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演刀剑后出岔子了-jjwxc 作者：颜荀 简介： 　　最近，兢兢业业干活的时之政府突然接收到了一个又一个警报，莫名出现的多个本丸记录让他们瞳孔地震。 　　-随意刀解刀剑，24小时无间断中伤出阵，新刀1级单骑出阵，重伤不治，故意碎刀，自毁本丸…… 　　一行行记录一个比一个刺眼，一个比一个恐怖。 　　时之政府：（脏话）我们政府的清白啊！查，给我查！三分钟内我要这些本丸的全部资料！ 　　对此，莫名其妙穿越的玩家们有话要说。 　　——我们之前真的只是在打游戏啊！ 　　* 　　临竹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世界意识拉来打工的。 　　为了赢得玩家信任并把他们送回原本世界，他果断选择披上最能赢得玩家们好感的刀剑马甲。 　　好消息，玩家确实会对他的马甲有好感。 　　坏消息，其他刀剑也对他的马甲有好感。 　　临竹持刀护在被当成敌人对待的迷茫玩家面前，神色凝重。 　　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对面那些脸色阴沉的真正刀剑男士知道，他并没有被玩家洗脑控制，这里的本丸也不是所谓的黑暗本丸？ 　　主公（玩家）是有苦衷的，一切都是误会啊！ 　　刀剑男士：你继续说我们在听（微笑） 　　ps：玩家们的本丸就是纯数据，本文没有任何刀剑男士受到伤害。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刀剑乱舞 马甲文 日常 [1]第 1 章:语言不通的鹤丸。 　　临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正昏迷躺在地面上的青年，有些苦恼。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只是单纯想让自己有个帅气的出场。怎么就把人吓晕了呢？ 　　对于吓昏别人这种事，他真的一点经验都没有啊。 　　尤其被他吓昏的人，还是他需要送回家的任务对象。 　　众所周知，人类是一款极容易穿越之生物。他面前的这位昏迷的任务对象，就是一个不小心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普通人。 　　临竹趁着人还没醒，翻了翻世界意志传递给自己的资料。 　　为了任务目标的隐私，世界意志不会给他太多对方本人现实的信息。哪怕他要把人送回去，需要获得对方的信任也一样。 　　任务目标的id是【AAA本丸小皇帝】，是在打《刀剑乱舞》的时候不小心睡着穿越的。 　　好巧不巧，这个世界恰好是《刀剑乱舞》的本源世界。 　　所以临竹就有了个好主意。 　　《刀剑乱舞》这款知名的PPT手游，其中以“每个审神者拥有的本丸都是独立的”的设定闻名。所以出现外形一致的刀剑付丧神，也会认为是量产之一的分灵。 　　那么临竹作为世界意志送进来的偷渡者，可以利用这一点，让自己的存在被世界的规则接受。 　　其次，作为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想轻易获得任务目标的信任何其之难。 　　那么作为对方喜欢的中立守序的二次元人物，任务目标不就天然对他拥有超过陌生人的好感度？ 　　一举多得。 　　问题是——他怎么就把人吓晕过去了？ 　　他长得很吓人吗？ 　　他看起来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深夜一身白衣突然出现是多么细思极恐的画面。 　　【AAA本丸小皇帝】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五官精致漂亮的青年正蹲在他的身侧托着腮，白发垂落在额前，眉头不明显地稍稍皱起。在昏暗的深夜森林的光线之中，他白得仿佛自己在发光一样。 　　这道熟悉的面容和身影，脱离了平面纸片人的单薄感。而那双灿金色的眼瞳看起来有些放空，像是有些走神。 　　但是在两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那双原本显得有些冷淡的金色眼眸立刻亮了起来，色彩浅淡的薄唇张开，似乎要开口说些什么。 　　结果出乎意料被打断了。 　　昏迷了几分钟的青年睁大了眼睛，眼中倒映着那张不似人间之物的精致身影，一句话就直接从他口中蹦了出来。 　　“卧槽！鹤丸国永！”【AAA本丸小皇帝】正在字正腔圆地大声爆粗。 　　他一句话把临竹下意识说出口的“你醒啦”给吓得咽回去了。 　　他听着久违熟悉的国骂，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等等，他现在的身份好像的确是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会说中文、听得懂中文吗？ 　　他如果会说，并且给了回应，那会不会因为人设错误，违反了身份规则，然后就直接被丢出这个世界啊？ 　　如果因为偷渡身份被发现，那他下次想回来就比较麻烦了。 　　临竹当即把自己到嘴边的中文回应咽了回去，努力思索着自己脑海中的日文语言包。 　　好消息，马甲自带语音包！ 　　坏消息，马甲只带了游戏自带的语音包！ 　　也就是说，除了游戏之中鹤丸国永说过的话之外，他一句日语都不会！ 　　嘶，世界意志让他来救人的时候，也没跟他说要精通日语啊！ 　　见【AAA本丸小皇帝】好像要回过神，临竹果断开口，翻阅了一下脑子里那看起来好像很多，实际上只有几十句话的语音包，挑出一句合适地说道：“（日语）吓到了吗？” 　　【AAA本丸小皇帝】神色一动，临竹却紧张地屏住呼吸。 　　完了，任务目标该不会会说日语吧？也是，二次元自学日语好像很合理。 　　但这不代表他立刻就要暴露了吗？让人知道鹤丸国永结巴说不来日语，事情不就完了吗！！ 　　临竹还没有慌一秒，就看到眼前的任务目标，目光瞬间变得清澈了起来。 　　“啊？”【AAA本丸小皇帝】茫然地对他开口。 　　好熟悉的音调，好熟悉的声音，好像翻译字幕要自动出现在眼前了。但是到底是什么意思来着？好像是点击鹤丸经常会冒出来的台词……到底是什么意思来着？！ 　　临竹眨眨眼，试探性地又蹦出一大长段：“（日语）我是鹤丸国永。因为打造于平安时代，活到现在辗转侍奉多位主人。嘛，这就可以说是很有人气吧。不过呢，为了得到我，又是掘墓又是从神社偷窃什么的——” 　　“等等、等等……好熟悉，你是在自我介绍吗？”【AAA本丸小皇帝】开口。 　　然后露出清澈茫然神色的就变成了在场的另一个人。 　　【AAA本丸小皇帝】面色凝重了起来。 　　坏消息，他穿越了。 　　好消息，他遇到鹤丸国永了！ 　　又一个坏消息，他们俩语言不通啊啊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AAA本丸小皇帝】手舞足蹈地一边比划一边尝试说明自己的情况。 　　临竹配合地做出思考和犹豫的表情，托着下巴，一副好像理解了、又好像没理解的暧昧神色。 　　五分钟过去了。 　　白发的付丧神歪着头叽里咕噜说道：“&…%￥%…￥#￥￥%￥%？” 　　太好了，之前好歹能听懂一点，这下是真的一句话都听不懂。【AAA本丸小皇帝】绝望地想。 　　白发的付丧神似乎看懂了他的表情，停顿了一下，语调温和，迟疑地又说了些什么。但是他依旧听不懂一句话。 　　不过很快，这个五官清丽的付丧神眼睛一弯，手指对准了自己，字句之间的停顿很慢，“（日语）鹤丸、国永。” 　　这个名字【AAA本丸小皇帝】非常熟悉，远比那些乱七丨八糟的日语要熟悉。 　　他很果断地用日语重复道：“鹤丸！”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名字是对方的名字。 　　见鹤丸眼睛一弯，笑了起来的反应，不知为何，他的紧张感也就此消散了大半。语言不通的困扰也竟然不足为惧了。 　　他想了想，又指了指自己，回忆着过去看过的不能暴露真名的动画，自我介绍道：“A，可以叫我小A。” 　　他实在没办法说出自己的id全名是什么。 　　交换了姓名之后，两个人的关系明显更近了一步。 　　而一放松下来，任务目标小A的肚子就发出了一身咕咕咕的胃部蠕动的动静。 　　自从穿越之后，他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 　　白发的付丧神似乎没有这个困扰，听到这个动静时，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小A的脸色立刻涨红了起来，他试图解释什么：“不是、我只是——” 　　付丧神笑了笑，从袖口中掏了掏，在小A愣神的目光之中，戴着露指黑色手套的手张开，掌心是一颗包装着荧光彩纸的糖。 　　“给我的？”小A茫然地问。 　　鹤丸没有给出什么回答，只是眼睛眨了一下。见他没有还没有伸手，干脆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将糖放进了他的手里。 　　临竹也是现在才想起来人类是会饿肚子的，任务目标就是普通人，穿越前后都是普通人。不会因为一个穿越就会获得魔法、拥有灵力。 　　正因为如此，他们穿越到这个世界是意外，但送回去就会麻烦很多。普通人的身体是没办法主动穿过时空裂缝的。 　　今天他跟了小A一天，知道这附近也没有什么野兽，除了虫子多了点，深夜有点吓人之后，其实问题不大。 　　所以他去找点吃点，应该不算…… 　　临竹顿了顿，看着神色依旧有些恐慌和紧张，目光总之下意识随着自己移动的任务目标。 　　独自离开寻找食物的想法被他压下，临竹笑着指了指一个方向，并主动往前迈了两步，做出引导的动作。 　　“……是让我跟你走的意思吗？”小A不确定地开口。 　　临竹假装自己听不懂。 　　所幸两人之间也算是有了一点默契，小A看到他的动作，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随后，临竹轻盈地跳到树上，在上面扒拉了几个看起来应该成熟了的果子。他不太确定品种，但是可以明确是无毒的，所以很随意把果子往树下的小A身上一丢。 　　小A对他竟然也真的没什么警惕防备，他给了，就直接塞嘴里了。 　　下一秒。 　　“好酸！！！”小A呸呸呸吐了出来。 　　临竹立刻弯眸笑了起来，重复了那句最开始的话语：“（日语）吓到了吗？哈哈，抱歉抱歉。” 　　这下，小A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小A看着正扶着树干，居高临下却眉眼放松的白发付丧神，神色不自觉地怔愣了片刻。 　　同时，脑海中的一个想法自然浮现。 　　——果然是鹤丸啊。 　　在临竹的帮助下，吃了点解渴的酸果子，他又抓了条鱼，简单火烤了一下递给小A。 　　除了苦了点涩了点，至少能勉强稍微填饱肚子。 　　临竹在整个过程中偶尔会嘀咕几句语音集，保持一下鹤丸的人设。 　　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在这样的野外求生的生活中，差不多一两个星期他就能把人完整送回家了。 　　但一般这种时候，就真的要出意外了。 　　当临竹抱着几颗甜果子回去的时候，却意外发现小A竟然撞上了一个出阵的小队。 　　不知为何，这群付丧神，似乎对小A有着极大的敌意。 　　临竹并未忘记自己的任务目标，他得把不小心穿越的小A完完整整送回家，还要确保没有一点心理阴影。 　　所以毫不犹豫的，白发的付丧神神色凌冽，举刀对准了因他出现而显露出惊讶的那个六人小队。 　　队伍中的烛台切光忠开口：“%4%￥&%￥！鹤先生？！” 　　后面的乱藤四郎也在：“￥￥%￥%@#￥！” 　　还有太鼓钟贞宗更是：“（*&（*%￥！！”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临竹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回头确认了一下小A没出什么事之后，一点没有回应那个队伍的意思。 　　他眯着眼举着刀，盯着眼前几位外表熟悉的付丧神，侧头对着还没回过神的小A安抚道：“（日语）放心交给我吧。” 　　“啊？嗯。”同样一点没听懂的小A，一本正经地如此回应道。 　　总之，看鹤丸这个反应，是敌人，对吧？小A不太确定地想。 [2]第 2 章:不正常的机动和怪物。 　　最近的时政高层快疯了。 　　就在几天前，时政内部的档案之中突然出现数个过去未曾被记录的本丸数据。 　　除去一些日常的记录，那些标红的数据才叫人感到震惊。随意点出一个档案，都会看到上面红通通的界面。 　　除此之外，队伍中伤演练，从未进行过修复。每一把刀剑都经历过长时间的单骑出阵，直到碎刀，以及24小时远征循环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等等的一系列的情况更是看得人胆战心惊。 　　但奇怪的是，过去时政检测系统都未曾查到这些本丸的存在。 　　在没搞清楚具体情况之前，这个消息绝不会对外公布，否则时政自己也解释不清。 　　现在战争已经到达了最关键的时候，前段时间他们和时间溯行军的战斗，差点打破时空缝隙。幸运的是最终没有造成什么太糟糕的结果，审神者们和刀剑男士都为此付出了自己的努力。 　　所以现在时政和审神者之间的信任绝不能出现裂痕。 　　可恨时政清清白白了半辈子，不可否认审神者之中的确会存在一些老鼠屎或漏网之鱼，但是他们的审查已经非常严格了啊！根本不可能叫问题本丸直接把资料怼到脸上还假装没看见！ 　　于是在发现不正常时空波动出现的时候，时政立刻锁定坐标，临时派遣了挂靠官方的执法审神者，让他立刻派遣队伍进行出阵，探查可疑人员，以抓捕为主，必要时可直接斩杀。 　　这种不正常的时空波动出现，背后绝对有阴谋！ 　　时政派了任务，收到任务的这位审神者看了看坐标和难度，派遣了自己手下可靠的第二小队——没办法，时政的消息太突然了，他们本丸的第一小队现在还在远征没回来呢。 　　而且以侦查抓捕为主的任务，派遣绝大多成员都是高机动高侦查的短刀的队伍准没错。 　　第二小队的队员有烛台切光忠、太鼓钟贞宗、乱藤四郎、药研藤四郎、小夜左文字和歌仙兼定。 　　他们得到的任务就是抓捕可疑人员，必要时可直接出手斩杀。 　　通过时空转换器到达坐标地时，几个短刀先确认了一下周围没有敌人后，太鼓钟贞宗双手搭在脑后，神色显得有些懒散：“主公的任务也太简略了吧？可疑人员……这里连人也没有诶。” 　　“不可以这么说哦，小贞。”烛台切光忠不太赞同地说道，但是语调依旧温和，是平日和太鼓钟贞宗聊天差不多的语气：“虽然主公没有具体表述目标的情况，但是你忘记任务后面的那句话了吗？” 　　太鼓钟贞宗下意识看向他。 　　在这时，乱藤四郎在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暖色调的长发垂落下来，衬托着他那张偏向于女性而显得极其可爱漂亮的面孔，他笑着插话：“必要时可以斩杀——除了对待时间溯行军，主人很少会下这么直接的命令呢。” 　　“话是这么说啦……”太鼓钟贞宗撇撇嘴，但原本搭在后脑的双手已经放了下来，看起来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好吧，我知道了，小光。” 　　乱藤四郎看着对话已经结束，愉快地后撤两步，回到自家兄弟身侧，小声问道：“药研，你觉得这次任务是什么原因？” 　　“等找到那个可疑人员，不就知道了？”药研藤四郎说。 　　“真是预料之中的回答。”乱藤四郎吐槽。但很快他又笑起来：“不过你说得对，好吧，那要比比看我们谁的速度更快吗？” 　　异常就是在这一刻出现的。 　　乱藤四郎的话音未落，他们不远处的树影就被拉长，浮现出异样的色彩。 　　那一处方位的存在都染上了刺目的光晕，像是屏幕坏掉时出现的彩色虹光，让人看不清那个存在的真实面孔。 　　侦查最强的几个短刀几乎都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光是多观察两秒，眼睛都好像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样。 　　但是在移开视线之前，他们都意识到了，那个东西……似乎有着人类的躯壳和外形。 　　或许、大概、可能，也许。 　　那是一个人。 　　小A在看到鹤丸国永的时候，就有想过自己或许会遇到别的刀剑付丧神。所以在真的遇到时，小A超级惊喜，就和当时看见鹤丸一样，他下意识做出了一样的反应。 　　“卧槽！活的刀男！” 　　在他说出这句话语时，扭曲刺耳荡着回音的奇怪语言就像是混着什么音波攻击一样，穿透了几位刀剑付丧神的耳膜。 　　乱藤四郎几乎是本能捂住耳朵，痛苦地反问道：“那是个什么怪物？” 　　没人能回答他。 　　而他们都意识到，这个东西，大概就是他们的审神者口中的可疑人物。 　　不过说真的，主公把他们派过来的时候，知道敌人是这样的存在吗？ 　　看着那个怪物一样的东西似乎还想往他们这边靠近，几个付丧神本能地抽出了刀剑，对准了那个不确定是否可以接近的家伙。 　　怪物向前的动作停住了。 　　被一群人拿刀对准的小A有点发懵。 　　第二小队的付丧神们不确定小A的危险性，小A不知道为什么游戏里友好热情的刀剑付丧神看起来都这么凶。 　　所以两边的人员就这么僵持住，一直到临竹发现问题赶到。 　　他一来就看到几个付丧神拿着刀，对准他无辜可怜没有一点自保能力的任务目标。 　　任务目标只是一个可怜穿越的大学生啊！他甚至还要回家上早八！你们想对他做什么？！ 　　临竹果断将刀对准了面露敌意的几个付丧神。 　　然而他忽视了一件事——一件，本该是常识，但是由于他经验不足而忽视的细节。 　　小A（真名暂时不知）是三次元穿越到这里的人，他身上天然带着高纬度的污染，他的本质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所以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小A的存在就是异常。 　　而临竹则是世界意志为了救人送进来的偷渡客，天然就有着隐蔽的特性。 　　在他的身边，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是异常的小A，就会变回（或者说显露出本质）那个人畜无害的大学生模样。 　　因而此刻的一切，在六位付丧神的眼中都呈现出了另外的画面。 　　当他们极为熟悉的、白发的付丧神出现的那一刻，那个怪物身上外溢的高饱和色彩突兀地全部收敛，就像是伪装一样，显露出虚假的无害性。 　　那个怪物黑发棕瞳，看得出来已经成年，但面容依旧带着几分青涩，显得极其无辜。 　　在几个付丧神的威胁下，甚至看起来有些茫然的可怜。 　　——但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六位刀剑付丧神极其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们立刻提醒了那个被表象欺骗的伙伴。 　　烛台切光忠立刻说道：“离他远一点！鹤先生！” 　　乱藤四郎神色紧张：“那是个怪物！” 　　太鼓钟贞宗更是警惕道：“他在骗你！” 　　然而他们熟悉的伙伴、友人，此刻却对他们的话语置若罔闻。 　　……不，他们的话语或许还是有一些作用的。 　　因为在他们点出那个怪物的真实时，白发的付丧神回头看了那个怪物一眼。 　　可是此时此刻倒映在付丧神眼中的，只是一个看起来无辜普通的人类。 　　所以鹤丸先生收回了视线，做出了守护者的姿势，毫不犹豫……将刀刃对准了曾经的伙伴。 　　——他们或许并不在一个本丸，但是刀剑付丧神之间的联系从不是如此脆弱。 　　除去演练场的场合外，他们从未想过和过去的伙伴，像这样以敌人的身份拔刀相对。 　　白发的付丧神甚至还在安慰着那个怪物，用着只会对伙伴和友人的态度语调，轻声安抚道：“放心交给我吧。” 　　太鼓钟贞宗眼圈都要红了。 　　他被气的！ 　　啊啊啊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欺骗鹤先生！那可是鹤先生诶！！ 　　他们想抓捕可疑人员，但是并不想伤害鹤丸国永。 　　最可气的是，那个怪物明明才是罪魁祸首，却在他们面前做出那副无辜的理所当然的模样！ 　　第二小队的付丧神稍稍偏移着脚下的步伐，小心翼翼无声无息地包围住在场的两人。 　　临竹余光扫过他们的动作，意识到了他们的目的之后，手中刀刃毫不犹豫对着最近的那人劈下！ 　　纯粹的白光伴随着隐隐可见的鹤羽在他们眼前落下，烛台切光忠本能后退格挡，却没想到轻盈的鹤却在此刻借力！ 　　在他的大力格挡下往后落，鹤丸国永在半空之中翻身，恰好落点在那个怪物的身侧。 　　下一秒，鹤丸国永果断拎起那个怪物的后衣领，带着一个人轻松跃到了十米外！ 　　“啊？我们要跑吗？”小A被抓住了命运的后颈，他抓着自己的衣领，以避免自己没死在刀剑付丧神手下，结果死于窒息了。 　　临竹没回他。 　　见鬼的，他只是想好好送穿越者回家，怎么就撞上了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啊？ 　　第二小队在身后紧追不舍。 　　众所周知，极化短刀的速度是刀剑付丧神的第一梯队，抓一个未极化的太刀，绝对是绰绰有…… 　　“不对！鹤先生的机动不正常吧？！”太鼓钟贞宗震惊极了。 　　谁家鹤丸国永能直接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啊？！ [3]第 3 章:我们逃吧。 　　临竹在半路换了个姿势，为了避免小A被自己的不正规操作害得窒息。 　　他扛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生物，避开了极化短刀的追捕，然后一跃到树上，又换了个方向逃跑。 　　临竹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这几天做了什么。 　　他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一个星期呢，除了小A他也没和任何活物接触过。 　　所以问题肯定不是出在他身上！ 　　那就是小A的问题了。 　　但是小A和这群刀剑原住民也语言不通啊，他能在他离开的短短一小会儿里干什么坏事啊？ 　　临竹仔细分析，临竹觉得错和小A本人应该也没关系。 　　世界意识现在也联系不到，毕竟有着次元差异，委托他把小A带回家的世界意识，没办法随意插手别的世界。 　　临竹不太能暴露太多超过鹤丸国永这个付丧神太多的力量，那会因为不符合人设而被逐出世界。 　　最麻烦的是，他还没办法和小A交流，从小A口中确认发生了什么。 　　所幸——他没法问，但小A会自己翻译他的鹤丸语音集，然后自顾自做出的理解。 　　再然后，也不管临竹听不听得懂，反正他自己解释爽了。 　　小A叽里咕噜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他们以来就拔刀对着我，我玩游戏是来当皇帝的不是来被殴打的，看你的反应所以他们肯定是坏人吧？按照设定，时间溯行军？” 　　说着，小A自己把自己反驳了：“可是外表也不像啊，难道是时政的阴谋？！” 　　小A什么都怀疑了，就是没怀疑过问题是不是出在自己身上。 　　临竹一边听着小A的吐槽和怀疑，一边在脑内思考着。 　　小A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目标，而根据世界意识最开始的要求，后面他大概率还有别的目标。 　　因为都穿越到一个世界了，所以一起都交给他处理了。 　　那么小A这次的意外，他之后可能也会遭遇。 　　临竹决定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然，弄清楚发生什么不代表他要把小A丢出去当诱饵。 　　想弄清楚时政的目的，当然是潜入时政啦！ 　　临竹从怀里摸了摸，就像是上次递给小A一颗糖一样，像是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巧的时空转换器。 　　他趁着那几把短刀没跟上的一瞬间，把小A放下，戴着手套的手指竖在自己的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A果断配合闭上了嘴巴。 　　因着语言不通的关系，他是最近才养成自言自语的习惯的，以避免和鹤丸的交流太过安静，他还记得按照设定，鹤丸是不喜欢安静无聊的。 　　见小A安静下来，临竹用念白了一堆语音集掺和起来的对话，看起来好像在很认真的解释：“（日语）机会难得，就做点什么吧。” 　　小A没听懂，但是小A还是很配合地点头：“嗯嗯，嗯嗯，很有道理！” 　　临竹有些想笑，但是他没真的笑，他只是摆了摆手里的时空转换器，然后调整了一下坐标，摁住小A的肩膀。 　　下一秒，伴随着时空转换器的启动，他们脱离了现在的位置。 　　在他们离开的下一秒，太鼓钟贞宗落在了他们刚刚离开的位置：“啧！慢了一步。” 　　他回过头对着同样跟上来的药研藤四郎问道：“你可以确认坐标吗？” 　　“需要进行检测，才能确认他去了哪个坐标。”药研藤四郎低头操作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时空转换器，说道。 　　“要多久。”太鼓钟贞宗显得有些不耐烦。 　　在本丸显现了这么久，除了最开始外，他已经很久没有做出过这样任性的表现了。这次显然是因为鹤丸国永的影响——鹤丸从来都是他重要的伙伴。 　　“稍等一下。”药研藤四郎回复。 　　“比起这个，刚刚的事情主公已经知道了哦。”乱藤四郎轻易地落在两人身侧，对他们解释道：“烛台切先生已经把鹤丸先生身边那个怪物的事情和主公说了，主公已经上报给了政府了。” 　　在他们着急的时候，临竹已经拉着小A到达了人员密集的万屋入口。 　　小A明显被吓了一跳。 　　然后他在临竹身后探出脑袋，鬼鬼祟祟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非常鲜明的日式商业街，周围的广播和招牌，临竹只能半蒙半猜的理解一些。 　　“我们现在安全了吗？”小A小声确定道。 　　临竹已读乱回了一个制作刀装成功的语音集，然后扫了眼小A格格不入的打扮，先拉着人去了一个小巷，示意他站在原地不动。 　　确定小A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之后，临竹离开了五分钟。 　　在小A有点发慌想探出脑袋的时候，临竹抱着一袋日式和服回来了。 　　小A反应了一下，惊讶地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毕竟这怎么看都不是鹤丸穿的衣服。 　　临竹依旧装着自己听不懂，但是小A的肢体语言已经很明确表达了他的意思，所以临竹点了点头，念了句“会给我带来什么惊吓呢”的语音集，把衣服递了过去。 　　之后他背对着小A，让他把身上的大裤衩和短袖换掉。 　　毕竟小A穿越前在家睡大觉，所以临竹一直没对此评价什么。但是在万屋里，在一群非常体面的审神者和颜值极高的刀剑付丧神周围，小A就有点太明显了。 　　所以临竹才产生了给他换身入乡随俗的衣服的准备。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如果小A太突出的话，如果有人过来搭话，就会意识到他这个鹤丸不会说日语啊！根本没办法接上对话。 　　这一点要被严厉禁止！ 　　临竹听到了身后窸窸窣窣向他靠近的动作，他手压着刀，自然地回过头，就看到刚刚伸手想拍他肩膀的小A自己被吓了一跳的动静。 　　临竹扬了扬眉。 　　小A干笑了一声，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能吓到你呢。” 　　临竹弯了弯眼睛。 　　他稍稍后退一步，打量了一下小A现在的造型。相较比之前比较随意休闲的打扮，换上了类似神官狩衣的服饰，整个人平白多了一股严肃威严的气势。 　　临竹回想起刚刚的刀剑付丧神已经见过小A的脸了，干脆从怀里又一次不知道什么异空间之中掏出了一张纸。 　　在小A茫然的目光之中，临竹伸手一拍，那张护神纸就贴在了他的脑门上，完全遮掩模糊了他的面容。 　　小A惊叹道：“哇，我竟然还能看清你！我说怎么好像这么多审神者都是这个形象，还想着他们到底是怎么看清的……” 　　临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自然地走在了小A身侧，示意他正大光明往外走。 　　小A轻咳了一声，大概是身上的衣服太压气场，导致他完全没有之前和临竹交流的随意，看起来都寡言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万屋的广播响了起来。 　　巨大却不刺耳的广播语音丝滑地划过临竹的大脑。 　　【*&&%￥……%￥%#%￥@！#《！】 　　在广播播放的过程中，原本在万屋闲逛的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们，神色有了明显的异样，他们的目光自然地扫过周围，似乎在寻找什么。 　　小A还是不习惯自己脸上有张纸，撩起纸小声问道：“广播说什么？是哪里打折吗？” 　　临竹脸上的笑容不变——他也听不懂啊。 　　所以他念出了去万屋的语音：“（日语）送礼可不能只求出其不意或不出错哦？” 　　小A严肃点头，双眼一如既往的清澈：“嗯嗯，我也觉得打折的果冻好吃。” 　　总之，在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的交流之中，临竹领着小A前往了万屋的公告栏的位置。 　　临竹刚刚注意到一个戴着面具的刀剑付丧神走到那边在上面贴了什么。 　　主要是对方一看就和官方有关系，临竹觉得自己应该能在上面获得一些信息。 　　虽然听不懂，但是日语之中有很多他看得懂的汉字，所以或许能蒙出大概的意思。 　　小A是完全配合他行动的。 　　两个人太理所当然了，小A在戴上护神纸之后就像是摘下了面具，整个人都装了起来，看着也变得不好靠近起来。 　　所以一路上竟然没有审神者或者刀剑付丧神察觉到他们的不对劲。 　　一直走到公告栏前，上面一堆公文报告就让小A看着头疼。 　　但是为了帮上忙，小A还是努力尝试着翻译。 　　“【时之政府发布】特别通缉令……哇，竟然是通缉令吗……碎刀？” 　　临竹的神色却凝重了起来。 　　感谢日语和中文的重合度，他大概看懂了通缉令的意思。 　　只见上面写到—— 　　【時之政府発令】特別指名手配書 　　手配番号：06-6202-BYDJCCZL 　　発令日：**** 　　被疑者情報 　　名称：不明。 　　性別：男性 　　年齢：不詳（推定20代～30代） 　　特徴：***** 　　半蒙半猜大概就是通缉令，嫌疑人信息…… 　　比起小A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不知道小A现实身份、但是被世界意识提供了游戏档案的临竹，一下子就把上面的数据和小A的游戏数据对上号了。 　　小A还是一无所觉地再说着：“哇，看着就好渣啊这个审神者！” 　　但一直喜欢用语音集做捧哏的鹤丸国永却没有回答。 　　小A疑惑地看过去：“鹤丸？” 　　“（日语）是你。”那道清亮熟悉的音节在此刻显得格外凝重。 　　小A茫然地卡顿了一下。作为一个半二次元，他的确听不懂日语，但是日语之中的一些阿娜达大丈夫瓦塔西之类的意思他还是理解的。 　　所以这句简短不过的话语，小A极其少见的听懂了。 　　小A：“……” 　　临竹：“…………” 　　临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群刀剑付丧神对自家任务目标有敌意了！ 　　小A好像也回过了神，他僵硬地看向身侧白发的付丧神：“……我们逃吧，鹤丸。” 　　这次临竹也不当听不懂了，他凝重地点点头：“……嗯。” [4]第 4 章:你一定很喜欢你的审神者。 　　小A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他一个清清白白、去政审都绝对没问题的当代大学生，唯一干过的坏事就是早八找代课！怎么穿个越就上通缉令了呢！ 　　临竹也天塌了。 　　作为一个被世界意识找过来的打工人，两边世界的信息他或多或少都是知道的。 　　所以他知道小A的世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没什么玄学魔法的正常世界观，《刀剑乱舞》在那边也是一个相当普通的养老游戏。 　　所以只要不自爆，谁会管你在自己本丸（游戏）里做了什么？对于很多人来说，那不过是一串普通的代码而已。 　　而恰好，小A就是这种心态。他从没把游戏当过真，但这并不能否认他对这款游戏的喜爱。 　　他有一个专门记录刀剑语音的合集视频，发布在一个视频网站上。 　　其中，自然也包括碎刀语音！ 　　或许是出于方便，又或者是不舍得对自己大号的游戏做什么。他发布在视频网站上的那些语音合集，是小A另外用了个手机号创建的全新本丸。 　　临竹之所以知道这个，自然是因为这些信息情报都是跟着小A的游戏档案一起打包到他这的，而他根据相关数据推测出来的！ 　　临竹原本没当回事——毕竟只是游戏，玩家爱怎么玩怎么玩，如果不是因为玩家天然高纬度的心态，又怎么可能会流传出“第四天灾”的说法？ 　　问题是，或许是穿越导致的后遗症，游戏的数据同步到了现实……尤其是这种和游戏世界观重合，大概率就是互相演化出来的有着刀剑付丧神、时之政府的世界里，那就变得鲜红一片、极其可怕了！ 　　在他们看完通缉令之后，临竹果断领着小A打算离开这片区域。 　　时政没有那么好入侵，他也不能离开小A太远，因此他才会选择更为安全、人流量也比较大的万屋。 　　原本是想暗中调查，谁知道信息就这么直接出现在了眼前，还是相当糟糕的走向。 　　小A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像只鹌鹑一样乖巧地被临竹拎着到处跑。 　　大概是他们逃到万屋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临竹注意到了万屋的出入口被封锁，每个离开的审神者都会被确认一下身份。 　　“啧。”临竹摁着小A躲在巷子里，眼睛虚虚落在出入口的位置。事情有点麻烦了。 　　大概是这个位置没什么光亮，而恰好认知之中鹤丸听不懂自己说的话，小A突然小小声说道：“是真的吗？” 　　临竹一顿，目光从出入口的位置偏移，落在了这位任务目标的身上。 　　“我以为我只是在打游戏，所以没有多想过什么……当时我只是为了记录，又不想多花钱、更不想手滑导致自己练了那么久的刀碎掉，所以就切了个小号。” 　　“我只是想做个视频，所以做完了我就把号注销了……我当时真的没想过游戏是真实的、我没想过伤害他们的……” 　　人在意识到自己做坏事的时候，第一反应往往就是逃避。 　　所以小A当时看到通缉令，下意识的反应就是逃跑。 　　但是在此刻气氛的压力下，小A忍不住多想了太多东西。作为义务教育养出来、连鸡鸭鱼都没有亲手杀过、顶多玩过鹅鸭杀的大学生，快被自己的愧疚压垮了。 　　很好的忏悔，很好的感触。 　　问题是，你打的真的是游戏，和这个世界没有一点关系啊！！ 　　临竹能感觉到小A和自己身上原本已经固定了大半的链接，从小A那边开始慢慢有了崩坏的迹象。 　　他要把人送回家，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本人强烈想回家的意愿！ 　　但小A现在看着好像已经做好了蹲监狱的准备了！ 　　对于大学生来说，通缉令实在是太超规格和非日常了，直接把人心态给打崩了。 　　不行啊，总不能任务开局失败，还把无辜的任务目标丢进监狱坐牢吧？ 　　临竹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寡言的性格，因为语音包的关系导致现在几乎没法和人正常交流，他就已经很难受了。现在再憋下去，或许自己还没被规则丢出去，他的任务就失败了。 　　“不是。”白发的付丧神平日里显得清亮、但此刻刻意压低的声线传到了小A的耳朵里。 　　小A明显懵了一下。 　　临竹能感觉到规则对自己的排斥和此刻投放在他身上的视线。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鹤丸国永会说中文的理由。否则不出五分钟，他就要被打包丢出去了。 　　而小A给了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穿着神官狩衣的穿越者茫然地看着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蹦出一个熟悉的音节：“……啊？” 　　白发的付丧神依旧关注着周围的情况，安抚地说道：“这件事和你无关。” 　　“不是……等等！”小A声线下意识提高，却在临竹的目光下强行压制住激动和迷惑的声线：“你听得懂？你会说中文……？！所以我之前说的话你全都听懂了？？” 　　小A一下子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被隐瞒了生气、还是因为刚才的心里话而羞耻、又或者是应该纯粹的不敢置信。 　　所有的情绪扭曲在他的脸上，临竹到了嘴边的解释一转，灿金色的眼眸弯起，带起了恰好好处不惹人厌的恶趣味：“吓到你了？” 　　小A：“……” 　　一瞬间，小A所有的情绪都不连贯了。 　　所以鹤丸你之前憋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来吓我一跳？ 　　小A眼里没有一点对临竹身份的怀疑，只有对鹤丸国永喜欢恶作剧这件事有了更深刻的刻板印象。 　　白发的付丧神依旧是那身立绘上没什么区别的白衣，长袖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了一下。 　　小A能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那道熟悉的声线说着他同样熟悉的语言：“最开始是担心吓到你，后来只是没找到机会解释。”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小A还在纠结这件事。 　　“因为我的主公是和你是一个地方的人？”那道纯白色的身影眼睛弯弯：“所以他教过我。” 　　“那你的审神者太厉害了吧，一点口音都没有诶！都能去考普通话二甲了！”小A张嘴就夸道。 　　现在什么东西都被他丢在了脑后，没有什么东西比鹤丸国永会说中文更让人感到吃惊了。 　　而这个解释，小A信了。 　　小A作为高纬度的穿越者，他的认知和态度同样能影响到部分的规则。 　　最重要的是，现在只有小A一个人对他这个“个体的鹤丸”产生了偏差的印象，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却没有。 　　感知到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和限制比最开始少了一半，临竹无声地松了口气。 　　终于，他可以正大光明说话了！！ 　　而小A同样如此，哪怕是护神纸都挡不住他此刻亮晶晶的目光，他好奇道：“我之前就想问了，但是碍于语言不通……所以你知道我是什么情况吗？刚刚你为什么这么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之前因为语言不通，临竹有了不解释的理由，现在暴露了自己和对方可以交流，拖了这么久的解释也应该出现了。 　　白发的付丧神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小A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密了、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噤声时，临竹才轻轻解释道：“我见过类似的事情。” 　　在小A期待的目光下，临竹搬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理由：“因为时间溯行军的关系，这里的时空有时候会出现一些不该出现的裂缝。所以，时不时会有一些不属于这个时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意外到来。” 　　“偶尔的时候，那些外来者也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我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他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白发的付丧神轻笑了起来：“所以——” 　　“你有办法送我回去？！”小A从他的话语之中意识到了什么，惊喜地喊道。 　　付丧神没否认的意思，于是小A立刻握拳欢呼了一下。 　　有了回家的办法，小A明显轻松了很多，他甚至有精力关心起了眼前的付丧神：“对了，你刚刚说提到了你的审神者？那你出门这么久不回去，他不会担心吗？” 　　他哪有什么审神者，都是他瞎编的。临竹不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才弯起眼睛说道：“不会。因为我现在——” 　　临竹的大脑疯狂运转，才想起一个完美可以解释的借口，立刻脱口而出：“正在修行。” 　　刀剑乱舞这款游戏，里面的付丧神等到了一定等级，就可以外出修行，等回来之后，实力会变得更强。 　　“嘶……所以你现在是在极化的路上吗？”小A惊叹道：“极化的经验条真的很可怕啊……” 　　临竹只是笑了笑。 　　小A明显开了话茬，就算之前语言不通他也能一个人聊得开心，现在能交流，他能说的就更多了。 　　“虽然刚刚提过了，但是鹤丸你说得真的很标准诶，你肯定很喜欢你的审神者吧？要知道我们中文可是最难学的语言之一了。” 　　“……” 　　小A没有得到回答，疑惑地开口：“鹤丸？” 　　白发的付丧神手指覆盖住了他的嘴巴，盖住他的声音后，轻轻在他耳侧发出了一声气音。 　　“嘘——”付丧神提醒道：“有人来了。” [5]第 5 章:吓到你了吗。 　　临竹没有多用力，只是虚虚把手覆盖在了小A唇前。 　　小A虽然四肢不勤但是从一开始就很听话，所以临竹做出了这个动作，小A就果断闭上了嘴。 　　随后很快，小A就发现自己相当熟悉地双脚腾空，他又被鹤丸拎起来了。 　　小A回头，就看到原本他们所在的位置，一个看不清具体身影的人轻盈落地。 　　那道身影似乎左右看了看在探查什么，至于更多的，小A没看见，因为鹤丸带着他离开了这个位置。 　　确定现在说话不会引起注意，小A小小声问道：“那是？” 　　临竹其实也不太清楚万屋的具体情况，但不妨碍他做出推测：“找你的。” 　　小A被这句话吓得一个激灵，刚才因为鹤丸会说他的语言让他的注意被吸引走，完全忘记继续追问通缉令的事情了。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你说和我没关系的，我们解释会有用吗？” 　　在这个对话之中，白发的付丧神已经拎着他穿过了狭窄的小巷——这里刻意被做成了古旧的商业街的风格，所以才给了他们这样逃跑的机会。 　　说不定可以。临竹想。 　　根据他的观察，这里的时政不是那种不说人话的组织。 　　但问题是我不会日语，你希望我怎么解释？临竹闭了闭眼睛，对于现状真的无话可说。 　　时政的效率很高，从发现小A、上通缉令，再到万屋搜查，前后可能都没有超过一个小时。 　　所以临竹没有回答小A的话，从怀里再度掏出了那个时空转换器。 　　他得赌一把了。 　　就像是那个小队能迅速通过时空波动意识到他们来了万屋，那么在万屋之中使用时空转换器离开，肯定也会受到观测的。 　　但比起语言不通地在门口被发现问题，不如试着看看能不能穿过屏障。 　　小A不说话了，他盯着白发付丧神的动作，看着对方和之前一样按下了那个精巧的道具。 　　熟悉的金光从时空转换器上浮现，哪怕是什么力量都没有的小A，也能感知到一种很奇妙的波动在他身边划过。 　　“哇……”小A小小声说道。 　　然而，临竹发现时空转换器失效了。时政大概已经封锁了万屋，以避免有人通过另外的方式离开，只允许他们通过出入口的检查。 　　完了。临竹眨了下眼睛。 　　当他使用时空转换器的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小A看着白发的付丧神莫名其妙抽刀，对着空气斩了一下——虽然还是很帅就是了。 　　可临竹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步，就在这个时候，三道身影迅速地落点在了他们周围的墙壁上。 　　最先出现的一柄极化的药研藤四郎，他看了眼现场，因为小A现在的形象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审神者，所以他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危险的姿态。 　　药研藤四郎的声音很低沉，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他说道：“（日语）万屋正在排查可疑人员，暂且不允许使用时空转换器。可以麻烦这位审神者配合出示一下身份证明吗？确认身份后，我会护送您离开万屋。” 　　他看着戴着护神纸，整个人都透着庄严神秘感的小A。 　　小A：“……” 　　小A绷着身体，求助地扯了扯身侧的白发付丧神。 　　临竹比他还沉默。 　　对不起啊，其实我也听不懂。 　　而且面对真正的刀剑付丧神，他也没办法和对待听不懂的小A一样，用语音集去敷衍。 　　所以临竹什么都没说，站在小A的身侧，余光扫过目前还站在暗处的两个付丧神。以他们到来的速度，应该也是短刀。 　　原本还不想这么激进的，但是事已至此……打出去吧，以他的速度应该是没问题的。 　　药研藤四郎怀疑地眯了眯眼睛，虽然他的话语对准的是审神者，但比起看不清脸的审神者，他更关注站在一侧的鹤丸国永。 　　虽然现在他看起来像是什么官方刀剑，但实际上他依旧所属于一位审神者。只是这位审神者是官方人员，所以他平日的任务就不只是和时间溯行军战斗。 　　他们的本丸，同样有一位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性格开朗、喜爱热闹，而粟田口恰好人口众多，他的兄弟们都很喜欢和鹤丸国永一起玩耍。因而药研藤四郎对于鹤丸国永并不陌生。 　　但从刚才起，这个鹤丸国永就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因为不同的本丸审神者性格不同，所以会导致付丧神的性格有着差异，药研藤四郎不是没见过别的本丸格外可靠的白发太刀，但那些都和眼前的这个付丧神不一样。 　　但具体到底哪里有违和，药研藤四郎一下没办法用言语表达出来，这本就不是他擅长的事情。 　　见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药研藤四郎不是没遇见过寡言社恐的审神者，所以放缓了语调，重复着又说了一遍：“万屋正在排查可疑人员，可以麻烦这位审神者大人配合出示一下身份证明吗？” 　　可依旧没有人开口。 　　于是气氛变得微妙了起来。 　　药研藤四郎的手搭在了刀柄上，打算再次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临竹抓住了这个时机，刀刃划开空气，白色的鹤羽在空中飘散，药研藤四郎瞳孔一缩，立刻举起短刀格挡。 　　同一时间他高声喊道：“乱！小夜！” 　　“没事吧药研？”乱藤四郎先问了一句，但不等回答，扫了眼并未受伤的药研后，果断对上了那个扛着审神者就立刻离开的白发付丧神。手指在手里的通讯上敲击了一下，并且立刻说道：“我们追！他们有问题！” 　　短刀出鞘的声音在此刻格外刺耳，银光一闪，小夜低低说道：“复仇……” 　　小A没想到一下就打起来了，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皮球一样在半空中弹跳了几下，又被鹤丸扛在了肩膀上。 　　三把极化短刀不同于之前在森林之中那几个有意识收手的刀剑，他们作为官方的刀剑，动作明显比他们更直接迅速，压根不打算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诶？诶？啊？”小A茫然地问道：“就这样打起来了吗？他们刚刚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 　　小夜从侧面包抄了过来，低声说道：“停下。” 　　小A听不懂，但是能从肢体语言看出他们的意思。他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又怕打扰了鹤丸。 　　人总是有雏鸟情节的，小A虽然对这些刀剑付丧神没有恶意，甚至只有喜爱，但是鹤丸既然要跑，万一他说话打断了鹤丸的思路呢？ 　　总之，鹤丸肯定不会害我的！小A理所当然地想。 　　他们在万屋之中快速跳跃，直直对准了出入口的位置。 　　药研藤四郎分析出了他们的行动，立刻拿出通讯说道：“封锁出入口！可疑人员正在赶往那个方向！试图逃脱！” 　　等临竹带着小A到达万屋出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小队警惕地站在那里守着。 　　这一次，临竹没有躲避，而是扬起了一道预料之中的笑容。 　　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不是通过万屋的出入口，或者时空转换器穿越时空。 　　他和小A其实没什么区别，对于这个世界来说都是外来者。而他虽然披着鹤丸国永的身份，但实际上他不是刀剑付丧神。 　　他的力量，自然和刀剑付丧神无关。 　　他之所以要使用时空转换器进行穿越，只是因为这样是“合理”的，是符合这个世界规则的。 　　真正穿越时空到达万屋的，从来都不是他手中那个时空转换器，而是他个人的力量。 　　因为通过了时空转换器这个渠道，所以世界认可了这个操作。 　　而万屋被封锁，所以时空转换器的穿越自然无法成功。 　　那么就只能来出入口的位置了。 　　他甚至不需要靠近那个巨大的阵法，他只要有这个行动来让自己的离开变得合理就足够了。 　　比起带着任务目标被时政抓住，那他不如稍微用点出格的力量。 　　他再次举起了太刀，刀身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莹白色光芒，刀锋落下时，周边犹如巨大的幻觉一样，一片又一片落下了虚幻的鹤羽。 　　他们不知道临竹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开口并且行动：“拦住他！” 　　小夜左文字一言不发地冲上前，打算用攻击拦住白发付丧神的行动，却没想到这个鹤丸国永避都不避，任由那短刀穿透他的肩头——若非小夜及时偏移方向，那刀刃显然会直接对准付丧神的心脏。 　　小夜左文字瞳孔一缩，下意识后撤了一步。虽然说着阻拦，但是在对方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小夜左文字没想直接动手的。 　　血液从伤口处流淌出，万屋的封锁不知为何对眼前的审神者和付丧神无效。 　　在小夜抽出短刀的一瞬间，白发付丧神的刀刃已经斩断阵法，那两道身影化作了虚影，诡异地从他们眼前变得透明。 　　那是时空转换器使用时会出现的效果。 　　而没想到，从最开始安静没有说过话的白发付丧神，却在这个时候偏了下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虚虚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嘴角挂起一道他并不陌生的弧度，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鹤丸国永眼睛一弯，对他说道：“（日语）吓到你了吗？” [6]第 6 章:这是对时政的挑衅。 　　其他人吓没吓到，临竹不知道。 　　但是小A是真的吓到了。 　　小A几乎是手脚并用从临竹身上翻下去，然后下意识想伸手堵住还在冒血的伤口。在即将触碰到前，又害怕地停住：“鹤丸？鹤丸、你没事吧鹤丸！” 　　临竹稍微动了一下胳膊，确定没伤到筋骨后，就点头：“不影响行动。” 　　小A：“……谁问你这个了！” 　　小A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布料，在白发付丧神有些迷惑地目光之中往下一扯——什么都没发生。 　　“不对啊，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小A拉扯着自己身上的布料迷惑开口。 　　难道不应该是有人受伤了之后就帅气地一撕身上的衣服，然后用衣服布料开始临时包扎伤口什么的吗！ 　　这不对劲！小A尝试着又来了一次。 　　很好，又失败了。 　　虽然被砍了一刀，但其实临竹是真的没什么事，连痛感都没多少。毕竟这本来就不是他的身体，身体和灵魂之间的契合度没那么高。 　　顶多就是因为刚才为了带小A走稍微有了点超过“鹤丸国永”的力量而已，只要规则别盯上他，他基本就能踩bug将其略过。 　　所以现在他看着小A不知道缘由的小动作，甚至感兴趣地托着下巴在一边看着，没怎么在意伤口处逐渐扩散的血色。 　　纯粹的白在染上其他色彩时，往往都是最为显目的，尤其是沾染上红色时。 　　小A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真的要被吓哭了。 　　临竹这才看够，打算开口安抚一下吓到的任务目标——然而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刚才被他欺瞒的规则，毫无预兆将视线落点在他的身上。 　　粘稠鲜艳的红色顺着从他口中溢出，一滴一滴，溅落在地面上。 　　小A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属于普通人的棕色眼眸之中，倒映着面前面容精致的鹤丸国永。 　　白发付丧神总是挂着笑意的薄唇还保持着那个微微张开想说些什么的动作，他的神色疑惑，甚至带着一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空白。 　　啧，还以为能躲过去…… 　　真不好骗。 　　临竹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用手捂住嘴，挡住小A看向他的视野。 　　他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是喉间像是不要钱一样溢出的鲜血，完全阻碍了他想要说话的能力。 　　这一瞬间的停顿让他完全失去了解释的机会。 　　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他可以在小A面前展露出不同，是因为小A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是他绝不能在这个世界的原住民面前暴露出不属于“鹤丸国永”的部分。 　　临竹垂下眼，让白色的刘海遮挡住他神色间的异样。 　　规则之所以能在他逃过一截之后又抓到他，纯粹是因为——此刻有人在看着他们。 　　临竹确定此刻这个坐标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么现在能观测到他们……啊。 　　临竹垂眼看着自己肩上的刀伤，那里的伤口还未被包扎，鲜血也并未停止流淌。 　　是他遗留在现场的血，让时政有了联系到他的机会。 　　“鹤丸？鹤丸！”小A见眼前之人没有反应，忍不住想伸手扶住临竹。 　　——与此同时，时政内部。 　　数枚水镜同时亮起，一个穿着巫女服饰的少女收回在上面绘制着什么的动作，下一瞬，水镜上繁复的红色纹路渐渐渗透其中。 　　时之政府想要拯救历史，自然有着观测时间和空间的能力。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紧盯着一些容易被改变的节点，毕竟比起细小的发展，他们往往更能关注到更明显的历史误差。 　　一般来说，除了观测历史之外，他们很少会启用这个技术去专门追查某个特定的人。 　　但这一次显然是特殊情况，时政已经因为那些多出来的档案忙得焦头烂额了，好不容易抓到一点线索，是怎么也不会让他们轻易逃走的。 　　那个从万屋逃离的和鹤丸国永留下了可以定位的血液，那么时政自然要借由这个机会确定对方的情况。 　　他们有自信，自己的观测是不会被察觉的。所以时政打算先确认一下那两个可疑人员的具体情况，然后再瓮中捉鳖。 　　巫女手持摇铃，轻轻说道：“完成。” 　　伴随着她的话语，水镜中的画面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像是被雨滴溅开的湖面，水镜转接的大屏幕浮现出波荡的水纹。而隔着一层像是被血浸透的雾气，屏幕上出现了看不清具体位置的森林背景。 　　因为利用的是那柄鹤丸国永的血，视角自然是落在鹤丸国永身上的。 　　但是几乎是画面清晰的一瞬间，他们最先看到的却不是鹤丸国永，而是另一侧站立着的那个存在。 　　刚刚负责守在原地进行抓捕的山姥切长义几乎是瞬间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不对！不是他！” 　　原本用于遮掩身份的护神纸不知何时早已经飘落，审神者那张本该是人类面孔的地方呈现出相当奇怪的纹路。明明第一眼的认知好像就是普通人，但是看着看着，就会发现线条和色彩都格外浓艳刺目。 　　只是看了几眼，他们都下意识偏移开视线。 　　山姥切长义不敢置信地调出之前出阵的记录，然后看着记录仪里同样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怪物，对着并不知道现场具体情况的负责人说道：“当时我们看到的不是这个怪物！” 　　当时近距离接触过两人的药研藤四郎也作证：“虽然戴着护神纸，但是不论是从暴露出来的皮肤还是行动来看，都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甚至是不擅长运动的那种类型。 　　负责人却不意外，开口说道：“根据当时第一发现人的队伍记录，对方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存在。只是我们现在使用的力量可以透过虚假直面真实，因而此刻，我们看到的才是他真正的形象。” 　　山姥切长义抿住了嘴，严肃地想要确认那个怪物接下去想做什么，但是目光刚放在对方身上两秒，就忍不住偏移开。 　　最终，他们的视野落点还是在了画面正中心的白发付丧神身上。 　　就像是看不出——或许他的确并不知情——眼前的审神者是一个怪物，鹤丸国永的神色还能看出和友人交谈般的轻松。 　　他们现在应该是刚刚从万屋离开，因为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暂时无法确认精准的坐标。 　　那个无法直视的怪物似乎说了点什么，但扭曲的声音让他们无法捕捉对方说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就在怪物开口说话、发出声音的时候——原本神色轻松的白发付丧神却停滞住了。 　　毫无预兆的，鲜红色从他的口中溢出。 　　一直安静着的小夜左文字几乎整个人都炸毛了。 　　是他刺入的刀，他很清楚自己的刀带去的伤口会造成什么效果。而且和鹤丸国永对峙够，他也知道鹤丸国永的状态。 　　那样的伤口，怎么样都不应该会让鹤丸国永吐血！ 　　小夜左文字张了张嘴，说道：“不对、伤口不会导致吐血。” 　　“我们知道不是你的错。”乱藤四郎立刻安抚道：“当时的鹤丸先生看着可是相当健康呢。” 　　“所以问题出在这个……审神者身上。”药研藤四郎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接话。 　　“你竟然还尊称这个家伙是审神者？”乱藤四郎小声说道。 　　“先继续看。”药研藤四郎同样小声说。 　　而屏幕上的画面不会因为他们的对话停滞，他们现在无法精准定位，所以导致此刻无法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白发的付丧神自己好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像是支撑不住一样突然下落，而那个怪物伸手接住了他。 　　原本还算精神的白发付丧神低垂着头，似乎有汗珠从他的脸侧划过。 　　等他再次抬头时，那双原本灿金明亮的眼眸，此刻却变得异常暗淡，连脸上的笑容都比最开始淡了很多。 　　在离开时还不忘挑衅般来一句“吓到了吗”的白发付丧神，此刻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的空心躯壳。 　　而下一秒，可疑的审神者将手盖在了付丧神那还未治疗包扎的伤口处，不知从何而来的火星像是由血液为引，自己燃烧了起来，将眼前所有的画面覆盖。 　　原本用于观测的水镜发出被火焰灼烧的滋滋声，连带着一起链接的大屏幕被电流串过。 　　屏幕在完全变黑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个可疑危险的审神者，突然偏头对准他们的动作。 　　显然，那个可疑的审神者是故意的！明明知道他们在看，却刻意用这样极端的、刀剑最害怕的火焰截断此刻他们的观测！ 　　因着这从未有过的意外，此刻这一块空间之中，空气都好像变成了实体。 　　一秒，两秒—— 　　“这是对时政的挑衅！” 　　时政的负责人终于打破了那份寂静，语气严肃，对着在场的工作人员们说道：“仅从画面回溯观测的情况，我怀疑是他对那振鹤丸国永做了什么，才让鹤丸国永对他言听计从！” 　　“我们必须全力要追捕！确定他手中是否有更多的受害者！” [7]第 7 章:故意的。 　　确定规则的目光和外人的观测一起消失之后，临竹才在心里猛猛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力道一卸，整个人就往前摔了。 　　小A吓得手忙脚乱扶住他，问道：“你难道是受内伤了吗鹤丸！附近有医院吗我打报警电话有用……不对啊啊啊我没有手机！！” 　　然后他就看到白发的付丧神颤颤巍巍地抬起了那只沾满血的手，上面是一个代表着没问题的“ok”手势。 　　所以到底哪里没问题了啊？！ 　　小A欲哭无泪。 　　临竹缓了一下，才站直身体，注意到小A衣服上被他印出的血手印以及沾染的血色，立刻说道：“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衣服。” 　　“谁在乎这个了？而且这衣服本来就是你偷来给我的！” 　　临竹觉得这一点还是要解释一下的：“不是偷，我付钱了。” 　　小A沉默了片刻：“……哦。” 　　他的情绪又不连贯了。 　　总之，临竹证明了一下自己现在能跑能跳，小A虽然还是很担心，但是并没有随意开口打断对方的思绪。 　　他向临竹问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这里是一片森林，但看着并不像是他们之前离开的那个——尽管小A其实分不清，但是他直觉就是不一样的。 　　临竹其实也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带着任务目标跑到了哪里，他当时只想着先离开万屋、不要轻而易举被探查到位置。至于最终会出现在在哪，他自己也没有数。 　　但是他不会在小A面前表现出来。 　　他能感觉到作为普通人的小A到底多么紧张慌乱，不是谁都能轻易接受自己穿越了的事实的。所以眼前可靠的、可以依赖的对象（鹤丸国永）受伤，小A才会六神无主。 　　那么如果他也说出不明确的答案，明显会给任务目标本来就深的压力再叠一层。 　　所以临竹摸了摸下巴，像是敷衍一样：“是哦，这里是哪里呢？” 　　他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但却好像胸有成竹。 　　情绪是会感染人的。小A虽然不是那种很敏锐的性格，但在这种只有两个人的高压（至于压力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别管）环境之中，他还是能敏感地察觉到鹤丸的态度。 　　所以见鹤丸好像心里有数，他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当然，如果伤口能处理一下就更好了！ 　　这片森林显然要比之前小很多，没一会儿两个人就从森林走了出来，远远看到了一座占地面积极高的建筑。 　　小A还没有反应过来是哪里，但是临竹一下意识到了答案。 　　之前视野被森林遮掩，所以没有意识到——但是可以直接屏蔽时政当下的追捕坐标，除了没有被记录的独立存在的、属于审神者的本丸啊！ 　　而且要满足他当时的条件，那么他们现在这个本丸……肯定是无主的啊！ 　　运气竟然回来了？他还以为要被小A牵连着再倒霉一段时间呢。 　　毕竟，他之前的运气虽然说不上好，但也应该差不到哪去。可小A他都能打游戏打着打着凭空穿越了，他肯定相当倒霉！ 　　小A莫名其妙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茫然地左顾右看，只看到一个一本正经无辜的鹤丸国永，就揉揉鼻子又收回了目光。 　　小A的视野范围没有临竹那么远，但远处那个占地面积极大的建筑还是非常显眼的，小A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那边有房子诶！我们过去看看能不能求助一下！” 　　临竹慢吞吞地跟在兴奋的小A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赶到了那栋古旧的建筑面前，小A显然没怎么见过这种房子的门口，不确定地敲着门——但半天没人开门。 　　小A下意识回头想寻求鹤丸的帮助，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意见，就看到鹤丸一言不合就拔刀，看着想直接把门打开。 　　吓得小A立刻拦了上去：“不行啊不行啊这是犯罪啊！” 　　临竹诡异地看着他。 　　啊？你在对一把来自于历史的武器说犯罪？ 　　小A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但还是憋着说：“我们得问他们借绷带和药物，太不礼貌闯进去，万一他们不借怎么办？” 　　终于，鹤丸接受了他的建议，把已经出鞘的太刀收了回去。 　　小A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秒，就看到白发的付丧神保持着手搭在刀柄上的动作，脚下稍稍一蹬，而后就像是一只展翅的鸟一般，轻盈踩在了墙壁的顶端。 　　然后那道沾染了红色的白色影子蹲在墙壁上，像是观察了一下这栋建筑物的情况之后，就正大光明跳了进去，然后动作熟练地在里面给门口的小A开了门。 　　小A：“……” 　　小A：“…………” 　　小A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看着理直气壮的鹤丸国永，目光又不自觉落在了对方还没有包扎的伤口上，开口道：“我去找找看有没有人，或者什么医疗箱……” 　　临竹稍微探查了一下，确定这里应该就是一个废弃的、没人的本丸，所以觉得小A自己行动应该也没什么，就没跟上去，反倒是自己开始在这个废弃本丸逛了一圈。 　　从建筑外的森林湖泊就能看出来，在废弃之前，这个本丸一定居住了很多人，建设得也很好。 　　至于为什么废弃——不同于游戏，这个世界的审神者是真的在和敌人战斗的，时间溯行军也是真的“军队”。 　　所以当坐标被发现，或者疑似出现什么问题，他们都会毫不犹豫抛弃原本已经建设了许久的本丸，前往新的根据地。 　　根据这个本丸废弃的情况来看，应该就是这样的情况。要不然应该没有审神者会主动放弃扩建了这么大的本丸。 　　临竹逛着逛着，就逛到了天守阁的位置。 　　房间里已经积了一层灰，临竹捂住口鼻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了房间正中央的那个水晶球。 　　按照他脑内的基础信息，审神者只要将灵力输入进那个水晶球，那本丸就可以重新激活。 　　小A显然是做不到的，而他的力量应该和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不太一样，但是通过这具躯壳，会出现什么样的效果？ 　　临竹有点好奇。 　　所以临竹伸手了。 　　小A还在巨大的建筑里迷路，空荡荡的建筑又大又空，还带着日式特有的物哀感。小A能欣赏，但是让他一个人在这么空寂的空间之中活动，他现在有点害怕。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他远远好像听到了什么——一回神，就感觉身体好像被什么清水冲刷过。 　　远处枯萎的樱花再度开放了花苞，他见过这一集！ 　　卧槽！他们私闯民宅被主人发现了？！ 　　小A一个激灵，抱着手里刚刚找到的可以代替绷带用的布料，刚往前跑了一步，就卡住了。 　　不对！鹤丸没说在哪集合啊！ 　　而就在他闭着嘴怕被主人发现而穿过一个建筑时，他听到了“滴答”“滴答”的声音。 　　小A整个人都僵硬住了，他低头，就看到了地面上汇聚的血珠，下一秒，一个血淋淋的脑袋突然掉到了他的面前。 　　“鹤丸救命啊啊啊啊！！”小A惊恐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他“嘎”的一声就要厥过去了。 　　就和他与鹤丸第一次见面一样。 　　但是在昏迷前，他先看清了那张血淋淋的脑袋——好像诡异到有点熟悉。 　　白发还沾染着几滴血，倒挂在横梁上的白发身影因着重力的关系，血珠还在滴答滴答往下落。 　　“怎么了？”那个血色的鬼影还在关心他。 　　小A这下真的要厥过去了。 　　这回是气的。 　　“你伤口还没包扎啊啊啊鹤丸！！” 　　“吓到你了？抱歉抱歉。”这个混蛋看起来好像还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坏事，眼睛弯弯的，哪怕是这种战损到有些狼狈的状态——也见鬼了得好看！ 　　小A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还是颜控。 　　小A的专业和医学无关，他不太清楚怎么包扎才是最正确的，但是以他的认知来说，总比伤口就这么血糊糊地暴露在外好。 　　临竹也任由小A动作，反正能让任务目标轻松点就行，这本来也是他的工作。 　　“对了，这里是前面情况？”小A问道：“我们被发现了吗？” 　　“哦，因为我在天守阁逛了一圈，可能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吧。”临竹随口回答。 　　小A又信了。 　　而在这个时候，白发的付丧神眉头一挑，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抬起眼。 　　注意到他的动作，小A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临竹眯了下眼睛，平静地回答道。 　　是错觉吗？怎么又感觉到了窥视的目光？ 　　可是规则没动静啊。 　　与此同时，正在紧急搜查追捕的时政，终于在加班加点之中，捕捉到了断断续续不连续的本丸坐标。 　　是的，他们是时政。 　　是高科技技术发展到近乎顶端的2205年！玄学没办法监控到那个可疑人员，那就启用高科技！ 　　根据当时隐约捕捉到的时空波动，时政使用科技，终于抓到了那一点的联系。 　　也多亏了他们出现在的是和时政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个人本丸——虽然同样因为本丸天然的隐蔽性，再加上各种原因，现在时政无法立刻确认坐标，但总比什么都抓不到好吧！ 　　来自本丸自带的监控非常脆弱，不能长时间连续的监控，甚至看到什么都要看运气。但相较比一开始，已经很有帮助了！ 　　现在这个监控，就是最大的线索！ 　　画面一连通，他们就看到了一个宽阔的房间。 　　房间干净而空旷，白发白衣的付丧神还是那身染血的衣服，并未更换。 　　而他的眼中，倒映着的就是开放着的修复室。 　　他们才看了个开头，就感觉到了窒息。 　　不是，修复室就在面前，也不让刀剑进去进行修复吗？ 　　鹤丸看着都已经中伤了啊！！ 　　刀剑又不是人类，不通过灵力根本没办法治愈，用人类的方式怎么包扎都没有用啊！ 　　尤其是这个本丸的背景看起来就非常正规庞大，审神者怎么看都不像是不会用修复室的人。 　　之前还想着会不会有误会，但是现在看来。 　　你这个审神者就是故意的啊！ [8]第 8 章:把人送回家。 　　临竹感觉很不对劲，他真的感觉到了窥视的目光，但是断断续续的，而且他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直接捕捉。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没办法确认那个窥视感的来源，所以没办法截断。 　　这很坏。 　　但他要送小A回家的前置条件，其实已经积攒着差不多了。 　　要把穿越者送回去，需要三点。 　　第一：穿越者本人有强烈的回家的欲丨望。 　　第二：穿越者本人要对临竹有着绝对的信任。 　　第三：有一个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环境（包括不能被规则拦截）。 　　穿越者就像是非法偷渡客，没人管的时候，大家就当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被人盯上了，那大概率就要坐牢了。 　　小A不是自愿穿越的，他回家的想法一直很强烈。只有在误会自己真的导致了无辜刀剑死亡的时候，产生了留下坐牢的想法，其他的时候都是很认真想回家的。 　　至于第二点…… 　　“我有办法可以送你回去了。”压根没换衣服、所以看起来依旧显得有点狼狈的白发付丧神这样说道。 　　他身上染着血的衣服，看着完全可以去兼职鬼屋npc了。 　　嗯……如果鹤丸有机会去他那的话，说不定很适合在鬼屋里当吓人的npc。的确被吓晕过一次的小A如此想到。 　　不对！等等！刚刚鹤丸在说什么？ 　　回家？！ 　　小A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真的假的？” 　　“我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的。”临竹认真地说道。 　　别的事情他可能不能保证，但是要送穿越者回家的目标，他绝对是认真的。 　　“我要怎么做？！”小A惊喜地问道。 　　“嗯——”临竹先拖长了这个音节，做足了神秘的准备之后，才眼睛弯弯：“由我杀了你。” 　　小A脸上的惊喜笑容瞬间转变成了惊恐。 　　“你、你没开玩笑吧……鹤丸？”小A颤颤巍巍地开口确认。 　　“我说过的，我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的。”白发的付丧神脸上的笑容变淡，垂下眼时，那张脸天然拥有的距离感就浮现了出来。 　　说到底，这具躯壳是一柄有着千年历史的刀剑，冰冷和危险才是祂的本质。 　　看着瑟瑟发抖的小A，临竹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再委婉一点进行解释的时候，就看到小A猛地闭上眼睛：“那鹤丸你动手快一点，这样应该就不痛吧？” 　　临竹：“……” 　　临竹：“…………” 　　虽然我的目标是让你信任我，也的确是希望你这么做……但是你未免也太相信我了吧？！ 　　小A是意外卷入时空裂缝的穿越者，但哪怕不被规则承认，可是他在穿越到这个宇宙的那一瞬间，他身上就自然链接上了这个宇宙的力量和代表着“缘分”的线。 　　在离开前，必须要由临竹斩断这份连接，否则未来小A还是会被这个宇宙标记。 　　到时候迎来的就不是现在这种程度的危险了。 　　而他作为普通人类，穿越回去依旧需要再度通过时空裂缝。来的时候只是运气好，但是离开时——他身上必须要有可以保护他的、穿越时空的力量。 　　而临竹一直和小A待在一起，就是为了用自己的力量包裹住作为普通人的小A，让他的灵力在小A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血管之间流淌。 　　而他现在的躯壳本体是刀剑，所以最后最有效最简单的办法，当然就是拿刀穿过小A的心脏啦！ 　　只有这样，小A才能平安回家。 　　当然，这个行为不会真的伤害到小A，顶多就是画面有点吓人。 　　正因为如此，他才需要任务目标的信任。 　　如果没有信任，在对方抗拒的时候这么做，效果会非常差。所以必须要有对方本人自愿。 　　他承认，刚刚那句杀了小A，纯粹是他的恶趣味突然发作，想吓唬一下对方。 　　可是他没想到小A竟然真的这么轻易接受了他的话语，并且依旧信任他。 　　临竹有点感动。他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任务目标竟然是这种类型的好人。 　　但是他不说。 　　看着面前紧紧闭着眼睛，就等着他动手的小A，临竹保持着托着下巴的动作轻笑了一声。 　　随后，他才站起身。 　　窥视随时都有可能再出现，最好抓住机会趁现在赶紧把小A送回去。 　　小A紧紧闭着眼睛，但是他听得见刀剑出鞘的声音，他明显抖了一下。 　　他能听到付丧神低低的轻笑声，也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刀尖对准心口的动作—— 　　哪怕实际上，对方的刀似乎还没碰见他，但是他就是能感觉到！ 　　小A又抖了一下。 　　他忍不住的担心这样是否可行。倒不是怀疑鹤丸，纯粹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什么原因，导致最终失败。 　　可是等了半天，小A也没感觉到什么疼痛，未知往往比真相更为恐怖，而好奇心往往是人最难控制的东西之一。 　　小A颤抖着睁开了一只眼睛，却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白发的付丧神并未将作为本体的刀剑对准他——按照付丧神自己所说的将刀尖刺入他的心脏。 　　而是低着头对着自己的心脏比划。 　　刀剑付丧神的感知能力明显比人类敏感，注意到了小A有些惊讶的目光，临竹眨了下眼睛。 　　他原本是打算按照最标准的程序来的，但是小A的表情看得太可怜了。而且他前段时间的相处几乎时刻都和小A在一起，稍微糊弄一下规则的话，是可以让规则把他当成小A的。 　　所以临竹就打算用自己现在的身体作为载体把人送走了。 　　很简单，刺自己一刀就行了。和原本的操作一样，就是换人杀（反正都不会死人）。 　　临竹主要怕画面把小A吓到，正打算开口解释——那份断断续续的目光再次投放了过来。 　　临竹手一抖，他最近好像因为被小A牵连着有点倒霉，总觉得再犹豫下去事情肯定要失败。 　　所以临竹闭了嘴，毫不犹豫对着自己心脏就来了一刀。 　　小A发出尖锐爆鸣，同时，正在确认坐标进行连接的时政也发出了尖叫。 　　不是，才多久没连上啊！你在这段空隙之中对鹤丸做了什么让他都开始自丨杀了啊？！ 　　“快救人啊！！”时政也不在意会不会被发现了，立刻紧急开始追捕坐标，加强单方面的力量输入。 　　小A无法看见，但是临竹看得清清楚楚——小A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因他做了手脚的关系，完完全全都连在了这具“鹤丸国永”的身体上，代表着连接的红线，由心脏蔓延连接着任务目标小A。 　　捕捉到这根代表着连接的线，临竹终于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将其斩断！ 　　但他没想到的是，刚才还非常配合的小A，此刻竟然抗拒大于了信任。 　　临竹倒吸一口冷气——不是啊、不对啊，那个窥视的人暂时略过，你在抗拒什么啊小A？！ 　　就像最开始完全没想过自己一身白衣突然出现会吓到小A，长时间没和正常人接触过的临竹也没想到自己对自己下手这件事，对一个大学生来说是多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但是临竹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前序准备，因着躯壳的关系，他力量展现的方式也被动变成了鹤般的羽毛。 　　星火燃烧将纯白的鹤羽边缘染上灰烬，火星一点一点蔓延而上，将羽毛完全包裹覆盖，整个画面之中只余下燃烧着的纯粹灵力。 　　时政真的快发疯了——看不见的时候另说，但是现在在时政的眼皮底下，有人碎刀啊！！ 　　“捕捉时空波动的能量！确认坐标！快！我们快点赶过去！！” 　　时政的努力，规则的注视，临竹的力量，还有欣喜着想把自家孩子送回家的来自于小A世界的世界意识—— 　　所有的力量在此刻扭曲、融合、扩散。 　　最终“boom——”的一声，眼前的一切都炸开了。 　　谢天谢地，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小A平安送回去了。那这具壳子也可以丢……临竹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崩溃地从世界意识那里得到了反馈。 　　大概意思是——人是送回来了，但是售后不行啊！小A身上的缘分线还没断干净呢！很容易被人盯上的，你得过来一趟处理一下。 　　临竹眼前一黑。 　　因为这代表着他现在还不能丢弃现在的躯壳，而他刚才为了把小A送回去，想着不用管后续了，就有点没对自己的壳子留手。 　　而且再加上刚才的动静…… 　　因刚才意外爆丨炸导致刀身上全是碎痕的白发付丧神表情空白的看着废弃本丸被动打开的时空漩涡，以及从外围冲进来的……和上次在万屋出入口见到的不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的制服。 　　一群人脸上的表情，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们基本上不可能不知情的结果。 　　临竹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一眼。 　　他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听着从那边传来的叽里咕噜完全听不懂的声音、以及往自己这边跑的动静，临竹唯一的想法就是—— 　　太好了，小A不在，他终于可以装哑巴了！ 　　哈哈，听不懂也说不来日语的鹤丸，这一定是个巨大的惊吓吧？ 　　临竹绝望地想。 [9]第 9 章:语言包加载中。 　　临竹眼一闭，昏过去了。 　　倒不是他真的要昏，主要是他除了昏过去实在是想不出暂时略过对话的办法。 　　别的事情都暂时可以忽视，但是两件事他必须要遵守。 　　一就是鹤丸国永绝对不能暴露自己不会日语这件事，二是小A绝对不能出事。 　　现在小A至少已经脱离现场了。 　　所以面对现在一众人的不知道关心还是审查，只剩下他自己的问题了。既然现在逃不掉的话，暂时就先昏迷混一下吧。 　　刚好趁着昏迷看看能不能趁着把小A送回去这一点，问世界意识要一点报酬。 　　别的不说，就问小A人有没有送回去吧！ 　　临竹在昏迷的时候疯狂骚扰世界意识，毕竟世界意识骗他来打工的时候也没说要精通日语啊！ 　　世界意识只想着怎么和穿越者联系了，愣是忘记了他们穿越的世界可能不只是需要穿越者的语言！ 　　穿越者语言不通就算了，怎么能让他也语言不通呢！ 　　最终，在临竹的义正言辞下，世界意识可能终于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和祂一样用灵魂交流，不用真正说出口的语言的。 　　而世界意识愿意给临竹安装这个世界的标准语语言包。 　　临竹这才施施然睁开眼睛，他一睁眼，就看到自己被安置在一个装满了透明液体的装置之中。 　　根据他对这个游戏的了解，大概是修复池吧？ 　　原来是这样使用的。临竹若有所思。在那个废弃本丸他见过类似的。 　　他人躺在池子之中，根据对本体的感知，他能感受到本体的位置也在不远处。 　　白发的付丧神一睁眼，在缓过神后，第一反应就是会看向了自己本体的位置。他完全没有理会自己身上还没有完全治愈的伤口，自然地从池子之中坐起来。 　　伴随着的水流滴答声，临竹悄咪咪爬出来，打算趁着现在没人赶紧跑。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自己现在的本体时——一道并不算陌生的低沉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不同于之前叽里咕噜完全不知道说什么的声音，这一次，临竹是真的听懂了对方说出口的话语的意思。 　　“你醒了？鹤丸先生。你的伤口还没有恢复，我并不建议你离开修复池。” 　　临竹回过头，就看到了穿着一身白大褂的药研藤四郎，手里还拿着什么资料。 　　终于可以听懂他们说的话语的意思，临竹终于松了口气，就在他张开嘴想要回答，但是声音将要脱口而出的时候，他猛地卡顿住了。 　　临竹意识到了一件事。 　　好消息，他听懂了。 　　坏消息，他只能听，还是没办法回答！ 　　不是，世界意识你安装语言包只安装一半的吗？！ 　　到了嘴边的话语被咽下，白发的付丧神在听到药研藤四郎说出的话语时，只缓慢地偏了下头，慢吞吞给了一个回应的音节：“嗯？” 　　药研藤四郎扶了扶脸上的眼镜，“你的身体状况很糟糕，你知道你——” 　　短刀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不想戳眼前付丧神的伤口，干巴巴地接上：“关于在你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根据灵力判断，这个药研藤四郎，就是那天在万屋和乱藤四郎、小夜左文字一起追捕他的那一个。 　　明明当时看起来很会说话的样子——毕竟当时这个药研真的说了很大长一段让他和小A迷糊的台词。 　　哈哈，一个字都没听懂的那种。 　　药研藤四郎不明显地皱了一下眉头，每个刀剑在不同的本丸都会有不同的性格偏向，他就是那种更喜欢公事公办的类型，除了对待兄弟外，让他发表自己的关心和在意，反而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 　　之所以是他先出现，也不过是因为他是最先见过这位鹤丸国永、且的确对医疗有了解、还高侦查高机动以避免对方逃跑的短刀。 　　如果这个时候派遣工作人员或者审神者，可能会引起受害刀剑的心理防线，但同为刀剑付丧神的伙伴，大概就可以将这份可能清除。 　　所以药研藤四郎就这样被推着赶过来了。 　　但这种事其实乱过来才更适合吧？药研藤四郎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过从进来之后，药研藤四郎也意识到为什么会让他过来了。毕竟从这位鹤丸先生睁开开始，他身上的警惕和防备就没有消失过。 　　不论是一睁眼就寻找本体刀、在找到后一侧头就略过了监控的位置的反应，以及此刻显得……冷淡的态度。 　　虽然鹤丸国永的外表相当欺骗人，让人总会下意识觉得他是矜贵清冷的性格，但实际上，本丸中一半的热闹，都是这位大人捣鼓出来的。 　　所以不管怎么样，鹤丸国永都不应该是这样的性格。 　　白发的付丧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说出口的话语的真实性。 　　然后出乎意料的，在药研藤四郎以为对方不会配合——他都做好了拔刀和人打起来组织对方逃跑的准备时，这个头发还滴着水的太刀付丧神，就这么抬脚，抱着自己的本体刀，慢吞吞把自己塞回了修复池。 　　药研藤四郎：“……” 　　药研藤四郎：“……感谢配合。” 　　白色的布料顺着水流的波动上下沉浮了一下，整个人安静待在修复池之中的青年透出一种奇异的乖巧感。 　　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白发的付丧神看向他的方向，眼睛弯了一下。他撩起自己贴在手臂上的衣袖，稍显低哑的声音没有平日的低哑，带着一点玩笑调侃的意味，像是询问，也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白和服脏的地方很显眼的呢。” 　　药研藤四郎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这和他预想得不太一样。 　　在之前的观测确认中，眼前的这柄鹤丸国永的表现，他并非是不知情的那一方。甚至可以说他才是那个从一开始就在观察的人。 　　所以他都做好了对方不配合、或者用上武力的准备，哪怕对方全程无视他，药研藤四郎也会自顾自地按照计划行动。 　　可他没想到除了最开始的反应之外，这位鹤丸先生接下来表现得会……如此普通。 　　是的，就是普通。 　　就好像是没有经历过任何危险的付丧神，在看到同伴时，抱怨着衣服弄脏了，笑吟吟地不让人担心地自觉前往修复室。 　　等修复好换身衣服，又能高高兴兴对他摆摆手，来一句有被我吓到吗—— 　　明明他才是讯问的那一方，但是在此刻，不知道如何开口的反而变成了他。 　　白发的付丧神疑惑地看着他，唇角的笑容并未消散，继续道：“怎么了？” 　　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药研藤四郎不自觉地握紧了自己手里的资料。 　　而这，才是最大的异常。 [10]第 10 章:审神者。 　　因为暂时没办法丢掉这具身体，所以临竹真的在乖乖修复。 　　他还没弄清楚这里是哪里呢。 　　药研藤四郎比他预想得还要寡言，只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状态和伤口愈合情况，就坐在一边自己翻着手里的资料不说话了。 　　临竹也乐得安静，他现在除了语音集那几句来回咕哝的话外，也没有几句能说出口的话了。 　　刚刚那句“怎么了？”都还是拆他的一句语音集里面拆出来的。 　　他当然清楚按照鹤丸的人设，怎么都该主动说两句，可是他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啊！ 　　他甚至能理解为什么世界意识给他的语音包是半成品，因为世界意识没当过人、不用说话啊！ 　　世界意识和他交易的时候，也不是说话的，纯粹靠意念和感知。 　　他又不能频繁联系不是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要是世界意识能随便入侵这个宇宙，那岂不是祂自己就能随意把穿越者带回家了吗？ 　　他不过是趁着小A刚走的混乱钻的空子。 　　修复室之中自然地就这么安静了下来，药研藤四郎垂着眼翻阅着手里的资料，耳边却是和此刻空间完全相反的吵闹。 　　乱藤四郎的声音在耳麦之中响起：【药研、药研！鹤丸先生好不容易醒了，你快多安慰两句，证明自己的可靠！】 　　五虎退的声音很小，大概是距离接音的位置有点远，他说道：【鹤丸先生……好好休息……” 　　要不是药研藤四郎是极化短刀，可能都没办法完整听到兄弟的声音。 　　除了他们总是格外热闹的粟田口之外，鹤丸国永同样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惊奇地响了起来：【这就是你们之前提到的？真是让人意外。】 　　熟悉的声音让药研藤四郎下意识抬眼看了眼还在一边安静泡池子的白发付丧神。 　　眼前的这振付丧神，感知能力似乎很强。根据之前的记录和他自己的体感，对方的速度和力量也远超普通付丧神，甚至比他们本丸的鹤丸还要快——要知道他们本丸可是第一批确定极化计划的本丸之一。 　　他们的鹤丸国永早早就已经外出修行回来，是本丸绝对靠前的强者，有时候药研藤四郎都没办法在对方手里讨得了好。 　　药研藤四郎只是稍微抬头看了两秒，一直垂着眼像是在休息的付丧神就抬眼看向他的方位，目光中带着一点询问的疑惑。 　　【哦呀，对视线很敏感嘛。】他们本丸的鹤丸国永还在耳麦中继续说道：【我说你们怎么偷偷摸摸的……情况怎么样？我刚远征回来，知道的消息还不完全呢。我记得是政府那边的目标吧，怎么带回我们本丸了？】 　　乱藤四郎很愿意帮人解释，把之前的情况解释了一番之后才说道：【这振鹤丸先生的情况很特殊，以这位殿下的能力，如果在时政那边治疗的话，肯定一下就逃跑了！之前可是让他跑了两次！】 　　一次是另一个本丸的调查，也是对方的消息，才让他们第一时间在万屋确认了可疑人员的位置。 　　第二次自然指的就是万屋的调查了。 　　在鹤丸国永配合地感叹声音中，乱藤四郎继续解释道：【除非选择关押，否则时政那边肯定控制不住啦，所以主公就主动提出把人带回本丸。】 　　每个审神者的本丸都是有着独立坐标的，因此把人带回本丸，审神者可以随时知道本丸之中发生的异常。 　　最重要的是…… 　　【小夜很担心这位鹤丸先生，因为之前刺伤了他——而且我们本丸之前不是在战斗中差点被时间溯行军发现了坐标吗？主公早就计划搬家了，所以趁着这次，说不定还能钓到大鱼呢！】 　　就是这样。药研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在之前和时间溯行军的战役之中，他们本丸冲在最前面，也是最直接和时间溯行军面对面的那一方。时间溯行军不是无脑战斗的怪物，他们也有着领导者，因而会有意识攻击审神者的本阵，而这一直是很有效的抉择。 　　所以在察觉到自己的本丸坐标有暴露的可能，哪怕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概率，他们的主公就做好了搬离的准备。 　　因而一个已经将要放弃的本丸空间，完全适合现在用于关押一个有问题的刀剑付丧神。 　　如果能因此钓出背后的大鱼，这个本丸也算是发挥了最后的余热。 　　至于危险……从他们被唤醒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在面对危险了。他们是刀剑，从不会畏惧出现在面前的战斗。 　　而且哪怕主公没有说出口，但是他们都很清楚一件事。时政被攻破，和一个本丸被攻破，是完全两个概念。 　　从视频之中看到的那个不明生物（或许是人吧）、那个由他直面过的审神者太过诡异邪恶，他们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能对应，自然不能把时政最关键的中心暴露出去。 　　在安全温和的环境之中，或许这位知道一切的鹤丸先生，会愿意将真相告知他们，将那个存在的真实……告诉他们。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让我过来做这个中间人啊？药研藤四郎闭了闭眼睛，手指翻页的动作比平时大一些。 　　乱藤四郎笑嘻嘻的声音响了起来，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没办法，谁让药研最可靠呢？我倒是想自告奋勇，但是我看不懂那些数据嘛，也没办法帮忙检查。】 　　五虎退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鹤丸先生……是不是太安静了？】 　　【可能是不太适应现在的情况吧。】乱藤四郎提议道：【要不药研你再试探一下？】 　　药研藤四郎：“……” 　　【最大的问题不是出在他的审神者上吗？干脆直接问吧。】从乱藤四郎的解释之中确认了大部分信息的鹤丸国永，这样提议道。 　　乱藤四郎有点惊讶：【那是不是太直接了？】 　　【哈哈，会吗？】鹤丸国永的声音带着笑意，更多的却是作为刀剑的直接和锐利：【那可是我啊，如果连这也承受不住，那早就已经断了吧。】 　　比起模糊的试探，不如直接问出口。 　　对待鹤丸国永，从不需要什么迟疑温和的行动，直接一点反而更合适。 　　他还没脆弱到无法接受真相。鹤丸国永就是这样一把刀。 　　但凡现在躺在修复池的不是“自己”，鹤丸国永都不会给出这样的提议。 　　可正因为是“自己”，鹤丸国永反而理所当然觉得应该这么做。 　　【药研，直接问吧。】鹤丸国永低笑着这样肯定说道。 　　好吧，既然都这么说了。药研藤四郎放下手里的资料，看向因为没有从他之类得到回答，就重新收回视线发呆的白发付丧神。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对方的身形格外消瘦单薄，哪怕药研藤四郎很清楚，对方的外表和自己本丸的鹤丸国永没有什么区别，可却依旧会产生这样的联想。 　　“鹤丸先生。”药研藤四郎依旧是那直来直往没什么起伏的语调。 　　看来这个本丸是活击类型的，而不是那种花丸风格的。临竹在脑内这样判断着，顺势收回了注意。 　　“关于你的审神者，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药研藤四郎这样问道。 　　【……真的这么直接啊！】乱藤四郎喃喃。除了乱藤四郎的声音外，还有五虎退小声的吸气声。 　　而听到这个问题的临竹，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啊？什么玩意？ 　　我还有审神者这东西吗？我不是独生刀来着吗。 　　当药研藤四郎问出这个问题的一瞬间，房间原本称得上安静的气氛变得凝固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又可能只有一瞬，白发的付丧神在他的眼中不明显地歪了下头，他湿透的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一起，一滴澄清的水珠在此刻滑落，滴落在他身前的水面上，水面一点一点溅出波纹。 　　这个不属于他们本丸的付丧神开口了。 　　他的金瞳依旧璀璨明亮，面上的笑意也没有消散，却用一种称得上古怪的口音，重复了他刚才的用词。 　　“……审神、者？” 　　就好像他口中说着的词汇是什么难以理解的、陌生的存在。 　　他哪来的主……啊，小A？ 　　临竹回忆起自己之前偷——啊不是，买了一套审神者的服饰给小A穿，再加上小A身上的力量也是他的，也怪不得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白发的付丧神有些恍然，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金色的眼眸倒映着眼前的短刀，低低笑道：“有什么呢？” 　　【真狡猾啊，用你的问题回答了问题呢。】重叠般的低笑声于耳麦之中响起，药研藤四郎听到鹤丸国永对他说道：【我们遇到了一个难搞的家伙呢。】 　　而难搞的家伙此刻正在疯狂翻阅自己的语音集。 　　完了，全是惊吓惊喜出乎意料，在这个时候真的一点也排不上用场啊！ 　　临竹绷着鹤丸国永的人设，硬是保持微笑重复了一遍药研藤四郎的用词。 　　别人吓没吓到他不知道，他是要真的吓到了。 　　求你别问了药研，我真的一个字也回答不上来啊！ [11]第 11 章:他不擅长对话。 　　药研藤四郎又问了些问题，临竹翻遍了自己的语音集，发现没有一句话可以用于解释或者回答，所以他干脆保持微笑，就这么笑吟吟地看着这柄其实不怎么擅长套话的短刀。 　　也多亏了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是药研藤四郎，而且是那种看着不太擅长和人接触的冷淡系药研。如果是乱藤四郎那种会撒娇的类型，临竹现在大概会更苦手。 　　药研藤四郎只以为是自己之前的问题太过冒犯，才让这振鹤丸国永选择拒绝回答。 　　而对方现在伤势都还没修复好，药研藤四郎实在问不出东西之后，就收回了对话的想法。 　　反正他们一开始也考虑过万一这振鹤丸先生因为什么封印啊什么原因，导致不愿意开口的可能。 　　在这个本丸物尽其用之前，他们的时间反而并不紧张。 　　见药研藤四郎终于不再继续说话，临竹无声地松了口气，他像是很忙一样低头观察着自己的袖口，胸前的贯穿伤基本没有痛感，因为药研藤四郎在，他反而不太好确认。 　　不过就算不仔细看，他也大概知道伤口的情况——绝对愈合不了。 　　毕竟那是为了斩断小A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而刺下去的，但是现在因为当时现场的部分失误导致小A和这个世界看着还有联系的样子。 　　表现在外，大概就是他的伤口无法完全治愈。药研藤四郎之前生气的原因应该也有这部分的原因。 　　毕竟医生最看不过伤害自己的病患了。 　　他还要在修复室之中糖多久呢？临竹有点昏昏欲睡，他撑着修复室旁边的支撑，半眯着眼睛像是在消息。 　　按理来说，太刀重伤修复时间虽然很长，但是怎么也该有修复的迹象，但是这振鹤丸国永的伤口虽然没有在继续扩大，可同样没有要恢复情况。 　　药研藤四郎很少见这种情况，所以打算先记录一下数据，之后再研究一下。 　　在这个时候，一个橙色的脑袋在门口探了出来：“我来换班啦，药研。” 　　橙色的长发垂落在肩膀，穿着内番服的乱藤四郎眼睛弯弯。他早在过来之前就在耳麦之中和药研藤四郎说过这件事，其实太鼓钟贞宗自告奋勇说他也可以，但是他和鹤丸国永的关系太过贴近，所以被否决了。 　　药研藤四郎看了眼手里的档案，对着乱藤四郎颔首：“好，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所以这是在监视我啊？临竹脸上的笑容不变，对着和药研藤四郎聊完就对他打招呼的乱藤四郎，摆了摆手：“哟。” 　　“鹤丸先生！”乱藤四郎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我们之前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临竹现在不会说日语，但是他听得懂，所以帮了他很大忙。临竹认出对方就是挡在万屋拦截他的那振乱藤四郎，拆解着乱藤四郎的问话，搭着下巴回答道：“记得哦。” 　　“太好了！我还以为鹤丸先生你不记得我了，还在想要怎么自我介绍好呢。”乱藤四郎看起来很高兴，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药研的性格有点认真，尤其是在对待治疗的事情上，所以可能看着会有点不太好相处，但是他人超好的哦，刚刚他有和鹤丸先生说什么吗？”乱藤四郎问。 　　临竹有点感动，为乱藤四郎源源不断给他增加语录的行为。 　　是的，他不会说，不代表他不会重复啊！ 　　顶多就是说出来的口音有点怪，但他也是第一次把这个语言说出口，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所以这点细节就不要太在意了。 　　口音奇怪也比不会说来得好解释啊！ 　　“嗯——”临竹拖长了声音，像是在思考一样，念出了药研藤四郎的名字：“药研啊？” 　　“很让人惊讶哦。”白发的付丧神眼睛一弯：“让我吓了一跳。” 　　好熟悉的鹤丸式发言，乱藤四郎眨了下眼睛。 　　但也的确很让人头疼，毕竟就算是乱藤四郎递出的相当普通的问题，这振鹤丸国永也是以敷衍为主，压根没打算好好聊天。 　　橙色长发的短刀歪了下头。 　　之前在万屋的时候时机不对，而刚才又隔了监控，导致他和这振鹤丸国永的相处实在是太少，也不够直接。但是这样面对面，反倒让他感觉到了一点奇怪。 　　活泼的短刀自然地接口道：“原来药研给你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吗，鹤丸先生？感觉是相当高的评价呢。” 　　“对了，药研和我说，你的伤势按理说是今天就可以恢复的，等恢复之后我带你去外面逛逛怎么样？我们本丸超大的，还有森林和一个很大的湖呢！” 　　“好啊。”白发的付丧神回答道，灿金色的眼眸之中倒映着面前的短刀，像是包容着孩子任性的家长一样。 　　不同于刚才和药研藤四郎在一起的安静，乱藤四郎轻易就把气氛烘托得格外热闹，说着说着，他聊到了和鹤丸国永关系很好的太鼓钟贞宗。 　　“说起来我们本丸也有太鼓钟哦！不过他现在还在远征，等下我们一起去时空转换器那边接他吧？”乱藤四郎邀请道。 　　临竹手指不明显地动了一下——这是在试探他？ 　　按理说，他现在的身份应该不应该能接触到可以转移自己坐标的时空转换器吧？这么直接说，是打算钓鱼执法？ 　　心里这么想着，但是临竹脸上的表情没有特别的变化，弯着眼睛笑了起来：“贞坊也在这里吗？太好了。” 　　“啊，竟然是这个点了，是晚餐时间了哦！应该会有人把晚餐——啊，出现了。” 　　乱藤四郎的机动不愧于他极化短刀的名号，他一下就窜到了门口，端起放在门口的两份食物。 　　“我陪你一起吃饭！等吃完饭之后，鹤丸先生要好好休息哦，伤口恢复的速度似乎比预想得要慢一些呢，我们明天再逛本丸吧。”乱藤四郎这样说道。 　　显然这个本丸没有食不语的习惯，乱藤四郎哒哒哒地笑着说着本丸一些相当日常的事情，他说一期哥最开始来的时候大家有多高兴，说烛台切做饭多么好吃，不过大家都是轮值，所以经常也会吃到很奇怪的食物。 　　临竹没什么胃口，这具身体虽然不用吃东西、但也能往下咽，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所以慢吞吞一边夹着米饭，一边听乱藤四郎介绍。 　　不得不说，乱藤四郎真的很擅长聊天，说得临竹都有点高兴起来了。 　　等晚餐吃完之后，乱藤四郎带着两份餐盒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而这一次，没有人交接。 　　临竹：……所以真钓鱼执法了是吧？ 　　临竹余光默默瞥了眼那个监控的方向，自然地重新把自己浸入修复池之中。 　　他才不要这么跑出去然后被抓包呢！鹤丸国永是爱恶作剧，但是肯定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所以他这个行为肯定不算崩坏！ 　　临竹不太喜欢把脑袋同样浸入水面下，虽然他现在的躯壳不会有窒息的概念，但是就是不太喜欢。因此他双手交叠着撑在池子的边缘，下巴支在上面，远没有刚刚两把短刀在的时候的正经，看着显得有些懒散随意。 　　窗外的月光照射进来，临竹不免想到了被他亲手送走的小A，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样，是不是四肢健全，总不能留了什么东西在这个世界吧？ 　　一想到那个清澈得轻而易举付出信任的大学生，临竹就不免叹了口气。 　　另一边，端着食盒的乱藤四郎一出门，就碰见据说是去远征的太鼓钟贞宗。 　　“怎么样？”太鼓钟贞宗立刻关心道，余光忍不住往着修复室的里面看过去。 　　“嘘……”乱藤四郎小声说道：“我们走远点说。” 　　太鼓钟贞宗虽然着急，但也不至于等不了这点时间。 　　他陪着乱藤四郎把食盒放好之后，才又追问了一次。 　　“你怎么看？乱。”太鼓钟贞宗问。 　　“……看起来很正常呢，鹤丸先生。”乱藤四郎脸上不再是刚才在临竹面前的活泼笑容，倒显得认真了起来。 　　他给出了和药研藤四郎一样的回答。 　　太鼓钟贞宗立刻皱起了眉。 　　“我还没说完啦。”乱藤四郎又说道：“只是看起来很正常，实际上……怎么说呢？” 　　橙色头发的小短刀思考了一下措辞，作为短刀、往往比其他人感知更敏锐一些。而乱藤四郎更是对人的情绪感知非常敏感，他不太确定自己这话能不能说出口。 　　可是对上太鼓钟贞宗认真又关心的眼睛，他想了想，还是说道：“好吧……我只是觉得，鹤丸先生好像不太会和人交流对话的样子。” 　　“……监控里看着很顺畅啊。”太鼓钟贞宗有些疑惑。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但是你得面对面才能感觉到……”长发的短刀皱着眉说道：“鹤丸先生好像很想回答我，但是每次话语到嘴边都会停顿一下。” 　　“而且他喊药研的名字，听起来好像是第一次喊一样。”乱藤四郎这样判断道。 　　“第一次喊……？”太鼓钟贞宗一下子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是啊。”乱藤四郎平静地说道：“他看起来很不习惯喊出我们的名字呢。” 　　“如果我的感觉没有错误……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呢？太鼓钟。” [12]第 12 章:标准语。 　　临竹在修复室泡了一晚上的池子。 　　也多亏了他现在不是人类的身体，要不然皮肤绝对要泡皱泡胀了。 　　他原本是思考过自己要不要大半夜出门去偷偷调查一下这个本丸的情况的，但是根据资料里不管是花丸还是活击，半夜出门都有大概率刷新出一个老爷爷之后——临竹果断放弃了。 　　他不想给自己莫名其妙增加难度。 　　所以他就这么乖乖睡了一晚上。 　　一直蹲在门口等待鹤丸先生逃跑的乱藤四郎不敢置信：“我真的以为他会逃走的……至少会离开修复室，结果他竟然真的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个本丸真正的鹤丸国永今天也起了个大早，听到乱藤四郎说的话，忍不住吐槽道：“不要说得好像我很会乱来的样子。” 　　“虽然平时会喜欢打闹，但是受伤的时候我也会好好休息的啊。” 　　太鼓钟贞宗幽幽地说道：“那上次中伤结果还在厨房恶作剧的人原来不是鹤丸先生啊？” 　　鹤丸国永猛地咳嗽了一下，眼神飘忽，笑道：“哈哈，早啊，贞坊。” 　　太鼓钟贞宗看着打着哈欠的乱藤四郎：“今天你去休息吧，昨天不让我去，但是今天没有理由了吧？万一鹤先生只愿意和我说话呢。” 　　乱藤四郎一晚上没睡，他考虑了一下：“先让药研去检查一下，如果那振鹤丸先生没事了，你就带他去本丸走一圈吧……粟田口那边我会通知的，你们记得和本丸其他人说一下，免得认错了。” 　　乱藤四郎是这个本丸最早锻造出来的刀剑，除了初始刀外，他是第一个出现在这个本丸的付丧神，因此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很信任他，他也习惯了当近侍帮主人发布命令。 　　哪怕现在近侍的工作不是他在做，他也习惯性这样行动。 　　太鼓钟贞宗则是晚来的那一批，所以对于对方的要求没有什么反驳的意思。 　　药研藤四郎也点点头，拿着档案就进入了修复室，然后他就冷着脸出来了。 　　乱藤四郎关心问怎么样。 　　药研藤四郎说道：“没有恢复的迹象。” 　　“嘶……是什么原因，你看得出来吗？药研。” 　　“我不太确定，我会和大将去确认的，或许南海老师会有了解。”药研藤四郎思索着说道。 　　“那这位鹤丸先生还能出来走走吗？总不能一直关在修复室吧。”太鼓钟贞宗问道。 　　“等我和大将确认。”药研藤四郎冷酷无情地回答。 　　太鼓钟贞宗鼓起了脸。 　　鹤丸国永打起了圆场，他把手搭在这振小短刀的肩膀上：“好了好了，我们去看看光坊准备了什么早饭吧？刚好可以给他带一份。” 　　太鼓钟贞宗一下被转移了注意，他忍不住反驳道：“今天厨当番的不是小光啦，鹤先生。” 　　“诶？那不是吃不到光坊的美味点心了吗。”鹤丸国永一边推着太鼓钟贞宗一边这样说道。 　　“我们可以让小光偷偷给我们开小灶。”太鼓钟贞宗一下就想出了新点子。 　　“与其麻烦光坊，不如我们自己来？”鹤丸国永眼睛一亮。 　　药研藤四郎看着走远的两个人，瞥向还在打哈欠的乱藤四郎：“不阻止他们？” 　　“鹤丸先生心里有数啦。”乱藤四郎慢吞吞说道。 　　“我是真的要回去睡觉了，看鹤丸先生的样子应该不会主动离开……算了，你先去和主公确认，我在这里再等一会儿。” 　　药研藤四郎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点点头就离开了。 　　临竹并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事情，毕竟修复室似乎有什么阵法，外面的声音并不能传递进来，像是一个单独的空间。 　　临竹一直等到了太鼓钟贞宗端着一份早餐过来，才稍微打起了精神。 　　很好，比起和鹤丸国永没有那么多联系的藤四郎，现在的太鼓钟贞宗可是和鹤丸国永有着单独语音对话的特殊人员！ 　　以语音之中鹤丸国永的习惯，称呼他们应该是昵称加一个称呼的用词。 　　临竹在心里稍微重复了一遍，忍不住吐槽一下这群刀剑付丧神就不能用标准语说话吗，加什么特殊昵称和口音？完全搞不明白那些语法！ 　　“鹤先生！”太鼓钟贞宗语调上扬：“这是我特地准备的早餐，你来试试看？” 　　临竹一下就警惕了起来。 　　根据人设和内番对话来说，太鼓钟贞宗和鹤丸国永在一起一般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恶作剧。虽然现在只有一个太鼓钟贞宗，但是万一呢？ 　　但是作为鹤丸国永的亲友，只是一份早饭而已，应该可以信任吧？ 　　临竹在怀疑和信任之间纠结了一下，然后决定不管是不是总之吃了再说。 　　“感谢~”临竹抽取了一下语音集的一个单词，语调上扬，显得相当轻松愉快。 　　而就在他要动筷子的时候，太鼓钟贞宗疑惑地开口了：“鹤先生不说一句‘我开动了’吗？” 　　……好麻烦，我也要说吗？ 　　白发的付丧神动作顿了一下，他看起来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既然面前的小短刀这么说了，他也就配合地双手合十，说了句：“我开动了。” 　　临竹的确很理直气壮，除了不会日语的部分，他现在的身份本来就不是人类，所以很多规则他的确不需要遵守。 　　如果暴露出心虚，反而是更不正常的。 　　不过当食物进嘴的时候，临竹还有点意外——竟然意外得正常，没在饭菜里恶作剧啊。 　　“真让人意外。”临竹轻笑着感叹了一句。 　　“什么什么？”太鼓钟贞宗的眼睛亮亮的：“是指什么方面。” 　　临竹笑而不语。 　　太鼓钟贞宗也不介意，他愉快地说道：“主公已经同意了，等会鹤先生换件衣服，我带你去逛一下本丸——其实昨天就可以了，只是、额，我昨天去远征了！晚上才回来。” 　　想起乱藤四郎给自己做的时间线，太鼓钟贞宗立刻补上了后半句。 　　临竹偶尔寻找着合适的句子回应一下，单方面听着太鼓钟贞宗的发言，脸上的笑意从一开始就没有消失。 　　“你说的话好少啊，鹤先生。”太鼓钟贞宗眨巴了一下眼睛，看起来有点委屈：“和我聊天很无聊吗？” 　　临竹夹菜的动作一顿。 　　那双灿金色的眼眸对上面前和自己色调相似的眼睛，白发的付丧神眼睛一弯：“怎么会？” 　　“真的吗？”太鼓钟贞宗确认道。 　　“嗯。”临竹放下筷子，眼睛弯弯。 　　按照刚才太鼓钟贞宗说的话，临竹其实可以拆解出来一句逛一下本丸的，但是他发现自己不太理解语法，不知道“不是说带我逛下本丸”这一整句话应该怎么说出口。 　　就在临竹思考用什么句子或者词汇代替一下、来表达一下自己的意思时，太鼓钟贞宗就主动说道：“我先把餐盒送回去，鹤先生你先换衣服，衣服就在这边！” 　　说着，太鼓钟贞宗指着旁边架子上叠好的白色和服。 　　那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只是谁知道临竹泡了这么久池子还没修复好。 　　“谢谢。”临竹在太鼓钟贞宗离开之后，看着那套低调奢华的白色和服，分辨了一下——竟然是在游戏里价值五万小判的轻装！ 　　好贵的衣服，我真的能穿吗？ 　　临竹感叹了一下这个本丸的有钱，快乐地换上了干净清爽的轻装，毕竟他真的泡了一整天的池子，再泡下去他都能去cos人鱼了。 　　轻装很合身，毕竟这本来就是给“鹤丸国永”专门定制的衣服。 　　至于衣服里面，是药研在检查完之后帮他重新绑好的绷带。如果不绑一层绷带的话，衣服一穿上去就要被血沾湿了。 　　太鼓钟贞宗在门口靠着墙壁等待，看到了临竹之后，笑着迎了上去。 　　这还是临竹第一次完整看到这个本丸，这个本丸和他上次和小A一起去的废弃本丸有点类似，有山有湖有森林甚至还有海，占地面积极大。 　　临竹有点惊叹，毕竟上个废弃本丸他可没有仔细逛过，而现在有个小导游在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让他对本丸的概念有了更深的印象。 　　而就在这个时候，正在和兄弟蹲在番茄地偷吃小番茄的博多藤四郎看到了走过来的他们，立刻捂住嘴巴：“我什么都没做！” 　　明石国行在一边打了个哈欠，被绿植挡住了半个身体，萤丸在一边试图拖着他的腿走，看到了走过来的两人，活泼地打了个招呼：“太鼓钟先生！鹤丸先生！” 　　明石国行懒懒地抬了下眼：“早上好啊……所以我说了不要起这么早啊，明明在被窝里睡得好好的……” 　　“今天是你打理农田啦，国行。”萤丸鼓了鼓脸。 　　博多藤四郎有点好奇地凑过来：“哦！刚刚还没认出来，你就是主公带回来的那振刀吧？以后会成为我们的伙伴吗？” 　　临竹不明显地卡顿了一下，他无意识地偏了下头。 　　原本正打算睡觉的明石国行保持着躺着的姿势，看了眼没有立刻回答的白发付丧神，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撑着脑袋说道：“博多问你会不会留下咯？这种事的确需要思考呢。” 　　临竹：“……” 　　太鼓钟贞宗察觉到了不对，疑惑地抬起头：“鹤先生？” 　　临竹猜到了明石好像是在和他解释……但问题是，你的口音和博多一样，不是标准语啊！！ 　　他的语音包好像不支持翻译有口音的日语。 　　临竹保持着微笑：“嗯——或许呢？” [13]第 13 章:有意识的掩盖。 　　虽然不怎么支持完全翻译，但是因为听得懂标准语，所以临竹勉勉强强能听懂一点方言。 　　但如果口音太重或者太方言的词汇，他也需要一定时间来理解。主要是为了根据整句话的意思去理解那个单词的意思。 　　啧，现在还需要避免不小心被方言洗脑，结果蹦出一句带方言的话了。 　　博多藤四郎看起来并没有从对话之中意识到什么，确定他们不是来监工之后，就快乐地分享了起来：“小番茄已经成熟了哦，你们要来一点吗？” 　　萤丸看起来很有意见，他欲言又止，但是看到了一旁代表着客人的白发付丧神时，还是点点头说道：“可以摘一篮给你们，你们路上慢慢吃。” 　　“真的吗？那太好了！”太鼓钟贞宗立刻说道。 　　他明显是那种很擅长接受别人善意的性格，快乐地从他们这里拿起一个小篮子，和博多藤四郎以及旁边安安静静看着的五虎退一起采摘起了小番茄和别的可以直接吃的蔬果，打算在路上的时候边走边吃。 　　临竹原本也想道谢，但是理解对话稍微花了些时间，所以没跟上节奏，就干脆不说话了。 　　萤丸没有去帮忙采摘，而是被留下和躺着睡觉的明石国行一起，盯着临竹不让他乱走。 　　五虎退的老虎现在只能看到三只，不知道另外两只跑到哪里去玩了。 　　临竹稍微走神了一会儿，一直到太鼓钟贞宗回来，才回神。太鼓钟贞宗仰着头，对他笑着说道：“我们走吧，鹤先生。” 　　“好哦。”临竹自然带起笑容，回答道。 　　一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背影了，五虎退往周围看了看才歪了下头，小声对博多藤四郎说道：“小虎好像跑丢了，我先走啦。” 　　“嗯？好喔！”博多藤四郎伸了个懒腰：“偷吃时间结束，我也要好好干活了！” 　　萤丸也拖住想要偷懒的明石国行：“好啦，快点起来！国行！” 　　不过说完之后，萤丸疑惑地问道：“不过刚才国行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要重复一下博多说的话。” 　　“谁知道呢。”明石国行懒懒地回答道：“所以我真的不可以继续休息吗？今天天气真好啊……” 　　“不可以啊，国行！” 　　在几人的对话之中，五虎退已经抱着一只小老虎，哒哒哒跑开了。 　　小老虎们的性格各异，但大多都相当活泼，总是会不知道跑到哪里，五虎退经常花费时间去找那些和自己玩捉迷藏的小老虎。 　　而在这个时候，抱着篮子的太鼓钟贞宗迟疑地看了看自己的小篮子，上面的番茄一跳一跳的，但绝不是因为他走路的晃动导致的。 　　太鼓钟贞宗把篮子下铺着的草掀开一角，惊讶道：“我说怎么这么点番茄就这么重，你快看，鹤先生！这是什么？” 　　“嗯？”临竹回头一看，就看到一双金黄色的兽瞳顶着草叶和红色小番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瞧。 　　是五虎退的小老虎，竟然一声不吭藏在篮子里。 　　“真是吓到我了。”临竹真情实感地说道。 　　这是他最熟练的一句话了。 　　他伸出一只手指，好奇地试探着这只小老虎会不会咬他。 　　不过五虎退养的小老虎看着就很乖的样子，太鼓钟贞宗把小番茄堆到一边，把小老虎抱出来递给临竹，说道：“得把老虎还给五虎退才行，他会担心的。” 　　被塞了一个毛茸茸，临竹的注意完全被吸引了，他并不讨厌动物、但的确也并不擅长和动物相处，更被说被人这么塞毛茸茸了。 　　临竹有些不太熟练地抱住这只小老虎，顺了两下毛之后，眼睛都亮起来了。 　　咪咪喵喵的拟声词差点从临竹的口中溢出，但很快就被咽了回去。 　　谁能不面对毛茸茸不夹嗓子？临竹就能。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语音库竟然没有一句话可以用来跟动物对话。 　　那种单方面的好乖好乖都没有！ 　　不是啊，鹤丸国永你的语音除了惊吓外，就不能多元化一点吗！ 　　临竹在心里吐槽着抱怨，手里倒是没有松懈下给小老虎顺毛的动作。 　　“看来你很喜欢五虎退的小老虎呢，鹤先生！”太鼓钟贞宗笑道。 　　“很可爱呢，真让人出乎意料？”临竹低低笑了一声，说的话语有点含糊。 　　说实话，如果只看这一幕，不论是谁，都不会怀疑这振穿着轻装的白发付丧神身上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如果是他认识的那个鹤先生的话，哪怕是第一次见面——在介绍本丸的时候，也绝不会让这个过程如此普通平静。 　　不论他说什么，都会给足惊喜的情绪，将整个气氛衬托出来。不能说这个鹤先生有问题，只是……还是太安静了。 　　太鼓钟贞宗脸上的笑容不明显地淡了一分，但是在那双熟悉的金色眼眸扫过来的时候，又立刻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们给鹤先生你安排了新的房间呢，就在我的隔壁，等带你介绍的差不多了，我就带你过去！” 　　“真让人期待啊。”临竹立刻配合地回答道。 　　因为一路上没有碰见五虎退，所以小老虎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这个本丸真的很大，在逛了一圈之后，就差不多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了，太鼓钟贞宗就带他往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太鼓钟贞宗一边走一边说道：“说起来原本今天厨当番的并不是小光，但是小光一听说鹤先生你的事情，就决定接手中午的工作了！现在已经可以开始期待了哦，鹤先生。” 　　“嘘——”临竹盖住小老虎的耳朵，对着太鼓钟贞宗弯了弯眼睛：“睡着了。” 　　“……哦！”太鼓钟贞宗立刻降低了自己的音量，有些感叹地说道：“五虎退的小老虎虽然很亲人，但是和那家伙一样也挺敏感的，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喜欢鹤先生你啊。” 　　“很意外？”临竹轻笑着问道。 　　“其实也没有——如果是鹤先生的话，感觉什么都不让人意外啦。”太鼓钟贞宗说。 　　两个人一路走到厨房的位置，因为知道在里面的人是谁，太鼓钟贞宗很高兴地拉着临竹往里面走，临竹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小光！”太鼓钟贞宗在看到熟人之后，一下就把临竹丢在了脑后，兴奋地挥了挥手。 　　“哦！我刚还在想着小贞你什么时候回过来。”昵称为小光的烛台切光忠笑了起来：“我这边有切好的蜜瓜，你要来一点吗？” 　　说着，烛台切光忠看到了特地隔了几步远的白发付丧神：“鹤先生？你不过来吗。” 　　临竹稍微示意了一下自己怀里的小老虎，烛台切光忠立刻理解了，的确，动物不太适合进入正在工作的厨房。 　　“不过现在还没有到餐点呢，如果你们饿了的话，我可以提前先给你们准备一份。”烛台切光忠提议道。 　　“不用啦，我刚刚吃了博多他们送的小番茄，还不算饿……鹤先生你呢？” 　　临竹不太想和其他人一起吃饭，他担心有人过来和他聊天，但说饿了的话，他应该要怎么措辞比较好？ 　　“稍微有点？”临竹不太确定自己的语法是否完全正确，所以在对话的时候，能用短句就用短句，尽量不说什么太长的句子。 　　“这样啊，鹤先生你有什么忌口吗？”烛台切光忠笑着问道。 　　临竹没有忌口，尾音轻快：“没有哦。” 　　“好——既然小老虎在你这边，鹤先生，可以麻烦你去那边坐一会儿吗？小贞，可以麻烦你来帮我吗？小豆去农田那边摘菜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呢。” 　　“好呀好呀，我来帮忙！”太鼓钟贞宗立刻回答。 　　临竹闲得自在，抱着小老虎愉快地避开了接下去可能会有的对话。 　　而白发付丧神的身影稍微隔了点距离之后，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立刻对视了一眼，后者用气音问道：“怎么了？小光。” 　　“情况怎么样。”烛台切光忠小声问道。 　　“……很奇怪，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太鼓钟贞宗皱起了脸，把还装着几颗小番茄的篮子放在了一边，犹豫着说道：“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大问题……但就是不对劲。” 　　“鹤先生看起来明明并不是不愿意和我出来，但是偏偏兴致又不是很高的样子。”顿了顿，太鼓钟贞宗又改口：“也不能说兴致不高，只是……” 　　只是什么呢？太鼓钟贞宗很敏感地察觉到了问题，但是一时间无法用普通的语言说出来。 　　“就像小贞你现在一样？明明有想说的话，但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出口？”烛台切光忠补充道。 　　太鼓钟贞宗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起来：“对，就是这种感觉——小光你怎么知道？” 　　“在你们来之前，五虎退为了找小老虎过来过一趟，和我说的。”烛台切光忠余光扫过那边垂着眼看着怀里小老虎、神色温柔的白发付丧神，轻声说道：“他说，鹤先生有好几次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都没有说出口。” 　　“是什么禁锢？”太鼓钟贞宗眼睛眯起，身上的气质看起来有点危险。 　　“不知道呢，但是根据主公他们的检查，似乎并没有查出类似的封印存在。”烛台切光忠长长叹了口气：“而且鹤先生自己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不知情的样子。” 　　“你注意到了吗，小贞？他甚至在有意识掩盖这一点。” [14]第 14 章:小A真的是无辜的。 　　临竹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怀疑有人在说他坏话，但是由于他的词汇量不能骂回去，所以只能在心里嘀嘀咕咕一下。 　　怀里的小老虎似乎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茫地睁开了眼睛。它在临竹怀里伸了个懒腰，亲昵地在白发青年的手臂上蹭了蹭。 　　临竹一下就把脑海里的骂骂咧咧丢出去，心情轻快地摸了摸这只可爱的毛茸茸。 　　厨房内部虽然没有什么油烟，但是食物的香气明显吸引了小老虎的注意，它有意无意似乎有要从临竹怀里逃走的迹象。 　　临竹思考了一下，见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好像在忙，干脆站起身走了出去。他让自己处在隔着门也能看到、厨房外的空旷草地上。 　　“他出去了。”一直有意识关注那边动静的太鼓钟贞宗头也没抬，迟疑地问道：“我跟过去？” 　　烛台切光忠正想回答，但一抬头，神色就变得轻松了一些：“看来不用了，有人接手了。” 　　太鼓钟贞宗一抬头，就看到了藏在阴影之中，对着他们摆了摆手的熟悉的友人——鹤丸国永本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见到鹤丸国永，不管是烛台切光忠还是太鼓钟贞宗，都明显放松了。 　　至于鹤丸国永会不会刺激到另一振鹤先生？ 　　那可是鹤丸国永！ 　　这是毫无疑虑的问题。 　　鹤丸国永窸窸窣窣地绕到另一边，然后轻巧地爬到了厨房的屋顶上。 　　他居高临下地偷窥着自己的同振还低着头和小老虎玩耍，坏点子一下就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哇！”一道并不陌生的声音在上方毫无预兆地响起，正坐在走廊边缘的白发付丧神下意识抬头，就对上了刘海完全撩起，双手戳在脸侧，故意做出鬼脸的倒立着的鹤丸国永。 　　临竹眨了一下眼睛。 　　又眨了一下。 　　他还没有给出什么反应，怀里的小老虎已经“嗷呜！”的一声炸毛，从临竹的怀里跑开了。 　　临竹依旧一动没动，只和那双和此刻的自己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睛对视着。 　　鹤丸国永：“……” 　　临竹：“……” 　　鹤丸国永：“你能不能给点反应？” 　　临竹思考了一下，配合道：“哇，吓我一跳？” 　　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捂住了脸：“倒也不用这么配合。” 　　他轻盈地从屋顶上跃下，好奇道：“你就完全没被吓到吗？” 　　我能说你在靠近的时候我就感知到了吗？这么复杂的长句我说不来啊。 　　所以临竹翻阅了一下语音集，找了个最合适的对话说：“……啊、啊啊，嗯。连我都大吃一惊了，真的。” 　　“好的好的，看出来了你真的一点都不意外。”鹤丸国永大声抱怨。 　　见到他这个反应，临竹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原本干巴巴的营业笑容终于变得稍微真实了一点，那双灿金色的眼眸弯起：“那你呢？” 　　一句不算完整的话，鹤丸国永却莫名其妙理解了他的全部意思，用着抱怨地亲近口吻说道：“我倒是被吓到了哦？一点反应都没有……喔！这么一说的话，以为会被吓到结果没被吓到，其实也是一种惊吓啊？” 　　好绕口的一句话啊，幸好能听懂。临竹在心里感叹一句会说日语真好，愉快地说道：“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你是故意的啊？”鹤丸国永故作惊讶。 　　“嗯——你猜？”临竹配合地回答。 　　“我才不猜，比起这个，我倒是有了下次恶作剧的好想法。”鹤丸国永心情不错地说道：“我记得今天是小贞带你逛本丸吧？感觉这个本丸怎么样。” 　　就在临竹想回答之前，鹤丸国永插口说道：“不要一句还不错就敷衍我啊，稍微说得详细点怎么样？” 　　“我可是相当喜欢这里的，所以蛮好奇同振眼中会是什么感觉。” 　　鹤丸国永一句话就把临竹“不错”的回应也拦住了。 　　作为客人的白发付丧神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显然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要怎么形容比较好。 　　很好，想不出来！就算是重复之前乱藤四郎和太鼓钟贞宗的介绍，那些语气词一听都非常不鹤丸，不太适合现在被他说出口。 　　所以最终，临竹还是只能给出最敷衍的形容：“很有趣哦？” 　　“诶——只是一句话吗？”鹤丸国永脸上的笑容不减，只是像是抱怨一样稍微拉长了一下尾音。 　　临竹微笑。他真的给不出更多回应了。 　　所幸鹤丸国永没有逼迫的意思，他耸了耸肩：“好吧，有趣已经是不错的评价了。” 　　怎么感觉在和伽罗坊说话？鹤丸国永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毕竟和伽罗坊的感觉还是不同的。 　　伽罗那边纯粹是喜欢独处，他这位外来的同振倒是看着蛮喜欢和人接触聊天的，就是回应的话有点少。 　　之前还隔着监控，但是这么面对面之后，鹤丸国永倒是把心里不少的猜测推理都丢到了一边。 　　别的不说，他这位同振的心理看着挺健康的，没什么大问题。 　　那么很多事情就不是他本人的想法，而是被什么外力限制了吧。问题果然是出在那个有问题的审神者身上。 　　鹤丸国永轻易地做出了这个判断。 　　不过判断归判断，不自己试探确认一下，感觉不能完全肯定。 　　目前看起来问这些好像不会引起什么外力的伤害，所以直接开口吧。抱着这个想法，鹤丸国永直白地问道： 　　“现在你也看到了我的本丸，能和我说说你的本丸是什么样的吗？” 　　“我的本丸？”临竹迟疑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句子。 　　“是啊，你的本丸。”鹤丸国永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们这边收到的通知，我觉得不应该瞒着你，你要看吗？” 　　临竹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低头，就看到了鲜红的、熟悉的数字和解释。 　　感谢解锁的语音包，至少没有敷衍到看不懂日语变成文盲的程度……他终于看得懂日语了！！ 　　但也正因为看得懂，所以临竹这次终于理解了上述文字的意思。 　　哈哈，这不就是小A口中被他注销了的小号本丸吗？ 　　哇，小A你怎么没说注销的时候还留了一振【鹤丸国永】啊？难道是因为必须要有一把刀作为近侍出现在界面不能被删除吗？ 　　我没打过游戏走过碎刀注销流程，我也不知道啊。 　　临竹的呼吸很平和，表情也很平静。 　　但或许是同振之间的联系，鹤丸国永能很明确感觉到眼前的付丧神情绪不明显的变化。 　　“你想问什么？”作为外来者的白发付丧神声线依旧平稳，他这样问道。 　　鹤丸国永则肯定道：“这是你的本丸吧。” 　　我能说不是吗？白发的付丧神垂眼看着上面熟悉的数字，在是和否之间思考了一下。 　　主要是他的身份本来就是假的，也没有什么过去。但是作为“鹤丸国永”，他肯定有一个过去。 　　比如他们所理解的、小A就是他的审神者。 　　小A已经被误解得很厉害了，他是不是应该帮着解释一下？ 　　但是以他贫瘠的解释，真的不会越抹越黑吗？临竹不确定地思考着。 　　而鹤丸国永看着有些不理解了——他了解自己，哪怕不同的本丸，会导致“自己”的性格有着不同的偏向。 　　但大体上，刀剑付丧神的性格都不会走得太偏。 　　这张报告上，很明白地写了那个未知的审神者在本丸之中锻到刀剑后碎刀的残忍行为，所有的刀剑似乎都没有机会成长，往往在能力特化后就会被强制性单骑出阵，直至碎刀。 　　——任何一个刀剑付丧神，哪怕是外人，看到这样的报告，都不可能如此平静。 　　可是作为当事人的白发付丧神，却并未显露出分毫鹤丸国永所猜测的情绪。 　　刀剑的确是冷冰冰的器物，但是在拥有人身之后，也同样拥有了人类的七情六欲。哪怕不理解、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内心感情的变化——但他们都会因眼前发生的一切或喜或悲。 　　而最奇怪的就是，眼前的白发付丧神，他表达情绪的能力并未被屏蔽或者封印。 　　他越是正常，那此刻的反应就越是奇怪。 　　临竹当然知道自己的态度不对，问题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态度——这份报告劣迹斑斑，但是对于另一个世界来说，这只是一份代码而已！真的没有人受伤啊！ 　　他应该怎么解释，才能把小A身上的锅给丢开？ 　　白发的付丧神垂眼看着那些鲜红的数字，以及文字翻译过来的恶行，终于缓慢开口了：“他……” 　　鹤丸国永看着他。 　　而临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听起来就很不对劲的：“……其实不坏。” 　　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是那双没有任何东西遮掩的金色眼眸明晃晃地挂着一行字。 　　——哈哈，你看我信不信。 　　临竹沉重地闭了下眼睛。 　　不行啊，他贫瘠的词汇库真的做不到为小A解释。 　　但是你们难道真的看不见那大学生一眼清澈干净的可怜气场吗！ 　　小A真的是无辜的。 [15]第 15 章:眼神攻击。 　　其他人难道看不见小A的无辜吗？ 　　是的，他们看不见。 　　但是临竹不知道。 　　在他的视角，小A的清澈感从头到尾都非常明显，明显到感觉不把人送回去，对方在这里一个人都活不过一天。 　　那是一个甚至不会野外生存的普通人啊！ 　　鹤丸国永觉得事情有点麻烦，主要是他看得出来，自家同振是真的能理解他的犹豫和态度，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偏偏还是做出了这样称得上是让人迷惑的回答。 　　难道让刀剑单骑出阵、碎刀，都不是那个人主动的吗？ 　　见对方没什么应激的态度，也没之前在监控里看到的那种空洞的诡异感，鹤丸国永决定试探着更近一步。 　　毕竟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大概都会出于对同伴的关怀，而问不出更具体的东西。 　　“那我换个问法吧。”鹤丸国永从临竹手里抽回那张报告，直接重复着上面的文字，说道：“短时间内54振刀剑前后单骑出阵，是他的命令吧？” 　　临竹：“……” 　　不是，你换个问法就换个问法，你戳人肺管子干嘛。 　　《刀剑乱舞》这个ppt游戏，玩家除了点点点之外难道还有别的什么游戏体验吗？ 　　所以单骑出阵……不是玩家自己点的，难道还是游戏角色自己动的吗！ 　　没记错的话，小A穿越前国服才刚刚出自动行军的公告啊！ 　　“在碎刀前，狐之助会多次提醒审神者是否确认要继续向前探查、刀剑会有碎刀风险——所以，你的审神者是在知情并且确定的情况下，要求重伤刀剑出阵的。”鹤丸国永脸上带着有些危险的笑容：“你要否认这件事吗？或者你是要和我解释说明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吗？” 　　“作为同振，你应该清楚我不是那种偏听偏信、只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事物的性格。以前我晚上出门的时候，短刀们被我身上的白衣吓了一跳，第二天白天说在本丸见到了鬼……” 　　这位真正的付丧神轻笑道：“此刻拥有着人类躯壳的我们，是会因为自己的认知和单独的视角、会将眼前看到的事物往着自己所偏向的态度去思考。” 　　“所以我不会只用自己的认知去判断答案和真相。”鹤丸国永的态度已经称得上诚恳了：“你愿意和我说一下吗？” 　　“关于——你口中那个审神者不坏的理由。” 　　因为他是大学生啊。大学生的日语怎么说？临竹陷入了思索。 　　虽然他现在说什么都好像在越描越黑，但是鹤丸还是愿意给他解释的机会，让临竹对这振原本并不算多熟悉、只是在资料里看了看性格设定和背景设定的刀剑，有了更深刻的印象和好感。 　　他好像理解为什么那么多玩家只凭借一个立绘和没有变化的固定语音，爱上这个白发白衣的刀剑付丧神。 　　但是这依旧不妨碍他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解释这件事。 　　鹤丸国永盘着腿，一只手搭在腿上，整个人都望着那个方向倾斜。看着是相当随意懒散的动作，普通人坐起来可能会显得没什么姿态可言，但是放在鹤丸国永身上，倒是透出了另外的不羁感。 　　他盯着临竹看了好一会儿。 　　他已经要搞不清楚自己同振的逻辑了，对方看起来也不太像是被审神者蒙骗的样子，对对方做的事情也是有着相应认知的啊？ 　　在这个时候，鹤丸国永余光看到趴在厨房窗口眼巴巴看着他，手舞足蹈表示着他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对话结束了吗的意思。 　　鹤丸国永唇角立刻扬起一道往上的轻松笑意。 　　好吧，或许是他太着急了。 　　鹤丸国永不明显地点了下头，看着小短刀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笑吟吟看着他直接跳窗窜出来，高高兴兴说道：“已经准备好了！鹤先生，可以用餐啦。” 　　“好哦！我也期待很久啦。”鹤丸国永上半身前后摇摆了一下，甚至没用上双手，“啪嗒”一下，就直接原地站了起来。 　　他的活泼动作，反倒是凸显出了临竹起身姿势的稳重。 　　鹤丸国永双手展开，愉快地宣布道：“满分！” 　　太鼓钟贞宗非常配合，在一边鼓起了掌：“很帅气呢！鹤先生。” 　　鹤丸国永看着很满意：“让我看看光坊和贞坊准备了什么大餐？我可是期待了很久呢！能给我带来什么大惊吓吗？” 　　鹤丸国永把临竹能说的台词，几乎一口气全部说完了，而且在一个真正的付丧神面前去伪造他的性格和语调——临竹思考了半秒，临竹放弃了思考。 　　哈哈，还是算了吧。单独一个人的时候就算了，在本人面前东施效颦的话，就算是他也会觉得尴尬啊。 　　太鼓钟贞宗回应着鹤丸国永的话语，开朗地说道：“一定可以的，因为我和小光准备得超级认真哦！” 　　“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鹤丸国永哼哼笑着就打算往里走，在他迈出步伐的一瞬间，他侧头弯眸，灿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另一个人的身影：“走吧？你在发什么呆呢。” 　　正在想——不愧是正版呢——这个无聊的话题。临竹虽然心里在吐槽，心情倒是挺轻松的，反而没有之前那种欲言又止的无奈了。 　　事已至此，来都来了。 　　你说对吧。 　　现在还不是正经的吃饭时间，但因为提前给临竹准备了，所以偌大的餐厅只有他们几个人凑在一起。 　　太鼓钟贞宗思索着说道：“我是不是应该把伽罗喊过来更好啊？总觉得只有我们的话，好像把伽罗排挤在外了。” 　　“不过如果是伽罗的话……他应该会说一句‘不想和你们搞好关系’然后走开吧。”烛台切光忠笑着说道。 　　“嗯……可是伽罗的回答和我们邀不邀请是两件事啦！”太鼓钟贞宗立刻站起身，兴奋地说道：“之前还没带你去见过伽罗呢，我们一起去邀请他吧？鹤先生。” 　　鹤丸国永撑着下巴：“诶？不是邀请我一起去吗？” 　　“鹤先生也要去吗？”太鼓钟贞宗若有所思：“也可以，刚好能让伽罗玩一下猜猜谁是鹤先生的游戏！” 　　“……不，伽罗根本不会玩这种游戏吧。”烛台切光忠小声吐槽。 　　“喔！听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鹤丸国永眼睛一亮，看向临竹，问道：“你感兴趣吗？” 　　“很明显吧？”临竹回忆了一下之前和几振短刀的对话，终于找到了那个单词：“答案。” 　　“没关系，只要我少说两句话就行了。”鹤丸国永愉快地说道。 　　这是可以直接说的吗？烛台切光忠看了看鹤丸国永，又看了看坐在一边明显比同振稳重安静很多的白发付丧神。 　　刚才他和小贞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单独私下到底聊了些什么啊？ 　　“走吧走吧！小光你稍微等我们一下。”太鼓钟贞宗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烛台切光忠看着有点无奈，但没有阻止的意思。他很清楚，不管是小贞还是鹤先生，都只是爱玩，但不会超过限度的。 　　可能小贞不一定能把握好，但是鹤先生在的话，就肯定没问题了。 　　烛台切光忠思考了一下。 　　嗯，没问题的。 　　很有问题吧？大俱利伽罗面无表情地看着凑在自己面前过于吵闹的两个人，又看了另一边已经蹲下开始挼小老虎的过于眼熟的白色的家伙。 　　“你们找我做什么。”大俱利伽罗开口。 　　然后鹤丸国永答非所问：“所以刚才小老虎跑到你这边了啊？还是这么喜欢小动物啊，伽罗坊。” 　　太鼓钟贞宗倒是还记得自己的目的：“我们是来邀请你一起吃午饭的！走吧走吧，伽罗~！” 　　很好，这家伙也没给他拒绝的意思。 　　“对了，伽罗伽罗，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猜猜看谁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鹤先生？”太鼓钟贞宗兴奋地问道。 　　鹤丸国永看起来眼睛也亮晶晶地看着他，临竹已经被小老虎吸引了视线，他是想开口的，但是另外两个人没给他机会。 　　大俱利伽罗：“……” 　　“无聊。”深肤的青年闭了下眼睛：“我不打算和你们打好关系。” 　　“所以要一起吗？”太鼓钟贞宗问。 　　大俱利伽罗：“……” 　　太鼓钟贞宗：“盯——” 　　大俱利伽罗：“…………” 　　鹤丸国永：“盯————” 　　大俱利伽罗看起来还是如此冷漠。 　　太鼓钟贞宗立刻小声挥了挥手：“你快来，鹤先生，就差你了。” 　　临竹茫然地抬头：啊？我也要吗？ 　　鹤丸国永和太鼓钟贞宗：对，你也要。 　　大俱利伽罗冷笑一声，都这么久了，他难道还避不开这几个混蛋的眼神攻击吗？ 　　临竹思考了一下，他举起同样挺喜欢他的小老虎。 　　于是。 　　小老虎：“盯——” 　　大俱利伽罗：。 　　深肤的青年偏开了目光：“要去哪？” 　　“好耶！成功了！”太鼓钟贞宗立刻和鹤丸国永击掌，想找临竹，发现临竹还抱着那只老虎。 　　“鹤先生你太聪明了，你怎么知道伽罗拒绝不了小老虎的？”太鼓钟贞宗问。 　　“谁能拒绝小老虎呢？”临竹答非所问，眼睛弯弯举起没有表现出任何威胁性的小老虎，说道： 　　“出乎意料的发展……也是不错的惊喜。不是吗？” [16]第 16 章:掘墓。 　　多亏了小老虎的功劳，大俱利伽罗终于答应了和他们一起去吃饭。 　　临竹清楚这是伊达组内部的小灶，也是这个本丸对他的试探。 　　相较比其他有兄弟、有同刀派伙伴的刀剑，鹤丸国永当前的确称得上独身一人。在大众认知之中，与之关系较好的，大概就是平安时代的那些同龄人、和被称之为伊达组的曾经一起在伊达家待过有着过往缘分的刀剑了。 　　临竹没有什么交流的欲丨望，他一边听着鹤丸国永说出的除了语音包之外的台词，稍微记录了一下看看之后能不能用得上，更多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坐在一边，像是在发呆一样。 　　太鼓钟贞宗明显想把话题往他身上带一下，只是鹤丸国永给他做了个眼色，蓝发的短刀就立刻闭上了嘴。 　　临竹没有在发呆，但是他的确在一心二用。尽管一直在吐槽世界意识的不可靠，但是现在能听得懂日语，已经比最开始进步太多了。 　　他的学习能力不错，就算具体的语法和单词还比较有限，但是他们继续为他增加词汇库的话，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按照鹤丸国永的语气正常交流了。 　　语音集大半都是用不上的，但是他可以根据里面比较重复的语法和用词，来确认鹤丸国永的习惯。 　　不过说真的，虽然不是第一次吐槽了，但是鹤丸国永语音里的含“惊吓”量实在是太高了，谁整天会把这个用词挂在嘴边啊？ 　　鹤丸国永会。 　　那没事了。 　　而除去那些语音集，反而是刀账图鉴的自我介绍用的新词比较多。 　　说起来，鹤丸国永看着很开朗，但是经历的事情也挺辗转的。比如介绍里和日常对话并不完全一致的口吻，提起为了得到鹤丸国永，所以会有人选择做出掘墓和偷窃的事情—— 　　“你现在在想什么？这么认真的样子。”鹤丸国永在刻意忽视一侧的同振，在对方警惕最放松的时候，突然开口问道。 　　“……掘墓、等等！”临竹猛地回神，看向正搭着下巴神色有点惊讶的白发付丧神。 　　大概是因为是同振的关系，又或者是这振平安刀原本就是对他人的情绪变化非常敏感善于共情的刀剑——鹤丸国永虽然一直在和自己的同伴说话，注意实际上并没有从临竹身上移开。 　　在注意到对方情绪隐隐有些下滑的时候，他就趁其不备开口了。 　　却得到了一个连他都有些出乎意料的回答。 　　真正的白发付丧神缓慢地在其他同伴同样安静下来的反应之中，重复了那个单词：“……掘墓？” 　　不是，你听我解释！临竹下意识张了张嘴，可是太过于匮乏的词汇量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应该怎么解释这个。 　　总不能说他刚刚在复习语音集吧？那也太诡异了！ 　　不知不觉之间，另外两把刀就像是在模仿大俱利伽罗一样，变得极其安静，连呼吸都好像暂缓了几分。 　　鹤丸国永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我们刚才是聊到了什么，让你联想到了这个吗？” 　　“……不是。”临竹否认了。 　　“这样啊。”鹤丸国永看起来没有追问的意思，不如说从一开始他的态度都非常温和，除了在碎刀那个话题稍微强硬了一点之后，他几乎没有做出过别的行动。 　　临竹还在紧张，但是鹤丸国永笑眯眯就略过了这个话题，没往下追问。 　　临竹无声地松了口气。 　　在他们用餐用得差不多的时候，似乎也到了其他人正常吃饭的时间。五虎退也在其中，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正盘腿在临竹脚边的小老虎，立刻小跑了过来：“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五虎退抬头看着临竹，有些怯怯地说道：“刚刚麻烦你照顾小老虎了，鹤丸先生……” 　　乱藤四郎已经补觉回来了，他打着哈欠一进门就看到了自家兄弟抱着小老虎站在伊达组和另外一位鹤先生的面前。 　　乱藤四郎自然地就蹭了过来：“小退？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五虎退小声解释道：“小老虎上午又跑丢了，多亏鹤丸先生在照顾它……” 　　“原来是这样！”乱藤四郎看了眼现在的情况，眼睛弯弯：“小老虎看起来很喜欢鹤丸先生的样子……我可以邀请你下午来粟田口玩吗？鹤丸先生？” 　　临竹卡了一下才意识到他们指的是自己。 　　他瞥了眼笑容不变的鹤丸国永，想到刚才自己不小心说出口的那个单词，暂时觉得有点尴尬，所以不确定地答应道：“嗯。” 　　“那太好了！”乱藤四郎看起来很高兴，就连五虎退都小幅度扬起了笑容。 　　见另外几个人——主要是太鼓钟贞宗——没有阻拦的意思，乱藤四郎就趁机哄着五虎退把临竹先带出门，毕竟比起吃饭，现在五虎退明显是想先把小老虎带回去。 　　而乱藤四郎就以吃饭的借口留了下来。 　　“什么情况？”见临竹和五虎退在拐角处离开，乱藤四郎很不客气地坐在了临竹刚才的位置上，他那双湛蓝的眼睛眨眨，带着几分疑惑。 　　他问的很直接，毕竟外来的那位鹤丸先生算是整个本丸的观察对象，他们的目的只一致的，因此他们个人得到的信息是需要共享的。 　　“……”太鼓钟贞宗迟疑了一下，看起来有点犹豫。 　　乱藤四郎也不着急，就这么坐着，盯着几个人看。 　　结果这个时候，他本以为最不会开口的大俱利伽罗，反而开口了。 　　“那家伙……刚被人挖出来？”大俱利伽罗皱着眉说道。 　　这句话太过没头没尾，乱藤四郎有点茫然：“什么？” 　　大俱利伽罗无声地咂了下舌：“我不记得鹤丸国永是一个嘴舌笨拙、不善交流的家伙。” 　　“更不可能会莫名其妙自戳痛处。”他又说。 　　“……倒也称不上是痛处啊，伽罗坊。”鹤丸国永反倒笑了一声，“只是稍微有点苦恼，觉得难以服人。” 　　“但你说得对……我可不会莫名其妙回想起过去的那些经历啊。”白发的付丧神轻轻说道。 　　橙发的小短刀看起来更莫名其妙了：“不要打哑谜了，你们在说什么呀？” 　　“刚才我们在聊天，鹤先生趁着那位在走神，就问他在想什么……”烛台切光忠显然没有隐藏的意思，他叹了口气，对乱藤四郎解释道：“但是那位鹤先生下意识说出了‘掘墓’这个回答。” 　　乱藤四郎：“……” 　　乱藤四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声音都提高了：“什么？” 　　“你没听错。”太鼓钟贞宗皱着脸，整个人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他看起来并不愿意再重复一遍。 　　他不愿意这种让鹤先生不高兴的词汇一次又一次被说出口。 　　鹤丸国永是本丸之中对于过去格外豁达的那类刀剑，对于自身的贵重和他人对自己的喜爱，他也是完全知情的。 　　对于人类表达喜爱的方式，虽然稍有意见，却不会整日说出口，更不会时时刻刻去回忆过去的经历。 　　但是作为刀剑，他的确曾有一段时间，是作为陪葬品，被埋于墓地之中，直到被人挖掘。 　　怎么说呢，他原以为自己会一直在墓地之下陪伴那位大人。人类表达喜爱的方式的确叫人有些无奈。 　　而他们刚才的对话，全都围绕着本丸的日常，称得上轻松愉快，为什么同振的思绪会偏向于和对话完全无关的“掘墓”上？ 　　鹤丸国永只有一个答案，否则无法解释。 　　毕竟根据同振表现出来的态度，他并不像是会纠结于过去的类型。 　　所以答案只会是……那是他刚刚经历过的事情。 　　太鼓钟贞宗并未立刻意识到这个可能，他只是本能不喜欢他人（又或者鹤丸国永自己）提起那些称不上美好的过往经历。 　　但乱藤四郎意识到了。 　　在听到那个词汇时，作为这个本丸经历最多、陪伴审神者最长时间的初锻刀，本就敏锐善于共情、并且发现细节的橙发短刀，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答案。 　　他作为初锻刀，最开始的时候，为了帮助新人融入本丸，也为了帮助审神者了解大家，基本上把所有刀剑的历史和过去都看了一遍。有的是他过去就认识的伙伴，有的是来到本丸才接触的伙伴。 　　再加上他本就喜欢和鹤丸国永一起玩耍，因而他很清楚鹤丸国永这振刀的本性。 　　他根本不会在乎过去。 　　那么……明明只是在历史之中作为陪葬品被掘墓找到过的“鹤丸国永”，为什么会对这份经历印象如此深刻呢？ 　　陪葬品…… 　　那位鹤先生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好，却明显表现出了不擅于交流。 　　对于对话有些困扰，但明显又很想加入对话的态度——时不时走神、发呆，每次欲言又止，却不想多说，又对那个怪物般的审神者如此推崇、毫不犹豫站在那人身侧。 　　乱藤四郎的声音很轻，在太鼓钟贞宗错愕的目光之中，他迟疑着缓缓看向鹤丸国永。 　　“你怀疑……那位鹤丸先生以拥有灵魂的姿态，被当做了陪葬品。却又被那位未知的审神者挖掘出来？” [17]第 17 章:我并不在意。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猜测，甚至相较比之前任何一个推测都要更符合那位鹤丸先生此刻的状态。 　　乱藤四郎却在得到了这个答案之后摇摇头，否认道：“但是我看过报告，那个未知审神者应该的确是有一个本丸的，这样就对不上了。” 　　鹤丸国永眉头一挑，突然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是指这个报告吗？” 　　“嗯！”乱藤四郎看了一眼，立刻点头：“就是这个。” 　　“如果是关于这个报告的话，我之前就有一个疑问了，只是没来得及问。”鹤丸国永把报告放在了桌面上，慢吞吞说道。 　　“什么问题？”乱藤四郎问道。 　　“虽然时政现在都没有查出来那个本丸的坐标和具体情况，但是这个档案上……这是他锻造出刀剑的顺序吧？”鹤丸国永说。 　　“……如果没有特地调整，这份报告上的记录的确是按照刀剑被唤醒的顺序记录的？”乱藤四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回答道。 　　“如果不是巧合或者调整过的话——你们看这里。”鹤丸国永将手指点在了一个名字上。 　　那刚好是最靠前的一个名字，还非常熟悉。 　　【鹤丸国永】【小狐丸】。 　　如果临竹在场的话，他就会坚定反驳（或许会因为词句有限而解释不清楚）他们的刻板印象。 　　毕竟在他了解的游戏资料里，刀剑乱舞最初开服的时候似乎有什么活动，只要是开服就进去的玩家，都会直接送一振鹤丸国永和小狐丸。 　　就和现在时不时会送一振三日月宗近一个意思。 　　所以那份档案之中，最开始出现的【鹤丸国永】是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的！那是游戏预约的奖励啊！ 　　可是临竹不知道，而在场的人更不清楚。 　　他们只知道——在正常情况下。 　　审神者在来到本丸的第一时间，狐之助会让审神者在五位时政认为最合适的刀剑之中，挑选出一振为初始刀。 　　他们本丸的初始刀就是山姥切国广，正是因为山姥切国广性格有些内敛不擅于交流，所以很多和社交相关的工作都是拜托给了作为初锻刀的乱藤四郎。 　　这也是这个本丸最初的生态。 　　而按照时政的攻略和最开始有限的资源，不论是狐之助还是初始刀，都会推荐审神者先锻造最容易上手的短刀，而在锻池投放all50的资源。 　　所以一般来说，正常审神者的本丸，最先拥有的、往往都是短刀。 　　但是这个报告上，第一振现身的刀剑却不是短刀，而是【鹤丸国永】。 　　可好巧不巧，比起容易显现的短刀，作为太刀的鹤丸国永出现的几率相比之下的确是比较稀有的。 　　因为还有个小狐丸在吸引视线，所以之前大家都没有太过关注这个顺序，鹤丸国永只是对自己的名字比较熟悉，多看了一眼，然后越想越不对劲，正打算之后去问问的，结果反倒是在乱藤四郎这边确认了答案。 　　如果真的是按照显现顺序来的，这个本来就相当特殊的本丸，最初显现的刀剑，是出乎意料的【鹤丸国永】啊。 　　不是说没有巧合，只是里面有猫腻的可能性更大。 　　乱藤四郎：“……” 　　乱藤四郎脸上的表情各种变化，最终，他拿起那份报告，说道：“你等我去和主公确认一下，先不要乱猜！” 　　说着要吃饭的乱藤四郎，哒哒哒就一下跑开了。 　　鹤丸国永看着他跑开的背影，听到耳侧熟悉的声音关心道：“你是怎么想的？鹤先生。” 　　“毕竟是同振，多少关心一下？”鹤丸国永笑了一下：“现在情况还不确定，不能仅仅依靠猜测来确认真相。” 　　“比起这个，他不擅长交流这件事，伽罗坊，你也发现了啊？”鹤丸国永看向大俱利伽罗：“不过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大俱利伽罗看起来不是很乐意回答，但是见几个人都盯着自己，才不耐烦地开口：“上次你不小心把坑挖太深，把自己埋进去的时候。” 　　鹤丸国永恍然。 　　因为那次他的确发现自己爬不出去之后，在下面灰头土脸待了一段时间，还是被猫引过来的大俱利伽罗发现了他的位置。 　　之后也是大俱利伽罗去找绳子把他拉了上来，当时鹤丸国永顺口开玩笑说还以为要一直被忘在那里了，真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坟墓呢。 　　大俱利伽罗当时什么都没说，还帮着鹤丸国永把那个大坑填了起来。毕竟太深的坑还是太危险了，万一有人没注意掉下去，说不定会受伤。 　　事后大俱利伽罗也没和谁提过这件事，所以鹤丸国永也早就把这件事丢在了一边。 　　正因为如此，当时的鹤丸国永随口提了句“坟墓”，才让大俱利伽罗此刻非常迅速联想到了这个方向。 　　他们在这边相亲相爱，临竹在另一边陪小朋友。 　　五虎退是相当安静内敛的性格，而他这样的个性拯救了现在的临竹。在注意到临竹似乎没有什么想聊天的想法的时候，五虎退就很乖巧地保持着频率极低的对话。 　　“……小老虎，很喜欢鹤先生呢。”注意到自家的小老虎总是缠着临竹，五虎退带着小弧度的笑容，轻轻说道。 　　“是吗？”临竹挑挑拣拣着回答道：“我的荣幸哦？” 　　似乎被小老虎喜欢的人，会让五虎退放松下警惕，注意到临竹的目光落点在了庭院中的那棵树的时候，五虎退小声说道：“那棵树是主公最开始栽种的，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这样啊。”临竹没忍住又多看了一眼。 　　因为世界意识安装的资料有限，除了鹤丸国永个人的语音集外，临竹只知道这群刀剑的名字，但如果他们不特地自我介绍一下的话，他甚至连名字都念不清楚。 　　不过五虎退的名字很好说出口，尤其是乱藤四郎好几次都在他面前喊过对方的名字。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很好，临竹也稍微放松了下来。 　　然后他就听到了五虎退带着几分期待小声说道：“我以前想……如果我死了之后，被主公大人埋在那里的话，就可以看到这里的风景……我就不会寂寞了。” 　　临竹：“……” 　　临竹：“…………” 　　临竹大惊失色——啊？这是什么自丨杀宣言吗？！ 　　他只知道鹤丸国永的语音集，完全不知道五虎退的台词里也有一个类似的句子，他只是下意识带着人文关怀的阻止道：“不能交流的话……也会无聊的吧？” 　　五虎退一愣，错愕地抬头。 　　因为五虎退几乎是本丸之中对情绪最敏感的那类短刀，他性格内敛腼腆，如果不是能让他有安全感的人，他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正因为如此，小老虎会喜欢的人，会让他最大程度放松警惕，所以他才会无意识地说出自己内心所想。 　　但是他没想到，眼前的鹤丸先生会反驳他的话语。 　　临竹在这个时候非常感谢自己的学习能力，至少让他那有限的词汇，可以说出几句完整的话语。 　　临竹说得很慢、也很轻，主要是为了避免哪个词汇说错、或者哪个语法出现错误。 　　白发的付丧神在听到短刀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脚步就变得缓慢了下来，他的目光看着那棵树，并未落点在身侧的短刀身上，语调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一样。 　　“死亡、或许只是一瞬间。但作为器物……我们的感知不会停歇。”临竹一点一点思索着用词说道：“被黑暗包裹，那种无声的寂寞……心会先一步死掉的。” 　　满脑子只有我一定要把这句话说完整的临竹，在心里仔细回味了一下自己说过的话。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临竹无声地松了口气。 　　他其实是想说无声的寂静的，主要是寂静他不知道怎么说，只能重复一下五虎退的用词了。 　　感谢擅长学习的自己！感谢在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那么多话的乱藤四郎和太鼓钟贞宗！竟然真的让他组出了一整句完整的安慰的话！ 　　然后他满意地一低头，就看到了小短刀无措的目光，立刻忏悔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 　　白发的付丧神扬起笑容，温柔地笑着说道：“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吗？” 　　五虎退摇摇头，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小声说道：“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嗯？”临竹有点没连接上对话。 　　“鹤丸先生……是这种感觉吗？”五虎退看着他：“如果埋在那里的话……” 　　是问这个啊。为了阻止小短刀的自杀倾向……话说为什么刀剑也会有这种倾向？他们自杀得怎么做啊。 　　内心有些不解，但不妨碍临竹直接输出心灵鸡汤：“是啊，人生如果一成不变的话，那真是和死了一样哦？” 　　“你很喜欢自己的兄弟、很喜欢现在的主人吧？”临竹笑着拍了拍五虎退的肩膀：“如果被埋在那里的话，就没办法……” 　　额，对话怎么说来着？临竹卡顿了一下，但五虎退似乎已经理解了他想说什么，本就比临竹现在的身体低大半个头的短刀垂下脑袋，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几分不明显的颤音。 　　“……我知道了、鹤丸先生。”五虎退小声地说道：“对不起……” 　　“没关系哦。”虽然不知道五虎退在道歉什么，但是这个回答肯定没问题。 　　临竹笑了起来：“我并不在意。” [18]第 18 章:到底是什么原因。 　　临竹是真的不在意，因为他压根没有意识到五虎退说的话语中蕴含的深意。 　　没有人能要求一个前两天还对一个语言完全不懂的人，能听懂字面意思之外的暗示。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五虎退在之后都没有再开口了。 　　临竹这会儿倒是有开口的想法，想确认一下五虎退到底有没有解除那种悲观的自丨杀倾向。但是他担心自己的语言会导致弄巧成拙，也硬是憋住一句话都没说了。 　　说起来，他来这个本丸也就不到两天，他怎么感觉这么累呢？ 　　哦，一定是因为学习的压力还是太沉重了！ 　　唉，说起来也不知道小A现在怎么样了。 　　他和小A之间的联系、小A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还没有完全解除呢。 　　在临竹苦恼的时候，有人比他更加苦恼。 　　乱藤四郎带着鹤丸国永刚刚提出的疑问去找了正在远程用屏幕上班的审神者——是的，他们的审神者不是什么家里蹲，是真的要去时政上班的管理人员。 　　不过这段时间，审神者大概只会留在本丸远程办公了。 　　——毕竟总不能把问题刀剑就这么往自家本丸一塞，自己就拍拍屁股走人吧？ 　　在对方出现异常前，审神者都不会离开本丸一步了。 　　除此之外，他还得盯着自家本丸出阵的情况，时不时还要作为后手前往战场。 　　正因为审神者太过可靠，所以时政才会放心的把一振明显有问题的刀剑交给对方去判断。 　　注意到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短刀，审神者揉了揉太阳穴，结束了视频通话，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乱？你有事找我吗。” 　　“是关于那振鹤丸先生的——”乱藤四郎回答得很直接，虽然也很担心审神者会不会太累，但是问东问西的关心反而会让审神者反而提起心力回答他的问题，不如直接开口。 　　当听到关键词，审神者的神色立刻严肃了起来：“你们发现了什么？” 　　乱藤四郎就把鹤丸国永的猜测说了出来：“所以鹤丸先生的意思大概是，另一位鹤丸先生，可能是来自另一个本丸……主公大人？” 　　乱藤四郎说完自己的想法之后，有些疑惑地看着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的审神者。作为这个本丸的初锻刀，他可谓是最了解审神者的那振刀，自然可以通过审神者的表情意识到对方似乎想说什么。 　　“这也是我刚才想和你们说的……你也算来得刚好。”审神者看起来更头痛了，他把自己面前半透明的屏幕直接转到了乱藤四郎的方向。 　　乱藤四郎立刻凑过了脑袋，认真地看着上面的记录。 　　“刚刚我在开会……之前只能通过那振鹤丸殿下的血液进行回溯，但是现在我们可以直接触碰到他的本体。所以趁着当时鹤丸殿下正在昏迷，时政进行了检查。” 　　“而就在刚才，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乱藤四郎看着上面一串又一串的数据，有些半懂不懂的。 　　他毕竟不是专精这方面的短刀，或许南海老师或者药研、亦或者山姥切长义先生过来会更合适。 　　审神者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抬手在空中点了两下，放大了两个数据：“刀剑过去往往更替过数次主人，每个拥有刀剑的人，都会在你们身上留下他们的痕迹。” 　　“或是名字、或是刻印，又或者是历史留下的记录。”审神者的声线很平和，他轻轻说道：“就像是小乱，曾经因细川胜元的关系，被起名为‘乱吉光’，又在当时被称作‘细川的乱藤四郎’一样。过去的历史是会留下痕迹的。” 　　哪怕有些历史随着时间历史会被掩盖，但依旧存在。 　　“而当时小乱你还并未显现、拥有人类的形态。这一切都只是历史的记录。” 　　“所以当审神者唤醒你……假设我身死后、” 　　“主公大人！”乱藤四郎立刻提高了声音。 　　“我只是做个比喻……好吧，我换个例子。”审神者轻笑了一声，配合地改口说道：“在我唤醒你的时候，身上就会留下属于我的灵力刻印。” 　　“那是我作为你主人的证明。或许我没办法在历史之中扬名，但是只要你存在一天，就代表着我存在过的印记。” 　　“就代表着，我是你的主人这件事。” 　　“就算我暂时不在你的身边，时政只要对你的本体进行检查，就能通过刻印在你本体上的肉眼不可见的无形的灵力来确认我的身份。从而确定，你曾拥有过几任审神者。” 　　这段话有些绕口，但是总结起来就是—— 　　时政可以通过刀剑付丧神的本体，确认他们曾经拥有过几个主人。 　　这里的主人并非指的是历史上拥有名刀的主人。而是在时政成立之后，拥有着特殊力量的审神者。 　　乱藤四郎听懂了，但是他对数据还是有些不理解。 　　但他的审神者会为他解释，审神者垂下眼：“虽然鹤丸先生的推测的确很重要，但实际上，根据时政的检查，我们本丸的那位客人……他只拥有过一个审神者，并且这个审神者，只指向那位未知的存在。” 　　乱藤四郎：“……” 　　“所以那个本丸最开始就拥有鹤丸国永只是一个巧合？”乱藤四郎皱起了脸。 　　“大概吧……的确偶尔会有一些审神者会比较大胆，在规则范围内乱来。”审神者回答。 　　乱藤四郎看起来更纠结了。 　　他刚才只说了自家鹤丸国永的猜测，但是如果这个猜测是错误的话，那鹤丸先生说的陪葬品之类的猜测，感觉可能性也不大了。 　　所以只是巧合？或者另外那振鹤丸先生，纯粹只是因为自家审神者不会说人话，才被带偏了？ 　　乱藤四郎也是直面过那个未知的、和怪物一样的审神者的。虽然不同于另一个本丸的同振直接被对方的声音刺激到耳膜都快要爆丨炸——哦等等。 　　乱藤四郎摸了摸下巴，关心道：“我不太懂那些身体检查的数据，但是除了伤口之外，鹤丸先生的听力有受损吗？” 　　“并没有呢。”审神者回答道：“而关于那位鹤丸先生为什么伤口没办法愈合的事情，我这边也还在调查。” 　　“好的！我明白了。”乱藤四郎重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变得精神起来：“我会转告鹤丸先生他们的！” 　　所以真相是什么，还需要慢慢调查啊。 　　“其实不用太着急。”审神者反倒显得比较放松：“不管怎么样，现在，那位鹤丸先生不再会受到伤害，我们也会尽力抓捕那个违规审神者。” 　　“而且之前回溯只是依靠了那位鹤丸先生的血液，现在他的本体还在本丸之中，时政正在通过修复池的联系在努力回溯更早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只是稳住那位鹤丸先生，不要让他太过紧绷选择逃离。” 　　时政怎么可能没有二手准备？ 　　他们可以通过这个最终也会被废弃的本丸试探那振鹤丸国永，那个危险的审神者。当然也会同步回溯他们的过去寻找相关证据。 　　能直接从本人口中得到信息当然是最好的，得不到也没关系，反正他们有回溯的高科技！ 　　乱藤四郎已经打起精神打算离开了，而在这个时候，审神者的通讯却响了。 　　“咦？”审神者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目光，已经说完，注意到自家主人要打电话、习惯性打算回避的乱藤四郎正要走出去，就看见了审神者抬手阻止他的动作。 　　“主公？”乱藤四郎有点疑惑。 　　“是退。”审神者说道：“你先别走。” 　　乱藤四郎看起来也惊讶了。 　　他们的本丸各处都是高科技，审神者又相当大方，为了能随时联系到人，自然每个人都准备了可以联系的终端。 　　但在本丸之中，大家都会直接喊人，很少会特地这么联系。 　　而五虎退更是不习惯这样过于直接毫无预兆的对话，所以很少会打电话，更多的时候只是发消息。 　　所以五虎退会给审神者打电话，显然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尤其是，乱藤四郎想起来自己在来之前把那振特殊的鹤丸国永拜托给了自己的兄弟。 　　审神者点开了外放，于是对面的对话就传递到了在场的两个人耳边。 　　【死亡、或许只是一瞬间。】鹤丸国永熟悉的声音在此刻响起，让人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说这句话的人是谁。 　　但是和他们熟悉的鹤丸国永不同，此刻正在说话的那个付丧神，声音又轻又缓，却依旧清晰地被电子设备捕捉。 　　就像是在说给自己一样，他说道：【但作为器物，我们的感知不会停歇。】 　　【被黑暗包裹，那种无声的寂寞……心会先一步死掉的。】 　　乱藤四郎：“……” 　　审神者：“…………” 　　审神者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的开头时，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怎么这句话听着这么不对呢？ 　　根据他的了解，虽然刀剑有不少都做过陪葬品啊埋入土地啊被火烧啊什么的，也的确有不少刀剑会对过去产生阴影。 　　但是实际上，刀剑仅仅作为刀剑的时候，对外界的感知其实没有现在作为付丧神时候的鲜明。 　　很多东西都是他们成为付丧神之后，才慢慢意识到概念的。 　　【鹤丸先生……是这种感觉吗？】五虎退的声音小声出现了：【如果埋在那里的话……】 　　之后两个人的对话完全出现在了审神者和乱藤四郎的耳边。 　　自然也包括了那句称得上是随和的“我并不在意。” 　　这真的很像鹤丸国永会说出口的话，也的确会是他说出口的话。 　　五虎退不再开口，电话就这么挂断了。 　　审神者：“乱，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和我说？” 　　“其实，鹤丸先生——我们的鹤丸先生，还有大俱利伽罗先生，都有类似的猜测，怀疑那位是不是刚刚被挖出来……”乱藤四郎纠结着说道：“因为被现在的审神者救了，所以才会选择站在他这边什么的。” 　　橙发的小短刀茫然地说道：“但是如果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审神者……那就根本不可能了吧？” [19]第 19 章:举刀的付丧神。 　　乱藤四郎的大脑在疯狂转动，他有些搞不清楚里面的逻辑了。 　　或者说他有猜测的方向，但是并不乐意往那边思考就是了。 　　不过他的审神者显然是更冷静的那一方，在思索过后，开口安抚道：“暂时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会联系那边加快进度的。” 　　乱藤四郎应了一声。 　　看着自家的小短刀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审神者整个人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缓缓地瘫倒趴在办公桌前。 　　他唉声叹气了几秒钟，想着这都什么事啊，又拍拍脸颊打起精神，联络了刚刚才断开的时政通讯。 　　“我这边发现了新的情况，你们回溯还需要多久？”审神者问道。 　　“什么情况？”对接的人员也问。 　　“一些还不确定的猜测，所以还要多久？”因为还没办法确定，审神者也没说得过于具体，他只是需要一个准确的时间，来判断自己之后要用什么态度去稳住对方。 　　对接的人员低头看了看什么资料：“按照正常速度，大概还要两天……但如果你这边出现意外——我们可以加快进度，最快的话，今晚就可以。” 　　这个速度比审神者预想得还要快，但仔细想想也是能理解的。 　　现在正是战争最关键的时候，这种事又不是单例，时政不加快速度处理的话，其他审神者和本丸的刀剑男士，对时政的信任会降到最低谷。 　　今晚的话…… 　　“我知道了，我会过去的。”审神者问道：“要把他一起带上吗？” 　　他问的是那振特殊的鹤丸国永。 　　“不，暂时不需要。”对接人员回答道：“我们也很少使用这种技术，为避免出现意外，今晚尽可能让他处在平静稳定的情绪状态下。” 　　审神者点点头，应了一声。 　　他挂断了通讯，把相关的情况告知了今天的近侍。不过根据当前的情况，那位鹤丸先生的情绪一直都挺稳定的，按照自家刀剑们的说法，至少那位鹤丸先生一直努力表现得稳定正常。 　　这样就足够了，他相信自家刀剑的判断。 　　夜晚很快就到来了，审神者思考了片刻，觉得自己会更了解自己，就决定把作为同振的鹤丸国永、以及最了解情况的乱藤四郎一起带上。 　　在离开前，审神者拜托近侍多关注一下本丸的情况，有什么问题立刻联系他。 　　近侍压切长谷部立刻颔首回应：“定不负主命。” 　　通过时空转换器，审神者很快就来到了时政的办公楼。 　　通过时政的身份检查，穿过屏障，审神者一踏入其中，就先看到了占据了中心视野的屏幕。 　　这就是上次巫女通过血液回溯了那振鹤丸国永当下现状的房间。 　　以本体作为锚点，通过收集的血液联系过去的时间，再由灵力连通整个脉络。时政的办公楼本身就是最好的平台，他们以此寻找着属于那振鹤丸国永的过去。 　　“现在进度怎么样？”审神者找了个比较熟悉的同事问了一句。 　　“有点奇怪。”同事拿着手里的数据资料思索着说道。 　　“什么奇怪？”审神者问，连带着身后像是护卫一样站着的鹤丸国永和乱藤四郎，也忍不住往他这边多看了一眼。 　　“正常来说，利用刀剑付丧神的本体以及灵力进行的追溯是最容易达成的。因为刀剑本身在历史留下的痕迹太多，所以通过审神者各异的灵力，可以轻易锁定到特定的某个本丸。”同事回答： 　　“但是现在，就好像这个本丸曾经不存在一样，完全找不到任何节点。” 　　“……因为毁灭了？”审神者提出了一个可能。 　　“不会，我们搜寻的是不同的时间，只要过去存在过，就会留下可以观测的节点……奇怪，我再检查一下，说不定是仪器出现了什么故障。” 　　这方面的事情审神者帮不上忙，他只能在一边看着同事在仪器上输入了各种他其实看不太懂的数据，然后在一边进行等待。 　　而事实上，不是时政的数据或者仪器出现了什么问题，纯粹是——小A和临竹本来就没有过去啊！ 　　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个野外的森林之中，两个人关系变得亲近起来也是那两天的野外求生，让大学生对保护者产生了依赖之情。 　　不论如何回溯，最多也只能看到这一个星期内发生的事情而已。 　　而问题就出在这里，虽然小A在这个世界没有过去，但他的的确确在这个时空出现过——而恰好，上次临竹没把他身上的联系斩断干净。 　　时政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小A过去是否存在的事情，毕竟他们已经看到了那个血色斑斑的本丸档案。 　　他们只会认为是那个本丸毁得不能再毁、又或者是被那个未知审神者（小A）隐藏起来，所以他们没办法找到而已。 　　尤其是上次的基础回溯，那个审神者（小A）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阵法就失效了！所以那个审神者绝对是精通这些东西的好手。 　　如果小A在这，绝对要指着自己，茫然地发出一句疑问：啊？我吗。 　　可惜小A不在，他甚至完全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而时政也不知道这一点。 　　因此，时政加大了力量的输入。 　　意外就这样发生了。 　　…… 　　小A，本名■■，在一次打游戏的时候，他出乎意料的穿越了！ 　　不过他的穿越没有什么乱七丨八糟的金手指，也没有什么奇遇——啊，这个可能还是有一点的。但主要经历全在野外求生外加逃跑、还上了一下通缉令，导致小A完全没有什么奇遇的感觉，满脑子都在我们逃跑吧鹤丸！ 　　鹤丸说能让他回家，他就信了，虽然过程乱七八糟，但当他在那个混乱的情况下，睁眼闭眼，他就重新回到了熟悉的房间之中。 　　穿越前是周日，他打游戏打着打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小A茫然地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的游戏出阵界面，最近刀剑乱舞的活动是地下城，就是博多狂喜一期黄脸的那个地下城挖地活动。 　　小A才刚刚挖到第50层，现在就卡在50层的王点，就等着他按下那个继续出阵的按钮，就可以获得这一层通关的奖励。 　　嗯？诶？啊？ 　　我不是穿越了吗？我回来了？ 　　小A本能地先按下了那个继续出阵的按钮，看着自家90级的极化短刀带着一期一振唰唰唰没两下就赢得了战斗。 　　他茫然地想坐起身，但是一个猛抬头，先把自己眼前创得一片漆黑，脖子僵硬酸痛，低血糖自觉地找上了门。 　　小A被这么卡了一下，等重新回过神时，他又看了看自己周围的环境，又捏了捏自己的脸，确认不是在做梦之后，他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我穿回来了？” 　　不是，他真的穿越了吗？该不会只是做了一个梦吧？ 　　小A站起身确定自己四肢健全，除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身体没什么力气之外，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对于一个坚信科学、除了考试和看恐怖片之外就没相信过玄学的大学生，小A下意识就怀疑是不是自己打刀剑乱舞太上头，所以导致自己做了一个过于真实的梦。 　　但他都穿越了，为什么不是去本丸当皇帝，而是被时政撵着逃跑啊！ 　　这不合理吧！ 　　不过鹤丸国永都会说中文了，果然是他在做梦？才会幻想出这么离谱的设定吧。 　　就在小A东想西想的过程之中，原本挂着刀剑乱舞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 　　是他定的闹钟。 　　小A猛地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滑动屏幕取消了闹钟，然后一低头—— 　　“卧槽！七点半了！我的早八！！”小A顿时忘记了原本的计划，抓起手机就往外跑，也就幸好他有充电的好习惯，要不然一觉睡醒他手机都因为没电黑屏了。 　　他竟然打游戏睡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他连着两顿没吃，当然会感觉到四肢虚弱了啊！ 　　等小A重新回想起穿越啊鹤丸啊之类的事情，他已经坐在了早八教室里，因为忘记带书和笔，正在拿隔壁同学的薯片包装袋伪装课本。 　　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真实，果然……他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吧？ 　　小A托着下巴这么想着。 　　可是记忆之中过于熟悉鲜明的存在，让他忍不住有些怀疑，纯粹凭借想象，他可以想象出那么鲜明的付丧神吗？ 　　而且真人版的话，为什么他梦见的不是舞台剧音乐剧版本的鹤丸国永，而是看起来完全陌生、却又让人立刻意识到那就是“鹤丸国永”的存在。 　　小A想不通。 　　下课铃声响了起来，小A正打算拿着薯片袋子感谢一下旁边大方的同学，刚一开口——他眼前一黑，伴随着周围同学惊恐的目光和尖叫，他一头栽倒在地。 　　等他再次睁眼时，陌生……大概也没有那么陌生，就是上次鹤丸吓唬他的熟悉走廊，再度映入了他的眼中。 　　“梅开二度？！”小A大脑一下就变得清明了起来，之前让他产生怀疑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就好像下一秒，熟悉的鹤丸国永就会再度做出之前倒转着身体、头朝下的动作挂在屋檐上给他来一个大惊吓。 　　“所以、鹤丸呢？”小A茫然地往周围看了看，他还记得鹤丸说要送他回家，但当时好像出了点意外……鹤丸没事吧？！ 　　小A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脑袋。 　　现在没看见鹤丸，他得小心一点！万一被抓了，还得麻烦鹤丸去监狱里捞他呢。 　　而在这个时候，他正关心的“鹤丸国永”，就蹲在他不远处的屋顶上，思索着自己怎么会一睁眼出现在这个位置。 　　他当然记得这里是哪里，就是上次为了带着小A逃跑前往的废弃本丸。 　　临竹刚思考了两秒，他过于优秀的感知能力，就让他意识到了这个空间之中，除了他之外还存在一个人。 　　嗯……这个感觉。 　　临竹的脑袋没有动作，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眸，慢吞吞偏移到了另一个人所在的方位。 　　——是小A啊。 　　白发的青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太好了。临竹心情有点愉快。 　　虽然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但是他原本还在想办法怎么去找小A。 　　结果现在小A就这么自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早点把小A身上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斩断，把人完完整整地送回家吧。 　　白发的付丧神心情相当愉快，他现在还保留着这个外形，就是因为他的工作还没有完成。既然机会就在眼前，他当然要抓住了。 　　上次小A好像对他动手这件事挺害怕的，那他这次就趁他不注意，直接动手把人送回去吧。 　　临竹相当体贴，他倒挂在屋顶上，看着那个并不算陌生的身影，还穿着那套他准备的审神者的衣服，现在正探头探脑背对着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个房间的门。 　　好，就像这样。 　　临竹心情相当轻快地轻盈落地，并且熟练地抽出腰间的刀，刀剑在这个废弃本丸的月光之下，划过一道明亮的反光。 　　临竹举起刀，直直对准了小A的后心。就在他正打算刺下的一瞬间—— 　　世界意识对他发出了警报！ 　　临竹的动作猛地僵停住，迷惑地接听着世界意识的通话。 　　临竹：“……” 　　临竹：“…………” 　　什么叫做，时政为了抓捕小A所以搞了一个回溯机制，因为之前临竹没有完整斩断小A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所以就把人的灵魂重新引了过来。 　　而恰好他们离开的地方就是那个废弃本丸，里面残留了一点当时的灵力反应，在时政主导的仪式的化学反应之中—— 　　总之前面略过后面略过，因为这样那样的关系，临竹不能在这个时候对小A动手。 　　以及，他们正在被直播。 　　临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又看了看小A的背影。 　　啊？ 　　…… 　　“终于找到了！”时政的工作人员猛猛松了口气，他把自己探查到的时空波动和数据转移到屏幕上，在连接上已经准备好的阵法和仪器之中，所有人的目光的都放在了那个大屏幕上。 　　这一次他们没有通过上次的水镜作为转接，因为当时是实时的观测，而这一次，则是纯粹的回溯过去。 　　而屏幕刚刚连接上，并且浮现出画面时，映入眼帘的就是—— 　　白发的付丧神面无表情地举着刀，刀身在月光下反射丨出纯粹刺目的银光，而武器的刀尖，此刻正对准着那个审神者的后背。 　　画面的最中心是举刀的付丧神，以及看起来一无所察的审神者。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 　　——啊？？？ [20]第 20 章:语音包。 　　在看到那个画面之前，几乎所有人都把那个审神者当成是加害者，而表现得正常（偶尔不正常也像是被控制了一样）的鹤丸国永当成是受害者。 　　毕竟每个本丸的刀剑都是依靠审神者的灵力被唤醒、然后才拥有变成人形的能力的。两边的主动权显然是归属于掌控整个本丸的审神者。 　　审神者才是本丸的拥有者。 　　尤其是那振鹤丸国永一直以来都是做出保护“审神者”的态度和行动，甚至为此不惜伤害自己。 　　正因为如此，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在回溯过去的时候，看到弑主的一幕。 　　所有人的呼吸都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因为他们很清楚这是过去，是他们需要……守护的、决不能发生改变的过去。 　　如果时政人人因为一己私欲对过去进行一些看似不重要的改变，那他们早就成为时间溯行军的帮凶了。 　　所以此时此刻，他们只能看着。 　　看着那个如鹤一般刀剑付丧神，对着他的审神者，举起了手中的冰冷武器。 　　【画面之中的那个审神者穿着他们眼熟的服装，正背对着白发的付丧神，看起来毫无防备。 　　而鹤丸国永的目光坚定又毫无缓和的迹象，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是真的会毫不犹豫斩下去的。 　　然后——那个审神者动了，他脑袋向前，往着房间里看了一眼。 　　从他们此刻的角度，可以看清那个审神者脸上并没有和在万屋那次一样，覆盖着白色的护神纸。于是那张称得上青涩的面孔没有一点遮掩的暴露在了镜头之中，而他的动作也称得上是笨拙。 　　他好像并不习惯自己身上较为繁复的打扮。】 　　所有人都有些惊奇，因为之前透过技术看到的画面，那个审神者按理来说应该是看不清面孔和躯壳的怪物。 　　而不是此时此刻看起来就好像是普通人的存在。 　　所有人都意识到，通过回溯的过去，他们的确能知道过去发生在这个本丸之中发生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在审神者稍稍偏头的那一刻，鹤丸国永的刀突然停滞住了。 　　原本以为没有挽回余地的刀刃上带上了僵直和犹豫，那双同样暴露在屏幕之中的金色眼瞳惊疑不定，浮现出了几分犹疑。 　　在月色之下的金色眼瞳比平时显得更加神秘，倒映着那个为止审神者的背影。 　　鹤丸国永保持着持刀的姿势，原本身上的攻击性突兀消散了大半，而对准对方心口的刀尖，因着心神的变化，也往旁边偏移了动作。】 　　这是极其少见的场景。 　　因为刀剑付丧神的本体就是武器，他们在对面自己认定的敌人时，哪怕是重伤，手中的武器也不会偏移半分。 　　由此可见，屏幕上的鹤丸国永此刻明显是意识到了什么他不敢相信的东西。 　　和那个审神者有关系吗？ 　　明明屏幕上只过去了不到两秒，但是观者却为这无法改变的过去而感到紧绷。 　　——是的，和那个审神者、也就是小A的确有关系。临竹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他还在和世界意识疯狂确认情况，什么叫做他现在被人盯着啊？！ 　　以前被盯着的时候他都有感知的，为什么这次没有？而且怎么一点前情提要都没有？好歹给他一点准备的时间啊！ 　　正常演员演戏的时候都有剧本、好歹对自己的人设有所了解，还能和对手演员对下戏，怎么轮到他就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开机的提示都没有！ 　　世界意识也欲哭无泪。 　　他到底不是《刀剑乱舞》这个本源世界的意识，他只掌管着小A的世界。 　　所以在他一时不察的前提下，自家的小朋友就这么莫名其妙被隔壁世界拐走了，他还不能直接把人带回来，只能喊临竹这个中介去偷渡一下。 　　——因为隔壁的世界还没有演化出自己的意识，只有本能。 　　他们作为不同的世界，再加上隔壁“网络信号”不太好，连带着两边的连接也不怎么良好，导致他联系临竹都是断断续续的。 　　好不容易小A回家了，但是世界意识一看，天都塌了。为什么小A身上的缘分线还连在隔壁刀乱世界啊？！ 　　不行，他得压着小A不能走。但是隔壁世界的时政也有着他们自己世界的保护，尤其是时政本身还掌握着时间和空间的特殊技术。 　　世界意识无奈，只能暂时折中处理。毕竟小A身上的缘分线的确存在着，不处理掉的话，就会默认和刀乱世界保持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最终达成的效果，就是根据当时小A离开的地点作为背景，他暂时把小A的意识投递过来，对方的本体还在自己的世界因为“低血糖”在昏迷。 　　而临竹现在暂时使用的鹤丸国永的身体，也还在另外一个本丸里面沉睡，看起来相当正常，没有人会发现不对的。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并不存在于现实，完全依靠世界意识作为地基、打造出来的专门忽悠隔壁时政的幻想世界。 　　对小A来说，这不过就是一场梦，并非真实发生的。 　　听到世界意识这么说，临竹透过手里还握着的本体刀，通过上面的镜面，看到了自己身上完好的服装。 　　不是他在另一个本丸为了方便穿的昂贵轻装，而是他在立绘上的正常服饰，身上也没有伤口。 　　大概在小A的眼中，鹤丸国永就应该是这样干干净净的状态，所以什么伤口都没有了。 　　临竹本来痛觉就不强，所以导致一开始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在他和世界意识确认情况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只过去不过两秒，不知道是直觉还是什么，小A在探头观察房间的时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他小心地回头，余光隐隐看到了什么反光。 　　临竹有点炸毛，脑子里重复着世界意识最开始就投递给他的信息。 　　他现在是在被直播的状态。 　　其他的东西都能解释，但是有件事没办法解释。 　　鹤丸国永不能说中文！ 　　但是小A肯定会说中文！小A认知中的那个鹤丸国永也是会说中文的！ 　　左右衡量之中，临竹果断收刀，然后改变了自己脸上的细微表情。 　　于是小A一回头，在看到他时、神色间自然流露出惊喜，并且当即大喊了一声：“（日语）鹤丸！”的时候—— 　　白发的付丧神露出了疑惑的陌生神色，带着几分防备的问道：“（日语）你是谁。” 　　临竹疯狂戳着世界意识，快点给他加载完整的语音包！就算不完整，投放出去的画面也给我变成熟练完整的日语！ 　　鹤丸国永绝对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被破坏形象！！ 　　哪有鹤丸国永不会说日文、只会蹦语音包的！】 　　“不对。”审神者雨霖——也就是带着鹤丸国永和乱藤四郎过来确认情况的那个审神者，神色微动。 　　时政的负责同事看向他：“怎么了？” 　　雨霖是真的有一整个本丸的审神者，也和这些来自于历史的刀剑相处过的。不同于或许是通过别的渠道和刀剑认识的某些同事，他对于刀剑的了解可谓是相当深厚。 　　“鹤丸的态度不对。”审神者雨霖说。 　　雨霖在思考着措辞，站在他身后的鹤丸国永本人倒是开口了：“如果是真的不认识的人，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下刀。” 　　“而且，真的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的话，又怎么可能不问一句‘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的问题呢？”乱藤四郎也很熟练的接口：“你是想说这个吧，主公大人。” 　　审神者雨霖点头：“对。” 　　“原来如此。”因为平时专研这些技术，所以和刀剑相处的时间没有那么多的负责人若有所思：“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位鹤丸其实是认识、并且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假装不认识？” 　　“有这个可能性……但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审神者雨霖有些疑惑。 　　他将目光放在了自家的白发付丧神身上，试图让这位鹤丸国永理解一下另一个自己的想法。 　　鹤丸国永耸了耸肩，一副我怎么知道的表情，但很快就正经下来，若有所思地说道：“……之前和他聊天的时候，他曾经提过，他的审神者其实人不坏……会有关系吗？” 　　有没有关系，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前，他们都不知道。 　　临竹也不知道自己稍微疏忽的态度竟然连一秒钟都没撑过，就被别人发现了异常。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他疯狂戳着世界意识，给他开个完整语音包啊！ 　　都说是小A的梦了，那小A概念中的鹤丸国永就应该绝对会日语吧？！ 　　小A则还沉浸在鹤丸国永不认识自己的惊讶和茫然之中。 　　他一点没怀疑面前的付丧神在欺骗自己的可能，他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付丧神就是他认识的那个刀……小A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说起来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这个本丸，比他印象中的还要破旧一点？ 　　或许他的直觉可能也没那么准确？小A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脸上的惊喜消散了大半，犹豫着说道：“（日语）抱歉，我可能认错人了……我有一个认识的、很重要的——” 　　这句话还没说完，不管是临竹还是小A，都愣住了。 　　小A终于反应过来，惊愕道：“（日语）卧槽！我怎么听得懂你说话的？我会说日语了？！” 　　因为“鹤丸”这个名字，小A的确会用日语说，所以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不对。 　　而临竹也在心里大惊失色：等等，小A怎么会说日语了？世界意识你该不会把语音包加载错人了吧？！ 　　那完了啊！ [21]第 21 章:不要乱跑。 　　好消息是，世界意识还没有那么完蛋。 　　坏消息是，祂好像把语音包一个不小心，给他们俩都加载了一下。 　　也就是说，小A无痛学会了日语。 　　穿越也是有福利的，不是谁都能会这么简简单单学会日语的。临竹在心里小声吐槽道。 　　小A看起来相当惊喜，谁不想一觉起来无痛学会一门外语呢？ 　　最重要的是，失去了语言壁垒，他可以直接进行完整对话了。不至于和之前一样，和鹤丸各种手舞足蹈比划，还没办法完整说出自己的问题。 　　出于对鹤丸（哪怕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这振刀的信任，小A用着自己不知道怎么就学会的日语说道：“我刚才还在上课，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这里了，对了鹤丸——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看起来空荡荡的有点恐怖诶。” 　　“啊，对了，我还认识一个鹤丸，他是我很重要的伙伴，我好像不小心把他弄丢了……”小A不知道能不能说自己穿越的事情，但是他和那个鹤丸都是认识之后才说的，那这次也不要着急比较好。 　　“如果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可以在这里待两天吗？我要等鹤丸来接我。” 　　小A的语速很快，临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白色的眼睫不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有点感动。 　　虽然和小A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最开始只是抱着对任务目标的公事公办的态度，但是这种纯粹的信任很难不让人喜欢。 　　“可以是可以。”临竹手还搭在腰间的刀上，轻笑着说道：“但你就这么确定他能找到你吗？” 　　小A眨眨眼睛，理直气壮地说道：“但是我乱跑的话，鹤丸不就更不能找到我了吗？” 　　“我小学的时候就学会了，如果走丢了就不要乱跑，站在原地等家长接就行了！哦，还要记住电话……不过鹤丸好像没有这种联系方式。” 　　临竹来了兴致，小A好像天然有着一种让人放松的能力，白发的付丧神不再将手搭在本体上，而是靠着身后的栏杆抱着手，笑道：“这里可是独立的本丸，如果我不开放坐标的话，你的鹤丸怎么样都不会找到这里的。” 　　小A大惊失色：“真的假的？！” 　　“吓到你了？”临竹扬了扬眉，尾音上扬，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现在心情不错。 　　“……你怎么和我认识的那个鹤丸一样这么喜欢吓唬我！”小A忍不住吐槽道。 　　但是吐槽完，他就想起来：“不对，好像鹤丸的确应该是这样的性格。” 　　临竹更想笑了。 　　因为有世界意识的防护，他现在其实感知不到外界的窥探。而且虽然世界意识没什么用，但是对于保护自己世界不小心穿越的玩家这件事，世界意识绝对是冲在最前锋的。 　　临竹也不用担心小A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世界意识多少会拦一下。 　　只是世界意识只能做到这一步，让他伪造出什么信息给正在观测的时政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这样就足够了。虽然刚开头有点吓人，现在清楚现状之后，临竹也放松了一些。 　　他们此刻的对话没有什么是不能被观测的，临竹也没发送信号，所以大多数时候其实不太懂人类的世界意识，没有做出什么拦截。 　　正因为如此，白发付丧神堪称柔和的神色，自然地被此刻的观众全部接收。 　　很多东西在现场的人可能会无法注意到，但是作为旁观者，轻而易举就能发现。 　　“逻辑对不上。”审神者雨霖说。 　　从他们意识到那个属于过去的鹤丸国永假装不认识那个审神者时，他们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里面逻辑不通的地方很多，而作为主人公的那位审神者也表现出了前后的异常。 　　不管是自认为不会说日语，但是可以流畅说出来，还是说着自己刚刚在上课，但是对于出现在现场、见到鹤丸国永之后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意外。 　　——这些肉眼可见的疑点都非常鲜明，如果无视的话，就只能说他们的能力大概匹配不上自己的岗位。 　　“他骗人的技术不怎么样嘛。”鹤丸国永评价着自己的同振：“要不是他面对的这位——嗯，还是不清楚名字的审神者——看起来很信任‘鹤丸国永’，大概见面的第一眼，他的谎言就要被戳破了。” 　　白发的付丧神偏了下头，他唇角依旧带笑：“啊，这也是个疑点，哪有陌生人见面不问一句怎么称呼的？” 　　可能不同的人性格不同，会有不同的反应，但是以“鹤丸国永”的个性，这个问题是肯定不会落的。 　　除非他一开始就知道怎么称呼对方。 　　乱藤四郎看着上面的画面，思索了片刻，小声对自家主公说道：“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很好的样子。” 　　尤其是那位不知道名字的审神者，犹如本能说出“走丢了等家长来接”的比喻时，好像默认了是把鹤丸国永放在了长辈的关系分类之中。 　　这其实并不算少见。 　　鹤丸国永虽然性格开朗活泼、看起来总是喜欢闹腾捣乱。但那从来只是“看起来”。 　　实际上的鹤丸国永有着千年的历史沉淀，本丸之中如果真的出现了什么事情，往往对方都会主动为审神者指向某个方向。 　　而且和三日月宗近一样，鹤丸国永也是不喜欢直说的人，他同样会选择暗示和引导，让审神者自己做出判断。 　　不过在日常相处的时候，鹤丸国永更像是朋友。三日月宗近更多的承担了这份工作，所以其实不少人也会忽视掉这一点。 　　“的确很好。”鹤丸国永赞同了乱藤四郎的说法，指出了最开始他就没有忽视的停顿。 　　“在那个审神者说出自己有个认识的很重要的——后面他没说完，但是当时那家伙可是明显愣住了。” 　　虽然前后的对话并不完整，但是在场的人精都能意识到这个未知审神者口中的重要的人是谁。 　　而属于过去的那个鹤丸国永肯定也意识到了，否则不会露出那么明显的破绽。 　　可惜那个审神者因为自己会说日语这件事被吓了一跳，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而他们更清楚，这个本丸前后根本没有更换过主人，这张称得上青涩的脸，也的确是对方最开始出现时伪装过的面孔。 　　灵力比对的上，那么他们现在看到的这位审神者，也必然就是他们后来见到的那个仿若怪物一样的存在。 　　不管怎么样，现在他们都看不出来这个看起来清澈单纯的审神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未来的那般摸样。 　　“别忘了最开始的‘我’，是想弑主背刺的啊。”鹤丸国永提醒了这个细节。 　　因为屏幕上的两个人看起来气氛过于平和，导致他们都快忘记了，屏幕刚刚出现时，他们看到的那般让人惊悚的画面。 　　一切的真相还未浮现，谜题却越来越多了。 　　时政此刻的负责人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情况，开口道：“总之，目前可以确认的，就是审神者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以及鹤丸国永明显知情。我们先继续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吧。” 　　屏幕上的审神者似乎是个话痨，虽然说的话没什么重点，但是听得出来都是相当普通的日常。鹤丸国永配合着时不时搭一下话，并未透露更多信息。 　　看着上面的对话节奏，那位审神者看起来有些疲倦，大概过会儿就会休息了。 　　审神者雨霖思索着说道：“时间流速可以调整吗？或者偏移一下坐标，观测一下本丸其他的地方，确认当时的时间和外围的情况？” 　　“不太可行。”负责人回答：“首先，因为是通过那振鹤丸国永的本体进行的回溯，所以视角是不可能脱离鹤丸国永单独存在的。” 　　“其次……这个回溯相当不稳定，一旦进行调整，我不确定是否还能达到比现在更好的效果。” 　　审神者雨霖听懂了。 　　简单来说就是，一堆bug组合的程序既然能启动，就不要乱动了。 　　屏幕上进行回溯的两个人自然不可能知晓有人在观测，所以不会因为外界的讨论而停止对话。 　　小A还是第一次这么流利地说外语呢，他英语都学得乱七丨八糟，词汇量是足够的，毕竟从小到大都被要求背诵，但是一组合起来，就变得七零八落的。 　　所以他还未脱离会说一门外语的兴奋，叽里咕噜地和眼前让他特别亲近的白发付丧神说着自己的爱好。 　　不过总是说自己的事情，总会卡词的，小A扫了眼周围，好奇地问出了自己一直都挺在意的问题的。 　　“其他人是睡觉了吗？怎么只有鹤丸你一个人在这里啊。” 　　临竹：“……” 　　你小子问什么不好，问这么敏感的问题干嘛？你上次怎么不问——哦，上次因为小A很清楚这里是废弃本丸。 　　而这一次，面前的鹤丸国永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鹤丸，而且就算是他认识的鹤丸……当时临竹找的借口是修行。 　　所以在小A的潜意识里，鹤丸国永应该是有一个完整的本丸的。 　　所以不管面前的鹤丸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小A都会下意识这么认为。 　　白发的付丧神的停顿非常轻微，几乎是迅速就被他掩盖了过去，他轻笑道：“是啊，现在是凌晨了，只是我想偷偷做点恶作剧，所以才会出来的。” 　　“如果你乱走的话，会吵醒其他人的。”临竹缓慢地说道：“所以，接下来记得跟着我哦，不要进入不该去的地方。” 　　小A看着他，笑着回答：“我知道了！” [22]第 22 章:脑补。 　　其实对临竹说的话，小A有点半信半疑。 　　但是恐怖片不都是这样演的吗？因为好奇或者不听话乱跑，所以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导致原本能活又不能活了—— 　　小A决定还是遵守一下恐怖片的基本常识，按照规则行动，而不是出于大胆或者好奇而乱跑。 　　接下去，鹤丸叫他往左，他就绝不会往右！ 　　于是表现出来的，就是单纯审神者被明显有问题的刀剑付丧神欺骗的画面了。 　　……这不对吧？ 　　就和他们看到的第一眼鹤丸国永拿刀对着这个审神者一样，这不对吧！ 　　为什么越看越觉得这个审神者是无辜的，有危险的反而是那个鹤丸国永啊！ 　　可惜他们没办法提醒屏幕之中的那位审神者，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无法改变。 　　“我印象里，这种月亮，应该会在晚上自动刷新出来一个谈心的老爷爷来着。”小A看了看本丸上空的月亮，根据自己的看番经验，这样说道。 　　“你说得对。”临竹指了指屋顶的位置，重新扬起笑容：“那个位置是不是很合适？” 　　“可以吗？”小A惊喜地问道。 　　临竹用行动表明了可不可以，他相当熟练地拎起小A的后衣领，脚下稍微用了点力，另一只空着的手攀附着栏杆的位置，几步就跳上了屋顶。 　　这里的视角不错，大致能看清本丸的布局，但是没办法看清房间里的情况。 　　夜晚的凉风吹过，把小A的刘海吹起了一点。在没有任何遮掩的情况下，月光倒映在那双过于清澈干净的棕色眼眸之中，将其照射着格外明亮。 　　“我真的没想过会有这种机会。”小A喃喃道。 　　“嗯？”把他送上来的白发付丧神没有跟着一起坐下，而是站在他身侧的位置，保持着微微抬头的姿势，看着天空没有一点变化的月轮。 　　“就是像现在这样，能和你见面。”小A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其实这句话他更想和那个在野外救过自己，还带着自己各种逃跑的鹤丸国永说的。只是用中文说出这种话总觉得不太好意思，但是日语自带中二氛围，说出来竟然出乎意料得合适。 　　可惜，你见到的是个冒牌货。 　　临竹知道小A指的是他幻想之中的游戏角色，而非是他。所以对于这句话，临竹没有回应。 　　他只是像这样陪着小A吹着冷风。 　　和真的什么都没想，大概还沉浸在幻想变成真实的小A不同，临竹正在分析时政的目的。 　　他大概知道他们的想法，毕竟他都已经看到通缉令了。而且后来在那个本丸之中，其他人对他也有一点套话的感觉。 　　时政回溯过去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找到小A。 　　而以之前他的观察，时政和那个本丸……似乎对小A有些误解。 　　那么如果对时政来说，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过去”的话——那岂不是完美的洗白小A的机会？ 　　小A其实也用不着特别洗白，毕竟只要见过他的人，应该都能通过他那双清澈的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纯粹的眼睛，看出他肯定没有经历过太过复杂的事情。 　　所以只要顺其自然，表现一下小A的个性，应该就能让时政把注意从小A身上移开了。 　　而且最好可以避免时政二次对小A进行抓捕——总不能抓一次，世界意识就要来这么一趟吧？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他现在本体还在另一个本丸躺着呢，他一不能24小时陪着小A来演戏，二是……如果把责任丢到自己脑袋上，到时候他逃跑是不是就不太方便了？ 　　临竹有点苦恼，而小A打了个哈欠。 　　临竹低下头，看着揉了揉眼睛的大学生：“你困了？” 　　“是有点……”小A还有点不好意思：“而且我还没吃饭，有点饿。” 　　临竹：“……” 　　不是，你现在都没身体，只是一个意识，到底哪来的疲惫和饥饿的感知啊。 　　临竹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也明白这大概是小A自己的心理暗示。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只是意识，在他的概念里，他已经快一天没吃饭了，不饿才奇怪。 　　“你跟我来。”临竹正打算拎起小A的衣领把人丢下去，然后一眼看到了后面的梯子，白发的付丧神收回已经抬起的手，指了指那个方向：“可以从这边下来。” 　　“咦？哪来的梯子？”小A有点意外，然后又好奇：“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让我用梯子上来？” 　　临竹瞥了他一眼。 　　小A果断闭嘴，窝窝囊囊地爬着梯子下去了。 　　然后他一下来，就看到了在旁边轻盈地一跃而下的白发付丧神。 　　“好酷！”下意识想说‘老师我要学这个’的小A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脆皮程度，果断咽下了这句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明显是在耍酷的临竹。 　　这个废弃本丸现在除了他们俩，也没有别的人了。只是因为小A觉得鹤丸国永有一个正常的本丸，所以出乎意料的，该有的东西也都有。 　　临竹没做过饭，不过不妨碍他偷师。 　　他说过的，他学习能力非常好，之前学习对话的时候是这样，当时注意到烛台切光忠做饭的过程也是一样。 　　虽然只看了几眼……但是应该是这么做的。 　　临竹看了眼厨房里的食材，发现差不多可以做为参考，就很快模拟着当时烛台切光忠的操作，稍微复刻了一下。 　　小A显然在这个时候帮不上忙，就扒拉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 　　因为回溯的过去没办法调节速度，所以在场的人只能看着几乎从不下厨的白发付丧神，用一种不太熟练的动作准备着食物。 　　“……嗯？”鹤丸国永看着另一个自己的动作，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鹤丸先生？”乱藤四郎立刻注意到了这轻微的动静。 　　“没什么，只是感觉……有点眼熟？”鹤丸国永露出了思考的表情，但没有立刻想起来到底是在哪里看过。 　　毕竟做饭这种事，对不常去做的人来说，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乱藤四郎见鹤丸国永没有继续交流的打算，就收回了注意。 　　感谢中午给了参考的烛台切光忠，临竹不至于给小A泡一碗方便面（虽然这里也没有方便面）来敷衍。偏向日式的食物摆在小A的面前，小A非常给面子地吃了一口。 　　他睁大了眼睛，抬头看了眼临竹，又吃了一口。 　　“看我做什么？”临竹解开刚刚为了做饭撩上去的袖口，手指还沾着刚洗手没擦干的水珠。 　　“……好意外！”小A按照自己的刻板印象说道：“我以为你会在里面恶作剧。” 　　“……你不是饿了吗？而且我一般也不会浪费食物做这种事的。”临竹有点无语，但此刻的表情反而比之前显得更亲近了一些。 　　“嘿嘿嘿……”小A傻笑了一下：“而且除了我妈，也没人给我做过饭。” 　　“以为我会恶作剧，但是我没有这么做，怎么不算是一种意外？”临竹说着绕口令一样的话语，笑了一下，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我去给你准备一下房间，你留在这里等我。” 　　“好的好的。”小A做了个ok的动作，保证自己绝不会偷偷摸摸离开。 　　视野是跟着临竹走的，所以当临竹离开小A周围，这个本丸的景色就这样不太完整地映入了观者的眼中。 　　临竹也是难得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个废弃本丸，和他之前见过的有些类似，不过可能是小A的记忆不太完整，很多地方显得有点不太稳定……但能敷衍一下，也算过得去。 　　之前小A没在几个部屋内走过，但是当临竹和他说自己是去收拾房间的时候，小A自然会脑补出床铺被褥和枕头。 　　而就在这时，临竹感觉到自己的本体传来一点牵引的迹象。 　　为了避免别人发现他这个假鹤丸一睡不起联系到这边，临竹和世界意识说了一声，先切换了一下意识。 　　他一回到本体，就看到了正往他怀里钻的小老虎，临竹有点惊讶。 　　而他的门口传来类似敲门的动静，但是很轻。除非没有睡觉、或者警惕很高睡眠很轻外，很难被人捕捉。 　　五虎退的声音很小，几乎是气音了：“小老虎……快出来、不要打扰鹤丸先生……” 　　临竹低头一看，小老虎耳朵竖起来了，但是看起来并不舍得走。 　　白发的付丧神轻轻笑了笑，幸好他回来了一趟，要不然五虎退就有可能发现他的问题了。 　　这个本丸的背景和废弃本丸有点类似，大概是一个类型的布置，但是很多细节还是不一样的。最重要的是，这个本丸活人感比那个废弃本丸要强太多了。 　　临竹抱起缠了他一个白天的小老虎，直接打开了门，把门口的五虎退吓得炸了一下毛。 　　“抱歉……！”五虎退立刻说道：“是我吵醒你了吗，鹤丸先生。” 　　“没有。”临竹把怀里的小老虎还给五虎退，又顺手抹了一把老虎的脑袋，他正想说自己只是还没有睡，发现语音包又自动下架了。 　　合着世界意识只给他在小A的梦境里临时开了一下啊？！ 　　这对吗？这不对吧！ 　　咦，那是不是代表……小A回去后，无痛学会的语音包，也会消失？ 　　总觉得有点亏，等之后让世界意识给小A来点补偿吧。 　　毕竟穿越也不是小A的错，是世界意识没把人保护好不是吗？ 　　“鹤丸先生……？” 　　“没什么。”临竹笑了笑，把五虎退哄走之后，关上门，果断又闭上了眼睛，把意识换回去了。 　　而一回到小A的梦境——也就是那个废弃的本丸之后，临竹沉默了。 　　他看着瞬间比刚才他离开时破败恐怖了十个度的背景。 　　……他才走几分钟？！ 　　小A你一个人都在那脑补了什么玩意啊！ [23]第 23 章:自己吓自己。 　　“啊！信号恢复了！”时政的负责人惊喜地说道。 　　就在几分钟前，不知道是不是哪个数据输入错误，或者时空坐标波动的关系，原本还称得上清楚的屏幕画面变得模糊了起来。 　　原本应该在视野最中心的白发付丧神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看不清更具体的形象，就像是古旧电视机的雪花屏一样，画面变得刺目模糊。 　　但是因为时空的特殊性，他们经常会遇到信号连接不上的情况，之后有几次特殊战斗，时政和本丸各个审神者的联系，都需要派遣特定的特派刀剑，才能完成连接。 　　所以时政的负责人一点也没慌，冷静地重新计算调整数据。大概是过去多年的经验还是相当丰富的，也可能是原本的数据就没有太大的错误、只是时空波动自然的影响，屏幕的画面很快就恢复了。 　　不过因为画面的整体还在同一个位置，所以他们看得很清楚—— 　　原本还称得上平静的本丸建筑，突然变得破旧了许多，连带着月光都变得黯淡了几分。 　　审神者雨霖瞳孔一缩：“这好像不是上一幕的时间。” 　　负责人擦着额角的冷汗：“回溯过去本就不稳定，尤其是这种特殊情况，我们只能尽可能确认更多信息。” 　　“至少现在还能继续观测回溯，这份过去的‘历史’没有被损坏。我们已经称得上幸运了。” 　　“总之，我们先确认一下现在的时间线，是上一个画面的过去、还是后来。”时政的负责人还是相当可靠的，直接发布了命令。 　　因为时空波动的影响，他们现在看到的画面效果比刚才变得要更模糊一些，边缘效果也带着雪花屏的高饱和质感。 　　不过这依旧不妨碍他们看清上面发生的事情。 　　在他们确认的过程中，审神者雨霖看了眼自己手里终端收到的信息，是他拜托的五虎退发来的消息。 　　五虎退：【鹤丸先生还未入睡，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影响……状态很稳定，主公大人。】 　　审神者雨霖松了口气。 　　对于这次行动，他挺担心会影响到目前还在他本丸的那振付丧神的。虽然他们并没有之间面对面，但是爱屋及乌，他很难不因为熟悉的外形更关注对方一些。 　　再加上，那振鹤丸国永现在还不知道是否真的无辜，毕竟现在屏幕上的未知审神者看起来好像也挺无辜的……所以他也在担心本丸的情况。 　　注意到自家刀剑的视线，审神者雨霖小声说道：“本丸一切正常。” 　　乱藤四郎小幅度点点头，但明显放松了不少。 　　而和他们气氛相反的，正是屏幕之中的主人公，临竹。 　　临竹扫了一眼现在的背景建筑，和作为架空导演兼职剪辑师的世界意识确认了一下，他真的只是离开了几分钟，而不是几年后，终于确认——所以真的就在他离开几分钟内，小A自己吓自己，脑补了各种乱七丨八糟的事情啊！ 　　也就多亏了世界意识对这个梦境世界的掌控不足，所以除了他们两个之外，不可能通过小A的幻想创造出任何活着的东西。 　　至于建筑树木之类的东西，是作为背景板的关系，反倒像是贴图一样，会因为小A的想象自动变化。 　　临竹有点无奈，加快了脚步，回到了厨房，看着躲在角落里抱着头闭着眼的小A。 　　小A身上的衣服没有更换，而碗筷和厨房已经被他清理干净了，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只是不是他的错觉，厨房也变得破旧了一点。 　　临竹：“……” 　　他好像突然理解为什么之前第一次见面，小A会被他吓晕过去了。 　　他自己吓自己也是有一手的。 　　“我回来了。”临竹站在门口敲了敲墙壁，没去特地吓人。 　　他怕自己又把小A吓晕过去。 　　小A惊恐地猛地抬头，看到熟悉的身影，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鹤丸！” 　　他刚想脱口而出这里好恐怖，但一想到这里是鹤丸的本丸，感觉这样说别人的家不太好，所以硬是憋了回去。 　　“抱歉，我来晚了。”白发的付丧神见他终于抬头，才走进去蹲下身，直视着还抱着头的青年。 　　“下次我不会离开了。”临竹凝重地说道。 　　一离开几分钟，小A就能给他来个大惊吓，到底谁是鹤丸国永啊？ 　　“好了，我带你去休息吧，现在很晚了。”顿了顿，为了安抚刚刚受到惊吓的小A，又加了一句：“外面现在很安全。” 　　这个特殊幻境是基于小A的意识存在的，所以他还需要尽可能保证小A情绪的稳定。 　　别再幻想别的恐怖的东西了啊，我会陪着你的，我会保护你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把你送回家的！ 　　所以，不要再思考了！ 　　“哦、哦……！”小A迟疑地站起身，然后因为对自己脆皮的认知非常确信，他甚至原地差点摔了一下。 　　临竹赶紧扶了一把：“没事吧？” 　　“没、没事……我就是以为我看见鬼了啊哈哈——啊不是，我没有说你的白衣服很吓人的意思！”小A猛地反应过来。 　　但多亏了这个跳脱的思维，小A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临竹有些无奈。 　　“没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他用日语说着熟悉的谚语，“而且我可不是鬼。” 　　虽然小A在社会意义上已经成年，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家里保护得太好，虽然本性很好，但是有时候显得更孩子气一点，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感……不过大学生好像也本来就成熟不到哪里去。 　　这么一想的话，小A看起来很擅长依赖别人的样子，应该是家里比较小的那个孩子吧？ 　　思索了片刻，临竹问道：“你有哥哥或者姐姐吗？” 　　“你怎么知道？”小A有些惊讶地问道，一下就被吸引了注意，他挠挠头发。 　　因为穿越的关系，所以他多少还是有点意识在防备的。一个人只要活着，就肯定有父母，所以他没怎么逃避思考父母的事情。 　　但是关于具体的家庭情况，他是一点没有暴露的。 　　虽然并非刻意，但是在陌生的环境之中，只是普通人的小A还是很难真正放松下来的。哪怕身边有一个可以让他信任依赖的鹤丸国永。 　　不过既然被点出来了，就没有继续隐瞒的意思了，所以他回答道：“我的确有个哥哥来着。” 　　“嘿嘿。”小A说完，还傻笑了一下。 　　“看来你们兄弟关系很好……你哥哥是不是一直很照顾你？”临竹记得自己是没有兄弟姐妹的，所以还蛮好奇有兄弟的感觉。 　　“是呀是呀！”小A点头：“因为我小时候比较调皮，再加上身体不太好，所以他一直很保护我。” 　　临竹若有所思。 　　他猜对了。 　　临竹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所以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领着小A前往了客房的位置。 　　因为在离开前，他给了小A一个他去准备房间的想象，所以在临竹推开门时，一个干净整洁的、铺好了床铺的房间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吧。”临竹说道。 　　因为自认为是客人，所以小A也不觉得客房有什么问题，高高兴兴往里面一走，然后犹犹豫豫回头：“你不和我一起吗？” 　　临竹：“……” 　　白发的付丧神：“……我会在门口帮你守着的。” 　　小A：“……” 　　白发的付丧神沉默片刻，叹气：“如果你不会因为我的存在睡不着的话。” 　　小A猛地点头 　　临竹也踏入了房间，在靠门口的位置盘腿坐下。 　　房间的灯关闭了，小A钻进了被窝，而临竹则是思考这个剧情要怎么合理结束。 　　而房间的灯一关闭，整个房间的光源只有窗户缝隙透出来的月光时，小A就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哪怕鹤丸在旁边，但是过于安静的氛围，依旧让人害怕。 　　而刚才他没有怎么在乎的那句鹤丸所说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话语，在昏暗之中，他依旧忍不住开始想象起了“鬼”的存在。 　　不对，鹤丸说得对，他从小到大真的什么都没做过，最坏的事情也不过是小学忘记戴红领巾害得班级扣了一分…… 　　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世界上是没有鬼……可是他都穿越了啊！世界上有鬼也很合理吧！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不要想了我也没做过亏心事——除了打游戏的时候时不时会偷npc的钱，摔npc家里的罐子，他连npc都不怎么会去杀的。 　　比起那些混乱邪恶的玩家，他在那种自由度高的游戏里称得上是守序了。 　　他在游戏里都这么守序到底再害怕什么，他又没做…… 　　缩在被子里的小A瞳孔一缩。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本丸的异常，过于空荡，过于安静，除了最开始出现的鹤丸国永之外，他没有遇到一振其他的刀剑。 　　刚才一路走过来，那些房间里也不像是住着人的。 　　鹤丸好像也从未提过他去和自己的审神者、或者其他人提起他这个外来者的事情。 　　他曾经……好像不全在游戏之中保持守序。 　　那个，他为了语音集而没有在乎碎刀、还注销了的小号…… 　　所以，难道—— 　　小A张了张嘴，却不敢问出来。 　　临竹半闭着眼，没有注意到躲在被子之中小A欲言又止的动作。 　　小A紧紧闭上了眼睛。 　　一定是他想多了！鹤丸说过的，那些都是假的！ 　　可是哪怕这么催眠自己，幻想总是不受控制的。 　　于是透过窗户缝隙，谁也没注意到的地方，月光所照射到的地方，松散的泥土之下。 　　在这一刻，隐隐浮现出什么碎片的反光。 [24]第 24 章:刀剑碎片。 　　屏幕上的画面堪称信息量巨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审神者这么喜欢厨房，两次都留在了厨房，但是根据那振鹤丸国永的话语，就证明外面肯定是一定危险的。 　　“没做亏心事？”鹤丸国永重复了一下这句从自己同振口中出现过的台词，这可以说是很少会出现在他口中的话语了。所以他开口道：“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审神者雨霖看了眼屏幕上那位同事的反应，显然也在思考。 　　尤其是那振鹤丸还加了一句“我可不是鬼”。虽然听着对话很正常，但是很清楚这些千年刀剑脑子里的弯弯绕绕的审神者，现在真的挺怀疑那个鹤丸是不是在暗喻什么。 　　不过这个对话很快就结束，他们也知道了那个审神者的家庭关系。 　　“说起来一直没有代称，总是未知审神者、具有嫌疑审神者地称呼，总觉得很不方便呢。”乱藤四郎提议道：“现在屏幕上还没有提出那位审神者的名字，不如我们暂时取一个方便称呼的吧？直到他的代号出现为止。” 　　时政负责人听到了这个对话，直接开口道：“的确很麻烦，为了方便……唔、直接用A作为代号吧。嫌疑审神者A。” 　　的确是很方便的称呼，而且也只是为了方便称呼，所以这个提议没有任何人否决，都默认了这个简单又直接的称呼。 　　确定没有人否认之后，负责人就继续在文档之中记录：“嫌疑人A的家庭组成，父母，兄……” 　　随后，屏幕上的两人在对话之中，A拜托那振鹤丸留在房间，房间的灯关闭，只有窗沿缝隙之中透露的光线让他们看清房间里的情况。 　　A在被窝里缩着，而鹤丸则是抱着刀，盘着腿靠在门侧，眼睛微垂，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 　　但是谁都能看出来，他绝对没有睡觉的意思。 　　而恰好，A也没有。 　　【就像是没话找话一样，小A安静了很久，开口道：“我是不是还没有和你说过我叫什么啊，鹤丸？” 　　垂眼的白发付丧神稍稍抬头，声线带着自然而然的笑意：“嗯，终于想起来这件事了？”】 　　“咦？”乱藤四郎有点惊讶：“过去了这么久，他都没有说过自己的代号吗？” 　　因为背景的环境无法更改，能明显看出是因为时间流逝发生的改变，所以他们可以确定上面绝对是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的。 　　而且这段时间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屏幕之中的走向，完全看不出来啊！ 　　“接着看就可以了，总会知道的。”审神者雨霖说。 　　【小A从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A，叫我A就好。” 　　因为日语的小A喊出来是“A酱”，所以小A觉得有点怪，就直接略过了后缀。 　　而且之前鹤丸其实也完全没这么喊过他，从来都是直接说“你”的。 　　证明称呼其实没这么重要。 　　现在小A只是纯粹在没话找话。 　　虽然早就知道，甚至知道这个A是从“AAA本丸小皇帝”里节选的，但临竹还是很配合地偏了下头，重复道：“A？”】 　　所有人：“……！” 　　几乎是小A在说出自己的称呼是A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了上面。 　　是巧合吗？ 　　为什么他们这边刚刚给这个审神者取了一个方便称呼的代号，上述的审神者就用A来对鹤丸国永自我介绍了？ 　　时政负责人瞳孔一缩，想起来上述回溯情况时，对方看向他们观测时的视线——这是他的能力？他知道我们在看？这是挑衅？！ 　　“不，也有可能是从未来暴露的。”一旁的助手轻声说道。 　　他们这个世界的时间早就被穿成筛子了，别说他们一群审神者带着本丸里的刀剑前往重复的历史修正破坏的部分。 　　所以过去的人来到未来，或者未来的他们前往过去，都是相当正常的——他们时政是不可能改变历史的，但是时间溯行军会啊！ 　　所以难道是时间溯行军在他们这里安插了卧底，所以这些失格审神者的身份才一直没有暴露，就是因为有人一直在帮着隐瞒？ 　　主要是他们这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代号和称呼，很少会有人直接用ABC来给自己作为代称。 　　虽然不否认有人不擅长取名，但是审神者在登记的时候，一个字符的代号是绝对会被打回的！又不是有特权的政府工作人员！ 　　“不，暂时不要多想。”负责人沉着脸说道：“或许只是巧合。” 　　嘴上是这么说，但他的神情明显不是这个意思，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时政的重要成员，背叛的可能性极低。 　　而且在他知道这件事时，他就会在这些人离开后要求他们签订保密协议，其中自然也包括了A这个代号不能外传。 　　他们的保密协议可不是那种轻飘飘的一张纸，是真的有契约加持的。 　　所以，这个代号被传出去的可能性就更加细微了。 　　那就只剩下……屏幕上的那位A，能同样看到他们的观测了。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强大的灵力者和类似预知者的存在，其实都有类似的能力，在被观测的时候，都会意识到有人在看他。 　　再加上之前观测时的意外……那么既然有这个可能，那他们就不能否认“屏幕上的A此刻的所有行为都是演技”这个可能。 　　当然还有可能是巧合，但真的会是巧合吗？负责人可不相信。 　　他按下所有人的怀疑，示意他们略过这件事，继续确认信息。 　　如果明明是在挑衅，却还是能做出这幅无辜的姿态……这位A，演技可谓是精湛啊。那他表现出的任何情绪和对话，都得让人怀疑了。 　　尤其是……自从观影开始，他们好像都减少了对A的怀疑，而升起了对那振鹤丸国永的防备。 　　这也很不正常，不是吗？ 　　鹤丸国永见此，扬了扬眉，自言自语地小声说道：“虽然只相处了半天，但我不觉得我的那位同振会是什么恶人。” 　　所以哪怕其他人对屏幕上的同振产生怀疑，其实鹤丸国永都未怀疑过。毕竟他是真的和对方相处过的。 　　乱藤四郎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 　　很好，小A的嫌疑又增加了！ 　　【小A打了个喷嚏。 　　临竹有点疑惑：“你很冷吗？” 　　按理说意识体不应该会感冒吧？当然，如果小A觉得自己会感冒，那他也的确会产生类似的生理状态。就和他刚才饿肚子和疲倦一样。 　　“没有……”小A闷闷地说：“我只是睡不着。” 　　能睡着才奇怪吧。临竹想了想：“那要出去走走吗？” 　　“诶？可以吗？”小A惊讶地问道。 　　“为什么会觉得不可以？”临竹失笑道：“是觉得我是那种会控制你行动的人吗？” 　　“当然不是！”小A立刻反驳，迟疑道：“但不会吵到其他人吗？” 　　说起来，这里到底真的会有别人吗？小A很怀疑，但是他不敢问。 　　“不会。”白发的付丧神笑了笑：“我会带你去没人的地方。” 　　“……这听起来有点恐怖片了！鹤丸！”小A立刻吐槽道。 　　“嗯？”临竹无辜地看着他。 　　“就是那种把主角带到没人的地方然后下手的恐怖片，而且有时候没人才可怕吧！”小A的吐槽欲一直很高。 　　“的确呢。”临竹还记得自己的人设，笑着道：“一个人的话，的确会很可怕。” 　　“是吧是吧？幸好有鹤丸你在，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办。”小A从被窝之中翻出来，有人和他说话，让他的精神状态非常明确地变好了一些。 　　一定是他想多了，他得相信鹤丸，嗯！ 　　不能再自己吓自己了，鹤丸没有骗他的必要，不是吗？ 　　他不敢离开鹤丸的视线范围，也不敢一个人行动，而且鹤丸既然敢带他出门闲逛，就证明了鹤丸肯定一点不心虚。 　　鹤丸既然敢这么做，就证明外面一定没问题！ 　　至于鹤丸要害自己？怎么可能！鹤丸要对他动手的话，拔一下刀他就能让鹤丸跪下求他别死！ 　　啊哈！别小看大学生的脆弱程度了！ 　　想通之后，小A兴奋地拉着鹤丸让他带自己出门——他以前可不敢大半夜和人玩密室逃脱，鹤丸给人的安全感就是足！ 　　临竹也没有想太多，毕竟这个本丸是什么样的，他还不知道吗？只要小A不害怕，那这个本丸就什么都没有！ 　　见小A心情不错，临竹心情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对了鹤丸，你还没去修行吗？”小A好奇地问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看你身上的衣服……看着不太像是修行后——”小A只是突然想起来之前那个鹤丸说过他是修行路上，所以才产生好奇。 　　“嗯，还没有。”临竹就配合地回答道。 　　两个人依旧并肩，甚至小A有隐隐往后的迹象——这个家伙胆子太小了。 　　不过就在他们离开房间，踏在走廊前的庭院里时，临竹注意到了地面上亮晶晶的反光。 　　临竹在一瞬间有些疑惑，但是他本人所拥有的夜视能力，让他在短瞬的困惑之后，情绪丝滑转变成了惊愕。 　　不是，哪来的刀剑碎片啊？！ 　　小A因为被他挡住视线，完全没有注意到，还在好奇地问道：“鹤丸，你怎么不走了？” 　　“只是在想带你走哪条路会不吵到其他人。”临竹微笑着说道，将手搭在了小A的肩膀上，让他的视线完全错开地面上的异常：“我们往这边走吧。” 　　小A看起来有点疑惑，但是不妨碍他配合。对恐怖片的经验让他收敛了自己的好奇心，毫不犹豫说道：“好，我听鹤丸你的！” 　　——就好像，他早知道鹤丸这么做的原因一样。 [25]第 25 章:第四天灾。 　　这个本丸他们之前其实已经简单逛过一次了，只是上次他们主要是为了逃跑，所以只匆匆忙忙找到了屋子，没怎么在外面真的放松走过。 　　本丸天空虚假的月亮很亮，照在本丸自带的湖泊之上，显得波光粼粼。 　　小A全程是跟着临竹的脚步走的，身前的白发付丧神稍微往左边偏一点，他都会自动跟随往旁边移动，生怕自己踩了什么不该踩的陷阱。 　　临竹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对此感到些微的好笑，“就这么怕我坑你吗。” 　　“对哦！”小A恍然，像是才反应过来这个可能，然后跟临竹跟得更紧了。 　　一直到了一眼可以看到底的湖旁边，他们才停下脚步。 　　对比日式房屋下显得寂静的空荡，野外的空旷显然更能让人接受一些。 　　小A蹲在水边，看起来是想伸手去触碰就在面前的湖水，但是在往前稍稍探出身体前，他又悄悄往后面挪了一些。 　　“怎么了？”临竹问。 　　小A凝重地说：“根据套路，一般这种时候，在水边的主角都会脚一滑摔进去，有人救的一般是恋爱番。但是我总觉得我如果掉下去，会解锁恐怖片的走向。” 　　“说不定会被水鬼抓住，然后就被替代身份了！” 　　“水鬼？”临竹有点好奇。 　　比起小A，他对这个反而没有太多了解。 　　“咦？鹤丸你不知道吗？”小A没想到竟然会有鹤丸不知道的东西，所以有点得意地说道：“是我一个长辈小时候恐吓我的故事。” 　　“我记得大概就是有人曾经入水自丨杀，为了得到投胎的机会，就会把活人拉进水里作为替死鬼，这样子自己就可以投胎了！也有说法不是投胎，而是替换了对方的身份什么的。” 　　“现在想想，明显是为了让我别往水边跑什么的，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小A说到一半，目光对上了虽然不算鬼、但绝对不是人类的白发付丧神。 　　白发付丧神对着他微笑，甚至歪了下头。 　　小A果断打了个哈哈，跳过这个话题：“我记得你们这边也有类似的民俗小说，类似河童什么的？” 　　“是啊。”临竹不太清楚，但是小A这么说，应该是差不多的，所以他认可了。 　　因为不太清楚具体，所以临竹没怎么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或者评价什么。 　　小A对自己的体力认知很明确，他从本丸走到这里这段路花得时间就不算短，所以他自认为他现在应该要累了。 　　他又一次打了个哈欠。 　　“要回去吗？”临竹还是很快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小A其实不太想回去。 　　怎么说呢，虽然他对野外生存什么的也比较害怕，但是鹤丸的安全感相当高。而日式的房子，也不知道是那种“物哀”的感觉过于强烈，他有点不太敢在那个建筑里待着睡觉。 　　如果他敢，也不会麻烦鹤丸带着他出来逛了。 　　想起刚刚穿越那会儿的惨状，小A认真说道：“我可以在这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吗？” 　　临竹的大脑卡顿了一下，才从自带翻译的脑子里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有床不睡一定要睡外面吗？临竹不太理解，但是临竹选择尊重。 　　“……如果你喜欢的话？”白发的付丧神不确定地说道。 　　“好耶！”小A双手往上一摆，高高兴兴就从怀里把护神纸拿出来，好好盖在了自己的肚脐那块位置的衣服上，双手放在胸前，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临竹：“……” 　　临竹：“…………” 　　看着小A这相当流程化的一幕，临竹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被戳到了笑点。 　　他站在原地停顿了两秒，突然抬手，用手挡住下半张脸的位置，侧过头闷闷笑出了声。 　　他自顾自地笑了十几秒，才收回手，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要去捡一些木柴点个火。 　　虽然小A不会感冒，但是万一他觉得自己会感冒就不好了。 　　因为很清楚这里不会对小A造成危险，注意到小A呼吸变得平缓，和之前在房间里睡觉时候的呼吸频率不一样之后，临竹放心站起身，离开了当前的位置。 　　…… 　　时政还在记录。 　　他们并未略过屏幕上的任何一幕显露出来的信息。 　　所以他们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白发的付丧神在走出房间的时候，脸上浮现出的惊愕。 　　显然，他没想过会看到当前看到的那一幕。 　　此刻就在屏幕前捕捉着过去的“观众”，显然也没想到。 　　——那些像是刻意又像是随意，铺洒在泥土之中的刀剑碎片。 　　乱藤四郎的大脑几乎瞬间就空白了。 　　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那碎片上隐约的刀纹痕迹……那是小退的碎片！ 　　愤怒甚至不是最先出现在大脑之中的，乱藤四郎根本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看到这个。 　　当然，他是刀剑，他早就做好了碎在战场上、碎在保护审神者和世界的职责之中的准备。 　　而不是……死在本丸的庭院之中。当然，那也是小退的愿望，他曾也说过，如果死亡，被埋在本丸的树下，就能天天看到大家。甚至就在白天，他和那位鹤丸先生也有类似的对话。 　　但是、但是…… 　　这不一样。 　　乱藤四郎一时间无法将自己的感触完整地说出来，他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只是五虎退的碎片，其他看不出刀派和刀身长度、只余下碎片的刀剑们散落埋在泥土之中，仿佛埋葬者相当敷衍，任由他们哪怕已经变成碎片，也依旧要经历风吹雨打。 　　“可是不对……这条路他们已经走了三次，之前两次都没有出现过——我们之前调查的时候，同样没有搜寻到类似的痕迹！”时政负责人立刻否认道。 　　“不只是如此，我的同振明显也很意外、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鹤丸国永思索着说道：“是谁在搞鬼——而这个本丸之中，还有谁存在吗？” 　　将刀剑碎片散落在肉眼可见的区域，给人一种挑衅的感觉，又好像是将罪证摆放在他们的面前，让他们看清这个本丸到底曾发生过什么。 　　之前还能说是猜测、档案出错、他们过度思考判断了，但是那些刀剑碎片一露头，这个本丸板上钉钉是有大问题的。 　　而更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振鹤丸国永明明看到了这一幕，却挡住了审神者A的视线，没让他看到这些。 　　鹤丸国永不太懂自己同振的做法，掩耳盗铃有什么用？ 　　而后两人的对话让审神者雨霖忍不住往着水鬼的方向思考，自言自语道：“所以其实有可能A并非邪恶，而是有被水鬼替换了的可能？” 　　“水鬼的传说的确存在。”时政的负责人提醒道：“但这些信息都是由他本人说出口的，我们的判断，不能完全依照他的想法进行思考。” 　　屏幕上两人的对话简单又随意，透着一种并不明显的亲近。 　　刀剑付丧神会因为灵力偏爱自己的审神者，在被唤醒的那一刻，天然就带着尊敬和想要亲近的情感。 　　但这份感情极少会同样表现在非自己审神者的外人身上，鹤丸国永更是相当注意距离感的刀剑，所以能让他表现出这份态度的……显然是他的审神者。 　　这一点他们之前就已经确定，现在不过是二次确认而已。 　　屏幕上的白发付丧神等待着审神者A休息，一直到对方沉睡之后，才抬脚离开。 　　他要去哪？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在此刻都专注在站起身的白发付丧神身上。不管那振鹤丸是去和别人联系、又或者去处理那些碎片，他们都能从对方的行动之中确认他的目的。 　　但出乎意料的，屏幕的镜头再一次发生了扭曲，像是雪花屏一样，发生了转变。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就好像鹤丸国永一离开他的审神者，回溯的稳定性就会变得糟糕起来。 　　也不是完全不能解释，毕竟阵法和技术依靠的就是那振鹤丸国永的本体和上面的灵力，审神者和鹤丸国永待在一起，的确更能保持稳定。 　　不过这一次出问题时，时政负责人立刻截取了开始花屏的那一刻的高清图像，放大解析。 　　“扭曲的中心点……果然，是那位审神者A。”时政负责人将模糊的画面放大，放慢速度重复播放。 　　所以其他人也看到了，在那振鹤丸国永离开的瞬间，那个本该睡觉的审神者A，身上的图层突然就变得扭曲了，有那么一帧，变回了他们更熟悉的怪物模样。 　　不过他们没来得及在这里思考分析太久，因为画面很快就恢复了。 　　【而这一次的背景，依旧是本丸的建筑内。 　　并且应该是天守阁之中。 　　他们并不陌生的审神者A依旧穿着身上的那套狩衣，脸上并没有覆盖着护神纸，而是正大光明地暴露着自己的面孔。 　　他依旧是那副单纯开朗的模样，目光清澈干净，和之前的影片没什么不同。他撑着下巴，坐在书桌前显得有些无聊。 　　而在这个时候，狐之助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人工的机械感：“刀剑破坏的后果非常严重，您可能会永远失去忠诚的刀剑男士，请三思，确定要刀剑男士带伤出阵吗？”* 　　“确定。”审神者A动作停顿了一下，却并非阻止，而是像是想起什么，又自言自语说道：“啊，差点忘记开录屏了！”】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都错愕地看向那个表现得相当随意的审神者。 　　而审神者那双清澈的眼眸一如往昔，就像是做了一件非常普通日常的事情，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感。 　　在这一瞬间，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不由地背后发凉。 [26]第 26 章:两个本丸。 　　屏幕上的画面他们并不能控制，所以审神者A显然不会为了他们而停下自己的动作。 　　当那个“确认”点下去的那一刻，乱藤四郎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被鹤丸国永拦住了动作。 　　乱藤四郎这才猛地回神，意识到他并没办法改变什么。 　　作为本丸的初锻刀，这振活泼开朗的小短刀可谓是相当具备责任心，所以不管此刻被迫出阵的到底是谁，他都忍不住想出手去阻拦。 　　显然，这份过去并没有改变的机会。 　　【审神者A拿着手里可以实时联系到出阵刀剑的终端，摁下了自带的录像功能，于是刀剑出阵的画面就落在了他的眼前——也同样出现在了此刻的观者面前。 　　清晰的画质将付丧神身上的伤口完全展现了出来，本该由白和金色组成的刀剑，此刻身上大片大片的泼洒着血色。他正靠在一颗树的旁边，手边搭在原本华贵精致、此刻也被血污沾染的刀鞘上，隐约还可以看到刀鞘上绷断的金色锁链。 　　“继续出阵吗？”白发的付丧神看起来毫不意外，甚至还显得有些懒散。 　　他把通讯器往上一丢，又在落回手心前先一步抓住它。屏幕上的鹤丸国永随意将其收回怀里，像是发呆一样看了眼天空的位置。 　　随后很快，他就原地伸了个懒腰：“……那么，要以怎样的惊人方式出场呢？” 　　做好准备之后，他整个人就收回了原本懒散、甚至不将出阵当回事的态度，那双染血的金瞳此刻熠熠发光，似乎对自己即将面对的未来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种惊吓还是免了吧。”此刻作为观众的鹤丸国永微微后仰，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真的看到这一幕，他还是忍不住升起复杂的情绪。 　　他很了解自己的性格，如果是自己在重伤的时候被审神者要求出阵，绝不会是这样冷淡到无所谓的态度，怎么都会被吓一跳才对。 　　所以必然是屏幕上的同振早已经猜到了今天的结果，也就是说……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而比起鹤丸国永优先注意到同振的情绪、从而意识到这件事时。其他人的关注更多的在于—— 　　“竟然是单骑出阵。”时政的负责人狠狠皱起了眉头。 　　除了时政刚成立的那段时间，因为还不确定一个时间里能出现多少变动，他们在一次一次试验、一次一次比对，而后又一次次确认后，才终于确认，一次出阵，只能允许六振刀剑付丧神同时前往。 　　这也是时政会默认编队是六人一组。 　　但哪怕只是前期调查确认敌人的情况，除了特殊情况，他们其实也并不推荐单骑出阵。 　　当然，不否认有的本丸的刀剑实力强劲，一个人出阵都能解决所有敌人。但实力普通的本丸才占据大多数，单骑出阵只会让那个出阵的刀剑受伤。 　　尤其还是这种重伤出阵的前提下……！ 　　时政负责人感觉自己的职位在此刻一闪一闪的。 　　【白发的付丧神站直身体，目光对准了出现在不远处的时间溯行军。 　　时间溯行军一如既往的邪恶危险，身上布满着的腐朽气息让人忍不住提起警惕，下意识握住手边的武器。 　　哪怕隔着屏幕，他们也能回忆起和时间溯行军战斗的记忆。 　　“唔，不过这种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说——要是在这里输了，也不要惊讶？”白发的付丧神脚下未曾停歇，反倒是自娱自乐般一边向眼前的敌人冲去、一边对着自己、又或者是对着审神者说这话。 　　不过说完之后，他自己就笑了，那双被杀意和血腥侵染的金瞳弯起，像是确认了终局：“算了，这都称不上是什么惊吓了，那就免了吧。” 　　他举起那带着深刻碎痕的本体，毫不犹豫将刀尖刺入了时间溯行军身体的缝隙，一提一甩，时间溯行军身上的黑血就泼洒了鹤丸国永一身。 　　若是往常，鹤丸国永总归要抱怨一下衣服被弄脏的事情。他活泼的性格，总会让人忘记他本质是那个矜贵爱干净的皇室御物。 　　而失去了抱怨的余裕，他的长袖在半空中旋舞，借由刚才那只敌人的力道，他就这样轻易转换了刀尖原本的方向，重重划过身后的那只时间溯行军。 　　可是此刻赶来的第三个敌人，趁着他没有机会抵抗的时候，带着铁锈血污的刀剑就这么刺入了白发付丧神的身体。 　　“不错啊……”在这样危险的、命悬一线的关头，白发的付丧神反而大笑了起来，他一手抓住刺入自己肩头的武器，反手一刀！ 　　在刀剑刺入敌人胸膛的时候，鹤丸国永才扬着唇角，强烈的血腥意味溢满了出来，说出了对方死亡前能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让我很惊讶……！” 　　他身上的血流得更多了，本就沾染了血色的衣服上几乎看不见白色了，但是那个白发如鹤的付丧神，此刻看起来又是如此潇洒快意。】 　　“……好强。”乱藤四郎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之前和鹤丸先生对战的时候，他根本不还手，只会选择躲闪——但是那个时候，我就注意到他的速度很快，几乎不亚于我们！”刀剑是武器，他们天然慕强。 　　尤其是同类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了这么帅气的一幕，乱藤四郎恨不得现在就会本丸拉着对方来一场切磋。 　　但是他刚升起这个想法，就想起来对方肩膀上还没有恢复的伤口，以及他此刻正在看的是属于对方的……并不太好的过去，乱藤四郎又一下蔫了下来。 　　鹤丸国永回神，失笑地摸了摸小短刀的脑袋：“的确吓了我一跳呢，别的不说，他的战斗方式的确很适合参考。” 　　就是稍微有些刺激，鹤丸国永瞥了眼满脸不赞同的主公，对他无辜地笑了一下。 　　他们是刀剑，自然不会觉得这样的攻击方式有什么问题，只要能打败敌人就是好用的。 　　“不过……的确很让人惊讶呢，他竟然在这样的境地也能活下来。”鹤丸国永若有所思地说道。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同振最后是活着的，但是刚才的那段经历，没有人会对他抱有太强的期待或者活下来的希望，让人下意识就忘记了他未来活着的事实。 　　而在场的人也后知后觉，一想到最后他们还能见面，心情还是多少放松了一点。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坐在天守阁的审神者A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自言自语地地说道：“竟然还没碎？那就继续出阵吧！” 　　他看了眼鹤丸国永现在的状态，嘀咕道：“唔，就剩两点血了，刚好到王点了，应该就是最后一次了。”】 　　所有人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轻描淡写说出了这段话语的审神者A。 　　尤其是在察觉到对方话语之中那份轻飘飘满不在意的高傲态度，审神者雨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是情绪这么容易波动的人。 　　“他到底把刀剑付丧神当成了什么？把战争当成了什么？！”这是审神者雨霖第一次在这里大声说话。 　　而没有人说他失礼，因为这也是他们此刻的想法。 　　但是更让人恐怖的是他们意识到，他们即将看到鹤丸国永的死亡。 　　【“伤脑筋……”哪怕实力强大，持续性地战斗显然也将白发付丧神的体力耗尽，他身上几乎看不出白色的地方了，和发色相同的白色长睫颤动，上面也被血色污染。 　　“这样一身都被染红的衣服……”他倒是平日里会嫌弃一下的泥土上，缓慢地闭上了眼睛，自言自语地轻轻说道：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鹤了呢……”】 　　审神者雨霖不忍地移开了目光，直到下一秒，鹤丸国永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他才疑惑地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屏幕上。 　　【碎刀的声音似乎还在他的耳边回响，白发付丧神的身影逐渐消散。 　　可就在这时，一道浅浅的、让人看不清的白色光芒在那振破碎的刀剑上浮现，那些脆弱仿佛一挥就散的白光一点一点粘合起刀剑碎裂的部分，只是它们只能做到这一步，更多的治愈却很难达成。 　　满身血污的鹤丸国永错愕地睁开了眼睛，他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躺在地面上，左手颤抖地从怀里摸索出了什么。 　　白发的付丧神似乎第一次手这么不稳，哪怕在死亡前，他都没有露出过这样茫然的神色。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从怀里找到了一个相当不显眼的……蓝色的御守。 　　御守已经破损，里面的力量已经完全消失。 　　躺在地面的白发付丧神抬着手，看着手指上垂落着这个小小的、却将他的生命挽回的御守，长久地沉默着。】 　　本以为是审神者A良心发现，他们还没有松口气，屏幕的画面就回到了审神者A的身上。 　　【审神者A同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啊？还活着？御守？我什么时候……啊，时政最开始送的！” 　　他像是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想起来了，当时好像随手就给鹤丸挂上了……刚刚都忘记了。” 　　“不过这样也行，再碎一次我也心疼。”审神者A轻快地说着，在终端屏幕上似乎点了什么，又切换了什么。 　　然后他站起身，拉开天守阁的大门。 　　门外阳光明媚，短刀在楼下的空地玩耍，压切长谷部正抱着手低声和面前的烛台切光忠说着什么。 　　一个脑袋倒挂着突然出现在了审神者A的面前：“哇！” 　　“……呜啊！”审神者A吓了一跳。 　　“哈哈哈，吓到你了吗？抱歉抱歉。”白发的付丧神从上面轻盈地落下：“是有什么任务要交给我吗？” 　　那双金色的眼眸之中是纯粹的信任和亲近，而下面空地上的刀剑付丧神们，也仰头看向他的方向。 　　“你吓死我了！鹤丸。”审神者A抱怨了一句，立刻说道：“不过的确有任务，时政开了地下层！喊博多！喊一期！我们要开始挖地了！” 　　“这可是一个大惊吓，一期肯定会高兴的。”鹤丸国永兴奋地说道。】 　　审神者A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心虚，但此刻的观者却感到了荒谬。 　　有仪器在，再加上画面的连续性，他们几乎可以立刻确认，此刻的时间是递进的，没有一点剪辑或者切换。 　　也就是说——审神者A在碎刀（哪怕有御守恢复）一振鹤丸国永之后，也依旧不会在另一振鹤丸国永面前感到心虚？ 　　最重要的是…… 　　“他竟然有两个本丸？！”时政的负责人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27]第 27 章:他来自于哪里。 　　“这不可能？！” 　　时政的负责人不敢置信，甚至之前任何一个消息，都不如“审神者A拥有两个本丸”这件事让他感到震惊。 　　因为按照他们已知的常识，人类的灵力是来自于灵魂的力量。也就是说，某种意义上，每个人不同的灵力，其实都是一种独特的防伪标识。 　　所以一个审神者只能唤醒一振相同的刀，哪怕后来又锻造出一样的刀剑，在前一个付丧神死亡前，是绝不可能出现第二振的。 　　这个规则甚至不单独只在本丸之中成立，刀剑可以量产，但付丧神并非真正可以随意量产的物件。刀剑的本灵在下放不同分灵时，实质就是在和不同的审神者签订契约。而在这个过程中，时之政府不过是所谓的“中介”。 　　如果一个审神者连着签订了两次，难道作为本体的本灵付丧神，会意识不到问题吗？！ 　　所以这是从底层逻辑上就不可能达成的！ 　　这么久以来，时之政府就没有出现过这种漏洞，这个画面足够推翻时之政府的底层逻辑。 　　偏偏现在的数据告诉他，屏幕上的一切的的确确是同一时间发生的，那个审神者A，也真的拥有了两振相同的刀。 　　……相同的刀剑？鹤丸国永垂下眼，回忆起之前短暂和自己的那位同振相处的画面。 　　因为灵力的关系，被审神者唤醒的刀剑付丧神，天然会对审神者有着来自于本能的亲近。 　　而刀剑是忠诚的、由主人挥舞的武器，不论主人在外的评价如何、甚至在其他人看来无能、普通，但是刀剑都不会因此对主人产生任何不满。 　　不论主人是什么样的，武器都会欣喜地接受。当然，如果能遇到明主，就更好了。 　　可付丧神不一样。 　　就像鹤丸国永偶尔也会对自己的经历表达一下抱怨，他们在拥有人身的时候，也同样拥有了并不完整、并不成熟的属于“人”的心。 　　在看到那份本丸全员碎刀、只留下了“一振鹤丸国永”的本丸报告时，鹤丸国永就感觉到了违和。 　　哪怕再如何愚忠，当伙伴在眼前被残忍摧毁、就算再怎么无法对主人出手，也绝不可能时那种平和到称得上温柔信任的态度了吧？ 　　鹤丸国永自言自语地说道：“我们是不是忽视了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轻，但依旧足够被极化后的短刀注意到，以为他在问自己的乱藤四郎立刻开口：“你指什么？鹤丸先生。” 　　“我们现在见到的、我的那位同振。”鹤丸国永平静地指了指屏幕：“如果原有两振的话，那么……我们见到的，是哪一振？” 　　乱藤四郎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他猛地回头看向屏幕，屏幕依旧是那称得上幸福平静的本丸。 　　【审神者A正在确认着编队，博多藤四郎和一期一振被他自动加入了队伍之中：“好，靠你们粟田口的羁绊了！为了白山！冲鸭！藤四郎们！” 　　博多藤四郎挺胸，他显然对大阪城的活动非常感兴趣，因为他很清楚在这个活动之中他能得到什么：“我会努力带回更多的小判的！嘿嘿、小判……！” 　　小短刀们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一期一振作为队长，神情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们。 　　穿着内番服的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就站在走廊的檐下，手搭在扫帚上，加州清光懒散地开口：“还真是活泼啊，他们几个。” 　　“嗯，清光吃醋了吗？因为主人没有把你编入队伍？”大和守安定笑着说道。 　　“什么？我才没有——安定！”加州清光大惊失色，看着大和守安定高高兴兴拖着他往着审神者A所在的位置小跑过去。 　　在看到他们的时候，主要是大和守安定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审神者A露出了一点心虚的表情。 　　“咦？”大和守安定停下了脚步，微微眯起眼睛。 　　加州清光卡了一下才站稳，他插着腰正想指责一下自己乱来的好友，却注意到了对方此刻的神色：“怎么了？安定。” 　　而穿着蓝色内番服的打刀付丧神，主动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他们的审神者，然后弯下腰，温柔细语地问道：“您又背着我们去打别的游戏了吗，主人。” 　　…… 　　………… 　　小A被吓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一双在深夜里泛着光芒的金色眼睛。 　　小A差点又被吓晕过去了。 　　所幸他好像已经有点习惯了鹤丸国永这样突然出现的情况，捂着自己脆弱的小心脏：“你吓死我了，鹤丸。” 　　“是吗？哈哈，抱歉抱歉。”临竹熟练地说着这句敷衍的道歉话语，眼睛弯弯：“睡得怎么样？” 　　“唔……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见安定问我是不是在打别的游戏。”小A心虚地捂住了脸。 　　把大和守安定设定成近侍，然后长时间不点击屏幕的话，看起来温柔可爱的大和守安定，就会这样幽幽地来一句“是在玩别的游戏吗”的这种破次元壁的台词。 　　尤其是一般长时间把刀剑乱舞这个游戏放置在那不动的时候，大部分玩家其实真的手里还拿着另一个手机或者平板，玩着另外的游戏。 　　所以他很难不心虚啊！ 　　临竹不知道这个，毕竟他还没解锁大和守安定的语音包：“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额……嗯，应该怎么解释呢？”总不能说，刀剑乱舞就是游戏，而他在打游戏的时候，在清别的游戏的日常吧？ 　　被临竹这么一打岔，梦里其他的事情小A一下就想不起来了，自然也不会和临竹说。 　　而临竹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因为他才刚捡完树枝回来，就看到小A有清醒的迹象。 　　这个世界是基于小A的潜意识出现的，而梦境就是由潜意识和本能掌控的，所以小A的梦优先级大于了临竹对这个空间的感知。 　　而临竹没有意识到这个变化，便没有提醒世界意识进行屏蔽，才让刚才小A那个短暂的梦境具现在了时政的观测之中。 　　在临竹的感知之中，前后也没有过去几分钟，所以也没有升起什么防备。 　　“你再继续睡一会儿吧，等天亮之后，我送你离开。”临竹算是给时政那群观测的人一点预告，表明他们之后就会切换坐标了，所以观影也是时候应该结束了！ 　　“诶？鹤丸你知道要怎么送我回去了吗！”小A很惊喜，但还没惊喜两秒，就回想起之前鹤丸是怎么送自己回去的，脸上的表情就卡住了。 　　小A迟疑地说道：“其实我也没那么着急回去？” 　　临竹脑袋上浮现出了一个问号。 　　你该不会穿上瘾了吧？ 　　小A叽叽咕咕了半天，临竹才搞明白他的意思，低笑道：“放心，只是用时间转换器把你送出去。” 　　这当然也是假话，只要时政那边默认了他们的观影结束，世界意识稍微帮下忙，小A就能回家了。 　　虽然身上的联系还不能接触，但至少不会真的被时政找到坐标。 　　至于更之后处理小A身上的联系的事情……嗯，等他从那个本丸离开再说吧。 　　临竹让世界意识稍微捣了下乱，模糊了时政那边的信号，也稍微扭曲了一下小A对时间的感知，就快乐地在本丸“天亮”的时候，把小A的意识丢回去了。 　　于是因为低血糖昏迷了一个小时的大学生，终于在导员惊喜的目光之中苏醒了。 　　导员捂紧了自己的工作，温柔劝诫道：“下次上课前记得吃早饭啊，■■同学。” 　　小A眨了下眼睛，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茫然又礼貌地点头：“哦哦，好的。” 　　而另一边，时政负责人发现时空再度变得不稳定起来，但之前观测的信息量已经足够他们进行判断和分析了。 　　总而言之，审神者A，有问题！ 　　是的，虽然之前就已经挂出通缉令，但是在真正确认对方的罪行之前，时政都愿意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 　　但现在证据都直接摆放在眼前了……别的不说，历史是绝对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们时政什么都可以错误，唯独这一点，绝不可能分辨错误。 　　在时政再度调整好讯号之前，审神者雨霖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本丸了。 　　明明前后只是过去几个小时，但看到的那些画面，都足够审神者雨霖感到愤怒和疑惑。 　　不只是他，乱藤四郎和鹤丸国永的脑海里也多出了更多的问题。 　　“你们是怎么想的？”审神者雨霖问道。 　　之前是在时政内部，很多东西都不太适合往外扩散思考，但只有他们私下讨论的话，就没有关系了。 　　审神者雨霖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主要是在看鹤丸国永，他比较想知道鹤丸国永对于这件事的感想以及猜测。 　　而鹤丸国永也真的说了：“我还是觉得，我们得先搞清楚，我们现在见到的那个‘鹤丸’，到底是来自于哪一边的。” 　　因为他们目前只确认了那个碎刀的本丸，当时他们下意识默认了审神者只会有一个本丸，所以根本没有往两个本丸去猜测。 　　现在时政那边得确认坐标和灵力以及其他的方式，寻找出审神者A的另一个本丸。 　　这大概会很难，假设另一个本丸现在依旧稳定安好，那他们是很难在一众正常的本丸之中找到那个并不显眼的普通本丸。 　　可是他们真的能找到那个目前（至少观测视角还未出现）似乎没有出什么问题的本丸吗？ 　　鹤丸国永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一件事。 　　在鹤丸国永看来，自己可不会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放弃原本坚持着的信念。 　　一个御守，哪怕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也不至于让他放弃一个本丸的伙伴。 　　“我们的视角是通过他（临竹）的本体刀而展开进行回溯的……所以你们注意到了吗？后来我们看到的两个本丸的画面——都有鹤丸国永。” 　　“但第一个碎刀的画面之中，是通过审神者手里的终端通讯，表现在我们面前的。” 　　当时在现场很难意识到这一点，鹤丸国永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的。 　　他们看到的碎刀的画面，并非第一视角。 　　是审神者A手中的通讯器显现出来的监视观测视角！ 　　他们到底是通过什么视角，才能在看到审神者A的情况下，又通过审神者A的监控看到碎刀的鹤丸国永？ 　　明明，他们的观测契机和主体，是那振“鹤丸国永”，不是吗？ 　　当时时政观测的第一视角、关键的主体，到底是谁？ 　　“我有点怀疑……”鹤丸国永轻轻说道：“他其实来自于那个看似平和正常的本丸。” [28]第 28 章:两振鹤丸。 　　对于鹤丸国永的想法，审神者雨霖没有立刻否认，他在思考之后说道：“假设如你所说，但我们最开始看到的那个废旧的本丸，又如何变成那个样子的？” 　　正因为最先看到的是废旧的本丸、以及那被泥土遮掩了半截的刀剑碎片，他们才会下意识认为那个鹤丸国永，是那振碎刀又被御守救回的刀剑付丧神。 　　如果那振鹤丸国永是属于那个正常本丸的，又如何解释未来发生的事情呢？ 　　鹤丸国永却说道：“但我们现在有另一个本丸相关的信息吗？” 　　因为时政回溯的那些画面，必然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所以他们并没有怀疑画面的真实性，只是在判断前后时间和相关情况。 　　“不过这些除非由我们本丸的那位客人自己承认，又或者通过时政接下去的调查来确认情况，我们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吧？”白发的付丧神拍了拍自己审神者的肩膀，笑着说道：“已经很晚了，快去休息吧。” 　　“你要去哪？”审神者雨霖看着脚步轻盈打算离开的鹤丸国永问道。 　　“去看看我们的客人睡得怎么样，说不定可以吓他一跳呢。”鹤丸国永脸上的笑容未变，对着审神者雨霖和乱藤四郎摆了摆手。 　　乱藤四郎抬头：“要阻拦鹤丸先生吗？主公大人。” 　　“……不用了，说不定鹤丸能比我们更先找到线索。”审神者雨霖揉了揉自己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天快亮了，乱也回去休息吧。” 　　“今天由我来守夜，您忘记了吗？”乱藤四郎关心道。 　　“……忘记了。”审神者雨霖长长叹了口气：“刚才那么多信息把我的脑子都弄乱了。” 　　而另一边，临竹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世界意识虽然是个草台班子。但是在大事上祂不会出问题，本意只是想救穿越者回家的世界意识能有什么坏心思？ 　　临竹需要一定的休息，但并不太需要睡眠，所以确定世界意识安全把小A的意识送回家之后，临竹也回到了自己身体所在的位置。 　　而意识一回到身体之中，原本“网速”正常的世界意识又变得接触不良了。 　　不同世界的隔阂不是那么容易入侵的，不如说试过一次勉强正常的世界意识的交流后，才会意识在被屏蔽的前提下，也要尽可能满足自己要求的世界意识到底多努力了。 　　语音包不完整就不完整吧，哈哈，说得好像其他人还没有意识到他是个交流不良的鹤丸国永一样。 　　现在突然变好才让人更奇怪吧？ 　　临竹想通了，然后打算偷偷去找找看逃跑的机会——结果一出门，他就撞上了正打算敲门的鹤丸国永。 　　“哇？”鹤丸国永身体后仰，眼睛微微睁大。 　　临竹：“……晚上好？” 　　“吓到我了，原本我还想吓你一跳的的。”鹤丸国永抱怨着说，继续开口：“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临竹在脑子里努力回忆着白天其他人说过的话以及在刚才的梦境世界里，自己和小A叽里咕噜说得那些日语。 　　虽然现在失去了那全自动的翻译功能，但真正从嘴里说出去的话语，他多少能记住相应的音节的。 　　“你回来了？”临竹说道。 　　“你知道我出门了啊。”鹤丸国永并不意外。 　　自家这位同振的感知能力他还是有点概念的，他也没想隐瞒自己出门去做什么的意思，见临竹还站在门口，他就说道：“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不等临竹说话，鹤丸国永自顾自说道：“既然不打算邀请我的话，那我们出去走走吧？刚好我也睡不着。” 　　临竹：我答应了吗？ 　　鹤丸国永微笑着看着他。 　　临竹：我答应了。 　　“好啊。”临竹也露出了一个微笑。 　　鹤丸国永非常满意，一边走一边问道：“不打算问我出门去做什么吗？” 　　两个人走在本丸的走廊之中，其他部屋都已经熄灯了，但部分的部屋之中还隐隐透着烛火的细微光亮。 　　见临竹的目光落在那边，鹤丸国永就小声介绍道：“那边是粟田口的部屋，有的短刀怕黑，所以就开了小夜灯。” 　　临竹思考了三秒，问道：“短刀，怕黑？” 　　那他们怎么夜战啊？ 　　“哈哈，很让人惊讶吧。”鹤丸国永眼睛弯起：“但其实他们就是在对哥哥撒娇而已。” 　　“而且一期刚来的时候，对本丸的布置不太熟悉，所以一旦晚上出门，就有迷路的可能。乱就主动在部屋窗口放了小夜灯，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的光，这样就方便一期找回去的路了。” 　　“他们很贴心吧？”鹤丸国永这样说道。 　　本丸现在是夏日的景色，点点的萤光在草丛之间来回摆动，夜晚的风吹拂过两人的额发，并没有闷热感，反而格外清爽。 　　临竹看着房间里隐隐透出来的浅光，余光又倒映着夜晚的安宁，唇角便不由地浮现出柔和的笑容。 　　反倒是注意到他神色的鹤丸国永，脸上的笑容下降了一些。 　　正因为知道夜晚的本丸是如何的，所以在回溯的屏幕之中，看到审神者A和另一个鹤丸走在本丸的走廊上时，鹤丸国永一眼就能分辨出，那个本丸，本质是一个没有活人的墓地。 　　他曾是陪葬品，自然知晓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和幻想。人类认为死亡后还会有另外的世界，所以要将活着的时候拥有的宝物一同下葬。 　　但死亡就是死亡，在人类闭上眼睛时，活人的世界就不再属于他们，作为陪葬的宝物也不过是与其一同沉睡的死物。 　　直到再度被挖出、被人赋予新的意义为止。 　　至少鹤丸国永是这么想的，一成不变的岁月对他来说和死亡无异。 　　那他的同振呢？ 　　面对着那和墓地没什么区别的本丸，同振在想什么？ 　　“你之前的本丸也是这样吗？”鹤丸国永不经意地问道。 　　临竹一瞬间警惕了起来，大脑疯狂思考。 　　这个问题，他应该说是，还是说不是？ 　　毕竟他明面上的本丸，是那个碎碎刀只剩下他的那个本丸了吧？临竹凝重极了。 　　但有时候，沉默和犹豫也是一种回答。 　　所以鹤丸国永理解了，对临竹笑了笑：“我知道了。” 　　……不是，你又知道了什么？临竹在内心疯狂扣着问号，真的很想知道这些人脑子里都在想着什么。 　　你们能不能和我同步一下？让我也知道一下我的设定？ 　　鹤丸国永精力旺盛地拉着同样精力很旺盛的临竹在本丸逛了一圈，才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勉强心满意足地拉着临竹回到了自己的部屋。 　　他们给临竹专门准备了一个客房，但是鹤丸国永显然不打算按照规则来，笑着把人带回了自己的房间介绍道：“这是我的房间，我是一个人住的。” 　　“我——”临竹尝试拒绝。 　　“我一个人住，还挺无聊的，就当是陪我？”鹤丸国永说。 　　“但——”临竹尝试继续拒绝。 　　“好吧，如果你不想睡觉，那我还有些事想和你聊聊。”鹤丸国永微笑。 　　“好的，晚安，我也困了。”临竹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噗。”鹤丸国永没怎么遮掩笑了两下：“哈哈哈，好吧，床单就在柜子里，你自己去搬吧。” 　　鹤丸国永说睡觉，就是真的睡觉，虽然刀剑付丧神和人类不太一样，但是他们的体力也是有限的。 　　今天一整天都清醒着还经历了那么多让人心脏骤停的画面，鹤丸国永回到自己的房间，也感觉到了困倦。 　　而这已经是临竹今天第二次看人睡觉了。 　　算了。临竹无声叹了口气。 　　临竹把自己的本体刀放在了一边，和鹤丸国永的放在一起。 　　因为力量不同的关系，他们不会认错自己的本体。 　　而且这一点也挺让他意外的，时政和这个本丸的审神者竟然没把他的本体刀收缴了。是因为刀剑付丧神不能离开自己的本体太远吗？ 　　虽然能感觉到他们在自己的本体刀上做了点什么手脚，原本他没看出来目的，但现在看来，就是为了进行回溯（尽管实际上是实时直播）。 　　临竹闭着眼睛，忙了这么久，现在也没有一个小A在旁边需要他盯着，他竟然也睡着了。 　　两个外表一致的青年就这样闭着眼睛，房间里只有非常清浅的呼吸声。 　　不知不觉的，不知道是谁先影响谁，他们就连呼吸也趋于一致，而摆放在一起的本体刀剑，在此刻，隐隐浮现出了浅浅的白光。 　　时之政府在他的本体上刻印了能够回溯过去的阵法，而他和此刻属于刀剑付丧神的身体的契合度也不完整，真正契合的反而是此刻真正的鹤丸国永。 　　时政落下的阵法力量还未完全消散，竟然在两人沉睡之时，隐隐侵入了鹤丸国永的梦境。 　　鹤丸国永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也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他经历过的事情。 　　他可以看到狼狈的审神者A正在和他的同振交流，不出意外，那就是在通缉令发布后发生的对话。 　　他听见“自己”说：“因为时间溯行军的关系，这里的时空有时候会出现一些不该出现的裂缝。所以，时不时会有一些不属于这个时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意外到来。” 　　“偶尔的时候，那些外来者也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那个“自己”还在说：“我现在正在修行。” 　　审神者A一副羡慕的模样，对着另一个自己说道：“你一定很喜欢自己的审神者吧？” 　　而“自己”却对这个问题沉默了。 　　梦境是不讲道理的，感知大于语言，所以鹤丸国永没有意识到那些对话是带着自己的本身意思，自然出现在脑海之中的。也就无法注意到，两个人的口型并非是他熟悉的日语。 　　他只是沉溺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梦境之中，天还未亮便满身冷汗的惊醒。 　　鹤丸国永猛地睁眼，呼吸有一瞬间的急促，却在看清身侧不远闭着眼睛还未醒来的同振时，强硬压制了下去。 　　他无声地从床铺上坐起身，第一眼注意到了摆放在一起的两振“鹤丸国永”的本体刀。 　　两振白金配色的刀剑看起来没有一点特殊，华贵又普通地就这么摆放在那里。 　　刚才的梦是怎么回事？时政的法阵残留的影响？还是…… 　　他们身为同振而出现的影响。 　　因为这样的情况很少见，鹤丸国永一时间竟然没有可以参考的例子。 　　但如果连他都会受到影响……那拥有着相同灵力的两振“鹤丸国永”呢？ 　　鹤丸国永盯着那两振摆放在一起的“鹤丸国永”，大脑中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他们是否会……拥有同一份记忆？ [29]第 29 章:这只是游戏。 　　鹤丸国永犹豫了一下自己是否要现在去审神者的房间，告知他刚才梦见的东西。 　　不过稍微联想到自家同振那堪称作弊的感知能力，再想了想自家主公今天一整天来回拉扯的见证……嗯，等明天主公吃了早饭他再告知对方这件事吧。 　　鹤丸国永决定自己先回忆分析一下还保留着的那段记忆。 　　梦境模糊又清晰，他不太能回忆起两个人对话时的面部表情、说话时的口吻和用词，但那份情绪却无差别的传递到了自己的身上。 　　审神者A的情绪鹤丸国永不知道，但是同振的情绪明显带着属于刀剑的保护欲。 　　他是在安抚着表现出焦虑的审神者A，说着谁都知晓的常识。 　　什么叫做“不属于这个时间”、“不属于这个世界”？ 　　前者很好理解，毕竟他们这边穿越时间已经相当正常了，他们如果回到历史有时候还能看见过去的自己（本体刀）。 　　但“不属于这个世界”这句话，就变得难以捉摸了。 　　倒不是说鹤丸国永不理解这句话。不如说作为守护历史的刀剑付丧神，他们比谁都知道三千世界的概念。 　　世界外有别的世界，同一个世界也会出现不同的平行走向，一切皆有可能。 　　外来的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哪怕可能性并不高，但也不是不可能。 　　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们检查过同振的本体刀，可以百分百确定这振外形和他一致的刀剑，就是他们世界的、属于他们这个年代的产物。 　　时政搞了这么久的时空研学，不可能连这点小事都判断失误。 　　而刀剑付丧神是需要审神者的力量才能唤醒的，时政判断的依据自然也包括了审神者的本身。 　　哪怕并未直接对那个审神者进行检查，但拥有着审神者灵力的刀剑付丧神，就是最适合的载体。 　　从而他们通过同振的存在，可以得出审神者A同样属于他们世界的结论。 　　——他们都没有考虑过，其实审神者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全靠付丧神反哺的可能。毕竟这个可能，才是真正的违反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了。 　　所以这个可能被排除之后，同振对审神者A说的那些话，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一定忽视了什么更重要的信息—— 　　是什么呢？ 　　好像在回溯观测的过程中，有那么一个词汇来回出现，却总是被他们忽视。 　　就如同平面的生物无法理解立体，低维的生物看不透高维一般。玩家口中的真相天然就会被忽视，让人难以捕捉到关键的词句。 　　可是有着两份世界意识的压制屏蔽和保护，这份污染终于被隔离。 　　审神者雨霖猛地从床上坐起：“游戏！” 　　正守在门口的乱藤四郎听到动静，隔着门关心道：“主公大人？” 　　“我要去一趟时政！”审神者雨霖来不及解释，在门口贴了一张临时离开的告示，拉着乱藤四郎就往着时空转换器走去。 　　怎么会一直忽视掉这一点？在看到审神者A露出的那种居高临下又轻描淡写的神态时，在他们多次提起那个单词的时候，他就应该反应过来的！ 　　或许是因为他们从未往着这个方向思考过，活在当下世界的人，是绝不会将自己每天接触的真实当成游戏的。 　　所以也未曾想过，自己眼中的真实，在另一部分的人眼中，只是虚假的幻想。 　　“你来得正好，雨霖。”时政负责人瞥了眼不请自来的审神者，开口说道：“那边找到了新的波动，我们正在尝试进行第二次回溯。” 　　“将‘游戏’作为关键词，如何？”审神者雨霖提议道。 　　负责人盯着审神者雨霖看了一会儿，思索了一会儿，点头应允：“我会尝试的。” 　　在等待的间隙之中，乱藤四郎这时候才有机会开口问道：“您是想到了什么吗？” 　　“他……审神者A，似乎有影响他人感知的能力。”审神者雨霖低声说道：“就像是他外表的改变、他人对他的认知什么的……而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关注过这个本不该忽视的词汇，所以我就想着，这个词语之中一定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加上关键词进行回溯的话，更有几率回溯出更关键的过去。”审神者雨霖沉下眼：“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乱藤四郎有点好奇自家主公想的是什么，但是他觉得不是他会想知道的东西，所以乱藤四郎很好的收敛了自己的好奇心。 　　因为这件事，时政已经颠倒了好几天睡眠，此刻好不容易有点线索，自然要继续加大马力。 　　本以为又要失败、或者会回溯出什么不重要的画面，却没想到再度闪现的屏幕给了他们一个巨大的惊吓。 　　“出现了！”时政负责人立刻将注意放在了屏幕上。 　　【依旧是那个出场了多次的废弃本丸，只是这一次，它破败得比之前还要更过分。】 　　小A在低血糖之后，导员特地给他批了一天的假期，让他回家好好休息。众所周知，有请假条的大学生是不可能不用的。 　　他想着反正也没事干，刚好活动也要结束了，干脆撑最后一波再肝一下。 　　地下层99层不太好打。如果有一队伍养好的的极短刀，就算没有丙子椒林剑，有概率被敌枪爹砍伤，但打过去也不算很难。 　　明明已经睡了很久，但ppt游戏的催眠功力还是那么厉害，一边看番一边打游戏的小A，轮了大概二十几局之后，盯着被敌枪爹戳出中伤的五虎退，“啪叽”一下，脑袋就砸在了书桌上。 　　闭上眼睛打刀剑乱舞，真的很舒服…… 　　说起来，已经中伤了，等再轮两局到重伤前，就拿去修复吧。万一太困不小心在重伤回城前点错了，那他哭都来不及。 　　那可是养了这么多年的满级极化五虎退啊……！虽然有记得塞御守，但是碎刀……果然还是不…… 　　……碎刀。 　　小A猛地睁开了眼睛，错愕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他几乎是本能地呼唤起自己最熟悉、最让他有安全感的刀剑的名字。 　　“……鹤丸？” 　　小A茫然地看着显得乌压压的本丸，日本的物哀之美让整个庭院显得空荡荡的，甚至有点过于萧瑟了。 　　小A抖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是往前走还是离开这个范围。 　　如果鹤丸在的话，他会果断跟着另一个人，可是鹤丸不在，小A试探性地往前踏出一步。 　　人在紧绷的时候，大脑反而会出奇的活跃，小A莫名联想到了上一次出房间门走在庭院的时候，鹤丸好像挡住了他的视线，不太想让他看到什么。 　　哈哈，能有什么啊，庭院之中又没有樱花树，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来一波什么樱花树开得这么美丽是树底下埋了尸体吧？ 　　本丸之中怎么可能会有尸体啊哈哈哈。 　　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小A突然原地绊了一跤。 　　小A茫然地往着绊倒自己的东西看过去，就像是看到了认知意外的东西，瞳孔在这一瞬间放大。 　　刚刚他绊倒的位置泥土有些掀开，导致原本应该被埋在地面的白色手骨暴露了出来。 　　就像是下一刻，那根只剩下骨头的手就会握住他的脚腕，把他拉入地下。 　　“咔哒。” 　　手骨的指节似乎突然动了一下。 　　小A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根本站不起来，只能本能地双手撑着地两脚往后蹬。 　　偏偏屋漏偏逢雨，他的掌心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传来了湿漉漉的触感。 　　小A猛地把手抽回来，却第一眼看到了月光下自己沾满了血腥的手。 　　小A大脑空白了许久，脑袋一卡一卡地回过头，看到了同样埋葬于泥土之下暴露出来的一截碎片。 　　一截，属于刀剑的碎片。 　　他的手刚刚就是不小心被碎片扎破了，所以他手里的血，是他自己的。 　　伤口后知后觉传来了刺痛感，原本很轻微，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刺痛感变得明显而难以忽视。 　　他想起来了……之前做的那个梦。 　　鹤丸国永，他小号碎刀之后，只剩下了鹤丸国永。 　　当时为了注销账号，锻造出来的多余的刀剑他不是合成就是刀解了，但是刀解不允许把近侍也一起刀解。 　　小A已经有过一次录屏了，不想再继续碎刀，就干脆把意外被御守救下来的鹤丸国永留着了。 　　他点下了注销。 　　后来，游戏变成了现实，他穿越了。 　　通缉令，碎刀，渣审……鹤丸。 　　那个人、那个通缉令，果然，是他吗？ 　　“……A？小A？” 　　那道熟悉的声音像是清脆的巫铃一样，将小A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引了出来。 　　小A的视线还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团白色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是他认得出那是谁。 　　所以小A的精神一下就崩塌了，他本能地抓住了那只向他伸出的手，哭腔自然地从喉间溢出：“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对不起、鹤丸，我当时、我不知道！” 　　白发的付丧神似乎说了什么，但是小A听不进去，他只依靠着本能说道：“我真的很喜欢你们……当时我哥说我太沉迷了，说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那一年我没有上来……我只是想记录……” 　　小A说得前不搭后语的，实际上他想解释，他入坑的时候还是走读的初中生，没有自己的手机，一直都是拿哥哥的手机打游戏。 　　因为他当时还是未成年，所以就算后来有了自己的手机，他所有的游戏实名认证都是用哥哥的。 　　之前也就算了，但是高三了他还在打游戏，他哥就看不过去了，就威胁他说再这样下去就会去注销他所有的游戏账号。 　　小A当时也在青春期，觉得很不服气，刚好也要成年了，就干脆创建了一个新的账号，想着大不了重来呗！ 　　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重来是不可能重来的。一年过去，小号也就放置了，最后还是他想着要整理记录语音集，才重新拿起来了。 　　他的过去非常简单，几句话就能解释完，但是现在怎么也说不清楚。因为是他自己重伤出阵，也是他自己点下的注销，现在道歉还有用吗？ 　　小A自顾自地说了一堆，潜意识却阻止了他说出“游戏”两个字，他做不到在真实存在的刀剑付丧神面前说出游戏两个字。 　　被世界意识喊过来当救兵的临竹，原本还试着插几句话，但是被小A一次又一次打断，意识到现在不是开口的时机，就干脆安安静静听着小A说话了。 　　‘现在时政还盯着吗？’临竹问着临时把他拉过来的世界意识。 　　世界意识说是的，但祂可以屏蔽。 　　‘如果我说了这个世界的本质、告诉小A真相呢？’临竹又问。 　　世界意识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但在意识到临竹想做什么之后，还是肯定地回答：我努力。 　　临竹在心里失笑。 　　他对世界的存在还是有一定概念的，没有自我意识的世界只存在本能，私下说说心里想想，世界意识是不会有反应的。 　　但是土著的面前暴露祂的本质，世界意识就会自动开启杀毒模式。 　　尤其是对着一个由游戏转化的世界，告知那群人你们就是生活在游戏里……那基本上就是怼脸上挑衅了，不弄死他都是世界圣母。 　　但是小A才是更重要的。 　　对于一个纯粹只是打游戏结果不小心穿越的玩家，把不该放在他身上的罪名丢到他头上、还让他因此产生愧疚……小A多无辜啊。 　　因为他们之前的操作影响，导致“刀剑乱舞”的世界意识一直都有将注意放在他们身上，再说出关键词，那就没办法完全屏蔽掉时政一直强硬推动的观测了。 　　世界意识现在给出这个态度，也就是说之后被当成敌人或者病毒，更难以出手，祂也认了。 　　事已至此，来都来了。 　　“说完了吗？”一直到小A停下话语，临竹才稳定又平和地开口。 　　小A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刀剑付丧神，看到了白发的付丧神拿出干净的绷带，一点一点把他手心的伤口包扎好。 　　见他没有继续开口的想法，临竹才继续说道：“那些都是假的。” 　　“可是……” 　　“难道你不相信我了吗？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话吗。”白发的付丧神眼睛弯弯：“因为时间溯行军的关系，时不时会有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意外来到这里。” 　　小A愣住了。 　　因为这句话鹤丸国永的确和他说过，但……不是现在在本丸认识的鹤丸国永，是之前带着他在野外流浪的那个鹤丸。 　　是他穿越后、第一眼见到的鹤丸国永。 　　小A的眼睛一点一点重新浮现出微光：“……鹤丸？” 　　“嗯，是我。”临竹笑着说道：“抱歉，之前没有承认我的身份。” 　　“你相信我吗？”他又问了一次。 　　小A下意识地点头：“我信。” 　　“那你记住，你没有错，不管做什么，那都是你的权力。你是最重要的那个存在，高于其他。” 　　“因为那的确只是一个游戏。” 　　“……本丸小皇帝？”临竹调侃地说出小A一直没好意思说出口的id。 　　“你怎么知道？！”小A顿时涨红了脸，忘记了自己原本在想些什么，只是下意识接话：“但是——” 　　“难道在你心中，我是一个是非不分、哪怕面对伤害自己的人也会留手的愚忠的人吗。”临竹问。 　　当然不是！鹤丸又不是长谷部那种类型！ 　　“如果有审神者在我面前伤害我的伙伴，我会束手就擒、毫不还手，还要向对方表现自己的忠诚？” 　　不可能，鹤丸不是这种刀设！ 　　“如果你真的是做出那种恶行的人……你认为我还会对你保持善意吗？” 　　小A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 　　临竹单膝跪在站不起来的玩家面前，完全不管后续要怎么解释了，只弯起那双非人的金色眼睛：“如果你真的伤害了我的同伴，那么你只会是我的敌人。” 　　“若你做出了那般恶行，我只会将刀尖对准你的心脏，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偿命——不论因此我会付出什么。” 　　“所以，不要怀疑自己。”白发的付丧神紧紧盯着那双因他的话语终于不再那么崩溃的眼眸：“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就相信我的判断就好。” 　　“我不会伤害无辜之人，也不会放过有罪之人。” 　　属于刀剑付丧神的金色的眼眸倒映着地面上闪烁着微光的碎片、透着死意的不知道属于哪个人类的手骨，也同样倒映出了小A无措的面孔。 　　“若你此身真的做下恶行，我绝不会视而不见。” 　　深埋于本丸地下的人骨证明着他说到做到。 　　“——但在那之前，我会保护你。”他说： 　　“因为这是我的职责。” [30]第 30 章:那具尸体是谁。 　　临竹做的事情可谓是直接挑衅到别人家的世界意识面前了。 　　但他的任务、和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就是这些穿越者，所以不管怎么样，都得先保证玩家的安全。 　　那么为了这个结果，就算他现在的身体完全消失，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毕竟他们自己家的世界意识，已经因为他此刻过激的行动，导致被赶出去，直接断了全部连接了。 　　临竹能感觉到对方很努力想给他信号让他连上网络，但是这边直接给他把信号塔给拔了。 　　而在审神者雨霖的本丸之中，鹤丸国永还在思索着那些可能性。 　　鹤丸国永本来就是喜欢玩乐接触了许许多多的全新知识的刀剑，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可能真的是五花八门，但没有一个能让他可以将整件事完整的联系在一起。 　　因为同振表现出来的态度太矛盾了！ 　　鹤丸国永被惊醒之后就睡不着了，他很想大声叹气，但是天还没亮，他担心会吵到睡在旁边感知极其敏锐的同振。 　　说真的，同振的感知都快超过极化短刀了吧？这正常吗，这很不正常。 　　正因为心心念念着这件事，鹤丸国永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身侧和自己有着同样外形的白发付丧神身上。 　　然后他错愕地睁大了眼睛，猛地绷直了后脊——他好好睡觉的同振，身上一闪一闪的，是在发光吗？不是啊！是他见鬼的看起来要消失了！ 　　鹤丸国永这下也不在乎吵不吵醒对方了，现在是不喊对方，对方就能丝滑在空气之中融化了！ 　　同振来他们这才多久啊！已经给了他多少次惊吓了啊？！ 　　鹤丸国永伸手落在同振的肩膀上，却在那么一瞬间似乎透过空气穿过去，但很快，身体又凝实了一些，让他可以轻易触碰。 　　“鹤丸？”他喊着这个同样属于他的名字：“鹤丸国永！发生了什么？” 　　可奇怪的是，按理来说感知敏锐的同振，时刻却是无知无觉，像是陷入了沉睡。 　　而实际上，临竹纯粹就是被世界意识盯上，意识正在火速逃跑之中。 　　可惜鹤丸国永不知道这一点，白发的付丧神受到了大惊吓，刷得一声就要跑去找自家审神者——然后刚拉开门，喜欢新鲜事物的鹤丸国永突然想起来他好像还有可以立刻联系到别人的终端。 　　所以他果断给审神者雨霖拨打了通讯。 　　审神者雨霖还在震惊于屏幕上透露出的讯息，在通讯响起的时候，差点没反应过来。 　　“……鹤丸？怎么了。”知道自家付丧神不会无缘无故打扰自己，在这种时候联系自己，肯定是本丸出了什么事，审神者雨霖反应极快，就让乱藤四郎做好立刻回去的准备。 　　时政负责人余光瞥了一眼他这边的动作，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凝重地捕捉搜寻着回溯相关的信息和坐标。 　　刚刚的讯息，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他们还需要进行确认。 　　而审神者雨霖这边，也立刻从鹤丸国永口中知道了留在他们本丸的那振付丧神身上出现的意外。 　　“你说什么？出事了？！”审神者雨霖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但很快就强压下情绪，认真确认了具体情况：“好，我知道了，在那有发生什么吗？” 　　“等等……你是说、你梦见了那位鹤丸的过去？” 　　这下，原本还在专注自己工作的时政负责人专注不了了，他把手里的工作直接交给旁边打下手的助手，直接大步跨到审神者雨霖这边：“你仔细说一下，你梦见了什么。” 　　鹤丸国永认出了对方的声音，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了自己的那个梦境：“不出意外，那应该就是万屋那次的追查的时间。” 　　至于鹤丸国永会梦见同振的过去这件事，他的怀疑也不需要说出口了，因为时政负责人在这些事情上，会比鹤丸国永本人都更了解。 　　“我知道了，我会立刻派人——雨霖，我跟你一起回去！”时政负责人毫不犹豫动身。 　　雨霖是老资历了，和负责人的关系并不差，所以也立刻跟上脚步，看着时政负责人井井有条地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之后，直接大步往着时空转换器的方向走去。 　　“你知道了什么？”自从成为审神者，时政很多内部的资料就不完全开放给他了。 　　但是审神者雨霖自认还是了解对方的，所以立刻明白负责人一定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还没有明白过来的事情。 　　“的确是有一点猜测。”负责人一边加快脚步，也没有什么谜语人搞神秘的想法，一边对着审神者雨霖说道： 　　“正常而言，一个审神者是不可能有两个本丸的，但是回溯的那段……碎刀的时间，可以确认中间是没有任何删减跳跃的时间线。” 　　“正常来说，一个人的灵力来自于灵魂，而我们的契约是绑定于灵魂的……但，这的确有存在可以钻漏洞的机会。” 　　时政负责人沉默了一下：“我们已经确认了那振鹤丸国永从被唤醒到现在，只有过一个灵力印记，他只拥有过那一个审神者，也就是我们现在知道的审神者A。” 　　“你想说什么？”审神者雨霖有点等不及地追问：“你口中的漏洞是什么。” 　　“双重人格。”时政负责人毫不犹豫地说道。 　　审神者雨霖先是一愣，然后皱眉：“不，就算是双重人格，那实际上也只会被世界认定为一个人，也不可能……” 　　“所以是世界认可的同一个人的两个人。”时政负责人说得有些绕口了，审神者雨霖看起来难以理解。 　　“双重人格一般来自于精神上的疾病，分割受损的灵魂也没办法完成契约的签订……但，如果是一具身体里的两个生理意义上的不同思维呢？” 　　“你知道嵌合体吗？”时政负责人说了一个很官方的名词。 　　在乱藤四郎迷蒙的表情之中，审神者雨霖反而听懂了：“你是说双胞胎消失综合征？” 　　“对。在孕育双胞胎的时候，因为一些意外的关系，其中一个胚胎会被另一个胚胎吸收或融合。总之，这个活下来的婴儿，体内就同时拥有了两套不同的DNA。” 　　审神者雨霖这下理解了：“……你确定吗？这个可能性也太低了吧？太牵强了。” 　　一具身体里的两份DNA，两个思维，两个意识，而被认定为一个人的灵魂。 　　要同时满足这些条件，是相当不可能的事情。 　　“的确。”负责人没有反驳，反而点头：“我自己在联想到的时候也觉得很离谱，但是除非对方真的掌握拥有两个本丸的特殊能力外，我只能想到这个方向。” 　　“毕竟……以审神者A在回溯的那段过去之中的对话来看，他的确有一个兄长，而他也的确将本丸交给了对方一整年，不是吗？” 　　负责人瞥了他一眼：“你应该很清楚，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接受另一个人的本丸、让那个本丸的刀剑付丧神分辨不出自己的主人、听从对方的命令的。” 　　虽然双胞胎在玄学上的确有着特殊的概念，他们这边可没有什么双胞胎会被认为是一个人的规则。 　　双胞胎就是双胞胎，再如何相似、互为半身，也是拥有着两个灵魂的、独立的人。 　　审神者雨霖很想说，那为什么不干脆怀疑审神者A就是在伪装、从头到尾都是在蒙骗那振鹤丸呢？ 　　可是沉默了许久，审神者雨霖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因为他回忆起了刚才屏幕上最后的那段话——他同样也是相信鹤丸国永的审神者，他不觉得……鹤丸国永会分辨不出敌人。 　　可是就如他们所想，若是如此，前后也太过矛盾了，不是吗。 　　而一直懵懵懂懂安静听他们对话的乱藤四郎，在这个时候却突然开口了：“如果从头到尾的确只有一个审神者A……我是说身体的话——那，本丸地下埋葬的尸体，是谁呢？” 　　他们已经站定在时间转换器的面前了。 　　乱藤四郎继续道：“那个废弃本丸从头到尾我们都检查过的，没有尸体，也没有刀剑碎片。因为其他人进不去，所以定然是被鹤丸先生处理过了。” 　　“如果是普通的敌人、入侵者……鹤丸国永会将他埋葬在本丸的庭院之中吗？” 　　“……会、把尸体埋葬在小退的旁边吗？” 　　这是刀剑付丧神的视角，是因为见到五虎退的碎片、从而一直关注着这件事的乱藤四郎才会第一时间关注的视角。 　　而审神者雨霖被太多的信息遮掩了注意，从而无法立刻从中找到重点。 　　负责人则是因为联想到了太不可思议、却又合情合理（只是操作起来需要满足的条件太多）的漏洞，于是因解密而升起的傲慢态度、反而忽视了其他更细节的、本该被注意到的事情。 　　“鹤丸先生说，他绝不会放过犯下恶行之人——那个本丸只剩下鹤丸先生了。而现在鹤丸先生还活着，所以他一定和自己说的一样，斩杀了失格审神者的。” 　　“鹤丸先生，一定认清了他的真面目，所以才会将刀剑对准他，用尸体来奠基死去的伙伴。” 　　“可为何此时此刻，他还要否认审神者A曾经犯下的罪行呢。” 　　橙色头发的小短刀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熟练地在时空转换器面前输入本丸的坐标和相关编号。在眼前的金光亮起时，他最后一句话才轻飘飘的散在了空气之中。 　　他重复了自己最开始的那个疑问。 　　“……如果那具尸体是审神者A的，现在我们见到的审神者A，又是谁呢？” [31]第 31 章:付丧神。 　　很多时候，人类就会是这样。 　　在面对一个复杂的难题，通过各种公式套入获得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答案后，确定题目给出的信息都填进去了，就会立刻松一口气，然后立刻把注意聚焦在下一个问题上。 　　时政的负责人就是如此，既然这个公式能套入进去，至少能糊弄过去，说不定运气好就是正确答案呢。 　　但乱藤四郎的问题不得不说相当关键，如果那具尸体是审神者A，那他们现在见到的人……又是谁？ 　　不过这些暂时不是重点，重点是一闪一闪看起来快要消失的那振鹤丸国永了。 　　本丸早在鹤丸国永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动了起来，压切长谷部早就等待在了时空转换器的面前，在金光闪现的那一刻，就立刻迎上去说道：“主公，请随我来。” 　　鹤丸国永见到自家审神者回来了，立刻松了口气——他是喜欢惊喜，但不代表他喜欢这种明显危险的惊吓啊！ 　　“您终于回来了！这种惊吓还是没必要了吧。”白发的付丧神让开位置，让给他们将目光放置在摆放在修复池之中的以白色为主的太刀本体。 　　“那个鹤丸他——”审神者雨霖立刻流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嗯，看起来像是灵力不足的样子，所以无法几乎支撑人身的状态。”鹤丸国永回答。 　　药研藤四郎补充：“虽然修复池在他身上的作用并不大，但多少也有一点补充灵力的效果，所以我才让鹤丸先生把他放入修复池的。” 　　“你们做得很好。”审神者雨霖说完之后，看向在一旁从刚才开始就变得安静的负责人：“你能看出什么吗？” 　　大概是乱藤四郎那一句话扰乱了他的心神，他竟然反应慢了一拍，才看向第一个发现问题的鹤丸国永：“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就是我向主公申请通讯的前一分钟。”鹤丸国永回答：“我不清楚更早之前是否有相关迹象，但是在我醒来之后，我就一直有关注他的状态。” 　　因为这振特殊的鹤丸国永的状态还不确定，他们不确定在这个时候带着对方转换坐标是否会发生什么，所以慢一步的治疗小队扛着设备就这么过来了。 　　在他们检查的过程中，负责人不再是通过之前的转达，而是面对面和审神者雨霖的本丸成员询问了近期和这振鹤丸国永相处的情况和异常。 　　不需要任何简略和自己的情绪，只需要复述出他们的所有对话和相关行动。 　　因为本丸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在审神者雨霖没有阻止的前提下，自然就进行了回答。 　　其中伊达组的几个人算是和那振鹤丸国永相处得最久的，在五虎退说完之后，审神者雨霖却突然想起了这个他本来就知晓的对话。 　　……如果那振鹤丸国永其实并没有被埋入地下的话。 　　回忆起刚才画面之中看到的五虎退的碎片——也不怪这振鹤丸国永应激了啊！他真的看到过一个埋入本丸庭院之中的五虎退啊！ 　　最后一个轮到的是他们自己本丸的鹤丸国永，前面的部分其实大半和其他人重合，重合的部分他不再多说，重心放在了他今晚做的那个梦。 　　时政负责人让他不要加入自己的情绪，但在说完之后，他还是多说了一句：“我现在还是没理解那句不属于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意思。” 　　时政负责人陷入了沉默。 　　而治疗小队的队长拿着刚刚测验出来的数据，神色迷惑：“数据不太对劲。” 　　负责人已经被一群问题弄得头大了，现在听到有问题，整个人都要麻木了，他问：“什么问题？” 　　“……”治疗小队的队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开口道：“因为之前我们没有查这一块，只是他这次的情况类似于审神者解除契约，我才往这个方向检查了一遍。” 　　时政负责人心底泛起不妙的预感：“别绕弯子，直接说。” 　　“哦。”治疗小队的队长一副‘这可是你让我说的’的表情，一句话总结了答案：“这振鹤丸国永，其实是无主刀剑，所以现在是力量快用完了，才无法支撑身体的外形。” 　　时政负责人下意识反问：“啊？审神者A真死了？” 　　“什么审神者A？”治疗小队的队长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继续回答说：“根据数据的计算，他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没有审神者的状态。” 　　时政负责人有些错愕，并且立刻找到了漏洞：“但是我们之前进行过检测、按理说他和审神者的链接是没有断的啊？” 　　“我们也很奇怪。”治疗小队的队长也说不出原因，他只能这样说道：“但现在的数据的确是这样显示的。” 　　这不是他们治疗队能处理的事情了，他们只负责给刀剑付丧神处理和治疗相关的问题。现在是审神者断链的状态，处理办法当然是去找hr派遣一个审神者来接手了。 　　负责人有点麻木又有点崩溃。 　　如果审神者A早死了和鹤丸国永是断链状态，那之前出现的审神者A、以及鹤丸国永存在所需要的力量是什么？ 　　俺寻思之力吗？！ 　　……等等？ 　　负责人的表情突兀地空白了，他把鹤丸国永又拉了过来，问道：“你再说一遍，他是什么时候出现问题的？是什么时候……变回刀本体？” 　　鹤丸国永报了个时间：“最先出问题的时候是通讯的前一分钟，但是变回本体，是在主公和您到达的那一会儿。” 　　因为前者有通讯记录，后者他一直在关注，所以鹤丸国永给的时间很准确。 　　“……所以，就是在乱问出那句，尸体是谁的时候，是吗？”负责人喃喃得确认道。 　　被喊到名字的乱藤四郎，发出了一声茫然的：“啊？” 　　审神者雨霖见不得自家刀剑被人怀疑，眼睛一眯：“你想说什么？” 　　“……付丧神是什么。”时政负责人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面前的审神者。 　　这是什么让人迷惑的问题？ 　　一群付丧神就在他们面前站着呢！ 　　审神者雨霖几乎要以为对方是在搞事了，但还是对同伴的信任回答道：“器物经历漫长岁月后获得灵魂、化为精怪，被称为付丧神。” 　　这也是刀剑付丧神的来由。 　　时政负责人看着面前的审神者雨霖，没有说出更关键的那个问题。 　　是的，付丧神的确是这样的形成设定……但，人类并非不能在其中动点手脚。 　　在妖怪灵异玄学的世界之中，人类的“认知”是非常重要的。 　　很多所谓的神明，若是被人类遗忘，就会失去力量、在人世间消散。 　　哪怕是付丧神也是如此，若是被记错了名字、传闻出现了错误，他们的存在也会出现异常。 　　所以山姥切长义才会格外在乎自己斩杀了山姥这件事，若是混淆了这个传闻，山姥切长义也有消失的可能。 　　认知、认知—— 　　来自人类、或者说有着灵魂的存在的认知何其重要。 　　所以，当乱藤四郎提出了审神者A死亡的可能，作为审神者A的刀剑的鹤丸国永，又为何还能继续存在呢？ 　　他存在的这件事，被怀疑了。 　　所有的逻辑在负责人的脑海之中重现。 　　从第一次出现在人前时，审神者A就是无法被看清外形的未知怪物，直到那振鹤丸国永出现在他的身边，于是“审神者A”有了属于人类的外形。 　　后来的一次次回溯，都是他们在继续对“审神者A”产生认知的一个行为。 　　若现在存在着的“审神者A”的确和他人的认知有关……那对方的确会有很大的概率意识到他人的探查。 　　按照目前回溯的故事，从最开始的时间线来计算。 　　审神者A曾有两个本丸，一个本丸美好普通，而另一个本丸碎刀只余下鹤丸国永。 　　根据审神者雨霖的鹤丸国永的梦境判断，审神者A的鹤丸国永知晓另一个本丸的情况也是很有可能的。 　　是双重人格吗？还是只是幻梦？审神者A的鹤丸国永无法分辨。 　　直到……审神者A不再伪装，他在那幸福美满的本丸之中也暴露了真实。 　　所以鹤丸国永将其斩杀，成为了最后一振活下来的刀剑。 　　按理来说，鹤丸国永在此刻就该失去力量沉睡。可奇怪的是，鹤丸国永不知为何保持着清醒，或许只有一会儿、又或许过去了很久……就像是重新诞生付丧神的那般久远的时间。 　　他在早该毁灭的本丸之中，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曾经的噩梦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所以鹤丸国永又一次举起了刀。 　　噩梦回过了头，露出了曾经伪装前的善良和清澈，惊喜地喊出了他的名字：“鹤丸！” 　　曾经敬过爱过信任过的恶魔，犹如过去一般、亲昵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鹤丸国永警惕着、怀疑着，试探着。 　　然后意识到眼前的存在，就是他们曾幻想过、所期待的友善美好、让他们自愿交出忠诚和信任的主公。 　　恶魔的白骨和伙伴的碎片——曾经的爱和恨……以及，哪怕到现在都依旧存在着的期待，让这个纯粹的灵魂出现在了眼前。 　　他有着模糊的属于过去的记忆，说着：“我要等鹤丸来接我。” 　　却又说不出太多和本丸相处的过去。 　　而后又在属于过去的噩梦之中惊醒，知晓了“自己”曾犯过的罪孽。 　　鹤丸国永认识“审神者A”，是他曾经的刀剑——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审神者A的亲人和关联呢？ 　　若是审神者A有关系极近的亲属，在他死亡后，为什么时政没有收到审神者A的家人的询问和担忧？ 　　审神者A必然是被放弃、被遗忘的独身的存在。 　　所以，他问出的那句“你是不是有哥哥”这句话，就变得非常突兀。 　　审神者A认可了自己有个关系很好的——至少现在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宠爱他的兄长。 　　或许真的有这个兄长的存在吧，但此时此刻，这个兄长就成为了那个顶替他认知作恶的存在，他分不清过去和现在、也分不清那些浮现在脑海中的认知。 　　可事实上，当年犯下罪行的并不是他，他的双手不曾犯下血腥的罪恶。 　　所以鹤丸国永才会安抚、用着审判者的语气说道：若是你犯下恶行，我就会是那处决你的刀剑。 　　他并未将过去犯下的罪行放在这个因他……或者说因这个本丸而出现的未知存在。 　　那个未知存在因鹤丸国永的认知存在，也因为他身为“审神者A”，所以本该失去审神者的鹤丸国永也同样存在。 　　他们踩住了这个世界的bug。 　　所以白发的太刀付丧神选择了又一次的守护，他无法否认过去所发生的一切，因为他人的认知等同于对这个未知灵魂的摧毁。 　　所以白发的付丧神只能含糊又无奈地说出一句：“他……其实不坏。” 　　就如此刻的时政负责人无法开口解释。 　　万一原本还能救一把，他说出口了……这振鹤丸国永就因为所谓的认知关系而消失呢？ 　　有些东西是不能说出口的，当说出口的那一刻，就会发生改变。 　　万一真是如此…… 　　审神者雨霖已经受不了他的沉默了，忍不住说道：“你到底又想到了什么？就不能直接点说出来吗？我不记得你是这么别扭麻烦的性格。” 　　时政负责人有点绝望。 　　他突然理解了，这振鹤丸国永在审神者雨霖的本丸之中的其他人描述之中，为什么总是欲言又止、却无法具体说明的表现。 　　他现在也是有苦说不出啊！ 　　万一呢！ [32]第 32 章:自由。 　　审神者雨霖不是什么急性子的性格，但是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他真的受不了什么谜语人，尤其是平时说话说得好好的上司突然变成哑巴、还说点莫名其妙的话。 　　时政负责人大脑疯狂运转，思考了一下措辞，对着审神者雨霖说道：“你知道白鹤报恩的故事吧？” 　　审神者雨霖一愣，原本的急切立刻消散了大半。 　　白鹤报恩是一个相当久远古早的故事，大致就是白鹤化人报恩，但是恩人说出了白鹤的身份，白鹤便不得不离开的故事。 　　让人明白有些东西需要藏匿于心底，并不能开口。 　　审神者雨霖并不愚笨，他立刻联想到了刚才负责人那个过于突兀的问题。 　　他在问——那振鹤丸国永变回刀剑的时间。 　　并且得出了，就是在乱藤四郎提出“如果那个尸骨是审神者A，那我们见到的审神者A是谁”的问题的时候。 　　只要已经确认好坐标，且目的地没有什么特殊的阵法或者会导致延迟的影响，时空转换器的运作是实时的。 　　因为提早就已经确认了要出发，还是审神者自己回自己本丸，自然不会有任何阻挡的问题。 　　所以在乱藤四郎说出那句话的同时摁下操作键的时候，的确就是他们出现在本丸的时间。 　　自然也就和负责人的问题、以及那振鹤丸国永失去灵力链接、失去审神者的联系的时间对应上。 　　毕竟他们之前是真的检查过那振鹤丸国永的情况的！ 　　因为默认了他有审神者，所以的确没有细致到确认对方和审神者的链接。但既然他们能通过回溯观测到对方和审神者A，那就代表当时审神者A和那振鹤丸国永之间的链接肯定是没有断的啊！ 　　因为这个原因，时政负责人发现自己的猜测竟然可能性比之前所有的猜想都大。 　　而雨霖作为前时政的工作人员、现顺便帮时政干活前往前线的审神者，对于时政的弯绕也相当明白。 　　别的不说，今剑和小狐丸就是最直接的例子。 　　前者在极化后意识到自己是不存在历史的刀剑，后者是一把只存在于《小锻冶》传说中的刀。 　　人类的认知和不知真假的历史会将刀剑的认知和记忆扭曲。就像是今剑爱着源义经，为自己是义经公的护身刀而感到自豪。 　　在他的记忆之中，他应当一致陪伴着义经公逃亡，可是却在修行时，意识到历史和他的记忆不同……义经公随身携带的刀剑之中，并没有一振名为“今剑”的刀剑。 　　于是在修行的过程中，今剑的情绪一度崩溃，他为自身的存在感到迷茫。 　　可是因为有审神者的存在，今剑意识到，哪怕历史上没有他，他依旧有着归处、有着可以认可他、知晓他存在的可以回去的家。 　　审神者在这个时候，成为了锚定今剑对自我认知的关键的存在。 　　生活在未来的审神者，锚定了历史之中不存在的今剑，于是过去的时政得以将今剑唤醒。这是一个过去和未来的必然走向。 　　所以时之政府，比谁都知道“认知”是多么可怕的力量。 　　它可以让人获得信仰，也可以摧毁某些人或物的存在。 　　所以在意识到负责人在暗示什么之后，审神者雨霖就立刻闭嘴了。 　　他的大脑也疯狂转了一圈，负责人肯定不会瞎说，对方对于整体情况比他更了解。 　　但是仅仅用刚才负责人所说的话来判断，负责人大概就是在猜测—— 　　那振鹤丸国永早就不应该存在了，但是审神者A觉得对方是自己的刀，所以鹤丸国永活啦！ 　　而审神者A其实也死了，但是鹤丸国永承认不知道什么存在未知物就是审神者A，所以审神者A也活啦！ 　　审神者雨霖：……这是什么左脚踩右脚直接上天的逻辑bug啊！ 　　问题是，偏偏审神者雨霖很清楚，这的确是存在、并且可能性并不低的操作。 　　毕竟……哈哈，他们时政就是中个高手啊。 　　他们都唤醒了多少历史上，其实并不存在的传说刀剑了？ 　　而在这个时候，审神者雨霖表情一变。 　　他大脑重播了一遍刚才负责人向他说出的那个常识问题。 　　——什么是付丧神。 　　前两分钟，审神者雨霖给出的回答是：器物经历漫长岁月后获得灵魂、化为精怪，被称为付丧神。 　　但这其实是美化后的说法。 　　绝大多数的付丧神，其实都是一种可悲的存在。他们的本体会存在，是因为人类需要他们，所以被制作出来的。 　　但当他们不再被使用，被人类放置、遗忘了百年乃至更久，他们的怨和恨，就会转化为他们化为精怪的力量。 　　负责人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那肯定和审神者A有关啊。 　　鹤丸国永本来就是付丧神，根本没必要提起这个，那么关键就是审神者A了。 　　他们所见到的审神者A其实也是付丧神？ 　　那么那个本丸必然度过了百年之久的时间，但他们回溯时，那振鹤丸国永说话的流畅度并不像是长久没和人交流的情况。 　　审神者雨霖思索着整件事的逻辑。 　　审神者A显然不是短时间可以出现的存在。 　　毕竟……在他存在时，泥土之中埋葬着的尸体只剩下了白骨。 　　那必然已经过去了至少用年来计算的时间。 　　本丸之中的时间本就不能和外界相提并论，甚至可以通过特殊的时空坐标，在某种意义上将本丸的时间进行调整，达到在外界看来仿佛禁止的情况。 　　不过这会让人失去和现实的联系，所以时之政府并不支持这么做。 　　根据当时那振鹤丸国永说话时的流畅程度，至少证明……至少鹤丸国永在再度醒来前，是没有意识的。又或者说，在鹤丸国永在一个废弃本丸之中独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久。 　　或许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审神者雨霖在心中苦笑了一下，却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又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若在审神者A（不管是真是假，是什么未知物，但是外形是审神者A、记忆是审神者A，那就默认为审神者A吧！）出现时，鹤丸国永都还是可以交流的正常状态。 　　那么鹤丸国永长久不和他人对话接触导致变得不擅于交流——就是在遇到重新出现的那个审神者A之后了。 　　为什么？明明回溯之中的那个审神者A看起来可以交流，开朗又活泼，除了因为意识到自己干了坏事之后一度崩溃外，大多数时候活人感还是很强的。 　　而那振鹤丸国永看起来也很喜欢吓唬对方。 　　这样两个人一起生活，那振鹤丸国永又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呢？ 　　因为力量的不稳定吗？因为那个新的审神者A怀疑自身的存在？ 　　又或者……是鹤丸国永的内心并不坚定。 　　可鹤丸国永又怎么可能会不坚定呢？ 　　审神者雨霖长久未曾说话。 　　“之前回溯……不是后来的，是最开始我们在那个废弃本丸那里观测到的画面，你还记得吗？”审神者雨霖非常理解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因而他问得是现在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怎么了？”负责人见审神者雨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相当欣慰。 　　这种手下人能立刻理解自己想法的情况，实在是太让人欣慰了！ 　　“回溯之中，那振鹤丸国永说过，当他意识到罪恶，他会将刀尖对准罪人的心脏。”审神者雨霖喃喃：“可是在观测之中，他的本体刀……对准的是自己的心脏。” 　　负责人：“……” 　　负责人：“…………” 　　所以，那振鹤丸国永认为自己有罪。 　　可是受害者能有什么罪孽啊？！ 　　他唯一做的就是斩杀了该杀之人——他们时政会保护任何一位审神者，但是若审神者做了不该做的恶事，他们也是有正规合法的法律进行处理的啊！ 　　至于在他们审核之前，刀已经把人杀了……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他们时政存在的主要目的是守护世界。在守护世界这个大义之下，不论是审神者还是刀剑付丧神，只要作恶，都会被审判的！ 　　审神者碎刀，所以刀剑弑主，因和果都非常明确，他们时政最多就是帮忙处理一下后事。 　　所以因为同伴被碎刀的鹤丸国永能有什么罪？而若是认为自己有罪，那为何当时鹤丸国永还会选择让自己存活下来？ 　　所以…… 　　“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战场之中呢？”审神者雨霖喃喃道。 　　若不是最初在战场见到他们，说实话，以时政现在的能力，他们根本对那些红名的“渣审”一头雾水，根本查不到任何线索。 　　哪怕到了现在，他们也只见到审神者A这个主动出现的存在。 　　“因为要送他回家。”鹤丸国永在此刻开口了。 　　这个房间里现在除了治疗小队的成员外，只有四把刀剑在。 　　毕竟刀剑这么多，全都挤进来是不科学的。 　　所以房间里只有给治疗小队打下手说明情况的药研藤四郎，陪伴审神者雨霖来回的乱藤四郎，以及知晓具体情况的鹤丸国永和近侍压切长谷部。 　　不止一次的，回溯屏幕上的审神者A说他要回去、要回家。 　　可若现在的审神者A并非真实存在的人类——他又何来的归处？ 　　那振鹤丸国永欺骗了审神者A。 　　从头到尾。 　　身份是虚假的、过去是虚假的，自我的认知是虚假的。 　　“审神者A”的本质，只是他们所看见的、那个犹如怪物一般存在的未知物。 　　是被鹤丸国永所期待、导致不得不以这样扭曲的形态，出现在人世间的怪物。 　　是鹤丸国永的存在……捆绑住了他的一切。 　　包括自由。 [33]第 33 章:杀了小A就结束啦。 　　临竹不知道在自己到处逃窜的时间里，时政给自己安上了什么剧本。 　　他现在满脑子就是——哇这个世界的杀毒系统真的好烦人！ 　　他终于明白了小A家的世界意识为什么这么苦手、而之前祂到底是多努力了！ 　　因为刀剑乱舞的本源世界只有本能，所以没法交流，任何友好的表达都会被默认为是外来的攻击。但正因为如此，只要不怼到面前，世界本身也不会做出太大的反应。 　　但小A家的世界意识存在就是挑衅。 　　因为世界意识之间的规则就是大家各管各家，不能随意插手联系另一个世界。 　　而临竹……哈哈，临竹刚才的挑衅太帅了！他现在都想冲回去揍一拳刚才压根没在乎后果的自己！ 　　“你先别联系我，我再躲躲，小A的事情其实也差不多了，至于他身上的那点链接，等之后我直接抢了刀就去他的世界来个反穿砍一刀！”临竹着急忙慌又相当冷静地做出了判断。 　　世界意识已经把小A丢回去了，于是打游戏睡大觉的小A又睡醒了，现在正懵逼地对着胳膊袖子布料上透出的水渍，怀疑自己睡觉竟然这么爱流口水。 　　世界意识打了包票说没问题，小A不着急，反正就只差收尾。 　　然后世界意识美滋滋检查消杀了一下自家世界里打哈欠睡大觉的小A，大惊失色，疯狂给逃跑路上的临竹发送了消息。 　　临竹就像是打游戏打到关键还能一心二用给女朋友回消息的万能好男友，他再逃命过程中接听了世界意识的通讯。 　　临竹听完了，临竹面色也凝重了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小A身上的联系又加重啦？为什么啊，我也没干什么——哦。”临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哦。”他又自顾自地应了一声。 　　他就说为什么这开门红的任务看着简单，为什么这么难做！好像总是漏了点什么，每次到关键点就会出现意外。 　　因为世界意识是第一次委托临竹跑别人家接小孩，恰好临竹也是第一次做这份工作，所以甲乙双方的流程都显得不太熟练。 　　他们两个都是一边抓人回家一边进行判断的。 　　他们以为整个过程就是去幼儿园接小孩，然后把小孩交到家长手中。 　　所以忽视了临竹还需要和幼儿园保镖进行决斗（？），从而确认他是可信的。也忽视了幼儿园老师会微笑着说请等我确认一下，然后转头就警惕地问小朋友，小A小朋友，你认识那个接你的哥哥吗的相关流程。 　　临竹下意识觉得把人送回去了就一切安好，所以没怎么在意过程的绑架，从而忽视了“缘”的关键性。 　　世界意识发现了问题，但是他没经验，小A身上的缘在他眼里就跟绑在蚂蚁身上的蜘蛛丝一样，又薄又细。所以临竹说没问题砍一刀就行了，世界意识看着蜘蛛丝也就信了。 　　就等待着临竹砍一刀了。 　　结果谁知道这个砍一刀，是拼夕夕家的一刀啊！ 　　“仔细回忆一下……我每次送小A回去都会被打断，出现意外——都来自于哪里？”临竹一边打电话一边继续逃，长长叹了口气。 　　“从你们那边游戏数据直接连接到这边的世界的时候，小A和这个世界的缘分就已经产生了。” 　　缘分不是什么说砍一刀就能直接消除的东西，要不然古偶电视剧里怎么这么多轮回转世几世情人的设定？ 　　哪怕临竹把小A身上的所有缘分线都斩断，只要时政那边没有失忆，以他们的负责程度，他们就会一次又一次地去寻找着小A。 　　只要临竹此身的鹤丸国永还活着、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会联想到小A。 　　缘分就是在这一点点回忆和行动之中，强行的、单方面出现在小A身上的。 　　临竹就说以自己的专业素养（虽然是第一次工作），他那会儿怎么可能会失误还差一点线没砍断！ 　　他明明已经完全砍断了，只是时政那边在他睡觉的那会儿时间，又强行给他拉了回去。 　　认知是真的有力量的。 　　好消息是小A和时政的确是两个世界的人，时政的认知怎么都不会影响到小A本人。 　　要不然小A曾经的游戏，就真的要从数据之中挣扎着生出血肉来找小A报仇了。 　　……时政倒也没必要这么负责任吧？他第一次见到这么负责的时之政府。 　　按理说，你们游戏数据里的背景板时之政府不经常搞出这个问题那个问题吗。然后被审神者们起义狂骂，顺便黑一波。 　　“事实上，我们的任务不只是要把小A送回去，并且斩断他身上的缘分线。” 　　临竹意识到了自己要做什么，他欣喜说道：“我们还要让小A在那个世界里，社会性外加生理性死亡。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继续在一具尸体灵魂都没有的玩意上花费时间！” 　　也只有这样，从数据开始的缘分，才是真正的斩断！ 　　世界意识嗯嗯点头，问那你要怎么杀小A。 　　临竹：“杀人还不简单吗，你等我先逃完这一波。你再开个直播，我在他们面前杀小A就行了。” 　　临竹一想到在时政和那个本丸的刀剑付丧神眼中，小A是什么样的渣审，他就觉得高兴。 　　之前还有些苦恼要怎么洗白小A。 　　现在他不用在乎这件事了，只需要思考怎么杀了小A就行了！ 　　被碎刀过的刀剑付丧神，杀死碎过他的审神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们时政法律肯定也不会管这件事的吧？ 　　临竹猛地钻进一个时空裂缝之中，躲开了又一波的杀毒。 　　唯一可惜的是他和小A已经绑定了鹤丸国永这把刀，他不可能再重新让小A去信任一把别的什么刀了。再来一次，小A的信任值肯定没这么好刷了。 　　因此他必须要先把本体收回来，然后再在时政面前对小A动手。 　　等刀剑乱舞的世界，那个堪比人机的意识终于不再持续性杀毒之后，临竹才试探性地回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嘶，好像有点后遗症。他和身体的连接没之前那么贴合了，武力值不能完全发挥出来了。 　　有点麻烦，不过还在能处理的范围内。 　　“啊！他要醒了！”正在照顾的博多藤四郎立刻站起身体，往着外面喊道。 　　临竹感觉耳朵边有点吵，叽里咕噜地说什么方言呢，就不能好好说普通话吗。 　　然后他睁开眼，金色的眼眸立刻倒映出一个冲过来的蓝色头发的小短刀。 　　“鹤先生！”太鼓钟贞宗惊喜道：“你终于醒了！” 　　好歹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临竹已经习惯性在小短刀面前露出笑容，并且熟练地称呼对方的名字了。 　　“——”临竹张开了嘴，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临竹：“……” 　　太鼓钟贞宗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临竹：“…………” 　　蓝发的短刀是极化短刀，他的观察力无与伦比，尤其是他面前的观察对象、还是他相当熟悉相当了解的友人。 　　所以他看到了面前的白发付丧神脸上闪过的错愕，但很快就被了然包裹。 　　白发的付丧神似乎对此刻发生的一切毫不意外。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比平时的节奏更缓一点，但依旧清晰地说出了他的名字：“……贞。” 　　少了他更熟悉的后缀，鹤丸国永很少不带昵称的喊他。 　　“……嗯！”太鼓钟贞宗不想流露出任何不好的情绪，他眼睛一弯，点点头回应道：“是我，鹤先生。” 　　临竹注意到小短刀因为奔跑太快而变得凌乱的、向上扬的刘海。相当熟练的伸手去理了理，思索着那磕磕绊绊的日语，回答道：“头发乱了。” 　　“哦哦！”太鼓钟贞宗胡乱地自己给自己的蓝色头发呼噜了一圈，像是小狗摸脑袋一样……有点可爱。 　　虽然头发看起来更乱了。 　　临竹没忍住勾了勾唇。 　　他好像有些理解那些游戏玩家为什么会爱上这些刀剑付丧神了。 　　若是那些堪比ppt的立绘们有生命，的确会让人舍不得做出任何伤害他们的事情。 　　房间里的监控一如既往，临竹有些无奈。但自己本来就不擅长交流这件事早就暴露完了，所以对于刚才的情况，他没有怎么在意。 　　他现在正在思考杀小A的一百种方式。 　　当然不是真的杀，主要是要在时政面前演一波。 　　怎么做更合情合理呢？鹤丸国永应该不是什么报复心很强、具备过多执念的刀剑吧。 　　所以肯定不能是什么折磨流。 　　临竹在认真思考。 　　而监控后的时政负责人以及审神者雨霖也在思考。 　　鹤丸国永开口了：“他说话的节奏和之前比，现在明显更慢了。” 　　他们都默认了鹤丸国永肯定会说日语、之前的对话虽然不太流畅，但也证明了临竹是真的会说、也能理解的。 　　所以他们不会往那个方向思考，只会往着另一种情况理解。 　　“他看着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毫不意外啊。”审神者雨霖也说。 　　“的确如此。”鹤丸国永肯定道：“他的反应和之前比也慢了一拍。” 　　“我想，他不是不想认真回答我们，而是离开了自己的审神者之后，才导致这样……额，连接不通的情况？”鹤丸国永一时间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形容词。 　　毕竟——仔细回忆一下吧。 　　和审神者A在一起的那些情况下。 　　这振白色的付丧神，有过一次对话不流畅的情况吗？ 　　不管是最开始出现在上一个本丸的面前，还是后来在万屋之中，他所梦见的那段交流。 　　更包括，那段回溯的过去里，这振鹤丸国永可从未出现过交流不畅的情况吗！ 　　临竹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痒，他想打喷嚏。 [34]第 34 章:我会杀了他。 　　因为临竹逃窜的地方一直是时空裂缝类似的地方，所以前后会有点时差的影响。按理说他应该也没有失去意识太久，就和他之前为了和小A开直播失去意识差不多。 　　怎么一觉醒来，又重新回归了修复池呢？ 　　早知道当时怎么都应该拒绝鹤丸国永的邀请，这样子至少还能稍微遮掩一下。 　　谁知道鹤丸国永是大半夜不睡觉会盯人看的刀剑啊！ 　　临竹对刀剑付丧神的了解全都来自于世界意识塞给他的资料。要不是世界意识顺便给他塞了人物关系和花丸活击的大概相处模式，他连人脸都分不清。 　　所以他还是对鹤丸国永这振千年老刀放松了警惕。 　　下次肯定要好好拒绝了……哦，也不一定有下次。 　　想到马上就要砍小A了，临竹就有点兴奋。 　　不是他对小A有意见，纯粹是这件事来来回回弄得他也有点想早点下班了。 　　因为现在身体和灵魂匹配度下降得太厉害，原本就语音包不完整的临竹，现在对话变得更加困难了。 　　但是好消息，这群人不知道怎么开窍了，没有一个人关注这个细节。 　　临竹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而另一边的负责人和审神者看起来有点死了。 　　自从那堆数据出现在时政的审神者数据库之中，负责人就已经想要辞职，打包自己回老家了。 　　不是，怎么就在他负责的时候出问题啊！前任当值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这些啊！！ 　　因为担心白鹤报恩（说了就出事）的事情发生，审神者雨霖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说的，他坚强地问道：“我们应该怎么处理？现在给那振鹤丸换个审神者还来得及吗？” 　　“……刀剑付丧神如果是无主状态，纯净的没有任何契约标记的灵力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能量。” 　　类似于人类在沙漠之中捡到的一瓶水，没有人会拒绝。 　　“但如果本人抗拒，那么这份灵力就对他毫无作用。” 　　矿泉水就在眼前，要喝的话打开瓶盖就能喝。但是本人拒绝的话，水只会继续封印在瓶子之中。 　　“……之前他的伤口没办法愈合，就是因为他拒绝了这份代表着修复的灵力。而这一次他的伤口恢复了。” 　　审神者雨霖试探道：“证明他接受了？” 　　“证明他只有在完全失去自我意识的时候才会松口啊！”负责人看起来有点小崩溃。 　　前后的两次差距，就是上次治疗的时候，这振鹤丸国永还能保持人形。而付丧神能保持这种状态，本身就证明了他还是有继续支撑的能力的。 　　结果这次对方直接变回了本体刀啊。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接受他人提供的水源……本来就说明了很大的问题啊！ 　　谁会一点求生欲都没有啊？ 　　“那怎么办？”审神者雨霖好久没做战斗搜查之外的工作了，所以现在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应该知道审神者所唤醒的付丧神都是本体投放的分灵吧？”负责人说了一下审神者不一定清楚、但或多或少都有概念的常识。 　　鹤丸国永靠在一边抱着手，垂眼没有接话，但耳朵一直接受着来自于审神者和负责人的对话。 　　关于本灵分灵的事情，谁会比他们刀剑付丧神自己更了解？ 　　平安京后，世界的神秘匮乏，灵力逐渐开始消散。时之政府之所以会选中付丧神，就是因为付丧神的特性。 　　相较比其他需要信仰需要神秘的位置存在，刀剑是被人类创造，天生会亲近人类。 　　而付丧神，则是需要放置百年才会有诞生的机会。反倒在这样灵力匮乏的世界，有了更高的话语权。 　　但最初，时之政府并未想出创造分灵的概念，纯粹只是人类想要驱使刀剑本灵的话，弊大于利。 　　先不提方不方便的问题，一位强大的本灵一次只能斩杀一个战场的敌人，也太浪费了吧？ 　　大费周章唤醒对方，就为了砍一些他们努努力也能解决的敌人？ 　　最后，他们才找到分灵这个答题思路。 　　用一定资源锻出空白刀剑作为载体、由审神者的灵力进行契约，从而唤醒分灵。 　　而契约结束之后，分灵身上的力量也会被回收，提供了分灵的本灵也会受益。 　　所以死亡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并非绝路，只是回归本灵而已。 　　但对于认识这把刀的人类和同伴来说，拥有着这份记忆的伙伴，的的确确是消亡了。 　　哪怕第二次拥有、或者看见了和对方一模一样的面孔，那也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振刀。 　　对于那振鹤丸国永来说，拥有着相同记忆的伙伴都已经消散，自己也成为了囚丨禁他人的枷锁，他自然不愿意再继续这样下去。 　　“不过说到底，这个可能只是我们的猜测……我们需要向他确认情况，能救一下是一下，但如果他已经做出决定了……我们现在和他没有契约，实际上没有阻止他回归本灵的权力。” 　　“如果我和他签订——”审神者雨霖几乎是下意识开口。 　　但是说到一半，他停住了声音，看向了在一旁没搭话的鹤丸国永。 　　白发的付丧神注意到视线，眼睛一弯，笑了笑：“我并不介意哦，主公。” 　　“不如说，这对我来说也是个不错的惊吓……不过，我并不觉得他会同意。” 　　刀剑频繁换主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审神者终究是不一样的。 　　因为性格的关系，鹤丸国永骨子里的矜贵和傲慢经常会被忽视，但他的确是相当在意自己外形和能力的一把刀。 　　而且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根本不够达到改变对方想法的程度。 　　听到这话，审神者雨霖变得蔫蔫的了。 　　“行了，别预支目前没必要的情绪，先配合我们，确定答案是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负责人反而想得更开一点。 　　算了，在数据库标红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这个位置稳了。在这件事结束之前，根本不会有人和他抢位置，除非他们想背锅。哈哈。 　　“这要怎么试探？”审神者雨霖忧虑地开口：“不能问也不能说，说多了一句就直接变回刀剑本体——” 　　“我来吧。”鹤丸国永看着自家焦虑的审神者，主动又接过了这个让人觉得麻烦的工作。 　　因为认知的关系，关于具体整个情况，只有当时在房间里的四把刀是知情人。 　　压切长谷部是从不多话的人，哪怕不太理解，在用得上自己之前是不会主动说什么的。药研藤四郎如上。 　　而乱藤四郎似乎意识到自己昨天晚上离开时政的那句话导致了什么，现在直接闭上了嘴巴，一句话不敢多说了。 　　比起前两者不知道完整情况的现状，鹤丸国永依旧是最适合的那个人。 　　刚好现在还有监控在，鹤丸国永在获得了审神者的同意之后，在修复室敲了敲门，眼睛弯弯：“终于醒了？你可吓到我了。” 　　正在叽里咕噜和临竹对话的太鼓钟贞宗抬头：“鹤先生？” 　　“贞坊，主公找你有事，你过去一趟吧，顺便让光坊准备一点好吃的，他错过了早饭，现在肯定饿了，对吧？”鹤丸国永笑眯眯地说。 　　其实并不饿的临竹：“……” 　　原来鹤丸国永是这么独丨裁强硬的刀剑吗？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哦，他本来就是第一次知道鹤丸国永啊，那没事了。 　　“好啦，贞坊走了，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鹤丸国永脸上的笑容没变，他盘腿坐在了旁边，手撑着下巴，看起来懒散又随意，一副主人家的姿态。 　　临竹知道他在问自己突然变回本体刀的事情。 　　但是他能怎么解释，说不好意思，我挑衅了一下你们的世界意识，然后被杀毒了不得不离开？ 　　他现在也不能随意动用力量，更不能随便联系世界意识。在他联系世界意识的那一刻，就只能是砍小A然后光速离开的时候。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方便解释。”鹤丸国永轻笑了一声：“所以慢慢来，我不着急。” 　　那要不你还是着急一下呢？临竹特地在心里唱了个反调，脸上倒是流露出了一些了然的意味。 　　虽然他不知道鹤丸国永想了些什么，但是不妨碍他演出来他猜到了！ 　　“你知道了？”又开始挑挑拣拣的临竹也笑了一下，金色的眼睛在房间的灯光之中显得比平日更加晦涩。 　　“你不说的话，我怎么知道？”鹤丸国永则回答道：“我也不清楚我能不能知道。” 　　“要是说了我不该知道的，岂不是就如白鹤一样飞走了？那可是一个大惊吓啊。” 　　这是什么绕口令吗。临竹在心里吐槽。 　　他是真的对日本灵异故事传说什么的毫无了解，对白鹤报恩这类的小孩都知道的故事，他也一无所知。 　　所以他只当对话之中的白鹤，是鹤丸国永这振刀特有的比喻和拟鹤描写。 　　在听到这样的话语时，临竹便故作高深地说道：“若是染上了血的话，难道不会更像鹤吗？” 　　临竹为自己之后杀小A开始埋下了伏笔，感谢之前世界意识投放的完整语音包。哪怕说得很慢，但是他已经有了足够的词汇量满足他现在的对话。 　　临竹口中的每个词句显得含糊又清晰，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他说道：“……我想做什么，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白发的付丧神在明知有监控的情况下，对着自己的同振弯了弯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眸是醒来后第一次那样明亮。 　　“——我会杀了他。” 　　就如同杀死我自己一样。 [35]第 35 章:无法真正杀死对方。 　　鹤丸国永整个人都麻了。 　　他自己原来是这么难搞的刀剑吗？ 　　同振刚才的对话几乎是承认了他们的猜测，白鹤是太过明确的意象，是说出口就能被人意识到答案的故事。 　　所以审神者A的存在的确不能直白地被说明，就如同同振此刻的状态一样。 　　不能说，自然也就不能被记录。 　　他人自然也无法插手。 　　而就算能插手……鹤丸国永会这么做吗？ 　　对上那双布满了欣喜和对一切事情即将结束的期待——鹤丸国永发现自己不会、也无法去阻止。 　　他比谁都了解清楚自己的想法，他的每一个决定，都一定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你能找到你的审神者吗。”鹤丸国永意识到突破口不是自己的同振，而是那位……甚至难以被观测到真实外形、不知道原型是什么的审神者。 　　“可以啊。”察觉到鹤丸国永的态度比之前要更好了，临竹的心情也变得轻快了起来：“你们，允许我离开吗？” 　　鹤丸国永没办法避开审神者雨霖和负责人直接做出决定，所以他诚实道：“我会转告主公的。” 　　“哦。”临竹托着下巴，看起来并不在意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一派“不管你们答不答应，反正我都要做”的态度。 　　而负责人和审神者雨霖也很清楚，他们不可能一直把这振鹤丸国永关押着。 　　毕竟现在这振鹤丸国永处在一种——放着不管就会死，放着管了也会死的状态。 　　只要对方是清醒状态，就无法接受他人的灵力，无意识的时候倒是多少可以吸收一部分……但都无意识了，他们做这些还有意义吗！ 　　一次又一次重复不过是在延长对方自丨杀的时间而已，还只会让这振喜欢惊喜热闹的刀剑对生活更加没有期待。 　　而且最重要的是，时间不够。 　　而且他们不清楚审神者A到底是一个什么状态，又能坚持多久。 　　而现在，所有的机会都在于那个到现在都没有和他们面对面交流过的审神者A身上。 　　这振鹤丸国永有找到对方的办法，那么他们的希望，也只能放在审神者A身上，看看到底有没有挽回的机会。 　　总之经过负责人的首肯，临竹终于不是逃出这个本丸，而是主动被放出去了。 　　当然，他不可能一个人行动，这个本丸的第一小队开了自动跟随一样，留在了他的身边。 　　“你要怎么找到你的审神者？”乱藤四郎问。 　　小夜左文字站在角落安静地看着临竹，目光在他的肩膀上稍稍停留，又很快移开。 　　“不需要。”临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需要寻找。” 　　在乱藤四郎惊讶的目光之中，临竹笑了起来：“他会自己出现的。” 　　乱藤四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之前回溯看到的那个对话。 　　审神者A的心智有时候显得过于纯粹，他说如果不知道如何回家了，就会站在原地，等待鹤丸国永接他回家。 　　……嗯？那为什么会是审神者A主动出现？ 　　就在乱藤四郎脑海中闪现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所以，再见啦~” 　　“啊？”乱藤四郎猛地回头，白发的付丧神已经熟练地抛起手里抢到的时空转换器，毫不犹豫按了上去。 　　金色的光芒在他们眼前闪现，极化短刀下意识地冲过去，却依旧扑了个空。 　　因为那振鹤丸国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时空转换器调整到了单独离开的状态。 　　极化短刀再快，也快不过已经开启了的时空转换器。 　　乱藤四郎：“……” 　　乱藤四郎：“…………” 　　他怎么就忘记了这振鹤丸先生一直想要逃走呢？！ 　　乱藤四郎当即给自家审神者发去了消息，而一直同步观测现场情况的审神者雨霖：“……” 　　怎么说呢，他好像并不意外。审神者雨霖幽幽地看了眼站在自己旁边微笑着的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刚好之前检查留下的数据，还有装在对方身上的监控坐标……联系负责人大人进行观测吧？” 　　之前临竹一直老老实实没有逃跑反而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所以他们就在临竹的本体上做了点小动作。 　　而这个小动作，临竹自己也知道。 　　他纯粹只是，不可能把小A再丢到他们面前了。 　　小A那边他好不容易哄好了，万一时政这边一不小心表现出不太好的态度，把玻璃心小A又摔碎了怎么办。 　　临竹当然知道时政那边在盯着自己，但是他现在就怕他们不盯。 　　因为之前挑衅了“刀剑乱舞”的世界意识，所以小A的世界意识现在真的没办法再把小A拉过来了。 　　如果真的再把小A拉过来，那小A说不定就真的会被强行留在这个世界了。 　　但是小A来不了，临竹却可以走。 　　临竹按下的时空转换器只是一种遮掩，只是为了方便他前往现世而已。 　　临竹在按下时空转换器的时候就已经联系了世界意识，把他拉走。 　　等时间转换器的特效过去之后，临竹站在了一个商业街之中。 　　他透过商业街的一个玻璃门看到了自己现在的外形——还是那个鹤丸国永的立绘。 　　周围是熟悉的中文，走过的路人说说笑笑，大部分都是20岁左右的青年人。 　　因为这里是大学街。 　　当来到小A的世界时，那就是来了世界意识的快乐老家——原本一直在被屏蔽被排斥的世界意识，终于可以完完整整没有任何延迟的和临竹进行交流。 　　临竹让世界意识稍微开了个口子，让时政那边可以看到直播，但是模糊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特色。 　　于是原本想着可以通过临竹直接找到审神者A位置的时政负责人，看着面前直接乱码的坐标数据——不是？你是去什么时空裂缝了吗？为什么竟然探查不到具体坐标？！ 　　“你们继续探查！这边回溯成功了吗？”时政负责人两边跑，双管齐下。 　　“连接上了！”负责监控的人松了口气，他双手在半空之中的屏幕上操作着，稳定着时空带来的波动，试图将画面变得更加清晰一些。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空有什么问题，周围的一切都很模糊，他们看不清周围路人的脸，也看不清周围街道的招牌。 　　只有白发的付丧神一个人靠在玻璃门上，像是被整个世界排斥一般，又像是被世界偏爱，那振白色的付丧神安静地站在那里，就是周围最突出的景色。 　　可是周围的路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外形如此显目的刀剑付丧神，路过的人群说说笑笑，没有一个人将目光放在他们这边。 　　临竹让世界意识遮掩了自己的存在感，处在不被人注意到的状态。 　　要是他暴露在人前，万一有人觉得他是在cos然后过来拍照怎么办？ 　　临竹不了解二次元，但是他了解国人对奇装异服的关注，以及对看热闹的喜爱。 　　白发的付丧神独自站在这个阴影的角落，长睫微垂，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在等审神者A？”时政负责人有些不解：“他怎么知道审神者A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根据他们对审神者A的了解，对方不应该出现在这种人流量密集的地方啊。 　　不好的预感升了起来，可是这种事他们并没有什么经验，一时间竟然没有什么可以参考的东西。 　　而临竹当然知道小A会往这边走，因为这是世界意识帮他选的位置。 　　在刀剑乱舞的世界里，他们的世界意识举步维艰，但是在自己的世界里，世界意识恨不得给临竹全身心地开挂。 　　甚至还很主动问临竹想不想要8国语言安装包。 　　临竹很感动，问了一句去别的世界还有效吗，世界意识就不说话了。 　　而在这个时候，穿着常服的小A终于出现在了临竹的不远处。 　　时政的负责人还未看到小A本人，却已经从临竹身后的玻璃门上看到了并不算陌生的面孔。 　　审神者A旁边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人，从走路的姿势和周身的气质来看，应该年龄也不大。 　　他笑着说着什么，而旁边可以看清面孔的审神者A也笑着回应了什么。 　　他看起来是如此普通、平凡，又随处可见。 　　而那白发的付丧神，却在这个时候，手指搭在了腰侧的本体刀上。 　　时政负责人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他不是去找我们认识的那个审神者A的。”时政负责人终于意识到了答案，瞳孔地震，整个人都炸了起来：“他是前往过去杀死他的审神者的！！” 　　杀死那个害得本丸碎刀、导致一切惨案的真凶！ 　　但这个行为是改变历史！他们绝不能允许、绝不能接受——他们怎么能为还未发生的事情，去审判一个还不是审神者的、属于过去的人呢？！ 　　若是人人都这么做，他们时之政府干脆改名叫做时间溯行军好了！！ 　　“还没查到坐标吗？我们必须要拦下他！”时政负责人提高了声音。 　　“没有……！我们正在努力！”旁边的工作人员额间留下了冷汗。 　　世界意识表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快乐地屏蔽着时之政府发送过来的探寻坐标。 　　本来就隔着一个世界，世界意识又刻意阻挡，时之政府根本不可能找到具体的坐标。 　　临竹抽出了自己的本体刀，脚步缓慢又轻易地走向那个正在和友人笑着说话的大学生。 　　白发的付丧神穿过人群，又像是被人群刻意避开。 　　“■■，我刚找到一家特别好吃性价比特高的日料店，我们等会去那边吃饭吧？”朋友笑着问道。 　　小A点点头：“行啊，人均多少？” 　　两个人一问一答，而就在这个时候，小A突兀地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落点在了被所有人忽视，而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的白发付丧神。 　　小A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而已经抽出的冰冷的白光——在此刻一闪而过。 　　而就在时之政府以为即将看到血案之时，没有一滴血落下，小A原本怔愣的神色突然卡住，他有些茫然地停下了对话的动作。 　　他身侧的友人疑惑道：“■■？你发什么呆。” 　　“啊……可能是没睡好。”■■眨眨眼，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但很快，他就把疑惑丢在脑后，笑着道：“说起来我前两天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说：“我梦见我穿越了！” 　　■■和他的朋友还在叽里咕噜聊着天，心底的所有茫然的情绪突兀地消散。 　　■■和朋友的后续对话不再落入时政的耳中，因为在临竹出刀的那一刻，时之政府终于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 　　时政负责人自言自语般喃喃：“……他不是要杀死当年的罪魁祸首。” 　　审神者雨霖也明白了答案。 　　“他是从最初……就斩断了对方成为审神者的可能。” 　　他们了解因果，知晓缘分线的道理。 　　因而临竹的行为，他们也看懂了。 　　时政负责人还在自言自语：“怪不得之前没有任何数据、怪不得我们怎么都找不到审神者A的身份！因为最开始，他就没有被录入我们的系统之中！” 　　这是一个非常诡异的情况——审神者A绝对是成为过审神者的，否则那振鹤丸国永不会在他们面前出现。 　　但是审神者A也的的确确是不存在的，因为他最初的联络被鹤丸国永斩断了。 　　鹤丸国永从未来前往了过去，从最初的最初，斩断了自己被唤醒的可能。 　　“……他竟然没有选择杀死他。”审神者雨霖有些不理解。 　　在他看来，被碎刀的刀剑当然有复仇的理由。 　　而鹤丸国永却理解同振的行为，他看着自己的审神者轻声说道：“不论如何，那个人依旧是他的主公。” [36]第 36 章:结束。 　　在确定时政那边看完了自己的销号过程之后，临竹就快乐地把鹤丸国永的账号销号了。 　　因为他身上的“灵力”肯定被时政记录过了，下次再出现同样灵力的鹤丸国永的话，肯定还会影响到小A。 　　有着这份灵力的“鹤丸国永”就是为了小A存在的。小A的任务结束了，那鹤丸国永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我们得换个灵力源再过去了。”临竹和世界意识说道：“上个灵力的数据应该已经被那边的世界意识记住了，时政那边也有记录，一样的力量再过去应该会被排斥。” 　　世界意识点点头，这方面临竹比祂专业，隔壁的很多事祂都没法插手，只能靠临竹自己走。 　　“日语我还在学，你给我开个语音包，我熟悉一下日常对话和一些特定用词就行了。”临竹又要求道。 　　世界意识就继续点头。 　　“说起来你应该能反向直播吧？不影响的情况下只观测，你能看下后续吗？我得保证小A这边不能再出现意外了。” 　　世界意识卡顿了一下，然后就跟给时政开直播一样的方式，给临竹开了个单人至尊观影位，给他用于确认后续处理的情况。 　　在小A和临竹都退出刀剑乱舞世界之后，那边的杀毒系统就自动消停了。所以世界意识的偷窥变得轻松了一些。 　　临竹翘着二郎腿，看着正在搬家的审神者雨霖。 　　他恍然：“所以他们一开始就打算搬家，所以才会把我留在那个本丸啊……我说他们怎么又警惕又显得不够警惕的。” 　　因为恰好正在搬家，所以审神者雨霖和他的刀剑付丧神在两个本丸之中切换，此刻他们的对话才更好被观测。 　　五虎退站在审神者雨霖的旁边，今天的近侍大概是他。有着一头软软的卷发的小短刀扶着身侧正背着一些行李的大老虎，剩下的四只正在前面帮粟田口的其他短刀搬家。 　　“那位鹤丸先生……未来会怎么样呢？主公大人。”五虎退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并不明显的颤音。 　　审神者雨霖一怔，面上闪过一些酸楚。 　　事情结束了，那么就没有什么不能说了。所以审神者雨霖说道：“我不知道，小退。” 　　五虎退仰头看着他。 　　“关于这件事……”审神者雨霖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结尾真的吓了我一跳呢。”鹤丸国永靠着背后的柱子，双手环胸，对着面前的小短刀说道。 　　太鼓钟贞宗皱着脸：“我还没有搞懂发生了什么，鹤先生。你们离开的那个过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发的付丧神眼神明显往着旁边漂移了一些：“这个故事说复杂也不复杂，但其实很多细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我们只能进行猜测。” 　　太鼓钟贞宗认真地说道：“我想知道，鹤先生。” 　　“我想知道那振鹤先生身上发生了什么。”他重复道。 　　“……哪怕，我们认识的时间如此短暂，但那也是鹤先生啊。” 　　鹤丸国永轻笑了一下：“那我就从最开始说起吧。” 　　在不知道多久之前，有一个人，称呼他为A吧。 　　在所有人面前，A平凡又普通，不突出也不显眼。因为在这个神秘消退的年代之中，他拥有着灵力，所以时政找到了他，委托他成为审神者。 　　A成为了审神者，他的刀剑们都觉得A是一个很好的审神者，他们尊敬他、爱护他。因被A唤醒而天然拥有的亲近感让他们从不会对A产生防备。 　　在A入职的时候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最初他拥有的刀剑是鹤丸国永和小狐丸两振太刀。 　　因为时政早起的记录并不完整，当时大家都是摸黑行走的，甚至出阵队伍的最佳人数是六个人，也是在开荒许久之后测试出来的。 　　因着当时的意外，又或者是A本人的特殊……他可能是双重人格、又或者是另外的特殊情况，现在已经无法证明了。 　　总之，最终的结果就是——审神者A可以同时拥有两个本丸。 　　一个本丸幸福美满，另一个本丸却充斥着刀剑的绝望和崩溃。 　　他把对另一个本丸的伤害扭曲成游戏，用这个作为借口，让本丸的大家忽视了他在另一个本丸花费的时间。 　　审神者只是爱玩游戏而已，又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缺点，谁会在乎呢？ 　　直到有一天，作为最初的刀剑，鹤丸国永和审神者A之间的联系更为深刻——他得到了另一个本丸的自己的感知。 　　和自己此刻拥有的美好完全相反，明明是同一个主、他的情绪却被痛苦和仇恨包裹。 　　他是在另一个自己碎刀的那一刻将疑虑升到最高，或许是同源的御守被使用被破坏的那瞬间的影响，他做了一场噩梦。 　　因为另一个本丸的鹤丸国永和其他的刀剑的区别，只有那个多出来的御守。 　　鹤丸国永思索着、判断着，而最后，鹤丸国永选择了和审神者A摊牌——他想弄清楚真相。 　　自由的鹤绝不会愿意被这份不知名的缘由裹挟。而他……信任自己的审神者。 　　于是灾难到来了。审神者A不再保持原本的良善——大家太过相信自己的主人，从未想过伤害是由审神者本人带来的。 　　鹤丸国永意识到是自己放出了这个怪物，让这个怪物不再继续伪装。 　　五虎退在碎刀时都相当茫然疑惑——他们的审神者不是一个非常温柔、非常好的主人吗？ 　　为什么…… 　　这个问题也是鹤丸国永所疑惑的，他将刀刃刺入审神者A的心脏，原本温暖平静的本丸开始枯萎凋零，失去所有的灵力来源。 　　失去了和审神者的链接，鹤丸国永能感知到黑暗的污浊在身体上流淌——那是弑主的必然结果。 　　鹤丸国永闭上了眼睛。 　　所以他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再睁开眼的机会。 　　不知道为何时政没有意识到他们本丸的惨案，他也不知道本丸的时间流逝了多久。他只知道在一片浑浊灰暗之中，他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伤口和背叛痕迹的、又一次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鹤丸国永再度举起了刀，过往的经历让他绝不可能去相信眼前的灵魂。 　　他能感知到两人之间那断断续续的连接，他是因为对方而重新苏醒的。 　　小A回过了头，露出了无辜又纯粹的笑容，他说：我在找我的鹤丸，我要等他来接我。 　　鹤丸国永的动作停住了。 　　好像过去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但他从未拥有这样的想象，在意识到真相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期待就已经随着同伴的碎刀完全被摧毁。 　　鹤丸国永在见证噩梦的那一刻，就不会再抱有这份无意义的幻想了。 　　……他看到了五虎退的碎片，自己伙伴的碎片，看到了埋葬在旁边的白骨。 　　鹤丸国永僵在了原地。 　　有着千年过往的刀剑总是傲慢的，所以在察觉到不对、和审神者A摊牌的那一刻……他并未将真相告知任何人。 　　那日的近侍是五虎退。 　　五虎退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审神者碎刀——在意识消散前，他记忆中的审神者也从未改变。 　　不知情的刀剑依旧信任着他们的审神者。 　　只有鹤丸国永了解答案，仇恨着那造成这份结果的怪物。 　　小A有着纯粹的灵魂、良善的本能，是所有刀剑——除了鹤丸国永外的——刀剑付丧神们所认知中的模样。 　　只有鹤丸国永记着那残忍的真相，所以小A的记忆之中出现了自己作恶的行为，五虎退他们眼中善良美好的主人也因此崩溃了。 　　鹤丸国永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了，眼前的小A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是埋葬在这个本丸的亡灵们的期待和幻想，他们曾经对审神者A的认知……那份希望审神者恢复正常、审神者一定要活下去的扭曲期待，在时间的流逝之下、本丸的见证之中所形成的、有着审神者A外形和相应认知的怪物。 　　只有鹤丸国永没有期待。 　　只有鹤丸国永活了下来。 　　也是鹤丸国永，禁锢住了这个灵魂的自由。 　　小A一无所知，却背负了他不该背负的过去。 　　这不应该发生。鹤丸国永想。 　　小A不应该以这样的形态活下去，不应该成为他人眼中的怪物。 　　不应该被鹤丸国永禁锢住自己的外形和认知，去背负不必要的身份和过去。 　　那么……回到最初吧。 　　鹤丸国永这样做出了答案。 　　曾经的爱是真的，后来的恨也是真的。 　　但审神者A已经死亡，新生的小A无法拥有未来。 　　鹤丸国永前往了过去，斩断了A成为审神者的可能。 　　于是本丸下的白骨和碎刀消失，不再存在。 　　时政只是恰好处在时空的交错之间，因着意外见证了这一段从最初被扭曲斩断的故事。 　　而审神者雨霖的本丸，以及时政的相关负责人，成为了这个故事意料之外的见证者。 　　“鹤丸！还在那边聊什么呢？快来帮忙！”有人远远喊了一声。 　　“啊，来了！”鹤丸国永笑着应了一声，推了下神色茫然的太鼓钟贞宗：“好了，我们走吧，该搬家了，贞坊。” 　　看完了全程的临竹：“……” 　　临竹：“…………啊？” 　　临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大脑空空，他茫然地向世界意识询问道：“原来小A不是人吗？” 　　世界意识：？ 　　“我的剧本不是小A碎刀是渣审，所以我杀了他，这么简单的故事吗？”临竹又问。 　　世界意识：你问我吗？ 　　临竹：“这种弯弯绕绕还有祖母悖论的故事线他们是怎么想出来的？还帮我解释了我当时为什么会提到游戏——哦，就是为了用游戏安慰小A，稳定他的自我认知？” 　　最终，临竹评论道：“他们的脑回路好奇怪啊，我们下次避开他们走吧。” 　　这句话世界意识很认同。 　　临竹想通得很快，趁着现在没有延迟，问世界意识要了一套日语语音包之后，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第二个任务目标。 　　因为刀剑乱舞世界的特殊性，每个不小心穿越的玩家都处在不同的时间线，不同的时空裂缝或者战场，所以临竹的行动绝不会迟到。 　　他的第二个任务目标应该是个成年的社会人，是一位女性，游戏id是【考斯佩雷害我】。 　　比较有趣的是，她的本丸叫做【紫禁城】。 　　这好像是刀剑乱舞的功能，可以给本丸取名字，小A的档案里没有给本丸取名。 　　临竹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小A的id。皇帝和紫禁城很适配嘛。 　　“唔……近侍是髭切啊，那我也开这个号好了。”临竹伸了个懒腰：“走了走了，干活了。” [37]第 37 章:【髭切和玩家的初见。】 　　临竹正在思考。 　　因为上次的经验，让他意识到，生活在一个法治社会的普通人在穿越后，在发现自己曾经玩的游戏其实有可能是真实的之后——就会自动代入回忆自己在游戏之中做过的事情。 　　而他这次仔仔细细看了玩家的档案。 　　好消息，【考斯佩雷害我】没有真正碎过一把刀，也没有多出的什么小号。 　　唯一的碎刀记录是她曾经打活动时让膝丸重伤出阵了。看档案是五年前的凌晨三点，明显是半睡半醒不小心手滑，而她带了御守——每一个出阵的刀剑她都有配备御守（甚至是御守·极）。 　　所以这振不小心碎刀的膝丸通过御守又活了。 　　坏消息是，玩家【考斯佩雷害我】有一个已经中伤了两三年都没有治疗的太刀队伍。 　　临竹没打过游戏不太懂，多亏了世界意识给出的解释——这是一个碰瓷队伍，主要用于打不过的时候靠中伤的太刀爆种，这样就能打过去了。 　　而且中伤只会触发真剑必杀，重伤的时候也不用丢修复池，靠白山吉光的治愈技能丢第一张地图就能恢复中伤状态。 　　所以这个队伍的太刀人员经常来来回回换，唯一不变的是每个人都是固定的从不修复的中伤状态。 　　在【考斯佩雷害我】穿越前，这个中伤碰瓷队还是存在着的。 　　除此之外，她好像没有更多（在这个世界看来）出格的行为了。 　　事实上，中伤碰瓷是一个非常常见的玩法，总有打不过的活动或者地图，需要靠真剑必杀去碰瓷才能通关。 　　而要来来回回把刀剑刚好卡在中伤的位置也是个很麻烦的过程。 　　但是丢在这个刀剑乱舞其实不是游戏、而是现实的世界观之中……这个行为就相当过分了。 　　临竹并不打算用游戏行为去评判一个实际上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的玩家。更别说他又不打游戏，对这些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只是小A的经验告诉他——越是喜欢游戏的人，在穿越之后，可能就越容易对自己曾经的行为感到愧疚。 　　鉴于之前他都直接和小A直接说答案了，这次要不在事情开始之前就说一声？ 　　临竹现在就在犹豫这件事。因为他不确定玩家的性格是否能暴露这件事。 　　但因为小A差点就因为愧疚把自己留在这个世界了，万一【考斯佩雷害我】这边也出现意外的话…… 　　最重要的是，小A的事情还告诉了他们另一个经验。 　　当【考斯佩雷害我】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临竹就要在时政面前考虑好对方的过往，合情合理地解释档案上的数据的情况，以及……在时政面前让【考斯佩雷害我】物理意义上死亡。 　　否则靠谱的时政真的会抓着玩家不放，害得玩家怎么也回不了家。 　　临竹正在思考，要怎么把【考斯佩雷害我】的设定合理化。 　　然后熟悉的一声国骂出现在了他的耳边：“卧槽！玩cos真的会穿越啊？！小说套路诚不欺我！” 　　临竹站在树枝上，默默地把视线往下移动了一些。 　　世界意识一般都会把他丢在穿越的玩家附近，一般不会超过五百米。他的感知能力又相当不错，所以只要一落地，他基本就能找到玩家了。 　　然后临竹的眼睛就凝住了。 　　……等等？这次的任务目标不是女性吗？ 　　通过临竹此刻的角度，他只能看到对方薄绿色的短发，身上剪裁很好的不算陌生的黑色制服，以及挂在腰间的太刀长度的刀剑。 　　没记错的话，这是膝丸的造型吧？ 　　嗯？ 　　可是刚才她（？）真的发出了一声国骂吧，应该是玩家吧？ 　　而且声音听起来好像也和设定里的不太一样……的确更中性一点。 　　临竹不太了解二次元，对于cosplay也是半懂不懂，但是他不懂的只是里面的规则，对于cosplay的概念他还是明白的。 　　这么说来，【考斯佩雷害我】其实是cosplay害我的谐音？这次的受害者玩家是一个角色扮演者啊。 　　怪不得是这个造型。临竹有些恍然。 　　他突然来了兴致，把自己的存在往阴影之中又藏了藏，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玩家。 　　而玩家【考斯佩雷害我】，现在正在拽自己的头发，然后发出了“嗷”的一声痛呼，随后她一脸凝重：“这不对吧？不是说好穿越就会变成本人吗？” 　　真发被拉扯的感觉和脑袋上的牢固的发卡被扯动的感觉她还是分得清的！ 　　最重要的是，她脚下穿得还是15厘米的增高鞋！身上的衣服上也有她为了合身打的补丁。 　　以及，她挂在腰侧的刀剑还是木刀的重量……毕竟如果是金属的话，进不了地铁啊！木刀和铁刀的重量她还是分得清的。 　　事已至此，根据cos穿套路，她是不是要自我介绍一下，然后描写一长段她对现实生活的无趣和痛苦，随后立刻自丨杀偶遇一个出阵队伍，其中恰好有她的缘刀——鉴于她这次cos的是膝丸，那应该是髭切出现。 　　髭切悲痛欲绝弟弟丸你怎么变成这样子啊。 　　最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脑补，她解释不能最后在其他人眼中变成一个完美受害者，成功挂上当代最时髦的标签——美强惨！ 　　但不对啊！ 　　“啊啊啊明天就发工资了，我刚买的本子我还没翻开……救命救命我的电脑浏览记录还没删——我的吧唧我的谷子！” 　　玩家被15厘米的增高鞋崴了一下，干脆膝盖——等等！这套cos服超贵的，玩家凝重地从兜里掏出一张餐巾纸，撕开两半放置在膝盖上——膝盖跪地痛哭流涕： 　　“啊啊啊我的手机我的平板！我放在厕所的背包啊啊里面还有我好不容易排队抢到的老师to签啊！！” 　　临竹：“……” 　　临竹：“…………” 　　临竹觉得自己现在下去可能不太好，他默默又往阴影处躲了躲。 　　玩家努力抹了把脸，她后悔了，早知道上厕所就不把包丢给亲友了。 　　“……我好不容易才说动她陪我cos源氏兄弟的……你知道社畜喊上一个恰好有时间的亲友一起出cos到底多难吗？” 　　万一现实她失踪了怎么办？ 　　她已经不是未成年了，或许高中的时候穿越一下她还会激动高兴觉得轮到自己拯救世界了。 　　但是她已经成年了。 　　在最开始的混乱结束之后，她现在满脑子是自己失踪了亲友要怎么办，亲友去报警能说出她的真名吗？ 　　亲友有她父母的联系电话吗？ 　　玩家的大脑一片混乱，她长长吸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她得找到回家的方法。 　　所以她是不是应该去碰碰运气？ 　　比如确定这里是哪？虽然按照套路，一般穿越之后应该会立刻碰见什么出阵的队伍……但哪有这么刚好？ 　　她得先做好野外生存几天的准备，要先找到水源和食物，再考虑碰运气。 　　玩家发泄完情绪后，就开始认真判断自己现在的位置了。 　　临竹见玩家终于冷静下来了，也松了口气。 　　这次的玩家生存经验明显比小A要强，冷静速度也比小A快。 　　她并非胡乱行动，而是先摘下胳膊上的布条在树干上做了个标记，方便之后判断自己是否迷路绕回来。 　　“水源、水源……”玩家自言自语地嘀咕着，目光在周围的环境之中流淌，她小声说道：“如果是晚上的话好歹还能分辨一下东南西北……” 　　冷风划过树枝，无人的森林显得格外安静。玩家摸了摸自己的鸡皮疙瘩，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幸好现在不是晚上，要不然她可能要先把自己吓死了。 　　玩家紧紧抓着自己手里的模型刀……虽然只是木刀，但至少此刻是一个很适合她的武器。 　　临竹本来以为这个任务目标能靠自己走出去，但是见对方绕来绕去越走越远越走越偏之后，思考了一下，开口道：“（日语）如果是我的话，就不会继续往那边走了哦？” 　　从高处突然出现的声音，让玩家吓了一大跳，她猛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下一刻，她的呼吸就停滞住了。 　　倒映在她眼中的，是一个有着浅色柔软短发的青年，白黑搭配的合身制服完美勾勒出了对方的身形，尤其是短款外套更是突出了那两条大长腿和称得上纤细的腰。 　　那双上扬的猫眼在树叶摇晃的阴影下显得晦暗，浓郁的金色像是要将人的灵魂吸走一般。 　　那是一个气质非常危险的男人——独身女性在森林之中遇到一个带着武器的男人，一般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可是当他带着笑音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玩家整个人就像是木头一样僵住了。 　　所有的慌张和恐惧，在眼中倒映出那道犹如神明——不对，那就是神明——的身影时，突兀消散了。 　　她忘记了自己此刻的打扮，也忘记了自己曾经吐槽过那些千年太刀一个心眼比一个多的事情。 　　当喜爱的角色出现在面前时，惊艳和突破次元的悸动绝对是最先浮上的情绪。 　　原来如果出现在现世之中，对方会是这样模样啊。 　　……他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玩家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平日里称呼对方的方式：“阿尼甲？！” 　　可是说完这句话之后，玩家就像是被什么打了一拳一样，突然慌张地开口解释道：“（日语）不是，你听我解释——我只是跟着膝丸、等等，你不要误会！我只是一个玩cos的绝对没有冒犯膝丸和你的意思我只是跟着膝丸这么喊如果你介意的话我现在就改口！” 　　玩家第一次这么庆幸自己高中的时候为了看番自学了日语，后来还系统找课件学习过。甚至后来还因为二次元的爱认识了不同国籍的樱花妹同好，所以此刻完全听得懂也说得来熟练的日语。 　　否则她现在甚至听不懂阿尼甲在和她说什么，也没法解释她现在的状态了！ 　　这种cos对本人来说会不会太冒犯了啊？阿尼甲你听我解释啊！！ 　　临竹：“……” 　　临竹思考了一下，是否要跟着对方的设定往下走，或者接一句什么。 　　但是见玩家越说越多，越说越长难句，临竹决定放弃思考。 　　于是有着一头柔软奶黄色头发的太刀付丧神眼睛弯弯，偏过头，软软地回应了一声：“嗯？” 　　玩家突然噤声了。 　　她捂住脸蹲了下来。 　　啊啊啊是活的阿尼甲啊！！！她这辈子值了！！ [38]第 38 章:杀了你就可以回家啦。 　　玩家这一次没在乎身上cos服的昂贵了，她蹲在地方捂着脸，大脑空白又混乱，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说些什么。 　　直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抵在了她的脑袋上，玩家茫然地抬头，就对上了一张距离极近的帅脸。 　　浅发的青年用着和她类似的动作抱腿蹲下，双腿的布料被撑起，透出恰到好处的肉感。他眼睛弯弯，带着几分好奇，微微偏过头，戴着黑手套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的发间。 　　“颜色很像呢。”临竹这样说道。 　　至于刚才玩家那一长段的长难句他并不打算回应。 　　因为他虽然听懂了，但是脑子里想不出合理的回答，他当前自学的日语也回答不出什么长难句，就只能转移话题了。 　　临竹认真思考了一下髭切的人设，发现这是一个比鹤丸国永更适合装傻敷衍的刀剑人设。 　　不管怎么样用笑眯眯的表情略过，就和花丸之中听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发出“哈哈哈”的三日月宗近一样！ 　　玩家的大脑这下是真的思考不能了。 　　谁能像我这样幸运地近距离被如此帅脸霸凌！！就问还有谁！ 　　真的好帅、好精致，天哪这个自带眼线的睫毛，和猫咪一样上挑的眼型，救命到底要怎么仿妆才能仿出这种自然感？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声音真好听，嘴巴真好看，是不是涂了润唇膏，看着好柔软，想…… 　　不对，不能想！ 　　玩家大脑猛地清醒了一下，她感觉自己花了很久，才用卡壳的大脑分析出刚刚那道超级好听的让耳朵怀孕的声音说了什么。 　　颜色……什么颜色？ 　　啊！假发的颜色！ 　　虽然我推真的很帅，看起来软绵绵得很好脾气，但是我推是白切黑奶黄包是真的会砍人的啊！ 　　哪怕他好像粗心到好像根本不记得弟弟的名字，但是他对弟弟的在意就表现在——暗堕黑化文之中会影响髭切情绪的从来都只有弟弟！！ 　　她这么cos膝丸，髭切该不会生气吧！ 　　玩家快跪下了，虽然她在社交平台和现实里各种口嗨，但是真见到本人了，那些话语都自动被马赛克消除了。 　　“我这就摘下来——嘶好痛！”玩家拉扯假发的动作反而牵扯到了被发卡死死固定住的真发。 　　玩家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但不等她继续做出什么反应，面前浅色短发的青年又笑了：“不用紧张，我没有生气哦。” 　　“你很喜欢弟弟吗？”他看起来有点好奇。 　　临竹看着又一次大脑宕机的玩家，心底有点苦恼。 　　按照这种进度，和玩家说清楚可能要比预想之中花费更多的时间。 　　不过很快，玩家似乎终于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立刻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开玩笑，不和人说清楚难道让她靠自己回家吗！ 　　按照小说套路，穿越后想回家一般都要死一下才能回去，但是她可不想死，就算真的能死回去，她也要把这个方法排在最后！ 　　而髭切在这里，就证明这里真的和《刀剑乱舞》有关系，时之政府虽然是背景板但绝对掌握了穿越时空的技术。 　　这种技术肯定比她自己乱来要可靠很多。 　　髭切看起来情绪稳定衣着干净，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传说中的暗堕刀剑——甚至暗堕刀剑也只是游戏二创，现实之中也不一定真的存在呢！ 　　既然是正常刀剑，按照游戏设定，刀剑付丧神是绝对中立守序也可信任的！ 　　“是的是的我超级喜欢你们兄弟的！我们那边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成为对方……咳，抱歉，先略过这件事，能拜托你浪费一点时间听我说话吗？髭切先生。”玩家轻咳了一声，语气终于变得认真了起来。 　　“好啊。”临竹决定看看她想怎么说，就点头了。 　　“是这样的，我觉得我大概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不小心因为什么时间裂缝……或者什么特殊的时空波动的关系，才不小心来到这个世界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可以麻烦你——麻烦您联系一下您的审神者，告知时之政府我身上的意外吗？” 　　玩家是真的很擅长日语，流畅直接又带着敬语的标准用语就这么自然地从她口中吐露了出来。 　　而在解释完自己身上的意外之后，她还说道：“类似我这种情况我个人认为，很有可能不是个例。” 　　玩家觉得自己运气没那么好，几十亿分之一的穿越机会就被自己赶上。而且如果她身上一点可利用的东西都没有，那只能来一些“威胁”来保证对方答应的几率了。 　　“我知道贵公司……政府的目标是守护历史，可是我这种意外如果出现多个例子，一旦穿越到历史的某个重要节点，很有可能会意外改变历史。所以我请求您转告时之政府，是否愿意聆听一下我的请求？” 　　全说对了。临竹有些惊叹地看着面前的玩家，这可比上一个清澈迷茫的小A稳定多了。 　　临竹觉得自己就算说“你的游戏成真啦”，玩家在一瞬间的慌张之后也会立刻冷静下来，去做自己力所能及但不超过自身能力的事情。 　　以及，临竹是真的羡慕对方的交流能力了。 　　但凡上个任务他有这种对话交流的能力……算了。 　　浅发的青年看起来相当认真地倾听了她的请求，金色的猫眼依旧明亮干净，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却隐隐透出了思索的神色。 　　“所以，你的目标是回家。”临竹总结道：“对吗？” 　　玩家点头，眼睛亮亮的：“是的，这就是我的诉求！” 　　临竹默默把“诉求”这个单词记入自己脑子里的单词库，慢吞吞说道：“这样啊……” 　　玩家则是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所有对话，除了开头脑子空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稍微丢了一下脸之外，后面的所有台词都是她上班和日本客户接触时候的标准正式并且敬语拉满的用语！ 　　虽然可能不太符合千年老刀的审美和偏向，但绝对足够正式和礼貌，可以表明她想回家的坚定态度！ 　　甚至她不妄想髭切直接把她带回本丸或者时之政府，根据游戏里的设定，每个本丸其实都是一个战争时期的战略基地。哪有把陌生人随便带回本丸的，难道不怕她是时间溯行军的卧底吗？ 　　她只希望面前的髭切能转告这件事，然后派人来关注一下。 　　……如果能送点物资就更好了！ 　　但凡玩家遇到的不是这种自带杀毒的世界意识，她的行为真的称得上穿越模范生。 　　可惜…… 　　“抱歉呢。”浅发的青年说着道歉的话语，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一点歉意：“我可能没办法帮忙呢。” 　　玩家脸上的期待消失，她紧张地抓了下手，“是我的请求太麻烦或者冒犯了吗？还是中间有什么误——” 　　“不是哦。”因为玩家始终没有站起来，所以临竹一直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手肘搭在大腿上撑着下巴，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更加灿烂了：“是因为我在时政的通缉令上呀。” 　　玩家：“……” 　　玩家：“…………” 　　【考斯佩雷害我】瞳孔地震，发出了一声不敢置信的：“啊？！” 　　卧槽！我该不会真的刷新出了稀有暗堕物种弑主髭切吧！！ 　　啊啊啊那她还能活吗？现在求髭切饶命还来得及吗？ 　　她就说为什么髭切只有一个人，旁边还没有膝丸，或者其他小队的成员！ 　　玩家意识到自己好像和一个危险人物交流了半天，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也罢！死亡还有50%的几率回家呢！大不了就是一死！ 　　当然能活就更好了。 　　玩家求生欲大爆发：“……抱歉我不知道、您可以不砍我吗，髭切先生、大人、殿下？” 　　临竹觉得有些好笑，于是这份笑意自然从眉眼之中溢出来：“你好像很怕我？” 　　“不不不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啊哈哈……”玩家看起来变得心虚了起来。 　　临竹觉得这次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一次……小A可能不适合，但是这次的【考斯佩雷害我】好像不是那种可以轻而易举敷衍过去的。 　　如果用和对待小A一样的态度的话，他的身份都有可能被对方怀疑。 　　因而，临竹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你的情况，我有听说过哦。” 　　“不知身份的外来者，时之政府不一定能处理，但是检非违使大概会很喜欢。”临竹愉快地补充道：“你应该知道检非违使是什么吧？不论你去到哪里，哪怕是回家，它们也会一直跟着你哦。” 　　玩家怀疑髭切在恐吓自己。 　　但是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拿出自己打工谈判的丰富经验，开口道：“……但是您知道怎么处理我这种情况、对吧？” 　　“既然您知道检非违使会一直跟着我……您一定见过类似的情况。” 　　“既然时之政府没办法帮我——我可以拜托您吗？髭切先生。” 　　“……我吗？”付丧神眨了下眼睛。 　　“很简单哦，你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被时之政府认可的真实档案，然后被我杀死，就可以回家啦。” 　　浅发的太刀付丧神开朗又轻松地这样说着，甚至将手放在了自己腰侧的本体刀上，看起来随时都会拔出刀，对她来上一刀。 　　玩家这一次却意外地没有被吓到，而是抓出了关键词：“时之政府认可的档案？” 　　“我明白了，我需要怎么做。”玩家果断说道。 　　“你好像很信任我啊，为什么？”浅发的刀剑付丧神看起来有些惊奇，连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一些，显得比最开始更圆了一些。 　　“——因为您是髭切！”【考斯佩雷害我】这样回答道。 　　当然是因为你是我推啊！ [39]第 39 章:为了膝丸。 　　玩家作为资深社畜和资深二次元，大脑转得相当快。 　　在髭切说出仿佛威胁一样的话语时，她脑子里就一个想法——我推如果真的想杀我，现在砍我一刀就行了，根本没有必要说这些话。 　　既然髭切现在没有下手，就证明他肯定有希望她做的事情！ 　　而如果没有什么需要她做的……既然都没有了，那现在对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总不能是因为好玩吧。 　　哈哈。 　　……应该不会吧？ 　　玩家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不过她很快略过这个想法。 　　事已至此，来都来了。 　　她深谙国人的中庸心态，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死亡后还有50%的概率回家呢。 　　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异世界，这个存活率已经不算低了。毕竟她就算能在野外活下去，也肯定打不过时间溯行军……甚至别说时间溯行军了，普通的野外动物她也对付不了啊！ 　　髭切如果不是开玩笑逗她玩的话（如果是逗她玩的话她就更不需要担心了），那么就证明髭切是和时政是对立的。 　　看过的不说几百但肯定有几十本黑时政的同人的玩家毫不客气把锅丢到了时政脑袋上。 　　呵呵呵这就是你们限锻不给我三郎的结果！！ 　　“也是呢，毕竟你都特地打扮成弟弟的样子了。”浅色短发的青年不再保持蹲姿，在得到了这个答案之后就站起身，他双手抬起在脑后撑了一下，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 　　腰间的黑色衬衣因为他的动作稍微往上扯了一些，又因为他将手放下后在腰腹的位置堆积起了不明显的褶皱。 　　白色的军装外套的袖口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浅发的青年低下头，笑着道：“你还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呢？” 　　他眨眨眼：“不会觉得腿麻吗。” 　　玩家定定地仰着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非常明显、但也很明显在克制地咽了口口水。 　　救命啊——时之政府我要举报！！你们家……等等这振可能是——总之，髭切在用美色杀人啊！！ 　　他在勾丨引我！绝对是在勾丨引！！怎么会有人有这么漂亮的腰线啊！呜呜呜源氏的大长腿，婶婶的荣耀啊，不愧是源氏重宝。 　　临竹注意到玩家的视线，感觉对方的目光有点奇怪，但是因为没有恶意，所以他也没在意。 　　“不会不会，蹲久了就习惯了，我偷懒的时候就喜欢找个角落一蹲。”玩家笑了一下，然后猛地站直身体——下一秒，她就眼前一黑啪叽倒下去了。 　　很好，她的腿没有麻，但是因为起身太快低血糖了。 　　临竹：“……” 　　临竹：“…………？” 　　这个玩家，该不会是在碰瓷吧？ 　　临竹迟疑地又蹲下身，看着一脸安详仿佛此生已经无憾了的玩家，相当怀疑这一点。 　　不过晕了也好，他刚才还在想要怎么主动提起把玩家带回世界意识配合的临时梦境本丸呢。 　　鉴于上次的经验，在外面乱跑的话，时政很容易找到他们的位置。而以这个玩家的能力，应该很快就会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是两边世界的意外当然是越少人知道真相越好，因而临竹才会用更模棱两可的方式用检非违使作为借口。 　　临竹喊了声世界意识，就把玩家带回了他准备好的梦境据点。 　　依旧是以上个废弃本丸作为参考的，不过换了个春天的景趣，所以和上次的废弃本丸长得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相似度了。 　　毕竟时政给的本丸基建基础，基本格局都是大差不差的。 　　临竹把玩家往一个房间一丢，原本他还想把人整理一下的，但是一想到髭切的人设大概不会做这些，所以他就把人丢下就走了。 　　玩家昏迷的时间相当短暂，低血糖昏迷是意外，她落在厕所的包里其实有带糖，但是她现在身上没有啊！ 　　低血糖醒来之后大脑嗡嗡的，不过玩家还是尽快恢复了理智和判断能力。 　　她看着房间的布置有点意外。她还以为自己会在什么山洞里、或者干脆就在那块土地上原地醒来了。 　　玩家心疼地拍了拍昂贵cos服上沾染的泥灰，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的布置。 　　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本丸了，也不知道髭切有没有审神者……或者外面会不会有其他活人？ 　　不过目前看来，髭切对她应该的确是没有什么恶意的。 　　没有了需要社交的对象，玩家脸上的表情完全消失，她坐在原地思考了一下逻辑。 　　她的确相信髭切当时说的话，那个时候她的时间不太够，没法思考太多，而现在倒是给了她时间。 　　髭切的关键词是要在时政那边有一个正规的身份，然后再死亡。 　　是因为她作为外来者会优先吸引检非违使吗？ 　　检非违使也是刀剑乱舞的一个设定，俗称为城管。只要玩家在一个地图刷太多次，就会有概率把检非违使刷出来。 　　游戏的每日任务之中也有打检非违使的日常，所以玩家对于检非违使不算陌生。 　　在游戏设定里，检非违使更像是世界意识的一种本能防御，不管你是时间溯行军还是刀剑付丧神，只要你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都会把祂引过来。 　　所以类似这种世界意识的玩意，被检非违使杀了，可能真的会魂飞魄散？ 　　那她需要一个身份的意义……被认可的身份——应该不只是被时政认可，某种意义上应该代表着被世界认可吧？ 　　先被认可，然后这个世界的身体死亡，她就能回家了？ 　　但是她都被认可了，不应该会直接变成土著再也回不了家吗？ 　　为什么反而在髭切口中只有这样才能回家？逻辑是不是有点不太通顺。 　　玩家没想通，但她脑子并不僵硬。 　　作为多年的社畜，她深谙一个道理。 　　老板肯定是没错的，就算老板做错了什么，她作为下属也得给出合理解释和处理方式。 　　所以用结果来推论过程，那就是……只有先被认可再死亡才能回家，不被认可就不能回家。 　　为什么不能直接回家？肯定是因为她身上有不能回家的因素，所以被认可再杀死，反而能消除她身上原本不能回家的因素。 　　是什么呢…… 　　说起来之前髭切说的检非违使会一直追着我，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类似的…… 　　啊！猎犬！！ 　　廷达罗斯之猎犬！！克苏鲁世界观会一直追杀猎物直到猎物死亡的猎犬。 　　检非违使的特性听起来和猎犬好像有点像。 　　她活着等于检非违使会盯着她，会追杀它到天涯海角。 　　她成为土著，检非违使就不会认为她是外来者，就不会盯着她了。 　　等她死了，没有检非违使，她就能正常回家了！！ 　　合理！太合理了！一切说得通了！ 　　她可以用这个逻辑去写一份ppt来阐述她接下去的工作行动了！ 　　玩家抹了把脸，但在手刚触碰到脸的时候，她立刻放松下动作——她脸上还是cos妆了！万一蹭坏了怎么办。 　　门口的拉门并没有被关上，纸门上倒映出一道欣长高挑又清晰的影子，浅发的青年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浅色的短发在此刻稍微垂落，将对方长时间被头发遮挡住的耳朵稍微暴露了出来，那双金色的猫眼弯了弯：“你醒了？” 　　“啊，是的。”玩家立刻放下手，表情认真：“抱歉，我低血糖给您添麻烦了。” 　　“请问，这里是……？”社畜第一课，哪怕猜到了答案，也得向主人家（客户或者上司）确认，最好还能留下文字相关记录。 　　“你猜？”然后她亲爱的客户先生就笑吟吟地给出了模糊的回答。 　　……忘记这是髭切不是她的上司或者客户了！ 　　玩家噎了一下，又不免因为对方脸上的笑容走神了一瞬。 　　她回忆了一下要怎么对付这些千年老刀，但没有思考太久，她就知道了自己应该怎么做。 　　她已经把自己的事情暴露得差不多了，再怎么装神秘或者心里有底都是没有意义的。该丢的脸都已经丢完了，那就不要脸就行了，想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是失礼的行为就行。 　　“我不知道，但我猜应该是你住的地方。”玩家说道：“我刚刚在思考为什么你要让我获得一个身份才死，所以我推测是因为我作为外来者，天然会被这个世界注视？” 　　“如果要回家，我必须要完全解决掉这些问题，所以才需要先获得身份，让这个世界不再注意我，才可以达成，对吗？”玩家的眼睛亮亮的。 　　临竹：……这个玩家真的好懂啊，她为什么这么懂？感觉有点恐怖了。 　　“你是这么想的呀。” 　　临竹也笑，他很想点头，但是感觉髭切的人设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去表达认可，便用了更模糊的态度回答：“其实我只是随口说的呢。” 　　玩家：“……？” 　　玩家感觉自己天都塌了。她甚至分不清髭切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开玩笑。 　　“不过比起这个，我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杀死你呢。”临竹把事情拉回了主线，浅发的付丧神认真地对上玩家那双带了美瞳、被金色遮掩住原本色彩的眼睛。 　　“你觉得，什么理由比较合适？”两双其实并不相似、却因为玩家化了妆的关系，竟在此刻真的有了几分相像。 　　玩家愣愣地对着这双距离自己极近的漂亮眼睛，甚至可以看到对方金色眼眸之中倒映着的自己的模样。 　　薄绿色的短发，被眼线笔特地加重上扬的猫眼——那是她现在cos的角色。 　　“……为了膝丸？”玩家近乎本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40]第 40 章:锁链。 　　这是玩家下意识的反应。 　　不管是眼前髭切的问题还是对方眼睛之中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样，都只能让她得出这个答案。 　　但是说出口之后，玩家就感觉自己被泼了盆冷水，瞬间要炸毛了。 　　不是，她是怎么说出口的！！！ 　　倒不是说她说错了，正因为说对了——她怎么能在髭切面前说伤害他弟弟啊！ 　　可是除了弟弟和源氏之外，眼前的源氏重宝，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特别在乎的东西。 　　啊，不对，髭切也是在乎审神者的。以前玩家也不清楚，单纯以为对方说话的语气是人设，后来一个活动看髭切和其他人说话的冷淡平静的语气……嗯，原来你平时都夹着嗓子和婶婶说话啊髭切！ 　　你好爱！你也真的好可爱！！ 　　原本就在源氏沼泽的玩家心甘情愿陷得更深了。 　　但正因为了解，所以玩家反而更知晓这振千年老刀在乎的东西。她又不是这振髭切的审神者，对方在乎的肯定就只有弟弟和源氏了啊！她怎么敢直接—— 　　……等等？ 　　玩家心脏突然一跳。 　　髭切……只对、自己的审神者会特地放软声线？ 　　她近乎是本能地再度认真凝视着面前那张过于精致的面孔。 　　事实上和弟弟对比，作为兄长的髭切面孔其实少了攻击性，会显得柔和很多。甚至连发型和装扮，也让髭切大多数时候是显得更温柔的那个。 　　但那双上扬着的猫眼和唇角总是保持着的笑意，却依旧莫名在他身上打下了凌厉的气质，让人不敢靠近。 　　在她开口说出“膝丸”这个单词的时候，眼前的浅发刀剑表情未变，连眼睛都没有多眨动一下，笑吟吟地用着他那标志性的软绵绵的声线，回复了一个音节：“哦呀？” 　　“你就这么喜欢弟弟吗。”他轻轻笑着，这样说道。 　　玩家差点给他跪下了，她的大脑疯狂运转，回答道：“源氏重宝，两振一具。能引起你情绪变化的，一定和弟弟有关……非常抱歉，是我太过冒犯了。” 　　其实完全没有吓唬玩家的想法，纯粹只是在按照人设开口的临竹眨了眨眼睛。 　　见玩家看起来真的要炸毛了，他笑眯眯地后退拉开了距离：“嗯——听起来的确很合理的样子呢。” 　　玩家捂住自己的小心脏，悄悄松了口气。 　　见面前的付丧神后退至门外，玩家起身跟了上去，试探着问道：“这个本丸还有其他人吗？” 　　“只有我们两个哦。”站在前方的浅发付丧神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姿态侧头，语调一如既往的柔软。 　　玩家不知道自己应该放松还是紧张。 　　然后她就看见面前的付丧神停下脚步，用戴着手套的食指抵在唇前，若有所思地说道：“啊，也有可能不止我们呢。毕竟这个本丸很大嘛。” 　　玩家：“……” 　　玩家：“…………” 　　就算你卖萌，也不能掩盖你在吓唬我的事实啊髭切……！ 　　可恶，就算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她也完全生气不起来。 　　玩家干脆闭嘴了，打量起这个本丸。 　　因为是春天的景趣，所以本丸看着春意盎然，粉色和绿色铺满了她们的视野，玩家接住飘落下来的樱花花瓣，有些不太确定地看着庭院之中的樱花树。 　　她心底的怀疑变得更重了。 　　众所周知，本丸是由审神者唤醒的，没有审神者的本丸……为什么看起来还是如此灵力充沛的模样？ 　　但是玩家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跟在浅发付丧神的后面，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玩家的体力终于撑不住了。虽然她可以穿着15厘米的增高鞋在漫展暴走12小时，但是没有漫展的背景和他人集邮的请求时，她就自动变回社畜专享体力值。 　　玩家迟疑着开口：“……还没有到吗，髭切先生。” 　　临竹回头，特地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咦，原来你还在跟着我呀。” 　　玩家的脑袋上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而面前的付丧神就略过了这个问题，摸着下巴停下脚步：“唔唔、我要去哪里呢？” 　　玩家：“……” 　　玩家：“…………” 　　玩家气了一下，又气了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么久，你也走累了吧。”浅发的付丧神左手握拳敲在右手掌心：“那我们去厨房吧。” 　　玩家：“……好的。” 　　算了，至少终于有一个目的地了。 　　然后他们又走了十来分钟，玩家忍不住说道：“刚刚那个……其实就是厨房吧？” 　　“诶？哪里。”临竹无辜地看着她。 　　“就是我们绕了两次路过的那个房间。”玩家沉痛地指着后面的位置。她看起来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您该不会并不认识路吧，髭切先生。” 　　浅发的付丧神笑了起来：“这种事不重要啦。” 　　这很重要吧！玩家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突然共情了膝丸对待自己兄长的无力感。 　　“算了，您跟着我吧，我来带路。”绕了几圈其实已经差不多记住路的玩家主动说道。 　　“真可靠呢。”临竹回答。 　　于是两个人换了个方向，玩家就悲伤的发现厨房其实什么都没有……和她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如果这个本丸只有髭切一把刀的话，她真的不觉得厨房会有什么食材。毕竟髭切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会主动做饭的人。 　　弟弟丸做饭才更合理吧！哥哥切只适合在旁边捣乱！不是她刻板印象，是同人里都是这么写的。 　　玩家长长叹了口气：“能拜托您陪我去一趟菜园……额，农田吗？这里的调料还算充足，简单做一顿饭并不困难。” 　　“好啊。”临竹答应了。 　　玩家已经受不了自己15厘米的增高鞋了，但是她更不想光脚走路，也穿不惯木屐，所以压根没提这件事，撩起袖子就是干。 　　这里的农田和花丸里有些类似，看起来像是被人精心照顾过一样，看起来干净又健康。 　　临竹没帮什么忙，就这么看着玩家自给自足开火炒菜。 　　在忙碌之中，大脑就会变得放松，在空隙之中，玩家抬头，就看到了倚在门沿边的浅发付丧神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感觉非常轻盈。 　　现在的髭切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性，只有纯粹的平和和悠闲。 　　玩家垂下眼，薄绿色的假发一如既往的遮掩视野，在她的单边眼睛上搭上了一层薄绿的柔光滤镜。 　　就算真的是cos穿，髭切也肯定能认出她不是弟弟的。玩家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这个想法。 　　玩家给临竹也准备了一份蔬菜大餐，玩家原本还想稍微遵守一下理解，但是见另一个人不在意，就干脆在厨房直接开吃了。 　　“您需要一个合情合理杀死我的理由，但这一点却可以直接说出口，就证明……是有‘观众’的，对吧？而我们现在做的一切并不会影响之后的结果。” 　　玩家用着询问的用词，但语气却很肯定：“我们需要做好准备，然后在‘观众’的面前，演出一场你杀我的戏码，还需要再这个过程中解释你为什么杀我……” 　　“如果和其他人直接进行接触，我身上的漏洞根本藏不住。所以我猜……您有办法让人隔着距离看到那个‘理由’。” 　　“类似于……直播？”玩家眨了下眼睛。 　　浅发的付丧神抬眼，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 　　而他这个态度足够玩家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直播误解向嘛，她超懂的！不过一般这种设定主人公都是想解释清楚是误会，而她的情况得主动被人误解。 　　玩家下意识把自己塞在了渣审的定位上，开口道：“我应该如何配合，我现在的造型显然是不合适的……我需要换一身衣服吗？” 　　然而另一个人没有回答，而是慢吞吞开口：“你想怎么做呢？” 　　“……我吗？”玩家有些发愣。 　　是把主动权交给她的意思吗？ 　　“这种事无所谓啦。”浅发的付丧神轻笑了一声：“我只是告诉了你回家的办法。至于最后要怎么做，是由你来选择的哦？” 　　玩家张了张嘴，很想开口问一句——为什么对方愿意这样帮她，但总觉得眼前的髭切不会给出真实的回答。 　　所以她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思索着说道：“……不管我想做什么，您都愿意配合我吗？” 　　“不要紧，我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砍你的。”浅发的付丧神笑吟吟说道。 　　玩家还来不及紧张，就听面前的付丧神恍然：“不对，最后的结果好像就是要砍你呢。所以是不是要换成——” 　　“放心吧，不管你做什么，我最后一定会砍了你的。”临竹高兴地说道。 　　玩家：“……” 　　真是让人不安心的安慰啊！！ 　　“所以，你的想法是？”临竹撑着下巴，保持着脸上的笑容，是真的有点好奇这次这么上道的玩家会做什么了。 　　“请您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我会认真准备好方案的！”玩家立刻说道。 　　临竹自然不介意给对方这点时间。 　　玩家把碗筷洗干净，回到了最开始被临竹丢进去的房间，认真冥想，在不冒犯髭切的前提下冒犯髭切让对方有理由砍自己！ 　　然后冥想着冥想着，玩家发现，思考的时候闭上眼睛会很舒服。 　　临竹没有去打扰玩家，而是在外面的樱花树上乘凉。 　　这次他几乎什么都没做，玩家自己就准备好了一切，临竹觉得很安心。 　　感觉这次应该不会出现意外了。 　　但是众所周知，一般当人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都会出现意外。 　　临竹偏过头，注意到了本丸的景趣一闪一闪的，而在玩家休息的那间房屋之中，好像隐隐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干脆从树干上跳下去，拉开本来就没有关闭的大门。而就在他开门的一瞬间，一条冰冷的锁链相当灵活地冲向了他。 　　临竹顺手控制住锁链的走向，漫不经心地垂眼，就看到了闭着眼睛一点反应都没有、明显是睡着了的玩家。 　　哦，他知道原因了。 　　这个本丸大半都是通过梦境构成的，人清醒着的时候，思维比较固定，不会改变已经看到过的事情，所以刚才本丸不会出现什么特定的变化。 　　而身在其中的人一旦睡着，思维逻辑就会变得天马行空起来，梦境本丸和真实的梦境碰撞，一般就会造成共鸣。 　　简单来说……这个玩家看着浓眉大眼，实际上心里很想用锁链捆住“髭切”啊。这就是她的剧本？ 　　临竹盯着被自己抓住的锁链，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他的唇角勾起一道上扬的弧度，“啪嗒”一下，把已经被他制住的没什么用的铁质锁链，自然地被他扣在了手腕上。 　　然后，临竹靠着墙坐下，开始等待着玩家的醒来。 　　玩家穿着15厘米的高跟鞋走了半天，全程高强度思考，再加上见到自推情绪来回跳跃，当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现在还没回家，不在安全的地方，所以只眯了十来分钟，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而一睁眼，熟悉的绵软的声音就在她的前方响起：“早上好呀。” 　　“早……”玩家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回了一句之后，猛地打了个激灵。 　　不对！她怎么睡着了！ 　　就像是上班摸鱼被老板直接抓到，玩家一下清醒过来，正要开口解释，在看到面前的画面时，她突然大脑一片空白。 　　穿着依旧是立绘那一套制服的浅发青年靠着墙坐着，依旧是正经又随性的打扮，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变化。 　　可是对方的手腕上，此刻却多出了一串从房间角落的阴影之中蔓延过来的锁链。 　　浅发的太刀付丧神甚至饶有兴致地抬起那被锁链控制住的右手，在半空之中摆了摆，铁链摩擦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他眼睛弯弯，带着几分恶趣味地问道： 　　“唔嗯，不只是模仿弟弟，现在还想要独占源氏重宝吗？真是狂妄的想法呢。” 　　玩家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她整个人都化为了世界名画《呐喊》，她捂住脸无声地尖叫着，对于眼前的一幕不敢置信。 　　她是口嗨过！但口嗨归口嗨，不代表她真的会做出这种事啊！ 　　天哪我干了什么？！我肮脏橙黄的内心竟然就这么暴露在了我推面前吗？！ 　　让我去死吧！就现在！！ 　　“啊啊啊啊啊！！！” 　　临竹看着她比预想之中还要夸张的反应，先是低低笑了起来，随后没控制住，抬起头开朗地大笑道：“哈哈哈、你真的很有趣啊。” 　　“我不会因为这种事砍你的，安心啦。”临竹说道。 　　“求你砍了我吧啊啊啊！！”玩家崩溃道。 [41]第 41 章:死而无憾。 　　让我死吧。 　　真的。 　　人可以物理性死亡，但是不能社会性死亡啊！！ 　　薄绿色短发的coser捂着脸，在房间的角落阴暗发霉，被自己扣上的锁链捆绑的临竹微笑地看着她：“比起别的，可以麻烦你过来帮我解开这个吗？” 　　玩家垂死病中惊坐起，她在去死之前得把证据先都处理掉啊！！ 　　玩家小步小步挪到了临竹这边，她根本不敢太靠近，因为越是靠近，越让她意识到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不过当她低下头，检查那个没有缝隙接口的锁链，后知后觉意识到—— 　　“不对啊！”玩家猛地回神：“我刚刚睡着了，我怎么给你扣上锁链的？” 　　虽然她心里的确有这么想过，但是她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把幻想变成现实啊！ 　　“嗯嗯，所以是我自己扣上的呢。”临竹笑吟吟地实话实说。 　　玩家立刻闭嘴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的确是她的关系啊！！ 　　呜呜呜髭切又没有读心术，怎么可能知道她内心的想法并且这么配合给自己扣上手铐啊。 　　老天啊，来一道雷把我和我在漫展厕所的平板手机、外加我出租屋的电脑、以及藏在书柜里面的不太能见人的本子——全都劈死吧！！ 　　玩家既要又要地在心里哀嚎着，努力观察着看不到缝隙的锁拷，崩溃道：“不是，这应该怎么开啊？” 　　“问你呀。”临竹摆弄着挂在他手腕上的铁链，愉快道：“毕竟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呢。” 　　“万一摘不下来怎么办。”玩家有点担心。 　　“嗯？一刀砍断就好了呀。”临竹指了指自己放在一边的本体刀。 　　因为坐着的姿势，付丧神两条大长腿随意地摆在玩家的面前，他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自己身上出现的意外。 　　但是玩家哪怕觉得社死，也是在不能放弃思考。 　　为什么她就是在心里想想，现实就会出现在髭切身上啊？！ 　　她脑袋里那些冒犯人的想法根本不能见人啊！今天是捆绑那明天该不会变成口口口口口吧！ 　　玩家发现自己实在是没办法解除锁链，只能拜托付丧神自己砍锁链将其斩断了。 　　临竹见此，也不逗玩家了，拔出本体刀，明明姿态懒散又随意，却依旧让人觉得绮丽惊艳。银光一闪，锁链应声而断。 　　然后下一秒，在临竹有些意外的目光之中，断掉的锁链断口重叠，又自己粘合在了一起。 　　“哦呀？”临竹歪了下头，将目光放在了面前的玩家身上。 　　临竹自己肯定不会有这个想法的，所以影响现在现实的，自然是玩家心底的本能想法了。 　　这位玩家明明看起来很社死，但是并不想锁链被斩断呢。 　　玩家几乎要隔着妆容冒出冷汗了。 　　这不对吧！为什么锁链好像有生命一样啊？！这个本丸不对劲啊！ 　　这个本丸是活着的啊！它有活着的特性……啊不好意思串戏了。 　　“……嗯嗯，你看起来不太想放开我的样子呢。”临竹用一种委婉的口吻说道：“虽然我不太在意啦，但是稍微会影响日常行动哦？” 　　玩家大破防。 　　“我不是、我没有！我怎么可能——” 　　见鬼的她真的是这么想的但是不要体现出来啊啊啊啊！ 　　看着玩家的反应，临竹深感有趣，他欣赏了一会儿，才开口：“稍微冷静一点？” 　　“呜嘤……”玩家发出了一声脆弱的哽咽生。 　　“看着我。”临竹对着玩家摆了摆手，吸引对方的注意，语调温柔而绵软：“然后心里想象着这个锁链打开的样子，稍微专注一点哦？” 　　玩家有点不太理解，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按照临竹的要求进行行动。 　　而她死死盯着手铐，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着对方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看去。髭切的手套并没有完全遮挡住皮肤，在手腕和手心的位置是镂空的，白皙细腻的皮肤在纯黑手套的反衬托下仿佛发着光，吸引着玩家的视线。 　　临竹有点疑惑，按理来说玩家只要稍微联想一下，手铐就能松开了，为什么现在还没效果？ 　　玩家又走神了？这次是为什么。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浅发的付丧神的声线软绵绵的，带着一点笑意。 　　“啊？啊！嗯嗯！”玩家猛猛点头，终于回神。她把自己的注意强硬地掰了回来。 　　而就在她努力专注的想象之中，一直严丝合缝扣在临竹手腕上的锁拷终于自己打开了。 　　玩家在一边瞳孔地震，觉得这非常不科学。 　　但她都穿越了，好像本来就没有什么科学了。 　　“只要我想，就能做到这些？”玩家轻易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终于意识到了吗？”临竹并没有遮掩这件事的想法。 　　还是那句老话，眼前的玩家和小A完全不一样，比起隐瞒，不如让对方更清晰地意识到现在的情况。 　　成熟的社会人知道什么能好奇，什么不能问。 　　果不其然，玩家愣了一瞬，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又蹲到角落捂住脸了，耳朵还有些泛红。 　　临竹有点好奇玩家又联想到了什么，但是余光看到了并未消失、还摆在榻榻米上的锁链，决定不去询问。 　　“之前你说要好好思考一下计划，现在想好了吗？”临竹更关心这个。 　　玩家缩在角落里，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都抖了一下，颤颤巍巍抬起头，“我……额、” 　　“没想好吗？不用太紧张啦，这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临竹安抚道：“更加悠闲地行动就好。” 　　“不是……”玩家弱弱地开口：“但是、感觉……有点太冒犯您了。” 　　“嗯？”临竹眨眨眼。 　　玩家的目光悄悄地落点在了就摆在他脚边的锁链上，临竹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又抬头，恍然道：“嗯嗯，所以这就是你想做的吗？” 　　“真的很抱歉！”要不是国家不同没有这个习惯，玩家几乎要土下座了。 　　但是她依旧会选择这个方向是有理由的，她努力解释道：“是这样的，请您听我解释！” 　　“这个本丸虽然很大也很正常，但是最大的异常就是没有其他刀剑，只有我们两个。” 　　玩家停顿了一下，想起之前面前的付丧神之前逗她的那句“也许不只他们两个”的话语，所以又加了一句：“至少表面上现在看起来，只有我们两个。” 　　临竹明显理解了玩家加这句话的原因，轻笑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玩家见面前的付丧神没有生气的样子，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从一开始髭切就表现得包容随性，但是她和自推相处，是真的有点压力的。 　　“所以只要我们离开房间，就会暴露出这个本丸的异常——这个本丸没有其他刀剑。但是这样的本丸，应该很容易被时政意识到问题所在，让他们意识到我们的本丸其实并不真实存在。” 　　“因此，我们需要伪装这个本丸的表象就是普通的……”玩家顿了顿：“可是这显然不太可能，所以我们能被他人看到的部分，必然只能在房间里。” 　　“但如果一直都在房间……这很不自然，除非有什么理由，是我们不能离开这个房间的。” 　　玩家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能想到的理由……只有、咳，这个。” 　　她示意了一下地面上的锁链。 　　玩家表示自己会联想到锁链真的不是她对髭切不怀好意！是合情合理的！ 　　虽然一般同人剧本之中，被囚丨禁的都是鹤丸国永，但是这个剧本丢给髭切也不可谓不香啊！ 　　和鹤丸国永不同，髭切的人设标签上并没有“自由”这个词汇，可刀剑之中，比髭切自由的存在其实也并不多。 　　平安时代的刀剑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气质。 　　漫长的时间让他们都不怎么在意外人的看法，随性至极，三日月宗近是这样，髭切更是如此。 　　什么都不在乎，就算自身被囚丨禁，也不会惹怒髭切。随性至极的付丧神也只会将其当成一种意外的经历，然后一笑而过。 　　但是……如果涉及到了膝丸呢？ 　　玩家觉得自己现在的外表不能浪费，反正髭切看起来也不会生气的样子——她甚至冒犯到都已经把人锁起来了……！！！ 　　玩家真的是破罐子破摔了。 　　“就和您刚才说的那样，一个嫉妒您和膝丸的密切关系的审神者，模仿代替了您的弟弟，并且想要独占您……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符合逻辑的故事！” 　　玩家说完就低下了头，闭上了眼睛。 　　她真的觉得自己太勇了，这么说出来真的不怕髭切就这么砍了她吗？ 　　哈哈，干脆砍了她吧，她活这么大就没有这么社死过，比她准备会议的时候有五个领导却只带了四瓶水还要尴尬！！ 　　“唔……” 　　她面前的付丧神发出了一道声音拖长的语气词，听起来像是在思考。 　　玩家感觉自己正在被审判，掌控她生死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会落下。 　　“听起来……”浅发的付丧神慢吞吞开口，注意到玩家双手紧握越来越紧张的反应，评价道，“很乱来呢。” 　　玩家几乎下意识就要道歉了，但面前的付丧神却笑着接道：“可以哦。” 　　“……诶？”玩家猛地抬头，被美瞳遮掩了原本瞳色的眼睛里透着纯粹的茫然和不可思议。 　　“就按照你的想法来行动吧。”浅发的付丧神眼睛弯弯，上扬着的眼眸之中带着包容的意味，“我会配合的哦。” 　　玩家：“……” 　　玩家：“…………” 　　玩家捂住脸，整个人像是虾一样扭曲了起来，发出了一声水壶烧开的动静：“唔噫——！！” 　　啊啊啊髭切啊啊啊啊！！！ 　　我死而无憾啊啊啊啊！！ [42]第 42 章:是谁敢冒犯兄长。 　　时政最近正在加班，前两天他们刚处理了一份特殊的档案资料，因着审神者自动失去了资格，所以那份档案凭空自己消失。 　　时政负责人没有强硬地留下那份档案资料，而是撤销了原本由他发布的通缉令。 　　因为时之政府的特殊性——他们是存在于时间之中的特例，在正常的情况下，如果有这样类似祖母悖论的存在，从最开始，他们就不应该有观测、并且留下记录的可能。 　　但就是因为他们的特殊，反而有机会看到了这个悖论发生的过程。 　　哪怕档案消失了，但是他们前段时间所做的工作和相关记录、以及了解这件事的相关人员的记忆，都没有消失。 　　就算审神者A并不存在了，他们也得为这件事做个结尾！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 　　时之政府的负责人此刻正在加班。 　　好不容易将这件事收尾了，时政负责人还没有松口气，一直在通过特殊契约和阵法、以及时政研究的高科技，在努力搜寻着、那些凭空出现的渣审档案的工作人员，突然发现了异常。 　　还没有下班的负责人先生，又开始加班了！ 　　“板迦先生！”手下冲到他的身边，说道：“我们捕捉到了时空的特殊波动！” 　　时政负责人板迦立刻命令道：“很好，继续！” 　　他的助手迟疑着说道：“我们真的要像这样投入资源继续搜查下去吗，板迦先生。” 　　“……我们都知道，这些事情暴露出来，只会是一笔烂账。” 　　时政清清白白的档案之中突然出现这种被红色标明的文件，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接手处理。 　　有些人想弄清真相，自然也有人会将其避开，以避免污水沾身。 　　“就算是烂账，也要有人将其整理出来进行清算。”时政负责人闭了下眼睛：“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是有人刻意隐藏这些档案……但是A的事情给了我一个意外的方向。” 　　“人类不能小看付丧神，哪怕有契约限制，分灵能使用的力量连本灵的万分之一都不一定有……但是啊，他们是真正经历过百年、千年的付丧神，或许他们不擅长成为人类。” 　　板迦低沉着说道：“可他们一定清楚要怎么杀死人类。” 　　“——刀剑最初被锻造出来的作用，就是杀人。” 　　“或许A的事情只是特例，又或者这些档案都是像A一样，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被消失’的。”时政负责人看向助手：“我得给这些本丸一个交代。” 　　助手的想法并没有错，现在最关键的事情从来都是守护世界和与时间溯行军战斗。 　　而不是把资源和时间放在这些事情上——毕竟这件事还没有完全暴开，大多数审神者都是不知情的状态。只要和之前一样，将其隐藏销毁，那就无人在意了。 　　可是他们现在就是依靠这群审神者和付丧神拯救世界啊！如果连后勤都做不好，审神者又凭什么相信他们？那些愿意被唤醒的付丧神本灵也不是容易忽悠敷衍过去的存在。 　　他现在处理好了，未来也不会因为后勤失守反而失去审神者的信任。 　　负责人和助手对话的声音很轻，并没有引起前方正在紧张地捕捉异常能量波动的工作人员。 　　这个任务就像是在海水之中寻找一滴水一样困难，但是不知道是工作人员运气好，又或者是他们的技术的确过于优秀超前，竟然真的捕捉到了那特殊的能量波动。 　　处在特殊状态的时政可以看到过去任何一个时间、任何一个时空坐标发生的事情。 　　但是他们无法改变历史的原则，让他们从来只能“看着”。 　　显然，这一次也是这样。 　　好不容易解析了捕捉到的异常能量波动，但解析后，他们屏幕上的画面却是一片漆黑。 　　无声寂静的黑暗笼罩了他们所有的感知，屏幕上没有任何声音。 　　工作人员急得满头大汗：“可能是我这边的顺序出现了失误，所以——” 　　不过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原本无声的画面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什么锁链碰撞的声音。 　　时政负责人板迦立刻做了个所有人噤声的动作。 　　这片空间之中立刻也变得寂静无声，只余下人类呼吸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敲门声响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盯着黑暗的屏幕——然后后知后觉，等等，敲门声好像不是屏幕上的，而是……他们身后？ 　　就像是鬼故事的前奏一样，但时政这边怎么都不可能有鬼，因而时政负责人让助手和手下盯着屏幕，自己先暂时离开了这个位置。 　　毕竟这个房间的基本上都是技术人员，一般不会有人特地找他们，这个时间有人过来的话，显然是来找他的。 　　负责人推门而出，见到的就是一位身材并不高大的穿着审神者服饰的少年，少年看到他，笑了一下：“板迦先生。” 　　而少年审神者的身后站着一位金发的打刀付丧神，是不少审神者的初始刀，山姥切国广。 　　极化后的山姥切国广对着时政负责人稍稍点头致意。 　　“是你啊，皆川。”时政负责人板迦开口道：“找我有什么事？” 　　“是关于之前你委托我调查的特殊时空波动……你现在很忙吗？抱歉，是我打扰了。”审神者皆川回答道。 　　很多东西时政的工作人员根本没办法去调查，毕竟时政内部的人大多是负责后勤工作，探查前线的任务向来是交给审神者的。 　　皆川就是最初开荒就已经存在的、非常可靠的审神者。 　　测验出时空一次出阵限制六振刀剑这个条件的，正是这位审神者。虽然当时出了点小意外，他手下有振胁差差点叛逃，但是这并不影响皆川的能力评估。 　　板迦看了眼时间，开口道：“不，是我的问题，我没有注意到时间……关于之前委托你的任务，你是找到了什么线索吗？” 　　“嗯，我的第一队伍在那块空间之中发现了特殊的危险矿物。我认为不适合带到办公区域，所以现在已经将其封印，交给了骨喰殿下保管，他们现在就在大厅那边等候命令。” 　　皆川认真说道：“只有直接交给你我才放心，我们需要通过仪器来确认其中的特殊能量波动。” 　　时政负责人觉得里面的情况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而且如果有什么意外，助手肯定会喊他，皆川这边的事情同样紧急，所以就开口道：“好，你带我过去。” 　　两人一付丧神一起离开了这块位置，一直到大厅的等候区域，时政负责人就见到了坐在那也透露出凌厉气场的第一小队的其他成员。 　　皆川的第一小队队长是极化的山姥切国广，成员则有髭切、膝丸、大典太光世、三日月宗近及骨喰藤四郎。 　　此刻几个寡言认真的刀剑都安安静静站在那里，随意的一个视线都透着属于刀剑的锋锐。唯独髭切和三日月宗近看起来较为轻松，甚至还捧着茶在品鉴时政内部的茶点。 　　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髭切露出另一个软绵绵的笑容：“您回来啦。” 　　三日月宗近也笑了一声：“哈哈哈，如此甚好。” 　　大典太光世微微偏过头，站在正坐在沙发上休息的自家兄长侧边的膝丸认真垂头：“家主。” 　　骨喰藤四郎则是将怀里被白纸符咒封印的矿石递交了过去：“在这里。” 　　审神者皆川接过，点头说道：“这个特殊矿石会吸收刀剑付丧神的身上的力量，甚至好像有致幻效果……具体的我还没有探查清楚，但我认为这是相当危险的矿物，那片时空区域应当被限制。” 　　“或许已经有审神者受到影响了，只是我们还没有收到消息。”审神者皆川担忧地说道。 　　这片区域只有他们几人，负责人接过那块特殊矿石，认真回应道：“我明白了，我会……” 　　只是他话音未落，他的终端自动接通了紧急通话，那是他给助手的权限。 　　“板迦先生！事情非常糟糕！请您看看这个！”助手焦急地说道。 　　不等板迦反应，一段视频就自动被打开了。 　　半透明的终端上方，是他离开前还保持着黑暗状态的安静，伴随着锁链轻微的碰撞声，一道光影被拉开，打在了这片黑暗的正中央。 　　因为时政负责人板迦没来得及避开，所以在场的审神者皆川、和第一小队的成员，都看到了半透明屏幕上出现的画面。 　　——有着一头奶黄色柔软短发的付丧神垂着头，双手被锁链限制禁锢在墙体之上，他的本体刀不在周围，额前垂落的阴影以及画面之中的大片黑暗，遮挡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而后，一道黑色的影子向前走来，打在了正被禁锢的付丧神身上。 　　一只指节修长漂亮的手抬起，动作看似温柔却带着强硬的不容拒绝，锢在了被锁住的付丧神的下巴处，将付丧神脸侧的软肉挤出一点弧度。 　　于是那个付丧神因这外力强加的动作，被迫抬起了脸——不只是手腕被锁链捆绑，这振太刀付丧神的眼睛也被特殊的眼罩遮住，他们只能看到付丧神此刻紧抿的唇线，和看不出神色的半张面孔。 　　从视频被打开起，就睁大了眼睛的膝丸，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周身的气势极其恐怖，那双金黄色上扬的猫眼，此刻被红色充斥。 　　“……兄长。” 　　他近乎咬牙地在喉间挤出完整的一句话：“是谁、胆敢如此冒犯兄长！” [43]第 43 章:怎么可能。 　　审神者皆川作为开荒者，他的本丸也全是精英。第一部队作为其中的佼佼者，甚至和本丸的其他人都有一些壁垒，让人觉得无法靠近。 　　但事实上，第一部队的成员也的确都是非常珍贵知名的刀剑。 　　天下五剑，源氏重宝——他们的名号曾经让作为队长的山姥切国广非常自卑。 　　但是山姥切国广既然是第一部队的队长，本就证明了他的可靠和能力。除了最初的心态稍微有点问题外，山姥切国广极少出现错误，极化后连心态的问题也都处理好了。 　　所以第一部队都是精英之中的精英。 　　他们因为审神者的命令，前往特殊坐标寻找异常，找到问题及时上报——按理来说，只要将找到的矿石上交给时政后，他们就可以结束今天的任务了。 　　因而三日月宗近和髭切，此刻都已经坐在沙发上品尝着茶点了。 　　虽然另外的几人性格更为认真、但的确都默认今天的任务已经结束了，都做好了审神者回来他们就回本丸的准备。 　　结果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他们会出乎意料地看到这样一个画面。 　　审神者皆川的本丸大多都在前线战斗，并未接触过类似的特殊情况。这也导致他们此刻毫无防备，在看清上面的情况时，都下意识把目光放在了另一个“当事人”身上。 　　髭切反倒是现场看起来更冷静的那个，他的唇角依旧挂着那浅浅的弧度，抿了一下手边端着的茶水，他柔声说道：“板迦大人近期似乎政务相当繁重呢，原来是在忙这件事吗？” 　　三日月宗近睁开眼，那双悬着玄月的眼眸带着刀剑的锋锐，脸上的笑容却也和髭切类似，依旧平和，他笑了一声：“哈哈，如此清晰的画面，想必您一定调查出了具体的情况吧？” 　　时政负责人板迦：“……” 　　审神者皆川皱着眉，目光认真而凝重：“请问这个画面……您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吗，板迦先生。” 　　被所有人的目光盯着，时政负责人板迦看起来浅浅有点碎了。 　　关于这个意外情况，大部分审神者是不知情的，部分特殊情况的通缉令是可以发布，但是具体情况显然不可能告知所有人。 　　所以审神者皆川显然是不知情的那一方。 　　但是如果不给出合理解释，审神者皆川显然不可能允许这件事轻易翻篇。 　　也就幸好因为第一部队气势太过强大，导致周围没有什么人特地靠过来，从而只有在场几人之情。 　　时政负责人板迦闭了闭眼，他给助手回了个了解的消息，长长叹了口气：“你们跟我来。” 　　于是板迦一个人离开，然后带着一队刀剑付丧神和一位审神者，回到了观测室。 　　助手显然知道自己刚才太过急切，导致判断有了失误，此刻正心虚又抱歉地低着脑袋，试着用忙碌工作的姿态来避免被人盯上。 　　板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暂时略过了这件事。 　　他回到了这个保密的工作区域，才对着审神者皆川解释道：“就如髭切殿下所说的那般，你肯定也意识到了最近时政出现了一些意外。” 　　审神者皆川抿了下唇：“我并没有插手时政公务的打算，但是关于这件事——” 　　“我知道。”负责人板迦说道：“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的，但是我也并不清楚真相。” 　　“就在前段时间，时政出现了一批标红的档案，其中的审神者对待刀剑并不友好……而你们刚刚看到的那个画面，就是我正在调查的本丸。” 　　“坐标是多少，审神者编号是多少。”膝丸几乎是瞬间就接口了，他的双手紧握成拳，眼圈还在发红：“我现在就可以出阵将其斩……抓捕。” 　　膝丸可以接受自己受到任何伤害，唯独无法接受兄长受辱。但是理智依旧让他把最后那句话的斩杀转为了抓捕，毕竟那是别的本丸的事情，不论他如何愤怒，也不能乱来。 　　髭切将目光在自己弟弟身上扫过一圈，没有开口阻止，而第一部队的其他人也没有开口。 　　不过这不代表他们的想法完全一致，毕竟髭切意识到了一件事，也清楚三日月肯定也明白相应的情况。 　　如果时政负责人真的已经确认了坐标和情况，那他现在就不该还在这里安抚他们的情绪，而是早就提出解决的方案了。 　　所以，事情肯定没有膝丸想得那么简单。 　　平时膝丸不至于想不通这一点，只是和兄长有关的事情，导致他上涌的情绪让他此刻无法冷静进行思考。 　　“我们现在只捕捉到了异常的时空波动、通过一些手段进行了观测。”时政负责人板迦解释道。 　　审神者皆川显然听懂了：“……所以，这是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您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时政负责人无奈道：“我们现在还在观测……” 　　不等时政负责人说完这段话，因为时空不稳定而波动的画面，又一次清晰了起来，时政负责人板迦立刻停止对话，将视线放在了屏幕上。 　　其他人也是如此。 　　就像是古早电视机的雪花屏幕，在漫长又短暂的模糊画质之后，屏幕上又续接了刚才他们意外看到的那段画面。 　　【——那位有着一头浅色短发的刀剑付丧神依旧保持着双手被限制、此刻只能跪靠在墙壁边缘的状态。那只冒犯的手却愈发往上，贴近了付丧神的耳侧。】 　　也是在这个时候，膝丸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哪怕是刚刚锻造出来的付丧神，他们的感知能力都远比人类优秀。 　　为什么，刚才在那个不知名的家伙靠近并且伸手前，被禁锢住的髭切没有一点对外界的反应，意识到对方靠近并且做出了如此冒犯的行为之后，才产生一点回应？ 　　屏幕给了他们答案。 　　【那只称得上漂亮的手，此刻做着让膝丸恨不得直接冲进屏幕将其斩灭的失礼动作。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浅发付丧神的耳边摸索了一下，那被头发遮掩的耳廓在此刻才暴露在屏幕的视野之中。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才看清……不只是特质的眼罩，付丧神的听觉似乎也被限制了。 　　那只手似乎在摸索着什么，明明屏幕只过去了两秒，但是膝丸感觉已经度过了漫长的时间。终于，那个将死之人像是摸到了什么，动作堪称轻柔地将其解开。 　　——那是限制人类听觉的道具。】 　　膝丸看起来整个付丧神都已经要炸开了，他不敢想到底是谁胆敢如此对兄长做出这番行为。 　　听觉和视觉这两个最重要的感官被限制，就如将有意识的人类活埋一般。 　　刀剑都经历过长久的时间，长时间停留在一处……可是那个时候他们只是刀剑！而不像现在这样能和人交流！ 　　刀剑的时间感知本就模糊，在失去了这两个重要感官的前提下，膝丸甚至不敢想象自己的兄长在无声的黑暗之中度过了多长的时间。 　　这片区域几乎要被膝丸的杀气席卷了。 　　要不是髭切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那边的工作人员已经被他影响开始双手颤抖了，膝丸看起来都已经想拔刀了。 　　“……抱歉，我失礼了。”薄绿色短发的付丧神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可是显然效果并不怎么样。 　　不如说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而不是做出什么冲动的行为，已经称得上足够理智了。 　　没有人能接受自己最重要的人，被如此伤害。 　　【那双手解开了对听觉的限制，并没有停下动作，双手在付丧神的脑后摸索着什么，将那禁锢着对方双眼的特质眼罩也摘了下来。】 　　屏幕之中的那个人暴露出来的一截袖口在此刻看起来有些熟悉，膝丸还没有反应过来，髭切却扬了扬眉，余光落在了自己的弟弟身上。 　　他牵了一下唇角，无声地发出了一个没什么意义的语气词：“……哦呀？” 　　【特质的眼罩被松开，浅发的付丧神却没办法立刻睁开眼睛，显然是被此刻称不上多明亮……但是对长久没有见过光明、被迫控制在黑暗之中的人来说过于刺眼的光源影响。 　　付丧神缓慢地睁开眼，长睫微颤，隐隐显露出来的金黄色眼瞳没有焦距，显得空洞无神。 　　让人几乎怀疑他是否视力也受到了什么影响。 　　不过出乎他们的意料——又或者说髭切的确是这样的刀剑。被如此冒犯的源氏重宝，在这个时候，并未做出什么冲动或者不理智的行为，反而只是稍微动了动被限制的双手，锁链碰撞的清脆声响在他们耳边环绕。 　　那双还无法完全适应光亮的眼眸毫无预兆地抬起，直接对准了他面前的那个人。 　　被强光如此刺激，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金黄色眼眸没有一点慌乱，只是溢出了一点生理意义上的不明显的眼泪。 　　那些透明的液体隐隐有聚成水滴的迹象，却只坠在眼尾，并未落下。 　　浅发的付丧神不再是被强制性地抬起头，反而主动做出了这个动作——任谁都可以看出他的视线并未完全恢复。 　　这振浅发的付丧神歪了下头，失焦的双眼看不出具体的情绪，但是上扬的唇线却明显带着挑衅的意味，尖锐的虎牙在唇间若隐若现，透着难以忽视的危险感。 　　浅发的付丧神轻笑着说道：“他可不会这么乱来呢。”】 　　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看起来极其错愕。 　　原本还极端愤怒的膝丸更是睁大了眼睛，情绪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因为。 　　——屏幕上那位浅发的付丧神那双空洞的眼睛之中，倒映出来的，正是膝丸面无表情的面孔。 　　“……怎么、可能。”膝丸茫然地喃喃道。 [44]第 44 章:玩家好像不太可靠。 　　【浅发的付丧神眼中倒映出的膝丸面无表情，外套并未穿在身上，只穿了作为内衬的白衬衫。而且相当少见的，他没有戴手套。】 　　几乎是这张脸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偏向了房间里的那个人。 　　但是同样的，所有人的想法在这一刻统一了。 　　就和膝丸喃喃自语说出的那句话语一样——这怎么可能？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只要是见过这对兄弟相处的人，都会意识到源氏兄弟之间深刻的感情。 　　源氏家族有手足相残的传统，膝丸格外在乎这一点，所以不希望被任何人误解自己和兄长的关系。 　　“真是出乎意料的画面呢。”髭切轻柔缓和的语调在膝丸的耳边响起，浅发的付丧神偏过头，柔软的头发在半空不明显地晃动了一下，他眼睛弯弯：“你说是吧。” 　　膝丸几乎是惶恐地回过头：“我绝不可能这么做！兄长！” 　　“嗯嗯，我相信你哦。”髭切反倒极为冷静，仿佛屏幕上被控制的不是自己，他温和地笑道：“所以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膝丸一愣，原本停摆的大脑几乎是立刻就转动了起来，不炸毛也不崩溃了。 　　是啊，他是肯定不会对兄长做出如此失礼的行为的！那么屏幕上的另一个人……必然是伪装了自己的身份，从而欺瞒了兄长并做出如此失礼冒犯的恶行！ 　　三日月宗近看着这一幕，不明显地轻笑了一声。 　　膝丸的情绪真的太容易受髭切影响了，但如果用得好，反倒可以轻易扭转膝丸此刻负面的情绪。 　　正因为信任自己和兄长之间的感情，相信自己绝不会做出这种事、还有兄长也表达了信任之后，膝丸几乎立刻就冷静了下来，开始往着髭切希望的方向去进行思考。 　　否则这位平日里素来稳重认真的源氏重宝，接下去绝对会被情绪裹挟、做出并不准确的判断。 　　而髭切绝不会放任膝丸的情绪走向极端——平日里的逗弄是一回事，但源氏兄弟的感情的确不容怀疑。 　　“刚刚屏幕上的那位，可是给出了‘他不会这么乱来’的评价呢。”三日月宗近长袖抬起，挡在唇前，同样平静的声音一如既往，让人的心安定了下来。 　　“那么这位‘他’，指的是谁呢？” 　　三日月宗近也给了思考的方向，让房间里的大部分人都下意识顺着他提出的问题去分析。 　　三日月宗近和看向他的髭切对视了一眼，前者眼睛弯了弯，将眼瞳之中的弯月凸显得更为明显了，而后者微微颔首。 　　听到这话的膝丸却是一怔。 　　这几乎是不用思考的问题，兄长提起这个所谓的“他”的存在时，不论是用词还是语气都相当亲近。 　　兄长从不轻易评价他人，也很少会用“乱来”这种词汇去表达自己的态度。唯一会用这个称得上严重的词语的时候，大概事态紧急到重伤时依旧被要求出阵的时候吧。 　　屏幕上的兄长那句“乱来”，评价的并不是话语之中的“他”，而是此刻正做出如此行径的……“膝丸”。 　　那位兄长否定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那个“膝丸”。 　　意识到这一点，膝丸才无声松了口气——哪怕比谁都清楚自己绝不会做出这般恶行，但是多少还是有些恐惧的。 　　因为源氏过去的历史之中……兄弟之间的关系向来都非常复杂。 　　万一他真的—— 　　膝丸甩开自己大脑之中不可能变成现实的想法。 　　屏幕上的膝丸做的是解开限制的行动，可是没有一个人认为对方是在帮助髭切解除限制。 　　只因为最开始那个人捏住髭切下巴、逼迫髭切抬头的行动太过强硬，导致后续的任何行为，都显得格外虚伪。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不会因为他们的分析和讨论而停止。 　　【那个有着膝丸外形的存在解开了除了手铐之外的所有限制。髭切的双手被限制在两侧，因为锁链的位置并不高，所以他眼中倒映着的膝丸也是半蹲着的姿势。 　　浅色头发的付丧神显然还在适应久违的光亮，双眼正在逐渐恢复正常的感知。 　　在髭切挑衅般说出那句话时，他眼中倒映着的那个人表情依旧没有一点变化，唇瓣微抿，神色平静到显得过于冷淡了。 　　只是在他说完那句话语后，原本已经停下了动作的有着和膝丸一模一样外形的青年，又一次伸出了手。 　　被限制住行动的浅发付丧神似乎想避开，微微侧过头，却因为误判了距离和对方的行动，反倒像是主动将自己贴到了那靠近他脸颊的手。 　　那只在屏幕之中暴露出来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后，动作非常缓慢地——将手指停在了髭切的眼尾。 　　因着光亮刺激，髭切眼中溢出的明显的生理性眼泪原本并未有往下滴落的迹象，却因为另一人的动作，那滴聚集在一起还未落下的眼泪，就这么被抹开转移到了那个人的手指指腹。 　　“……嗯？”浅发的付丧神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做，神色上浮现出了不明显的惊讶。 　　或许一般人分辨不出来他的情绪，可是现场的付丧神都是和髭切长时间组队的队友，几乎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偏着头的浅发付丧神发出了一声有些疑惑和迟疑的音节，但是话语还未说完，屏幕就再度浮现出了让人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的模糊雪花。】 　　所有人：“……” 　　所有人：“…………” 　　不是！倒是让那个髭切把话说完再断开信号啊？！ 　　所有人显得锐利的目光放在了使劲擦汗的工作人员身上。 　　工作人员几乎要尖叫了。 　　这种特殊的时空波动本来就相当不容易捕捉啊！能稳定播放历史过往都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啊！ 　　膝丸却意识到了这个动作之中和最开始的强制完全不同的……温柔小心，有些不太确定地看向自己的兄长，迟疑着问出了一个问题。 　　“……那个我、有没有被控制的可能？” 　　所以最初的行为不是他的本意，只是因为不得不做？膝丸希冀地想到。 　　没有人能给出他一个准确的回答。 　　因为画面给出的信息量太大的同时，却又的确太少，不论他们做出什么判断，都只是一种并不可靠的猜测。 　　他们需要继续的观测才能确认自己的猜想。 　　反正事已至此，审神者皆川和他的第一部队都知道了这件事。时政负责人板迦非常冷静地开口：“我们会继续探查的，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所以之后如果有需要出阵的任务，就拜托给你们了。” 　　审神者皆川有拒绝的机会吗？他看了看陷入自己思索之中的膝丸，平静地点了下头：“我明白了，请务必交给我。” 　　而同一时间，另一边的本丸。 　　“膝丸”整个人像是兔子一样窜出去老远，近乎是惊恐地说道：“（中文）啊啊啊啊阿尼甲我不是故意的啊啊啊主要是那个画面真的太诱丨惑人了呜呜呜我的身体不受我的控制呜呜啊！我竟然有幸看到阿尼甲掉眼泪我的天哪这也太幸福了吧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啊啊救命我这辈子都不要洗手了！” 　　临竹：“……” 　　临竹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吧？甚至从未到位只说了一句话？ 　　而且他也没有掉眼泪，明明是被玩家自己压出来的。 　　以及……不洗手是不是太不卫生了？ 　　按照他们的计划，应该一口气把一段剧情都解说完毕的。但是因为玩家这个出乎意料的动作，临竹卡壳了一瞬，结果玩家就立刻出戏，整个人都在颤抖，显然接不下去了。 　　所以临竹果断切了信号，提醒玩家可以放松下来。 　　结果玩家一点没放松，确定结束之后就立刻嗷嗷叫唤着窜走了。 　　“诶哆——”临竹尝试着开了一个头。 　　但是玩家显然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有一天她推会配合她进行行动，大脑之中曾经只是幻想的画面真切地出现在了眼前。 　　甚至哪怕她小心翼翼提出了眼罩的建议——理由是她发现她做不到对着髭切的眼睛演戏——眼前的付丧神都好脾气地答应了。 　　所以之后的一切她都只能绷着脸，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嘿嘿嘿控制不住笑出声。 　　前面很完美，但是、但是—— 　　啊啊啊都怪阿尼甲美色太过诱人！平日里素来的高位者被迫折腰，哪怕在这样的情形下依旧表现着和平日里无异的态度，可是失焦的双眼和被限制的行动都让他处在了弱势。 　　……就好像她做什么都可以。 　　这谁能绷住啊？！尤其是那还是她推啊！ 　　她能控制住表情、没有因此做出更过分的行为已经是她自制力超强、被国家教育的道德感不允许她这么做而已！！ 　　呜呜呜美色当前，却什么都不能做，感觉亏了一个亿啊……不对，我现在已经赚了啊！其他人有这个机会看到自推被捆绑吗？！ 　　玩家又开始嘿嘿嘿了。 　　临竹：“……” 　　临竹：“…………” 　　临竹看着玩家一直在变换的诡异表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明明之前感觉这个玩家很可靠啊，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最终，临竹只能有些无奈地动了动手上的手腕，让控制他的锁链发出声响，慢吞吞地用着一如既往的绵软嗓音，开口说道： 　　“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可以暂时稍微冷静一下，过来帮我解开这个吗？” [45]第 45 章:洗脑还是控制。 　　见玩家似乎还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临竹不得不慢吞吞地用着柔软又温和的语调，开口说出和外形截然不同的话语。 　　“如果你再不回神的话，我就要通过毁坏建筑的方式自己解开了哦。” 　　玩家顿时全身一个激灵，当下立刻忏悔地帮忙解开了捆绑住对方的锁链。 　　临竹摸了摸稍微被摩擦了一会儿的手腕，因为时间足够短的关系，上面只有一点点不明显的红印，大概没两分钟就会消散。 　　其实他完全可以自己解开，虽然这个梦境会跟着玩家的想法走，但是世界意识是站在他这边的。就算他自己不行动，喊一声大多数时候断联的世界意识，也能搞定。 　　主要是之前已经表现出这个本丸的特殊情况了，就没必要再体现他的特殊。 　　玩家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搞砸了事情，担忧又害怕地开口：“我刚刚、额……还有补救的机会吗？我保证这回我肯定会好好工作的！” 　　“唔嗯——”浅发的付丧神一边摸着手腕，“我倒是无所谓啦，只是你的形象可能会变得有点奇怪哦？” 　　虽然他有紧急摁下暂停，但是他并不能控制看到这个画面的时政人员会往哪边进行猜测。 　　毕竟都把人囚丨禁了，还做出这种看似温柔的行为，感觉挺奇怪的。 　　不觉得矛盾吗？ 　　而玩家听到临竹这么说，大手一挥，对此看得很开，她说道：“从露面的时候我就没有想过我的形象还能多健康了！” 　　要不是她自己实在无法踏过自己的道德高地，她感觉自己肯定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当然，不只是道德感压制，最重要的是……玩家小心翼翼看了眼旁边唇角习惯性勾着、看起来气质相当柔软好脾气的付丧神。 　　那可是髭切啊！那个不给他当队长，都能白切黑说不会因为自己不是队长就砍了队长的髭切啊！ 　　如果她真的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她的脑袋肯定比别的东西先掉在地上吧！ 　　不过还是那句话，现实不能做，不代表她脑子不会想象啊。 　　她在穿越前看过的文字和脑补过的故事，都比现在要不健康几百倍了。 　　“总觉得你在想一些奇怪的东西呢。”那道绵软的声音幽幽地在耳侧响了起来。 　　玩家顿时心虚地左看右看打哈哈：“怎么会呢，我怎么可能会想**、***和****呢？” 　　临竹：“……” 　　临竹露出了一个灿烂又温柔的微笑：“你刚刚说了什么吗？我好像没有听清。” 　　玩家义正词严：“我是说我下次一定会好好配合，不会再出现意外了！” 　　临竹感觉有些无奈。 　　这次的任务目标什么都好，但是总觉得重点总是很奇怪。 　　而玩家为了弥补自己刚才的失误，主动开口分析道：“我刚才的动作其实不算很奇怪啦，顶多就是让我的形象变成更清晰的下位者而已。” 　　临竹挑了下眉，示意玩家继续说。 　　“囚丨禁捆绑什么的，就是下位者囚丨禁上位者才好吃……咳、我是说合理啊。”玩家滔滔不绝：“正因为无法控制您，所以才需要用外物来辅助。” 　　“但凡我是一个让您认可的审神者，根本不需要这种外物，您就会认可我，天然为我而战。但这就引来了矛盾，如果我是您认可的审神者，我就不可能做出这种伤害您的事情啊。” 　　所以前情提要就有了。 　　“我的设定就是一个被您压制、无法让您完全认可并且将注意放在我身上的审神者！”玩家说起这些就文思泉涌，兴奋地说道：“所以我才会嫉妒您将注意放在了弟弟丸的身上，还要装扮成这样，只希望您将更多的注意放在我的身上。如此可悲、如此可怜，又如此可恨。” 　　“正因为我失败了，所以才会出现当下的画面——而您不是最讨厌拥有着嫉妒之心的人类吗？” 　　髭切有一句台词是关于嫉妒的，他说过“嫉妒他人会变成鬼”的话语。 　　所以玩家才会第一时间给自己掰扯了这个更合适的人设，至少和髭切有着强烈的关联。 　　玩家觉得自己的剧本实在是太棒了！ 　　囚丨禁这玩意，当然是被囚丨禁的那个人精神上是高位者才香啊！如果被囚丨禁的那一方是弱势……那岂不是完完全全的犯罪吗！！ 　　哦，没说前者不是犯罪的意思。 　　玩家仰着下巴等着髭切对她进行夸夸，然后就听到面前的付丧神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个单词：“弟弟丸？” 　　“之前就想说了，是很有趣的称呼呢。”临竹翻遍了自己的语音集，确定自己现在的人设并没有喊过膝丸是弟弟丸这样的称呼。 　　并且，除了内番语音提过可以把自己改名成杂草切、以及开玩笑说把命名权交给审神者外，其实也没有提过和自己、以及弟弟有关的其他的特殊代称。 　　所以临竹判断，髭切这位付丧神，日常里应该会用一些停顿和语气词来略过具体的称呼，不一定会经常性给别人取外号。 　　之所以会有这个想法，也是因为面前的玩家似乎很擅长取外号的样子，他感觉自己应该给出一点反应。 　　而玩家似乎愣了一下。 　　临竹注意到了，就保持着那个语调，问道：“怎么了？” 　　玩家倒吸一口冷气：“我刚刚好像突然共情了一下我设定的渣审了。” 　　临竹只是笑，看起来好像理解了，实际上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没弄清玩家再说什么。 　　“就是这种感觉啊！我说了这么多，结果您只注意到了跟膝丸有关的事情！”玩家捧住脸，用着一种兴奋的语气说道：“（中文）我就知道源氏兄弟是真的！！” 　　临竹想了想，笑着道：“你总是喜欢说一些奇怪的话呢。” 　　因为觉得付丧神听不懂中文，玩家嘿嘿笑了一下，眼睛显得亮亮的。 　　他们这边气氛相当轻快美好，玩家很擅长社交，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事情作为话题，吐槽公司的制度也抱怨工作的繁杂，也夸赞了一下自己泡的蜂蜜柚子茶超级好喝。 　　不过临竹稍微注意了一下，就意识到玩家虽然说了很多，但是说的都是相当笼统、任何人身上都会发生的事情，甚至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任何一个具体的名字和代称。 　　就像是到了现在，玩家也从未提过自己叫什么、面前的付丧神可以用什么来称呼她。 　　可以说是相当警惕了，和小A真的完全不一样啊。临竹忍不住又一次感叹了一下。 　　不过虽然玩家没有介绍自己、或者给个什么代称，但是临竹倒是自己给对方取了一个方便的称呼。 　　毕竟是玩cos的，并且id都是cosplay害我，那就和AAA本丸小皇帝一样，干脆称呼她为小C好了。 　　“说起来髭切你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失去了敬语的玩家撑着下巴问道：“你平时都在做什么呀。” 　　她其实更想问哥哥切被通缉的理由，但是感觉有点太冒犯了愣是没问出口。 　　“我吗？嗯——”浅发的付丧神露出了思考的表情，手指在下巴处点了点，然后扬起开朗又轻松的笑容：“就是很普通的日常呢。” 　　玩家：“……” 　　可以说真的毫不意外吗！太敷衍了吧！哥切！ 　　和玩家聊天的过程中，临竹捧着玩家给他泡的茶，和时不时断联的世界意识确认了一下时政那边的进度。 　　世界意识虽然很多事躲不了，但是悄咪丨咪偶尔偷窥一下，还是勉强能做到的。就跟他之前拜托世界意识看了下小C那个情况的后续一样。 　　然后临竹就听到了世界意识的反馈。 　　什么叫做，对面好像把玩家当成膝丸本身了？ 　　玩家虽然装扮成了膝丸的模样，但是区别还是很大的啊，脸上的妆容就非常显眼……顺带一提，玩家虽然吐槽了一下不卸妆要冒痘，但看起来完全没有暴露素颜的打算。 　　她连增高鞋都没脱。 　　临竹有些疑惑，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刚开始意外听到的玩家的自言自语。 　　cos穿成真？或许是因为在梦境和时空的隔离下，《刀剑乱舞》的世界意识自动模糊了玩家的外形？ 　　还是因为玩家因为现在玩家比起认可自己的身份，更愿意用膝丸的外形表现出相关的剧本，所以才让梦境再直播给时政的时候，对他的外形自动进行了一些精修？ 　　临竹不是很确定答案，但是他却意识到了一件事。玩家希望的《审神者嫉妒膝丸所以cos膝丸囚丨禁髭切》的剧本，好像变成了源氏兄弟内战了。 　　临竹撑着下巴试探地开口道：“说起来你一直用着这样的造型，如果被真的当成弟弟——” 　　“那不是更好吗！”玩家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接上了话语。 　　临竹：“嗯？” 　　“膝丸肯定不可能以下犯上的，如果这么做了，那肯定是审神者的问题啊！”玩家的思维转动的极快：“不是威逼就是控制洗脑，感觉比我原本的设定还过分呢，更渣了。” 　　而另一侧的审神者皆川，的确提出了类似的可能。 　　因为源氏兄弟的感情实在是太过深厚，不论如何，审神者皆川都不觉得在正常的情况下，膝丸会做出冒犯自己兄长的行动。 　　回到本丸被告知了这件事的前第一部队的成员鹤丸国永，自然地说出了其他人没有说出的话语：“我可不觉得膝丸见到髭切的时候会面无表情啊。” 　　那个会因为兄长记不住自己名字就差点哭出来的家伙，怎么可能是那样冷淡的态度？ 　　“以他对髭切的在乎程度，我不认为膝丸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白发的付丧神笑了一下：“所以，为什么不查一查膝丸出过事的档案呢？” 　　“说不定，会给我们一个大惊吓呢。” [46]第 46 章:源氏多次特化。 　　鹤丸国永的提议很好，但是时政一查，发现了膝丸出过问题的档案也不下一个。 　　时政负责人：“……” 　　时政负责人手指在档案上点了点，开口和助手说：“那有没有前后矛盾比较鲜明的档案。” 　　助手愣了下，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像是想起什么，调出一份档案：“这份！” 　　“刀剑长时间中伤出阵，这个本丸的膝丸原本也在记录之中，但是在一次碎刀之后，膝丸就再也没有以这种状态出阵了！”助手这样解释道。 　　这份档案的确很矛盾，但是相较比其他的标红本丸，甚至称得上是安全了。 　　除了有一堆太刀付丧神会保持中伤不治疗状态外，一眼看过去其实没有太大的问题。 　　而他们的重点在于源氏兄弟，因为大多数审神者都是比较一视同仁的，所以才会显得这一个本丸后期记录之中和过去截然不同的方向格外明显。 　　时政负责人板迦盯着这份档案看了好一会儿，把记录又往前调了调，表情显得有些凝重：“你帮我联系一下皆川。” 　　“好的。”助手也不多问，立刻就执行了负责人的要求。 　　审神者皆川赶过来的速度很快，有负责人的授权，他可以直接踏入这个办公区域。 　　“怎么了，板迦先生。”审神者皆川身后是主动要求随行保护的膝丸。 　　被膝丸那双和野兽相仿的眼瞳仅仅盯着的板迦长长呼出一口气：“你看一看这份资料。” 　　审神者皆川接过，旁边的膝丸看起来很像看，但是遵守规则的付丧神没有相关的命令，只能避开视线，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审神者做出结论。 　　负责人板迦在一边看得有些感叹，毕竟换个人，如果是髭切或者三日月，这两个家伙可能就会非常自然地在审神者看完之后就结果自己看起来。 　　但膝丸说不看就真的不会看，只会等审神者的命令。 　　审神者皆川看着上面的资料皱起了眉毛，板迦双手撑在下巴处：“你怎么看，皆川。” 　　“……这个本丸的档案、似乎被模糊了一部分。”审神者皆川委婉地说道。 　　“你也发现了啊。”时政负责人闭了闭眼睛：“看来不是我的错觉。” 　　助手看起来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作为在前线战斗的审神者，皆川看得非常清晰。 　　这份档案除了最明确的中伤刀剑出阵之外，最模糊也最清晰的一个矛盾在于…… 　　这个本丸，似乎并不只是显现了一振髭切、膝丸。 　　如果不刻意去关注具体数字的变化、或者没有相关的经验，是很难注意到这份异常的。 　　“这个数据给我的答案，是这个本丸里，髭切和膝丸，至少显现过三到四次。”审神者皆川皱着眉说道。 　　一个本丸的刀剑只会显现一次，在前一振没有消亡碎刀前，是绝不可能显现出第二振一模一样的刀剑的。 　　所以这份异常自然地被藏在了细微的数字变化之中，让人忽视了这份变动。 　　再加上这个本丸唯一的碎刀记录是膝丸，而也唯独髭切和膝丸多次显现的情况下，不得不承认……这个本丸的审神者，似乎就是在针对源氏兄弟。 　　可是，为什么？ 　　源氏兄弟并不是什么不好相处的性格，如果能和其他人相处得好，也很难对他们两个有意见吧。 　　因为性格问题和自己的付丧神相处都更冷淡公务化的审神者皆川，完全无法理解其他人会对付丧神产生恶意的想法的原因。 　　“目前的线索就是源氏兄弟多次显现，膝丸碎刀后不再接触相关战斗，被移出了第二部队。”负责人板迦平静地说道：“我会往这个方向继续探索的。” 　　“我明白了。”审神者皆川点头，看着面前的负责人：“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工作吗？” 　　“是的，关于之前你上报的特殊矿石……一位代号为花的审神者在前两天深陷噩梦无法清醒，正是因为这个矿石的特殊影响，我需要你在保护好自身的情况下，派遣你的部队前去清理相关矿物。” 　　“我已经完全关闭了前往那个时空的穿越坐标，并且让所有前往过那个位置的审神者自检。所以这算一个长期的远征任务，你可以不必太紧张。” 　　时政负责人这样解释道：“因为经验丰富且有封印能力不会受相关影响的审神者比较少见，所以我只能拜托给你。” 　　“我明白了。”审神者皆川没有加班的苦恼，反正他已经习惯了时政时不时拜托给他的工作。比起别的事情，他现在更关心那个意外看到的本丸…… 　　审神者皆川的余光落点在了身侧抿着唇垂着眼、努力不表现出情绪的膝丸身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事情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 　　多次显现……是在实验什么吗？但是在显现的情况下，付丧神的灵魂和精神又是否还是同一个？ 　　审神者皆川的想法越来越危险，但是他是审神者，所以不能把这种情绪带给本就绷紧了神经的付丧神，所以他安抚道：“相信我，膝丸殿下。” 　　他这样说道：“我会继续关注这件事的。” 　　“……我明白。”膝丸刚开口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是一个音节之后就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语调：“我只是、只是担心会来不及。” 　　毕竟没人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既然是未知……那就一定还有挽回的机会吧？ 　　不管那个“自己”是被控制还是被威胁，对兄长做出如此失礼冒犯的行为，就应该自裁表明心意啊！ 　　可正因为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所以膝丸又无法将这份话语直接说出口。 　　膝丸相当郁闷，无法理解自己到底会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这样对待兄长后还能活着。 　　审神者皆川作为旁观者，反而看得清。 　　既然髭切还活着，他就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弟受伤。所以中间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因为是在没有刻意思考的方向，他们只能暂时等待搜寻的更多信息。 　　而同一时间，另一边。 　　玩家猛猛打了两个喷嚏。 　　因为本丸景趣一直没有变动的关系，再加上没有直观的时间流逝感，玩家现在的状态还挺精神的。 　　她现在正在吃着临竹投喂的丸子。 　　虽然她也不知道付丧神是怎么在空荡荡的冰箱之中找出三色丸子的。 　　说不定是髭切偷摸摸去万屋氪金了呢！ 　　虽然说着自己现在被通缉，但是髭切看起来态度非常随意，完全不像是被通缉的状态。 　　而且这件事一出来，最后被通缉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刀还是审呢！现在最应该被通缉的气死是她吧！她可是传说中的恶审，渣审！ 　　再加上对髭切这把刀的刻板印象，玩家觉得他做什么都不奇怪，就算真的拿着不知道哪来的钱去万屋逛一圈，她也觉得很正常。 　　哈哈，反正肯定花的不是她的钱。 　　……对吧？ 　　唉，昂贵的甲州金（游戏充值货币）。 　　唉，万屋可怕的物价。 　　她平时都不太舍得用啊，顶多就是用来买景趣和点击特效。买其他的东西总觉得很亏。 　　她揉了揉自己还有些发痒的鼻子，思考了一下是不是有人在骂自己，一想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就立刻放下了心。 　　哎呀她都囚丨禁哥切了，被骂很正常。 　　反正她问心无愧，她在《刀剑乱舞》之中可没有乱来过！因为她在一开始就氪金给每个出阵的刀剑都配备了御守！ 　　因为钱不够做不到刀剑付丧神人手一个，但是她能保证出阵和远征的队伍人手一个。 　　她可没有让谁碎过……不对。 　　玩家心虚地瞥了旁边似乎在发呆的髭切，她几年前不小心让膝丸重伤出阵了来着……不过御守救回来了！问题不大！ 　　玩家突然捂住了脸，上下狠狠摩擦了一下。 　　因为当时碎刀的意外，大半夜大活动的社畜直接瞬间大脑充血立刻清醒了，要不是幸好有带御守，她绝对要破防退坑了。 　　之后她就因为愧疚，把膝丸丢出了中伤队伍，把膝丸放在了第一部队的老板位置，基本无伤养到了极化99级。 　　说起源氏兄弟，极化之后的图鉴还是挺好刷的，极化之前反倒是最难的。 　　一个不小心就因为特化过头导致中伤图鉴完全刷不出来。 　　相较比其他就普通出阵刷中伤重伤的刀剑，源氏兄弟是最为特殊的存在。 　　髭切和膝丸是本丸唯二可以多次特化换衣服的刀剑。而一旦特化过头了，过去的衣服就看不到了。 　　她不算一个特别活跃的玩家，中间来来回回卸载又重新下载，断坑过很长一段时间。毕竟现实都在上班了，谁想在游戏里继续ppt上班啊！ 　　所以一直到源氏兄弟开极化后许久，她上线的时候发现可以去修行了，就顺手把那一批刀剑全都丢出去。 　　丢出去极化回来之后，玩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她好像忘记刷图鉴了！ 　　因为最初获得髭切膝丸的时候，玩家就是纯练级的，因为不希望刀剑受伤，甚至轻伤就会回城。这导致前期她根本不知道中伤可以爆真剑的事情。 　　等后来知道了，因为懒散所以一直放置没管。一直到极化后，玩家才发现自己的非极化状态的刀剑，没有多少真剑必杀的图鉴。 　　玩家不算是一个收集癖，但是偶尔也会突然冒出想刷图鉴的想法，就干脆拿着新刀卡级去刷真剑。第一次还失败了，导致他刷了两回才把图鉴刷满。等刷满了之后才才满意地把那两把练到了五十多级的髭切膝丸习合给了极化刀。 　　嘶…… 　　说起来都穿越了，游戏变成了现实……这边的习合和合成是一个什么状态啊？ 　　吞噬其他刀剑的力量而变强，不管怎么想听着都挺奇怪的。 　　玩家凝重极了。 　　“既然时政敢让合成变成日常，那肯定是没问题的。”玩家用中文自言自语地说道。 　　而坐在一边有些走神的临竹听到这话，漫不经心地咬了一下自己捏着的三色丸子——有点太甜了他不怎么喜欢——应了一声：“嗯嗯。” 　　玩家：“……” 　　玩家：“…………” 　　玩家几乎像是生锈的齿轮一样一卡一卡回过头：“……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这个丸子有点甜了呢。”临竹用着轻快的声音顺接着刚刚的语气词，自言自语地说着，像是才听到玩家的声音，笑吟吟回过头：“嗯？你说什么。” 　　玩家瞬间绷紧了神经：“不，我什么都没说！” [47]第 47 章:仿品。 　　玩家觉得髭切在逗她。 　　但是鉴于刻板印象加持，她没觉得哪里不太对，反倒认真思考了一下要怎么继续自己的表演。 　　囚丨禁这种东西，只有第一次表现出来的时候比较能引起人的情绪，看多了之后人的阈值就会提高了。 　　除非她在囚丨禁之中还增加一些什么折磨之类的设定。不过这种东西就算她敢想，却也是绝对不敢在现实之中做出来的。 　　演也不行！她真的做不到！ 　　这导致就算要演，也就只剩下一些言语和暗示了。但是这种东西多了也就变得烂大街了，说得越多错得越多，不如直接略过让人自己脑补。 　　“所以我们可以来演日常了，髭切。”玩家这样提议道。 　　临竹捧着茶抿了两口，他感觉自己就是在喝叶子泡水，心里这么嘀咕着，面上倒是对玩家露出了一个感兴趣的表情。 　　玩家思考了一下措辞，但是感觉自己怎么表述都很奇怪，只能把脑子里的“囚丨禁是剧情高丨潮，但是日常的暗潮涌动也相当好味”改成了：“按照之前说的人设……唔，嫉妒的人是绝对不会把嫉妒说出口的，所以我没办法用语言来表达出这份感情。” 　　至于用演技来表达……哈哈，她演技没那么好，能绷住没有表情已经是她为了不ooc在努力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演一下日常，稍微暗示一下我用锁链的理由！之后就靠他们自己脑补啦，我们点到为止就行！”玩家说得相当理直气壮。 　　临竹有点好奇：“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们会猜到你的设定呢？” 　　“你不懂。”玩家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要知道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我也一定会被锅水灵灵压扁的。” 　　浅发的付丧神露出了疑惑的、不太理解但是尊重的神色，便笑道：“我需要怎么配合呢？” 　　玩家摩拳擦掌，露出了一点兴奋的神色。 　　而随后不久，正在努力搜寻着相关坐标数据的时之政府，终于再一次捕捉到了熟悉的时空波动！ 　　他们立刻专注于调查波动，并且将屏幕即将播放出的“历史”同步给了正在加班的负责人板迦。 　　而负责人板迦，立刻停下了自己手边的工作，将注意落点在了屏幕之上。 　　想了想，他用加密信号给皆川发送了一个共享视频通话。 　　审神者皆川最近正在处理矿石的事情，再加上前线的工作，所以无法随时来到时政和他确认相关情况。 　　负责人板迦和审神者皆川说了一下情况之后，后者的神色一下变得严肃了起来：“我明白了。” 　　两人之间共享的屏幕画面，在漫长又短暂的不稳定状态之中变得正常起来。和他们预想的不同，这一次的背景不再是那被锁链控制的黑暗背景，反倒春意盎然，樱花花瓣打着旋儿落在他们的眼前。 　　【屏幕的正中央，是唇角带着浅笑，坐在廊下喝着茶、缓慢咀嚼着三色丸子的髭切。 　　他身侧摆放着的小瓷盘上有另一根空签，看签子摆放的方向，应当是画面之外还存在着另一个人。】 　　负责人板迦愣了一瞬，开口说道：“时空非常特殊，并没有真正的前后之分，这可能是更早之前、亦或者那件事之后的未来。” 　　审神者皆川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听到了耳侧的敲门声，看到了三日月宗近自然地打开门对他露出微笑的动作。 　　当注意到审神者面前浮现的悬浮屏幕，三日月宗近露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神色：“我是不是应该唤那两位过来？” 　　“……不，请暂时不要这么做，三日月殿下。”审神者皆川清楚自己是没办法改变这位任性的太刀付丧神的想法的，示意他坐到房间的沙发上，把屏幕稍微调整了一下方向，让对方也能看到。 　　三日月宗近看着屏幕上情绪正常、显得悠闲的熟悉身影，眉眼弯弯。以他对髭切的了解，完全没办法从对方的态度之中看出这到底是什么时间段的故事。 　　毕竟以髭切的性格，就算已经发生了囚丨禁的意外，等离开了那片黑暗之中，也能自然地把这段经历丢到脑后。 　　【镜头不知为何只落在髭切的身上，完全没有给旁边的另一个人任何出场的机会。 　　浅发的付丧神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唇角上扬带着浅浅的笑容。屏幕有一瞬间的模糊，似乎略过了什么很重要的对话，画面上的髭切露出了一点惊讶的表情，伸手接过了什么东西。 　　很快，髭切伸手接过的事物出现在了屏幕前的几人眼中。 　　那是一振“膝丸”。 　　并非是付丧神的状态，而是刀剑本体的情况。 　　正常来说，除了审神者外，刀剑付丧神几乎是不会把自己的本体交给另一个人的，甚至亲友间交付刀剑也不算是常见的事情。 　　不过以源氏兄弟之间的亲密关系，膝丸将本体递给髭切，也不算什么特别让人惊讶的情况。 　　浅发的付丧神垂下头，将视线落点在了被他放在膝盖上的刀剑上，他的动作轻缓而柔和，前后观察了一下手里的刀剑。 　　随后，髭切动作极其流畅自然地、将这振刀剑从刀鞘中抽出。 　　而当他把刀剑从中拔出来的时候，观者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因为这振看起来和膝丸本体刀没有什么区别的刀剑，竟是一振仿制的木刀！ 　　就在他们联想到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前，画面之中的髭切就笑了起来：“你真的很喜欢弟弟呢。” 　　他的笑容相当平和，带着一点感叹的意味：“等他到达这个本丸，一定会因为你的重用而感到高兴吧。弟弟……唔、弟弟叫什么来着？总之，弟弟也请多多指教啦。”】 　　这竟然是膝丸还未被锻造出来的时间！ 　　看画面上的信息，那位髭切的旁边应当坐着的就是这个本丸的审神者。 　　三日月宗近观察着屏幕上的那位髭切的态度，有点意外。他自认为对髭切这位源氏的刀是有一定的了解的，他分辨得出上面的那位付丧神是真的心情不错且轻松。 　　所以在膝丸被锻造出来之前，审神者和髭切之间的关系竟然称得上不错吗？甚至于审神者也是期待着膝丸的到来？ 　　三日月宗近思索了一会儿，慢吞吞开口问道：“人类会因为期待，而提前制作出相关的仿品吗？” 　　审神者皆川明显怔愣了一瞬，反倒是并不在现场、只通过通话交流的负责人板迦听到这句话，开口道：“的确会。” 　　“因为暂时无法得到真品，所以通过视频、绘图以及复刻来缓解相关的情绪。” 　　三日月宗近长袖抬起，挡住下半张脸：“原来如此，那么，将仿品交给髭切，也一定是因为知道髭切殿在期待弟弟的到来，会因此感到欣喜吧？” 　　审神者皆川好歹和自家刀剑相处了这么多年，对方在阴阳怪气还是在意有所指，他也是能听出来的。 　　他努力发挥了一下自己其实并不算优秀的情商，开口向三日月宗近问道：“您的意思是……那位审神者的本意，其实是为了让髭切殿下高兴？” 　　三日月宗近笑而不语。 　　因为画面之中一直没有出现那位审神者，只能看到髭切的反应。髭切是个性格相当豁达随意的刀剑，虽然会期待弟弟的到来，但一般不会特地表现出来。 　　对大多数事情，这位活了千年的刀剑都是看得很开的。因而小辈做了什么有趣的、没有恶意的事情，他都会表现出欣喜温和的态度。 　　若是真的期待，应当更加努力地去用于对方，而不是用另外的外物替代。或许仿品可以减缓一些焦躁的情绪，但到底不是所期待的对象。 　　而且仿品啊…… 　　三日月宗近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第一部队的队长。某种意义上，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也是相当微妙的情况呢。 　　不过此刻的审神者必然是没有恶意的，否则髭切绝不会是那样的态度。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负责人板迦突然用一种迟疑地口吻开口：“不对。” 　　这句话把审神者皆川和三日月宗近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 　　“怎么了？什么不对。”审神者皆川问道。 　　时政负责人停顿了许久，那边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按照档案……这个本丸之中，膝丸应该比髭切更早显现才对。” 　　审神者皆川：“……” 　　三日月宗近：“……” 　　因为之前审神者皆川只在现场看过一次档案，而且当时的重点在于那些数据的问题，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源氏兄弟显现的顺序。 　　一旦意识到了源氏兄弟前后显现的顺序问题，屏幕上那个画面，一瞬间就从平和悠闲的日常本丸生活，变得险恶起来了。 　　审神者皆川迟疑地开口道：“但是髭切没有意识到不对……” 　　他是了解髭切的敏锐的，虽然大多数事情不在意，但是不代表他察觉不到细微的影响和变化。 　　若是审神者对膝丸有恶意，髭切是不可能注意不到的！ 　　那么他们是应该怀疑这个审神者善于伪装、连髭切都被蒙蔽，还是……这个审神者发自内心的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伤害？ 　　那个审神者，拿出和膝丸近乎一模一样的仿品木刀的本意，又到底是什么？ 　　仿品、仿品，除了喜爱本作而进行模仿之外，还有另一个概念。 　　那就是——顶替和超越、试图代替成为对方。 　　是他们想多了吗？ [48]第 48 章:不是膝丸。 　　屏幕上的画面并没有因他们的讨论结束，那位髭切和审神者的交流却停滞在了此刻。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这是时空的特殊影响，所以都没有表现出催促的态度。 　　画面像是卡壳老旧的录像机一样闪烁着雪花，大概过了半分钟左右，画面终于再度清晰。 　　不过本丸的景趣已经不再是春日，变成了冬日。 　　披着出阵服外套的髭切依旧捧着那个眼熟的茶杯，身侧摆放着一盘没有动过的三色丸子。 　　他唇角依旧带笑，周身的气质看起来和上一幕却并未有什么不同。 　　屏幕之外传来了一道他们并不陌生的熟悉的声音：“兄长！” 　　薄绿色短发的太刀付丧神手搭在腰侧的本体上，他两步踏入了画面之中。在他的目光落点在坐在那安静喝茶的浅发付丧神时，那双和兄长相似的茶金猫眼几乎是瞬间就变得明亮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点在了旁边没有被动过的三色丸子，有点惊讶，关心道：“您不喜欢吗？” 　　“稍微有点冷呢。”浅发的付丧神答非所问，将原本双手捧着的茶杯搁置在腿上，空闲出另一只手，接住一片飘散下来的雪花。 　　透明晶莹的雪花落在黑色手套上，许久没有融化成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贴在手套上。 　　“啊，那我们还是回房间吧？兄长。”薄绿色短发的太刀付丧神这样提议道。 　　浅发的付丧神却又道：“可是这里的风景很好呀。” 　　在弟弟露出担忧的神色之中，作为兄长的那位却笑道：“安心安心，反正付丧神是不会感冒的。” 　　弟弟看起来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于是髭切弯了弯眸，放下原本接雪花的手，拿起最上方摆放着的那根三色丸子，直接怼到了膝丸的唇前：“来，啊——” 　　膝丸看起来并不是很想吃，但是又无法拒绝兄长的投喂。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膝丸一如既往地后退了一步，接过了兄长的任性要求。 　　膝丸拿着那根三色丸子，咽下去的表情相当纠结，就好像刚才没多久就吃过一次所以有点腻了一样。 　　但是在髭切的目光之下，薄绿色短发的付丧神还是几口把它吃完了。 　　于是髭切更高兴了：“这里还有哦，不用着急，慢慢来，不会有人和你抢的。” 　　膝丸：“……”】 　　这个画面看起来非常日常，日常到好像他们的本丸也会出现类似的画面。 　　不过髭切虽然很喜欢逗弄弟弟，但是不会去强迫任何人去做自己不事很愿意的事情。 　　可因为投喂三色丸子的事情太小了、也太日常了，所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哪怕是三日月宗近，也只是稍微走神了一下，回忆了一下他们本丸的膝丸是否有什么忌口。 　　膝丸几乎没有讨厌的食物，基本上是不挑食的。再加上三色丸子是一款很容易填饱肚子恢复体力的食物，有时候出阵或者远征的时候，他们也会特地携带一些。 　　三色丸子只是有甜味的糯米丸子，除了偶尔会有点粘牙之外，一般不会有付丧神讨厌。 　　而且比起三色丸子，三日月宗近的重点倒是在于—— 　　“他们是刚刚出阵结束吗？”三日月宗近这样说道。 　　“嗯？”审神者皆川有点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不过说完这句话，他就立刻意识到了原因：“啊……他们身上的制服！” 　　除了出阵的时候，刀剑在本丸大多都是怎么舒服怎么穿，有的人就是把出阵服的盔甲和外套一脱，踩着木屐就高高兴兴到处乱跑。 　　也有会老老实实换上内番的日常服饰。 　　但是他们很少在出阵和战事紧急的情况外，在本丸还穿得这么完整。 　　“不过，髭切殿看起来已经在那坐了很久呢。”三日月宗近这样评价道：“似乎是有心事的样子。” 　　虽然外表完全没有表现出来就是了。三日月宗近在心里加了一句。 　　就算是他，也没有从屏幕上的那位髭切脸上和周身其实感觉到什么异常。 　　但是问题就在于……细节上的异样。 　　就像是他们本丸的髭切，出阵时的情况另说，在非出阵的时候、包括内番的时候，他是能偷懒就偷懒，完全以自己的心情为主。 　　而这一点，三日月宗近没有评价任何人的资本，毕竟他也一样。 　　所以他和髭切经常一起聚众偷懒，在一个位置一坐一聊就是一整天。 　　一般这种时候，膝丸就会承担满世界寻找他们的工作。 　　当然，如果事关出阵什么的，他们是绝对不会因此偷懒或者放松的。 　　虽然刀剑对外界的温度感知不像是人类，但是大概因为自身认知是老爷爷吧，髭切和三日月宗近对外的表现都有些怕冷。 　　他们的内番服都以舒适和保暖为主，所以平日里喝茶的时候，两人也会更偏向温热一些的口感，然后双手捧着顺带着取暖。 　　付丧神体温比人类要低一些，但绝不至于单片的雪花落入温度偏高的掌心时，也无法将其融化。 　　手中捧着的热茶已经变成了凉茶，髭切也未曾放手，被手套包裹着的双手已经冰冷，他安安静静坐在那个位置在思考着什么呢？ 　　三日月宗近有点好奇，他端坐在沙发上，等待着画面之中给出更多的信息。 　　而等着三日月宗近解释的板迦：“……” 　　不是，你说髭切有心事？为什么啊！你们怎么看出来的啊？皆川你为什么一副好像理解了的表情？ 　　你们是在排挤我没有本丸，所以不知道付丧神私下是什么样子吗！ 　　负责人板迦轻咳了一声，还是开口了：“为什么这么说？” 　　算了，事情更重要，面子算什么。皆川不太擅长看人脸色、也不擅长政治工作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若是皆川擅长政治，时政就不可能知道他的本丸曾有一振堀川国广差点叛逃了。若擅长和人交流，那按理说危险度不算高的堀川国广，也不可能会产生叛逃、并且出现过类似的行动了。 　　以皆川当时的能力，如果他想掩盖这个信息其实不难，甚至稍微操作一下，也能不让人继续关注这件事。 　　偏偏这家伙相当认真地写了报告。 　　并且表示是自己作为审神者没有好好引导本丸之中付丧神，是他这个审神者的责任，所以他会全权负责，希望时政这边给他一个机会。 　　时政能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对开荒的审神者做什么吧？最后的结果就是适当性地罚了一下，让皆川多写了一点报告而已。 　　而此刻，审神者皆川听到他这么问，也没有多想，自然地解释道：“因为髭切殿下是比较怕冷的那类刀剑，一般是不会特地在冬日久坐在外的。” 　　“原来如此。”时政负责人板迦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三日月宗近似乎笑了一声。 　　【膝丸因为无法说动髭切离开这个位置，干脆也坐在了旁边，说起了刚刚出阵的事情。 　　膝丸的确是出阵归来，但这反倒证明了髭切并没有离开本丸的事实。 　　浅发的付丧神脾气向来不错，他依旧捧着那杯已经凉掉的茶，应了几声评价道：“听起来很有趣呢。” 　　“这是你第一次作为队长吧？感觉如何。” 　　“承蒙兄长关心。”薄绿色短发的付丧神回答道：“我给您带了一些伴手礼，已经放在房间里了。” 　　“唔嗯……谢谢。”浅发的付丧神弯了弯眸：“这个方向、你刚刚是从天守阁那边过来的吧？是已经和她报告过这次的战役情况了吗。” 　　薄绿色的太刀付丧神一愣，垂下眼回答：“是的。” 　　“这样啊……”髭切缓缓接了一句。】 　　明明是非常日常的对话，审神者皆川却不知为何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不怎么和自家刀剑私下保持亲近的关系，但是第一部队是陪伴他从最开始走到现在的刀剑，他不可能不了解。 　　因而他很清楚源氏兄弟是怎么相处的，而正因为清楚的知道——他才觉得这个画面有些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但是膝丸和髭切说起出阵的情况，这个对话听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审神者皆川说不上来。 　　所以他看向三日月宗近：“您有什么看法吗？” 　　而听到皆川这么问的负责人板迦：所以这个对话又出现什么问题了吗？果然这种事得委托审神者帮忙啊……上次审神者A的情况也是多亏了审神者对刀剑的了解，提出了很多见解。 　　这是他们在时政单纯只工作的人是无法了解的方向。 　　三日月宗近思索了片刻，给出了一个回答：“不如，还是让那二位过来吧。” 　　“我们现在所观看的事情，和他们息息相关，不是吗。” 　　这一次，审神者皆川犹豫了，他向负责人板迦确认道：“可以吗？板迦先生。” 　　“……当然，或许他们能给出更多的见解。”负责人板迦能怎么办呢，只能答应。 　　三日月宗近便站起身，眼睛弯弯：“那么便由我去通知他们吧，请稍等片刻。” 　　我其实可以直接发消息过去的。审神者皆川眨了下眼睛，没有开口阻止。或许是三日月私下有什么话想和源氏兄弟说、亦或者出门有别的事情吧。 　　审神者皆川便继续观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只是雪花飘啊飘，画面突然卡顿住，然后完全变成了黑屏。 　　审神者皆川：“……” 　　负责人板迦：“……” 　　助手的声音想起：“非常抱歉，这一次只捕捉解析到这么多。” 　　“……已经做得很好了。”负责人叹了口气：“麻烦他们继续辛苦一段时间，这些解析的过去非常重要，尽可能在这个过程中继续确认本丸坐标。” 　　“或许我们可以在事情走向极端之前阻止。”他这样说道。 　　审神者皆川也认可这句话。 　　负责人让助手把视频重新调回最开始，等源氏兄弟过来之后，可以更快确认情况。 　　视频前后加起来也不过几分钟，没一会儿就能看完的，所以用不了多久。 　　三日月宗近通知的速度并不慢，又或者源氏兄弟恰好就在附近，在皆川和板迦互相说明着工作的过程中，门被敲响。 　　“请进。”审神者皆川说道。 　　三位付丧神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刀剑付丧神的内番服大多都以舒适为主，髭切内搭的保暖高领看起来就相当合身，戴着手套披着外套的浅发付丧神眼睛弯弯：“你找我们？是发生了什么吗。” 　　而另一位穿着和髭切相仿、只是颜色不同并且把衣服好好穿在身上的膝丸发梢有些湿润，走近是身上有不明显的泥土气息。 　　审神者皆川突然想起来今天好像安排轮到了源氏兄弟去种田。 　　他默默看了眼身上干干净净什么泥土都没有沾上的髭切、和另一边明显特地洗过脸洗过手的膝丸。 　　他怎么一点也不意外呢？ 　　“是这样的，刚刚时政又解析出了新的发展，可以麻烦你们看一下吗？”审神者皆川说着，点开了那个被暂停的视频。 　　当那振膝丸出现在画面之中的时候，皆川本丸的膝丸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显然在认真看着视频。 　　反倒是一侧显得懒散悠闲的髭切，却在这一刻极为少见的凝住的目光。 　　浅发的付丧神毫不犹豫且直白地开口道：“他不是弟弟。” 　　几乎一瞬间，所有人——包括膝丸本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髭切的身上。 　　审神者皆川错愕地回答：“什么？” 　　而髭切眼睛眯起，重复道：“——画面中的那个人，不是膝丸。” [49]第 49 章:刺入心口的刀刃。 　　髭切的一句话可以说直接打破了房间里原本平和的气氛。 　　就连膝丸都愣了一下，努力观察起了屏幕上那两个付丧神的相处。 　　说实话，因为外表一致，所以他完全没有往对方不是自己的可能性上去思考。而现在仔细观察，膝丸可以确定对方的确是“膝丸”——至少，这具身体绝对是他没错。 　　因为屏幕本就隔了距离和感知，而此刻他们看到的画面，还包含了认知的改正。因为在玩家小C的认知之中，临竹就是髭切，在世界意识的加持下，临竹的身份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怀疑的。 　　反倒是玩家自己，完全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并且还在努力表现自己渣审的人设，所以除了被这个世界天然的认知修正了一下外，身上就没有更多的影响了。 　　可就算只是如此，世界天然的认知也会让人下意识认定玩家此刻就是膝丸。至少在面对面之前，被屏幕修正的认知就是如此。 　　所以在场任谁都没有怀疑过玩家此刻膝丸的身份——除了髭切。 　　审神者皆川神色凝重：“为什么这么说，髭切殿下。” 　　屏幕上重播的画面并未停止，他金色的眼眸之中倒映着那两个人相处的方式。 　　“从外表上来说，或许的确是弟弟吧。”髭切偏过视线，神色稍显冷淡。 　　一定要有理由吗？髭切漫不经心地把手搭在一侧的沙发上，目光略微侧开，有些走神。 　　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吗。 　　但是他很清楚，这不是本丸内部、或者第一部队需要处理的任务。 　　他的伙伴可以接受他不回答、敷衍对待。因为这是他们长久以来积攒的信任，他们都相信髭切的判断。可有个时政负责人在，这种敷衍的答案显然是不可能被认可的。 　　那么理由啊—— 　　这是他第二次在屏幕上看到“膝丸”了。只是上一次，是隔着自己同振的眼睛。所以一切画面都被模糊，同振失焦的目光和暧昧危险的态度，让他无法通过那并不明晰的倒影得到答案。 　　但这一次，他直接看到了那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也没有用任何间接的方式、直接看见了那振“膝丸”。 　　所以髭切开口道：“是同振的态度告诉我的。” 　　审神者皆川追问道：“可以麻烦您解释一下吗？” 　　髭切觉得有点没由来的烦躁，绝大多数时候，这位源氏重宝都是悠闲随意的性格，很少会有引动他情绪的事情发生。 　　而在髭切即将开口前，一直安静着观察的膝丸开口了：“或许可以由我来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落点在了他的身上，而原本显得有些不高兴的髭切，眉尾微微上挑了一下，唇角带起了一点笑：“哦呀？” 　　薄绿色短发的太刀平静说道：“我和兄长的相处方式会更自然一些。” 　　“画面之中的我……或者说使用着同振身体的人，态度有些过分压抑了。” 　　审神者皆川有点没理解这个用词，他皱着眉努力思考了一下，没有阻止膝丸继续解释。 　　膝丸则继续解释道：“偶尔食用同一种食物过多，产生不愿的情绪的时候，哪怕是兄长要求，我也会认真拒绝。” 　　“我不会抗拒兄长的好意，但是我也不会勉强自己。兄长向来体贴，更不会要求我做任何我不愿之事。” 　　“所以比起兄弟间的相处，画面之中的兄长……更像是试探、或者确认什么。”膝丸想了想，又说道：“而且、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 　　薄绿色短发的付丧神思索了片刻：“或许需要用直觉来解释吧，上面的那位兄长和我……看似亲近，却不够亲密。” 　　兄弟关系的刀剑，向来会比其他关系的刀剑要更加亲近一些。就像是粟田口天然对一期有着敬爱和期待的短刀们，又比如不论是什么短刀，只要是弟弟就会选择保护的一期一振。 　　兄弟是不同的。而兄弟之中的双子之刃，更是关系亲密到难以分隔的程度。 　　源氏兄弟两振一具，正是这样的关系。 　　哪怕是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髭切，在膝丸还未降临的时候，也会和审神者笑吟吟地提一句弟弟也请多指教。而膝丸更是显形的那一刻，第一句话就是询问着兄长是否到达了这个本丸。 　　不论是谁，都清楚两人关系的深刻。 　　不过说到这里，膝丸垂下眼，声线变得低沉起来：“若不是兄长提醒，我也不会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会疑惑于为什么明明是兄弟，两个人相处的模式却这么奇怪。 　　“我明白了。”审神者皆川接话，看向通话另一侧许久没有开口的负责人板迦：“板迦先生，若这振膝丸不是本人的话……您有什么见解吗？” 　　负责人板迦：“……” 　　负责人板迦感觉自己又要开始加班了。啊，他本来就在加班啊？那没事了。 　　他在通话另一头揉了揉太阳穴，无声地吸了一口气，翻阅着自己办公桌上的纸质资料。 　　“稍等一下，我确认一下膝丸第一次成为队长出阵的时间记录。” 　　板迦在那边查资料，这一边膝丸已经低声和髭切讨论起来了：“我就知道我绝不可能冒犯兄长。” 　　薄绿色短发的太刀这样说道：“所以，那个我必然是被控制了。”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髭切懒懒地瞥了自己弟弟一眼，目光和若有所思的三日月宗近对上：“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唔……”早就在他们交流前就找了个机会在沙发上坐下的三日月宗近拖长了一下这个音节，才缓缓开口道：“若是膝丸出事，髭切你应该会想办法处理吧。” 　　“所以那个时候的你——你的那位同振，应当不只是试探那么简单吧？” 　　既然没有立刻撕破脸皮，必然是有缘由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已经暂停了结束了的屏幕，毫无预兆地再一次闪动了起来。 　　还是那冬日景趣的背景，甚至于后面的景色都没有一点区别。 　　似乎从最开始到现在，除了被囚丨禁的小黑屋剧情外，屏幕上的那位髭切相当偏爱这片庭院，总是坐在这里饮茶。 　　其实纯粹只是没有换背景，任由玩家切换了一下景趣，甚至连道具都没有切换的临竹——刚刚和玩家确认了一下下一幕要做什么。 　　穿着膝丸cos服装的玩家提议道：“日常搞定了，就来一点刺激的吧？” 　　临竹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几乎完全把这一次的剧本交给了玩家。别的不说，玩家这种接受能力和强大的心态，他就挺喜欢的。 　　所以此刻浅发的付丧神只是笑了笑，问道：“你想做什么？” 　　也习惯了另一个付丧神把主动权交给自己的玩家，开口道：“我们现在肯定没办法主动捏造一个不存在的身份嘛，而且信息越多，越容易出现漏洞。” 　　“但是呢，我已经存在在这里了，如果时政找不到对应的档案，那就肯定是时政有问题！他们资料出问题了而不是我不存在！” 　　“你想说什么。”临竹好像猜到了玩家想说什么。 　　“既然我已经作恶、也表现出了这个本丸‘的确存在’这个事实。”玩家笑了一下：“不是髭切你说的，有了一个明确身份之后，杀了我就好了吗。” 　　“现在要不要直接跳转到这个剧情呢？”玩家将手按在了自己的心脏处：“试试看嘛，反正也不亏。” 　　不论如何，她都是绝对要回家的。 　　现在铺垫的已经差不多了，总得尝试一下髭切说的回家的方法可不可行啊。 　　如果成功，好耶，那她就回家了。 　　如果失败……失败就两个选择，活下来继续努力，死了、额，死了她也就不需要思考了。 　　而且——啧，大概是她自恋吧。玩家对上那双对自己从未表现出任何恶意、甚至显得有些亲近的金黄色丨猫眼。 　　她觉得，髭切不论如何都不会真的让她死的。 　　如果确定失败的话，髭切也一定会拒绝她这个要求的。 　　玩家也不知道自己的自信是如何而来。 　　但是她选择相信自己的这份直觉……和另外的那个猜测。 　　而并不出她所料，髭切答应了。 　　“好啊。” 　　于是这一幕，也同步倒映在了审神者皆川几人的眼中。 　　【洁白的雪花在半空之中飘舞，纯粹的白色似乎总会让一切变得沉默安静下来。 　　在一片雪色之中，另外的色彩就会变得格外清晰，髭切的头发几乎要在这一片雪白之中融合，就如他手中的刀刃一般。 　　而在这一刻。 　　血色，泼洒在那片纯粹的白色之中。 　　薄绿色短发的付丧神面无表情地躺倒在雪地之上，整个人深陷其中。他的身上跪坐另一个和他外形极其相似的付丧神，浅发顺着惯性垂落，遮挡住了他此刻的神色，只有发梢和脸侧被溅出的红色如此鲜明。 　　他的刀刃直直刺入付丧神的心口，这一片区域几乎要被红色包裹了。 　　而这一片乱象，竟没有引起本丸其他人的任何注意，就像是……这一片区域被独立在外了一样。 　　倒在雪地上被刺中心脏的付丧神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原本僵硬着的面无表情的脸，此刻却扬起了一道扭曲到显得灿烂，和膝丸格格不入的笑容。 　　“我期待很久了。”他笑了起来，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撩起了浅发付丧神耳侧遮挡住他神色的头发。 　　而那个被血污沾染的浅发付丧神，此刻暴露在镜头前的神色却是一道显得轻飘飘的笑容。 　　他看起来毫不意外，将刀刃刺得更深，自言自语道：“果然失败了呀。” 　　髭切轻笑了一声：“还是太着急了。”】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 　　等等？！ 　　中间是不是跳过了什么？！ [50]第 50 章:这不对吧。 　　“失败了啊。” 　　玩家躺在雪地之中，感受着身上脸上沾染的血浆，伸出舌头在嘴边舔了舔，然后嫌弃地皱起了脸。 　　“失败了呢。” 　　早就收刀蹲在一边的临竹，伸手戳了戳还保持着这个姿势看起来完全不想起来的玩家。 　　因为性别不同的关系，所以他只是在对方的假发刘海上没用力地碰了碰。 　　这个假发质量看着挺不错的。 　　“衣服被弄脏了。”玩家捂住脸，嗷呜一声嚎了出来：“送干洗超贵啊！而且这衣服根本进不了洗衣机！得我手洗！手洗！” 　　这件衣服可不是什么一次性cos服，比她衣柜里的上班套装贵多了！下次漫展她还得穿呢！ 　　至于这里的道具血浆是怎么出来的，玩家完全没多想。 　　阿尼甲！神奇吧？ 　　反正把一切都丢到髭切头上就行了，她一点也不觉得有问题。 　　临竹依旧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撑着手：“嗯嗯。” 　　玩家仰起头：“不对，这种时候阿尼甲你不应该给我一点妙妙……咳，我是说、建议吗？” 　　“我没有洗衣服的经验呀。”临竹故作无辜地开口。 　　玩家：“……” 　　呵呵呵呵她怎么忘记了这位可是重宝啊！就连干农活也是来本丸之后才经历的。 　　她何德何能让这位源氏重宝给自己做杂务啊？不对，她来本丸就是来做皇帝的！管你源氏还是平家，都得给我打工！ 　　雄心壮志刚刚升起，玩家对上了那双笑吟吟倒映着她满脸都是血的身影的金色眼眸——唰地一声就跟没有绑好的气球一样瘪了下来。 　　不得不说，刀剑付丧神染血的时候、才是真正将自己的美丽展现出来的时候。 　　中伤和真剑的立绘都让人心疼的同时格外心动。 　　多少审神者在好好看和好心疼之间来回蹦迪……但是战损就是很好看啊！！ 　　而阿尼甲现在连一点伤都没有，身上的血全是假的，她连心疼都没有必要出现了，就只剩下大起的色心了！ 　　本就白皙的脸侧被溅上了鲜红的血迹，现在已经有些干涸发暗，就连浅色的头发上也有那么几缕被血色覆盖，将那张本就具备野性的面孔衬托的更为危险了。 　　真好看啊。玩家忍不住在心里重复道。 　　“你不冷吗？”临竹吹了口气，白雾在他唇齿间缓缓顺着说话的音节一起呼出。 　　“还好吧？”反正衣服也弄脏了，玩家干脆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我没感觉有多冷，温度挺合适的。” 　　一开始是没注意，后来意识到异常之后，又已经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自己体感温度和实际温度的差异。 　　都说了，她来本丸是来当皇帝的，温度当然由她来控制啦！ 　　说起来特地变成雪景，也是因为她是南方人，这辈子就没见过几次雪，所以干脆就变成了这个，等下还能拉着阿尼甲一起堆雪人。 　　唔，这么一说的话？ 　　玩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迟疑地开口：“如果我希望衣服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会成功吗？” 　　“你要试试看吗。”临竹也不直接回答，笑吟吟地等着玩家自己试验。 　　玩家也真的尝试了一下。 　　她猛地从雪地之中坐起来，看着自己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脏污的cos服——卧槽！看起来好像比原来还高级了一点！ 　　这不科学！！ 　　不对，她都穿越了，好像也跟科学没什么关系了。 　　但是她没听说什么本丸有这种效果啊，锁链啊景趣啊什么的听她的，她还给自己找找借口，但是这种称得上心想事成连衣服都能洗干净的情况…… 　　玩家认真地和临竹对视了起来：“你先和我说，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什么万能的许愿机吧？” 　　“除此之外，你——我也没有和什么乱七丨八糟的东西签订契约吧？” 　　临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嗯？” 　　玩家松了口气：“太好了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 　　以为是我死到临头了，下意识和什么许愿机签订了契约，所以把你喊过来了，而这个本丸就是许愿机的一种表现形式什么的。 　　也是她想太多了，这怎么可能呢！而且得到了肯定要付出什么，之后最好还是不要借用这个本丸做什么了。 　　万一、万一真的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目前她是什么都没有付出啦，但是就算她不用，其他人呢？ 　　虽然她前面一直在吐槽髭切白切黑是奶黄包什么的……可是髭切同样的也是溺爱审神者的那类刀剑啊！是那种笑吟吟把一切都接下，哄着审神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类型啊！ 　　过年的时候他还会给审神者发红包诶！ 　　平时的时候可能不太可靠，但是需要他可靠的时候，没有谁能比这类型的人更可靠了。 　　“我们赶紧回房间讨论一下，下个小黑屋剧情吧。”玩家利索地从雪地之中爬起来，推着临竹回到房间。 　　“这么快就不玩了吗？”临竹倒是显得格外安逸，指着庭院之中的雪说道：“我以为你很期待下雪呢。” 　　“但是阿尼甲你很怕冷吧。”玩家一口一个音译的“阿尼甲”，虽然她知道翻译出来就是兄长，但习惯了这么喊后，大脑之中出现的根本不是兄长这个词语，而是中文的“阿尼甲”三个字。 　　“雪什么时候都能玩，但是你就只有这么一个！万一冻到你怎么办！” 　　玩家推着临竹往房间走，注意到对方脸上没擦干净的脏污，从兜里掏出了那包没用完的纸巾，又问道：“哪里有水？我给你擦擦。” 　　临竹指了个方向，任由玩家去探索这个本来就大的本丸了。 　　唔，虽然是片段式的，但是玩家的设定和剧本其实挺完整的。至少逻辑是在线的。 　　很多细节因为道具有限、外加也没有群演，所以只能变成二人转，就导致很多细节其实是不能展开谈的。 　　时政那边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卡了玩家的进度吧？ 　　因为这个死亡没有成功，所以他们觉得还需要抓捕一下玩家……唔，下次真的要表现出玩家真的死得不能再死了才行呢。 　　临竹打算等下暗示一下玩家这一点。 　　而与此同时—— 　　审神者皆川的办公室此刻格外的安静。 　　不论到底发生了什么，屏幕上的画面的的确确就是……源氏兄弟的自相残杀。 　　源氏的历史之中，兄弟相残已经算是传统了，所以膝丸才格外在乎这一点，担心其他人会误会自己和兄长的关系。就连髭切，也偶尔会开一下关于这个“传统”的玩笑。 　　兄弟相争简直就是噩梦。 　　当年源氏内战时，作为刀剑的二人无能为力，此刻作为付丧神了，却依旧要见证兄弟之间的战斗吗？ 　　“那可不是你。”髭切低低地开口，引回了膝丸的注意。 　　薄绿色短发的太刀付丧神一怔，垂下眼：“是，兄长。只是……到底还会有些在意。” 　　“不论那是否是我，选择于这样和我有着一致外貌的人战斗，兄长一定因此……”膝丸顿了顿，眉眼间染上了一些不明显的阴霾。 　　他不会因“自己”的死亡产生什么别的想法，无非就是接受——可他如何接受，让兄长成为那个动手的人？ 　　谁都可以，但怎么能是兄长呢？屏幕上的那个本丸的自己也太过无用，竟踩下陷阱，逼迫兄长不得不如此行事。 　　同样的想法也出现在了髭切的心里，他对于另一个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并不算多么在意，千年的时光让他对太多东西都变得不在乎了。 　　可是弟弟到底是不同的。 　　连弟弟都无法保护好，又如何能自称为兄长？ 　　“咳。”三日月宗近自然地在这个时候打破了现场的气氛，他语调温柔，轻轻开口：“看起来我们现在能获取的信息只有这么多了呢。” 　　“那么，你们有什么看法吗？”穿着一身蓝色服饰的太刀付丧神就这样把话题拉回了重点。 　　能有什么想法？看了一出源氏内战的戏码，审神者皆川看起来头好痛。 　　但因为已经意外见证了，他必然要想办法处理这件事——审神者和时政的目标从来都是一致的，若是不好好处理这件事，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对时政的信任度绝对要降低了。 　　“我们目前只看到了四个画面，其一……髭切受限，其二是膝丸的仿刀，随后便是源氏兄弟的交流、以及刚才的那一幕。” 　　审神者皆川用了非常委婉的词汇概括了一下他们看到的三个画面，总结道：“而髭切殿下否认了屏幕上那位膝丸的身份，再加上那位膝丸的确做出了平日里绝不可能做出的事情……我们自然可以猜测，那位膝丸可能是被审神者或者别的外物控制了。” 　　“基于膝丸比髭切更先显现，目前怀疑的重点依旧是那位从未真正露过面的审神者。”审神者皆川看着房间里的几人，以及并不在现场的负责人板迦：“这一点，应当没有人有另外的见解吧？” 　　这一点分析很合理，因而审神者皆川说道：“最为合理的时间线，便是那位审神者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控制了膝丸，使他做出和自身原则相违背的事情。髭切发现了这一点，想要阻拦，却显而易见的失败了。” 　　“正因为这一次的失误，才导致了后来的受限……” 　　审神者皆川的猜想很合理，所以没有人反对。 　　而在这个时候，终于翻到了资料的负责人板迦终于接上了之前那个问题：“啊，队长、膝丸是在……等等？膝丸是在被锻造出来的第一天，就成为了队长？！” 　　也就是说—— 　　屏幕上的那个髭切见到膝丸的第一眼，就已经不是膝丸本人了！！ [51]第 51 章:美梦成真。 　　根据负责人这边确认的档案，可以说是膝丸被锻造出来的第一时间，就被安排在了队长的位置出阵。 　　那么也就是说，髭切实际上只有膝丸显现和出阵前的那一段时间有机会和膝丸产生交流。 　　时政负责人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遗漏了什么点，在他自己想通之前，审神者皆川就直接说了出来：“但是，这个本丸之中，膝丸是比髭切更早显现的。” 　　“也就是说，在那位髭切眼中的第一次出阵，和那位膝丸实际的第一次出阵并不是同一场战斗。” 　　在什么情况下，会导致屏幕上那个本丸的髭切对现实情况的认知产生误差？ 　　“不是说……那个本丸的我和兄长，不止一次被显现吗。”膝丸垂下眼：“屏幕上期待着我的到来的那位兄长，到底是那个本丸之中显现的第几振髭切？” 　　整件事处在问题很大，但是很难直接连上逻辑的状态，甚至因为显现和时间差的问题，导致他们连屏幕上发生那些事的时间都无法确认。 　　甚至有可能——是雪地内战的事情先发生，随后才出现新的髭切被唤醒，期待着、其实早已经显现的膝丸到来的事件。 　　更甚者，那振髭切受限于锁链，又到底是先发生的事情，还是后来发生的？ 　　因为时空波动的影响，时政这边无法确认具体的时间线，源氏兄弟多次的显现和膝丸碎刀的问题，导致也无法解析出屏幕上具体的前后事件的分布。 　　“其他人呢？”三日月宗近在此刻开口了。 　　如若源氏兄弟多次显现，又如何能避开本丸之中的其他人？难道其他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吗？ 　　尤其是根据负责人给出的档案，这个本丸并不是那种战力很低没几把刀剑的新本丸。 　　而是有大量极化后满级的刀剑！ 　　三日月宗近的问题也是其他人的疑惑，要让那个他们看图说话编造故事，他们能按照逻辑给出不下于五个的猜想。 　　可是没有证据的猜测，终究只是推理。 　　审神者皆川并不是这种不看证据全靠脑补的性格，以他由理智为主判断现状的惯性思维，他实在是无法理解当下的情况。 　　另一边，玩家推着临竹回房间休息，自己出门去找水给对方擦脸了。 　　临竹就趁着这个机会和世界意识又连上了线。 　　不知道是不是这次比上次多出了经验，世界意识看起来偷窥得也更加熟练了。 　　世界意识说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世界碰撞的关系，一些特殊的力量顺着时空裂缝透进来了。 　　临竹关心了一下会不会影响到世界意识，得到了否认的答案之后就打算略过。直到世界意识一股脑把那个特殊力量的档案全都丢给他了。 　　这是时政负责人最近除了处理穿越者之外的主要工作，寻找并且解析（视情况选择摧毁）特殊矿石。 　　此特殊矿石会吸收审神者的力量，并且让审神者深陷噩梦之中，引起本丸混乱，紊乱本丸周围空间坐标——现已经有审神者受到影响。可通过和审神者链接的付丧神入梦进行唤醒审神者，审神者清醒即可主导控制情况。 　　临竹：“……” 　　这个档案怎么看起来班味这么重，一点也不太像是世界意识自己调查出来的？该不会是直接偷的时政吧？ 　　嗯……感觉他们家世界意识好像越来越擅长偷鸡摸狗了。 　　是他的错觉吗？应该不是他把人带坏的吧？ 　　世界意识大概是觉得自己之前没帮上忙，连语言包这种东西都没办法完整提供，所以很努力地推销着自己。 　　祂表示祂还找到了一些可以让他参考的矿石，他如果好奇的话祂可以准备一点给他，因为在这个特殊的本丸之中，祂可以屏蔽很多东西，所以可以随他试验。 　　反正只要不太乱来，在这个主场里是不会出问题的。尤其是这个矿石还涉及到梦相关，以现在这个本丸的情况，祂可以排除梦境的负面影响，让他们做一个清醒梦。 　　类似全息游戏。 　　临竹原本是想拒绝的，现在情况挺稳定的，还是不要增加麻烦比较好。但是他的余光一眼扫到了门口端着一盆水往这边走来的玩家。 　　临竹歪了下脑袋，稍微思考了一下，决定让世界意识给他弄一块来玩玩。 　　于是等玩家气喘吁吁端着一盆温水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榻榻米上垂着眼似乎在手里把玩着什么的浅发付丧神。 　　她的角度有些看不清，就把水盆放在一侧，好奇地凑过去：“你在做什么？” 　　“这个……嗯，你感兴趣吗？”头发和声音都显得柔软的付丧神带着包容的语调，将手里的矿石示意给玩家看。 　　玩家愣了下，伸手接过，问道：“是打算让我带回去做纪念吗？” 　　“不是哦。”临竹脸上带起一个笑容，虎牙尖尖的，带着一点恶趣味说道：“是碰到它的人都会做噩梦呢。” 　　玩家大惊失色，并且恍然大悟：“（中文）哦哦，花丸碰见的那个？” 　　临竹脸上笑容不变：“嗯？” 　　“不是不是，没什么。”玩家倒是一点没害怕，真有危险的髭切早帮她挡了，怎么可能允许她随便碰啊。 　　花丸是刀剑乱舞衍生的动画，是和活击的动画截然相反的安逸本丸，一边的三日月宗近会撞墙，而另一边的三日月宗近能上天。大概是这样的区别。 　　而在花丸的剧情里，的确有一个剧情是他们远征还是会出阵捡到了特殊的矿石，然后审神者因此做噩梦无法醒来，导致他们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什么的。 　　真没想到竟然还有机会见到真货。玩家有点感叹。 　　她来回打量着这个矿石，摸上去有些粗糙，手感很奇妙。 　　“所以，要试试看吗？”临竹在一边提议道。 　　“试试看什么？”玩家顺口问道。 　　“见见其他人。”临竹笑了一声。 　　玩家所有的动作都停顿住了，错愕地抬头：“诶？什么？” 　　是她听错了？还是她理解错了？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临竹托着下巴，目光温柔：“虽然是虚假的，但是难得来一次，稍微留点纪念也不错？” 　　玩家握着矿石的动作不知觉地变重了，似乎边角都要被她碾出碎屑来。 　　“……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吗？会有什么影响吗？真的没有关系吗？”玩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还能保持思考的。 　　“不会哦？”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浅发的付丧神眼睛弯弯，语调一如既往的轻快绵软，带着无法忽视的笑意。 　　“我、我……需要怎么做？”玩家不受控制地问了出来。 　　“因为是梦境，所以、睡一觉就可以了。”付丧神的声音又轻又缓，像是什么优雅的催眠曲，让人心甘情愿踩下他给出的陷阱。 　　“所以，你愿意相信这里是安全的吗？”那个付丧神问： 　　“你愿意相信我吗？” 　　这个问题还有另外的答案吗？ 　　从睁眼发现自己穿越后，在见到眼前的付丧神的第一眼时，她就已经付出了信任。 　　而且只是睡觉的话，她其实已经睡过一次了——但是那个时候髭切没有顺势这么做，而是在此刻确认她的同意。 　　“好！”玩家大声回应道：“我明白了！” 　　就算上当受骗，她也认了。 　　玩家以为这么紧张的情况下，她是如何也睡不着的，但是当紧紧握着那个本该代表着危险的矿石，她出乎意料地轻易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眼前是一片迷雾——她的大脑混沌了片刻，掌心的刺痛让她立刻回过了神。 　　她茫然地低下头，就看到了掌心紧紧握住的特殊矿石，所有记忆在此刻回归，而眼前的白雾也在瞬息间消融。 　　“主！”压切长谷部熟悉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关心，在她耳边响起：“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伴随着他的声音，本丸的所有细节都在她的眼前展现了出来。 　　在空中盘旋了一下飞走落在枝头房檐的小鸟，远高于其他建筑的天守阁，并排的日式房屋，远处山头的千叶樱绽放着美丽的粉色花朵。 　　五只小老虎蹦跶到她的脚边，用脑袋拱着她的脚踝，有那么两只在试图抓着她的裤脚往上爬。 　　五虎退着急的声音响起来：“不要打扰主公大人……！对不起、主公大人，小老虎们不是故意的……！” 　　怯怯的声音带着对她的信任，身材娇小的短刀仰着头这么看着她。 　　今剑从树枝上倒挂着探出一个脑袋：“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呀？啊！主公大人！” 　　他嬉笑着凑过来：“您怎么啦？” 　　“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哦！”烛台切光忠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啊！鹤先生、您又在做什么！” 　　“主？” 　　“大将。” 　　“主公大人！” 　　一道道声音带着欣喜和孺慕，不论之前在做什么，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浮现出了喜悦。 　　他们的声音清晰又模糊，而后喜悦转化为担忧和紧张：“您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玩家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的眼前早已经不再清晰，眼泪顺着脸颊大滴大滴落下。 　　……啊啊、她何其有幸，能亲眼见到他们？能看到这样的画面。 　　玩家本就是被卷入意外的无辜之人。 　　临竹抱着手靠在后面屋檐的栏杆上，垂下的眼中倒映着被一群付丧神所包围的那个人类。 　　虽然是虚假的，但至少他们这边也要做出一点补偿吧？ 　　“虽然不确定这是不是你想要的东西……”他的声音缓缓，带着一点不太确认的迟疑：“但此刻的记忆或许不是坏事？” 　　“就、就像是烟花那样吗？”玩家擦着眼睛回过头，被泪水浸透的眼眸显得比最初更为澄澈干净了，她扬起一道大大的笑容，因为眼泪没有擦净显得有些怪异，却又显得如此纯粹。 　　“虽然烟花转瞬就会消散，但一起悠闲看烟花的回忆能一直留存。*”玩家重复着这句话语，这样说道：“这是您说过的话吧？” 　　“您怎么了？”五虎退踮着脚，神色关心又担忧，从怀中取出被叠得好好的手帕，试图擦去她眼角的晶莹泪珠。 　　今剑急得在她周围团团转，不擅于这些的小短刀看起来也快跟着她一起哭了：“主公大人？是我、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压切长谷部却是将目光落在了身后和他们格格不入的浅发太刀付丧神身上：“你是不是又在逗主了？这次有些过分了！” 　　玩家声线轻颤，在其他付丧神不理解、甚至还在询问髭切的话音之中，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此刻除了自己以外唯一的真实说道：“我曾幻想过这一幕。” 　　“哪怕清楚的知道是虚假的，但是我依旧有那么一瞬……心甘情愿地陷入这个为我量身定做的陷阱。” 　　谁能轻易逃过这份诱惑呢？ 　　“但我还是要回家。”玩家笑了起来，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哪，需要做什么，所以她说：“拜托你了，髭切。” 　　临竹要送穿越者回家，除了需要时政那边认定玩家的死亡选择归档、他自身的灵力侵染用于保护玩家外，最重要的一件事从来都是——玩家对他的信任。 　　信任从不是语言随意可以承诺的，而是要发自内心、连自身都未曾意识到前，就交付出去的情感。 　　而此刻，玩家【考斯佩雷害我】，终于选择交付出自己完整的信任。 　　“——拜托你，帮我回家。” 　　玩家这样轻声道。 [52]第 52 章:那个我是虚假的。 　　这真的很像一个陷阱。玩家想。 　　只要她点头，她就可以沉浸在这个只为她创造的虚假梦境之中。 　　但是髭切却将一切真相从最开始就告知她——给了她选择的机会。 　　……不、或者说，髭切也在引导着她做出选择。 　　如若不是这般，他又怎么会说出——此刻的记忆足够留念的话语？ 　　从头到尾，髭切有无数次的机会把她留下，让她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之中。 　　但是这位千年前的太刀付丧神，偏偏在最初就和她说清了情况，告知了她回家的方法，给了她一点又一点的希望，保护着她的安全。 　　又……在知晓她会离开的必然前提下，给予了她这一场未来可以怀念一辈子的幻梦。 　　玩家拍了拍脸颊，就算是为了髭切的努力，她也要支棱起来了。 　　哪怕知道是虚假的，她也实在无法拒绝面前正在关心她的刀剑付丧神们。 　　呜呜呜，看一眼少一眼，这可是她珍贵的刀刀啊！ 　　“我和髭切有话要说，没事的，没有人欺负我。”玩家摸了摸五虎退毛茸茸的脑袋，又拍了拍今剑的头，示意压切长谷部把他们一起带离后，才继续对着髭切说道。 　　那双被水润透的眼眸之中带着比之前更加深刻的坚定，玩家说道：“这里更适合我们的剧本了啊！髭切！” 　　只是单纯想在对方离开前给对方留点纪念、并且想拉一下信任值的临竹：“……？” 　　这次的玩家也太敬业太有职业素养了吧？在这种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去当她的小皇帝（毕竟玩家的本丸名字就叫做紫禁城，其心路人皆知啊！），而是先考虑剧本吗？ 　　临竹一点都不知道社畜对一个没完成的任务的职业素养。尤其是老板（？）现在都已经把奖励都塞在面前了，她能不努力吗！ 　　“之前因为没有群演……咳，我是说，没有背景的其他人，导致很多剧情都没法来。现在的话——我知道这是个梦，而且他们都是听我的话的！”玩家眼睛亮亮的：“我可以跟他们说我想演戏，他们肯定会愿意配合我的。” 　　玩家笑了一下：“就和你一直愿意配合我一样，不是吗？” 　　“很多设定都可以展开了！”玩家这样大声宣布。她话音之中隐约的哭腔都消失了，反而显得格外的振奋。 　　她能不激动吗！最开始感动的掉眼泪是一回事、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就等于她拿着一个完美的免费布景，还有一群高精度还原coser陪她演小剧本啊！她花钱找人都不一定能凑齐这个剧组！ 　　可恶，能不能给她留点照片什么的带回去啊，这个穿越她能炫耀一辈子！ 　　“……唔，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临竹觉得自己不应该阻止玩家的自力更生，只是她这个任务目标本人，都比他这个任务执行者来着认真热情啊？ 　　是不是哪里有点怪。 　　“我去和他们说一下！髭切你去找弟弟丸吧！”说着，玩家就跟撒欢跑开的狗狗一样，瞬间在临竹的眼前消失了。 　　临竹：“……” 　　也行吧。 　　正因为这次的玩家太配合了，配合到他其实没什么工作要做，只需要在玩家喊一声的时候动两下就行了。 　　玩家正在聚集一群人说着什么，临竹却没有按照玩家说得去找膝丸。 　　毕竟他一不是髭切，二这里本来就是假的，是玩家自己的一场清醒的美梦。因此没有这个必要。 　　不过临竹没有主动，梦境之中的膝丸，却按照玩家的认知和人设，像是开了自动跟随一样，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兄长！”薄绿色短发的青年眼睛一亮，那双和临竹此刻的躯壳称得上是一模一样的金黄色上扬猫眼之中满是惊喜，随后他惊讶道：“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今天不是您和三日月进行内番吗？” 　　临竹缓缓在脑袋上再度打下一个问号。 　　诶？他不是重要的近侍吗？为什么玩家的设定里他要去干杂活。 　　但是这不重要，临竹默默地喝着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刷新出来的茶——很好，梦里的茶也是叶子泡水的味道，玩家和他对茶的印象是一致的。 　　“哈哈，为什么呢？”临竹避而不答，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看起来情绪相当丰富的太刀付丧神。 　　现在倒是能看出玩家的cos和本人的区别了，膝丸本身外形会更加锋利一些，而且身高和体型都比玩家大一圈。 　　而且玩家不论如何化妆，女性的特质也很难完全掩盖，这是膝丸身上绝不会看到的感觉。 　　膝丸有些无奈，却也对此习以为常：“所以您又在偷懒了吗？” 　　临竹看起来无辜极了。 　　不过他盯着面前的膝丸，觉得情况刚刚好——之前是玩家演的膝丸，这次是真（虽然也真不了多少）的膝丸，感觉可以丢给时政那边加点细节剧情。 　　临竹想到就做，喊了声帮他屏蔽掉了特殊矿石负面影响的世界意识，让他开了直播。 　　于是—— 　　因为实在无法解析情况、又不能将时间停在此刻不去做其他公务的审神者皆川，正打算结束和负责人的通话。 　　然后就这么听到了那边负责人听起来显得意外的声音。 　　“啊、等等，我们这边又捕捉到了新的……按照这样的速度，我们确认那个本丸的具体坐标也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以这样的频率，只要排除周围的时空坐标，就可以固定一个大概的方位了！不管怎么样，这都算是一种好事。 　　既然无法通过屏幕的画面解析，但是他们可以直接找到本丸也是好的。 　　审神者皆川见此，就示意本来就没打算走的三位付丧神，继续关注屏幕上的细节。 　　这一次解析的画面和之前不太一样，最开始像是蒙了一层白雾。 　　不过这点白雾很快就消散开，将屏幕之中的一切倒映了出来。 　　这一次，最先出现的并非是髭切、或者那位审神者，而是一个他们同样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也是在场的一个成员。 　　【薄绿色短发的青年单手叉腰站在没有一个人在场的农田前，神色无奈又显得习以为常。 　　而农田旁边的值班表，赫然写着“三日月宗近”和“髭切”的名字。】 　　同样在场的三日月宗近和髭切，对看到这一幕而幽幽抬头看向他们的审神者皆川，露出了一个相当无辜且同步的笑容。 　　审神者皆川：“……” 　　尽管不知道屏幕上的同事到底是好是坏、做了什么（当然，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应当是偏向恶的那一边。可是皆川看着档案上的战绩也很难否认这位不知名同事的功绩和能力），但是……到底是谁会把三日月宗近和髭切放在一起进行内番啊？ 　　这和放弃今天的内番工作有什么区别？ 　　不过比起这个，审神者皆川问道：“髭切殿下、膝丸殿下，二位觉得上方的这位……是本人吗？” 　　虽然问的是两个人，但是审神者皆川的目光主要是放在髭切身上的。 　　而之前一眼认出了异常的髭切，这一次却显得有些迟疑，并不像最开始那样肯定。 　　因为这一次屏幕上的膝丸，并没有给他那么强烈的违和感。 　　膝丸瞥了眼自家兄长一眼，才开口道：“请稍等，先看看他要做什么吧。” 　　审神者皆川应了一声，也不着急。 　　【屏幕上的膝丸扫了一圈农田，确定一个人都没有之后，才长长叹了口气，开始熟练地离开了这个位置，去寻找他失踪的兄长了。 　　——这一点很好辨认，因为他们本丸也会出现类似的事情。 　　薄绿色短发的付丧神往前走，随着他的动作，倒是帮他们更加了解了一下这个本丸的构成。也能从偶尔一闪而过的人影之中，意识到其他付丧神都是相当轻松自在的活跃状态。 　　而就在这个时候，抱着小老虎的五虎退在膝丸面前路过，膝丸顺口问了一句：“你有看到我的兄长吗？” 　　“……髭切、先生吗？”性格怯懦的小短刀眨眨眼，小声说道：“刚刚髭切先生……和主公大人在一起。” 　　注意到五虎退欲言又止的神色，膝丸闭了闭眼睛，认真问道：“兄长他、是做了什么吗？” 　　五虎退纠结了一下，还是摇摇头，反倒是一边挂在树干上、头朝下的今剑大声说道：“髭切好像不小心惹哭了主公大人呢！虽然主公大人说不是——但是当时明明只有髭切在嘛！” 　　膝丸：“……” 　　“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吧。”膝丸毫不犹豫站在了自己的兄长那边。 　　今剑摆了摆手，重新回到树上，趴在树干上，撑着下巴摆着双腿，给他指了个方向：“好吧，髭切刚刚还在那边——” 　　“谢谢。”膝丸点了点头。 　　一直到离开这边的位置，薄绿色短发的付丧神才无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道：“兄长那样的个性……” 　　虽然他没有说完下一句话，但是任谁都听得出下一句话是什么。 　　不过很快，膝丸就找到了正坐在一个熟悉的位置喝茶的髭切——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喜欢这里。 　　一看到髭切，膝丸脸上原本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了看到兄长的高兴。就像是身后有尾巴在甩一样，他直接冲到了髭切的面前，说道：“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今天不是您和三日月进行内番吗？”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他还以为三日月宗近和髭切会一起摸鱼呢！ 　　浅发的付丧神笑着敷衍了起来，看起来和他们的髭切平日里逗弄弟弟一样，没什么区别。】 　　而偏偏在这没什么区别的情况下时，髭切轻咦出声。 　　审神者皆川立刻看过去，问道：“髭切殿下？” 　　“……他的态度、不对。”髭切不太理解地歪了下头。 　　这个弟弟他没有看出太大的问题，因为所有的表现都是他认知中的弟弟。当一个人有着弟弟的外表、弟弟的性格，和弟弟看到他时会有的反应——又如何能否认他是自己的兄弟呢。 　　但是髭切可以。 　　所以在刚才他会直接否认那个让他感觉到不对劲的“膝丸”，此刻他依旧可以给出一样的态度。 　　“不对劲……？”审神者皆川重复，有些不解。因为他实在是没看出区别。 　　“嗯。”不过比起之前的直接，这次的髭切看起来还在犹疑。 　　反倒是膝丸观察了一会儿，开口：“是兄长的态度。” 　　在其他人把注意放在他身上的时候，膝丸认真地回应道：“兄长的确喜欢折腾我，但弟弟被兄长折腾是当然的吧？” 　　“我是说——兄长从来不会无视和这般敷衍我。” 　　“就仿佛、他眼前的同振，是不需要特地回应的存在一样。”膝丸平静地一锤定音： 　　“就好像，那个我是虚假的一样。” [53]第 53 章:审神者的目的。 　　屏幕上膝丸和髭切两次同框，但现场看着这一幕的源氏两位重宝，都得出了那个膝丸有问题的结论。 　　而两个结论，都来源于屏幕上的那位髭切的态度。 　　至于这第二次，膝丸看起来并未表现出任何不对劲，反倒是髭切的态度让人觉得暧昧不清。 　　也是这样的态度，才让他们更加关注画面的情况。 　　【薄绿色短发的太刀付丧神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家兄长态度过于敷衍，看起来忍不住想说些什么，只是路过的三日月宗近很好的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论是对兄长提建议还是抱怨兄长的敷衍，都不适合在外人面前进行。膝丸自觉闭上了嘴，转而将矛头点在了同样逃了内番的三日月宗近身上。 　　“今天的农田、是由你和兄长打理的吧？三日月。” 　　“诶？”三日月宗近听到声音回头，看起来相当惊讶：“原来是我和髭切吗？” 　　说着，他哈哈笑了起来：“毕竟是老爷爷了，总是很容易忘记一些事呢。” 　　膝丸：“……” 　　三日月宗近的“老爷爷”的自称对谁都可以，但对他这个同为平安时期的源氏重宝来说，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作为老爷爷，三日月宗近自然地遗忘了刚才的对话和应该要做的工作，踩着木屐就高高兴兴走到了那个浅发付丧神的身侧坐下：“喔喔、你也在这里休息啊？” 　　“这个时候，要是有一杯茶就更好了。”三日月宗近这样笑呵呵地感叹道，目光落在了在场唯一站着的付丧神的身上。 　　而已经捧着一杯茶的髭切头也没抬，唇角依旧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呢。” 　　膝丸眼中的疑惑和茫然几乎要具现化了，他指了指自己：“泡茶，我吗？” 　　“如果有茶点能搭配着茶一起品用，就更好了。”三日月宗近继续提着要求，并且在这个时候对着身侧安安静静坐着的髭切笑道：“你说呢？髭切。” 　　“……原来是在和我说话吗？”刚刚一直没有给出正面回应的浅发付丧神轻笑了一声。 　　“的确呢。”浅发的付丧神这样感叹道：“茶点和茶搭配在一起，倒也合适。尤其是在过家家的时候，不是吗？” 　　三日月宗近的目光落点在了身侧的付丧神身上，唇角依旧保持着那没有改变的笑意。 　　反倒是膝丸有些不解：“您在说什么？兄长。” 　　“髭切是在说刚刚发生的事情吧？”没有茶，三日月宗近也不在意，就保持着坐着的姿势，双手交叠在一起，缓缓说道。 　　“什么……啊、”膝丸一怔：“是说家主吗？” 　　显然，膝丸并没有忘记刚才从今剑那里听到的话语，自家兄长好像把审神者惹哭的事情。 　　所以他无奈道：“家主年岁尚小，爱玩些也属实正常，兄长您也不必太过严苛。” 　　三日月宗近反倒显得有点惊讶：“我还以为这句话会出自髭切之口呢。” 　　毕竟相对于性格更严肃的膝丸，髭切才是那个更悠闲随意、任由审神者胡来的家伙。 　　膝丸没怎么在意三日月宗近说出口的话，他们所属的年代极为相近，因而前者不同于其他人还会照顾一下倚老卖老的三日月宗近，态度更为自然。 　　不过既然提起了这件事，膝丸自然地开口关心道：“是发生了什么吗？兄长。” 　　在这样的对话之中，浅发付丧神的反应却显得更安静冷淡了，他自言自语地评价道：“这茶，有些寡淡呢。” 　　膝丸似乎只是通过字面意思理解了这句话，正要开口说自己去泡一杯新茶给兄长——只是这句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髭切、髭切——” 　　那是一个扎着低马尾、由护神纸挡住面孔的女士，她穿着巫女服，兴奋地跑过来。但是在看到现场的气氛时，脚步略微停顿，歪了下头才开口道：“咦，你们也在啊。” 　　膝丸有点惊讶：“您来找兄长是有什么事吗？” 　　三日月宗近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但一点没有为自己逃番这件事产生一点心虚，笑吟吟打了个招呼：“你来啦。” 　　这位低马尾的女性审神者站在原地，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拘谨。 　　明明没有露出面孔，但是却依旧在肢体语言上写明了心虚和迟疑——尤其是在面对膝丸的时候。 　　而一直不动声色、敷衍着其他两人的髭切，却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那双金黄色的猫眼只对准了刚刚出现的审神者，他唇角扬起，带着仿若亲昵的笑容：“你怎么突然转变形象了？”】 　　这一幕的画面足够完整，看起来就是任何一个本丸都会发生的日常一样。 　　虽然审神者皆川的本丸并不像是屏幕上那般显得松散，但是他也是知道普通本丸的审神者和付丧神之间的大概相处模式的。 　　他只是不擅长，不代表不了解。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如果这的确是普通本丸的相处方式，为何源氏兄弟一前一后会做出那般反应？ 　　而之前表现出的画面，也的确说明了一些问题。 　　“诸位，你们有什么想法吗？”审神者皆川看着面前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的付丧神。 　　他不太擅长解析这些，所以很好奇自己手下这几位付丧神那弯弯绕绕的脑子里到底在想着什么。 　　而三个人之中，只有性格更为严肃的膝丸最先回应了他，有着一头薄绿色短发的源氏太刀思索着说道：“……最鲜明、且无法忽视的问题，果然是兄长的态度。” 　　“的确如此。”三日月宗近保持着唇角上扬的弧度，表情依旧平和，但说出口的话语却比膝丸还要直接：“虽然髭切殿下平日素来不太在意外物，但也从不至于到达忽视同僚的程度。” 　　若是屏幕上“自己”没有出场的话，这份感知还不够明确。但是知道髭切正常情况下是什么态度，那么屏幕上的异常就格外明显了。 　　髭切虽然性格散漫，甚至懒得记别人的名字，更是对自己的身份自矜自傲，却绝不至于到达无视同僚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当“自己”吃了个闭门羹时，再心宽，也不会像屏幕上那样继续主动迎上去。 　　所以这份异常格外无法忽视。同样的，也就把最后的审神者出现时那振髭切改变的态度，更加凸显出来了。 　　就仿佛除了眼前的审神者之外，就没有值得他主动开口的存在了。 　　如果这只是个体区别，这的确是一个性格比较特殊的髭切，他们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每个本丸的不同、也的确会影响付丧神的性格偏向。 　　就比如他们自己的本丸，就因为审神者皆川不太善于交流、和刀剑不够亲近，于是大家互相的态度其实也都更接近于同僚。 　　相对的，那个之前上报出现问题的代号为花的本丸，那个本丸就休闲随意、同伴之间相处更像是家人。 　　但当髭切不在意的存在包括了膝丸——那就不对了。 　　这已经不是个体差异可以解释的东西了。 　　“我倒是比较在意……屏幕上的那位审神者，为什么感觉有些害怕弟弟呢。”髭切偏过头，那双上扬的眼眸之中少见的没有太多笑意，显得格外锋锐。 　　人会对一个存在心虚、害怕，总是有理由的。 　　而一般情况下，都是在做了亏心事的前提，才会产生这类的想法。 　　那么，屏幕上的这位审神者，对那振膝丸，又做了什么呢？ 　　…… 　　——玩家cos了膝丸。 　　当眼眸倒映出了那振熟悉又陌生的薄绿色短发的身影，玩家整个人都僵住了。 　　cosplay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谁不还原谁尴尬。 　　而谁有幸还能见到正主呢？！ 　　一想到自己背着膝丸喊髭切为阿尼甲，然后还顶着膝丸的造型在髭切面前到处乱跑，玩家就心虚得不得了。 　　再加上……她以前不小心碎过膝丸啊啊啊！！ 　　虽然有御守、虽然催眠过自己是来当皇帝的、虽然一切都有解释——但是受害刀就在眼前，作为道德观念正常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玩家！怎么可能！不！心虚！ 　　比起自愿沉浸在过家家游戏之中的玩家，临竹是真的没什么兴趣和虚假的存在交流。 　　所以他刚才其实没怎么演，完全是暴露本性。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纯粹是他的确不太清楚髭切和其他人怎么相处的。 　　他更多的资料是对膝丸这个弟弟、以及髭切的语音集中对审神者的态度。 　　之所以是这个表现……是因为世界意识在给他发资料的时候，顺便跟他说了一下时政那边当下的情况和疑惑。 　　玩家并不知道她的游戏档案会出现在时政那边，所以她表演的剧本完全是自己临时编造的。其实她不需要特地和时政那边对上是哪个账号，但却没想到时政误打误撞真的找到了玩家的账号资料。 　　正因为如此，反倒让玩家的剧本有了一些明显的漏洞。不管是髭切膝丸先后顺序的显现、还是多次显现的问题——哪怕有刀剑配合行动，但是这个时间逻辑以及其他人的态度是很难圆回去的。 　　总不能大家都是瞎子，没看到源氏兄弟身上出现的问题吧？ 　　这个想法浮现在脑海中时，临竹就恍然——为什么不呢？ 　　只要一切本就是虚假的，看破的那个人，就可以成为斩断虚妄的那个人。 　　所以临竹抬头，看向了此刻画面唯一真实的人，笑着说道：“你怎么突然转变形象了。” 　　与此同时—— 　　时政负责人板迦恍然开口：“最开始的白雾！” 　　“我以为那只是时空导致的影响，但按照你们所说……如果这一切本就是虚假的幻觉呢？” 　　“这个审神者或许善于催眠、又或者有着控制他人意识、掌控幻觉的能力？”负责人加班越想越通顺：“正因为如此，所以髭切和膝丸遭遇意外时，其他刀剑付丧神才没有机会做出相应的反应！” 　　如果每个人都被控制了，那么又如何帮助更受其害的对象。 　　又或者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只是审神者通过一些手段，稍微偏移了其他人对源氏兄弟的记忆？ 　　因为屏幕上的髭切态度太过明显了！就像是白纸上的墨滴一样。 　　也因为屏幕上髭切异常的态度，他思考过是不是审神者直接通过特殊手段让那个髭切将所有的注意都放在她的身上，并且抹除了其他人对此感受到的异常。 　　可是在场的其他人都否认了这一点，尤其是髭切，表示屏幕上的同振是清醒冷静的状态。 　　从果推因，既然屏幕上的那个髭切是清醒的。 　　不清醒的人自然便是其他人了。 　　“那么，这个审神者的目的是什么？”审神者皆川不解道。 [54]第 54 章:孤立无援。 　　过于纯粹只想工作的审神者皆川不明白缘由，但是见多识广的几位从来都是“被争夺”的珍贵刀剑们，倒是隐约有了想法。 　　但鉴于没有更明确的证据，他们不会直白开口。 　　而另一边的玩家，在临竹摁下暂停键之后，也没意识到刚刚开了直播，还在纠结怎么和膝丸交流。 　　不等她开口，浅发的付丧神就主动开口帮他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造型？啊，造型！ 　　“是啊是啊！来都来了，不穿一下巫女服总觉得亏了！”玩家对临竹笑了一下，终于缓和了心态。 　　毕竟作为哥哥的髭切都没有说什么，那她……额、放松一下应该没问题？ 　　心虚归心虚，但是总不能因此让自己尴尬吧！ 　　就跟工作出了失误被人点出来，就得扯着笑脸处理后续一样。 　　不管做了什么，比起尴尬心虚愧疚，最先想的应该是后果是否严重。 　　若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那就考虑如何弥补。 　　心虚也好愧疚也罢，这种情绪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玩家很快想通这一点，原本稍微偏移了一些注意的眼睛就落点在了刚才没敢正眼看的两个新刀身上。 　　玩家：“……” 　　玩家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膝丸立刻关心道：“您怎么了？” 　　三日月宗近也关心地看了一眼。 　　玩家捂住了脸，“呜呜呜这么漂亮的脸竟然有三张……我是在做梦、哦不对本来就是在做梦。” 　　玩家的后一句话非常轻，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尤其是源氏兄弟两张脸长得很像，重叠在自己的面前简直就让人无法呼吸，更别说再叠加奖池、还有一个天下五剑之中最美的那位看板郎了。 　　啊啊啊人生为什么不能是刀剑乱舞、我下辈子也要当审神者！ 　　哪怕知道是梦境，但是玩家还是不愿意在梦境的对象面前暴露这个事实，所以对着临竹挤眉弄眼，试图让他主动把人劝走或者跟她换个地方说话。 　　临竹看着玩家脸上被呼吸吹得在脸前一摆一摆的护神纸，用着愉快又无辜的声线问道：“你是在玩木头人吗。” 　　感谢梦境，他又多了很多词汇量。要不然他还不知道木头人的日语怎么说呢。 　　玩家无奈捂住了脸——不对，她脸上怎么有一层纸？哦哦想起来了，怪不得髭切没反应，他压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啊！ 　　玩家立刻说道：“髭切髭切，我有话要和你说！你跟我来！” 　　“好呀。”直到这时，临竹才站起身，离开了这边的位置。 　　玩家和两位漂亮的太刀付丧神说了句拜拜，然后才小声说道：“我已经和其他人说好了！之后他们都会配合的！” 　　“辛苦你了。”临竹在周围看了一圈，没找到什么可以让他撑着坐着的位置，就放弃了偷懒，慢吞吞说道：“不过我刚才有个新想法。” 　　“什么想法？”玩家一愣。 　　因为结果绝对是死亡，所以不能把人往好了写，那会带来无法圆回去的逻辑和遗憾。 　　所以临竹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玩家歪了下头，恍然道：“哦！我懂了。” 　　“你想搞无限月读啊。”她一句话解释了答案。 　　这个词临竹是真的不太理解，他大概隐约知道月读好像是日本那边的什么和神有关的词汇，但是具体的东西，他是真的不太懂。 　　看着面露不解的浅发付丧神，玩家解释道：“大概就是、额，为了一个人所以决定毁灭、啊不是，让全世界都处在幻觉之中？” 　　“拥有一个美好的幻觉，比痛苦的真实要幸福什么的。” 　　玩家摸了摸下巴：“这么一说的话，的确比我想的*****要更经典诶，至少没那么俗气。” 　　“但感觉就不是嫉妒那么简单了，哦……哦！哦！你是天才啊髭切！！”玩家瞬间来了灵感。 　　“无限月读其实蛮适合我们的啊！”玩家兴奋地说道：“纯粹的悲剧，可没有原本的幸福转变为悲剧，让人觉得印象深刻。” 　　“比如一开始审神者是好人、不管是伪装的还是真的，反正先是个好人，然后因为发生了什么，比如什么重要的人死了，所以想要创造一个让他幸福的世界什么的。” 　　临竹越听越不对劲，总觉得玩家现在的兴奋有点微妙。不太像是她自己想的，更像是恰好撞上了什么重合的点，让她发现了什么共通点，于是灵感刷拉拉地就出现了。 　　玩家的确想通了。 　　毕竟幻觉可以解释一切逻辑问题。 　　而无限月读，恰好就是一个让人沉浸在其中的幻觉。 　　“事已至此，髭切，你听我的！我有剧本了！”玩家摩拳擦掌，尤其是现在在本丸之中，大家都听自己的前提下。 　　临竹：“……” 　　临竹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点亮了玩家的什么技能。 　　但是既然玩家看起来如此自信……那就听她的吧，实在不行就他来控场。 　　反正不管怎么乱来，他都已经用“幻觉”这个设定托底了。 　　玩家一边说，临竹一边迟疑地点头。 　　而被喊过来的膝丸也举起手，茫然地开口：“我也要演吗？” 　　玩家和临竹异口同声：“对。” 　　两个最重要的人都这么说，膝丸就“哦哦”地应了一声。 　　“那我的设定是什么？”清澈茫然的膝丸又一次开口。 　　“你就做自己就行了！”玩家说。 　　玩家拿着乱藤四郎递过来的用来拍电影用的打卡板，高高兴兴喊了声：“开机！” 　　大家都快乐地跑开，给他们留下了空间。 　　因为玩家不太好意思，所以是真的把人全都喊走了。有人在，她只会和一开始一样绷不住。 　　但是现场只剩下源氏兄弟的话，那她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膝丸有点疑惑他要怎么做自己，但是做什么都习惯做到完美的源氏重宝，按照玩家的认知，目光自然地落点在了当下的情况，就开口道：“所以今天的内番……兄长您真的不打算过去吗？” 　　玩家在脑袋上缓缓打了个问号。 　　等等，今天原来是髭切内番吗！ 　　所以你平时都是这么逃番的啊！我对你的刻板印象果然没有一点错！ 　　玩家默默把脑袋转移到了临竹的那边，穿着内番服的临竹打了个哈欠：“这种事情不重要啦。” 　　“不、这很重要，兄长。”膝丸的眉眼间染上一些无奈，看向没说话的玩家：“您也是，不要总是这样任由兄长乱来。” 　　玩家喏喏地应了一声，然后就这么盯着膝丸看。 　　哪怕隔着护神纸，那样鲜明的注意也很难被人忽视。习惯于被注视的刀剑付丧神在这个时候、也稍微有点不太好意思了。 　　尤其是之前玩家还说想让大家陪她演小电影，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哪里安装了特殊的摄像机，他的眼神漂移了一下，但还是说道：“不仅是兄长，三日月也是，您明明知道他惯会……” 　　膝丸不是喜欢背后说人坏话的刀剑，所以能这样抱怨出来，也证明了他和双方的关系不错。 　　说完之后，想着今天的内番肯定不会有人做了，他也不会强硬要求髭切如此，所以膝丸无奈说道：“算了，今天换成我来吧，但是下次真的不可以了。” 　　“拜托你了，膝丸。”玩家非常认真地说道。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安排着两个家伙内番啊！总不能是对他们逃番影响太深刻了，内番永远不加点导致当年几乎花了快半年才把这两个家伙内番点刷满吗？ 　　哈哈。 　　不可能吧？ 　　【一直到薄绿色短发的太刀付丧神从眼前离开，临竹才按照玩家的副本，说出了当下应该说的台词：“你还不打算醒过来吗。” 　　而站在原地，从护神纸细微的偏移中可以看到唇角上扬的审神者，却在他开口后，唇线猛地落了下来。 　　随后，她将脑袋转到了此刻眼前唯一留下的付丧神，又笑了。 　　“那你，为什么不在膝丸面前说这句话呢？”穿着本代表澄澈纯洁的巫女服的审神者满怀恶意的说道：“明明你知道，只要杀死膝丸，就能破坏这一切吧。”】 　　所有的一切就如负责人板迦所猜测的，的确都是幻觉。 　　幻觉不是什么绝对不可能打破的东西，因而总会被人看透、亦或者找到阵法的突破口。 　　在听到那个审神者用称得上恶意的语调说出关键点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立刻想起了刚才看到的另一个画面。 　　那是……被髭切刺穿了心脏、倒在雪地之中的膝丸。 　　那个画面，是在这一刻之前，还是在这句话之后出现的？ 　　若是在这句话之前，就证明……髭切的确按照审神者的期待，曾亲手将刀刃插入了弟弟的心脏——哪怕那个弟弟，并非是他认知之中的弟弟。 　　而这一次，同样的情况下，他能按照同样的方式对看起来无辜的“弟弟”下手吗？ 　　若是在那之后，就证明髭切曾经已经做过一次了，这一次他又能再度下手吗？ 　　会不会这样的幻觉一层叠着一层，等髭切多次离开后，到达了现实……他还能分清，什么是现实吗？ 　　但最重要的是，不论是前是后，都证明着……髭切都需要将本该对准敌人的武器，对准了和他犹如双子的、拥有着弟弟躯壳的存在。 　　审神者包裹在日常之下的恶意，才是叫人最无法去消除的。 　　不论他们当下付出多少努力，去捕捉对的坐标，都无法否认，屏幕上的那个髭切，在当时的情况下…… 　　孤立无援。 [55]第 55 章:一起感受痛苦。 　　这次的信息量足够大，大到他们多出了更多方向、以及更加明确的猜想。 　　而髭切在他们又一次重播刚才的对话时，开口道：“如果这只是那个审神者的幻觉的话，她或许、比预想中得更加了解付丧神。” 　　因着这件事涉及到弟弟，所以髭切比平时的悠闲随意多了几分认真。 　　幻觉、幻觉——不管是什么幻觉，总得有一个载体、有一个人对幻觉之中出场人物的认知，才能支撑起一个不会让人感觉到异常的场景。 　　屏幕上的那位膝丸、神色间对兄长和三日月宗近、乃至审神者的无奈都是格外真实的。 　　若非真的见过类似的场景，是很难通过膝丸对外表现的冷淡严肃的态度意识到对方其实还有点爱哭的性格的。 　　膝丸若是知道自己兄长的想法，肯定要反驳一句他才没有哭。 　　但事实就是……看似认真严肃的膝丸，只要对上和兄长相关的事情，就会变得柔软无奈起来。 　　而面对审神者时，膝丸也会表现出更冷静的态度去辅佐。所以会露出无奈和抱怨神色的膝丸……到底是因为屏幕上的审神者而出现、还是髭切的影响呢？ 　　反正审神者皆川没怎么见过膝丸会因为自己露出那种表情。 　　皆川闭了闭眼睛，将逻辑又整理了一遍：“所以可以确认的是，目前我们观测到的……其实是已经发生过的幻觉？并不是真实发生的？” 　　但是当他说出这句话时，负责人板迦却突然愣住了，开口道：“若是通过付丧神和审神者之间的连接，付丧神的确可以进入审神者的精神世界。” 　　这也是之前代号为花的本丸出现意外时，因为联系不上时政，他们本丸的付丧神所尝试的自救方式。 　　但是，这只适用于有着契约联系的审神者和付丧神。 　　时政负责人苦笑道：“时政的技术还没有好到可以控制观测别人脑海之中发生的画面。”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 　　此刻他们观测到的，都是现实之中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而非……幻觉。 　　这是临竹完全忽视了的一件事，毕竟他们这边一直都在梦境本丸之间来回转悠，他又不是时政土著，时政那边的技术都能穿越时空了，只是入个梦而已，有什么困难的？ 　　然而事实就是，时政没这个技术。 　　审神者皆川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了起来。 　　因为他意识到了这句话更深入的意思。 　　他们对话之中的逻辑暂且不提，但是屏幕之上出现的画面，都绝对是现实之中发生的事情。 　　髭切是真的……将刀刃插进了现实之中的弟弟的心脏。而根据那个审神者的态度，那位髭切很有可能会选择再次做出同样的选择。 　　审神者皆川不愿意往这个方向去思考，所以就忍不住说道：“可是您刚才用那一层白雾判断出是幻觉？” 　　“……是，我的确是这么说的。”负责人在另一侧揉了揉太阳穴：“当我的意思是改变相关认知。所以我认为当时的情况，是他们在被改变认知的前提下，现实做出的相应对话和反应。” 　　这大概是审神者和时政负责人之间互相理解的误差，审神者皆川陷入了沉默。 　　所以他们看到的一切依旧是现实之中发生的事情，但是这不就更加无法解释了吗？ 　　“那为什么三日月殿下会是那样的态度？”审神者皆川不解。 　　用更好理解的话语来说，在屏幕上的那位髭切殿下看来，其他人……甚至包括自己的弟弟，都是npc一样的虚假存在，所以会有意识的忽视对方的存在。 　　啊。 　　审神者皆川突然愣住了。 　　明明一切都是真实的，但是在屏幕上的那位髭切来说，一切却都是虚假的。 　　“这不就是目的吗。”负责人板迦如此说道。 　　“……过家家？”膝丸在这个时候重复了一下屏幕上之前出现过的那个词汇，薄绿色短发的太刀迟疑着开口：“这就是那位兄长认知之中的概念吗。” 　　“不还有一种可能吗。”三日月宗近倒是在这个时候给了个好消息：“时政的技术既然只能捕捉现实之中发生过的事情……影像虽然不是真实的、但依旧可以通过现实捕捉。” 　　这算好消息吗。审神者皆川不是很明白。 　　但是他还是理解了自家刀剑的意思，向负责人解释道：“三日月殿下的意思是，此刻我们看到的、或许是过去发生过的影像的重叠……诶？” 　　审神者皆川突然发现了共同点，猛地站起来：“这不就是我们现在所做的吗？” 　　只能观看，却无法改变。 　　所以屏幕上的三日月宗近显得自说自话，哪怕被髭切忽视也会按照自己的逻辑说下去——因为在过去，那个三日月宗近就是这样和髭切对话的。 　　正因为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所以髭切可以一眼看出异常，并且否认当下重复的事实，想要让审神者清醒过来。 　　他们的思维大多偏向于审神者作恶的方向，可是仔细一想，能给每个出阵远征的刀剑配上御守的审神者、能在画面之中被付丧神们关心的审神者，最初真的是现在这样的模样吗？ 　　若是往着审神者原本是好人的方向去思考…… 　　时政负责人翻阅着过去的档案，根据大家的猜测给出了一个方向：“我们现在所观测的定然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但是有一件事……是时政明令禁止、但是的确会有审神者、或者刀剑付丧神会尝试的事情。” 　　时政负责人莫名想起了之前处理审神者A的事件的情况，审神者A本丸的鹤丸国永，因为不愿意再被那个人唤醒，所以选择回到了审神者A还未成为审神者的时候，否定了他成为审神者的可能。 　　若非时政处在特殊的时空之中，他们这里也无法观测到那个过程，只能得到一个结果。 　　……A从不是审神者，从没有来到过时政拥有本丸。 　　那么这一次是否同样是类似的情况？ 　　“……时空转换器是非常危险敏感的存在，若是选择改变过去，时政是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因为被改变的历史会产生异变，所以这是非常好观测到的。” 　　“但是，本丸是独立于时空、独立于时政存在的单独的空间，由审神者本人完全掌控。” 　　还是用刚发生的代号为“花”的本丸作为例子，若是本丸之中出现了异变，审神者或者刀剑付丧神没有第一时间联系时政，时政是无法清楚知道本丸之中发生了什么的。 　　若是时政时刻监控本丸……先不提时政有没有这么做了，反正狐之助、和后来派遣到本丸的政府刀、亦或者白山吉光，都被这样阴谋论过。 　　但是负责人板迦忍不住要反驳一下，如果真的要监视每个本丸的话，时政根本忙不过来好吗！顶多就是有异常的本丸稍微多关注一下、但是没有经过同意他们也不可能随便入侵别人本丸啊。 　　他们时政是好人！是真的好人！ 　　“按理来说，本丸是独立于时空的存在，时空转换器的作用一般是无效的。但在一些特殊的明令禁止的前提下，时空转换器同样可以改变本丸之中的时间。” 　　如果这个本丸内部的时空本身就是混乱的、过去和现在重叠，再加上审神者特殊的类似于幻觉的能力，那么的确会导致对话的时间前后、以及逻辑的漏洞。 　　“我有个猜测。”和不太爱猜想这些的审神者皆川不同、也和不会主动探讨这些的几位平安时期的太刀付丧神不同。 　　时政负责人板迦是真的挺擅长推测的。 　　要不然之前他也不会联想到嵌合体这样特殊的情况。 　　而这一次，暴露的信息足够他做出一个大致方向的推测了。 　　“暂且默认这位审神者本身是一位善于战斗、也善于和本丸付丧神们相处的友好的审神者。” 　　正因为友好而温柔，所以本丸的其他刀剑都很喜欢审神者，喜欢撒娇，可以任意地表现出自己的本性。 　　所以膝丸才会在看到自家审神者又一次允许三日月宗近和兄长逃番而产生抱怨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副轻描淡写的反应。 　　因为这位审神者的确不是会过于严格的性格、甚至于她习惯于放任付丧神。 　　“但是因为一次忽视，膝丸碎刀了。”时政负责人停顿了一下，在同振的面前说这句话，多少还是有点敏感了。 　　“现在的结果是，因为当时佩戴了御守、所以并未产生更糟糕的后果。” 　　“……但如果当时并未佩戴御守呢？”时政负责人给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审神者皆川惊讶地问道：“为什么？明明……” 　　“明明档案上说明了详细情况，是吗？”时政负责人平静地解释道：“历史只会记录结果，至于过程会发生什么，往往总会出乎我们的意料。” 　　这是审神者A那个意外告诉他的。 　　“正因为膝丸碎刀了，所以第二振出现的膝丸，才会被后来的髭切提到是第一次出阵。” 　　膝丸比髭切更早显现的这个时间逻辑圆了回来。 　　“可审神者沉浸在愧疚之中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所以选择回到了过去，改变了膝丸碎刀的结果。但是历史是无法轻易被愚弄的，过程大概发生了很多意外，审神者也或许尝试过数次。” 　　“于是在这样的变化之中，审神者原本只为守护的心境产生了变化，反倒转变成了对髭切的恶意。” 　　明明那是你的弟弟，不是吗？ 　　……为什么只有我因此痛苦呢。 　　那么，来陪我一起感受这份痛苦吧。 　　…… 　　正在快乐设定无限月读的宇智波玩家猛地打了个喷嚏，对着在旁边看着她设定剧本的临竹说道：“我感觉有人在骂我。” 　　临竹微笑：“嗯嗯。” 　　玩家：“……” 　　不是，这种时候你在嗯什么啊？！不应该反驳吗！ [56]第 56 章:剧本又剧本。 　　把设定交给玩家的好处是，对方会主动配合。 　　但坏处就是，事情不会完全按照他们的想法往前推行时，他还不太方便和玩家解释自己为什么知情。 　　要不是世界意识决不允许本质被暴露出去，临竹真的很想和时政解释清楚那些真的都是虚假的，只是游戏数据而已。 　　但是这么一解释，这个世界最基础的规则就会因此出现漏洞。那就等于他在毁灭世界了。 　　正因为如此，和玩家说明的时候是例外，但是绝对不能让这个世界的土著意识到游戏这个概念。 　　“我已经完全想通了！”玩家愉快地宣布道：“下一个剧情就是，膝丸来杀我吧！” 　　正在被三日月宗近推荐牡丹饼的膝丸抬头：“啊？” 　　大概是因为玩家就在眼前，所以三日月宗近看起来也变得更鲜活了一些，这个蓝头发的太刀付丧神趁着膝丸因为惊讶张开嘴的时候，直接把牡丹饼塞了进去。 　　“呜呜呜！” 　　然后三日月宗近就笑吟吟看向玩家：“竟然要这么做吗？看起来很有趣呢。” 　　“是啊是啊，如果我真的做坏事了，膝丸肯定也会拒绝我的嘛！”玩家这样说道：“其实我还想让大家都杀一次，但是这样我死得就有点太不值钱了。” 　　“呜——” 　　“的确呢。”临竹附和了一句。 　　他正在低头看玩家写出来的剧本，有中文有日文。显然玩家更擅长交流对话，而不是书写，导致上面错别字一大堆，还有很多自创的语法。 　　不过好消息是，以临竹自己的能力，他其实一个日语都看不懂，所以他不会对玩家的日语水平评价什么。 　　之所以他能知道玩家用了语法错误，也只是因为这里是玩家的梦境，在她的认知之中，髭切是不可能不懂日语的，再加上世界意识的加持。 　　在当下的情况下，临竹是看得懂玩家写了什么的。 　　玩家自从说出那句“无限月读”之后，剧本就直接清晰了起来。 　　之前只能演剧情碎片是因为没有群演，现在有了群演配合，她的剧本也详细了起来。 　　首先就是膝丸死。 　　大概是为了髭切的心情，膝丸的名字是用拼音写的。总不能是玩家不会写膝丸这两个字吧。 　　而且除了膝丸之外，旁边还有一个（琳）的标注，让临竹有些不解。 　　接下去的剧情是审神者（带土）无法接受这一点，结果还看到髭切（卡卡西）死了弟弟也和平时一样正常出阵正常远征，和本丸的大家相处也很自然，就好像弟弟从未存在过、从不重要一样。 　　然后审神者属于人类的心就被这种人外的心态给带偏、带极端了。 　　她觉得刀剑付丧神不是武器（临竹想吐槽可是刀剑付丧神真的就是武器），是她的决策失误导致的这份错误，那么就应该由她改变。 　　她要改变这个痛苦又虚假的世界！因此她带来了无限月读！ 　　而她的行为算是世界公敌，所以被忍者（划掉）自家付丧神阻止了，可是刀剑付丧神怎么可能能拒绝自己的审神者呢？ 　　所以大家都进入了甜美的睡眠，给时政直播的就是大家不同的幻术梦境。 　　之前已经开了髭切的剧情，接下去当然就是其他刀剑的啦！ 　　而现在之所以要让膝丸杀她，是因为只有作为受害者的膝丸也否认了她的行为，她才更适合黑化。 　　鉴于膝丸已经碎了，所以现在出场的是幻觉膝丸。 　　很完整的剧本，很好的设定。 　　甚至连膝丸碎刀都和时政那边的设定重叠上了。 　　所以临竹也觉得问题不大，拍板了这个设定。 　　然后就在玩家已经开演了开头之后，世界意识实时（略微延后）地又和他说了时政那边的缺漏。 　　哈哈，时政压根看不到梦境副本啊！ 　　那么幻觉的设定可以说完全被打破了。 　　反而还因此多了之前出场的虚假的“膝丸”和被髭切无视的膝丸和三日月宗近，要怎么解释了的逻辑漏洞。 　　“……真麻烦啊。”临竹坐在一边，翻阅着这个已经完整了的剧本，感觉有点头疼。 　　他是真的不太擅长这些，他更适合用武力值打败其他人，然后把玩家穿越者送回家而已。 　　到底是为什么，能把一个送穿越者回家的工作弄得如此复杂？ 　　你们时之政府真的没有问题吗？ 　　而听到临竹的声音，站在一边还没有成功把牡丹饼咽下去的膝丸：“呜……？” 　　是他刚刚的动静太吵了吗？得到了一句麻烦的评论，膝丸看起来要哭了！ 　　玩家：“……” 　　玩家嗷了起来：“膝丸你不想演的话不演也可以的！！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为了避免捣乱，被其他人拉着没有第一时间过来的鹤丸国永忍不住说道：“比起这个，膝丸他现在更需要的是一杯茶吧？” 　　玩家一愣，而三日月宗近在一旁笑吟吟地递上了一杯茶。 　　“啊、谢谢。”终于活过来的膝丸一顿，盯着三日月宗近看了两秒：“不对，刚才就是你做的吧！三日月！” 　　鹤丸国永在一旁感兴趣地扬了扬眉，看起来蠢蠢欲动。 　　玩家差点被这过于日常的画面弄得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是什么了。 　　这是虚假的这是虚假的，这都是她自己构建出来的。 　　这是她……印象中的、自己的本丸。 　　“你的目的真的不是把我一辈子留在这里吗？”玩家忍不住说道。 　　虽然理智一直在冒头，但是她真的很难不被这样日常轻松的画面吸引啊。 　　临竹精神瞬间紧绷了起来，但是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嗯？” 　　“没事。”玩家上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我会自己调理的。” 　　“好了好了，场地开始清空！三日月你也不要玩了，鹤丸你也不许捣乱！膝丸你可以吗？不行的话我们换个剧本也行。”玩家非常客套地说了一句。 　　不等膝丸回答，临竹就接口了：“好呀。” 　　膝丸：“……” 　　玩家：“…………” 　　玩家错愕地看过去：“诶？” 　　“我有个不错的想法呢。”临竹的手指点在玩家手写的剧本上，“虽然从开始到现在，都是审神者在做坏人，但是……让弟弟来污蔑你的话，多少也有点过分呢。” 　　……需要圆回去的“虚假的膝丸”啊。 　　“你的意思是？”玩家问道。 　　“那个可以做噩梦的特殊的矿石。”临竹轻笑道：“那个矿石会让审神者昏迷，并且隔离本丸和其他坐标的交流。” 　　临竹回忆着玩家的档案，正要开口，目光却和那个同样盯着自己的“膝丸”对上了一瞬。 　　因为很明确知道是玩家的梦境，所以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对其他人都是偏忽视的态度。 　　但不知道是不是被玩家影响的关系，他感觉这些话语在当事人（虽然是假的）面前说出来，也不太对劲。 　　临竹只停顿了一秒，善于社交看人眼色的当代社会人立刻举起手：“我和髭切要说悄悄话！” 　　说完，玩家就拉着他凑到了角落里：“你继续。” 　　“……哦。”临竹眨眨眼，配合地放低了声音：“我的意思是，刀剑付丧神碎刀后，如果佩戴了御守，那么就会当场恢复。” 　　“那么如果碎刀且御守发挥作用的时候、恰好身侧有那个矿石存在呢？” 　　“这个时候恢复的刀剑，还是原本熟悉的那个人吗？”临竹这样提议道。 　　玩家沉默了许久，才小心翼翼说道：“……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临竹心情不错。 　　“……我身上真的没有什么阴谋阳谋，你也没有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吧？该不会是我昏迷了现在你就是来救我的刀剑付丧神，现在做得一切都是为了将我从噩梦之中唤醒并且一直在提醒我现在是虚假的……嘶！” 　　听起来好合理。玩家有点惶恐了。 　　同人文不都这么写的吗？主角其实就是土著、但是因为各种原因转世也好昏迷也罢，然后大梦一场，主角概念中的游戏其实就是现实，然后里面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唤醒她什么的。 　　临竹平静地看着她。 　　玩家的表情愈发惊恐——她该不会说对了吧？ 　　“……你真的很擅长想象呢。”临竹忍不住感叹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玩家认真地仰头说道：“因为我不确定你刚才的那句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但……不管到底是不是，你肯定不会害我的！”玩家眨眨眼，又笑了起来：“就按照你的设定来吧，你想让我这么做，肯定是有你的原因的。” 　　说完，玩家就高兴地又探出脑袋跑了出去：“膝丸——我们换剧本了！现在轮到你做坏人了！” 　　“有区别吗？”膝丸忍不住这样吐槽道。 　　“区别在于现在你是罪恶之传染源了！”玩家把第一部队安排好，让他们都站在了时空转换器的位置。 　　这一次是五虎退送上了开机用的打卡板。 　　玩家已经练出来了，她已经可以摘其他人面前正大光明地演了。 　　或者说，这是她本来就想做的。 　　【当时空转换器的金光在眼前的空地之中亮起时，穿着巫女服在那里等待的审神者哪怕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却依旧透着紧张和慌乱。 　　一直到第一部队带着伤口狼狈回来时，看起来格外干净的膝丸，就变得相当突出了。 　　“……膝丸！”审神者听起来情绪有点崩溃，但还是尽可能控制住了情绪，她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保持着距离看着膝丸完整地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太好了、你还在。”穿着巫女服的审神者这时候才松懈下来，双手撑在膝盖处，弯下腰：“抱歉，是我的决策失误、是我误判了敌人的强度，才害得你重伤到……不得不使用御守的情况！” 　　“对于这件事我深感抱歉，我向你保证，这件事绝不会发生第二次。”玩家深深鞠了一躬。 　　道歉有时候不是因为对方如何，纯粹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心中的愧疚。 　　因为知道这里的真相，所以玩家也知道这句话也不一定能传递到本人耳边，她也对着手机屏幕说过无数次，但是不妨碍她此刻为了满足自己的情绪再述说一次。 　　而站在队伍之中的膝丸一怔，很快露出笑容：“我没事。对了，您知道兄长在哪吗？” 　　“……髭切？”审神者思索着说道：“他远征还未归来，我也没来得及告诉他这件事。” 　　“那就拜托您不要告诉他了。”膝丸认真地说道：“我不希望兄长担心。” 　　审神者看起来有点犹豫，但却显然无法拒绝刚刚因为她的失误而碎刀的刀剑付丧神，便点头：“……我明白了。” 　　而膝丸同样拜托了同一个部队的其他人，直到转身之际，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膝丸那双金黄色的眼眸之中，一闪而过的……赤色。 [57]第 57 章:就像是人类一样。 　　——时政负责人板迦的办公室。 　　审神者的本丸坐标是会不定时变动的，但是当一个坐标代表着安全时，一般就会固定在那个坐标，方便时空转换器确认坐标。 　　而大概是之前捕捉了太多次时空变化的波动，工作人员一点一点确认了固定坐标的位置。 　　虽然当前那个本丸已经不再原地了，但是至少确认了具体坐标，他们可以有这个几乎弄清楚那个本丸在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通过这段时间里的故事得到的信息，从而确认那个本丸现状和可能前往的位置。 　　……总不能现在找不到这个本丸的存在痕迹，是他们的本丸已经消失了吧？ 　　哈哈。他的运气应该不至于这么糟糕吧？ 　　时政负责人板迦闭了闭眼睛，看着助手整理出来的视频。 　　因为和上一次的视频间隔了一段时间，所以他现在没有和审神者皆川通话。 　　这一次画面的时间线非常明确，明确到可以固定成是膝丸碎刀的那一天。 　　时政负责人将画面截停在了最后那个片段之中，相比较其他对话，这一幕显然是最关键的。 　　赤色的眼睛……这可比预想中要麻烦很多啊。 　　时政负责人隐约感觉到了哪里不太对，思索了片刻，还是先选择将视频继续播放了下去。 　　【金光一闪，髭切以及其远征队伍，在时空转换器前出现。 　　因为之前出场最多的就是髭切，所以让负责人的目光下意识落点在了对方的身上。 　　浅发的付丧神伸了个懒腰：“好累呀，我就先回去啦。” 　　一期一振对他笑了一下：“我会和主殿说明这次远征的成果的。” 　　“好哦~拜拜。”髭切显然心情很好的样子，手里拎着不知道是什么时代的特产，往着源氏部屋走去，不过推开门之后，他看起来有点意外：“弟弟不在吗？” 　　“……也是，今天是他出阵呢，可能还没回来吧。”髭切根本没想太多，将盒子在房间里一放，换了内番服，就去外面乱逛了。 　　说是乱逛，但是他明显有着自己的方向。 　　三日月宗近和莺丸正坐在屋檐下喝茶，看到路过的髭切，笑吟吟和他打了个招呼。 　　这一次的髭切显然没有无视两个人，也带着笑容走了过去，接过莺丸递给他的茶。】 　　这些画面都太过日常了，日常到仿佛覆盖着一层虚假的假面一般。 　　时政负责人皱着眉继续往下看，但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停顿住了，猛地往前跳跃。 　　“不对！”时政负责人向助手确认道：“这两个画面的时空坐标和波动是什么状态的？” 　　助手立刻把工作人员提供的文件递过去，看着上面的数字，时政负责人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忽视了什么。 　　“两次时空转换器的使用，时空波动的数据变化竟然没有一点变化——这显而易见是错误的！” 　　时空转换器的使用是需要确认前往位置的坐标后、通过传送到达到坐标位置。在使用时空转换器时，发生的坐标波动会直接外显出金色刺眼的光芒——这本就说明了答案。 　　他们现在回溯的是过去，也是通过捕捉当时的时空波动来补充说明的。 　　所以时政负责人才能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 　　助手有些不解：“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虽然看起来非常平静日常，但这个本丸已经出问题了。”时政负责人这样说道：“他们明明没有离开本丸，但是在他们表现出来的认知和态度之中，他们却的确是出阵远征归来的……这就是问题所在。” 　　时政负责人感觉自己可能还有缺漏的部分，把当下解析出来的视频看了一遍之后，又发给了已经和他签了保密协议的审神者皆川。 　　审神者皆川给出的回应很快。 　　他以审神者的视角给出了画面中的漏洞。 　　按照档案上的记录，膝丸在碎刀时，等级在队伍之中并不靠前——否则也不会轻易碎刀。但是画面之中呈现出的态度，却是这个队伍的大家都隐隐以膝丸为队长、表现出信任的态度。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个本丸的膝丸本身就是可靠的、让人相信的类型。所以只能怀疑，并不能作为答案去判断。 　　负责人板迦也把自己这边的问题说了一遍，审神者皆川思考了一下，开口道：“如果他们并未离开本丸，那膝丸的变化也就不来源于外界了。” 　　审神者皆川沉重地得到了一个结论：“那么也就是说，这并非是第一次……您所说的那个猜测，反而有一定成立的可能了。” 　　——审神者无法接受膝丸的碎刀，所以试图改变历史。 　　但是改变历史导致的就是本丸内部出现了问题，膝丸是不可能因为自身的原因而出现这样的异样的，那问题来源就在于……审神者和本丸内部出现的问题了。 　　“髭切殿下看完之后评价说，屏幕上的自己隐隐有被排除在本丸外围的情况。”审神者皆川补充道。 　　这句话的意思是，屏幕上的髭切被安排去做杂活居多、而不是战斗和其他工作。 　　“并且，那个本丸的膝丸殿下，在有意识地避开髭切殿下。” 　　而因为屏幕上的膝丸碎刀过了一次，以不想让兄长担心的理由，所以大家也都很配合。 　　审神者皆川揉了揉太阳穴，而对于这一点，他们本丸的三位付丧神给出了另外的看法。 　　膝丸理解自己不愿意让兄长担心的情况，但是这种逃避反而是对兄长的不尊重。 　　三日月宗近表示他尊重同僚的想法，但是如果髭切来问他的话，他肯定不会完全隐瞒。 　　而髭切不可能看不出来。 　　所以答案已经非常明确了。 　　对此，髭切似笑非笑地给出了不太适合给负责人听的评价。 　　审神者皆川深吸了一口气：“我、额，我不太了解如果遇到了刀剑付丧神碎刀的情况，我会是什么反应。” 　　“但是根据之前那位审神者的性格表现……我是说正常情况下和其他人的态度。” 　　审神者皆川用一点带着迟疑、带着犹豫的口吻说道：“她……在知道自己的刀剑碎刀的时候，不应该、如此冷静……？” 　　就好像，她对于膝丸碎刀这一件事早有预料。 　　仿佛，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一样。 　　时政负责人接收完了审神者皆川的评价，感觉整件事变得又清晰又复杂的。 　　“总结就是，这已经不是膝丸第一次碎刀了。而那位审神者对此也有相关的印象。” 　　而这一次，屏幕上的髭切看起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么事情就让人疑惑起来了。毕竟后面（或者说前面）发生的故事，基本都是髭切和审神者之间发生的啊。 　　带着这份疑惑，在助手又传送过了新解析出的剧情之后，负责人板迦干脆又拉着审神者皆川看了起来。 　　反正最近他们工作是重叠的，想必皆川也很想第一时间知道当前情况吧。 　　然后，他们办公室的声音就突然消失了。 　　【血，大片大片的血。 　　原本透着欢声笑语显得轻松的本丸，在这一刻被血液泼洒覆盖。 　　上一刻他们看到的平静日常，就像是为了反衬出此刻的画面一般。 　　明明现在还是白天，但是本丸之中没有一点声音，倒在地面上的刀剑付丧神没有一点反抗的迹象，也没有挣扎的动作，就这么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刀剑划破了胸口的衣物，血液一点一点向外流淌。 　　刀剑碎刀的时候本该失去形体，但是这个本丸却一改常态，大家只是闭上了眼睛，身上带着致死的伤口，却没有变回本体。 　　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五虎退抱着一只毛发染上脏污的小老虎，蜷缩在草地上，剩下的四只围绕在他的身侧，忽视周身的血色，这一幕看起来格外平静。 　　一期一振眉头紧皱，像是陷入了什么噩梦，他的手还握着刀柄，刀剑却没有来得及抽出，就已经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鹤丸国永的头发染了血，脸朝下，喜爱干净的刀剑身上显得脏兮兮的，若是他还清醒着，必然要感叹一句沾了血是不是看起来更像鹤了。 　　一眼望去，整个本丸没有一点活人的迹象，可是水流依旧在继续，树叶依旧会因为风吹动的迹象摇摆。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同于平日里的绵软温和，过于平静到冷漠的口吻，反倒将这个声线底色的理智衬托了出来。 　　那是本丸的天守阁，此刻只有两个人还站着。 　　浅发的付丧神手里握着自己的本体刀，却并未抬起，他的脸上同样沾着血，但反倒证明了他不是造成这一幕的凶手。 　　因为他身上有着战斗的痕迹，和那些“死去”的刀剑付丧神身上没有一点战斗迹象的情况完全不同。 　　“膝丸是不可能做这些的。”浅发的付丧神神态冷淡：“你的命令？” 　　虽然是问号，但是他好像已经确认了答案。 　　脸上覆盖着护神纸的审神者抬头，她声音很轻，缓慢地说道：“为什么能下得去手呢？” 　　“那不是你的弟弟吗？”审神者喃喃道：“就为了守护正确的历史，你连自己的弟弟都能下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髭切的态度依旧冷淡。 　　“我很幸福哦，在本丸里的每一天都是。”审神者似乎轻笑了一声，但是下一句话就变得沉重了起来：“直到那一天，膝丸碎刀了。” 　　“为什么你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接受第二个一模一样的人？就好像上一个人从未存在过一样？” 　　“明明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又要和你分开了。”审神者抬起眼：“你就没有因此感到一点痛苦吗？” 　　明明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很幸福，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成为审神者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当伙伴离开时，所有人都在让她往前走，甚至还有人会说出是他实力不足的冷淡话语？又为什么能这么轻松地回归原本的日常。 　　她想拯救离开的那个人，所以她尝试了。 　　可是每一次尝试，反倒都在向她证明了一件事。 　　……作为人类的她，和将伙伴当成武器来看待的、非人的——神明。 　　而此刻的她，就像是被无心的怪物包围一样。 　　“没关系的，大家都没有死哦。我会证明我是对……”审神者的声音突然停顿住了，而下一刻，她的音量像是惊喜一般突然提高。 　　“——你是在痛苦吗？髭切。” 　　——就像是人类一样？ [58]第 58 章:监视。 　　“我……果然无法理解这位审神者的想法。” 　　审神者皆川看着屏幕上的那个画面，他本就不擅于和其他人相处、同样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想法，更别说让他去解析另一个人的心理变化了。 　　屏幕上的那个人前后的逻辑实在是他无法理解的。 　　但是和他不一样，负责人板迦倒是可以大概分析出其中的逻辑。 　　“人心是无法控制的，皆川。”负责人板迦闭了闭眼睛。 　　甚至于这个对话反而让他确认了更多的实情。 　　这个本丸果然不是一开始就变得这么糟糕的，而最初的审神者，也的确是一个足够优秀的人。 　　但是这份属于人类的心，在时间的磨损下生出了怪物。 　　时之政府和刀剑付丧神的敌人一直都是想要改变历史的时间溯行军。 　　用更宏观的解释来说，他们的敌人其实也是所谓的“时间”。 　　改变历史怎么可能没有代价呢？时间溯行军本身没有理智这件事，本就警告了他们改变历史会导致的结果。 　　屏幕上那个审神者想要改变膝丸死亡的这个结果，一次又一次回到过去、修正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一直保持初心呢。 　　人类的欲望从来都是无限的。 　　踩下禁忌只会让人失去相应的敬畏之心。 　　于是一次又一次的磨损之下，审神者迷失了自己最初的目标。 　　刀剑付丧神是非人的存在，这一点，从审神者唤醒刀剑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知晓了。 　　怎么可能会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一点呢？ 　　“刀剑付丧神能接触到的、距离最近的人类，从来都只有审神者。” 　　“他们是模仿着审神者，学习着人类世界的知识的。” 　　审神者如何对待他们，他们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去对待审神者。 　　最鲜明的例子就是皆川。因为他公事公办，所以几乎没有关系特别亲近的刀剑付丧神。 　　人心易变，刀剑则是镜子，倒映出的从来都是审神者的本心。 　　而屏幕上的那个审神者会产生自己身边的刀剑付丧神都是怪物的这个概念。 　　那只是因为—— 　　“她已经是鬼了呢。”髭切轻描淡写地点出了这一点。 　　…… 　　“嫉妒他人可不好哦，会变成鬼的……”临竹回忆着自己语音集上的标准台词，用着上面一模一样的口吻，一板一眼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才歪过头，笑吟吟问道：“是这样吗？” 　　玩家立刻竖起了大拇指，“对对对，就是这个口吻！” 　　“我早就想听阿尼甲你骂我……咳咳咳！”为了自己的形象，玩家强行把刚才那句话咽了回去。心里想归想，但是怎么能把这种话直接在髭切面前说出来？那太丢脸了。 　　玩家偷偷瞄了一眼笑吟吟看起来完全不在意的浅发付丧神，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过真好啊。”玩家蹲在空地上捧着脸，对着坐在一边保持着仪态的付丧神这样说道。 　　她的眼睛倒映着正在努力清扫本丸血浆的付丧神们。鹤丸国永脑袋上还染着已经有些干涸的血浆，正在和烛台切光忠嘀嘀咕咕抱怨着什么，一期一振正在陪五虎退帮小老虎清洗毛发。 　　因为等下要开始下一个剧本，所以大家需要把自己清理干净。 　　而膝丸已经把自己眼睛里面的红色美瞳（玩家提供）摘了下来，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过来询问他们的审神者。 　　玩家大方地说道：“这个是日抛，你随便丢进垃圾桶就行了。” 　　膝丸就又走开去找垃圾桶了。 　　“说起来，我刚刚演得怎么样？是不是把疯批的精髓都演出来了？”趁着现在没人注意他们，玩家脸上的护神纸早就掀开挂在脑袋上，她好奇地对着临竹问道。 　　“我不是很了解这些呢。”临竹诚实地说道，“不过你当时突然换了台词，我吓了一跳。” 　　按照原本的设定，应该是玩家和临竹一问一答来表达剧情设定，结果她突然来一句“你是在痛苦吗”让临竹愣是没接上戏。 　　“嘿嘿嘿抱歉抱歉，因为我觉得反派话太多死得快，而且人是会美化自己的，我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做坏事嘛。”玩家捧着脸，自然地解释了起来：“所以在我这个坏人眼里，我做的肯定都是好事嘛。” 　　“而且这样好吃啊。”玩家一句话概括了自己突然换台词的原因。 　　“刀剑付丧神，在我看来，其实是一种很……嗯、神奇的存在。” 　　穿着巫女服的玩家用着相当不羁的姿势蹲在地面上，她思考了一下措辞，继续说道：“既有武器的冰冷，也有神明的无情，还有人类的私心。” 　　“我看过很多种论据啦，有说刀剑付丧神都是刚学习做人的幼儿，审神者就是标杆，也有说你们是千百年历史的刀剑，深知人心什么的，审神者根本玩不过刀剑。” 　　“你是怎么想的呢。”临竹这样问道。 　　比起对于刀剑付丧神相当了解的玩家，临竹反倒是那个除了官方资料外，对于这个存在没有相关了解的外来者。 　　“都有吧……感觉在你面前说这个好奇怪。”玩家没有看向身侧的付丧神，嘀咕了一句之后才继续道：“我的想法不重要。” 　　“存在即合理，既然我能看到这么多解析，本就说明了每个……审神者眼中的刀剑付丧神都是不一样的。” 　　“当我想吃人外的时候，神性就会占领高地，当我希望获得安慰被人关注的时候，我就是本丸小皇帝。”这句话玩家是用中文小声说的，她还继续自言自语地说道：“当我这么多小说是白看的啊？” 　　临竹没接话。 　　“但只有一件事是不需要怀疑的。”玩家转过头对着临竹笑了笑：“虽然可能没机会传达到他们的耳边，但是我一直想和他们说，本丸里的大家，真的支撑了我很长一段时间。” 　　“——你们的存在，就是我的乌托邦。” 　　在玩家和临竹说完这句话后，一直在忙碌着清扫的付丧神们，在远处对着这边挥了挥手。 　　“主！已经清扫整理完毕了！随时可以开始！” 　　“快来夸夸我吧，我已经很努力了哦！” 　　“主君大人——下一场我可以出场吗？” 　　“不要打扰主公，她一定都已经确认好了的。” 　　“哟西！”玩家猛地起身，愉快地跑到了那群刀剑付丧神的面前：“我们开始下一场吧！” 　　临竹坐在原地，看着玩家兴奋的背影，缓慢地歪了下头。 　　他其实一直不是很理解人类为什么会因为游戏而爱上并不真实存在的数据，明明知道一切是虚假的，又为什么依旧会因此或欢喜、或落泪呢。 　　在他看来，游戏就只是游戏，一串数据从来都不可能是人生最重要的东西。然而此刻，一个明知道一切都是虚假的、也足够理智的人，依旧任由自己清醒地沉沦在一场梦境之中，对那些其实从未真实存在过的数据表达着感谢。 　　临竹能看出来，小C不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本丸“真实存在”才产生这份感谢的，她是在明确知道他们不存在的前提下，也依旧拥有着这份情绪。而现在，在知道了自己本丸有可能存在之后，才将这份感情转移了过来。 　　临竹决定再多观察一下。 　　不过根据世界意识的说法，那边有个对于兄弟非常了解的源氏兄弟，那他应该要在接下去的剧本里，表现出兄弟的感情吧？嗯……努力一下吧。他的确不是很擅长和虚假的造物进行表演。 　　已经开始准备新的“拍摄”的玩家，揉了揉自己的脸颊，长长呼出一口气：“压力好大啊。” 　　一直在帮忙搬东西的平野藤四郎抱着书刚好路过，关心道：“怎么了？主君大人。” 　　“就是刚才和髭切在聊天，有种……不愧是刀剑付丧神啊——的感觉！”玩家笑着揉了揉平野的脑袋，这个性格成熟稳重的短刀显然不太习惯这样亲昵的动作，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是髭切殿下说了什么，给您带去了压力吗？”但平野藤四郎依旧关心道。 　　“也不算，就是被那双眼睛盯着……”玩家歪了下头：“感觉有种在和野兽说话的感觉？” 　　她不是很好形容。 　　只是那双非人的金黄色的眼睛一直一眨不眨落点在她的身上，稍微有点吓人。 　　明明没有感觉到危险和攻击性，但是就是感觉……不像是在和朋友、或者普通人说话的气氛。 　　之前也没有这种感觉，但是自从入梦之后，髭切的态度就好像和之前跟她单独相处时完全不一样了。 　　“说起来啊，我好像一直没问过。”玩家疑惑地自言自语道：“髭切说自己被通缉了，到底是什么原因？” 　　平野藤四郎微笑了一下：“听起来好像很危险呢，但是髭切殿下一定不会伤害主君大人您的。” 　　“是啊，我都怀疑他一开始是在骗我的。”玩家也露出了一个笑容，但是过了一会儿，她又轻轻说道：“但是，人是说不出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的。当时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是因为见过、或者经历过。” 　　“唉……完全不敢问啊。” 　　“您真体贴呢。”平野藤四郎这样回复道：“如果您实在在意的话，髭切殿下一定不会隐瞒您的。” 　　“算了算了，他不说肯定有自己的理由。”玩家笑了一下：“刚刚的对话不要告诉其他人哦！接下来也麻烦你啦，平野。” 　　“当然，请交给我。”平野藤四郎露出了一个可靠的笑容。 　　…… 　　【“髭切殿下！”平野藤四郎带着惊喜的语调响起，让正坐在廊下和莺丸一起喝茶的髭切偏过了头。 　　“您果然在这里——啊、莺丸大人。”平野藤四郎的眼睛明显更亮了。 　　“是有什么好消息吗？”莺丸脸上带着笑容，对着这个平日里总是不动声色显得稳重的短刀问道。 　　“嗯、是的！”平野藤四郎将目光转移到一侧看着他的太刀付丧神身上，开口解释道：“主人锻造出了新刀。” 　　莺丸恍然地开口：“既然特地来唤髭切，新来的刀剑果然是——” 　　“我是源氏的宝刀，膝丸｡”薄绿色短发、和髭切有着相似面孔的太刀付丧神在此刻颔首，手还撑在自己身侧的本体刀的刀把上，对着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的兄弟露出了一个矜持的笑容：“兄长，您已经来了啊。” 　　“髭切已经等待了很久呢。”穿着内番服的三日月宗近用一种恰好路过所以搭话的口吻说道，自然地在茶友身侧占据了一块单人的位置，继续开口：“我记得前段时间，她还特地仿制了一把膝丸……说是，玄学？” 　　“的确是这么说的。”莺丸接话：“看来的确有一定效果呢。如果是大包平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说是无聊的把戏吧。” 　　“怎么说起来，那振仿品，现在是被收起来了吗？好像没有怎么见过呢。”三日月宗近好奇地向知情者问道。 　　一直没有接话的髭切这时候才开口：“我也不太清楚呢。” 　　而膝丸疑惑地看了看自己身上装饰，带着一点不解和犹豫：“我身上是有什么不对吗？兄长。” 　　“从刚才开始，您就一直盯着我……” 　　“唔——”有着一头米色柔软短发的付丧神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露出了一个看不太出具体神色的笑容：“只是太久没见到弟弟了……诶哆？” 　　“是膝丸！”膝丸几乎是立刻回应道。 　　“啊哈哈，这种事情不重要啦。”总是喜欢扬着轻飘飘笑容的太刀将喝到一半的茶放下，对着另外两位茶友笑道：“那我就先带他去部屋了。” 　　还保持着坐姿的两位付丧神对他点点头，等源氏兄弟走了几步离开时，还能听到两个人对话。 　　“我要不要也仿制一把大包平呢？等他来的时候一定会吓一跳吧。” 　　“听起来很有趣呢。” 　　“说起来，今天好像是轮到你内番呢，三日月。” 　　“哈哈哈。” 　　两个人的声音被丢在脑后，但是一直作为镜头中心的源氏兄弟却不如其他人想象得那么亲密。 　　“……你、”走在前面的兄长停下了脚步，口中溢出这一句短促的音节。 　　“怎么了？兄长。”膝丸立刻接上。 　　“没什么，已经到了哦。”髭切对他笑了笑，拉开了源氏部屋的大门。 　　房间里的很多东西早已经准备好，都是双人份的。 　　髭切却并未往里走，只是背着门外照射进来的光，脸上的表情因着背光完全被遮掩，他说道：“等你习惯了这具身体，就会被安排出阵了。” 　　“我明白了。”薄绿色短发的青年迟疑道：“您是有什么想和我说吗？” 　　“没什么哦，只是我还有些工作要做，等结束后，我会空出时间来陪你了解本丸的构成的。”髭切说完这句话，就后退了两步，离开了这个位置。 　　当离开了这块区域后，他脸上保持着的笑容就直接消散了，一直走到无人的拐角处，髭切才靠着墙壁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 　　他似乎站在原地缓了一段时间，才重新走出阴影，往着锻刀室的方向走去。 　　髭切一路往前走，脸上的笑容在看到空地上打闹的岩融和今剑、而后两者主动和他打招呼后，才再度自然地浮现在脸上。 　　“听说薄绿已经来了？”今剑欣喜道：“你期待了很久吧！” 　　“噶哈哈哈！现在他的名字叫膝丸啊，今剑。”岩融提醒道。 　　“哎呀，我记住啦。”今剑坐在岩融的肩膀上，看向因他们的呼喊而停下脚步的付丧神：“总之，恭喜你啦！终于等到了弟弟呢！” 　　“嗯……如果那是弟弟的话。”有着一头米白色短发的付丧神歪了下头，用着自言自语地语气说道。 　　“什么？”他的声音太轻了，连作为短刀的今剑都没听清，就更别说岩融了。 　　“是感谢哦。”髭切笑道：“说起来，你们有见到她吗？” 　　“她？”本丸之中的女性只有一个人，所以开了个头，今剑就直到他指的是谁了，长头发短刀回忆道：“好像没看到诶，应该在天守阁吧？” 　　“这样啊，我知道了。”髭切说完，就摆了摆手：“那我先走啦。” 　　“哦哦……”今剑歪了下头，低头对岩融说道：“他好像心情不太好诶。薄绿来了他不高兴吗？明明一直在期待。” 　　“可能是别的什么事吧？”岩融笑了一下：“如果实在在意的话，等下去问问看吧。” 　　“好呀好呀！”今剑不再纠结，直接略过了这个问题。 　　“主公大人真的很喜欢髭切呢，不仅让他做近侍，还因为他期待着弟弟，就用自己的办法帮忙——” 　　“你是在嫉妒吗？今剑。”岩融突然这样问道。 　　“不可以哦。如果产生这种心情的话，会变成鬼吧？”今剑眼睛弯弯，用着开朗的语气说道：“那样就要被髭切发现问题了吧？”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那双本就鲜红的眼眸、似乎浮现出了愈发深沉的色彩。 　　“噶哈哈哈！”岩融笑了起来：“真是期待啊！”】 　　“……” 　　“…………” 　　屏幕上的那个本丸，膝丸出现问题是已经确认了的。由髭切本人判断那不是他的弟弟，是一个批了膝丸外壳的另一个人。 　　本以为膝丸只是那唯一的受害者、例外。 　　但是现在上面的意思是…… 　　合着你们所有人都有问题啊？！ 　　“等等、等等？”负责人惊愕地开口：“我的听力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吧？还是我理解错误了？” 　　什么叫做髭切会发现问题……你身上的问题是什么啊！！ 　　审神者皆川也觉得问题很大，但还是很努力分析道：“额、那位今剑殿下和岩融殿下依旧是用自身的身份作为主体，来进行对话的，所以……应当还是本人？” 　　虽然这个“本人”需要打个折扣。 　　“嘶——由小见大，今剑和岩融都是这个态度，那其他人呢？”负责人感觉自己头皮都炸开了。 　　刚刚看起来对话极其日常、看起来相当平和的对话，其中有蕴含着其他的意思吗？ 　　总不能整个本丸，其实只有髭切一个正常人吧？ 　　这是什么恐怖片啊！！ 　　“我可没有那么迟钝，不至于什么都发现不了。”审神者皆川本丸的髭切开口这样评价道。 　　“大概早有猜测，只是没有一个确认的契机吧。”皆川凝重地说道：“而那位膝丸的出现，反倒打破了僵局，让那位髭切殿下更鲜明地意识到了真相。” 　　源氏兄弟重要的人只有对方，对其他人往往更多的是同僚的情谊。虽说和今剑岩融等人有源氏的一份缘分，但要说了解，绝对是不如兄弟的。 　　“嗯嗯……”坐在沙发上的三日月宗近这一次穿着随时可以出阵的服装，袖口抬起，挡住下半张脸：“那么，用结果反推原因。” 　　还是那句话，他们已经确认了膝丸的问题，而屏幕上的髭切也明显一见面就察觉了异常，并且开始否认那振膝丸的身份。 　　而拥有这个能力的，显然只有审神者。 　　那个审神者的欲望是什么？ 　　她想让付丧神变成人类。 　　想让髭切再次露出那因外物变化而痛苦的神色。 　　她想亲眼见证这一点，可是髭切会如她所愿吗？ 　　到底怎么做，可以引起髭切的情绪变化。又要怎么做，才能不错过这一刻的画面呢？ 　　再加上之前被刀刺中心脏时，那振覆盖着膝丸假面的审神者开口说出的那句：我期待很久了。 　　他……亦或者说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是期待髭切将刀刃对准唯一的、重要的双子兄弟，还是期待看见那张脸上、那双眼睛之中流露出属于人类的情感？ 　　不只是那一次，几乎所有“膝丸”露面的画面之中，他的目光总是冒犯的、不受控制地专注地凝在了那振髭切的身上。 　　反倒是那振髭切显然不愿意如审神者所愿，一直在用一种和对方期待相反的轻飘飘的表现，轻而易举地略过所有出现的意外画面。 　　越是无法得到，人类的欲望就会愈发深刻。 　　这一切，用双子兄弟的眼睛，反而可以更加清晰地见证。 　　但这样还不够，所以——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那位审神者，是为了随时看到髭切，从而达成这样的情况呢？” 　　三日月宗近这样平静地说道。 　　所有人的眼睛，在这一次回溯的虚假历史之中，都是审神者的监视镜头。 　　——斩鬼之刃，此刻犹如猎物一般，被身边裹着亲友外皮的妖鬼这样注视着、观察着。 　　直到猎物露出怪物垂涎许久的破绽。 [59]第 59 章:为什么。 　　三日月宗近的话语有点吓人了。 　　不过他很快就自己笑了起来，对着神色紧张的审神者皆川弯了弯眸：“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还请不要在意。” 　　“……” 　　“…………” 　　怎么可能不让人在意啊？！ 　　审神者皆川和负责人板迦在这一刻的想法完全重叠了。 　　像是三日月宗近这种千年老刀，哪怕只是开玩笑的话语，只要是从他们口中说出，都得好好思考一下是不是真有那种可能。 　　而髭切在一边站在沙发后，双手搭在上面，笑吟吟地加了一句：“我还以为你要说其实身边的人都被代替了，原来只是监视这么简单吗？” 　　髭切一句话，把其他人的注意又引了过去。 　　不是，你们两个怎么一个说得比一个恐怖？ 　　而膝丸则是皱着眉，回应着两个人的猜测，思索道：“至少今剑和岩融、以及其他人表现出来的都还是本人的态度……至少现在，他们应该还没有被代替，但是思维肯定有所偏移。” 　　三条家的今剑和岩融，虽然不能说缘分很深厚，但是比起其他人的确称得上关系不错了。 　　如果那两个人有着自己的思维的话，是不可能这样没有一点抗拒地做出这样的态度的。 　　所以在他们的认知之中，这一定是正常的事情。 　　而三日月宗近的倒退的确是有理由的。毕竟毫无缘由地做出这种事，总不能是那个审神者脑袋一拍想出来的吧？ 　　…… 　　“啊啊啊啊今剑你在说什么啊！！”确定拍摄暂停之后，玩家在一旁发出尖锐爆鸣：“台词不是这样的啊！” 　　今剑还坐在岩融的肩膀上，两条纤细的腿一摆一摆的，让他腿上的金色脚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着一头长发的短刀无辜道：“诶？我以为主公大人会觉得这样更有趣呢！” 　　“噶哈哈哈！今剑说得有理——按照你的设定，总不能我们都对髭切膝丸的异常一无所察吧？” 　　既然不能完全不察觉变成npc的无聊设定，那当然就是发现了但是不在意啊。 　　这是很好理解的逻辑。 　　临竹在一边默默提醒道：“这里是你的梦境，他们不管做什么，都是你的想法。” 　　玩家：“……” 　　就是因为她知道是这样，所以她才叫尖锐爆鸣啊！ 　　她脑子里的黄色的东西自己知道就行了，怎么能这么直白地暴露出来啊呜呜呜。 　　也就幸好她还绷着一条底线，没让事态变得更严重，只在这边角稍微露出了一点细节。 　　玩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浅发太刀的反应，确定对方没有多想之后，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然后她就听到站在一边没有戏份的时候就自动去偷懒的这位付丧神，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之前不是误会，你是真的有这样的想法呀？” 　　……要不你仔细说一下我有什么想法？玩家崩溃地捂住了脸，蹲下身。别人家穿越都是美强惨，怎么轮到我就是色傻白了？ 　　今剑轻盈地从岩融肩膀上跳下来，用着活泼的语气欢快地拍了拍玩家的肩膀：“没关系的啦，髭切不在意的。” 　　“我的确不在意，但一定要通过别人的口来说吗？”临竹也在一边跟着蹲下，轻笑着问道。 　　那柔软又甜蜜的笑音微微上扬，几乎让玩家的耳朵开始发麻。 　　大胆髭切，竟然又在诱惑审神者！ 　　“不过现在，前因和大概过程都有了，之前比较炸裂的剧情也演过了，再稍微过一过剧情，是不是就可以到最后一步了？”玩家上下使劲抹了把脸，这样问道。 　　就目前的设定，审神者黑化的理由有了，髭切反杀的理由也有了…… 　　最开始的契机是膝丸的碎刀，然后审神者回到过去想要重来，反而愈发的意识到刀剑的非人，感觉自己被伪人包围了，所以心态直接崩了。 　　结果崩到了一半发现那个总是悠闲不在意外物的髭切，因为她的行为流露出像是人类的情感，于是想要看到更多，甚至不惜控制其他刀剑、并且占据膝丸的躯壳…… 　　事情的确可以进入尾声了。 　　【这一次捕捉到的时空波动格外清晰，仿佛再努力一下，就能明确捕捉到那个一直处在混乱且无法捕捉的状态的本丸坐标。 　　又一次的黑暗落在眼前，锁链碰撞的清脆声音并不叫人陌生。 　　仅隔着一道门，完全分隔了外界和房间内部的两个空间。 　　寂静无声的黑暗外，却是短刀们欢笑玩闹的声音。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观者的错觉，门外轻松的欢笑声似乎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直至完全消失。 　　黑暗中，一点一点浮现出光亮。最开始是一点细微的光粒，随后一点一点凝结成金色的鸟儿的形状。 　　这只有着鸟儿形象的光源凝出突出的尖尖鸟喙，一点一点啄在了锁链的位置。 　　“你来了呀。”柔软平和的声音在黑暗之中缓缓响起，而金色的鸟儿照亮了原本完全看不清的房间布局、以及如他们第一次看到的那时用着一样的姿势被控制住的源氏重宝。】 　　“八幡大菩萨？”髭切有点惊讶地开口。 　　“……她怎么敢？！”而膝丸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就连审神者皆川的神色也变得更为凝重了。 　　【因为在上一次他们看到的时候，髭切只是单纯的被控制住行动。但是这一次，浅发付丧神身上原本干干净净的服饰，多了不少被血染沾染的红黑的痕迹。看上面的血迹情况，似乎在黑暗之中已经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是和他身上伤势不同的是，却是他脸上和平日几乎无异的笑容。】 　　审神者皆川的髭切不明显地歪了下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还以为他实力这么弱，是并没有恢复庇佑之力呢？” 　　髭切这振刀剑，大多是因为收到了八幡大菩萨的神谕，才会向审神者申请前往修行的。 　　当极化归来之后，髭切提到八幡大菩萨的频率就会变得相当高，而真剑必杀时，也会有八幡大菩萨的使者幻化出金色鸟儿的虚影。 　　因为之前屏幕上的髭切出现不是穿着内番服，就是极化前的出阵服，而且他从未提起过八幡大菩萨，所以他们都默认了这是极化前的一振髭切。 　　但是现在这只金色鸟儿的出现，反倒否定了那个猜想。 　　“但是刀剑的修行并不是完全一致的，心境的变化、亦或者纯粹的修行，也有的刀剑只是重新恢复了过去的力量。”负责人板迦这样说道：“所以也会出现有的刀剑并未离开过本丸，依旧可以获得堪比极化后的力量的情况。” 　　说到这个，负责人板迦默默地看了眼屏幕前的审神者皆川。 　　是谁家刀剑没有去极化，也拥有其他别的本丸极化后还要离谱的力量啊？好难猜啊。 　　审神者皆川显然没有意识到负责人在说自己的意思，而是顺着分析道：“但是不论是修行前后，屏幕上的那位髭切殿下……想要做什么呢？” 　　这的确是现在的重点。 　　【他们看到了那只虚影的鸟儿一下又一下地啄着锁链的位置，而后它的身形缓慢地开始流淌，失去了鸟的外形，化为一道细小的流水般的光点，一点一点渗透进那无法被刀剑付丧神斩断销毁的锁铐之中。 　　“咔哒”一声，一直禁锢着付丧神手腕的锁链应声落下。 　　房间里还未完全消散的光源依旧可以让人勉强看清此刻的情况。 　　浅发的付丧神稍微揉了揉被控制太久的手腕，上面已经形成了一层相当明显的印子，哪怕在如此昏暗的情况下，依旧可以看得相当清晰。 　　这一点可以证明这次的控制显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不过那个浅发的付丧神只是稍微揉了揉手腕的位置，就用拉下还算完整的衣袖，将上面的红印完全遮挡住了。 　　他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从角落之中站起身。 　　而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出现阻止他。 　　刚开始往前走的时候，他甚至不明显地踉跄了一下，像是长久没有这样子正常行走过。 　　但是很快，当他的手贴在了门上的时候，他已经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姿态。 　　他直接拉开了大门。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门外没有他们预想之中的热闹的刀剑们，只有枯树和落在地面上不化的白雪。 　　茫茫白雪完全遮掩住了本丸本身的所有布置，只余下过于洁白的色彩，让看久了黑暗的观者下意识感觉到了刺目。 　　只是稍微看了几分钟黑暗的屏幕，就会因为此刻变换的色彩和光源感到难受。就更能让人意识到屏幕之中应当长时间被关在黑暗之中的那个付丧神，此刻的状态了。 　　浅发的付丧神不适地眯起眼睛，漂亮上扬的金色眼眸有些泛红，但是他却没有后退，而是自然地走了出去。 　　狼狈的付丧神在纯粹的白色之中相当显眼，手腕上往下滴落的血滴落入雪地上，反倒污染了原本的纯白。 　　“我还以为你出门了呢。”浅发的付丧神并未侧头，只是依旧看着眼前的雪景，轻笑着开口：“如果弟弟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说我太过放任你了吧？” 　　“如果是弟弟的话，大概会更加严苛一点呢。”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才偏过头，看着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的熟悉的身影。 　　“所以，为什么要使用弟弟的身体呢？” 　　“和弟弟融为一体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呢？”浅发的付丧神笑了起来：“……家主大人？”】 [60]第 60 章:有问题的好像另有其人。 　　“……” 　　“…………” 　　这一次屏幕上给出的信息量，比过去都多出了太多，也明确了很多信息。 　　审神者皆川沉默了几秒，开口道：“至少确认了我们之前的猜测和髭切殿下的判断都是正确的。” 　　是啊，屏幕上的膝丸的确不是膝丸，髭切的确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不是自己的弟弟…… 　　但是这是现在的重点吗？！负责人板迦在内心哀嚎了一声。 　　也就幸好他现在和皆川隔了一个屏幕，不需要太过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他可能是真的不太了解现在的付丧神了，毕竟时政的工作虽然和刀剑付丧神息息相关，但到了他这个位置，的确很难直接接触到本人。 　　而且比起其他刀剑，他更熟悉的是山姥切长义这类会在政府工作的刀剑。 　　所以现在谁能来给他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如果是膝丸，他不会如此放任？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以及屏幕上那位髭切称呼审神者的方式……是反讽、还是真心的？ 　　不只是负责人板迦现在情绪产生了相应的波动和震撼怀疑，就连对于现状有些猜测的——审神者皆川本丸的髭切本人，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回应，不明显地扬了扬眉，发出了一声轻叹：“……哎呀？” 　　“原来不是我的错觉。”一直站在髭切身侧的薄绿色短发的太刀付丧神这样平静地开口道。 　　没人想到他竟然是这个时候最先做出评价的，审神者皆川有些不解：“你说什么？膝丸殿下。” 　　不同于其他几个惯会敷衍略过的付丧神，这位年代和髭切相仿的源氏重宝，从来都是认真严肃的性格。 　　听到这个问题，他自然地做出了回应：“我之前就在疑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错误……又想过是不是那个、那位审神者使用了什么阴……不太合规的能力。” 　　膝丸一句话多次卡顿，显然有很多不太适合说出口的话语被他止在了喉间，没有真正说出口。 　　但是就算他没有说出口，听他那些还未完全吐露出的音节，就能知道他原本想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略过了对屏幕上那个审神者的评价，膝丸才能用更正常平静的口吻继续开口：“因为那个本丸的那位兄长……对待他的这位按理说、称得上过于失格的审神者，却一直都是相当温和友好的态度。” 　　最为明显的就是那次，被皆川本丸的髭切一句话点明那不是弟弟的画面之中——显而易见，那个已经穿着出阵服，明显打算做些什么的髭切，最终抽出的并非是自己的刀剑，而是那甜蜜柔软的三色丸子。 　　屏幕上的髭切是真的会因为那个审神者的一些行动发自内心地笑出声，也是真的在那个环境之中，显露过轻松自在的悠闲神态。 　　膝丸是真的怀疑是不是那个审神者做了什么手脚，但感性和理智也都在告诉他，他的兄长绝不是那种轻易上当的人。 　　作为斩鬼之刃的髭切，对于鬼怪和溢出的恶意感知都是非常敏锐的。 　　过去源氏内部兄弟相残的战斗，让他比起争斗，往往更偏向于没什么野心更为平和的日常。 　　但要说他一点危机性和对于这种情况的感知都消失了的话……那就有些不太可能了。 　　不过也是因为这一点，膝丸愈发不解。他对于兄长的能力有所了解，而作为第一部队的成员，他同样清楚三日月宗近、鹤丸国永等刀剑的能力和心性——又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察觉到问题呢？ 　　而刚才画面之中的今剑和岩融给了他答案，而同时膝丸同样回忆起了之前很多画面之中，自己的那位兄长，往往表现出来更多的就是忽视的态度。 　　就像是……早知道那层躯壳之下，早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伙伴。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髭切、另一个本丸的髭切殿下是故意的吗？”审神者皆川跟上了他刚才的话题。 　　膝丸猛地回神，开口道：“是。但是我并不能分析出兄长的目的。” 　　审神者皆川点了下头，看向一直只是听着弟弟发言，却并未主动开口、亦或者反驳的髭切，问道：“髭切殿下，您的想法是什么呢。” 　　“问我的意见吗？”髭切笑了一声。 　　“我只是在想，不管他想做什么，总归是有一个目的吧？”浅发的付丧神面上的笑容没有什么变化，平静地接着说道：“过去这么久都任由他的审神者乱来，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主动解除了限制呢？” 　　是了，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幸运的是，这一次解析出来的故事不同于之前的断续，就像是他们的确捕捉到了最完整最稳定的那部分时空数据。 　　【画面的镜头似乎总是偏爱髭切，明明此刻没有什么阳光，但是纯粹的白色，反倒更加衬托出了他那张染了血却显得更加清丽的面容。 　　他微微偏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眸之中便倒映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同于髭切身上的狼狈，那个有着膝丸躯壳的付丧神反倒穿着相当完整，连腰间都挂着他的本体刀，和暂时失去了本体刀的髭切完全相反。 　　当浅发的付丧神说出那句不只是讽刺为主、还是带着其他什么情绪的“家主”的称呼时，这个占据了膝丸身体的人却肉眼可见地停顿了一下。 　　他似乎并不习惯被这样称呼、亦或者……是太久没有被这样呼唤过。 　　这让此刻的画面变得格外滑稽，就像是戏剧之中突然忘词的角色一般，一切僵停在这里，只有一点一点落下的雪在屏幕之中划过，证明着此刻的画面并未停止。 　　他张开嘴，本能一般发出了半截的音节。 　　但是在他真正说出口之前，就被强行咽了回去。让人无法分辨他想说出口的到底是愣神时本能的一声音节，还是并未完整说出口的“兄长”的第一个音节。 　　那双和面前之人极其相似的金色眼眸同样保持着眼尾上挑的弧度，却不同于另一个人的平静，反倒涌出了让人无法判断的浓郁的情绪。 　　情绪被混杂在一起，显得太过复杂，叫人难以分析探寻。 　　甚至那么一瞬，他们将屏幕上的那个青年判断成了膝丸本人，将他们重叠在了一起。 　　“……我以为，你不会这样称呼我。”那个薄绿色短发的青年收敛起了所有的表情，除了最开始的声音有点不明显的颤音，但是很快就变得平静了下来。 　　“毕竟你已经知道了嘛，再继续隐瞒也没有必要了呢。”浅发的付丧神笑了起来。】 　　“……他们、在说什么？”审神者皆川不解地开口。 　　但是听到这明显是意料之外的对话，他有了一种一切真相都要在此刻揭开的直觉。 　　【“你真的很喜欢弟弟呢。”浅发的付丧神眼眸弯弯，透着的情绪没有一点阴霾，笑吟吟地这样说道：“我还记得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跟我说的那句话呢。” 　　薄绿色的那位抿了下唇，但是手却下意识抓住了自己腰侧的本体刀上。 　　而另一道熟悉的、总是显得甜蜜而柔软的声线，在此刻接上了那句话，他重复道：“你们这类的人喜欢谁，就会成为对方。” 　　“你是这样说的，对吗？”他说。 　　“……你还记得啊。”而另一个有着膝丸外表的青年此刻却看着极为正常，没有之前表露出来的一点疯狂。 　　他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好奇过髭切到底是如何从限制之中逃离，也并未震惊过对方为什么是这个态度。 　　“那样的见面，我也很难忘记吧。”浅发的付丧神轻笑了一声。 　　他们的对话就像是随处可以发生的日常，但是髭切手腕往下滴落的鲜血和无动于衷的膝丸——就证明着此刻的不寻常。 　　“你早就知道了？”占据了刀剑身体的审神者这样问道。 　　“知道什么呢？”浅发的付丧神反问，脸上的笑容比起最开始淡了一些，那双非人的金色眼眸却依旧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他用着相当自然而平静的语气说道：“是知道本丸的其他人很早就只剩下没有灵魂的躯壳，现在的本丸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是知道轮回到了终末，而这一次是最后一次？” 　　“你限制我的行动，不就是想隐瞒这一点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恍然地再度开口：“啊，不对。就算没有这个理由，你也早就想对我这么做了，不是吗？” 　　薄绿色短发的那个人脸上似乎闪现过被说中的难堪，但又好像是他人的错觉。 　　髭切就像是没有看到一样，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说道：“安心吧，虽然大家都有受到影响，但是没有一个人变成鬼呢~” 　　而一直被带着节奏的另一人嘲讽般开口：“因为在变成鬼之前，都已经被你斩杀了？” 　　“毕竟我是斩鬼之刃嘛。”髭切笑吟吟说道。 　　“我倒是觉得，你现在看着才更像是鬼。”他说。 　　“是这样吗？那也没办法呀。”浅发的付丧神，那双本该泛着金色的眼眸，此刻就像是沾染了他额角滑落的鲜血，一点一点染上了艳丽却又诡魅的红色。 　　非人的付丧神笑容灿烂又开朗，像是在说一个既定的事实：“毕竟我是你的刀啊。” 　　——当审神者已经变成怪物，作为她的付丧神，到底如何能逃过一劫呢？ 　　原本金色的虚影再度从血液之中一点一点凝聚出鸟儿的形态，可同样在此刻，仿佛也沾染了污秽一般的赤色，它划过审神者的身体，衔走了对方挂在腰间的本体刀。 　　利落地伸手接住膝丸本体刀的浅发付丧神，轻易地抽刀而出，用一种看似可惜却又带着期待的语调感叹道：“同族相残，真是让人难以接受呢。” 　　“你说是吧？家主大人~” [61]第 61 章:再见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办公室的第几次沉默了。 　　但是画面上的对话，的确相当出乎人的意料。 　　因为屏幕上的髭切表现得太过正常，让人下意识觉得他是受害者，叫人忽视了一件事……一件，本该是最重要、最不能忘记的常识。 　　刀剑付丧神是基于审神者的灵力而被唤醒的器物形成的灵。每个本丸的同一个付丧神都有或细微或鲜明的性格偏移，也是因为审神者不同而造成的结果。 　　所以当审神者站在疯狂的那一侧时，她的刀剑——因她的力量被唤醒，拥有形体的付丧神，又怎么可能保持正常呢？ 　　“是我忽视了这一点。”负责人板迦立刻自觉地背上了这个责任。 　　审神者皆川则按照自己的本心回答道：“这并不是您的责任，在不知道具体情况的前提下，我们只能通过档案做出分析和判断。” 　　“那位审神者和那位髭切殿下最开始的时候呈现出对立的状态，再加上髭切殿下斩鬼之刃的传说和特性，会做出这样的判断是非常合理的。” 　　这的确是审神者皆川当下的想法。他自己的本丸之中，髭切的形象太过可靠，导致他也从一开始没有想过对方其实也被影响了的可能性。 　　现在仔细想想，那个髭切本身也有问题，才符合正常逻辑。 　　不过除了这几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理由是……因为审神者使用的躯壳是膝丸吧。膝丸不会真正的伤害髭切——正因为这个潜意识，所以才会连带着忽视那个可能性。 　　而现在，除了屏幕上的那位髭切也有问题之外，他们同样通过上面的记录，得知了一件更要命的事情。 　　“比起确认责任分配，我觉得现在更重要的是那位髭切殿下口中话语的意思。”审神者皆川继续冷静地判断道：“什么叫做，这个本丸除了他之外的刀剑都已经失去了灵魂？” 　　负责人板迦一顿，他停顿了几秒，才开口说道：“时政规定的不能改变过去，除了那些官方的、我现在并不需要重复的理由，你作为审神者应该比谁都清楚……每次前往过去的历史时，你感知到的那份压力和时空的驱逐感是什么。” 　　审神者皆川一怔，他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负责人话语之中的含义。 　　在更早开荒的时候，他会陪同刀剑一同前往战场，但是很多时候，因为时空本身的特性，他很难长时间留在队伍身边，往往只能在自家刀剑战斗比较麻烦的时候，作为紧急的后手出面。 　　若是他强行留在当前的时空其实也不是做不到，但是世界本身对他的驱赶就会变得更为可怖，甚至会让他受伤。 　　而除了对于自身的伤害，长时间留在过去的时空之中，也会吸引检非违使。 　　“我明白了。”审神者皆川回应道。 　　“相较于人类，付丧神会优先被世界定义成器具而非人类，所以受到的排斥远比审神者要少。”负责人接着说道：“这也是我们会选择唤醒刀剑付丧神的理由。” 　　“而且还有一件事……人类的灵魂相当脆弱，频繁地回到相同的过去，去破坏原先既定的历史，对灵魂本身的损伤不必多说，而刀剑付丧神和审神者之间的契约又相当紧密。甚至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被审神者唤醒的刀剑付丧神所拥有的灵魂，等同于审神者本身。” 　　因为契约是主从，所以刀剑付丧神碎刀死亡，对于审神者并不会有太大的伤害。可若是审神者死亡，失去了灵力的来源，付丧神也会逐渐陷入沉睡。 　　屏幕上的髭切那句话，甚至可以直接地理解为，她本丸的刀剑付丧神，代替了审神者付出了代价，从而才让这个疯狂的审神者依旧可以保留着大部分的理智。 　　负责人一怔，突然将这一点和屏幕上刚才看到的对话、以及那份除了膝丸碎刀、其他付丧神按理来说应该都没有出事的档案对上了号。 　　他喃喃自语：“……灵魂？” 　　怪不得那个髭切会提到灵魂。 　　刀剑付丧神的本质依旧是武器，就算失去了被审神者唤醒的灵魂，只要刀身没有损坏，契约也不会自动解除。那么自然不会体现在时政可以抽调的记录之中！ 　　也只有这样，才可以解释屏幕上那堪称无人生还的情况，档案上却依旧显得平静和谐的记录是如何产生的。 　　灵魂……屏幕上发生的伤害全都作用于刀剑被唤醒的灵魂，所以髭切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也同步地明白了一件事。他身边的所有伙伴，不过都是只有躯壳、按照审神者心意行动的傀儡。 　　负责人脑海之中浮现出这样的分析，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这是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契约的漏洞，他需要处理的工作又多了一沓。 　　“……” 　　与此同时，另一边，从临竹主动邀请的梦境之中脱离，已经不再拥有群演，还保持着身上膝丸cos服装以及相关妆造的玩家，此刻有些绷不住表情。 　　没别的原因，因为她感觉髭切不太像是演的。 　　从面前的那个浅发付丧神口中喊出，之前那么久都没有称呼过的“家主”这个代称时，她就完全脱戏了。 　　虽然之前一直都没有主动开口过，但是她的确有所猜测，也一直在纠结。 　　她不想往下思考，但是她的想象力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发挥作用。 　　为什么是髭切，为什么只有髭切？ 　　为什么他们见面的时候是在野外。 　　髭切为什么是独身一人出现在那里？而这个本丸又为什么……只有髭切一个人。 　　她不想往坏处想、也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在浅层的现实之中。 　　她会将此刻经历的一切当做是一期一会的奇迹，等她离开之后，可以轻描淡写地和亲友谈笑起“我其实穿越了哦”的这个话题。 　　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是她随口的玩笑，是事实。 　　说实话这会很酷。 　　人是很难想象出自己认知层面之外的东西的。而不管是这个本丸、还是刚才的梦境，所有的一切都归结于“想象力”这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规则。 　　髭切的确很喜欢开玩笑，可是他怎么会在那样的情况下，随口说出一个他并没有经历过的比较有偏向的东西呢？ 　　时政的通缉令……以她浅薄的了解，时政的通缉无非就只有两个大方向。 　　改变历史成为敌人，和伤害同伴。 　　眼前笑容满面的浅发付丧神一直在引导她的行动方向，她说过很多猜测和推理，这位付丧神却从未承认过，同样也没有反驳过。 　　他们两个人的相遇看似巧合……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髭切当时站在那里，比起偶遇，更像是早有预料，早在那里蹲守——早知道她会出现在那里。 　　她穿越的可是次元壁啊，次元壁是那么脆弱的东西吗？她的本丸成真了，那其他人呢。 　　她真的穿越了吗？她想回去的家，真的是她认知之中的家吗？ 　　会不会她下一次睁开眼睛时，她面对的依旧是只有髭切一个人的本丸。 　　又或者……她的穿越本就是一个错误，她是需要被排除的“外来者”，她和自己的本丸之间本就隔着一个次元，所以为了保护她的刀剑付丧神，也在这样的情况下，成为了时政需要处理的敌人……？ 　　正在等玩家接戏的临竹也有点绷不住了。 　　他和玩家之间是有联系的，他送玩家回家也需要满足条件的。其中最为重要的条件，就是玩家有非常坚定地要回家的信念啊！ 　　怎么感觉玩家好像有点不对劲？ 　　不行，好不容易到了这个地步，就差最后一步了。 　　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就在临竹想开口拉一拉玩家的想法时，他却在下一秒清晰地感知到原本模糊起来的回家的信念，在短瞬间变得更加深厚凝实。 　　临竹一下没搞懂玩家到底想了些什么东西，但是玩家主动开口了。 　　“没错。”带着薄绿色假发的玩家低低笑了一声：“作为你的审神者，若是表现得太过糟糕，影响的反而是你的名声吧？” 　　“现在只剩下我们了。”她反倒在这个时候肆意地笑了起来：“一切都将在此刻结束——” 　　“这个本丸会毁灭，你们将失去灵魂，只余下躯壳，继续陪同我度过这无趣的一生，直至我踏入地狱。” 　　她不再有机会看到鲜活的付丧神，只能继续透过手机那冰冷的屏幕，点击不会做出回应的没有灵魂的立绘。 　　或许是遗憾的吧，但是她绝不会改变自己的目标。 　　一期一会，已经足够她未来进行回忆了。 　　髭切说了会送她回家的，那为什么要怀疑呢。 　　如果她连自己坚定的目标都犹豫的话，那她又怎么能算是指引付丧神前进的审神者呢！ 　　她不后悔她过去的所有行动、也不会否定她现在做出的决定。 　　从头到尾她要完成的就是一件事。 　　——她要回家！ 　　若是她的本丸真的因此付出了什么代价，那她现在怎么能浪费他们为此付出的所有努力？ 　　浅发的付丧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再见了。” 　　最后的最后，薄绿色短发的青年笑着说了什么。而后他主动往前踏出了一步，任由被另一个浅发付丧神握住的刀刃穿透过她的心脏。 　　本丸的雪越下越大了，将他们所有的声音都掩埋在了雪地之中。 　　也掩盖了薄绿色短发的青年最后喊出的那个称呼，让人无法确认那个称呼是否为—— 　　‘……兄长。’ [62]第 62 章:纪念品。 　　当那个审神者做出了选择之后，这一切的画面和对话，就这样完整地落在了此时此刻迟到的观者面前。 　　哪怕到了最后，那个审神者也从未否定、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但这一定是被时之政府否定且拒绝的事件。 　　并未有血液从那个虚假的躯壳之中流出，只有纯粹的染着金色和薄绿色的粒子从那处伤口处开始向空气之中散落。整个本丸开始崩塌，原本画面之中的那个髭切，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屏幕之中消失了。 　　画面开始变得摇晃混乱起来，镜头却不知何时开始偏移，纯白的背景让这个本丸的走廊看起来都长得差不多。 　　但是此刻从未见过注意从眼前的屏幕上移开的审神者皆川，很快就从熟悉的部分建筑发现了一件事：“这个方向，这个方向是之前那位髭切殿下发现不对劲之后前往的位置！” 　　审神者皆川指的是之前画面之中，膝丸被锻造出来之后，髭切发现不对劲之后前往的方向。 　　当时的髭切并未解释自己到底是如何发现不对劲的、又到底想去做什么。 　　而这一次，失去了任何人影的镜头，却像是被什么吸引一般，开始往着那个他们之前并未特别在意的位置前去。 　　——那是，这个本丸的锻刀室。 　　这个本丸没有了活人，但是灵力却还未完全消散，所以每个本丸自带的式神依旧还保留着一些可以行动的力量。 　　小小的刀匠那被人为点上的豆豆眼依旧平静，没有一点因为外界的变化而产生其他情绪。 　　负责人了然：“原来如此，我们的观测自然会偏向灵力浓度比较高、或者比较纯粹的位置。” 　　而现在本丸之中灵力比较正常的，就是这些还未消散的式神了。它们会和本丸一起生一起死，反倒在这个时候让他们眼前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刀匠是需要审神者控制的式神，而现在，没有了审神者，刀剑也不过是一动不动的人偶。 　　但是偏偏，没有被人命令本该沉睡的刀匠式神，却在这个时候，僵硬且机械地抬起了头。 　　小小的人偶摆动起双脚，往着锻刀室更深处的方向走去。 　　这让在场的观者有些疑惑。 　　虽然负责人没有自己的本丸但是本丸的基础设定他不可能不了解的，刀匠自行行动，是想做什么？ 　　而只有人类巴掌大小的刀匠人偶，用它圆滚滚的双手，缓缓推开了深处的那道门。 　　而内部仓库此刻的情况完整地倒映在了目前还能看到的那些人的眼中。 　　那是一振又一振被摆放得极好的刀剑，每一把失去了灵力光泽的刀剑都被单独地用刀架横向摆放着，每一振刀剑的中间还空了单人可以行动的空隙。 　　刀匠推开了这道沉重却又轻盈的大门，光线从透光的门外照射进房间，让那些矜贵精致的刀剑上的配饰闪闪发光，像是刚被锻造出来一般。 　　皆川是一位资深的审神者，他可以一眼分辨出那些刀剑本体的名字，知道那些刀剑之中沉睡着的付丧神是谁。 　　他甚至看得出，那一振振刀剑以刀派亲友的关系程度特地摆放在了同一个区域。 　　本丸的崩塌变得越发迅速了。 　　小小的刀匠只是这样站着，而后一道从外界席卷着雪的风狠狠扫过房间，让那个重量相当轻巧的木偶式神吹倒在了地上，它在地面咕噜咕噜滚了几圈，撞在了最前面的刀架上。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观察到的浅浅的灵力流划过刀架，卷入了那振刀剑之中。 　　下一瞬——就像是狮子吼叫一般，本该空无一人的锻刀室之中发出了这样宛若幻觉的鸣叫。 　　画面变得愈发模糊，如同回到了百年前的低像素的画质。 　　也让人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错觉。 　　那是连虚影都称不上的色彩，却又仿佛知晓了终末的到来，又如同过去的回溯一般——本该失去生命、失去灵魂的刀剑上，缓慢地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犹如雾气般的幻影。 　　玩家感受到了一阵脱离感。 　　她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成功，因为髭切一直没开口和她说结果，也和上次的尝试不一样。 　　但是她并不想对在这种时候了还去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 　　反正50%的成功率！她请假成功的几率都没有这个高呢！ 　　那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脱离感让她感觉自己都要白日飞升了。妈妈再也不用担心现代社会没办法修仙了！ 　　她往前踏出了一步，身体轻飘飘的，而就在这时，不知道是哪来的直觉，又或者是什么感应。 　　审神者回过了头。 　　还穿着膝丸cos服的女人无法控制地睁大了眼睛，在这一刻好似遗忘了呼吸。 　　就在她被临竹斩断了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和因果线的这一刻，在她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瞬间。 　　她看到了。 　　——一道道绝不会陌生的虚影对着她或是鞠躬、或是颔首，活泼的短刀笑着对她挥手，又被旁边的成熟长辈按住了肩膀。 　　站在最前方的浅发付丧神似乎低笑了一声，右手抬起落在胸前，低头浅浅地鞠了一躬。 　　而她向前走了一步，所有的一切虚影在这一刻连同本丸，一起消散了。 　　…… 　　■■■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 　　在短暂的发愣后，熟悉的嘈杂热闹声在她耳边响起。 　　“啊啊啊老师你竟然出了这个古早番！我们可以集邮吗老师？”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真的要在厕所做这个吗？” 　　隔着一扇厕所门，外面传来了两个人清晰的对话声音，伴随着一句慌乱地对不起对不起，两个陌生的声音逐渐远离。■■■还是有点没回神，但是叮当叮当的消息铃声在这个小隔间之中响了起来。 　　■■■下意识看过去，就看到了被她随意放在旁边用纸巾垫着的架子上的手机。 　　她还没有拿起手机，自动亮屏的手机屏幕上就跳出了消息。 　　【我帮你排完队了。】 　　【快来感谢我吧，你的卡密帮你要到了最后一份的画集，还有to签了。】 　　【……】 　　【……姐妹你是掉茅坑了吗？】 　　【您有三条未接通的语音电话。】 　　亲友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嗷了一声，抓着手机和旁边的包冲了出去，并且同步给对面回拨了电话。 　　亲友接得很快，在对面抱怨了起来：“你是被厕所吞了还是迷路了？人在哪，我现在在A区这边。” 　　“我马上来我马上来！”■■■立刻回复道：“啊，我看到你了！” 　　在漫展之中，coser的形象都很好认，虽然因为妆画得太浓会减少一些辨识度，但是会在这个漫展cos刀剑乱舞的人太少了，所以她亲友反而存在感极强，她一眼就看到了。 　　■■■喘着气撑着腿对着面前撇着嘴不高兴的亲友说道：“抱歉抱歉，我刚刚……额——” 　　戴着浅金色假发的亲友无奈摇了摇头，把手里一直拿着的画集递过去：“诺，你想要的那个。” 　　“啊啊啊啊啊我爱你啊！！”■■■惊喜说道，立刻扑了上去。 　　“所以你刚才到底去干嘛了？”亲友看着■■■有些艰难地想把画集塞进包里，就顺手想帮她接过影响她行动的本体刀。 　　“我说我穿越了，你信吗？”■■■笑着对自己亲友笑了笑。 　　“cos必穿越是吧？”亲友翻了个白眼：“说吧，你的剧本是美强惨还是实验品？” 　　“你别这么毁坏阿尼甲的形象啊。”■■■还在笑，见亲友要帮忙，也没阻止她帮自己拿刀。 　　而就在亲友接手的那一刻，膝丸的模型刀毫无预兆地脱手了。 　　“啊抱歉，我没拿……”亲友的话还没说完，在阳光下刺目的银色光芒就这么闪瞎了两个人的眼睛。 　　■■■：“……” 　　亲友：“…………” 　　原本本该是涂漆的木质模型刀，不知何时，突然变得锋利而沉重，刀把上精致的装饰和色彩，显然不是几十块钱可以达成的效果。 　　“你听我解释！！”■■■本能开口道。 　　而亲友惊恐道：“你是怎么带这个过安检进来的？！” 　　还是亲友：“卧槽，你该不会真穿越了吧？！” 　　抱着本体刀，靠着墙壁看着这一幕的临竹有些愉快地牵了牵嘴角。 　　这个本体刀当然是他换的，之前为了演戏，显然不可能让玩家用木头刀演，所以就稍微换了一下。 　　不过后来他完全忘记了这件事，还是世界意识把人送回来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这个细节，打算过来把刀换回去。 　　但是在这么做之前，他问了下世界意识，可不可以给玩家留个纪念，世界意识回答说可以。反正人都回来了，这把刀也不是正经刀，是祂修正过的，所以不是那边的造物，不会影响什么。 　　于是临竹就这么改变了想法。 　　和这个玩家合作很愉快，上次任务补偿给小A送了日语翻译包（是的，回到自己世界之后，世界意识终于能发力了！），小C也不能少。 　　那么就留一把刀吧。 　　“啊，为了避免不小心划伤人，记得别开刃啊。”临竹向世界意识提提醒道。 　　世界意识点头。 　　还保持着髭切外形的临竹靠着墙壁，亲眼看着对方身上和另一个世界的缘分线完全消散，一点也不留之后，才转身往前走，身影逐渐消散。 　　■■■抬头，浅金的色彩在她眼前一晃而过。 　　正在cos髭切、带着一头浅金色假发的亲友疑惑地看向她：“你在看什么？” 　　“我……”■■■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我这辈子都要玩刀剑乱舞！！” 　　“好好好，所以你快给我解释这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到底是怎么偷渡进来的？！总不能真的是穿越吧？太不科学了！” 　　“秘密！” [63]第 63 章:【选择长义。】 　　临竹的任务完成了，但是显而易见，时政的工作并没有结束。 　　甚至还变多了。 　　临竹一边问世界意识要了第三个穿越者的资料，顺便关注了一下时政这边的情况。 　　小C成功回家了，就证明时政那边的人肯定有一个小C死亡的结论。 　　回想起小A那次的小意外，临竹是真的蛮好奇时政这回又有什么奇思妙想了。 　　他倒不是不能理解自己这边和时政那边的思维差异，毕竟他和玩家都是外来者，很多这个世界的常识对他们来说，其实都是陌生的。 　　因为这一点导致出现的差异，只要不影响大局，他其实并不是很在意。 　　临竹回忆了一下自己这边给过去的表演，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和小C的配合的确很好！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在最后还给小C一个完美谢幕。 　　这不是他原本必须要做的事情，但是他很乐意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上稍微满足一下玩家。 　　而此时此刻，负责人板迦正在回播着刚才镜头最后的画面，一脸凝重地对着正过来提交报告的皆川说道：“这不是我们的错觉，皆川。” 　　“……啊，果然。”审神者皆川把手里的报告放在了负责人的办公桌上，看着那几乎无法看清显得极其模糊的虚影：“果然是他们啊。” 　　“这个审神者滥用时空转换器并且身死的记录已经入档了，相关记录也已经加密处理。”负责人板迦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痛的眼睛：“所以这些细节其实我可以不管了的。” 　　“但是您显然还有着没有解决的问题。”审神者皆川礼貌地笑了一下：“您是在思考这一幕出现的理由吗？” 　　“的确有一部分原因。”负责人承认了这一点。 　　该做的档案和工作他已经处理好了，所以这只是他自己个人的疑惑。 　　而这件事他显然不能和其他人说，只能和知情的皆川讨论一下。 　　毕竟这件事已经到此为止了，他们需要将更多的资源都放在其他还没有消息的本丸之中。 　　审神者皆川思考了一下，开口道：“其实我也有些疑问，明明按照那位髭切殿下和那位审神者的说法，刀剑付丧神们应当都失去了灵魂，最后他们的虚影又是以什么缘由出现的呢？” 　　“啊、关于这一点我的确有一些猜想。”负责人倒是真的有一点想法：“大概是因为那个审神者滥用时空转换器，导致本丸的时空本就处在一种混乱的状态。” 　　“在毁灭的那一刻，一切归零，有那么一瞬间，回溯到了最开始……啊。” 　　负责人一愣，在说出回溯这个词的时候，他突然像是恍然了什么：“我说之前的数据怎么恰好能重合……这一次我们能如此清晰且成功地看到这一切，是因为那个审神者频繁使用时空转换器回到过去。” 　　“所以回溯的频率到达一个限度时，我们反而可以清晰捕捉到那微妙的变化。” 　　这也是这一回没有任何锚点的存在，他们也能如此稳定（其实也没有多稳定）的看到那个本丸到达终末的理由。 　　“回溯到过去回到最初啊……”审神者皆川垂下眼，低喃道：“那也是那个审神者的目标吧。” 　　“你说什么？皆川。”负责人有点意外。 　　“这是在那件事结束时，三日月殿下私下和我说的。”审神者皆川没什么隐瞒的意思，他平和地开口道：“若是忽视这个过程和结局，以及那位审神者对付丧神造成的伤害……这个审神者回到过去的最初的理由。” 　　审神者皆川语调认真，看向面前的时政负责人，清晰地说出了接下去的那句话。 　　“——是为了拯救膝丸。” 　　“人是无法幻想出不存在的东西的，当时有那么一个画面，是膝丸碎刀恢复、而回到本丸发生异常的画面。” 　　“如果……那才是最开始呢？”审神者皆川这样问道。 　　负责人板迦一愣。 　　“你的意思是……” 　　那个目前已经被隐藏的档案之中记录的审神者，最初也是一个强大且温柔的审神者。 　　是被刀剑付丧神们认可的主公。 　　但是因为一次出阵的意外，膝丸出阵时意外碎刀，在使用御守恢复时，却意外沾染了瘴气邪祟的污染。 　　最开始谁也没有发现异常，直到本丸出现了异变，连带着审神者都被污染。 　　又或者没有人——但是结果就是，审神者将时间回到了过去，她尝试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精神崩溃，且对髭切产生了强烈且异样的情感。 　　“我向另一位对灵魂比较有了解的同僚询问过了。”审神者皆川继续道：“付丧神是可以代替审神者付出代价的，但以当前的契约，需要达成很多条件，最重要的是，付丧神有着强烈的保护审神者的执念。”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站在终末之中，限制逼迫自己的付丧神，并且做出恶行的审神者。 　　但是她最初的目的，却是拯救和守护。 　　不论最初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做出了这个选择，但是到了最后，她的回答依旧是不后悔。 　　“我并没有要为那位审神者解释的意思，膝丸殿下和髭切殿下对那位审神者的评价也属实……嗯，不太高。”审神者皆川回忆起自家刀剑付丧神的态度，有点无奈。 　　他们其实不只是对审神者评价不高，对自己的同振也相当严苛呢。 　　负责人板迦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皆川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语之后，平静地开口道：“不论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她对自己本丸付丧神的伤害、以及对时空造成的影响都是非常负面的。我不会因这些没有证据支撑的猜测，去修正已经存档的档案的。” 　　“我明白。”审神者皆川作为资深审神者，自然也了解这些，他看了眼窗外，呼出一口气：“最后留下的是髭切啊……” 　　他自言自语地说道：“那是审神者的选择、还是膝丸的影响呢？” 　　负责人拿起他递交过来的资料：“结果已定，最开始会关注这件事只是想确认是否有拯救的可能……你也别在这件事上想太多了，皆川。”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竟然这么快就已经确定了矿石的分布区吗？”负责人看着详细的报告，有点惊喜。 　　“嗯，大致上都已经确认，现在需要确定这到底是自然产生的、还是人为制造的。”审神者皆川回答：“我优秀的第二部队正在侦查。” 　　“啊，我相信你。”负责人正要以这个为目标将工作派发下去，他的助手就先帮他送来了工作。 　　“板迦先生！不好了！”助手在对话的视频电话之中急忙却有条理地开口：“根据最新检测，坐标（**，**）的本丸出现了和代号为花的本丸发生了重合的能量波动。” 　　“而我们现在无法联系到那个本丸，有可能是整个本丸沦陷，也有可能是因那个特殊矿石导致他们无法和外界达成通讯！” 　　“和那个特殊矿石相关吗？”审神者皆川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 　　他之所以现在会出现寻找特殊矿石的任务，就是因为之前有个代号为花的本丸，受到特殊矿石的影响，导致审神者昏迷，而本丸无法和外界达成联系。 　　最后还是本丸的付丧神想办法入梦、唤醒了审神者。 　　显而易见，这次的这个本丸暂时没有花丸的好运气和相应的能力处理这件事。 　　“交给我吧，板迦先生。”审神者皆川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会派遣最合适的部队前往。” 　　“……好。”负责人板迦思索了片刻，没有一点纠结，就立刻把这个工作交给了审神者皆川的本丸。 　　毕竟现在除了花丸和皆川的本丸，还没有多少人了解特殊矿石的存在，也没有对付特殊矿石的能力。 　　“因为之前花丸的意外，所以我提前让研究人员确认了应该如何处理。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花丸当时的处理办法是优选。” 　　负责人板迦对着审神者皆川说清楚了相关的难点和现在的情况，继续道：“如果无法直接进行救援，可以选择尝试入梦的手段。时政会保证你和你的付丧神的安全！” 　　“坐标我已经发送给你了，拜托你了，皆川！” 　　“我明白了。”审神者皆川目光澄澈而明亮，毫不犹豫接下了这份工作。 　　…… 　　而另一边，临竹发出了一声错愕的音节，对着好不容易靠谱了一次的世界意识确认道：“什么叫玩家入境的时候不小心意外撞上了障碍，现在直接昏迷陷入了噩梦？” 　　和前两个安全到达野外的穿越者玩家不同。这次的玩家格外倒霉，刚穿越就被特殊矿石砸晕，现在正在美美做着噩梦。 　　临竹：“……” 　　临竹：“…………” 　　临竹当然知道这不能怪世界意识，只能算玩家倒霉，竟然穿越的时候就出了岔子。 　　世界意识也很崩溃，祂刚把资料传给了临竹，想确认一下自家人的落点，就发现对方的情况属实不太好。 　　“……算了，我不应该希望每次玩家都落点在安全的位置的。”临竹向来耐心，因此深吸了一口气，确认道：“所以和之前你给我玩的特殊矿石有关？” 　　“你可以解决吗。” 　　“……不可以啊，因为已经出事了，而不是你在安全坐标先净化过的矿石。我明白了。” 　　临竹理解了一切，他回忆着刚才看过的玩家的资料。 　　这次的玩家性别男，代号【冷血萨摩耶】，近侍是山姥切国广。 　　“初始刀啊……设定会比较多、感觉有点麻烦。”临竹翻阅了一下刀账，目光立刻被一个和金发初始刀面貌相似的付丧神吸引，立刻说道：“就要这个好了。” 　　“他叫……唔、山姥切长义？”临竹确认了马甲之后，再次和世界意识确认了自己的目标。 　　“总之，在时政发现之前，我得先把小D……你问我为什么要叫小D，我记得萨摩耶是狗的品种吧，狗的英文单词的首字母就是D——好吧其实我就是在偷懒。而且他们的代号都太奇怪了。” 　　“略过这个细节，我要在时政发现之前，先把小D从噩梦之中唤醒，然后再处理他身上和这个世界的因果线。”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在野外直接进行梦境操作吧？不能在处理完这件事之前，让小D被其他人发现。” 　　“开工吧。”临竹抬手伸了个懒腰，开启了第三个任务。 　　同一时间，审神者皆川对着面前已经准备好的第一部队，命令道：“出发吧！大家。” 　　“——入梦唤醒我们的玩家。” 　　“——救援失去联系的本丸！” [64]第 64 章:两个山姥切。 　　因为有世界意识在，所以临竹在确认了自己需要做的工作之后，就相当迅速地来到了玩家小D的身边。 　　和之前跟清醒着的玩家交流不一样，这次的任务目标此刻正头着地倒在地面上，看起来进入了非常安逸的睡眠——忽视他头顶上的大包、以及掉在一边的矿石的话。 　　临竹看着这一幕，歪了下头，伸出手戳了戳小D脑袋上鼓起的红包。 　　陷入昏迷的玩家小D：“……” 　　“真可怜啊。”临竹收回手，这样感叹了一句之后，直接把人扛了起来。 　　因为这个世界本丸的杀毒buff，所以临竹只会在世界意识提供的安全屋之中恢复成本体的样子。只要踩在这个陌生世界的土地上，他就会使用由世界意识偷……提供的马甲之中。 　　银发透着蓝色调的青年正打算把小D带回安全的位置，结果刚站起身，就感受到了不远处的时空波动。 　　临竹习惯性后撤几步，退到了树荫遮蔽的后方，暗中观察了起来。 　　玩家小D还在昏迷中，反倒在这个方面帮了忙，不至于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不算特别熟悉，但暂且也称不上陌生的声音，随着时空波动的变化而出现。 　　“应该就在这里了，只有这里的能量波动非常明显。” 　　在上一个任务之中，小C的梦境里出现了几乎所有的付丧神，虽然临竹没有去特地打招呼，但是临竹对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了一点了解。 　　尤其是刚才为了来把小D打包的时候，他还特地看了眼山姥切国广的资料。所以在听到那边的声音时，临竹脑海之中就自然出现了那个金黄色头发、披着一条脏布的初始刀身影。 　　‘……山姥切国广？’临竹无声地低喃了一下这个名字。 　　银色短发的青年往阴影处又躲了一下，只露出那双和本体完全不同的蓝色眼眸，盯着从远处拿着一个说不上名字的机器走过来的金发青年。 　　那个金发的青年没有披着和临竹初始印象相仿的白色布料，反倒相当自信且正大光明地把自己的脸露了出来，站在旁边几个五官精致气质出众的刀剑身侧也不落下分。 　　“队长，你确定是这里吗？”临竹绝不会陌生的柔软的声线响起，带着上扬的绵软笑意：“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呢。” 　　“如兄长所说。”膝丸立刻接上：“我们的目标不应该是无法连通外界的本丸吗。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并未被记录过坐标的战场？” 　　“所以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山姥切国广认真说道：“找到问题的源头，并且将其漂亮地解决，才能不负他的期待。” 　　显而易见，源氏兄弟对他们可靠的队长并没有什么意见，也只是合理地提出疑问。 　　得到了可以接受的答案之后，髭切轻飘飘地笑了一下：“嗯嗯，很可靠哦？队长。” 　　山姥切国广也对此习以为常，对着两人点了下头，而后和其他几个没有开口的队员说道：“就是这样，开始吧。” 　　“明白。”骨喰藤四郎点头。 　　“嗯。”大典太光世垂眸，拿着自己的刀往旁边走去。 　　三日月宗近则是往周围看了一圈，懒洋洋开口：“真是一个适合休息的地方啊。” 　　山姥切国广看过去：“现在可不是休息时间。” 　　“哈哈哈，看来不能偷懒了呢。” 　　几个人以当前的位置为中心，开始搜查了起来。 　　如果仅靠他自己离开的话，倒也不是很难，他本来就很擅长隐蔽自身。但是…… 　　临竹瞥了眼还在肩膀上的玩家，有点苦恼。 　　他自己能跑，但是加上一个玩家，可能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因为现在已经来人了，还是这个世界的土著付丧神，所以世界意识能插手的部分就变少了。 　　总之……根据之前的经验来说，玩家是绝对不能被抓住的。 　　先不提他工作完成的条件是要让玩家社会性死亡（字面意思）一下，根据小A那会儿出现的通缉令……玩家就不适合直接毫无预料地出现在这群人的面前。 　　临竹在自己扛着玩家逃跑、和把玩家丢在一边之后过来捡之中，选择了先把玩家塞到世界意识那边去。 　　他得弄清楚这群人的目标是什么。 　　哈哈，总不能是他们家玩家吸引过来的吧？ 　　……不会的，对吧。 　　世界意识在这个时候没什么大用，但是开一下废弃本丸的权限还是可以的。 　　自从小A那会儿捡到的废弃本丸，在现在得到了各式各样的使用方式，可谓是相当实用了。 　　时空波动的变化相当明显，哪怕他能掩盖很大一部分，但绝不可能完全遮掩掉。 　　不过稍微覆盖一层虚假的遮掩，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临竹和世界意识确认了一下，把玩家暂时塞进了一个称得上安全的位置。 　　“奇怪，这里的时空好像又变得混乱了起来。”山姥切国广看着自己手里机器跳跃着的数据波动，这样喃喃道。 　　明明就在刚才，他好像感知到了一股奇怪的能量源，但是就像是他的错觉一样，一瞬间就消失了。 　　而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 　　金发碧眸的打刀付丧神站在原地，他的队员们已经分散开前往周围进行探索了。 　　他凝视着手里记录检测时空波动和能量浓度的小型道具，上面混乱的线条和数据已经无法让他继续进行判断了。 　　膝丸的问题的确很关键，他们的任务很明确是救援失联的本丸，又为什么会来到这明显是战场的地方？ 　　但这里又的确是……能量最为浓郁的位置。 　　山姥切国广无法对这件事进行判断，他打算等队友们回来之后，就将这个异常报告给审神者。 　　由审神者皆川决定接下去要如何执行这个任务。 　　道具已经派不上用场了，山姥切国广干脆把道具收起，仅用自己的感知和经验确认现在这块区域的问题。 　　他的手自然地落在随时可以抽刀出鞘的位置，脚步自然地向前，踏入了同样不适合打刀战斗的树林之中。 　　因为已经处理了玩家，所以现在完全没有需要扛着的累赘的临竹无事一身轻，他习惯性地站在树干上，用树影遮掩自己的存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面上皱着眉观察周围的金发打刀。 　　因为他们没有想到最终的落点竟然有一片森林，所以出动了太刀居多的第一部队。 　　森林的情况显然只能让身为胁差的骨喰藤四郎和打刀山姥切国广进行侦查。相较比其他不适合在森林作战的太刀，打刀虽然同样不适合，但是受到的限制也会比太刀要少。 　　骨喰藤四郎已经去了另一边，那这边的探查就是山姥切国广的工作。 　　山姥切国广视野扫视着周围，不知道是多年战斗的直觉，还是什么原因，明明眼睛还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他的视线直接落点在了另一个人所在的位置。 　　临竹往后缩了缩，习惯性地避开了可能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威胁的视线。 　　山姥切国广自言自语地喃喃了一句：“是错觉吗？” 　　他就又转头往着另一边方向走去了。 　　临竹看了眼对方现在的位置，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从树上轻盈地落下，看向山姥切国广离开的位置。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闪现出了一道银光——临竹毫不意外地抽刀抵挡住那向他而来的攻势，动作轻盈又熟练地卡住想要继续往前的刀刃，白色的披风在半空之中划开，显露出内里的蓝色。 　　“这就是你的攻击吗？”银色短发的打刀付丧神似乎轻笑了一声，但是面上却没有和语调相仿的笑意。 　　那双蓝色的眼眸之中没有什么笑意，只是冷淡地和面前与自己面容轮廓相仿的金发青年对视。 　　在对方露出惊讶神色时的一瞬，加重了自己手中的力道，将其甩开又顺着力道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对此评价道：“不堪一击。” 　　山姥切国广作为第一部队的队长，显然不是那种轻易就被激怒挑衅的类型。 　　但是唯独眼前之人是不同的—— 　　或许他不在乎其他人的态度，可只有一个人是他绝不可能忽视的。只要对方站在那里，就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本歌。 　　山姥切长义。 　　“怎么是你？”山姥切国广的刀刃向下偏了偏，是一个暂停攻击的态度，眉头不知觉皱了起来。 　　“这个问题应该是由我来提出的吧。”银发的青年抬了抬下巴，见眼前之人的攻击欲望没那么强之后，态度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警惕和防备了。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说出这句话的态度堪称理所当然，甚至没有考虑面前之人不回答的可能。 　　“……我、”山姥切国广下意识张了张嘴，但是在对上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时，怀里的道具突兀地发出了警报。 　　什么？！ 　　山姥切国广错愕地拿出那个测试能量异常波动的道具，上面加重了红字——所有能量异常的源头、就在他面前！ 　　临竹早就注意到了山姥切国广好像一直很宝贝他手里的那个东西，因为他对这些的确没什么了解。 　　世界意识现在也派不上什么用场，现在见到对方这个动作，想了想自己现在的人设和面前之人的关系，干脆直白地开口了。 　　“那是什么。”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银发的青年不明显地偏了下头，目光落在了他手里发出异常提醒的道具上。 　　山姥切国广：“……” 　　他应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65]第 65 章:他哪来的审神者。 　　其实山姥切国广完全可以不回答的。 　　只是面前银色短发的付丧神表现得太过理所当然，几乎是在开口的瞬间，就让人意识到了这是谁的主场。所以当他开口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跟着他的问题进行思考。 　　而掌握了主动权的临竹，其实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毫不心虚。因为他还在翻阅山姥切长义的语音集。 　　和玩家交流，跟土著的付丧神交流，从来都是两个概念。他第一次以鹤丸国永的身份和付丧神交流的时候，甚至说不出几句日语，所以当时的经验完全可以略过。 　　当时他的态度就是，能回答出问题就已经很不错了，谁还在乎符不符合人设。 　　但是这回可没有太明显的语言问题了，不靠世界意识，临竹纯粹靠自己学会了比较日常的对话，所以他对自己的要求自然就提高了一点。 　　这还是他第二次和真实的土著付丧神接触呢。 　　根据对方的反应，他现在做出的态度，应该没什么问题。 　　所以他为什么不回答，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临竹是真的有点疑惑，瞥了眼明显有点纠结的山姥切国广，便再度开口：“怎么，希望我通过你的沉默来自己判断答案吗？” 　　“我可不记得你是这么无聊的家伙，伪物君。” 　　对于这个称呼的回答大概刻在了山姥切国广的DNA里，他几乎想也没想，本能就开口回答道：“……是仿制品，不是伪物！” 　　临竹眉尾一挑，感觉自己的DNA也动了一下。 　　主要是这段话他刚回忆过，是回想的一段对话，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他几乎都要顺着回想的台词接下去了，但是总觉得现在好像不是纠结逸闻传说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山姥切国广和他本身其实没什么关系——他们又不是一个本丸的伙伴，这个回想对话显然是没什么必要的。 　　“哼，终于回神了？”不知道是从这个对话之中得到了什么答案，银蓝色短发的付丧神将刀收回刀鞘之中，双手环胸，指尖在手臂上点了两下。 　　那双冷淡的蓝色眼眸掠过面前之人的位置，平静开口道：“我的问题就这么难以回答吗。” 　　“……”山姥切国广当然不是这样纠结犹豫的个性，只是面前之人的身份让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他作为第一部队的队长，在短暂的纠结过后，山姥切国广就做出了决定。 　　“关于这个……我当然可以回答你。”金发碧眸的付丧神抬头，继续道：“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知道你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眼前的蓝眼睛付丧神眼睛一眯，嘴巴微微张开，仿佛下一秒那些不太客气的话语就会从他口中说出。 　　但是在那之前，山姥切国广继续跟上自己的话语，打断了对面开口的节奏：“至于我，我是因审神者的命令来到这里的，涉及到机密，所以无可奉告。” 　　临竹几乎要为面前用词犀利态度冷静的付丧神鼓掌了。 　　他喜欢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因为这样就没有那些让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的私情了。 　　“……哈。”临竹唇角上扬，语气之中带了点不具备什么感情的笑音：“那我又凭什么要回答你。” 　　他们之间的对话并没有用太多的时间，但是刚刚两个人刀剑碰撞的动静并不算多轻，骨喰藤四郎就顺着声音的位置率先赶了过来。 　　然后他一到现场，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骨喰藤四郎看着对峙的两个人，感觉自己好像过来的时机不是很恰当。 　　他纠结了一下，用防备的姿态看着眼前的另一个付丧神，又向着山姥切国广问道：“……队长？” 　　临竹觉得骨喰藤四郎来得太是时候了。如果只有他和山姥切国广，他们能僵持到玩家小D因为没人盯着所以饿死为止。 　　“队长吗？看来你抛下我不管，用‘山姥切’之名出尽了风头吧。”临竹稍微改编了一下回想之中用的台词，似笑非笑地感叹道。 　　“我——”山姥切国广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和刚才截断了面前之人的对话节奏一样，他也被另一人用同样的方式打断了发言的机会。 　　“再这么僵持下去，反倒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银蓝色短发的付丧神放下原本抱着手臂的手，直白说道：“我就暂且默认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想必你们也注意到了此地的异常吧。” 　　对话终于来到了重点，山姥切国广也不在意刚才的问题了，他认真看着面前曾经的政府工作人员，认真问道：“你想说什么。” 　　临竹回忆了一下小C给他提醒过的花丸设定，他还记得特殊矿石会导致的作用，再加上小D的情况的确和特殊矿石有关系，就直白地说道：“根据我的观察，这里的时空坐标并不稳定，磁场也非常混乱，甚至会影响一些精密器械的信号……除此之外。” 　　眼前银蓝色短发的付丧神目光在面前的两个人身上扫了一圈，似乎是在判断他们的可信程度。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就在金发的付丧神身上停留了一瞬，侧开目光继续道：“在来到这里后，我就和我的本丸失去了联系。所以我建议你们最好确认一下，和自己的审神者还能不能取得联络。” 　　临竹一边说，一边让世界意识捣下乱，把这边的时空波动变得更加混乱和异常，让他此刻说的话更有可信度。 　　山姥切国广和骨喰藤四郎对视了一眼，后者不明显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前者这样回应了一句后，就后退了几步，侧过身拿起自己的通讯器。 　　平日里很少会受到影响的通讯器现在满屏的雪花，似乎的确如眼前的付丧神所说，受到了此刻坐标的影响，难以和本丸达成联络。 　　金发的付丧神皱着眉，看着手里并不能得到回应的通讯器，又安静等待了一会儿，结果依旧是一样的。 　　银发的付丧神似乎对这个情况并不意外，他哼笑了一声：“那么，现在还打算恪守原则，拒绝回答我的问题吗。” 　　“……我需要先和我的队员集合，以确保他们的情况，而后再进行一次的联系，才能做出决定。”金发的付丧神立刻回应道，而后他眨了下眼睛，伸出手：“既然你现在独自一人，或许和我们一起行动……” 　　“你是在要求我吗？”银发的付丧神抬起眼，不同于整体偏向于暖色的山姥切国广，山姥切长义给人的感觉就是矜贵和冷淡的。此刻的话语也透着不明显的攻击性。 　　骨喰藤四郎越发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了。 　　他们本丸可能和其他本丸不太一样，他们的审神者皆川不太会插手付丧神之间的问题，一般都靠时间和付丧神之间自行交流处理。 　　审神者主要是一个承担托底这份工作的角色。 　　而本歌和仿刀之间的关系又相当复杂，因为山姥切国广是自己的初始刀、且是可靠的队长，审神者皆川在最开始的时候就问过对方，是否需要他从中进行调解。 　　山姥切国广拒绝了，说这是他和山姥切之间的事情。 　　但是显而易见，因为审神者的影响，他们本丸的大家性格其实都不算特别热络。 　　再加上山姥切国广平日里本就不擅于交流，而山姥切长义除了逸闻的事情外也很少主动。 　　更别说山姥切国广还是第一部队的队长，承担着本丸很多重要的工作，平日里称得上忙碌，想要缓和关系都变得相当苦手。 　　而第一部队的所有人，不是那种喜欢看戏……额、喜欢让事情顺其自然发展的家伙，就是本身也不善言辞不会主动插手的类型。 　　就导致他们本丸的两个山姥切其实交流并不算多，他们的关系不能说差，但是也并不算多么亲近。 　　平日里骨喰藤四郎就很难接触到这两个山姥切同框的时候，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而另一个人还不是他们本丸的同伴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骨喰藤四郎只能默默看向自家的队长，根据他的态度和命令进行行动。 　　但要让他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的话……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如果是兄弟在这的话，或许还能办得到。 　　骨喰藤四郎有点想念自己的双子兄弟了。 　　而金发的付丧神迅速给出了回答：“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一起行动可以避免很多事情，更有效率。”山姥切国广显然了解自己本歌的个性，用安全什么的解释绝对没有效率这个理由合适。 　　如果说是为了保障对方的安全什么的，银发的付丧神不嘲讽才奇怪——因为他们都是付丧神，如果那么说的话，反倒是否认了对方的能力。 　　山姥切国广又加了一句：“你比我们更了解这里的情况，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银发的付丧神似乎有点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就连骨喰藤四郎的目光都有些意外。 　　他们家队长，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而山姥切长义显然是那种比起被帮助，更偏向于帮助其他人的性格。被这样顺毛了，临竹也见好就收：“真没办法，那就这么办吧。” 　　山姥切国广不明显地松了口气，如果对方拒绝的话，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对方点头了。 　　这里的情况非常特殊，而特殊也代表着危险，出现在这里的另外的付丧神，同样也是需要被关注的不可控因素。 　　第一部队的成员都是经验丰富的付丧神，所以山姥切国广并没有着急地去和其他人集合，而是回到了原本的位置，等待着几人确认情况后回来。 　　虽然出现了一点意外，但是没必要打乱同伴们行动的节奏。 　　这也是几人一前一后回来时，看到自家队伍之中多出了一个靠在一边的树上垂眸休息的银发付丧神，而现场气氛相当诡异的原因。 　　髭切歪了下头：“哦呀？” 　　“哈哈，没想到在这个情况下也能遇到客人呢，不介绍一下吗？队长。”三日月宗近开口。 　　“咳……这位是，”金发的付丧神张开嘴，然后毫不意外被打断了。 　　“我是山姥切长义，想必更多的自我介绍就不需要了。”银发的付丧神睁开眼，直白地说道：“这里的时空波动和磁场非常奇怪，如果不想让情况变得不受控，我的建议是让时政派人过来处理。” 　　几个人对视了一下，然后都默契地把目光放在了自家队长身上。 　　金发的付丧神：“……” 　　“其实……”山姥切国广缓慢地开口：“我们就是时政派遣过来确认情况的人。” 　　临竹也算是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但是面上却依旧做出了那副冷淡高傲的态度，同样把目光放在了山姥切国广身上。银发的付丧神挑眉，语调似乎略带嘲讽：“……所以这就是你说的，保密工作？” 　　不管具体情况是如何。 　　在一个曾经的政府工作人员面前说这是时政的保密工作从而拒绝回答，让这件事变得相当复杂且好笑了起来。 　　山姥切国广张了张嘴，山姥切国广选择了闭嘴。 　　三日月宗近在这个时候开始了打圆场：“那么，队长你尝试过和本丸进行联系吗？” 　　“我试过了，所以打算等你们回来之后再确认一次。”山姥切国广这么说着，打开了通讯器。 　　比起上一次的失败，这一次同样是信号相当不稳定的结果，可是就在他们打算放弃时，屏幕的另一边终于出现了模糊的画面。 　　伴随着吱嘎吱嘎的模糊音质，审神者皆川的声音顺着通讯器出现在了几人耳边：“……太好了！终于联系上大家了！” 　　山姥切国广也松了口气，果断将自己这边的情况和审神者皆川解释了一遍。 　　而审神者皆川也确认了他的疑惑，说他们在进入这个坐标之后，他就发现联络出现了问题。 　　“既然有一位山姥切长义殿下作为当事人，可以麻烦对方和你们一起先回来吗？等得到更安全的处理方式，再进行行动。” 　　山姥切国广将目光放在了自己的本歌身上：“他是这么说的，你认可这个方法吗？” 　　“……” 　　临竹当然不能走，先不提会被这群付丧神监视，他还得处理玩家的昏迷情况呢。 　　他之所以露面只是为了弄清楚他们的目的，而不是让自己束手束脚。 　　所以银发的付丧神垂着眼，被这样询问了之后，才声音低低地开口：“我拒绝。” 　　山姥切国广立刻开口：“为什么？” 　　他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会拒绝这个处理办法。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里再尝试着联络本丸才是更合适的选择吧？他不觉得自己本歌没有这一点分析情况的能力。 　　而不出意料，面前的银发付丧神有着自己的理由，他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似乎是通过几人的对话确认了他们的可信度，才把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说了出来。 　　银发的付丧神开口：“我的同伴在这里失踪了。” 　　“这里的坐标非常奇怪，若是我离开，下次回来就不一定可以再一次回到这个坐标，就不一定能回到这里。” 　　“所以我不能离开。”临竹抬头，对着面前的几人说道：“我得先找到他们。” 　　而山姥切国广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个检测特殊能量的道具，上面的异常数值依旧落在眼前的付丧神之上。 　　审神者皆川显然也被山姥切国广提醒了这个细节，确定这位山姥切长义不打算离开之后，思索片刻，开口道：“那么，请告诉我你本丸的编号，我来联系您的审神者，可以吗？” 　　临竹：“……” 　　等等，他哪来的审神者和本丸编号？ 　　嘶。 [66]第 66 章:入梦。 　　审神者皆川对待临竹的态度可谓是相当官方正规了。规范到现在的情况，完全可以拍摄一个小短片，来宣传如何对待流浪付丧神了。 　　对于正常的付丧神，这是很有效的处理方法。 　　但是对于不正常的临竹—— 　　银蓝色短发的青年目光落点在了那个断断续续的屏幕前面，眼睛缓慢眨了一下，看起来似乎才评估他们的可信度。 　　但他显然没有思考太久，只一瞬就点头认可了对方的要求，语调一如既往的冷淡和平静，开口道：“我的本丸编号是——” 　　就在审神者皆川要开始记录下对方的本丸编号并且立刻去联络对方的审神者时，原本就不够稳定的信号再度变得断断续续了起来。 　　原本通讯之中勉强能倒映出的银蓝色短发的付丧神的身影也从中间开始截断，原本还能听清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不只是审神者皆川这边的通讯变得模糊，正站在通讯面前的几个付丧神，也看到了那边变得模糊不清的画面。 　　于是还没来得及说出编号的银发付丧神，皱起了眉头，转而对现场的几人说道：“这里的情况并不算好。虽然你们是时政派遣过来的队伍，但处理时空的问题，应当不是你们的专长。” 　　临竹还记得自家玩家的事情呢，尽管他希望不是，可现在的情况他不能不那么想。 　　因而他做出判断：“所以你们来这里，应该有其他的目的？” 　　临竹面前的这几把刀都不是那种轻易会被带偏思维和注意力的付丧神，所以他主要攻击的目标当然只有金发的那只。 　　在山姥切国广思考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前，面前独自一人的银发付丧神似笑非笑地继续道：“我对于你涉·及·机·密的保密任务，并不感兴趣。” 　　山姥切国广：“……” 　　知道刚才对话的骨喰藤四郎：“……” 　　而另外几个不知道具体细节，只是根据对话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的家伙，有某两个看起来已经要偷笑起来了。 　　“我个人当下的劝告是，尽快离开这里，让可以处理这件事的更专业的人士过来或许会更合适。” 　　“那么，就是这样。”银发的付丧神垂眸，姿态相当优雅地做了个离场的略微鞠躬的动作：“我就不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有缘再见。” 　　已经把情报打探得差不多了，临竹毫不犹豫转头就走。 　　最好他们几个都乖乖听话离开，那他就可以安全地转移玩家了。 　　虽然以他之前的运气，这次大概也不会特别地如他所愿就是了。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骨喰藤四郎迟疑地看向自家队长，开口道：“需要……我跟过去吗？” 　　以他的隐蔽能力，他可以做到跟踪时不被人发现。 　　“……不，他说得有道理，但是有件事我刚才没来得及和你们说。”山姥切国广从怀里拿出那个可以测试特殊能量的道具，刚才他只来得及偷偷给审神者皆川简单提了一下，还没有和现场的同伴解释。 　　“也就是说——你其实是在怀疑那个人就是这里异常的起源点？”髭切的手指点在脸侧，用着一如既往的软绵绵的声线笑道：“需要砍了他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山姥切国广下意识驳回了这个问题。 　　结果一说完，就看到了眼前的源氏太刀眼睛弯弯，明显带着调侃：“哎呀，看起来你很在意呢。” 　　山姥切国广：“……” 　　虽然他已经极化了，但是他也还是会觉得，第一部队的某些人，真的很麻烦！ 　　三日月宗近倒是看得很开：“我倒是不会去阻止他人的选择，如果不确定要怎么做的话，不如问一下他吧？” 　　“但是信号……啊，连接上了。”山姥切国广一愣。 　　审神者皆川看着通讯背面的背景，虽然依旧相当模糊，但是至少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他左右看了看：“咦，那位山姥切长义殿下呢？” 　　“他暂时离开了……关于这件事，我想从你那获得方向。”山姥切国广把自己刚才在意的事情都仔细说了一遍。 　　审神者皆川摸着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之中。 　　“原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啊。”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但是那位山姥切长义殿下并没有恶意，并一直在提醒你们尽快离开、并且派遣更适合处理这件事的人过来……” 　　“我会派遣你们过去，是因为这个任务最开始只是寻找失联的本丸，但是没想到根据能量前往，会来到这样的一个没有被标记过的未知战场。” 　　审神者皆川需要做出选择，到底是让自家本丸的付丧神继续留在这里进行侦查，还是先把这件事上报然后换人过来处理。 　　他相信自家刀剑的实力，但是这种偏向技术的工作，的确如那位山姥切长义殿下所说，并不是他们擅长的方面。 　　一直安安静静看戏——观察的三日月宗近倒是在这个时候开口了：“我们的任务不是寻找失联的本丸吗？是否存在一种可能，这其实是同一件事呢？” 　　明明他们是来找本丸的，但是不管是什么道具都在指引着他们来到这里。 　　而恰好，他们还在这里遇到了一个本丸失去了联络的山姥切长义。 　　这真的只是纯粹的巧合吗？ 　　山姥切国广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原来如此，的确有这种可能。” 　　说着，金发的付丧神就把眼睛对准了还在通讯另一头的审神者身上。虽然他现在什么都没说，但是他的意思已经相当明确了。 　　审神者皆川有些无奈，但他依旧选择了信任：“那么，找到那位山姥切长义殿下、并且确认发生了什么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明白。” 　　“是。” 　　“好哦。” 　　“如果这是你的命令的话。” 　　“嗯。” 　　山姥切国广神采奕奕地在几个队友都回应完之后，才回答道：“就交给我吧。” 　　而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注意到的树影角落，银蓝色披风一闪而过。 　　没有刀剑本身限制、比谁都善于在森林之中隐藏的临竹摸了摸下巴，终于搞清楚了他们的目的。 　　“果然是被他吸引过来的啊。”临竹无声叹了口气，开始思考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入梦唤醒——等等，入梦？ 　　临竹突然有了一个好点子。 　　因为小D的运气非常糟糕，他穿越的地点也是非常混乱危险的区域。但他都能穿越到这里来了，本就证明了这一块位置的时空其实不算特别稳定。 　　这一点同样表现在，这里的天色变化也非常的奇怪。 　　临竹把自己的存在感完全掩藏了起来，一直拖到了天黑的时候。 　　几个付丧神不知不觉逐渐深入了这一块区域，膝丸皱着眉隔开挡住他视线的树枝，开口道：“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这里的坐标的确很奇怪呢。”髭切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时空转换器：“但是时空转换器看起来还可以使用呢，也能和本丸联系上。” 　　“这反倒更证明了那个人的异常。”骨喰藤四郎这样评价道。 　　“稍微有点累了呢。”三日月宗近看了看现在的天色，月亮已经高升，提议道：“不如在这里稍作休息？” 　　就算没有战斗，但是长时间的保持警戒和行动，也的确很消耗人的精力。 　　山姥切国广点头：“那么和之前一样，原地休整。” 　　临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黑暗的阴影更适合他藏匿身形，他抬起手，掌心对准那边正在休息的几人，吹了一口气。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莹绿色雾气悄无声息地凭空出现，膝丸不知为何皱起了眉，他喉间有些发痒的咳嗽了一声，但很快，那种异常感就消失了。 　　“怎么了？”髭切关心道。 　　“没什么，兄长。”膝丸扫视了一下周围，见其他人都没有反应后，开口道：“只是有些口渴。” 　　髭切自然地把水壶递了过去，得到了弟弟轻轻的一声道谢。 　　山姥切国广靠着一棵树，怀里抱着自己的本体刀。因着周围都是自己信任的队友，所以他闭上了眼睛进行休息。 　　此刻，他们的周围只余下风吹过的簌簌声，以及火星闪烁发出噼啪的动静。 　　临竹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 　　临竹确定这几个人都和自己产生了一点联系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并不能强制行动的）世界意识的作弊，只要玩家同意，他可以随意进入对方的梦境进行修正。 　　不过这群土著的精神世界就不太好牵引了，尤其是对方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前提下。 　　但是稍微中一点他的毒——当然临竹设定好了量，顶多就是有点喉咙发干想睡觉的程度——在完全代谢完他释放出去的毒素前，他们和自己天然就有了一层关系。 　　至于要怎么解释这个关系就别管了。 　　反正有这个效果就行。 　　小D还在噩梦之中，不过由于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以及特殊矿石天然的效果，所以小D的梦境肯定是和刀剑乱舞有关的。 　　那么他拉着山姥切国广一起入梦，就可以通过山姥切国广的口，让他来确认小D的存在感了。 　　等到被唤醒之后，小D出现也就不需要解释背景了。到时候直接被他砍一刀就行了！ 　　临竹感觉自己的计划相当完美——当然最后肯定会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意外，但是他现在觉得问题不大！ 　　他总能圆回来的。 　　就算他不行，想必时政也可以做到的。 　　他只需要让小D在时政面前死就行了，时政要想的就多了。 　　不过他的毒应该撑不了太久，毕竟这几个付丧神的灵力都相当强大。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注意，他投放的量本身就少，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纯粹的灵力净化干净。 　　所以临竹抓紧时间，把闭眼休息的山姥切国广的意识，无声无息引入了玩家小D的噩梦之中。 　　同时，临竹让世界意识看管一下自己现在用的身体，也跟着入了梦。 　　临竹已经相当习惯进入玩家的梦境了，他睁开眼先看了看自己还是有五根手指的手——很好，他在玩家的梦里也是能保持人形的。 　　那么这个梦再糟糕，也不会糟糕到哪里去了。 　　临竹看了看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应该是玩家小D自己构建的本丸。 　　“山姥切先生，你在吗。烛台切先生说你已经回来了。”门外传来了一道稍显陌生的声音。 　　临竹判断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就回应道：“请进。” 　　于是隔音效果约等于无的纸门被拉开，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红色短袖的短刀，没记错的话，对方的名字好像是叫做…… 　　“日向？”临竹喊出了这个名字，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主安排你前往马当番，请问你现在方便吗？山姥切先生。”日向正宗看着他开口。 　　所以还没有见面，他就先被玩家安排去养马了啊？临竹在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当然，随时可以。” 　　“那就拜托您了。”日向正宗点了点头，关上门就离开了。 　　临竹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染着血的出阵服，推测在小D的梦境里他刚出阵回来，还受了一点伤。 　　“内番的话……要穿内番服吧？”临竹自言自语地这么说道，从衣柜之中翻出合身的衣服，换上之后才打算推开门离开去养马的地方看看。 　　这次的玩家的噩梦走向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对方是被动进入这个梦境的，如果梦境之中出现了什么偏移小D潜意识的走向，反倒可能让梦境陷入更深层的危险之中。 　　所以临竹打算先按照玩家的想法，确认一下这个本丸的情况。 　　临竹换好衣服推开门往外走了两步，正好撞上一个快步走过来、更符合他印象中的、披着白布的山姥切国广形象的付丧神。 　　临竹的脚步自然地停住，他当然清楚面前的付丧神就是被他拉进来的那个山姥切国广。 　　所以银发的付丧神抬起唇，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呀，这不是伪物君吗。” 　　“是仿制品，不是伪物！”山姥切国广习惯性回答，然后抬起头，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亮了起来：“你——” 　　临竹被对方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怎么了？又打算用‘山姥切’之名……等等？你做什么？” 　　银发的付丧神话还没说完，另一个披着白布的金发付丧神已经失礼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这让前者本能地甩开手，皱起了眉。 　　而山姥切国广是真的松了口气：“太好了……你是正常的。” 　　临竹有点莫名其妙：“你到底在说什么？” 　　山姥切国广盯着自己面前表情生动的银发付丧神，忍不住回忆起刚才自己一路走过来碰到的人。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才还在调查失联本丸和另一个山姥切长义的事情，但是一闭眼，就出现在了这个奇怪的本丸之中。 　　山姥切国广是个经验丰富的初始刀，所以很快就开始收集情报确认自己到底出现在了哪里。 　　结果不试探不知道，一试探吓一跳——他没有见到这个本丸的审神者，但是这个本丸的付丧神都非常……诡异。 　　他一出门就撞见了重伤的还穿着出阵服打算往外走的几位藤四郎，提醒他们去修复，结果那几振短刀看都没看他，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而路过的一期一振看到了弟弟们的伤势，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一点担忧，反倒对此显得非常理所当然。 　　明明所有人都是熟悉的面孔，但是透出的冷漠和空洞感，给人一种……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死物的感觉。 　　他一路走过来，也没有人拦住他，每个人就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做着自己的事情。 　　直到——他见到了自己的本歌。 　　银发的付丧神推开门，不同于其他无视他的刀剑付丧神，在看到他时，眉眼间就自然流露出讥诮的意味，和他记忆中一样和他打了声招呼。 　　虽然依旧用了恶趣味的“伪物”的称呼，但这是他从所有人偶之中得到的第一个回应。 　　于是那双因为戒备显得阴郁的绿色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对方脸上还未擦干净的血渍和划伤。 　　银发的付丧神不满于他失礼冒犯的行动，甩开手避开了他的动作，而就在这个时候，山姥切国广后知后觉注意到了自己掌心的濡湿感——深色的血渍在他的掌心显得格外黏腻。 　　山姥切国广猛地看向对方被衣袖遮掩的手臂：“你受伤了？” 　　临竹有点莫名：“哈？” [67]第 67 章:某个人的噩梦。 　　临竹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他很清楚这里是小D的梦境，而虚假本身就不会给他带去真实的疼痛。因此他身上的伤口就和普通的游戏贴图一样，自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所以他一开始也根本没有在意。 　　结果被山姥切国广这么点出来，反倒让他有点被冒犯到了。 　　见面前的银发付丧神面露不满，山姥切国广迟疑了一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心边缘已经开始干涸的血渍。 　　和喜欢戴着手套的本作不同，山姥切国广不管是极化前还是极化后，都是不戴手套的。因而反倒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手掌心属于另一个人沾染上的血液。 　　“……不去修复吗。”在弄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之前，这句话已经自然地从喉间流淌了出来。 　　面前的银发付丧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感谢刚刚上线和他说了一下这个梦境构成的世界意识，他知道自己要拿捏什么剧本了。 　　“我还要去工作，不要在这里挡我的路了，伪物君。”银发的付丧神自然地抬着下巴，想要忽视这个刷着存在感的、哪怕披着白布也依旧相当显眼的家伙。 　　然后他的手腕又被抓住了。 　　山姥切国广比起刚才的迟疑，这一次说话更明确且坚定了：“去修复。” 　　被二次挡住去路的银发付丧神明显有了些微的烦躁，以山姥切国广对对方的印象，被这样打扰——尤其是被他打扰之后，面前的这位山姥切本作，话语的攻击性会上升一个阶梯。 　　当然不至于出现什么明确攻击的发言，但是其中暗含的冷嘲热讽的确会让人头疼。 　　当然，在这种时候，山姥切国广偶尔会假装自己听不懂。 　　但是出乎意料的，面前的银发付丧神看了他一眼，竟然收敛了自己的脾性，皱着眉道：“是命令？” 　　山姥切国广一愣，“什么？” 　　“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银发的付丧神明明并不比他高，此刻抬起下巴的姿态却透出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感：“如果不是他的命令，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和我浪费时间。近侍君？” 　　他用着称呼伪物君一样的口吻，喊出了更具备具体职位的称呼。 　　山姥切国广这时候才意识到，在这个异常的本丸之中，自己是当日的近侍。 　　鉴于他的初始刀身份，或许这个近侍身份并非轮值，而是从一开始就固定的。 　　山姥切国广停顿了一秒，和面前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对视。果然不管是什么理由，先修复好身上的伤口才是第一要义。 　　而且如果不以这个作为理由的话，他感觉面前的付丧神并不会和他多说什么。不如以这个借口先同路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获得什么信息。 　　“对，这是他的命令。”山姥切国广这样说道。 　　而临竹也大概猜测出了这个经验丰富的第一部队队长的想法，觉得对方实在是太配合了。 　　通过站在他这边的世界意识，他基本知道这个梦境是怎么组成的了。 　　玩家小D，也就是【冷血萨摩耶】，他是一个《刀剑乱舞》的萌新玩家。 　　是的，这个据说是养老游戏的ppt游戏，哪怕到了现在，也是有萌新的！ 　　而偏偏，这个养老游戏好像默认了所有玩家进来都会知道玩法，几乎没什么明确的攻略。 　　很多问题都需要萌新自己去社群搜索或者询问才能得知。 　　其实这一点不只是萌新，很多多年老审至今都没有发现刀剑其实每句话都在魅自己而不是挑衅一样——这个游戏的指引做得可以说是相当糟糕了！ 　　而恰好，【冷血萨摩耶】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强度党。 　　他对于刀剑的美貌没有一点在意，也不在乎刀剑之间的关系，满脑子只有升级、升级和升级。 　　不到一个月，玩家本人就直接无脑升级，还攒齐了一队高等级的极化短刀。 　　但是这样的升级过程显然让玩家忽视了很多乐趣，并且真情实感觉得这就是一个升级攒经验的游戏。 　　这也就导致了在这个噩梦之中，玩家的噩梦是……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全员极化99啊？经验条也太长了吧？” 　　因为梦境的潜意识模糊了很多信息，所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穿越了的玩家【冷血萨摩耶】，此刻正崩溃地看着用千万来计数的经验条，“我打我打我打！早晚给你们全满级啊啊啊！” 　　从世界意识那边确认了这一点的临竹感觉有点好笑。 　　虽然他倒霉了点一穿越就被砸晕并且陷入了噩梦，但是怎么说呢……小D反而比前面两个玩家要更安逸一点。 　　毕竟他的认知之中，他现在还在打游戏，一点没有穿越的恐惧，只有对经验条为什么这么长的绝望。 　　某种意义上，这次的玩家相当好解决呢…… 　　而因为认知是游戏，所以刀剑付丧神自然不会有自己的意识了，反倒让作为真正的付丧神的山姥切国广，进来之后相当不适应。 　　而临竹也在这个时候知道了自己应该表现出什么态度，只需要比其他人稍微正常一点、但是其实本质也是这个本丸的一员——就可以了。 　　本丸之中的其他人路过时，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点伤，没有什么对话或者交流，也像是没有看见走廊边路过的两个山姥切。 　　虽然自家本丸的大家也是偏向工作的认真态度，连藤四郎之间的感情都没有普通本丸那么亲近，但是这不代表山姥切国广就能习惯这样的诡异氛围。 　　他们同行了一会儿之后，山姥切国广试探道：“他们……为什么不去修复。” 　　“你问我？”临竹瞥了他一眼，随口道：“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山姥切国广：“……” 　　在山姥切国广思考着要怎么套话的时候，面前的银发付丧神不知道是心情不错，还是单纯觉得自己的仿作太过无知，会破坏他作为本作的形象……山姥切国广觉得可能两者皆有。 　　因为银发的付丧神漫不经心地开口道：“连这点工作都做不好，就不要自称是我的仿品了，仿品君。” 　　“是仿制——额？”山姥切国广一噎。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站在他偏前方一些的银发付丧神唇角似乎往上勾了勾：“他在攒资源，想要在下次限锻中获取自己想要的刀剑，所以现在非必要不太会使用。” 　　山姥切国广皱眉。 　　因为审神者皆川不是那种在乎限锻稀有刀的人，最开始会信任他作为第一部队的队长，让源氏重宝、皇家御物等珍贵的刀剑作为他的成员，就已经证明了这件事。 　　所以他无法理解有些本丸为什么会为了限锻倾家荡产，连修复的资源都不保留下来的行为。 　　“怎么？是担心来了新人，会把你的位置取代吗？”银发的付丧神瞥了他一眼，似乎误解了他的表情，冷笑道：“那个人将作为长义锻造的本歌的我搁置不用，选择了你作为近侍，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虽然说话的语调并不好听，但是对自家本歌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山姥切国广偏过头：“你在关心我吗？” 　　银发付丧神的话语表面上是在强调赞誉自己作为本歌的身份，但是整句话连在一起，不就是——连他都没法改变他近侍的身份，就不需要担心其他人了——的意思吗？ 　　临竹嗤笑了一声：“只有软弱的刀会在乎这些。” 　　山姥切国广抿着唇，控制着有些想要上扬的唇角。 　　他们到达了修复室，而临竹推开了修复室的大门—— 　　山姥切国广眼前白光一闪，他错愕地睁开了眼睛，就对上了一双勾勒着月亮的深色眼眸。 　　“啊，队长醒了。”三日月宗近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山姥切国广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疑惑地看着现场或是围在他身边、又或是站在周围警戒的伙伴，皱眉问道：“……怎么了？” 　　话一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相当沙哑，干涸到像是几百年没喝过水一样。 　　骨喰藤四郎适时递上一个水壶，冷静地说道：“你刚才睡着了……但是我们喊不醒你。” 　　他们都是合作很久的伙伴了，骨喰藤四郎也不是刚进入这个队伍显得别扭茫然的新人了，现在也能自然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情绪。 　　“我睡着了？”山姥切国广喝了口水润喉，这样重复道。 　　“是呢，差点以为你被什么妖鬼附身，还有点担心要对伙伴下手呢。”髭切在一边竖起手指，苦恼地说道。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吗。”膝丸认真问道。 　　“我……”山姥切国广回忆着自己刚才经历的一切，开口说道：“我做了一个梦，出现在了一个很奇怪的本丸。” 　　“梦？”几个付丧神惊讶地看着他。 　　“我怀疑是那个特殊矿石的影响。”而审神者的声音在这个时候突然冒了出来，在山姥切国广怀里的通讯器自己震动了两下，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审神者皆川对着几个看向他的付丧神颔首，解释道：“我在本丸感受到了这里的变化，还记得我最开始的命令吗？我们是来寻找被特殊矿石影响、导致失去联络的本丸的。” 　　“但是特别为此发明的道具却指引你们来到了这里，所以我怀疑……这个本丸可能就隐藏在这附近。”审神者皆川看着自家的第一部队的队长，平静说道。 　　“——而你被卷入的，正是那个本丸之中的某个人的噩梦。” [68]第 68 章:再次入梦。 　　审神者皆川这么一说，山姥切国广立刻就联想到了他们偶遇的那个山姥切长义。 　　“整个画面和背景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常，但是里面的人员，除了山姥切之外，都有很大的问题。” 　　山姥切国广仔细回忆了一下，把自己梦见的细节都告诉了周围的队员以及通讯另一边的审神者，并且总结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怀疑那个梦境源于山姥切……就是我们见到的那个人。” 　　审神者皆川显然有点惊讶，他没立刻驳回自家初始刀的判断，而是冷静道：“根据你们那边传过来的数据资料，以及最开始发现异常的能量波动，其实时政这边更偏向于是审神者受到了相应影响。” 　　审神者遇到伤害和付丧神受到相应的问题，情况是完全不同的。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审神者是人类。 　　至少绝大多数都是人类，而人类的肉丨体天然就和刀灵是不同的。 　　“但我们不能忽视你的亲身经验，没有人比你更清楚遭遇了什么……” 　　审神者皆川在另一侧思索了一下：“这次的任务比我预想中的要复杂且危险，同样也和最初预期的目标发生了偏移。” 　　他认真地看着屏幕前的自己的第一部队，开口道：“所以我个人的提议是，你们先回来，让时政派遣更适合处理这件事的专业人员。” 　　这个判断和那个山姥切长义提出的建议是一致的。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审神者皆川无奈笑道：“但是你们的表情看起来不太赞同我的想法呢。” 　　事实上，因为这片区域相当危险，而且时空也非常混乱。使用时空转换器离开会一定程度上再度影响周围的坐标数据，他们下次再回来，大概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而一个过去没有被记录的坐标如果前往超过6个付丧神的成员，极容易引来检非违使，而时空的本能也会对他们进行制约。 　　以他的付丧神作为定位派遣新的人过去，也只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前往，而这个时机，显然不是现在。 　　很多路都被堵死，他们离开很难再度回到这个时间的这个坐标，他们不离开又没办法派遣新的人过来。 　　除了他们不是处理时空问题方面的专业人员外，他们留在这里，排除掉一些因素，反倒是更合理的选择。 　　但他们不是专业人员，又很好地否认了这个选择的合理性。 　　不过，去除掉所有的理智判断，审神者皆川心里更重要的，还是自家付丧神的意愿。 　　“我会把这里的异常立刻报告给板迦先生，然后让时政的专业人员通过远程方式和你们交流。” 　　“你们的首要任务依旧是找到失联的本丸，在此之外，那位山姥切长义殿下或许知道什么，就拜托你们在这个过程中寻找他了。” 　　这位可靠的审神者顿了顿，看着屏幕对面的付丧神们，最后说了一句：“请注意安全，平安归来，各位殿下。” 　　山姥切国广点头：“啊，我们会的。” 　　通讯再度结束，审神者皆川去和时政联系了，而山姥切国广开口道：“现在任务已经相当明确了。” 　　他偏过头看向骨喰藤四郎：“我们当中最擅长侦查的人是你，需要你随时关注周围的动静，为我们指引方向，骨喰。” 　　骨喰藤四郎点头：“明白。” 　　山姥切国广又看向其他人，“这里的情况比较异常，我们不要分散太开。另外，确认随身携带的时空转换器完好、随时可以使用。” 　　说到这个，山姥切国广的目光默默在他们队伍之中总是丢三落四的两位老爷爷身上停留了两秒，见他们毫无自知之明地低着脑袋捣鼓时空转换器之后，才继续开口。 　　“如果不小心遇到无法处理的特殊意外，优先保全自己，回到本丸。” 　　他们第一部队向来慕强，但没有一个是会因为战斗而上头的，每个人都非常理智，理智到最开始进来的骨喰藤四郎完全不适应，甚至觉得他们有些过于冷漠了。 　　当然这个想法在多次任务的配合下也很快扭转，他们配合磨合的过程不算特别顺畅，但也并不糟糕。 　　他们确认好了需要做的事情之后，都有条理地开始了行动。 　　在这个过程之中，髭切若有所思地说道：“刚才只有队长被卷入了那个……嗯，梦境呢？” 　　膝丸从不会让自家兄长的话头落在地上，非常顺畅地接上了对话，并且补充道：“是因为山姥切的关系吗？” 　　如果是极化前的山姥切国广可能还会在意，但是他们的队长是极化后的。因而关于本作仿品之间的事情，他早已经想开。这也是膝丸会直接说出口的原因。 　　“山姥切”之名源自于在户隐山斩杀了名为“山姥”的怪物，山姥切长义便是那振斩杀了山姥的灵刀。 　　山姥切国广则是以山姥切长义为原型制作的仿刀，但同样也是国广的最高杰作。 　　本作和仿品之间天然有着剥茧抽丝的联系，若是因这一点关系，让山姥切国广被卷入对方的梦境，说来也称得上合情合理。 　　但他们并非来自同一个本丸，不同的灵力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强烈的影响。 　　所以膝丸的话语中还隐藏了另一层意思。 　　……说起这个，也算是时政的历史遗留问题。 　　因为山姥切国广是最初的初始刀，他在最初显现的自我介绍里就提过自己是山姥切的仿刀，并且一直在纠结于身份的问题，对此感到自卑。 　　也正是这一点，让部分更熟悉且喜爱他的审神者，对于接纳本作的山姥切长义这件事，产生了一些犹豫。 　　因为同样拥有山姥切的名讳，部分审神者对山姥切国广名讳的错误认知，反而会影响到山姥切长义本人。 　　如果属于刀剑的逸话被忘却，刀剑男士就无法显现——山姥切的传说对于山姥切长义来说极其重要。 　　所以在山姥切国广之后在本丸显现的山姥切长义，才会多次强调传说属于自己。因为本作和仿品的关系，的确容易让人混淆属于他们的逸闻。 　　甚至于在山姥切长义显现的那段时间，相关传说也的确已经有了一定的模糊。 　　而这一点，或许反倒是山姥切国广会被卷进去的重要原因。 　　不过此刻没有证据，所以一切都只是猜测。 　　虽然手边的道具没什么更精细的作用，但的确能帮他们指引大概的方位。 　　临竹在一个不远不近却不会引起注意的树干上站着，没有刻意去打量那边的队伍。 　　引子已经有了，让他看看时政那边的方法吧。 　　一次两次可以是巧合，多了他投毒的事情被发现的概率就变大了。 　　万一真的被发现，那他的主动权就要消失了。 　　最好时政那边有什么主动入梦的办法。 　　那他就可以美美享用他们的成果了。 　　而时政——还真的有。 　　时政负责人板迦解释道：“之前审神者花出事之后，我就已经让人在研究了。” 　　“当时审神者花的本丸就是通过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入梦解决的这件事，他们是在梦境之中唤醒了陷入噩梦的审神者。” 　　“过程不算复杂，但是有个很关键的要求。”时政负责人板迦遗憾说道：“如果要入梦，前提就是要有着相同的灵力……而且按照你们的说法，进入付丧神的梦……额，我们还没有研究到那个方向。” 　　毕竟特殊矿石影响更严重的是审神者啊！他这边研究的方向当然是以审神者为主了！ 　　审神者皆川问道：“真的不可以吗？” 　　“……”负责人板迦有点头疼，他迟疑地说道：“不过你的山姥切国广已经无意中卷入过一次，或许他身上还残留着什么能量。” 　　“或许可以尝试，但是我不保证效果。”负责人板迦说道。 　　审神者皆川确认了一下自家第一部队的队长的想法，点头道：“那就麻烦您了。” 　　临竹在一边看得都要鼓掌了。 　　时政这边真的太配合了，说什么来什么。 　　有他在一边打配合，时政的尝试有失败的风险吗。 　　临竹没去在意时政那边捣鼓的复杂流程，他对这些细节没什么兴趣，他只高高兴兴地给世界意识这边让祂给山姥切国广开下后门。 　　于是又一次——山姥切国广闭上了眼睛。 　　而这一次，因为有时政那边的帮助，山姥切国广带着自我意识再度进入了那个糟糕的梦境。 　　当时为了更方便入梦拯救审神者——花丸的冲田组两个人行动其实相当冲动，一个不小心就会出现意外——所以为了避免那些风险，时政在研究这个技术的时候，还特地留了后手，让入梦的付丧神可以和外界的人进行联系。 　　从而让没有入梦的人以第三视角确认具体情况，并且辅助进行判断。 　　翻译过来就是，山姥切国广开启了梦境直播。 　　审神者皆川的第一部队的其他人，两个照顾平躺在一边的山姥切国广，另外几个则是更关注手里道具虚化出来的以山姥切国广的第一视角出现的模糊画面。 　　髭切用手戳了戳山姥切国广的脸颊，柔软的皮肤顿时往下陷了一个柔软的小坑：“哎呀，队长自从极化后就不随身携带他的白布了，要不然现在还能当一下被子。” 　　浅色短发的付丧神遗憾道：“真可惜呢。” 　　膝丸感觉自家队长被自家兄长玩弄得有点可怜，但是他不说。 　　而另一边，临竹也已经上号了。 　　因为玩家小D自身的逻辑还在线，所以梦境并没有断层。 　　临竹坐在修复室给自己包扎了一下伤口，没用资源修复。 　　因为资源变少的话，玩家小D会注意到的。 　　然后山姥切国广一刷新出来，银发的付丧神脸色就显得有些难看，皱眉道：“耍我很有趣吗？” 　　刚一照面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什么的山姥切国广：“……什么？” 　　“他可没有发布让人进行修复的命令。”临竹抱着手臂，没有完全遮挡好的手臂上隐隐露出了一些白色绷带的痕迹，就连脸上也贴了一层纱布。 　　“……”不知是不是山姥切国广的错觉，面前的银发付丧神似乎不明显地叹了口气。 　　“不管你想做什么，下次不要再伪造他的命令了。”那双显得锐利的蓝色眼眸扫过一侧的绿植，缓慢地补充道：“作为近侍，你需要做的工作就是根据审神者的要求辅佐他。” 　　“——这一点，应该不需要我来教你吧？伪物君。” [69]第 69 章:玩家是不是有点呆。 　　银发的付丧神显然没有和本丸的近侍继续站在这里聊天的想法，说完了之后，他就和金发的另一个人擦肩而过。 　　临竹打算去天守阁偷窥一下现在正在打游戏（出阵）的玩家（审神者）。 　　毕竟这里是小D的潜意识，目前作为“主人”的小D还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梦境之中出现了外来者，所以他可以趁机观察一下小D是个什么样的人。 　　若是被当成异常什么的，可能会让梦境变得更加混乱，那他也就不方便进行确认了。 　　说到底，梦境从来都是无序的，一个意外的小变化，都会改变整体的走向。 　　现在还能保持一定的秩序，过会儿就不一定了。 　　临竹的心情还算愉快，但是这个梦境之中除了他之外的另一个清醒的家伙，情绪大概就不怎么样了。 　　山姥切国广并没有强硬地跟上另一振付丧神去确认情况，他还需要给自己的队员以及同步在观测这边的审神者以及时政解释现场的情况。 　　虽然他之前已经大致地提过发展，但这些事情绝对没有自己亲眼看见的来得鲜明。 　　山姥切国广往下拉了拉有些破旧的白布，他已经极化了很久，但是做出这个动作还是相当习惯。 　　或者说他刚极化的那段时间，经常会不小心本能地想伸手拉点什么，结果摸了个空，因此闹过一些笑话。 　　能很好遮掩面容的白布此刻也能遮掩他低低说话的声音，金发的付丧神小声确认道：“你们可以看见吗？” 　　“……” 　　“…………” 　　没有一点声音透进来，山姥切国广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这也是时政那边提过的可能，所以他并不算多紧张。 　　因为梦境的不稳定性，他们的连接不一定能随时随地保持完整顺畅，尤其是最开始的时候，可能会延迟一段时间。 　　但是既然他现在已经进来了，就默认现在有人在看着吧。 　　“山姥切像是在提醒我什么，这个本丸的审神者或许是一个相当严格的人，所以必须要按照审神者的规则行动。” 　　“刚才的对话我就不复述了，接下去我会对这个本丸进行调查。如果发现什么问题，尽快和我达成联络。” 　　山姥切国广说完之后，就垂着眼装作计划前的自闭模样，安安静静地往前走，和刚才的另一位付丧神走了相反的方向。 　　因为目前的线索让他下意识默认这是山姥切长义的梦境，所以暂时避开本人先去调查线索，是他在进来前就确认好的计划。 　　与此同时，梦境的外面。 　　“嗯嗯……果然还是没办法达成对话呢。”三日月宗近无奈感叹了一声。 　　“是灵力不足吗。”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沉默，偶尔显得比骨喰藤四郎都还要安静的大典太光世这样问道。 　　他是一柄灵力浓厚的刀，或许其他事情他不一定能保证，但是在灵力的事情上，他很有发言权。 　　“暂时不是这个问题。”膝丸回答一句。 　　“真的很久没有看见他这个造型了，真让人怀念啊。”因为盯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果断把某位队长的身体丢在了一边的髭切凑过来，这样感叹道。 　　“……刚才和山姥切的对话，你们是怎么想的？”比起其他人，骨喰藤四郎倒是更在意这件事。 　　因为审神者那边的信号断断续续的，所以他们现在对两边的联络都挺随缘的。反倒是他们看队长的影片要顺畅一些。 　　但凡在这里的是第二部队、第三部队，他们可能都会稍微表现一点紧张担忧的情绪，并且逐字逐句分析目前看到的情况。 　　可惜这里是第一部队。 　　“嗯——是什么呢？”髭切做出回忆的表情：“刚刚他们说了什么来着？” 　　骨喰藤四郎毫不意外地移开视线，将目光放在了膝丸身上。 　　“兄长！”膝丸无奈地大概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对话，然后看向骨喰藤四郎，回答道：“我的想法和队长差不多。” 　　“哦哦，原来发生了这样的对话啊。”不知道是真的没关注，还是纯粹在逗人的髭切用着一如既往的软绵绵的口吻说道：“但是啊——” 　　而下一句话，他的声线变低了一些，冷静地解析道：“这个梦好像太有逻辑了呢。” 　　骨喰藤四郎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三日月宗近倒是笑了一声，眼睛弯弯，接道：“的确如髭切所说，假设这里真的是山姥切的梦境的话，正常而言，梦境主人潜意识才是最重要的吧。” 　　大典太光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显得阴沉沉地开口了：“他是怎么知道这不是审神者的命令的？” 　　大典太光世这句话显得没头没脑，但是他们是多年配合的队友了，几乎都是第一时间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如果山姥切长义是梦境的主人，那么在作为近侍的山姥切国广跟他说主人的命令是去修复，而他明明上一次相信了的前提下——为什么在山姥切国广第二次出现时，却又否认了这件事？ 　　是谁改变了他的想法？在山姥切国广离开的那段时间，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总之，不管这是不是山姥切的潜意识，都只能证明，里面有一个未知的家伙，会影响他的判断和想法。”膝丸总结道。 　　而这件事—— 　　几人的目光落点在并不算多清晰的屏幕之中自家队长垂着眼往前走的身影。 　　——山姥切国广本人似乎还未注意到。 　　并非是山姥切国广反应迟钝，纯粹只是旁观者总要比当事人更敏锐一些。 　　而透过山姥切国广的眼睛，他们也的确看到了这个本丸的诡异之处。 　　确定山姥切国广不在视线范围了之后，临竹就开始观察起这个本丸。 　　这个本丸很安静，几乎没有人聊天，哪怕看到了人也不会主动停留交流。 　　然后在路过马厩的时候，临竹看到了有一个人正在那里等待。 　　是山姥切长义的档案上提过的……唔，好像叫做猫杀君？ 　　哦不对，这个好像是外号。 　　耳侧的金发翘起形成类似猫耳的付丧神抬起头，也看到了他，面无表情、甚至显得不太高兴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然后就在临竹踏足了这个位置时，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用一种慵懒的声线开口了，他说道：“软绵绵的稻草……在诱惑我……” 　　临竹迷茫地偏过头：“什么？” 　　这个名字应该是叫做南泉一文字的付丧神，在说完那句像是撒娇一样的话之后，就持续性地盯着他看。 　　临竹脑袋上的问号已经要开始批发了。 　　就在他已经想转头就走了的时候，临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迟疑地回答道：“怎么让我照顾马……” 　　果不其然，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南泉一文字就收回了目光，开始盯着压根没有稻草的马厩了。 　　不出意外的话，刚才南泉一文字说的那句话，就是他马当番开始的台词。因为临竹说的正是山姥切长义马当番的台词。 　　所以玩家小D是认真在打游戏的啊！不走这个流程不给开内番是吧？ 　　问题是我们现在说完了台词，南泉一文字依旧什么都没做。 　　那是要我干活吗？ 　　临竹认真思考了半秒钟，果断转头就走。 　　抱歉了，小D，你这次的内番大概是0了！ 　　因为南泉一文字不干活，而我逃番了！临竹骄傲地这样宣布道。 　　临竹绕了一圈本丸，就来到了玩家所在的天守阁。 　　天守阁是本丸最高的建筑，所以很好认。一般来说，天守阁是用于军事作用比较多的，至于住不住人——审神者喜欢就好。 　　而且玩家大概也不是在里面睡觉，他是真的在认真出阵刷经验。 　　临竹翻到了高处，站在阁楼外盯着里面的画面。 　　小D的五官相当年轻，甚至显得有点稚嫩，但是鉴于他游戏的实名认证是通过的，所以应该是刚刚成年没多久。 　　那应该就是……刚刚高三毕业的大一新生？ 　　至少不是正在高三。临竹为小D松了口气。 　　还是这个世界的底层设定的影响，小D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平板的操控界面，他脑袋一点一点，正在无脑地点着出阵。 　　大概是太困了，穿着短袖短裤的小D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又一次看都不看，就打算点下继续出阵的按钮。 　　一直蹲在旁边的狐之助在这个时候机械化地开口道：“刀剑破坏的后果非常严重，您可能会永远失去忠诚的刀剑男士，请三思而后行，确认继续进军吗？”* 　　玩家显然还没有清醒，手指几乎本能地就要点了下去——而就在这时，临竹居高临下地看到了远远往这边走过来的山姥切国广。 　　以对方的那个角度，稍稍抬头就会看到自己，尤其是对方现在明显是奔着天守阁过来的。临竹确认了这一点之后，毫不犹豫翻窗跳了进去。 　　玩家小D的手停住了，他有些机械地茫然抬头：“嘎？” 　　临竹一点不慌，他想了想自己的台词，找到了重伤继续行军的台词，觉得很适合这里，就开口道：“等等，你应该重新考虑一下。” 　　玩家小D看着他，又低头看看平板，又抬头，最后继续低头，淡淡地应了一声：“是哦。” 　　他稍微移开了手指，改成了否，然后重伤的队伍回程了。 　　临竹隔着窗户看到了外面金光一闪，第一部队回归了。 　　而玩家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完全不在乎，他换了个没重伤的——啊，刚好山姥切长义在，那就他好了——中伤应该能刷一下真剑必杀，战斗力会提高一些。 　　临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突然出现的出阵标识，又抬头看着完全不理会自己又低下头的玩家：“……” 　　不知道玩家是怎么理解的出阵，没刻意反抗的临竹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就好像被提着衣领丢到了门口，而且身上还刷新出了受伤的伤口和出阵服装。 　　眼前金光一闪，刚刚回归的第一部队又出阵了！ 　　原地只留下了一个重伤的歌仙兼定。 　　山姥切国广茫然地看着这一幕，眼睁睁看着重伤跪地的歌仙兼定被丢下。 　　然后基本都是中伤状态的队伍加一个他的本歌，又从眼前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带着伤的背影。 　　而随后没多久，临竹也看着自己面前刷新出来的仿佛贴图的时间溯行军。 　　旁边的队友已经“嗷——”“哈——”“斩——”地砍了过去，非常鬼哭狼嚎，很吵。 　　临竹：“……” 　　临竹：“…………” 　　等等？这次的玩家性格是不是有点呆啊？ [70]第 70 章:我无法进入天守阁。 　　临竹不是没有见过时间溯行军。 　　但是他真没见过这种贴图一样造型的时间溯行军。 　　因为他没有玩过《刀剑乱舞》。 　　如果是正常打怪，他还能上一下，但是这种贴图一样的敌人，让临竹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好消息是不需要他出手，眼前的敌人就已经被队友嗷呜嗷呜地砍完了，全程不过十秒钟。 　　然后眼前一闪，新的敌人又刷新出来了。 　　这次的敌人似乎配装了刀装（应该是这个东西，之前临竹都没有来得及见到，所以也不太确定），几块石头就这么凭空从敌人那边的方向出现投掷过来——“啪嗒”一下掉在了他的面前。 　　于是他的刀装就碎了一半。 　　临竹：……碰瓷？ 　　临竹又一次迷茫地盯着那明明距离自己还有至少半米距离的石头，又看看自己腰间破碎了一半的金色刀装。 　　而同样的，压根没等他出手，在他刀装碎掉一半的时候，敌人又被身边嗷呜嗷呜的队员打完了。 　　他们的语音一点不带换的，情绪没有一点波动，声调没有一点改变，砍一下就喊一次，一分钟内能听到五轮相同的嚎叫，临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耳朵要聋了。 　　这样的流程走了六次，然后临竹就看着自己的刀装恢复完好，眼前又出现了和他刚刚被丢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贴图敌刀队伍。 　　于是，历史开始重演。 　　玩家小D太困了，他半眯着眼睛看着平板上的队伍，确定一轮打下来没有刀装破碎、也没有中伤变成重伤的，就相当自然地开启了下一轮。 　　这可是他特地设定的配队，都没带远程刀装。 　　因为他设定的机动基本都比敌人快，所以可以在敌人打过来之前就一刀砍过去。敌刀也不是每张地图都有远程，互相丢石头射箭反而会浪费两秒的时间。 　　反正以他这个队伍当下的数值，基本不会出现砍一下结果只打破刀装没杀敌刀的情况。那么放弃远程刀装才是更有效率的刷经验的方法。 　　在同一个地图转了十圈之后，小D发现刚刚被他塞进队伍的山姥切长义红脸（疲惫buff）了。 　　算了，红就红了，孩子抢不到誉也不怪他，反正经验不会因为他红脸就变少。 　　玩家顺手给红脸的山姥切长义塞了一口刷新疲惫值的三色丸子，就又继续无脑点点点了。 　　临竹看着自己手里刷新出来的三色丸子，倒是没有不能吃的担心。 　　他连刀都没出鞘，撑着下巴坐在地面上，一边盘着腿聆听着耳边洗脑的嗷呜嗷呜，一边慢吞吞地试探性地小小地咬了一口三色丸子。 　　竟然还是甜的，小D在这方面的认知不是贴图真是太好了。 　　因为这个惊喜，临竹的心情意外地变得开心了一些。 　　根据他刚才在天守阁里通过平板看到的画面，小D那边的情况就是游戏界面，所以玩家根本看不到现在他ooc的行动。 　　而又因为地图和敌人都是自动刷新的贴图，临竹更是连走都不需要往前走一步，完全不需要跟随大部队行动。 　　这群队员更是没有自我意识，甚至不会往他这边多看一眼。这也是临竹如此随意的原因。 　　甚至到了后面，临竹已经开始习惯旁边的大嗓门了，开始盘算着现在躺下来睡一觉，会不会等到玩家把他接回去。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临竹：“……” 　　临竹：“…………” 　　临竹猛地从睡觉的姿势弹射坐起，自言自语地恍然道：“啊，不对，按照小D的打法，就算这轮结束了，他也只会把重伤的刀换一把然后继续打，而不是把我换下去啊？” 　　尤其是这是小D的噩梦，所以他没有时间概念，说打就会真的一直打下去，不会因为吃饭睡觉什么的而放弃出阵！ 　　山姥切国广这个时间都已经把本丸逛完了吧？ 　　临竹站起身，拍拍身上沾染了泥灰——哦，因为是贴图，所以身上也没有灰尘——的衣服。 　　然后他就拿着刀挤进了贴图的中心，在敌人开始投石头的时候，主动把自己腰间的金色刀装捏碎。再在下一轮攻击来临时，让最近的敌短刀给自己来了一刀，将血量恰好控制在摇摇欲坠的重伤上。 　　一瞬间，周围的声音都停歇了。自己的队友就像是齿轮停止运作的木偶，拿着刀站在原地，敌刀也没有再次刷新。 　　小D这次似乎没刚才那么犯困，发现临竹重伤就结束了出阵。 　　临竹终于离开了怪叫地狱。 　　回到本丸之后，临竹第一次感觉安静的氛围是如此可贵。 　　小D应该又换了个人来顶替他的位置，临竹没有在意，而是慢吞吞地用手背抹掉嘴侧的血，抬眼对准了那个往下拉着兜帽、却依旧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的某位初始刀先生。 　　银发的付丧神放下手的时候，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身上破损的银蓝色披风，让其挡住了胸腹部的伤口以及破碎的外衣。 　　虽然不是自己的身体，但是感觉有点丢脸。 　　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山姥切国广就毫不犹豫地往他这边快步走了过来，正要张口，就听到面前的银发打刀用着显得沙哑的声音低声说道：“如果是来让我去修复的，就闭嘴吧，伪物君。” 　　山姥切国广一噎，皱着眉显得不太赞同。 　　但是他想说出口的第二句话又被打断了。 　　“啊，你回来了？山姥切先生。”日向正宗恰好路过，走过来仰着头对他说道：“今天的马当番工作已经结束了吗？” 　　银发的付丧神一怔，就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旁边还站着一个金发的付丧神，自然地回答道：“……我马上就去。” 　　“嗯，辛苦了。”日向正宗回答。 　　临竹却想起一件事——说起来，这里的大家除了他和山姥切国广，其实都没有自我意识吧？ 　　但是为什么他刚刚入梦的时候，会是日向正宗来提醒他去做马当番？而且当时他提到过是烛台切说的。 　　“说起来，你最近好像经常和烛台切先生在一起。”银发的付丧神像是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也不在乎披风上一点一点加深的血色。 　　他面前穿着红色制服的少年也好像完全看不到他身上的伤势，听到这个问题，就自然地回答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厨房制作腌制梅干的陶壶，所以总能碰见烛台切先生。” 　　“啊……原来如此。”银发的付丧神点点头，顺着这个话题问道：“不可以用普通的玻璃瓶替代吗？” 　　“不可以哦，会影响梅干味道的。”日向正宗回答道：“而且我需要的陶壶有些多，用其他东西来替代的话也不是很方便呢。” 　　两个人顺着梅干的话题聊了一会儿，最终结束在日向正宗邀请临竹下次一起做梅干上。 　　对话结束之后，日向正宗就离开了，往着厨房的方向继续走过去了。 　　临竹脸上显得礼貌温和的表情消失了，又回到了山姥切国广更熟悉的冷淡。脸色显得苍白的银发付丧神看向他：“那么，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请不要打扰我了。” 　　“你要去哪？”山姥切国广问得很直接。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去马厩。”银发的打刀瞥了他一眼：“既然是交给我的任务，自然要好好完成。” 　　“……好像让猫杀君等很久了。”像是想起这件事，他皱了皱眉，避开山姥切国广就往前走。 　　山姥切国广沉默了几秒，但是在两人隔了两步远的距离时，开口道：“你不回去换衣服吗？” 　　“什么？”临竹停住动作，侧过头。 　　“你要穿着这一身去做内番吗。”山姥切国广的话语变得顺畅了起来：“就算不去修复室休息，至少也要包扎一下伤口吧？你难道感觉不到痛吗。” 　　说实话，第一部队虽然也时不时会受伤，重伤的时候也会忍耐，他自己也是其中好手——可是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血淋淋的到处乱走，只要精神正常，都会觉得这不对吧？ 　　银发的付丧神眼睛眨了一下，像是后知后觉才想起这个常识问题，但很快就回过神，说道：“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提醒。” 　　“比起在这里浪费时间，你不如去——”临竹原本想说去天守阁去盯着小D打游戏，别不小心睡过去又在重伤的时候点下继续出阵了。 　　他怕小D一个心脏骤停直接吓醒。 　　但是在这句话说出口之前，临竹就意识到了不对。 　　说起来，这个世界是不允许土著的付丧神知道《刀剑乱舞》这个游戏的。 　　那么，山姥切国广能看到小D打的游戏吗？ 　　说起来他一回来就撞上山姥切国广也挺巧的，他不太信对方是在这里等他。 　　先不提他们本身关系不怎么样，其次，作为一个资深本丸的初始刀及第一部队的队长，他就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时间浪费在这里的。 　　而这里除了是时空转换装置的位置，距离天守阁也很近。 　　山姥切国广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对方已经在往下滴血的披风角望去，注意到对方不正常的停顿，就见面前的银发付丧神皱着眉，咽下了脱口而出的话语，问得非常直白：“你见到审神者了吗？” 　　山姥切国广真的很想再提醒一句伤口，但是理智又很清楚这是梦境，既然对方现在还能对话，自然也不会莫名其妙的消失碎刀。 　　所以这反而是他试探的最好时机。 　　金发的付丧神目光带着一点探究，诚实地回答道：“不，我无法进入天守阁。” 　　而他的答案，面前的银发付丧神看起来并不意外。 [71]第 71 章:奇怪的人。 　　山姥切国广当然进不去啦，进去了不就暴露了游戏设定吗。 　　临竹确认完这一点信息之后，就往着自己房间走去。 　　他没什么路痴的设定，基本走过一次的路都能认识。 　　问题在于—— 　　银发的付丧神脚步不紧不慢，没有因为自己受伤而加快或者放缓脚步，他略微偏过头，本该柔顺的头发现在也沾染了一些血液，有那么几缕黏连在了一起。 　　他身上斗篷破损得不算特别厉害，稍微遮掩一下，就让人看不清他身上具体的伤口。 　　只是披风衣角汇聚渗透的血液越来越多，已经将布料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唯一留下的那个金色流苏一直在往地面滴着血。 　　山姥切国广看着都有点幻痛。 　　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蓝色的眼眸。 　　原本一直看着前面的银发付丧神回头和他直视：“我要回部屋。” 　　“嗯，我知道。”山姥切国广点头。 　　他在对方出阵的时候，已经简单逛过这个部屋了。因为明显的山姥切和审神者感觉不太对劲，在发现天守阁进不去之后，他没浪费时间，就优先去山姥切的房间里检查过了。 　　可惜的是他没找到什么信息，山姥切的房间整理得很干净，只有很普通的日常用品，没有什么记录信息的本子。 　　所以他很清楚山姥切长义的部屋是哪个位置，也看得出来对方要去哪。 　　当然这句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脸色称不上多好看的打刀似乎很喜欢皱眉，语气听着也不太好。但是根据山姥切国广对对方的了解，山姥切其实很爱笑——除了在面对他的时候。 　　就连刚才遇到日向，这位银发的打刀先生也能无视身上的伤势，露出温和有礼的笑容。 　　哦，如果算上冷嘲热讽式的笑，对方也挺爱对自己笑的。 　　怎么不算是一种特殊对待呢？ 　　“只是顺路。”山姥切国广一本正经地回答。 　　临竹：“……” 　　临竹默默加快了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刷拉”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被拦在门外的山姥切国广：“……” 　　而在外面顶着糟糕的信号确认情报的其他人：“……噗。” 　　“能把在意形象的山姥切逼到这种份上，我们的队长还真是……”膝丸轻咳了一声。 　　不讲不讲。 　　临竹看了眼身上一直在往下滴血的伤口，虽然是贴图没什么痛感，但的确挺麻烦的。 　　随意包扎了一下阻止继续滴血之后，临竹又换上了他之前不知道为什么刷新没了的内番服。 　　山姥切长义的内番服看起来是相当高档的合身运动服，不管是深蓝的内衬还是黑色的外套都能很好遮掩伤势。 　　临竹看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当他换了套衣服之后，头发上的脏污都自己刷新没了，看着干干净净没受伤一样，某种意义上还挺方便的。 　　不过只是状态看着干净了一些，脸上的划伤并未恢复。临竹扯着衣领往里看了眼，染着血的绷带也在彰显着存在感。 　　这个噩梦到底是怎么做到又合理又不合理的？临竹隐约有了答案。 　　他拉开门，有点惊奇地发现山姥切国广竟然还在。 　　不等临竹开口，面前的金发打刀就问道：“你知道烛台切在哪吗？” 　　换上了一身内番服，看起来就好像完全没有受伤一样的银发付丧神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很闲吗？” 　　“我找烛台切有事，是主的命令。”山姥切国广一本正经地说道：“但是我不太清楚他在哪。” 　　“……”银发的付丧神，此刻看起来心情似乎因为他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糟糕了。 　　“……你原来是这样的性格吗？”他甚至发出了这样的质疑。 　　山姥切国广不明显地有点警惕——他的确有点把握不准自己极化前的心情。 　　人是无法理解过去的自己的！刀也不行！ 　　但是极化前的他，大概不会用这种语气和山姥切说话。 　　不过好在山姥切长义的耐心的确很好，也不知道是因为那句命令，还是单纯只是不想让这个对话莫名其妙地继续下去。 　　“他在厨房。”临竹随口编的，他也不知道。 　　如果山姥切国广去了人不在，那就当烛台切光忠有事临时离开了。 　　“哦，那你能带我过去吗。”山姥切国广顺杆上爬了。 　　临竹：“？” 　　临竹觉得如果自己是真的山姥切长义，他可能已经要气笑了。 　　不过就在他质疑之前，山姥切国广说道：“因为我迷路了。” 　　“……你难道觉得我是笨蛋吗？”临竹无语道。 　　一个初始刀说他不认识本丸的路，是不是有点太肆无忌惮了？ 　　而山姥切国广显然早就想好了借口，他拉着白布往下，完全遮挡了自己的表情，语气却显得有些失落：“我和兄弟……闹矛盾了，想拜托烛台切教我做一份点心作为赔礼。” 　　“那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一个人不好意思。” 　　“哈。”银发的付丧神冷笑了一声：“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嗯。”山姥切国广压低声音：“除了你，我不知道应该拜托谁……” 　　临竹：“……” 　　临竹：“…………” 　　临竹正在疯狂翻阅他的山姥切长义语音集和设定集——不对，这两个人原来关系这么好吗？那他刚刚这么冷淡是不是ooc了？ 　　可是他看着回想，两个人好像蛮针锋相对的啊？是他理解错误了吗？ 　　他记得这个山姥切国广是外来者，而不是这个本丸本来的付丧神吧？这家伙为什么一副和他很熟的态度？ 　　总不能是对方觉得这是梦，所以干脆演都不演了吧？ 　　——对。 　　山姥切国广的确没怎么演。 　　他是有自己的判断依据的。 　　不管是最开始还是现在，至少面前的山姥切（不论是什么立场）对他的态度都是偏向善意的。 　　甚至话里话外好像在隐晦地提醒他什么。 　　刚才和日向的对话中，山姥切提到了烛台切，而恰好，他也的确在对方出阵的时候检查过自己可以进入的位置——厨房也是他进不去的位置。 　　他能隔着缝隙看到里面背对着他切菜的烛台切光忠，但是对方并不会理会他，就跟他进不去的天守阁一样，厨房也是一个奇怪的禁地。 　　而且不只是厨房，很多房间他也进不去。 　　那么，山姥切国广想，如果他表现出想做什么，对方是否会有意识配合帮他？ 　　如果拒绝的话，他也不亏，大不了就被对方骂一顿而已。 　　反正山姥切也不擅长……或者说因为克制的本性所以不会去骂人，最多只是阴阳怪气嘲讽而已。他习惯了。 　　他不觉得山姥切没看出自己的问题，既然对方愿意配合，那他稍微过分一点……总之先试试看。 　　不试试看的话，他只能继续摸黑前行了。 　　到现在他也没有和自己的队友达成对话，也不知道外界过去多久了…… 　　山姥切国广有点担心。 　　“……啧。”不知道是不是山姥切国广的错觉，面前的银发付丧神似乎轻咂了一声舌头。 　　“跟我来。”临竹放弃了思考。 　　管他们关系好不好了，根据游戏设定的一人一本丸，就当这个本丸里的两个山姥切关系好算了！ 　　至于他之前的冷淡和嘲讽？山姥切国广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习惯或者觉得不对，那就当做这是他们相处的模式！ 　　临竹也是有自己的小想法的。 　　他的确打算去看看烛台切光忠是个什么情况，如果山姥切国广不喊他，他也会偷偷私下去看。 　　既然现在被拜托了，那现在还有了直接过去的理由。 　　临竹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但是没直接去过厨房，只能凭借印象和大概的推测，思考厨房会在的位置。 　　所幸没有绕太久，临竹很快找到了那个房间。 　　厨房的门被关上了，山姥切国广自然地站在他偏后方的位置，一路没说什么话，就像是什么背景板一样。 　　临竹的手放在了门把上。 　　和山姥切国广上一次的失败尝试截然相反，银发的付丧神自然地推开了门，然后才敲了敲门，提醒里面的人自己来了。 　　“打扰了，烛台切先生。”临竹开口。 　　背对着他们正在煮汤的青年回头，他戴着标志性极强的单眼眼罩，神色轻松而愉快，和其他面无表情（准确的说是按照立绘表情）行动的刀剑付丧神截然不同。 　　“嗯？”烛台切光忠的心情看起来真的很不错，语调自然地开口道：“是山姥切……长义君啊，刚刚日向君建议我在今天的汤里放一颗梅干，的确是很有趣的风味呢，要来试试看吗？” 　　“……谢谢，暂时不用了。”银发的付丧神主动绕开一些，说道：“伪、他找你有些事。” 　　烛台切光忠的神色变得疑惑了起来，他看过去，像是现在才发现临竹身侧那么大一只被布裹着的身影。 　　明明以刚才两个人的站位，烛台切光忠怎么都不可能忽视山姥切国广的存在的。 　　山姥切长义的身材和身高也没有强壮到可以把自己的仿作完全遮挡住。 　　“……啊。”烛台切光忠有些惊奇地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人，感叹道：“原来你们关系这么好啊。” 　　“那么，他就交给你了，烛台切先生。”银发的付丧神正打算退后一步离开，手腕却被一个人强硬地按住了。 　　临竹：“……” 　　不是，山姥切国广和他杠上了是吧？ 　　而山姥切国广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盯着面前的戴着独眼眼罩的付丧神。 　　在进入梦境之前，审神者和时政就给他科普说明了很多可能的情况，而他进入梦境，需要找到最关键的异常点。 　　就像是在梦境外的现实里，通过手里的道具发现山姥切长义身上的能量浓度不对。 　　而进入梦境前，审神者也教了他判断梦境中异常能量点的方式。 　　山姥切的问题自然不必多说，否则他也不会一直盯着且怀疑对方。 　　隔着天守阁和厨房（以及其他打不开的房间）的门，他实在无法确认其中的能量是否异常。 　　但是由山姥切长义打开的门，站在其中的烛台切光忠回过头露出笑容的那一刻—— 　　山姥切国广的感知之中，诡异危险的、呼喊着“快跑”“快躲起来”的声音就像是错觉一般在他面前出现。 　　哪怕只闪现一瞬间就消失，但是山姥切国广并不觉得那是错觉。 　　烛台切光忠还在笑，手里拿着吊着高汤的勺子，温柔且有礼貌地问道：“所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山姥切国广君。” [72]第 72 章:她可是好好爱着你的。 　　临竹没有理会烛台切光忠和山姥切国广之间微妙的氛围。 　　他正在暗暗用力想把手从山姥切国广的桎梏之中抽出来。 　　这个山姥切国广的力气是不是有点过大了？ 　　临竹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是稍微感知了一下，就发现不是对方的问题——当然，并不否认这个山姥切国广力气的确很大——此刻没办法立刻脱身是他自己身上的问题。 　　明明身上的伤口只是贴图，但现在的确影响了他的身体素质和当下的状态。 　　简单来说，虽然还是感觉不到疼痛，可身上的确多出了虚弱buff。 　　至于理由…… 　　临竹抬眼瞥了眼面前还在温柔地询问着山姥切国广有什么事的烛台切光忠。 　　答案已经近在咫尺了。 　　不同于对于这些没有任何概念的山姥切国广，临竹算是入侵他人梦境的一把好手了。 　　他原本天生的能力里并不包含这个技能，纯粹是在开启这份工作之后，一直在接触梦境相关，莫名其妙点亮了相关的天赋。 　　简而言之，他看得出这个烛台切光忠的异常。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异常。 　　临竹还记得之前在现实之中偷听到的对话，山姥切国广作为队长的那个第一部队，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就是因为一个本丸失联。 　　小D虽然是一个游戏玩家，在游戏里有个本丸，但实际上——玩家是没有灵力的孤身一人的普通人。 　　他的穿越可能会引起时空的波动，却无论如何也不会产生本丸失联的相关能量。 　　所以那个失联的倒霉本丸在哪？ 　　从临竹推开门走进来的第一时间，他就被烛台切光忠覆盖着眼罩的那只眼睛吸引了。因为在他的视角里，有一个概念上的灵魂被保护着藏匿在其中，正在轻声抽泣。 　　当他们推门进来时，那个女孩“呜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并且崩溃地呼唤着“烛台切我们快跑！”“他们不对劲”“这里好奇怪”“大家都好危险”“恐怖”“跑”之类的话语。 　　因为是梦境的潜意识，所以她的话语也显得混乱无序，且无法被人听到，只是属于本能的呼唤。 　　至少烛台切光忠没听见。 　　之前临竹只以为是小D导致的梦境，所以没想太多，但是在发现日向的问题之后，他就有这个猜测了。 　　等真的亲眼见证了之后，他就明确了答案。 　　因为特殊矿石被卷入这个噩梦的不只是小D一个人，还有一个作为土著的本丸审神者。 　　可能那个时候这位女性审神者恰好和烛台切在一起，又或者是她最信任的刀剑就是烛台切。反正在卷入噩梦之后，潜意识让她给自己找了一个保护者。 　　而小D虽然是普通人，但是他天然是“高维者”，所以噩梦的主导权被小D拿走了，他对游戏的概念压制住了这个噩梦。 　　所以对于这位无辜的倒霉的女性审神者来说，她因为特殊矿石陷入了噩梦，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在做噩梦。结果一推门就发现原本熟悉的刀剑都变成了不知道疼痛不会回应的伪刀，一下就精神大崩溃，破防了。 　　此刻可以保护她的、同样她唯一能保护的，就只有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安安稳稳在安全屋（厨房）做饭的烛台切光忠。 　　只要不离开厨房，烛台切光忠就是非常正常的、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并且在无意识保护着审神者灵魂的普通刀剑。 　　说起来一开始临竹就在意过虽然任务都是贴图，但是本丸的建筑未免太真实了。 　　临竹还在想游戏里难道对本丸的设定也这么清晰吗？结果本丸的建筑形象，应该也是来自于面前这位烛台切（和他的审神者）的潜意识吧。 　　正因为和思维还算正常的烛台切光忠接触了，所以恰好最近经常在厨房待着的日向正宗，也能表现出较为健康和正常的精神状态。 　　……真复杂啊。 　　这个梦境。 　　已经凑齐了三伙阵营了吧？ 　　而小D和他还不熟，虽然是一个阵营的，但是小D大概也没有这个概念。 　　临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见气氛不太对劲，作为双方都应该称得上有关系的那个人，就主动开口了。 　　“他和他……哪个？”临竹侧过头问了一句。 　　“啊？哦。”山姥切国广愣了一下，才开口道：“堀川国广。” 　　“他和堀川君闹矛盾了，所以想拜托您制作一份……”临竹注意到对方给自己使的眼色，面无表情地改口：“拜托您教导他制作一份能让堀川君接受他的歉意的点心。” 　　“请问您有这个空闲时间吗？”银发的付丧神语气平和极了。 　　烛台切光忠恍然：“原来是这样，当然可以了。” 　　“堀川君的话，会比较喜欢什么口味的东西呢？”烛台切光忠若有所思道。 　　“那么。”银发的付丧神温柔的、堪称咬牙切齿地对着还抓着他手腕的那位金发打刀说道：“既然事情拜托给烛台切先生了，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仿品君。” 　　“抱歉。”山姥切国广松开手，看着面前的银发付丧神想皱眉，又不愿意在长辈面前流露出负面情绪的微表情，愈发觉得这个梦境的真实感未免太强了。 　　烛台切光忠显然也是不正常的一员之一——比起其他没有感情的付丧神。 　　戴着眼罩的付丧神注意到了在场另一个人的情况，关心道：“我记得你今天刚远征回来就被安排去出阵了吧？看起来脸色很不好呢，是受伤了吗。” 　　“不用担心。”没有了另一个人的钳制，银发的付丧神在烛台切光忠的面前露出了礼貌又自然的温和笑容，并且没有一点嘲讽意味地笑了一下：“只是一些轻伤，立刻就能治好。” 　　“那就好，记得好好休息哦……啊，说起来今天的马当番也是你和南泉君。”烛台切光忠有点苦恼地说道：“南泉君好像不太擅长这些工作呢。” 　　“没关系，我会好好盯着他的。”听到熟悉的名字，银发的付丧神唇角勾起，心情明显变得高兴了很多。 　　“哈哈，的确呢，那就拜托你啦。”烛台切光忠笑眯眯挥挥手，然后对着一直安安静静观察的山姥切国广说道：“那么，我们来讨论一下要做什么给堀川君吧？” 　　“嗯，麻烦了。”山姥切国广留在了厨房。 　　临竹一离开厨房，就摸了下胸腹部的位置，确认血没有哗啦啦往外流，松了口气。 　　他差点以为虚弱是因为失血过多呢，所以果然只是烛台切光忠的认知buff在起作用吗？ 　　至于把山姥切国广丢在那边？ 　　他这不是在盯梢吗。临竹在厨房周围找了个不会被注意到的位置，安安静静开始观察厨房之中的两个人对话了。 　　刚才山姥切国广观察他和烛台切光忠，现在轮到他来观察山姥切国广和烛台切光忠了。 　　反正今天这个内番，谁也别想让他做。 　　当大门被银发的付丧神关上时，山姥切国广感觉自己踏入了什么不能后退的陷阱一般。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显然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金发的付丧神开口道：“兄弟会喜欢偏甜一点的点心，因为会想要和别人一起分享……有没有类似的点心？” 　　“啊，感觉樱饼不错呢，恰好我这边有前段时间刚腌制好的盐渍樱花。可以吗？”烛台切光忠问。 　　“当然可以，听起来是很好的主意。”山姥切国广随口回应了一句，就开始试探了：“说起来，山姥切回来这件事，是日向告诉你的吗。” 　　“嗯？啊，你说远征和出阵的事情吗？”烛台切光忠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是主君告诉我的啊。” 　　“毕竟我是近侍嘛，今天的工作也是我安排的……不过没想到竟然会让他这么辛苦，需要稍微调整一下呢。”烛台切光忠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以那孩子的性格，肯定会拒绝，并且说自己可以完成吧？” 　　“……近侍啊。”山姥切国广不明显地眨了下眼睛。 　　蹲在外面树干上的临竹也歪了下头。 　　啊呀，细节错了。 　　小D的近侍的确是山姥切国广，但是这位倒霉审神者的近侍，却是烛台切光忠。 　　所以怪不得对方会躲在烛台切光忠身上，因为近侍的联系会更深一些，在其他人都联系不上的情况下，近侍却依旧可以守护在审神者的身侧。 　　要怎么和山姥切国广解释呢？ 　　临竹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并不需要解释。 　　梦境的逻辑本就是不正常的。他解释了才奇怪吧。 　　“是啊。”烛台切光忠一边准备着材料，一边回忆着喃喃自语道：“这么一说，山姥切是什么时候来到本丸的来着？” 　　山姥切国广回忆了一下自己过去的性格，垂着脑袋阴沉地说道：“真好啊……如果是作为仿造品的我当近侍，审神者肯定不会这么信任我吧……” 　　“明明不在天守阁却能第一时间知道玄关那边发生了什么……”金发的付丧神幽幽地说道。 　　烛台切光忠不太认可地立刻反驳道：“你在说什么啊？她不是一直在这吗。” 　　山姥切国广：“……” 　　烛台切光忠用被眼罩遮住了一只眼睛的眼眸牢牢地盯着他：“她明明一直在看着你。” 　　“你可是被好好爱着的啊，山姥切君。”烛台切光忠这样强调道。 　　山姥切国广什么话都没说，但是临竹帮他配音给出了评价。 　　“听起来像是什么恐怖片一样。”银发的付丧神脑袋斜斜地点在树干上，这样评价道。 [73]第 73 章:不太擅长和猫咪相处。 　　“恐怖片啊。” 　　“是恐怖片呢。” 　　在梦境外围的几个人这样感叹道。 　　出于对自家队长的信任，他们的担心倒不是很明显，更多地还是观察自家队长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至少山姥切国广并不害怕鬼物之类的存在，之前他们的任务也遭遇过类似的情况。但更多的都是直接出现的、需要打败的敌人，而不是这种细思极恐的微妙展开。 　　髭切更是感叹道：“早知道会是这个情况，就应该让我去呢。” 　　比起山姥的传说，身为斩鬼刀的他，大概更适合现在这个情况吧。 　　膝丸则是对此吐槽道：“这不是我们想不想的问题吧？明明是我们之间只有他能进去。” 　　骨喰藤四郎在一边默默地点头。 　　髭切这才恍然：“原来是这样啊。” 　　骨喰藤四郎没忍住多看了一眼，想确认一下髭切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没想到这一环或者干脆是忘了具体的情况——很好，他看不出来。 　　所以骨喰藤四郎收回了目光。 　　“情况似乎有些复杂呢。”三日月宗近感叹了一句。 　　“是啊，他应该也注意到了。”膝丸叹了口气：“烛台切和山姥切给出的人称是不一致的。” 　　他和她的区别在日语之中非常明显，明显到完全不可能忽视这一点差异。而烛台切光忠明面上看起来好像比山姥切长义还要正常，但是交流了没几分钟，他就暴露出了相当显眼的问题。 　　所以不是这个本丸有问题、或者山姥切长义和烛台切光忠的某一个人有认知问题，那就是审神者的性别有问题。 　　而当下的情况看来。 　　大典太光世：“都有问题。” 　　膝丸凝重地点了下头。 　　他也觉得都有问题。 　　三日月宗近调试了一下手里之前山姥切国广交给他的通讯器：“嗯……时政那边已经在确认失联的本丸了。” 　　时政名下的本丸相当多，排除掉绝对没有问题正在时政工作的审神者、正常出阵和远征的本丸，可以和时政达成联系的本丸……剩下的没有立刻做出回应的本丸数量也依旧是相当可怕的数字。 　　“依靠时政那边进行排除法的话，似乎还要一段时间。”他这样评价道。 　　“听起来流程相当繁琐呢。”髭切说。 　　“是啊。”三日月宗近又看了看时间，笑着道：“而且我们这里的时间，和本丸那边，似乎也有时差呢。” 　　他们和梦境里的山姥切国广有时差，而又和时政以及本丸有时差，这才是他们之间联络相当不稳定的最大原因。 　　这里的时空太不稳定了。 　　骨喰藤四郎看着现在的情况，思索了片刻：“要不要由我去附近探查一下？” 　　“队长的命令可是不要分开啊。”膝丸提醒道。 　　骨喰藤四郎抿了下唇。 　　他实在是不太擅长解析分析的工作，比起这些，他更想做的果然是斩杀敌人和进行侦查。 　　或者说，因为审神者的关系，他们本丸的付丧神其实都不怎么擅长这份工作。 　　但是的确，如果现在分开了，可能会出现另外的问题。 　　不过就在骨喰藤四郎想放弃的时候，三日月宗近开口了：“不如就让骨喰去吧。” 　　几个人都将目光放在了三日月宗近身上，深蓝发色的太刀付丧神抬袖遮挡住下半张脸，眼睛弯弯，让人看不清他眸中的新月。 　　“由两个人保证队长的安全，另外两个人观测梦境的发展，尽快和他取得联系就已经足够了。但这附近的调查我们一直没有展开，骨喰应当很适合这份工作。”三日月宗近评价道。 　　骨喰藤四郎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眼睛明显亮了一些。 　　膝丸还是在纠结，他倒不是那种不能变通的刀剑，纯粹是这里的情况的确有些复杂，骨喰的机动足够高，但是只有一个人的话，还是有些危险。 　　“我不会逞强。如果出现意外，我会第一时间撤回本丸。”骨喰藤四郎主动说道：“而且我有佩戴御守。” 　　这位寡言的胁差很少主动提出自己的想法，而他既然这么说了，膝丸就想了想，提醒道：“时空转换器还是完整有效的，对吧？” 　　骨喰藤四郎在几人面前拿出他的那个时空转换器，认真检查了一下，才回答：“嗯。” 　　“既然如此，我同意。”膝丸举起了手。 　　髭切笑眯眯地：“我没有意见哦。” 　　于是目光就落在了唯一没有做出回应的大典太光世身上，这位比骨喰藤四郎还要少搭话的太刀沉默了片刻：“嗯。” 　　他拒绝还有什么用吗？不如说他也挺想去的。 　　但是机动不如胁差，万一出现意外反而会导致不能及时脱离。所以他没有开口的必要。 　　骨喰藤四郎得到了认可，确认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服装，就果断离开，以队友所在的方向为圆心，在周围调查了。 　　他们的调查一直都未变过，既然是梦境为主场，那么做梦的人，一定就在附近。 　　他只要按照这个方向寻找就好了。 　　找到了本人，反而能提前让时政那边确认失联的本丸到底是谁。 　　当然，最好先找到之前那个碰面了却主动离开的山姥切长义。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时就应该把人强硬地留下才对。 　　现实的调查和梦境里的调查是同步的，因为他们都不确定这一次的成功是不是例外，所以不会轻易把山姥切国广从梦境中唤醒。 　　所以他们能很清晰地看到他们的队长，非常努力地进行套话，但是显然这也不是他擅长的方向，最后被认真做饭的烛台切光忠带偏，全程真的只能认认真真做了一份樱饼。 　　山姥切国广：“……” 　　一直在外面确认当下进度的临竹，没忍住笑了一下。 　　山姥切国广应该是没办法从烛台切光忠这边得到信息了。因为烛台切光忠的那位女性审神者的潜意识，一直在影响烛台切光忠的行为。 　　所以烛台切光忠不会纠结太多的事情，也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安全屋。 　　而因为他不知情，所以实际上也套不出更多的信息。 　　能说出来的，也不过是他认知之中相当正常的本丸。 　　只是这份正常，对于山姥切国广来说反而是异常而已。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正常的，但是在其他人眼中都是异常。这就是这个梦境现在的情况。 　　为了避免还有什么他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临竹绕着本丸走了一圈。 　　本丸建筑外的地方过不去，有空气墙挡着。但是根据他的检查，已经可以确定这个梦境除了他们三方阵营外，的确没有更多的问题了。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临竹突然听到了身后不算陌生的声音。 　　金发的付丧神皱着眉叉腰看着他，整张脸不高兴地皱起来：“把工作都丢给我未免也太过分了喵？” 　　不同于之前的npc状态，此刻的南泉一文字流露出了非常鲜明的情绪变化。 　　这肯定不来自于小D，毕竟他对付丧神的了解没有那么多。 　　那么就是……啊，果然是烛台切吗？ 　　因为刚刚的对话提到了南泉一文字，所以烛台切光忠的认知也影响到了对方当下的行为。 　　在烛台切光忠的认知中，南泉一文字肯定不会好好干活，而本来一起干活的搭档又不在现场，肯定会跑出来找他的——大概是这样的逻辑。 　　“你在发什么呆？”南泉一文字疑惑地问。 　　“只是在想，话尾带着猫腔，是在和我撒娇吗？”银发的付丧神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这样说道。 　　而南泉一文字一下就炸毛了——非常符合这个形容的炸毛了。 　　“你这家伙真的让人很不爽诶！谁在撒娇啊…喵！” 　　“哈哈。”临竹发出了一声笑音：“既然你这么向我撒娇了，那我就只能满足你了。我会好好监督你工作的，猫杀君。” 　　“虽然是熟人，但是你真的很烦人啊……” 　　“嗯嗯，我能理解的，因为我们斩杀的东西大小不一样，对吧。”临竹把回想的台词稍微改了改，按照自己的逻辑说了出来。 　　“就因为你这样的性格，完全不想见到你……” 　　“呵。”银发的付丧神又笑了一下，不同于面对山姥切国广，面对这位档案上提过的关系不错的朋友，他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变化，轻快地说道：“工作还完全没有开始呢，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到底是谁在浪费时间啊喵？！”南泉一文字吐槽道。 　　“是是是，那么我们走吧。”临竹这样回复道。 　　南泉一文字还在嘀嘀咕咕抱怨着什么，听起来有点像是猫咪的呼噜声。 　　临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一点。 　　他不讨厌猫咪，只是最开始没那么擅长和猫相处。 　　或者准确的说，普通的猫咪他并不会害怕。像是五虎退的小老虎，他就不会产生什么警惕心，甚至还挺喜欢那种毛茸茸的温热触感的。 　　这么一说，五虎退的小老虎也是他第一次遇到保持善意触碰自己的猫科动物。也是因为五虎退的关系，让他以为自己可以自然地和小型猫科动物接触了——事实也的确如此。 　　但是这种人类形态的像是猫咪化形的家伙果然还是不一样的，会让他本能地觉得是和自己等级相同的危险存在。 　　之前马当番对话的时候，因为对方没有表现出过于猫咪的形象，所以他还没有太大感觉。 　　可现在这家伙被赋予了正常认知之后，他就开始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不是说好都是刀剑付丧神吗？为什么要在刀的身上添加猫咪的形象和口癖？这不是很奇怪吗！ 　　他不理解！ 　　但是临竹非常不明显的避讳，却被敏感的南泉一文字注意到了，明明之前还是npc，但是现在却连一些小小的问题都注意到了。 　　“你是在避开我喵？”南泉一文字问得非常直接：“为什么。” 　　临竹的手指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脸上却露出了微笑：“啊呀，就这么不愿意离开我吗？” 　　南泉一文字却不理会这句话，那双像是猫咪一样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看。 　　临竹被看得背后发毛，南泉一文字做了个嗅嗅的动作，身体前倾了一些，皱眉道：“你受伤了？” 　　临竹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下拉开距离，身体微微后仰：“什么？” 　　南泉一文字显然是个相当直接的家伙，发现临竹避开了之后，就主动伸出手——而临竹的警戒本能被激起，下意识地“啪”的一声，拍开了那只手。 　　南泉一文字：“……” 　　临竹：“……” 　　捧着樱饼以分享为理由在本丸到处调查搭话、而恰好路过这边、看到这一幕的山姥切国广：“…………” [74]第 74 章:问题不大。 　　根据临竹的临时调查，南泉一文字和山姥切长义的关联，得回溯到江户时期。 　　《刀剑乱舞》以2205年作为背景，而在江户时期，延宝九年（也就是1681年），山姥切长义被尾张德川家购入。 　　当时有一个说法，说是德川家把当时的那位家主的配刀南泉一文字认成了胁差，所以购入了山姥切长义作为其本差。 　　本差，也就是日本武士所佩戴的双刀中更长的那一把。 　　一般只有当“本差”损坏的时候，胁差才会作为备用武器使用。 　　刀剑乱舞的二刀开眼也是基于打刀和胁差的关系而衍生的。 　　虽然只是一个不确定真实性的传说，但本身就可以说明两个人的关系了。 　　毕竟就算不提起这个可能，从那时候（1681年）开始，两振刀就没有被分开过了。 　　哪怕战争已经结束，刀剑只能作为收藏品的现代，两把刀也被共同安置在名古屋的德川美术馆。 　　换句话也就是说，从1681年到《刀剑乱舞》故事开端的2205年，这两把刀一直都存放在同一个地方。他们就这样共事了五百年，以刀剑付丧神百年成灵的概念来说，他们共处的时间也称不上短暂。 　　五百年的孽缘，让南泉一文字和山姥切长义的回想，也充斥着老友见面的抱怨。 　　但正因为两个人太熟悉了，让临竹反而不好处理和对方的关系。 　　山姥切国广虽然是山姥切长义的仿刀，但是两个人共事的时间有限，历史重合的节点也并没有太多。 　　当时临竹选择山姥切长义，只是因为小D的初始刀是山姥切国广，完全没有考虑过山姥切长义认识的人很多这件事。 　　小D对付丧神的认知很好的挽回了这个小问题，但是烛台切的认知又弥补了这一点。 　　临竹：“……” 　　总而言之，不管怎么样，山姥切长义都不应该避开南泉一文字的关心的。 　　现场明明没有过去多久，但是诡异的尴尬和僵硬完全浮现在了三个人之间。 　　南泉一文字皱着眉，因为诅咒的关系，说话总是带着拖长的尾音，像是黏黏糊糊的撒娇一般。 　　但是此刻，他的神色比平日显得认真一些，连带着语调也严肃了起来。南泉一文字肯定道：“你受伤了。” 　　“虽然你斩杀了怪物，但是不代表你自己就变成了怪物…喵！” 　　不，你的台词不应该是我的内心变得和怪物一样了吗？临竹脑海中闪现过回想的台词，张了张嘴。 　　然后没说话，就被南泉一文字打断了：“你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现在去修复室。” 　　山姥切国广原本在思考要不要上前的犹豫顿时消弭了。 　　因为山姥切长义一直在拒绝去修复室，所以山姥切国广也很在意违反了这个规则会触发什么惩罚。 　　当然，如果山姥切长义露出了明确的抗拒，他也会上去阻止，做另外的打算的。毕竟不是什么问题都需要通过试错来获得答案的。 　　可是根据他的观察，山姥切的确有些抗拒，但是还没到必须要拒绝的程度。 　　所以山姥切国广甚至悄无声息又后退了一步，给自己塞了一口樱饼——不过在咬下去之前，山姥切国广又想起来这不是现实，虽然樱饼是自己看着做的，但是谁知道梦境的造物是什么，所以山姥切国广又可惜地放下了点心。 　　完全通过余光看到了山姥切国广小动作的临竹：“……” 　　这个仿品君是否有点太烦人了？ 　　“你先听我说——” 　　“好啊，你说。”南泉一文字抬起了下巴，那双犹如猫咪一样的眼睛牢牢地盯着他。 　　临竹突然说不出话了，这种被捕猎者盯上的感觉，让他再一次浑身发毛。 　　再说一次，他真的不擅长对付这种人形态的潜在捕食者。 　　银发的付丧神少见的流露出了困扰和抗拒，这样的神色在他的脸上极少出现。更多的时候，这位克制而高慢的付丧神总是会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就算是遇到一时间无法处理的事情，也能用自然的态度将其解决。 　　如果是其他不太熟悉的人，在看到对方显露出这样的表情就会主动后撤了。但是偏偏在场的是南泉一文字和山姥切国广。 　　前者是认识了很久的旧友，后者是很少会评价本作行为的仿品。 　　“如果不愿意去修复室，肯定有你的理由喵。”南泉一文字理所当然地说道：“但是你得和我说原因，要不然我不会放弃的。” 　　烛台切眼中的南泉一文字和山姥切长义的关系未免太好了吧？能说出这种话，本身就带着对双方关系的自信。 　　临竹思考着自己应该表现出来的态度，然后发现，他好像没有一定要拒绝的理由。 　　于是银发的付丧神抱着手，眼神略微不爽地瞥过那边不远不近看戏的某位仿品君，自然地无视了对方，对着面前同样也是金发的打刀开口道：“既然你都这么喵喵地请求了，那就走吧。” 　　“这样不就好了喵？”南泉一文字明显松了口气——因为如果山姥切再继续拒绝下去，他也不知道还能用什么理由了。毕竟这家伙一直都很倔强，认定的事情是不会更改的。 　　因为之前的触碰被拒绝，南泉一文字稍微控制了一下距离，没有和平日里一样，会无意识地亲近自己熟悉的人。 　　因为诅咒的关系，性格类似猫咪的金发青年引着路，往着修复室的方向走去。 　　山姥切国广抱着怀里的樱饼，只假装自己顺路，隔着一定距离一起往修复室走去。 　　“说起来你刚刚去哪了，是被安排去出阵了喵？”南泉一文字抱怨道：“一睁开眼你就消失了，差点以为你被诅咒吞掉了…喵！” 　　“你的问题还真多啊，是在关心我吗？”银发的付丧神偏了下头，语调已经变得和平时无异了。 　　“谁关心你——”南泉一文字习惯性反驳了自家孽缘的话语，因为对方说话的语调和口吻，以及那糟糕的性格，南泉一文字总是容易因为对方而不爽。所以比起赞同，他大多数时候会优先选择反驳和吐槽。 　　但是这一次，话语还没有说完，他就看到刚刚还扬着那让人讨厌、却同样熟悉的自信笑容的旧友，原本还能称得上正常的脸色，突兀苍白了下去。 　　他们距离修复室只差几步，银色短发的付丧神却像是撑不住身体一样，半跪了下来。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胸腹部的位置，深色覆盖了很多东西，导致其他人仅通过视觉，很难发现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所以一直到粘稠的液体流淌滴落到地面，外人才意识到看似正常普通的刀剑，到底受了多重的伤势。 　　银发的付丧神突然的动作吓了南泉一文字一跳，他下意识也跟着半蹲下来，却立刻嗅闻到了比刚才还要浓郁可怕的血腥味，那股铁锈味道几乎覆盖了他所有的感知——本就灵敏的嗅觉在此刻似乎要被这份浓郁的血味覆盖。 　　哪怕孽缘旧友如何抗拒，南泉一文字第一次如此强硬地拉过对方的手。因为猫咪的野性，让他没有戴手套的习惯，所以轻易地用自己的皮肤触碰到了那粘稠新鲜、甚至透着温热触感的血液。 　　“滴答。滴答。” 　　血液汹涌地从衣角渗透，因为衣服本就是深色，所以甚至让人没办法确认到底渗透到了哪种程度。 　　满目都是血，那双总是略微抬起显得自信骄傲的蓝色眼眸，少有的失去了焦距，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虚弱起来。 　　“喂？怪物切——山姥切？！”南泉一文字一下就慌张了起来：“你怎么了？” 　　山姥切国广下意识就把自己原本抱着的樱饼丢在了一边，赶了过去。 　　他虽然知道这是梦境，也很好奇违反规则进入修复室会怎么样，但是不代表他会眼睁睁看着山姥切长义受到惩罚……这是惩罚吗？ 　　山姥切国广皱着眉抬头，手指和南泉一文字一样覆盖了一层属于另一个人的血液，血液还带着温度，却很快降下温，显得粘稠又叫人心焦。 　　因为之前山姥切的抗拒和拒绝，甚至多次强调不要违反规则，山姥切国广也不确定能不能将对方送进修复室。 　　但是南泉一文字不知道，他慌乱又冷静地说道：“喂，你和我一起，把怪物切带进去——这样的伤口、这样的程度，他会碎刀的！” 　　山姥切国广一怔，几乎是瞬息间就做下了决定。 　　就在眼前的碎刀，和之后不知名的惩罚，果然先选择后者比较好。 　　山姥切国广立刻点头：“好！” 　　两个人撑着失去了意识的银发付丧神进入了修复室。 　　而临竹—— 　　临竹正在梦境外的现实逃跑。 　　幸好他习惯于隐藏身形，要不然刚才就要被不知道为什么出现的骨喰藤四郎发现了。 　　银色半长发的胁差站在地面上，冷静地左右观察着。 　　“……” 　　他的直觉和本能告诉他附近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感知和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又告诉他这里什么都没有。 　　好奇怪。 　　骨喰藤四郎在心里这样想到。 　　临竹把自己的存在感完全降低了，他本来就是那种隐藏自己伺机而动的类型，更善于用树枝竹影遮掩自己的身形——当然现在没有竹子就是了。 　　胁差的侦查的确很高，但是他的天赋本能自带的隐蔽能力可以让他有意识避开这个。 　　“……多亏你提醒我，要不然我就要被发现了。”临竹感谢了一下在梦境里给他发送了警报的世界意识。 　　至于梦境里的自己…… 　　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 [75]第 75 章:南泉的疑问。 　　临竹有些困扰。 　　因为骨喰藤四郎一直在这附近晃悠。 　　不同于山姥切国广的狡猾，还会假装离开又回来。骨喰藤四郎直觉哪里不对，他就真的留在了原地并且开始一寸一寸搜查了起来。 　　可能是失忆的人更单纯吧。 　　临竹的隐蔽的确不错，但是他现在到底不是原本的身体。哪怕本能还留着，可依旧有很多东西会因为身体的不贴合而受到影响。 　　如果一直被骨喰藤四郎牵制，那他真的不用回梦境去了。 　　总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吧，他又不是兔——哦等等？ 　　临竹有了个好主意。 　　因为这次的主场明显是非现实的梦境，所以外界的身体反倒不用那么在意。 　　不过没有本体刀作为载体，他的身体也就无法在这个世界固定，所以也不能放弃付丧神的本体刀。 　　那么只需要把他的刀藏起来，就既可以躲过骨喰藤四郎的搜查，也能继续完成他的任务了。 　　这么想着，临竹避开在另一侧搜查的骨喰藤四郎，找了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虽然这个地方荒无人烟，但是既然有树林，或多或少就会有一些生活在这里的野兽。 　　有一些生活在野外的动物天然会钻洞埋土作为藏身地，临竹就地找了个猎物……动物挖的洞。 　　他如果自己挖洞的话，周围泥土的色彩变化就会足够显眼，不如找个本来就存在的洞穴，还会被没怎么在野外生存过的付丧神当成是野兽的巢穴，从而不会特别关注。 　　在这方面，临竹虽然很久没做过了，但他的确是个好手。 　　找了个有草皮覆盖的位置，把自己腰侧的本体刀塞进去，又伪造出动物走动产生的痕迹，一切就看起来相当自然了。 　　临竹在离开前，又观察了一下骨喰藤四郎，确定对方还在森林里转悠之后，就喊世界意识把他重新塞进小D的梦境了。 　　除了第一次任务时的笨拙和失误，连着三次磨合下来，世界意识越发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所以和临竹配合得相当不错。 　　回到梦境之中，临竹发现自己的上衣被掀开，伤口处覆盖了一层白色的像是封印纸的东西。 　　伤口的血被止住，但是并未恢复。 　　而他躺着的位置……也不是休息室，而是自己的部屋。 　　银发的付丧神用一只手撑起身体，盯着自己胸腹部的伤口，看起来有点疑惑，还来不及分析这是什么玩意，耳边就出现了一道当下已经不陌生的声音。 　　“我建议你还是不要乱动比较好。”金发——现场有两个金发，所以是披着白布的那个金发付丧神跪坐在一边，这样说道。 　　“哈，反正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临竹把堆叠在胸口的布料往下拉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覆盖住了还染着血的皮肤，这样平静地顺口塞了个语音集里的原话。 　　“修复室我们进不去。”山姥切国广有些探究地看着他，“所以只能临时简单处理一下。” 　　部屋的大门没有完全关闭，外面还能透进来一些光。端着水的南泉一文字出现在门口，在看到坐起来的银发付丧神，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你醒了喵！” 　　“好奇怪啊，刚刚修复室完全进不去，多亏了他手边有止血的东西。”南泉一文字把水盆放在一侧，自然地给临竹解释了刚才的情况，然后继续说道：“虽然没见过，但是真的很好用…喵！” 　　“所以你的伤口是怎么回事喵？就算逞强，这种伤口也有点太过分了。”和临竹解释完之后，南泉一文字才皱着眉说起伤口的事情。 　　临竹突然觉得这个场面有点微妙。 　　山姥切国广在怀疑自己，而南泉一文字……在怀疑山姥切国广，并且默认了自己和他是一个阵营。 　　前者的怀疑很直接，而后者的怀疑却是连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只是无意识表现在了对话中。 　　不只是临竹发现了这个小小的语序问题，在梦境外的几个心思细腻的人也注意到了。 　　正常人在朋友受伤了的话，第一时间都应该是关心对方的伤势吧？但是南泉一文字一进来发现他醒了之后，就先和他解释了现状。 　　而恰好，这是刚刚临时失联的临竹所需要的。 　　同样……也是山姥切长义这个性格的刀剑付丧神会在意的。 　　比起身上已知的伤口，他会更在意自己不确定的情报。因为知道山姥切长义在乎什么，所以南泉一文字无意识地先满足了他的要求，才接上自己更在意的事情。 　　“你难道真的是怪物吗？这么严重的伤口也不好好处理…喵！”南泉一文字看起来非常不高兴。 　　“呵呵。”半撑着身体坐着的银发付丧神看起来心情竟然还算不错，虽然脸色苍白了点，唇角的笑意却依旧显得和煦：“谢谢你的关心了，猫杀君。” 　　“你这家伙，就想这么敷衍过去吗？”南泉一文字几乎是立刻看出了他的想法。 　　而临竹还是笑眯眯地：“不好好休息的话，就无法更好地工作吧？我还是了解这一点的，所以不用担心。” 　　南泉一文字看起来很怀疑，但是旧友在他心里还是有点信任值，所以他信了。 　　“比起这个，今天的工作好像一直在拖延，可以拜托你吗？虽然我很想自己完成，但是变成这幅模样，再乱来的话，就会变成钝刀吧。” 　　“……那你好好休息。”南泉一文字被这一套连招打败了，他整张脸皱着，显得非常生动。 　　他甚至在离开前，还连带着把一边还等着单独相处和山姥切长义交流的山姥切国广一起拉走了。 　　山姥切国广：……？ 　　甚至理由都是此刻的山姥切国广无法拒绝的——“既然你也有山姥切之名，那就让他看看你的能力吧。” 　　山姥切国广此刻才后知后觉注意到南泉一文字对自己的目光里透着的怀疑，发现好像除了山姥切长义会微妙地配合一下，南泉一文字是完全没有配合的想法。 　　所以他拉了拉白布，回忆着自己过去说过的话，低沉地棒读道：“不知道你在期待什么。” 　　“你那是什么眼神，介意我是仿造品吗？”* 　　“哈哈哈、杂用正好嘛。这样的话就没人拿我和山姥切比较了吧。”* 　　南泉一文字继刚才被山姥切·临竹·长义一套小连招带走，现在又被山姥切国广一套连招打迷茫了。 　　“对、对不起喵？”南泉一文字下意识说道：“我只是觉得山姥切能做好，你肯定也能——啊，这也是比较吗？对不起…喵。” 　　比起前一句下意识的反应，后面的道歉才更真情实感一些。 　　“不过刚才我只是想找个理由把你一起喊走。”南泉一文字道歉完之后，就说了这句话。 　　“什么？”其实根本不在意刚才南泉一文字的话语的山姥切国广，自然略过了仿品本作比较的问题，这样问道。 　　毕竟他是山姥切的仿品，会被人下意识对比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觉得他做得到，那么山姥切就会做得更好。或者是觉得山姥切既然可以做到，那么作为仿品的他肯定也可以做到——不管是对哪个人，某种意义上都是一种略显困扰的态度。 　　极化前的他在意，但是修行归来的他很理解这种事情，觉得只要表现出自己的锋利就可以了。 　　“你难道没有发现喵？”南泉一文字一烦躁起来，喵喵的尾音就完全控制不住了。 　　平日里他会有意识地控制，但是情绪一激动，他就完全没办法遏制住这个诅咒。 　　“那家伙不想见到我们喵。” 　　意识到这件事，南泉一文字很不高兴。 　　其他人暂且不提，但是他和对方五百年的交情也会被避开的话，那家伙到底是怎么了？ 　　尤其是以那家伙怪物一样的心态，是绝对不可能在自己的仿品面前承认自己做不到、或者没办法的。 　　如果继续让山姥切国广看到对方虚弱的样子，那家伙说不定会更头疼，不如先把他喊出来。 　　“……可能只是他不想被我看见受伤的样子？”山姥切国广试着用自己的逻辑问。 　　“如果只是那样就好了！”南泉一文字烦躁地说道：“但是我好歹和那家伙认识了这么久，怪物切虽然平时就很讨人厌，还很烦人，但是他——” 　　“但是他好像在警惕我喵……”耳侧像是猫耳一样的头发现在都有些沮丧地蔫了下去，他肯定地说道：“我是不会感觉错的…喵！” 　　也不知道是猫咪诅咒的关系，还是南泉一文字本身就是有着动物的敏锐直觉，哪怕对方隐藏得再好，甚至有意识表现出和以前没有区别的逗弄的态度。 　　但是那种仿若本能的防备和警惕绝不是他的错觉。 　　“……明明好不容易又见面的喵。”南泉一文字郁闷地嘀咕道，然后转头看向他：“所以你知道什么吗？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 　　“……问我吗？”山姥切国广有点意外。 　　“因为你知道什么吧。”南泉一文字那双渐变的竖瞳就像刚才盯着另一个人一样，此刻将猎物换成了当前的山姥切国广，眼睛一眨不眨，甚至显得让人背后发毛。 　　“这个问题应该是由我来提出的。”山姥切国广问道：“如果关心山姥切的话……你难道就没有发现这个本丸的什么异常吗？” 　　南泉一文字盯着他，抿了下唇。 　　山姥切国广毫无顾忌地和他对视。 　　似乎是从这个对视之中判断出了什么，性格类似猫咪的付丧神移开视线，声音很小，山姥切国广花了一点注意才勉强听清那呼噜一样的话语。 　　“……我不记得，怪物切是什么时候显现的、喵。” [76]第 76 章:说坏话。 　　南泉一文字的话语犹如惊雷。 　　什么叫做——他不记得有山姥切长义显现？ 　　那么他们刚才见到的山姥切长义又是谁？ 　　因为山姥切国广是真的在现实之中见过山姥切长义的，所以对于南泉一文字的这句话，山姥切国广并未怀疑另一个人的真实性，反倒优先怀疑起了“被山姥切警惕的”南泉一文字。 　　当面前有两个可疑的人，人都会优先站在跟自己有着同一立场的那一方。 　　对比南泉一文字，山姥切长义才是山姥切国广更优先信任的人——毕竟后者才是他真的在外面见过的，而这里是本就混乱的梦境。 　　所以山姥切长义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这么一想，他也能理解南泉一文字为什么怀疑自己了。因为在南泉一文字那边，和他的想法是相似的。 　　南泉一文字会优先选择的人，也是山姥切长义。 　　然后他们两个互相怀疑的人，把山姥切丢在了一边，互相戒备着试探了起来。 　　……总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怪。山姥切国广想。 　　不过这不代表山姥切长义身上就没有什么疑点了，不如说山姥切长义的疑点才是最多的。 　　“和我说说吧。”山姥切国广对着面前的南泉一文字这样说道。 　　“哦，那我……不对，怎么全是我在说喵？！”南泉一文字终于反应过来了。 　　没成功套话啊。 　　山姥切国广在心里遗憾了半秒，然后一本正经完全没有唬人的感觉，平静地解释道：“因为我也不太清楚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在我的视角中，山姥切很正常。” 　　“啧，那家伙哪里正常了。”南泉一文字小声嘀咕了一下，“我都怀疑他的性格是不是被诅咒了。 　　虽然感觉像是在说什么坏话，但是能在人前人后随意地提起对方，用看似抱怨实则亲近的语气说着只有对方特定的外号，本就是一种——对外人炫耀他们关系好的行为。 　　山姥切国广没在意对方嘀咕的话语，在脑内搜索着自己想问的东西。 　　山姥切相关的，对方不一定知道多少。而当下最重要的，果然是……审神者。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审神者他……”山姥切国广一顿，回忆起了烛台切光忠之前用过的称呼，立刻改口：“她最近才锻造出来的？” 　　“不可能。”南泉一文字没有否认他对审神者的性别代称，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是她锻造出来的话，她早就兴奋地宣告让整个本丸都知道了喵。” 　　“她明明很喜欢——”南泉一文字的话语突然停顿住，目光中的怀疑更明显了：“你应该是最清楚这件事的那个人吧？” 　　“说起来我刚才就想问了，虽然披着和那家伙一样的床单，但是你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喵！” 　　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往下压了压白布，低声道：“……这不是床单。” 　　南泉一文字错愕：“这是重点吗？” 　　而梦境外的几人，在听到自家队长这句像是冷笑话一样的回应后，没控制住一下就笑了出来。 　　“队长就是在这方面很有趣啊。”髭切手指点在下巴处，用着回忆的口吻说道：“当时第一部队刚刚组成的时候，偶尔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呢。” 　　“尤其是鹤丸还在的时候。”三日月宗近加了一句。 　　爱热闹、身为皇室御物的鹤丸国永和一个社恐自卑的初始刀，当时处在同一个队伍之中，闹出不少笑话。 　　尤其是那个时候，队伍人员并未攒齐六个人，除了鹤丸国永之外，作为天下五剑的三日月宗近也是最先和初始刀接触的。 　　而后这个队伍愈发完整，有了源氏重宝的髭切膝丸，作为国宝的大典太光世。再后来鹤丸国永退出，转移到了第二部队，骨喰藤四郎加入了第一部队。 　　“不过现在可不是回忆过去的时间呢。”髭切少见地主动承担起了交流正事的工作，对着几人问道：“你们怎么看待队长现在遇到的问题？” 　　“唔……”三日月宗近发出了一声思考的音节，远眺了一下森林的位置，骨喰藤四郎依旧没有消息，也不知道现在的具体情况。 　　“感觉像是……这个梦境之中，同时出现了两个本丸。”他收回了视线，这样淡淡地说道。 　　膝丸一愣，然后立刻理解了三日月宗近的意思，“原来如此，两个本丸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现在有两个审神者了。” 　　“嗯，我也是这个想法呢。”髭切笑了一下，尖尖的虎牙在唇瓣间若隐若现，“看来这一点就不需要继续讨论了。” 　　大典太光世张了下嘴，发现自己想说的话全都被说完了，就又闭上了嘴。 　　“那么我们现在需要思考的问题是——”髭切双手合十，发出一声清脆的击掌声音，用带着笑音的声线说出了让人细思极恐的问题。 　　“到底是两个完全无关的本丸不小心被牵连在了一起，还是同一个本丸过去和现在的重叠呢？” 　　髭切的尾音上扬，带着让人无法提起警惕的轻快感，但是他的问题却直接让现在的气氛变得更加严肃了一些。 　　时之政府已经存在了很长的时间了，他们的本丸因为是最早的一批本丸，当时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要如何相处也没有一个标准的规章，所以他们的工作也不只是打败时间溯行军。 　　在或多或少都接触过不少时政相关工作的基础上，他们都知道，本丸是有被继承的可能的。 　　审神者可以选择拥有全新的本丸，也可以在特殊的条件下，选择继承某一个审神者离职的本丸。 　　自然就会有一些特殊情况，新人审神者没有接手刀剑付丧神，却接手了一个建造已经非常完善的高级本丸。 　　在这样的情况下，的确在一些特定情况下，会出现一些属于过去的幻影。 　　髭切也很苦恼：“如果是现实的话，我还能通过感知来判断是不是过去的鬼怪作祟……但现在的情况是本来就处在混乱之中的梦境呢。” 　　髭切作为斩鬼刀，对于这些真的是非常熟练——偏偏他进不去。 　　而之所以会有后者的判断，也是因为他们来调查这里也是收到了“一个本丸”失联的消息。 　　这里调查出的能量，也仅有“一个本丸”。 　　两个本丸在同一个地方失联，并且这两个本丸同步进入一个梦境什么的，还是太过巧合了。 　　巧合到几乎让人很难将其列入思考范畴。 　　只是这一次的情况较为特殊，所以所有可能都不能随意放弃。 　　“不过，不管是哪个选择，至少有一方肯定是有问题的。”膝丸这样说道。 　　“山姥切重伤反应和伤口的情况你们也都看到了吧？不只是他，之前换下来的歌仙也是，还有刚才队长看到的那些付丧神的状态。” 　　虽说噩梦之中不管做什么梦都有可能，但是潜意识是不可能造就没有真正见过的细节的。 　　或许会因为想象和恐惧在脑海中绘制出一个可怕的画面，但是里面的细节不会精细到和现实一模一样。 　　若非亲眼见过，是无法复刻出来这样的画面的。 　　而且山姥切的反应也是一种反向证明。 　　若非审神者有问题，作为时政监察官的山姥切长义，怎么会对审神者是这样的态度。 　　而他们所想到的东西，哪怕山姥切国广没有第一时间联想到，但是在获得了更多的讯息之后，也大致有了方向。 　　首先，在山姥切那边，他是近侍……虽然这个近侍什么权限都没有，还得麻烦山姥切来帮忙。而审神者是一位男性。 　　而在南泉这边，近侍是烛台切，审神者是“她”。 　　不过山姥切那边不被允许修复，而烛台切又说“她”一直看着自己。 　　不管是哪边……好像都不对劲啊？ 　　南泉一文字戳了戳他：“所以你到底要在那边蹲多久？” 　　“就算你用被单盖住自己，你这个人也不会消失啊。” 　　山姥切国广假装没听见，继续盯着地面不存在的搬家蚂蚁。 　　南泉一文字有点不太高兴，但是山姥切国广好像的确是那种如果不小心说错话就会蹲在一边阴沉当蘑菇的性格，所以他又显得没什么办法。 　　“……你这种性格果然比诅咒还麻烦。”南泉一文字叹了口气：“我只要解开诅咒就是自由身了，果然得让那家伙来和你谈心吧？” 　　“嗯？”山姥切国广竖起了耳朵。 　　“他没和你提过吗？哦，也对，那家伙一直看你不爽来着。”南泉一文字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撑着下巴说道： 　　“因为本作足够珍贵和优秀，才会诞生仿制品。而作为他的仿品，你便天然拥有着和他一样锋利的刀身，你应当为此感到骄傲——虽然他大概没说过，但是他一直是这个态度喵。” 　　山姥切国广有些错愕地抬起眼，那双碧绿的眼眸之中带着一些完全没有想到这个评价的茫然，近乎空白。 　　“哦哦，终于回神了？”南泉一文字笑了一下，脸上那种不良的烦躁感终于消散了一些。 　　“其实怪物切——” 　　“咚、咚。” 　　南泉一文字的话语没有说完，就被指节敲击墙面的声音打断，站在阴影处的银发付丧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两个人，慢吞吞地收回了手。 　　“你们在聊什么呢？”他的脸上浮现出礼貌而温柔的笑容：“我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 　　南泉一文字直接肉眼可见的炸毛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喵？！！” 　　“是什么时候呢？”临竹歪了下头，表情不变，微笑着说道：“大概是你背着我说我坏话的时候吧。” 　　“喵——？！” [77]第 77 章:你为什么不说话。 　　南泉一文字只是心虚于背后评价别人，还把山姥切长义绝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评价对他的仿刀说出口——但是他没说对方的坏话啊？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南泉一文字就变得理所当然了起来：“我才没有说你的坏话喵！” 　　“是吗？”临竹维持着山姥切长义立绘上一贯的微笑，调侃说道：“那为什么一看到我，就是一副被吓到喵喵叫的反应？ 　　“那是因为、因为……”南泉一文字突然转口问道：“你这样子行动，伤口没事吗？” 　　“……呀。”银发的付丧神像是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不过临竹的确有偷听，并且还听了大半的对话。 　　然后他震惊了，并且非常迅速地调整了自己的人设。 　　不是，语音集和基础档案里也没说山姥切长义对山姥切国广是这个态度啊？ 　　他们回想的对话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山姥切长义对山姥切国广一开口就是显得挑衅的一句“就是你用山姥切的名号沽名钓誉吗？现在我来了，我会证明山姥切属于我”。 　　而山姥切国广极化前和极化后的回应，也让山姥切长义给出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态度。 　　前一个宣告完，就自然离开了。而面对极化后已经不在乎自己仿品身份的山姥切国广，山姥切长义反倒是有点破防。 　　不过就算说破防，也是在山姥切国广离开之后，才自己一个人低声骂了好几句可恶。某种意义上，山姥切长义真的是相当体面的一振刀了。 　　原本临竹通过回想外加语音集，就只按照了一个性格骄傲自信、但是会主动帮助别人的刀剑的设定行动。 　　所以他不会避讳山姥切国广，也会顺势帮点忙，最后再适当说点显得冷嘲热讽的话语。 　　然后他就被山姥切长义的旧友南泉一文字点出了可能ooc（崩坏形象）的部分。 　　关系好就不能写在档案上吗？弄得他一开始差点人设出问题了。 　　怪不得之前山姥切国广会用那种示弱的态度和他说话。临竹心里大概有了概念。 　　而不管是山姥切国广还是南泉一文字，都能通过刚才的对话意识到银发的付丧神是刚过来的，其实根本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只是注意到他们的反应，非常顺势地进行了套话。 　　所以山姥切国广也扫了眼对方的情况——能走能说，衣服遮掩了伤口，让人看不出他现在具体的情况。 　　但是鉴于之前对方也曾经在重伤的状态下和他们正常交流，因此对方对自己伤势的判断完全不可信。 　　然后果不其然，这家伙回答道：“还好，多亏了伪物君的……你那是什么眼神？一直盯着我看。” 　　山姥切国广开口：“那个只能算作临时处理，还需要更正规的修复。” 　　“我去找审神者说明这件事吧。”金发披着白布的付丧神这样说道。 　　山姥切国广在试探。 　　现在在场有两振立场并不相同的刀。 　　他想看，当自己在两人面前同时提起审神者时，这两个人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而出乎意料的，南泉一文字在这个时候表情有点纠结地看了眼站在面前的银发付丧神，然后在对方开口前，打断了对话。 　　“今天马当番还没有结束，我们快过去吧！”南泉一文字非常认真地说道，一点没有提到审神者的意思。 　　一下子，两位面容相仿的山姥切都有点意外地看向他。 　　而南泉一文字已经站起身，理所当然地伸出手——不过想起对方之前的反应，又有点僵硬地收回手，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不是你说的，要好好工作不能偷懒吗？” 　　银发的付丧神眨眨眼睛：“……嗯。” 　　他笑了起来，配合道：“那我们走吧。” 　　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 　　南泉一文字顶着山姥切国广那沉重又忧郁的目光，非常坚强地把临竹带走了。 　　等走出了山姥切国广的视线范围之后，南泉一文字的气势一下就泄了下来。 　　“借口找得很糟糕啊。”临竹评价道，然后带着笑意问道：“是有什么想单独和我说的吗。” 　　“那个被单——啊，我是说那家伙。”南泉一文字稍微后退了一点点拉开了距离，然后认真地用那双像是猫咪一样的竖瞳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孔：“他不对劲喵。” 　　临竹：“……” 　　嗯，当然不对劲啦。那可是他特地请进来的特邀嘉宾。 　　“怎么突然说这个？”银发的付丧神略微侧了下头，一缕刘海在脸侧轻晃了一下，他的语气自然随和，还带着一点不怎么在意的睡意。 　　“我印象里，那家伙一直阴郁地蹲在角落，是很少主动搭话的性格。”南泉一文字注意到面前的付丧神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还有点着急了。 　　“但是今天他一直在本丸里乱逛，还一直在问和你、和审神者有关的事情，好像还自言自语地不知道和谁交流，其他人都是这么说的喵！” 　　临竹回忆了一下他一路走过来看到的和npc一样的付丧神们，又看看面前信誓旦旦的南泉一文字，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又问了一个问题，只是这次问的是：“为什么要告诉我。” 　　明明在这个南泉一文字眼中，他也是不存在的刀吧？ 　　——是的，临竹的确是从那句话开始偷听的。 　　在判断出这里其实还不小心牵连了另一个审神者之后，就很容易从南泉一文字以及烛台切光忠之前的态度，分析出那位女性审神者的本丸之中，是没有山姥切长义的。 　　毕竟最开始，烛台切光忠称呼山姥切长义是停顿了一下，后面在临竹离开后，也自然地称呼起了山姥切国广为“山姥切”。 　　如果一个本丸之中同时出现两个山姥切，那么只要不是那种偏爱初始刀、并且对刀剑的逸闻并不在意的审神者，都会默认“山姥切”这个名号属于山姥切长义。 　　刀剑付丧神更是比谁都清楚逸闻的概念，所以也绝不会模糊这一件事。所以审神者在其中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就连山姥切国广本人，也是称呼本作为“山姥切”的。 　　而烛台切光忠按理说也和山姥切长义也是有关联的，在明知道山姥切长义在乎自己名号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在这种重要的事情上出现误差的。尤其这里是更偏向潜意识的梦境之中。 　　所以既然会优先称呼山姥切国广为“山姥切”，那本就证明了，这个本丸没有山姥切长义。 　　对于南泉一文字来说，两个山姥切应该都是相当奇怪的存在吧？ 　　这句话临竹没有直接说出口，但是面前的付丧神却是接收到了这个并未直接说出口的疑问。 　　金发的、形象仿若猫咪的付丧神眨了下眼睛，开口道：“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但是你可是斩杀了怪物的山姥切啊。” 　　“比起怀疑你，我不如怀疑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然后被时政派遣过来调查的监察官喵。” 　　“你的态度很奇怪，所以我也在你的怀疑列表里吗？”南泉一文字这样直白地说道。 　　南泉一文字的性格有点出乎意料，至少对于临竹这个陌生人来说，有点太过直接了。 　　临竹没有立刻回答。 　　银发的付丧神脸上总是带着自信却不会显得失礼的得体微笑，但是在当下，只有两个人站立着的角落之中——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淡了。 　　“你是这么想的啊。”总是微笑着的时政监察官，用一种南泉一文字不太熟悉的口吻这样说到。 　　“所以我才说你的性格真的很烦人啊！”南泉一文字这样皱眉抱怨道。 　　南泉一文字的确是一个非常直接的人，他讨厌弯弯绕绕的家伙，就跟会激起他诅咒的毛线团一样让人理不清。 　　偏偏山姥切长义和他是历史就一直在一起的孽缘。 　　……好吧，或许不仅仅是时间的原因。 　　若是真的关系糟糕的两个人，就算相处在一起再久，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山姥切长义能和南泉一文字相处得好，就能说明他不是那种别扭弯绕的性格。 　　喜欢会直接表现出来，不喜欢也会表达“不可”。 　　只是这个家伙恶趣味太重了，总喜欢曲解他的意思，然后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去解读……就像是逗猫一样。 　　真的很让人讨厌！ 　　南泉一文字又在咕噜咕噜，发出了像是猫咪一样的声音。 　　临竹又有点想往后退一步了。 　　“如果我说不是呢？”银发的付丧神这样说道。 　　“那你就告诉我理由。”南泉一文字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不是我的问题，那我不觉得你有隐瞒我的必要。” 　　下次绝对不能选这种人脉太广的付丧神了。临竹在心里给自己提醒到。 　　“而且你虽然喜欢逞强，但如果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也会注意自己的身体状态的。”金发的付丧神说着本人可能都不清楚的细节：“不好好恢复的话，是会变成钝刀的。这是你说过的话吧？” 　　“那么现在，对你来说比自己身体更重要的、还要隐瞒我的事情——” 　　南泉一文字不爽的说道：“除了我说的那个外，还能有哪些啊？” 　　“总不能出问题的不是我，是你吧喵！” 　　而这一点，是南泉一文字绝不会怀疑的。他怀疑自己身上的诅咒加深，都不会怀疑斩杀了怪物的山姥切。 　　但真不好意思了，有问题的的确是我呢。临竹在心里想。 　　而没有得到回答的南泉一文字：“……” 　　金发的付丧神睁大了眼睛，竖瞳牢牢对准了面前的银发打刀：“……等等？” 　　“你为什么不说话喵！！” [78]第 78 章:来得不是时候。 　　有那么一瞬间，看到面前的银发付丧神没说话，就只是这么看着他，南泉一文字感觉天都塌了。 　　虽然山姥切长义时不时有点恶趣味，但是他总体上一直是一个相当可靠、可以信任的亲友的！ 　　然后就在南泉一文字天真的塌了之前——他看到了面前熟悉的银发付丧神，眼神细微地漂移了一下。后一秒他像是意识到自己没控制好表情，抬起手用拳头挡住嘴。 　　南泉一文字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看着南泉一文字不敢置信的目光，银发的付丧神才真的没忍住，不再掩藏情绪，眼睛一弯，开怀地笑了起来：“哈哈——” 　　南泉一文字已经完全不控制自己的口癖了：“你耍我喵？！” 　　“抱歉抱歉，你的表情太有趣了。”银发的付丧神的歉意一点也不真诚，还带着上扬的笑音：“我不是故意要逗你的。” 　　南泉一文字不打算原谅他，脑袋上的头发还支棱着，一脸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孽缘旧友。不过银发的付丧神看起来一点也不慌张，被这么瞪了，也只是笑了一下。 　　就在气氛真的要僵持下来时，面前的银发打刀突然毫无预兆地收敛了自己脸上刚刚开玩笑的笑容，神色变得更加认真严肃了一些。 　　“具体的情况我不便多说。”那双蓝色调的眼眸如同往常那般自信耀眼，脸色的苍白也无法遮掩那份独属于这振刀剑的骄傲，“所以接下来，我希望你配合我行动。” 　　“——猫杀君。” 　　明明前一句话还用着相当正经的公事公办的口吻，结果最后那句带着旧友亲昵的调侃称呼，又直接给这件事覆盖了一层亲友间拜托的意味。 　　原本就不可能拒绝的南泉一文字卡顿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是先回应前一句拜托，还是抱怨对方总是不好好喊他的名字。 　　但是他的停顿让面前的监察官似乎想起了什么，银发的打刀“啊”了一声，非常体贴地说道：“当然，如果涉及到审神者无法拒绝的命令，你不需要因此犹豫。” 　　“我作为监察官有自己的工作，但是你作为审神者的刀，自然也有自己的责任。” 　　南泉一文字小声嘀咕了一些临竹听不懂的音节，才说道：“不用你多说，我当然知道这个。” 　　“……她、她其实人很好的，可能在审神者的职责上有点马马虎虎，但是她已经相当努力了。”确定了面前刀剑的立场之后，南泉一文字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才用这样显得较为客观的口吻说道。 　　“当时由你主导的那次特命调查，她其实——” 　　金发的付丧神纠结了一会儿，觉得对于面前这个应当知情的人没有隐瞒必要，就小声嘟囔道：“当时你给了一个‘不可’的评价，尽管已经相当努力了，但她的确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情。” 　　这个本丸的战斗力不足啊。临竹得到了这个结论。 　　山姥切长义是一位来自于时之政府的付丧神，在聚乐第的特命调查之中，作为监察官对本丸的战斗能力进行评估。 　　根据本丸的表现，最终会获得【优】【良】【不可】的评价。 　　但事实上，根据临竹的临时了解，山姥切长义主导的这次特命调查，在后续进行的调查活动之中，已经称得上是简单了。 　　或许无法达到【优】，但只要战斗力到达及格线，大多数情况下都能获得【良】的结果。 　　若是调查失败，监察官也会非常诚实地将调查结果上报时之政府。 　　既然获得了【不可】的评价结果，这个本丸长线战斗的能力显然并不合格。 　　而南泉说出了答案。 　　“毕竟当时她才刚接手这个本丸没有多久嘛，因为本丸建筑太大，她的灵力支撑本丸的防护就已经消耗了不少。” 　　南泉一文字认知之中的山姥切长义，似乎应当在来到这个本丸之前，就什么都知道了，所以他没有一点隐藏情报的想法。 　　因为他说的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信息，只要知道这个本丸编号的人，都会知晓的东西。 　　临竹也从对方的话语之中解析出了这个本丸的组成。 　　这座本丸的审神者是一个新人，但她继承了长辈曾经一点一点扩建出来的本丸建筑，却并未继承长辈曾经的刀剑，而是在这座建筑之中，重新唤醒了属于自己的刀剑。 　　结果刚成为审神者没多久，就遇到了特命调查，当时本丸的建设都还未结束，所以非常沉痛地获得了监察官毫不留情的【不可】的评价。 　　结果错失拥有山姥切长义的机会。 　　当时他们本丸的初始刀君也和审神者一起阴郁了很长时间。 　　后来一直在努力训练战斗，终于在下一次的活动之中获得了南泉一文字。当时正是作为初始刀的山姥切国广把南泉一文字从宝箱之中接出来的。 　　所以其实南泉一文字和山姥切国广的关系还算不错。 　　刚开始的时候，南泉一文字还盯着自己本丸的山姥切国广看了很久，对于这家伙竟然和某个家伙性格截然相反这件事非常意外。 　　这也是南泉一文字会发现现在的山姥切国广性格不对的原因。 　　他很快就察觉了没有诅咒却不如被诅咒了的阴郁小伙伴，突然变成了连白布都无法遮掩自信和耀眼的向日葵。 　　——说这家伙是染发戴美瞳的怪物切都比阴郁蘑菇小伙伴本人合理啊！ 　　但是鉴于山姥切长义绝不会这么做，所以可能性接近于零！ 　　因为默认了面前的监察官知情，南泉一文字其实没有说得很明确，有些细节也相当含糊，都是临竹从对话的信息里剥茧抽丝整理出来的情报。 　　总之，南泉一文字的概括和那个藏在烛台切光忠那边害怕的审神者女士是完全对应得上的。 　　年纪轻，经验少，并且胆子也不大。 　　“所以你的伤……也是职责所在吗？”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南泉一文字的话题突兀转移到了这个问题上。 　　银发的付丧神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不能说，但是——”南泉一文字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头发，嘟囔了一句什么，临竹相当努力才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南泉一文字说：“……什么任务要把自己弄得这么过分啊喵！” 　　他相信自己的审神者，但是也不会怀疑山姥切。 　　这导致他现在的逻辑非常混乱，面前的监察官也明确表示不能说，而另一个山姥切国广又明确不对劲。 　　南泉一文字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了。 　　临竹看着面前明明处在无意识的梦境之中，却依旧在他人（烛台切和审神者）认知的影响下，表现出对山姥切长义信任和关心的南泉一文字。 　　他想了想，努力控制住自己对猫咪化形的生灵的本能戒备，抬起手，用手掌很轻地拍了一下那毛茸茸的金色脑袋。 　　临竹用的力道甚至没有让南泉一文字的发型产生变化，在对方错愕茫然的目光之中，银发的付丧神轻笑了一声：“家养的猫咪就不要考虑那么多复杂的事情了，不是说马厩的稻草看起来很舒服吗？躺在那里晒太阳才更符合你的习性吧。” 　　南泉一文字很不感动。 　　他相当精神地大声抱怨道：“都说了这是诅咒！是猫的诅咒！” 　　“你再这么得意忘形，我的爪子可就要往你身上挠了……喵！” 　　“哈哈，果然还是这样的表情更适合你。”临竹这样说着，不承认自己刚才下意识想躲避的本能反应，从身后掏出了之前顺手捡的逗猫棒。 　　“看这里。”银发的付丧神摆了摆面前的逗猫棒。 　　而原本还精神抖擞和他斗嘴的某位付丧神，目光瞬间凝住了，牢牢盯住了正在半空之中晃荡的羽毛铃铛。 　　“呜……忍住……”南泉一文字还在努力。 　　在孽缘旧友面前丢脸，真的会让人相当—— 　　“……喵！” 　　南泉一文字没有忍住本能。 　　临竹发现自己对类猫的人形生物的抗拒好像减弱了一些。 　　然后他看到了南泉一文字本能向他挠过来的手——银发的付丧神丝滑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对方扑过来的攻击。 　　好吧，他果然还是不太擅长和这类生灵接触。 　　而另一边，一直没有出现的山姥切国广，终于和自己的队友联系上了。 　　膝丸的声音传递到了山姥切国广的耳边：“这次的联系不一定能保持多久，我长话短说。” 　　“我们已经确认了失联审神者的信息，根据时政判断，应当是她继承的本丸年代有些久远，导致过去的一些防护手段还未及时跟进，从而在意外之下被卷入这个时空。” 　　“具体的信息时政还在确认，我们判断这个梦境是由两个梦境组成的——但是更多的细节，还需要由你继续调查。” 　　膝丸短短几句话把当下所有已知的信息说明完毕，山姥切国广也习惯了这样节奏快速，交流简略的对话。 　　付丧神往下拉了拉披着的白布，低声回应道：“我知道了，我会根据这个方向进行调查的。” 　　“山姥切应当知道些什么，我接下去会避开南泉和他进行交……” 　　山姥切国广话语还未说完，一抬头，就看到了面上透着恶趣味，正拿着逗猫棒逗猫的银发付丧神。 　　并且同时看到了那完全露出了猫态，正在对山姥切伸爪子的南泉一文字。 　　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 　　……他好像，不应该现在过来。 [79]第 79 章:近侍是我。 　　临竹的警戒心并未因为自己手中的动作而减少。不如说，因为面对的是南泉一文字，他反而更警惕了。 　　所以临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隔着一定距离，恰好看向他这边的某位披着白布的付丧神。 　　临竹一愣，果断把逗猫棒塞进南泉一文字外套的帽子里，顺势拽着对方的衣领把人压在自己的身后，挡住对方的身形。 　　而后，银发的付丧神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有什么事吗，伪物君。” 　　南泉一文字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只毛茸茸的脑袋从银发付丧神的肩膀旁边探出来，此刻充斥着兽性的竖瞳盯上了不远处的山姥切国广。 　　南泉一文字是因为斩杀了猫咪，所以得到了猫咪的诅咒，连带着性格都趋向于猫咪。 　　但是他本人很不喜欢这个诅咒，一直在想办法解除诅咒。 　　在面对不太熟悉、或者其他刀派的人，他也会有意识地压制自己的状态，保持更为正常的语气，尽可能减少尾音的喵叫。 　　而面对亲近的人、了解他诅咒的人，南泉一文字就会放松很多，不再那么在乎诅咒带来的口癖——反正他的形象早就在这群人面前固定了。 　　所以山姥切长义的逗弄是一回事，但是这个画面表现在别人面前，就是另一回事了！ 　　南泉一文字一开始的确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会多出一个怪物切。 　　而没有了逗猫棒这个引子，南泉一文字被诅咒掌控的本能终于慢慢消退。他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山姥切国广，大脑一点一点地意识到了此刻发生了什么。 　　于是那毛茸茸的脑袋几乎是瞬间炸开，南泉一文字惨叫一声，“喵”地就跑开了。 　　山姥切国广只能看到那个银发的付丧神略微侧头，看着逃跑的南泉一文字的背影，眉眼间流露出了一些无奈和失笑。 　　不过这份亲昵的情绪在他回过头，将视线落在面前的付丧神身上时，就完全消失，重新变成了平日里更常见的表情了。 　　他用着平静的语气指控道：“你把他吓到了啊，伪物君。” 　　这是他的问题吗？山姥切国广一点也没有把这件事的压力放在自己身上的想法，碧绿的眼眸没有一点被指责的心虚，并且反驳道：“明明是你先开头的吧？我只是无意中路过。” 　　“这可不一定。”银发的付丧神抱着手臂，这样评价道。 　　山姥切国广一时间没理解他这句话回应的是哪句话。 　　如果是后一句的话，他的确不是无意路过，是故意过来找人的。 　　他原本的计划是避开南泉一文字，和山姥切长义交换一下情报。 　　恰好现在南泉一文字自己离开了，山姥切国广觉得这个时机很好，正打算开口，就看到前方那位站着的付丧神自然地往他走近了几步，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蓝色调的眼眸一如既往地透着明亮的光彩，在这个底色显得晦暗的背景下，愈发凸显出了那份耀眼的自信。 　　“好了，猫杀君已经离开了。”面前的山姥切本作像是猜到了他想说什么，直白地开口道：“你想问什么，直接说吧。” 　　山姥切国广的节奏突然被打断了，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那是什么表情？”银发的付丧神哼笑了一声：“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如果连这种小事我都看不出来的话，我又如何能担任起监察官的工作？” 　　两人的身高相仿，色调并不相同、眼睛轮廓却格外相似的两双眼睛这样对视着。那一抹本该闪躲无措的绿色此刻却不躲不避和另一个人直视——他的异常本就从一开始就表现了出来。 　　“真不愧是山姥切啊。”山姥切国广不再刻意拉着遮掩外貌的白布，直白地这样夸赞道。 　　“这种事是理所当然的，不需要由你来强调。”银发的付丧神抱着手，手指在手臂上轻点。 　　明明是平视，但是在面对山姥切国广的时候，他的目光之中总是透着一股居高临下，像是在评判着什么：“虽然身上披着的白布依旧是扣分项，但这个表情还算不赖。”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误入这里的，但应该和猫杀君他们的理由是差不多的。”临竹思考了一下当下的情况，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说道：“不用担心如何离开，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山姥切国广和梦境外面的队友的联系并未完全截断，虽然若隐若现，无法完全听清，但是他对自家队员的了解，足够从那片面的几个词句之中意识到队友们讨论的事情是什么。 　　三日月宗近看着在梦境之中格格不入显得相当清明的蓝色眼睛，开口感叹道：“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做梦呢。” 　　“不是有那样的情况吗。”髭切接上了这句话：“清醒梦……什么的？” 　　膝丸的语气带着一点迟疑：“所以他清楚自己在做梦？” 　　大典太光世用着一如既往压低的声线开口道：“不知道，但是如果直接问他，可能会出现别的问题。” 　　梦境是相当复杂且不可控的情况。 　　有些人类在做梦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了，就会突兀地清醒过来。 　　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醒来，是否会导致同样受限在其中的那位审神者女士出现意外。 　　第一部队的行动向来激进，可这不代表他们不知道守护的重要性。 　　山姥切国广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措辞，他不打算提到梦这个关键词，只是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面前的付丧神再一次表现出了监察官的独断专行。 　　“我——”山姥切国广想继续追问。 　　但是就在这一刻，一只相当熟悉的狐狸式神，也就是狐之助，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两人对峙的中间。 　　那双黑豆似的圆滚滚的眼睛透着自然的高光，憨态可掬的狐之助用着无机质的电子音开口道：“刀剑的数量已经达到了最大持有量，所以移动到了收件箱。” 　　“审神者大人打算清理刀剑。”它这样说道。 　　“啧。”银发的付丧神一点伪装都没有，咂了一声舌，“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山姥切国广也不在意他略微失礼的表现，问道：“怎么了？” 　　“和你无关。”临竹说道。 　　随后，银发的付丧神对着狐之助点了下头，转头就往着锻刀室的方向走去。 　　山姥切国广跟了上去。 　　不同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山姥切国广，临竹是真的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因为出阵的队长重伤自动回程，回到了游戏首页的小D看到了爆满的邮箱，全都是他刚才出阵捡回来的刀剑。 　　刚好经验条还很长，他决定开始搓糖！ 　　搓糖是刀剑乱舞的一个机制的游戏术语。当一振刀剑通过习合到达乱舞4级的时候，会获得低等级的三份根兵糖，一份只能获得500经验。 　　乱舞到达7级，就可以获得六份可以获得10000经验的高级根兵糖。 　　而六万经验对于极化后以千万为单位的经验条来说，显得微不足道。 　　不过当根兵糖的数量足够多，一口气喂下去，的确能在最短时间里将刀剑喂到高等级。 　　所以许多玩家会选择将多余重复的刀剑进行习合，从而换取六万经验值的根兵糖，俗称搓糖。 　　玩家虽然打游戏打得昏昏欲睡，但是对于自己出阵了多少次、得到了多少新的刀剑，还是有点概念的。 　　看着邮箱里已经爆满到还有999无法显示的刀剑，小D又开始了昏昏欲睡的习合点点点了。 　　而对于玩家来说，这只是屏幕上的点点点，但是对于需要配合他行动的临竹来说…… 　　那就是真的抱着那堆刀剑，面无表情地投入习合的池子中。 　　毕竟这个工作按照常理来说，是近侍做的。但是小D的近侍是山姥切国广，而他显而易见是不可能配合这个梦境行动的。 　　那临竹只能代替山姥切国广，配合小D的行动，让他游戏的数值和本丸的情况达成重合，从而避免破坏这个梦境的稳定性。 　　习合就是将同样的刀剑融合在一起，然后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当然，在游戏里，除了数值增强，也会多出新的语音。 　　没有被唤醒的刀剑是无法吸收习合带来的力量的，而刀剑通过习合获取力量到达一定程度时，能量会有一定的溢出，以根兵糖的方式显现出来。 　　所以当意识到面前的银发付丧神在做什么的时候，山姥切国广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之后，山姥切国广脸色大变，几乎是本能地拦住了对方的动作，失声道：“你在做什么？！” 　　“你刚刚没有听到吗。”垂着眼的银发付丧神看着面前的火炉，平静地回应道：“收件箱里的东西太多了，需要进行清理。” 　　“以这种方式？！”山姥切国广质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另一个人这样回应。 　　山姥切国广终于再一次有了这里是一场噩梦的明确认知。 　　“我已经解释清楚了，所以请你不要打扰我进行工作。”银发的付丧神有些不太高兴地命令道。 　　山姥切国广听到这句话，大脑在这一刻突兀地回忆起了另一件事。 　　“你的工作？”山姥切国广牢牢盯着那双并未抬起的蓝色眼眸，开口一字一句地问道：“收取当日的物件，是属于近侍的工作吧。” 　　“你不是说过，这个本丸的近侍是我吗？”金发的付丧神注意到了异常。 　　“所以，这不应该是我的工作吗？” 　　“……山姥切？” [80]第 80 章:刀。 　　这是什么问题？临竹在心里吐槽道。 　　要不是山姥切国广显然不会做这种事，他有必要自己动手吗。 　　知不知道用铁做的刀剑到底有多重，抱起来丢进炉子也是很累的！ 　　临竹这么想着，神色间也自然地流露出了略微的不满和烦躁：“那又如何？” 　　山姥切国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习合是将同样的刀剑的灵力融合进入一振最强的刀剑之中，每一振新锻出来的刀剑，都是通过足够的资源和审神者的灵力而诞生的。 　　所以将重复的刀剑解体重新融入到同振身上，是一种变强的手段。 　　因为那只是没有被唤醒的物件，是一种让自身灵魂变得更加凝实强大的手段。 　　这也是时之政府不会否认的方法。 　　但是习合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条件。 　　——被习合的那振刀剑，是拥有灵魂的。 　　习合的本质，是融合同振，将灵魂锻造得更加强大凝实。而这一点，在游戏之中的体现，就是增强刀剑的能力数据，以及增加语音对话。 　　怎么不是一种灵魂更加强大，所以跟你交流也变得更加自然的表现呢？ 　　不论是习合还是合成，最重要的前提都不会变化，只有拥有灵魂的付丧神，才具备变强的可能。 　　这句话翻译过来也就是说……此刻的山姥切长义所做的，是唤醒一振刀剑的灵魂，将其习合变强之后，又毫不犹豫地在下一秒，毁灭那新生且脆弱的灵魂。 　　正常而言，就算本丸的重复刀剑再多，一个本丸也只能唤醒一振，也就是最初的那一振刀剑。 　　但是……山姥切长义此刻的行为就发生在锻刀室，锻刀室本身，天然就是用来锻造并唤醒刀剑的。 　　而山姥切长义习合的过程，只是唤醒了刀剑，却并不真正让他拥有人身——某种意义上也是踩了锻刀室唤醒刀剑的bug，从而达成现在的结果。 　　但正因为如此，这个行为才显得更加残忍！ 　　明明被唤醒了灵魂，却无法脱离器物的限制，还要在有意识的前提下，再一次被投入火焰之中……！ 　　刀剑是通过火焰淬炼而生，但同样的，火焰也会带走刀剑的生命！不少的付丧神都因为曾经在火焰之中被伤害，从而留下了心理阴影和失忆等后遗症！ 　　明明有了拥有人身的机会，却和历史之中一样，无法逃离无法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再一次融化成一滩分不清本体的铁水。 　　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是何其痛苦的一件事？ 　　尤其是他们现在已经拥有了人身，知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这一幕便显得更加残忍了。 　　“冷静、队长——冷静。”大脑之中传来队友关心却又平和的声音，他提醒道：“这里是梦境。”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梦境。山姥切国广站在原地，看着此刻和自己对峙的、怀中还抱着别人的刀剑本体的银发付丧神。 　　那张很熟悉又陌生的脸上透着冷淡和拒绝，像是不愿意多解释。 　　梦境是虚假的，一切都是潜意识构建的。 　　在这里，刀剑和审神者都不会受到真实的伤害。 　　但这不代表伤害不曾存在过——如果没有这个认知，作为刀剑付丧神的山姥切，又如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冷静，冷静。不要被情绪裹挟了。 　　山姥切国广，你的工作是弄清楚这里的真相。 　　山姥切国广没有闭眼深呼吸，而是牢牢盯着那不闪不避的蓝色眼眸。 　　因为是本作和仿品，两个人的面部轮廓以及眼型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山姥切长义总是透着自信，不论是嘴角还是眉梢都会略微上扬。 　　只是此时此刻，那张相似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带着山姥切国广无法分析出的情绪。 　　“我的问题是，为什么是你在做近侍该做的工作。”金发的付丧神语气透着少有的严肃感。 　　“……”面前银发的付丧神的手指无意识扣紧了怀里刀剑的链条，哪怕戴着手套也能看清那一瞬间的细微反应。 　　明明平日里总是山姥切国广躲避山姥切长义的注视，但是此刻，那双蓝色的眼眸却有了不明显的偏移。 　　就好像是山姥切国广的错觉一般，另一个人自然地抬起眼，连带着语调也变得和平时无异。 　　“有什么区别吗？”银发的付丧神说。 　　山姥切国广无法理解。 　　“可以了，不要浪费时间。”临竹暂停了这个对话，将手里抱了半天的刀剑再度投入炉子里。而后在习合完成之后，拿起那用多余的、逸散出来的灵力凝聚成的根兵糖，将其收好放在了另一侧。 　　山姥切国广很想再一次阻拦，但是他很清楚任务的轻重缓急。 　　他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趁着现在和队友的通讯还能保持，金发的付丧神垂下眼，像是无法接受这一切一样，转头就走。 　　而另一个人只是背对着他，没有任何的阻拦。 　　“你们分析出什么了吗。”山姥切国广拉着额前的白布，这层单薄的布料完全挡住了他此刻的神情。 　　他不擅长这些，但是他的伙伴中有擅长这些工作的人。 　　三日月可靠的声音响起：“他知道很多东西，并且认为你和南泉都是误入的。” 　　髭切自然跟上了这句话：“也就是说——他认为这里是他的本丸，并且很清楚自己本丸是有问题的。” 　　若非如此，他又怎么可能说出那样堪称保护的话语。 　　银发付丧神当时所说的话语本质就是，我知道你们是外来者，但我不会暴露这件事，我会把你们安全送出去的。 　　“自我的认知不提，在主观层面上，他是可信的。”膝丸判断道：“但是他的自我到底是不是由他自己掌控的，也是一件不能确认的事情。” 　　三日月宗近总结道：“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了，这个梦境是由两个本丸融合组成的。你见到的烛台切光忠和南泉一文字，都是来自于同一个本丸。而这个本丸，也就是我们这边确认的失联本丸。” 　　“在你观察他们的同时，他们同样在观察你——尤其是山姥切长义。” 　　“除了确认真相，你现在还有另一个任务，找到那个失联的审神者……按照时政的计算，她应当也在这个噩梦之中。只是我们都无法确认她现在到底在哪，是否安全。” 　　“我明白了。”山姥切国广应声。 　　而他的脚步未停，前往的位置却愈发偏僻，不再能看见其他人。 　　每个本丸最初的建筑基础都是差不多的，只是在后来会因为审神者偏好产生差异。所以大典太光世一眼认出了山姥切国广前往的位置是哪个方位。 　　“……仓库？”大典太光世这样喃喃道。 　　仓库往往都在更为偏僻空旷的位置，之前山姥切国广因为时间不够充足，所以只来得及调查本丸部屋的大致情况。 　　而现在，会打扰他行动的南泉一文字目前不想看到他，而山姥切长义……正在工作。 　　所以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天守阁我进不去，我想看看仓库的情况，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山姥切国广的脚步加快，身上的白布在空中划过潇洒而急切的弧度。 　　仓库一般都是放置着暂时用不到、或者需要被保存的东西，那里面应当是有着不少可以判断当下情况的物品的。 　　……前提是，他能打开仓库的大门。 　　和之前打不开厨房和某些房间的大门一样，也和进入不了天守阁一样。山姥切国广无法打开仓库的大门。 　　“……果然，不行吗。” 　　仓库没有窗户，甚至无法从外面观察里面的情况。 　　就在山姥切国广思考着要怎么处理时，仓库的大门，从里面缓慢地被推开了一点小小的缝隙。 　　一道熟悉的低沉的声音很轻很轻地在缝隙里传了出来：“……谁。” 　　梦境外的大典太光世一愣，而其他人也都是恍然。 　　之前没有山姥切长义开门，厨房也无法进入。但是只要有梦境之中的人做出反应，那么大门就是可以被打开的。 　　而大典太光世，的确是一个喜欢钻仓库的人。 　　“是我。”山姥切国广在说清来意和进行伪装之中选择了后者。 　　而透过缝隙往外看的付丧神似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接话：“……有事吗。” 　　“我可以进去吗？”山姥切国广尽可能用着平静的语气说道：“我需要拿一些东西。” 　　站在仓库里面的太刀付丧神再一次陷入了安静，就在山姥切国广思考要不要用暴力的方式突入之时，太刀付丧神点点头，将缝隙拉大了一些，离开了门口的位置，背对着山姥切国广往里走去：“进来吧。” 　　山姥切国广松了口气，将手从腰侧的刀把上松开。 　　眼前的大典太光世比山姥切国广印象之中的更加阴郁一些，仓库之中没有开灯，在门外未曾进入之时，因为大典太光世身形的阻挡，外加没有光线，山姥切国广无法通过缝隙看清里面是什么。 　　但是当大典太光世离开了原地，而山姥切国广推开仓库的大门时，外界的光线轻易地照亮了昏暗的仓库。 　　也让站在门口的山姥切国广一眼看到了面前悬挂于墙面上、透着灵力微光的一振振刀剑。 　　几十振刀剑这样摆放在自己面前，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是相当震撼的一幕。山姥切国广近乎本能地问道：“……这是什么？” 　　“刀。” 　　背对着他的大典太光世声音依旧是轻轻的，但是在空旷阴暗的仓库之中，却自动被扩大了许多，带起了些微的回声。 　　“……被收藏在仓库的、已经满级的第二振刀。” [81]第 81 章:或许可以相信他。 　　山姥切国广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疼。 　　在这个梦境之中发生的任何事，都透着一种让他无法理解的扭曲。他当了第一部队的队长这么久，从未遇到过的事情，在这一次全见到了。 　　大典太光世并不好奇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只是在回答完问题之后，说道：“……你要找什么，都在这里。” 　　“谢谢。”山姥切国广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事实上，哪怕遇到这些意外，他也没有显露出太大的情绪变化。 　　这个仓库很昏暗，没有灯源，所有的光源都来源于打开的门、以及挂在墙壁上透着浅浅荧光的刀剑。 　　刀剑并不算多，只有五十几振，每一振山姥切国广都能叫出名字。 　　大典太光世天生灵力强大，他可以通过灵力做到很多普通付丧神做不到的事情。 　　根据山姥切国广对于那些没有反应的刀剑付丧神的认知，他很清楚面前能回答、能做出反应的大典太光世肯定是特殊的。 　　所以他需要确认这个付丧神到底是哪个本丸的大典太，并且弄清楚他是站在哪一边的。 　　山姥切国广一边扫视着仓库，一边思考着措辞。 　　结果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出口，眼睛就先看清了堆积在角落的用千来计数的根兵糖。 　　已知，只有将习合到乱舞的7级，才可以通过溢出的灵力获得六份高级的根兵糖，而一振刀剑习合到7级，少则17振，多则57振。 　　在这样的情况下，到底需要消耗多少刀剑，才能获得这么多的根兵糖？ 　　至少山姥切国广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原本想说的话语再度卡住了。 　　梦境外的髭切再度觉得这次的任务或许自己去才是最适合的，只是事已至此，他不会再感叹这件事。 　　他的余光扫过墙壁上同样摆放在一起的两振源氏太刀，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开口对着面前陷入沉思的大典太光世说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髭切指的是自家队长在梦境里遇到的那个同为大典太光世的存在。 　　“……可以交流。”大典太光世慢吞吞说道：“仓库、会封印和隐瞒很多事情。” 　　三日月宗近帮着翻译了一下——主要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和以前一样看事情自然发展了。 　　“你可以听见吗？队长。”三日月宗近柔声说道：“你可以直接问他你想知道的事情。” 　　“仓库是一个特殊的、不会被人注意到的位置，大典太殿下拥有着压制怪异和疾病的力量，所以这里相对而言，是安全的。” 　　“如果连大典太光世殿下也被污染，那么只能请你尽快脱离了。” 　　山姥切国广听到了。 　　他将视线从刀剑和根兵糖上移开，也略过了那堆积在一起的木炭玉钢等资源。 　　这个仓库很大，摆放了很多杂物，只在空隙的位置，留了一个让大典太光世休息的位置。 　　刀剑付丧神本质非人，所以哪怕不进食也可以生活。尤其是对于灵力强大的大典太光世来说。 　　“我可以询问你一些问题吗。”山姥切国广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最先问些什么，所以决定先确认一下这位陌生的大典太光世的态度。 　　“……我大概，猜得到你要问什么。”阴郁的仓库管理员缓慢地开口，声音依旧是轻轻的。 　　他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份画册——或者说，刀账记录。 　　“……这是我找到的。”大典太光世说道。 　　山姥切国广一愣，接过了这份刀账记录。 　　刀账记录把每个显现的刀剑付丧神的画像刻录在其中，而翻页后，是刀剑被唤醒的前后顺序。 　　而顺序列表的第一位刀剑是……药研藤四郎。 　　但按照常理来说，第一个被召唤的，应当是五位初始刀中的一位。 　　山姥切国广作为初始刀，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这个顺序代表了一件事——这个本丸的初始刀，因为某种意外，消失了。 　　不过在刀账之中，初始刀的五位却依旧还存在着。 　　所以初始刀并非最初的那一振，而是第二振。 　　若是临竹在场，倒是可以帮他做出解释。 　　之所以顺序列表的第一振刀是药研藤四郎而不是初始刀……纯粹是因为小D是萌新啊！ 　　而他又是个会好好完成日常任务的萌新。 　　在游戏内部没有明确攻略的情况下，小D在入职的第一天，锻造出了几把刀剑凑齐了第一部队之后，完成了基础的新手任务后——发现日常任务之中，有那么一个任务是刀解一振刀。 　　而他所有的刀剑都被锁了，无法刀解。 　　小D有些迷惑，但是不妨碍他灵光一闪。 　　他相当智慧地发现可以给刀剑解锁，然后他就美滋滋完成了合成以及刀解的任务，就此让最初的两振刀消失了。 　　不过没多久，他就又锻造出了新的山姥切国广。所以到现在也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临竹也是通过档案顺序发现的这个细节，想开点就是每个本丸的刀剑只是载体，灵魂都是同一个。想得更开一点就是这只是游戏，反正还有新的。 　　反正小D本人不在意这个细节。 　　他只在乎强度和那让人绝望的极化经验条。 　　因为小D是这个反应，临竹也没有觉得这个问题有多大，几乎疲惫地做着繁重的体力活。 　　不是，到底谁发明的习合？抱着30把刀丢进炉子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好吧！ 　　小D不知道，但是小D也觉得在屏幕上点点点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他看着邮件里999的未显现消息，崩溃地喃喃道：“到底还要搓多久？” 　　他不就肝了两个星期的大阪城吗，因为刚好是假期，所以几乎日夜不分……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多吧？！ 　　不过好消息，根兵糖养普刀真的很方便。他有一队极短，虽然除了前期稍微有点麻烦，但是后面养起来之后，就可以在99层常驻了。 　　可惜他没有传说中的丙子，否则也不会被枪爹戳伤了。中间因为极短去修复了，还导致他只能回到低层练刀。 　　不过低等级也有好处，拉着普99的薙刀也可以一刀过。 　　小D继续昏昏欲睡地搓着糖，而临竹也只能按照他的进度把相应的刀剑丢进炉子里，获得相应的道具。 　　短刀习合，太刀刀解。 　　小D对于这些刀剑的处理非常有经验，因为太刀拿来搓糖就显得没那么划算了，刀解的资源大于短刀。 　　而这一切，山姥切国广不知道，临竹也不会主动说。 　　小D更是对于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 　　山姥切国广只能看向大典太光世：“你知道些什么？” 　　“……我是应当待在仓库里的刀。”面前的大典太光世垂着眸，整理着手边刚刚弄乱的道具，缓慢说道：“……周围的空气透着枯朽的气息，我原本想离开仓库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停顿住了，缓慢地说道：“但是……我无法离开这里。” 　　“而且，就算可以离开。”大典太光世轻轻说道：“我也不能离开。” 　　“为什么？”山姥切国广问。 　　“……他们需要足够的灵力，来避开此刻的怪异。” 　　“他们？”山姥切国广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答案，目光落在了陈列在墙壁上的那些透着荧光的刀剑。 　　“只要我还在这里，怪异和疾病就不会接触到他们。”大典太光世不习惯和人对视，对话间也是垂着眼。 　　但是在提到了其他刀剑时，那双阴郁的眼睛才抬起，对上了那一墙壁透着灵力的刀剑们。 　　他是被封印在仓库的刀剑，仓库外的事情和他无关……但是，这些刀剑都不应该和他一样，在仓库之中生锈。 　　无法显现、或者说被强制性恢复到本体状态的刀剑，会处在相当脆弱的状态。或许一开始灵力还能净化周围的污染，但是一旦时间过长，他们就无法保护自己了。 　　但是大典太光世是一振灵力强大的灵刀，只要他在这里，那么他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哪怕——这里不是现实，也不是他原本的本丸。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典太光世说：“远征的队伍带回了奇怪的矿石，在我意识到不对劲前，本丸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大概是社恐（至少曾经是）的共通性，山姥切国广大概能理解大典太光世的意思和想法。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既然没办法出去，那就守护当下可以看到的东西吧。 　　于是大典太光世也就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就安安静静留在原地当仓库管理员了。 　　山姥切国广不能说他的选择是错误的，毕竟正是因为有着大典太光世在，他才能进入这里，并且了解了这个本丸更多的细节。 　　以及…… 　　“这里的气息的确干净很多。”山姥切国广和自己本丸的大典太光世共事过很久，所以并不会抗拒对方过于浓郁强大的灵力。 　　而分辨两个本丸的付丧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询问审神者的性别，又或者说—— 　　“你的本丸，有山姥切吗。”山姥切国广问。 　　大典太光世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我知道了。”山姥切国广回应道。 　　而在他问出下一个问题前，大典太光世又低低说道：“但是，我见过他。” 　　山姥切国广看过去：“什么？” 　　“在你来之前一段时间，他来了一趟仓库，问我想不想要离开。我拒绝了。” 　　大典太光世回忆道：“虽然他的身上也有怪异的气息，但是给我的感觉……很干净。” 　　“你或许可以相信他。”大典太光世这样说道。 [82]第 82 章:噩梦持续了多久。 　　大典太光世的话语让山姥切国广一愣。 　　在这个梦境之中，最特殊的存在大概就是山姥切了。尤其是在梦境外的现实，他也遇到过对方。 　　当时手里的特殊道具可以检测出山姥切身上的能量波动，而梦境之中，大典太光世却说对方可信。 　　“我会考虑的，谢谢。”山姥切国广把刀账图册简单翻了一遍，因为梦境外面的队友都在记录，所以他不需要自己强行记忆。 　　大典太光世也不是多话的人，会提醒这一句话，已经是他努力的结果了。 　　山姥切国广在仓库逛了一圈，而同一时间的临竹——他还在习合。 　　临竹已经搬了半天刀剑了，虽然都是短刀，但是一次融30振也是相当可怕的运动量啊！ 　　就算梦境里体力耗费约等于零，可机械化的做一件事也的确太浪费时间了。 　　临竹最开始的计划是唤醒小D，结果这件事还没开头就先遇到了时政派来的队伍。 　　之后更是意外发现这个噩梦之中，同步卷入了另一个无辜的审神者。 　　山姥切国广另外再提，但是那个无辜的审神者，还是提前把人送出去好了。 　　——好吧，他想送出去的不是那个无辜审神者，而是那个审神者家的南泉一文字。 　　临竹的行动力很高，想到就做了。 　　毕竟一直主导梦境的是小D，而他和小D的关系远比其他人深。目前小D完全不知道天守阁外面发生的事情，所以在这个前提下，送走外来者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难的是借口。 　　可是借口这种东西，不是随口就能忽悠出来的吗？ 　　就和他在小A开始就一直在使用的只有外形的时空转换器一样，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媒介，至于媒介的效果……反正他们自己会做出合理解释的！ 　　不过速度要快一点，如果停止习合太久的话，小D会意识到不对劲的。毕竟这种特地卡数值的人，对于资源的变化肯定相当关注。 　　于是等山姥切国广从仓库里出来，就看到了一个正在观察周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银发付丧神。 　　下一刻，那双蓝色的眼睛就牢牢对准了他的方向。 　　“你去哪了？”银发的付丧神快步走了过来。 　　“我——”山姥切国广张开嘴，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一句话，面前自说自话的付丧神就再度打断了他。 　　“算了，不重要。”临竹自然地阻止了山姥切国广说话的机会，用一种紧迫急切、却又刻意装作好像很普通的冷淡语调开口。 　　让山姥切国广感到疑惑、却来不及思考的时候，临竹从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时空转换器，自然地塞进了山姥切国广的手里：“拿着。” 　　因为不是什么危险的物品，山姥切国广下意识接过——作为自家本丸的第一部队的队长，同时兼任初始刀，山姥切国广很清楚时空转换器的作用。 　　但是他不理解山姥切将这个给自己的意义，难道是要让他出阵吗？ 　　在梦境里出阵，他不太确定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这是要做什么？”山姥切国广问。 　　“这里的情况很特殊，我原本以为你和猫……南泉君是一起的，但是显而易见，你们双方也并不熟悉。” 　　银发的付丧神轻笑了一声，手指自然地滑动了时空转换器上的数值：“这不是你们能处理的事情，关于把你们卷入这件事，是我作为监察官的失误。” 　　“等等？” 　　山姥切国广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想要阻拦对方的动作，可是时空转换器在这一刻被启动了！ 　　金色的刺目光芒在他们眼中倒映出来，却愈发衬托出那双冷色调的眼眸的冷淡和平静。 　　“我说过，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如果离开之后你还能记得发生了什么的话，联系时政，这里的坐标是——” 　　银发的付丧神的话语突兀地停顿住了。他垂下眼，唇角勾起一道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早已经知晓答案的弧度。 　　盛开的金光完全遮掩住了他此刻的神色和面孔，山姥切国广伸出手，却只来得及听到一句淡淡的、犹如耳语般的叹息。 　　“啊，果然说不出来吗。” 　　伴随着这句话，山姥切国广猛地坐起身。 　　他还保持着伸手的动作，睁开眼却对上了一双和另一个人完全不同的深蓝色眼眸。 　　那双透着关心的眼眸之中染着金黄的新月，磁性熟悉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山姥切国广愣了一下，收回手，略微慌乱的神色再度被冷静覆盖，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才低低说道：“现在的情况？” 　　不同于梦境之中的设定，此刻的金发付丧神身上没有挡住面容的白布，那双碧绿的眼眸也没有一点遮掩，他扫视了一下周围：“髭切和膝丸呢？还有骨喰。” 　　“就在你醒来前一刻，那边的能量爆发了新的峰值，因而他们前往调查了。”三日月宗近指了两个方向，这样解释道：“至于骨喰阁下，他正在另一边调查。” 　　“所以只有我和大典太阁下还留在这里。”确定山姥切国广清醒了之后，三日月宗近才略微后退两步，轻笑了一声：“不过真是出乎意外呢……不、或者说，的确是那位阁下会做的事情。”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件事的呢？”三日月宗近这样感叹道。 　　山姥切国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以他现在清醒过来的情况，梦境里的山姥切做了什么，就已经非常清楚了。 　　山姥切早早就意识到了他们的异常，所以从一开始，就在观察他们，并且有意无意地提醒他们遵从那个本丸的规则。 　　主动代替近侍，完成了原本应该是自己（山姥切国广）做的工作……并且在确定了时机之后，第一时间把误入的无辜者送了出来。 　　虽然不太清楚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的确如梦境之中的大典太光世所说。 　　山姥切长义是可信的。 　　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帮助他们离开。 　　不过问题在于，山姥切国广不是误入的普通人，他是抱着调查目的进入的时政派遣人员啊！ 　　“他似乎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山姥切国广回忆了一下之前对话细节，以及对方表现出来的态度和行动。 　　三日月宗近认可了这一点，开口说道：“的确如此……啊，他们回来了。” 　　髭切抬手撩开一颗低矮树木的枝干，抬眼就注意到了看向自己的山姥切国广，眼睛一弯，开口道：“哦呀，队长已经醒了？” 　　“来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吧。”髭切的语调显得相当轻松，往旁边走了一些，露出刚刚站在他身后的一位肢体显得相当茫然的女性。 　　她脸上覆盖着护神纸，看不清面容，但是这样的打扮，明显是一位审神者了。 　　“……你、你们好？”这位审神者女士不太确定地用着小心翼翼的语气开口道。 　　“请问您是编号*****，代号为向日葵的审神者吗？”三日月宗近以一副显得温和的语气问道。 　　“额……我的本丸编号的确是这个，但是我的代号是……苹果？”代号为苹果的审神者迟疑地说道：“您是认错人了吗？这位三日月殿下。” 　　“哈哈哈。”三日月宗近抬袖轻笑，开口道：“哎呀，年龄果然还是太大了，大概是记错了吧。” 　　“没办法，毕竟是老爷爷了。”三日月宗近看向另一侧的山姥切国广：“能麻烦你看一下时政提供的资料吗？我们需要寻找的失联审神者，是否为这位审神者大人呢。队长。” 　　三日月宗近说完这段话之后，那显得有些紧张的代号为苹果的审神者明显放松了一些，脑袋也自然地偏向了山姥切国广这边。 　　刚才三日月宗近用一句话，试探了这位审神者的身份——刻意在细节的情报上点出错误，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反驳说出正确的答案。 　　同时又点明自己的目的是来寻找保护对方，可以最大程度让此刻独身一人的审神者变得安心。 　　这是三日月宗近经常会用的小手段，山姥切国广也很清楚，所以他很自然地做出确认资料的动作，回答道：“根据时政的资料，我们需要找到的审神者，的确是编号为*****的苹果大人。” 　　“哦哦，果然是我记错了啊，抱歉，这位苹果大人。”三日月宗近用着他那磁性的声音说道。 　　“没事的没事的……！”审神者苹果立刻摆了摆手，她有点迟疑地说道：“所以、是发生了什么吗？我明明记得我应该是在本丸里的……如果我不赶紧回去的话，大家会担心的……” 　　山姥切国广一顿，他从这句话之中意识到了一件事：“等等？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审神者苹果明显被吓了一跳，她双手挡在胸前，尾音都有点颤抖：“我、我应该记得吗？” 　　根据山姥切国广这边的情况来判断，这位因为矿石影响而不小心被卷入噩梦的审神者苹果，应该也是被梦境里山姥切送出来的。 　　而他和三日月判断，梦境里的山姥切不是第一次遇到不小心被卷入了噩梦的审神者（或者刀剑付丧神）。可是为什么时政没有记录？除了这里的时空相当混乱之外…… 　　是否也是因为，离开了噩梦的人都不记得梦境之中遇到的那个银发付丧神？ 　　时政遇到特殊矿石也是近期发生的事情。 　　那么。 　　……这场属于山姥切的噩梦，又到底持续了多久？ [83]第 83 章:时政到底在做什么。 　　因为现场有一位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还处在茫然之中的审神者，所以山姥切国广什么都没有说。 　　三日月宗近一边套着审神者苹果的话，一边照顾着对方的情绪，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就是相当慈祥好脾气的老爷爷。 　　有三日月宗近在，山姥切国广没有凑过去，只是安静地站在一侧，看起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髭切没有掺和三日月宗近的工作，而是主动走到了山姥切国广的身边，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柔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笑意，说道：“刚才我和弟弟不在呢，你醒过来之前，是发生了什么吗？” 　　明明两个人头发的色调都偏向于金色，但是不同于山姥切国广，髭切给人的感觉就和他的头发一样，更加浅淡一些，就连此刻说出口的话语也透着旁观者的冷静。 　　“嗯。”山姥切国广低声应了一声。 　　他抬头注意了一下那边审神者苹果的情况，确定对方听不见自己这边的交流之后，才继续回答道：“是山姥切把我送出来的。” 　　“哦呀？我竟然错过了这件事吗。”髭切不明显地偏了下头，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在刚才发现了特殊能量的波动之后，他和弟弟就相当果断地离开进行调查了——他们是一起出阵多年的队友了，对互相的信任值都足够高，他们之间的默契也不需要髭切对自己的行为多解释。 　　如果有了这个条件，他倒是能猜出来自家队长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你是在想，他到底清不清楚真相，对吧。”髭切的手指在半空中晃动了一下，轻笑着又补充了一句：“以及，明明我们之前才见过，那个梦境为什么会是以他的视角进行的主导呢？” 　　他们是因为发现了本丸失联才来到这里的，并且在来到这里之后，才见到那振计划之外的山姥切长义。 　　但是偏偏在那个噩梦之中，失联的那位审神者却不是噩梦的中心。 　　除了这里的时空混乱的问题外……是不是也可以猜测，山姥切长义有着可以自由地出入噩梦的能力呢？ 　　否则在那位苹果大人陷入噩梦的同一时间，山姥切长义是怎么做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山姥切国广是真正进入过噩梦的人，他垂着眼低低说道。 　　髭切笑着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这里的时空很不稳定，那我们见到的山姥切，真的是……这个时间的他吗？”山姥切国广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髭切。 　　“……他当时，是不是也在求援？” 　　山姥切国广并没有忘记当自家主君在向那个银发付丧神询问本丸编号时，对方尝试了一次却被意外打断后就不再开口的反应。 　　因为他们想要确认信息的山姥切长义不在这里，所以这一切暂时都没有猜测推理的方向。 　　而另一边，审神者苹果已经被三日月宗近忽悠着快把自己的所有信息都掏出来了。 　　比起时政档案的简单档案，通过审神者自身说出口的信息，就更为细节了。 　　三日月宗近试探的是上一任审神者的细节，已经放松了很多的审神者苹果很自然地就开口道：“那个本丸是我的奶奶留给我的。” 　　“她的刀剑似乎在她离开后，就选择回归本灵了……虽然我知道那个本丸其实很多设备都没跟上，我也不太能支撑本丸的所有防护……” 　　审神者苹果大概是笑了一下，她继续说道：“我成为审神者的时候，时政其实建议我选择全新的本丸会更好一点。” 　　“我问他们会怎么处理那座本丸，他们说会进行销毁，如果有特殊情况，也可能会选择将那座本丸作为诱饵，去吸引时间溯行军的注意。” 　　“我想留下奶奶的记忆，所以我就选择了继承……不过现在看来，我的确有点不自量力了。”审神者苹果愧疚地说道：“因为我没办法完整地展开本丸的防护阵，才给你们添了这样的麻烦。” 　　“虽然活了千年，对于很多事情都不在意了。”髭切听到这个对话，自然地插嘴加了一句，笑吟吟说道：“但是想要保留记忆的这个行为，并不是什么错误呢。” 　　“不过在这次回去后，请配合时政进行防护阵法的检查和更新。”膝丸提醒道。 　　“好的好的，我一定会的！”审神者苹果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认真回答道。 　　大概是现场有了个灵力源更加稳定的审神者在，他们和时政以及审神者皆川的通讯终于变得顺畅了起来。 　　山姥切国广几人和时政确认了一下审神者苹果提供的信息是否正确后，审神者苹果也终于确认了自己的本丸应该是没有出大事。 　　她的情况就是本丸防护阵老化、且灵力不足，出阵队伍带回了特殊矿石，再加上本丸的坐标和这里的混乱坐标重叠，多种意外重合，导致她就这么卡出了bug，还掉出了本丸。 　　如果她的本丸现在没有人出阵的话，现在她的刀剑们，本体应该都还在本丸里。 　　负责人板迦解释道：“关于特殊矿石的问题我们还在进行研究，但是审神者和付丧神之间的契约，的确会无意中将付丧神一同卷入其中……” 　　“既然你已经醒过来了，你可以尝试和本丸进行通讯，确认他们当下的情况。” 　　审神者苹果立刻点头，因为手里没有通讯器，还是问山姥切国广借的。 　　当审神者苹果看到屏幕对面出现显得着急的烛台切光忠时，差点没哭出来，她克制着突然上涌的情绪，认真向烛台切光忠确认了一下本丸的情况。 　　烛台切光忠先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审神者的安全，然后立刻可靠地点点头：“请稍等。” 　　审神者苹果已经大概知道自己身上遇到了什么，她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敢多话，尽可能地不添麻烦。 　　第一部队除了骨喰藤四郎还没有回来外，剩下还留在原地的几人正在低声交流着什么。 　　髭切在确认了审神者苹果没有撒谎、认知也并没有错误之后，就驳回了自己之前的猜测，“看来和这个本丸的前代没有什么关系呢。” 　　“不是本丸的问题，就只可能是这里的问题了。”髭切有点苦恼，问道：“你还可以以之前的方式进入那个梦境吗。” 　　山姥切国广摇头：“刚刚我又试了一次，但是失败了。” 　　“这样啊……”髭切回答。 　　“而且这位审神者醒来之后……这里特殊矿石的能量也开始缓缓减弱了。”山姥切国广拿出那个用来检查特殊矿石能量的道具。 　　上面的数字一直在跳跃，明明之前还能指引方向，可是现在上面的指针一直在左右摇摆，无法确认具体的方位。 　　这个数字的情况，就好像这片森林都被覆盖在特殊能量之中一样。 　　山姥切国广甚至还没有弄清那个山姥切的身份，他不想就此结束这个任务。 　　而另一边的梦境，把人都送走了之后，临竹非常满意地在锻刀室找了个角落蹲下来，盯着终于也变成人机的山姥切国广，开始按照小D的要求继续进行习合。 　　果然，任何工作都应该让更合适的人做。 　　明明是同一张脸，刚才的山姥切国广透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自信，现在的npc山姥切国广倒是安安静静的，透着一种阴郁蘑菇的冷淡气质。 　　临竹像是监工一样盯了一会儿，思考着接下去要怎么忽悠小D和其他人的时候，他整个人的动作突然停滞住了。 　　就像是被捕食者盯住的猎物一样，临竹本能地升起了戒备，毫无预兆地回头，蓝色的眼睛牢牢盯住了一个方向。 　　——他对上了一双像是猫咪一样的竖瞳。 　　南泉一文字在墙角处探出了半个脑袋，正在盯着他。 　　临竹：“……” 　　临竹：“…………” 　　临竹微微睁大了眼睛，脑袋上浮现出了错愕的问号。 　　不是！他难道没清场成功吗？无辜被卷入的审神者都离开了，被审神者影响最深的烛台切都跑了！为什么你还在啊？！ 　　明明临竹最初的目的就是把这只猫咪送出去啊！ 　　同一时间，梦境外的烛台切光忠的声音从通讯中响了起来：“糟了，南泉还在昏迷之中！” 　　审神者苹果猛地抬头：“什么？！” 　　负责人板迦满头问号，他发出了和临竹相似的疑问。 　　审神者都出来了，为什么她的刀剑还陷入在噩梦里啊？！ 　　板迦用一种看似冷静，其实已经差不多要死了的语气说道：“如果自己不愿意醒来的话，的确可能会造成这样的结果……额，关于这个情况，我建议你还是先离开现场——” 　　“那南泉怎么办？！”审神者苹果下意识尖声反驳，但是注意到自己情绪不对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通讯深深鞠躬：“非常抱歉，给您和各位添麻烦了。” 　　“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南泉是我的刀，如果我在场的话，是否能更方便地唤醒他？根据各位的交谈……我刚才是被这位山姥切国广殿下唤醒的吧，那么，我是否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将他带回……” 　　不过不等她说完这句话，烛台切光忠的通讯那边传来了一声堪称凄厉的猫叫：“那个混蛋！我就说他这种人最麻烦了喵！！” 　　“南泉君？！”烛台切光忠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呼唤。 　　而南泉一文字的声音在通讯那边显得非常愤怒：“时政到底在做什么？那家伙不是时政的监察官吗！为什么反而把他留在那种地方了？！时政都没有发现这件事吗喵！” 　　南泉一文字的话语没有任何遮掩，于是整段话完整地出现在了他们和时政通讯之中。 　　现场突然一片寂静，只有南泉一文字愤怒的喵喵叫。 　　时政负责人板迦：“……”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真的有在努力挽回时政的形象了！！ [84]第 84 章:在山姥切面前说什么啊。 　　南泉一文字还在愤怒的喵喵叫，完全没管自己说的话会被谁听到。 　　他一个人吵出了十个人的既视感，烛台切光忠把人摁下来还花了点时间。 　　因为审神者苹果的本丸资历很新，所以本丸里的人员很少，一文字里只有南泉显现了，导致没什么人能管住他。 　　当然，南泉一文字也并不是需要被管教的刀剑，只是性格偏向于猫咪，偶尔会有些不受控而已。就比如说此刻。 　　而作为最后一个离开梦境的，烛台切光忠在把人控制住之后，就立刻代替自家审神者询问南泉一文字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和主、还有其他人，对于发生了什么都有些疑惑，现在只能拜托你了。”烛台切光忠这样说道。 　　南泉一文字终于停止了喵喵咧咧，整个人显得兴致不太高，慢吞吞地说道：“那家伙把我赶出来的，完全不管我说了什么。” 　　根据南泉一文字的说法，他在梦境里的时候，对于梦境什么的其实都没有概念，只能本能地追逐着另一个熟悉的人。 　　因为山姥切长义的身份和性格都太过可靠，所以对于南泉一文字来说，谁都可能有问题，但是这个斩杀了怪物的孽缘肯定不会出问题。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那个混蛋在发现我的时候，就冲过来把时空转换器往我手里一塞，根本不给我选择和说话的机会喵！”南泉一文字又要把自己说生气了。 　　不过说着说着，南泉一文字露出了疑惑的目光：“不过你们为什么说我是最后一个？” 　　在几个人错愕又迷茫的目光之中，南泉一文字思索着说道：“我被赶出来的时候，好像有看到……” 　　南泉一文字还没有说完，堀川国广就着急地拉开了门：“我找到兄弟了！但是他还在昏迷之中！” 　　南泉一文字慢吞吞补上了一句：“就是这样，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喵……” 　　审神者苹果直接懵了，什么叫做南泉一文字回来了，但是山姥切国广还在昏迷中？ 　　烛台切光忠愧疚地表示道：“因为当时发现南泉君还在昏迷中，就太过着急，没来得及确认所有人的情况。” 　　审神者苹果纠结了一下，开口道：“按照你们的说法……额，那位山姥切、长义殿下，应该会发现问题，然后把山姥切、我的山姥切国广，像是和南泉一样、赶出来？” 　　审神者苹果显然习惯于称呼自己的初始刀为山姥切，所以现在喊两个人的名字显得有些结巴。 　　南泉一文字很快就搞清楚了情况，他嘀咕道：“怪物切不一定能发现。” 　　“为什么？” 　　“……因为他刚赶走了一个，怎么可能立刻反应过来还有一个？”南泉一文字评价道：“早知道我也不说了喵。” 　　审神者皆川的山姥切国广也不得不认同这一点：“如果不主动进行搜查、并且说出不合时宜的话语，山姥切大概真的会略过同振的存在。” 　　“毕竟连我都没有意识到，当时那具身体之中，竟然会有两个灵魂。” 　　审神者皆川的极化山姥切国广，完全把审神者苹果的山姥切国广的意志压制了下来。 　　这反倒让更弱者就这么偷偷摸摸留在了那片梦境。 　　而时政负责人板迦立刻拍板道：“那刚好，之前是通过皆川的山姥切国广殿下进行的实时播放，现在审神者在场，能更好地连接那个梦境！” 　　而且还都是山姥切国广，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起来。 　　“先确认那振山姥切国广的情况，再进行行动。”板迦如此说道：“优先保护审神者苹果的安全——你们这一次任务只是找到失联审神者，现在这个任务已经完成了。” 　　“所以接下去不论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能找到真相最好，如若不能……还请各位殿下尽快回城，我会派遣更专业的人士前往。” 　　审神者苹果也想弄清楚具体的情况，所以认可了这个处理方式。 　　几个人达成共识之后，刚刚被关闭了许久的直播镜头，通过审神者苹果的灵力，再度被打开了。 　　然后一打开屏幕，他们就看到了一双距离极近的蓝眼睛。仿佛隔着镜头盯着梦外之人一般，那双蓝色的眼眸透着理智的观察。 　　场外人只有审神者苹果吓了一跳。 　　但是在被惊吓了一瞬之后，不知为何，她没有被护神纸挡住的耳朵和脸侧，浮现出了薄薄的一层红晕。 　　“是错觉吗？”梦境之中的那位主人公这样低声喃喃了一句。 　　那双蓝眼睛的主人有着一头漂亮的银发，细软柔顺的发丝无意地落下一缕，被他随手撩到了耳后。 　　戴着黑手套的手一闪而过，银发的付丧神后退了一些，盯着面前面无表情的人机山姥切国广。 　　——不是错觉啊。 　　真是见鬼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死缠烂打的？ 　　把南泉一文字丢出去之后，临竹又把这个梦境检查了一遍，想确认是否有遗漏。 　　结果他还没发现，世界意识就帮他转播了外面发生的细节，于是临竹也不需要继续查了，原来遗漏的那个家伙，就在自己面前。 　　临竹在把人丢出去，和继续演之中，注意到他们又开了直播之后，就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比起极化后的山姥切国广，显然是极化前的山姥切国广好对付一些。 　　而且这家伙可能是被刚才的那个向日葵山姥切国广压制狠了，可能一开始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等回过神之后，又直接见到临竹恶狠狠把南泉一文字丢出去，这位极化前的山姥切国广显然会优先选择按兵不动。 　　至于他现在要做什么？ 　　如果没人盯着，他现在大概会去找小D。 　　但是现在被眼前这位人机山姥切国广盯着……临竹选择更人机。 　　银发的付丧神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垂下眼帘，像是盯梢一样，看着刚刚突然暂停了一下动作的金发近侍君，再度人机地抱起面前的短刀。 　　审神者苹果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画面，和南泉一文字一样直接炸毛了：“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让他做这种事！” 　　虽然审神者苹果的资历很短，但是这些常识她还是相当了解的。 　　习合的确能让刀剑变强，但是这种重复性的工作明显是无意义且称得上残忍的行为了！ 　　而审神者皆川的第一部队看着这一幕，显然并未忘记之前这份工作是谁在做的。 　　几人的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了自家的队长身上。 　　山姥切长义前后差异的态度，显然是因为他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山姥切国广的异常，所以选择了照顾和保护。 　　而现在因为认为自己已经把人送走了，所以山姥切长义也不再有意识地阻止对方做同样的工作了。 　　而这一点本就代表了…… 　　“他知道这件事的意义。”审神者皆川的山姥切国广低低说道。 　　也就是说，山姥切长义的认知，是正常的。 　　他很清楚这件事对刀剑来说是痛苦的，却依旧选择了自己承担，将山姥切国广排除在这件事外。 　　“同样也证明——他似乎并没有将那些……嗯、刀剑当成同伴呢。”髭切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样的话，他反倒更加怀疑这位山姥切长义，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临竹猜测自己面前的这位山姥切国广的身体应该还是被梦境掌控的。毕竟这里的主导者是小D，而他的审神者也离开了。 　　所以自我意识应该是藏在身体之中的，目前对方所做的行动都是小D的潜意识主导的。 　　银发的付丧神就像是僵停不动的木偶一般，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垂下的眼眸之中什么都没有倒映出来。 　　一直到面前披着白布的金发付丧神动作突然停住。 　　安安静静的银发付丧神几乎是瞬间抬头，紧紧盯着面前停下动作的近侍。 　　任谁都能看出对方神色间的警惕，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牢牢对准了面前的刀剑付丧神，就好像他此刻盯着的不是自己的伙伴，而是……需要戒备的敌人。 　　“他又想做什么？”银发的付丧神小声嘀咕了一句，站直身体，自然地跟上了抬起脚步往外走的山姥切国广。 　　而现在的人机山姥切国广前往的方向是，上一任之前无法进入的——天守阁。 　　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山姥切国广做的事情肯定都是小D的想法。 　　小D不继续习合了，想做什么？ 　　天守阁的大门被打开，但是依旧隔了一层屏风，让人只能隐约看清里面的人影。 　　没法看清人脸，让外面的观者稍微有些遗憾。 　　他们希望视角更向前一些，却只能固定在这里。如果做出什么不合适的动作的话，可能就没办法继续调查了。 　　然后，临竹就看到山姥切国广身上的衣服自动刷新了一套，变成了五万一套的轻装。 　　玩家小D看了看自己的小判，想了想之后的活动，觉得稍微奢侈一下并不影响之后的升级，所以毫不犹豫大手一挥，给他的初始刀买了套轻装。 　　他其实也是收集党来着。 　　所以才会每一把刀都留第二把，方便之后一把去极化了，另一把普刀还能留着听语音。 　　“山姥切这套轻装还挺好看的。”小D点了点头，觉得五万小判花得还算值得。 　　临竹靠着屏风，语气自然地搭了话：“我才是山姥切吧，这么把我的名号给出去，是不是有点过分？” 　　小D头也没抬，完全是本能地回答：“有什么区别吗？反正都是山姥切。”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现场就沉默了，就连一直安安静静的人机山姥切国广，手指都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家伙，在山姥切的面前说什么啊？！ [85]第 85 章:幽灵。 　　不同于站在屏风外围的山姥切国广，临竹的站位是靠在屏风侧边，双手抱胸，他的视线稍一偏移，就可以将被挡住的房间布局完全看清。 　　反倒是作为近侍的山姥切国广、以及透过山姥切国广的视野才能看到梦境的其他人，所看到的一切都被这个屏风遮住了。 　　也因为银发付丧神的面庞偏向于坐在内间的审神者，山姥切国广无法看清对方在说出那句话时候的表情变化。 　　但是哪怕看不清面容和表情，此刻听到这个对话的人，都知道“山姥切”对山姥切长义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尽管山姥切长义还有别的名字或者逸闻，此刻被唤醒的、以这个姿态出现在大众面前的付丧神，正是依赖于“山姥切”这个传说而显现的。 　　所以正常的山姥切在面对对他的传说显得无所谓的审神者时，往往都会表现得不太愉快。因为这样的态度，等同于否认了他的存在。 　　一般听到这种话，山姥切长义会不满地开口，反驳回去。 　　可是偏偏，他们面前的这位银发付丧神，在听到这个没有区别的显得无所谓的回应时，动作和语调都没有一点改变。 　　他就像是习以为常一样，在停顿了片刻之后，垂眸淡淡回应了一句：“算了，这也无所谓。” 　　——这怎么可能无所谓？！ 　　审神者苹果几乎要喊出来了。 　　她虽然没有山姥切长义，但是当初在参与特命调查之前，也是有好好了解过山姥切之间的矛盾的！ 　　山姥切们之间的矛盾加深，往往来源于审神者的态度！ 　　审神者甚至不需要站在山姥切长义这边，只需要不胡乱插手，两位付丧神之间就能自己磨合出合适的相处模式。 　　如果审神者表现出对山姥切身份的模糊和疑惑，别说山姥切长义本人了，山姥切国广都得主动解释一句本歌是山姥切长义！ 　　怎么可能就这么模糊带过，而且说出无所谓的是山姥切长义本人？！ 　　“这个审神者到底做了什么？！怎么能让长义——山姥切变成这样的态度！”审神者苹果愤怒道，和她的南泉一文字炸毛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绝对不是山姥切会说出的话！”审神者皆川的山姥切国广同样立刻开口说道。 　　被怀疑ooc、但是实际上真的只是在念语音包——刚才那句台词是山姥切长义被放置五分钟后会刷新出的语音——的临竹，此刻盯着好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小D，感觉这孩子是不是对游戏有点太沉迷了。 　　他真的就一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吗？没有意识到刚才的声音不是从手里平板发出来的，而是来自于他的身后吗？ 　　小D真的没有意识到。 　　当一个人专心致志地做一件事的时候，的确很难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而人在做梦的时候，往往也很难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银发的付丧神似乎并未将站在屏风外的山姥切国广当成一个真正存在的个体，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在说完那句激起了其他人情绪的话语后，那道明明行为显得随意、可是姿态依旧优雅自如的银发付丧神继续开口道：“比起这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这个噩梦？” 　　“什么噩梦？”小D依旧头也没抬，手指在编队的位置来回滑动，完全顺着这个对话回答道：“哦，你说这个游戏吗。” 　　“还早呢。”那道淡漠的属于审神者的声音残忍地说道：“等我玩腻吧。” 　　“不觉得无聊吗。”临竹问。 　　“无聊啊，这次比我之前的几个游戏都无聊。”小D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的游戏坑，他上个坑还是fgo呢。 　　和刀剑乱舞比，fgo都有趣起来了，至少fgo是真的有剧情啊。小D悲愤地吐槽道：“连一点剧情都没有，不管怎么点都是一样的反应，也就真剑的时候好看一点。” 　　临竹注意了一下，小D在说起游戏的时候，梦境没有崩塌，这个世界的杀毒软件也没有出现。 　　有点意外，这次游戏这个单词竟然没有被屏蔽！ 　　是因为特殊矿石的效果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临竹有点好奇，打算之后有机会可以来一次对照实验。 　　之前和小A说个游戏，小A都能直接变成了高维怪物。 　　“还又容易重伤，一个不注意就会碎掉，麻烦死了。” 　　“不只是容易受伤，红脸也很烦，还莫名其妙会骂我一句。”小D吐槽道：“我才是主人吧？一直提起前主又是什么意思？挑衅吗。” 　　小D越说吐槽欲越旺盛，潜意识的抱怨吧啦吧啦就这么自然地说出了口。 　　临竹忍不住迷惑，这个游戏如果真的这么无聊没趣，那你为什么还在玩啊。 　　这个游戏的乐趣到底在哪里？ 　　临竹不理解，所以临竹问了。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 　　“……”小D这一次没有立刻回应，他终于反应过来问题所在了，疑惑地问道：“说起来我刚才就想问了，你谁啊？” 　　他怎么记得自己是一个人待在房间的，虽然那个声音好像很熟悉，但是npc怎么可能和自己一问一答？ 　　总不能是他见鬼了吧。 　　然而等小D回过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平板显示的游戏本丸中心的山姥切国广被他点击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漂亮之类的……别那么说。” 　　小D：“……所以谁说你漂亮了啊！” 　　“虽然的确挺漂亮的。”小D伸了个懒腰，思绪被打断，也就不再继续思考，又打算继续进行习合刀解了。 　　临竹在小D问他是谁的时候就转身离开了，山姥切国广就像是被小D操控一样，自然地也离开了天守阁，往外走去。 　　但是他们之前的对话信息量可谓是相当巨大。 　　审神者苹果大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能，向着知情人的第一部队询问道：“刚刚他们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她分明理解了每一句话的意思，可是组合在一起，她又好像完全无法理解了。 　　第一部队的这群人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虽然“噩梦”一词可以用于比喻，但是在当下的情况，没有人会觉得那振山姥切长义是在形容描写什么。 　　这一个明确的词语出来，分明解释了山姥切长义对于噩梦的情况是完全自知的！ 　　明明认知正常，可是对于自己的逸闻却显得不在乎？这怎么可能！ 　　皆川家的极化山姥切国广沉默了片刻，喃喃道：“他之前也是这个态度。” 　　在代替他做近侍的工作时，在他询问的时候，也是这样显得无所谓的回应。 　　可是谁都可以是这样的反应，唯独山姥切长义不可能。那是一位为自身逸闻感到骄傲的监察官。 　　作为经验丰富的付丧神，山姥切国广轻易将那几段对话联系在了一起。 　　他的确不擅长分析，但是这种称得上明面的谜语，根本不需要花费多少思考。 　　这个失格的审神者将与时间溯行军的战斗当成儿戏，无所谓刀剑付丧神的存在和逸闻，肆意妄为，并且对自身的恶意毫无察觉，将一切称之为“游戏”。 　　南泉一文字在这个时候开口：“不对喵……” 　　烛台切光忠问：“……南泉君？！” 　　南泉一文字凑到镜头前，一双似猫的眼睛放大，将瞳仁的渐变完整地倒映在了摄像头前，他认真地说道：“怪物切对我不是这个态度喵！不对劲！” 　　“所以他知道这是一场噩梦，很清楚一切都是假的，所以他才不做无谓的行动。自身的逸闻也好，大家身上的伤口也罢，他不在乎是因为他知道是假的喵！” 　　“但是怪物切其实很心软，就算是假的他也肯定也会有点反应，除非他早就习惯了，又或者，他根本没办法阻止……” 　　南泉一文字的话语终于变得迟疑了起来，他开口道：“说起来，除了我们……这个梦境，好像谁都没有主动和他说过话，对吗？” 　　南泉一文字的话语点醒了皆川家的山姥切国广。 　　因为之前在噩梦之中，所有人都像是npc一样完全不理会他，只有山姥切长义和南泉一文字等人对自己有反应，所以山姥切国广天然觉得是因为自己是外来者。 　　但如果不只是他呢？ 　　如果山姥切长义也是被忽视的一员…… 　　审神者苹果开口：“就算不清楚山姥切的逸闻……那个混、审神者，为什么一副好像不认识山姥切的样子？明明刚刚他们在对话啊……” 　　在这个噩梦之中，选择帮助他们脱离的山姥切长义——看起来是一群没有意识的刀剑付丧神之中最正常的那一个。 　　但是不正常的本丸之中，唯一的正常人，不才是那个异类吗？ 　　“可是，他之前和我搭话了……”皆川家的山姥切国广犹豫着说道。 　　“我不知道喵。”南泉一文字摇头说，“我不清楚你们是怎么和怪物切相处的，他在别的本丸会怎么样，但是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他很在乎自己的逸闻，如果哪一天不在乎了，只可能是因为没必要了。”南泉一文字声音低低的，他脑袋上像是猫咪一样的两缕头发也耷拉了下来。 　　“你可能会不在乎逸闻，但是他不可能不在乎。” 　　“如果逸闻被模糊，存在被否认……”南泉一文字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最后那句话，少有的严肃和冷静浮现在了他那张显得野性的脸上。 　　“……怪物、山姥切长义，是会消失的……喵！” [86]第 86 章:出阵。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帮他设计剧本呢？ 　　临竹对于这个世界的很多潜规则都是不了解的，往往是别人说了，他才恍然还有这样的规则。 　　通过世界意识不太实时的转播，临竹自然地调整了一下自己接下去的行动。 　　别的不说，旧日幽灵就很适合他们现在的剧本，可以让小D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默认他已经死亡。 　　那么临竹都不需要特地再杀一次——当然，砍还是要砍的，要不然他还没办法送小D回去。 　　小D的背景设定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他之前完全无意识和他达成的对话，已经非常完美地解释了他是个多么糟糕的家伙了。 　　把真实存在的刀剑付丧神当成游戏（虽然的确是游戏）。 　　让刀剑随意重伤也不进行修复，无节制的习合刀解，封印已经有了练度和灵魂的二振刀。 　　随意一个行为拎出来谈，都能证明这是一个相当糟糕的、需要被革职查办的审神者。 　　而他已经把所有的坏事都做了，会变成什么样的下场都是可以预见的。 　　那么小D的背景可以略过了。 　　接下去就是要获得小D的信任，以及唤醒对方要回家的意识。 　　信任暂且不提，他之所以需要得到穿越者的信任，主要是为了在自己砍对方的时候，玩家不要因此产生抗拒。 　　他没办法对一个无知无觉的人下手——因为这个时候的玩家是不存在“回家的强烈欲望”的，那他砍了和没砍一样。 　　所以他送玩家走的手段必然要满足“玩家是清醒着的”、“被他刺中心脏也不会产生抗拒和恐惧的信任”、“回家的强烈欲望”三个条件。 　　当然，因为时政的插手，再加上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他在完成这些之前，还得达成“穿越者在这个世界有一个合理、至少不会被人怀疑的身份”、“在土著面前完成死亡，让时政不会继续调查”的前置条件。 　　现在因为南泉一文字的猜想，他完全可以将小D的存在设计成旧日亡灵留下的一点残念。 　　所以时政那边的前置条件就可以略过，唯一剩下的就是小D自身了。 　　嗯……得先把目前的监控摄像头丢在一边，不能让他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才行。 　　如果把当前的“山姥切国广”丢出去的话，外面的人肯定会把目标放在重新入梦以及调查周围异常的事情上，不如让他们继续将目光放在目前已知的梦境里。 　　因为现在链接梦境意识的是审神者苹果，而她显而易见是一个战斗力薄弱的审神者，第一部队要保护她显然会比之前保护睡眠中的极化山姥切国广麻烦一些。 　　前者他们是真的需要盯着看，而后者……后者如果真的遇到了危险，自己就能迅速本能地弹跳起来砍敌人了。 　　这也是之前髭切显得没那么关注的原因，这也是他们对于队长实力的认可。 　　但是审神者苹果很好的弥补了他们走神乱来的缺点，有这么一个外来的脆弱的审神者在，他们完全没办法把队伍解散去周围进行探查了。 　　他们这次的目标本就是需要优先保护审神者的。 　　小D对此毫无概念，还在习合刀解之中。 　　再多的刀剑，在重复的习合和刀解下，也是能处理完的。 　　处理完了之后，小D自然地看了看目前还能出阵的付丧神，在临竹暗箱操作之下，他把山姥切国广塞进了出阵的队伍里。 　　而就在山姥切国广被小D操控着离开本丸的那一刻，临竹给整个梦境来了一次关灯处理。 　　天守阁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余下平板的灯光依旧透着刺目的明亮。 　　小D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将平板偏移到另一侧，从而挡住那过亮的光线，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停电了？” 　　说起来电闸在哪来着……小D下意识地想道。 　　房间里非常黑，除了平板上还在进行的游戏透出一点光源外，连手指的轮廓都有些看不清。 　　也就小D反射弧非常长，长到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异常，正打算站起身找找看电闸在哪。 　　在不开灯的房间里打游戏，对眼睛不好。 　　小D刚刚站起身，窗外似乎闪过一道闪电，一道白影在他面前闪过。 　　小D有点茫然地看着那一侧，白色的影子并没有消失，依旧站在刚刚出现的位置上。 　　刚刚毕业的准大一新生没有一点害怕，只是有点疑惑地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那道模糊的白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像是稍微扫视了一下房间，最后脑袋——大概是脑袋的位置吧——移到了他还摆放在桌子上的亮着光的平板上。 　　在游戏之中，那个平面的山姥切国广还保持着出阵的姿势，在说完自己抢誉的台词后，没有玩家的点击，就一直卡在了这个界面之中。 　　在游戏的界面上看，其实没什么问题，但是临竹稍微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出阵的情况，稍微代入一下山姥切国广，有点微妙的想笑。 　　临竹忍住了。 　　然后他用着语音集的台词开口，完全按照了语音包之中的语气，一本正经地打着官腔：“通往被放弃的世界，历史被改变了的——道路将暂时打开。” 　　小D的反射弧大概真的有问题，可能不完全是梦境带来的影响。因为到了现在，小D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完全不会说日语、也听不懂日语的。 　　这是梦境的潜意识以及世界意识为他加载的语言能力。 　　到了现在，一个莫名其妙披着斗篷挡住脸的陌生男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小D也没有产生一点恐惧害怕、以及安全区域被入侵的不适感。 　　“……” 　　“…………”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小D才恍然大悟：“哦哦，你在和我说话吗？然后呢。” 　　“你还没有意识到吗。”昏暗之中的披着白色斗篷的神秘男人似乎低笑了一声，但是那道轻微的笑音一闪而过，仿佛只是小D的错觉。 　　“这里，是你认知之中的历史吗。”那道白色的身影这样问道。 　　小D疑惑地看着他，似乎还是未曾理解答案。 　　“跟我来吧。”那个披着白色斗篷的神秘男人一甩斗篷，显露出其中目前看不出具体颜色、大概是深色的内衬，大步往着门口的方向走去，和站在原地的小D擦肩而过。 　　小D站在原地停顿了几秒，看了看游戏，又看了看门口，也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他抱起还亮着游戏界面的平板，小跑着跟了上去。 　　一直走到外面，小D才发现不只是房间，外面也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光亮，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 　　但是在这样的昏暗之中，那道隐隐透着荧光的像是幽灵一样的白色影子，在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就非常显眼了。 　　小D往前踏出了一步——结果踩了个空，抱着平板就叽里咕噜地摔下了楼梯。 　　临竹稍微侧身，垂眼盯着完全没有看到楼梯，所以啪叽摔在了一楼的走廊上的玩家。 　　临竹：“……” 　　梦境之中的痛感约等于零，全看玩家自身的认知。 　　小D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听到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传出的细微声音。 　　平板脱手，亮的那一面朝上。 　　于是小D看到了，一只修长的、看起来完全能去做手模的、被黑色手套包裹的手，捡起了那摔在一侧的平板。 　　被近距离的平板光线一照，小D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白色的斗篷，有点偏灰，而内衬是蓝色的。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个配色有点眼熟。 　　神秘男人的动作并不慢，但就是透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气场，他的手指勾着平板，将它捡起的动作，恰好能让小D大致看清他身上具体的打扮。 　　银灰色的斗篷很长也很大，垂落的位置到达小腿的位置，完全遮挡了他的身材。 　　腰侧似乎挂着一把刀，但是因为被斗篷挡住，具体细节完全看不清。 　　“拿着吧。”那道清亮的声音这样说道。 　　“哦、哦……”小D愣了好一会儿，伸手接平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没有爬起来。 　　银灰色斗篷男没有帮忙的意思，只是冷淡地站在一边，没有伸手、也没有嘲笑，看着小D自己爬起来，小D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平板。 　　在他接过平板之后，斗篷男才收回手，又被斗篷完全遮挡住了。 　　小D觉得有点可惜，虽然他也不知道可惜在哪。 　　“你想让我看什么？”小D亦步亦趋地跟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这样问道。 　　“已经到了。”斗篷男说。 　　小D茫然地开口：“啊？” 　　“用你的眼睛，难道这一点也需要由我来提醒吗？”这个陌生的男人这样平静地问道。 　　小D反应了一会儿，才回过头——而这一次，眼前的一切不再是刚才那样的黑暗，像是由他手里的平板作为光源，又像是建筑外围透出浅浅的红色，让一切都模糊却清晰地落入他的眼中。 　　从外围透入的红色让本丸显得有些不详，日式的建筑古朴又老旧，木质的走廊上空空荡荡，一个猫咪样式的风铃挂在上方，发出清脆的铃铛声。 　　小D抱着自己的平板，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这里是哪里？” 　　“……我不应该在家打游戏吗。” 　　“绑架……？”小D下意识地问道。 　　站在他前侧方的神秘男人好像又笑了一下，却并未回应他的问题，而是开口说道：“前往历史遭到改变的——道路现已暂时开启，这是唯一可以离开这里的方式。” 　　“本次参战并非强制。那么，你要选择出阵吗。” 　　小D想也不想：“当然，谁要留在这个鬼地方！” [87]第 87 章:山姥切的刀为什么在这里。 　　小D没有打过特命调查。 　　他得到的山姥切长义，是在之前一个他也不记得什么活动的尾巴里得到的。 　　好像和什么南瓜有关系，总之莫名其妙就在第一次活动的时候就得到了。 　　因为他入坑的时候，恰好是这个活动的最后一天，所以小D只打得过初级的第一局。 　　得到的太过容易，小D对于这振刀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印象，甚至没怎么当过近侍，更没有来得及去凑回想。 　　而特命调查什么的，他只在回想的界面里看到过一次，因为国服还没有复刻相关活动，他对这个还是有那么一点期待值的，所以不会特地去看攻略和过程。 　　等哪天复刻了他才会后知后觉意识到真相，可是现在，他显然一点概念都没有。 　　甚至连山姥切长义标准的聚乐第特命调查的监察官造型，他也完全不认识。 　　他的思路自然地顺着面前这个人给出的条件偏移，也很自然地按照字面意思去理解。 　　这里不是他的家，那么留在这里肯定不是在家，自然要往外走。 　　而通道只是暂时打开，万一不打开了呢？总得把握机会吧。 　　最重要的是，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准大一新生，要绑架他的话，他也没什么反抗能力，不如配合一下。 　　而且对方可是有刀诶！他肯定是打不过的！ 　　小D的逻辑非常顺畅，然后他就自然地跟着这个斗篷神秘男走了。 　　因为把山姥切国广丢在了一边，对方对梦境的影响基本被控制住了，小D全身上下都被他的灵力包裹着，天然立场就是属于他的。 　　最开始当然不行，因为他和小D的连接还不够稳定，但是他都蹲这么久了，当然可以对梦境造成比较大的影响了。 　　于是临竹递了一个时间转换器过去，让小D拿着。 　　小D拿着了。 　　“看来你做好觉悟了呢。”神秘斗篷男这样低沉着开口，像是刻意压低了声线，“现状就是，离开的通道已被敌方占领，要找到修复历史的着手点。” 　　“我要怎么做。”小D茫然地问道。 　　“带着你的刀剑，进行出阵。”神秘斗篷男回答。 　　说着，小D怀里的平板就和时空转换器一起亮了起来。 　　小D一回神，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栋栋古旧的建筑中间，周围看起来被红色和灰黑色覆盖，像是燃烧的灰烬一般。 　　本能告诉他不能靠近外围，不能离开当下安全的位置。 　　所以小D站在原地，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前进。 　　当一个看起来相当熟悉的咬着短刀的骨架出现在眼前时，哪怕再迟钝，小D也意识到要逃跑。 　　“到这里就撤退、吗。……真让我失望。” 　　那道已经称不上陌生的声音出现在耳侧，小D下意识寻找着庇护，可是敌人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双腿好像无法行动，小D只能下意识抬起手，用平板挡住了一切的伤害—— 　　受伤的第一部队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人机的六振刀剑挡住了向小D袭来的攻击。 　　“……这里是、聚乐第？！”审神者苹果在发现眼前的建筑发生了改变之后，就下意识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作为得到了监察官“不可”评价的审神者，她对于这里的建筑可不要太熟悉了！ 　　噩梦怎么突然换背景了？ 　　在山姥切国广去出阵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因为山姥切国广自身的潜意识，他的出阵其实不是临竹面对的贴图，而是有着真实造型的敌人。因而山姥切国广那边的发展，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和疑惑。 　　山姥切国广是真的认认真真砍了好几轮敌人后，突然感觉到了一道属于审神者的拉扯，然后他眼前就换了场景。 　　可是时间溯行军是依旧存在的敌人，扮演人机的山姥切国广自动进行了抵挡和斩杀。 　　回过神，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里是哪里。 　　作为同样参加了聚乐第这个特命调查的刀剑付丧神，他比审神者苹果要更加熟悉。 　　而他的潜意识，也自动帮临竹润色合理化了这里的建模。 　　临竹很感谢，并且在他们砍完了敌人之后，才缓慢现身。 　　“虽说是熟悉了的战场，但也不要松懈。”临竹念着语音集的台词，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工作这么简单。 　　装人机太方便了。 　　不同于被斗篷几乎完全挡住了脸、看不清面容的监察官，山姥切国广的眼睛依旧可以透过刘海和身上的披风显露出来。 　　那双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穿着相当严密的付丧神。 　　临竹觉得这个眼神真熟悉啊，之前南泉等他念内番语音的时候，也是这个态度。 　　所以临竹相当配合地念起了语音集。 　　“……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而人机山姥切国广也自动回应道：“……什么？” 　　“别让我失望。”临竹接话。 　　“……这自不用说。”山姥切国广回答。 　　这一切就像是在复刻当时的聚乐第。 　　但是没有人能理解。 　　特殊矿石会引发的是噩梦，会让审神者深陷其中。 　　但是聚乐第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山姥切长义的噩梦吧？那是他最初显现所完成的调查工作。 　　此刻唯一全新的信息，就是那个终于暴露了真实面孔的审神者。 　　他并没有和审神者苹果一样佩戴着护神纸，整张脸完整地显露了出来。 　　和他们预想中的外表完全不同，是一张相当青涩年轻的脸。 　　清秀普通，眼下是没有消散的浓重的黑眼圈，神色间透着疲倦。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年轻人，甚至看起来还未成年一般。 　　但是聚乐第是许久之前就展开的活动，且时政早就不允许未成年审神者入职了，因而这位审神者肯定已经成年。 　　只是距离聚乐第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毕竟和游戏不同，在真实存在的世界之中，每次出现的意外肯定不可能完全重复。 　　聚乐第显然也是如此。 　　以审神者的年龄以及聚乐第活动结束的时间来推算，这位审神者保持这个外形，怎么都有几年了。 　　不过那个时候，板迦还没有接手时政……所以是几年前留下来的问题吗？！负责人板迦都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为过去时政遗留的问题感到愤怒。 　　而更让人疑惑的是这个审神者对山姥切长义的关注。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那个陌生的审神者问。 　　而保持着监察官造型的山姥切长义显然没有回应他的意思，只是继续说道：“要一边战斗一边开辟道路，到达入口。” 　　小D有些不解，只是牢牢地盯着他，任由自家的人机队伍向前出阵。 　　——说起来，他不是在打游戏吗。 　　为什么，自己的游戏里的角色，会出现在眼前？ 　　算了，他都进入陌生的异空间了，可能是他的金手指吧。 　　小D就这么在完全没有打过聚乐第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聚乐第出阵活动。 　　一直到达终点的位置时，终于出现了和他们记忆中不同的走向。 　　披着斗篷的监察官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钥匙。 　　而这枚钥匙在场的人其实都不陌生，那是聚乐第走捷径的钥匙，会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到达终点。 　　“你已经在这里徘徊了很久了。”监察官说出了预料之外的台词，就像是之前将时间转换器交给南泉一文字等人一样，这一次，他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那个站着的审神者。 　　“对你而言，这场游戏玩腻的那一天，大概是永远不会到来的。”整张脸都被遮掩在斗篷之下的监察官似乎轻笑了一声：“而属于你的这场噩梦，早就应当结束了。” 　　“拿着这把钥匙，离开这里吧。”监察官说：“你已经是最后一个人了。” 　　小D没听懂。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一路走来干得很不错。”监察官却显得自说自话，完全不打算回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着属于自己的台词：“做好准备上吧。” 　　披着银灰色斗篷的监察官再度往前走了一步，将自己手里并未被另一个人接受的钥匙，放进了对方的掌心之中。 　　小D盯着那只手，才发现原来黑手套并没有完全包裹住这个人的手，还露出了部分的皮肤。 　　等他回过神，那个神秘斗篷男又把手收回斗篷下了，而他手里也多出了一把钥匙。 　　“打开那条道路的大门就在你的眼前。”监察官说：“继续前进吧。” 　　小D看看自己手里的钥匙，再看看面前出现的大门。 　　他回头：“我可以回家了？” 　　“是的。” 　　“你不和我一起走吗？”他问。 　　“我需要回到政府，进行报告。”监察官平静地说道：“接下去的道路我无法继续陪伴你了。” 　　“……哦。”小D应了一声，往着大门的位置走了一步，又停下。 　　小D回头：“我们是不是见过？” 　　可是他回头，身后满是迷雾，什么人都没有。 　　小D愣住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里没有消失的钥匙，打开了面前那道门的锁扣。 　　他刚推开门，一振透着银色的刀刃，就轻易地穿过了他心脏。 　　小D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没有一点抗拒。 　　因为他没有反应过来。 　　而另一边，烛台切光忠喊道：“山姥切君醒了！山姥切、国广君醒了！” 　　而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骨喰藤四郎脸上带着少有的慌乱，赶回了这个位置：“糟糕了！” 　　而不等他做出解释，极化的山姥切国广看着他怀里的那振熟悉的刀刃，明明他的感知能力相当优秀，却难以感受到那振刀上丝毫的灵力反应。他近乎下意识地开口： 　　“……山姥切的刀、为什么在你这？” [88]第 88 章:虚假历史。 　　山姥切国广是山姥切长义的仿品，他是仿造山姥切长义锻造出的刀剑——他的刀刃乃至刀鞘，都是复刻于山姥切长义这振刀剑的。 　　他每日挥舞自己本体，就仿佛是在见证本作的锋利。 　　这个世界除了山姥切长义本人之外，没有人比山姥切国广更了解这振刀了。 　　所以当骨喰藤四郎抱着那振刀赶回来，哪怕手臂和姿势近乎遮挡了刀身的大半，山姥切国广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其身份。 　　那是山姥切长义——是他们前不久偶遇过的山姥切长义。 　　但……怎么可能是山姥切长义？ 　　明明刚刚见面那会儿，对方还是神采奕奕的监察官，情绪鲜明、表情生动。 　　而此刻被骨喰藤四郎带回来的那振刀上，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灵力。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 　　骨喰藤四郎正想开口解释，目光却落在了旁边显得茫然的陌生审神者。 　　注意到他的犹豫，山姥切国广毫不犹豫开口：“你说，这位审神者不是敌人。” 　　审神者苹果都已经插手了梦境的事宜，还被卷入其中，没有隐瞒的必要。反正保密协议她肯定是逃不开了的。 　　板迦没有阻止，审神者皆川也未曾开口。 　　骨喰藤四郎见山姥切国广这么说，不再犹豫，开口解释道：“我一直在那片区域调查。” 　　有着一头齐肩半长发、鬓角偏长的胁差冷静地开口：“我并不觉得一个人会毫无预兆地消失，不管如何，只要经过，必然会留下痕迹。” 　　而骨喰藤四郎是一振胁差，哪怕他的侦查在兄弟们之中并不靠前，但他的心思相当细腻，且非常有耐心。 　　因为失去过记忆的关系，他对于现在重新经历的事情、看到的事物都非常珍惜。 　　就如他的双子兄弟所说，就算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但是他们可以创造新的回忆。 　　没有时间限制，骨喰藤四郎就一寸一寸寻找过去，一道目光在这片明显没有什么人气的森林之中来回观察。 　　可是这片森林就像是长久未曾有过人类到达，最多就是有些蛇虫鼠蚁、野外动物的痕迹。 　　蛇在树干地面盘旋，野兔刨地的痕迹落入眼中，偶有虫鸣在树影间响起。目之所及，杂草没有人为处理，长得非常茂密。 　　地面也无脚印，甚至于—— 　　“之前你和山姥切长义的对峙，留下的痕迹也消失了。”骨喰藤四郎低声说道。 　　就好像，山姥切长义从未出现过，而山姥切国广也从未来到过这里，和他互相试探一般。 　　“怎么可能？！”山姥切国广立刻说道：“明明你们都看见——” 　　三日月宗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止住了此刻情绪明显高于理智的队长：“先听骨喰解释。” 　　山姥切国广这才闭上嘴，但是眉头紧皱，看起来神色并不太好。 　　审神者苹果不敢开口，连带着她这边还未挂断的通讯里，那些付丧神们也安安静静的。 　　烛台切光忠捂住了想开口的南泉一文字的嘴，堀川国广正在和刚刚醒来的自家兄弟小声解释发生了什么。 　　骨喰藤四郎因为被打断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我一开始怀疑是我记错了方位，但是几番勘察下，才确定没有错误。” 　　所以骨喰藤四郎就觉得这个位置肯定有问题，他不再前往别的地方继续调查，而是选择留在了原地。 　　可是无论如何寻找，一切都仿佛是他判断错误一样。 　　但银发胁差却一点也不怀疑自己的想法，认了死理一样，寻找着各处有疑点的地方。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窸窣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骨喰藤四郎下意识抽刀，却只看到一只正在刨洞的兔子因他身上的杀气受惊而跑开。 　　骨喰藤四郎放下警惕，正打算离开时，却在此刻发现了异常。 　　——那只野兔刚刚挖掘到一半的位置，隐约可以看到一角金色。 　　骨喰藤四郎疑惑且警惕地走近，就见到了那被泥土深掩、却被野兔挖掘出来的……山姥切长义。 　　“事情就是这样。”骨喰藤四郎认真地说明了情况之后，停顿了片刻，把刀身上还隐隐残留着泥土的山姥切长义本体双手举起，开口道：“我……我对如何唤醒刀剑并不算了解，但是以那泥土的深度，他……似乎被掩埋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刀鞘并未被腐蚀，情况或许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山姥切国广几乎是立刻开口，用另一种方式反驳了骨喰藤四郎的话语。 　　骨喰藤四郎也并不生气，不如说作为刀剑付丧神的同伴安好他会更高兴一些。 　　但是哪怕说着这样的话语，山姥切国广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原因无他，他感觉不到这振刀剑上的灵力。 　　刀剑付丧神因审神者的灵力被唤醒，失去了灵力自然会恢复刀身形态。 　　“我们应该先把他带回时政……”山姥切国广从骨喰藤四郎的手里接手这振他最熟悉不过、却没有真正触碰过的刀剑本体。 　　而一入手，山姥切国广就是一愣，他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第一部队的几人都对自家队长非常了解，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骨喰藤四郎问：“怎么了？” 　　“……好像、”山姥切国广皱着眉，他握着这振没有灵力波动的刀，在几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时候，握住刀柄，做了个抽刀的动作。 　　他并未多用力，而刀刃竟然像是卡住一般，并不能顺利出鞘。 　　审神者苹果终于忍不住了：“需、需要帮忙吗？是因为没有灵力的关系吗？我可以——” 　　“不。”山姥切国广低声道：“不是这样。”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握住刀柄的手微微用力，一张叠好的白纸顺着抽出的银白色刀刃，从刀鞘之中甩出，跌落在地面上。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了一下，任谁都没有想到，这振刀竟然暗藏玄机。 　　山姥切国广意识到了什么，他的手有些不明显的颤抖，他弯下腰，捡起了那被夹在刀鞘和刀背之中称不上多么厚实的纸张。 　　在场的付丧神并未在时政工作，可是因为审神者的关系，他们对于时政的工作相当了解。 　　金发的付丧神动作轻柔地打开了那张白纸，而所有站在他身侧的人，都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山姥切长义是时之政府的监察官，曾为每个参加特命调查·聚乐第的本丸留下过评语。 　　所以在场人对山姥切长义的字迹并不陌生。 　　那张被叠起白纸上，清晰地标注着一份需要递交给时政的报告。 　　报告格式非常标准，时间、坐标、具体情况，乃至处理建议，都清清楚楚写明了。 　　山姥切长义并不是那种喜欢繁琐工作和描述的人，他的报告在保证标准的前提下，往往简明扼要。 　　所以上述位置清晰地写着一段话。 　　【该本丸于特命调查·聚乐第中误入被遗弃的历史断层。经查，该坐标存在特殊（未命名）矿石，能侵蚀历史概念，并对审神者的灵力及精神造成持续伤害。滞留超过一定期限会引发认知混乱和契约弱化。 　　建议：立即以术式封印该坐标，切断此地与所有时间线的连接。 　　我并不确定该操作会造成什么后果，但根据我的判断，若是继续蔓延，会对历史造成更大的威胁。 　　——审神者及该本丸全员均已同意。】 　　“上面写了什么？”审神者苹果因为有些距离，也不太敢靠太近，她看着山姥切国广越来越难看的脸侧，声音很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山姥切国广没有回答她，而是视线下落，看向了下一行明显隔了一定时间、后面才补上的笔迹。 　　【实行该术式后，因坐标特殊，导致本丸全员——含我本人——将随该坐标一同从历史中消失。 　　后日封印若是消失，为避免特殊矿石及坐标引发混乱，导致其他本丸误入，希望政府尽快派遣专人来处理相关事宜。】 　　“……” 　　“…………” 　　山姥切国广的唇瓣颤动着，他停顿了许久，才哑声说出了一句话。 　　“……山姥切，不是那个本丸的刀剑。” 　　“什么？”审神者苹果有点意外，她下意识问道：“那长义也是和我们一样误入的吗？” 　　“现在山姥切、额，国广已经醒了，我们赶紧回政府吧！长义现在是因为没有灵力才沉睡的吧？如果我的灵力不行的话，政府肯定能解决这件事的！” 　　山姥切国广却没有理会审神者苹果的话语，低声继续道：“他当时正在进行特命调查。” 　　审神者苹果看着他，她耐心不太够，实在是受不了这位极化的山姥切国广说话这么慢。 　　所以她稍微探出脑袋，便看到了那张白纸垂落下来的最后一段话。 　　很漂亮的字迹，和当时那位监察官给自己的“不可”评价一样让人印象深刻。 　　【另：调查结束。该本丸因意外未真正参与聚乐第调查并取得胜利，但后续对意外所做的决断和牺牲超出预期。 　　评定结果-优。 　　……请予批准。 　　山姥切长义】 　　什么意外？审神者苹果有点郁闷，她想起自己刚刚帮忙看到的那些片段，这个本丸审神者明显是有问题的啊！ 　　长义被骗了吧！ 　　不过，审神者苹果一想起自己当时的“不可”的评定结果，又觉得山姥切长义应该不是那么容易上当受骗的类型。 　　而就在审神者苹果愤愤不平的时候，她却突兀地睁大了眼睛，慌乱地开口：“长、长义——” 　　在所有人都惊愕慌乱的目光之中，山姥切国广手中的那振“山姥切长义”，在此刻无声无息地开始腐朽生锈。 　　山姥切国广立刻忘记了报告的事情，他想也没想，近乎本能地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枚金色的御守，颤抖却又稳定地将御守绑在刀刃的刀柄处。 　　金色的御守散发出治愈的光芒，然而却像是无法感应到此刻即将消失的刀剑一样，派不上一点用场。 　　那振性格高慢的监察官不给任何人挽回的机会，就在他们的眼前，像是执念消散一般，化为一道被风吹散的轻灰，不留一点痕迹。 　　而山姥切国广手中的那张原本干净洁白的报告，也在这一刻像是经历了漫长的时间，转瞬便变得古朴陈旧，只是轻轻触碰，便会脆弱得和那振刀一样，轻易化为碎屑。 　　“等等、山姥切！”山姥切国广极少见的如此慌乱。 　　可是一切早已经来不及。 　　那是被遗忘的历史，不被时政记录的“虚假”。 　　连同这振山姥切长义一起，失去了所有曾经存在着的痕迹。 　　于是金色的御守没了支撑，在半空掉了下来，落入泥土。 [89]第 89 章:那是时政的监察官。 　　“啪。” 　　感知到脑袋上的一点力量，山姥切国广微微睁大了自己那双显得晦暗、在不自觉间就暴露了阴沉的绿色眼睛。 　　而站在他的面前，用手里的文件不轻不重打了一下他脑袋的银发付丧神，脸上带着一点显得倨傲的不满：“这已经是你第几次走神了？” 　　“……抱歉，我、”山姥切国广下意识开口，但是目光落点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时，还是下意识抿起了唇，显得欲言又止。 　　山姥切长义见此，并不算多意外，但是并不怎么高兴。 　　他盘腿坐了下来，将手里的报告放在矮桌上，冷淡地开口：“怎么，又要把你的被单披到脑袋上了吗。” 　　“……那不是被单！”山姥切国广脑子都没有思考，下意识开口。 　　不过山姥切长义一般不会用这种形容词去描绘山姥切国广身上的斗篷，反倒是这个用词…… 　　“南泉说的？”山姥切国广问。 　　“看来还有点思考能力啊。”银发的付丧神没有否认，嗤笑了一声。 　　然后山姥切国广又想起前两天那次任务，在那个噩梦之中从南泉那边听到的形容词。 　　于是山姥切国广又安静了下来。 　　山姥切长义又开始不爽了。 　　他抱着手臂，手指在手臂上轻点，正打算开口用嘲讽的口吻说点什么，山姥切国广就开口了：“是兄弟让你过来的吧？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其实没事。” 　　“不，是鲶尾。”山姥切长义反驳了。 　　不过说完之后，他自己啧了一声，说道：“不过也的确差不多。他说骨喰回来就一直在担心你，所以希望我过来关心一下……” 　　山姥切长义自己嘀咕了一声：“这种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他还是来了。 　　山姥切长义算是这个本丸比较后来显现的刀剑。 　　皆川的本丸在聚乐第开始前，就已经是占地面积相当大的本丸了，而经验丰富的第一部队在进行特命调查的时候，轻易便获得了优的评价。 　　虽然当时的山姥切国广还未极化，并且同样因为自己队伍之中的几位有着珍贵身份的刀剑感到自卑。可是在战斗之中，他从不逊色任何一人。 　　作为监察官的山姥切长义如实将这份报告上报给了时政。隔了一段时间，通过审核后，他就把自己打包，送进了这座本丸之中。 　　……这个用词，听起来好像有些奇怪。 　　但他的确是认可了这个本丸，所以才同意来到这里，成为审神者皆川的刀剑的。 　　因为当时只是监察官，更多的是观察他们的战斗能力，所以山姥切长义对他们本丸具体的情况和日常的相处细节并不算很清楚。 　　若非他的缘刀（认识的刀剑）大半都已经显现，并且和他相处得还算不错，和他解释过审神者不擅于交流。他都怀疑了一瞬，这个本丸的审神者是否也因为山姥切之争对他心生不满。 　　毕竟他显现后的一个月里，都没有和这位审神者见过面。 　　不过在见面后，审神者皆川自然地称呼他为“山姥切长义殿下”，很好地让山姥切长义理解了他的态度。 　　这个本丸的审神者重用山姥切国广，也并不会插手“山姥切”之争，连带着第一部队和山姥切国广最亲近的几个队友、包括山姥切国广的兄弟缘刀，亦不会插手这件事。 　　然后结果就是，他们其实到现在也没有怎么进行过交流。 　　相当不熟。 　　山姥切长义对山姥切国广的不满来源于“山姥切”名号的争议，后者作为初始刀被审神者先认识，在人类之子的心中先一步锚定了山姥切这个称呼的概念，反倒让他们认为作为本作的山姥切长义才是后来者。 　　哪有这么来的？ 　　其次，明明作为他的仿品，强大锋利以及漂亮是显而易见的吧？又为什么好像一副“看不上山姥切”的样子，做出那种自卑抗拒的态度。 　　“山姥切”仿品的身份，对他而言就这么不堪吗？ 　　而这个本丸把山姥切国广养得很好。 　　虽然因为身份偶尔会阴沉一下，但是更多的时候，作为最重要的第一部队的队长、以及这个本丸的初始刀，山姥切国广的强大以及可靠是所有人都可以见证的。 　　没有矛盾，足够强大耀眼，没有折损“山姥切”之名。 　　于是山姥切长义也就不怎么去打扰这位忙碌的初始刀了。 　　结果显现了这么久，一直到今天，山姥切长义才算是真正和山姥切国广进行了第一次不谈正事的交流。 　　甚至和另一振“自己”有关系。 　　山姥切长义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因为的确看不过对方这幅低落阴沉的模样，这才答应了好友的请求，主动过来关心了。 　　作为前时政的监察官，他对于相关事情的敏感度还是很高的，在不涉及保密信息的前提下，他向审神者以及第一部队当时出阵的队员问了一些细节，就大概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事情应当已经告一段落了，你做出这幅姿态，是还有什么没想通的事情吗。”山姥切长义问得很直白。 　　对于其他人他可能还会稍微委婉一下，但是对于这个偶尔听不懂人话的仿品，他向来相当直接，甚至偶尔显得有些过分了。 　　“不，这件事其实已经到此结束了。”山姥切国广垂眼。 　　“那你——” 　　“我在想，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另一个人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山姥切国广打断了。 　　在山姥切长义疑惑的目光之中，山姥切国广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我们见过一面。” 　　“我不知道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时间点……但是我们的确在他消失前见过一次。” 　　山姥切长义不再开口了，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只需要进行倾听。 　　“幻影和真实我还是分得清的，当时的山姥切……他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从山姥切国广口中听到其他“山姥切”被提及，这让山姥切长义有点不太习惯，但是他没有说出口。 　　“时政那边似乎是觉得那是错误混乱的时空、以及特殊矿石的存在而显现的幻影。”山姥切国广说。 　　“你没有和时政提起吗？他们应该不至于会否认你们作为当事人的判断。”山姥切长义问。 　　“……我是这两天回忆细节，才产生怀疑的。”山姥切国广回答。 　　山姥切长义：“……” 　　行吧。 　　“因为后面被记录的相关情况，都表现出他其实并不知道我是谁，甚至想一起救我……所以我当时没有反对。” 　　或者说，“山姥切长义”在他面前消失的事情，让他在当时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那是他的本作，他诞生的因果，从还未锻造出来……就已经被安置在他身上的关联。 　　“可是为什么会那么刚刚好？”山姥切国广说，“直到我触碰到他的时候，才……” 　　山姥切国广仔细回忆了一下他经历的具体事情。 　　先是时政发现本丸失联，所以派遣他们前往。 　　而后他遇到了那振陌生的山姥切，对方……一直在告诫他们离开，并且让时政派遣专人来处理这件事。 　　再然后他就因为当时坐标的意外，先被动、后主动的卷入了那场噩梦。 　　最后就是……山姥切长义的消失。 　　“……他知道我是时政派遣过来的人。”山姥切国广说：“他不认识我手里当时用于检查能量的道具。” 　　“他是不是知道……我是未来？”山姥切国广喃喃道。 　　山姥切长义神色一凛：“什么？” 　　“你认识大部分时政出品的道具吧？哪怕并不知道具体作用，也能认出来是时政的作品吧。” 　　政府出品的东西大差不差都是那个样子的，很好判断。 　　“聚乐第调查后几年，时政更换了负责人，现任的负责人对技术道具非常关注，所以让研发部分研究出了很多新型的道具。不过我大概也是认得出来的。”山姥切长义并不隐瞒他其实对时政当下的情况不算特别陌生这件事。 　　毕竟除了他自己的同振，他和时政内部的其他付丧神关系也并不陌生，在来到本丸前有着自己的社交关系和人脉很正常。 　　但这并不能否定他确实已经认可了自己的审神者这件事。 　　“他不认识。”山姥切国广便说道。 　　“是吗。”山姥切长义若有所思：“但这并不能否认时政的判断，是还有其他的细节吗。” 　　“嗯。”山姥切国广点头。 　　山姥切国广是最先发现那份报告的人，哪怕后面因为他动作有些粗鲁，外加纸张脆弱，导致损毁了一部分……毕竟他当时被“山姥切长义”的消失吓了一跳，没有想到要保护开始脆化的纸张。 　　所以他是唯一能清晰复述当时看到文字和具体字迹情况的人。 　　“他在报告上写……他并不知道做出这个决定会导致什么结果，但是过后，他非常明确地写出了本丸和他本人会消失。” 　　报告上山姥切长义的用词是：【将】随改坐标一同从历史上消失。 　　所以那个时候，那振山姥切长义显然已经见证了什么，他才因此获得了这个判断。 　　“……他们本丸的初始刀并不存在。”山姥切国广说。 　　初始刀是第一个消失的，的确是很合理的事情。 　　山姥切长义的手指在矮桌上轻轻点着，对山姥切国广想说什么有了概念。 　　“所以你是认为，他在见到你之后，就知道了明确的未来，知道了时政会派遣队伍过来处理这件事。” 　　“所以他顺从了历史，写下了这份记录那个本丸选择的报告？”山姥切长义这样问道。 　　并且从泥土中挖掘出来后，残留的意识认出了来者是他曾有一面之缘的、时政派遣来的山姥切国广。 　　于是，那振山姥切长义就这么放心地将一切都交给他，不留一点遗憾地选择了离开。 　　“的确，那个本丸几乎所有的记录在历史中都消失了，唯独他的报告还能留下。”山姥切长义思考了片刻，平静地点出了这一点。 　　“这一点本就证明，我的那位同振其实是可以留下来的，他并未被历史抹除。” 　　时政派遣出去的监察官，身上的灵力契约更为特殊一些。 　　“所以他不是那个本丸的付丧神……再加上这一次那个失联的审神者也是因为本丸的防护阵并未更新的关系才被卷入其中。那么可以证明，原本应该消失的，受到影响的，只有本丸之中的人。” 　　而不包括隶属于时政的那振监察官。 [90]第 90 章:结束。 　　虽然这个本丸经常和时政进行工作交接，但是作为第一部队的山姥切国广，对于时政的了解依旧不如曾经在时政工作过的山姥切长义。 　　山姥切国广无法将自己的思路连接在一起，甚至连说出口都显得有些笨拙。 　　而前监察官却敏锐地感知到了他话语中的真正含义，并且用清晰的语言将其表述了出来。 　　山姥切国广听到面前之人这么说清楚了自己的所思所想后，却并未放松，反而显得更加低落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山姥切长义最看不过自己的仿品这样阴沉的表情。 　　“我只是觉得……”山姥切国广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难道你对他的选择有意见吗？” 　　在和山姥切国广对话时，山姥切长义的语调总是带着一点嘲讽的意味，连带着此刻也是如此。 　　“根据我的判断，那个本丸的资历应该并不深，那位审神者大概也是不知道封印的术式，以及本丸的防护阵相关的具体操作。” 　　银发的付丧神平静地说出了其他人并不重视的细节。 　　“那个建议是他提的，在他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就不可能想过要独自活下去。” 　　因为那是山姥切长义，这就是山姥切长义会做出的选择。 　　所以哪怕明明有活下来的机会，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放弃。 　　“会选择坚持的唯一理由，就是希望将这份报告传递给时政，让时政对这个坐标进行封印，处理特殊矿石。” 　　“时政直到此时此刻才察觉到异常，本丸……你们前段时间也是在忙相关的任务吧？就已经证明他们的办法成功了。” 　　事情结束了，报告留下了。没有更多的受害本丸，也救下了那个意外被卷入的审神者苹果。 　　那振他并未见过的山姥切长义无愧于“山姥切”之名。 　　山姥切国广垂着眼，思绪却回到了当时见证的那一幕。 　　或许对于时政来说只有短短几年的时间，可是能让刀剑腐朽生锈、纸张风化的年岁……那振山姥切长义，又到底埋葬了多久呢？ 　　刀剑最不畏惧的就是时间，他们本就是经历了百年时间才显现出人身的付丧神。 　　但刀剑最畏惧的也是时间，因为时间会将他们遗忘，他们的逸闻也会随着时间消失在历史之中。 　　甚至于那个梦境之中，以及那匆匆的一次见面，那振山姥切长义，也是在提醒他们小心，让时政派遣更专业的人士到来。 　　说起那个梦境—— 　　山姥切长义若有所思地开口：“后来是如何判断那个审神者在梦境之中的行为的？” 　　这不是全部都知道了吗？山姥切国广瞥了眼自己面前的本作，他是很清楚自家队员的嘴严程度的，审神者也不是那种会随意提起工作任务的性格。 　　或许队友会提到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但肯定不包括完整的过程和细节。 　　山姥切到底是从哪里搞清楚这些情报的？ 　　该说真不愧是前监察官吗。 　　山姥切国广回答了：“因为报告中提到了特殊矿石会引起精神上的扭曲，之前受到影响的审神者花，以及审神者苹果都在后续体检中发现了一些精神衰弱的问题。” 　　“前者的情况比较轻微，后者的精神压力过大，据说这段时间都无法好好进入睡眠，再严重一点，可能就要到拜托心理医生的程度了。” 　　山姥切长义：“……”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刀剑消亡？ 　　不过既然另一位审神者也有相关的记录，那应该就是矿石和那个坐标的影响吧。 　　“所以只是噩梦吗？”山姥切长义若有所思。 　　“……山姥切、我是说另一振——” 　　“我分得清你在指谁。” 　　“……哦。” 　　山姥切国广明显卡了一下，才继续接话道：“他在梦境之中的态度太随意放松了，除了不愿意我去接触审神者之外，对于自身山姥切之名被漠视、审神者说出比较轻视过分的话语，也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 　　“时政之所以会确定是‘特殊坐标和矿石导致的过去幻影’，就是在噩梦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山姥切对那个审神者说，这场噩梦已经结束了。” 　　“我之前……一直以为那是山姥切的噩梦。” 　　因为那个噩梦之中，山姥切一直都是在受伤紧绷的状态，似乎并不信任任何人。 　　“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就证明的确不是他的噩梦。”山姥切长义直白地说道：“我不会自欺欺人，所以他也不会。” 　　那么结论就是—— 　　那个审神者的灵魂是在最后离开的，他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刀剑从面前消失，一直到那个本丸只剩下他一个人。 　　作为初始刀的山姥切国广第一个消失，然后再是其他人。 　　或许那个被封印的、不被允许进入的仓库里，留下的就是他努力保护下的美好记忆。 　　而扭曲的精神已经让他的记忆只余下……变得更强这件事。 　　如果变得更为强大，或许就能在那个时候，获得一线生机呢？ 　　审神者见证了本丸的消亡，深陷扭曲的噩梦之中，被时政的监察官引导着走向了他未曾踏入过的聚乐第的终点。 　　到达聚乐第的终点，打败敌人后，下一步就是时政关闭通道，审神者和第一部队回归本丸。 　　审神者回家了。 　　山姥切长义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语，甚至话语中的意思似乎会让山姥切国广更受打击。 　　但是奇怪的是，和山姥切长义交流完，山姥切国广反而没有一开始那么阴沉低落了。 　　“你说，那个审神者知道你是谁吗？”山姥切国广这样问道。 　　“谁知道呢。”山姥切长义回答。 　　而不同于审神者皆川本丸的平静，审神者苹果的本丸最近变得相当阴沉，连带着景趣都因为审神者情绪的变化变得格外极端，每天都是阴沉沉的梅雨天。 　　审神者苹果现在一看到南泉一文字就想和他抱头痛哭，看到山姥切国广更是如此。 　　导致现在南泉一文字看到自家审神者就会炸毛地转头就跑——他当然也很在意那个怪物切的选择，可是那毕竟是山姥切长义自己的选择，他是绝对不会进行质疑的。 　　虽然真的很难受啦……喵！这肯定是猫的诅咒！ 　　而原本阴沉的山姥切国广，现在看着就更加阴沉了，好像都要发霉了。 　　他们对于梦境之中具体经历的细节都不太有印象，只能看到后面山姥切国广的记忆，以及最后山姥切长义的选择。 　　但这两件事就足够他们印象深刻了。 　　烛台切光忠苦笑，他都不确定自家审神者是否愿意参加下一次聚乐第的调查活动了。 　　在拥有一振刀剑前，先对另一振相同的刀剑产生了缘，对后来者是有些不公平的。 　　不过好在，审神者苹果还是在调解下慢慢想通了，她拍拍脸颊，和本丸说道：“那位山姥切长义殿下是为了不让后来者也经历一样的痛苦，也一直在努力保护我们……” 　　“他肯定不愿意看到被救下的我们是这样的人，如果知道了，肯定又要给我一个大大的‘不可’！” 　　“决定了，我会努力出阵……大家，我们一起努力吧！” 　　南泉一文字在门口探出了半个脑袋，松了口气：“这样才对嘛……等等、你别扑过来喵！！！” 　　而时政——时政正在加班。 　　负责人板迦痛苦地记录着这件事的前情后续，并且还要处理那个坐标以及相关的特殊矿石的情况。 　　他发现，比起摧毁，封印的确是更有效的方式。 　　但是封印并不能完全解决，只能延长一段时间，所以并不算真正的解决。 　　“……真是一个难题。”负责人板迦抹了把脸。 　　“我记得您一开始还认为是过去的时政留下的错误，”审神者皆川轻声道：“结果没想到，竟然是他们从历史上消失了，所以您这边自然不会留下记录。” 　　没有人注意到，那份长长的需要调查的失格审神者的档案之中，有那么一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而负责人板迦联想到了之前两次的意外……已经是三次了，或许的确不是过去的时政留下的过错，只是历史的扭曲的玩笑。 　　导致直到此刻，才给了他一次窥探那些消失的过去的机会。 　　“……唉，算了，加班吧。这件事不能轻易忽视过去，或许还有更多的受害本丸，但是我们并不知道。” 　　>>>>> 　　现世。 　　一个面容清秀青涩的学生猛地从书桌上坐起，脸上还带着睡醒时的印子。他妈妈的声音在卧室外响起：“阿■，我出门了，记得给猪肉解冻。” 　　“哦。”■■眨眨眼，茫然地应了一声，才看着自己面前还挂着游戏的平板。 　　披着破布的山姥切国广举着刀对着他，画面还停止在战斗结束的界面。 　　“怎么就天亮了。”■■嘀咕了一句，伸了个懒腰，他有些发懵，自言自语地说道：“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算了，想不起来了。” 　　“等等？我不是记得我邮箱都清干净了吗？怎么全都还在？！！”■■发出了一声并不尖锐的爆鸣。 　　他并未注意到，他家房间窗外的树干上，盘旋着一条正在吐信子的翠绿色小蛇。 　　临竹确认了小D回家之后，就满意地离开了。 　　因为他把“山姥切长义”的本体完全销毁了，现在只能用本体来看小D的情况。也就幸好世界意识是这边的，给他开了后门。 　　毕竟一条蛇爬树很正常，但是一个人爬着树偷窥别人家……是不是有点变态了？ 　　好了，现在应该考虑下一个任务了。 [91]第 91 章:新的选择。 　　临竹正在翻阅新的玩家的档案。 　　新玩家的id叫做【人生易如反掌】，是一位女性，玩游戏的时间不长不短，档案上的情况和之前的玩家也大差不差。 　　好消息是初始刀活着，也没有碎过刀。 　　虽然24小时无限远征是标配，但应该还称不上太糟糕。 　　临竹想到自己之前遇到的意外，已经开始不对自己的运气抱有太强的期待了。 　　“所以称呼她为小E吧。至于理由？现在还需要理由吗。” 　　这不就是他偷懒按照顺序取的吗。临竹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这群人但凡有个名字比较像人名的，他至于取一个好认的外号吗。 　　上一个任务结束的时候，他突然参考时政内部的资料写出那份报告，也不过是在离开前的灵光一闪。 　　山姥切长义是相当特殊的个体，作为前监察官，他对于时政的和审神者的态度，肯定与其他付丧神有区别。 　　简单来说，山姥切长义怎么看都是一个不管遭遇什么，都会优先选择让时政来处理，不会动用私刑的付丧神。 　　虽然他前面也经常崩坏形象，但是这种本质还是不要改变比较好。 　　于是那份报告就这么诞生了。 　　效果意外不错。 　　新的任务目标小E，运气没有小D那么糟糕直接被特殊矿石砸脑袋，但也没有好到和小A小C一样，出现在勉强还算安全的森林之中。 　　她直接掉在了战场中心。 　　因为回想起了小A的问题，临竹让世界意识先给小E的状态稍微遮掩一下。要不然直接以高维者的状态出现，说不定还没有见到自己，就被检非违使发现异常给砍了。 　　因为参与了这么多回，世界意识也对在别人家偷摸做坏事相当熟练了，连偷刀都偷得更为顺手了。 　　小E的近侍是一期一振，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也会选择这位付丧神的身份。 　　但是…… 　　粟田口的刀派人太多了，总觉得会出什么意外。 　　临竹有点纠结，毕竟人缘比较好的刀剑，受到的关注也比较多。就比如上一次的山姥切长义，他的缘刀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乱七八糟地像是大运一样冲到了他的面前。 　　虽然一期一振有失忆的设定，但是作为兄长，肯定要记住一堆藤四郎、还要记住他们的性格和喜好吧？ 　　那他就不是在演一个一期一振了，而是在了解一个大家庭。扮演的难度说不定比山姥切长义还要高。 　　尤其是山姥切长义这边认识的人还能称得上同辈，而一期一振面对的是一群孩子外形、善于撒娇的短刀。 　　就在临竹还在思考到底是否要选择一期一振的时候——意外真的发生了。 　　因为《刀剑乱舞》这个世界的特殊性，时间也变得相当混乱。 　　之所以世界意识只找了临竹一个来帮忙，也是因为这一点——时间线的混乱和同步，就可以让临竹按照自己的心意，随意穿越到任何一个玩家出现在的位置。 　　所有的时间线、以及穿越的玩家，就像是薛定谔的猫一样，只要不踏入，那就处在一种模糊的状态。 　　只有当世界意识真的插手那个时间线，那条时间线在临竹和世界意识眼中，才会真正开始往下流淌。 　　而现在，因为临竹的要求，世界意识在新的玩家，也就是小E身上覆盖了伪装的薄膜，于是这一条时间线被锚定，时间线自然地流淌了下来。 　　【人生易如反掌】是玩家在前两年看过的一部日剧里的翻译，所以在取名字的时候，她顺势用了这个作为ID。 　　她身上穿着略显正经的服饰，因为她目前正在一家公司实习，希望给同事们留下一些更好更正面的印象。 　　好不容易摸鱼，打算上线把差不多远征结束回家的第五部队再度安排进24小时远征，开启新的征程的时候，一回神，她眼前那片用来伪装忙碌的电脑屏幕就消失了。 　　被她摆放在办公桌上、并未拿在手里的手机，也失去了踪影。 　　扎着丸子头的实习生一愣，她茫然地看着面前显得空旷平和的空地，远处还有她在大城市极少看见的山。 　　小E忍不住扯了扯自己脸颊：“……嘶、痛！” 　　“卧槽！”她发出了和之前的玩家几乎没有区别的一声惊呼。 　　她穿越了？还是什么恶搞活动？ 　　但是不管是什么恶搞，也不至于一睁眼就出现在了新的位置，而她对此没有任何记忆吧？ 　　小E下意识想拿出手机——然后就发现，她的手机好像没有跟她一起穿越过来。 　　小E懵了许久，耳边却好像听到了什么武器碰撞的声音。 　　她惊恐地看着面前举着武器出现的黑色怪物，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它们好像有些眼熟。 　　人类在恐惧的时候，身体是无法动作的，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出逃跑的动作，但是此刻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再也不吐槽那些在恐怖片里动辄摔跤的角色了！真正在面对这种意外的时候，她也完全无法反应过来。 　　但是奇怪的是，那群黑色的、身上隐约好像还有红色紫色的骸骨怪物，就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在眼前略过了。 　　玩家小E大脑一片空白，一直到那群怪物从她身边离开后许久，她才像是脚软一样差点摔在地上。不过好消息，她撑住了。 　　不行，要逃跑，不能留在原地！ 　　她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着来自于世界意识的保护，她所居住的地球、那个世界的意识，正在努力地想把她送回家。 　　玩家只以为自己孤立无援。 　　但这一片区域几乎都是一眼可以看清的空地，玩家还是努力使用了一下自己的大脑，寻找着遮蔽点。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面前并不茂盛的草丛之中，隐约藏匿着的……像是木棍一样的东西。 　　小E几乎是下意识就扒开了那片草，觉得不管是什么，就算是树枝，也总比自己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有好。 　　然后，她愣住了。 　　玩家跪坐在那片草地面前，直愣愣地看着藏在其中的一振白色的短刀。 　　——那是，一振短刀。 　　玩家只在游戏之中见过平面的绘制图像，却并未真正见过实体的一振短刀。 　　她甚至分不清这振短刀是谁。 　　但是她却突兀意识到了刚才绕着她离开的那几个怪物身上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时、时间溯行军？”玩家茫然地、有些磕巴地念出了这个日语单词。 　　是的，她会日语，因为她的工作就是翻译润色文本。 　　虽然口语可能没有那么好，但的确会听会看也会写。 　　她才刚刚打过游戏，不至于完全忘记游戏里的设定。不如说，正因为她才刚刚打开游戏，所以她反而对此印象深刻，从而立刻将其对应了起来。 　　如果那些怪物真的是时间溯行军的话，那她面前的这振短刀…… 　　突然的，远处传来了一阵什么怪物的嘶吼声——近乎本能地，玩家想也不想，伸出手死死握住了那振白色的短刀，用一种绝对不正规的动作挡在身前。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的本体先借我用一下，我会还……啊不是、额。总之我会还的！” 　　至于还给谁还是放回原位，到时候再说吧！ 　　现在她先活下来再说！ 　　玩家有些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也不在意裙子上沾染上的泥土，往着怪物发出声音的反方向跑去。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更多的事情，作为和平年代长大的人，她对危险的概念非常模糊。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显得锋利危险的冷呵从不远处传来：“谁？！” 　　玩家大脑空白，“呜哇”一声就尖叫了起来。 　　她的反应反倒是把那个刚刚出口的人吓了一跳。 　　压切长谷部看着面前四肢纤弱、满脸空白惊恐的女士，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态度过于凶狠——但是在战场上，突然出现一位穿着现代装的普通女性，的确是一件非常违和的事情。 　　他们不能忽视任何的危险。 　　而就在压切长谷部正要开口的时候，他身后的一位水蓝色短发的俊秀青年一愣，突然开口：“抱歉，请问您手里的是——” 　　他的目光牢牢盯住了玩家手里紧紧抓着的短刀。 　　玩家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自己面前的人是谁，她甚至分不清原因是额前留下的冷汗还是眼泪。 　　她真的完全被这个陌生又危险的地方吓到了。 　　只能听到蓝头发杀马特问了她一个什么问题，她的大脑没来得及反应和翻译，只能下意识后退一步，更紧地举起了那振刀，对准面前的几个陌生人。 　　而此时此刻的临竹，借由世界意识的注视，错愕地意识到他只是纠结了几秒，玩家就被土著撞上了这件事。 　　“……这么快？” 　　提问，他现在是直接以一个全新的付丧神的身份，突然出现在一个几乎完全空旷的土地上，被玩家和土著一起怀疑好。 　　还是选择，玩家手里的那振…… 　　——五虎退？ 　　能更顺利地获得玩家的信任呢。 [92]第 92 章:【选择五虎退。】 　　不论是选择一期一振还是五虎退，事情都会变得相当麻烦和复杂。 　　临竹本就不是什么冲动的性格，更喜欢藏在暗处观察。 　　就如他过去每一次做的那样，不会立刻和玩家接触，而是先放任玩家独自探索新世界、表现出自己的性格偏向之后，才会按照自己当下人设的身份出现在玩家面前。 　　这一次原本也应该是这样，结果只是稍微地犹豫，就让玩家先和其他人撞上了。 　　这是临竹没有预料到的。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变，因而临竹反而不着急了。 　　他打算看看现在会发生什么，玩家会做出什么选择，而那些付丧神又会表现出什么态度。 　　到时候他不管以什么身份出现，都可以更好地安排玩家的身份。 　　于是临竹开始看戏——开始进行远程观察了。 　　玩家小E的丸子头早在逃跑的过程中变得散乱了，她还穿着上班的装束，得体的长裙裙摆上沾染了泥灰，双手紧紧握着自己手里那振叫不出名字的短刀。 　　她似乎没有认出面前的四个人的身份，更没有通过熟悉的声音意识到面前的几人之中，还包括着她最近放到近侍位的一期一振。 　　压切长谷部还想说些什么，一期一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眼，压切长谷部皱了皱眉，但还是稍稍后退一步，让出了位置。 　　而一期一振对他笑了笑，才看向整个人都明显透着恐惧和害怕的陌生女士：“我们没有恶意，这位……女士？” 　　“请问，你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或许我们可以帮助你。” 　　丸子头的女士似乎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一期一振耐心地又重复了一次。 　　面前五官清秀的女士才怔了一下，那双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终于隔着水雾看清了面前几人的配色。 　　二次元和三次元的壁垒很大，但是出现在面前的人类（至少外形是人类）穿着和二次元角色一模一样的衣服，发型也和游戏里的角色一模一样——那么辨识度就会变得很高了。 　　cosplay？ 　　不，不对。 　　什么cosplay会把她这个无辜的上班人拉到野外啊！ 　　而且刚才看到的时间溯行军……总不能是全息VR吧？虽然她也玩过几次，但是她知道现在的技术还没有高清还原到这种程度。 　　她对自己的重要性非常清楚，她又不是什么大明星需要被直播恶搞，还有这么大的排场。 　　不如说比起她，面前的这几位，才更适合她那个并不可能的猜想。 　　“我、我……”玩家磕绊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说出并不熟练的日语：“不知道……” 　　“是误入的普通人吗？”压切长谷部小声说道。 　　明石国行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说道：“还没结束吗？感觉好像还需要一段时间，我去那边补个——”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衣角的位置有一道并不轻的力道。 　　明石国行低头，就对上了萤丸那双并不赞同的绿眼睛。 　　明石国行沉默了，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好好待着的。” 　　他们俩的对话声音不大，又被压切长谷部和一期一振的身影挡住，玩家只能隐约听到了对话。 　　而且语言在大脑里翻译出能理解的意思需要一定时间，现在她更多的注意还是落在面前的两个人身上的，所以没有关注他们的对话。 　　压切长谷部瞥了他们一眼，继续将目光放在面前这个看似没有任何危险的陌生女士身上。 　　现在需要判断这是一位不小心卷入时间裂缝的普通人，还是和自家刀剑走丢的审神者。 　　原本她的态度让压切长谷部偏向前者，但是后来这位陌生女士看向他们的目光变化，显然是认识他们的。 　　所以……反倒是审神者的可能性变大了。 　　只是，她身上的灵力波动未免太细微了吧？就好像没有一样……是隐蔽灵力的能力比较好吗。 　　一期一振也在对话中试探着这个问题：“那么，在您到达这里之前，是在做什么呢？” 　　如果真的穿越了，比起时间溯行军，果然还是刀剑付丧神更可靠吧？ 　　玩家犹豫着说实话还是敷衍过去。 　　她可以信任面前的人吗？ 　　“我……” 　　只是她的话语还来不及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知道是他们在这里停留了太久，还是玩家身上的异常因为接触了土著付丧神太久——时空的扭曲点出现了。 　　虽然还在怀疑这位陌生的女士，但是当察觉到危险时，压切长谷部毫不犹豫举刀，在玩家还未回神时，挡住了那对玩家挥舞的刀剑！ 　　一直安安静静的萤丸立刻拔刀，同时惊讶地开口道：“检非违使？为什么！” 　　明石国行脸上懒洋洋的表情也消失了，他习惯性地向前一步挡在了萤丸的面前，用着方言开口：“啧，麻烦了呐。” 　　玩家是在场反应最迟钝的，被压切长谷部拦住了致命一击时，才张开了嘴，下意识想发出一声尖叫。 　　但是恐怖片尖叫的配角拖后腿的画面突然出现在了脑海中，玩家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是她发现不管什么语句，现在都没办法被她组织成完整的日语说出口。 　　一期一振面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他挡在压切长谷部防御的空隙侧，同样是保护玩家的动作。 　　“请您不要随意行动，我们会保护您的。”一期一振认真地说道。 　　玩家说不出话，就猛猛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拖后腿。 　　检非违使的能力往往是随着出阵部队的最高等级变化的。 　　虽然在游戏里只是一个设定，但是在这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之中，这个变化其实并不限制在刀剑付丧神身上。 　　这个世界的检非违使，祂们的等级是卡着这个时间节点的“所有外来者之中最强大的那一个”来的。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驱逐消灭这些“妄图改变时间”的敌人。 　　对于检非违使来说，刀剑付丧神显然和时间溯行军没什么区别。 　　这个出阵的部队当前只有四个人，还因为要保护一个完全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普通人，反倒变得束手束脚，无法完全放开手攻击。 　　玩家除了安安静静待在原地不要胡乱行动外，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要保护她已经是很麻烦的事情了，要是她自以为帮忙、结果反而打乱了他们的节奏，反而更可怕！ 　　上过班的人都懂，一件事放在那里宁可不做，也不能不懂乱做。不做就不是你的责任，做了那所有问题都能丢在你的脑袋上。 　　所以玩家就老老实实的，哪怕真的快吓到昏迷了，也只是站在原地，不敢踏出去一步。 　　但是这场战斗显然没有玩家曾经玩游戏随手点点来得简单，她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付丧神被枪砍中，溅出来的血直接落在了她的脸上。 　　玩家死死握住了自己手里的刀，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好可怕……血、都是血…… 　　眼泪顺着脸上的血滑下，蜿蜒出扭曲的痕迹。 　　好恐怖……好想回家…… 　　有谁能救救他们…… 　　在和平年代长大的普通人，往往从未真正直面过这种冰冷的会死亡的战斗，鲜血泼洒在脸上的感觉非常糟糕。 　　扎着丸子头的女士却无法闭上眼，她紧紧地盯着那几个危险的敌人——所以她看到了，看到了一个怪物将刀刃对准了一期一振，而一期一振此刻正在和面前的敌人对峙。 　　“小心——！！”玩家的尾音直接破了声。 　　她虽然没有战斗的概念，但是她看得出来，那一刀砍下去，一期一振不死也得受重伤。 　　在场所有的付丧神，几乎都是瞬间意识到了危险，却没有一个人可以空出手来帮助一期一振抵挡开那个攻击。 　　他们都不是短刀，没有那么灵活的机动，此刻对付自己面前的检非违使已经是非常艰难的事情了。 　　萤丸几乎是立刻甩开了同时压着他刀刃的两个敌人，下意识想冲过去。 　　可是他的速度太慢了。 　　所以他们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期一振—— 　　樱花花瓣突兀地在眼前飘过，在这个危险又空旷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在所有人怔愣了一瞬间的惊喜反应之中，一期一振最先反应过来，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退？！” 　　一道银色且短促的光芒在一期一振的身后划过，就像是切豆腐一样，轻易斩断了那名敌人的脖颈。 　　花瓣散开，有着一头浅色短发的短刀付丧神出现在其中。 　　他的脚尖轻点在还未完全消失的检非违使的肩膀，稍稍用力，在半空中旋转，轻易地转换了自己原本所在的位置，落在了刚才被萤丸甩开的敌人面前。 　　手臂抬起，又是一刀。 　　就如空中的舞蹈一般，花瓣顺着短刀挥舞跳跃的动作，顺着风改变着自己的位置，最后又缓缓地打着旋儿落在地面。 　　让几个经验丰富的刀剑苦手的检非违使，在这振显得单薄的短刀面前，却轻易被斩断了。 　　就连极少会露出惊讶神色的明石国行，也被这个事实惊了一瞬。 　　玩家也愣愣的，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手里的那振刀不见了。 　　一期一振脸上的惊喜还未完全散开，他看着轻盈落地，将刀重新收回刀鞘的短刀付丧神，就转化为了错愕。 　　水蓝色短发的兄长看着那振垂着眼的短刀，语气又轻又缓，他开口问道： 　　“你的……老虎们呢？” [93]第 93 章:害怕老虎。 　　五虎退不是什么难以获得的刀剑，一般来说，一个新建本丸之中，粟田口的短刀们往往是最先出现的。 　　因为他们的刀派人口众多，只要最少的资源和灵力，就能让他们显现。正常的日课之中，他们出现的概率也是最大的。 　　而五虎退就是其中一员。 　　所以本丸中的所有人都不会对这振短刀感到陌生。 　　包括此刻站在战场中心的四位付丧神。 　　当检非违使轻易被解决之后，那个有着一头卷发的短刀略微垂着头，过长的刘海遮挡住了他此刻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大多数时候，因为性格怯懦，五虎退都是一副低垂着眼睛、不敢和人直视的样子。所以在战斗结束的那一刻，他们都没有立刻意识到问题。 　　一期一振在那位陌生的不知道名字的女士出现时，就注意到了她手里握着的熟悉的短刀，他一眼认出了那是他的弟弟，所以不由地一直将注意落在上方，更是主动从压切长谷部那边接手了交流的工作。 　　也如此刻，他的目光就从未从那个突然出现的短刀身上移开。 　　从战斗结束之后，这振利落解决了敌人的短刀，就自然地用偏向于守护和防备的姿势站在了那位陌生女士的面前。 　　五虎退存在感不高，但他身边有着五只活泼爱闹的小老虎，导致内向胆怯的五虎退不得不为了处理小老虎们弄出的麻烦一个一个道歉，主动和人搭话。 　　它们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五虎退的身边，被他抱着，亦或者扒拉在他的脚边。 　　那是五虎退的半身，从显现时就一直陪伴着这柄刀剑。 　　这样的异常在一位关心弟弟的兄长眼前，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甚至连一瞬间的愣神都没有，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口，一期一振关心担忧的话语自然地从口中说了出来。 　　“你的老虎们呢？” 　　临竹：“……” 　　他也很好奇，一个意识要怎么扮演六个不同思维的生物。 　　一个没有什么自我意识的半身兽也就算了，他好歹还能一个人唱双簧，但是五个——那可是五个！ 　　还是五只老虎！ 　　设定集上甚至描述了五只老虎不同的性格。 　　你是在为难我吧？ 　　要不是因为一期一振是为了保护玩家才差点受伤，临竹原本还计划继续往下观察呢。 　　而这些显然都是无法说出口的，甚至于，临竹其实也不擅长表现出怯懦胆小的性格。 　　所以他此刻毫不犹豫地利用了这个个性，自然地后退一步，低着头拉住了全程没有反应过来的玩家的衣角。 　　玩家一愣，看着自然而然躲到了自己身后的短刀，大脑还未来得及思考，对孩子的保护本能让她忘记了刚才对方的凶残，下意识挡在了临竹的面前，张开双手挡住一期一振的视线。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后，玩家自己也懵了一下，然后在他们的目光之中，非常结巴地说出了一句：“你、你吓到……他了！” 　　一期一振立刻意识到自己太过急切了，他无声地深呼吸了一下，才用礼貌又柔和的态度开口道：“抱歉，我刚才失礼了。” 　　玩家眼神乱瞟，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倒反天罡。虽然她只是为了立绘玩游戏，别的刀派关系她可能不了解，但是粟田口的关系她还是清楚的。 　　毕竟一期一振话里话外都是弟弟。 　　可是、可是这孩子好像在向自己寻求帮助诶…… 　　于是玩家回忆着大脑里略微贫瘠的口语知识，张开嘴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嗯。” 　　一期一振这才接着说道：“请问，我可以和退进行对话吗？” 　　“啊？哦、额……”玩家迟疑地低下头，看着只能看到柔软发旋的浅色脑袋，显得有些笨拙地开口：“可以吗？” 　　浅发的付丧神似乎稍微抬了下脑袋，只是因为身高问题，玩家不太能看见小短刀此刻的表情。 　　但是站在她面前的四个人，却是可以完全看清他的表情和动作的变化。 　　就和他们记忆中的相同，胆怯的短刀习惯性地抓住了自己觉得有安全感的人的衣角，在她的身后稍微露出了半边身体。 　　而后，听到了向他提出的问题后，才缓慢地稍微抬起头，露出那张总是透着乖巧和弱气感的苍白面孔。 　　明明五官没有区别，乃至神色都和他们所认识的五虎退一致，但是——只要是见过那个孩子的人都可以意识到那份不同。 　　五虎退有着一双干净清澈、犹如单纯幼兽的金色眼眸，而此刻躲在那位陌生审神者身后的短刀，一模一样的金色瞳孔之中，却透着犹如真正的野兽一样的危险感。 　　明石国行下意识挡在了萤丸的前面，原本就未曾松开刀柄的手更紧了几分。 　　可就像是他们的错觉一样，那份被野兽盯住的威胁感只出现一瞬就消失了，重新垂下眼的短刀动作缓慢地又点了一下脑袋。 　　玩家松了口气，想试着让开位置，让一期一振方便和弟弟说话，然后刚抬脚，就发现衣角被抓住的力道变大了一些。 　　跟成年男人说话的压力，和小孩子说话的压力显然是不一样的。玩家小声问道：“……是希望、我留在这里吗？” 　　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没有给出反应，但是攥着她衣服的手好像更紧了一些。 　　玩家懂了，她挺胸站在了原地：“那就这么说吧。” 　　一期一振当然不会对这样的对话方式有什么意见，在另外三个伙伴没有开口的情况下，他半跪下来，温柔地看着那个避开了直视目光的短刀。 　　这位被玩家称之为“王子系”的刀剑，轻柔地再度开口道歉，磁性的声线带着发自内心的关心：“抱歉，我刚刚吓到你了，退。” 　　“你愿意接受哥哥的道歉吗？”水蓝色短发的青年的声音就和他的发色一样，像是流水一样和煦。 　　玩家忍不住有点心动。 　　这大概就是人类的适应能力吧，哪怕刚刚才经历过那么恐怖的事情，脸上还沾着血——可是她依旧忍不住为这种不着调的理由偏移注意。 　　她之所以会把一期一振放在近侍位，就是因为她前段时间刚玩了一个乙游，对温柔系王子类型的角色很有好感，好巧不巧，一期一振的人设就偏向这一方。 　　好像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面前的几人都有着远超出平均线的颜值。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 　　“……嗯。” 　　“太好了。”神色间总是透着一点忧郁的太刀付丧神露出了一个松了口气的灿烂笑容，他说道：“我刚刚还在担心万一小退真的对哥哥生气了要怎么办。” 　　“愿意原谅哥哥，退真的很温柔呢。”那个依旧保持着平视、半跪着的青年眼睛弯弯，和弟弟同色调的金眸倒映着面前两个带着违和感的身影，他笑着说道：“那小退可以告诉哥哥，你和这位审神者大人，是在这里迷路了吗？” 　　明石国行瞥了眼面前这个把试探藏在关心之中的太刀，余光看了眼面露疑惑和好奇的萤丸，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期一振的问题很高明，一句话直接确认面前这两个家伙的关系，以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结果没想到，面前的这位五虎退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扎着丸子头显得狼狈的审神者却愣了一下，“诶？” 　　一期一振脸上的笑容不变，略微仰头，笑着道：“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玩家立刻又闭上了嘴。 　　她纠结地看了眼好像没有反驳意思的短刀，又看看刚刚自动帮她生成了审神者身份的一期一振…… 　　社畜的第二课，遇事不决就不要发表意见，可以私下问自己的领导，但不能在外人面前质疑领导的判断。 　　总之，等下没人的时候，再偷偷确认一下吧…… 　　所以玩家摇头：“没事、什么都没有！” 　　临竹眨了下眼睛，思考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剧本——总之，在玩家眼中，他肯定是最值得信任的。 　　比起去依靠看起来可靠的成年人，根据刚才玩家的态度，反而可以让人意识到，她似乎更愿意对寻求帮助的孩子产生信任和保护的意愿。 　　人会怀疑一个一直帮助自己的人，但很难去怀疑一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孩子。 　　……看来短刀的身份可能反而更适合他的工作。 　　临竹感觉自己好像更加了解人类了。不过他没有在这件事上思考太久，那是他下个任务需要考虑的。 　　而现在，他需要做出的回答只是点头或摇头。 　　于是临竹做出迟疑和犹豫的态度，缓慢点了点头。 　　一期一振笑道：“如果是迷路了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帮助你们联系时政……可以吗？” 　　这一次，临竹没有回答，而是拉了拉玩家。 　　这次的玩家好像很善于共情，她立刻意识到了临竹的意思，立刻点头：“好！” 　　“那太好了。”一期一振无声地松了口气。 　　既然愿意联系时政，就证明还没有那么糟糕。至少可以稍微……减少一点怀疑了。 　　一期一振略微收回了自己刚才对这位陌生审神者显得审视的态度。 　　“那接下来……？”玩家问。 　　“请稍等，我们还有两位队友正在前方进行侦查。”压切长谷部已经拿出了通讯器和时空转换器，正在将这件事先和审神者报告。 　　大概过了几分钟，迅捷的身影从远处赶过来，乱藤四郎紧张地冲过来，确定了几人身上都没有伤口之后，他才松了口气：“刚才我和小退感觉到了这边的时空好像扭曲了，不过因为我们稍微被意外绊住了才没赶回来……你们没事吧！” 　　“没事，不用担心。”一期一振拍了拍乱藤四郎的脑袋，目光放在了慢一步停下脚步，手搭在大老虎上、略微睁大了眼睛的另一个弟弟。 　　五虎退和乱藤四郎一样，先把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兄长和队友身上，而后才落点在完全被一位陌生女士挡住的熟悉身影上。 　　“一期哥……？”五虎退小声开口询问。 　　而乱藤四郎更直接，他看向临竹和玩家的方向，眼睛一亮，“咦？是退呀！一般一个时间线只会出现一个部队——你们是迷路了吗？” 　　哪怕没有乱藤四郎的话语，几人也不曾将目光从两个外来者身上移开。 　　五虎退的大老虎有些好奇地做出了嗅闻的动作，爪子往前踏了两步，像是想靠近另一个和自家主人一模一样的身影。 　　玩家吓了一跳，却在这个时候，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衣角的布料似乎被人抓得更紧了。 　　她错愕地低下头——等等，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这个孩子好像在害怕？ 　　可是……五虎退为什么会害怕老虎呢？ [94]第 94 章:不是本体。 　　临竹并不害怕猫咪，也不害怕身为猫科动物的老虎。 　　他好歹是已经化形成为人类的存在，既不是普通人类，也不是普通蛇类。 　　要不然他一开始在伪装鹤丸身份的时候，也不至于主动去摸五虎退的小老虎。 　　他会对南泉一文字产生警惕，也不过是对方的个性和习惯太过猫咪，而南泉一文字有着和人类一样的外形，天然会让他觉得对方是和自己一样，由非人存在化为人类外形的同类。 　　在同样的身份条件下，临竹不可避免对南泉一文字感到防备。哪怕他知道南泉一文字其实不是同类，但是本能难以驱逐。 　　而此刻，临竹也没有做出惧怕后退的反应，纯粹只是—— 　　也没人和他说用短刀的视野看五虎退的大老虎，原来是这么庞大的生物啊！ 　　不管是通过蛇的视野还是人类的视角，这种比人还大的生物（尤其还是老虎），不管是谁，都会下意识产生警惕吧！ 　　临竹没有拉着玩家转头就跑，已经是他冷静的表现了！ 　　而玩家虽然知道那是五虎退的老虎，知道对方不会随意伤人，人类的本能还是让她恐惧于这种没有任何护栏防护的野兽。 　　但是就和刚才一样，在想要逃跑的她意识到有个孩子好像比自己更恐惧之后，小E就自动站了出来，有意无意地挡住身后短刀的身影。 　　哪怕是乱藤四郎靠近，她也很努力地说道：“不、不好意思……我们家小退、额，有点害羞。” 　　她真的很不擅长口语，虽然该学的词语都学过，但是她真的很不擅长和人交流。 　　乱藤四郎停下了脚步，习惯性凑近兄弟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瞥了眼几乎被这位审神者完全遮挡了身影的兄弟，又回头看看自己家站在老虎身边的五虎退。 　　橙色长发的短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知道的！这位审神者大人。” 　　“所以请问你们是迷路了吗？”明明刚才才在通讯里和压切长谷部确认了大概的情况，但是现在乱藤四郎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眼睛弯弯地说道：“请让我们来帮你们吧！联系时政不是什么很麻烦的事情。” 　　玩家有些不知所措。 　　对于游戏的认知让她觉得时之政府是好人……虽然最近更新的主线好像时政在搞什么黑黑的实验，好像真的在给时政打黑工。 　　可是比起她现在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莫名其妙就穿越了的情况，或许可以穿越时间的时之政府可以把她送回家。 　　玩家纠结了一下，轻轻碰了碰那一直抓着自己衣角不放的小手。 　　一直只给她露出一个发旋的脑袋非常缓慢地，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玩家松了口气，也点头：“可以。” 　　乱藤四郎立刻笑道：“好~那我们快点联系主人吧，长谷部先生！” 　　乱藤四郎全程没有询问老虎的事情。 　　也像是没有看到被玩家挡住的那个兄弟，从一开始就显露出的异常。 　　一期一振也再也没有提起老虎的事情。他太清楚老虎对五虎退的重要性了，刚才他的问题的确过于突兀鲁莽了，大概的确吓到了不知道经历过什么的弟弟。 　　而这种时候的五虎退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观察着。 　　自从极化归来之后，他的性格没有过去那么怯懦，多少也自信一些。 　　所以此刻，他更多的是观察。刚才临竹小小的戒备并没有躲开他的视野，所以五虎退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指节。 　　不过在其他人看向他时，五虎退又移开了视线。 　　临竹其实也考虑过要不要踏入时政。之前小A的意外实在是太过印象深刻，而且万一时政查出来什么异常，对现在的玩家也不是很好。 　　但是仔细一想，现在小E已经暴露了自己不属于这个时间，她身上检查出来的任何的时空波动都可以有解释。 　　小E只要不主动提起游戏，那么她的身份可以有很多解释。而且临竹并不打算从她身边离开，就可以进一步限制她的发言。 　　至于其他的，他其实也蛮好奇时政现在的技术，到底可以查到哪种地步。 　　这对他后续的任务都有帮助。 　　而这一切，玩家都不知道。 　　她只是牵起了短刀的手，不太确定地往前走了一些，靠近他们使用时间转换器的位置。 　　“没事的、没事的。”她不知道是在哄自己还是在安慰一直站在他旁边的临竹。 　　金光一闪，玩家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片高科技的会客厅。 　　乱藤四郎笑吟吟地拉着玩家解释道：“因为现在本丸的防护升级，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是不能带陌生人进去的。” 　　“这里是时之政府的安检区，简单的检查结束之后，就会通过编号立刻联系到您的本丸啦！” 　　玩家：…… 　　问题是，我哪来的本丸啊！编号又是什么啊！ 　　这只五虎退（临竹）都是她路边捡的，不知道怎么就显现了的啊！ 　　至于他身边为什么没有老虎……玩家只以为是因为她是普通人，所以才导致了短刀身上的缺陷，完全没多想。 　　而这些想法，玩家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因为她口语不行，以及…… 　　玩家看着面前看着格外高科技的环境，路过的人类和付丧神穿着看起来就非常正式的西装和服，对这种环境的过敏本能让她完全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好恐怖，为什么她一个实习生会误入这种一看就是大厂的地方啊！ 　　还没有前辈领导带她！ 　　按照正常小说设定，她现在不应该先被带去本丸，然后和一群付丧神以及同事对话吗！为什么直接把她带到总部了啊？！ 　　——因为负责人板迦改革了规则。 　　最近时政的意外太多了，并且他发现了很多审神者心性太过善良单纯，导致很容易出现意外。 　　不是所有人都是有能力处理一切的审神者皆川，不管最后要怎么处理，最开始都先给我送到时政来！ 　　万一本丸坐标被敌人发现了怎么办？！ 　　时政还能处理，但是单个的本丸就危险了！ 　　乱藤四郎甜蜜地笑了一下：“审神者大人请稍等，我和一期哥他们去和工作人员沟通！” 　　说着，他们就离开了这个位置，而其他忙着自己的事情的成年人们，似乎也并不会注意她这个角落。 　　临竹感受到和他接触着的手指有些颤抖发凉，哪怕他对温度改变没有那么敏感，都能感知到这个玩家的紧张和恐惧。 　　虽然他很清楚，这群人只是看似没有观察他们，实际上所有人，此刻的目光都有意无意，落在了这个小小的角落。 　　米白色卷发的短刀垂着眼，轻轻摆动了一下那只明显没做过什么家务所以没多少茧子的手。 　　玩家愣了一下才低头，努力克制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怎、怎么了？” 　　而一直只是低着头，因为角度和站位问题，没有真正和玩家对视过的短刀第一次主动抬起头。 　　那双犹如野兽一般的金瞳依旧冷淡危险，透着冷血动物的微妙的威胁感，但是从喉间溢出的声音却是细软柔和的。 　　“……我会送你，回家的。”他说。 　　玩家：“……” 　　玩家眼睛一酸，鼻腔也满是酸楚，差点就在这个公共场合落下眼泪。 　　或许所有人都是危险的、不可信的。但是这只被她捡到的五虎退，她绝对会保护好的！ 　　“嗯！谢谢！”这句话玩家说得非常顺畅。 　　“我相信你。”她也回应道。 　　而另一边，工作人员惊讶道：“奇怪……这位审神者身上的灵力并未被记录。” 　　每个审神者的灵力都是不同的，而只要是时政正规签了合同的审神者，他们的灵力肯定都是记录在册的。 　　目前有档案、却找不到对应灵力记录的，就只有之前那一沓突然出现的诡异档案。 　　没有灵力记录只有两个可能，一，本丸被摧毁了，二，这个审神者没有按照规定记录灵力。 　　工作人员知道这不是能处理的，就立刻上报了。 　　而还在加班的负责人板迦，也跳过了之前繁杂的工作流程，要求所有意外情况都必须第一时间送到自己这里。 　　“你怎么看？”他对自己的助手问道。 　　“这位审神者身上的灵力太弱了，简直就像是……”助手低喃。 　　而负责人板迦帮他回答了。 　　“简直就像是普通人一样，你是想这么说，对吧。” 　　负责人板迦看着档案上检查出来的情况：“但是她和那振五虎退身上的确有契约，所以哪怕灵力再少，也是一个审神者。” 　　“……关于她的本丸编号，和五虎退的老虎，有调查出什么吗？” 　　助手摇头：“那位审神者说不出自己的编号，至于那位五虎退殿下……他拒绝和除了那位审神者之外的任何人交流。” 　　负责人板迦：“……” 　　“但除此之外，他很配合，哪怕让他交出本体刀作为检查……他也没有拒绝。”助手继续说道。 　　“那么检查结果呢？”负责人板迦问。 　　助手翻阅了一下自己面前的平板，回答道：“报告显示——” 　　“给我。”负责人板迦觉得麻烦，干脆伸出手，接过平板，扫过那些正常人都看不懂的数据，直接看了总结。 　　负责人板迦立刻皱起了眉：“……什么叫做，他和本体刀之间的联系很脆弱？是因为审神者的灵力不足导致的吗？” 　　助手垂眼回答道：“我们并不确定，但正常来说，哪怕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之间的联系脆弱，也不可能影响到付丧神和本体之间的关系。” 　　“这样的数据，就仿佛在说，这把刀不是他的本体一样。” [95]第 95 章:别的游戏。 　　负责人板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他对着自己的助手继续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异常吗？” 　　作为一个还算尽职尽责的负责人，板迦的工作一直很繁忙，他现在问的自然不是报告上可以看出来的数据异常，而是别的细节。 　　助手想了想，说道：“根据上报的本丸确认，在遇到这位审神者的时候、包括在到达时政之后，她一直不擅于交流，很多时候作出判断都依赖于那振五虎退。” 　　负责人板迦一凛，立刻确认道：“是性格，还是……？” 　　因为刀剑付丧神的一切都来源于审神者，他们被审神者唤醒，情感上天然会偏向审神者，而人心往往无法预料，所以很多时候，先产生偏移的都是审神者。 　　但这不代表刀剑付丧神就是绝对纯粹正义的了。 　　不管是人性太强、还是神性太强，有些时候一些付丧神纯粹的情感，反而会出现意外。 　　就比如说他刚才才想到的审神者皆川，皆川心性实力都是顶尖的，但是就算是他，本丸里的一振刀剑过去也差点叛逃改变历史。 　　所以板迦此刻的问题，是在问到底是审神者是比较宅家不擅于交流的社恐，所以只能依赖于自己的刀剑，还是被人控制下，不得不养成的习惯。 　　这个问题，助手也不太好回答，毕竟他也没有直接接触，只能官方地回答道：“根据检测，这位审神者身上并没有任何除了和刀剑之外的契约。” 　　“除去她不善于交流，对一切都感到不适应之外，她似乎很愿意保护那位五虎退殿下。” 　　这就有些矛盾了。负责人板迦忍不住思考了起来。 　　等等？ 　　负责人板迦猛地抬头：“什么叫只有和刀剑的契约，时政的呢？” 　　虽然时政的存在感不高，很多审神者和付丧神几乎一年也见不到一次时政本部——但是审神者入职的契约，是一式三份的啊！ 　　审神者和刀剑之间的契约不必多说，唤醒刀剑的那一刻就是结契的过程，而时政则是第三方的证明人。 　　因为这一件事太过常识，反而让人忽略了这个细节。 　　助手一愣，立刻回顾起了报告，“啊”了一声：“所以他们才找不到这位审神者的入职报告？！她是直接绕过时政成为的审神者吗？！” 　　负责人板迦眯起眼睛：“不，不如说——她真的是审神者吗？” 　　“可是，她的确和那位五虎退殿下之间有联系……” 　　审神者不是有灵力就行的，必须要能唤醒沉睡的刀剑付丧神。这份职业不是时政提供的，而是拥有着这份力量的人，本身就是“审神者”。 　　所以当确认那振五虎退和那位女士身上的联系，她就已经是不可否认的“审神者”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负责人把面前的工作往旁边一搁，直接站起身：“我直接和她交流好了。” 　　而另一边，临竹和小E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会客厅里面，临竹的本体刀被他们拿去检测了，小E的抗拒反而比临竹本人还要强烈。 　　一直确定了卷发的短刀的确不在意之后，她才后退一步，又变回了那个结结巴巴的普通人。 　　玩家猜测这个房间有监控，所以不太敢和临竹开口交流。 　　社畜也不知道第几节课，总之作为实习生，她不只是要做自己的翻译本职工作，还经常被打发去倒茶换水，并且进行一些秘书文员要做的记录工作。 　　所以她很清楚在谈判桌上，不能太过提前的表现出自己的底牌和弱点。 　　在不确定对方的底细之前，得尽可能表现出自如的态度。 　　虽然她不太能表现出来……这种大厂的空气她有点过敏，但是至少、至少不能乱说话。 　　她自己没什么好隐瞒的，但是万一五虎退有怎么办？万一给小退惹麻烦了怎么办？ 　　小退救过她，她实在是没办法接受自己拖后腿。 　　临竹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位玩家一直在变幻着的脸色，好奇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开口和自己交流。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敲了两下。 　　玩家瞬间鸡皮疙瘩冒出，整个人正襟危坐了起来，她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开口：“请进。” 　　门口是一位看起来就很像是那种成功人士的女士，她对着房间里的两个人露出温和礼貌的微笑，“刚刚的检测还需要一定的补充，请问可以再麻烦您一次吗？” 　　玩家一愣，因为之前都同意了，所以她下意识点头——但是点头点到了一半，她又感觉到了衣服被拉扯的动作。 　　玩家果断摇头：“不行！啊……除非、除非带上小退！” 　　那位女士笑了一下：“当然可以。” 　　玩家这才松了口气。 　　而这位工作人员也解释道：“因为您本丸的编号并不确定，所以我们需要进行一些手续，用以确认您的本丸的具体坐标。” 　　“这个工作并不会对您造成伤害，也不会用时太久的。请不用紧张。”工作人员温声细语地说道。 　　玩家轻轻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抓紧了手里纤长细弱的小手，仿佛这样才能带给她一点安全感。 　　临竹还是第一次被直接带进时政总部，余光一直有意无意往周围观察。 　　在时政看来，这位审神者和五虎退殿下并非敌人，所以时政现在的手续和操作都是正规正常且透明的。很多更为过分的手段，显然不能用在这两个人身上。 　　这是调查，而非审讯。 　　一直到达了一扇大门前，工作人员才停下脚步，微笑着解释道：“接下来，我们会通过您身上的契约和灵力，进行回溯。” 　　“请您不要太过抗拒，否则可能会影响回溯的指向。”她这样说道。 　　玩家诺诺地点头，而临竹感觉这个手段好像有点眼熟。 　　你们是不是在对待小A的时候也用过？ 　　小C好像也用过。 　　怎么看起来越用越顺手了啊？ 　　不过玩家毕竟不属于这个世界，而这一次小E更是直接穿越到了战场，没有过去，除了战场，应该也回溯不出来什么东西。 　　临竹本来就是为了确认时政当前的技术才一起跟过来的，所以没有做出反对的态度。 　　玩家一直注意着自己手里的动作，确定自家小退没有什么抗拒的态度，也悄悄松了口气。 　　房间里很空旷，中间有一个白色的圆圈，上面刻印着玩家看不太懂的线条。 　　工作人员示意玩家站在圆圈内，玩家就拉着临竹一起过去了，不过工作人员就立刻提醒，只需要一个人过去，两个人可能会导致结果产生误差。 　　玩家立刻警惕了起来：“我检查完之后……小退、也需要吗？” 　　玩家说长句还是有点结巴，但态度非常鲜明了。 　　“是的。当然，如果您拒绝的话，我们自然不会强硬地要求您配合。”工作人员继续微笑。 　　“回溯是有一定概率回溯到过去的一些经历的，因而除去一些意外，本人不同意的话，我们都不会进行相应操作。” 　　玩家有点没听懂对话里的专业用语，只是确定了是自愿之后就松了口气，这才慢吞吞踏入那个圈圈里面。 　　她对着站在外围的临竹点了点头，才闭上了眼睛。 　　不过闭了几秒之后，她又感觉好像没有这个必要，又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负责人板迦站在操作台的后面，这次的回溯显然没有之前那么大费周章，只是用来确认坐标使用的。 　　所以手续都少了很多层。 　　就在这个时候，玩家看到了地面的圆圈突然变成了金色，周围就像是光柱一样，金色却不刺眼的光芒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玩家的视野被完全遮掩，而站在外面的临竹，却是可以看到和其他人一样的画面。 　　就在那道光柱上，一道红色的细线开始从此处为中心向外蔓延，然后弯绕了一会儿，就像是撞到了什么屏障之后，扭曲了起来。 　　临竹稍微感受了一下，发现是回溯撞上了世界的屏障，所以卡住了。 　　就算是时政，也没办法在世界意识给出授权前，随意观测另一个世界。 　　确认这一点之后，临竹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而负责人板迦显然没有意识到是世界之间的壁垒，看着被什么东西阻断之后，第一反应自然是—— 　　“坐标是被隐藏了吗？加大力量。”他这样说道。 　　于是工作人员们就开始进行操作。 　　世界之间的壁垒显然不能随意穿过，但是小E的存在本身，就是另一个世界的表现。 　　回溯的阵法无法穿过世界，却可以回溯小E身上显露出来的信息。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模糊的画面。 　　一个水蓝色的模糊色块在屏幕上浮现，逐渐变得清晰，化为有着水蓝色短发、穿着华丽制服、看不清面容的王子般的青年，他对着屏幕前的人伸出了手。 　　光柱的存在模糊了太多细节，连这位青年身上的制服细节也让人看不太清，无法分辨。 　　但是不论怎么看，那种气质、那种装扮，以及那一头鲜明的水蓝色短发——怎么看都是一期一振啊！ 　　而后碎片的画面再度浮现，一期一振抱住了一个披着长卷发的同样看不清面容的女士。 　　由于这是从这位审神者这里回溯得到的信息，那么这位女士想必就是审神者本人吧！ 　　玩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临竹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你们时政调查坐标，怎么把玩家玩的别的游戏都显现出来了！ 　　这是侵犯隐私！ [96]第 96 章:肯定没问题的。 　　时政并不禁止刀剑付丧神和审神者谈恋爱，所以对这方面的管控不算太严格。 　　在看到回溯的过程中不小心回溯到了审神者的隐私之后，负责人板迦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异样，但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尴尬的。 　　正在他打算让他们略过这些步骤的时候，余光却注意到了原本一直安静地站着的那振五虎退上，脸上细微的异样神色。 　　负责人板迦已经将要出口的命令顿了一顿，也是这一个小小的迟疑，反倒让原本充斥着粉色氛围的画面在瞬息间急转直下。 　　被樱花树环绕着的美好画面，在色调之中就加深了浓度，变得鲜红压抑了起来。 　　那道声音因为连接并不完整的关系，声线变得诡异无法辨认，却同时清晰地念出了那些看起来好像完全没问题、实际上全是问题的台词。 　　【我会保护您的，别害怕……您不可能想着离开我的，对吧？】 　　【我喜欢笑着的您，我只是想要永远地留在您的身边而已……为什么要逃呢？】 　　【能让您幸福的只有我，换成别人……是不行的。】 　　于是背景从樱花树转变成被栏杆挡住的残月，跪在地牢中被囚禁的长卷发少女茫然又痛苦地抬头，看向那个依旧展露着温柔笑颜的水蓝色短发青年。 　　只是他们两个人都看不清面容。 　　时之政府：“……” 　　看着这一幕的临竹：“…………” 　　浅发的短刀付丧神低下头，偏长的刘海让他一垂下眼，就让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的神色。 　　而负责人板迦几乎要被这熟悉的既视感冲破了理智——不是，你在做什么啊？！一期一振殿下！ 　　谈恋爱不是你这个谈法的啊！ 　　虽然你平时好像的确挺重力系的……但也不应该是这个重法吧！谁教你的囚禁啊！！ 　　因为当前的回溯效果没那么完整，导致很多细节包括声音都没办法判断，但是熟悉的外形和气质，依旧让他们下意识联想到了一期一振。 　　临竹悄无声息地喊了一声世界意识，让对方稍微屏蔽一下这些诡异的画面。 　　于是光柱上的画面像是玻璃碎片一样从中心碎裂开来，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却依旧好像让人听到了玻璃摔碎的清脆声。 　　而之前试图连接到这位审神者本丸的坐标，也在顷刻间消退。 　　对此，玩家一无所知。 　　她只是茫然地看着光柱消失，在视野之中重新出现那个熟悉的小短刀时，立刻露出了有些僵硬的安抚的笑容。 　　她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没有人拦自己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往外踏出了一步。 　　等踏出那个圆圈之后，立刻改成小跑，重新回到了最让她有安全感的位置。 　　她对着临竹小声问到：“发、有发生什么吗？” 　　临竹想了想，对玩家摇摇头。 　　玩家立刻松了口气。 　　虽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东西，但是让玩家知道，她会羞耻而亡的吧。 　　临竹不是很了解，但是根据他的印象，好像人类是一种死亡都要先把手机格式化的存在。 　　面前的玩家看起来不是什么脸皮很厚的类型，感觉还挺吃压力的。 　　而他们交流了这么一句之后，那位刚刚离开了一会儿的工作人员又出现了，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微笑，说道：“那么，这位五虎退殿下，轮到您了。” 　　“等等。”玩家举起手：“我刚才……还不够吗？小退也一定要去吗。” 　　工作人员笑道：“是这样的，审神者和付丧神之间的联系比较特殊，并且身份不同，如果有两个不同数据的参考，可以更好地判断您的本丸坐标。” 　　问题就在于我没有坐标啊！时政是不是在诈骗啊。 　　玩家露出了一点怀疑的目光，连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都查不出来？ 　　然后她就听到面前的工作人员继续道：“您的来处可能较为特殊，所以我们需要更精准的确认。” 　　玩家纠结地看向临竹：“可以吗？” 　　临竹也蛮好奇时政能查出什么来，过往的任务已经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他并不需要解释太多，证明自己。只要他足够理直气壮，别人自然会帮他想借口。 　　所以他点点头。 　　玩家这才心事重重地松开手，有点担心地看着他踏入那个圆圈。 　　和刚才一样、但是玩家没有亲眼看到的光柱再度扬起，熟悉的红色光线开始覆盖原本的光柱，一点一点连接，然后指向了一个明确的坐标。 　　时政的工作人员放大那个坐标的具体位置，于是图像在屏幕上浮现。 　　是一个没有任何特殊标记的普通战场的位置。 　　而玩家却是一愣，眼睛微微睁大——虽然那个位置看起来好像随处可见，但是她认得出来，这是她捡到这振五虎退的具体位置！连那里的杂草她都认得出来！ 　　呜哇……这个时政好像真的还是有点厉害的啊。玩家在心里悄悄感叹了一声。 　　然后她就发现画面停住了。 　　因为这振五虎退在之前就没有任何记录了。 　　但是临竹身上的练度显然不可能是刚刚显现的普通短刀，因而负责人板迦做出了刚才一样的判断，加大了力量的释放。 　　临竹让世界意识帮忙盯着，排除了之前三次任务的过程，想看看时政能探查到什么程度。 　　于是连带着玩家也看到了—— 　　通过肉眼的视野来看显得过于庞大的世界，所有的景色都变得广阔了起来，一直到一双穿着皮鞋的双脚从地面踏过，只能看到双腿高度的视线让人意识到，这个视线更像是人类趴在地面上往前看一般。 　　这个视野就这样一动不动，没有因为路过的人受到惊吓，也不曾主动开口。 　　时政试图继续向前蔓延，想确认这个画面的具体坐标，可就像是和刚才的情况一样，画面突兀地破碎了。 　　临竹也大概弄清楚了时政当下的技术情况，心情还算不错，在光柱消失之后，才主动又回到了玩家的身边。 　　玩家有点好奇那个画面的意义，但是没敢在这个情况下开口。 　　负责人板迦则是看着记录下来的几个画面，扶额沉默。 　　不是，怎么感觉这次的问题很大啊？ 　　“能确认具体坐标吗？”他问。 　　“五虎退的坐标和审神者水谷女士——也就是送两位过来的那队本丸——所提供的坐标，是对得上的。” 　　“但是更早之前的坐标……抱歉，我们或许需要更多的时间用于解析。” 　　负责人板迦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总之，我先和她去聊聊吧。” 　　…… 　　玩家一脸莫名地又被送到了会客室，而这一次，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她原本就没怎么放松的神经几乎是瞬间就紧绷了起来。 　　负责人板迦微笑道：“你好，这位审神者大人，我是时政的工作人员，你可以称呼我为板迦。” 　　“……哦。”玩家眨眨眼，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是在询问自己叫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之前也有工作人员问过，但是她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所以保持了沉默。 　　难道要说真名吗？但是好像大家都没有用真名的样子，而且二创里都在说真名很重要。 　　但是她的游戏名字……好像也不适合在这里使用。 　　玩家纠结了好一会儿，但是面前的这位看起来格外有威严的工作人员却没和之前的人一样，笑着略过这个问题，只是这么微笑着看着他。 　　“……易。”玩家开口，在自己的id里挑挑拣拣，发现只有这个词听着比较像人名，和她的姓氏也是对应的上的。 　　“E？”负责人板迦觉得这位审神者好像有些敷衍了，但是愿意开口就很好了：“E女士，关于您本丸的坐标，我们还在调查之中。” 　　“至于调查过程中，按照规定，您和这位五虎退殿下，本来应该暂时由时政来安排两位的生活。” 　　一般这句话之后，都有个但是。玩家想。 　　不出她的预料，板迦开口道：“但是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那队送您来到时政的部队？” 　　“那位乱藤四郎殿下和一期一振殿下……似乎很在意您的事情，所以委托我转告您，若是愿意的话，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她很欢迎您前往她的本丸做客。” 　　玩家听懂了，哦，所以是奔着小退来的啊？ 　　“可以吗？”玩家自己没什么想法，所以立刻转头问临竹。 　　临竹也无所谓，不如说避开时政本部的监控，反而更适合他操作，所以想了想，才做出迟疑的态度点点头。 　　“那我不介意。”玩家点头同意了。 　　这个态度让负责人板迦有点意外，他刚刚特地在提起一期一振的时候关注了一下她的表情变化，发现这位应当和一期一振有过……恋爱关系的审神者，的确似乎不怎么在意这个名字。 　　是因为已经结束了所以不在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鉴于目前调查查不出两个人身上的危险性，而五虎退除了这位审神者E女士之外，几乎和任何人都没有交流。 　　负责人板迦判断可能是时政的本部对于二人来说太有距离感了，他原计划是考虑安排一个单独的住所，让和五虎退有些关联的政府刀剑去试探处理。 　　但是那位发现了这两个人的本丸审神者水谷，主动提议说自己可以帮忙，她家的一期和小乱，包括退，都很在意这振特殊的五虎退。 　　如果是兄弟在身边的话，或许他会愿意放下戒备。 　　负责人板迦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看到的画面，原本是有些犹豫的，但是试探之下，却发现两个人好像都不是很在乎的样子。 　　“好的，我明白了。”负责人板迦开口道。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有相关的经验了。 　　总之，至少这次刀剑和审神者的关系看起来挺好的。 　　肯定不会再出现和之前一样的弑主的事情了，对吧？ [97]第 97 章:被讨厌了。 　　略过乱七八糟的检查和限制，总而言之，临竹和小E就这么被拎着衣领子丢到了审神者水谷的本丸之中。 　　这个过程其实还蛮复杂的，但是小E似乎对此接受良好，她偷偷嘀咕了一句，临竹听到了。 　　“这不就是面试过程的体检嘛……” 　　小E还是看过很多科普的，比如现代人穿越回古代，身上携带的病毒细菌都能杀死一片古代人。 　　转换过来，大概时政现在也在给她消杀吧！ 　　反正她对自己的能力有自知之明，到现在也没有什么超能力，也没有系统啊金手指的，想回家肯定不可能靠自己。既然没办法做什么，那唯一能做的不就是不拖后腿吗。 　　她是有需求的那个，在不影响到救命恩人小退外的事情上全权配合就行了。 　　到达本丸后，审神者水谷并没有立刻出现，反倒是之前见过面的乱藤四郎笑吟吟地主动打招呼、并且介绍起了他们的本丸。 　　“主公原本是打算亲自过来的，但是手边的手续还没有完全搞定。”乱藤四郎双手背在身后，穿着内番服，尾音上扬，透着孩子气的活泼。 　　“因为主公和审神者大人您是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子，所以主公大人问您是否愿意和她住得近一些——” 　　小E下意识想点头，这种事情本就是客随主便的。 　　但是想了想，她还是先低下头问道：“可以吗？” 　　乱藤四郎眼睛眨眨，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评价。 　　而有着他兄弟一样外形的短刀，那双总是被藏在刘海和阴影下的金色眼眸，似有似无地扫过周围的位置，才垂眸点头。 　　小E立刻同意了：“好。” 　　“只是小退比较害羞……额，所以我得和他一起。”小E主动说道，“会不会麻烦？” 　　虽然对话还有点磕巴，但是她已经可以准确地用长句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当然可以呀！”乱藤四郎欢快地回答了之后，才可惜地说道：“原本是想让小退和我们一起的呢，但是喜欢自己的审神者的话，完全能理解呢。” 　　他往前轻盈地跳了两步：“我们继续往前吧，那边是厨房的位置——” 　　而直到几人离开，原本安安静静的空间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小小的脑袋从草丛树影房顶上探出。 　　“哎呀，看来被发现了。”鲶尾藤四郎拍了拍自己脑袋上的树叶，这样说道。 　　“嗯。”骨喰藤四郎在他旁边应声。 　　“毕竟退的侦查也很高。”另一对藤四郎双子兄弟中的平野藤四郎开口。 　　“看起来很警惕啊。”前田藤四郎接话。 　　“……怎么办？”五虎退抬头，那双清透干净的眼眸之中只有纯粹的担心。 　　他并不会因为另一个自己出现在本丸之中而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反倒因为之前看到的画面，而显得担忧。 　　后藤藤四郎提议：“那要来个欢迎会吗？” 　　“可是那位审神者大人看起来不太擅长对付这种事，小退会开心，但更多的也是紧张吧？”信浓抓了一下自己的围巾，说到后一句的时候，看向了自己家的五虎退。 　　五虎退想了想，点点头：“……会担心给大家添麻烦了。而且来到新的地方、会有点……不知道要做什么。” 　　“诶——”毛利藤四郎大声喊道：“对小孩子来说，这的确也是烦恼呢。” 　　“说起来，一期哥现在还在主人那里吧？他们还没有谈完吗。”鲶尾藤四郎问道：“乱之前是不是漏掉什么东西没说？” 　　“乱很仔细，不会的。”骨喰藤四郎回答。 　　“还要继续跟上去吗？退都已经发现了……” 　　“前面还有其他人啦！我们还是先去问问其他人吧——说起来这次出阵还有萤丸对吧？我去找他！” 　　几个人一哄而散，而临竹也的确遇到了他们说的其他人。 　　在路过修复室的时候，穿着白大褂的药研藤四郎，手里举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奇怪的玻璃瓶，在看到乱藤四郎的时候，眼睛一亮：“我刚刚在研究你们之前捡回来的那株药草，好像可以治疗感冒，你要试一下吗？” 　　“真是的，我还在忙啦。而且我现在又没有感冒。”乱藤四郎立刻接话。 　　虽然暗中藏了不少刀剑，但是事实上，小E全程只见到这一个，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 　　尽管目前好像还不能回家的样子，这些刀剑也不是她的……但是谁能像她这么幸运，没有在战场上重伤，还能在之后见到这些刀剑付丧神？ 　　小E和临竹现在扮演的五虎退显然都不是会主动开口的，刚才所有的对话几乎都是乱藤四郎一个人撑起来的。 　　现在乱藤四郎和药研藤四郎交流，临竹和小E就这么默默地阴暗地站在一边。 　　药研藤四郎说完自己的事之后，才往后看，目光下意识往临竹的脚边看了下，眼镜上面反光了一瞬，脸上露出了笑容：“你们已经来了啊。要试试看这个吗？退。” 　　说着，药研藤四郎还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绿色药水。 　　临竹盯着那个绿色药水看了会儿，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而玩家虽然对真正的刀剑并不熟悉，但是作为《刀剑乱舞》的玩家，她对五虎退的人设多少还是有点概念的。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遇到的这只五虎退是不正常的。原本她也有点好奇面对兄弟，她的五虎退会不会好一些。 　　现在看起来好像没区别啊。 　　小E已经非常习惯站在临竹前面了，对着药研藤四郎说道：“抱歉，小退有点不太擅长……交流。” 　　乱藤四郎这才叉腰，用一种亲昵的抱怨口吻说道：“别随便欺负小退啦。” 　　“知道了知道了，我再去找找别人。”药研藤四郎沉稳地笑了一下，“你们继续往前走吧，农田最近小丰收，你们过去的话，可能还能吃到最新鲜的蔬菜水果。” 　　“真的吗？我们快过去吧！”乱藤四郎欢呼了一声，拉着玩家和临竹往前面走。 　　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背影之后，药研藤四郎脸上的笑容才消失了，他回过头，看着坐在修复室之中的另一个人，开口道：“我不太了解这个，但是看起来的确不太对劲。” 　　“哎呀哎呀——我是鸣狐的随从，因为鸣狐不擅于和人交流，所以由我来代替他和其他人交流。”原本蹲在鸣狐肩膀上的小狐狸跳跃下来，主动走到了药研藤四郎的身边。 　　药研藤四郎把药水搁置在一旁，蹲下身伸出手，让小狐狸顺着手臂跳跃到他的肩膀上。 　　“我和鸣狐心意相通，我实在不敢想如果失去了鸣狐，我会变成什么样——鸣狐也是这样的。” 　　“嗯。”鸣狐垂眸，脸上的面具覆盖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通过面具的镂空处，露出浅色的薄唇。他缓慢地说道：“狐狸很重要。” 　　“鸣狐和狐狸相遇在刀成为美术品的时代，失去狐狸，鸣狐或许也会消失。”鸣狐的自称习惯就是自己的名字，他低声说道： 　　“退……他的老虎比狐狸更早出现在他的身边，从传说出现的那一刻，五虎退，就无法和老虎分开了。” 　　药研藤四郎显然听懂了，他闭了闭眼睛：“事情可能比我们想得还要麻烦。” 　　“可以拜托你吗？退说，另一个退似乎不太愿意和他接触，他还说小老虎们也很担心。如果是狐狸的话，或许可以试试看。” 　　小狐狸看了看药研藤四郎，又看了看鸣狐，才用着狐狸特有的尖细的声线回答道：“我知道了，我会帮忙的，鸣狐也很担心五虎退。” 　　“那就拜托你了，小狐狸。”药研藤四郎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狐狸的脑袋，轻笑道：“厨房今天准备了油豆腐。” 　　“那太好了！鸣狐和我都很喜欢油豆腐！”小狐狸用自己的肉垫按了按药研藤四郎的肩膀，轻盈地从他的肩膀上跃下，往外走去：“请记得给我留下一份！” 　　说完，小狐狸就几下离开了当前的位置。 　　临竹还在安静地记着这个本丸的路，确定哪里是自己可以去的，哪里不能去。 　　但是鉴于这次的工作基本和这个本丸其实没什么关系，他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玩家身上。 　　小E倒是对这个建筑很感兴趣，毕竟平时没有出国的机会，也没真的见识过这种真正的日式建筑。 　　乱藤四郎一直都保持着开朗的笑容，看起来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单纯活泼的小短刀。 　　而就在这个时候，临竹忽视了暗处其他人的窥视，当感觉到什么东西快速从后方靠近的时候，本能地伸出了手，抓住了那只……额，毛茸茸？！ 　　临竹的动作不明显地卡了一下，才换了个控制的姿势，捏着那只晕乎乎的小狐狸的后颈：“嗯？” 　　“星星……好多星星……”开局不利的小狐狸晕乎乎地这样说道。 　　乱藤四郎惊讶道：“呀，是小狐狸——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说今天厨房有油豆腐……想带一点回去给鸣狐！”小狐狸晃晃脑袋，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临竹，尖尖的声音显得格外活泼：“哎呀哎呀，你为什么不摸一摸我呢？我对自己的毛发可是很有自信的哦，鸣狐一直很照顾我。” 　　临竹：“……” 　　临竹确定没有什么危险之后，默默把小狐狸放进了玩家的手里，然后再一次慢了几步，躲在玩家的身后。 　　“诶？”玩家一愣。 　　小狐狸看起来非常震惊：“……被、被讨厌了？！” [98]第 98 章:可怕的人际关系。 　　小狐狸大败北。 　　它完全不理解自己失败的理由。 　　刀剑付丧神的确不乏一些会对毛茸茸有些抗拒的家伙，但拥有伴生兽的付丧神们，几乎没有一个会讨厌毛茸茸。 　　尤其是五虎退！因为自己就有五只小老虎的原因，他给小狐狸梳毛的动作也非常熟练，摸头什么的也很舒服——当然，鸣狐才是最棒的！ 　　小狐狸大受打击，它的体型也和正常狐狸不太一样，小小的总是搭在鸣狐的肩膀上。现在被玩家捧在手里，也像是小猫一样。 　　会说话的狐狸什么的，让玩家很惊奇。虽然有点吓人和不可思议，但当下最强烈的情绪果然是好奇。 　　她非常顺手地摸了一把小狐狸自荐的柔软皮毛，紧绷的心多少放松了一些，她自然地问道：“退不喜欢狐狸吗？” 　　在她的话语说出口的时候，乱藤四郎的耳朵就竖了起来。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振五虎退唯一没有防备的人只有这个审神者。 　　对于这个问题，临竹则在心里想——当然不喜欢，狐狸也是他的天敌之一……真是不好意思了，他的天敌在生物链里有点多。 　　当然，这种小体型的动物他不算很讨厌，主要是他都已经表现出不喜欢老虎了。五虎退连老虎都不喜欢了，那再接触其他毛茸茸，是不是有点太NTR了。 　　但是这显然不能是“五虎退”的答案，临竹想了想，否认了：“没有。” 　　“这样啊。”小E抱着小狐狸，笑了一下，没再多问。她向来很有边界感。 　　但是这种恰到好处的边界感让乱藤四郎沉默了。 　　不是，您倒是多问一点啊！审神者大人！！ 　　乱藤四郎闭了闭眼睛，才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自然地搭话说道：“刚好厨房就在附近，在去农田之前，我们去厨房看看怎么样？” 　　玩家自然没有什么意见，玩家没意见，临竹就更没有了。 　　蔫蔫的小狐狸趴在玩家的手臂上，开口道：“鸣狐会很开心的。” 　　乱藤四郎笑了一下，继续带路。 　　而另一边，一期一振正面无表情地天塌了。 　　平日里总是体面礼貌的皇室重宝的太刀付丧神，缓慢轻柔地重复道：“我……因为爱而不得，囚禁了审神者？” 　　那个主语甚至加了重音。 　　审神者水谷无奈道：“根据时政所说，的确是这样。不过你应该清楚，那并不是你。” 　　一期一振：“……” 　　水蓝色短发的付丧神闭了闭眼睛，除了脸上礼貌的微笑消失了外，他的表现倒是和平日里一样稳妥。 　　“因为另一个我做出了不该做的行动，所以退才对我……如此防备？”他这样确认道。 　　“根据目前已知的信息是这样的。”审神者水谷谨慎地回答。 　　“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暂时不要靠近那位审神者和退，避免引起他们的应激反应，是吗。”一期一振表情没有变化，甚至每句话都显得很理智温和。 　　但是好歹也当了对方这么多年的审神者，审神者水谷看得出来自家的一期一振好像要碎了。 　　就算——就算他真的做出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也绝不可能伤害弟弟们啊！ 　　怎么会让退对自己产生防备？另一个他到底做了什么？？ 　　就在一期一振对此感到迷惑的同时，审神者水谷却反驳了，她说道：“不，时政的意思反而是让你自由行动，尽可能从同事的口中得到信息。” 　　一期一振更疑惑了：“为什么？” 　　虽然他因为失忆，导致很多常识都不太确定，但是面对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是一件好事吧？ 　　“我也不太清楚时政到底在想什么……总之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同时在时政找到她本丸的坐标前，获取更多的信息吧。” 　　就算没有获得信息也无所谓，时政显然不可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非专业的审神者水谷身上。 　　按理来说审神者水谷其实并不是很想掺和太过复杂的事情，但是如果没有那位突然出现的同事和她的五虎退，自家的刀剑付丧神绝对会因为检非违使重伤的。 　　现实可不是游戏，没有什么一血保护，哪怕佩戴了御守，刀剑重伤也是很危险的事情。 　　她之所以会主动提出这件事，就是因为粟田口的关注以及……她想表达感谢。 　　住在被一群公务员盯着的时政，绝对没有在她的本丸舒适。 　　一期一振带着满脑袋的问号，离开了审神者的办公居所。 　　这段时间，乱藤四郎已经经过了厨房，顺势让玩家用油豆腐投喂了一下赖在她怀里的小狐狸。 　　“审神者大人您很喜欢小狐狸呀？”乱藤四郎在一边撑着下巴，眼睛弯弯，笑着问道。 　　“嗯，很可爱。”厨房没有其他人，在单独的空间之中，只有两振孩童体型的短刀，以及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小E看起来放松了很多。 　　“油豆腐果然是最棒的！”被投喂的小狐狸欢快地说道：“等下还要给鸣狐带一些回去！” 　　说着，小狐狸还记得自己的工作，它用着非常让人放松警惕的口吻，说道：“审神者大人的本丸里一定也有鸣狐吧？您也一定很喜欢鸣狐吧！” 　　小E下意识联想到的就是自己的游戏，没什么警惕地开口回答道：“有的。” 　　至于喜欢不喜欢—— 　　小E其实蛮喜欢鸣狐的造型和磁性的声音的，但是想听鸣狐说话，就得听完狐狸前面的大长段，甚至很多语音都是狐狸代替鸣狐说的。 　　说实话，有点吵。 　　这时候，日语不是母语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小E不管想说什么，脑子里都得先翻译一下才能说出口，所以她不至于说出让小狐狸受伤的实话。 　　她只是委婉地说道：“我不怎么和鸣狐接触。” 　　有了小狐狸开头，乱藤四郎自然地接上了话：“那我呢？您本丸的乱藤四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玩家努力思考着措辞，临竹的目光放在了门口的位置。 　　一道水蓝色一闪而过，而绯闻之中的男主角，终于出场了。 　　乱藤四郎显然也注意到了，但现在看起来和之前一样，默认了假装没看见，还在继续和玩家交流。 　　一直到一期一振推开门，温柔地笑了笑：“刚刚药研说你们往这个方向来了……请问还习惯吗，审神者大人。” 　　“啊、啊……你好。”比起刚才，遇到成年异性的玩家一下就变得局促了一些。 　　不过由于之前也有些联系，玩家还记得对方是保护过自己的一期一振，语气虽然有些紧张，但没有一期一振预想中的厌恶和防备。 　　“之前很感谢你……请问你们没事吧？”小E努力思索着自己的词汇量和正确的语法，“我记得你受伤了……？” 　　一期一振原本还有些紧张和迷茫的情绪一下就压了下去，这样没有任何遮掩的关心带着任何人都能感受到的真诚。 　　所以他也扬起了一个温和让人放松的笑容，敬语也是一茬接着一茬：“关于那件事，应当由我来感谢您，多亏了您和退，我们才得以安全回到本丸。” 　　“啊，说起这件事，弟弟们也想对您表达感谢，拜托我向您询问，请问您偏好什么，今晚是否有什么计划？他们想举办感谢的欢迎会，又担心会打扰您原本的行程。” 　　玩家被这些敬语打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总体的意思。 　　“哦哦，我都行。”她下意识回答。 　　一期一振继续微笑：“好的，那我就如此转告弟弟们了。” 　　说着，一期一振看向自动降低了存在感的临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亲近了一些，却又控制着不让情绪从眉眼间溢出。 　　“退，你呢？”他试探地戳了戳这个阴暗的小老虎。 　　临竹这次没拒绝，缓慢地点了下头。 　　一期一振松了口气：“太好了。” 　　“乱，药研好像找你有点事。”一期一振又顺势说道。 　　乱藤四郎一愣，和自家兄长对视了一眼，才纠结地说道：“可是我答应了要带他们逛本丸诶——” 　　“药研的事情很急吗？”橙色长发的短刀噘着嘴，双手叉腰，小大人一样说道：“那好吧，帮助审神者大人还有小退了解本丸的工作就拜托你啦，一期哥！” 　　“嗯，我会的。”一期一振微笑着回答道。 　　于是人员就这么被交换了，玩家也没敢拒绝。 　　孩童体型的小短刀在身边和一个成年男性在身边的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 　　一期一振本来就是敏感的性格，发现了玩家的局促之后，温和地说道：“前面就是农场了，我记得今天内番的是谦信殿和——” 　　“五虎？”一道懒洋洋的声线透着一点惊喜，明明还未到农田，就已经主动迎了上来。 　　“他们和我说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期待了。”白色长发、发梢犹如羽毛一样泛着黑色、面容精致姣好的太刀付丧神已经自然而然、毫无边界感地凑了上来，双手张开，眼睛弯了起来：“要抱抱吗？” 　　同样浅发的短刀付丧神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太刀付丧神，努力翻阅着五虎退那恐怖的社交圈。 　　等等，这个人是谁来着。 　　他才刚认清粟田口那群短刀的人脸，这一只也是粟田口的人吗？不对，他身上衣服的配色和之前遇到的南泉一文字有点像…… 　　一文字家的？ 　　哦哦，姬鹤一文字……等等，你们是什么关系来着？！ 　　而姬鹤一文字脸上的笑容不变，显得慵懒随意的声线还带着哄小孩的长音：“还是要骑肩膀呢？五虎。” 　　临竹：等我一下，让我翻看一下称呼……等等？！为什么语音集里没有！？ [99]第 99 章:我稍微会一点解梦。 　　临竹的大脑正在疯狂思考之中。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余光注意到了身侧没有消失过的那抹蓝色。 　　一期一振在看着他。 　　临竹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不对啊，他紧张什么—— 　　这可不是第一个副本了！ 　　他连一期一振都没有喊过哥，全程阴郁地像是抢了山姥切国广的被单，他还需要在意是否破坏了当下五虎退的形象吗？ 　　面前的人再重要，有粟田口的兄弟重要吗？ 　　于是临竹盯着那对他伸出的手，在一瞬间不明显的停顿下，非常熟练地后退了一步，又一次藏在了玩家的身后。 　　手里还抱着小狐狸，被姬鹤一文字出现吓了一跳的玩家，此刻又一次成为了所有人的中心。 　　她眼睁睁看着刚刚还略微上扬了声线显得高兴的长发美男子，在注意到她家小退做出逃避的动作之后，脸上浅浅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那双清透的浅色瞳孔透着属于刀剑付丧神的冰冷，姬鹤一文字还保持着半蹲着的姿势，明明是自下而上的视线，却透着天然的居高临下。 　　“哦……这就是你的审神者吗？五虎。”他的语气又变成了那般没什么力气的慵懒调子。 　　玩家的游戏里也是有姬鹤一文字的，不如说一文字她基本凑齐了。 　　她只大约记得姬鹤一文字的入手语里就提到过上杉家的孩子们，被其他一文字称之为公主。 　　至于其他的印象，说真的，玩家完全想不起来，就只记得他是一个懒散的对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的性格。 　　好像……小退也是上杉家的刀吧？ 　　总觉得，姬鹤好像和她印象里的那个刀的设定不太一样。有点可怕的感觉。 　　一期一振正想打下圆场，但只来得及张开嘴，就被玩家打断了。 　　她怀里的小狐狸能明确感觉到那抱着它的双手的颤抖，可是就算如此，她也开口了：“是，我是小退的审神者。” 　　“他是一个容易害羞的孩子，所以不太擅长和人相处。”她第一次磕绊地说出了一长句话：“如果有什么事，请直接和我进行交流。”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个位置的气氛好像变得凝重了起来。 　　糟、糟糕了……简直就像是在挑衅一样！玩家说完就有点后悔了，但是还是坚强地站在了此处。 　　姬鹤一文字盯着审神者，没有说话，反而是一直在另一侧等待的谦信景光发现了不对，小跑着赶了过来：“姬鹤？不是说好有惊喜给我吗，怎么用了这么久……啊，退？还有……客人？” 　　“啊……谦谦——不好意思哦，让你在那边等了这么久。”姬鹤一文字周边的气场一下柔和了下来，眼睛懒懒地眯起，整个人像是没睡醒一样。 　　“因为听说会有客人会带着五虎过来暂住，嘛，不过现在也见到了呢。”长发的付丧神轻笑了一下，自然地凑过去贴了贴靠近他的谦信景光。 　　因为他一直没有站起来的关系，这个高度反而很自然地让他蹭到了身为短刀的谦信景光柔软的脸颊。 　　谦信景光原本带着惊讶礼貌的表情一下被害羞和不好意思覆盖，他轻轻挣扎了一下，又不太想真的拒绝姬鹤一文字，只能小声说道：“有客人在啦！姬鹤，我们要表现得可靠一些才行！” 　　“是是——谦谦大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呢？”姬鹤一文字很配合，他轻声细语地说道：“农田里刚刚摘下来的新鲜水果，可以用来招待客人吗。” 　　原本还在冥思苦想的谦信景光眼睛一亮：“嗯！你的主意好棒！我们就这么做吧。” 　　谦信景光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的气氛，笑得格外可爱：“客人小姐，退，还有一期先生，狐狸先生——要一起去农田吗？姬鹤和我今天摘了好多很好吃的水果和蔬菜哦！” 　　他的眼睛亮亮的，玩家完全生不起拒绝的想法。 　　几乎是被催眠了一样，玩家被那亮闪闪仿佛发光的笑容吸引，完全不受控地就点了下头。 　　谦信景光的眼睛变得更明亮了，上扬的唇角透着孩子气的快乐：“太好了！客人小姐，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呀？” 　　“……额、E？”在时政记录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他们自动帮她输入了一个大写的字母E作为代号时，因为做不到改口，干脆就这么将错就错了。 　　“好可爱的称呼。”谦信景光笑着说道：“E小姐，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小E晕乎乎点头：“嗯嗯。” 　　一期一振看着没有任何冲突发生，便不再多说什么，任由姬鹤一文字和谦信景光把他们引导到农田的位置。 　　“谦谦很可爱吧？” 　　姬鹤一文字借着自己手长的方便，在靠近农田后，就自然地伸出手摘了一颗草莓，他没直接触碰草莓，而是连带着绿色的根茎将草莓递到了玩家的面前：“给。” 　　玩家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谢、谢谢？” 　　“五虎是上杉家的孩子，所以被拒绝了，稍微有点失落。”姬鹤一文字还是那样懒洋洋的口吻，目光没有落点在玩家的身上，而是看向了不远处蹲在农田前嘀咕着什么的两位短刀付丧神。 　　不同于情报网很迅速的一文字，长船和上杉的刀都没有特地将这件事告诉谦信景光的打算。 　　所以谦信景光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用着平日里对待自己本丸的五虎退的态度，自然地拉住了一直躲在玩家身后的临竹的手。 　　临竹稍微思考了一下，没拒绝。于是就这么一起和谦信景光蹲在草莓田旁边，听他给自己介绍这个草莓是谁种的、本丸又有多少人喜欢草莓的故事。 　　“嘛……刚才好像吓到你了。” 　　“我稍微会点解梦。”姬鹤一文字看着上杉家的两位短刀，继续用着轻缓的像是睡梦中的声音一样说道：“要给我看看手吗。” 　　小E还是有点愣愣地，手里还捧着那个草莓，神色显得茫然。 　　一期一振这时候才开口，像是提醒什么一样说道：“姬鹤殿。” 　　“哦哦，原来你还在啊，五虎的哥哥。”姬鹤一文字像是才发现一期一振，有点意外地开口。 　　一期一振微笑道：“毕竟我现在的工作是带领客人熟悉本丸。” 　　“嗯——”姬鹤一文字没有回答，而是发出了让人分辨不出具体含义的拖长音节的语气词。 　　谦信景光性格相当可靠，虽然很想把客人留下来继续玩，但也知道不能打扰其他人的工作。 　　谦信景光拉着姬鹤一文字一起拿果篮装了很多新鲜的水果，随后将果篮递到了一期一振的怀里：“路上可以慢慢吃哦！我记得狐狸先生也很喜欢水果的。” 　　小狐狸看起来很开心，在一旁说着感谢。 　　谦信景光笑着挥了挥手，目送一期一振拎着果篮带着两位客人和小狐狸离开。 　　临竹依旧习惯性地跟着玩家的脚步，只是在离开农田前，回头看了眼谦信景光。 　　深蓝色短发的短刀对他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一直到几人离开之后，姬鹤一文字才靠着栏杆蹲下来，撑着下巴，用着半睡半醒的声音开口：“谦谦？” 　　“……他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谦信景光不太确定地说道。 　　“嗯——看起来好像是做了噩梦呢。”姬鹤一文字缓缓地说道。 　　“果然是这样吗？”谦信景光有些沮丧地说道：“客人小姐也是很紧张的样子。” 　　“但退和E小姐，都是本丸的客人。对吧？姬鹤。”谦信景光拉住姬鹤一文字的手：“那我们帮帮他们吧！” 　　“哦？” 　　“小豆会做很多好吃的点心——”谦信景光双手握拳，给自己打气：“一定能让他们打起精神的！” 　　“嗯嗯，不愧是谦谦。”姬鹤一文字鼓掌。 　　不过啊，和日光君说的情况，似乎不太一样啊。姬鹤一文字自然地把谦信景光举高，让他骑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在心里这样想到。 　　不是说似乎和五虎退的哥哥有关吗？ 　　但是比起一期一振，在他的眼中，那位客人小姐反倒是被自己的噩梦困住了。 　　她的噩梦之中没有一期一振。 　　……反倒是五虎被一起捆绑住了。 　　同一时间，乱藤四郎也将自己的观察告诉了审神者：“那位E大人，对一期哥没什么防备呢。” 　　“不，也不能说没有，但那就是很正常的对不太熟悉但认识的异性的感觉。”乱藤四郎歪了下头：“一期哥真的对那位E大人做了什么吗？真的不是什么误会吗。” 　　“连你也这么说啊……”审神者水谷这样说道：“再观察一下吧，如果真的有误会的话，我会立刻上报给时政的。” 　　“不过如果真的和一期没有关系的话，一期也能放松一些吧。” 　　“应该不行哦。”乱藤四郎长长叹了口气：“毕竟小退对一期哥的防备很明显嘛……” 　　就算没有审神者这回事，一期哥肯定也在心里悄悄碎掉了。 　　——那可是最乖巧最善解人意的五虎退啊！ 　　乱藤四郎蹲在审神者面前郁闷了一会儿，想着还要去本丸帮忙，正打算起身，就恰好和单独走过来的姬鹤一文字撞上了。 　　姬鹤一文字后退了一步，对着乱藤四郎点了下头，然后敲了敲门，那相当具有辨识度的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可以进来吗？” 　　审神者水谷立刻回应道：“当然。” 　　而姬鹤一文字一进门，就非常不客气地开口了：“今晚，让我当近侍吧。” 　　审神者水谷有点惊讶：“诶？” 　　“她和五虎今晚被安排在你的旁边了吧。”姬鹤一文字一点也不隐藏自己的信息源，说道：“我记得我和你说过。” 　　“……我稍微会一点解梦哦？”姬鹤一文字这样说道。 [100]第 100 章:睡前故事。 　　姬鹤一文字平日里一副格外懒散的模样，但他的懒散又和以这一点作为招牌的明石国行不太相同。 　　如果说明石国行是单纯喜欢偷懒不爱动弹的话，那姬鹤一文字如此散漫慵懒，更像是受到他自身逸闻的影响。 　　据传，曾经上杉家把这把刀交给研磨师希望磨短，但这位研磨师两个晚上都梦见了一位自称“鹤”的姬君，她请求不要将自己磨短。 　　于是这位研磨师去找上杉家说了这件事，结果对方说自己也做了一样的梦。这个磨短的计划自然就这么被取消了。 　　也是因为这个传说，姬鹤一文字有了这样一个名字，也被一文字的伙伴们称为“公主”。 　　他自身反倒对于这个称呼比较苦手，似乎并不怎么喜欢。 　　但不论原因是什么，姬鹤一文字表现在人前的态度总是像在睡梦中一般，随和且懒散，很少主动做些什么。 　　所以审神者水谷对于对方突然主动提起要当近侍这件事感到意外。 　　“啊……的确，你是说过这件事。”审神者水谷回应道。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 　　她的本丸没有那么严格，近侍的更换是轮换制，如果有人不擅长或者不愿意的话，也可以提前说明。 　　但大多数刀剑都不会拒绝和主人亲近的机会，姬鹤一文字也在其中。 　　轮到他了，他也会稍微认真一些，但有时候也会在一边不小心睡过去。被喊醒后，也会嘴硬一下，假装自己没有睡着。 　　近侍夜晚的工作当然不是什么不适合播放的亲密行为，而是守夜值班，需要在防备比较松散的夜晚保证审神者的安全。 　　姬鹤一文字和守夜的工作放在一起，总觉得很微妙啊。 　　但是审神者水谷明白对方的意思。 　　“有时候真的蛮好奇你们眼中的景色的。”她将手里的报告盖上自己的个人章之后放在一旁，说道：“我明白了，那今晚就拜托你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姬鹤一文字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身上原本在战场外很少会展露的攻击性完全消融在了空气中。 　　“要不是因为牵连到了五虎……”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懒懒的声线一如既往。 　　夜晚很快到来，这个本丸为到来的两位客人准备了一个热闹的欢迎会。 　　小E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是同为女性的审神者水谷脸上的笑容很让人亲近，几句话就拉近了她们之间的距离。 　　然后临竹就被晕乎乎的玩家抛弃了。 　　临竹：“……” 　　临竹：“…………” 　　哪怕所有人都有控制自己的目光，但是他依旧可以感受到无数双眼睛有意无意一直往自己身上移动。 　　粟田口自动包围了他周围所有的路线，而玩家现在正和在场唯一的女性审神者交流，他凑过去反而更容易变成人群中心。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沉默，临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反应。 　　所幸，他表现得沉闷，其他人想主动交谈，说不了两句就会被他的阴郁气质逼走。 　　……对不起了五虎退，你的形象真的完全被我败坏了。 　　临竹在心里给五虎退道歉，而真正的五虎退小心翼翼地多看了他两眼。 　　因为刀剑付丧神的特殊身份，现实之中出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尤其是五虎退不是什么稀有的刀剑，所以在万屋的时候，五虎退就见到过不少不同的自己，并不会对此感到什么不适应。 　　他很想和自己的同振搭话，可是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对自己的抗拒他并没有忽视。 　　加油，五虎退，你可以的……其他人都努力过了，你也要试试看的……小老虎已经被你拜托给哥哥了，如果他不喜欢小老虎的话，现在也……呜、所以为什么会不喜欢小老虎呢？ 　　五虎退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准备，在周围兄弟们的鼓励下，一点一点蹭了过去。 　　然后他张开口，对上面前之人的时候，所有想好的台词又被对方那完全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气场打压消失了。 　　性格怯懦的卷发小短刀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看起来格外的不安。 　　同样在意、所以过来打招呼的谦信景光看到这一幕，想了想，主动把自己手里的盘子递了出来，塞到五虎退的手里。 　　做完这个，他就后退好几步，把位置让给了五虎退，并且对他露出了一个鼓励的打气动作，还做了个口型：‘加油！’ 　　“……诶？”五虎退有点惊讶，迟疑了一下，又对上那双亮闪闪充满着信任的眼睛，才鼓足勇气点点头，并且把自己手里的点心双手递了过去：“那、那个，要吃点心吗？” 　　一直在思考什么时候离场比较好的临竹早就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原本还想继续无视的临竹，对上那双略微有点颤抖、但还是努力举到他面前的手，不明显地抬了下头。 　　五虎退却是低着头，完全没敢看他的脸。 　　然后，五虎退突然看到了自己的视野里多出了一只手。 　　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指很轻地戳了一下最上方的红豆饼，像是试探着什么一样。 　　酥软的外皮因为他的动作破了个小口子，小小的碎屑落在了盘子上。 　　而后，五虎退手里的重量轻了一点点，盘子上最上方的红豆饼消失了。 　　面前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双手捏着那个点心，小口咬了一下，露出了里面的红豆馅。 　　但是这个小小的动作，已经足够让五虎退惊喜了。 　　这还是对方第一次接受自己的好意呢！ 　　五虎退观察着自己同振的表情和周围的气氛，小心翼翼地继续靠近，并且试探着坐了下来——没有被拒绝！ 　　太好了。 　　五虎退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小声说道：“……小豆先生很擅长做点心，我很喜欢……你喜欢吗？” 　　临竹缓慢地点了下头。 　　五虎退立刻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于是等小E好不容易想起自己还有把刀的时候，担心地一回头，就看到了两振像是双子兄弟一样相处很好的五虎退，又放心回头继续和审神者水谷聊八卦了。 　　一直到聚会结束之后，小E才恋恋不舍地回来领走了临竹。 　　五虎退总是显得苍白的脸上此刻红扑扑的，他看起来真的很高兴，金色的眼睛也显得亮亮的。 　　粟田口的兄弟们凑到他的身边，谦信景光自然地融入了粟田口短刀的大家庭，说道：“太好了呢！你们的关系变好了！” 　　“毕竟都是小退嘛~” 　　“退一直都是很温柔的人——” 　　五虎退嘿嘿笑了一下，有点不太好意思。 　　“你感觉怎么样？”乱藤四郎凑过来问道。 　　“嗯……”五虎退想了想，说道：“……有点像是小老虎。” 　　乱藤四郎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五虎退稍微思考了一下措辞：“因为他不怎么开口，所以需要通过感觉来判断他的心情和想法呢，而且……” 　　要怎么用语言来描述呢？五虎退有些困扰地想。 　　比起同振的身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得，对方好像更像是野兽。 　　不擅长交流，藏在审神者的身后，一直用捕猎者一样的目光观察着所有人。 　　极化的五虎退不同于未极化时候的状态，胆子其实没有那么小的。 　　可是面对一个明明有着和自己外形一模一样，内壳却好像不太一样的存在，五虎退也有些不知道用什么态度更好。 　　他是非常敏锐的性格，总能察觉到其他人察觉不到的东西。所以他才一直不太敢靠近，刚才也显得迟疑。 　　不过当对方主动接过了点心之后，五虎退又立刻意识到了一件事——对方其实也是个好孩子。 　　总之。 　　“他好像、并不讨厌点心。”五虎退露出了小小的微笑：“我们可以多做一点。” 　　谦信景光立刻欢呼道：“好呀好呀！小豆也会很开心的，我们会准备很多的——” 　　“好狡猾，我们也要帮忙！” 　　这边的对话显然不会被已经离开的临竹听见，玩家在洗漱完之后，就老老实实回到了这个本丸给他们准备的房间之中。 　　因为五虎退是孩子的外形，所以小E完全没有防备临竹的意思，也不觉得一起在一个房间睡觉有什么问题。反正这个本丸是睡地面、额……榻榻米的。 　　榻榻米隔着两张床垫，就算真的有什么性别意识，其实这个距离也不算多近。 　　“晚安，小退。”小E盖好自己的被子，闭上眼睛前这样说道。 　　“……晚安。”临竹回答了一句后，毫不意外感受到了门外出现的存在。 　　他就知道这个晚上没有那么轻易就度过。 　　很好，让他看看，这次又是什么情况。 　　而姬鹤一文字，穿着自己的内番服，盘着腿坐在外面的走廊旁端着茶，无声地叹了口气。 　　虽然是自己主动要求的，但是果然…… 　　“好想睡觉哦。”他小声嘀咕着说道。 　　身后的拉门在此刻被拉开，一道小小的影子落在了他的视野中。姬鹤一文字没回头，保持着端茶的动作，笑意却自然地溢上了尾音。 　　“五虎，我吵到你了吗？”他这样说道。 　　“……” 　　姬鹤一文字也不在意对方的安静，轻声细语地继续说道：“嗯……以前好像也发生过这种事呢。” 　　“我当时刚来本丸，五虎担心我不太适应近侍的工作，所以偷偷从房间里跑出来找我……是好孩子呀。” 　　“……唔，稍微可以看到呢，五虎的审神者，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姬鹤一文字这时候才侧过头，对上那双盯着自己的金色兽瞳。 　　冷血动物的眼眸和竖瞳的食肉动物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姬鹤一文字却没有一点鸟儿被捕食者盯上的危机感，甚至笑了起来，轻轻地开口说道：“要听我讲睡前故事吗？五虎。” [101]第 101 章:他想逃。 　　小E在做梦。 　　但是在睡梦中的当事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作为一个还在实习期的打工人，小E的起点并不差，但这也导致了她的工作压力并不小。 　　每天睡前一想到明天还要上班就要崩溃，被闹钟吵醒意识到要起床也很崩溃。 　　尤其是在实习前，她也是一个会翘掉早八睡懒觉的大学生，这种对大学的戒断感就更加强烈了。 　　每天上班都像是被绑架了一样，周末就像是给用完电的手机充电的充电器，还没来得及给精神充满电量，插头就非常残忍地被拔掉了。 　　每天晕乎乎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认真工作的时候上司不会出现，想要偷偷摸鱼的时候，就会恰好遇到从办公室出来的老板。 　　……好痛苦。 　　人为什么要上班？ 　　好痛苦。 　　人生为什么不能是刀剑乱舞。 　　披头散发的小E趴在床上，一手划过手机定的闹钟，她看着上方的时间，崩溃地捂住了脸……啊啊，想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去，到了不能再拖延的时间，小E的面前就自动刷新出了办公室，她穿着得体地出现在了办公桌前。看不清面容的同事从手里递出一份全是马赛克的文件资料，“帮忙整理一下啊，谢啦。” 　　“哦哦，好的。”小E面上小心翼翼，心里****。 　　她的工作明明是翻译，和整理文档完全没有关系！ 　　去死去死！啊啊啊到底谁发明的上班？！ 　　打工人的怨气比鬼都强！ 　　…… 　　“……唔，稍微可以看到呢，五虎的审神者，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因为逸闻的关系，所以多少能感知到他人的梦境，有时候甚至能很清楚地触碰到他人的思想。 　　姬鹤一文字不太喜欢、或者说不太擅长对付太过沉重的东西，不管是身份也好，还是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也罢。 　　一文字内部的感情表达，对于姬鹤一文字来说，就有些过于……亲密和沉重了，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描述，但的确没那么适应。 　　也如此刻，隔着一扇拉门的客人身上裹挟的情感，如此沉重，如此阴郁。 　　姬鹤一文字没有刻意去观察，那些来自于梦境的感知就自然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就像是一层层将自由的生灵捆绑在一处的锁链，那些痛苦和沉郁环绕在梦境的外围，一点一点将鸟儿的羽毛打湿，将其拖入泥泞之中。 　　那是被打造出的囚笼。 　　姬鹤一文字不喜欢。 　　但当熟悉的气息从身后出现时，格外喜爱上杉家孩子的姬鹤一文字，心情还是不由地变好了那么一些。 　　而临竹就这样站在姬鹤一文字的身后，听着对方笑吟吟地用着和白天没有什么区别的懒散声调和自己说话。 　　在晚宴的时候，他临时恶补了一下上杉家的刀剑关系，其中最注意的就是这个看起来相当敏锐的姬鹤一文字。 　　于是他得到了最关键的一个信息——并且和姬鹤一文字白天说的那句话对上了。 　　他曾对着小E说，他擅长解梦。 　　解梦，在临竹学到的社会概念里，就是说出梦境的走向，然后解梦者用这些内容来解析做梦人的心理状态和生活经历。 　　甚至可以稍微预测一下未来的吉凶。 　　但是他仔仔细细分析了一下姬鹤一文字的设定，发现他的能力好像不是如此，他的逸闻本身，更像是以自身入梦，然后改变一些将发生的事情。 　　姬鹤一文字是有概率可以进入玩家的梦境的。 　　于是临竹就警惕起来了。 　　这也是他会主动走出房间的原因。 　　不管怎么样，尽可能减少和限制姬鹤一文字的行动。 　　临竹原本还在思考，自己现在这副自闭阴郁的表现到底怎么可以阻止对方，却发现姬鹤一文字真的就和他表现出来的一样喜欢五虎退。 　　甚至不需要他多主动，就自然地将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 　　“要听我讲睡前故事吗？五虎。”姬鹤一文字看着他，月光下的浅色眼眸清透又笼罩着一层薄纱。 　　临竹顺其自然地坐了下来，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任由姬鹤一文字随意解读自己的想法。 　　姬鹤一文字看着他的动作，唇角勾起，看起来心情变得更好了一些。 　　他的头发很长，平日里站着的时候，就能垂在膝盖上，现在坐了下来，长长的头发就自然地落在了走廊的木质地板上。 　　“嗯——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比较好呢？”姬鹤一文字歪着头思考了一下，笑着说道：“啊，就说竹叶团子吧。竹叶团子的做法看起来很简单，只需要将加入馅料的魁蒿团子裹在竹叶上蒸制就好了。” 　　由白渐变成黑色的发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显眼，几缕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了一下，又被风吹得摇摆了起来。 　　“但是啊，上次谦谦想试着做一份，结果意外地失败了呢。” 　　临竹原本还在仔细听着姬鹤一文字说出口的话语，但眼前之人的声线和语调都太过慵懒，他说着没什么重要信息的趣事，拖长的尾音就像是催眠一般，让人不自觉就开始走神。 　　“后来小豆——” 　　姬鹤一文字突然感觉到了头发尾端传来的拉扯感，他的话音顿住，余光扫过正坐在自己身后的短刀付丧神。 　　在月色下，短刀浅色的卷发像是在发着光一般，姬鹤一文字的视角只能看到一只没有被刘海挡住的金色兽瞳。 　　那只犹如小兽一般的竖瞳，此刻正倒映着摇摆着的犹如羽毛一般的一缕发梢，但他纤细瘦弱的手却已经拽住了将将垂落在木质地板上的另一缕头发。 　　临竹：“……” 　　姬鹤一文字没有生气，不如说还挺惊喜的——这还是这位临时做客的五虎第一次对自己做出这么亲密的行动呢。 　　他甚至在这个动作之中感受到了熟悉。 　　长发的青年少有地开朗笑了起来，接下去说出口的话语却一如既往的散漫慵懒，他说道：“你是在帮我梳羽吗？五虎。” 　　临竹：“…………” 　　临竹显然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明显不是他的本能反应！是这具身体的！ 　　短发的付丧神像是吓了一跳，猛地抽回了手，可是他的小指不知何时缠绕住了姬鹤一文字发尾的红绳。 　　于是这个撤回的动作，让姬鹤一文字本就松散着的头发，这下是真的没有一点支撑，全都散开了。 　　姬鹤一文字看起来心情更好了，他一头长发散在肩膀上和后背，分散开的头发看起来更像是鸟儿的羽毛了。他轻声细语地说道：“嗯嗯，那就拜托你啦。” 　　他完全就是在欺负临竹现在不适合开口，自顾自地就做下了决定。 　　“刚刚说到哪里了来着——哦哦，是小豆君。说起来，小豆君也很擅长照顾孩子。” 　　话题完全偏移了。 　　临竹看着自己手里的红绳，感觉自己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但是微妙的责任心，让他不太能放任自己就这么丢下不管。 　　姬鹤一文字心满意足地感受到发梢尾端传来的试探的、显得小心翼翼的拉扯感。 　　五虎果然是非常温柔的好孩子呢。 　　感觉可以稍微放心一点了，还是继续关注那位陷入了梦魇的客人小姐吧。 　　姬鹤一文字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头发交给了身后的小短刀，姿态显得没有一点防备。 　　而此刻，他的注意力全落在了隔着一扇拉门的这个空间之中唯二的人类身上。 　　之所以让自己成为审神者的近侍，是因为近侍是距离审神者最近的身份。 　　并非是字面意义上的接近，对于契约和灵力感知稍微敏锐一些的付丧神，都可以意识到那显而易见的区别。 　　近侍可以比其他付丧神更明显地触碰到本丸的本源，也能更好地发挥出自己的能力。 　　姬鹤一文字，因着逸闻的关系，的确有着入梦的能力，只是对他而言，这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如果是对自己的审神者这么做的话，哪怕审神者并不在眼前，隔了很远的距离。只要灵力之间的链接没有消散，他能做到随时进入审神者的梦境。 　　但是对待外人，整个过程就会更复杂一些……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做这种事。 　　可谁让对方是五虎的审神者呢？ 　　让他看看吧，到底是怎么样的噩梦，会让五虎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姬鹤一文字踏入了小E浅层梦境的外围。 　　和他预想中的一样，犹如蛇影的锁链将梦境中心的主人公缠绕在其中，粘稠的黑影一点一点滑上姬鹤一文字的脚踝，缠绕着试图向上攀爬。 　　姬鹤一文字面无表情地抽出腰间的本体刀，将试图把他的羽毛弄脏的黑影斩断，毫无犹豫地踏入了梦境的更深层。 　　…… 　　小E的工作电脑之中伸出了一只手，就是她过去看到的梗图，屏幕之中的二次元角色，对着三次元伸出了邀请的手。 　　人生……为什么不能是刀剑乱舞呢？ 　　小E本能地抓住了那只手。 　　于是，她眼前的景色改变了。 　　上班的囚笼变成了真正的牢笼。 　　…… 　　姬鹤一文字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大脑空白。 　　他猜到了会是很麻烦的事情，但也没说……是这种麻烦啊？ 　　在本丸熟悉的背景之中，一个红头发的看不清面容的青年强硬地拉住了女主角的手腕，说着——说着姬鹤一文字不太想要复述的霸道台词。 　　下一秒，黑色头发的那位发出了一声相当冷酷的轻哼。 　　戴着眼镜的那位推了推眼镜，像是看客一般的态度，却不自觉被拖下了水。 　　除此之外，一个少年外形的男孩双手背在身后，对着梦境的女主角撒娇。 　　姬鹤一文字：“……” 　　虽然看不清面孔，但是总觉得，这里的每个人，好像都能和本丸的某位同僚对应上呢。 　　……好诡异。 　　好诡异的噩梦。 　　他想离开了。 [102]第 102 章:她是谁。 　　姬鹤一文字不怎么想在这个位置停留，但是偏偏这件事涉及到五虎退，他担心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梦境之中会出现的对话，内容往往都对当事人来说比较重要，或是带有一定的偏向方向。 　　然后姬鹤一文字安安静静假装自己只是一只路过的小鸟，听了一会儿——他更想离开了。 　　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复述，面前这些微妙可以对应上记忆中某位同僚身份的家伙，口中所说出的话语。 　　虽然听着好像没什么不对，表达的含义也充满了关怀和爱。但是作为忠诚为底层逻辑的刀剑来说，这些看似温柔的话语之中，充斥着的强硬和上位者的态度，让他相当不适应。 　　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的关系是君臣，审神者是君，刀剑为臣子。 　　或许有些本丸里刀剑付丧神和审神者相处起来更像是家人，但这个身份也是不会改变的。 　　每个人对待审神者的态度都不太一样，但都是将自己放在辅助位置的。 　　什么叫做“只有在他的身边才能幸福”，“只有他才能保护她”？ 　　当他们一整个本丸的刀剑都不存在吗？ 　　姬鹤一文字忍受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可以确认的信息之后，果断离开了。 　　他把这群顶着他同僚外表的家伙们全都丢在了脑后。 　　“唉……五虎在哪呢？这里会有谦谦吗？”姬鹤一文字小声嘀咕了一句后，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果断否决了这个想象：“算了，他们还是不要出现在这里比较好。” 　　姬鹤一文字按照自己的心意，在这个梦境之中绕了一圈。 　　梦境总是混乱的，就算真的没办法获得什么完整的信息，姬鹤一文字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而且他现在还只在浅层的梦境转悠，并未深入到更里面的位置。 　　所以他甚至没怎么感知到那位客人的本源。 　　而梦境外的现实之中，临竹给姬鹤一文字编辫子的手不自觉地停住，他抬起眼，看着面前靠着旁边栏杆、仿佛睡过去了的太刀付丧神。 　　要稍微插一下手吗？ 　　虽然姬鹤一文字可以入梦解梦，但小E是他的玩家，真要谈及亲密值和信任度的话，他明显是优先级。 　　所以他是完全可以绕过姬鹤一文字的探查，将其丢出去、或者修正一些细节的。 　　临竹好歹也有了几次处理梦境的经验，稍微思考了一下，感觉小E好像也没有暴露什么更重要的信息，尤其是之前已经暴露过和黑化的一期一振谈恋爱……先观察吧。 　　想通之后，临竹一心二用，一边给姬鹤一文字编辫子，一边注意着不让姬鹤一文字在小E的噩梦之中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信息。 　　当然，之所以不另外做点什么的原因还有一个。 　　临竹假装没看见草丛和树影之中一闪而过的毛茸茸的小爪子。 　　五虎退坐在屋檐上方，作为适合暗杀和隐蔽的短刀，他们很善于隐藏自己的气息和存在感。 　　自从从谦信景光那边知道了姬鹤一文字主动提起要当近侍，他就猜到了对方的目的。 　　五虎退有点担心，就自己一个人偷偷跑了过来。就如当年姬鹤一文字刚来本丸不久，成为近侍的时候一样。 　　不愧是姬鹤先生呢……！竟然一下就做到了其他人都没有办到的事情，轻而易举就和同振亲近了起来。五虎退有点小小的开心。 　　今天晚上他不会去打扰他们的，但是等天亮之后，他能不能邀请同振一起帮姬鹤先生编发呢？ 　　还有乱哥……乱哥把头发盘起来也会很好看。 　　五虎退这样想着，对着跃跃欲试想探出小爪子的小老虎们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于是它们就这样重新安静了下来。 　　走廊上一片寂静，只能隐约听到清浅的呼吸声。 　　姬鹤一文字踏入了梦境更深层的位置。 　　之前没有出现的水蓝色的某位男主角，终于出场了。 　　我真的要继续留在这里吗？姬鹤一文字感觉自己去和道誉先生交流，都不会比现在看到这一幕更苦手了。 　　长发的太刀付丧神再一次呼出口气，闭了闭眼睛，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为了五虎，加油吧。 　　梦境之中的主人公们并未意识到姬鹤一文字的存在，饰演着舞台剧一般的故事。 　　就仿佛之前的那些其他的同僚从未出现在这里，水蓝色头发的、犹如王子一般的青年占据了接下去大篇幅的剧情。 　　从见面到心动，再到后续一点一点的崩坏。 　　“放你出去？”水蓝色的王子殿下轻柔地说道：“为什么，外面不可能有比我更能让你幸福的人了。” 　　“一辈子都留在我的身边吧，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只要你不离开我……” 　　“你的世界，只要有我就够了。” 　　小E打出了结局。 　　——【永远的鸟笼】。 　　姬鹤一文字感觉自己被冒犯到了。 　　但就在他升起这样的心情时，他终于第一次触碰到了这个梦境的真实。他听到了那位客人的声音：“咦？怎么就黑化了。” 　　姬鹤一文字立刻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水面被投入了石子一般的波澜，就像是邀请他的钥匙。 　　姬鹤一文字并未停留，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其中。 　　那是和刚才的女主角一样的囚笼，只是其中的女主人公不再是面容模糊、连带着声音都无法听清的角色。 　　她变得清晰，面容的情绪显得格外生动。 　　她的怀里抱着一只小老虎，看模样和身上的蝴蝶结，是那只最喜欢撒娇、也最小的一只。 　　她对于周围的环境没有一点抱怨，只是在打出了这个结局之后，抱住怀里像是小猫一样的小老虎蹭了蹭：“唉，好想回家哦。” 　　客人E小姐同样看不见他，但是姬鹤一文字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终于触碰到了一点这个梦境的真实。 　　抱着小老虎，把脸埋在其中、将自己缩小蜷缩在一起的女士披着长发，就像是最外围的梦境所表现的那样，对一切感到不安，像是被什么困住。 　　她的周围浮现着本该肉眼看不到的“线”，从她的身体蔓延，连接着……那个表演着舞台剧的女主人公。 　　一切好像都变得复杂了起来，一切都好像变得简单了起来。 　　E小姐怀里的小老虎却在此刻抬起眼睛，看向了姬鹤一文字，它兴奋地喊了一声：“嗷！” 　　她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吗？” 　　她看向了姬鹤一文字的方向，目光却未曾落点在太刀付丧神的身上，那双棕黑色的眼眸，倒映出的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锋利的刀刃划过铁索和栏杆，轻易斩断了那些囚禁住一个人的鸟笼。 　　卷发的男孩露出了一个有些怯懦、却格外坚定的表情，他站在栏杆的外围，对着坐在里面的E小姐伸出了手。 　　熟悉的、细软的声线在姬鹤一文字耳边响起。 　　“……我会送你、回家的。”他说。 　　原本表现得习以为常的E小姐，在这一刻眼睛一红，像是错愕也像是不敢相信。 　　“嗯！谢谢！”她带着哭腔的颤抖声线响起，说道：“我相信你。” 　　她握住了那只对她伸出的手。 　　而噩梦开始破碎，小E的呼吸也变得平缓了起来。 　　姬鹤一文字睁开了眼睛，月光清冷冷地落下，他略微坐直了身体，头发传来的往下坠的细微拉扯感让他回过神。 　　他稍微扫了一眼，发现自己平日里总是随意捆绑起来的长发，被松松散散地扎起了一束长长的三股辫，最上面的头发和平日一样散开，下方坠着他用来扎头发的红绳。 　　姬鹤一文字撩起自己的那束辫子，回过头，原本安静坐在那里的短刀身影早就消失了。 　　一只毛茸茸的触感从脚边传来，姬鹤一文字放下手上的辫子，伸手将小老虎抱了起来，温和地说道：“你在这里，五虎也在周围吗？” 　　屋檐上方的五虎退跳了下来，露出了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我、我有点在意，所以就……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扰的……” 　　“我很开心哦。”姬鹤一文字露出了一个笑容，才继续说道：“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五虎应该好好休息——唔，我也有点困了。” 　　五虎退却没有顺势离开，而是主动靠近，坐在了姬鹤一文字的旁边，小声问道：“姬鹤先生……是看到了什么吗？” 　　“有点复杂呢。”姬鹤一文字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他不会真的完全把短刀当成孩子看待，他知道短刀的能力，所以平静地说道：“时政，好像误会了一件事。” 　　“嗯？”五虎退抬头，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担心地看着姬鹤一文字。 　　“那孩子的确不在意一期一振，并不是别的什么原因，而是因为……对她造成伤害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他。” 　　五虎退愈发不解了。 　　而同一时间，负责人板迦依旧在加班，不只是这件事，他还有很多事要忙。 　　但不知为何，之前在回溯坐标时看到的画面，始终环绕在他的脑海之中，并非是尴尬导致的难以遗忘……额、可能也有一点这个原因吧。 　　他只是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好像他忽视了什么。 　　这么想着，负责人板迦再次打开了当时记录下的视频，他同时播放着E和那振五虎退的回溯视频，突然怔愣了。 　　他立刻按下了通讯，黑眼圈的助手立刻接通：“怎么了？板迦先生。” 　　“我们新研究出的回溯，是回溯当事人的第一视角……对吧？”负责人板迦问。 　　这是为了确认坐标而新分支出来的功能，会以当事人第一视角，来确认周围的情况，从而标记准确的坐标。 　　助手有些不解：“是的？” 　　负责人板迦将两份不同的视频重新在助手面前展开。 　　其中一个是看不清面容的女主角和男主角的恋爱狗血囚禁剧情，而另一个，则是那振五虎退第一视角的对周围的观察。 　　助手足够敏锐，他在疑惑了一瞬之后，几乎是立刻睁大了眼睛：“等等？！” 　　——那个在E的回溯之中，为什么会以第三视角出现一位女士？！ 　　因为一个本丸只会有一个审神者，所以下意识的，所有人都默认了在画面之中出现的女性，就是审神者E本人。 　　可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画面之中的那位“女主人公”是棕色的长卷发，而审神者E却是黑发。 　　为什么明明是回溯E，却出现了另一个女人呢？ 　　“她是谁？！”助手近乎惊恐地问道。 [103]第 103 章:解读梦境。 　　就像是五虎退关心姬鹤一文字一样，后家兼光从小豆长光那边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一大清早就找了过来。 　　“喔喔，真少见啊？阿鹤。”后家兼光穿着内番服，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红色的辫子垂在肩膀上，正打算继续说些什么，就看见坐在门口的姬鹤一文字皱着眉，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你太大声了。”他这样轻轻说道。 　　后家兼光一愣，因为角度的关系，他的视角被姬鹤一文字挡住，直到现在靠近了一些，才发现了异样。 　　他稍微偏移了一下位置，才看到另一边正枕着姬鹤一文字大腿，身上盖着被子睡觉的身影。 　　后家兼光继续探头，就看到了熟悉的毛茸茸的浅色卷发。这个特点真的很好认了，同样作为上杉家刀剑一员的红发青年一下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咦？老虎君竟然在这你这吗。”红发的大嗓门先生终于有意识地降低了自己的声调。 　　姬鹤一文字这才把脸上的不满收回，点了点头：“嗯，五虎一直陪我聊到很晚。” 　　后家兼光一下就明白了前后的缘由，笑了起来：“老虎君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但哪怕降低了声音，作为感官敏锐的短刀，枕着姬鹤一文字大腿的五虎退不明显地动了一下，皱着眉把脑袋埋进了毯子里。 　　姬鹤一文字动作熟练地顺了顺五虎退还露在外面的头发，非常不客气地对着后家兼光表达了逐客令：“你暂时还是不要出现在我眼前比较好哦，后亲。” 　　“抱歉抱歉，是我吵到你们了。”后家兼光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并没有因为姬鹤一文字的语调生气或者不满，“虽然想和你聊聊，但还是等老虎君醒来再……”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姬鹤一文字的目光扫过亲友那灿烂鲜艳的红发，表情变得更加嫌恶了——后家兼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对方的表情——诶？他做了什么吗？为什么会让阿鹤露出见到道誉先生一样的表情？ 　　后家兼光很受伤，直接问出来了：“我做了什么吗？” 　　“嗯——稍微看到了一些不太想看到的东西，所以暂时不是很想看见你。”姬鹤一文字的表情转化为了困扰：“就像是有十个道誉先生围绕在我的身边一样。” 　　“这么严重？！”后家兼光大为震撼。 　　他太清楚姬鹤一文字对道誉一文字的苦手了，而且竟然能逼着阿鹤都主动提起道誉先生了，那肯定是相当恐怖的大事了。 　　“嘶，要不要和我说说？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很愉快的事情。”后家兼光更担心了。 　　“你有染发的计划吗？如果后亲变成道誉先生的话，我会有些困扰的。”姬鹤一文字却自说自话地提议道。 　　后家兼光思索了片刻：“总觉得会有点奇怪，不过如果是阿鹤你的提议……你来帮我挑个颜色吧？” 　　姬鹤一文字看起来高兴了一点。 　　后家兼光确定自己不会被赶走了，正打算在好友身侧坐下来，然后就后知后觉感到鼻子有些痒，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姬鹤一文字脸上的表情再次变成了些微的嫌弃：“果然还是稍微离我远一点吧？” 　　“每次靠近老虎君就会这样啊。”后家兼光这么说着，从兜里取出了一个叠好的口罩，并且对姬鹤一文字介绍道：“啊，这是烛台切先生帮我准备的，说是这样会舒服一点。”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是的，刀剑付丧神也是存在着会对毛茸茸过敏的个体的。 　　戴上口罩的后家兼光终于可以坐下来了。 　　然后这个走廊就这么变得安静了起来。 　　后家兼光：“……” 　　诶？这是他原来的计划吗？怎么突然就安静了。 　　后家兼光想开口，但是很快就注意到五虎退的毯子下有什么东西蛄蛹了一下，立刻闭嘴了。 　　于是等天色大亮，本丸开始变得热闹起来，而审神者起床拉开门时，就看到她门口自动凑起来的上杉一家，以及把自己完全团成了毛毯团子正在赖床（虽然没有床）的五虎退。 　　五只小老虎有四只已经自己玩了起来，还有一只似乎还藏在毯子里。 　　“早上好？”审神者水谷失笑道：“你们是在我的房间门口开宴会吗。” 　　小豆长光笑道：“要来一点点心吗？不过早上吃丸子可能有点腻，所以我还准备了梅干饭团——梅干是日向君制作的。” 　　“我有事情要说哦？”姬鹤一文字在这个时候摆了下手，示意审神者水谷看向他。 　　“现在吗？”审神者水谷眨了下眼睛。 　　“嗯……等五虎睡醒吧。”姬鹤一文字笑了一下。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五虎退肯定醒了，短刀的侦查不至于差到这么多人在场还不醒。他只是纯粹不想起床，正在坚强地赖床而已。 　　五虎这一点也很可爱。姬鹤一文字全肯定道。 　　其实五虎退没有赖床。 　　只是因为自己赖床这件事被其他人发现，所以他害羞到不愿意起来。 　　其他人也发现了，但因为觉得很可爱，所以也什么都没说。 　　包括审神者水谷。 　　审神者水谷失笑道：“好吧，那我在天守阁等你。” 　　“啊，关于客人的餐食，也拜托你们了？”她对着小豆长光说道。 　　“好。”小豆长光很可靠地点了下头。 　　而此时此刻的小E——是真的还在睡觉。 　　没有闹钟，也不需要上班，昨天一整天的压力和恐惧让她身心俱疲。哪怕门口都已经开始了小型聚会，她也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临竹倒是在后半夜稍微休息了一下，在门口的红发男出现时，他就立刻清醒了。 　　不过他没打算出门，还在等小E起床。 　　姬鹤一文字的确等到了五虎退不好意思从毯子里探出脑袋为止，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才打了个哈欠，独自一人往着天守阁走去。 　　后家兼光看着他的背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说道：“总觉得阿鹤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 　　小豆长光听到了，目光看过去问道：“什么？” 　　“你也知道阿鹤能入梦，所以偶尔会看到一些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刚刚我问了，但是他完全没有和我说的想法。”后家兼光的态度很理所当然，他说道：“连我都不打算说的话，那肯定很严重啊。” 　　“这样啊……”小豆长光若有所思。 　　而抱着毯子正打算离开的五虎退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我可能、知道一点……” 　　见两个人的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五虎退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嗯……昨天晚上我和姬鹤先生聊了一段时间。客人小姐的本丸……好像做了什么违规的事情？” 　　房间里的临竹竖起了耳朵。 　　他回忆了一下小E的噩梦。 　　违规的操作……是指小E一妻多夫，还是和刀剑谈恋爱？ 　　犯了重婚罪吗。临竹回忆着自己听说过的法律条款，这样想到。 　　而小E——小E还在睡觉。 　　…… 　　姬鹤一文字现在正在犯困中。不如说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昏昏欲睡的状态，只是昨晚上没有睡觉，让他现在更困了。 　　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清楚，就回去补觉吧。只申请了一个晚上近侍工作的姬鹤一文字这样计划着，敲开了审神者水谷的办公室大门。 　　“关于昨天晚上，我稍微了解了一些东西。”姬鹤一文字平静地说道：“让我长话短说吧，E小姐的本丸大概在玩强取豪夺的情趣。” 　　正在喝茶的审神者水谷：“噗！” 　　“……我说笑的。”姬鹤一文字慢吞吞地又补上了后一句。 　　审神者水谷：……你倒是早说啊！ 　　她呛了一下，才认真问道：“关于这件事，我刚刚看到了时政昨天晚上给我发的邮件……说起来时政到底几点下班？怎么凌晨三点都还在工作……啊抱歉。” 　　意识到自己跑题的审神者将那份报告递给了姬鹤一文字：“这是他们查出来的问题，说是一个本丸有两个审神者的嫌疑，不过也有概率不是同一个本丸。但事实上根据他们之前的数据，那振五虎退，身上连接过的契约只有E小姐一个人，所以后者的可能性并不大。” 　　姬鹤一文字思索着说道：“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她的发言有些奇怪，让人有点怀疑。”长发的付丧神小声喃喃了这么一句之后，看向自己的审神者，开口说道：“那位客人小姐，大概不是她本丸的审神者。” 　　审神者水谷一下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嗯？” 　　“审神者唤醒刀剑，是一种非常特定的力量，不是仅仅只有灵力就足够的……但灵力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点。” 　　姬鹤一文字缓慢地说道：“梦是一种很奇妙的存在，醒时的梦，睡时的梦，历史究竟是——啊，跑题了。” 　　“梦境是现实的一种显化，我也看到了那个本丸出现的第二个存在。”他回忆着说道：“但是另一个人类身上的灵很少，很空洞——她一切的行动，都基于E小姐的力量。” 　　这一点有两个解读。 　　往坏一点的方向说，那个让他觉得满是虚无感的空壳灵魂，就像是E手中的傀儡，那个本丸的一切，皆是E的恶行。 　　往稍好一些的方向解读，那E就是被囚禁吸取了灵力的受害者，本丸是她的囚笼，她被那个人类控制了。 　　解梦就是如此，吉兆和凶兆，全看解梦人的解读方向。 　　要姬鹤一文字个人进行判断的话，他的直觉和感知，让他偏向于前者。 　　但五虎信任那位E小姐，而姬鹤一文字信任五虎退的判断。 　　所以姬鹤一文字说道：“她有可能，是被囚禁起来的受害者。” 　　“嗯……就像是人身活祭一样。” [104]第 104 章:什么叫做这次。 　　总而言之，姬鹤一文字把自己想说的说完了，不明显地打了个哈欠，和自家审神者说了一声之后，就回去补觉了。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适合守夜的人，平日里白天都会不小心睡着，就更别说适合睡觉的夜晚了。 　　不过换一个角度思考，或许姬鹤一文字反而是最适合守夜的人，因为一旦被守护者的平静梦境出现了异常，他都会第一时间意识到。 　　姬鹤一文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在这个时间段，除了偷懒的明石国行和本丸的小动物们，基本上其他人都已经清醒，在本丸进行活动了。 　　在这个时候睡觉，最不容易受到他人梦境的影响。姬鹤一文字对此很满意。 　　至于目前正在工作的审神者水谷，会因为他简单一句话陷入什么样的思考，这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了。 　　那是今天的近侍的工作，不是吗？ 　　审神者水谷的确很苦恼，她在纠结要怎么把姬鹤一文字的话语润色成适合传给时政的文字报告。 　　至于小E——她也还在睡觉。 　　日式的建筑并不怎么挡光，哪怕关着门窗，房间里也显得有些明亮。 　　临竹很有耐心地撑着这点单独属于他的时间，翻阅着之前世界意识加载给他的上杉组信息包。 　　“嗯？”临竹的目光扫过了还在呼呼大睡的小E，“……错觉？” 　　好像不是。 　　小E的梦境，意外地受欢迎啊。 　　明明这一次他都没有主动利用梦境去忽悠观者。临竹在心里想。 　　临竹收回视线，继续翻起了上杉组其他人的档案……说起来这个和大俱利伽罗长得有点像的少年，竟然也是上杉组吗？是大俱利伽罗的弟弟？ 　　为什么弟弟叫做火车切，但是隔壁有个叫做俱利伽罗江的？你们谁才是大俱利伽罗的兄弟？ 　　你们兄弟就不能老老实实用一个名号吗，看人家藤四郎们，只要出现藤四郎三个字，就可以知道他们是兄弟了！ 　　好吧，虽然五虎退就是没有加“藤四郎”这个名字的“藤四郎”就是了。 　　好复杂的人、刀际关系。 　　临竹真的有点头疼了。 　　他可能不算很聪明，但好歹也善于伪装和学习。伪装人类在另一个世界人类社会之中活了好几年，对于大多数常识和知识他都是清楚的。 　　不过人类的社会关系，在刀剑里又好像不太一样。可是这份不同，偏偏又不是完全地不一样，让他可以直接丢弃人类的常识去理解付丧神。 　　这种相似之下的偏差，才是他最不擅于把握的部分。 　　临竹对于那些叽里咕噜的文字资料实在没什么兴趣，垂下眼有点走神。他的余光依旧落着还在呼呼大睡的玩家，让临竹不由地回想起自己答应世界意识完成任务的理由。 　　在他的世界里，因为各种原因——总之、一句话解释的话，他倒霉的撞上了一个对精怪非常不友好的年代。 　　也就是人类口中所谓的，建国后不许成精。 　　略过中间的细节不谈，临竹花费了很大的力气开始学习人类，学会伪装，然后在他苦恼到底要怎么继续下去的时候，一个世界的意识发来了邀请。 　　“所以你需要一个人帮你把穿越的人类带回来，对吧？”被人类认定为总是狡猾、冷血的生物这样问道：“那么报酬是什么？” 　　世界意识陷入了沉默。 　　临竹懂了：“所以你完全没有考虑过报酬的事情啊。人类工作都会发工资，你们世界意识是不是太资本家了？” 　　这一位世界意识比他想得还要温顺礼貌，被他这么吐槽，看起来格外的羞愧。 　　可是这位任务发布者，并非临竹所生活的世界的本源，祂的确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报酬。 　　简单来说，临竹属于世界A，而弄丢了穿越者的世界意识来自于世界B，以《刀剑乱舞》为本源设定的世界则为C。 　　世界意识小B没办法为生活在世界A的临竹提供太多的帮助，甚至连语音包这种东西，在临竹回到自己的世界A之后，也会自动消失。 　　这也是刚开始他们合作时候不太顺畅的原因之一。 　　但临竹还是答应了。 　　理由也很简单。 　　“你可以给我提供身份，对吧？”临竹思考了一下自己卡在了瓶颈的修行计划，“哪怕是伪装其他人的身份——但事实是我会以人类的外形进行任务。” 　　“唔……我在思考，参考一下隔壁邻居的修行方法会不会有效果。”发尾有点没隐藏好的绿色、但看起来并不突兀、就像是时尚的挑染一样的青年笑了一下。 　　那双显得细长的红色竖瞳天然给人一种可怕的威慑感，哪怕他本人好像没有这个意思。 　　因为现在面对的本就不是人类，他也没有怎么伪装。 　　不过就算他顶着这一双红眼睛出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人类很有趣，就算他穿着麻袋出门，好像也会当成一种较为少见的时尚。 　　甚至会有人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问他的美瞳是什么牌子的。 　　有一次出于个人的恶趣味，他说这是他的义眼，收获了一连串的道歉和对方回家后半夜坐起的一句“我真该死啊！” 　　——哦，关于后面那件事，临竹保证自己没有变回本体偷偷跟上去看他的反应。 　　“你问隔壁是谁？用人类的话来说，俗称黄皮子吧？啊，你不认识，其实就是黄鼠狼。不过其实我也不太熟……” 　　“人类那边有一个传说，叫讨封。其实是精怪妖灵之间比较讨巧、有点损功德的化形修行的方式，需要直接向人类借运。” 　　“人类的认知和想法，对于我们这类存在的修行是有一定帮助的。” 　　虽然会被当成是另一个存在，但是他现在也的确是伪装出了一个人类的身份，所以之间的区别对他来说影响并不大。 　　临竹这个名字都只是因为他刚好住在竹林，就顺势取了这个名字。 　　利用“讨封”的概念，稍微模糊一下之间的界限，让其他人对自己留下一定的印象，或许的确会对他的修行有帮助。 　　临竹这么想着，就答应了世界意识小B的任务。 　　世界意识很高兴，小心翼翼地问他想要什么报酬。 　　临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缺的，这次任务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报酬了，我还没去别的世界玩过。” 　　世界意识很感动，于是在第一个任务磨合的时候努力帮忙，完美地做出了连语音包都没有下发的配合。 　　不过后面倒是好很多了，世界意识也变得熟练了起来。 　　临竹还蛮喜欢那个世界的，说不定等完成任务之后，还能考虑一下搬家的事情。 　　他相信世界意识不会拒绝自己的。 　　至于现在——总之，先帮世界意识把穿越者送回家吧。 　　在拉门投进的光线下，临竹看向还躺在被褥之中的小E，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这次好像不是噩梦，还是不要喊醒她好了。 　　…… 　　姬鹤一文字不这么觉得。 　　不同于昨天晚上，这一次，他真的没有刻意进入其他人的梦境。只是恰好在自己的地盘里，而审神者的灵力扩散在整个本丸之中。 　　姬鹤一文字漫无目的地在自己的梦境之中发呆，某个人的梦就和大运一样非常不可思议地主动撞了上来。 　　或许是因为他昨晚上太过深入导致的一些副作用，又或者是因为客人小姐一直在睡觉，导致他们之间的链接没有完全断掉。 　　总之，在姬鹤一文字完全不是自愿的情况下，他又一次踏入了地狱。 　　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姬鹤一文字默默地抬起脚，正打算离开，却偏偏直接撞见了现场。 　　这一次的主角不是一期一振——当然，因为看不清面孔，姬鹤一文字决定挽回一下一期一振的名声，就假设昨天晚上的那位水蓝色先生不是一期一振吧。 　　主人公依旧是那位棕色长卷发的小姐和一位……红头发的青年。 　　等下一定要让后亲换一个发色。姬鹤一文字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是真的不想往下看了，但是哪怕没有刻意分析和记忆，差异就在眼前出现了，姬鹤一文字发现了异常。 　　按照上一个梦境的走向，应该是这位陌生人小姐先认识了几位男士，然后不知不觉间，一期……水蓝色头发的青年一点一点占据了更多的剧情，但其他人偶尔也是会出现一下的。 　　但是这一次…… 　　“成为我的东西，你没有拒绝权。”红头发先生这样强硬地说道：“下次再让我看到你的视线倒映出别的男人，你知道下场的。” 　　“你竟然用那只手去触碰别人——看来这只手你不想要了。” 　　“哈，这就是你的选择？” 　　姬鹤一文字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不等他做出什么行动，结局的CG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双眼被刺瞎，失去了所有自主的行动能力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向着一边歪着头，脸颊被一只手掌撑住，周围的玫瑰盛开着，绿色的藤蔓包裹了她周围的一切。 　　红发的男人满意地说道：“终于，你的全部都属于我了。” 　　——【王座的锁链新娘】。 　　完全没有注意到黑化值的小E看着这个CG，发出了一声尖叫：“不是，怎么这次直接把主角搞瘫痪了啊？！这是什么爱啊！好恐怖！” 　　姬鹤一文字缓缓地偏过头，咀嚼着客人小姐口中说出的那个单词。 　　……什么叫做【这次】？ 　　意思是还有上次？ [105]第 105 章:到底是谁的噩梦。 　　原本完全不想理会的姬鹤一文字脚步停住了，他有点在意接下去的发展。 　　但就像他完全是被动的出现在这里一样，当梦的主人醒来，告梦之鸟也该离开了。 　　小E在床单上翻滚了几圈，被炉上有暖烘烘的太阳晒过的气息——传说中也不知道真假的螨虫尸体的味道——是很久违的味道了。 　　她翻了几个圈，然后手指在枕头旁边摸来摸去。 　　临竹看着她摸来摸去，手已经完全伸出床单之外了，但就是不睁开眼睛。 　　“你在找什么？”因为没有什么外人，临竹也没有那么自闭了。 　　“……手机。”小E明显还没有完全清醒，她闷闷地说道：“现在几点了？” 　　临竹回答道：“中午12点五分。” 　　小E：“……” 　　小E猛地翻身坐起，发出了一声惨叫：“啊啊啊我要迟到了我的闹钟怎么没响？救命我的全勤——” 　　拉门被猛地拉开，小豆长光手里还举着一杯茶，脸上带着着急：“发生了什——” 　　话音未落，最后一个音节就自动消失了。 　　房间里的两个人茫然地看着他，小豆长光也低着头茫然地看着他们。 　　谦信景光在小豆长光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怎么了？小豆。” 　　小豆长光自动把门合上：“抱歉，是我失礼了。” 　　谦信景光的声音还在问发生了什么，需不需要帮忙。 　　小E的智慧终于回归了大脑，她看看临竹，又看看重新被合上的拉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啊。”小E恍然地回想了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然后她转头看向临竹：“怎么办啊小退，我的实习就差最后一个星期了啊……” 　　如果因为失踪导致全勤消失，从而失去这份工作的话，她真的会哭的。 　　她已经不是那个实习证明盖章就能被骗走的大四生了！她是钮钴禄·应届毕业生！ 　　临竹不上班，也没上过班，对相关的了解全来自于资料，因此他做出不解的表情，就用那双不怎么透光的金色眼睛盯着面前呜呜没哭的小E。 　　说起来他昨天就注意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小细节，五虎退的眼睛在白天的时候不怎么透光，但是在夜晚的时候，却会隐隐透出光。 　　就像是真的老虎一样。 　　小E自己调理了几秒，又开始纠结新的事情了。 　　“怎么办啊小退，我来做客第一天就赖床了，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很失礼啊？不都说樱花妹很容易不安desu吗？樱花刀应该也一样吧？” 　　说完，小E自己沉默了。 　　她抬头，认真说道：“我没有说你的意思。” 　　她面前坐着的短刀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像是完全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一样。 　　然后她听到那道依旧显得柔软的声音低低重复了一个单词：“不安？” 　　小E愣了一下，恍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语音包没切换过来。不过也对，一两个词还好，她怎么可能突然能这么顺畅说出那么长一段的日语呢！ 　　“没什么。”小E又开始有点磕绊地讲起了日语：“我在不安。” 　　她一句话略过了自己刚才所有的话题。 　　其实全部都听懂了的临竹假装自己没有听懂。 　　小E的确很害怕，也很担心未知的事情。 　　但是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而且现在还在别人家做客，人家都这么客气了，再怎么样，礼貌得体的态度得表现出来！ 　　“退，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去问问看午餐吃什么！”小E站起身，精神面貌明显比昨天好很多了：“然后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 　　临竹点点头，开了自动跟随。 　　而另一边，只睡了一会儿的姬鹤一文字睁着眼睛，陷入了一种对他而言极其少见的虚无之中。 　　噩梦吗。 　　他只是想好好睡一觉而已。 　　“所以你这家伙过来干什么啊…喵！”门外不远处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线。 　　虽然平日里不太会待在一起，本丸也没有要求同一个刀派要住在同一个部屋的规则，但大家其实都默认了把相应关系的刀剑安置在同一个位置。 　　一文字家的人显现较晚，剩下的房间自然有限，姬鹤一文字虽然更想和上杉的孩子们在一起，但也顺从了安排。 　　反正给他安排的是单间，除了周围一圈围绕着的都是一文字的人外，他其实没有别的困扰。 　　“啊，只是有点在意的事情。怎么，因为不是来找你的，所以感到寂寞了吗？”同样不算陌生的声音回应道。 　　不过，会让南君做出这个反应的，本来也就只有那个人啊。 　　“谁会因为这种事寂寞啊？！”南泉一文字抱怨着说完之后，却还是拦住了山姥切长义的道路：“其他大人都出去了，只有公主还在休息。” 　　“如果你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来找他的话，等下午再来吧，他忙了一晚上，现在还没有醒…喵！” 　　山姥切长义若有所思：“这样啊，看来是我太过失礼了。” 　　说着，银蓝发色的打刀看着自己的孽缘好友，笑道：“不过真难得啊，看你这么护主的一面。难道当年你斩杀的其实是汪酱吗？” 　　“啧，你真的很烦人诶。”南泉一文字嘀咕着，“或者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告诉我吧。等公主醒了，我帮你转告。” 　　“不用那么麻烦。”姬鹤一文字拉开拉门，对着正站在庭院里晒太阳的两个人说道：“我没有睡着。” 　　南泉一文字显然吓了一跳，作为一文字家唯一的小猫，南泉一文字完全处在小弟的生态位，他看起来有点炸毛。 　　“我、我吵醒你了吗？”南泉一文字有点紧张地问。 　　“没有哦。”姬鹤一文字回答。 　　整个一文字家，大概只有南泉一文字不会让他觉得感情过于沉重、或者太麻烦。 　　只是因为日光君他们的要求，南君完全不听他说话，也跟着自顾自地喊他公主什么的……他们家的人，真的很顽固呢。 　　“既然你醒了的话。”山姥切长义站在走廊外圈，因为相应的高度差让他不得不抬起头，那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蓝眼睛看着他，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可以借用一些时间给我吗？” 　　“……总觉得会变得很麻烦。”姬鹤一文字回答道，很干脆地盘腿坐了下来：“既然你来了，那刚好就拜托你去跟她说了，我也不想再重复第二遍了。” 　　山姥切长义扬了扬眉：“看来又发生了新的事情啊。” 　　南泉一文字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他们好像在谈什么很严肃重要的事情，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开口打断。 　　…… 　　“所以……那家伙不是很不妙…喵？！”南泉一文字听完姬鹤一文字的复述后，真的炸毛了。 　　“不行，必须要告诉日光大哥还有老大、御前也必须知道才行——” 　　“不、另外两个人就算了，如果是那家伙的话，大概只会说什么走样的爱也很美丽吧。”在时政和一文字则宗合作过的山姥切长义，对于这位一文字家的首领还是有些了解的。 　　银发的前时政监察官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那位客人的梦境透出的信息，的确需要进行关注。” 　　“但既然能被时政安排到本丸之中，显然在时政看来，她的危险性没有那么大，我们也需要承担一定的监管责任。” 　　“我明白了，我会转告给她的。”山姥切长义点了点头，对着面前昏昏欲睡显得没什么精神的姬鹤一文字说道。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那么接下来还可以拜托你吗？姬鹤先生。” 　　“本丸之中涉及到和梦、以及潜意识相关的刀剑并不算多，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也只有你。” 　　姬鹤一文字还没有给出反应，南泉一文字就下意识开口道：“不行，那太危险了！” 　　“而且、而且……”金发的被猫咪诅咒的打刀皱起眉：“让公主继续看那些东西……也太过分了吧？” 　　姬鹤一文字默默给自家小猫竖起了大拇指。 　　说得太对了，南君。 　　让他上战场是一回事，让他打听这种事……他现在都已经不太想和后亲见面了。 　　“我不会再主动踏入她的梦境的。”姬鹤一文字没有直接答应，他只是平静地说道：“但如果像刚才一样，被动被卷入的话……我不保证，但我会尽量控制我的情绪。” 　　“帮大忙了，姬鹤先生。”山姥切长义微笑着说道。 　　姬鹤一文字感觉自己好像接下了什么很麻烦的工作。 　　他有点想后悔了。 　　“五虎，你的小老虎借我一只吧。”姬鹤一文字对着正在和老虎们玩耍的五虎退说道。 　　五虎退不解，但还是点头：“好的……？” 　　五虎退关心地说道：“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是昨天晚上……唔！” 　　五虎退被姬鹤一文字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长发的太刀抱住怀里的短刀，又蹭了蹭他柔软的脸颊：“果然五虎最好了。” 　　好吧，哪怕只是为了五虎。 　　姬鹤一文字抱着一只小老虎离开了，留下了站在原地有些迷茫的五虎退。 　　当晚—— 　　临竹打着哈欠，对于来小E梦境做客的人并不意外。 　　不过小E的梦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给人可爱乖巧感的少年双手展开，脸颊透着一层绯红：“太好了，姐姐大人。” 　　“你终于能一直、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了。” 　　“你会成为我的城堡中、我最喜欢的那个玩偶！” 　　被套上了最精美服饰的棕色长发的女主人公，双眼空洞地被摆在了高台之上。 　　——结局【高台上的公主】。 　　姬鹤一文字面无表情地睁开眼，抱住了他从五虎退那里借来的小老虎，把自己的脸都埋进去了。 　　这到底是谁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