞地搬进州衙,他一份一份地翻,一件一件地核,从早到晚,案上的烛火常常亮到天明。   交接完,这第一件事,他便去了幽州州学,将北狄人留下的旧教材全部更换,加授《春秋》。   同时重新设立科举,分出三成名额给燕云本地士子,公开招贤纳士。   第二件事,就是修史,他从自己之前办的州学专门调了人才,认真编纂编修《燕云志》,重新记录这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同时给当地燕云的世家大族,定世袭。   所谓山川不改,世系可考。   他得告诉这些人,他们的根一直都在大朔,从未改变过。安排好这一切后,他动手替这本《燕云志》作序。   江夜在一旁道:“不过一个序言,难为你忙了这些时日。”   江寻道:“哥哥,这是人心,必须让他们把这颗心安定下来,咱们才好统治管理,否则这些燕云人还是会以为自己是北狄人的。”   江夜笑:“好好,那你想好了没?”   江寻点头,“想好了。”   序言第一句话就写:“大朔之疆,至此始全。”   ……   安定人心之后,江寻便和江夜一起再定边界。   这边界定在了长城之北。   定好边界之后的下一步就是重建防线。北狄人不会修缮长城,但他们会。   因为整座长城从居庸关开始,一直绵延向东,经古北口、喜峰口,直至山海关,蜿蜒上千里,非常之长,所以他们也只能挑一些紧要的关隘修缮。   这个事,自然也是江夜找人去做。   每次都是如此,江寻下了命令之后,江夜会很快地帮他实现,让他没有一丁点后顾之忧。   古北口、喜峰口、居庸关,几处北狄人南下常走的缺口,必须在入冬前堵上。   土石就从附近山上开,工匠是从定州调过来,监工用的是本地人。   开工动土的第一天,就发生了大规模的械斗,就在幽云人和定州人之间。   因为江夜忙着修路去了。——修复幽燕之后,他们还要把关内和关外彻底打通,也就是说,他们要修路。   江夜不在,江寻便去处理了。工地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两大副将护在他身后。   “大人,您千万要小心。”   “出了事,我们不好跟将军交代。”谁都知道将军宝贝自己的弟弟,他们可不敢有一丁点差错啊。   江寻颔首,“你们放心。”   他说着就上前,后续的将士们都跟上来,帮着阻止:“住手!都住手!”   因为他的到来,现场有片刻的冷静。   两个浑身是血的人被驾过来,一个穿短褐的是幽州本地人,一个是从定州调来的工匠。江寻颇为痛心疾首,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他厉声问:“谁先动的手。”   那一拨幽州人指着定州人道:“是他们,他们还让我们滚回去。”   定州人颇为不服气道:“一群土包子,本就不会修路。”   他这边说完,只听身后一个声音传来,“你们说谁是土包子?”   这些定州人听到这个声音就浑身发冷,是江夜来了。   如果是江寻他们是敬畏,对江夜就是畏惧——这个人是真的会打他们。他们故意闹事,肯定要被揍了。   江寻回头看到哥哥。这些日子,江夜忙着修路,他则忙着查阅幽州诸事,忙得连饭都来不及吃。所以他们已经三日没见面了。   江寻还挺想哥哥的。   哥哥却没看到他,只是走到他身边,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以为你们是从定州来的,本事大得很。但我告诉你,你们的本事是朝堂教的,图纸是工部画的,银子是户部拨的,机会是你们的江寻江大人给的。幽云是刚回来,定州不是。你们算是前辈,前辈打晚辈,不丢人?”   江寻觉得这话说得甚好,正要回头看,就感袖子里自己的手被江夜抓住了。   江寻一怔,他说过两人的关系现在不宜公开啊。   哥哥不会吧……但很快他又发现是自己多想了。   江夜只是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勾画,一下一下,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   哥哥怎么那么不正经啊。   江夜还在继续说,严肃而认真,一边说,一边调戏江寻。   那边的工匠被说得低下了头。   “将军,大人,我们不会这样了。”   江夜从一旁的副将那里拿过铁锹,将铁球插在土里,“就从今日起,路你们一起修,定州人挖沟,幽州人垒墙,隔一日就换过来,看看谁快,快的有赏,输了的就请酒,听明白了吗?”   他话音刚落,那边就齐口答应:“明白了。”   这一番争论被江夜三言两语摆平了。   如今两人在这些定州人心中的威望极高,只要他们出面,这些人几乎没有不听的。因为都是一道起来的,难免会有些居高自傲,但心地不坏,说说就好了。   他们说完,江夜便带着江寻离开。   到了城墙上,俯看这一片山川黄土大地。   江寻回头问:“你路修得怎么样?”   江夜啧了两声,“我以为你会先问我的。比如三日不见,哥哥我好想你。”   江寻:“想你还用说啊。”   江夜笑:“那是哪种想?想哥哥呢,还是想周夜,还是只是想哥哥亲你。”   江寻:“…………”   “不说话就当你都想了。——想要把路修好,起码得五年吧。我们先把最重要的一条路先修好。这修路漫长得很,我决定找陈与义来。”   江寻道:“与义是不错,他一定能做好这件事。”   江夜:“我们最迟明年就要进京。”   “进京?”   江夜道:“嗯,怎么,你不打算回去了?”   说起进京,江寻还想问:“哥哥不打算把那一批禁军还给圣上吗?”   当时北狄三十万大军压境,龙德帝吓破了胆,不得不从京师禁军中拨出十万精锐驰援边关——那是盛京最核心的兵力,本不该轻易离京。可仗打赢了,这些兵却没有回去。   龙德帝以为有监军,但如今那监军也和江夜同气连枝,留在鞍哥县乐不思蜀,不肯回去。监军都不急着回,皇帝又能如何?   加上朝堂有唐镇他们帮江夜说话。   江夜:“怎么,你希望我还?咱们收整幽云,正好需要人。那些兵将在咱们这吃好的,喝好的,还有银子,哪里还记得回去?”   江寻忧虑地想,可就算有了统兵权,也没有调兵权。当时龙德帝也只给了临时统兵的权利。   按道理来说,上面已经下放调令这些禁军回归原住地,但这政令,据江寻所知,被江夜压着,装没看到。或者他看到了,他也给出了理由,特意上书,表明幽燕还需要这些兵将,要求留下。   又因为这一次跟北狄作战大胜,几乎是一夜之间,禁军和鞍哥县的将士变得空前团结。再加上江夜推行的安兵之策——给他们分田、安排家眷、解决后顾之忧,这些京营子弟第一次觉得,当兵不只是一份差事,而是一条能扎下根的活路。   渐渐地,江夜成了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他们信他,服他,愿意跟着他。   但江寻知道,就算回去了,但他们的心已经留下了。   江寻:“反正还是得还。”   江夜笑了笑,“当然得还,不还岂不是要谋反?你放心吧。”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北风渐紧,“我们回去吧,陈与义估计也到了,我们三人好好商量一下把燕云十六洲连起来。”   当晚,他们和陈与义,他还带来当年他们一道蹴鞠的关唐和卫英武。   关唐江寻是想到了,他中举后,主动请缨来到边境。   但卫英武,他们是真的没想到。   卫英武道:“你们去读书后,我就去从军了。听说你们做了件大事,我真的是逢人就说你们的事,当年龙舟一别,许久未见啊。”   江夜的脸上也带着笑容,“确实许久未见。”   他和卫英武算是一起学武的年少同伴。两人互相拥抱了一下,   卫英武转向江寻,正要抱住,江夜已经拦住他的手。卫英武像是发觉什么,哈哈一笑,“夜哥,你……”   江夜见江寻没察觉,“心里知道就好。”   卫英武含笑点点头。   关唐道:“这样的话,当年一起划龙舟的弟兄就算到齐了。夜哥放心,我们一起齐心把燕云十六州的路都连起来。”   江夜道:“好!”   他们吃过饭,便来到仪事堂内,挂上了燕云十六洲的舆图,初步定下了计划,其一就是勘察路线,并定下宽度标准,他最后再分段施工。   江寻站在图前,“从幽州到大同,一共三百多里,你们每到一个山口,就要停下来,看地形,量坡度,问当地人,不可有丝毫懈怠。龙舟是游戏,可能输了也就输了,但这是利千秋的大事,修路是百年大计,不可不慎。”   关唐道:“好,大人,我知道了。”他这次的身份是政事,算是江寻的直系下属。公事公办,他也不喊江寻阿寻,而是喊他大人。   江寻又转向陈与义,“你来督工,吩咐人画好草图后先把总图给我看一下。”   陈与义应了声好。   几人商议到半夜,方才各自去睡。   出来时,卫英武小声地问江夜,“你们在一起啦?”   江夜:“怎么,不像吗?”   卫英武笑:“不是,我当时就觉得夜哥你奇怪,护弟就跟护妻一样。哈哈。”   江夜:“别声张。阿寻他脸皮薄。”   卫英武道:“明白。”   两人正说着,江寻转过头来,   “你们在说什么?”   卫英武嘿嘿笑,“没说什么。”   江寻隐隐有些感觉,回了房问江夜,但他一进屋,就被江夜按在门上,双手拢在两侧,就这样堵着他。   哥哥的姿态特别具有攻势。江寻只得仰起头,“干吗?”   江夜手指勾着江寻的一缕发丝,将发丝卷在手指上,“你说干吗呢?”   “你刚才跟卫英武说什么啦?”   “你担心什么?怕哥哥说出来?”   江寻嘟囔道:“你答应过的嘛。”   江夜:“好好好,我答应你的。”他把玩他的发丝,又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捏住他的下巴,“我答应你了,你也得答应我。”   他低头俯身吻下。纠缠了一番之后,两人从门边来到床榻边,江寻脑子已成了浆糊,完全便江夜带着。   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嘴上伺候了,下//面也没闲着。   几日素着,过一次通体舒畅。江寻头一次明白,原来也有比读书还利爽的事情。事后他把头埋在江夜的胸口,趴在他身上,“换我了,我帮你。”   江夜:“手就不必了。”   江寻抬头问:“为什么?”   江夜道:“——饮鸩不止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巡视 这浴桶就这   江寻:“…………”他自己是开心了, 总不能让哥哥也这样。   他心一横,想想,“那我也帮你。”   江夜:“那倒不必。”   江寻确实一直也挺畏惧的, 可能在和哥哥这件事上也放不太开。但有时候想想,这是互帮互助, 美好的兄弟关系。   他低下头。   江夜拉都拉不住,而看着江寻这样, 他更激动了。   许久,江寻起来,略委屈地说,“酸。”   江夜擦了擦他的嘴, “跟你说不要。”他捏了捏江寻的脸, 那巴掌脸委屈巴巴的,他越看越心动, 低头再次吻住。   就这样,两人又滚到了一起。   事后,江寻想,以后还是别分隔太久了。总觉得一直这样下去,哥哥也许会欲求不满。   但他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了, 反正他是很满足的。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有条不紊地开始了修路大计。其他的事,也得跟上,建城、屯田都是如此。   因为前面在鞍哥县都有经验, 一切进城都推进得颇为顺利。   这一年临近年关。   唐敢当来找他们,还带来了一个人——唐镇。   唐镇会来,江寻着实没想到。但他们能顺利地攻打北狄,除了端王和周彬, 当然还有唐镇的帮忙。   唐镇虽然是武将出身,但他本质上还是属于文官首脑。他的立场刚开始是暧昧的,他既不说自己是拥立圣上,还是拥立太子。   但眼看龙德帝一年老似一年,他的立场不鲜明也鲜明了。这次他和周彬等人站在一处就已经相当明显。   他们打胜战了,等于增长了唐镇和太子的势力。   再换句话说,如今唐镇隐隐约约和他们同一个鼻子出气了。   这些江寻都能想到,但他没想到不知何时,唐镇和哥哥的关系也是不错。   当晚宴饮后,次日他们便在一干将士的陪同下巡视他们大半年的事功。   先到的地方是屯田。那些驻守幽云的将士,如今也学着关内的农户,挽起裤脚下地插秧。   地是刚开出来的,一垄一垄伸向远处,新翻的泥土在日头下泛着油黑的光。远处有人在引水灌溉,水渠挖得齐整,一路从山脚引过来   唐镇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攥了攥,土从指缝漏下去。他抬头问江寻:“什么时候能收?”   江寻恭敬地答:“秋上。”   江夜在旁边补,“收成下来,先供边军。有余的,再运回内地。”   唐镇笑了笑,站起来。   “北狄人荒废了这片土地,现在由我们重新种起来了。”   看完了屯田之后,接下来便是长城。   长城也今非昔比。   他们沿着城墙走了一小段,便停下来查看,观看石缝,灰浆和得匀,见石块咬得紧。   唐镇又指了指远处的那块尚未修缮的道路。   江寻解释道:“因为时间仓促,只挑了下紧要的修建,等后面巩固了会慢慢全部都补上。”   唐镇颔首,没说什么。他想起当年自己守边的时候,也曾站在一道还没建好的墙前面。那道墙后来也没建完——不是没银子,是没人。如今这两人能搞到人,能搞到银子,还能让这些人在荒山野岭上替他卖命。   这份本事,他很清楚,不是谁都能有的。   只是他更是知道,那样两个有本事的人,对朝廷,对未来的新皇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从长城下来,就是官道。   一条条崭新的道路从眼前蜿蜒开去。将来,这些路上的每一条都会烙上大朔的名号,成为这片土地重新归附的见证。   说起这些官道,江寻有了话头。   “这条官道修得最早,我特意嘱咐过的,这样的话,粮食就能运得上来。”   唐镇点头,当年北狄人南下,走的也是这条路。道窄,骑兵过不去,只能走步兵。如今路加宽了,能并行两辆马车。   “很辛苦吧。”唐镇拄着手杖,往回望。   江寻笑得朴实,“还好,看着这些道路一点点修起来,也是一份意思。”   唐镇见着这份笑容,不由地想起故人,突然问:“你祖籍清河?”   一旁的江夜不由地警觉起来,这个定国公喜欢男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替江寻回了,“清河人。我弟弟他有时候不知所谓,还请公爷见谅。”   唐镇没说话。   江寻还不明所以,他也没出错吧。   他们巡视完,回去的路上唐镇和江夜到一边说话,江寻想着来都来了,便指点那些人修整部分图纸。   他在底下忙着,江夜和唐镇站在高处看。   唐镇道:“你弟弟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江夜盯着底下指点工匠的人清瘦身影,就在昨晚,两人吃了东西,一边吃,他就一边闹江寻,无时无刻,他只想贴他。江寻被他闹得没法,亲了数次,他才吃到哥哥给他买的烤羊腿。   他道:“他是。”   唐镇:“而且纯正无私,一心为公。”   江夜又点头,“他是。”   唐镇道:“这次是圣上让我来的。”   江夜没回头,“不知圣上找我何事?”他说到这,“之前给我的禁军,我都已经让他们回去了。至于梁监军,他应该也快到京城了吧。”   “周夜,若是圣上想治你的罪,你也没话可说。”   江夜笑:“可他不会,也不敢。我是功臣,他怎么能治一个功臣的罪?何况,我也没犯什么大错。我和阿寻在这里鞠躬尽瘁,收整幽云,修路屯田建防。”他说完,收起笑容,“公爷,五年后,这一片幽云会完全换一副面貌,所见之处,都是大朔的土地。我真的不知道圣上特意派您来做什么。”他说到这,转过头,“——或者说,公爷您来这里是打算干什么呢。”   唐镇:“是你写信于我。”   江夜噢了一声。   唐镇越发觉得眼前这个男子狡猾,他故意逼着自己说出那句话,明明是他先出手,现在仿佛弄得是他贴着上门来。   而他确实是来了。   为自己,为新皇,来与江夜合作,来分幽云的一杯羹。   这一片新收拢的土地,占据极为重要的战略位置。他必须为自己和自己的人谋算。   让他的人进入幽云,分权,分地并且分银。他不来,其他人也会来的。   两人长久地静默着,江夜才道:“这件事,可以商量。”   唐镇:“商量?江夜,你信里不是这样说的。”   江夜道:“公爷别急,我既喊你来,就是抱着诚心,否则为何喊你来?但这个地方,我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才打下来,总得容我考虑考虑吧。这样吧。先让刘忠国的人来驻守幽云以北,那边也正缺人手,道路总得有人来修。——但公爷要答应我一件事。”   唐镇皱眉:“什么事情?”   江夜:“我最迟明年就要前往盛京,还望我进城之时,公爷还得多多为我说话才好。”   唐镇吃了那么一大块肉,早已高兴万分,“那是自然。”   “另外——”江夜道,“希望公爷不把将此事先声张出去。”   唐镇:“这个不用你说。”   江夜:“我会亲自去找刘将军。”   “好。”   江夜伸出手,“愿你我同心,共襄此事。”   唐镇微笑地也伸出手,两手击在一起。他们看向底下忙碌的江寻,唐镇忍不住地问:“这事,你跟你弟弟商量过吗?”   江夜耸肩:“他一直很听我的话。”   唐镇:“那倒也是,你才是主将,是拿下幽云真正的主将。”   江夜笑笑没说话。   他一边笑着一边看着笑着和善的江寻。   一切的一切,当然不是唐镇所说,因为他才是主将,他便不把江寻放在眼里。而是他根本没打算让唐镇分一杯羹。   明年,明顺二十六年,龙德帝驾崩之年。   一切都要变天了。   他耐心布局的一切也要在这年收网。   而没打算跟唐镇分一杯羹的意思则是,只有死人不会与他分一杯羹。   唐镇自己不知,但他知道得最清楚,唐镇以为自己和太子赵都关系不错,实则赵都一直忌惮于他。   真正被赵都视作心腹的恐怕只有他父亲周彬一流。   现在若是被太子那边的人知道,唐镇蓄意在幽云安插自己的人,他又该作何感想?而就在不久前,他便通过父亲周彬,跟太子那边表过忠心。   这种表面功夫有时候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说,如果太子赵都聪明,他能迅速地分辨并妥善利用;不重要是则若是太子赵都只是一个平庸的人,自己只需真的跟他表明忠心,他就会信自己和父亲一样都是忠臣。   很可惜,据前世的他所知,太子赵都是一个再愚蠢不过的人。   前世,唐镇联合周庸逼他自尽。   这世,他会连本带利地还给他。   他们送走唐镇后。江寻这边也好奇,他跑到哥哥身边,探头问:“你们聊了什么?”   江夜回头问:“想知道?”   江寻点头。   “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江寻:“………”   江夜:“不亲就算了。   他正要走,被江寻拉住。江寻左右看了下人,凑上前迅速地亲了江夜一口,亲完他问:“好了。”   江夜笑:“没什么,他要想安插他的人。”   江寻也已经猜到了,“哥哥同意了?”   江夜:“怎么可能?”他摸摸他的头,“放心吧,哥哥有分寸。我们回去。”   江寻颔首。   这一年的新年,让江寻高兴的是,那就是爹娘来特意来找他。其实他每年都有写信回去,双方互相寄东西。但实在是忙碌,这才没有回去。   没想到江秀才和张氏来了。   也因此,江寻刚带唐镇巡视完,又带爹娘来巡视。说起来,他在边境都快六年了。   “爹,娘,那边就是新田,你们看——”   江秀才抚着胡须:“好好好。这么多田,不容易吧。”   江寻笑:“不容易。这要分田,分种子,分耕牛,要么平公正,每一件事都要亲自盯着。”   江秀才:“好好干,孩子,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有了田,他们就有了粮食,有了归属感。”   “正是如此。”   江寻又问:“爹的学堂如何?”   江秀才:“托你们的福,每年来求学的人都很多。”   一旁的张氏道:“你爹都教不过来,我就跟你爹说了,少教一点好了。”   江寻也跟着笑,又看了江秀才的白发,“爹爹还是多注意休息。”   江秀才道:“县里说我让去县学,我说我就教个私塾挺好的。你不知道,现在县里都说你和阿夜的事。——你们可是干了一件大事啊。”   江寻笑笑,“我带你们上城墙看看吧。”   他们绕到幽州城的城墙。   因为之前的幽云是北狄的城,城防都是北狄的,现在改为大朔,便加高了城墙、增设了马面、瓮城和护城河。同时拓宽了城里的街道,拓宽;排水不畅,挖暗渠。   也因此,江秀才如今看到的幽云早已经今非昔比。   他们看着眼前的道路,“我和你娘过来的时候,听到好些人说你和阿夜修路的事。这路修得也好,实在是惠及民生。”   江寻摸了摸城墙的砖块,“这些砖头我都是让他们一块砖一块砖地砌好的,如果砖缝不齐,就要重砌。刚开始那些幽云的人以为我不懂砌墙,我就亲自砌给他们看。你们看,手都弄伤了。”   他撒娇地把双手给江氏看,江氏心疼得不行,低头轻吹着,“我儿辛苦,为娘心疼。”   江寻把头靠在娘亲的肩上,“有爹和娘疼我,阿寻不苦。”   江氏拍了拍,“这么大了,还会撒娇。”   江秀才也跟着笑。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正说笑着,那边江夜走上城墙。   江秀才和江氏看到江夜的时候,险些没认不出来,当然还是那个英俊男子,相貌没变,但身形更为健壮,个子又高,不苟言笑地显得完全就是个将军形象。而他站在他们的寻儿身边,江寻才到他的肩口。   “爹,娘,饭菜准备好了。”   江寻问:“都好啦?”   江夜笑:“好了,一起来吃饭吧。”   江寻转向江秀才张氏,“爹娘,我们去吃饭,尝尝这幽云的美食。”   江秀才和张氏颔首。   四人下了城墙。   江寻和江夜落在后面,江夜想去牵江寻,或者不叫牵,而是故意去挑拨他,欲牵不牵的。江寻也不敢让他牵。   爹娘面前,他只想老老实实的。   但他越不给江夜牵,江夜就越想牵。   吃个饭也不老实。   江寻在笑眯眯地给爹娘介绍好吃的,“这是羊杂割汤、黍子黄糕,这是烙浆和乳饼。”   他一边说着,底下江夜就来勾他的脚,缠他,一路往上,趁着自己腿长,一路掀开他的裙袍。   江寻被弄得耳根都红了,他蹭的一下站起来。   江秀才和张氏被吓了一跳,江寻道:“好像还有一个汤,我先去看看。”他说着又走到江夜身边,去拽他,“哥哥跟我一起吧。”   江夜不情不愿地:“我就留在这里陪爹娘。”   江寻:“跟我一起去。”   江夜没办法地起来,跟在江寻身边。   两人到了灶房,江寻就跟土拨鼠一样负着手走来走去,“你别乱来,万一被发现就不好了。”   江夜靠在门上,双手环胸,“发现就发现了,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被我浑身都摸遍了,吃遍了,亲遍了。”   江寻:“……哥哥!”   江夜也不环胸了,靠近一点,把江寻逼着,“怎么了,不是事实么?我都没进去,都被我的手弄哭的人是谁。不能说了?”说着,他带了点坏坏的神情。   其实他不是非要逼着江寻承认。他还没那么贱,上赶着逼他承认。但看江寻这样,又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他看他洁白的脸庞,突然低头吻住他。又知道江寻会推开,便先一步将他的手箍住,不让他挣开。唇齿相接,气息交缠。   江寻果然反抗,眼睛则乱嫖,他越这样,江夜就吻得越狠。   长吻结束,江寻喘着气。   江夜:“你让哥哥受伤了,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江寻:“……”这是生气了,生气了就先吻他,又算什么?那算惩罚还是?他走到哥哥面前,从背后抱人,“不是,不是这样的哥哥。”   江夜当然是故意的,但他喜欢江寻哄他。  “那是怎样?你说吧。”   江寻:“再给我点时间,如果真的……我们就在一起算了。”   两人乱成这样,估计也回不到从前了。   江夜想,自己偶尔发一次火还挺好的。   他转头道:“那可是你说的。”   江寻点头;“前提是我来安排时间,你不准逼我。说不定有天你就……你就不喜欢我了。”   江夜笑笑亲亲江寻的额头,“好。”   说定后,两人端着胡辣汤回去。   这一次回去,江夜乖多了。   但江寻还是觉得奇怪,因为这乖得不像儿子,反倒是“女婿”。   当然也许是他的错觉。   江夜殷勤地伺候完,又带着爹娘去休息了。房间就在隔壁,他们也可以就近照顾。   回房后,江寻问:“他们去睡了?”   江夜颔首。   江寻放下心来,便去沐浴。刚进浴盆,那边屏风就被人推开了。江寻一愣身,把自己泡到热水里,热水泡着他的头晕乎乎的。   咕噜咕噜地还吐出好几口水。   “哥哥!”他轻声喊。   江夜全当听不到,他解开自己的外袍,脱得只剩下中衣。没两下,脱下后,非要挤进来。   江寻脸颊通红,虽然两人同床共枕,但还没这样赤//裸相对过。   他更是没这样当面看过哥哥。   江夜进来后,看着江寻的红晕从白皙的脸颊,一路红到颈部,笑道:“干吗,洗个澡而已,至于羞成这样。还是你也有期待?”   江寻拿水撩拨了一下江夜,“谁害羞了?都是男人,我还怕你啊。”   江夜凑近,“那可不一定,不怕哥哥吗?”他坚实的手臂圈住江寻。   江寻想躲,但被江夜牢牢地圈住,他后背靠着哥哥。水波都沸腾了。   他挣扎了几下,“你别这样压着我。”   很膈应啊。   江夜:“真没天理,这浴桶就这么大,你想让哥哥怎么做?切了么。”   江寻听到这样,被弄笑了。   “切了也挺好。”他想起前世。   江夜还不知江寻笑什么,“别乱动,哥哥帮你擦背。”   江寻乖乖地不懂,把长发拢到胸前。“那你轻点擦。”   江夜嗯了声。他仔细地擦着江寻瘦削后背,从隆起的肩胛骨开始,一路往下。擦完后他来回地抚摸着,突然就低下头。   江寻本还享受了江夜的服务,突然后背就被温热的唇拢住,他微仰头,轻轻握拳,“哥哥——”   江夜没答,而是继续往下。   亲过后背之后,江夜把人整个转过来,让江寻坐在他的腿上,再低头吻他的唇。   每到了这个时候,江寻就瞬间紧张起来。他轻轻地抓住江夜的一缕黑发,放手中卷啊卷的。   江夜没有揭穿他,只是吻得更深了些。唇齿交缠间,江寻的手渐渐松开,转而攀上他的肩,不是迎合,是怕坐不稳。江夜顺势将人往怀里拢了拢,吻得更用力了几分。   他被吻得没有一点力气,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绯红,像是刚从蒸笼里取出来的年糕,又软又黏,盘在榻上不想动弹。   哥哥这边吻他,那边手也没闲着。   几轮吻过后,江夜轻托着江寻的臀部,将他微微抬高一点,继续吻他。   江寻也搂紧着哥哥,紧紧地。   就在这个时候,江夜突然凑近他的耳边,轻咬着他的耳垂,反复吸吮着。   耳朵是江寻的敏感部位,他紧张地咬唇,有些受不住地喘气,“哥哥,别。”   “阿寻,给哥哥ceng一下好不好。”   江寻抬起迷茫的眼,还有些不理解。   江夜宠溺地笑笑,摸了摸他的头,又捏了捏他的脸,展示了他的手。江寻看到这修长,满是老茧的手,脸颊都红了,把头埋在江夜的肩上,“不好。”   江夜又低头轻哄,“ceng一下吧,好不好。”   也许是气氛到位,也也许是哥哥太过英俊迷人,又也许是自己心里也是喜欢被哥哥这样的。   他低声道:“只准进来一gen。” 作者有话说: 求预收 求作收 下一本《直男给龙傲天当炉鼎后》 【笨蛋直男受VS亦邪亦正龙傲天攻】 司南穿越了,穿成书里的合欢宗炮灰,天生魅体,自带香气,还有发情期,被献给天下第一宗门大师兄周北辰当了炉鼎。 被献当夜,司南正思忖着怎么办,却看到周北辰使用了一句“shit!”,他瞪大眼,哥,同乡啊! 周北辰确实是同乡,不过人家穿成的是龙傲天,且修炼很多年。既是同乡,司南决定抱大腿,都是做炉鼎,自然是做老乡的炉鼎,—— “哥,我靠你了!” “呜呜呜,这修真界太凶残了!” 只是他自问诚恳,偏偏周北辰不按理出牌: “宝宝,你是要我亲你吗?” “别爱我,没结果。” “你跟我撒个娇,我就来了。” 司南就这样和周北辰骂骂咧咧的,好不容易熬过了发情期,打算恢复纯洁的兄弟关系,就看周北辰把长臂一伸,翻身压在他的上方,坏坏地说:“你好了,到我了。” “到你什么?” 周北辰低声笑道:“你有发情期,我也有啊。” 司南也是后面才知道,周北辰因修无情道,被迫禁欲太久,这些日子他天天这么勾他,等于给他开了荤。 司南:“哥!可我是直男啊。” 周北辰:“嗯,我知道。”就是直男才好玩。 食用指南 先做后爱。又名《北辰司南》 小受定期发情,攻是坏种,非完美人设。 已换梗,先致歉。 第81章 回京 “我是成年   江夜的手特别修长, 因为握剑,又长期练武,一只手都比他的腰粗大得多。   这是江寻第一次体验, 可能比之前还要激烈。又因为怕被爹娘发现,他压抑地轻咬着江夜的肩。   结束后, 他被抱上了床榻。   江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见他脸上满是潮红, 瞳孔涣散,长发披散,娇花算什么?能有他的阿寻美?他低头轻琢,帮江寻擦拭干净, 两人方才相拥而眠。   次日江寻醒来时, 听到门外爹娘的敲门声。   江寻蹭的一下坐起来,看到躺在他旁边的穿着单薄的哥哥, 低声喊:“哥哥,爹娘!”   江夜听到了,他翻了个身,“知道了。”   他们在江秀才和张氏跟前,只说分开住。这话说出来, 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欲盖弥彰。可总比什么都没有强。至少面上,还过得去。   江夜慢悠悠地起身,   江寻看到江夜背后被他的指甲抓红的印子,脸颊微红。见哥哥套上外袍, 穿戴好,从另外一扇窗户跳出去了。   那边江夜刚出去,江寻才起身,去开了门, 迎爹娘进来。   张氏一进屋就道:“这屋子也不开窗通通风。”   江寻笑,“没事,爹,娘,今日我带你们去城里逛逛,我最近准备打算弄个互市,正式连接关内关外。”   江秀才:“这个主意不错。”   江寻:“哥哥也这样说。”   张氏道:“你搞这些倒是风生水起的,也别忘了你自己的终身大事。”   江寻点头:“我知道。”   张氏:“你知道才怪呢。”   他说这话,那边江夜走进来道:“娘放心,阿寻他的婚事我在张罗了。”   江寻抬头看去,江秀才和张氏也循声转过头来,哥哥江夜已经换了身黑色外袍,愈发显得俊朗英伟,醒目得让人移不开眼。江寻的心不由地有些摇曳,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像春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被风一吹,颤巍巍的,又甜又涩。   竟生出几分窃喜。   他略惊讶,之前自己还想着让哥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呢。   现在他竟已经适应和哥哥在一起的日子了吗?   江夜走到爹娘跟前继续解释,“因为我们都在边关,每日都忙,确实也没机会遇见合适的,又不想仓促讲究。等他日回到盛京,一定给阿寻张罗的。”   张氏笑:“有你安排,我们就放心了。”   江寻听着这些话,觉得江夜说的像是真真的。   仿佛在说,他与他也是一时兴起,等过了这段新鲜期,两人还是各自娶妻。明明是自己跟江夜说,让他帮忙隐瞒,也是自己说先不公开关系。现在反倒是自己先听了不开心。   但他也没说什么。   午后,他们带着爹娘去逛了准备落地的互市。   因为仗打完了,榷场关了,商队跑了。但燕云却有很多好东西,比如战马、皮货和药材。   江寻跟爹娘介绍道:“关税会低一半;商人入境,不搜身不勒索;货物在燕云境内被劫,官府照价赔偿。”   江秀才道:“这是为了什么?”   江夜替江寻回答:“自然是为了把商队引回来。”   江夜去接话,江寻却并不感激,自顾自地又解释了一遍:“其实也是想吸引北狄的商人过来。让那些北狄人知道,跟着大朔比跟着北狄划算。”   江秀才又问:“那税少收了,官府还能赚钱吗。”   江夜又帮忙回答:“爹,这生意多了,贸易量不是也多了吗?”   江秀才笑道:“我糊涂了。”   江寻还是不买账,没答话。   要是平日,江寻早就接了。江夜也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他趁着爹娘去查看这互市,走到江寻身边,去牵他的手。   江寻抬头,“干吗。”   江夜哼哼地笑,“你说干吗?翻脸不认人。”   江寻噘嘴,别过脸去:“谁翻脸不认人,你别乱说。”   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江夜道:“你突然这样,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你无理取闹。”   江寻:“我没有,我才不是这样的人。”两人是兄弟,又不是真的眷侣。   江夜:“那你跟我说。”   江寻没什么情爱经验,哪里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就是生气,但无法解释为什么生气,又觉得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   “真的没有。”他绕过江夜。   又被江夜拉住,“不说,不让你走。”   江寻看了眼远处在说笑的爹娘,又是紧张又是无奈,道:“你刚才说要为我张罗婚事。”   江夜哦了声,恍然笑道:“对啊,怎么了?这不是你的想法吗?”   江寻:“没事,那就张罗呗。你娶你的,我娶我的。”   江夜:“我能娶谁?你替我选?”   江寻越听越气,“我选就我选。”   江夜:“那你记住啊,个子不用太高,脾气必须好,家境一般就行。”   江寻偏头认真考虑,“这应该挺好找。”   江夜笑了笑,“还没说完呢,性子偷懒一些也不打紧,反正我会赚银子给他花的。”   江寻:“…………你这种很多。”   江夜:“我还没说完。相貌要好,不说盛京第三,最差也得当探花吧。”   江寻还懵,“探花?”   江夜:“状元之才,连中三元,治国之能,还能陪我一起行军打仗,决胜于千里之外。哦,还有,还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他这样说完,顿了顿,“最最重要的是,他必须喊我哥哥。”   江寻听到这里,可算明白了这个人是谁了。霎那间,刚才的怒意霎那间烟消云散,心头涌上一层层极淡极淡的甜意。   “少套路我!”   江夜道:“怎么了,你有这个人的消息?帮我介绍一下呗。”   江寻:“…………”   两人吵闹着。   他们以为江秀才和张氏没看到,其实他们还是看到了。就算再傻,也能看出两人的相处模式不太一样。   他们不由地想,孩子大了,他们可管不住了。   ……   江秀才和江氏待了五日,江寻和江夜才把人送走。送走时自然是惜惜依别,他们承诺最迟后年便回家一趟。   送走爹娘,江寻便着手互市,一切按照他跟爹娘介绍的所说,降低关税,吸引投资。他想,无论如何,先把这个地方富起来。有了银子,一切好说。   政策一放开,很快四面八方的北狄商人从北狄赶来,燕云商人也是如此,他们优待商人,希望吸引他们过来买卖。   互市开放的第一日,便见幽州城便热闹得跟当年马市开张时一样。天还没亮,就听到四面八方长短不一的嘶鸣,这些都是牲口的叫声。让江寻感觉更亲切的是还是各地的口音。有幽州本地的,也有定州的,还有北狄来得商人,更有盛京的。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牲口、茶叶、皮货、布匹和瓷器,一车一车卸下。   除了物品,还有好吃的。江寻还看到一种很好吃的乳饼,奶味很浓,但还有些酸。但味道很好。   江寻让左铭买了一块给他。   他们带回州县衙门。他和江夜一起分享这块乳饼。   他们知道,至此,整个幽州基本落定,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江寻兴奋地说着互市的见闻,讲到那些南腔北调的商人、那些五花八门的货物、那些挤在摊位前讨价还价的热闹场面,眼睛亮晶晶的。   江夜也认真地听着,听后道:“既然已经差不多了,等我们把事情都交接一下,先回盛京吧。”   “去盛京?”江寻问。   江夜颔首,“去盛京,刻不容缓,争取在中秋前回到盛京。”龙德帝在中秋前后驾崩,他必须赶回去。   江寻犹犹豫豫。   江夜伸手握住江寻的手,“哥哥答应你,我们还会回来的。”   江寻站起身,他在边关快八年,习惯了日出日落的生活,“没什么,哥哥去哪里,我也要去哪里的。”   江夜走到他跟前,笑问:“是吗?我去哪里,你也去哪里。”   江寻面色微赧:“……不是你想那个意思。”   “我说的是哪个意思啊?”   江寻:“真的要走,走之前我们再做一件事吧。”   “嗯,你说。”   这最后一件事,就是立碑。   这叫定边碑。   多年经营,他们早已培育了自己的人马。就算离开幽州和定州,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们把事务跟陈与义和关唐等人做了个简单交接,除了陈与义,还有江寻新提拔上来的干练之才——陈游良。   让他们有事就写信给他们。快马加鞭,他们还是能尽快处理的。   交代完,他们才启程出发,出发前自然先去定了边碑。   定边碑的意义在于,告诉所有人,大朔从此再无边患,北狄人也从此不敢南下。   又或者叫“燕云归,天下安。”   这一切做好,他们先回到了鞍哥县,这边也要做一番交代。   回去后,他们还得知一个惊人的消息,张迅疾和唐敢当居然在一起了。   就在临别的酒宴得知的,江寻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是前面这两人还要死要活地,怎么一转眼就在一起了?   江夜双手环胸笑道:“这恰恰说明一件事。”   江寻回头:“?”   江夜:“没有谁非谁不可啊。”他略带了点意味深长。   ……   因为唐敢当嘴快,便说了前因后果。   原来是这样的——   因为陈与义等人全部都去了幽州,张迅疾和唐敢当负责留守。张迅疾负责民生,唐敢当负责军事,配合默契,长年累月的,就有了感情。   加上两人互相治疗情伤,更是惺惺相惜。   一日醉酒之后,更一发不可收拾。   唐敢当行为处事风风火火的,得知自己已经变心,先一步主动陈情了。   也因此,两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有了这份情谊之后,他们维护这鞍哥县就更是有了力气。   唐敢当知张迅疾曾喜欢江夜,更为勉力,认真学习练兵,目前已颇有几分名将的风姿了。   他们一边聊着此事,一边逛完鞍哥县,然后在桌前坐下。   得知他们要前往盛京。   两人还道:“夜哥,阿寻,你们放心,这鞍哥县就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会守护好的。”   江寻笑:“我知道你们可以。那我就可以放心走了。”   江夜则在一旁笑着不说话。他这次进盛京是有目的的,他看唐敢当傻乎乎地,现在有了爱情,估计也不会想到其他。他倒是不怕得罪唐敢当,而是不希望因为一些私人恩怨,导致江寻和他们的关系不好了。   但这件事,他又非做不可。   送别后,他们才带着人马与他们告别,离开了鞍哥县。   一离开,江寻就问:“哥哥刚才怎么都不说话?”   江夜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说话。”   “我以为你会为他们高兴。”   江夜道:“当然高兴。”   江寻笑:“我是真没想到他们会在一起,但在一起也挺好的,张迅疾也是不错。”   江夜嗯了声。   虽然江夜没说什么,江寻却留了心。   他跟系统聊天——   “你确定这年中秋龙德帝会驾崩对吧?”   系统:“根据书中是这样的。”   江寻问:“江夜会做什么?”   系统:“这是你的哥哥啊,他的行为已经和书中不太一样了。”   江寻:“他的黑化值多少?还是九十多?”   系统:“是的,宿主。——但好感度又升了哦。”   江寻:“………”   确实是如此吧。   也许是知道回京后会面临太多,两人就跟游山玩水一般,走走停停的。两人白日里赶路,到了晚间,江夜就开始磨他。   应该叫磨吧。   每晚就吻他,吻他浑身发烫发热,辗转难安,直到他低低地求饶,才肯罢休。   于是江寻一想到这上京还有走上一个月,而现在他们才走了十来日,他就两眼一黑。他不一定能撑到回京,更撑不到两人分开。   也许还没回家,他和江夜已经“胡作非为”。   这一日来到雍州边界,他们进雍州城逛了一下。这雍州城以前是老国都,里面的人善良有礼,还保持着优雅的风俗。   他们闲逛了一会儿,入住了一家客栈。   上了床榻,一熄灯,江夜就拿过江寻在看的书,过来抱他,还要低头亲。这十来日,日日如此,每晚至少折腾一个多时辰。   他趁着接吻的空挡,道:“哥哥,跟你商量个事情?”   江夜:“……上次三个条件还不够,还要加事情?”   江寻:“嗯,我也不知道其他人都是怎么相处的,但咱们会不会有点多?”每晚吃过饭后,足足一个时辰,不是抱就是亲的,圣人也受不住啊。   江夜挑眉故意道:“哦,你后悔了,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江寻:“我没这样说啊,可以适当地减少频率。”   江夜松开他,“嗯,你说得对。”   江寻松了口气,退回自己的位置上专心看书。他已经好久没看闲书了,本以为这次上京,还能有空读点闲书,但哪里知道啊——全在接吻。   其他人也是这样吗,还是就他和江夜如此?他也没经验。   他看书,江夜也忙,两人各自安好,临睡前,江寻笑:“这样就挺好,你我都舒服。”   江夜:“………”他看着江寻替他盖好被子,自己也闭眼睡觉。   江寻睡着后,就感觉江夜窸窸窣窣的,他睁眼,看他也不知在做什么,蹭来蹭去的,一脸迷茫地问,“哥哥不睡吗?”   江夜:“…………”他有时候真的想撬开江寻的脑瓜看看,以前压抑,那是觉得江寻没开窍,自己又是他哥哥,也就顺着他;现在两人在一起,他给自己立规矩就算了,他都答应了。现在还要减次数。   哪个正常男人瞧着心仪的人躺在身边,能半点心思都不动的?   “我是成年男子,我睡不着。”   江寻:“……”   江夜勾了江寻的长发,把它圈在手心里,“可以吗?”   江寻心一平,直接躺平,“来吧来吧。”   江夜笑着亲亲江寻的脸颊,随即横躺下来,将人揽进怀里,低头细细地吻。吻过眉眼,又吻过唇瓣,一路向下……   江寻不愿意的一个点也是因为每次他都被弄得燥热难耐,江夜有时候用//手有时候直接……这次也是一样,江寻独自一个人盖着被子,过了一会儿,江夜从被窝底部钻上来,还要跟江寻接吻。   江寻双手在半空乱挥,被江夜轻轻抓住。   他被按着动弹不得,心里那点压着的火却越烧越旺,烧得他眼尾泛红,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的好想//要。   两人就这样互相耳鬓厮磨着,到了盛京。   因为说好不公开关系,江寻坚持不住在公府,江夜只能作罢。江寻就住在两人之前住的院子里。   当然,以前纯洁无瑕的地儿,很快也会不纯洁了。   两人先在公府吃饭。   他们回来,安宁郡主很高兴,特意在公府开宴。说起来,为了征战,他们都四年没回去了,一直也没时间回来。   饭桌上安宁郡主一直吩咐人给他们夹菜,江寻心中有愧,也是含笑应对。   吃了饭,江夜和郡主娘娘说话。   准备离开时,江寻立在门口听到郡主对江夜说:“这是公爵府的姑娘,你也看看。还有这个——你都二十七呢,哪里能一直拖着不成亲?以前娘不说,是以为你有想法,怎么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安宁的语气里隐隐带了几分怒意。   江寻听到这里,已经心惊肉跳的,半点也不敢听,灰溜溜地回了两人居住的屋子。想着今夜江夜应该不会来,他应该会住在国公府吧。   他正上床榻睡觉,那边门就开了。   江夜走进来。   江寻惊讶地问;“你没在那里留宿?”   江夜瞥了他一眼,关上门,“怎么不等我就先走了。”   江寻怂怂的,“——我以为你要留很久。”   江夜坐在床榻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又听到了?”   江寻缩了缩头:“郡主知道怕是会杀了我。”   江夜看江寻这副胆小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得紧,甜甜的,只想让人一口吃掉。“原来堂堂知州大人也有畏惧的事情啊。”   江寻:“你别取笑我了。”   江夜道:“我已经说了。”   江寻惊讶:“你说,你说什么?你答应我不能说开的。”   “你急什么?我就说我喜欢男人而已,她又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去。”   江寻:“………”这个江夜,无法无天,他早该想到的。   “她是不是吓坏了?”   江夜回想刚才安宁的表情,居然也没受惊,反倒是有几分了然,哦了一声,就走了。“不知道,随便她。”   他说完,准备解自己的衣袍。   江寻坐着不动,看江夜解了衣袍,靠过来,就这样站着亲他。他被迫仰起头。   只是他心不在焉,被吻了两回,江夜便动手去扯他的中衣,打算伸进去摸几下。江寻有些受不住这样的抚摸,可能比接吻还要强烈一些。   “哥哥,别……”他低喊着。   江夜:“就几下。”   江寻哪里执拗过江夜,说是几下,浑身被摸了个遍,连脚趾头也没放过,一根一根,细细摩挲过去。   江寻被他摸得浑身发软,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眼角泛红,唇色潋滟,漂亮得惊人。   两人点到即止,也是路途奔波,各自歇息。   次日两人换上了官袍,准备见宫面圣。   临进宫前,江寻反复说道:“哥哥,你答应我的,要顺从。如果让你进宫当宿卫,你也最好同意。”   他会这样说,除了为两人明哲保身,也是系统要求。他怕江夜这样下去,很容易功高震主,最终走上造反的道路。而这样的话,绝对是他不乐意见到的。   系统会自动判定他的黑化值过高,从而导致任务失败。   江夜:“如果我不顺从怎么办?”   江寻本在前面走,突然停下来,回头,略带了点震惊,“可你答应过我。”   江夜叹口气,走到他跟前,“阿寻,哥哥现在这样,低头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了,既如此,又何必顺从?”   他还没说出口的是,他和江寻辛辛苦苦打了七年的战,才换到如今功业,凭什么就这样交出?   前世他已经受人所制,今生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调兵 “你跟我.   江寻听了江夜的话, 叹气,“哥哥,你答应我的。”   江夜:“三条, 我答应两条也足够了。这一条已违背我的初衷,恕我不能答应。”   江寻:“………”   系统根本骗人, 江夜才没有完全受他所制。   “那你打算怎么做?”   “如今的龙德帝年老无用,不如扶植太子上位。”   江寻摇头:“他没犯大错, 不能做这种事。”系统也会自动判定他行了反派之事。   按照书中所说,龙德帝驾崩,也就是最近的事情了。   逼不逼的也无所谓。   面对江寻的阻挠,江夜想了想, 道:“好好好, 听你的。”   江寻:“……”但愿真的听他的就好了。   他们商议完,入宫面圣。   不过七八年未见, 龙德帝又老了一些,也许是年老了,他开始吃各种仙丹妙药,妄图长生,看到殿中立在那里的江夜的身量, 他是说不出的羡慕,他知道如今的自己动不了江夜了。   而江寻却是他一直渴求不到的美色,这些年过去,出落得更为俊美非凡, 一身官袍在他身上,衬得那副清隽的身姿更是赏心悦目。   尤其是那眼眸,看着人的时候神采奕奕,甚为勾人。   但眼前比觊觎更重要的事, 是得想个办法稳住江夜。他是无能,但还不至于昏头。一说到江山社稷,他还能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思虑着,听江寻在底下说着。   说完,龙德帝问:“你还是愿回翰林院,是吗?”   江寻颔首:“臣阅历尚浅,不足以担当重任,故而只任编纂一职便好。”   龙德帝:“你这些年立下汗马功劳,怎么能只任一个编纂?但你既说自己不便任从二品的官,那就翰林学士吧。”   翰林学士,正三品。这还是降下来了。   江寻喜上眉梢,忙俯首叩拜。   江寻说完,接下来就是江夜了。   江寻回头拉了拉哥哥的袖子。   江夜却站着没动,他俯身作揖,“臣,谢主隆恩。”他坦然地接受圣上被迫给他的封赏,也觉得自己配得上。   江寻觉得,自己这任务前路渺茫,估计要完不成了。   江夜这般,龙德帝也没说什么,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出了勤政殿,江寻只顾自地往前走,江夜在后面跟着。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为何还会生气?”   江寻道:“你不顾及我,为什么呢,因为哥哥的心里只有你自己。”   江夜:“……”他换了个话头,“要不要去见见我们那些朋友,一起见见吧。见见李谦。”   “哥哥自己去吧,我不想去。”   江夜道:“好,那我晚上回去找你。”   江寻真想说晚上也别找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夜目送江寻离开,先去见了田进忠,问了当今龙德帝的情况。   田进忠道:“如果不出意外,就在这几日了。”   江夜询问:“干爹说的可是真的?”   田进忠道:“是。”   江夜想起前世,如果跟前世差距不大的话,谁都在等,等龙德帝驾崩。   端王——他的外公,唐镇,当然还有太子殿下赵都。   太子这方的势力在他们——端王、周彬以及唐镇多方助力下已经成熟,当然他也是太子党,辅佐太子登基是顺理成章的事。他现在要的不是在这个情况下能得到什么,而只是抢占“第一功臣”的位置。   宫中他有自己的人脉,唐镇那边也有。谁都想在这场权力交接中多占一份,哪怕只是名分上的先后,也足以影响日后朝堂上百官看他的眼色。   真正做到位极人臣。   他对田进忠道:“还请干爹这些日子多多关注,有消息第一时间报于我。”   田进忠颔首:“你就放心吧,我在宫里三十多年也不是白待的。”   江夜颔首。见完田进忠之后,他去见了李谦。   李谦升得慢,可以说,就算是升了八年,还只是一个七品官。但他升到一品,却只用了八年的时间,   两人见面,江夜问了李谦朝中的情况。——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通信,李谦也告诉他关于朝中的事。   他仔细地询问,谁可以拉拢,谁是中间派,谁又是清正一流。   说到清正,江夜不免想到跟自己吵架赌气离开的江寻。想来若自己与他从未相识,他大约也会是那清正一流的人物,端方自持,不屑与自己为伍。   可怎么办呢,到手的权力,他又怎么舍得就这样放开。   他听李谦说完,笑道:“子成,准备好做一件大事了么?”   李谦想到,想来江夜羽翼已然丰满,忙颔首,“愿为夜哥您效劳。”   江夜又问:“你妹妹身体还好吧。”可别再为了他的妹妹出卖他了,当然他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李谦心中一咯噔,忙俯首,“还好。”   江夜点头,“那就好,好好照顾她。”   李谦低声答了是。   和李谦见完面,江夜最后去见了一个人,那就是唐镇。   此前能搭上这条线,多亏了唐心彩从中牵线。也因为他先去见了唐心彩。   “你父亲呢?”   唐心彩笑道:“在屋里。”她笑道,“恭喜你了。”   江夜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进了书房,想当初他与他谈判,尚且没有资本;现在他有了,边境还驻扎着他练好二十万鞍军,当然与唐镇比,还不够,他需要更多东西。   而要累积权力资本,最快的法子,莫过于改朝换代。旧人退,新人进,位次重排,功勋重论。   他可以答应江寻不杀了龙德帝,但龙德帝自己死那就与他无关了。   江夜道:“听说最近圣上龙体欠安?”   唐镇:“圣上这病,是来得急。”   江夜:“公爷,您的初心不变吗?”   唐镇反问:“这是何意?”   江夜道:“我的初心不变。所以公爷您的初心也不要变了才好。听说您的外室就是我老师的故交——王涟。”   唐镇:“……江夜,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夜这才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您辅佐太子,太子偏同他父亲一样。所以你为的是什么呢,还不是能护住想护的人,十年如一日,这就是您的初心。既然你的初心,与我的初心是一致的。此时此刻就是你我联手的最好时机。”   唐镇笑:“时机?你觉得现在时机到了。”   江夜负着手,脸上出现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深沉和冷峻,这种冷峻唐镇自问连自己也没有。   “差不多了,无用之人何必久居其位?”   唐镇面容也跟着深沉,“你打算什么时候?”   “我会给您消息,一旦时辰到了,到时候您带兵前往武林门,我在宫中接应您。我们来个里应外合。”   他说完,站起来,跟唐镇颔首,“合作愉快。”   行至门口,身后传来唐镇低沉的声音:“周夜,你的初心,又是什么?”   江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江夜走后,唐镇与他的心腹商量。   “公爷,周夜可信吗?”   唐镇站起来,“可信不可信的,他又能翻出什么花样?他是有兵,但兵在边关,这盛京城里自然还是我说了算?他根本没有对付我的必要。何况他说得对,无能之人何必久居其位,太子殿下等得太久了。他既愿意为我冲锋陷阵,就让他先行。”   心腹道:“可若是他骗了您,您带兵前往武林门,还是威胁。万一上面怪罪下来——”   “你多心了。”唐镇放下茶碗,声音不重,却笃定得很,“我说了,他没有对付我的必要。这些年来,我与他无冤无仇,他在外打仗,还是我力挺他,他才能打得这么顺利。何况,我与太子殿下互相扶持多年,太子殿下可离得了我?”   见唐镇这般信誓旦旦,心腹也不敢多说,只是仍然忧心忡忡。   定国公实在在盛京盘踞太久了,都快忘了从来没有长久的关系,而只有永恒的利益。正是因为位高权重,足以构成危险,才会受人所忌惮啊。   ……   江夜回到小院里的时候,见屋里暗着灯。   他推门而入,心想着不会真的睡了吧。   他近到床榻边,轻手轻脚走到榻边,望着那张安静的睡颜,正要俯身吻下去——那边就睁开眼,躲开了。   “骗子,别亲我。”   江夜颇为受伤地说:“你真的要这样说吗?哥哥是骗子?哥哥何曾骗过你,你自己说,从小到大,我哪件事骗过你,又哪件事不顺从你?就算是现在这件事,你本就是为难我。我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功劳,凭什么要拱手让人?”   江寻看江夜说得凄惨,也心软了几分,更准确地说,他压根也受不了看哥哥对他示软,他牵住他的手,低着头,“是我强求了。”   本就是争强好胜的人,怎么能像系统要求那样,一直做个好人。   他耐心解释:“这个是比较难,但朝堂之事就是这样。你越是奋起,他们就越针对你。我知道你委屈,其实我也很委屈,但我这不是怕你被他们针对嘛。你又是一个一被人针对就要十倍还回去的性子。我只是怕——”   他还未说完,江夜低头再次吻住他,不让他说话,手更是很自然地摸进来。   江夜刚从外面回来,其实浑身都冷,手也冷,一摸到江寻温暖的身子,弄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偏偏他又习惯了他的触//摸,还轻轻盘着他。   江夜吻得动情,翻身上榻,一只手解开自己的衣袍,另外一只手压住江寻的身子,继续吻他。   两人一言不合就接吻,江寻已经见怪不怪的。   自打两人说开后,他从一开始地坚持到后面的松动,再到现在的随江夜怎么来。   他脑袋放空,炭盆又熏得气氛暖暖的,江夜浑身充满了荷尔蒙气息,刚硬,强势,弄得他手足无措。   所以在江夜探到他身//后,……他先是一缩,然后软软地往回躲,就躲在江夜的怀里。他迟钝,还没反应过来……   轻轻地推//拉。   江寻被这样的柔情袭击着,完全忘了反应,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江夜哄着他,吻着他,抱着他,就在以为得手的时候,江寻躲了躲,闷哼地一下躺平,把脸蒙住,“哥哥……别这样。”   江夜没有因为被他拒绝就气馁,还是凑过来亲,亲得很情//涩,仿佛在说,zuo吧,不要管一切,做了就好。   做了很舒服的,我们彼此这么渴望——   江寻几乎可以确定,江夜在勾引自己,肆无忌惮。   而他受不了江夜的勾引。   他轻推了一把,“够了,你去洗洗脸。或者我们继续说完刚才的话题?”   江夜识相了退了退,呆呆地,“说什么?”   江寻:“我只是担心你,你知道吗?”   江夜道:“知道。”   “那你不管我的担心了?”   “你跟我做,我就答应你。”   江寻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江夜还在说这些,“哥哥,你正经一点。”   江夜点点他的唇,“江寻,我对你,从来没有不正经过。”   江寻:“你以为我会上你的第二次当?”还有,让他相信,只要跟他做,江夜就会放下唾手可得的权力。   说实话,他并不信。   江夜翻身躺平,“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我不对付他们,他们也会对付我。就算我不去吃这块肉,也会有其他人来吃。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是我来吃?”他说完,坐起来,穿戴好衣裳,“不跟我做算了。”   江寻突然赌气道:“反正喜欢你的那么多,你去找他们好了。何必找我。”   江夜回头也赌气:“说的我好像非你不可似的。”   江寻斗了一会嘴,又软软道:“哎——我当然知道哥哥不是非我不可,只是拜托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在谈及公事的时候,就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在谈正事。”   江夜:“对于我来说,这些都是正事。说了愿意跟我在一起,只跟我亲,也不跟做,这跟让我当和尚有什么区别?还是你想勾引我,让我对你死心塌地,是吧?”   江寻:“………你怎么又说回去了。我不是解释过我为什么不跟你。”   江夜:“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根本不喜欢我,勉为其难跟我在一起。不然是因为什么?我先声明,我其实是无所谓的。”   江寻:…………看来今晚是绕不开这个了。如果他说,他不做,是因为他跟他在一起只是权宜之计,这个人又要发疯。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哥哥这个人这么会多想呢。他就知道,两人成为那方面的关系,就一定剪不断理还乱。   “怎么不说话?”   江寻把下巴搁在被子上,软软地说:“不知道说什么。”   江夜点点头,“——因为被我说对了。”说实话他也难熬,火在胸口憋着,又不能对江寻用强,偏偏这人总是一副纯情欠收拾的模样。   “算了,不说了。”他正要离开。   江寻:“外面下着雪呢,你去哪里?”也许这就是家人,虽然如此,他还是他哥哥嘛。他也好烦。   江夜:“降火。”   江寻;“…………”   江夜走后,江寻舒了一口气,起身把床榻理了一下。   他也心烦意乱的,一会儿想想万一试试算了,万一哥哥就真的放下屠刀了。何况,他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但他处事一向有自己的章法,喜欢按部就班。一直以来,他做任务,想过两人兄友弟恭,想过两人反目成仇,就是没想到两人成为伴侣,在床榻吻得难舍难分。   拿自己去做一个赌注,从根本上他就不相信这是合理的。   自己影响有这么大吗?   就在江寻犹豫的空挡,想着有没有其他解决办法,那边江夜却没能等他,或者时运并不等他想清楚,下定决心,一切已经变天。   ……   江夜去了国公府,在周彬的带领下,跟太子殿下见面。   太子殿下赵都,前世被他杀掉的无能之辈。   一个人,前世怎样,今生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他甚至有信心,就算给赵都重生的机会,他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周彬笑着介绍他道:“殿下,这位就是江夜,犬子。”   为首的赵都四十来岁,相貌清癯平和,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男子,外形过分突出,看着像是一个极为桀骜之人,但他却不像外人传说的那样,他不由地笑道:“周彬,你有一个比你还优秀的儿子啊。”   周彬道:“殿下过奖,不过一点雕虫小技罢了。”   赵都摇了摇头,神色认真:“怎么会是小计,幽云是他收复的,鞍哥县也是他和他的弟弟一起治理,既有经国之才,又有打战之能。——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他笑道:“起来吧。”   江夜起身,恭敬地奉上一只木匣:“殿下,这是臣从幽云带回的一些土仪,还请殿下不要嫌弃。”   旁边有侍从接过木匣,打开匣子,里面几张上好的貂皮,毛色油亮,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赵都笑着看着这华贵貂毛,心中非常满意江夜:“不会,如今幽云如何?”   江夜谦卑地说道:“想必殿下应该已经从父亲那里得知,幽云现在一切已上正轨,最迟的话,后年应该就好了。”   赵都道:“边关苦寒,你在那里一待就是数年,不容易啊。”   江夜抱拳:“为国效力,景明不敢言苦。”   赵都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江夜行了一礼,退出房门。   从太子府出来,周彬颇为满意地对江夜道:“殿下看来很喜欢你。”   江夜颔首:“还望父亲多多提点。”   周彬道:“就是这貂绒,着实贵重了些。”因为江夜也给他送了一件。   江夜笑:“还行,父亲不必担心。”   他什么都不多,就是银子多,多到周彬无法想象。不过因为江寻,他也不打算动定州和幽云的银子,他光是吃之前那些盐引的银子就足够了。   周彬颔首:“那就好。”   “对了,父亲。”江夜道,“父亲能介绍枢密院的人给我认识吗?”   周彬好奇:“为何?你现在是边帅,已有统兵权,若是再结交枢密院,怕是被人说闲话。”   江夜笑道:“枢密院有父亲在,还用我来结交?”这话说得巧,仿佛是说,就算别人怎么说,都已经洗不清了。“主要是我听说圣上身体不好,这不是怕人作乱嘛。”   周彬想起江夜之前跟他说唐镇的事,到时候真的要调兵,还是得打招呼。太子殿下必然启用江夜,自己也好让江夜提前熟悉熟悉,好为殿下办事。   “那好吧,我带你认识几个人,你也要谨着点,别冒犯了。”   江夜:“父亲只管放心吧。”   明顺二十六年八月二十七日,江夜再去见太子。   这段时间他都没和江寻见面,一来两人闹得不愉快,二来如今是紧要关头,有江寻在身边,自己容易分神。   他跟太子请求他下放调兵权,以防龙德帝出事后有人动乱。   因为他卓越的功绩,实在找不出怀疑他的理由。放眼朝中,能与唐镇相抗衡的,也只有他了。   他前面低调谦逊的表现也让赵都放心,他自然而然地交出了调兵权。   而拿到调兵兵符的那一刻,江夜的心情难以言喻。他步步为营,只为了这一刻。他低头说着忠君爱国,叩谢圣恩,心中却是无比地兴奋。   这就是信任。   如果赵都信任唐镇就好了,可惜没有一个君王会信任一个功高震主的人,尤其是手握权力多年的唐镇。   他拿着虎符出来,现在他要赶往枢密院,调取兵符,再赶往禁军衙门,去接手属于他的兵将。   他去了枢密院,此前因父亲周彬在朝中的关系,他早已与枢密院几处熟络,办起事来顺风顺水,不多时便拿到了调兵的兵符。   调兵的名义是“京师戒严,以防不测”。   这样一来,调兵权也到手了。   他到的时候,殿前司的营门已经为他敞开了。这看的当然不是虎符,而是他这几年苦心经营的人心和威望。   他没有下马,一直骑马到演武场中央,才勒住缰绳。   校场上,黑压压的禁军已经列队完毕。火把将夜空映成暗红,照在甲胄上泛着冷光。   江夜手举虎符,厉声道:“太子有旨,京师戒严,以防不测。禁军暂归本将节制。”   话音刚落,安静了片刻,立即有人跪了下去,甲叶哗啦一声响。   整片校场上的禁军像是被风吹倒的麦子。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撞在校场的围墙又弹回来,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改朝 我都会与你   江夜嘴角上扬, 勒马候在校场里,他在等时辰,他给唐镇的时候是五更, 五更的时候,如果唐镇真的信了他, 就会前往武林门。   如果他不信,他就不会去。   按照他对他的了解, 他应该会去。他静静地等着。   直到听到旁边副将道:“将军,有人来找您。”   江夜头也不回,“让他走。”他现在没空见任何人。   “那个人说他是江寻。”   江夜咬了咬牙,勒紧缰绳往辕门去, 果然看到等在门口的身影, 他驭马上前,走到他身边, 把人带上马,强势拢住,低声问:“找我干什么,改变主意了?要和我做?”   江寻叹口气,“不是。”   江夜哦了声, 仿佛显得也无所谓。   江寻:“你领兵要去做什么?”   江夜:“不告诉你。”   江寻:“……哥哥!你别耍性子。”   江夜回头,“这也算耍性子了?嗯?”   江寻:“那你说嘛。”   江夜:“这个不能说。你太聪明了,就别破坏哥哥的计划了。”   江寻没法子,江夜带他转了一圈, 把他放了下去。   “你怎么来的?”   江寻:“不必送我。”   江夜笑:“我也没空,派人送你吧。”   江寻没说话。   江夜转头吩咐人把江寻送回去。江寻走时,又叮嘱:“哥哥。”   江夜回头。   江寻想了想,自己这样一直劝着江夜, 能劝一辈子吗?应该也不能吧。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江夜放弃追逐权力呢,还是这本身就是无解的。   他回去院子,刚到,就被宫里来的人请走了。   江寻还好奇呢,后面才得知竟是龙德帝。   ……   明顺二十六年秋,龙德帝病危,召见江寻。   江寻独自进宫,他知道龙德帝这个时候召他进宫,是别有所图,但他生怕江夜真的乱来,想着还是进宫看看,到时候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进了宫,到了勤政殿,他跪在殿中。   龙德帝勉强地坐在龙椅上,面色蜡黄,病容掩不住地憔悴,“江寻,”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江寻,你知道朕为什么召你来。”   江寻道:“臣不知。”   龙德帝:“朕要命你为大学士,辅佐太子殿下登基,你可明白?”   江寻忙俯首,“圣上——”   龙德帝:“你能做到吗,江寻?往事种种,就烟消云散了,朕只求你这一件事,希望你能替朕守护这万里江山。”   江寻忙俯首拜倒在地,刚想回答,就看殿门打开了,门口站着江夜。他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夜就跟没看到江寻一样径直走到龙德帝跟前,只是略略拱了拱手,便道:“圣上,臣在宫门外,发现定国公的人马,他们逡巡不去,想来是有谋反之心。臣已经秉明太子殿下,那贼已被臣困住,还请圣上定夺。”   听到这个消息的龙德帝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周夜——你。”   江夜回头假意呵斥小黄门,“快,快传太医,圣上病危了。”   江寻忙起身,想去找真的太医,却被江夜牢牢地控制在他身边。   “圣上!圣上!”江夜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却没有一个人敢动。满殿的侍卫、太监、宫人,个个低着头,像被钉在了原地。不远处,田进忠也立在御座侧后方,垂着眼。他是龙德帝最亲近的人了。   但他也没能动。   于是江寻就看着龙德帝咳死在龙椅上。那咳嗽声起初还带着挣扎的力道,一声接一声,后渐渐地弱了,弱成断断续续的喘息,最后连喘息也停了。龙德帝的头歪向一侧,嘴角溢出暗色的血沫,眼睛还睁着,望着殿顶那片明黄的藻井。   江寻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突然回过神来。   是唐镇吗?   真是好大一局棋!好大好大。   好一招,声东击西。   龙德帝驾崩后,殿内有片刻的宁静。   江寻想走,身子刚动,但被江夜牢牢地抓住。江夜箍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半带着他往殿外走,厉声道:“看着我!”   江寻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沉沉的眸子。那眼底没有慌乱,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近乎冷峻的笃定。   江夜带着他跨出殿门,手里还握着那份让人提前抄录出来的遗诏副本。   ……   一个时辰前,唐镇率领兵马来到皇城武林门外,却看到江夜已经带着人马立在那里。   唐镇勒住缰绳,抬头示意身后的兵马停步,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为首的江夜骑在马上,身姿端正,像在那里等了很久。   唐镇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江夜的声音不高不低,“——唐公爷,等你许久了。”他说着看向他身后的那些兵将,不紧不慢地说,“只是不知你为何带兵来到城门外,意欲何为?”   他说着,他身后列队的将士齐刷刷举起刀剑,声音如闷雷滚过城垣,“意欲何为!意欲何为!”   唐镇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刀刃划过冰面。   “好手段。”   以及好大一盘棋。   江夜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唐镇,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已经走到终局的对手。前世的债今生还,他喝令道:“定国公带兵擅入武林门,本将军贵为侯王,有理由为君勤王。”他说着,拔剑而出,指向唐镇,“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身后将士如潮水般涌上前去。   唐镇那些兵将蠢蠢欲动,刀剑已拔出半截,却被唐镇一抬手止住了。他深知,此刻若动武,便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只有他一个人束手就擒,才能将这场祸事降到最低。   “都别动。”唐镇回头,声音不重,却让身后那些将士齐齐定住,“听从安排。”   身后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公爷以谋反之罪被生擒。   江夜对付完唐镇,目光冷峻地看向这些虎视眈眈的下属,“你们听着,谁要跟着唐镇的,同流合污的尽管上前;如果不是,都给本将军退开,别挡了道。”   那些将士都是征战半生的人,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眼前的一切来得太快,他们哪里能反应。群龙无首,士气便如退潮,一泻千里。   在生死面前,他们沉默着,缓缓让出一条道来,让江夜就这样从他们跟前经过。   江夜入了宫,见了龙德帝。又在他驾崩后,和江寻到了殿外,打算宣读圣旨。   此时文武百官陆续从城门外进来。朝服窸窣,脚步杂沓。   江夜站在丹陛之上,手里托着明黄卷轴。江寻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被他的手紧紧牵着。   “诸位。”江夜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整座大殿的寂静,“龙德帝驾崩前,留有遗诏。”   他展开卷轴。明黄绸缎垂落,墨字如铁。   “‘朕崩后,皇太子继位,承大统。’定国公唐镇意欲造反,朕已让江夜带人拿下,希望朝臣以此为戒,勿复再生事端。”   殿中嗡地一声炸开了。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但他们都不敢说话。又能说什么呢,听说如今的禁军都在江夜手里。   江夜没有停顿,继续念下去,   “江夜,授殿前都指挥使,领京营兵马,辅佐新帝。”   “‘江寻,授太子太傅,入阁办事,教习新帝经史策论。’”   念完最后一个字,江夜收起圣旨,抬眼看着殿中百官。   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   然后就是第一个人先站起来,那就是李谦,他之后,就是周彬和端王殿下,再然后就是兵部尚书苏哲等四大尚书依次出列。   “臣领旨。”   “臣领旨。”“臣领旨。”   殿中跪倒一片,声音如山呼海啸。   江寻望着那些伏地的身影,方才明白兵权和声望在这个朝堂的威慑力。只是他们都被江夜骗了,在他们眼里,江夜是那个忠君爱国的能臣,是力挽狂澜、平定叛乱的功臣。   但只有他知道不是。   唐镇是真的想造反吗?也许。也许不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夜让他“看起来”像在造反。他给唐镇递了刀,又亲手把刀夺了过来。   如今的江夜比书中的那个要更聪明一点,他懂得利用人心,给自己戴上一层帽子。   另外,他怀疑,江夜此前一直在暗中维系朝中关系,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多人齐齐倒戈。   他被迫和江夜享受着这一个万众瞩目的时刻。   心中起伏如潮,面上却不能露分毫。他的手被江夜牢牢地牵着,手心则被他挠着,像在安抚,又像在撒娇。   无数的朝臣像被推倒的骨牌,一个接着一个还在跪下去,朝服铺了一地。   殿下,天光大亮。   历史在重演,而还记得八年前啊,自己站在这个队伍的最末尾,现在就已经站在最前面,甚至还要成为新帝的帝师。   前后不过八年时间。   此时那边已经叩拜完毕,江夜轻声地对他道:“阿寻,你看,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与你共享这位极人臣的时刻的。”   改朝换代之后,江寻回到院子的时候查看了一下系统,果然,江夜的黑化值升到了九十五。   这意味着接下来,他得拼命补救了。   因为分别升官,江夜额外添置了府邸,收拾完让江寻过去跟他一起住。   发生这样的大事后,江寻当然是有一点生气,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气再哪里。是哥哥他把一切事情都隐瞒,还是气他欺骗了所有人?可是他对自己,一向都是坦诚相见,还给自己开过条件,只是自己犹豫了,这才导致事情发生。   屋内,江夜对他说:“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哥哥也不打扰你,你想住在哪个屋子就住在哪个屋子,好不好?”   江寻回头,“不好,我就住这里。”   江夜:“你现在贵为太子太傅,不能再住这些地方了。”   江寻:“那也不能咱俩住吧。”   江夜:“…………”   江寻耳根微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江夜:“我也开过条件,是你自己不同意。”   江寻实在说不出口,就算他现在改变主意,不是也来不及了?难道还让他主动献身,不如打死他算了。   “我就住这。”   江夜:“你住这,我也住这。”他说着也坐下来。   江夜:“这次是唐镇先造反,我奉命行事,这件事总没错,至于圣上的密旨,只是顺势而为。我只是拿回本属于你我的东西。”   江寻立着没动。   江夜牵住他的手,把人拉近,“知道你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我已经很收敛了。”   江寻:“你别说得那么好听唉。”   江夜:“这算好听吗?明日一起进宫面见新皇吧。”   江寻:“我不去。”   “去吧。”   江寻:“…………”   兜兜转转还是回去了。   进宫之前,两人先回了国公府,周彬对江夜的所作所为非常满意,“想不到这定国公是这样的人,得亏圣上英明,提早吩咐你勤王,不然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呢。”   他这样说完,拍了拍江夜的肩,“我的儿果然是忠军之士。”   江夜笑笑没说话,问:“周庸呢?”   周彬道:“不必提他,虽然这事他没参与,但与他逃不开干系。怕被他连累,他已经让他休妻了。”   江寻道:“这事已经跟唐心彩无关吧。”   周彬道:“不管有没有关系,还是避嫌要紧。”   江寻沉默不语,他看向一声不发的江寻,显然也丝毫不介意。   这件事,他虽然不知详情,但也知道江夜跟唐心彩有联系,只是不知他们答成了什么协议,唐镇这般信任江夜。   从周彬的书房退出来,江寻问:“唐心彩的事,跟你有几分关系,你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江夜问:“做什么?娶她吗?”   江寻:“——你会娶她吗?”   江夜挑眉,“你希望我娶她吗?”   江寻:“我问的是你,不是我。”   江夜:“不知道,全看你的意思。”   江寻:“你若这么听我的话,我让你别杀唐氏一族,你可做得到?”   江夜:“做得到,那就流放,总之他们不能留在盛京。”   江寻叹了口气,总比没有命不好。   “你跟唐心彩达成了什么协议,她为什么这么帮你?”总不至于只有喜欢这一件事吧。   江夜:“你问这个的初衷是什么?吃醋还是介意,还是只是好奇。”   江寻:“…………哥哥,我们在谈正事。”   江夜:“如你所想,她喜欢我,我喜欢她,就这样,我俩两情相悦,她这才帮我。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江寻不说话。   江夜:“怎么不说话?”   江寻:“你都说完了。”   “那你信吗?”   江寻:“不管你做了什么,想来也是你违反两人的约定,是吧。赦免她吧。以及让周庸不要休妻。他如果是个男人,就不该在这个时候放弃妻子。”   他说着,拉着江夜的胳膊,“跟我一起去。”   江夜被拉着,两人去找了周庸。   可惜他们已经来晚了,周庸,或者说唐心彩已经签了和离书。一切已经是定局,   两人找到唐心彩时,她正坐在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出神。听见脚步声,她偏过头,目光落在江夜脸上。   江寻关切地问:“嫂嫂这是要走了?难道没有回缓的余地?”。   唐心彩:“什么余地,和离了也好,我与他本没有感情,他外面养有妻室,说实在,我也看不上他。本打算为他争一个世子之位,没想到他也负了我,既如此,拿不拿世子之位也不重要了。”   江夜听到这里,隐隐察觉这话里的意思,附和:“弟妹倒是真心的。”   唐心彩冷笑:“是我愚蠢。”   江夜又道:“你倒是不一定非要和离,如果可以,我会跟父亲说这件事。——至于你父亲的话,应该会判流放崖州。”   唐心彩没再说,“你们走吧。”   江夜牵着江寻的手离开。   江寻叹了口气,该做的已经做了。前世她和周庸赢了江夜,这一世江夜又赢了回去。   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当晚,江寻思考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想得出神。   正想到关节处,忽然觉得唇上一热——有人吻了他。他抬起头,江夜正俯着身,见他睁眼,便退开一点,嘴角噙着笑:“想什么呢?”   江寻叹气,“哥哥心情很好,是不是?”   江夜双手放在脑后,躺了下来,“前所未有,把心中的一块心结给了解了,心情自然好。当然这些都比不上一件事——”   江寻好奇地问;“是什么?”   江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将他轻轻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你还在。你一直都在。”   说着再次低头,想要吻他。   江寻把人推开,“哥哥,我没心情。”   江夜颇为强硬把人直接抱过来,压在身下,“我有。”   他说着再次俯身。   江寻挣了几下,终究拗不过他。很快便被那唇齿间的温热撩拨得软了下来,顺从地闭上眼睛,由着他亲。   江夜垂头看人,见那漆黑的睫毛微颤,模样又乖,心里那根弦便又紧了几分。他缓缓俯身,吻得愈发用力,将人往下压,一只手轻轻拢着他的腰,没几下便解开了他的衣衫。   两人纠缠了半宿,都弄得大汗淋漓。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江寻还是累得够呛。   江夜等他睡着后,给他盖好被子,闭眼休息了一会儿,便早起去见了一个人。   是在将军府,在他前世的自己的府邸里。   江夜将一切都按照前世的记忆来布置——那些他曾失去的,如今一样一样,全都拿了回来。院中的格局、书房的陈设、甚至廊下那盏灯的样式,都与前世一般无二。   唯有那间卧房,他改动了一处——床榻比前世宽了许多。   不是他贪图宽敞,是今生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来回地看了一圈,忽地想起前世,看到自己孤独地坐在那里的场景,房子太冷,冷得像一座坟。   但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江寻会与他一起,一直一起。   他回过神,坐在书房的位置上。   过了一会儿,伍护卫带人推门而入,来人正是纪霄朗。   他问他最近盐引的情况。   之前为了朝中大量的人心,他将大量的盐引出售。花出去的银子,他从不心疼,因为他知道这些银子是必须要花的,换得他们的忠心依附,也是值得的。   除了盐引,还有早年买的仓房,光是收银,都是一笔极大的数目。还有段西不断从海外送来的分红,粗略地计算,他每年的收入如今在十几万两左右。   但这还不够。   新皇登基,他要像前世一样,继续操控盐引市场,继续赚钱。   他交代给了纪霄朗一些事情,纪霄朗一一记下,“主子,您放心,任何消息都会第一时间传给您。”   江夜颔首,“那你就去吧。”   纪霄朗道:“好嘞。”   纪霄朗走后,江夜才去喊江寻起床,两人一起前往宫城,拜见新皇。   也就是之前的太子殿下赵都。   对于江夜来说,他确实是在借刀杀人。   利用前世得到的消息,对付唐镇。——当然,如果唐镇和太子殿下没有嫌疑的话,他也无法撬动两人。他又是端王的亲外甥,周彬的亲儿子,也算是太子殿下的兄弟,如今又立下汗马功劳,十分顺利地成为太子殿下的信任对象,甚至比旁人更亲近几分。   从来不是他运气好,是他等这一天,等了两辈子。   一切都是他该拿的。   两人坐着马车到了宫门前,江夜转过身,帮江寻整理着衣袍。   江寻知道哥哥心情极好,也随他去。   江夜整理完,又道:“不亲一下你的哥哥吗?表扬一下我。”   江寻问:“表扬什么?”   江夜:“表扬我们这一路走来不易。”他一边说着,一边撩起车帘,看向熙熙攘攘的盛州城,“没有人能一次性把一件事做好,但我想,我只要一件一件做,总有一天,一定会做好的。”   他说完,转过头看江寻。   江寻看着哥哥,不得不说,他也不知不觉地被哥哥所影响。这样一个坚定且未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男人,实在是散发着致命的魅力。   他几乎是神使鬼差地上前,想要去亲亲哥哥的脸颊。   而哥哥却偏头,吻在了他的唇上。   江夜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便松开了他,笑道:“我们走吧,别让咱们的圣上等太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帝师 声声唤唤,   到了勤政殿, 他们见到了赵都。   相比较龙德帝,说实话,两人生得挺像, 面旁大,耳朵厚。看着平易近人, 没什么架子。在东宫多年却没有大的政绩。   所以不仅是生得像,行为处事也是如此。   不过, 那个时候龙德帝登基的时候,他们也认为他虽没什么文韬武略,但也没有什么大的毛病,属于是无功也无过。但后期就慢慢暴露本性。   赵都估计也是如此, 只是目前还是看不出来。   赵都笑得温和, “听说父皇驾崩前,特意点了你, 升你为太子太傅。”   江寻听后,忙拜倒,“臣惶恐。臣实在太过年轻,不足以堪当大任。”   赵都道:“我父皇的目光是不会错的。”   江寻还是一再推辞,“臣的水平最多能教稚儿。”   赵都便道:“这样吧, 太子太傅一职先挂名,您可愿意成为我孩儿的老师?”   江寻想自己谨慎一点总好一些,只能受了。他起来时瞥了一眼江夜,见他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真是让他提心吊胆。   赵都说完江寻,又转向江夜。   “这次你护驾有功,就再加封你为皇城使,掌管皇城司。”   江夜俯首作揖, “谢主龙恩。”   江寻想,两人如今官职头衔确实太多了,前面幽燕的事情刚加封完,按道理应该立即后退,免得他人眼红,被人捉住把柄。他是退了,哥哥没退,他抓紧改朝换代的机会,再次获得了晋升。   当然,赵都不是说不忌惮,而是他现在也需要江夜。   但是不得不说,他这样养着江夜,更是养虎为患,赵都若是有本事也就罢了,若没能力,后面只怕还要被江夜死死拿捏。   而很明显,现在的赵都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   从宫中退出来之后,他们去找了段西。段西回来了,还带回来数不清的金银珠宝。   他们在当初他们经常聚会的明月楼相聚。   段西讲到海上遭遇风暴,船被巨浪抛上抛下,差点喂了鱼。讲到在某个不知名的岛国,当地人用黄金换他们的瓷器。讲到那里遍地香料,胡椒、丁香、豆蔻,多得用麻袋装,运回大朔便能翻十倍价钱。   他讲得眉飞色舞,江寻和江夜听得认真。   末了,段西从包袱里取出几样东西——一罐胡椒、一卷染得绚烂的蕃布、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等,当然还有一沓银票。他将那些东西推到两人面前,郑重道:   “这是我赚回来的,当初多谢你们仗义相救,才有我段西今日。”   江寻看到桌上的数千两银票,心想,这银子来得实在太容易,他和哥哥两人要富可敌国了。   江夜笑道:“何必言谢,下一次准备什么时候出海?”   段西道:“应该是明年,现在先回清河县,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江寻叹气:“我好久没回去了。”   段西道:“如果有空,咱们一起回去。听说沈德福的生意也做得极好。大家一起聚一聚。”   江寻回忆过往简单的岁月,也跟着点点头。   和段西相聚分开,他和江夜相聚下了楼,江夜和段西又多聊了几句。   江寻立在马车边等着江夜,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男子来到他跟前,对他说:“公子,你还记得我吗?”   江寻过目不忘:“我们在香水行外见过面,对吧?”   该男子就是小君,象姑馆的头牌,“是啊,公子!正是我。那次你跟你哥哥在一起?对了,你哥哥呢?你还跟你哥哥在一起吗?你应该和你的哥哥在一起吧。”   江寻道:“…………我为什么一定和我哥哥在一起呢?”   小君哈哈笑道:“因为那天我本打算毛遂自荐,他不仅推开,还跟我说,他已经有了心上人。那个心上人就是你啊。”   小君笑完哈哈笑着走掉了。   江寻愣在当地,耳根红红的。   小君的意思,好像是两人过了会试不久,这么早吗?他怎么都不知道。   他正呆立着,接着段西也走出来,但只有他一个,江寻问:“我哥哥呢?”   段西道:“他说去买点东西。”   江寻:“买什么?”   段西看江寻这副关切的样子,又得知两人多年未成婚,他又是一向爱打趣惯了的,便道:“可别是,你俩在一起了吧。”   江寻不由地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段西就跟吃了炮仗,“真的啊。我就说。”   “你又知道?”   段西道:“当然,在白鹿洞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江寻:“…………”白鹿洞?不应该是会试时吗?   段西:“我看你估计是夜哥唯一的挫折了吧。我先回去啦。”他说完往客栈方向而去。   留下江寻还在等江夜。   过了一会儿,江夜才回来,手里提着一只烧鸡。   江寻看后,“你去给我买这个?”   江夜:“你不是爱吃?”   江寻:“也行吧。”   上了马车后,他缩着头,略带了点胡思乱想,其实他隐约觉得江夜也喜欢自己。但因为他这个人,也不肯承认,让江寻一直觉得是自己先对他动心,他挺不好意思的,这才想着有朝一日两人能恢复成兄弟关系。   所以哥哥喜欢他,一直都是,他有点想问他。   他这样想着,便问:“你喜欢我吗?”   江夜回头,“你在说什么?”   江寻问:“没什么啊,就是想问问。”   江夜:“你问这个干什么?因为你喜欢我?”   江寻:“………”他承认,“我是喜欢你。”   江夜猝不及防地得到这个答案,回过头,看向窗外。   江寻见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奇怪,伸手掰过他的脸,却见他从脖颈一路红到脸颊——那红来得又急又烈,不像羞赧,倒像得了什么急性的皮肤病。江寻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搂住江夜的颈,低低唤了一声:“哥哥——”   江夜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任他搂着。   当晚,为了奖励这份长久的喜欢,江寻在江夜吻他的时候,搂住他,低头亲他,   “你进来。”他说。   江夜恍然失措,从马车上回来后,他整个人都不知今夕何夕了。   江寻道:“答应你了要不要?”说着他背过身,轻柔地爬起来坐在江夜的身上。   江夜哪里抵挡得住,他轻轻地按住江寻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喊他的名字,“阿寻,阿寻,阿寻……”   声声唤唤,爱欲缠绵。   江寻从没想到,简单的事情会如此这般,整个人如被分掉,他几乎承受不住地呐喊,哭着轻推江夜的胸膛。   但哥哥没停——   因为太痛,次日的江寻自然没有办法做其他事情,只能沐休。   他沐休,江夜也沐休。   江寻艰难地问:“你沐休做什么?”   江夜显得比较偏执,“自然是照料你,不然你能找其他人上药?”   江寻恨恨地说:“反正我不要第二次了。”   江夜:“………那么开后,以后是要每日的。”他说这句还挺不好意思。   江寻抬头,“公开的事,我们再等一等。”   江夜听后面色一变,“你耍我啊?因为我骗了你,所以你也骗我一次?”他显得严肃,显然受了点打击。   江寻道:“不是,哥哥……”他耐心解释,“我现在是帝师,既为天下人之表率,实在不好……这世人的接受度并没有那么高,不是简单的制度问题。”   江夜:“既如此,你也不必做帝师了。”   江寻:“什么?”   江夜:“这男人与男人的事情怎么了,还不是互相喜欢,我们就改制度就好了。”   江寻:“……我刚开始,还是先等等嘛。”他见江夜这般强硬,忍着痛伸出手,“你先抱抱我。”   江夜上前抱住人。   江寻:“你答应我,你说过的,我们那个的话,你就什么事情都听我的,制度改革不是一句两句的事情,涉及风俗、触碰利益,若是大多数人反对,这制度便寸步难行。当务之急,我想,等到哪一天你我的位子坐稳,把威望立起来。这个时候再提出,才可行。”   他说完,叹了口气,“哥哥你知道,我所欣赏的朝堂,从来不是一个一个人说了算的朝堂,不是皇上,也不是丞相,而是一个上下和谐、有商有量的朝堂。因为我们的初心是为了百姓,而不是为了自己。”   江夜听后,心中略带了点感慨,“想不到,你还挺有志向。”   江寻笑:“是吗?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吧,只是我能力尚且如此。”   江夜:“我可以答应你,但我觉得你不适合做帝师。”   江寻:“?”   江夜:“你适合做首辅。”   江寻:“我资历太浅,担不起。真的要做最起码也要十来年阅历。”   虽然江寻这样说,江夜却在这里埋了一个小种子。从帝师成为首辅,也只有一线之隔。若是想要更进一步,自己就需要再立功。   江夜凑上前,把已经闭眼休息的江寻抱到自己怀里,低头问:“累坏了吧。”   江寻闷闷地答,“反正接下来你别想折腾我。”   江夜轻笑,抓起江寻的手亲了一口,   在心中默默说:“哥哥答应你,一定也让你位极人臣。”   ……   次日江寻就正式进宫教授赵都的儿子——皇三子赵麟。   江寻前往时,还有些紧张。他也是第一次当皇子的老师。   赵麟今年十二岁,已是少年模样,眉眼出色,瞧着也比他的父亲和祖父都要聪明得多。   江寻还没介绍自己,赵麟便道:“我知道你。”   江寻好奇,“哦?”   赵麟道:“收复幽云就是你吧。”   江寻以为天下人只知哥哥呢,他微笑,“是我。”   赵麟:“你还写了《幽云策》,我看过,写得很好。上面说欲固幽燕,先固民心。民心得,则城自守。”   江寻微笑:“殿下还读过臣的拙作。”这是他上太学写的文章。   赵麟将书卷放下,嘴角微扬:“我不光读过,还背过。你是大朔百年难遇的人才,我会好好跟你学的。”   江寻没想到这师生相见还挺顺利,“臣不敢。”说着,还拱了拱手。   赵麟摆了摆手,“老师不必多礼。我听说,你在鞍哥县的时候,把一座破败的边城,治理成了商贾云集的富庶之地。我很想听你讲讲,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寻正色道:“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师生之间,其乐融融。   这边江寻给赵皇子上课,那边江夜则在上值后,先找了田进忠。并打算见完田进忠之后,顺便带江寻回家。   改朝之后,田进忠自知在新皇那讨不到什么好,便主动请缨,调到皇三子身边当差。其主要也是希望能有个全新的开始,同时也能帮着照看江寻。   江夜问:“干爹身体没事吧?没什么事,您也别老跟着,多休息。”   田进忠道:“我知道。”   江夜毕竟和江寻一起,做了那么多年的好人,也是会关心人的。当然刚开始是为了收拢人心,后面也是有几分真心。   “如果您不想在宫里了,跟我说一声,我送您出宫。这宫中,人多事杂,何不早点享清福呢?”   田进忠笑:“我知道了,你不必顾我。你现在位高,可要处处当心啊。”   江夜看到田进忠展现出和江寻一样的担心,心头一暖,不知是因为干爹,还是因为江寻,“我晓得的。”   他说完,又问,“皇三子如何?”前世他没关注到此人。   田进忠,“比他父亲和祖父都成器得多,且心思莫测,他日必有所作为。”   江夜想,这样的话,看来也是个威胁呢。   ……   接下来每日,江寻卯时就要入宫,早起天还冷,江夜就给他泡好一壶红枣枸杞茶,甜丝丝的,暖手也暖胃。   江寻捧着茶杯,另一手夹着书简,嘴里还嚼着半块点心,忙得团团转。临出门前要检查教案,江夜便凑过来,不由分说亲他两口。   亲完,江夜还义正辞严,“这是尝他口中功德味道。”   江寻也没法子,他被弄得衣衫不整,走到铜镜前整理衣袍,“你又弄乱我的衣服。”   他话外的意思是,以前最多晚上纠缠,现在早上也不放过他。   江夜斜倚在桌边,看江寻在整理,手勾着他的半缕情丝。   “谁叫你让我禁欲。”   这事,江寻并不后悔。两人第一次,他休息了三日,后面更是没了。光是想起来就后怕,反正说什么也不肯,任由江夜如何死缠烂打。   “不谈这个,送我去宫里。”   江夜道:“什么语气?是对哥哥的语气吗?”   江寻;“…………”这个时候又抬出哥哥的称号,亲他的时候怎么不说呢。“不送算了,我自己去。”   江夜:“你收拾好,我带你去。”   ……   两人进了宫,江寻直奔福宁殿西侧的文华殿。   赵麟已经端坐在书桌前,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支笔,纸上则写满了字。   看到他,他放下笔站起来,“老师早。”   江寻还了礼,因为要教赵麟,他怕自己经验不足,还特意去请教远在清河镇的父亲江昼,希望他指点自己该如何应对一个十一岁的少年。   父亲给他寄了他自己编写的蒙学读物。   江寻看后觉得不错,但还差一点,最近他打算重新编写。   他看了赵麟的字,没有点评,“还要再练十张。”   赵麟乖巧点头,重新蘸墨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江寻坐在他身边,过了一会儿赵麟写完,把纸张交给江寻,“老师,可以吗?”   江寻拿过那叠纸,一张一张仔细地点评,有的写得不好,有的写得好,哪里不好,哪里好。他都一一说明。   赵麟也不时地回答,偶尔还问一句。   就这样到了午时,江夜来找他,与他一起吃饭,并给他带各种好吃的。   江寻惊讶地问:“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好吃的东西?”   江夜道:“哥哥对你好不好?”   江寻:“快给我吧。”   江夜把食盒里的菜铺开。   那边赵麟也看到了,江寻就笑着招招手,“殿下,一起来吃。”   赵麟是有点怕江夜的,直到江夜也说过来吃,他才过来。吃了一口,确实跟宫里的完全不一样。   江寻问江夜:“你都没事做吧。”   江夜:“有啊,但不耽误我给你送饭。”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要牵牵江寻的手。   江寻想着殿下毕竟在旁边,咳了一声,“哥哥。”   江夜装没听到,“做什么?”   江寻看江夜也不吃东西,“反正你也不吃,你就先走吧。”   江夜:“多看你一眼。”   这话越来越大胆了……江寻看赵麟抬头看了两人一眼,为人师表四个字都快写到他脸上了,“哥哥!”   江夜挑眉,“好好好,你别喊,我走,行不行。”   江寻忙瞧了一眼旁边在认真干饭的赵麟,耳根都发烫,“你快去忙。”   虽然觉得两人的进度有点快,但对他来说,莫名地还有点喜欢,他只求两人平平稳稳的,真的能功成身退,真的有天能平平安安地回到清河镇,他也就算求仁得仁了。   午后教了书,他也算点卯下朝。   远远看到江夜已经在等他。其实以前就已经习惯,现在还挺不好意思。他居然还一直以为是兄弟情,真是够了。   近到江夜跟前,江夜见他脸颊红红的,问:“想什么想得发春了?”   江寻嘴回去,“才没有。”   江夜笑:“随口说说。那小子没有让你难过吧?”   江寻:“他还挺乖的,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夜皱眉:“这么乖?”   江寻肯定地点点头。“你呢,皇城司的人好对付吗?”   江夜:“我打算进行一些改革,想把皇城司的人彻底整顿一下。他们知道我的威名,大部分服从,小部分不太行。”   江寻:“慢慢来就是了。”   两人说着话,回到府邸。   将军府虽然大,但里面人少,除了几个伺候的人,根本没几个人。江夜也知道江寻尴尬,基本洗漱也都自己来。   他们已经习惯了,不需要太多人伺候。   收拾完后,江寻心中害怕,去了书房,准备好好编写他那本教案。   写到一半,江夜也进了书房,也说要一起做事。   两人一直弄到二更,江夜放下毛笔,走到江寻跟前,“去睡觉。”江寻抬起头,“我还要忙,你先睡。”说着低下头。江夜拿过他的毛笔,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进了两人的寝居。   江寻惊慌地拼命地摇着小腿,“我先声明,不做!坚决不做,你进来就死定了。”   江夜轻笑:“怎么怕成这样。”   “你自己试试就好了。”   江夜把人放在床榻上,脱掉外袍,拉下帐子,翻身压上来就要亲人。   亲人倒是很熟练了,江寻也微仰着头受着。   江夜亲了一会儿,又开始不老实。   江寻抓住他的手,撒娇:“真的疼嘛。”   江夜低头哄:“再试一次,绝对不疼。乖——”他说得没有表情,又冷漠,弄得江寻以为如果自己不答应他,他就要强上一样。   于是两人的第二次,就这样来了。   当然,是不疼了,但江寻还是哭。江夜做得太凶,弄得江寻不太舒服。   一轮下来,江寻的眼都哭肿了,抓着江夜的胸膛,拼命地轻锤,“哥哥坏,哥哥坏,哥哥坏。”   江夜抱着他,“你别锤了,手痛不痛?”说着就去看他的手。   江寻伸过手给哥哥看,“还行。”   江夜笑问:“舒服吗?是不是不痛了。”他凑得很近地说,轻声跟江寻咬耳朵。   江寻:“………”他把头埋在江夜的胸口。   江夜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   江夜:“当然是真的,刚才还没真是吗?那我们再来一次?”   江寻一听,震惊脸:“你还能再来一次?”   “可以试试。”   江寻:“免了!适可而止比较好。你得听我的,你忘啦?”   江夜:“你都不和我成亲,为什么要听你的?”   江寻气急败坏,“你之前说跟你那个,你就听我的。”   江夜:“我反悔了,我只我听我老婆的。”   江寻:“………”   江夜:“怎么了,改变主意了?”   江寻:“你这辈子,便等着孤老终身罢。”   江夜:“…………”他看江寻生气,把头埋在他颈后,低声道,“听你的,全部都听你的,不管有没有成亲。”   江寻虽没说什么,心里还是高兴的。   高中是高兴,他想了想还是问系统,“现在算任务完成了吗?”   系统遗憾地摇头:“没有呢,宿主。好感度还没到,江夜的黑化值也还居高不下,还是九十多。”   江寻:“为什么呢?”   系统:“也许你还不至于说服他彻底改邪归正。”   系统的话让江寻还是提了个醒。   换句话说,这一切美好,会在江夜一朝黑化后,彻底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劝阻 他只想吃他   这一日江寻照例教授赵麟, 但这一次,他教授的时候,龙运帝来了。   他忙起身迎接。   龙运帝笑道:“爱卿免礼, 教学得可曾顺利,麟儿乖吗?”   江寻恭敬回答:“殿下非常乖巧, 师生之间非常欢愉。”   龙运帝:“那就好。”他转向赵麟。   他们要说话,江寻也不好站着, 便退到了一边。   等到龙运帝跟赵麟说完,他才和龙运帝走出来,就在殿外栏前站着说话。   “先皇非常信任你,江寻, 朕也是, 你能明白吧。现在我又把我的麟儿交给你,对你表现出充足的信任。”   江寻俯首:“谢圣上。”   “你哥哥能力突出, 说要改制度,可这皇城司已经许久了,突然改制,恐怕引起波动。”   江寻一愣,怎么回事, 这龙运帝不愿意改制,不找哥哥,反倒是来找他。   “要不然你去说说他?”龙运帝道。   江寻脑中转过千百,这也算哥哥和圣上的第一次冲突, 自己也可以让哥哥不要改制,但就算自己做到了,下次,下下次呢?   让堂堂圣上总是哀求于自己和哥哥, 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但偏偏,哥哥身后势力错综复杂,国公府和端王府,哪一个都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拒绝圣上,是得罪圣上;但不拒绝他,做到了,也是得罪。   横竖是死。   “圣上,臣惶恐。改制一事,臣听哥哥说过,但从未参与。但臣愿意替圣上您前往,但恐怕臣也无法说动哥哥。”   龙运帝若有所思,“你也无法说动么……那你也不必去了。”他温和笑笑,“你忙吧。”   江寻看了这脾气平和的龙运帝,不由地想起曾经的王训导,两人的性子都是很像,非常温和,虽为东宫之子,却不受宠爱,既没有御下的能力,也没往上兼容的本事,战战兢兢地活着。   别人让他登基,他便登基了。碰上的又是江夜这样强势的人。   江夜无权时本就咄咄逼人,更别提现在他官至一品,身负赫赫军功,名望和势力都已达到顶峰。   也难怪龙运帝这般小心谨慎。   龙运帝走后,江寻继续教赵麟,教到一半,赵麟放下书,问:“老师,你和你哥哥是夫妻吗?”   江寻刚还说到之乎者也,此时吓得快掉了下巴,“殿下!”   他不是只有十二岁吗?怎么懂那么多,他十二岁的时候,满脑子想着都是吃东西呢。   赵麟道:“你就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江寻:“当然……不是。”   赵麟笑道:“那就是了。”   江寻:“…………”   赵麟道:“兄弟之间也能成夫妻,我明白了。”   江寻:“…………”你明白?你明白什么了啊。   赵麟继续道:“如果我有这么漂亮的弟弟,我也愿意和我的弟弟当夫妻。”   江寻:“…………”!!!口出狂言了属于是。   非礼勿言啊。他就知道自己和江夜在一起,成为了坏榜样。哎,这个老师做得他,于心有愧,找个机会辞官算了。   午后下了值,江夜没来接他,他估计忙着改制,一直到掌灯后才回来。   回来时还提着一盒东西,问江寻吃不吃。   江寻看了眼匣子,探过头,“是什么?”   江夜收回匣子,指了指脸颊,“亲哥哥一下。”   江寻直接过去抢,“拿来吧你!”   江夜把人抱住不让他动,两人推推搡搡地到了床榻上。又一轮争斗开始了。   江寻拼了大力气把匣子抢回去的时候,抬头就看江夜虎视眈眈,这种眼神,他与他多次,也明白的。他只想抢东西,却忘了江夜压根对什么吃的不感兴趣,他只想吃他。   他抱着匣子就要下床,被江夜又抱了回去。   “我好累,做不动。”他轻推。   江夜笑:“哪一次你有动?”   江寻半推半就,“现在连动都不想动了。”   江夜;“做好再吃。”他说着来解江寻的衣带,那一身官服被江寻穿得要多有风姿就有多有风姿。   弄完,江寻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两人下了地,随意套了一件外袍,坐在桌边一起品尝佳肴。   江寻问:“今日圣上来找我了。”   江夜停口,“什么事情?”   江寻抬头,“哥哥,你知道的。皇城司改制。”   江夜:“这个势在必为,如今的皇城司问题太多,效率低下,我要把它变成一个效率突出的机构,分成两个抚司衙门,由武将担任,并扩编人员。”   江寻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很好,“是要设立一个专门为你自己,还是为圣上的衙门?”   江夜:“…………”这人看问题永远一针见血。   江寻继续道:“司法有其合格性,如今三法司会审,程序已经足够严谨,而再设一个皇城司来代替,绕过一切法律径行来抓人。当然短时间内会有明显的效率,但长时间来看,对整个朝堂体系都是有害而无一利。”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任何绕过制度,完全依赖暴力来实现目的的都不是一个良好的统治方式。”   江夜并不服气,“我并不认同,你是在在圣上说话?”   江寻道:“当然不是,哥哥,你听我说,皇城司是需要一些改革,但我不建议扩大皇城司的职能。”   江夜:“……”他就知道江寻的面孔非常具有欺骗性,明明刚才在床上还是任由他进攻的“城池”,下了床,就聪明得让人畏惧。   他都没说这个皇城司要干什么,他就已经知道了。   江寻道:“武将更没必要,做些简单的人事调动就好了。”   江夜突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进行改制?”   江寻愣神:“为什么?”   江夜想了想,“算了,不改就不改,也有其他事情好做。我也省了一份力。”   江寻哪里能就这样算了,上前,坐在江夜的腿上,手挽着他的肩,“你跟我说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江夜:“不告诉你。”   江寻把头压在江夜的肩上,把小腿则挂在江夜强健的臂膀上,“说吧,哥哥,求你说吧。”   他晃着白白的小腿,撒着娇。   江夜:“………没用,你不用撒娇。”   江寻:“你以前说撒娇管用的。”   江夜笑着捏捏他的鼻子,“以前是以前,以前没得手,现在得手啊。人都睡过了,怎么还能管用?给我下去,哥哥我要去洗手。”   江寻才不要,他双腿盘着江夜的腰,“要洗手,抱我一起去。”   江夜直接站起来,就任由江寻挂在他身上,走到铜盆边,弯下腰洗手。他是无所谓的,江寻需要撑着,紧张地喊:“掉下去了,掉下去了。哥哥!”   江夜起来的时候,单手拖了一下江寻的臀,把人往上掂了掂,“好吵。”   江寻:“那你跟我说。”   江夜:“说了不告诉你。”   江寻叹了口气,“那好吧,本来还打算再跟你亲一下的。”他说着就要下来,又被江夜拽回来。“真的?”   江寻:“骗你干什么?”   江夜道:“跟你说也无妨,我本打算改制皇城司,这样他日你成为首辅,好让皇城司更好地为你干活。”   江寻听后一怔,他只道江夜一心想掌控权力,但他万万没想到,他所做的一切都在为他铺路。   江夜又道:“不过我也觉得你说得对,如果这个皇城司你都不喜欢,那也就没有起来的必要。”   江寻此时被感动到了,把头枕在江夜的胸口,“谢谢谢谢,我没想到。”   江夜轻拍了他的臀,“不必谢,说到做到就行。”   江寻听后,立马退开,“我明日还要早起,明晚吧。”   江夜:“明日是明日的事。”他步步紧逼,一把捞过想要逃跑的江寻,直接把人扛到肩上,把人带到了床榻边。   江寻想要哀求,主动去吻,半撒娇半讨好地让江夜改变了心意。   两人折腾了一会儿,江寻又困得不行,方才又睡了。   江夜抚摸着江寻的长发,替他拢好被子,想着皇城司若是不行,那就想其他法子了,比如把它调整成一个耳目灵通、行事利落的司衙。   于是接下来,江夜就跟龙运帝提议,设提举一员总揽全局,分掌侦缉与宿卫,另留勾当官三员,专司执行。提举由天子亲信的内臣或武臣充任,不属枢密院节制。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调走。   自然,这提举一员也是他安插的人。   其次就是分部厘清指责,提升效率。   这样就能事事分明,不容易逃过追责。   改制后的条令,江夜陈列好,给江寻看,总算是得到了江寻的首肯。   “哥哥,这次好多了。”   江夜笑了笑,捏捏他的鼻子,“那晚上有奖励吗?”   江寻:“………”这事情会上瘾,简直是罪过啊罪过。   “不要算了。”   江寻:“我没说不要啊。”   江夜笑:“那就是要了。”   江寻:“………”   ……   转眼入了冬,江寻的生辰也到了。   这一日江寻和赵麟一起去骑马,调转马头回去的时候。   赵麟道:“老师,后日是我生辰。”   江寻笑道:“哦?我后日也是生辰?”   赵麟道:“那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过吗?”   江寻颇为为难,后日他沐休,平日教书还挺累的,他只想好好休息一下。江夜也答应会带他一起出去。   赵麟颔首,“老师有约了。”   江寻:“我后日沐休。”   “那我去老师府上?”   江寻道:“您是殿下,不好出宫。”   赵麟:“那好吧,那就只能这样了。”   江寻笑:“有机会吧,我一定会带殿下过生辰。”   赵麟道了声好。   等江寻走后,赵麟想着事情。   如今朝中是如何,他还是有所耳闻的。或者可以说一塌糊涂吧。枢密院有周家人的人,禁军也归周家人,等于说兵权全部握在周家人手里。也难怪,父皇想劝阻江夜改制,都要战战兢兢。   这份小心,不就已经说明了所有吗?   谁会知道当初一招借刀杀人,竟是真的引了一个白眼狼进来。   江夜就是那匹狼。   赵麟年少早慧,按照他大伴的意思,也许是祖父和父亲都无能,反倒显得他聪明得紧。如果这江山已经不稳当了,他谁也靠不住,只能依靠自己了。   他已经十二岁了,早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也许这次生辰是一个机会,好好利用一下他那个温柔善良的老师。   生辰当日,江寻的生辰宴举行,也没请太多人,只有李谦和他年幼的妹妹。   江寻看到那妹妹不免哈哈大笑,问李谦:“你妹妹年纪好小!”   没想到还没等李谦回答,那妹妹道:“你才小呢,我已经六岁了!”   江寻诧异:“你六岁了吗,可你像是……”   李谦笑道:“什么六岁,她才四岁多。”   江寻:“哦!四岁!”   妹妹跑到哥哥李谦跟前,撅起嘴,叉着小腰,“哥哥,你骗人,我明明已经六岁了,你怎么说我四岁。”   李谦怜爱地蹲下来,“好好好,你六岁,好不好?”   江寻笑着拿出一堆金克子,“来,叔叔给你见面礼。”   小丫头片子举着手里的糖葫芦,“这是什么?我不要。”   江寻:“这是银子,银子你不要?”   小丫头道:“我不要,又不能吃。”   江寻笑道:“跟我一样。”他从桌上拿起江夜替他备好的长寿礼,递到小丫头面前,“那这个呢?这个总该吃了吧。”   小丫头望着那用红纸裹着、扎了细细麻绳的小包,肯定地点点头,“这个好,谢谢哥哥。”   一旁的李谦帮他纠正,“这是你江寻叔叔。”   小丫头道:“他那么年轻,怎么会是叔叔,哥哥骗人。”   江寻哈哈一笑,“李谦,你妹妹真可爱。”   李谦也笑:“也淘气得很。”   过了一会儿,江夜也从门外进来,看到江寻跟才到他膝盖的小丫头说着话,看江寻笑着开心,他心中有了想法。   “在等我?”   江寻:“就等你了。”   江夜来后,他们才开饭。   吃饭前,江寻被江夜拉到一边,亲了两口,吃完再去吃饭。   吃了饭后,天色也晚了,李谦带着他妹妹便要告辞。   江夜道:“那路上千万小心。”   李谦颔首,他拽了拽妹妹的袖子,“跟两位叔叔说再见。”   江寻笑着蹲下来,“再见,下次再来玩。”   妹妹颔首:“好的,你长得好看,我会来的。你还会给我好吃的。”她指着江夜道:“但我不喜欢他,下次不想看到他。”   李谦:“小薰!”   江寻哈哈笑,“为什么呢?”   妹妹道:“因为他捂住嘴不让哥哥你说话。”   江寻一愣,脸颊一红,敢情刚才接吻的时候,被看到了。   他都说孩子面前,非礼勿做啊。   江夜挑眉:“那没办法,我跟你江寻哥哥是一对,你不喜欢看也得看。”   妹妹气鼓鼓地迈着小胖腿地走掉了。李谦歉意地跟他们点点头,转身走了。   江寻看着李谦远去的背影,突然回头问:“哥哥。”   江夜牵着他的手走着。两人在冬日里的花园里散着步,枯枝上挂着薄霜,脚步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为什么不喜欢李谦?”这毕竟是前世与他一起并肩的人啊。李谦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   江夜回头,“为什么会问这个?”   江寻:“…………”对啊,他为什么要问这个。“我也不知道。”   风穿过,带着寒意,江夜将江寻的手拢进自己袖中,才缓缓开口:“我当然喜欢他。”他说完顿了顿,又道,“但只是作为朋友。我又不喜欢男人。”   江寻哦了声,嘴角微扬。不喜欢男人,但喜欢他江寻,是吗?   他觉得问了这个问题还挺尴尬的,也许是自从知道江夜很早喜欢自己之后吧,他就莫名会想这个问题。   两人散完步,正要回房。就有仆人来说,说让江寻前往太子府。   江夜好奇:“这个时候,他来找你干什么?”   江寻:“没事,我去一趟吧。今日也是他的生辰。”   “赵麟生辰?”   江寻:“嗯。”   江夜双手环胸,“如果是这样,那就更不能去了。”   “如果不去,更显心虚。”江寻说完怕是被阻拦一样,先行挣脱江夜的手,“哥哥放心吧。”   江寻走后,江夜立在当地。他当然知道江寻在担忧着什么。也因为他的担忧,他其实算是一直按兵不动,做任何决定都是小心翼翼。   连改制皇城司都顾忌很多。   可他手里已经有了倾覆皇权的能力。   如果不是顾忌江寻,如果……不是顾忌江寻的话。   ……   江寻进了皇城,来了太子殿,拜见了赵麟。   赵麟见他来,兴奋地起身迎上来,“老师,你来了,我让人备了一桌子菜,就等你呢。”   江寻笑道:“殿下,臣惶恐。”   赵麟:“何必说这些,快来。”赵麟拉着他往内殿走,果然见正当中摆了一桌子菜,荤素搭配,热气腾腾,瞧着便知是用了心思的。   江寻站着没动,被拉着坐下来。   赵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江寻碗里:“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江寻配合着,但吃得很少,甚至可以说没吃。   两人谈天说地,像有许多话要说,又或者是赵麟单方面说话。   一直到了二更江寻才回去,回到府就听说赵麟出事。   江夜听说后,立即从床榻上坐起来,他按住也要起来的江寻,“你就在这里坐着,哥哥去面见圣上。”   江寻脑中想过千百,突然上前抱住江夜,把头埋在他的肩上,“哥哥,你别去。”   现在的情况,仿佛是无论走哪一步都是行差踏错。哥哥去了,以权势压人,然后呢。事情就会变得更好吗?他们利用赵麟害他,就已经下定决心对付他,或者说对付哥哥。   目的只是江夜而已。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站出来,澄清。只要自己清白,就无法威胁到哥哥。   江夜回头问:“真的不用哥哥去?”   江寻摇头,“你别去。我一定为自己洗刷冤屈。”   江夜点头。   江寻换上官袍,前往皇城,拜见龙运帝。御座旁立着几名太医与几位阁臣,人人面色凝重,殿中气氛沉得像压了铅。   江寻道:“拜见圣上。”   太医:“太傅,这次让你来也是迫不得已,一早他们就告诉麟儿出事,有人喂他喝了毒酒,他通体发青,浑身颤抖,当时与他在一起的人,只有你。”   龙运帝说完,江寻道:“圣上,您说的这些,似乎也不能说明我就是害殿下的人?”   太医道:“你的意思难道殿下会自己害自己?”   江寻没有急着辩解,“臣只想问太医几句——殿下的脉象,是何时开始异常的?那杯毒酒,是何人所奉?殿下饮下之后到毒发之前,可有人离开过殿下的视线?”   太医一时语塞,这些都是尚未查清的事。   江寻继续道:“臣如果真的要害殿下,何必选在只有我与殿下的时辰,又何必等太医来查。臣大可以做得干净一些,让人查不到臣的身上。”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根本无法答话。   江寻笑:“也许是臣愚蠢,是吗?”他略带了点桀骜的语气,“可各位别忘了,我是状元,想来应该没那么蠢才是。”   他说完收起桀骜神情,谦卑地跟龙运帝拱手道:“臣,愿暂居此,等一切水落石出。但臣请求圣上您查清三件事,第一调取殿下中毒以来的全部诊案记录,几时几分入的药、又是几时几分喂服,又是何时出现的症状,等到这一切查明,想来毒发与臣进殿的时间应该对不上。第二件事,臣请求查清那日在殿下身边侍奉的宫人的名单,宫人何曾碰过酒,唯一接手的人又是谁?想来这个查清楚后,应该就能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毒。第三件事,就是臣想问一下殿下,除了臣以外,是否真的只接见过我一个人。还希望三皇子殿下他没记岔了才是。”   江寻这一番说完,殿内鸦雀无声。让人不得不感慨——不愧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清河镇江寻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引退 我想要做,   那边在紧锣密鼓地调查, 江夜虽说已经答应江寻不予干涉,但他还是还是派了人,去跟事情的每一步。   如果龙运帝敢滥用私刑, 他绝不会放过他。好在一切都很顺利。   那边说不是江寻,但到底是谁, 那边也没说。   事情就这样尴尬地横在那里。   江夜正要进宫去迎接江寻,却得知一个惊讶的消息。   ……   那边勤政殿内。   龙运帝亲自把江寻扶起来, 对他道:“太傅,是朕错怪你了。”   江寻:“殿下中毒,臣也有责任。”他说着跪下来,“既已经证明臣的清白, 臣如今有一事相求。”   龙运帝道:“你说吧。”   “臣如此, 实在不便再担任殿下的老师,臣恳求辞去太傅一职。”   龙运帝惊讶:“太傅——”   江寻叹了口气, “虽不过半年多,但臣每日提心吊胆,到底还是太年轻,又因为是先帝遗训,臣才迫不得已。但臣深知自己的水平, 希望圣上不要让臣难做了。”   龙运帝道:“既如此,那你就还是在翰林院做三品编修?”   江寻:“臣想辞官。”   龙运帝惊讶:“这是为何?”   江寻道:“做官八载,臣未曾有一日回家,每念及家中爹娘鬓发渐白, 心中便如刀绞。臣恳请圣上恩准臣回乡侍奉双亲,稍尽人子之心。臣自知此为私念,不敢奢求圣上成全,只求圣上垂怜。”   当然, 他说辞官,龙运帝总是不肯。   君臣二人就这样来来回回推诿了几回,最后龙德帝才松了口,准他带职致仕,保留一切官衔,待他日侍奉双亲终老之后,再回朝效命。   江寻想,这样也行。总之,他是辞官了。   辞官是一直以来的想法。   当初为了爹娘,他考了进士,又为了跟着江夜,跟他去了边境。   转来转去,说来说去,都是为了系统,为了任务。   但现在情况发生了极为微妙的变化,好感度和黑化值集体上升到他一个他无法承受的范围。本来想着就这样糊弄下去,说不定有一天,黑化值就自己降下去了。   但他也不能去赌吧,去堵一个翻盘的机会。   赵麟中毒这件事提醒他,事情极有可能再次发生变局,说不定有天自己就会被害惨了,然后哥哥动怒,但这不是加速黑化值吗?   这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就是他确实也想好好休息。   他的初心一直没变,那就是安居终老,不再关涉权力斗争。   本来以为自己在的话,哥哥会有所收敛,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变化。该政变还是政变。所以他也无所谓了,自己不如就此引退,让哥哥更安全一些。   他也知道先帝的意思,他打算借用自己来牵制江夜。   又何必如此。   现在该完成的都完成了,也该退了。   他从殿中退出来,恰好江夜也过来。两人在殿外碰面。   江夜询问:“你没事吧。”   江寻摇摇头,他拉住江夜的手,“我们先出去。”   江夜被拉着往外走。   “怎么?”   江寻:“我有话对你说。”   江夜见江寻颇为严肃,“你说吧。”   江寻:“我已经和圣上说明,我打算辞官。”   江夜抬起眼,望着江寻:“为什么?”   江寻:“哥哥你听我说。理由是很多,你知道我的,我也没有打算再往上走。无缘无故当个太傅,已经折煞我了。现在出了这件事,正好辞退。何况,现在哥哥已经官居一品,我这不是靠你就好了么。”   江夜听到最后一句,沉思地想了想,“你这样想的话……”   江寻忙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江夜笑:“那是什么样子。你不想做官,也好。这些年,你也辛苦。朝堂之上都有我。”   江寻嗯了声。   “你跟圣上已经说了?”   江寻道:“说了,我想回清河镇。”   江夜诧异,他以为江寻辞退就是在他身边,与他一起在盛京,“回清河?”   江寻:“不好吗。”他微低着头。   江夜:“阿寻……”   江寻:“我一年回六个月,还有六个月回盛京,好吗?”   江夜沉默着不说话。   看江夜不说话,江寻也不敢再说。   “随你吧。”   江寻也不知该怎么说,他想的是,反正两人都已经在一起了。分开一下也没什么。何况,他已经厌倦了一直在他旁边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想放松一点。换言之,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也该试试其他。   说不定……黑化值并不是依靠自己,需要依靠别人?   就是他刚开始预想的那样,一个能和哥哥成亲,为哥哥生下孩子的那个人。   说不定……他的路还是走错了。他和哥哥不该发生关系,不该走到今日这一步。因为是走错了的缘故,才导致哥哥的黑化值居高不下。   换言之,说不定,哥哥会有第二春?   可能会有一点吃醋吧,但他想,他还是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他这样想着,两人并肩往外走,江夜一直没说话。   一路走到殿门口,有后面的小黄人跟上来。   “将军,大人。”   江寻回头,“有什么事情?”   “殿下醒了,说要找你呢。”   江夜冷笑,“他还敢醒?”   江寻生怕江夜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我去去就来,哥哥你在这里等我,嗯?”   江夜:“那你小心。”   江寻走后,江夜独自站在廊下,手抚上那堵冰冷的石墙。指节用力,竟生生捏下一块碎石来。碎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混着灰尘,落在他靴面上。   ……   江寻进了太子殿后,又往内殿,见到虚弱靠在床榻上的赵麟。   赵麟见到江寻来,忙打算坐起来。江寻上前阻止,“殿下,不必多礼。”   赵麟面色苍白,“老师,你要离开了么?”   江寻面色平静,“我害得殿下受伤,实在不配再为您的老师。臣已经和圣上说明了。”   “老师……”   江寻道:“殿下,您天资聪颖,臣做过您半年的老师,还是想跟殿下您说几句。希望殿下您不要介意臣的为老不尊。殿下年不过十五,当以学业为要,还是不要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当然皇城里人心叵测,殿下也要多小心为上。”   赵麟听后,已知江寻已猜出,“真的是这样吗?我若是一心读书,小心谨慎,真的能保证没有狼子野心的人害我吗?”   江寻:“那若个人真的要害您,以他的实力,您又如何与之抗衡呢?做自己能做的就好了,殿下。”   他说完便俯身拜谢,打算离开。   赵麟又喊:“老师,若是那个人只听你的话,你也要走吗?”   江寻:“不是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不会只听我的。”   这是他突然悟出来的道理。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对待江夜的,可江夜是江夜,又怎么能只听他的话呢。   “说不定是你没答应他的什么条件?他才不听你的。”赵麟道。   江寻想起江夜曾跟他说的,会吗?可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不会再发生改变了。   从殿内出来,江寻看到等在那里的江夜,就像每一个下值时的黄昏一样,两人结伴回家。回到府,进屋后,江寻主动上前抱住江夜。   他喜欢抱哥哥的后背,因为很宽厚,他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靠了一会儿,江寻又摸到了跟前,轻轻地去蹭江夜的下巴,又抬起头,去亲江夜的唇。   江夜躲了一下,“刚从皇城回来,你也累了。”   江寻明白哥哥的意思,这就是不想要了。   他乖乖地哦了声,“那我去沐浴。”   永远不知道哥哥他在想什么,有时候表现得好像很喜欢他,有时候说翻脸就翻脸。——虽然他也从来没凶过自己。   他一个人默默地沐浴完,爬上床,还拿了本册子,在上面写着准备要做的事。他又要开始摆烂了,这一次是很认真的。   什么系统,什么任务,他都不要了。他写完,想和江夜聊几句。   “哥哥,我写好了哎。”   江夜在一边嗯了声。   江寻:“我可以先在盛京逗留到四月份,五月份我再走好吧。过年再回来?”   江夜还是嗯了一声。   “那就这样说定咯。”   江夜没答。   说完了话,两人灭灯睡觉。   江寻委实是累了,闭眼正要睡觉,突然感到一双手从衣襟里伸出来,冰凉刺骨,他被冻了一下。   随后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他微后仰,一个高壮的身子翻在他上面来。   江寻预知在发生什么,“刚才你拒绝我了。”他略带了点委屈。   江夜没答,只是嗯了声,然后继续吻他。同时要求他伸手,抬腿。   江寻闷闷地低低哼哼。他和江夜一起,总是不太适应,只能求饶,“哥哥轻一点哦。”   江夜还是没答。   许久才听到他说了声“好。”   沉默的一个时辰后,江寻精疲力竭,本以为结束的他侧了个身子。却看江夜没有从他身上下来的动作,而是低头继续亲吻。   他轻捶他的胸口,“你干吗?”   江夜道:“没干吗,再来一次。”他说。   江寻自然拒绝,一直以来哥哥都是很听他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发生亲密关系以来,只要他有一点不适,江夜就会及时停止。因为江夜比较久,所以基本每次一次就结束,很少有两次的情况出现。   一次就够江寻吃的了。   “你下来。”他轻推着,又推又捶。虽然纹丝不动。   江夜“出来”,漫不经心地说道:“你都要离开我了,一次两次也很正常。”   江寻:“这两者又有什么关系?”   江夜把头埋在江寻的肩,轻轻啃咬,闷闷地说:“我想要做,做一整晚,做三天三夜。”   江寻道:“……”果然,是不是男人与男人一起,就是会让哥哥欲求不满啊?算了,自己突然离开,确实有点……   “那再来一次,就一次。”他答应了。   只是他答应了,江夜却道:“算了。”他翻身下来,“我自己解决,又不是没解决过。”   他坐起来,转身走了。江寻抱着被子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夜回来,看江寻已经睡着了。他也靠躺下来,把人往自己怀里拢,让江寻靠在自己的手臂上。   刚整好动作,江寻便往他怀里挤了挤。   江夜笑了笑,问:“这样黏人,也舍得离开我?”   江寻:“说了这不叫离开你。”   “那这是什么?你告诉我。”   江寻:“从小到大,咱们一直没分开过,你也不腻啊。”   江夜:“实话是还好,我也习惯了。”   江寻:“………我也习惯了。先试试吧,说不定,咱们能过得更好呢。”   江夜默默地想,没有他,他又怎么能过得更好。   但江寻说到做到,他说要要离开,就一定会离开。   放下一切名利富贵,放下唾手可得位极人臣,再次地,潇洒离开。   ……   江寻还记得,自己十七岁来盛京,如今离开时已二十七岁。   这一世他的所有青春都在这里了。   离开前,李谦还过来跟他劝他别离开。   “阿寻,你正当盛年,现在离开实在太可惜了。”李谦努力劝说,“不管是仕途,还是其他。”他顿了顿,“我是你们的好友,我就直说了吧。夜哥正在上升期,身旁诱惑太多,你若是贸然离开,这不是给了他人机会?”   江寻道:“李兄说得对。但我探求一个新的机会,或者五年后,不管是我和哥哥,都有新的可能性。”   李谦不理解,“可能性?”   江寻也不好意思说,“对。因为我和哥哥在一起太久了。也许会让他产生一个错觉。”   李谦I:“什么意思?”   江寻叹了口气:“我就是他的唯一,何况我是他的弟弟,也是……反正就是太久了。”   李谦:“我不懂。我还是不建议你此刻离开。”   江寻:“谢谢李兄的关心。”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但想想还是没说。   应该没那么巧吧。可是他又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想。毕竟李谦现在也没成亲啊。他叹了口气,他知道哥哥一直是很受欢迎的就是了。   他和李谦刚说好,那边江夜驭马前来,“都准备好了?”   江寻颔首:“你们别送了,我自己可以。”   江夜:“那你一路小心。”   江寻:“好。”   他挥手跟哥哥和李谦告别,溯着水路往清河镇去。舟行数日,两岸风光渐次变换,从盛京的繁华喧嚣,渐渐转入江南的温婉秀色。途经鄱阳湖时,还遇见一群读书的学子,他们都要准备前往白鹿洞参考。   江寻得言笑道:“那太好了,正好请你们替我给洞主送一封信。”   那群学子欢喜答应。   过了鄱阳,回到家中已是十月,正好赶上中秋。   他放下行囊就往屋里喊,“娘——”   张氏从屋里出来,喜笑颜开,“阿寻!”   江寻道:“娘,我回来了。”   张氏笑道:“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盛京做官吗?”   江寻道:“说来话长,发生了事,我辞官了。”   张氏惊讶,“你辞官了?”   江寻点头,“娘,我现在无官一身轻,你还肯养我吗?”   张氏哪里还有心情开玩笑,“为什么辞官?没什么大事吧?”   江寻笑道:“没事没事。什么事情都没有,就是辞官了。”   张氏还想问东问西,江寻也耐心地回答。见他眉眼舒展,语气轻快,张氏便放下心来,母子两人进灶房,江寻吃了张氏做的炊饼,心情轻松。   他仰头看着这破旧的屋子,“我回来后,我帮你重新整修屋子吧,让你和爹爹过得舒服一些,好不好?”   张氏一边烙饼,一边道:“新宅子又不是没有,我住惯了这里,不必换,你也不必折腾。既辞官了,就好好在家休息。”她好奇问:“你哥哥你没回来?”   江寻吃着:“他还在做官啊。”   张氏哦了声,有点想问两人的关系,又不好问。   到了晚上,江秀才回来,又是问长问短。   江寻一一地说了。   饭桌上,张氏道:“哎,你也别问了,辞官就辞官了。我看那官也没什么好做的,现在咱们也不缺银子。”她一直还记得和丈夫前往看到的幽燕等地,这么荒凉,这么偏僻,与他们这边完全不一样的风貌。   反正她是吃不惯,也住不惯的。   她是如此,江寻是她的儿子,她更是清楚。   尤其是看到江寻所做的事,她都心疼坏了。虽然听来是很多宏伟大计,但位子越高,责任越大。看儿子都瘦了不少,晚上她哭了几回,还被江秀才说了,说她妇人目光短浅,但她只有这一个儿子,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因为张氏说,江秀才也不说了,道:“辞官也好吧,你要不要来父亲私塾帮忙。”   张氏忙道:“可别了!他一个状元,去你那私塾啊。岂不是大材小用。”   江秀才回嘴:“我的私塾怎么了?你可不知道,我那私塾可好着呢,小孩子也没那么好教的。”   江寻吃了一口糯米团子,听着爹娘吵架,他忙举手,“我先休息几日,再去私塾看看,若能当个夫子也挺好。”就教赵麟的这半年多,他又有了新的想要做的事。   江秀才:“也行。”   一家三口吃了饭,江寻上了楼,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   这个房间本来是他和江夜一起住的,小时还好,两人还能挤一挤。长大后就不行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那个时候两人一起睡的时候大概率也没想到会发生后来这样。若是再早一点,光是一想到两人会在这个窄小的床上云雨,江寻的脸颊又莫名开始发烧。   也不知道哥哥在盛京如何。   他靠躺在床上,询问系统。   “我离开后,黑化值可有上升的趋势?”   系统:“一切稳定,并没有显著的升高。”   江寻慵懒地道:“哎,是吧是吧。有没有我,这数值都没有任何影响。”   系统无奈地接:“宿主……”   江寻:“随缘了。我过好自己,说不定哪天就降了。”只要降了,他也算真正地功成身退了。   “宿主,这个数值我也不理解。但你哥哥对你的好感度又还在上升。”   江寻:“……我都离开了,还在上升吗?”   “在,也许是在想你哦,宿主。”   江寻不由地脸颊更红了,把被子蒙着脸,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   江夜在送走江寻之后,其实也有些如释重负。   一直以来,他的行为都颇为束手束脚的,任何事情都要考虑江寻的意思。   现在不用了。   但还是有一点点不习惯,他没了可以商量的人。现在已经握住了兵权,但他想实现真正的独立,粮草必须也握在自己手里。   他把在鞍哥县的屯田制搬了盛京,在京畿推行“营田制”,打算建立一套独立于户部的军需体系。至于营田的产出也是不入国库的,直接归军队支配。   当然想要实现这个主意,自然需要经过龙运帝的同意。   朝堂上,他说着自己的计划,名义则是“减轻朝廷漕运负担”。   “圣上明鉴,臣一切都是为了朝堂在考虑,不敢有半点私心。”他说完,如今的姜首辅也出来帮他说话,还有李谦等。   龙运帝只能同意。   下了朝,周彬找到江夜:“圣上摆明得不太乐意,你如何还能继续上谏?”   江夜道:“父亲,这是利于千秋的好事,怎么能说不同意呢。圣上不是最后也同意了吗?”   周彬叹口气:“听起来是这样。”   他还没说完,江夜:“那就是这样。请父亲信我,我绝不会做不忠君爱国的事。”   江夜说完,跟周彬点点头,转身走了。   周彬若有所思,他知道现在自己的儿子所达到的位置,他手握禁军兵权,有实力也有威望。这部分他也曾找过他,希望他将调兵权归还朝廷。   当然,这事被江夜一口拒绝,他的理由是,这是圣上亲命的差事,怎么能说退就退?   现在又是这件“营田制”的事。说起来理由是好听,但谁不知道,军队吃谁的粮,就听谁的话。   自从江寻辞官之后,江夜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又或者,早就如此,只是他不知道?那样的江夜,江寻知道吗?如果他知道,他为什么又要离开。   江夜从皇城出来,便吩咐手下人,先行一步前往京畿下达命令。   底下人还不敢,“将军,这政令没下来,实在不好……”   江夜颇为不悦地抬头,“要我说第二遍吗?去!”   底下人方才去了。   那边手下出了门,李谦也进了门。   “将军。”   江夜吩咐道:“皇城司的事情你去办了吗?”   李谦道:“去办了,应该很快就能改制了。”   江夜摇头:“不改制,就跟之前江寻说的去做。”   李谦诧异,“哦……好,那屯田……”   江夜:“他们目光短浅,只道我屯田为了自己的利益,但屯田是为了朝堂好,帮他们省银子,他们懂什么?”   他们都不懂,阿寻在,一定是会懂的。   他默默地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在家 撕扯着衣裳   江夜抬头道:“你只管去做吧。今年新科, 记得留意有没有可用之人。”   李谦:“好。那边陈与义有人派信来。”   江夜问:“说什么。”   “河西那边又有进犯。”   江夜冷笑:“赶走了狼便来了虎,只管来,不怕他们。”   他思考了现在能用的兵将。   他行军这八年, 倒是培育出几个能干的将士。关键现在最重要的问题还不是无人能用的问题,而是兵不知将。   所有将领都是轮换制度。   连他自己, 要不是拼命去抓,亲手练兵, 也培养不出一批为他效忠的死士。这次对付河西,必须改变这个情况   一直想到半夜,方才准备回屋睡觉。   一进院,就看罗列在门口的一干相公, 他皱眉问侍奉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   管家忙道:“将军息怒,这是有人送的, 说是给您助助兴。”   江夜捏了捏眉间,“不要再让我看到这些,都送还回去。下次我不希望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管家忙道:“是,将军。”   江夜进了屋,管家带着这群男宠往外走。   管家一旁的小厮小声道:“刘管家, 不是说周将军喜欢男子么,这怎么……”   刘管家道:“喜欢不喜欢的,咱们也说不清楚,估计喜欢的只有他弟弟。”他也算见证过两人在一起。也看过江夜对待江寻的样子, 就连伺候这件事都是江夜自己亲自来做的。   这般亲密,极为罕见。   但这次江寻辞官离开盛京,他也着实惊了一下。这般离开,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极为放心,两人的感情无比坚定,又或者是第二种,两人尚未确定彼此的心意吧。   ……   说尚未确定,江寻估计会不赞同。   他曾直白地告诉江夜,自己的心意,他是愿意与他一起的,若真的不愿意,也不会跟他发生关系。   只是可能……他的感情还没到两人必须天长地久的地步。   回到清河以来,他过得也很悠闲,也很少去想跟江夜感情的事。又或者是,感情的事又怎么能想得通。   他不想想。   每日跟江秀才去私塾,替江秀才看管孩子。江秀才因为年纪上来了,还招了一个年轻秀才,一个今年才二十五岁叫奚云的男子来帮着教书。大部分也是奚云在教,江寻偶尔帮着料理一些事。   他既然想放松,且就放松到底。   他主要负责带孩子们去踏秋之类的事。   这一日,他和奚云一起带童子去赏秋,顺便作诗。让童子们自由游玩后,他和奚云闲聊。   奚云好奇地问:“听闻进之兄你今年已二十有七,尚未成亲?”   江寻道:“怎么,很奇怪么?”   奚云摇头,“不是,我随口问问。”   江寻笑笑没再说。   奚云为人是有些迂腐的,开口劝道:“这二十七岁不成亲,还是得抓紧。”   江寻:“嗯,我知道。”   奚云看江寻颇为模棱两可,也就没再说。他可是好心啊,毕竟他看江寻为人俊雅,性情温和,又是状元,他是想破脑子都想不出他为什么不成亲呢。   只当他有什么怪癖,打算鼓励他突破自己,及时成婚。   他看着江寻欢乐地跟几个孩子玩,也不由地笑,不过这人倒是很有趣呀。怎么会没人与他成婚呢。   作完诗回来,江寻走回来,对奚云道:“对了,上次我看了你的书目。”   奚云:“嗯?怎么?”   江寻想起小时和哥哥一起学的那些枯燥的经文,“嗯,除了经文之外,还可以学点其他的。”   奚云:“可科举就考经文啊,不学作这些又学什么呢。”   江寻:“你看看我编的。”他拿出之前教赵麟的册子,“我融了一些农桑和地舆相关的,也算是知晓万物呢。”   奚云本想着江寻还是大言不惭,但看过他编写的册子之后,又不由地叹服,“这册子编得很好,比我们这些经文要有意思多了。不过,科考不考这些,怕是还是用不上。”   江寻:“…………”   这父亲招来的秀才有点古板啊。   行吧。他总想着什么时候科举制也改一改,就改成他在鞍哥县的一样就好了,分科举和专举,让那些不适合科考的也有用武之地。   就这样想着他就给远在盛京的江夜写信,说了这个问题,希望他有机会能进行改革。   这是一桩事。   还有一件事就是关于他去了早年他买的那块地,如今已经欣欣向荣,他将之托付给爹娘,每年也有一笔不错的收益,银子爹娘都帮他存好。本来说是要留给他娶媳妇用的。   银子江寻看了,还挺多的,前年开始的,到现在已经有数百两了。   当然,在江寻的预估下还是比较少,江寻问了问题,才知道原来是商税过高。以前做官,还没觉得。现在当了平民老百姓,就有点吃不消了。   然后他还问了张氏种田的事,跟邻里聊了一下,农税也高。   这么多税收……当然为什么这么高,因为国库空虚。   到处都需要用兵,光是打战都花了不少银子。关键是他和江夜在边境打战,还没用国库的钱。   银子去哪里了。   光是想想,就知道如今的大朔有多虚了。   但他认为他的哥哥还是能办到,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以改革的,尽数写给江夜。   “哥哥亲启,弟弟奉上。”   写完,他颇为满意地看了一遍,想着江夜收到这封信应该会很激动。毕竟他的弟弟远在清河还想着国事。   写完他去了趟县城,专门找了驿站的铺兵,将信加急递了出去。   正准备回镇的时候,他遇见了一个老熟人。正是王训导。   快十多年未见,王训导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变化不算太大。   还是王训导认出了他。   “江寻!”   江寻也惊讶,“王训导?”   王训导为江寻认出自己,而惊喜万分,“你还记得我。”   江寻一向有礼待人,“是啊。”   王训导请他到茶楼吃茶。上了茶后,便涛涛不急地说来,还记得县学那会儿王训导还是个话少,温和的人,十多年未见,倒是变得健谈了很多。   “我可听说你的事了,真的了不起啊,阿寻,我为教过你而骄傲。可惜后面你也不在县学了,不然我很想跟你说说话。”   江寻道:“说实话,我还挺对不起您的。”   王训导:“别这样说,是我。你……成亲了吧。”   江寻直言不讳,“……没有。”   王训导诧异地看着眼前温和俊雅的男人:“还……还没有吗?你……”他心中再次燃起希望,“我对你……我知道也许说出来可笑,但我是认真的。”   江寻:“训导,我们还是别说这个啦”   王训导叹气:“我已经不是训导了。现在自己开了个小铺子,你有空来坐坐?”   “哦?是什么?”   王训导笑道:“你一定喜欢,是书坊。专卖一些珍本,生意还行,反正我一个人过活,也能勉强糊口。”   江寻嗯了一声,客气道:“有机会吧。”   王训导:“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江寻道:“这快过年了,我要帮着我娘一起收拾果圃。”也算是拒绝了吧。   王训导:“你现在在家?”   江寻嗯了声,“我辞官了。”   王训导:“好,我知道了,那等你有空。”   两人分别回去,王训导望着江寻离开的背影,虽然知道不太可能,可怎么办,再见面,与他交谈后还是很喜欢他啊。   他望着江寻挺拔的身影,转眼十余载,但阿寻他怎么一点都没变呢。   ……   江寻回去清河镇,当晚替张氏收拾灶房。   张氏说起隔壁刘寡妇的女儿玲姐嫁人的事。   江寻笑问:“哦,对了,她过得怎样?”   张氏道:“好啊,说也是巧,如今都生了两个胖小子,豆腐都不做了,那姑爷对玲儿也好。要我说,那刘寡妇平日一声不吭的,倒是攒下好大一笔银子呢。啧啧啧,人不可貌相啊。”   江寻:“那也好啊。”   张氏道:“他们就问我了,你家的阿寻成亲了没。”   江寻:“娘,那我不成亲了好不好?”   张氏一愣,她其实也在等,等他们什么时候把事情告诉她。“你自己拿主意,你只要过得好,怎么都是好的。”   江寻听后,笑着搂住张氏的肩,“好。”   转眼又是一年,除夕前一日,王训导就亲自来到清河镇,来时他犹豫半晌,怕是登门唐突,想着措辞。好不容易想好了,打算上门就送点年货,顺便约人,来到江寻家门口,就看到有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他家门口。   他微微诧异,直到看到马车上下来一个颀长俊拔的身影,他穿着黑色的袍服,披着大氅,个子很高,脸上没什么表情。   虽然已过去了十多年,他还是能认出这个人的模样——他把自己打的那么惨,他又怎么会忘记呢。   此人正是江夜。王训导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江夜已经看到了他。   但他没有上前,而是站在那里。   王训导毕竟还是畏惧,吓得掉头就跑了。   江夜就这样看到这个老家伙跑掉了,他也没有追上去再把人打一顿——就算他知道王训导此番目的定是不纯。   因为他登门的目的也不纯,他们都为了江寻而来。他们都是爱慕江寻的人。   他们没什么差别。   ……   江夜伫立了一会儿,方才转身进屋。   他立在门口,看着院里那亭亭如盖的枣树,想到了什么,又听到后屋传来的笑声。   “娘,这个要多高?”   张氏:“差不多就行。”   “师母,那这个呢。”   江夜听到另外一个男音,皱了皱眉。终于掀帘进屋。绕到了后屋。   原来是在开辟果园。江寻和另外一个男子一起帮扎篱笆。   他喊了下声:“阿寻。”   江寻抬起头,瞪大眼,放下手中的木杆,噔噔噔地跑到江夜跟前,“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我说年后去找你?”   江夜:“没什么事情忙就先过来。”他看了后面看着他们的男子,“他谁?”   江寻道:“他叫奚云,在私塾也教书的。”   奚云颇为惊讶地看着进来的高个男子,身形这般威武,看着挺严厉,但看向江寻的目光却这般温柔。他突然就回过神,也想清楚了为什么江寻不成亲。   因为江夜回来了,果园便不弄了。奚云告辞后,江寻笑着问江夜,给他倒果茶喝,“我给你写信,你怎么不回?”   江夜靠着门框,端茶喝水,“回什么?你这么多要做的事,我也忙不过来,除非你过来帮我。”   “那你在忙什么?”   江夜道:“好多,河西作乱,我正愁该用谁。你也知道现在大朔的兵制,又不是哪里都有你跟我,只能从头开始练兵。”一边说一边坐下来。   江寻道:“是啊,那怎么办呢。”他也跟着坐好。   江夜见江寻坐下,露出手腕上一截白皙的皮肤,便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还坐在堂屋,江寻吓了一跳,看了下门口,“哥哥。”   江夜道:“怎么?”   江寻道:“迟一点。”他脸颊微红。   江夜本还有点介意,但看江寻这样,又都无所谓了。   晚上自然是要吃饭,和江秀才说话,但基本也没什么好说的。江秀才都知道江夜如今今非昔比,双方的差距也越来越大。   饭也吃得沉闷。   当然,江夜也没心情闲聊,一丁点心情都没有。   早早吃了饭,江寻还要帮忙去洗碗,江夜便在他身后道:“上楼吧。”   江寻的耳根红红的,“我先洗碗,我不能让我娘一个人收拾。”   江夜没法子:“好。”他帮着烧柴收拾桌子。   好不容易收拾完。江夜又问:“这回可以上楼了吧。”   江寻:“娘在收拾果圃,我们去帮了她再来,行吗?”   江夜:“……“  ”   就这样果圃也去收拾了,把一些木材先放置在一边,全部都理好,才准备上楼。   上楼后,一进屋,江寻就被江夜推倒门框了。   两人撕扯着衣裳。   因为楼上隔音不算好,江寻轻声道:“小声点,会被听到的。”   江夜没回。   两人就在一起长大的房间缠绵,江夜做得比较狠,江寻要花很多力气才把力气往回收,他捂着嘴,最后实在忍不住地一口咬在江夜的肩上,重重地咬,似要咬下肉来。   江寻看到一颗枣子,一个红红的枣子。就在江夜的手里。   他不可置信,江夜对他道:“我想吃你的枣子,阿寻。”   江寻都无力吐槽了,任由江夜行“变态”之事。从那里出来的枣子被江夜拿出来后,真的被他吃掉了。   江夜还靠近他轻声道:“我一直都想这么做。”   江寻:“…………”他轻轻地抓住被子,只知道这个“夜”还是太漫长了。   精疲力竭之后,江寻起身穿好衣裳,他让江夜也穿好。   江夜倒也顺从。   看江夜穿衣,江寻想起午后见到哥哥时,那一副矜贵淡然的样子,又想想床榻上那一副饿狼的模样,真是反差激烈。   两人穿好后,才并肩躺好。   江寻问:“你之前说你打算改制,进行得如何?”   江夜颇为餍足地靠在床头,“只改兵制,有一些反对之声,还记得兵部的那些人吗,苏哲?就是那群老头子。”   江寻:“我支持你改,兵不认将,又如何提升战斗力,就算咱们有最好的战马和装备也是不顶用的。”   江夜:“是这样,但我还在磨。”   江寻机灵一动,想着就让系统帮忙算了。他们不理解兵部的这些人,但系统了解:“兵部这些人,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们。”   江夜道:“你知道?那你说说。”   “说我说不出来,我写个策子给你吧。哥哥这次回盛京,好好地说服他们。”抓到他们的软肋。   江夜笑:“你总是有一些我觉得很不可思议的地方。”   江寻啊了声,“比如什么?”   江夜道:“说不出来。很多。比如那个养马的草场。你还记得吗?还有新多出来的铠甲,说实话,我回去查过,你上面写的兵器作坊并不存在,一切都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江寻:“…………”他的哥哥,江夜真的是很聪明的人啊。   他心虚地:“你查我啊?”   江夜严肃道:“我是担心你,想帮你。”   江寻低着头不说话。   江夜抬起江寻的下巴,“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江寻扁扁嘴,摇摇头。   江夜笑了笑,没说话。把江寻往自己胸口拢,“不说算了,你什么时候肯说了,再告诉我吧。”   江寻:“为什么想知道?”   江夜:“我不希望你我之间有任何秘密。”   江寻眨眨眼地没说话,决定岔开话题,“那个你这次打算待几日啊?”   江夜:“最多三天,就回去了。”   江寻又诧异地坐起来,“三天?三天就回去?你也不嫌累。”   江夜歪了歪头,“累吗?还好。你看我刚才像累的样子吗?”   江寻:“……我是累了。也许快三十岁了。”   江夜:“你不说,我都以为你还只有二十岁。”   江寻嘟着嘴道:“我二十八岁了。”   江夜想了想,问:“这次爹娘有没有问你成亲的事情?”   江寻:“问了。”   “你怎么说?”   江寻:“没回答啊。”   江夜张嘴想说些什么,还是没说,只是嗯了声。   次日两人早起,也有很多事情要忙。   两人分工,配合默契。江寻递来木板,江夜便低头围着果树扎篱笆,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圈好了一圈。   看江夜这般上心,江寻不由地笑:“哥哥你还记得,白鹿洞咱们下山帮阿牛家做事情的事情吗?那次是扎鸡笼吧好像。”   江夜没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你做这些真是越来越顺手了。一品将军哎……”还是禁军殿前使,无论哪一个身份拿出来都有机会说道了。   江夜:“没顺手,因为是你让我帮你做。”他回头看了张氏在摘果子,低声道,“那有没有奖励?”   江寻:“……娘在呢。”   江夜:“那算了。”他低头做事。   过了一会儿,就看江寻慢悠悠地转到他身边,“呀,哥哥,我帮你哦。”说着他靠近他。   江夜闻到专属于江寻的体香,香气浓郁,然后脸颊被温软的唇亲了一口。   江寻轻声道:“诺,奖励。”说完他抬头看哥哥,“你高兴吗。”   江夜:“高兴什么?这算什么奖励。”   江寻气呼呼地走掉,跑到张氏旁边帮忙了。   江夜在江寻走后,才扬起嘴角,笑意很淡很淡,但快要甜到心里去了。   扎好剩下的篱笆,他们还要搭建架子,这是打算做葡萄藤,因为江夜个子高,他是主力,用竹竿在果园四周搭起架子,蒙上薄纱,再架上横杆,用麻绳一道一道缠紧扎牢。   江寻则在下面帮着递木头拿水囊。   两人忙碌着,就这样到了黄昏时,后院也收拾得成了样子。   张氏端着一些果点出来,“都歇息一下。”   江寻跑过去,笑道:“哇,是果脯,娘自己做的?”说着拿了一块起来。   张氏道:“知道你爱吃,便做了很多。”他看江寻吃得还是个孩子一样,笑着摇头,“快三十岁了,怎么还是个孩子一般。”   江寻笑:“你别提,我就只有八岁。”   张氏也许是年纪大了,爱说起往事,“你小时候是很沉稳的,但一看到这些果啊,糕啊,就挪不动道了。”   江寻想起过往,也是一阵温馨。这个时候他也不忘江夜,把一块果脯递到江夜手心,“哥哥也吃。”   张氏此时适时道:“那你们吃,我去做饭。”   张氏走后,晚风习习的院子就他们两人。江夜道:“你娘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江寻正吃得开心,“啊?不会吧。”   江夜吃得意味深长。   江夜真的只待了三日,三日后便又要赶往盛京,江寻送他到镇口。清河镇如今已通了新修的官道,路面宽阔平整,远远望去,一直延伸到天边。   “你走啦。”   他看着坐在马车里的江夜,又换回那一身代表华贵身份的衣裳大氅,他知道哥哥对这些也无所谓。只是有时候为了身份,必须得穿这些衣服。   江夜道:“怎么,你要跟我一起走?”   江寻摇摇头。   江夜看向窗外,又转回来,“那哥哥走了。”   江寻想起昨夜,当然回来三天每晚都有,但昨晚江夜要求两次,被他拒绝了。他回家状态养得不错,还胖了些,哥哥还说自己摸到了一些肉。但他怕隔音不好,被发现,就拒绝了。   现在想起来倒有些后悔。   他道了声“好”,便下了马车。   江寻回头看江夜,江夜掀起车帘,“哥哥走了。”   江寻点点头。   江夜吩咐出发,马车便沿着宽阔的官道,慢悠悠地向前驶去。   江寻想到了什么,哎呀,忘记告诉哥哥让他记得回信的。但再抬头,哪里还有江夜马车的影子。   他落寞得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制伏 “我……我   江寻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突然看马车掉转,缓慢驶来,他喜笑颜开, 小跑了过去。马车在他旁边停下,江寻再次上了马车, “我忘了说了,哥哥。”   江夜:“我也忘了一件事。”   “你先说。”   江夜把人拉近, 让江寻坐在自己的腿上,“亲一下再走。”他低头吻住江寻,细细地吸吮着。   因为马车外还坐着人呢,江寻不好意思, 脸都涨得通红。   吻好, 江夜才笑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江寻道:“唉……你记得回我信。”   江夜:“…………就说这个啊。”   江寻:“不然?”   江夜:“知道了。”   江寻:“一定要回信, 你有空一定要考虑,这些都是关系民生的大事。”   江夜:“只能尽力而为,理由也跟你说过了。”   江寻知道哥哥辛苦,“你有空就好。”   江夜笑笑,“嗯。”   这次说完, 江夜才算是真的走了。   江寻也回去了。   总体江夜还算是守信,很快,他们这边的农税倒是没下降,但给清河镇批了一笔建桥的银子。虽不算根本解决, 也是在做了。   但江夜的兵制改革却在实打实地进行,江寻也有在关注。   这毕竟是首要的事。   当年三月,将兵法推行,从此将领固定统一地的军队。六月, 大规模裁兵,淘汰了一些老弱残兵。九月,推行保甲法,所有农村编组训练,节省军费,又维护地方治安。   江寻知道哥哥的雷厉风行,他说要改兵制,就一定会改。   不仅改了,还改得很好。   这一年,他也要在做事情,或者说是事情找上了门。   因为他的身份和过往战绩,隔壁县的百姓找到他,说他们县的知县不行人事,私自承包百姓的土地,这件事做得非常不地道。   江寻官位不在,但官威不在。或者说,他哥哥的官威也在。加上将兵法的推行,江夜在大朔的名气再一次大振,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气。   他写信给江夜说了此事,不过一个月,那知县就被革职查办。   百姓弹冠相庆。   但江寻也深知,这从侧面印证了兄长权柄的日益稳固。他一手培植的势力,亦如藤蔓攀墙,在不知不觉间蔓延至更深处。   这件事出后,很快不断有各种事情找上江寻,找上江家。   当时他辞官辞得极为安静,现在大家都知道被先帝任命的太傅大人在清河镇。也因此,江寻的清静日子到头了。   恰好这个时候白鹿洞洞主写信邀请他,他便收拾了行囊打算去白鹿洞书院。   临走前,他在众多事中还是挑了一件最气人的来处理。   此人是江州知县,名为吴值,行事极为恶劣,他给江夜写信,希望彻查此人。拿到此人的问罪书后,因为途径此地,他直奔此人衙门,打算直接把人拿下,逼他先将无辜者放了。   怎料刚准备进去却被门房挡下。   “我老爷有事,今日不见客。”   江寻的脸上还是挂着笑,“是吗?可我就是想见他。——他把人放了吧。”   “什么人?你是什么东西?”那门房趾高气昂。   江寻不动声色:“我劝你还是让开。”   正要说时,恰好那管家走出来,大喊道:“都吵什么?”   那门房仰头道:“管家,这人说要找老爷。”   那管家看向江寻道:“你谁?”   江寻:“你们知县呢,我有话对他说。”   “知县?”那管家哼唧唧地笑,“你是什么东西还敢见我们知县?”   江寻心想,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在他们眼里都是东西。他觉得有理说不清,直接拿出哥哥给的令牌,“这下可以见了吧。”   那管家凑过来一看,“这是什么东西?”   江寻回头看了眼,这是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一个“夜”字,代表着江夜。当然江夜没有直接罢黜吴值的权力,但他可以见牌如见人。   可惜这个令牌做得太过精致,他们不认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本想着直接救人,再潇洒离开。这个计划也泡汤了。   他不得已,“你们就让我见吴知县就好了。”   管家上下打量,“我看你相貌堂堂,可别是什么骗子吧。”   江寻:“………”   管家想了想,“我带你见知县,但你最好是有认真的事禀告,否则可别怪我们用私刑。”他目光阴恻恻地扫过江寻,那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明白。   江寻神色不变,微微颔首:“自然。”   进了衙门,他终于见到了吴值,不过这吴知县正要欣赏歌舞,压根没打算理他。直到听到师爷说话,他才回头,“什么东西?”   江寻:“…………”   “什么令牌?”吴值站起来,手一挥,让歌舞停了,俨然一个土皇帝。   江寻想,这江州首先地处偏僻,若是真的发配一个虎狼官员,当地百姓真的是叫天天不应。   为何会出现这个情况?   原因极多。他近几年观察,先是效率低下。官员行贿组乱,要传到盛京,要经县、州、路,层层上报,等核实后,下旨派人,就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情。而这几个月已经足够官员周转处理各种事情。   而这这样扰乱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可谓是数不胜数。   朝堂的高级官员就是想管,管得过来吗?   更不用说,就算上达天听,也是无人负责的。   如今大朔的权力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军政、财政、司法、人事,各归各口,互不统属,谁也不买谁的账。能拍板定夺的,唯有圣上一人。   没人负责,就是没人着急;没人着急,消息就堵在路上了。   上面如此,地方分劝也过分厉害,全部是为了防止地方官专权。   这样的好处是分权了,但坏处也显而易见,每个环节都有权喊停,却没有一个环节有责必须办成。   他感慨着如今的官制,百年过去,却并没有一丝好转。   这是君之过,还是臣之错?   那边吴值站起来,来到他跟前,“你是谁?”   江寻:“吴值,你身为江州知县,强占民田,强纳民女,苛捐杂税盘剥百姓,民不聊生。若你现在就把人放了,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等上面的政令下来,到那时,只怕不止是革职这么简单。”   吴知县冷笑道:“哎哟,原来是那些吃白食的请来的状师啊,你们不服,只管上京告我。人我是不会放的,而且她是自愿嫁我,不是你说的那样。”   江寻道:“真的不放吗?”   吴知县:“不放。我告诉你,你知道我上面是什么人”   江寻笑了,“什么人?”   “蓝知州。”   江寻听到这个名字颇为熟悉,半天才想起来,此人可不正是当初打算作弄他和哥哥的蓝知县吗?现在都已经是知州了。蓝蓝陶严人是不怎么样,却为官那一套学的是极好,会升官一点也不奇怪。   吴知县鼻孔出气,冷冷道:“你只管告去。你的状纸,只怕连上面的门槛都摸不着,半路就被人打回来了。”   江寻见过猖狂的,还没见过这般猖狂,好像就是在说,你只管告我,看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此时旁边的师爷道:“老爷,这人手里有块令牌,看着还挺新的。”   吴知县回头,“令牌,什么令牌?”   师爷拿出来给他:“就是这个。”   吴知县接过来之后,来回地看,“夜……”他顿了顿,又问,“你是谁?   “我是明顺十八年的状元,江寻。”   吴值:“你是江寻?那江夜是你什么人?”   江寻笑道:“正是家兄。”   接下来的场面就一度极为搞笑了。吴值几乎是直接跪倒在地,抖索着站都站不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嗬嗬”的声响。然后,眼白一翻,竟直接晕了过去。   江寻被这个吴值弄得哭笑不得,前面还猖狂至极,一转眼居然吓成这样,可别是直接吓死了。   他温和地劝师爷,“你们快请大夫吧。”   他话音刚落,那吴值又悠悠转醒,哭着爬到他跟前,“原来是江太傅来此,下官有失远迎,实在是不知您来了啊。刚才有眼不识泰山,您刚才所说的,都是有人污蔑我啊。下官冤枉啊!”   江寻:“污蔑吗?”   吴值痛哭流涕,模样极为狼狈,让他感觉他绝对是被冤枉的,“千真万确,还请大人明察秋毫啊。”   江寻:“不管怎么说,先放人,其他的我会仔细让人查清。”   吴值还想装傻,“大人,我实在不知你在说什么啊。”   江寻盯着他,继续问:“真的吗?”   吴值抬头,看这张温和笑着的脸,突然就愣在那,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本该谎话连篇的啊。   江寻语意婉转,但说出来的话就宛如刀,宛如剑,“若是你敢骗我,可是死罪难免,活罪——难逃啊。吴值,听说你也是进士出身,早年孝顺双亲,怎么为官了十来年,就忘了初心呢?”   吴值重重地低下了头,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再也抬不起来。   江寻说完,薄唇轻吐,只有两个人,但不容任何人质疑。   “放人。”   ……   从县衙出来,江寻了了心事,那吴值倒是想留他,但他却不愿意再与他再多一点接触,自会有人来办他。   在客栈里,他又动笔,写了一封信给江夜,说了这件事,还说了关于查清蓝陶严的事。以前他们办不了他,现在时候也到了。   写完信,江寻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秋雨绵绵。   他所住的客栈就在江边,再过去就是赣江,江上有陆行的舟客。也是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如果哥哥也在就好了。两人就能赏这秋风秋雨舟行图了。   也是这一个想法,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转而前往盛京。   来到盛京,已经是冬日,盛京下着小雪。   江寻两年未归,直奔将军府。到了府里,又被拦住。   “令牌。”   江寻屡次被拦住,心中已经有些烦躁了。明明他才离开两年,却像是离开多久一样。   明明也就……两年啊。   他再次拿出那令牌,那门吏看过之后,质问道:“你怎么会有将军的私人令牌,他是他的什么人?”   江寻:“…………”他耐着性子刚想解释,只听身后道,“他是将军的弟弟江寻。”   江寻回头,见是李谦,他笑道:“李兄。”   那门吏显然是认识李谦,“李大人。”   李谦道:“那门吏不认识你,阿寻你别生气。”   江寻笑:“当然不生气。”   那门吏此时懊悔得不行,忙跪倒:“原来是将军的弟弟,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江寻道:“起来吧,跟你没关系。我没在盛京两年,想来将军府已换了不少人。”他方才过来时,通往将军府的道路一片清静,两侧不见其他宅邸。   只有权势如此,才能达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笑着和李谦进府去。   问李谦:“哥哥呢。”   李谦:“他在朝中仪事,是关于打河西的。他派出的将军,叫蒋春的,首战大捷,圣上请喝酒呢。”   江寻笑道:“那可太好了。”那派出的将军叫蒋春,他不认识,想来是哥哥新提拔的。有些事情信里没办法说太多。   但能击退河西确实是一件极为喜气的事。   李谦继续道:“当然虽然胜利,但打的不是李元烈的主力军,局势暂时稳住了而已,你哥哥晚上估计还要继续讨论该如何打,这李元烈比那耶律安抟还要狡猾。”   江寻听着话,“正好,我也先休息一下。”   李谦:“我是来帮他拿布防图的,等下也要先过去。”   江寻道:“那请李谦哥哥先别把我回来的消息告诉哥哥,等他回来再说。”   李谦:“不说吗?”   江寻:“国事为重,先不说吧。”   李谦:“好。”   李谦拿了布防图就走了,江寻直接回了内寝,因为换了好些人,他也不认识。到了内寝,江寻还四周逛了逛,也不知道自己在逛什么。   因为也不想使唤人,便也没吃东西,又因为旅途奔波,就靠在床榻上睡着了。睡醒已是三更,外头黑沉沉的,万籁俱寂,江夜居然还没回来。   江寻不禁感慨,哥哥以前就是勤政之人,现在还是啊。   此时,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之前是不想打扰别人,现在熬不住了,去了趟灶房,跟厨子要了份煎包,   “再来一碗面,一盘饺子。”他一口气说完,   说的那厨子都惊讶地看着他。   江寻:“怎么了?能做吗?”   那厨子道:“能做,但公子能吃得下吗?”眼前的公子还挺清瘦的。   江寻:“吃得下,你做吧。送到你们将军的屋里。”   那厨子道了声好。   没一会儿,一堆好吃的送到屋里,江寻的心情飞扬,开心起来。大快朵颐地吃后,总算是吃饱了。   吃饱了,睡意再起来袭。江寻又爬回去睡了。   ……   江夜回府时还在交代事情,交代完对李谦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李谦道:“好,将军不问问我今日回府遇见谁了吗?”   江夜问:“遇见谁?”   李谦笑:“您回去就知道了。”   江夜正奇怪着呢,很快他就知道遇见的是谁了。进了屋,他看到睡在床榻的人,熟悉的睡姿,熟悉的神情,调皮又可爱。他轻步上前,脱下外袍上了床榻,把人抱在怀里,继续睡。   江寻在梦中动了动,大约是觉着暖了,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含混地嘟囔了一声。江夜没有听清,也没有追问,只是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后来是江寻先醒来的,睁眼看了看眼前的人,眨了眨眼。   随后江夜也醒来了,但没睁眼,低声道:“怎么回来看也不跟哥哥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寻挣扎了一下,但挣扎不开,便老实地闷在江夜的胸口,在他胸口画圈圈,“不想打扰你嘛。——河西的事情很难吗?”   江夜睁开眼,与江寻对视:“那也得说。”   江寻继续画,指尖轻轻地触着,摸过来就像挠痒。加上两人都挺热,早上的想法总是比较多。果不其然,他只轻轻转了一会儿,江夜便低下头,温柔地吻他。江寻适时地抬头,与之接吻。   湿热地吻了一会儿,江寻感觉自己都做好准备了。   就在这个时候,江夜抽身,低声道:“要上早朝。”   江寻哦了一声。   江夜起身,利落地穿戴好衣裳,江寻就靠在床榻边,看着江夜挺直的脊背,和利落的线条,和那腰线以下壮观的景色。他不再看,耳廓悄悄泛红,转口道:“哥哥……”   江夜回头,“嗯?”   “……没什么。”   江夜穿戴好,“这几日正好有些忙,哥哥先走了。”他走到桌边,看到桌上的信,抬头问,“你打算写给我的?”   江寻颔首:“在赣江边上一个客栈里写的。”   江夜:“那我带过去看看?”   江寻想起自己在信后最后两句,忙道:“还是算了,我人都来了。”   江夜直接把信收了起来,“写给我就是我的了。”   江寻又躺回去,“随便吧。”   江夜来到他床榻,笑道:“哥哥去忙了。”   江寻哦了声,   一等江夜走后,江寻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日好像是哥哥的生辰,三十一岁生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就这样水灵灵地赶上了。其实每年生辰,他们也都互相给对方过的。   江寻想着该送点什么给哥哥,躺在床上滚来滚去地想。   要好好想一想啊。   ……   江夜出了府,前往上朝的路上,迅速地看了江寻的信,这两年,江寻给了他写了很多信,他都有好好地存着。   每一封信里大多都是公事,诉说爱意的比较少。   今日这封倒不一样,当然也是先说公事,结尾却有一大段讲述自己的心情。   “余在赣江之边,望江水晃荡,心忽忽若有所失。念若兄长在此,当共此苍茫暮色。人生百年,忽忽而已,得兄相伴,实三生之幸。弟寻顿首。”   仿佛像是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他淡淡地笑了笑,把信仔细地收起来。   到了皇城,下了朝,到了禁军所,他便吩咐吏部的人过来,让他们亲自查吴值和蓝陶严这两人。   因为上面说话,吏部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去了。   吏部的人走后,江夜才专心投入到对付河西李元烈的战略探讨中。   一直到下值,江夜走出衙门,才瞧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静静地立在那里,暮色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等过江寻无数次,但江寻确是第一次等他。   他的嘴角不由地扬起,不顾身边人,就跟个少年郎一样奔跑地来到江寻身边,来到他身边站定。   “怎么不在府里等哥哥?”   江寻道:“过来接你,不好啊。”他小声地靠近,“哥哥现在是一品官员,不适合小跑啦。”   江夜道:“看到你来,我很高兴。”   江寻也跟着笑。   因为江寻来了,江夜便没坐马车,两人步行回府。好在府邸非常之近,就算走过去也没多少路。   “吴值的事情,我已经吩咐下去了。”   江寻颔首。“谢谢哥哥。河西的事有头绪了吗?要不要我晚上帮你看看。”   江夜:“你不嫌累?”   江寻:“还好吧,也无聊。”   江夜:“那这次待几日?”   江寻嗯了一声,是啊,这次打算待几日呢。这两年,江夜的黑化值如他所想,没有涨,但也没有降。   他也期望着出现另外一个人代替他。   但就在赣江独自看风景的时候,他又突然改变了主意。也许这个人只能是自己了。他也不打算让给别人了。无论那个人是谁。   也许这个任务这辈子都无法完成了。   又也许有一天,哥哥会走向他无法承受的方向,导致他的任务彻底地失败。   但算了。   “哥哥……”   江夜抬头,“怎么了?”   江寻略委屈地站定,把头轻轻靠在江夜的肩上。江夜没有动,任由江寻靠着。晚风吹拂,夜灯一盏盏点缀着整座盛京城。路过的行人偶尔回头看这对站在街头的兄弟。   江寻就这样看着,带了点哭音道:“我……我有点想你。”   江夜伸手抚在他的背后,低声回答。“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这次回来小受要正式发力了。 比我爱你 更令人动容的一句话:我想你。 第89章 建功 我们一起共   这次回来, 让江寻明白一个道理,也是之前他困惑的点。   他对江夜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以前就想思考清楚,可是江夜不让他思考, 两人发生了关系。他被推着走。等到他不被推着走的时候,他突然就想通了。是了, 他本打算等江夜想通,想明白, 反过来先明白的是自己。他开窍得好慢,但总算是有一点点开窍。   还好,来得及。在他三十岁那年。   回府后,江夜抱着他, 又亲他, 做所有他想要哥哥对自己做的事。   云雨过后,江夜不止餍足地亲吻他的唇瓣, 撬开齿贝,缠着他不放。那吻又深又急,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江寻被他吻得有些发懵——往日虽也荒唐,却不曾这般不管不顾。   似乎想要把他拆骨进肚,连皮带肉都吞干净。   因为今日是江夜的生辰, 江寻便纵容了。   纵容的后果就是,次日他醒来就腰酸,连翻个身都费劲。有一种之前都是假的,只有今日才是真的在做。   江寻呜呼哀哉, 对帮他按摩的江夜道:“你如果不把按明白了,就绝对没有下次了!”   江夜道:“有这么酸么?叫你平日里跟我多动动。”   江夜说罢把人扶起来,见江寻披散着长发,浑身都有被他“欺负”过的痕迹, 那漂亮的脸红红的,他再次蠢蠢欲动。——昨晚确实过分了点。   “接下来帮你按,行吧。”   江寻道:“那还用你说。”不过他自己身上的疼痛他倒没什么,他更操心的还是河西的事。“河西的事,我想帮忙,现在是怎么局势?”   江夜道:“比较棘手。”   “你告诉我嘛。”   江夜道:“对方将军太狡猾,蒋春不是他的对手。”   江寻道:“怎么说?”   江夜道:“这人善用心理战,爱使用反间计,已经打下了庆州。我明日就准备领军出征。”   江寻当然知道江夜不想走,他若走了,朝堂怕是出事。   但李元烈厉害又是没办法的事。   江寻:“要不哥哥,我替你去吧。”   江夜:“你不能去。”   江寻笑,“反正我也没事做,我去替哥哥会会那个李元烈。”   江夜:“阿寻……”   江寻:“哥哥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成绩,不能就这样丢弃。我替哥哥去拿下河西,对付李元烈。”   江夜不说话。   江寻多方哀求,江夜才答应。   江夜道:“你去后,回来哥哥送你一份大礼。”   “是什么?”   江夜:“你只管去,但你不能以平民百姓去。”   江寻:“?”   “你以平西大将军的身份去。”   江寻:“……我不想要军功。”   江夜:“那你就不用去,我宁愿李元烈打下延州。”   江寻知道江夜还是没放弃让他也站上权力之巅,可他怕的不是权倾朝野,是怕兄弟二人位高至此,朝中必然有人眼红、有人忌惮、有人日夜盘算着参上一本。   届时被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这不是逼得江夜反吗。   两人陷入了僵局。   江寻率先道:“我去帮忙就是帮忙,何必以将军的身份去,还是哥哥想着我也成长起来,再助你一臂之力。”   江夜道:“难道不好吗?难道非要我做人上人,却要埋没你?哥哥做不到。阿寻,这是荣华富贵啊,哥哥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别跟我说是为国为民,我不想听这些。”   江寻:“我……”   江夜又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要说这些。你不想做官就算了,当初我也没打算让你做官。我只是……只是很讨厌,明明属于你的,却没有属于你。”   江寻:“让我想想吧。我想好,再告诉你。”   江夜道:“嗯。”   江寻仔细地想了想,也算是想明白了。   反正都已经决定留下来了,不如就这样顺势而为好了。何况,自己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一定能打败李元烈。   当晚,他便找到江夜,“让我当吧。”   江夜抬起头,“同意了?”   江寻道:“哥哥说得对,是我的还是得握紧。”   江夜走到他跟前,把人半搂着,抬起他的下巴,“以前让你辞官是因为不想你吃苦,但现在,哥哥不会让你吃苦。我们一起共享富贵,好不好?”   江寻点点头。   江夜笑了笑,低头吻人。江寻没避,被老老实实地亲了一口。   很快,江寻就官复原职,以平西将军的身份,前往延州,打算与蒋春一同作战。江寻州衙治理得是不错,但行军打战,还是有人不太信。但江夜力排众议,跟龙运帝推荐江寻。   最后江寻才得以上阵。   临行前,江寻和江夜探讨着李元烈的问题,次日一早,江寻出征。   到达延州的时候,蒋春已早早出城相迎。   江寻翻身下马,笑着扶住他行礼的手臂:“蒋将军不必多礼,咱们一起协力好好打一场胜战。”   蒋春甚是尊重江寻,“将军一直跟我说起您,总说您的兵法比他使得好。”   江寻笑:“我不如哥哥。”   他们到了议事堂,就立即开始讨论李元烈如今的攻势。   蒋春站在舆图边,介绍道:“现在是有一万河西兵正在北面攻打我军。来了好几次,人数不多。我们打算去追击。”   江寻仔细地询问了一番道:“你打算追击?”   蒋春道:“怎么了?将军,不好吗?”   江寻指着河西兵现在的位置上,“当然不好。你若是过去,一路往北,先是平地,跑起来之后,马蹄声也听不见。你看,这两边是什么?”   蒋春:“山?”   “对,山。两山夹一沟,路越来越窄——”江寻的手指沿着那沟壑往前划,停在驻地外围,“再往前,突然又开阔了。但那开阔地像个口过锅——四周高,中间低。你进了那片开阔地,四面八方都在射程里啊。”   蒋春吓出一声冷汗,“幸好您来了,要不然我就要中他的计。”   江寻点点头,“不怪你。这人确实狡猾,好聪明的人。”   蒋春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江寻看着这舆图,“我和哥哥来之前商量过,他若是设伏,我们便反伏。”他指了指河西兵佯攻的方向,“李元烈想引我们进沟,说明他的主力就藏在这片开阔地两侧的山脊上。我们若进了谷口,他居高临下,箭矢擂石一齐往下砸,进来多少死多少。但伏击有个致命的毛病——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谷口,没人盯着身后。”   江寻这样说完,“你带三千骑兵,从那条山脊绕过去。如果我推算得没错,他把兵都藏在东侧山脊,我们就从他背后插进去,把他们的后路给断了,前排推着后排,让他们往谷里掉。”   蒋春还是不理解,“可将军,这样的话,不是正中了他们的伏击圈吗?”   江寻温柔地笑:“不会的。伏击圈是死的,人藏在山脊上,退路只有山脊背后那一条。我们把这条路堵死了,他的人就困在山脊上了。这样一来,可谓是‘进退维谷’,山脊上又展不开队形,简直就是活耙子。”   蒋春听后,大喜过望,“这主意甚好,那我现在就去?”   江寻道:“切记要小心行事。”   蒋春得令便去了。   天未亮,他们便主动行事,蒋春从背后摸上去,蹄裹了布,人衔枚,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江寻则带着一千兵将前往山脊。山谷里的雾气极重,十步之外都看不清人脸。江寻走在队伍中间,见脚下的路越来越窄,天色都被积成灰色。   到后,那边河西军刚准备呼喊着要出头,那边蒋春也厮杀着冲上来。   一切如江寻所料,蒋春和另外一个将领冲杀上去,所有的的河西兵就跟一只只蚂蚁一样往山谷里掉。   初次告捷,大朔军一鼓作气,继续冲杀。   而被逼入绝境的河西军此时心气顿萎,茫然无措,纷纷倒地,就这样连胜了十多日的河西军兵败闯西口,死伤惨重。   李元烈的不败神话也在江寻来后,迅速地被破掉了。   大水川之战之后,大朔军势如破竹,迅速地和李元烈等人进入生死决战。   消息传回京师,自是大喜过望。   江寻也迅速地成为江夜之后一个值得信任的将星。   接下来,江寻大败李元烈于六盘山。甚至不是追击,而是截杀。李元烈被刺瞎了一只眼睛,后弃马而逃,从山间小路遁走。六盘山战役后,河西精锐损失殆尽。此后的二十年,李元烈再没能组织起南下的兵力。大朔西北边境,至此安定。   江寻也在江夜的推波助澜瞎,功封一等将军。他把当初曾经给他的功勋,一样一样尽数堆在江寻身上。   也因为江寻的军功,也反过来加固了江夜的权势。   两人互为表里,一荣俱荣。说一句“权势滔天”,亦不为过。   在延州两年,江寻才带着大军班师回盛京。   这一日军队来到青州,大军驻扎在青河口,江寻与蒋春并肩立在河岸边,望着远处缓缓流淌的河水,说着这一路上的见闻与得失。行军途中建立的情谊,最是深厚。不是酒肉之交,是生死之交。   两人谈笑着说话。   蒋春道:“这次可要回去好好歇息一下。”   江寻笑:“你是辛苦的。”每次征战都是蒋春出去,而他只负责布局而已。   蒋春:“将军,你也辛苦啊。”   江寻笑:“还好。”他望着河水,“还是面对朝堂上的人和事要累。”   蒋春隐隐察觉到什么,也是叹了口气。   功高震主,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头疼的事啊。   回朝后,自是各路歌功颂德的宴会。   江寻一向不喜欢此类酒宴,拜见圣上之后,便让江夜帮他借故装病离开。   他是精疲力竭的,但看江夜游刃有余,周旋于各方势力面前,江寻不由地感慨,有人天生就是吃这饭碗的。   回府后,他沉沉地睡了一觉。睡到半梦半醒间,隐约觉得有人从身后搂住了自己,温热的胸膛贴上后背。他的意识尚未清明,便又察觉到那人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熟悉这种感觉,极为顺从地回抱,并张开嘴。   随后就听到低沉的笑声。   江寻迷迷糊糊地睁眼,“干什么嘛,笑什么。”   江夜捏着江寻的下巴,“想哥哥了,是不是?”   江寻无声,低着头,红着脸,自己怎么能习惯成这样,甚至可以为了这份习惯,又和哥哥在一起。本来想说放开,现在又回到他的身边。   他离不开他,他承认。   他把脸埋在江夜的胸口,任由他guan///穿自己,低声道:“想你,好想你。”   他说完,江夜把他翻了个身,从背后狠狠抱紧他。江寻觉得也许这个拥抱可以说明一切,哥哥也是喜欢他的。他的话语淹没在交缠之间。   一番云雨过后,两人靠着说话。   江夜起床,江寻道:“去哪里?”   江夜笑:“要上朝了。”   江寻趴回去,“不想上朝。”   江夜走到床榻边,“那就不去。”他一边说一边穿戴好衣裳。   江寻摇头,“不行的。”   “不信哥哥?”   江寻:“不是不信。”   只是一种必要的危机感,虽然他现在不想太过干涉哥哥了。但黑化值居高不下又是不争的事实。既然他无法阻止哥哥,他就只能做好自己。   他还是起了床。江夜走到他身边,替他穿戴好衣裳,就像过去一样。   两人一同上朝。   朝堂上江寻更加见识了哥哥的权势,又过了两年,江夜的声望与势力再一次高涨,几乎到了无人敢与之比肩的地步。   经过这几年的经营,朝堂超过一半都是哥哥的人。   只要哥哥提出来的,基本就没有不赞同的。至于龙运帝,更是没有说话的余地。就算他想要说什么又能如何呢?江夜一心为国,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是大功臣,现在他的人又再次立了功,等于让江夜的气焰又上了一层。   江寻和蒋春立在当中,听着哥哥说话。   过了一会儿,龙运帝便点名到他。   “江爱卿本次和蒋爱卿携手击退河西,打败李元烈,不知江爱卿想要什么赏赐?”   江寻站出来,恭敬说:“臣不敢要什么。”   龙运帝道:“先帝本提拔你为太傅,后你辞官,现在一回来就做了件大事。”   江寻还想推辞,那边江夜道:“圣上,阿寻他曾与臣一道携理政事,实乃治国之人才,臣恳请让他进入政事堂。”   江寻听到这个,不由起了冷意。   政事堂……   如今里面的都是如姜首辅这样的老臣,年龄普遍在五十岁以上,就是四十岁了,都算他资历尚浅。他们都是熬了许多年,才得以进入政事堂的。   比如姜首辅这样的老臣,今年六十有七,任仁宗朝进士,历仕三朝,从地方知县一路做到参知政事。   可谓是三朝元老,故吏遍布朝野。   再比如居次席的赵相公,六十有三,神宗朝进士,做过三任转运使,管过财政、漕运、边粮。   再比如王参政,五十九岁,已经算年轻的了,他做御史中丞的时候,弹劾过两任宰相和一任枢密使,从无败绩。   政事堂不养闲人,更不是年轻人的地方。   没点阅历凭什么进政事堂?   江寻升起的凉意是他知道,一旦哥哥做出这般出格的事情,必然也意味着黑化值的上升。   明知道如今朝堂他的声音最强,也没人敢太反驳他,但朝堂上还是有人与江夜硬杠——   “江参将年纪不过三十,年纪太轻,实在不宜进入政事堂。”   “正是,他的资历太浅了。”   江夜反问:“资历浅?怎么说?敢问——这朝堂上谁能像他一样三十不到能收复幽燕?又有谁能被先帝看重,任太傅一职,以及又有谁领兵打战,打败河西?他能做到这些,只能说明,他知晓财政,知晓漕运,知晓边粮,知晓天下……如何能凭借年龄就认定他的资历浅?”   他说完,朝堂上鸦雀无声。   安静到江寻也忍不住抬头看向江夜,他的哥哥一向自信,他的自信与生俱来。但他把他说得太好了,让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确实有信心,但只是在科考方面有点心得,政事堂……他吃不消。况且,那些年积攒下来的信心,早已被当年那场败绩消磨殆尽。   此时还有人不服气。   “确实不能以年龄来认定资历,但这不合规矩,政事堂从未有过三十岁的官员就进政事堂的惯例。”   江夜冷笑:“是吗?开国宰辅沈知微当首辅也不过是三十岁吧。怎么他能,江寻不能?”   御史中丞刘艳道:“这怎么可同日而语,沈首辅从小便是神童,名冠天下,师从当代大儒,他为先帝立下汗马功劳,开国建业后,自然便是一方得力之臣。”   江夜:“刘中丞说得对。沈首辅是神童,名冠天下,师从大儒,立下汗马功劳。这些,江寻哪样没有?”   他咄咄逼人继续道,“江寻十六岁中举,十六岁会元,十八岁得中状元——那份答卷,纵是沈首辅在世,怕也不敢说稳赢。他师从叶同善,这叫师从大儒。至于汗马功劳和名冠天下,幽云著地,一百年都收不回来,他收回来了,这功劳,比如开国功臣,又如何?”   那御史中丞不敢再说话。   江寻听着哥哥为他舌战群臣,不由汗然,这些人何必自取其辱呢,这根本不是比谁更有理由,而是比谁更有权势。   江夜气势强,谁能吃得消?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炯炯有神,就跟一只豹子。从小,他就能把夫子怼得一句都不敢说。眼看着这场辩论江夜就要赢了,他也要因此进入政事堂。   龙运帝也正要说话。   江寻站出来,跪倒在地,道:“臣惶恐,微薄之姿,实不敢进入政事堂。”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又聚拢在他这个三品官上。   江夜也是。他其实能猜到江寻会拒绝,但他没想到他会当众反驳自己。   江寻看向刘中丞,他年长他二十岁,比哥哥年长十岁,哥哥刚才说话实在不给他留一点余地,他有必要出来给他台阶下。   “刘中丞方才说,沈首辅是神童,名冠天下,师从大儒,开国建业,功勋卓著。这些,臣实在不敢比,也根本比不了。”   这般的谦逊,让紧张的朝堂局势为之一松,有人微微点头,那刘中丞紧绷的肩膀也微微下落。   江寻继续道:“绝不是臣矫情,而是臣知道自己的斤两。政事堂乃大朔中枢,百官之首,是天下政务汇聚之所。坐在那里的人,每一位都有经天纬地之才,济世安民之略。——臣何德何能,敢与诸公比肩?”   这番话又把刚才江夜所说的尽数削弱了。   江夜说的是他足以匹配,政事堂谁能跟他的弟弟媲美。他确实是赢了,却也同时打倒了所有政事堂的人。   而江寻的这番话又把那群政事堂的人说得无比舒坦,他们看向江寻的目光有了几分好感。   江寻继续道:“臣绝不是谦虚,而是臣真的还没有准备好。政事堂的每一道政令,关乎的是天下苍生。臣若轻率应下,是对朝廷不忠,是对百姓不义,也是对诸公不敬。”   他说完朝着御座深深作揖。   “臣恳请圣上,许臣再历练几年。等臣把这些事情做完了,做成了。到那时,若圣上觉得臣还有用,诸公还愿给臣一个机会,再准许臣进入政事堂。”   他又看向江夜,“当然,周将军他极为看重臣,臣甚是感激。”   江夜抬眸看了他一眼。   龙运帝此时也极为舒服,突然就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当初让江寻当太傅,用意原来在这里啊。   ——因为只有江寻才是挟制江夜的人。   “江爱卿,你不必谦虚了。周爱卿说得对,你能力实在突出,如今无战事,就认命你为顺天府尹,等你建功,再入政事堂不迟。如何?”   江寻跪倒在地,拜谢,“谢圣上。”   朝会散后,众人纷纷离去。   江夜迈步走在最前,步子又快又沉,袍角带起一阵风。他一出去,江寻就忙跟上。他当众反驳哥哥,哥哥一定是生气了。   他忙追上,来到他的身后。   但江夜走得快,江寻没跟上。他跑得气喘吁吁,也不跑了,等慢吞吞地走到城门口,才发现城门口立着一个熟悉的人。   他知道。   他的哥哥江夜,无论多生他的气,都不会扔下他一个人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参政 “如果你需   两人上了马车, 江寻就去握江夜的手。   “你别生气,我不是当众下你的脸,而是如果我答应进了政事堂, 他们会怎么说你。说你强势,让我进入政事堂;说你功高震主, 不把政事堂的所有相公看在眼里,还会说你气焰高涨。”   他说到这, 眼眸都是紧张,“我立军功,这个时候咱们就得更小心谨慎。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江夜反问:“阿寻,你在怕什么?我今日的决定也不是随便说说的, 而是经过慎重的考虑。可能强势了点, 但还不至于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江寻道:“我知道,但再缓一缓, 或者我自己也没做好进入政事堂的准备。”   江夜:“这才是你想说的吧,所以不惜当众迎合那些老头,而反驳我。”   “我没迎合他们,只是他们毕竟是朝堂中坚力量,不能不顾忌。”   江夜:“……都已经这样了。”   江寻道:“我做顺天府尹也挺好的, 我好好干,说不定不过多久,我便能进政事堂。”   “你肯进去?”   江寻叹气:“如果真的要走上这一步,我会走的。只要哥哥需要我。”   江夜:“……我确实需要你。”江寻担心的, 也是他的隐患。他的权势在高涨,却始终缺少一股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枢密使已经有李谦了,政事堂也需要人。   他的目标是由江寻代替姜荣, 成为新任首辅。   这一步完成,他才能实现真正的一人之下,他的权势才算真正地落地。   他知道还有部分人想看他倒台,唐镇那边的势力也还在蠢蠢欲动。他想到这,也觉得自己心急了点。他伸手把人捞过来,低头亲了他的发,“等我们安稳了,哥哥答应你,我们就解甲归田,过你想过的日子。”   江寻仰头,“真的?你可别骗我。”   江夜:“不骗你。”   江寻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哥哥在骗他,或者说,这不叫骗,只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承诺。哥哥他步步为营,一路走到现在,他是不会停手的。   而自己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接下来,江寻便前往顺天府走马上任,因为也是做好了进入了政事堂的准备,江寻也打算大干一场。   这一干就又是三年。   这期间,江夜再次出征,直接收复河西全境。自此,大朔西北边境彻底安定,再无战事。   陈与义升知州,其他诸人,各有升迁。   江夜大力提拔自己人,朝堂之外如此,朝堂之内亦是如此。同时并资助段西,和沈德福,并利用盐引制度,大力开展互市。   幽燕被建设起来后,据江寻所知,哥哥他已经富可敌国了。   甚至都不需要收受贿赂,光凭自己经营便已银钱满库。   他的威望、财力各方面都达到了一个顶峰状态。   同年,江寻也在江夜的助力下,正式进入政事堂。官职虽然降了,但权力却进一步增加。因为之前在顺天府做官,两人聚少离多,这次江寻回来也是打算和哥哥好好聚一聚。   回到府邸,江寻先来了两人的院子。   多年过去,他们就住在这里,一草一木都没变。院角那棵枣树又高了一截,枝丫伸过屋檐,投下一片疏疏的影。   回来时,江寻恰好听到有下人说话。   “瞎,听说将军又把人退出去了。这是为何?”   “咱们将军现在是什么身份,这些庸脂俗粉也能入得了将军的眼?”   “为何不成亲?真的如外人所说吗。”   “应该是,但谁也不知道。”   “要我说,肯定还是选年轻的好,不然追求这般权势富贵,又是为了什么?”   这边说着闲话,江寻想着不好打扰,但他吩咐管家将那两三个议论主子的下人逐了出去。   做完,他便如往常一样靠在床榻上读书,就像儿时一样。   读了一会儿,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江夜回来时,管家来拜见,说江寻赶走了两个人。   江夜皱眉,他知道江寻的性子,他很少这样做,“是有什么事情?”   “大人没说。”   江夜有些不高兴,“去问!”   管家忙去问了,问了之后告诉了江夜。   江夜这些年被众星捧月,脾气也跟着涨,怒意顿时地起来了,“拉出去杖毙,他们好大的胆子,敢议论主子的事!”   管家忙应下去了。   准备离开时,又把管家喊回来,“打一顿再赶出去吧。”   管家:“是。”   江夜倒也不是仁慈,而是习惯了。之前江寻离开,他还感到轻松,但又觉得被弟弟管着挺好的。这些年倒希望他管,江寻倒也不怎么管他。   反倒是,他自己却收敛了不少。   仿佛无意间就应了当年那句话,江寻说他想要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   而自己现在……真的好他妈的“贤良淑德”。   进了屋,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他看到江寻只着了一身中衣靠在床上,姿态与多年前一般无二,微微弓着背,手里还松松握着书卷,却是闭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烛火跳了跳,映着他安静的侧脸,将那副清隽的眉眼镀上一层暖色。   其实江夜想过,放下这一切和江寻离开。但又实在舍不得自己苦心积累的权势。位极人臣,位极人臣,一旦已经位极,便很难放下了。   他进来后,江寻就醒了。   “你回来了?”他揉眼地坐起来。   江夜:“怎么睡着了?”   江寻道:“不知道,年纪大了吧。”   江夜走近,“别胡说,你才三十五。”   江寻:“啊,什么?我都三十五了吗?”   江夜:“………”   江寻躲进江夜的怀里,“哥哥,你会嫌弃我吗?”   江夜:“这个问题好傻,哥哥不想回答。”   江寻叹气:“但毕竟是老了些,我最近频繁想起过往的事。”   江夜低头贴了江寻的发,“有什么好想的。别想,多想想我吧。”   江寻:“今年一起回清河吧,不能再让爹娘过来过年了。”   江夜:“嗯。”他说完,“饿了没有。”   江寻:“饿了。”   江夜抱着江寻起来,揽着他坐在桌边,又吩咐厨房做了几样小菜。不多时,热腾腾的粥和几碟清淡的吃食端了上来。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慢慢吃着。   江寻道:“你说,夫妻之间如何才能两看不相厌?”   江夜:“不太理解。”   “就是一对伴侣,没有孩子等外在的的羁绊,又如何能长久地在一起?”   “看感情。感情深自然就分不开了。”   江寻颔首:“那我和哥哥感情很深。哥哥你不会腻吗?一直和同一个人睡觉,一直和同一个人吃饭,一直看到的都是同一张脸。”   江夜:“………你今天怎么回事?”   江寻低头吃东西,“问问嘛。”   “你听到了什么?”   江寻想,也许是江夜很少表陈他的感情,他偶尔也会患得患失,以前年轻还没感觉,现在年纪上来了,就变得多愁善感。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江夜的系统任务没进度,他又开始自我怀疑。   现在自己的心境和那时候又发生了改变,如果出现一个能改变哥哥的人,他不一定能做到完全地自洽了。   反正算是又隐隐担心着。   江夜面无表情着,显然从来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别多想。”   江寻:“嗯。我也没多想。”   吃了饭,一起收拾完,他靠在床榻上,准备睡觉。   江夜走过来,解开外袍,随手搭在衣架上,换了寝衣。江寻往边上了一点,哥哥换衣裳的意思是……   江夜翻身上榻,贴过来,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   江寻嘟囔地解释:“我刚才有点像索欢吗?”   江夜笑了笑,“有点吧。”   江寻:“………”他其实只是表达了对未来的担心,也有要去政事堂的担心,真的没有索欢啊。他一边被抱着,一边呜呜地嗯嗯叫,“我去了政事堂,若是有机会的话,真想废除早起,为什么要这么早起,鸡都没起呢,对吧,哥哥。   “我进去后那些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刁难我,哎……你说呢,哥哥……”   在苦心耕耘的江夜:“………”他微微用力,轻咬伴侣的耳垂,“专心一点。”刚才还问他会不会腻。明明是他腻了自己吧,以前还哼哼唧唧,满脸期待,现在总爱在云雨的时候跟他闲聊。   哪里那么多话呢。   江寻噢了一声,终于闭了嘴。   两人沉默地吻了一阵,江夜刚想发力。   江寻又喊:“哥哥……”   江夜:“闭嘴。”   江寻:“我还没说呢。”   江夜决定不让江寻说话,哪怕让他哭……   一番过后,江寻果然说不出一句话了。他靠在枕上,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面颊泛着潮红,像被雨打湿的花瓣。   江夜起身望着那睡颜,望着他那副又乖又可怜的模样,低下头,轻轻亲了亲他的眉心。他怎么会腻,他永远都不会腻,永远。   他亲了几下,江寻睁开眼,“怎么了?”   江夜整理他的发丝,“你刚才这样说,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   江寻不太懂,“嗯?”   江夜坐起来,他这个人是很别扭,心里想的和做的往往不太一样;从不是个正人君子,心中并不坦荡,甚至有些阴暗。   阴暗、自卑、偏执、傲娇……很少去做一些可能会失败的事。   他就是这样的人,改不了,也不想改。可此刻,他却轻声问出一句连自己都觉着不像自己的话:“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成亲吧。”   江寻瞪大眼,想要起来看江夜。   “可……成亲的话……”   见他犹豫,江夜道:“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成亲不可。”   江寻叹气,“哥哥,成亲还是先等等。”他与他做了三十多年的兄弟,真的变成夫妻,还是那种名义上的,他可能性格传统吧,还是吃不消。   江夜闷闷地嗯了一声。   江寻凑近抱着江夜,把头埋在他胸口,“为什么你会提这个啊?”   江夜:“我没提,是你的意思。”说什么腻不腻的话,这不是怕他腻了他?   江寻笑:“那你想跟我成亲,对吧?”   江夜:“我是说你……”   江寻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是我,是我想和哥哥成亲,都是我,阿寻想……”   江夜被说得心烫烫的。   “先等等吧。”江寻轻声地说,就像在哄一个孩子。   江夜垂眸看着怀里的人,亲了亲他的嘴。   江寻笑:“不是要上朝啊。”   江夜:“也不影响。”他重新扯开江寻的衣襟,将人按在榻上,动作粗暴   但江寻心情愉快,愉快到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原来被爱着的人怎样都不会怕。   江夜重重地吻着,他有时候也无奈……对自己,对那个阴暗的江夜。谁说人不会被过去影响,过去一直在无处不在地影响着自己。   他在心里说着谢谢……谢谢,他的阿寻。   ……   江寻进入政事堂之后,又开始忙碌了。   当然,除了每日早起还要被哥哥喊,他适应得也是挺好的。   进了政事堂的最大的改变是他的性子要变得更沉稳,其实他为人处事本就比较稳当,也算是比较适应。   一大清早,政事堂的晨论才刚刚开始。   几个参政分列两侧,有的端茶有点翻折子,有的闭目养神。   江寻坐在末席。   姜首辅先把文书往前推了推:“河渠案该结了。工部报上来的预算,较往年多出三成。诸位相公,你们怎么看?”   堂中安静了一瞬。张参政第一个开口:“三成?工部的人是不是疯了?去年才修过的河,今年又要挖,当国库是取之不尽的聚宝盆么?”   王参政慢悠悠接话:“张公莫急。去年修的是上游,今年报的是下游。不是同一段,不能一概而论。”   李参政冷笑:“下游?下游去年也报过预算,怎么没修?银子去哪了?”   几个参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姜首辅也没有打断,等吵过了,他喝了口茶,指了指末席的江寻。   “江寻,你有什么想法?”   江寻在他们一干老头中实在太年轻,他们的儿子也不过这个年纪。他才三十五岁,又生得漂亮。但他在三年任顺天府尹,又干得实在出色。   这是一个全才,和江夜一样,能治国,治何,能行军打仗,什么都行。   让人看到他,禁不住感慨,真的有人天赋异禀。也因此,江寻进来政事堂,众人并没有太大的异议。   江寻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点了点上游的河段,“去年修的是这样,花了八百两,银子用在何处,工部的账册写得非常清楚。下官看过,没有大出入。至于今年报的是这里,预算一千两。多出了大概二百两,这二百两下官算过,只会少不会多。”   王参政冷声道:“怎么会只少不多?这些河道动不动就要个几百两。”   江寻也不恼,耐心地解释:“王公,是这样的。请各自地仔细看这一段,下游比上游宽出六段之多,淤泥堆积得更厚。今年若不及时疏浚,明年就会还会淹。所以我们不如一次性把它修好,以免接下来每年还要花银子。”   王参政继续怼:“理是这个理,但去年明明给了,今年又要,这修了也没用。何必再修?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们压根就没用心治!就算给他们,他们也不会替你好好修河。”   江寻回:“这是两个问题。我们现在说的是要不要拨银子,我认为要。至于这银子怎么用,用的对不对,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此时姜首辅说话了,“那依你的意思,该批了?”   江寻颔首,“是该批,但要用对人。”   “那该提拔谁去修缮河道呢。”   当初江夜就修过河道,但也不是谁都能像江夜这么虎的。江寻道:“这事下官会仔细地去理。”   姜首辅到:“那这事就交由你去办。”   江寻想着也逃不过,便去做又如何?   ……   散了晨论,王参政和江寻擦身而去,老头子头抬得高高的,显得不把他放在眼里。江寻也不恼。   一日下值下来,江寻和江夜碰头。   江寻正要和江夜撒娇说自己好累,恰好王参政的马车打从他们身边经过。江寻立即就站直了,也不撒娇了。   江夜皱眉,“他怕他做什么?”   江寻:“留个好印象。我今日在政事堂跟他为治理河道的事情意见不合。”   江夜:“王博远不是跟你有仇,是跟我,他曾经想参我,没参成。”   江寻:“原来如此啊。那哥哥一定是很坏了。”   江夜笑:“怎么就是我坏?”   江寻:“肯定是你,都不必说。”   两人一路步行回去。   江寻:“你可有治理河道厉害的人推荐?”   “怎么?”   江寻道:“我答应要把城外的九河治理好,这可比你当初治理的盛河还要难,可不得找擅长治理河道的人才?”   江夜:“我没有。你准备去哪里找?”   “如今的贡举,选不出我想要的人才。得另想法子——就像咱们在鞍哥县那样,设专门的考试,考实务,考本事,不拘一格。”   江夜:“想得很好。”   江寻笑:“我想得一向很好。——我先试试吧。”   为了找人,江寻特意跑了一趟百官所,翻查每位官员的履历记录。案上的卷宗堆得像小山,他一份一份地翻,一行一行地看,不觉天色渐暗。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要继续往下翻,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到人,笑了。   江夜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倚在门框边,望着他。   阁楼里烛火昏黄,让江夜恍然间仿佛回到白鹿洞的藏书阁——他的阿寻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极为认真地读书。   “咦!你来了!”   江夜:“他们说你在百官所,这种事,你喊个人来做就好了。”他说了上前摸了摸江寻的长发。   江寻颔首,“自己也顺便了解一下嘛。”他拿出几本策子,“我发现好多人都是恩荫,这也太多了啊。”   “因为皇亲多,这些多皇亲,又想赚银子,就通过这种方式,这很正常。”   江寻摇头:“不正常,恩荫多了,银子呢。俸禄呢?怎么能尸位素餐?我和姜首辅等人为了要不要拨几百两吵得不可开交,但恩荫居然占了这么多位置,花了这么多银子。”   江夜:“那你说怎么办呢。”   “自然得撤了,全部都得撤。”   江夜:“很难。”   江寻自然是知道难,“唉……我知道!算了,不提这个。对了,我找到人了。”   “是谁?”   “明顺十七年的进士,叫宫许。”他拿出一本簿册,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迹,“这人曾任平安县的知县,做了足足八年,有极为丰富的河道治理经验。如今刚调回京,还在等着百官所派发事情呢。就让他任河道总督,去治理九河。”   江夜:“那可是连跳多级,他能承受得住吗?”   江寻:“我们去指点指点啊。你不是也有经验嘛。”   江夜挨不过,有点不想动,“好吧好吧。”   江寻笑着想把人拉起来,但因为拉不动,便回头看着江夜。   “怎么了啊?”   江夜:“你说呢。”   江寻反应过来,走过来,俯身亲了江夜的嘴巴一口,其实刚才看到哥哥,就挺心动的,他怎么不知道他的哥哥这么英俊呢。   江夜吃了几口甜,方才站起来,“择日不如撞日,反正晚上无事,我们便去找那个宫许吧。”   江寻:“好!”   面对他们的到来,那宫许极为爽快,很快就答应了。也对于江寻的提拔,心怀感激。   就这样,宫许就在江寻的支持下,前往治理九河。   遇见棘手的难题,宫许便写信与江寻商议。江寻收到信后,常与江夜挑灯夜论,二人对着舆图指指画画,一谈便是大半夜。如此反复,数载辛劳,终在永德十一年,九河水患彻底告竣。   此后十年,这条桀骜不驯的大河再没有泛滥成灾。   江寻也借着这件事很快在政事堂获得了一席之地,姜首辅等人讨论任何事都会顺带着捎他一块。   这一日,他们讨论着整饬堂后官的事情,目前的打算是“由于堂吏当行轮替之法,满三年者,就调离本房。”   议题一出来,又是各执其见。   张参政的意思是不可如此,因为堂吏久居,绝不是因为恋权,而只是熟悉政务,三年一换,出了差错,谁来负责?   也有资格最浅的李参政表达意见,他是姜首辅的门生,说道:“张公所言极是。但堂官的弊病也不容忽视。下官上月批着赈灾文书,发下去半个月不见回音,一查才知道压在堂吏案头——不催不发,催了还要‘意思意思’。这如何使得?”   也有王参政道:“轮替之法,臣不反对。但轮替之后,接任的堂吏谁来选呢?若是各房长官自己选,与从前又有什么不同?若是自己来选,那不是选了新人,仍是旧人。”   江寻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如今政事堂里姜首辅和李参政素来不合,王参政也就是王博远的意思也是暗示姜首辅是要暗插自己人。   他们斗他们的,至于他,是唯一目前还不站队的。   究其原因,是因为他的背后是国公府和端王,是江夜。   他根本不需要站队。   所以他们说完,习惯地转向他,“江参政,你有什么想法?” 作者有话说: 求预收 求作收 下一本《直男给龙傲天当炉鼎后》 【阳光直男快乐小狗受VS引导性强大龙傲天攻】 司南穿越了,穿成游戏里里的合欢宗炮灰,天生魅体,自带香气,还有发情期,被献给天下第一宗门大师兄周北辰当了炉鼎。 被献当夜,司南正思忖着怎么办,却看到周北辰使用了一句“shit!”,他瞪大眼,哥,同乡啊! 周北辰确实是同乡,不过人家穿成的是龙傲天,且修炼很多年。既是同乡,司南决定抱大腿,都是做炉鼎,自然是做老乡的炉鼎, “哥,我靠你了!” “呜呜呜,这修真界太凶残了!” 司南:“能让我当你的小弟呢。” 周北辰:“随便。” 后来周北辰一路从元婴走到大乘。强悍剑仙后面跟着一个金发大美人。 老攻前面打,他在后面捡宝贝,问就是“这是我哥。” 周边都是赞美声,司南在人群中现身,得意洋洋介绍,“这是我哥。” 所有人都巴结他,他还要炫耀一句,“这是我哥。” 真的是么? 谁都知道修真界第一剑修周北辰的道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 每晚耳鬓厮磨,吃干抹净,周北辰亲得司南嘴儿红红的。 司南刚又想喊“哥”,周北辰把司南抱起来,低声道:“叫老公。” 食用指南 又名《北辰司南》 弱受强攻,小情侣日常文。 小受定期发情,非完美人设。 已换梗,先致歉。 第91章 首辅 牢牢地盘住   江寻道:“诸位相公, 你们说得都很有道理。”他顿了顿继续,“臣看过五房堂吏的名册。其中任职最长者,已在政事堂二十三年。这不仅说明他有本事, 同时也可以说明诸位相公离不开他。但堂吏也确实不可久任,但轮替之外, 臣建议,进行堂吏的考核不应由各房长官单独决定。五房互考, 吏部复核,御史台监督。三方会审,方无遗漏。”   这番话也只有江寻说才可以。   刚才王参政暗示姜首辅穿插自己人,江寻就顺势说进行三方会审, 若是旁人, 可谓说是得罪人了。   但江寻却没事,他的意见再次被采纳了。   王参政, 也就是王博远走到江寻身边道:“江寻。”   江寻忙俯身,“张公有礼。”   王参政:“走一走吧。”   江寻往前走,和王博远说了一会儿话,才碰到江夜。王博远看到江夜还是冷哼,但和江寻颔首了一下, 才离开了。   江夜疑问:“他刚才跟你说什么?”   江寻:“让我去他府上喝茶。”   “让你站队吗?”   “也不是。我不是你门下的吗?”江寻噙着笑。   “哥哥让你为难了?”   江寻摇头:“挺好的,这样我就只用一门心思做事,不用想其他。”   两人说着话回到府里。   因为每日都很忙,他们极少有闲暇的事情, 下了值就回去歇息。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是在家一起躺着。   当然也不干正事。江夜会一遍遍“欺负”他,把他弄哭为止。   有时候江寻都不想说,什么端方君子, 又什么殿前都点检,不过两个好色之徒。这晚上了床榻,江夜便关上门,从身后环住他。昏暗的屋子里就他和哥哥。   江夜道:“我看了那书,有个法子不错,要不要试试?”   说起这个,江寻还有点后悔,他得了一本描绘两名男子的图谱,两人便把里头的姿势一一尝试,竟慢慢试了个遍。晚上他和江夜各自谈着家国大事,晚上就小情小爱,不亦乐乎。   在众多姿势中,他们选了一个最喜欢的。   江夜是爱极了,每日要跟他尝试一遍,江寻刚开始还配合,后面一想起就腿发软。   所以一进屋,他被推搡着,“今日就简单一些吧,就抱着我行不行。”   江夜轻咬着他的耳垂,“那个也是抱着啊。”   江寻摇头,“不嘛,好不好。”   江夜:“可我想吃。”他抱着,“寻,我想吃你。”   江寻:“………那就这一次,接下来休息一个月。”   江夜;“………”   两人抱着上了床榻,江夜从后面要他。   江夜道:“这次我还求了圣上一件事。”   江寻抬头,“是什么?”   江夜边亲边道:“让你当下一任首辅。正好姜荣告老还乡,你又是太子太傅,正是不二人选。”   “——可我太年轻了。”   江夜:“我说你适合就适合。你说得对,我们的初心是为了百姓,而不是为了自己。既如此,谁来做这个首辅,当然是非你莫属。你不必劝我,若是他们不服,就让他们跟皇上说去吧。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姜荣的意思。”   “姜老吗?”   江夜:“嗯。”他笑着勾勾他的鼻子,“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你当首辅。”   江寻:“我在政事堂不过三年,也没做出什么成绩。”   江夜摇头:“姜荣对你的评价很好,是他亲口对圣上说的。说你有经世之才。”   江寻沉默,如果真的要他去。他去吗?他看向江夜,就算为了他,也得去吧。自己也答应过他的。   “如果真的轮到我,我可以试一试。”   江夜道:“阿寻。”   “嗯?”   江夜:“哥哥希望你是为了你自己,而选择做这个首辅。”   江寻:“什么意思?”   江夜:“意思就是说,不要为了我。你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发自内心的,这样哥哥才会放心。”   “哥哥呢?”   “我怎么?”   “哥哥是真心希望我做首辅,还是希望借由我来增加实力。”他说完补了一句,“我想听实话。”   江夜沉默了一会儿,“都有,可以都有吧?”   江寻想当然可以,只是还是有点小小的失望。这也是任务一直没完成的原因吧。他回抱住江夜,“那我也都有。一半不想去,一半也是为你。”   “那你自己呢?”   江寻:“自己的话也有一点点吧。”   江夜大掌轻轻摩挲江寻的下颌,“也当是为了我是不是?”   “是。”   “好。”江夜吻了吻伴侣的唇,“我们好好干一场,真正地干一场大事。”   接替姜荣的事情很快得到批准。   让江寻意外的是,政事堂的意见也很一致:江寻就是继任首辅之职的最佳人选。甚至包括一向跟他作对的王博远。   诏令公布的第二日,还是有一些反对之声:说他年纪太轻,不可担此大任。就算有知州之功,但毕竟那只是四品官。最起码还要再锻炼十年,才能担任。   当然更多的还是朝着江夜来的。   等于借着他的事围攻哥哥,句句都含沙射影。他们知道江寻干不出来,但江夜是绝对干得出来。他不仅干了,他还正大光明干。这贤臣的名声是讨不到了。对于这个状况,江寻也没办法。就算是成亲,江夜也不会全听他的。偏偏他又知道哥哥他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去跟满朝文武对抗,宁可背上权臣的骂名。   这让他该说什么呢。   而此时他问了系统,此时江夜对他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了顶峰,是的,还差一点他就算圆满完成任务了。另外一个就是黑化值,也升到了九十五。   江寻担惊受怕着。   升任首辅这件事周彬也得知,他立马和江夜见面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夜的态度不卑不亢,“为什么?很难猜吗?我想让江寻登上首辅之位,就这么简单。”   周彬道:“他才多少岁!”   江夜:“我都是一品将军,他为什么不能任一品首辅。”   周彬怒气冲冲,“首辅是首辅,一品将军是一品将军。首辅要决断多少事,是江寻一个这么年轻的官员能胜任的吗?”在他眼里,江寻永远还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年郎。   两人吵着架,最急的是旁边的安宁。这些年是她过得最惬意的日子,她实在不想把这样和睦的日子破坏掉。   “你们别吵了,何必为了一个外人吵架呢。”   江夜直接回怼,“他不是外人。”   安宁愣神,问:“他是你弟弟?”   江夜回头,目光坚定,“不是,他是我即将成亲的对象。”   这一下安宁恍然,周彬则是直接愣神。   成……成亲?   而走到门口刚打算劝说的江寻更是呆愣住了,他就知道哥哥的嘴,想让他藏点事情是完全藏不住的。   门已经被推开了,三人都看了过来,江寻颇为不好意思。   安宁笑:“阿寻,你来了?”   江寻走到江夜身旁,拜见周彬,“公爷,我不年轻了,过两年就四十了。”   周彬:“………”   江寻:“何况,这事是姜老认可的。至于我自己……我也有这个信心,做好这个首辅。”   周彬反问:“你有信心吗?”   江寻颔首,“有,子曰四十不惑,也是时候了。”   周彬:“我本以为是阿夜的主意,你若有信心,就去做吧。”   江寻颔首,“多谢公爷。”   两兄弟再次拜见,走到门口,江夜又道,“成亲,你们也别忘了。”   周彬&安宁郡主:“…………”   次日,在江夜的授意下,他穿戴上了那一身代表首辅的官袍,只差了一个官帽未带了。其实若说是心虚,江寻并不心虚,他只是……   上一世的失败还历历在目。他害怕自己再来一次,会得到更大的失败。   眼前这个这首辅帽子,跟自己前世差别不大,乌青的纱帽,边角滚着烫金的纹路。其实这辈子他一直在躲,躲到现在。终于在江夜的助力下,这顶帽子再次落到了他面前——   唾手可得。命运的齿轮再次来到他跟前,选择了他。   江寻,哦不,林直,该站起来了!   就算为了哥哥吧,也得站起来。前世的种种尽数都抛之脑后,重新站起来,去应对本该属于自己的命运。   他正想着,那边门打开,江夜走到他跟前,见江寻始终捏着那官帽,“怎么不戴?”   江寻抬头问:“你信我吗?哥哥?”   江夜把人拉起来,“如果我不信你,我又为何力排众议选了你?”   江寻笑:“一直以来,你都信我。”他释然一笑,将官帽戴在头上,“走吧,我们去上朝!今日是我任首辅的第一日,可不能迟到。”   他们赶到朝堂,文武百官已齐齐列于殿中。之前还站在最后排,现在则是最前排。   龙运帝坐在龙椅上,殿下鸦雀无声。   江寻出列,立于丹墀之下,声音不卑不亢:“圣上明鉴,臣江寻,第一日任首辅,人微言轻,但也愿意以绵薄之力,侍奉朝堂和百姓。为解积弊,臣有几条政令陈情,希望圣上定夺。”   满朝文武虽然没有了反对之音,但心里头还是不服气的,他们望着朝堂最前方那个清俊的年轻首辅,这个今年不到四十岁的男子,衣冠端然,眉目淡然,   各个都想探看这个人的口中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龙运帝回道:“江首辅你但说无妨。”   江寻道:“臣先说这第一条,废除首辅制。”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哗然,这一下他们都不免惊讶了,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自以为是是说出一大堆良策,怎么说来说去,倒是先废除自己。   废除了首辅,他又能做什么呢?   江寻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又道:“当然,废除之后,也要恢复,臣主张恢复丞相制。”   江寻知道,政令一旦下达,一定会有很多意见。   对于这个决定,江夜和李谦也不理解。   因为李谦也算是他们的朋友,江寻便与他解释:   “当今的内阁圣上管制太多。圣上若信他,他就是元辅;若不信他,便是连个六部尚书都不如。所谓制度是出于公心,就有法理依据,大家都各居其位。但法术则是出于私心。你看,大朔建朝以来,换了个多少个首辅大臣,全凭圣主的心意。能力强者,勉强能对圣上和天下人负责,若是不能,便只能择其一。”   江寻说到这里,李谦终于有些明白了。   “所以要设立一种不依靠圣上的制度?”   江寻目光炯炯有神,“是的。恢复前朝的三省制度,中书出令,门下审核,尚书执行。”   这本质上就是相权和皇权的分隔。   当权力完全集中在一个人的手上的时候,并不一件好事。   听到这里,一旁听着的江夜也忍不住看了江寻一眼,他的阿寻看似软糯温和,但严苛起来确是法不容情,这种制度意味着谁也不是例外。圣上不是,当然,像他这样的权臣也没法。——所有权力被分置了。   江寻他确实是在真正地为这个国家考虑,而不是为了某个人,某个私心。   这样的制度若能真的建立,就是最平庸的人在位置上也能正常运转,而不是简单地依赖个人治理。   李谦此时也听懂了,“若能如此,那就太好了,只是……这毕竟是祖宗之法……”   他还没说完,江夜回:“阿寻,你只管去做,什么事情哥哥替你扛着。”   江寻听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前世就失败过一次,知道改革之难,需要三方同心协力。而这个最难对付的首先就是代表皇权的龙运帝,不过现在权力也不在他的手里,他也没有说话的余地。   如今的权力大多还是在以江夜为首的端王府和国公府手里,本来还有唐镇,现在唐镇的那一部分势力也已经被吃掉了。   所以准确地说,只要江夜愿意,这计划就能成。   话语说定后,接下来就是改革之时。   接下来两个月内,江寻便和江夜两人,协同李谦等人,把仁宗朝以来的宰执任免记录、六部与枢密院的往来公文、各路转运使的奏报,全部都翻了一遍。   政事堂内常常彻夜明亮。   江寻在朝堂的人脉还是浅显,人又年轻,他的升迁也太快:之前还是在翰林院,后先升五品知州,又在前朝圣上的点名下升了太子太傅,四品参政没做多久,现在又再升丞相。   殿内一半以上的官员都比他年轻,也比他资历老。他们有的是看着一团和气,但骨子里并不服他。所以能使唤的反倒都是一些年轻的人。   这一日也是如此,因为要忙的事情非常多,江寻想,既是改革,便不能只做表面文章,非得彻彻底底整顿纲纪、提高效率不可。   而要动刀,首先便得摸清底细——   但这么多事情,能帮忙也就是只有十来个人。其余人宁愿喝喝茶,也不愿过来帮忙。   出现这种情况,李谦道:“要不然就秉明圣上,让圣上定裁,治他们一个不务正业之罪。”   江寻道:“他们一个个在朝堂多年,都是成精的狐狸,不会轻易让你我找到把柄。你先别跟我哥哥说这件事。”   李谦道:“他迟早会知道。”   江寻:“变革本身就很难。”   到了下值的时候,江寻也没能正常下值,他没走,江夜先来了。   他忙改革的同时,江夜也在忙着整顿盛京纲纪,欲彻底将这座京城的权力握在手中,并打通盛京与边境之间的脉络,使之连成一片。朝堂与边关,文治与武功,两路并进,互为表里。   简而言之,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兵权。   他重生来只做这一件事,什么朝堂经营,都没有兵权重要。   江夜迈步走进堂内,气氛顿时肃杀了几分。他虽未佩剑,却仍穿着那件惯常的军袍,袍角带风,步履沉稳。   他走到江寻身边,轻声问:“还没下值?”   江寻:“哥哥先回去吧。”   江夜道:“我帮你一起。”   江寻见江夜也没动怒的样子,想着,帮忙总比生气好。他们一直忙到了三更,方才离开。   两个月后,他们简单地梳理出一批清正、优秀的官员,这些官员也会是他们接下来的支持者。   能有这样的结果,江寻还是很兴奋的,下值回府的马车上,他絮絮叨叨地对江夜说着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江夜一直听着,听到后来便问:“咱俩好久没同房了。”   江寻晃神,忙坐到哥哥身边,“哥哥,哎呀,我忘了。”   江夜故意生气,“这也能忘?不好吧。”   江寻:“……回去就来。”   江夜笑笑,“那倒也不必,我与你一起也不是只为了这个。”   江寻:“那是为了什么?”   江夜:“………”   两人回了府,沐浴过后,江寻说在床榻上等他。   可等江夜也收拾好来到床边,江寻已经睡着了,头歪着,睡相还是那么可爱,还抱着被子。他帮他收拾好,低下头亲了江寻一口,正要松口,就看江寻也不知是主动还是被动地张嘴轻轻地吸吮着他的唇瓣,   他被这样的甜意笼罩着,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幸福。   江夜翻身上榻,江寻主动贴近,抬起腿,牢牢地盘住江夜的腰。   “不是困了吗?”   江寻仍闭着眼,轻声道:“要的。”   江夜确实素了半个月,哪里知道会这么忙,两人也就同房不超过三次。他低头吻着,也许呼吸比较急,弄得江寻的呼吸也急促起来。江寻的声音从轻甜变成了喘息,再变成了嘤嘤的啜泣,一点一滴地落在他的心上,瘙痒着他。   他低头轻触着他的额头,“阿寻。”   他只想与他温存一会儿,但看怀中人俨然已经累坏了。那个在朝堂上温雅的人儿却在他怀里娇软得就像一只小猫咪。   他低头啄了啄他的唇,“快睡吧,阿寻。”   他的阿寻。   三更睡下,五更又要起床。   江寻有时候也佩服自己,一下子从之前的清闲摆烂,变成现在的高强度连轴转。   他只想做好这件事,他一直以来想做好的事情。   周彬那些人的话以及书中江夜的结局,还有那黑化值等等都是他的心病。他想快一点做出成绩来。   又两个月,他决定尝试从制度上寻找缺口,进行试点突破,当然不能选择枢密院和三司,而要在“签书枢密院事”这个位置上。   他做了一件事——建议龙运帝在边境用兵时,宰相可以“预闻机事”。   这其实是大朔的一个死穴,那就是枢密院掌权,但宰相却不知兵。   这意味着,边境十万大军的一举一动,宰相只能从邸报上看。   所以江寻决定,宰相可列席枢密院议兵,但不参与决策。不夺枢密院的权,只是“让宰相多听一耳朵”。   因为这个改革非常小——这也是江寻吸取了前世的经验,凡事不要操之过急,一定要慢慢来,让他们慢慢接受。也因为很小,总体算是有了新的进展。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制度改革。   这是一份《中书备问》,江寻打算先呈龙运帝。   当时龙运帝恰好跟群臣议事,江寻便趁机交出了自己商议了三个月的成果。   提交时,他没让江夜陪同。龙运帝毫无理由是怕江夜的——   如今的大朔兵权主要分两部分,一部分是侍卫马军司,是地方兵力。因为这部分兵力如今在边境,并不构成主要威胁。一部分则是盛京城的禁军,这部分是整个大朔的精锐军,这部分本来是在唐镇手里。后因为龙运帝为了对付唐镇,便把这部分兵力交到了江夜手中。——当然,龙运帝也是不得不给。   前面江夜配合,加上他也屡次在哥哥身边提点。江夜还是按规矩办事。   但其实只有江寻知道,因为他和哥哥收复幽燕十六州,他们在军中的威望已经超出了制度的约束。   可以说,如今大朔的禁军司都是江夜一个人说了算。   总之,江寻还是顾念龙运帝的颜面,尽可能不希望以兵权压制他。   龙运帝听完江寻所说的《中书备问》,这备问核心有三条,第一,中书门下恢复“熟拟”之权,即政事堂拟定诏书草案,皇帝只在纸尾批“可”或“不可”;第二条,宰相可以不需通过閤门司转呈,也就是不需要直接面圣,提高处事效率;第三,文选、武选、流内铨、流外铨等尽数,归宰相直接管理。   总结一句话,身为宰相,他——江寻,要所有的人事权   为了这一项改革,哪怕改革完,让他直接下台他也死而无憾,只要相权和君权彻底分离。 作者有话说: 改革是非常难,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无法改革成功, 要面对的阻力非常大。 这本也不算正剧,大家看着乐就行。 第92章 舌战 给我点吧,   龙运帝因为江夜也不在, 便问了一句话,问得还比较重,   “这样的话, 宰相的权力不是过大吗?”   江寻道:“圣上您忘了台谏吗。宰执政事有失,台谏得弹劾之。其次, 宰相的所有抉择必须经过政事堂集中讨论,所谓中书具奏, 门下审驳,尚书执行。台谏官将由皇帝亲自擢用,不归宰相管的。”   龙运帝以为江寻其心可居,便故意这么问他, 想来江寻是回答不出来的, 但没想到他设想得这般严密。   但看着这是一个完美的制度,但总觉得权力交到了宰相手里, 那他这个皇帝不是成了摆设么?龙运帝给一旁听政的官员使了个眼色,那些官员都已经听傻了,也没办法去反驳。   最后还是周庸站出来——   他问:“江相,你说让宰相‘熟拟’,皇帝只批‘可’——那这天下, 到底是皇帝的天下,还是宰相的天下?”   江寻道:“如今圣上日理万机,六部九卿的奏章堆得比人都高。难道每一个奏章,都要圣上亲自查看?那还要政事堂做什么?”   周庸反驳道:“那依宰相您之意, 宰相批了就行?万一宰相结党营私、欺上瞒下,圣上连知都不知道,就被‘熟拟’过去了?”   江寻:“我说了,台鉴就是负责监督宰相的。”   周庸开头之后, 给事中孙正言也站出来。   “若宰执把持了面圣的渠道,圣上听到的每一句话,不都是宰执想让他听到的吗?”   这话问完,殿中一静。   江寻答道:“宰执不敢欺瞒圣上,因为还有一个东西——邸报。每一次奏对,都会写成邸报。就算宰执敢欺君,瞒得了圣上,但瞒不住天下人。”   孙正言这些都是为官数十载的官员,经验丰富,立即犀利地继续回复:“邸报可以润色,奏对可以修饰。江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江寻道:“请孙大人仔细地阅读我的备问,第五页第二行,我说了,宰执议事,边有起居郎侍立,逐字逐句地记录在案。这只是第一层,第二次台谏官可以随时随地地调阅这些记录,直接跟司礼监申请即可。若发现不符,可当殿弹劾。这是第三层。”   孙正言从斜眼看人不由地正眼看人,眼前男子不到四十岁,他相貌俊美,比他的女婿还要小一些,但思路清晰,逻辑合理,对当朝的礼法制度极为熟悉。   这番问答让他这个老臣也无话可说。   他从有心质问,到了后面不免肃然起敬。   孙正言之后,后面又有人跟着反驳,左司谏王仲言接过话头,言辞更犀利:“臣请问,宰相用人,若尽用自己门生故旧,怎么办?若排挤异己、培植私党,谁管得了你?”   江寻答:“吏部任官,须经过政事堂集体讨论。宰相一人说了是不算的,宰执共同签字才能发出去。而且选官另有回避法——宰相的门生、亲戚,不能在宰相任内提拔。”   王仲言紧追不舍:“那宰执若同流合污,集体作恶呢?”   这话说完,殿堂中有人暗中得意。他们就是欺负江寻年纪轻,他是新皇认命为太子太傅,但那又如何?他担得起他们这些人的追问吗?   此时,连李谦也为江寻捏一把汗,他所面对的绝对不止是单单一个龙运帝,而是满朝文武啊。   想要应对他们,需要口齿伶俐,才思敏捷。   但很快,江寻的回答就告诉所有人——考取状元,收复幽燕,成为定州知州,又任了太子太傅,再任顺天府尹和参政,他绝不是浪得虚名。   江寻道:“台谏之责,本就是‘绳愆纠谬’。宰执有失,台谏得弹劾之;政事有阙,台谏得谏诤之。”   他说完,又转向龙运帝,“而且我反复说过,台谏官由圣上亲擢,不归宰相管辖。宰执若真敢集体作恶,台谏不必看宰相的脸色,可以直接把奏章递到御前。”   御史中丞钱仲宣继续质问:“台谏若能拦住宰执,前朝就不会有权臣了。”   因为今日江夜不在,他们平日里是畏惧他的实力,不敢有怒言,此时可算是把所有人怨气都藏在话语间了。   但饶是如此,江寻仍是心平气和,或许因为太平静了,反倒显得王仲言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   江寻微微颔首,“王中丞您说得对,但我请问,我们现在到底是要建一个防君子的制度,还是防小人的制度?若是防小人,敢问上下一千多年了,哪一个朝代没有小人?小人若是想作恶,一样是能找到办法。跟宰相的权力又有何关系?与其这样,不如把制度建得让君子能好好作事,让小人作恶能及时地被发现,这不是更好吗?——宰执每一次议事,都有记录;宰执每一道政令,都要发到六部、各路、各衙门。敢问王司谏,这种情况下,宰执敢集体作恶吗?就算敢,能瞒多久?”   王仲言被质问得哑口无言,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道:“就怕你不是小人,有人是小人。”   一旦朝政大权也收归江寻,现在兵权已经交到了江夜手里。   所以这大朔要从姓赵改为姓周,还是姓江?   王仲言只是抱怨一句,江寻却听出了这个意思,可是他无言以对。   他可以回答辩驳他这个制度的所有问题,也可以解释权力制衡,但对于哥哥的问题,不是制度能说得清的。   朝堂论争正要结束,那边江夜求见。   龙运帝宣人上朝,殿门大开,江夜迈步而入。他穿的是禁军指挥甲,银色铠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甲叶随着步伐哗哗作响。   这一身的气势,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了。好在这个情况下,江夜没有佩刀上朝。   “臣听闻今日朝会要议中书改制之事。”他顿了顿继续,“臣的弟弟江寻,今日要在殿上宣读《中书备问》。臣,是来听朝的。”   江寻看向江夜,让他别来,还是不放心地来了,是吗?   龙运帝:“已经宣读完毕了。”   江夜问:“圣上以为如何?”   龙运帝:“刚才江丞相已经回答了群臣的问题,想来各位心中已有答案。那就依照江宰相的意思去办就是了。”   他本来打算依靠群臣的势力,去对抗江寻,但很明显,江寻也是有备而来的。但没关系。就算制度推行下去,很快也会因种种阻力举步维艰。   江夜颔首,“臣先替弟弟谢谢圣上了。”说着,他单膝跪下,“愿我大朔千秋万代!”   他说完,所有群臣也跟着跪了下来,齐声道:“愿大朔千秋万代。”   江寻也跟着作揖。   群臣散朝后,一个个官员从殿内退出来。   江寻和江夜并肩而行,旁边还有与他们交好的李谦。   也只有离开朝堂,江寻才表现地像个少年,他慢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说完了。你们不知道,我有多紧张。”   李谦道:“紧张?我可半点看不出来。”   江寻道:“问话的孙正言等人都是老臣,他们经验丰富,上过的朝比我吃过的盐还多,我如何不紧张?”   李谦:“我只觉得你的备问极好甚好,确实想不到任何问题,他们确实厉害,一个个问得犀利。但阿寻,你才是让吾等刮目相看!”   江夜道:“刚才很精彩么?”   李谦笑道:“岂止是精彩,可以说是舌战群儒!那一个个老臣就跟狼一样一个个站出来质问,御史台、给事中、左司谏、右谏议……质问着咱们的宰相大人。但他们没有一个是江寻的对手。”   江夜看向江寻,带了点心疼的语气,“我跟你说了,哥哥在会好一点。”   江寻笑着摇头,“让他们问了,我反倒是心宽了一宽;若是不问,积压着,那才是不好。”   “你说我不在,他们不敢问?”   江寻:“毕竟文官,最好不要掺杂武力。我希望是借着这个机会来改进这一制度,他们能提出问题最好,提不出也没事。”他转向江夜,“哥哥若是想帮我,我们还要做一件事。”   江夜问:“是什么?”   江寻拿出一块牌子,“当初从白鹿洞下山时候,洞主给我的,说是我可以利用他的人脉,现在这个机会来了。想要要本次改革顺利,还得得到这些人的认可。”   李谦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江寻把牌子翻过来给李谦看,就看这是一个掌心大小的紫檀木牌,正面刻了一个叶字,背面则是四个小字——“天下白鹿”。   李谦瞳孔微缩,若是能得到叶同善的支持……先不说,白鹿洞在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地位,光是想想叶同善的人脉横跨朝野,门下弟子遍布六部九卿、各路州县,且大多是清流一派,便足以让人心惊。   换言之,这张牌若能打出去,拉拢的人正是最深不可测的那批人——读书人的心。   两人跟李谦告别,回到自己的府邸。   江寻因为身份的原因,也有了自己的府邸,但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将军府。   今天是中秋节,两人又去了国公府,与周彬和郡主一起过节。江寻回到这里,还是有些紧张。   回去后,周彬便声称要见江寻,江夜生怕自己这老古董父亲质问江寻,便道:“父亲有什么话,就这里说好了。”   周彬反问:“怎么,你还怕我欺负他?”   江夜:“那万一呢。”   眼看着两人要怼,江寻忙出来打圆场,“哥哥不是要去找庸哥哥吗?你快去吧。”   江夜想了想,还是去了,他确实有话对周庸说。毕竟前世,自己就是被周庸被斗跨的。江寻正在上升期,他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周庸自然是恨他的,这毋庸置疑。但他也跟周彬说了,世子之位会传给周庸。   他来到他的院子,周庸恰好回来。   周庸经历大变之后,整个人变得内敛了不少,当然他以前就是一个很平顺的性子,凡事都不出色,现在失去了唐心彩,失去了那些红颜,更是不太行了。   “大哥是来说朝堂上我质问他的事情吗?”周庸率先说。   江夜冷笑,“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   “只是想告诉你,阿寻他一直把你看作他的哥哥,看在他曾为你补课的份上,请助他变革。”   周庸没想到一向桀骜不驯的江夜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么谦卑,仿佛一切都不重要,除了江寻的事。   “大哥言重了,我不过是个小人物,又如何能助江丞相一臂之力。”   “反正我言尽于此,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冲着我来,但江寻他一心为国,一心为公,他没有半点私心。你与他相处的那些日子,应该能有了解。”   他说完,与他颔首,转身离开。   周庸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呼出,不由地想着,这样一个毫无私心的人,却偏偏碰上一个满心眼都是私心的人。   他们两人,谁又会迁就谁呢。   ……   江夜回到前院,江寻恰好和周彬商议好出来。   江夜问:“你们聊好了?”   江寻颔首。   周彬道:“你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不是迂腐之人。我只是问了他一些备问的细节,若是真的能利于千秋,适当改变亦是好事。”   江夜看向江寻,江寻亦点点头。   周彬正色道:“接下来就是推行了,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江寻道:“有公爷您在,相信一定能顺利。”   江夜感慨,也只有江寻这样的人,也能说服像他父亲这样的老固执了。只能说,某些事情还真的只能像江寻这样的人去做。   话是永远会慢慢说的,不生气,不怒言,旁人的情绪再如何起伏不定,他始终是平静的。这就是江寻。   商议完,他们三人一起去后院跟安宁郡主一起吃团圆饭。   吃饭的时候,江寻又成了那个懒散江寻,这个爱吃,那个也爱吃的。   安宁郡主也非常宠爱他。   江夜所担心的事情,一应没有。   他想,除了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团圆,还因为——谁能不喜欢江寻呢?   ……   吃了饭,安宁郡主给了江寻一盒精致的中秋小饼,当江寻带回去。江寻什么还好,但就是无法拒绝好吃的。   其实平日里安宁郡主就对江寻挺好的,知道他忙,总是给他送吃的,喝的。上次江寻的双亲来,她还带他们出去玩,热心得不像个国公府的夫人。反正就是每每从国公府离开时,江寻手里总要拎上好几个攒盒,里头装的不是点心,便是蜜饯,回去够他和江夜吃上好几天。   马车上,江寻的嘴上都塞了一个月饼,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正香。   江夜看了江寻吃着可爱,笑着拍拍自己的腿:“来,坐哥哥腿上。”   江寻:“………”他现在一定吃得不好看,哥哥到底看上他哪一点啊。   “都快到了……”   江夜直接出手,把江寻抱在自己的腿上,然后看着江寻,见他白皙的脸上塞得鼓鼓的,他忍不住低沉地笑了。“真想让那些臣子看看舌战群儒的江丞相私底下是什么样子。”   江寻:“…………什么样子?”   江夜张口咬在江寻的唇上,用行动说明了一切。   他非要吃他嘴里的东西。江寻唔唔唔地喊着,但嘴里的东西还是被江夜一点点吃过去了。   全部被抢走了,江寻:“…………”他擦了擦江夜的薄唇,“也不嫌恶心,也不嫌恶心啊!”   江夜笑:“不嫌,再喂我一点。”   江寻:“……你自己拿嘛。”   “就想吃你嘴里的,给我点吧,好相公。”   江寻听到这个称呼就受不了。想起两人同房的夜里,江夜也会这么喊他,一声一声,低哑缠绵。有时他也会让他喊他“相公”,软软地、带着哭腔地唤,他喊了,江夜便笑了,笑得满足又恶劣。   如今,他又喊他“相公”了,不是在榻上,而是在回去的马车上。   可是怎么办呢,他的哥哥声音好好听,人也特别英俊。   他乖乖地从食盒里拈起一块糕点,送到自己唇边,一点点叼到江夜跟前。江夜含住那糕点的另一端,又低头把那块糕塞回江寻的嘴里。   江寻有的吃,正高兴的,唇又被江夜吻住。   原来,一块糕点换来的,是一个缱绻深刻的吻。   长吻结束,府邸也到了。下车时,江寻摸了摸脸,脸颊滚烫,跟哥哥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像是天长地久。   两人相伴进了府邸。   当然吃糕点只是江夜的第一步,那一晚,江夜吃了江寻身上许多东西,上上下下,哪里都没放过。交缠过后,两人商量着如何去拉拢哪些人,以及哪些人是可以被拉拢的。   江夜道:“我外祖父那边,我已经让父亲去说了。我们这边的官员看在这两人的面子上应该都没问题。你关键记录哪些人是可以被拉拢的。”   江寻:“台谏官之首赵之翰。”   江夜颔首:“这个人是个硬骨头。”   江寻:“若是把他劝服,孙正言和王仲君想来也不会再起声反对了吧。”   江夜瞥了他一眼,“差不多。”   江寻想起书中关于这些人的消息,还是决定适当地利用一下系统资源,   想来有系统帮忙,加上叶同善的资源,事情一定会顺畅很多。   他利用系统拿了一个很好用的百官好感指南,指南上面一共有三百个官员,江寻仔细地看了眼,全是朝堂中的重要人物。每一个官员,如果点亮了,说明已经被拉拢,没点亮就代表自己还需要努力。下面都详细记录了此官员的软肋,自己该做些什么能迅速地得到那人的欢心。   因为太过详细了,江寻都惊住了。   系统告诉他,当然,这是他最后一份奖励了。   下一次的奖励大概是全部完成任务之后,才会发放。   江寻仔细地看了一圈,发现自己现在能得到的好感度的人数还是挺多的,他以为大家都不喜欢他呢,没想到已经有一百八十人都点亮了。   江寻就这样拿着这个利器,去找了赵之翰,并顺利地通过系统告知的情报,点亮了赵之翰。   办法也非常简单,就是耐着性子,把自己的设想再与赵老说一遍。   赵之翰听后道:“你是叶老的弟子,当年,他也是我的座师。”   江寻抬起头,颇带了几句惊讶,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赵之翰:“座师方才写信过来,让我支持你的变革。说实话,我起初并不看好你,可听了你对的分析,我又能理解了——不,是更能理解。”   江寻恭敬地听着。   赵之翰看了等在门外的江夜,收回目光,感慨道:“老师为什么选你当他的关门子弟。你在可以使用权力的时候却没有,而是选择登门拜访我这个老头子,我很感动。”   江寻:“赵公您在台谏多年,应该也知道,彼此攻讦、互相撕咬本质上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反倒像是一场集体赖账。我观看您的参政记录,深知您早知其弊病,中间也调停过多次。您又是曾拜在老师门下,所以才先来找您。”   赵之翰:“那便去做吧。好好把如今的台谏整治一番,莫要辜负老师的期望。”   “那就不打扰您了。”江寻站起来,出了门。   赵之翰看着这两兄弟远走,心中感慨座师慧眼如炬。   江寻应该也想不到,当年座师曾跟他说过的理想朝堂,正是江寻如今要改革的,甚至江寻做的还要好得多得多。   何其聪慧,又何其果然。敢想敢做,实乃国之幸。   就这样,江寻在拉拢以赵之翰为首的大部分官员,得到他们的支持后,永德十四年,江寻正式推行他的《中书备问》制度。   接下来他就要利用他手中的宰相权力进行最后一步,将把“人治”彻底变成“法治”。   这也是江寻改革的最后一步,“裁恩荫、严磨勘”。   如果说前面是只是把告知所有人这项制度,而到了这里,就是告诉他们,他江寻才是大朔真正的宰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裁撤 “这么舒服   裁恩荫、严磨勘, 这一步江寻早就已经注意到。   大朔并不富裕,税收重,但进项却少, 国库空虚。   其中一项极大的开支,就是“恩荫”, 有一大批官员子弟不经过考试就直接入仕,导致官僚机构臃肿不堪。   故而江寻决定裁撤冗官, 数百人。   他们第一步所做的官员调查就在此处发挥了重大作用。   在商议名册的政事堂内,旁边几位宰执各怀心思。裁撤名单,裁谁不裁谁,不是写几个字那么简单。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站着一个人, 每一个人背后都站着一群人。   没有人敢说话, 除了江寻。   他说完,就有宰执提醒他, “宰相,此人是许国公的妻侄。”   江寻语气仍旧温和,“他在任三年,可能修过一条堤,平过一桩冤狱, 或劝过农桑?”他说完,又低下头看着名单,“撤了。把名字加上去。”   那宰执不得不在名单后打了一个勾。   江寻知道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这次由政事堂出手裁撤,撤的并不是具体的官缺, 而是“闲职”和“冗员”。主要是秘书省、太常寺、鸿胪寺等机构中那些多年不补实缺的“寄禄官”;还有各路转运司只签字不办事的“签厅官”;还有各州通判名下只领俸禄不理事的“添差官”。   这些人,平日里甚至连衙门都不去,俸禄却一分不少。   这些人,是国之寄生虫, 把他们撤了,大朔才能喘口气。   ——   江夜进屋后,先看到的就是记录的名册,墨迹未干的红笔就圈了又划,划了又圈。   而他的阿寻,还在忙碌。   拟定名单是一件大事,江夜便特意过来盯着。每次他一来,就能给那些人一些警醒——别以为他不动他们,他们就可以欺负江寻。   没有人能欺负他!   果然他进来后,那些人都低头默默做事。   江寻抬起头,看到江夜,他很想喊哥哥。但人太多了。他放下手中的毛笔,跟着江夜走到一边僻静无人的地方。   坐下来后,江夜把食盒放在一边,问:“名单拟好了?”   江寻江寻正舀着一勺醪糟往嘴里送,含混地应了一声,“快好了。”   江夜:“那你知道现在朝中人都喊你什么?”   江寻:“什么?”   江夜笑:“玉面阎罗。”玉面是形容长得好看,阎罗是形容无情。   江寻:“他们若是做了点事,我也不至于,但大多都是尸位素餐。他们估计以为我不过是说着玩玩的,很快他们就会知道,我不是。”他说完低头吃着。   江夜当真爱极了江寻这副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凶的话,忍不住啧了一声。   江寻抬起头,“怎么?”   江夜:“今晚回府吗?”   江寻:“?”   江夜:“想和寻弟弟睡觉。”   江寻:“…………”他的耳根红了,回去做事前他靠近江夜耳边,轻声道,“我也是。”   他刚要走,江夜拉住人。   江寻:“?”   江夜:“是什么?”   江寻回头看了屋子里面,确定不会有人听到,才道:“我也想和夜哥哥睡觉。”   江夜灿然一笑。   当天,江寻拟定好名单,明日这份名单就会挂在宣德门外。   当晚,江夜亲自接他回家,而回到府门口,就看他的府里停了数不清的车马,一辆挨着一辆,从巷口一直排到府门,可以说壮观。   而一旦江寻下了马车,那些素未谋面的人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宰相大人”。无数的声响响动着,逐一地闪过两人的耳边,江寻被江夜护着,替他挡住那些拥挤的人潮。江寻低着头,全当听不见,就这样进了将军府。   ——没有人能阻止这场变革。   有能者留下,无能者裁撤。   两人回到屋内,江夜知道江寻好不容易休息,便嘱咐任何人不得在将军府门口逗留。   得令的伍护卫道:“将军,但他们若是不走呢。”   江夜皱眉道:“若是不走,那就送他们走。就是用抬的,也要安安静静的。”   护护卫得令离开了。   他走后,江夜进了内室,径直走到浴房门口,见江寻正泡在热水中,水汽氤氲,将他的眉眼熏得朦胧。他脱了外袍,直接走到他身后,抱住了人。   江寻顺从地拱背,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温热的水汽与交缠的呼吸。不知是谁先侧过了脸,唇瓣便贴在了一处。水声激荡,吻也渐渐深了,   长吻过后,江夜直接把人抱起来,坐在浴桶里,帮他拭身。   “抬腿。”   江寻乖乖地抬腿,把腿放在江夜的肩。   也许是动作不对劲,他去看江夜,就看江夜也回头看自己。   江寻:“干吗?”   江夜笑着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交缠,“我的阿寻变了。”   江寻摇头,“才没有。”   “变了。”   “哪里啊。”   “变得更爱哥哥,更喜欢和哥哥接吻,喜欢和哥哥‘玩耍’。是吗?”   江寻:“………”哥哥说话这么能这么……会呢。   “是不是?喜欢哥哥。喜欢被哥哥……”   他还要说,江寻就捂住他的嘴。“求你。”   江夜目光如炬,“这是事实。那要不要?不要哥哥走了。”   江寻:“…………”哥哥真的很坏,他从来不说自己想要,明明就是他也是很想要的。无缘无故地趁他沐浴的时候进来,又在这个时候欺负他,又抱着他帮他擦着。   没有感觉才怪。   江夜见江寻不说,正要掉头就走。江寻用脚尖勾了勾,轻轻地踩了一下。   “来。”   江夜笑着回头,把人又抱住。   “说你想要,想要哥哥。”   江寻:“想要,想要哥哥。”   江夜:“跟我撒撒娇。”   江寻:“……哥哥,我想要。”   江夜低头轻咬住江寻的耳垂,“好,哥哥给你。”他把江寻整个抱起来,稳稳地立定,就这样站定了,从后面抱住江寻。   就这样抱着,两人来了一次。   江寻被弄得软绵绵的,结束后,直接被抱到了床榻上。   江寻就这样抱着江夜,“哥哥别走。”声音很轻很软。   比起方才那刻意的撒娇,江夜更喜欢眼前这样安静依赖着他的江寻。他低声道:“哥哥不走。”江寻把头埋在江夜的胸口,就跟抱熊一样抱着他。   对于江寻来说,此刻只是一个温热的怀抱;但这个姿势,又让江夜想起刚才那温热滚烫的江寻,他低头梳理江寻的发丝。   他亲了亲他的唇,把人往回拢了拢。   “睡吧。”   ……   次日的宣德门,宣德门外贴出一张长长的裁撤名单。围观的官员里三层外三层,其中有个被裁的小官员当场哭了出来,他已经四十多岁,穿着洗着发白的官袍。   哀叹者一大片。   骂街声也一大片。   本次裁撤人数,达到三百七十一人。其中,有些人是直接被撤官,扫地出门;有些人则是被调去了各路路军,手里的兵权也被拆了七零八落。   他们或被降级、或被调往冷曹、或被勒令致仕。   现场这般凄烈,却没有人闹事,因为四周全是护卫的禁军。   江寻特意路过去看了一下,他带着人来到那被裁撤的四十岁小官面前,旁边的伍护卫道:“宰相……”   江寻摆手:“不碍事。”   那四十岁小官抬起头,看到眼前人,他还不知道这穿着绯红官员的男子就是裁撤他的江寻江宰相。   直到他看到那一身正一品官员的补子,方才认出来。   “你……”   江寻点头:“我就是江寻。”   那小官痛苦道:“为什么裁我?我不是不做事,而是那个衙门本来就没有事情可做。”   他上有老下有小啊!   江寻道:“一年之内,你若有本事通过铨试,还是有机会能做事,只要你有真本事在。而等你去了新衙门,别坐着等事情来,自己去找事情做。”   他说完,“你,去还是不去?”   那小官抬起头,看着这说话温雅的年轻人,明明比他小那么多,那气质却胜他许多,他被这话安慰到,点了点头。   江寻也颔首离开。   当然裁撤同样也是第一步,他还要做几件事。   他知道上有政策,下就有对策。恩荫不止止勋贵在用,文官们也在用。这些都是前世的自己切切实实地经历过的。   很快,如他所想,那些人便把恩荫改成“荐辟”,换个名头再次卷土重来。   江寻便直接经由政事堂下令,直接限制荐辟名额,改为,六部尚书各两人,侍郎一人;其次被荐辟者必须通过“铨试”,考试不合格直接退回。   这是他的第一层对策。   第二层对策,因为后续该政策会直接推行至整个大朔,江寻并不可能逐地逐人亲自过目,一切将由磨勘司就来。   这个司负责查看官员的资历、考课和功过。   经过前面的准备,他正式提拔自己所认为的能干的官员,   一个是新科进士蒋抚,另外一个叫宫许,将他们安插进去,分掌要务。就这样这一场声势浩大的裁撤,在江夜从旁协助、各方势力暗中配合之下,一路推行到了隔年大举之年。   而这一年,江寻不过四十岁。   对于他来说,较之前世,他进步太多太多了。   ……   裁撤之后,到了夏日的时候,很多人开始享受到这个制度改革的好处。   首先是户部的账本上第一次出现了“盈余”两个字,光是俸禄、公使钱、职田收入,一年就省下了十几万贯。   十几万贯自然也说不上多,亦能做很多事。   同时,就是第二年的春闱,来赶考的士子挤满了贡院附近的客栈,来参考的人多了整整一倍。   无他,虽然恩荫的名额少了,但缺额多了。不少人都想来试试运气。   同时期,江寻的《中书备问》在民间流传开来,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的新任宰相所做出的变革。虽然大多数人并不理解这其中的要义,但还是能看出如今这个宰相是真心地为他们考虑。   就在不知不觉中,虽然江寻把朝堂的勋贵全部都得罪了个遍,却意外在学子中建立了极好的名声,他是连中三元的案首,是年少就和哥哥收复幽燕的知州,更是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的宰相。   他成了年轻人心中一个神话般的人物。   江寻和江夜看着新入京的年轻士子,在城楼上看了一会儿。   江寻道:“这次恩科已无法改制了,但下次我打算改制。”   江夜:“怎么改?”   江寻道:“哥哥忘了,参考鞍哥县,所以我让张迅疾进京了。”   张迅疾要进京,那唐敢当也要来。   江寻:“这次你们先别见面就好了。”   江夜淡笑,“他父亲造反,我保下了他的家人,还让他继续在边关做事,许他们一个好结局,我当是他的恩人才对。这次又许他们进京,我想不到我为什么不能见他们。我要去。”   江寻:“…………”怎么会有人把自己做过的事情完美地合理化,且没有半分羞愧。唐镇有没有造反他心里最清楚。   张迅疾和唐敢当进京后,他们与之相约在醉云楼。   四人相聚,都是年少的好友,想来应该欢聚一番。见到唐敢当之后,江寻诧异得不行,十年过去,边关生活极大地改变了一个人,唐敢当的面容显得凌厉了不少。   当然只是外表,江夜一句话就让他无处遁形了。   “怎么,见到丞相和本将军也不拜见,不想要命了?”   唐敢当是沉稳了不少,但也是看在谁的面前,江夜从政十几年,早已经喜怒不形于色,他知道该如何激怒人,也知道该如何安抚一个人。   “周夜!你少对我狐假虎威,要不是看在阿寻的份子上,我一定杀了你。”   江夜冷笑:“杀我?为什么?为我留你一条命,让你在边境将功补过,还是为我留你全族的性命?”   “如果不是你,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江夜淡淡道:“我?是我吗?你再好好想一想,你确定你父亲没有这份心吗?我留下你们,分明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唐敢当:“那你为什么要留我们?”   江夜瞥了江寻一眼,江寻被看得心虚,忙做和事佬,“哎呀,这次喊你们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吵架的啊。”他转向张迅疾,“迅疾,你在鞍哥县做的事情,看看能不能推广到全国?”   张迅疾道:“丞相想好了吗?”   江寻道:“当初做的时候就打算试点,经过这十年也能证明这个制度是好的。”   江夜道:“现在那贡举数据如何?”   张迅疾早不复当年的青春年少,增了些为国之心,性子也越发沉稳,“不错。”他把一份文书递出来交给江寻和江夜。   两人低头查看,看完颇为满意。   江寻:“那就这样。”   聊完了公事,江寻笑着问两人可有住宅。   唐敢当倒是想讽刺几句,但又见江寻语气,把语气往回噎了。   张迅疾道:“你放心,住所还有。”   江寻道:“若是任何问题,只管来找我和哥哥。”   四人说完,江寻和江夜并肩先下了楼,张迅疾和唐敢当一道说话。   张迅疾回头笑问:“你还喜欢江寻吗?”   唐敢当忙道:“怎么会!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倒是你,你还喜欢周夜?”   张迅疾摇头,“若是还喜欢他,又为何和你在一起?”   唐敢当当即笑得心花怒放,“那你还问什么。”   张迅疾走在窗边看着两人并肩的身影,“你别和夜哥吵,就算看在江寻的份上吧。”   唐敢当叹了口气:“他也就因为他。”   张迅疾点点头。   他和江寻共事过几年,后他将科举改制的事交给他,对他倾注了全部的信任;如今又提拔他参与这场更大的变革。这份知遇之恩,他无以为报。若是只记江寻,可偏偏江寻的一切离不开江夜。   两人共生共荣。   就算有仇,但那点仇在碰上他们多年的交情份上,又尽数冲散了。何不就此往前看?又何况唐敢当根本不是唐镇的亲生儿子,定国公府的兴旺也与他们无关。   还是先顾好自己,识时务最要紧。   他的劝告唐敢当听进去了。此时此刻,在如今的盛京城,他们也别无选择。   ……   这一年恩科之后,江寻便擢升张迅疾,又提拔蒋抚,命他们二人共同制定贡举条例草案。   礼部的人写好,经由政事堂开头讨论。   出来后,自然遭到了一部分参政的反对。   江寻主要提议贡举不再看重华而不实的诗赋,转而考察治国安邦的策论与经义。因为治国要求的是懂经济、懂实务的人才。   面对那些讨论之声,江寻一一抚平。   经过三番两次的廷议与修改,新的科考法终于推行全国。   这件事落地之后,江寻便趁热打铁,对自己心心念之的财政进行彻底改革。但方向却是大问题,他还是想与人仔细地讨论一下。   就连晚上云雨的时候,就在和江夜说这件事。江夜被弄得无奈。   “你不要在我们做的时候讨论这个……”   江寻从饭碗里抬起头,“为什么啊?”   江夜:“搞得我没性趣。”   江寻乖乖地哦了一声。“对不起嘛,我现在每天一睁眼一闭眼地就在想这个事情,财政改革至关重要。”   江夜:“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我又不是说不让你改。”   “那是?”   江夜还没说。   江寻先率先道:“啊!我知道我知道。”他放下筷子,跑到江夜的身后,从后面搂住哥哥的颈,“晚上要不要来,我们去浴池?”   其实他们很少在这些地方花太多时间,银子是越来越多,那都是他们自己赚的,大部分投到治国中去了。他们自己却没太多开销。   最近比较大的开销就是在后屋弄了个浴池。   江夜还提过要建一座阁楼,只是没细说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江寻也没追问——和哥哥相处久了,光看他的表情,他便知道他会回应什么。   “不太想去,不过你说要去的话,就去一下好了。”   江寻低头吻吻哥哥的脸颊,“嗯,那就这样说好了。”   两人吃过晚饭,先去了书房,各自做事,江寻一头扎进一堆案牍公文中去,江夜过来敲他的桌子的时候,他抬起头,已经不知今夕何夕。   但他迅速地站起来,“走走走。”   江夜没动。   江寻:“不去吗?”   江夜:“就在这里吧。”   江寻看着满桌子的案牍,有点不太明白,“可……可这里好乱。”   江夜上前一步,双手禁锢住江寻的腰,低声道:“就下面,我也不脱,你也不必。”   江寻:“…………”他看了下自己身上的官服。他以为两人在一起久了,那方面的爱欲会降低。但好像并不是。   檀木桌案上铺满了文书与毛笔,两人都还没来得及换下官服——一个身着绯红朝服,是文臣之首的派头;另一个穿着禁卫军的飞鱼服,金线绣纹在烛火下隐隐发亮。   上面衣冠楚楚,下面春色无边。   江寻被压在桌上,一边担心会弄脏着这些公文,担心道:“这不好吧。”   江夜没回答,只是道:“搂紧我,别掉下去。”   “然后打///开。”   是了,官威有时候也会波及在江寻身上,哥哥话语越发简短,既是节约时间,也隐隐透着一股日渐增长的威势。   江寻轻咬牙关,双手甚至没地方使劲儿,发出的声音他自己有时候都不敢听,实在有辱斯文。   但情到深处啊——他不免沉沦其中。   他的哥哥真的好会的。   结束的时候,他哪里还记得弄//脏的事,眼神涣散,瘫在江夜的身上。   江夜把人抱起来,让江寻靠着他的胸口,双手轻轻地抚着。江寻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带着哭腔,一声一声喊着“哥哥”。江夜被喊得牙口发酸——他有时候庆幸这样的江寻只被他拥有,有时候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江寻,经年累月的依恋,让他的阿寻全情地信任他。   做完之后是满足慵懒的喟叹,就跟只猫咪一样细细舔舐着他。   这么乖,又这么美。   “别喊了。”   江寻仰起头,轻声道:“为什么?我就是想喊你。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江夜不由地笑,“这么舒服么。”   江寻脸颊投进江夜的怀里,轻声地嗯了一声。   “还有幸福。”   “嗯?”   “和哥哥在一起,真的好幸福啊。”江寻说。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过分甜了,这意味着快要完结了。 小攻:把我老婆伺候爽了。 第94章 刺杀 江夜准备了   江夜把人抱紧, 也回道:“幸福也好。”   江寻问:“那你呢。”   江夜:“我还行吧。”   江寻:“你说一句真话会怎样。”   江夜:“……”   江寻轻轻咬上江夜的肩,“迟早有一天让你说。”   江夜笑了笑。   腻爱之后,又投入紧张的财政改革。在这个时候, 又有人来帮他们。那人就是司马钟。恩师来帮忙,两人都很高兴, 更别说,还来了一个人——王涟。   他们相聚在府内。   原来也是听说他们要进行财政改革, 王涟和司马钟特意在叶同善的会意下前来助他们的。   商量完,江寻道:“有两位老师的帮助,相信一定会更为顺利。”   司马钟道:“你再跟其他参政商量商量。”   他说完,又交出叶同善的信, “洞主说你经大事, 他没什么能帮助的,也给你写了信, 里面有他的亲笔信,若是遇见有人阻挠你改革,或许有些帮助。”   江寻甚是感动,这些都是一心为国的大儒,他越发觉得自己的担子重, 而从另外一个方向说明,自己所做的一切也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好,还请两位夫子替我拜谢老师。”   司马钟道了声好,又问:“江夜, 怎么没见他?”   江寻道:“他打算来的,但有事耽搁了。”   司马钟说起江夜,忧心道:“他军功太盛,还是望他小心行事。”   江寻:“我会的, 我会劝诫他。”   因为司马钟和王涟还有事,他们也没有多等,而是和江寻辞别。江寻无以为表,便道:“就让我为夫子您弹琴一曲吧。”   司马钟道:“那就《初遇》吧。”   江寻也笑,这是司马钟曾指点他的曲子。   江寻再次抚琴,琴声缓缓流淌,不复初遇时的冷淡疏离,尽数化作了江南三月的烟雨,缠绵、温润,将满腔情意糅进每一个音符里。那是欣喜,也是感动,是不曾言说却早已满溢的心事。   一曲完毕,司马钟道:“看来阿寻你已开窍了。”   江寻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夫子说笑。”   一旁的王涟道:“开窍是一件好事,但愿你们长久。”   江寻:“祝两位夫子也长久。”   司马钟携着王涟的手,跟江寻含笑,转身下楼。   他们走后,那边江夜也骑马到了。   他上了楼,来到江寻身边。   江寻道:“已经走啦。”   江夜:“走了?这么快吗?”   江寻笑:“他说我们还有机会再见的。”   江夜点点头。   在被司马钟指点后,江寻也继续改革。这也是改革的硬骨头,如今外敌已清,关键就是扭转“积贫”的局面。   江寻分别先后推出青苗法、市易法和均输法,由朝廷插手商业物流,平抑物价,打破大商人的垄断。   一系列的经济政策陆续出台。   这次所遭遇的阻力就不是来自朝堂,而是来自许多大商人。   有一布商当众辱骂江寻,骂他是奸臣,骂他为了改革在江夜的膝下承欢,并迎合龙运帝。江寻的美貌成为最残酷的软肋。   骂得极为难听。   这些骂人的话语并没有进入江寻的耳朵,而是先进了江夜的耳里。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直接派人把人抓起来。很快缉拿令就下来,那布商的产业被抄不说,人也入了狱。一大家族的人呜呼哀哉,全部都怨他们的家主出口骂人。   当晚,江夜回府,江寻才来见他,问他情况。   “哥哥,你把那个布商抓起来了?”   江夜头也不抬,他甲胄没有卸,脸难看得不行,他从未想过江寻的美貌竟会成为他们攻击他的一把刀。   只有他知道江寻付出多少,他呕心沥血,不该是这个结果。   “你不必劝我,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江寻道:“什么代价啊?”   江夜:“当然是抄家。他们本来也不干净,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杀鸡儆猴。”   江寻摇头,“不好。”   江夜:“我说了你别劝。”每次他要行恶,江寻都会过来劝,最后的结果就是劝解成功。   现在他一点也不想听。江夜为了不想听,直接走出房门。   江寻快步一步,跑到跟前,拦住:“不让你走。”   江夜:“我做这个坏人怎么了?我甚至是为了你。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劝我?”   江寻:“我……”   江夜往前一步,“说,给我充足的理由!”   江寻:“我只是认为没有必须要做到这个地步。没有必要为了我,让你的刀上染上血。”   “是这样吗?”   江寻叹了口气,多年以来,劝哥哥已经成为习惯。劝他成为一个好人,压抑他的黑化值,当然也是为了他自己,全部是出于自己的立场去劝他。自己可曾问过江夜,他的想法?   他没有动,看江夜去了书房。   两人又吵架了,或者不叫吵,而只是一些小小的龃龉。   这些年,两人吵架的每一次,最后都是江夜先道歉。又或者说,每一次他都能劝成功。   让他做一个好人,收敛他的戾气,收敛他的爪牙,收敛他的刀剑。   这一次也没有例外,江夜并没有真的处置那个布商。只是象征性地威胁之后,就把人放掉了。当然这样一来,也是给了其他大商人一个警醒,告诉他们,得罪朝廷权贵的下场。   因为这一个杀鸡儆猴的行为,很快,他们的政策更为顺利地推行。   事情解决之后,江寻端了好吃的糕点进了江夜的书房。   他们有两个书房,中间隔着一扇门,江寻也不知道还能拿什么来哄江夜。他又不像自己一样爱吃东西,爱看话本,爱听戏,爱好多多……   他的哥哥就像个苦行僧,最多就是在床上严厉一些,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喜好了。   他来到他的书桌前,把糕盘放下,笑着道:“我亲手做的,很好吃哦。”   江夜瞥了一眼,“是什么?”虽然不爱吃,但……这是阿寻做的唉。   江寻正大光明地坐在哥哥的大腿上,张嘴,示意江夜喂自己。   江夜夹了一块送到他嘴边,江寻张口便吃了,嚼了两下,自己先咽了下去。没过一会儿,他又凑过来,这回偏过头,鼓着腮帮子,用眼神示意江夜来接。江夜没有动,只是笑着望他,看他在那里咋咋呼呼,像只讨食的猫。   “干吗?”江寻唔唔地叫,也说不出来,眼前的哥哥双手环胸,看着挺冷淡,但眼底明明都是宠溺的笑意。   “唔唔唔唔唔……”   江夜笑了出来,“你想说什么啊,我怎么完全听不懂呢。”   江寻无奈了,好吧好吧,那就是不想亲他了对吧。   他把那团子吃了,正要开口说话,那边江夜吻住他。   又不让他说话了。   他整个人坐在江夜的怀里,可以说非常明显就感受到了江夜的变化。他知道自己是自找的,但,有用的就好了。   接吻完,江夜擦了擦江寻的嘴角,那有他滑落的津液,擦完又要吻上来,江寻忙把盘端过来,“吃吃我做的嘛。”   江夜已经被撩动,哪里还有心情吃这个,只想吃江寻。   “等下吃。”说完就亲上去,一边亲一边问,“上次结束,有没有在看公文的时候想起我。”   江寻:“…………”   还说呢,都留下阴影了。   现在连江夜的书房都无法幸免了。   江寻轻声道:“听人说,你在建一座阁楼。”   江夜放慢地节奏,“你知道了?”   “不知道啊,你建起来干什么?”   江夜:“一个小心愿。”   江寻回过头,“什么心愿?”   江夜:“就是……以后告诉你吧。”   江寻:“你说嘛你说。”   江夜:“是秘密。以后告诉你吧。”   因为江夜不说,只能如此了。   他也很快把这件事抛诸脑后,忙着改革。   进行青苗法的改革之后,江寻便准备重新丈量土地。   新科改革后,他真的招到了满意的人,他便让王参政也就是王博远带着他们做这件事。——经过多年的共事,他和王博远也成了最好的朋友。   丈量土地的目的是为了公平税负。   下达之后,不过三年之间,国库岁入缗钱从五千万贯增至七千万贯,涨了四成有余。   因为成绩太多显眼,让不少人更憧憬他。   他的政令每一下达,很快就会得到完全地执行,效率极为迅速。   而这一年,也就是江寻改制的五年,江寻年满四十五岁。   也是同一年,江夜准备了一个惊喜给他。   ……   两人过完生辰,前往江夜所说的惊喜处。   他们先是走进一条曲折幽深的小径,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眼前忽然豁开一片湖。湖面不大,水色沉沉,映着天上几颗疏星。   他们沿着湖岸上了桥,桥是石板的,窄窄一道,没有栏杆。再往前,便是一片昏黑,连路都看不清了,只有脚下粗糙的石面,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水声。   江寻回头道:“你到底要送我什么?”   江夜笑:“你别急。”   他们继续往前,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路过一片松树林,每经过一个地方,那里的灯就亮了起来。   到后,江夜便捂住他的眼,“哥哥说到三,你睁眼。”   江寻笑:“好。”   江夜:“一,”   “二,”   他轻轻喊下三,再睁眼,就看落雪当中,有一片楼宇在雪幕中浮现。   这可以说是建在一片湖前。   所有明灯齐齐亮起。   江寻仰着头,望着这座楼。楼很高,足有十几层,翘起的飞檐像鸟的翅膀,每一层都挂着灯笼。每一层都大概有三十几个房间,一层接着一层。   比皇城还要惊艳。   江寻回头,“这是什么,哥哥?”   江夜:“千寻楼。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心愿吗?我的心愿就是这个,我位极人臣要做的事情,就是想要有一幢很高的阁楼,每一层都有好多房间。”   江寻静静地听着哥哥的心愿,“为什么会这个心愿?”   江夜回头看江寻,“因为我没有家,既然没有,我就为自己建造一座。”   “那为什么现在把这个家送给我?”   江夜不答,牵着江寻的手往前走,他们沿着阁楼的木梯蜿蜒而上,一路登顶,俯看盛京城。   江寻望着这盛世风景,不由地唏嘘感慨:   “好美。”   江夜从背后抱住人,“真的美吗?”   江寻回头,“嗯。你确定要把这个阁楼送给我?”   江夜肯定地说:“送给你,你把它当作天下人的胜迹也好,当作一处私藏的幽境也罢,又或者直接毁掉也行。”   江寻笑道:“你舍得啊?”   江夜挑眉,“说了送给你,也不是开玩笑。”   江寻:“你舍得我都舍不得,我们把它作为一个天下人的胜迹吧,让世世代代的人都记得哥哥的心愿。这也是天下人的家。至于名字,那也要改。”   “改为什么?”   江寻笑:“夜寻楼,好么?”   江夜不答。   江寻道:“夜里寻你终见你,难掩君深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手止风雨。”他随口念了一首词,“你送我这么一件大礼,去年你生辰,好像过得太随意了点。”去年江夜生辰,他只动手给他下了碗面,两人度过了一晚。   跟哥哥一比,自己实在太粗糙了。   江夜低头吻了吻:“无所谓,我知道你爱我就好。”   乍听到爱这个词,江寻也是惊讶,但不免欣然。   他适时地开口,“要不然,哥哥,要成亲吗?”   江夜回头,“成亲?”   江寻低着头,“我随便说的,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想着,我也没什么给你的,就只有这个名分了。”   江夜笑:“说的我好像……很可怜。”   “不是不是。”江寻忙解释,“我就这样说说而已。你可以拒绝。”   江夜:“先再说吧。”   江寻噢了一声。   江夜:“我的再说不是不成亲,而是我要等机会。”   机会……江寻不太懂。什么机会呢。   但江夜没让他多想,牵住他的手,“回吧,夜里风大。”   四十五岁生辰之后,也许是太得意,江寻想,他很快又迎来低谷。   还是,最低谷。   这一日他下值,因为江夜在忙,没有接他。他便自己打算回府,就在回府的路上,他遭遇了一次刺杀。   此时月黑风高,街上人也少。刺杀的人一共足有十几位,各个武功高强。好在江夜派给他的人足够强悍,没有成功,那些人在失利之后尽数自尽,刺杀失败。这还是一群死士。   因为事出突然,江寻有些被吓到了,但他又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他想瞒都瞒不住。   多年以来,他的身体不算特别好,算是操劳过度。又被一惊,便病倒了。   江寻是既恨自己的不争气,又无可奈何,一直等到江夜从禁卫处赶回来,进了屋。江寻想起来与他说话,但他昏沉得厉害,没能起来。   江夜看了他一会儿,便出去了。   江寻也只能看着他出去。   ……   江夜出了屋,那些护卫的人尽数跪在院外。   他进了书房,召集护卫首领。   他一言不发听着底下人说话。   伍侍卫道:“主子息怒,这次实在是事出突然,我们也没预想到。这群人下手极为狠厉,他们也算损兵折将。”   江夜听到这话抬头冷冷地看了伍侍卫一眼,伍护卫被这么盯了一眼,直接冷汗直下,这么多年他还不了解自家主子吗?   他生气了,非常非常生气。   但他不说的话,他的手下都得死。   江夜:“都起来说话。”   那为首的护卫道:“卑职仔细查验这些人身上的物件,刀不是军中的制式,但钢口极好,不是市面能买到的。衣料是上等的蜀锦,外面罩了层粗布,瞧着像是故意扮成流寇,可这靴子……”他从身后拎起一只血迹未干的靴子,翻过靴底给江夜看,“是内造的底子,针脚细密,用的线是江宁织造的特供。这等人,不是寻常的刺客。”   这护卫说完,又递出一块玉牌。   伍护卫去接过玉牌,递给江夜。   护卫道:“这玉牌也是成色极好。”   江夜薄唇轻吐,“结论。”   “这群刺客背后的身份尊贵,才能花这么大手笔请他们。”   这番话已经显而易见了。所说的都种种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在朝天子,或者就算不是天子亲自下令,也是与之相关的势力。   江夜又问:“皇城司的杨正真来了没有?”   这些护卫交代完,伍侍卫给他们使了个眼色,他们纷纷退了出去。   杨正真在江夜的提拔下,如今也是皇城司的头儿了。   杨正真进来拜见江夜,立马道:“主子,前些日子,圣上和南津王见面次数很多。”   江夜冷笑:“还有没有其他人?”   杨正真犹豫地要不要说。   江夜:“你说了便是。”   “其他人不知,但貌似您的弟弟周庸也在其中,人数不少,都是以前跟着定国公的这些人。”   江夜站起来,挥了下袖袍,“一群乌合之众。他们以为他们能成事?”   杨正真道:“他们自然不能,但不可不防。很显然,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要对付您和丞相了。这次刺杀就是最好的证据。主子,您不可不防啊。”   江夜没说话。   改革这些年,此类的事情不要太多,但他都要压着,利用他的权势替江寻扫平一切反对改革的势力。   谁敢阻挠江寻改革,他就要谁好看。   他什么都不管,大胆肆意,只求江寻安心。   事实证明,确实安心了。江寻的改革进度极为顺利,现在也尝到了胜利的果实,也让改革得以继续。   但也是有代价的。那就是那些不赞同改革的人,利益被压制的那些人,就凝结成了一股力量,对抗着他们。现在这股力量出头了,还刺杀江寻。   他沉思着,对杨正真和伍护卫道:“你们先下去,此事先不要声张,我自有章法。”   杨正真一直想劝江夜谋反,他这样的本事,这样的决断,为什么不反?   还还想说,被伍护卫拉住了。   伍护卫算是看着江夜一步步做大做强的,只有他知道,这个男子想做任何事,都能做成,他唯一会思虑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江寻。   可他也觉得,现在已经不是说他想如何就如何的地步了。   说实话,他们跟着江夜都是一致认为江夜有本事有能力有手段,他如果说要造反,成功几率极大。   他们都希望他能谋反。   但江夜就是不——   ……   他们走后,江夜独自在书房里,轻轻地转动手上的扳指,思考着。   最终没有下定决心,决心先去看江寻。   江寻迷迷糊糊地醒来,便让自己投入江夜的怀抱里,“哥哥……”   江夜也把人搂紧,“好点了没有?”   江寻:“好多了。”他仰起头。   江夜没顺应,“乖,先养好。”   但江寻喝了药,发着烧,体内热得很,低声道:“要我,哥哥——”   江夜没法子,轻着吻他,但还是没要江寻。心里有些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许久才问:“是贤良淑德吗?”   “嗯?”   “你心目中优秀的人?是贤良淑德吧。”   江寻:“…………”他笑,“怎么说这个?”但他知道江夜的意思,他能猜得出。但看到那已经濒临顶峰的黑化值,他道:“嗯,贤良淑德。”   江夜叹口气,“好,我知道了。”他说着起来。   江寻拉住他,“你去哪?”   江夜:“我进宫一趟,阿寻。”   “只是进宫吗?”   江夜:“只是进宫,你别多想。”   江寻:“哥哥……”   江夜:“睡吧。”他替江寻盖好被子,自己转身进宫。说是他见龙运帝,不如说是龙运帝心虚找的他,江夜心知肚明。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做,却已经答应了龙运帝要和好的意见。听到他对自己卑躬屈膝,江夜面无表情这听着说完,“圣上,据说南方那边有内乱,臣想去那边清君侧。请圣上批准。”   龙运帝哪里不听的道理,计划失败之后,他们各个都战惊受怕,生怕江夜一生气,就起兵造反。   本意是打算俘虏江寻的。   现在江夜自己要离开,那就再好不过了。   “爱卿心系国事,既如此,那就准卿点兵前往。”   江夜又道:“如能成功清君侧,还请圣上替臣赐婚。”   “赐婚?”   江夜道:“臣和江丞相。”   龙运帝心中隐隐动怒,为一对男人赐婚,这让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但他现在怎么敢反驳江夜,笑着忍气吞声,“好。等你回来,朕自会赐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册子 他是我年少   江夜说完, 转身离开勤政殿。   回去后在城门处,见了田进忠。   “干爹。”   田进忠道:“丞相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都没事吧。”   江夜道:“多谢干爹挂心, 没什么大碍。这次出征,还请干爹多多照顾阿寻。”   田进忠:“你又要出征?”   江夜点头。   “这是为何?”   江夜道:“干爹觉得我现在的势力够不够起兵造反?”   这四个字重得厉害, 虽然两人关系要好,田进忠听到后还是惊了一下, 喊道:“阿夜!”   江夜:“够吗?应该够吧。但可能还差一点——”江夜转头道,“如果我要去做,干爹愿意退出可以退出,江夜绝不会阻止您。”   田进忠听此, 肃然起敬, 跪倒在地:“老头子若还能助将军一臂之力,当效犬马之劳。”   江夜扶住跪倒的田进忠, “干爹不要这样说,你我如父子一般,既如此,便这么定了。”   田进忠抬起头,望着江夜那双沉静的眼睛, 长叹了一口气。起兵就怕是前途未卜啊。   江夜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再说什么。   ……   江寻是病好了之后才听说江夜要出征。这是永德十五年,也是江夜第三次正式带兵出征。   江寻到了皇城司, 点名要见江夜。   司里的人道:“主子去查事情,还没回来,丞相您坐。”   过了一会儿,才看江夜进司内, 身后跟着人。   男人高大威武,面容俊冷,但在看到江寻之后,神情又柔情得不行。   他来到他跟前,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江寻知道皇城司的人大多知道他和江夜的关系,这在盛京也是公开的秘密了。——两人就差成亲了。但虽然如此,他还是比较少在众人面前与江夜秀恩爱。   这次也是气晕了,拽住他的手,就往外走。   走到一个僻静屋子,质问:“你申请去雄州剿乱?”   江夜:“对。”这次雄州大乱,为首的是一伙贼兵,凶悍异常,竟生生占下了一整座州城。   “那我也想要去。”   江夜:“你过去干什么?哥哥一个人就行。”   江寻:“我们都是一起的,带我一起吧。”   江夜摸摸他的头,“以前让你跟我去县学,去太学,去边境,留盛京……你推来推去,现在倒是乐意得很了。难道说……这些年……你真的把我当你夫君?”   江寻哪有心情与江夜开玩笑,“我不管!我要去!”   江夜:“你先告诉我,你现在是把我当你哥哥呢,还是当夫君。”   江寻:“这个问题我好像回答过了。”   江夜:“什么时候我忘了。”   “那次马车上,你忘了?”   “再说一次。”   江寻:“我说了,你就答应我吗?”   “这次你不用去,我很快就回来。哥哥还会带一个人。”   “谁?”   “司马钟。”   江寻惊讶,那是真的不用去了,司马钟可比他好使,“他要来帮哥哥?”   江夜:“我帮他抢回了他的人,他不得感谢感谢我?正好他也想建功立业。他去了,你还要跟我去吗?”   江寻:“……”怎么办,还是想跟,就是想一直跟着哥哥。他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蛊。   江夜伸手勾勾他的长发,“最多三个月,年前就回来了。回来我会请求圣上赐婚。”   江寻:“…………”他的脸颊一下子就发了烫。   江夜:“我已经派人去清河镇请爹娘,让他们也来参加你我的喜事。”   这些事情真的只有江夜能做得出,也只有他能办得到,圣上赐婚,谁敢拒绝?就是爹娘也不能。   江寻:“你……问圣上了……”   “嗯。”   江寻把头搁在江夜的肩上,“哥哥,我怕。”   江夜拍了拍他的背:“怕什么?”   江寻也不知道。以前是怕江夜会逃离他的控制,飙升黑化值;现在他只是单纯地担心,刀剑无眼,他怕他受伤。虽然他正值盛年,四十六岁比三十来岁还要英勇无畏。他想起了系统给他的锦囊,“你要佩戴好我送你的玉佩。”   江夜:“那不一定,我说不定就忘了。”   江寻:“…………没跟你开玩笑。”   “好好好,我会好好佩戴。”   定下出征的事,江寻想着为江夜出一份力,便连夜伏案,详细拟定了平定内乱的方略。甚至不惜利用系统,预知天机,得知这次贼子的底细。及至天色泛白,他才搁下笔,将写满蝇头小楷的二十余页纸整整齐齐叠好,交到江夜手中。   “里面是我的一些分析,你从军路上看吧。”   江夜接过还笑,“这么多?”   “你记得看。”   江夜只关心一个问题,“这是不是说明,你很喜欢我?”   “不喜欢你,会写那么多。”   江夜:“那就好。”他拿过看了几页,收好,“很有价值,应该能派得上用场。”   “明日什么时辰?”   “卯时。”   “那来不及了。”说着还咳嗽了一声。   江夜:“还没好啊。”   江寻:“没事。”他前几日为了写这个册子,都拒绝了江夜,他拽着江夜往床榻走,“在你走前……”   江夜都被弄笑,“留子啊。”   江寻还没反应过来呢,反应过来后,轻捶了江夜胸口,“不是,前几日我不是拒绝你了么,我就……”   江夜低头亲了亲,“那也不必,不用赶鸭子上架,慌里慌张,你又病了。”   “也不是很严重。”江寻说完又咳了两声。   “病了。”江夜把人抱起来,放在床榻上,把人抱到怀里,“就这样抱着也挺好。”   江寻:“真的不要?”   江夜:“你睡吧,你睡着,我也要收拾,有些东西还没收拾好。出发的时辰估计还要早一点,你不必相送。”   江寻一想到要分开这么久,更心软了,仰头去亲,“来一次吧,三个月呢。”他吻住哥哥,舌头轻勾着他,细细地舔着。   这样主动的阿寻可是少见,江夜被撩拨几下也热起来了。他低头轻吻,手则缓慢地伸了进去。低头又吻了几下,再抬眼看时,江寻已经合着眼,呼吸均匀,竟就这么睡着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敢情方才那番缠绵,只有他一个人热着,自己倒又把江寻给吻睡着了。他望着那张安静的睡颜,嘴角弯了弯,伸手替他掖好被角,在他额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然后起身收拾去了。   江寻睡醒之后,才知道江夜已经出发走了。   他懵懵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头一次感觉到失落的滋味。这是两人重新在一起十来年第一次分开这么久,这种失落和寂寞在江夜走后三个月后达到了巅峰。   这一年的除夕夜,他的爹娘从清河镇来了。安宁郡主非常客气,让双亲和她一起过节。本来他也是拒绝的,但盛情难却。   安宁郡主一直对他很好,还给他送了荷包,亲切地与他的爹娘交谈。她与江寻的爹娘也相处得亲如一家,每次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从家长里短聊到京城的时令新鲜,热络得倒像是两家人早就认得。   吃过年夜饭,江秀才和张氏还悄悄地跟他说:“这郡主人还挺好的。”   江寻也不知该怎么说。他正要和郡主告辞,安宁郡主喊住他。   “阿寻,你等一下。”   江寻战战兢兢地,“娘娘。”   安宁笑道:“阿夜走之前,跟我说,让我记得多照顾你,可你都不来找我,我也没办法照顾你。——你是不喜欢我吗?”   江寻忙道:“不,不是。”   安宁道:“那你怎么不来找我呢。”   江寻:“我……我以后会多来找您。”   阿宁道:“说实话我真的很喜欢你,阿夜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惊讶,但如果是你,好像也能理解他了。”   江寻:“…………”   安宁道:“如今阿夜已经独当一面,听说这次又打胜战了,不日就要回城。”   江寻:“是,本来说要年前,有事耽搁了一下。”   安宁道:“那行,那就等他回来再说。”   跟安宁郡主说完出来,江寻颇为忐忑。但想到哥哥就要回来了,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他送爹娘睡觉后,自己又去仔细地观察战情图,这三个月,他也一直在关注着,生怕错过一个消息。   年后初三,距离江夜回来还有三日,江寻拜见太子殿下赵麟,赵麟也给他行了师生礼。   赵麟道:“老师,听说你哥哥要回来了。”   江寻笑:“是。这是平乱,他花了这么短的时间,也是出人意料。”   赵麟道:“这样的话,老师终于不用发呆了。”   江寻:“…………”又被一个小孩取笑了。   赵麟问:“老师,你们真的会成亲吗?”   “殿下,你找我来,不是有什么事情要问我吗?”   “就算你们不会有孩子,也照样成亲,啧啧啧,他日我也找一个这样的人,就算没有孩子,也要成亲的那种,——那必然是真情。”   江寻:“…………”   他和赵麟说着话,直到听到有宫人来报,跪倒在阶下,声音发颤,“大将军得胜回朝了!大败贼军,如今人已经到了城门外。”   江寻听后,心跳得剧烈,一则是为哥哥又打了胜仗;二则还是为了哥哥回来了。   他回来了!只是如今还是当值时间,他又不好意思说,但心思已经飘出去了。   这个时候,赵麟问:“老师想去看看么?”   江寻:“…………”有这么明显吗?   赵麟:“老师想去就去吧。”   “没关系,我下了值再去便是。”   “本殿下让你去你就去。”   江寻:“…………”   他妥协了,“谢谢殿下。”   赵麟看着江寻起身,恭敬地向他拜谢,那颀长的身影在殿中微微一躬,便转身往外走。见他离开殿后,就奔跑起来。四十五岁的人,跑起来却像个急着去见心上人的少年郎,袍角带风,连头上的冠帽都歪了几分。   他不由地想,转眼二十年过去,他的老师——江寻,还是一如既往地可爱呀。   江寻跑出殿后,直奔城中,却看回城的兵马已经回去了。他便赶紧往将军府而去,问了管家,说江夜进宫了。   江寻便跑到皇城外等,到后,来回地在城门口走来走去,一直等到城门吓了钥,他才看到远远而来的江夜。   三个月未见了!   江夜还是穿着那一身战袍,身形威武,器宇轩昂的,脸上带着风尘之色。他一直走到他的跟前。   江夜先主动过来牵,握住了他的手。“我们回府说。”   江寻点点头,也牢牢地回牵江夜的手,有时候有太多话想说了,反倒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到了府内,剩下只有两个人的时候。   门一被推上,江寻就被江夜按在门上,低头亲住。也只有此时此刻,两人才交缠在一起,宛如一对亲密的爱侣。   直到呼吸轻喘,江寻才关心地问:“你没有受伤吧?”   江夜顺了一口气把人放开,“没有。”   江寻上下打量,“真的没受伤,那顺利吗?”   江夜笑:“三个月都打完了,你说顺不顺利?”他详细地说明了征战的经历,“本来也没那么顺利,但得亏了三人帮助,一个就是司马夫子,另外两人你猜猜是谁?”   江寻摇头,“是谁?”   “一个叫司徒大柱。本来他是我的俘虏,我倒想杀了他,但他说认识你。经他一说,才知道,那日他科考不过,你曾提点他说人生不止科考一事,便回了乡,阴差阳错地入了贼窝。他说既是熟人,愿意替我去说服那些人。”   江寻诧异,“你信了?”   江夜:“为什么不信?他说到你的时候,甚是崇拜。后面会这么顺利,集体招降,还有他的一部分功劳,我已经答应替他上奏,准他将功补过,做个九品武官。”   江寻大笑,“那真是阴差阳错地得福了。另外一个人呢?”   江夜:“另外一个人是万二,你还记得吗?我们在万家村救的他与他娘子。”   “他又是怎么回事?”   “他也是匪贼之一,说起来也是命运捉人,他的妻子被一个高官抢走,他一怒之下杀了那个官,这才落草为寇。这些贼匪并不都是坏人,大多是被逼反的。”   江寻点头,“兜兜转转,还是命运啊。”   江夜:“你呢,这三个月可好?”   “我能有什么不好的。”   江夜又道:“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倒有一件事。”   江寻抬起头。   江夜捏捏江寻的鼻子,“圣上说让你跟我成亲。”   江寻:“!!”   江夜:“是圣上赐婚,不是我。”   江寻:“…………”   江夜:“怎么了,真的与我无关。”   江寻问:“那他们问,圣上为什么要这样赐婚呢?”   江夜:“那就说江寻暗恋我许久,是他的意思。”   江寻:“…………”行吧行吧。反正已经这样了,先就成个亲吧。   次日,圣上就降旨于国公府,真的赐婚于两人。   这事在大朔不是先例,但还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好在议论的声音不算太大,倒是祝福的人更多些。   婚事会在将军府举行,免去一切繁复礼节,互相成就,没有谁娶嫁谁,只是完婚。因为是圣上赐婚,先在国公府摆酒,再到将军府设宴。江寻说实话,都没说答应不答应呢,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反正就是他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用安安心心地完婚就是了。   成亲前,还是得上值。   因着近来江寻与赵麟一同协理政务,两人相处的机会便多了起来。赵麟跟他说:“前面刚降旨,后边儿就成亲了。他是迫不及待了啊。”   江寻还在忙着处理公文,抬头问:“殿下说什么?”   赵麟没正面回答,“我说老师,你真的都想好了么?真的要与他成亲啊?”   江寻嗯了声。   他可以肯定地说,自己喜欢江夜,不是哥哥对弟弟,而是一个男人对另外一个男人。   何况哥哥对他这么好——这种好超出他的承受范围,第一次拒绝,他已经尝到了痛苦的滋味,第二次属于是被迫分离,他只有想念他。   他只要一想到他从年少就喜欢自己,他就难以自己,想为他做点什么。   无论是什么。   赵麟反复劝告:“老师,你要想清楚啊。”   江寻胡乱地点头,表明自己知道了。   两人的对话无意间就传到了江夜的耳里,他不动声色,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说实话,他既不怕龙运帝赵都,自然也不会怕他的那三十二岁的儿子,哪怕这儿子聪慧机敏,已经能看出有未来明君的风范。   一个年轻臭小子也敢挖他的墙角?   虽然忙得不行,要打点国公府和将军府的所有事宜,他还是抽空去找了一趟这毛小子。   赵麟跟江夜见面的机也不太多,两人第一次见面,当时就不甚喜欢江夜的语气,自然,现在也不喜欢。当时甚至,因为不喜欢江夜,连带着也不喜欢江寻。但只跟江寻接触了一日,他就表明,他的老师是个温雅良善的人。   “不知将军找本殿下什么事情?”   江夜淡笑:“没什么,只是想告诉殿下,以后可能要找新的老师了。”   赵麟诧异:“为什么?我很喜欢老师,不想换。”   江夜:“哦?你很喜欢他?他喜欢他什么?”   赵麟:“这个应该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江夜:“当然有,因为我们要成亲了。他的一切都是我说了算。”   赵麟:“老师不是你的所有物。”   江夜突然笑了,笑得赵麟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这笑得让人感觉没有什么是他没办法得到的,笑得让人感觉这一看就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   “那我告诉你,他是……他是我年少就势在必得的所有物。”他说完,就这样离开了。   赵麟一会儿被江夜的阴鸷压得喘不过气,一会儿又想起江寻说过的,哥哥对他很好。因为这么好,所以离不开了,是这样吗?   怎么办,他的老师,这辈子都要被这江夜黏上了啊。   ……   成亲前三日,江夜把几身喜服拿进屋子,江寻正趴在他的床榻上懒散看书。即将大婚,圣上开恩,特准了他们十日的婚假。又因为这些事情都不用他操心,江寻便索性躺平了。他真的好久没躺平了。   他看着江夜手里的大红喜服,“给我的?”   江夜点头,“四种颜色,你选一选。”   江寻挑了一件素一点,袖子戴刺绣的,然后转身继续看书。   江夜把喜服放在一旁,问床榻上的江寻:“期待吗?”   江寻:“…………期待什么?”   江夜:“算了。”   江寻:“期待什么啊?”   江夜摸摸他的手,“没什么。”   两人太熟悉了,连穿喜服这种事都没有任何期待感,仿佛是理所应当的事。江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但江夜显得已经不感兴趣了。   江寻只能在临睡前,缠进江夜的怀抱里,双腿分开紧紧缠住哥哥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胸前。   “哥哥的怀抱好舒服。”   江夜低声:“是吗?”   江寻闷闷地,“嗯,喜欢就这样一直抱着哥哥。”   江夜心头一软,伸手摸了摸他的长发,摸着了一会儿,就看江寻仰起头,闭着眼,嘟起了嘴。   江夜:“……”他点了点唇,“做什么?”   江寻睁开眼,“你说呢。”   江夜:“为了让你有些期待感,没有亲亲。”   江寻;“…………!!!”都三个月没亲了。他主动去凑,努力地去碰触江夜凌厉的嘴角。   平日里总是被亲的那个,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有主动了,才发现江夜的棱角确实分明。尤其是,他拒绝自己的模样,显得特别冷漠。   江寻就跟只袋鼠一样缠着他,“快快!还等什么,来啊,今日就是洞房花烛。”   江夜单手捂住他的眼,把人翻了个身,大长腿轻轻一带,就把江寻拢到怀里,“乖——快睡。”   江寻被压了个严严实实地,没法子,只能妥协。   睡前他悄悄地凑到江夜的耳边,说了一小句话,睡完才睡着了。   江夜抬起头,望着睡着的江寻,低头悄悄地吻上那唇。吻了一下,方才轻轻推开。克制且有礼。但退开一下,又往前进了一点,低头再次吻住。   三番二次都是如此。   他无法不心动,只因为就在刚才,他的阿寻说:   “哥哥,我很期待与你成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谋反 “我不想要   从年少到现在, 整整四十年,江寻没未想过会和江夜成亲。   同时系统告知他,好感度停在九十七, 如果成亲的话,肯定能升到九十九左右。好运到来的同时, 也意味着厄运。谁知道好感度提升的同时,黑化值也是九十七了呢?   永德十六年一个春日, 他和江夜成亲,没有迎亲,没有请人。他们就在将军府拜了天地,先拜天地, 再拜高堂, 夫夫对拜。   只有这一个仪式,最后便是酒宴。   因为成亲得匆忙, 他们的好友都不在,就李谦和关唐等人。   庆贺完,正准备送走这些朋友,准备两人的洞房花浊夜的时候,周欣荣也带着贺礼来到。   他恭贺完, 放下贺礼,找江夜说话。江夜看周欣荣欲言又止,想着也许是要事,便单独与他在书房见面。就在书房, 周欣荣道:“夜哥,我与你分享一些情报。”   江夜:“你说。”   周欣荣:“如今朝堂上,周庸等人正在四处联络,打算联名上书, 要求召回唐镇,还说你居功自傲、目无朝纲……夜哥,你得早做打算。”   江夜对于这件事并不感到奇怪,他如今受圣上重用,自然有人眼红,何况他和龙运帝也始终隔着一层。就算这个人再无能,再没野心,也不想卧榻之侧有人酣睡。   但相比较前世,如今的自己已经谨慎很多很多,最重要的是,他不怕他们上书弄他,他手上有兵权,就是龙运帝也奈他不可。   他道:“我知道了。”他转口客气地问,“你屡次报我消息,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还记得上次蹴鞠也是周欣荣来报他消息的。   周欣荣笑:“哪里话,能帮上忙就好。我可一直记得咱们一起赢龙舟的情景。”他说完,跟江夜颔首,带门出去了。   江夜等他走后,想了想,他确实是没想过,有时候一点善意竟能有这么长远的作用。周欣荣是一个,牛二又是一个,还有那司徒大柱。   也许今生,他的结局真的会不一样吧。   可……他又忍不住想,如果龙运帝逼他到底,他真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要么让他永居高位,若是让他憋屈地活着,他还不如直接当皇帝呢。   他沉默地想着,来到两人的婚房。   此时府里已经安静了不少,他推门而入,看屋里没有人。   他正打算找,就有一个人直接来到他的身后,手捏着他的颈,“别动!”   江夜:“你谁?”   那人道:“我是刺客,专来打家劫舍。”   江夜回头,就看着人穿着他为他选购的红色喜服,面如桃花,肌肤胜雪,唇色嫣红,眼眸如星,笑道:“不劫色么?”   江寻皱皱眉,“少废话,你有什么色好劫?快拿出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江夜:“………没有,我最值钱的东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江寻回头地看,“在哪里?啊?在哪里。”   江夜见此,哈哈一笑,突然反手一转把人拽到自己的怀里,靠近江寻耳边,低沉地说:“你说呢。”   江寻被制住,耳朵都被吹红了。   江夜又把人转了一个圈,“来,看看我。”   江寻上下打量今日的江夜,俊伟端方,身形挺拔,“很好。”   江夜:“只是还好吗?”   江寻脸颊红红的,嚅嗫着:“看了就想被你……”   江夜:“…………”一出口就是虎狼之词,他的阿寻被他调教得不得了啊。   江寻:“对了,周欣荣刚才找你什么事?”   江夜:“别管他了。”他牵着他的手往床榻边走,到后,把江寻推倒在床上。现在不宜说话,只宜做点什么。   挤压了几日的情绪在此刻得到宣泄。   对于江寻来说,今日的江夜确实“秀色可餐”,看过他的人后,就想与他好好欢爱一场。还也许是次数多了,他更能明白到哥哥的好。他的哥哥真的很好,无论是外貌,身材还是其他,都是最好的。   也明白为什么那些人都喜欢他的哥哥了。   但哥哥是他的,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将如此。   三次过后,江寻饿了。   江夜起身去给他拿了点吃的,就在床榻上,两人靠着说话。在江寻的软磨硬泡下,江夜还是说了周欣荣来找他做什么。   听说如今朝中有人在针对江夜,江寻问:“那哥哥有什么想法?”   江夜耸肩:“意料之中,随便他们怎么说。”   江寻垂眸,他其实想劝点什么。又觉得眼前这种情况,也不是劝江夜就能解决的。难道劝江夜不要反击吗?朝堂之上,若是不反击,那就是送死。   他正想着,江夜挽过他的肩,“别想了,你只管做你的丞相,其他的,一切有哥哥。”   江寻也靠过去,贴靠着江夜的胸膛,“嗯,我知道。”   只要有哥哥,一切都会好的,他当然知道。   只是他不安,不安极了。这种不安终于得到了印证。   成亲后,他明显地感觉江夜有些不对劲,躲着他的时间变多了。   他不仅躲着,也不与他讨论事,尤其是朝堂之上有人针对他这件事。每次江寻一起头,江夜就绕开。   对于这种情况,江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反复跟系统确定,“是不是如果他谋反了,他的黑化值就到一百,也就是说,我的任务就要失败了。”   系统:“是的,宿主。任务可能会失败了。”   江寻听后真是天都要塌了。以前当然是无所谓了,现在他不要这样。   他不想失去苦心经营的这一切啊!   其实他隐约觉得哥哥会这样做,是因为之前他遇刺那件事。又或者那只是一个契机?哥哥要借着这件事,借机发难?而他绝对有理由相信,他的夫君,他的哥哥……有本事、有能耐,能把谋反这件事做得极好,极为顺当。   只是他谋反之日,就是他江寻的死期啊。   直到那一日他真的撞见了江夜和杨正真在商议,他直接抓住了杨正直,逼问他们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杨正直当然不可能说。   江寻只能只用硬法子,“如果你不说,我现在就去跟我哥哥说,让他不用你。你看我会不会做得到!”   杨正直哭丧着脸道:“丞相,你为什么逼着我呢。是将军不让我说的。”   “那你就告诉我啊。”   “丞相,你为什么不去问将军呢。”   江寻道:“你们在策划谋反吗?”   杨正直心思恍惚,忙道:“当然不是!”   “是不是!”   “不是啊。”   “在谋反,是不是!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不是,真的不是。”   “谋反了没有?”   “有。”   杨正真:“…………”这丞相真的是太聪明了啊。   江寻感叹,果然是。天啊,兜兜转转,还是走到这一步吗,终于要走到这一步吗?他茫然如失,就在他和哥哥成亲之后,在看着他位极人臣之后,在两人情比金坚之后,还是走到这一步。   他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茫然……   当晚,他坐在床榻上,等着江夜回来。   江夜推门而入,看他一个人坐着,问:“怎么不点灯。”   江寻抬起头,“哥哥,……”   江夜走到他跟前,“怎么了?在政事堂受气了?”   江寻摇头,“他们怎么敢给我气受。”   “没有就好。”江夜站起来,“我去沐浴,回来抱你。”   江寻问:“哥哥,你曾经说过成亲后,你只听我的话,是真的吗?”   江夜回头:“你想说什么。”   江寻道:“如果我让哥哥别谋反,哥哥能做到吗?”   江夜沉定了一会儿,回:“不能。”   江寻突然情绪激动地站起来,“为什么呢哥哥,有什么事情哥哥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他一想到任务要失败,想到自己也会失去眼前这一切,甚至想脱口告诉江夜一切的一切。关于系统,关于任务。可如果告诉他,哥哥会不理他吧。   这等于告诉他,自己从前对他的好,都是有目的可言。   江夜道:“你不知道吗?你不理解我,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他说到这,往前看去,“我很早就说过,我想要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那个人容不下我,我为什么还要留他?为什么不取而代之?”   他又转身,盯着江寻,“你告诉哥哥,在你眼里,我江夜,是能力不足,还是不够资格?要被人欺负至此,连自己的弟弟都保护不了?”他又逼近一步,“你说啊,哥哥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是什么身份,你真的有站在我的立场上想过我吗?你又是不是真的爱我?”   江寻不知该怎么说,为什么两人都成亲了,他还在问他这个问题。   以及他想要的爱是怎样的呢。   以及明明哥哥居高临下,咄咄逼人,为什么又表现得很可怜,像是自己负了他一样。   他低头啜泣,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命运。   而他只哭了一会儿,江夜便走到他跟前,抬起他的头,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江寻知道自己一定哭得很凶,所以他想避开,但江夜跟着,动作野蛮。然后他就被推倒在床榻上,衣衫被解开。江寻轻轻挣扎着,他现在只想哭,“我不想要。”他低声道。   而他的拒绝只迎来最强硬的温柔,他的哥哥说:“但我想要你,江寻。”   ……   他们又吵架了。   别的夫夫怎么吵架,他也不知道。本来江寻以为江夜会与他分床睡,因为哥哥他回来很迟很迟。但他们两人冷战归冷战,但那种事情还是要做的。   他有时候睡着了,他才回来,回来后照样抱着他。   如果他还醒着,就来吻他。   吻热了就行人事。   江寻想着是不要,便推搡了一下,但没有用。江夜是不与他说话,但却还是会给命令,比如打开一点什么的。   弄得江寻都无奈,这哪里是在吵架嘛。   主要是自己也不坚定,他也不是不理江夜,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看着任务进条一点点往前走,就像是宣告自己的死期。   而该说的他都已经说过了。   这一次结束,两人都没说话,江寻把被子拢过来,缩成小虾米,背对着江夜。   于是,等江夜沐浴回来,就看到江寻这个样子。他不动声色地上了床榻,把人转过来,搂到怀抱里。   江寻也随着他。反正就是做也好,睡觉也好,什么都好的意思。但江夜总是有办法对付他,过了一会儿,哥哥的手就从后面绕过来。因为刚做过,那里湿//软得不行,江寻打了个机灵,转过身,“干吗?”   江夜:“我以为你还要来一次。”   江寻:“…………我没有。”   江夜:“嗯。”他没再继续了。   江寻:“…………”什么嘛,这样来一次是为了什么,听他的声音么。两人就这样抱着睡觉。   次日一早,江夜没走。   江寻醒来后,还懵懵的。以前早起上值就痛苦,现在上了岁数,上值更痛苦。他起身慢悠悠地穿戴好衣裳,看江夜还靠在床榻上,回头瞥了一眼。   不得不说,常年锻炼的人身体就好,身强力壮,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哥哥四十五岁还是宛如三十,而自己却感觉是个小老头一样。   懒是个病,得治啊。   他没多看,也不和江夜说话,起身出去了。   江夜看着江寻出去,才起身穿衣,动作利索。   江寻从起床到洗漱,到穿衣,慢吞吞的,得耗上大半天。而他就喜欢看着他摸时间,看他弯腰,看他抬手,看那窄窄的腰身,流畅的线条,和干净的侧脸,还有偷看自己的纯情眼神。   想起昨晚两人的肌肤相亲,又想起昨晚他低弱的叫声,这些日子吵架,阿寻在床上喊得也少了,总是压抑着,但自己没他的声音根本受不了。   最重要的是哥哥也喊得少了。   真他娘的,好空虚。   靠坐了大半日,他也出门去了。   到了政事堂,他知道依照江寻的速度,估计还在交代事情。   这些年,他这个丞相做得得心应手,倒也不会早起去开晨议了,但还是会来讨论。   他进来后,新科士子张奚云看到他先打招呼了。   “将军。”江夜点头,“在谈什么事情?”   张奚云道:“是关于推行青苗法的事。丞相让我去把历年的案卷都收拢好,理清楚。”   江夜:“那是大工程啊。”   张奚云道:“嗯。”   江夜道:“听说这广云楼有新的菜品,这里有邀请贴,奚云可有兴趣?”   奚云看了一眼江寻,隐约察觉点什么:“要不先给我吧。”   江寻对奚云道:“估计没空去,还要忙。”   江夜笑着对奚云道:“你拿着便好,有空去就行。”说完便出去了。   江夜走后,奚云笑着把邀请贴递给江寻,“丞相,咱们一起去吧。你上次不说想去广云楼么。”   江寻低头瞥了一眼,他也就随口一说,江夜怎么会知道?算了,何必跟好吃的做对,去就去。当日下了值,他便和奚云去了广云楼。   奚云是去年中的进士,因为都是同乡同龄,还为了父亲,他就多照顾他一点。加上最近确实有事,江寻想着便一边吃一边商量推行的事情。   上了广云楼,才知今日包场。   这是江夜的风格。   其实这些年哥哥已经收敛了,当然也是在他的督促下。在江夜看来,他既到了这个位置,必要的排场还是要有的。   就在大厅里,他和奚云坐好厚,等着美味佳肴一道一道地上来。两人一边吃一边聊。   聊着一会儿,就看楼里老板上前,陪着笑:“将军到了。”   江寻看向门口,见排场铺天盖地,江夜带着一队人马阔步而入。   也许是决定谋反了,江夜的气焰就跟压不住似的。倒也不是说到处作恶,而是已经无所顾忌了。仿佛要告诉所有人,如今这个大朔,这个盛京是他江夜说了算的。   而在江夜有这样的想法之后,便吸引了许多许多人跟从他。   他们的目的不纯,都想在权力重新洗牌之后,能分到一杯羹。   江夜让所有人都留在楼外,自己进了厅内,他看到奚云,还故意道:“咦,你真的来了?好吃吗?”   奚云忙站起来,“多谢将军,味道很好。”   江夜笑了笑,“喜欢就好。”他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江寻的对面,目光落在他身上。   奚云此时也识时务,忙道:“既然将军来了,就让你们谈事吧。”他着急忙慌地打算起身离开。   江寻:“倒也不必,咱们一起来,便一起走吧。”他着也跟着起身,跟上了奚云。   两人正要出去。江夜起身拉住他得手腕,“跟哥哥谈谈。”   江寻:“没什么好谈的。”他转身向奚云,“我们走吧。”   江夜没动,而是对奚云道:“你自己出去。我和丞相有话说。”   江寻:“不准走。”   江夜呵斥:“走!”   他们一个说不准走,一个说走。奚云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但他还是知道江寻好说话,俯身做了个揖,“丞相,臣先走了。”说着就跟逃命似的跑了。   江寻见奚云走了,坐回椅子上。   江夜松了一口气,坐到他旁边,“这么多好吃的,都看不上了?你要跟哥哥生闷气生到什么时候?”   江寻抬起头,“你总是骗我。每次说,答应你认真参加乡试,你就如何如何,答应你跟你那个,你就如何如何,答应与你成亲又如何如何……满口谎话。你还问我爱不爱你,那你爱我吗?还是我先表白的呢。”   江夜不说话,许久才道:“其他事情都答应你,这件事不行。”   江寻:“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江夜叹口气,“非要这样吗?就不能为哥哥多让一步,一直以来哥哥什么事情都顺着你。”   “那就再顺一次怎么了?还是说你的爱也是嘴上说说。”   “我嘴上说说?”江夜反问。   听江夜神情这么严肃,江寻不敢再说了。“算了,不提了,就这样吧。你做你的,我做我做的。”   他站起来,什么都没吃地就走了。   江夜看着这满桌子的菜,突然把帘子都掀了。   江寻听到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脚步顿了顿,确保哥哥没受伤,才转身离去。   当晚江寻正爬上床,看到江夜又进来了。他心虚地背过身,生怕被他凶,赶忙缩在被窝里,直接装睡。   反正别想凶他。   他也想着都这样生气了,估计也不会留宿了。但过来一会儿,就窸窸窣窣地察觉有人爬上了床榻,抱住了他。   江寻:“…………”该说哥哥他没一点脾气吗?   可明明就是很有个性的人嘛。   他缩着没动,在等,果然只等了一会儿,熟悉的吻也来了。一切都不能变,他习惯性回搂,可能也带了点怜惜。是明明在冷战,但又疼惜的感觉。   看在他对自己这么没办法的份上,看在自己说错了话,哥哥还是过分纵容他的份上。他顺从地被打开,紧紧地与哥哥贴靠着。   在井去的那一刻,低声地喊:“哥哥。”   那边的动作顿了顿,也轻轻地回,“嗯。”   江寻扁扁嘴,张口咬上江夜的唇,咬好又舔了一口,再喊了一声,“哥哥……”   “哥哥在,”   再认真地与之接吻,吻好,再喊一声,“哥哥,哥哥,哥哥。”   仿佛要把这些日漏掉的哥哥全部补上。   而他的每一次呼唤,永远永远都有回应。   这就是江夜,他的哥哥。   这一晚之后,两人照样冷战。但到了晚上江寻就忍不住迎合,仿佛要把白日的那些冷尽数化暖,希望能感动哥哥的心。   可惜事情没有太多变化,甚至好像变得更恶劣了。   永德十六年,江夜再次出征,这一次他得胜归来,率领三十万大军逡巡盛京城外,兵临城下。   这三十万人马,有他和哥哥在鞍哥县跟着他出兵的十万旧部,也有号令京师的禁军十万,更有这些年暗中培植的十万私兵。   他没有归还禁军的兵权,反而径直挥师逼向皇城。   意图可以说呼之欲出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哦。 第97章 (正文完) 红颜易逝,   谁都知道这三十万的实力。   这是一批跟着江夜出生入死的铁血将士, 他们不信朝廷,不信圣旨,只信奉江夜一人。他们曾打退北狄铁骑, 也跟跟着江寻击退战无不胜的河西精锐,更是在一次次内乱中替大朔稳住了半壁江山。   功高过天, 这些年他们过得极好,但可以再好一些。   比如封个王侯当当。   三十万大军逡巡不去, 只等着江夜的一声号令。   江夜只领了一千骑兵进城,他甚至不必轰开城门,多年经营,整个禁军都是他的人, 自有人主动为他开启城门。   进了城后, 江夜直奔将军府——他和江寻所住的府邸。   听说江寻还在皇城里,江夜的脸色有些难看。其实这次出征, 他本打算带着江寻一起,但江寻不肯,说要为他护好国公府。   他不去,江夜并不强求。反正如今朝堂大半是他和江寻的人,就算他离开, 自是有人护着他。除非江寻主动就擒。如果他故意以自己为饵,来逼迫他,他又该怎么办?江夜没有答案。   好在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正等他准备前往皇城,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慢吞吞地走出来。   他翻身下马, 立在马边,看着那绯红官袍的男子朝着他靠近。   江寻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   江夜笑道:“没事。”   江寻:“我们先回府吧。”   江夜道:“府就不回了,我就是来看看你。”   江寻:“哥哥……不要,事情还有转机……你知道现在朝堂上都是对你的议论声, 你知道吗?”   江夜:“他们说他们的,反正我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说着,他指了指天,“后日就是天狗食月,届时我就领兵入城,奉天命诛杀昏君,披褂登基。这就是天命所归。”   也许是因为一切都已经是定局,江夜没什么顾忌地就把一切都告诉了江寻。   他的计划,他的登基计划。   江寻听着这个计划,是了,非常完美,利用天象,利用民心,利用妖术,他知道只要哥哥想做,就一定会完成的。   江夜牵着他的手,认真道:“跟哥哥共享富贵,不好吗?哥哥答应你——我为帝,你也为帝,古有双帝临朝,今日我们便让他们也见识见识。如何?”   江寻没答:“我好累,先回去休息了。”   江夜道:“也好,哥哥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他派了人护送江寻回府。   江寻确实累了。江夜的野心昭然若揭,奏折源源不断从政事堂传达上来。他顶着压力为他收拾。   在这些反对人的意见里,首当其冲的就是周庸,他攻击得最激烈,像是恨不得江夜就死一样。江寻隐约觉得书中的结局会再次重演,他心中害怕,几乎是拼了命地在为江夜诉说他全部行为的合理性。   但因为没底气,周庸等人隐隐占据上风。   周庸这般强势,简直就像变了个人。   事后他还在努力,曾找到周庸——   “这些事情尚未明朗,周御史刚才在朝堂这样说,不会有点武断吗?”   周庸反问:“武断?什么叫武断?他无缘无故地领兵南下,召集兵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丞相大人为什么还要天真地以为他没有这份心呢?难道真的要他杀到跟前才算吗?”他说到这,冷声道,“哦,当然,被杀的人当中不会有你。你们已经成亲了。”   他嘴角那抹弧度里,分明带着几分讽刺,仿佛在说——你跟他,原是一路货色。   江寻诧异于周庸的改变,也许吧,当一个人接连失败,失去一切的时候可能会有应激的反应,但江夜还是把世子之位给他了啊。   他何必要这样对付他名义上的哥哥?   “我实在不知何以你们会恨到这个地步。”江寻虽然被嘲讽还是极为冷静地说,“哥哥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你怎么说我,我无所谓,但请你不要这样说他。”   周庸想起过往江寻对他的好,也语气放松了一些,“江寻,你我才是兄弟,他不是。当然,你们一起长大,关系非同一般。但我今日只是想问你一句,你这么护他,替他说话,这也是他的意思吗?你自己心知肚明,为什么还要做无谓的斗争?若真的等到他造反的那一日,你这个大朔宰相,又当如何?”   江寻望向远处,江夜可能归来的方向,语气笃定地说:“如果他真的造反——”他又把目光拉回来,“那就我死。”   他放下这句话,留下目瞪口呆的周庸,转身离开。   是了,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只是还想再为江夜做一点事,哪怕一点事。   ……   江寻在朝堂为他据理力争的事,尽数被手下人告诉江夜。   有时候江夜也不理解。他都已经明说了,为什么江寻还要这样。   田进忠告诉他,江寻为每一个奏折都写下了详细的说明,一一剖白他的清白,陈述他的仁德之心,细数他十多年来所做的每一件好事。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他把他当年舌战群儒的本事拿出来,一桩一件地说,说得滴水不漏。   此时连周彬等人都已经不相信,甚至连他的门人都已动摇,但江寻还是非常自信。   江夜叹了口气,“他是在跟我怄气。”   田进忠摇头:“那也不一定。”   江夜抬头看田进忠。   田进忠:“也许只是想为他说点好话。”   江夜:“………”但何必说好话呢,他江夜从来不是一个好人。   做了四十多年的好人,也是够了。   他回到两人的房,坐在床榻边,江寻已经睡着了,他就这样看着他的睡颜,到了天亮。   直到江寻醒来,眨眨眼,看到他。   江夜:“不要再为我说话了,阿寻。”   江寻:“我说我的。”他穿戴好衣裳,下了床榻,“我要上值了。”   江夜拉住他,“上什么值,以后都不用上了。”   江寻:“我要上值。”   江夜松开,看着江寻换衣,“阿寻……”一边喊着,一边来到他跟前,把人推到墙上,低头吻住。   江寻根本无法抗拒,实在不懂,哥哥为什么一直都这么有力气。力气好大……   江夜的话语轻柔,“你信哥哥,哥哥会做到。”   江寻仰头问,“做到什么?”   江夜:“你别管。接下来外面很危险,你都别出去了。”   江寻:“…………”危险,他都快死了,危险不危险的也无所谓了。   江寻不说话,江夜便以为他同意了。他低头吻了吻他,重新把他抱回床榻上。   “等忙好了这阵子,哥哥陪你回清河。好不好?”   江寻听到清河,哭笑了声,“好。”   因为事出突然,他甚至都来不及跟爹娘说一句。   江夜出去忙后,江寻靠在床榻上,   “宿主,现在该怎么办呢。”系统问。   江寻:“我不知道。”   系统叹了口气:“宿主,你尽力了。”   江寻转了个身,又躺平了点,“嗯,尽力了。对了,我会以什么方式结束性命?”   系统:“会有各种意外事故。可能会与你前世去世的方式差不多。”   “山洪?”   “嗯。”   他又看了眼那居高不下的黑化值,99.99999,还差0.0001了。   和哥哥分别是一件极为残忍的事,江寻实在不敢,也不愿。他无牵无挂地,什么都不在乎,也不想在乎。与其等到那一日江夜看着自己离去,或者遭遇什么乱七八糟的山洪,不如自己就找条河沉了算了。   于是当夜他便悄悄地摸起来,一眼不看睡着的江夜。   又有什么好看的,看了也是徒惹伤悲,他更怕自己看了之后便不想离开了。   他悄声离开屋子,出了府门,直奔江夜为自己建造的夜寻楼而去。   上了楼后,他举目四望,倒有几分感情伤怀。这种感觉,与前世自己失利之后,何其相似。   失败了,就结束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一世他一直被推着走,考科举,收幽云,当宰辅……现在连任务也失败了。他甚至回避江夜,一直期待再出现一个拯救他的人,是因为打从心里他就是不自信——他不信自己就是那个救赎江夜的人。   现在结论告诉他,果然不是。   果然不是吗?   他在顶楼上徘徊来徘徊去,却也明白,前世被迫离开算是上天的抉择,自己若是继续如此,便是极大的怯弱。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先放开哥哥。   他舍不得他,好舍不得。   不行,自己必须再说些什么再安然离开。   而等他转身,才发现江夜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他不知他来了多久,面容如霜。   江寻惊喜诧异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哥哥!”   江夜走到他跟前,厉声道:“你大半夜出来做什么?不过是吵架,为什么要一个人这么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江寻有些被吓到了,江夜很少这么凶对他说话。   下一刻,江夜把他紧紧地抱住他,“如果你不希望哥哥谋反,哥哥不谋反了。但请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说话的时候似带着哭腔,卑微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寻回搂住哥哥,把哥哥牢牢抱住。   “我不会离开哥哥,永远。”   江夜道:“那你为什么来这里?”他松开他质问,“我看你在这里徘徊很久,是想什么?告诉我,阿寻,每一个字。”   江寻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想通了一件事。”   “是什么?”   江寻牵起哥哥的手,紧紧地抓着,“之前你让我别再为你说话,哥哥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么?还有你问我,你在我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以及我有没有站在你的立场上想过你。”   他镇定地肯定地回答:“有。你在我眼里,一直是这样重要的人,不止是哥哥,也是最亲密的爱人。我所考虑的都是你,替你在朝堂上说话,只是希望哥哥过得好,希望千载之后,留下的都是哥哥的美名。我也告诉你,如果——哥哥你真的觉得做一个好人,总是被欺负,做得也不开心,那我们就不做了。”   他说到,眼眶的泪水簌簌地落了下来。   是了,他劝了他半辈子,直到此刻,才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事情本没有对和坏,也没有输和赢。   如果哥哥不喜欢,那他宁愿他做一个坏人。   这就是他最后的答案。   跟系统的完全背道而驰,却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他的泪水被江夜轻轻地拭去。“这就是你的答案?”   江寻点头,“对,这就是我的答案。无论哥哥选择什么,阿寻都尊重你,也愿意陪着你做。”   江夜却在此时笑了,“不,我刚才已经改变主意了。”   “什么?”   江夜笑:“阿寻,哥哥不会让你输的,一次也不会。”他挽住他,“你告诉你的答案,我也告诉你——哪怕这辈子我江夜再也没机会做那个人上人,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只要你说一句,我愿为了我的阿寻做一辈子的良臣名将,忠君爱国,守护苍生。”   江寻:“可是哥哥……”   江夜捂住他的嘴,“别说了,我还有机会的,是吗?”   江寻来不及回答,因为更让人诧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听到系统传来的任务成功音。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大反派江夜的黑化值已从九十九点九降为0,恭喜宿主,他已经为你改邪归正,弃恶扬善了!奖励稍后发放。”   江寻简直难以置信,也突然明白了系统的设置点。   一直以为,他都以自己以为的方式去做任务,而原来降低黑化值,不是说让他一味地做个好人,而是先去爱他啊。   而对于哥哥所谓的救赎,就是爱上一个人然后为他做一个好人。   他完全懵住了,后面跟江夜从夜寻楼下来的时候,还在发愣,愣得出神。   直到被江夜亲了一口,“在想什么?跟哥哥说说。”   江寻摇头,“对了,你上次为什么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把这个夜寻楼送给我。”   江夜确实不太擅长陈情,刚才说的那些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但经历了江寻独自离开的事,他也无所谓了,“因为,你就是我的家。”   江寻:“…………”   江夜牵着他的手,在黑夜中前行,“因为哥哥这个人其实很自卑,以前没有家,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因为你,哥哥有了家,有了朋友,有了爱人。所以,阿寻,你就是我的家。——所谓手中一寸,指的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江寻好半天才想起,这话好像是那年会试前,两人去放花灯,哥哥在灯上写的。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哥哥喜欢自己。   “手中一存就是寻嘛,我已经知道了。”他还挺不好意思,也觉得自己好迟钝。   江寻温柔地笑了笑,“那你知道寓意吗?”   “嗯?你告诉我吧。哥哥总是什么都不说。”   江夜说着张开自己的手,“我曾经遇见一个算师,他说我是孤煞命,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爱的人。但他说,他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重新开始后,我会遇见一个人。”他说着轻轻握紧江寻的手,“手张开的时候,什么都抓不住;但只要把手合拢,掌心那一寸的地方,便恰好能装一个人。”   江寻回过神,他只道哥哥那个时候喜欢自己,但他真的不知道,原来从那天起,哥哥就准备把他捧在手心里,紧紧地抓住。   他停住脚步,环抱住哥哥的肩,“江夜也好,周夜也罢,此生,江寻不再寻觅,愿与君同行,直到春和景明的那一天。”   江夜笑着:“怎么说得跟首诗一样。”还恰好把他们的名字都涵盖了进去。   江寻:“……”好不容易感性了一把,他这么迟钝的人,说出这些也是尽力了。“我饿了,哥哥。”   江夜:“我们回去吃早点。”   离开夜寻楼时,天色微亮,晨曦照了进来。   ……   说清后,两人回到将军府。   江寻想着,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他何必顾忌?若是被人欺负,不如反了。   但江夜说什么也不肯了。他主动前往国公府,与郡主和周彬谈话,请求他们替自己说话,言明自己的忠君爱国之心。   两人哪里有不帮儿子之理。   哥哥如此,江寻便去找自己同僚多年的故旧,找王博远王参政,找张参政,仔细地说明江夜的情况。两人还去找了当年一起就读太学的旧友等等。   他们绝不是替江夜跟圣上求情,而只是希望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就这样,在次日上朝前,江寻早早就穿戴好官袍,   穿戴好后,他对一旁的江夜道:“哥哥,等忙过了这一阵,我要跟你一起练武。”   江夜笑:“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江寻:“行不行?”   “行。”   “因为……我想活得再久一点,想和哥哥白头偕老。”   江夜:“…………”话语淳朴,却这般动人。“我也是。”   江寻主动牵哥哥的手,“我们走吧。”   “好。”   两人并肩上朝,拿着他们花了数日得来的联名文书,上面有诸多人的联名保证。有些是卖江寻的面子,有些是周彬的门生故旧,有些则是江夜这些年积攒下的情分。   他们带着这份联名文书上了朝堂。   江夜还让三十万兵将全部列队在皇城之外。   这样做完,他单膝跪在殿堂之中,“臣周夜,特来负荆请罪。臣交兵后,率三十万兵逡巡于都城之外,但臣无意威胁皇城,更无不臣之心。此等行径,终属僭越,有亏臣节。臣愿领罪,伏请圣上定夺!”   江夜的一通操作,让所有人,包括龙运帝都不知所措。就算他认罪,谁又敢真的治他的罪?谁能保证他不会反扑?   周庸先站出来,道:“将军你一句无心就过去了吗?谁知你事后会不会反悔?”   江夜抬起头,虽然他认罪,但并不代表他要被人欺负。他选择放弃,只是答应了江寻,一切为了江寻而已。   “我说到做后,这三十万兵将我会尽数撤回定州,除非枢密院颁旨调遣,此生,绝不会再踏入皇城半步。”   他说完,江寻站出来,“圣上,臣亦有话说。”   龙运帝道:“宰相,你有什么话可说呢。”   面对这个年轻宰相,所有人都很有好感,因为他实在过分温和,多年以来,在他的带领下,国库充盈,百姓和乐。   谁又能不喜欢江寻呢。   江寻看了眼还跪在那的江夜,眼看着哥哥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他怎能不动容,又如何不动容。   “臣江寻,愿以一生名节,当着青史之下,为吾兄正名!他错我错,他对我对;他生我生,我死我死。”   他说着,陪着江夜轻轻跪下,双手匍匐往前,行了一个大礼。   说完之后,满朝皆静。   这话在所有人听来,好似再说,若是江夜做错了事,他也愿意与他一起承担。   这样重的话,不仅惊动所有人,也震动了江夜。   也许在旁人听来,这不过是一个与他共同认罪的姿态。可在江夜眼里,这意味着一件事——无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是站在光里还是走在暗处,江寻都会与他并肩而行。   而他江夜何德何能,让这样一个清正、俊雅的贤明之人,为他这样一个孤煞之人折腰?   他何德何能呢?   他和江寻被准许站起来之后,江夜转身大步走出殿门。殿外,三十万将士正匍匐跪地,黑压压一片,从宫门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城墙根下。   他翻身上马,纵马向前几步,勒住缰绳,扬手一挥——那三十万人便如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跪伏下去,   叫喊声震动天地,“愿誓死效忠大朔!”   “愿誓死效忠圣上!”   声声句句,撞在朱红色的城墙上又弹回来,在晨色中回荡不息。   这般的威势,不仅让所有人汗然,也告诉所有人,他江夜从来不是没有实力,而是他有软肋——在他有生之年,他愿意为了江寻,俯首称臣,从此忠君爱国,守护泱泱苍生。   随后,江夜便说到做到,他把三十万大军尽数撤回定州。他归还了枢密院的兵符。   但其实归不归还,问题都不大。因为所谓功高震主指的是这个人,只有江夜还活着,他就是帝王最大的危险。   但做到这里,江寻根本不在乎。他认为他的哥哥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和江夜在朝堂上当着天下人的面,宣誓表达忠君之心的行为,再次得到天下人的敬重与好感,尤其令那些年轻士子心折不已。   这种明知可为而不为的姿态,让江夜的形象更为高大深远。   这也让江夜感慨,他的弟弟永远就是那么高瞻远瞩。   而又原来,做一个好人真的要比做一个好人,更好的啊。   ……   事情发生不久,那一日司马钟再次来到盛京,与江夜见面。   司马钟道:“我本以为你会彻底放手去做,没想到你却停手了。”   江夜俯首:“夫子当初也是觉得我有这个潜力,才教我的吗?”   司马钟笑着摇头,“当然不是,是江寻有这个潜力。你却没有。当时我看着你无法无天,却始终却顾忌江寻。——我就想,这个人还没救,还可以勉强教你一二。现在,你应该也明白什么情理法了吧。”   江夜感慨夫子就是夫子,夫子所说的情理法,情是爱将士的仁心,法是将军的果断,他本只有法和理,没有情,现在——他有了。   “夫子,我悟了。”   司马钟:“之后有什么打算?”   江夜道:“我们打算先回清河,再回定州,估计此生不会再离开那里了。”   司马钟含笑道:“也好,你功劳太高,留在盛京反倒是遭人嫉恨。”   江夜淡笑:“但也不怕这个,而是想带阿寻他远离是非。如今他的心愿已了,不如回到定州,度过晚年吧。”   送走司马钟后,江夜便去接江寻下值。   江寻要与龙运帝请辞,龙运帝自是苦心挽留。对于龙运帝王来说,江寻他是真心挽留的。这是一名贤相,不仅贤,还能干。   但江寻却觉得他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好了,制度已改,自己也不可能护这个一辈子,所以他更想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他还是给龙运帝一个可用的名单,并举荐李谦接替自己的位置。   临走前,他还是苦心婆心说了一番话。   他说:“圣上,人生在世,但求无愧于心,不求千秋万业。自身功过,留与后人说吧。臣之心天地可鉴,尽在此了。”   这番话是对龙运帝,也是对前世的那些人。这也是对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了。他已经尽力而为,其他的,都随缘吧。   他摘了官帽,脱下官袍,官袍,一如过往一样潇洒离宫。   给所有人一个飘逸俊雅的背影。   ……   他和江夜,与李谦简单地吃了饭,作了告别。   李谦无不叹息,“丞相你经营多年,现在离开岂不是可惜?”   江寻笑:“这不是还有你吗?你之后还有宫许和奚云等等人。如今的政事堂已不是过去的政事堂,只要齐心协力,步步为营,相信每一个决策都能做得很好的。”   李谦:“我会尽力的。”   江夜道:“尽力而为就好。”   他们说完分别,江寻和江夜又去了趟国公府,跟郡主和周彬辞别,郡主自然是多番挽留,但江寻江夜已决意离开。   还记得他们入京时是个艳阳天,现在离开还是如此,相信以后都会是艳阳天的。   离开前,书坊的老板想找江寻,想把例分给他。江寻没碰到,先遇见了江夜。这老板正是清河镇的书坊东家,如今已将店铺一路开到了盛京。   除了当年那本让他声名鹊起的书之外,还有一些关于江寻写字的费用。共有三百多两。   书坊老板道:“他的字体很像林直,可以说一模一样。但毕竟是仿品,价格还是差了点。”书坊老板以为两人已经成亲,想来也不会再有秘密,便没有替江寻继续保守。   书坊老板告辞离开之后,江夜久久地看着那一副江寻写的《心经》墨宝。   还记得前世的时候,他曾做了一个梦,梦里就在那次乞巧节,有一个面容清癯的男子来到他身边,他自称林直。   前朝首辅林直,又号明公。   他位极人臣之后,明知自己罪无可恕,内心却为林直留了一个很小位置,有意效仿他。——明知此生,再不可能成为像他那样干净的人,但仍心向往之。   所以兜兜转转,林直的神魂一直在他身边吗?   他正看着,直到江寻进来,看到自己的那副墨宝。他小跑地来到身边,想要去拿。江夜自是不让,“你心虚了?林直。”   江寻还是拿过放好,“什么心虚,才没有。——林直是谁?”   江夜从背后抱住他,“不重要了。林直也好,不是林直也罢。此生我只要江寻。”   江寻察觉到什么,问:“林直对你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吗?”   “我曾经……以他为榜样,希望成为像他这样的名臣。”他说到这,苦笑了一番,“当然了,只是想想。”   江寻不由地恍然,也终于明白系统为什么选择了他,他居然是他的榜样!他也转过来,把人抱住,“相信我,哥哥,你的名字一定会镌刻在青史之上。红颜易逝,青史长留!”   江夜笑了,那正是两人小时对过的对子。   收拾好一切,两人准备离开前,还差一件事。   江寻问了系统关于奖励的事。   系统:“宿主想要什么奖励?任何都可以哦。”   江寻:“有没有一个时代是所有人都已经站起来的,以及你又来自哪里?”   系统笑道:“有,在未来的三千年后,那个时代,人们都站起来的。宿主想去看看吗?”   “可以和哥哥一起吗?”   “当然。”   “好,等我们在这个朝代结束后再去那里吧。”   系统笑:“好的,宿主,或者该喊您一声,丞相。”   ——相信您来到那个时代能开心,希望那个盛世,如您如愿。   ……   两人在清晨出发,阳光洒在宽阔的御街上。   他们御马而行,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经过二十四坊的坊门,从新宋门出了城。身后是汴京的繁华,身前是渐渐开阔的官道。   回到清河镇,他们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们想见见年少的朋友沈德福,听他絮叨,聊聊生活。当然还要多陪陪江秀才和张氏。如果可以,他们想回到白鹿洞书院,好好地拜见恩师。叶同善百年大寿,听说各路学子都会纷然到来。   马蹄踏着晨光,得得地响着,两人说笑着并肩而行。   正是: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   可到家。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点哦。 没有的话就没有了。 这本有点长,我写得好累,给大家比心。 再次谢谢大家的陪伴。 十分感谢。 希望大家看看我的新文,文案在下面。 预计八月份开,感恩感恩。 求个五星好评, 求预收 求作收。 下一本《直男给龙傲天当炉鼎后》 【阳光直男快乐小狗受VS引导性强大龙傲天攻】 司南穿越了,穿成游戏里里的合欢宗炮灰,天生魅体,自带香气,还有发情期,被献给天下第一宗门大师兄周北辰当了炉鼎。 被献当夜,司南正思忖着怎么办,却看到周北辰使用了一句“shit!”,他瞪大眼,哥,同乡啊! 周北辰确实是同乡,不过人家穿成的是龙傲天,且修炼很多年。既是同乡,司南决定抱大腿,都是做炉鼎,自然是做老乡的炉鼎, “哥,我靠你了!” “呜呜呜,这修真界太凶残了!” 司南:“能让我当你的小弟呢。” 周北辰:“随便。” 后来周北辰一路从元婴走到大乘。强悍剑仙后面跟着一个金发大美人。 老攻前面打,他在后面捡宝贝,问就是“这是我哥。” 周边都是赞美声,司南在人群中现身,得意洋洋介绍,“这是我哥。” 所有人都巴结他,他还要炫耀一句,“这是我哥。” 真的是么? 谁都知道修真界第一剑修周北辰的道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 每晚耳鬓厮磨,吃干抹净,周北辰亲得司南嘴儿红红的。 司南刚又想喊“哥”,周北辰把司南抱起来,低声道:“叫老公。” 食用指南 又名《北辰司南》 弱受强攻,小情侣日常文。 小受定期发情,非完美人设。 已换梗,先致歉。 资源来自于网络,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