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鉴定一下崩坏漫画男主 作者:何时赴百川 [452]【福利】像你这样的小猫咪(一):  奥雷是在教授的办公室里发现那只猫的。    他没有跳窗   奥雷是在教授的办公室里发现那只猫的。   他没有跳窗,敲了两下门便自顾自地匆匆忙忙推门而入。办公室里罕见地没有人,桌上的文件堆照例多得可以砸死人,半旧不新的厚重黑色大衣丢在沙发上。   临时有事出去了?撞了个空的刺客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慢吞吞地踱到桌前。   暴君走得大概很匆忙,咖啡杯里尚且冒着微弱的热气,就连钢笔笔帽都没有盖上,奥雷随手将滚到桌边的笔帽捡起来扣好,又将掉到地上的、对方用来盖腿的软毯拾了起来,拍了拍灰,叠好搭在椅背上。   就在这时,刺客忽然听到了一种窸窸窣窣的轻微动静,像是粗糙的布料和某种活物互相摩擦的声音,敏锐至极的听力告诉他,那声响来自沙发上的大衣之下。   他微微眯起眼睛,铁蓝色的瞳孔瞬间变得森然锐利,呈现出猎食者特有的冷光。高大健壮的刺客走起路来却连一点声响都没有,他在那件静悄悄躺在沙发上、呈现出微微隆起弧度的大衣前站定,忽而攥紧厚实的衣料,猛地掀了起来——   一只黑漆漆的毛团惊慌失措、晕头转向地被他从大衣里抖了出来,咚得一声跌到地上。   “……猫?”   奥雷愣了一下,缓缓挑起眉来。   暴君的办公室怎么会有猫?总不会是对方偷偷带进来的宠物……不,那位陛下绝不可能有这种柔软多情的闲情逸致,他送给对方的那只喜欢咔咔乱叫的蜥蜴,在寿终正寝后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沦为了对方书架上众多标本中的一个——还是说这家伙是某种和猫长得差不多的罕见魔兽,却不幸沦落到了暴君的魔爪中?   那只毛茸茸的偷渡客缓过神来后还想拼命逃窜,伴随着接连不断的咔咔声,四只张牙舞爪的爪子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出了无数细小的白色划痕。   奥雷眼疾手快,当即揪着猫的后脖颈皮将其提了起来,随即被手中绒毛的柔软程度惊得一顿——可是这又轻又软的一小团简直凶得要命,十分灵活得挥舞着四只爪子试图挠他,甚至一声不吭就打算扭过头去咬他一口。   但奥雷是谁,末世纪最伟大的刺客,堂堂黑暗系圣者,十分不讲武德的用法术困住了毛团的四肢,令它动弹不得,然后揪着后颈皮将其提到了眼前。   “再挠我啊?怎么不挠了?”他轻哼一声,挑衅的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那粉嫩的鼻头。   哪怕被人提在手心里,后腿缩了起来,两只耳朵都下意识别到脑后,猫依旧十分勇敢地冲眼前的人类亮出了牙齿,从喉咙里发出威胁人的呜呜叫声。   这是一只不大不小的短毛猫,除了腹部和四只脚爪保持洁白之外,通体都是无杂色的黑色绒毛,此时正全然炸开来。小脸分外严肃深沉,两只眼睛是十分罕见的烟灰色,如同上好的灰水晶,在阳光下几近透明。   刺客被这双灰眼睛看得莫名有点心虚,忍不住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干脆将猫揣进怀里抱着。   “……还挺像的。”   他意味不明地嘟囔着,有些僵硬地在猫身上摸了几把,顺毛以示安抚。   虽说对外形象一向高冷凶残,但奥雷并非那种粗暴对待动物的家伙,毕竟他自己就养乌鸦,被啄了被抓了或者被在肩膀上头上拉了一坨都是常事,照样拿这群大爷一点招儿都没有。   ……更何况怀中的毛球简直好摸得要命,尽管浑身肌肉僵硬得紧绷着,绒毛却浓密蓬松,柔软得惊人,一看便知道是被人精心照料喂养过的,奥雷忍不住揉了几把,无视了那双灰眼睛恶狠狠的瞪视,顺手摸了摸那软软的前爪,又得寸进尺地捏了捏凉凉的肉垫——嘶,还是粉色的。   “你到底是谁的猫?怎么溜进来的……饿昏头了吗?”奥雷抱着猫,嘴里碎碎念,准备去替这不速之客找些吃的。   刺客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换了个角度后,他终于看见沙发后漏出的衣服一角。猫突然发出了不安的细微呜呜声,它能感知到令它动弹不得的讨厌人类浑身上下突然爆发出异常可怕的气息——   沙发之后,教授今天穿的那件白色衬衫和咖色马甲皱皱巴巴地堆在地上,深色的长裤之上沾满了猫毛,看皱褶痕迹,就像是被谁费力拖拽过去似的,边缘甚至还有几个尖锐细小的小洞,罪魁祸首是谁简直不言而喻。   刺客的蓝眼睛缓缓移到了怀中的毛团身上。   猫突然感到自己能动了,但是还没等它窜起来赏这冒犯的人类一爪子,就被那双微微发出幽光的铁蓝色眼睛吓了一大跳。   “……见鬼。”奥雷猛地捂住眼睛,差点被那异常灼目庞大的灵魂光亮闪瞎了眼。   圣者是可以看见其他人的灵魂的。自从成为圣者之后,如此可怕且强大、完全无法窥探的灵魂,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见过——而此时居然在一只猫身上再现了。   绝大多数时候奥雷并不蠢,哪怕再不可思议,但是这件事就是发生了。   ——黎民党的首席幽灵先生,凶残的猩红暴君,他们的陛下,以及他的好友阿祖卡的恋人……此时此刻,居然变成了一只生着四只白色脚爪和一声漆黑皮毛的毛茸茸小野兽。   ……外出开会的阿祖卡回来会杀了他的,在巨大的恍惚与慌乱之外,刺客呆滞地想。他居然让这种莫名其妙的诅咒或者其他什么玩意儿,在他的眼皮子下落到了这位陛下身上——   趁着他晃神,猫趁机从他怀里跳了出去,两只后爪还在刺客的脸上狠狠蹬了一下,留下两个清晰的梅花印。   “——嘿!”   奥雷缓过神来立即将门窗关好去抓猫,奈何在得知猫的真实身份后,他更加担心自己会不小心伤到这只脆弱的小东西。   束手束脚之下,上蹿下跳的黑色毛球打翻了咖啡杯,踹倒了墨水瓶,将文件撞得漫天飞舞遍地都是,然后屁股一扭,灵活地钻进了书柜底部深且窄的缝隙间。   奥雷手疾眼快地从地板上迅速蔓延的墨水边沿抢救回几份重要文件,眼瞧着纸上被猫爪踩出来的一连串乱七八糟的梅花印,他忍不住喃喃道:“……你清醒后绝对会后悔的。”   等得到消息的玛希琳迅速赶回来时,正巧见自家好友保持着一个异常愚蠢的姿势,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似乎正在观察教授的书柜底部。   “出来!我要先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免得阿祖卡那家伙发疯!”奥雷朝着书柜深处低吼道:“而且你知道你闯了多少祸,弄坏了多少重要文件吗?!”   太窄了,人类的胳膊根本伸不进去,只能勉强探进去半个手掌,鬼知道那只对比下挺大一团的毛东西到底是怎么钻进去的。   刺客简直被折腾得一脑门汗,此时也有些气急败坏了。要不是如果把书架拆了,那位陛下清醒后绝对会把他也给拆了,他早就釜底抽薪了。   奥雷用手指拍打着地面,试图将猫吓出来。奈何只得到了缝隙深处抓挠木板的动静和一阵威胁的低吼。猫很聪明,没有冒然攻击他的手指,而是更加用力地往深处缩,躲在他触碰不到的地方。   玛希琳目瞪口呆,要不是情况不合适,她差点乐出声。   奥雷已经没心思顾及自己是否在姑娘面前丢脸了,他抹了把沾满猫毛和灰尘的脸,黑着脸从地上爬起来。   “它不愿意出来。”刺客几近绝望地宣布道:“我又暂时不敢使用法术,以免引发什么连锁反应——要不你把书柜抬起来,我抓它出来?”   “我先试试吧。”玛希琳挤开他,在书柜前蹲了下来,望着黑暗深处那两只散发着幽光的眼睛,嘴里发出轻柔的咪咪叫声。   “这没什么用。”奥雷在一旁抱胸站着,灰头土脸地挑剔道:“我都试过了,学猫喵喵叫,学老鼠吱吱叫,食物引诱,往里面丢小线团——这家伙已经变成了一只理智全无的野猫,而且凶得要命。”   玛希琳不理他。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裹着的、本来是喂乌鸦的肉干,撕下来一小条,轻轻放在缝隙前。   然后在刺客不可置信的瞪视下,一只白色的、沾了点咖啡和墨水痕迹的小爪子迟疑着慢慢伸出来了一点——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奥雷本想动手,却被玛希琳拦住了——然后迅速将那块肉干扒了几下,成功扒拉了回去。   黑暗深处响起了撕咬吞咽的声音。   “哦,它饿坏了。”红发姑娘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往下滴落糖浆的柔软爱怜语气说道。   ……区别对待!这是区别对待!奥雷气死了,但是他不敢出声,生怕将那只朝向缝隙外移动、探头探脑的坏猫吓得再次扭头钻回去。   在吃了几块肉干后,猫似乎终于放松了些许警惕,离他们越来越近。俩人都看见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慢慢靠近了缝隙边缘,两只烟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警惕地瞪着他们。   这一次玛希琳当机立断,趁着猫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将手伸了进去,以她最轻柔的力度按住了对方的后颈皮。   “抓住你了!”   红发姑娘小心翼翼地将整只猫一点点拽了出来。愤怒的黑色毛团在她的手中激烈挣扎着,发出压抑的呜呜低吼,奥雷紧张得差点心脏停跳,生怕玛希琳一个激动手劲儿没掌握好,将猫脖子捏断。   但好在那只倔强难搞的毛球终究还是被迫离开了黑暗肮脏的书柜,只是狼狈不堪,小脸上挂满了脏兮兮的蛛网和灰尘,后腿也被木刺划破了一道口子,还有那些被墨水和咖啡糟蹋得一塌糊涂的漂亮皮毛———以至于奥雷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顿时眼前一黑。   “……奥雷。”阿祖卡的声音完全听不出丝毫喜怒:“能否请你解释一下,我离开的时候,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结!算!了!来啦!无责任福利番外 [453]【福利】像你这样的小猫咪(二):  “事情就是这样。”奥雷干巴巴地说:“等我发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事情就是这样。”奥雷干巴巴地说:“等我发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三人的视线全部聚焦在了猫的身上。   被玛希琳按在怀里的猫正带了被人背叛的恼怒,恶狠狠地啃咬人类的手腕,两只白爪子将手臂抱得死死的,后腿还在用力踢蹬。   红发姑娘脸上不由浮现出一种分外复杂的表情,似是准备呲牙咧嘴,又似是想笑——猫的尖牙利爪还穿不透武者的皮肤,她只感到一阵极轻微的钝痛,紧贴着手臂的肚皮毛却软得让人要忍不住哆嗦。   但是很快,对方便发出了一声被掐住后颈的短促咕哝——阿祖卡理所当然地将猫接了过去,玛希琳则有些遗憾地望着那只气急败坏的毛球离她越来越远。   “最好先给它洗个澡。”她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好友,突然建议道。   “我很抱歉,陛下,”在猫阴冷的瞪视下,红发姑娘收回视线,默默揉了揉糊到鼻子上的猫毛:“但是折腾这么久,您现在闻起来简直像一只在灰尘里打滚的耗子——而且我担心它会将毛上的咖啡和墨水舔进肚子里去……呃,话说猫能不能喝咖啡?”   “我想不能。”阿祖卡温和地说,接受了对方插科打诨的好意。   他正用变成金色的眼睛仔细观察着怀中脏兮兮的毛团。猫被他看得下意识缩成了一小团,爪尖儿也紧张得露了出来,尾巴不安而焦躁地拍打着人类的手臂。   但也许是闻到了更加熟悉的气味,它变得平静了许多。至少在被人松开后颈、轻轻挠着耳朵根时没有继续呲牙挣扎,而是警惕而怀疑地瞪着试图讨好它的人类。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在……”救世主低声安抚道,耐心地一下下轻柔抚摸着猫的后背皮毛,挠它的下巴,激起一阵阵的轻微抽搐。   说得好像这里有谁敢欺负这祖宗似的,一旁的奥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是猫明显很吃这一套,它被摸得慢慢眯起眼睛,身体也在人类的臂弯里变得瘫软,开始从喉咙里发出了细微的咕噜声,甚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然后突然毫无征兆地扭头,啊呜一口咬住了救世主的手指。   阿祖卡:“……”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奥雷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声音,瞧见自家兄弟平等地被猫揍,这简直令他浑身舒畅:“咱们的陛下现在简直理智全无,你白献殷勤了。”   阿祖卡幽幽地瞥了他一眼。   猫牙很尖,力度却不重,带了点警告的意味。人,为什么还不把手拿开?那双烟灰色的眼睛盯着他,理所当然地疑惑着。   救世主沉默片刻,忽而低笑一声,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臂,任由猫轻盈地跳到办公桌的边沿。它踱了几步,然后庄重地蹲坐下来,尾巴优雅地圈在爪边,神情严肃地注视着面前三人。   “现在怎么办?”奥雷被猫盯得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啧了一声:“总不能任由这家伙保持这幅毛茸茸的样子。”   ……虽然毛确实很好摸就是了。   “初步推测是诅咒。”阿祖卡捏起胳膊上的一根猫毛,举到眼前,微微眯起眼睛:“古老的诅咒,末世纪的诸神也曾玩过类似的把戏——我会解决。”   “什么?!”刺客闻言差点跳起来:“难道还有神没有杀完?我是说除了你之外的——”   猫眯起眼睛看着他们争执。   这团威严的毛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胡须根根分明,伴随着呼吸轻轻地抖动着。只是部分皮毛被脏污的液体和灰尘黏成一缕一缕,这大概很不舒服,它坐了没一会儿,就忍不住抬起脏兮兮的毛爪子,低头准备开舔,然后被三声异口同声的喝止惊得一哆嗦,毛都炸了起来。   “教授。”   “陛下,别舔!”   “见鬼,你能不能就老实三分钟?!”   被吓到的猫毫不客气地冲他们呲了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尾巴不满地重重拍打着桌面。   “……我先带他去洗澡。”救世主叹了口气,顺手将猫抄进怀里。   他的动作太过理所当然了,以至于就连猫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快走到浴室门口,它才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等它发现自己马上要被人塞进装满温水的“水牢”里,这只从未开口过的毛球终于在本能的驱使下喵喵叫出声,声音意外的娇,柔软而急促,带了控诉的意味。   “教授,冲我撒娇也没用。”阿祖卡不为所动,继续试着盆里的水温,顺手点了点猫冰凉的鼻头:“把脏东西舔进肚子里会生病的。”   猫压根听不进去。当真正接触水面后,这只惊慌失措的毛球顿时本能剧烈挣扎起来,四只脚爪一齐乱蹬,水花四溅,爪子抠住阿祖卡的肩膀就要往人类背上爬——奈何被人反手按住,将衣服瞬间挂成缕状的锋利爪子也被耐心地取了下来,还被满怀安抚意味的揉了揉那湿漉漉、毛茸茸的小脑袋。   “喵嗷——!”   没什么用,猫的惨叫堪称凄厉。奥雷幸灾乐祸地倚在浴室门口,看自家兄弟在一只大概只有两只巴掌大的毛球爪下吃瘪,看得津津有味。   “我得用留影石把这一幕记录下来。”他兴致勃勃地提议道:“等那家伙清醒了,就给他看看他自己到底是怎么疯狂掉毛还不愿意洗澡的。”   猫抽空对他抱以呲牙,但很快就被手掌捂住了脸,被揉搓得咪咪呜呜着抗议。   抱着大毛巾回来的玛希琳看不下去了,她翻了一记白眼,不满地踹了奥雷的小腿一脚:“少说风凉话了——快点关门,免得陛下又跑了。”   等阿祖卡接过毛巾,他先是抽空和玛希琳道谢,随即浴室的门砰得一声在俩人面前关上,差点砸到奥雷的鼻子。小心眼,刺客悻悻得翻了个白眼,哪怕隔着门板都能听见里面的混乱程度。   的确混乱得可怕。伟大的抗争与变革之神难得如此狼狈,袖口挽起的小臂被尖锐的小爪子划出数道浅浅的白痕,而罪魁祸首将他的上衣几乎全部打湿了,此时正蜷缩在他的肩膀上,紧张得直喘气,炸成湿漉漉的一小团,爪子几乎要抠进他的皮肉里,死活不愿意下来。   “……教授。”阿祖卡叹了口气,没有强行薅猫,而是选择温声软语着和那团紧紧贴着他的脖颈的温热毛球讲道理:“现在尚不清楚猫的躯体和人的躯体之间的关系,所以我也不能冒然施展治愈法术。只有将身上的脏东西清理干净了,我才能为您处理伤口,不然伤口会发炎的。”   那点小伤,才不至于。猫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用因紧张而瞳孔明显放大的灰眼睛满脸怀疑地盯着他。   “所以忍一忍,好不好?”但是救世主的声音变得越发温柔和缓,带着蛊惑的意味:“我发誓,很快就会结束,不会难受的,洗干净了我们就去吃晚餐——想喝点羊奶吗?或者一些煎鳕鱼?”   “咪。”   “不,没有咖啡。”阿祖卡面不改色地拒绝了讨价还价:“亲爱的,讲点道理,您现在只是一只猫,我想以您的学识应该能够明白,猫是不能摄入【咖啡因】的?”   猫不太高兴地叫了一声,但它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松开了爪子,任由人类将它抱了下来,重新不情不愿着被浸泡在温水里。并且在人类将手探入它的下腹,细细揉搓猫科动物最为柔软脆弱的小肚子时,浑身僵直着发出了不安的呼噜声,似是在努力安慰自己。   也许是出于愧疚,或者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它干脆开始仔细舔舐人类手臂和颈侧的浅浅划痕——阿祖卡的身体微微一僵,猫的鼻息温热柔软,配合那些软软的小绒毛,简直痒得人想躲闪。舌头又粗粝得很,一下又一下,用力刮蹭着皮肤,激起一阵阵过电般的酥麻。   但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将猫温柔地细细揉搓干净,再用柔软厚实大毛巾仔细包裹着,配合着风系法术仔细吹干。   从浴室里出来的阿祖卡面不改色地抹了把满脸的水珠和猫毛,抱着被毛巾严严实实包裹着的猫,平静地无视了损友因他这幅造型憋笑到扭曲的脸——特指玛希琳,奥雷那混账笑得生怕别人看不见他的后槽牙。   而猫已经焕然一新了,浑身绒毛蓬松而干燥,正有些烦躁地在他怀里扭动着。奥雷本想嘲笑几句这幅仿佛蛋卷般的滑稽造型,结果被毫不客气地哈了,要不是刺客躲闪得快,差点又被赏了一爪子。   等阿祖卡换掉自己被猫毁掉的上衣后,邪恶的毛茸茸陛下已经高傲地蹲坐在重新收拾好的办公桌上,分外优雅地仔细舔舐自己的右爪。   它舔得十分认真,连每一个指缝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在从事什么关乎世界存亡的重要工作。前爪舔完就开始舔后爪,毛茸茸的雪白爪子如花一般绽放,露出闪烁着寒芒的尖锐指甲,还有底下柔软圆润的粉色肉垫。   阿祖卡拿着药膏,伸手捏了捏猫的后颈,换来了冷冷的一瞥:“让我看看伤口。”   猫咕哝了一声,但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让他扯开后腿,拨开毛发仔细观察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并且擦了些药膏。   “……好了,没事了。”救世主低声说,顺手开始抚摸猫的耳根和下巴,挠得它渐渐眯起眼睛,开始不受控地从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瞧瞧,区别对待。”奥雷不满地冲玛希琳撇嘴。   “记仇是猫的天性,奥雷。”玛希琳用一种看傻孩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况且我得站在公平公正的立场来说,你可没少招惹咱们陛下,不论是人形还是猫形。”   作者有话说:   注意,正常小猫不能立即洗澡,会应激的,教授咪就没事了 [454]【福利】像你这样的小猫咪(完):  黎民党的最高领袖居然变成了一只蓬松柔软、咪咪直叫的小野兽,这种   黎民党的最高领袖居然变成了一只蓬松柔软、咪咪直叫的小野兽,这种事显然不能外传。好在黎民党的诸位基本上已经习惯了幽灵先生的神出鬼没,偶尔几天见不到人影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反正事实总会证明,无论身处何方,依旧不会影响对方的全知全能。   格雷文的视线止不住地往阿祖卡阁下的脖子上瞄——对方领口的衣料之下怪异地隆起了一点,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虽说现在并非多么严肃的正式场合,但以这位阁下的性格,无论穿着多么朴素,向来每一根头发丝都在优雅而体面地闪闪发光,着实很难想象对方这幅……呃,话说对方下巴上在太阳下发光的东西是什么?某种动物的毛发吗?将军突然有点怀疑自己身为武者的视力了。   在格雷文不可置信的惊疑眼神中,一团黑漆漆、毛茸茸的东西从金发青年的领口边缘费力地钻了出来。它似是有点掌握不好平衡,后脚从肩上滑了一下,一只白爪子随即毫不客气地扒在了抗争与变革之神尊贵的脸上,将皮肉按出了五个小坑。   阿祖卡无奈地歪了一下头,猫却得寸进尺得很,刚一站稳便试图往更高的地方——特指他的脑袋上——爬,直到发现发丝顺滑得实在无法借力,这才不甘不愿地蹲他肩上,开始满脸严肃地给他舔毛,结果没舔几下,就被那过于柔韧纤长的发丝卡住了舌头上的倒刺,不得不眯着眼睛脑袋用力后仰,呸呸往外吐“毛”。   总感觉自己可怜的头发这几天已经被猫口水泡入味的救世主:“……”   他轻笑一声,纵容地挠了挠猫的耳朵,那只微凉的毛耳朵抖了一下,不满地将干扰它工作的手指避开。   教授现在为人的理性时好时坏,身为猫的本能却是强烈得惊人——毛茸茸陛下除了他之外并不乐意亲近任何人,玛希琳勉强可以摸摸脑袋,奥雷更是连根猫毛都碰不到,被逼急了还会挨挠被咬。   ……某只报复心前所未有深重的邪恶毛绒生物甚至会偷偷往刺客的鞋子里吐毛球,奥雷已经中招过一次了,气得要死,偏偏拿这位陛下一点办法都没有。   “您……养猫了?”   阿祖卡回过神来,便对上了将军一言难尽的复杂眼神。   “唔,”他若无其事地淡淡应了一句:“养了许久了。”   ……不知怎的,格雷文莫名从中听出了某种炫耀的意味。   猫懒得去管人类之间说了些什么。   它累死了,这家伙的“毛”未免也太多了些,舔得它口干舌燥,舌头都木了。但是每天清洁梳理伴侣的毛发是它应尽的责任,也是猫科动物建立和巩固社会关系的重要手段。   而且这件事也只能它来,因为另一个混账除了把它好不容易仔细打理好的毛发弄乱之外毫无建树——人类甚至喜欢趁着它伸懒腰时揉它脆弱的肚子!这对一只试图表达善意的猫来说也太不礼貌了些。   但是很快猫又开始走神。人类开始谈论起工作,好像是北境边境的事。猫的耳朵不由自主竖了起来,轻轻转动着。不,不对,这里不能这样处理,那群费尔洛斯人递交过来的赔偿条款明显存在逻辑陷阱,会导致不必要的隐患……   “喵。”   格雷文微怔,阿祖卡阁下养的那只胆大包天的猫忽然停止了薅人头发,扭过头来冲他喵喵叫,那双烟灰色的眼睛严肃得望着他,恍惚间他甚至为此愣了神。   ……真的好像。   不,将军猛地反应过来,分外惶恐地想,他怎么能从一只毛球身上联想起幽灵先生?这也太冒犯对方了。   大个子人类怎么看起来呆愣愣的,猫咕哝了一声,优雅地跳到了办公桌上,用爪子在那份条款不对劲的地方拍了拍,又咔啦咔啦挠了几下。   格雷文:“……呃,阿祖卡阁下?”   对方的猫看起来似乎想要上厕所。他紧张地盯着那只在办公桌上左刨刨、右挠挠的毛团,严肃的小黑脸正仰起来望着他,脸上甚至流露出人性化的不满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嘴吐露毒液了。   “咪!”   猫突然被人拦腰提了起来,它下意识扭头张嘴作势要咬,结果被人手疾眼快地塞进了怀里,三下五除二便揉得它舒服得如同融化的黄油般软了下去,不受控地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这几条条款不对劲。”它听见人类的声音平静响起,手指精准地点在它刚才拍打过的地方:“划分得太模糊了,而且逻辑相冲,容易被费尔洛斯人钻空子。”   格雷文迅速从刚才的小插曲中回过神来,他暂时无暇去深思那些不对劲之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猫满意得连呼噜声都更响了些,它重新老神在在地在救世主膝上眯起眼睛。   但是猫的注意力是很容易被转移的,很快它又觉得有点无聊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干脆翻过身去,袒露着雪白柔软的肚皮,用脑袋去顶那垂在耳边、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揉弄耳根的修长手指。   下巴也要摸,它理所当然地发出响亮且诱人的咕哝声,脸颊,耳朵后面,唔,就是这样,也许还有尾巴根……不,够了,够舒服了!   阿祖卡平稳的声音微微一顿,还没等格雷文疑惑抬头,便继续毫无波澜地讲了下去。   在将军看不清的角度,那只因为一点抚摸就在他腿上缴械投降、似乎毫无威胁性的毛球,此时正很感兴趣地用两只毛爪子去够他的手,抓住了就用牙齿咬,不重,但足以在指骨上留下浅浅的牙印,咬了几下又吐出来,开始一下一下地用力舔舐,粗糙带刺的舌面摩擦着皮肤,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冷不丁又是一口。   ……这人变成猫后,倒显得待自己更好些,阿祖卡一边溺爱地任由对方咬自己的手指取乐,一边若有所思地想,至少在十分忠诚地追随着自己的欲.望与感受。   待到格雷文离开后,门刚一关上,狡猾的救世主忽而手指一紧,将那只四仰八叉、毫无防备的毛球捧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将脸埋进那十分诱人地门户大开着的毛肚皮里。   “——喵!”   猫顿时炸了,在他的手中剧烈扭动着,四只爪子并用,在那张凑得过近的脸上又踹又蹬,试图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冒犯者推开。   可是在武力方面,就连人类形态都向来不是某神的对手,以它现在这幅软绵绵的模样又能做的了什么呢?更何况隐隐记得这家伙对自己容貌的重视程度,猫甚至没有伸爪子,倒是很快将自己累得气喘吁吁起来。   话说这人的洁癖哪里去了?猫十分不高兴地想,它的爪子有好几次都差点塞进人类的嘴里去了,金发青年却只是低下头来,温柔地亲了亲那毛茸茸的小爪子,还有心思轻声调笑道:“教授,看来您的人形和猫形的敏.感点是相通的?”   温热的气流扰得猫下意识抖了一下耳朵,它干脆冲人掀起森白的尖牙,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威胁冷笑,然后又被人在脑门上重重亲了好几下。   阿祖卡好笑地看着自己刚一松开手,那只被他吸得气急败坏的毛团便唰得一下窜到离他三米远的地方,站在沙发椅背上,弓起背来炸着毛,分外警惕地瞪着他。   “关于诅咒的事已经有进展了。”他平静地拍了拍手,又将糊进嘴里的猫毛扯了出来,忽然开口道。   阿祖卡看见猫的耳朵分明很感兴趣地抖了一下。   “施咒者找到了,奥雷已经去追踪了。”但金发青年继续若无其事地说着正事:“藏头露尾的家伙,根本不敢呆在王城,而杀死施咒者是解除绝大多数诅咒的、最为直接有效的办法。”   然后呢?猫用灰眼睛盯着他,不满地无声地催促着。   “过来,先生。”阿祖卡却是身体往椅背里一靠,微笑着拍了拍腿。   猫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但终究还是耐不住好奇心,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靠近了他,轻盈地跳了上来,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腿上。   讲吧,人类。它严肃地拍了拍爪下的大腿,猫听着呢。   “当然,我有其他解咒办法。”救世主满意地一下下抚摸着猫的脊背:“更快,无需再等,但是可能会有一点对身体无害、且会慢慢消退的后遗症——您要尝试哪一种?”   第二种,猫思考了一下,理所当然地咪咪叫了两声。既然救世主本人都断定无害,那肯定不会有事。更何况它着实受够了被困在这具无法工作、无法自控、甚至无法享用咖啡的身体里。   阿祖卡轻笑一声,早有预料似的闭上了眼睛,带有安抚意味、甚至有些恋恋不舍地揉了揉怀中十分好摸的毛团。   “那我们就开始吧,教授。”抗争与变革之神低声道。   猫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它感到一股奇妙的暖流瞬间包裹了全身,渗透进每一根绒毛,每一处皮肉、每一寸骨骼里。一种微妙的剥离感从身体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轻柔地洗刷、褪去。   就在这个过程进行到某个临界点时,阿祖卡怀中的重量陡然发生了变化,变得沉重真实起来。   那种轻盈蓬松的绒毛触感如幻觉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人类的微凉皮肤。救世主下意识收紧了手臂,随即听见怀中人忽而压抑地闷哼一声。   他垂下眼睛,顿时对上了一双烟灰色的眼瞳,那些属于野兽的浑噩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人类的锋锐与明亮,只是尚且带着些许尚未散尽的茫然与不知所措。   ……当然,可能也和对方正赤.身裸.体着被牢牢圈在怀里、跨坐在他的腿上的状态有关。阿祖卡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随手将搭在椅子扶手上的薄毯扯了起来,披在怀中人的肩上。   “……首先,谢谢你帮我解咒。”教授抓紧薄毯,眉头紧皱,脸色黑得滴水,耳尖却是泛着异样的薄红,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其次,麻烦放手!”   不仅仅因为某神十分明显的不怀好意,或者是某种反应……更重要的是,伴随着对方收拢手臂的轻微动作,他能感到自己的尾椎骨瞬间炸开了十分怪异的感受。   ……简直就好像依旧有什么东西尚且残留着似的。   “可是亲爱的,是您的尾巴在缠我的小腿。”阿祖卡眨了眨眼睛,分外无辜地提醒道。   他不仅没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将下巴轻轻抵在教授的颈窝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敏感的耳廓,惹得人顿时剧烈哆嗦了一下。   可惜残留部分没有猫耳朵,救世主有些遗憾地想,手指却是慢条斯理地缓缓一寸寸捋过那条绒毛彻底炸起的尾巴,最终抵在尾椎上,用拇指轻轻揉了几下,惹得怀中人的腰肢顿时无力地软了下来。   果然这里变得敏.感许多。他满意地将人抱紧了些,矜持地低声问道:“现在需要我帮您拍拍尾巴根吗,教授?”   作者有话说:   揉猫肚子=掏猫小裤.裆   变猫篇完结啦,接下来是圣子魅魔! [455]【福利】魅魔(一):  诺瓦这辈子都不曾想过自己会成为一只魅魔,就像他不曾想过地狱居然   诺瓦这辈子都不曾想过自己会成为一只魅魔,就像他不曾想过地狱居然真实存在一样。   但命运就是这样操蛋,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生前是个什么人,但也许因为他是个板上钉钉的无神论者,总之在死后,教授成功下了地狱。   在经历了被硫磺气味和漫天飞舞的火山灰熏得眼睛生疼流泪不止、被一群岩浆小鬼追杀得四处逃窜、设计反杀了一只试图吃掉他的食尸鬼并顺理成章霸占了对方的巢穴和少得可怜的遗产之后,教授从那只濒死的食尸鬼口中得知,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只堪称地狱最底层的普通新生魅魔,无法离开地狱去狩猎美味多汁的人类,只能依靠着魅惑本性,从其他小恶魔那里摇尾乞怜着骗取三瓜两枣的体.液、从而勉强维生的那种。   教授面无表情地给了这只历经了说谎、痛骂、求饶、无意义哀嚎等等一系列流程的食尸鬼一个痛快。   食尸鬼虽说算是附近一霸,它的巢穴却简陋肮脏得简直好似岩层上一道丑陋的疮疤。对方的卫生习惯显然不太好,骨头和腐肉丢得到处都是,压根没处下脚,诺瓦只好将巢穴原主人死不泯目的尸体踹出去,任由那玩意儿渐渐被岩浆吞没,发出嘶嘶的声响。   黑发魅魔坐在好不容易收拾出来的岩石平台上盘腿思考了三分钟,然后做出了一个严肃的决定。   ——他要回到人间。   地狱这种鬼地方不太适合像他这样徒有大脑却战力低微的聪明人生存,依据他在近期观察所得,大恶魔确实都是些异常狡诈阴险的可怕生物,也许还能勉强进行交流,底层恶魔则大多是些只有本能欲望的凶残野兽,不论是想操.他还是想吃他,此时他一个柔弱的普通魅魔压根无力反抗。   ……更何况他姑且还有些为人的底线,不是很想出卖自己的灵魂,和恶魔为伍。   肉.体倒是无所谓——只是暂时还不到这种地步。   据说那些恶魔领主和更加古老的存在可以凭借自身力量在地狱和人间自由穿梭,但这群老东西早已不挪窝许久,而普通的恶魔只能等待某个愚蠢且狂妄的人类的召唤。   教授十分成功地探寻到了离他最近的那只大恶魔近期有前往人间的打算,更妙的是,对方恰巧有几个不怀好意、并且蠢蠢欲动的死对头。   他耗费了大概两周的时间,交易,欺骗,敲诈,挑拨离间……这本该是恶魔的老本行。但是没有恶魔会对一只血统低贱、柔弱无害的新生魅魔起太多戒备,几乎全部将他视作主动送上门来的愚蠢食粮——直到这只如蝼蚁般低贱的魅魔在差点将自己饿晕的零界点上,居然抢先大恶魔一步,于对方不可置信、暴跳如雷的咆哮声中冲进了亮起光芒的召唤法阵——   成功了。   地狱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带着死亡与绝望气息的炙热硫磺味迅速离他远去,泛着微微冷意的清新空气久违地充斥了他的肺叶,其中还夹杂了香料燃烧和新鲜血液的古怪气味。   黑发魅魔于人间某处光芒大盛的召唤法阵中,慢慢舔了舔自己越发锋利森白的尖牙,被亮光刺得微微眯起烟灰色的眼睛。   他得想办法在人间填饱肚子。   半个月不进食,教授深感已经到达了新生魅魔的极限,他现在饿得看到什么都想咬一口,而此时他甚至还不明白所谓的“食物”究竟是包括生殖系统分泌混合物在内的体.液,还是代指魔力的一切载体,就连汲取方式究竟有哪几种都一头雾水。   ……奈何之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险象迭生,那些暴躁阴险、危险凶悍的恶魔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能被绑起来供他研究明白的,而鲁莽的实验只会令他有那么一两天彻底爬不起来,从而处于不必要的劣势当中。   但是人类很好,魅魔深深嗅闻了一下空气中的、属于人类的温热气味。   依据从大恶魔那里得到的情报来看,不管魅魔在地狱里如何受欺压,一个普通人类却基本不太可能以肉身去抵抗一只恶魔。更何况恶魔极擅长伪装隐蔽,只要别作大死,足以在人间过上好日子。所以底层恶魔们是如此向往前往人间——除非运气糟糕透顶,恰巧刚一来就撞上了驱魔人或者高级教士。   所以接下来,他首先该做的事,便是和那位“慷慨”的人类召唤者好好谈一谈,关于报酬、契约、以及究竟谁才是“主人”的问题,然后想办法留在人间。   ……运气简直糟糕透顶,诺瓦面无表情。   黑发魅魔维持着降临时的姿态,他尚未抬眼观察,便被一种前所未有、浑身汗毛倒竖的本能惊惧惊得蝠翼微微炸开,锋利的尾巴下意识死死缠在小腿上。   他保持着谦卑的低头姿态,不动声色地迅速扫视过四周。   地窖地板上用新鲜血液绘制的召唤阵已经黯淡了,泛着星星点点的湿润光泽。一个高挑的身影静静站在他面前,洁白的袍角绣满金线,深蓝的丝绸绶带垂坠至小腿,闪亮的银坠在其下轻轻晃动。对方没有表露出任何召唤成功的紧张与狂喜,亦或发现应召而来的并非想象中的大恶魔的惊怒交加,甚至几乎听不见呼吸声,这反而令魅魔心里一沉。   ……辉光教廷。而且是高阶人员。   一个召唤恶魔的高等教士?想想都知道,他大概被牵扯进了一个大麻烦里。   属于恶魔的本能在尖叫,要诺瓦尽快逃离眼前的存在。但理智告诉他,以他现在的状态逃跑或攻击,无疑是在自寻死路。   “是您召唤了我吗?我的主人?”魅魔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他优雅地微微俯身,温驯地将视线放在面前人的胸腔之下。   站在法阵之外的教士正在一寸寸地审视他。诺瓦能从他身上感知到一种异常可怕的磅礴压力。一只新生魅魔的装腔作势对这种存在没什么用,他只能竭力展现着无害与谦卑,饥饿却如同最残忍不过的钝刀,一下下切割碾磨着魅魔的理智。   ……希望能在扑过去咬人之前将这家伙成功忽悠走,教授不耐而倦怠地想,不然那可真是有些麻烦了。   “有趣的错误。”一个清朗动听的男声缓缓响起,其中的漠然意味却是不加遮掩。   “召唤阵明明指向的是贝利尔领主的副官,一只暴躁的炎魔。”他从阴影里一步步走出,出奇的年轻俊美,金发优雅地散落在肩上,两点看似温柔包容的蓝眼睛,于地窖昏暗的烛火下却是显露出异常深沉危险的色泽来。   “而现在降临的,却是一只……”金发青年稍微歪了下脑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黑发恶魔:“营养不良的新生魅魔?”   诺瓦面不改色地继续胡说八道:“如果您口中的‘炎魔’指的是塔尔斯大人的话,他应该已经死了。”   “贪婪之子的军团突然偷袭了塔尔斯大人的领土,”他低下头遮掩表情,肩膀微微颤抖着,似是正因此后怕不已:“我本不敢参与那些大恶魔的斗争,但实在饿得没劲逃跑……更没想到塔尔斯大人被偷袭杀死了,召唤阵又突然启动,这才误打误撞的……”   教授说的八分真,两份假,并不太害怕这人有能和地狱沟通验证的手段——毕竟算算时间,临走前他特意引来的贪婪之子军团,确实正和那只该死的炎魔打得难舍难分呐。   对方轻笑一声:“那只炎魔会好心到允许一只新生魅魔呆在战场里捡些残羹冷炙,而不是被火焰烧成灰烬?”   黑发魅魔沉默了片刻,眼中渐渐浮现一层夹杂着屈辱与自嘲的黯淡。   “……因为我是塔尔斯大人的……新宠物,但是惹了塔尔斯大人不快。”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低低的:“他为了惩罚我,剥夺了我的进食权利,却要我时时侍奉于他……是您救了我,我的主人。”   教授身体忽而微微一僵,三根冰冷的手指卡住了他的下颌,他迅速遮下眼瞳深处的冷色,顺应力道温驯地抬起头来。   “很动人也很真切的说辞,小魔鬼。”金发青年居高临下地垂眼注视着他,语气很淡,也很冷:“可惜光明告诉我们,永远都不要去相信一个恶魔——更何况我留着你做什么呢?”   如果只看这张脸,着实很难想象对方是一只魅魔,阿祖卡有些走神地想。面容苍白疲惫,五官锋锐俊美,没有魅魔常见的妩媚神态,反倒更像是一位清瘦的年轻学者。   ……那双烟灰色的眼瞳更是漂亮得惊人,即便此刻受制于人,即使饥饿与虚弱显而易见,看人时依旧难掩那仿佛要将人剖开来的冷峻,令人不由升起试图摧毁那似是坚无不摧的理性的恶念。   那双被他暗中赞叹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忽然慢慢眨了眨。   “不论您和贝利尔领主之间有何交易,”黑发魅魔毫无征兆地言简意赅道:“他在骗您。”   作者有话说:   这个卡子哥坏的很(指指点点)   准备开新文啦!尚在存稿构思中,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瞅瞅! [456]【福利】魅魔(二):  诺瓦其实并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就闪闪发光、地位超然的年轻教士究竟和   诺瓦其实并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就闪闪发光、地位超然的年轻教士究竟和地狱里的恶魔之间会产生什么交易——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但在某种意义上,他倒是意外的适应“恶魔”的身份。异常敏锐的观察力,加上在短短半个月内对于地狱里那群玩意儿的了解,这足以支撑教授推断出那位素未谋面的“贝利尔领主”显然有些不可言说的私心——不论是试图从中捞些三瓜两枣还是意图直接背叛,严重与否,现在可都任由他的口舌操纵。   阿祖卡微微眯起眼睛。   一个试图活下去的恶魔究竟能为此吐露多少花言巧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起初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想着这家伙大概率是在胡说八道拖延时间——直到对方所泄露的东西越来越惊人,绝非一个普通的新生魅魔会知道的事,哪怕对方是什么可笑的、“炎魔的宠物”。   黑发魅魔说到兴起时,大概是嫌弃钳制下巴的手指影响发挥,已经毫不客气地拍掉了他的手。自从成为辉光教廷的圣子以来,从未有人敢这样待他,更别提一只旁人眼中低贱肮脏的魅魔。   但阿祖卡心中并无太多不快。也许是因为对方所吐露的一切着实足以令人无视这些小小的冒犯,也许是这充斥着神秘闪亮的诡计与深不可测的筹谋的灵魂实在令人目不转睛……而这一切居然出现在一只本该被最赤.裸粗暴的欲望操纵的魅魔身上,阿祖卡待感兴趣的事物一向很有耐心。   ……他究竟是谁?他想做什么?   “你想从我这里换取些什么?”圣子缓缓地问道,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听不出威胁的意味:“你该明白,你所提供的那些不知真假的情报对我而言并非必需品,我可以直接杀了你。”   “我讨厌地狱。”魅魔毫不畏惧地注视着他,明明已经虚弱不堪了,那双烟灰色的眼瞳在昏暗的灯火下却如两块生着火的燧石:“那里只有炙热、愚蠢和永无止境的掠夺与杀戮,我不想回去——而您也和我一样。”   金发教士的瞳孔微不可查的一缩。   “不,我对您的小秘密一点都不感兴趣。”教授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他看起来丝毫不忌惮眼前这人随时都有可能拧断他的脖子:“当然,您可以杀了我,然后赌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也没有留下什么后手。”   “但您也可以选择留下我,我愿意和您签订契约。”他的声音缺乏波动,却显露出一种怪异而危险的惑人:“您在人间行动,总有些事还是由恶魔、尤其是一个看起来不起眼至极的普通恶魔出手更方便些,不是吗?”   这家伙但凡准备动手他就立马破坏法阵回地狱。已经饿得晕晕乎乎的教授阴郁地想,还好他在抢占召唤法阵之前将其原理彻底摸透了,虽说前功尽弃,但对付一只暴怒的炎魔可比对付眼前这不好忽悠的家伙轻松多了。   人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微微一笑,毫无征兆地转移话题道:“之前那些关于‘宠物’的说辞是真话吗?”   明知故问。被人当面拆穿谎言的恶魔面不改色地瞥了人一眼:“故事的价值在于听故事的人愿意为什么而买单。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是您的‘宠物’。”   那些卑微示弱的把戏只能用来应付心高气傲的庸才蠢才,而眼前这家伙足够聪明,对付聪明人就该用聪明人的方式——他最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因为他们总会想很多。   “让我们停止废话。”黑发恶魔轻轻啧了一声,脱掉一只手套,冲人伸出手来。那只手苍白得很,指尖尚且沾染着硫磺的气味,因虚弱而无法自控的微微颤抖着。   “您为我提供庇佑,为我提供容身之所,而我会为您做事,直到您不再需要我的力量,就这么简单。”   起风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流将放在四角的银质香炉里的灰烬席卷而起,可恶魔的声音异常清晰,某种无形的庞大阴翳自他身后升起,呈现出一种莫名令人后背发毛、却又找不出缺漏的不祥预兆。   “——成交吗?我的‘主人’?”   阿祖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舔了舔牙齿,忽而异常温柔地微笑起来:“听起来我好像没有理由拒绝。”   ……他得将这只奇怪的恶魔留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   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符常理的古怪危险的黑发魅魔在和他签订完契约之后,便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阿祖卡愣了一下,下意识撑住了那具倒他肩上的身体,迅速检查了一下对方的情况。   魅魔体内的魔力半点不剩——简而言之,这家伙硬生生把自己饿晕了。   阿祖卡:“……”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捡了个大麻烦。   圣子静静垂下眼睛,注视着那张流露出难以遮掩的疲态与虚弱的苍白脸庞。   假若无视对方背后不大不小的蝠翼,还有无精打采耷拉在地上的尖锐尾巴,此时对方看起来就像一个尚且青涩的年轻人,颇有那么几分可怜……总之很难想象这家伙方才还敢在他面前面不改色着满嘴谎言地威胁他。   阿祖卡沉默了片刻,忽然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随即漠然地松了手,任由恶魔滑倒下去,在他的脚下无助地蜷缩起来。   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割破了自己的食指,伸出手来,鲜血一滴一滴地精准落在黑发魅魔毫无血色的嘴唇上,将其染出刺目的猩红。   起初对方毫无动静,好像昏死得彻底。但很快源自恶魔的掠夺本性迫使魅魔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咂了咂嘴,在汲取到那充沛到不可思议的能量之后立即伸出舌头,将那些浸入唇缝的血渍十分贪婪且仔细地舔舐干净。   圣子阁下并不准备太过溺爱这只魅魔,确保这家伙汲取了一定的力量、不至于当场饿死后,便无视了那些不满的咕哝声,十分冷酷地收回了手。   更何况他是有些洁癖的,方才抱住这只浑身硫磺味和血腥味的、现在又在地上滚得浑身脏兮兮的恶魔已经是破例之举了。   ……但是总不能将它留在阴暗潮湿的地窖里,会被人发现的。一只新生的、甚至不曾进食过的魅魔虚弱得可怕,恐怕连一个挥舞着镰刀的强壮农夫都能伤到它,在还没搞明白这只新鲜出炉的“宠物”身上的谜团之前,他要留着对方的命。   阿祖卡收回目光,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现场。那些亵渎的法阵和祭品被他彻底清理干净,最后他在魅魔身前站定,用脚尖轻轻点了点魅魔耷拉在地上、微微颤抖的翅膀:“起来,别赖在地上——还是说我拖你走?”   “……再给我三分钟。”诺瓦疲惫地闭着眼睛,契约达成的瞬间会抽取大量的魔力,哪怕刚才通过进食补充了一点能量,他现在依旧浑身发冷,骨头缝里的空虚感一阵阵往外冒,连尾巴尖都抬不起来。   黑发魅魔沉默了一会儿,干脆破罐子破摔道:“算了,你拖我走吧,谢谢你。”   目标达成后连敬词都懒得说了。   终究没有像是被拖拽破麻袋似的拖出地窖,圣子阁下大发慈悲,将他拦腰提溜了起来,夹在臂弯里。无处安放的翅膀被挤得轻微抽痛,并不舒服,不过教授没心思抱怨,他所有的仅剩精力都放在观察四周环境上。   他们离开了地窖,这里显然并非辉光教廷——还好不是,魅魔颇为嘲讽地想,不然辉光教廷的老脸真得被丢尽了。伴随着入口的光亮渐渐出现,那股属于人类建筑物的、灰尘和木头相互混合的气味越发清晰。   “我们要去哪里?”诺瓦问到,声音因身体的晃动而断断续续的。   “一处私人住处。”阿祖卡言简意赅:“在你展现出足够价值,或者在我失去耐心之前,你会待在那里。”   “哦,你要圈养我。”教授淡定地总结道,半点没有即将失去自由的恐慌。   圣子一言不发,脚步也不停。直到他们绕过七拐八歪的小巷,钻进了一处隐蔽且不起眼的木门后,他才松开手,将臂弯里的恶魔丢到了柔软的地毯上。   阿祖卡迅速脱掉了一路上被魅魔带着尖刺的尾巴撕扯得七零八落的外衣,上面沾满了诡异的污渍和刺鼻的硫磺味。而罪魁祸首正慢吞吞地从地毯上支起身来,好奇地东张西望着。   房间很小,除了书桌、壁炉、床铺、一书架的书和几张椅子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摆设。干净整洁,同时毫无人气。   ——太好了,有书看。教授满意地想,说不定还能讨一点咖啡,他这位新鲜出炉的“主人”虽说是个控制狂,但某些方面似乎还是挺好说话的。   但是接下来,他听见“主人”冷酷无情地嘱咐道:“接下来你先呆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离开这个房间,否则我有的是让你后悔的办法。”   那双淡漠的蓝眼睛平静而冰冷地望着他:“不许发出大的声响,不许随意触碰我的私人物品,尤其是书架上的书——现在,去把自己清理干净,地狱里带来的旧衣服全部烧掉,你可以先穿我的衣服。”   ……他收回刚才那句评价,魅魔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坏坏卡子哥初步展现忍人特质 [457]【福利】魅魔(三):  “我需要食物,”将自己洗干净的魅魔站在地板中央,面无表情地宣布   “我需要食物,”将自己洗干净的魅魔站在地板中央,面无表情地宣布道:“如果不想我们之间的交易尚未开始便分崩离析的话,请给我食物。”   圣子的旧衣物对他来说并不合身,裤腿和袖口往上挽了一截,衬衫领口也有点松松垮垮的。他没有穿鞋,黑发尚在往下滴水,在地上聚成了一小滩,尾巴则在身后有气无力地不满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声响。   正坐在书桌前写些什么的阿祖卡因这颇有性骚扰嫌疑的对话笔尖一顿。他抬起眼,不动声色地在黑发魅魔身上扫视了一圈,随即垂下眼睛,淡淡地开口道:“恶魔主要以人类的生命力与灵魂为食,魅魔则更特殊些,他们能从包括同类在内的高等智慧生物的体.液中直接汲取力量。”   ……但凡换个恶魔,他现在就会让这家伙在地上惨叫打滚,后悔对他说出这句话。不过这还是只魅魔幼崽,估计什么都不懂,情有可原。   教授眨了眨眼睛。自从汲取过对方的一次血液,他能感到自己对这强大且纯粹的生命体的渴望简直更盛了,简直恨不得扑过去将人字面意思上的生吞活剥。但是教授用自己聪明的大脑思考了一下,发现这家伙再给他血吃的可能性极低,更不可能给他灵魂,于是理直气壮地继续要求:“那请您给我找几个‘高等智慧生物’。”   阿祖卡冷冷地盯着他:“你认为我会允许你以人类为食吗?”   还敢要“几个”,得寸进尺。   魅魔很好说话:“恶魔也行,我不挑。”   圣子眉头都不动一下:“脏死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长期的饥饿令教授火气上涨,耐心下降,他终于有些忍无可忍地眯起眼睛,尾巴上的倒刺都不由威慑性地炸了起来:“所以您这是打算饿死我?”   “如果我想的话,我有更好的方式令你灰飞烟灭。”阿祖卡瞥了魅魔一眼,见人很不高兴地瞪他,初见时那点虚伪的卑微温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在魅魔看不见的角度,金发教士的嘴角忽而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瞬,随即又变回那种看似温和实则漠然的神情。   “过来。”他放下笔,双腿交叠着靠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冲魅魔招了招手。   诺瓦谨慎地靠近了他,站在离人三步远的位置,然后眼睁睁看着那家伙用指尖划破了手心,血液顿时涌了出来,在手心里汇聚成一小摊。   魅魔盯着那滩鲜红的液体,喉结顿时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源自本能的渴望在疯狂尖叫,腹部一阵阵剧烈痉挛,唾液大量分泌,尖牙都冒了出来。但仅存的理智让他站在原地,没有像野兽似的扑过去,这反倒令阿祖卡有些惊讶地瞥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教授冷声问道,尾巴却是诚实地绷紧了,尖端止不住地兴奋抖动着。   “不许舔我,更不许咬我。”圣子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地警告道。   魅魔却是神情诡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有什么奇怪的个人癖好吗?”他毫不客气地问道:“如果你想喂我,明明直接将血倒进杯子里就好了,还是说你需要我像狗一样跪在地上舔你的手心,从而满足某种病态的心理需求?”   阿祖卡:“……”   阿祖卡:“首先,我说了不要舔我。”   阿祖卡:“其次,吞噬血液这一行为的本质是通过‘仪式’来从我的身上汲取力量,力量来源是‘我’而非血液本身,接触其余容器完全没有作用。”   魅魔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判断真假。出乎阿祖卡的意料,他干脆利落地选择了道歉:“好吧,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没办法,地狱里那群玩意儿玩的实在太花了,哪怕是他都很难不想歪。   教授继续认真地对饲主就他的饲养方式提改进意见:“也许我可以直接咬你手腕来汲取血液?我觉得我的牙挺尖的,只要小心不要咬到桡动脉,这样会更加干净卫生,创口也更小,恢复更快。”   总比在手上划拉一道血呼啦差的口子来的轻松,多来几次手都得废了。   阿祖卡:“。”   他难得对人产生了眼角抽搐的欲望。   教授突然感到自己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拽住了胸口衣领,他猝不及防着向前扑去,整个人都半跪着跌到了圣子膝下,双手不得不扶住了对方的两侧膝盖,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还没等魅魔缓过神来,一只手便不轻不重抓住了他的头发,有些粗暴地迫使他抬起头来,另一只已经渐渐止血的手则在他上方握紧成拳,血液顿时淌了下来,滴在他紧抿的嘴唇上。   “喝。”   在大脑理智彻底断裂的前一秒,诺瓦听见了另一人冷酷的声音。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莫名有点咬牙切齿——但他已经无法继续分析判断了,因为他压根不记得接下来发生的事。   等教授再次恢复理智时,他发现自己正软绵绵地跪坐在教士的双膝之间,脸颊几乎紧贴着对方做工精良的衣袍。而他的双手正捧着那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舌尖还在恋恋不舍、分外陶醉地仔细舔舐着对方的掌心。那道伤口甚至早已止血了,却被他舔得边缘皮肉都微微卷起,泛着不正常的白。   现在他的浑身上下都充盈着暖洋洋的舒适充实感,魅魔却猛地松开了手,大口喘着气,像被烫到了似的向后缩,要不是被人拽了衣领一把,差点跌坐在地上。   “吃饱了?”阿祖卡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用手帕仔细擦拭着自己被舔得湿漉漉的掌心,随即丢在地上。他的指骨上甚至还有几个清晰的、不深不浅的牙印。   “好歹没下死口。”他用干净的手揉了揉眉心,淡淡地点评道:“也许我不该对一只饿坏了的新生魅魔抱有太大期待。”   比起饿晕时这家伙多少有了点力气,结局便是咬住了就不撒口。他试图按住那头湿漉漉的黑发,将手从魅魔嘴里抽出来,对方便立即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毫无神智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小点,尾巴还在兴奋地拼命缠他的小腿,又将他的裤腿撕成了条状。不过好在没有进一步撕咬,只是狼吞虎咽拼命吮.吸他的手指,不至于让他把那两颗小尖牙掰断。   结果罪魁祸首看起来比他这个受害者脸色还要难看。黑发青年面容阴沉地盘腿坐在地上,翅膀耷拉着,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它生个什么劲的闷气?阿祖卡惊奇地想,明明衣服被毁了一套的人是他,被舔得一手口水的人也是他——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待魔已经纵容得有些诡异了,总不能是这家伙在他没有觉察的情况下对他施展了魅惑术?可能性应该不大。   “这些血液足够你支撑一周了。”他拍了拍裤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尚在地上发愣的魅魔:“我要处理些事,你先去把自己擦干,衣柜里有换洗衣物,厨房有一些干粮饮水,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再来。”   “别想着逃跑,整座房子都被我施展了法术。”圣子平静地警告道:“所以记住规矩,呆在这里,否则我会让你无比后悔选择离开地狱。”   “等等。”见人已经握住了门把手,教授突然开口叫住了对方。   他撑着地毯慢慢站起来,身体依旧有些发软脱力,但那种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的饥饿感已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甚至略带慵懒的暖意。这感觉不坏。只是过程实在……过于失态,而他向来最恨失控,回想起来就让恶魔感到一阵烦躁。   “我想看书。”见人已经危险地冲他眯起眼睛,教授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快速解释道:“我对您的藏书不感兴趣,一些介绍风土人情的书就可以——为您办事之前,我总得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基本运行逻辑吧?”   ——胡扯,他对那一书架的书感兴趣得抓心挠肺。   阿祖卡盯着这只十分擅长得寸进尺的魅魔。   那双烟灰色的眼睛十分坦然地回望着他,里面没有谄媚,没有畏惧,没有憎恶也没有痴迷,只是异常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就像月亮一样。   “既然您要养我,就对您的新‘宠物’好些,‘主人’。”恶魔还在十分狡猾地试图说服他:“我想要的并不多,只是几本书,一些食物——如果还能有几杯咖啡就更好了。”   圣子沉默了片刻,忽而温柔地微笑起来。他笑起来很好看,令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然而就在教授以为他被说服了的时候,那家伙十分坚决地转身出了门,将门板在他脸前拍上。   “乱咬人的宠物可没有宠爱可言。”对方的声音轻飘飘地在空中飘荡着:“等你什么时候学会控制自己的牙齿,什么时候再向我讨要奖励,小魔鬼。”   作者有话说:   精力没有办法发泄的教授会拆家的,卡子哥 [458]【福利】魅魔(四):  阿祖卡是在一个雪夜回来的,还带着一小袋咖啡豆和几本介绍当地民俗   阿祖卡是在一个雪夜回来的,还带着一小袋咖啡豆和几本介绍当地民俗风情的书。   他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将一只恶魔随意安置在人类聚集区,不然这和野猫溜进了无人看管的鱼摊有什么区别。但是法术波动告诉他,那只魅魔幼崽姑且还勉强算是老实,被圣光烫了两次后,他留下的警戒法阵就再也没有被触发过。   阿祖卡推开了门,将沾了一层薄雪的外套抖了抖,挂在门背后的挂钩上——然后刚一转头,便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   尊贵的圣子阁下平静地站在门口。融化的雪水顺着他的金发往下淌,又在脚底汇聚成一小摊水渍。   窗帘不知为何全部不翼而飞了,雪光透过玻璃大片泼洒进来,在月光的折射下亮得晃眼。壁炉早已熄灭了,屋里冷得像冰窖,烧焦的残余小块木炭被人拖了出来,被削成了一根根细棍,仔细堆叠在地上。   那只被他“圈养”的魅魔并没有入睡,而是背对着他盘腿坐在地毯中央,将凳子充当桌面,借着油灯微弱的光芒,裹着原本应该出现在床上的绒毯,低着头用黑乎乎的木炭奋笔疾书些什么,对他的到来浑然不觉。   身上的毯子已经滑落了一半,黑发青年依旧穿着那件有点过大的衬衫,领口歪斜,凸起的颈骨分外嶙峋。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左手被撕开的衬衫布料简单包扎了一下,右手则被碳灰染得黑乎乎——他还不会收起翅膀与尾巴,大概是被困着并不舒服,只好将衬衫和裤子后摆撕开了三道口子,因而显得破破烂烂,狼狈不堪。   ……他想他发现窗帘的去处了,阿祖卡面无表情地想。   魅魔的身旁堆满了失踪的窗帘布料,背面用炭笔画满了潦草的符号和复杂的几何图形。除此之外,除了被法阵保护的书架和书桌之外,屋里肉眼可及之处所有能书写的平面几乎都遭了殃,连蒙着一层白霜的玻璃表面都被手指画满了潦草的推演过程,砖垒的墙壁之上甚至用炭笔浅浅描绘出一个巨大的法阵雏形——圣子阁下惊奇地发现对方正在复刻他留下的法阵,而且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这才多久,不到三天?而且仅仅凭借肉眼所见的符文流?   ——它到底是谁?   阿祖卡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你在干什么?”   他站在魅魔身后问道,声音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但对方明显被他的突然出声吓到了,翅膀当即呼啦一声炸开,迅速扭头看向身后。   这家伙瞧见他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干坏事被抓包的惊慌失措,而是一种被人打断思路的极度不耐烦——但在瞧见那双毫无笑意的蓝眼睛后,那点不耐烦又迅速收敛。   “晚上好。如您所见,推演您留下来的法阵。”对方下意识拍了拍脏兮兮的手,然后捂着左手皱眉嘶了一声。   活该,被圣光烫了吧,阿祖卡冷冷地想。还被烫了两次,大概是试图触碰被法阵保护的书桌和书架时被烫的,明明他三令五申过不要碰他的私人物品和书籍——还是说这混账在故意用不写字的左手进行试探?   “我尝试反向推演法阵的符文运行逻辑,并且成功找到了三处漏洞——当然,目前都只是理论。”恶魔看起来居然还挺骄傲的,见他微微眯起眼睛,立即为自己辩解道:“请别误会,我没有动手破坏,只是肉眼观察了一下触发方式。”   他甚至还有些生硬地小小恭维了一下人类:“何况我也没有足够的魔力来攻击它,所以也许对您来说这三处缺口并非漏洞,因为能够准确抓住时机、而且摆脱您遗留下来的力量追捕的施术者,这个世界上大概少之又少。”   “我只离开了不到六十个小时。”阿祖卡不理会那些笨拙的、并不适合对方的讨好,一字一句地强调道。   “是吗?看来我在拆卸窗帘时浪费了不少时间。”魅魔有点惊讶又颇为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他和面无表情的房屋主人对视了一会儿,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抱歉,我是以您将会离开五到七天来安排计算工作量的,并且预留了一天的清洁时间。”黑发魅魔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又一个黑手印,阿祖卡冷冷地想,那双不安分的脏爪子真该被绑起来——用那双灰眼睛严肃地望着他:“是我没有预料到您会回来这么早,这是我的失误。”   ……当然,除了让他大脑空空如也着度过七天还不如让他去死这个重要理由之外,诺瓦还想试探试探这位“新主人”对他的容忍底线究竟在哪里。圣光带来的剧烈疼痛他也已亲身测试过了,很疼,但并非不能忍。   阿祖卡差点被魔气笑。他已经许久不曾因如此滑稽荒诞的理由产生情绪波动了,辉光教廷的圣子阁下对外向来都是完美无瑕的,温和,慈悲,正直,宽厚……而且杀伐果断,对待堕落的教士和肮脏的魔鬼,从来不忌于使用冷酷凶狠到令自己人胆寒的手段。   人人爱戴他,也人人敬畏他。这很好,这让他的一切行动都变得方便许多——但是这只新生魅魔,它对他来说是个麻烦,一个肉眼可见将会惹下更多麻烦的大麻烦。   ……还是个令人不由自主将目光落到它身上的麻烦。   圣子轻轻笑了一身,向前走去,靴子碾过散落在地板上的炭条,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看来你对我的‘宽容’程度存在着些许误判。”他一边走,一边开始解自己的袖扣,语气依旧平静,声音甚至称得上轻柔,却足以令人不寒而栗——至少魅魔已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尾巴上的尖刺都炸了起来。   但很快黑发魅魔便抬起眼来,十分镇定地盯着正慢条斯理地将袖口挽到臂弯、露出一截结实小臂的人类:“我会在明早之前将这一切恢复原状。”   “左手伸出来。”   教授愣了一下,下意识将受伤的左手往身后藏了一下,手指都不由蜷缩起来。   “伸出来。”对方重复道,不容置疑的语气。   诺瓦迟疑了片刻,还是将手递给他。用来包扎的布条早已脏得看不清本色了,边缘渗出暗红的血色,甚至因为方才的动作,范围还在缓慢扩大。   待到布条被人颇为嫌弃地用两根手指取下,伴随着一小团圣光迅速在空中化为灰烬后,魅魔眼尖地瞧见教士指尖闪烁起来的熟悉光亮。他没有躲闪,没有哀求,只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剧痛。   “……”   他的左手被圣光笼罩,疼还是疼的,但是那种始终折磨他的灼烧感居然渐渐消失了,只剩下单纯的疼痛。被圣光灼伤的伤口焦黑一片,皮肉翻卷着,此时正在往外缓缓渗血和组织液。   “不疼?”阿祖卡淡淡地问到,指尖悬在伤口上,没有按下去。   “疼。”教授老实地承认道:“后来忙着演算就忘了。”   另一人闻言微微笑了一下,语气异常温和,也异常可怕:“那么下次它会烧穿你的皮肉,融化你的骨头。”   恶魔无法被教廷的法术治愈,圣子阁下只得降尊纡贵地亲自拽着那两只脏爪子,在水龙头下冲洗了半天,然后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确定残余的圣光都被驱逐干净了。   期间那家伙被水流刺激得疼了,下意识想躲,又被他牢牢按住,结果挽起的袖口到底还是被污水打湿了。   “脏衣服全部在这里脱掉,放在地上,不要带进浴室。”阿祖卡瞥了眼那家伙沾着碳灰的脸,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把自己洗干净了,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这三天每天我都有进行自我清洁。”教授有点不高兴地看着他,他又不是毫无人类文明生活经验的野人。   圣子不为所动:“你自己洗还是我帮你洗?”   但凡要他动手,那绝不可能是什么情意绵绵的鸳鸯浴。   魅魔不说话了,毫不迟疑地当着他的面就将衣服扯了下来,伸展开来的腰侧线条单薄而锋利,苍白得晃眼。尚未来得及转身避嫌的阿祖卡微微一僵,眼睛迅速垂了下来,直直盯着地面。   ……恶魔是没有什么羞耻心的生物,更何况是魅魔。这并非羞辱,而是事实,但这家伙对一个严格来说认识了只有几个小时的陌生人——哪怕这个陌生人是他本人——毫不设防的模样,依旧令他莫名有点不太高兴。   那点毫无道理的火气在瞧见恶魔造就的满地狼籍后顿时噼啪爆燃一下,又诡异地沉寂了下去。他蹲下身,捡起画得乱七八糟的窗帘,仔细翻看着对方留下的推算过程,越看越是惊愕。   那些潦草的笔迹还能看出几分“外行人”“新手”特有的青涩,偏偏每一步推论最后得出的结果都精准得可怕,甚至敏锐地标注出几个连他都不曾深思过的冗余节点。   阿祖卡的手指不由握紧了些,将布料揉皱了,又小心地展开。水声停了,浴室门被拉开了,伴随着啪嗒啪嗒踩踏地板的湿润声响,一股清新的水汽离他越来越近。他本想转头,结果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没给人拿换洗衣服……所以说对方现在是光着的。   ……光着的。   这是在试图引诱他?不太像,尽管对方是一只魅魔,哪怕相处短暂,思维逻辑却显然与那些只依靠本能行事、大脑被下半身填满的同类迥异。   或者因为尚是幼崽,所以对可能发生什么毫无警惕之心?不,这家伙明显也懂一些……乱七八糟的,能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可没有纯洁无辜的羔羊。   ……那就只能是因为对方对可能发生的事毫不在乎,那颗岩浆和硫磺铸造的恶魔脑袋里,大概都被那些该死的符文与法阵全部装满了。   “干净衣服自己去衣柜里拿。”阿祖卡听见自己深深地叹了口气,听上去甚至有些无奈:“不要在任何人面前赤.身.裸.体的,这不好。”   作者有话说:   卡子哥自认是惜才,实际逐步向忍人进化中 [459]【福利】魅魔(五):  “哦。”    诺瓦莫名其妙地瞥了眼背对着他半蹲在地上   “哦。”   诺瓦莫名其妙地瞥了眼背对着他半蹲在地上低头查看窗帘的人类。   这个角度很适合偷袭,他阴森森地想,看起来就很适合顺手抄起一旁的烧火棍,给那金灿灿的后脑勺一下。   可惜现在他还暂时靠这家伙养,而且这么做似乎有点忘恩负义。魅魔不得不有点遗憾地收回目光,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尖牙——他实在很想将人绑起来逼问研究一番,尤其是关于那些奇妙的法阵。   自从沦为恶魔之后,也许是前期被饿狠了,教授发现自己的耐心程度简直是直线下降。   不过他倒是很满意这具身体的强度,只是洗个澡的功夫,掌心的伤口便已彻底愈合,仅剩下一道浅浅的痂,而且三天三夜不睡觉也没有头晕目眩,甚至不再畏寒——棒呆了,要不是还有“进食”这一大问题约束着他,这简直是他理想中的身体。   “穿好了。”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尾巴刮蹭地面的声音离他远去,又向他靠近,阿祖卡站起来,转过身去。   魅魔已经换上了另一件旧衬衫,他的后背被翅膀顶得紧绷起来,原本可以盖过大腿的下摆只能紧绷到腰腹。裤子倒是穿了,奈何尾巴无处安放,在尾椎部分撑起一个可疑的凸起,稍一活动就往下滑,隐隐可见苍白的髋骨轮廓。   “……这不叫穿好衣服。”   这幅衣冠不整的模样进入教堂绝对会被丢出去的。圣子阁下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一天叹气的次数比以往一个月都多。   结果那家伙居然还冲他理直气壮:“依据您方才的情绪变化判断,我并不认为您会给我留下充足的衣物适配时间。”   “所以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阿祖卡的手指轻轻抽搐了一下,语气也冷淡下来:“首先,学会收起你的翅膀和尾巴。”   他揉了揉额角,向魅魔走去,无视了那如野兽般的、隐隐意图逃跑的紧绷戒备姿态。   “转身。”阿祖卡低声命令道。   对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骨骼嶙峋的后颈看起来完全可以一手捏住,这让圣子阁下心情莫名好了不少,语气也更温和了些。   “感受体内的魔力流动,想象你可以将翅膀从后心收回来。”他言简意赅道,在教授听起来有些抽象。   不过反正世界观重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诺瓦暂且按捺下满脑子的“这不合理”“这究竟是如何运作的”,逼迫自己去感受那玄之又玄的命令——事实证明,他在当魅魔这一领域,同样也是一名当之无愧的天才。   果不其然,阿祖卡满意地收回视线。   底层恶魔都是些被欲望驱使的、愚蠢且狡猾的生物,它们忠实于欲望,比起人类更像是野兽。但是这家伙不同,阿祖卡想,以至于他开始不知不觉用“他”而非“它”来称呼对方——他本以为还要耗费不少时间,但几乎是话音刚落,那对翅膀便伴随着肌肉骨骼重组的轻微嘎吱声从背后消失……然后下一秒便又呼啦啦着伸展开来。   只听一声衣料被撕碎的轻微刺啦声,又一件衬衫光荣报废,而那对带着些许来自体内的、清澈透明黏液的翅膀,啪嗒一下全部糊到了圣子阁下那张尊贵的脸上,甚至还有几滴溅进他的嘴里。   阿祖卡:“……”   他当即面无表情地抓住了那根抽他脸上、连接肩胛的骨头,缓缓握紧。只要踩着恶魔的脑袋,再稍微用力些,就能将蝠翼从恶魔身上活生生撕下来,随后恶魔会发出刺耳恐怖的尖锐哀嚎,粗壮的尖爪在地上抓出深深的沟壑,泛着硫磺气味的腐蚀性血液飞溅得到处都是——为了威慑,战场上他可没少这样做。   但是魅魔闷哼一声,反应极大的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好像腿软站不稳似的向前倒,倒是逼迫他下意识捞住了对方的肚子,以免这家伙真的脸朝地。   “该死的——放手!”   教授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生理性的颤抖和压抑的怒意。翅膀根部被人类紧紧攥住的感觉极为糟糕,那种异常陌生、几近疼痛的诡异刺激不说,还有一种被人抚摸要害的、近乎本能的巨大恐慌。   ——更何况这混蛋还搂他的腰!   魅魔几乎是下意识弓起背来,尖锐的指甲立即将人类的手臂挠出了抓痕。他借着箍在腰间的力量猛地转过身去,尾巴上的尖刺全然炸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寒光,直指另一人的腰侧。   人类的腰腹是很脆弱的,有许多重要器官。他暂时还不想彻底激怒这个人,这家伙严格来说对他有恩,除了掌控欲有些过于强烈之外,勉强算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但是假如对方突然发疯——   由于那出乎意料的挣扎,阿祖卡本能将扑腾个不停的恶魔控制住,另一只手随之下滑,按住了尾椎,下意识揪住了那跃跃欲试、试图刺他的尖锐凶器。   “唔——!”   一股自尾椎窜起的莫名酸麻顿时令魅魔浑身发软,那诡异的电流顺着脊椎传遍全身,彻底打断了所有冷酷理性的权衡,甚至发出了一声小小的、示弱般的呜咽。   尖牙开始一阵阵发痒。严格来说那不仅仅是肉.体的饥饿,是渴望,是贪恋,是希望从一个生命最鲜活不过的躯体与灵魂之上,狼吞虎咽着汲取最为纯粹的欲.求,从而填补自己腹部深处那仿佛永远无法喂饱的空虚。可悲的恶魔,他想咬些东西,想撕扯吞咽,想像蟒蛇一样绞紧自己的猎物,无论什么都好,最好是某个混账的脖子。   他要收回这具身体很棒的判定,教授黑着脸——糟透了,愚蠢的魅魔!愚蠢的本性!愚蠢的尾巴!   阿祖卡突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不喜欢在这一方面折磨羞辱人,当即猛地松开了手,任由怀中的魅魔立即飞窜了出去,离他数米远,整个人的后背都紧贴着墙角,恼怒、警惕且饱含惊吓地瞪着他。   “……抱歉,只是出于战斗本能。”金发教士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些不自在似的微微别开头去。   不过那点短暂的失态很快就从他身上消失,圣子再度恢复了一副游刃有余、温和淡漠的模样。他靠近了蜷缩在墙角的魅魔,体贴地在离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然后蹲了下来,视线全然放在那张泛起淡淡病态红晕的脸上。   “……你还好吗?”他的语气几近温柔。   这幅温柔而担忧的真诚模样一向是很唬人的,魅魔却不理他。他强行压抑着那种几乎要叫嚣起来的诡异渴望,浑身紧绷着轻微发抖,尾巴痛苦地翻滚拍打着地面,尖锐的指甲当即将木地板抠出了几个破洞。   但是很快,伴随着一阵压抑的颤抖,那些彰显着恶魔身份的蝠翼和刺尾便消失了——魅魔甚至触类旁通着自己收起了尾巴,他疲惫而急促地喘息着,汗水顺着额角滴落,又淌进衣领里,尖牙将缺乏血色的嘴唇戳出两个小小的凹陷。   但他成功撑着墙壁站了起来,尽管看起来还有些摇摇欲坠。   “接下来是什么?”教授冷声嘲讽道:“教导我不要对着人类流口水?”   经了这么一遭,他的脾气明显坏了许多。   “你不会。”阿祖卡眨了眨眼睛。   他仰起头来,再次温柔而郑重地道歉道:“抱歉,我不是故意摸你尾巴的。”   也许魅魔幼崽现在对此尚且一无所知,但抚摸魅魔的尾巴……在某种层面上确实是有求.欢的意味的。   “那就给我书和咖啡。”教授当即打蛇随棍上。见人冲他挑起眉来,他冷声强调道:“关于我无意间损坏的私人物品,我会赔偿,并且尽量将其归于原状。”   “但是一码归一码,”他微微眯起眼睛:“如果你真的对此感到抱歉,我希望您能为我开放些许权限——我知道你带来了,我闻到咖啡豆的气味了。”   反正这家伙似乎怀有些许奇妙的道德感——或者说是上位者对于“宠物”的责任心?管他是什么——教授理直气壮地想,不利用白不利用。   阿祖卡:“……”   他有点想笑。明明聪明得瘆人,这家伙的脑回路有时却古怪的很,往往令他产生些无处使力的无奈。   “可以。”圣子微笑着,很好脾气地答应了:“而且你对法阵感兴趣,不是吗?等会儿我们也可以聊一聊关于你所提到的那‘三处漏洞’。”   算了,既然已经算是自己人了,阿祖卡想,对方也已初步展现出自己的能力与理性,还是别吓唬人了。他向来不喜欢仅靠威逼与恐吓来驱使下属,一些温情和奖赏便足以令合作变得愉快许多。   果不其然,那双烟灰色的眼睛顿时亮得惊人——但又很快变得平静锐利,仿佛早已穿透了那些虚伪的温情,洞悉了一切事物的本真。   “看来你要准备使唤我了。”教授淡定地宣布道:“盯梢还是潜伏?”   他盯着人看了一会儿,眼中流露出了然的神情:“哦,你要我潜入辉光教廷。” [460]【福利】魅魔(六):  救赎大教堂那位新来的埃利安神父,被私下里盛传是个来头很大的关系   救赎大教堂那位新来的埃利安神父,被私下里盛传是个来头很大的关系户。   这很正常,救赎大教堂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而他看起来过于年轻了些,又是个谁也不曾见过的生面孔。更何况丝毫不显新人应有的谦逊谨慎,刚来第三天就和塔克主教起了冲突,一张嘴犀利毒辣毫不留情,当众揭了人老底,嘲讽得对方脸红脖子粗,差点动手。   虽然不少人私下里皆知这位主教在私生活方面有些不那么符合教义的“癖好”,奈何对方的靠山是一位实权枢机主教,所以只是几个平民孩子罢了,只要不要闹得太过,没人会主动触对方霉头。   但那俊美冷漠、看起来并不像傻瓜的新人就是愣头青似的,一股脑撞了上去,还闹得很大,骇得围观众人差点以为他会血洒当场——总之这场冲突终于招来了真正的大人物,塔克主教背后那位以强势与护短闻名的维托里奥枢机当即就以“胡编乱造污蔑同胞”“挑拨离间分裂教会”的理由将人关进忏悔室,等待核查清楚后,立即移送审判庭。   旁观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没有一个人敢替这莽撞的新人说话,甚至不少人暗中幸灾乐祸着暗嘲其愚蠢。要知道得罪了一位实权枢机,基本上等同于自断前程,听对方的意思甚至可能因此在审判庭丢了性命。   可是谁也没有想过这件事会招来圣子出手。   这位极为年轻便已威名赫赫的阁下早年一直活跃于同恶魔作战的前线,甚少参与教内事务。教皇年事已高,几位枢机主教也有意将他高高架起来,担当一樽华丽威严的神像,借他的名声招揽教众。   而这野心勃勃且能力出众的年轻人却如一只潜藏在蛛网中央的蜘蛛,不动声色地吞食组建着属于自己的势力。按理来说这件事不在对方的职责范围内,但是这一次,圣子提出了一个谁也无法拒绝的理由:他在塔克主教的身上觉察到了恶魔的气息。   ……   忏悔室里一片死寂,隐隐还能听见遥远的哭泣与哀求声。忏悔者还会被剥夺视力,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孱弱些的人,恐怕呆不了几小时,便会彻底陷入焦躁与恐慌中。   但当阿祖卡悄无声息地摸进来时,魅魔正姿态颇为放松地靠墙坐着,明明眼上蒙着黑布,什么都看不见,手腕脚踝也被镣铐铐住,但依旧低着头用手指在地上写写画画些什么,丝毫未被这可怖的氛围影响。   “你就不担心遭受私刑?”   教授被黑暗里突然出现的、冷飕飕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要不是翅膀已经收了起来,此时怕是全然炸开了。   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很不高兴地抬起头来,透过黑布盯着那质疑他的家伙的方向:“他不会。因为他不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而且据我所知维托里奥枢机刚在这一方面吃了亏,所以这一次在查明我的来历之前绝不会冒然动手。”   “……你就这样确定我会及时救你?”另一人语气很淡,听不出丝毫喜怒。   他留存在魅魔身上的法术足以遮掩恶魔气息,阿祖卡甚至有信心就连教皇都看不出丝毫端倪。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不论是这家伙饿昏了头,还是法术效力减退,那么迎接这只胆大包天的恶魔的,便是比地狱还要可怕的酷刑折磨。   题外话,他同样擅长如何令一只恶魔哭爹喊娘着后悔离开地狱。   “我已经为你创造了如此良好的介入机会,”黑发魅魔闻言却是冷哼一声:“如果你连这都抓不住的话,那我倒要重新评估与你协作是否是一种明智的选择了。”   ……牙尖嘴利,怪不得就连维托里奥都气得失了神智。明明对方看不见,阿祖卡却依旧微微笑了起来。   教授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抬起头来,通过听力和嗅觉来判断另一人的位置。奈何这家伙悄无声息的很,连呼吸声都轻得可怕,身上的气味也被忏悔室的霉味和血腥味遮掩了。良久,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时,刚想低头,一只冰凉的手指毫无征兆地轻轻点在了魅魔的咽喉上。   指腹带着薄茧,只是精准地覆在最为脆弱的凸起上,好似稍一用力就能洞穿。诺瓦浑身僵直,他不得不仰起头来,下意识想要后退,奈何后脑直接撞上了冰冷的砖石。   “你刚才在画什么?”圣子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你的安全屋里的反恶魔法阵第五版改良版。”教授语气颇为生硬:“一点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罢了——这你也要管?”   “好学的好学生。”阿祖卡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手指却是顺着喉结缓缓下滑,滑过锁骨中央的凹陷,最终停留在心脏上方,感受着那沉稳的跳动:“可是我不喜欢计划外的事,诺瓦。”   他平静地呼唤着恶魔的真名:“你激怒塔克,引来他背后的维托里奥枢机,把我‘不得不’拖入这趟浑水——这一切似乎没有事先与我商量过。”   诺瓦的尖牙又开始发痒。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几近迫切地一下下撞击着人类的手指。他不由皱紧眉头,试图抵抗这近乎本能的渴望。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抓些其他猎物了,魅魔心不在焉地琢磨着。人类不行,这不符合他的道德准则,也会惹麻烦。其他恶魔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也不知道除了血液之外的体.液能否缓解这种莫名其妙的焦渴,极端情况下,也许可以试试传统的魅魔进食方式。   ……居然还敢在他面前走神,阿祖卡不太高兴地眯起眼睛。   蒙眼的黑布突然被解开了,突如其来的刺目光线让诺瓦不由闭了闭眼睛。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对方似乎蹲了下来,和他平视。   “你在想什么?”圣子盯着那双泛着一层生理性泪水的烟灰色眼睛,毫不客气地问道。他极少这样平铺直叙,奈何对付这家伙兜圈子压根没用。   “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魅魔看起来像是刚回过神来。明明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人是他,随时可能被掐住脖子的人也是他,这家伙却对自己的窘境毫不在乎。   教授冷笑道:“你想用我,那就要给我一定程度的信任与自由。你又对我语焉不详,不愿告诉我一切,只丢给我一句‘摸清势力划分,可能的情况下接触维托里奥派系’——那我只能依据自己的理解来做事了。”   “难道我理解错了你的真实意图吗?”他理直气壮地直视着眼前那双淡漠深沉的蓝眼睛:“还是说塔克那种恶心的恋童人渣其实是你的人?”   “……你没有理解错。”对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低低叹了口气:“只是太急躁、太危险、太不计后果了。”   ——这家伙就这么想达成契约然后摆脱他吗?   魅魔不屑冷嗤:“我又没死。”   阿祖卡:“……”   他突然有点想揪着尾巴揍魔屁股。   “好吧,我确实也有一部分问题,”看在这家伙暂时还是他的唯一饲主的份上,教授短暂地权衡了一番,还是低了头:“抱歉,我自己做决定久了,一时不习惯和人协作。以后我会提前告知你的。”   “告知”,阿祖卡冷冷地琢磨着这一字眼。不说“请示”了,连“商量”都不是。   另一边魅魔还在气人至极的叭叭:“而我也希望你今后能和我进行坦诚的交流,以免令我发生误判,避免发生无法挽回的局面。”   “塔克不是我的人。”圣子忽然开口道。   教授愣了一下,便又听见对方淡淡地说了下去:“他会为了自己的罪孽付出应有的代价,在你离开忏悔室之前。”   他慢慢眨了眨眼睛:“……哦,谢谢?”   “既然我花费力气喂饱你,教养你,带你进入救赎大教堂,可不是为了让你在这种肮脏货色身上以命相拼的。”阿祖卡没有对这没头没脑的感谢发表意见。他松开了钳制魅魔的手,站起身,阴影很快便重新笼罩了对方,将恶魔困在墙壁和人类的身形中间。   “饿了吗?”他毫无征兆地问道,温和得简直有点令人毛骨悚然了。   “不饿。”诺瓦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盯着莫名危险起来的人类,十分严谨地提醒道:“你三天前才喂过我。”   “真不幸,”圣子幽幽地说:“顶撞枢机的‘埃利安’神父可能还要在忏悔室里呆上最少五天。”   “唔,那我饿了。”魅魔改口改得面不改色:“拜托您?”   用他的时候就用敬语,阿祖卡心中冷笑,不用就毫不客气,这家伙某种意义上简直好懂得分外可恶。   “原本我还想请负责送饭的教士通融一下,每天早餐额外给你一杯咖啡。但是既然你不饿,那么我就不好再擅作主张了。”他微微一笑,随即冷酷无情地转身离开。铁门毫不留情地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三天后我会再来一趟,到时候再喂饱你。”   教授:“……”   这个,小心眼的、睚眦必报的混账!   作者有话说:   试图私自猎食的咪:危 [461]【福利】魅魔(七):  就在众人认为这不过是一场由愣头青引爆的冲突时,事态朝着救赎大教   就在众人认为这不过是一场由愣头青引爆的冲突时,事态朝着救赎大教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情形发展了下去。   因为塔克主教真得和恶魔有染。   不仅仅是普通的有染,这自甘堕落的家伙,甚至已经沦为了恶魔在人间的仆从,连灵魂都交付给了那只肮脏亵渎的野兽。   自己在外和恶魔打得死去活来,大本营却被偷家了。因而当向来好脾气的圣子难得当众冷下脸,要求由他负责在教内进行大范围彻查时,就连几位向来喜欢仗着老资历抬杠挑刺的枢机,都在那双冰冷的蓝眼睛面前闭上了嘴。   对方曾令无数恶魔领主闻风丧胆,其剑锋所指之处即是辉煌的炼狱。因此没有人会质疑圣子阁下的判断,更没有人敢于当面承受对方的愤怒。   至于那位“敏锐”揭发了这一切的埃利安神父,则当席卷了整个辉光教廷的风暴稍稍停歇喘息时,在圣子阁下的亲自担保下于第五天清晨离开了忏悔室。明眼人都知道,这过于幸运的新人显然得到了圣子一派的庇护。   而塔克主教则被判处死刑,当众执行。而那只与他签订契约的大恶魔,也由圣子依据契约链条硬生生从地狱里揪了出来,逼降至人间,刚发出一声色厉内荏的暴怒嘶吼,便被圣剑贯穿了胸膛,狠狠钉在了地上。   恶魔散发着硫磺臭味的巨大躯体顿时剧烈抽搐起来,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发出油煎生肉般的滋滋声响。   它那表层坚硬肮脏的鳞甲在炽烈的圣光中如雪花般融化,露出内里焦黑蜷缩的血肉,体内污秽的血液迅速蒸发成带着恶臭的黑烟,又在空气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一过程持续了相当长时间,圣子似乎不打算让这只恶魔死得太过轻易,蓝眼睛平静得近乎漠然。在场的广大观刑者鸦雀无声,只有圣光燃烧的噼啪声响和恶魔越来越微弱的、却始终不曾停歇的凄厉哀嚎,在救赎大教堂上空回荡着。   许多不曾亲自与恶魔亲自交战过的教士早已骇得摇摇欲坠,干呕声阵阵。心知下一个就是自己的塔克主教更是脸色煞白着瘫软在地,如同一滩烂泥。维托里奥枢机的脸色早已阴沉得可怕,他不敢去瞪圣子,只得死死盯着那个名叫埃利安的年轻神父,恨不得用眼刀杀死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大恶魔终于死了,只在地表剩下一层焦黑扭曲的灰烬,而塔克主教则被推搡上了刑台,他将被当众被圣火烧死。阿祖卡漠然收回视线,抽空毫无征兆地瞥了眼维托里奥枢机,随后恶趣味地欣赏着那张尚未来得及收敛表情的老脸如何在几秒之内完成各种扭曲且虚伪的转变。   至于那只某种含义上确确实实立了大功的魅魔……   圣子的蓝眼睛平静地缓缓扫过观刑众人,被他视线所及之人,不论心中作何想法,全然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最终那目光似是不经意般,轻飘飘地掠过那个站在人群边缘、看起来有些单薄的年轻黑发神父,对方并不显眼地低垂着头,似乎同样被这行刑场面深深震慑住了。   阿祖卡垂下眼睛,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出乎意料的,魅魔的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反倒嘴唇紧抿着,看起来心情并不美妙。   ……为什么?被吓到了吗?   太浪费了,教授耷拉着脑袋,面无表情且痛心疾首地想,一只十分健康的大恶魔,看起来很健壮,足以接受他的各种实验,结果现在在圣光下化为了毫无用处的灰烬。他甚至能想象出几个关键实验的大致步骤和预期能获取的数据……现在全没了。   奈何他的饲主是个洁癖,他不认为对方会允许自己在他的地盘上研究另一只恶魔——只能另想他法了。   果然是被吓到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阿祖卡得到了一个并不令他高兴的结论——尽管他一时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高兴——而且不是源自维托里奥枢机的可能威胁,就是被他本人吓到了。   魅魔难得变的老实许多,甚至在他面前称得上乖顺。当所有视线都汇聚在“埃利安”身上时,他却显得低调起来,如同一个真正的、初来乍到的新人神父那样行事。   阿祖卡应该对此乐见其成,但是当再一次定期“喂食”后,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下周教廷图书馆需要整理一批古代文献,你想去吗?”   果不其然,魅魔的眼睛顿时唰的一下亮得惊人。   但是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了然道:“其中有你在意的目标?”   “……你也可以将其当做一种奖赏。”圣子微微笑了一下,诺瓦却敏锐地觉察到这家伙心情似乎又不好了——管他呢,他才不在乎。   在他满脸都写着别兜圈子的不耐烦注视下,对方妥协似的轻轻叹了口气。   “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你可以用你的眼睛与头脑去发现一切你认为不合理的东西。”阿祖卡的语气称得上温和:“看守者是我的部下,只要别太过分,他不会为难你的。”   “明白了,当诱饵。”教授了然地点了点头:“用来引出一些隐藏在辉光教廷深处的东西。”   阿祖卡:“……我不是这个意思。”   至少在上一秒,他是真心实意着想要安抚一番受了委屈的魅魔的——熟悉的心梗再次袭来,现在他一点也不心疼魔了,只想揍魔一顿屁股。   “目标达成不就好了,”黑发青年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毕竟一旦当众暴露我的魅魔身份,你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我,亲手‘净化’我,不是吗?”   阿祖卡:“……”   “是啊,我会将你关起来,”圣子轻轻笑了一声:“然后亲自动手,绝不假手于他人。”   “想试试看吗?”他上前半步,瞬间令两人之间的空间变得越发逼仄,向来清朗柔和的声音压得又低又缓,甚至流露出一种奇异的、近乎亲昵的残忍:“相信我,你会哭着求我‘净化’你,给你一个痛快的。”   教授下意识后退一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口道:“你在借助来自地狱的力量,用来清洗整个辉光教廷吗?”   “……”   “——还是说你想毁了它?”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魅魔却是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带了漫不经心的报复意味: “是我多嘴了,‘主人’。”   反正他总能得到一个答案,没必要真正触怒这家伙。   “不过恕我直言,在不改变根本制度的前提下剖肉削骨,也只不过是在做一场危险的大型手术。”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灰眼睛漠然地注视着他,甚至呈现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锋锐冰冷:“病兆终究会从扭曲的躯体深处再度生长,你现在所做的,也不过是试图暂缓腐烂的发生——抱歉,太过傲慢了,是吗?”   然后他被那双突然靠近他、蓝得瘆人的眼睛吓了一大跳。   “——你究竟是谁?”另一人的声音轻得可怕。   “一只魅魔?”差点将翅膀都吓出来的教授回过神来,不满地瞪着人,毫不客气地骂他:“我想依据你现在的年龄记忆应该还不至于出问题。”   ……不,我是说你生前是谁,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但是阿祖卡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满脸警惕的魅魔一眼,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只剩下满脸莫名其妙的教授瞪了人一会儿,终究将其归类于对方突然发癫。   整理文献确实是个好活计。不仅仅是因为教廷图书馆的珍藏浩如烟海,在看守者的默许下,教授简直如鱼得水,耗子进了米缸,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赖在这福窝里——更因为他终于有了合理出入救赎大教堂的理由,只要拿着图书馆的批条,假借“寻找所需文献”的名头,谁也不能阻止他往外跑。   而这也令教授狩猎恶魔的计划提上了日程,很快他便打探到了一些“同胞”的行踪,经过精心挑选,外加之前学会的反恶魔法阵派上了用处,他十分成功地抓住了一只潜伏在人间的大恶魔。   “魅魔?”   那只被辉光教廷的法阵困得动弹不得的大恶魔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但在瞧见出现在它面前的,居然是一只柔弱的魅魔幼崽时,那些惶恐不安顿时转化为了不可思议的轻蔑与贪婪。   “一只新生的、细皮嫩肉的小魅魔……”恶魔浑浊昏黄的眼球不怀好意地上下转动着,打量着魅魔被包裹在神父衣袍之下的身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黏腻怪笑:“居然还混进了那群白袍子里?哈!有趣!”   “这又是哪位恶魔领主的把戏?”它贪婪地舔着嘴唇,口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将地板腐蚀出一个又一个小坑:“难道你的主人喂不饱你吗?知不知道自己的小点心居然馋到跑到外面偷吃?” [462]【福利】魅魔(八):  “小点心”压根不理它。    废弃的仓库内,黑发魅魔正   “小点心”压根不理它。   废弃的仓库内,黑发魅魔正忙于从随身携带的鹿皮布袋里,掏出一系列足以令恶魔产生异常不妙联想的、寒光四射的古怪利器和瓶瓶罐罐,在台面上依次排开。   待到大恶魔轻蔑的辱骂声不由渐渐消失,魅魔终于抬起头来,以一种连恶魔都感到毛骨悚然的眼神仔细打量着它。   “你勉强算是健康。”他颇为挑剔地说:“就是废话也未免太多了些。”   “仓库里有布置隔音法阵,不必浪费力气喊叫求救,这是无用功。”这家伙看起来居然该死的认真:“所以我希望你等会儿能配合我,让你描述感受的时候再开口说话——放心,实验结束前我会保证你性命无忧,也会令你全程保持清醒。”   当然了,大恶魔绝不会轻易配合。不过教授下手一向很有分寸,伴随着痛骂,求饶,哀嚎等等一系列熟悉的流程之后,很快这只被捆绑结实的大恶魔便只能瘫软在法阵中央,瞧他的眼神惊恐万分,仿佛在看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更正,这确实是只血统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魔鬼。   而魔鬼本人正若有所思地皱眉盯着一小瓶新鲜出炉的脑髓液。   其实距离上次喂食已经过去了九十多个小时,偏偏他始终不曾感到曾经那烧灼灵魂一般的剧烈饥渴,反倒就像瞧见一桌狼藉的残羹冷炙似的——不是不能吃,但是毫无胃口,甚至有点作呕。   “……深、深渊在上!”   头盖骨都被活生生撬开一块的大恶魔被那双突然转向他的灰眼睛吓得浑身哆嗦,干脆痛哭流涕着哀求起来:“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胡说八道,求求您——”   眼见对方将那从它身上以不堪回首的血腥手段抽取出来的玩意儿仔细摆放整齐,大恶魔突然福至心灵,哆哆嗦嗦着谄媚问道:“您、您这是想要进食吗?”   这大概是一只癖好十分恶劣的魅魔,大恶魔绝望地想,还是个他妈的活儿很烂的新手——其实地狱里喜欢这种重口玩法的不在少数,就连它自己也喜爱折磨人类取乐。   问题是现在被绑起来任人宰割的家伙是它,吓都早他妈吓萎了——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因此恼羞成怒着真将它折磨至死?   “大、大人,我知道谁喜欢这种玩法!”大恶魔强忍着恐惧与剧痛,急中生智地喊道:“我帮您找!我知道哪里有这种特殊的血食与玩物,无论男女,什么样的都有——这些婊.子哪怕被清醒着砍掉四肢都能高.潮迭起,保证比我这种皮糙肉厚的劣等玩具欲望丰厚得多,也有趣得多!”   教授下意识厌恶地皱起眉来,但很快他便汲取到了关键词:“欲望”。   ……为什么是“欲望”?   很快他便成功从这只早已崩溃到语无伦次的大恶魔口中套出话来。也许是为了防止他生出不该有的坏心思,圣子的魅魔知识小课堂其实只教了一半。   魅魔,依靠汲取欲望为生的恶魔。   单纯的体.液其实是不够的,只能维系它们的生命体征。长期缺乏欲望的浇灌,会令魅魔陷入无尽的饥饿当中。唯有欲望的力量,最好是饱含欲望的人类灵魂,才能真正填饱它们贪婪且饥渴的肚肠。   世界上什么欲望最普遍也最容易触发并汲取呢?性.欲。   “那么求生欲呢?”教授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的眼睛明明不带丝毫杀意,只是一种十分纯粹且清澈的好奇,却足以令大恶魔瑟瑟发抖起来,丑陋的脸庞一片灰败。   好在很快魅魔又改了主意。   “不过现在就测试的话,确实有点浪费了。”他拍了拍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看起来快要晕过去的大恶魔:“我要抽取一些血液——话说你的性功能可以正常发挥作用吗?”   “能!当然能!”眼见那只魅魔又要掏出几根尖锐的长针对他的大脑做些什么,大恶魔忙不迭地尖叫起来:“只要您解开我的手,无论您想要我做什么,我立即就去做!”   “解开你的手做什么?”教授莫名其妙地看了它一眼:“一点合理的电流就能达成目标,更加高效便捷,不是吗?”   ……   ……如果说魅魔的饥渴源自对于欲望的渴求。   ——所以当他忽然饥渴难耐之时,其实是因为人类在此刻突然产生了某种他暂时无从得知的欲望吗?   ……   救赎大教堂的深处,阿祖卡沉默地站在桌前,注视着面前一叠墨迹还很新鲜的手稿。如果诺瓦在这儿,立即就会认出这是他在图书馆整理文献资料时留下的废稿纸,不知怎的出现在了圣子阁下的桌前。   ……不是错觉。   伴随着阵法符文的光亮闪烁,被他端端正正摆放在桌面正中央的秘银匣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露出里面一叠被小心保管着的、泛黄脆化的陈旧信纸。   手札上的字迹十分潦草,带着漫不经心的锋利小勾,已被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摧残得开始模糊。偏偏两相对照之下,却是呈现出一种极为惊人的相似。   “幽灵”,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与具体来历。有人说他只是一个极其纯粹以至于疯疯癫癫的学者,也有人说他是一个狡诈阴险、疯狂大胆的罪犯。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观点极为激进,亵渎,且迷人,远超时代所能理解,以至于被教廷捉起来,以渎神的名义烧死在了火刑架上。   幽灵在生前毁誉参半,却也追随者众多。他的死直接导致了前任教皇异常狼狈的退位与凄惨的短暂余生,甚至在被教廷全面封禁、试图抹除一切痕迹的情况下,依旧影响了后世无数的人,包括年轻时的阿祖卡。   ……他早该认出来的,金发青年闭了闭眼睛,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手指却在轻微的发颤。   炭笔和窗帘扭曲了字迹,魅魔的身份蒙住了他的眼睛。对方的文字明明曾支持着他在无数个绝望彷徨的孤独夜晚鼓起勇气继续前行,是傲慢令他不曾第一时间认出这位素未谋面的“恩师”。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会沦为一只该死的魅魔?   哪怕只是普通的恶魔,什么品种都好——但为什么偏偏是,“魅魔”?   就在这时,一种细微却尖锐的针扎感忽而自手腕处传来。阿祖卡猛地睁开眼睛,眼神瞬间危险地冷肃起来。   这是他偷偷留在魅魔身上的法术,半是监视,半是保护——但是现在,法术被触动了,源自一种饱含敌意的、来自陌生恶魔的气息。   ……他就知道,圣子分外头痛地想,那副乖顺的模样只是迷惑人的表象,这家伙没有一天是真正安分的——所以他亲爱的“恩师”到底又干了些什么?   另一边,诺瓦尚未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迎来一位绝不乐意瞧见的访客——或者说他低估了“饲主”对他的重视程度,以至于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来得这么快。   此时教授正毫不手软地将长针插入大恶魔特定的脑区——感谢恶魔强悍的身体素质,令他倒霉的实验体不至于死在这一步。毕竟生物的任何生理反应,也不过是一些复杂的神经电信号与化学物质在特定神经回路中协同催化的产物,理论上通过合适的电流刺激,便足以欺骗并激活这些核心中枢,无需任何真正意义上的肢体接触,甚至更加“精准”。   哪怕变成了恶魔,他也不曾认为这种东西是他的同胞。对方曾对人类犯下的恶心罪行,也令教授最后一点本就少得可怜的、对于非人智慧生物的怜悯彻底消失殆尽。   而大恶魔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再强悍的生物也很难接受有什么东西活生生在自己的大脑里搅来搅去,就算暂时死不了——以至于当它忽然被无比磅礴明亮的圣光笼罩时,这只大恶魔甚至在烧灼的剧痛中油然而生了被救赎的错觉。   “……您这是,在做什么?”   魅魔同样被圣光刺得不由眯起眼睛。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废弃仓库门口,对方背着光,看不清面部表情,明亮柔和的金发在身后随意散落着,甚至似乎有些可疑的凌乱。   “如您所见,做实验。”教授回过神来,很不高兴地回答道。   他敏锐地注意到了对方称呼他时的微妙变化——这是被他气昏头了所以在故意阴阳怪气?还是出于其他原因?   “我可没有祸害人类,也没有在你的地盘做这件事,”魅魔理直气壮地冷声强调道:“难道你的洁癖范围已经扩大到了救赎大教堂以外的区域吗?”   圣子的视线缓缓滑过那只他强忍着没有立即杀死的、丑态百出的大恶魔,视线重点在胯.下停顿了一瞬,以至于那只已经奄奄一息的恶魔忽然止不住地剧烈哆嗦起来,却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满脸警惕的黑发青年一会儿,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温柔平静至极的微笑。   教授忽然皱紧眉头,下意识捂住了腹部。   ……见鬼,他饿了。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纯爱战神卡子哥要A上去吗?[垂耳兔头] [463]【福利】魅魔(九):  “……你在想什么。”    教授警惕地后退一步,后脑甚   “……你在想什么。”   教授警惕地后退一步,后脑甚至出现了一种针扎似的酸楚隐痛。他分不清究竟是紧张还是饥饿所致,只感到浑身发软,偏偏牙齿蠢蠢欲动,好似空虚到了极致,以至于全身都在叫嚣着,要将面前的人类生吞活剥。   阿祖卡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我很担心您。”   他轻飘飘地叹息着,向前一步步走来。光线一寸寸自那庄严而美丽的面部轮廓滑落,直到阴影彻底笼罩了那张脸——与那张漂亮无害的面孔不同,他的身形修长高挑,行动间隐隐可见引而不发的危险线条,而此时圣子也已用自己的身形彻底笼罩了那只相较下更加瘦弱些的黑发魅魔。   “这只大恶魔看起来很……脏,”那双蓝眼睛淡淡地扫过大恶魔,语气却惊人得温柔——温柔得以至于后者吓得浑身发抖,某个部位彻底软了下去:“比起您之前食用我的血液时的反应,想来味道并不好。”   他的声音柔和且惑人,仿佛真在为魔感到委屈似的:“如果它不能满足您的胃口,又何必勉强自己呢?”   “因为我饿。”诺瓦冷声道。   “首先,是你有选择地对我隐瞒了一些事——并非指责,我理解你的顾虑。”由于饥饿,黑发魅魔的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发颤,但他的眼睛却十分冰冷平静,带着一种该死的漠然:“但是身为魅魔,这是我的生理本能,我不能长期保持这种饥饿状态,否则总有一天我会彻底失去理智,跑到街上进行聚众淫.乱活动,或者干脆大开杀戒——不论是哪一种情况,想必您都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吧?”   没等对方出言辩解,他便继续自顾自地、理所当然地说了下去:“所以综上所述,尽快找到一种可以控制我的本能的方法是十分必要的,抓一只大恶魔用做稳态维系的试用样本,这是当前最为高效的最优解,我不明白也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反对。”   “……”   教授等了一会儿,见人并不说话,只是盯着他,脸上保持着那种莫名瘆人的微笑表情——他干脆当人默认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并且再次强行压抑着小腹深处陡然暴涨的酸楚渴望。   “很好,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   ——到底达成了哪门子共识啊?!那只倒霉的、动弹不得的大恶魔,差点被金发人类身上陡然暴涨又强行压抑住的、近乎实质的恐怖威压直接吓晕过去。   “……如果我说,我愿意喂您呢?”阿祖卡的声音很低。   教授愣了一下,不由睁大眼睛——这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真正意义上的喂养。”对方的语气依旧温和,在喉咙里低柔地颤动着,十足体贴无害的模样——只是耳尖似乎有些可疑的红晕:“除了灵魂,随便您想吃什么,我都会全力配合,好不好?”   这很危险。恶魔都是些无比狡猾险恶、且极擅长得寸进尺的生物,向一只恶魔伸手,几乎等同于将灵魂暴露于它们的獠牙之下。   可是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 ,阿祖卡阴郁地想,看着曾经在某种意义上救赎了他的人,为了求生,被迫去和一只肮脏的恶魔——   ……不。   绝不。   猎物亲自亮出脖颈邀请,魅魔的本能几乎要让诺瓦立即亮出牙齿扑过去。但是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艰难地控制自己从圣子身上挪开视线。   “不太好。”他强忍着来自身体深处的不满叫嚣,尖锐地挑剔道:“你的身份特殊,实力也过于强悍,作为实验对象不可控因素太多了。相较之下恶魔的样本成本低廉,没有伦理约束,也无需承担额外的风险。”   “总归而言,它可比你‘方便’得多,”教授面无表情地总结道:“所以我愿意为此容忍‘口感’方面的欠缺。”   阿祖卡:“……”   哪怕对方的文辞向来辛辣冷峻,但在此之前,他可从未想过“恩师”本人的性情是这么……活泼。   而且“活泼”得简直分外可恶,恨得人牙痒——要不是知道这家伙说话一向得按表面意思理解,没什么故意羞辱的意图,否则按他的以往脾气,现在就该将人……算了。   然后教授便瞧见这家伙微微笑了起来,只是莫名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毫无征兆的,那只早已恨不得缩进地缝里、不要引起任何一人注意的大恶魔陡然一声不吭地晕了过去,圣子则十分优雅收回了手。   “可是这位先生,您的‘实验’令我很不高兴。”他异常平静地强调道:“非常的,不高兴。”   “我确实对您隐瞒了一些事,可是您也欺骗了我,所以这一点上我们扯平了。”阿祖卡慢条斯理地说,哪怕在昏迷中,那只大恶魔也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我本可以看到这只大恶魔的第一眼就立即杀了它,让它变得不再‘方便’——您应该明白,这对我来说轻而易举——可是出于对您的尊重,我没有这么做。”   “……哦。”教授困惑地盯着他,迟疑地慢慢眨了眨眼睛:“谢谢你?”   他不太明白这家伙到底不高兴个什么劲儿——洁癖或者掌控欲爆发了吗?   “饿了吗?”圣子不理他,只是用那双瘆人的蓝眼珠子静静地盯着他,突然十足温柔地轻声问道。   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饥渴陡然自小腹深处爆发来,以至于令教授眼前都恍惚了一瞬,身体顿时踉跄了一下,随即被人扶住了肩膀。   来自肩侧的陌生温热令他不由哆嗦了一下,翅膀顿时不受控地冒了出来,在背后焦躁地拍打着。那条细长带鳞的尾巴更是本能缠上人类的小腿,缓缓蠕动锁紧,尾巴尖讨好般地磨蹭着脚踝。   “……看起来确实饿坏了。”罪魁祸首自顾自地低声叹息道,伸手捧住了他的脸,用拇指缓缓碾过那紧抿的嘴唇。直到这时,教授才发现,不知何时,魅魔的尖牙已经不受控制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该死,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教授终于有些忍无可忍了:“为什么会突然——你在故意刺激我?!”   “我没有。”圣子十分无辜地望着他:“很抱歉,魔鬼先生,毕竟我只是个人类,总会无法避免地生出些会让您狼狈不堪的情绪。”   魅魔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他身上贴,看他的眼神满是不自知的、几乎要择人而噬的贪婪与渴求。阿祖卡却是面不改色地轻轻虚扶着怀中人的肩膀,甚至故意将人拉开了些,十分体贴礼貌的模样。   “只是如果您不想今后一瞧见我就这副模样,”他温和地劝说道:“您最好还是将我的情绪变化也纳入考量当中。”   “我只要吃饱了就不会这样了。”魅魔强忍着那股子莫名其妙的饥渴,咬牙反驳道。   “不,您对魅魔的理解也太贫乏了些。”圣子的声音很淡,带了点复杂的感慨意味:“魅魔是不知餍足的贪婪生物,它们永远渴望更加庞杂的欲望,乃至人类的灵魂——我发誓,任何恶魔都不可能真正的满足您。”   “我还可以离你远点。”教授冷声道。   “不可能,”圣子面不改色:“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契约。”   ——想都别想。   怀中的魅魔终于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   “就先试一次,好不好?”圣子的声音越发温柔:“如果还是不能喂饱您,我绝不会阻拦您寻找下一只猎物。”   “……你打算怎么做?”   阿祖卡愣了一下,随即瞧见怀中的魅魔抬起头来,用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灰眼睛冷静地盯着他:“和我做.爱?”   也不是不行,教授面无表情地想,总比他的最坏预期——比如被迫和一只奇形怪状的恶魔发生肉.体关系——好得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至少是个容貌俊美的人类,而且没有青面獠牙三米多高。   结果那家伙脸红了。   ……脸红了?教授匪夷所思地想,他到底脸红什么?难道不是这人率先提出来的吗?   “不,这有点太快了……”对方有些尴尬似的轻轻咳嗽一声,蓝眼睛不由移开了些,浅金的纤长睫毛耷拉着,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便恢复了往日的从容镇定,温和地解释道:“魅魔的食物是欲望,可以通过获取体.液的方式来汲取,不一定非要通过……”   诺瓦还在等下文,结果对方突然转移了话题:“先杀了这只大恶魔,它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我废了不少心思才抓到的。”教授有点不高兴了。   “……如果您今后想要研究恶魔,我再帮您抓一只。”见人不说话,阿祖卡叹了口气,继续加码:“十只,好吗?您可以指定品种。”   “成交。”这一次对方答应得飞快,生怕他反悔似的。   作者有话说:   纯爱人设不能崩塌[垂耳兔头]   下章预告:你的方法就是一边diy一边让我喝你的血?   可恶啊我也想写咪被喂的饱得不能再饱,恨不得让正篇卡子哥穿过来这样那样(捶地) [464]【福利】魅魔(十):  “我准备好了。”    某位圣子的安全屋里,黑发魅魔正   “我准备好了。”   某位圣子的安全屋里,黑发魅魔正优雅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着,手指搭在膝上,下巴微微扬起了些,灰眼睛里清晰倒映着另一人的身影。   “开始吧。”他面无表情地说,想了想又礼貌地补充道:“请?”   若不是尾巴正紧紧缠着小腿,透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本能不安,这家伙简直就像是一位正理所当然着等人跪下取悦自己的傲慢君王。   阿祖卡:“……”   他差点被这堪称荒诞的诡异场面气笑。   喂养与进食,饲主和食客。无论秉持何种身份,那些由人类的尊严、道德、理智等等一切凝结而成的、光滑体面的外壳,总会因此反射出一种十分微妙的屈辱意味。   偏偏这端坐于漩涡中央、亲自掀起风暴的存在,却对此全然的不在乎。无论是玷污他,折辱他,摧毁他,或者干脆卑微而绝望地匍匐在他脚下,等待被他碾进尘埃里——对这个人来说好像同等的毫无意义。   ……简直就像“神明”一样。   金发的圣子堪称温驯地垂下眼睛,一颗一颗地解开了外衣领口的纽扣,脱下,理顺,叠好,里衣的领口微敞着,隐见锁骨的痕迹,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因此更加着迷也更加恶劣的,兴奋起来了。   诺瓦微微皱眉。一只手臂突兀地撑在他身侧的椅背上,冲击力震得椅子都往后滑了一下,摩擦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人类居高临下地垂眼望着他,阴影彻底笼罩了他,蓝眼睛仿佛燃烧的海面,微凉的金发千丝万缕着柔顺垂下,轻柔滑过他的脸颊。   “这位魔鬼先生,”阿祖卡叹息着:“魅魔的狩猎可不是这样进行的。”   教授盯着他冷笑:“所以你想让我绑起来电击大脑?我不介意。”   圣子没有因为魅魔的挑衅动怒,或者说这简直是某种更加危险的催化剂。眼见被他全然笼罩的人正皱着眉,下意识因他的靠近而躲闪,阿祖卡微微眯起眼睛,干脆曲起膝来,抵在对方双腿之间的凳子上,另一只手压住了对方的胸口。   “……心脏跳得好快。”他低声道,并且无视了已经缠上小腿一圈圈缩紧的尾巴,静静感受着指腹之下急促的跳动——随即毫不客气地俯下身来,掐住了魅魔的脖子,手指缓缓的、一寸寸收紧,任由喉结在掌心不安滑动着。   “紧张吗?”圣子的语气堪称温柔,视线却是不由自主地在那双紧抿着的、缺乏血色的嘴唇上游弋。   要亲一下吗?阿祖卡突然有些犹豫。但是这个亲吻毫无发生的道理,他也不该去吻一只魔鬼……不,也许只是一种安抚……?   “恕我直言,你在掐我的脖子。”教授被迫仰起头来,冷声提醒道:“而缺氧会导致心跳加速。”   魅魔的眼睛隐隐发红。尽管不算致命,但源自要害的压迫感与窒息,即将濒死的危险感……还有那越发高涨的、令他浑身发抖的饥饿与渴望——他只感到浑身越来越热,越来越软,小腹深处一阵阵难耐的酸楚。   ……该死,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吧。   阿祖卡有些惊愕地睁大眼睛。   被他困在椅子上的黑发青年无视了颈间的胁迫,毫无征兆地迎上来,咬住了他的嘴唇。不是吻,是咬,尖锐的牙齿立即划破了黏膜,淌出温热的血来。   但那尖锐的刺痛也无法令人在意了,魅魔生涩而贪婪,滑软微凉的舌头就这么跌跌撞撞地闯进他的牙关,贪得无厌地拼命舔舐着血液和唾液,如同一只吮吸母兽乳汁的幼崽。   这大概是对方自诞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进食,以至于显得越发失控,翅膀都拍打起来,激起气流与尘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渴求声。   人类终于回过神来,随即掐住了怀中人的后颈,像是准备将人拽开似的。这反倒令魅魔毫不犹豫地用两只手臂紧紧抱住了猎物的脖颈,身体彻底迎了上去,甚至双腿都死死缠住他的小腿,恨不得四肢都扒人身上。   异常危险的姿势,偏偏罪魁祸首对此毫无所察。   阿祖卡眯起眼睛,另一只手终于忍无可忍地顺着那激动战栗的脊背滑了下去,抚过肩胛,然后在尾椎处重重地揉了一下。   “……!”   魅魔的身体顿时软了,不由从喉咙里发出焦躁不满的含糊咕噜声。   他只想汲取更多唾液。但是那条陌生的舌头实在是碍事,只顾着摩擦他敏.感的上颚黏膜,捕捉他的舌尖,缠住了就用力舔咬到发麻——太烦人了,他想咬一口,血液也是不错的选择,奈何每当他准备用力时,便被源自尾椎的怪异刺激打断。   ……而且猎物出现生理反应了,他能感知到抵在他腿间膨胀起来的危险炙热。   这应该是好事,欲望是魅魔的食粮,但是一种莫名的不祥预兆依旧令教授隐隐有些不安。一方面他舍不得被喂到嘴边的珍贵食物,另一方面又觉得事态似乎开始向着失控的边缘滑落。   算了。教授半闭了眼睛,堪称温顺地搂着人类的脖颈,任人将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不耐烦地想——大不了真的被.操,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这家伙总不至于弄死他。   这个血淋淋的吻终于结束了,阿祖卡微微喘息着,用舌尖抵了抵唇上的牙印,垂眼看着被他托着屁股抱在怀里的罪魁祸首。黑发魅魔正迷恋地黏在他身上,胸口激烈起伏,仰头舔着他下巴上闪亮亮的唾液,又开始舔被自己咬出来的血,十足乖巧温顺的模样,惑人得很。   ……这并不是一个吻,他十分清醒且痛恨地意识到这一点,绝不是。   圣子忽然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随即抱着魅魔坐在了床上。对方跨坐在他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睫毛湿漉漉的,茫然地低头看着他,又想凑过来亲他的嘴唇,却被他抓着后颈阻止了。   “老实点。”阿祖卡冷淡地说,随即在教授看疯子的眼神里偏过头去,在自己颈侧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染红了衣领。圣子面无表情地伸手扶住了魅魔的后脑,将他按向自己的颈窝。   “喝吧。”他低声道。   ……神经病。   教授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宁愿选择这种又疼又危险的方式,明明刚才亲他时激动得要命,以至于舌头现在都在发麻隐痛。但是情动状态下的血液同样香甜得异常惊人,魅魔忍不住凑了过去,贪婪而仔细地舔舐吮吸着那腥甜芬芳的液体。   然后他突然听见了裤链被拉开的声音,他陡然一僵,差点想从人身上爬起来。   “你——”   “嘘,没事,”阿祖卡将身体明显僵硬起来的魅魔用力按回自己的肩窝里,一只手带有明显的安抚意味,轻轻揉了揉怀中人的后颈:“继续吃你的。”   耳边是隐忍的低低喘息声。   之前的进食足以令教授的部分神智勉强从失控状态中脱离出来,但他宁愿自己脑子不清醒,以至于另一人一切压抑的细微声响,此时都在耳边清晰得一塌糊涂。   ……他莫名有些喝不下去了,下意识轻柔地舔了舔那尚在冒血的伤口。   “嗯?怎么了?”人类炙热的吐息全然不加掩饰地撒在耳朵上,这令魅魔不由瑟缩了一下,偏过头去,眉头紧皱。   ……他想不通,这不符合常理。   喂食是此人主动提及的,如果判断没有出错的话,这家伙应该对他怀有一定程度的欲望。可是为什么要采用这种……几近自毁的方式?   对方却似乎误会了些什么,忽而抓住他的手。教授的身体瞬间僵直,手指下意识抽动了一下,却不知摩擦过哪里,惹得人顿时低低闷哼出声,声音沙哑。   “抱歉,请您也帮帮我……”   明明姿态放得很低,人类手上的力度却简直不容抗拒。教授只感到自己浑身汗毛倒竖,手臂紧绷得几乎要抽筋。刚刚咽下的血液简直如同沸腾的岩浆似的,沿着他的食道一路向着胃里烧灼,翻滚,叫嚣着异常不甘的渴求。这令他下意识一口咬在人类的颈侧,尖牙恶狠狠地插入皮肉里。   ——莫名其妙的混账,咬死算了。   阿祖卡被颈侧陡然剧烈起来的疼痛激得眉头微蹙。但是他完全没有阻拦的意图,反倒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些,一只手哄幼崽似的轻轻拍着脊背,另一只手则将那僵硬至极的手指死死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深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一声闷哼,早已趴在他肩上放松下来的魅魔突然在他怀里剧烈扑腾起来,不受控制般地试图往下滑,他当即不轻不重地掐住了对方的后颈,残忍地制止了这一切。   焦躁不堪的魅魔立即冲他呲了牙,发出了愤怒的低低咆哮声,尾巴重重拍打着床沿。阿祖卡不为所动,隐忍许久的暴戾与怒火在此时终于显露出冰山一角。   但是他的声音依旧轻柔,以至于莫名瘆人:“那只大恶魔,你有吃过吗?”   不同的体.液对魅魔的吸引程度是截然不同的,嗅见真正渴求气味的黑发青年此时几乎完全失去了理智,并不回答他。   圣子也不恼,只是强硬地掰过那沾染着属于他的血渍的脸颊,紧紧盯着那双失焦的漂亮眼睛,再次耐心且温和地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他终于得到了一声呜咽着的含糊回答。   “没有,还没来得及……”   “……好孩子。”阿祖卡闭了闭眼睛,选择性地无视了后半句话。   他慢慢松开了桎梏,将那两根湿漉漉的、沾满对方所渴望的一切的手指,在那双灰眼睛的紧紧追随下,面无表情地塞进了魅魔贪婪的嘴里。   作者有话说:   纯爱吧[点赞]新年快乐! [465]【福利】魅魔(十一):  这场暧昧的“喂食”好像并没有改变俩人之间的关系,准确来说,魅魔……   这场暧昧的“喂食”好像并没有改变俩人之间的关系,准确来说,魅魔本人看起来丝毫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半点都没有。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沉迷于自己的研究,若不是圣子阁下亲自嘱咐些事,除了一周一次的定期“喂食”之外是见不到人影的,简直可以在教廷的图书馆和关押恶魔的安全屋里宅到世界末日。   之前此人一副急于离开他的模样,现在又开始懈怠敷衍、甚至是躲避他。阿祖卡十分清醒地意识到,这家伙显然是将他当做了某种有好处可得、但又不得不接触的大麻烦。   麻烦,阿祖卡在心里阴沉沉地琢磨着这个单词。   他向来是个惯于操纵人性的人,最擅长令人为他所用还要对他感恩戴德的。也许不该如此宠溺这只恶魔,他该要他忐忑不安,要他摇尾祈怜,要他为了求生跪在他的面前,将自己的脖颈奉上——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才符合阿祖卡的一贯行事风格。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甚至就连关乎对方性命的“食物”,都是由他掐着时间点亲自送到魅魔嘴边的。   “……你不高兴?”   圣子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睛,冲怀里的魅魔十分温和地笑了笑:“为什么这样想?”   “微表情。”教授的回答十分简洁。   说这话时他正趴在人类怀里,翅膀懒洋洋地耷拉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地板。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毛病,喂他的时候非要抱着他,并不愿让他看着——好吧,也能理解,正常人类大概是不能在一个陌生人的注视下勃.起的。   “还没结束吗?”见人不回答他的问题,魅魔有些不满地咕哝了一声,鼻尖无意识蹭了蹭人类那脆弱单薄的颈侧,惹得围在腰间的手臂顿时一紧,那无比甘美诱人的气味又浓烈了几分。   ……忍着不要下口撕咬也着实是件辛苦的事,教授阴郁地想。这家伙奇怪得很,大概是经过数次后阈值提升了,每次喂食的时间也被迫增长,等得他甚至都有点犯困。明明他有提过理论上更加快速的方法——比如用嘴——却被人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当时对方的神情很奇怪,就连他也分析不出太多东西,只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   然后教授便听见圣子的声音幽幽自他头顶响起:“有些时候,我是真想……”   最后几个单词被他吞进去了,也不知道想干什么。但他终究只是将人抱得更紧了些,腾出一只手,用指尖慢慢抚摸着后颈,又往衣领里探,蛇一般的冰凉触感顿时惹的魅魔缩起脖颈,不耐烦地动了动。   ……他不能。阿祖卡收回手指,缓缓闭了闭眼睛。哪怕依据怀里人的脑回路,恐怕连被羞辱了、被欺负了都一无所知。   他十分清醒地明白自己是在乘人之危,还要披上一层名为“憧憬”的、虚伪且可鄙的外衣。可是每当他试图沉迷于此,肆意放纵恶欲,那轻薄甜蜜糖衣之下隐约浮现的不详噩兆,却又足以令他如自噩梦中陡然惊醒了。   阿祖卡甚至为此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分外无措的痛苦。那个人就像一场影影绰绰的宏伟旧梦,是从另一个世界缝隙中流泻而出的月光,冰冷灿烂,漠然无声,悬于他的头顶之上。不去看他时视野会越发黯淡,但若是试图伸手触碰,便又会被那不可企及的明亮一点点逼疯。   “你最近压力很大?”   教授忍了一会儿,终究是不想忍了——这混蛋快要将他的腰给勒断了。   “唔。”对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亲密地蹭了蹭。   “计划不顺利?”某种奇怪的不安逼迫教授继续开口:“依据我获得的情报,大体应该如你所料中进行。”   一场悄无声息的大清洗,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消失得无影无踪,也许只有数年乃至数十年之后,才能在审判庭的内部名单上瞧见些许端倪。   “……您一定要在这种时候问我这种问题?”幕后的操盘者似乎对此感到有些无奈,他偏过头来,用嘴唇若有似无地轻轻碰了碰怀中人的耳垂。   “别乱动。”诺瓦顿时皱眉,不满地推了人一下:“抱一下满足你的怪癖得了,不要得寸进尺。”   “注意言辞,恶魔先生。”阿祖卡并不放手,只是漫不经心地提醒道:“如果您的严厉与冷漠令我心碎不已,沮丧得蔫头耷脑,恐怕我们又要从头再来了。”   教授愣了好一会儿,总算反应过来这家伙顶着那张圣洁明朗的脸究竟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我没有发现你有任何阳.痿的迹象,我认为目前的频率对于青年男性来说是健康且正常的。”他皱了皱眉,难得好心地严肃规劝道:“当然了,压力过大确实也有可能导致阳.痿,如果真的发生了请不要忌讳就医——不必顾及我,我会另寻其他途径。”   阿祖卡:“……”   干脆把这家伙脖子上套个锁链栓床上得了,他阴郁地想,最好把嘴也堵住。也不知道这张可恶的脸上那副冷静漠然的表情,到时候究竟还能维系多久。   “谢谢您的关心。”明面上圣子阁下却是笑得是分外温柔:“不过我想我的生理机能十分健康。”   最后几个单词听来隐隐有那么几分咬牙切齿。   “太好了,祝您健康。”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见人抱着他不动,只是呼吸似乎更沉了些,他犹豫片刻,还是出言提醒道:“那么可以继续了吗?按照计划表,我在下午还有一个观测实验,时间还是挺紧的……”   “……”   教授莫名其妙地看着饲主忽然将他推开些,静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对方生气了。   此人其实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有时候连他也看不透情绪。哪怕生气了也只是突然松开了怀里的魅魔,优雅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领。倒是教授陡然失去了支撑,差点从人腿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扒住了椅背才勉强维系住平衡。   诺瓦有些茫然地盯着圣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道:“所以你刚才是因为我所以不高兴?”   “为什么?”他皱起眉来,执着地追问道:“是因为理性回归后洁癖发作了吗?”   毕竟后来几次这人只顾着紧紧抱着他,令他动弹不得,不让他触碰任何东西,好像生怕魅魔失去理智扑过去化身猥亵犯——多变又麻烦的人类。   原来你在乎我的情绪吗?阿祖卡似笑非笑地盯着一脸无辜坐他腿上的魅魔,但终究是将这听起来不太对劲的怨言吞了下去。   “……不是洁癖。”最终他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确实源自您,但是和您无关——是我自己没想通一些事。”   教授唔了一声,慢慢眨了眨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在人类惊愕的眼神里,魅魔忽而向他主动伸出手来。   “要抱一下吗?”黑发魅魔淡淡地问道:“不要太用力,也不要乱摸我乱咬我就行。”   毕竟饲主的情绪直接关联到他的口粮质量,被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也不是不能忍。   再一次被毫不客气地抱住了。不仅仅是拥抱,原本趴人肩膀上准备继续放空自己的魅魔突然猝不及防的闷哼一声,脊背顿时触电似的哆嗦起来。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当即开始气急败坏地在人怀里扑腾,又被人牢牢按住:“见鬼,你在踩哪里——?!”   魅魔原本懒洋洋垂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拍打着的尾巴已经彻底炸了起来,敏锐锋利的尾巴尖儿则出现在了人类一尘不染的靴下,露出的部分如被踩住的蛇一般愤怒扭动,将地板划出白痕。   阿祖卡慢条斯理地加重了些力度,甚至恶劣地变换着角度,用最坚硬的靴跟碾了碾尖端的软鳞。伴随着轻微的嘎吱声,怀中人顿时发出了一声狼狈而短促的呜咽,身体僵得好似一根木头。   “……混蛋,松开!你就不担心我会割断你的脚趾?!”魅魔哑声骂他,在那尖锐的、直冲大脑的刺激下,翅膀却是不受控制地张开,又因空间的限制徒劳撞在墙上。   “您可以试试。”圣子语气淡淡地威胁他:“在此之前您这条不安分的尾巴不知道毁了我多少条裤子时,我都没有说什么。”   “我很抱歉,钱可以直接从我工资里扣,但那是因为我控制不住……!”教授有些忍无可忍地试图推开他,结果敏.感的腰侧被紧紧搂住不说,尾椎部分还被扯得生疼,只得老老实实地趴人怀里,被踩得压抑着轻微抽气。   阿祖卡不动声色地低头吻了吻魅魔那泛起血色的耳尖。这才对。伴随着越发粗重的呼吸,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将人抱紧了些。说他卑劣也好,贪婪也罢,情迷意乱的人不该只有他一个。   ——更何况他已经给过对方逃跑的机会了,是这个人自己主动伸手拥抱他的。 [466]【福利】魅魔(十二):  教授当然没有被浩如烟海的藏书和丰富有趣的研究材料勾住了魂,从而   教授当然没有被浩如烟海的藏书和丰富有趣的研究材料勾住了魂,从而老老实实任人圈养在教廷当中。   他只是短暂地沉迷于此片刻,没错,非常短暂——便又恋恋不舍着将自己的视线艰难地从那些玩意儿身上拔出来,转而投入自己的逃跑大计当中。   于公来讲,历经数次你我心知肚明的试探,见识了他的能耐之后,诺瓦能清晰地感知到,圣子待他的态度越发温和纵容,也在慢慢让他接触自己的核心势力——谈不上信任与否,教授不相信这家伙会真心实意信任一只恶魔——只是显然利用他所能得到的好处,远比豢养宠物般养着他划算得多。   于私来说,阿祖卡这人又是个很不错的老板兼饲主,果决又听劝,性格符合他的胃口,对其手段也颇有几分欣赏。若是换个身份,他们说不定能成为真正意义上志同道合的同伴。   奈何教授现在是一只货真价实的恶魔,明面上是教廷的死敌——辉光教廷又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诺瓦没有于敌人的大本营里寻求刺激的古怪癖好,脖子上随时拴着根铁链的感觉让他分外不爽。   ……更何况圣子这人看他的眼神偶尔莫名瘆得慌,本能告诉他这家伙越来越不对劲——他得快些解决那个该死的契约,然后跑路。   不过很快对方便无暇顾及他了。   时隔三百多年,比恶魔领主还要古老可怖的原罪恶魔首次降临人间。“暴怒”刚一现身,便摧毁了帝国中部的大型城市维斯塔尔。当地留守的教士毫无还手之力,“暴怒”在屠杀了城中的大半人类之后,留下一句“大灾变即将降临”的预言和下一次袭击的时间地点后,便又狂笑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得到这一消息的第一时间,教授当即闯进了圣子的住所。   身为辉光教廷的最高战力之一,圣子阁下当然需要亲临一线。对方显然比他的消息来源更灵通些,当他闯进来时,金发青年已经换了一身闪闪发光的秘银盔甲,正在低头调整手背上的甲片,瞧见他时,脸上流露出些许惊讶之色。   “怎么了?”对方并没有责备他的鲁莽闯入,只是温和地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还是饿了?”   “这不是现任教皇做的。”教授没有回答那些废话,单刀直入道,语气却是陈述句,并且全然无视了那双骤然锋锐起来的蓝眼睛。   “让我们停止‘你怎么知道的’这类无聊对话。”没等对方张嘴,黑发青年便不耐地打断了他:“只要结合一些史料,这一切很好推测。”   他的语速很快,也缺乏波动,以至于听起来更像是在做某种乏味的学术报告,而非揭露教廷内部的惊天黑幕:“普通恶魔无召唤就无法来到人间,奈何人间的普通恶魔一点也不少,完全不是个人召唤这种个例所能解释的——那么历史上那些动不动就在民间爆发的大型恶魔狩猎究竟从何而来呢?”   “很简单,历代教皇、甚至教廷高层显然和地狱里的那些老东西有交易,普通恶魔为祸人间,教廷出手收割信仰之类的。”魅魔毫不客气地瞥了人类一眼:“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不然与现任教皇签约的贝利尔领主可真是白死在你手中了。”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寂,只有壁炉里的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阿祖卡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黑发魅魔。这家伙看起来……理直气壮,丝毫未觉在他面前脱口而出这些秘辛究竟有多惊悚,也毫不顾忌自己是否可能因此被人杀魔灭口。   这家伙一向如此,甚至令人摸不清对方到底是胜券在握,还是对自己的性命毫不在乎——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为这种诡异的“信赖”而感到欣慰。   圣子正站在阴影里,看不太清面容,唯有扶着剑柄的那只手臂之上的银甲反射出一小块光斑,照亮了一只眼睛。   良久,他淡淡地开口道:“……五岁那年,我的父母在与一只大恶魔作战时不幸牺牲,而我成为了被教皇冕下收养的孤儿之一。”   “记忆里他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金发青年垂下眼睛,慢慢摩挲着剑柄,平静地回忆着:“很忙,但总是抽空耐心教导我们,不曾苛责过我和其他孩子,待我们如同亲子……只是偶尔会用奇怪的眼神注视着我们。”   后来他便明白了,这种眼神名为“心虚”与“愧疚”——天知道在他少年时偶尔得知,那些恶魔造就的巨大灾祸,那些令他父母牺牲的可怖灾祸,很有可能是由包括养父在内的历代教皇推波助澜、精心打造而成时,曾经自以为是的正义与信仰瞬间在他的胃里凝结成铁,那股生冷的铁腥味当即令他吐得死去活来。   ……还好有眼前这个人留下的只言片语,指引他走过最为痛苦的那段岁月。   教授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对方的来历并不算秘密,当时收集到这些资料时,他还在心中感叹这家伙这么小就被教皇收养,随后居然没被教廷彻底洗脑,着实令人感到意外。   “所以你选择杀了恶魔领主贝利尔,从而包庇你的养父?”魅魔继续毫不客气地试探他。   阿祖卡没有因这颇为冒犯且刻薄的话动怒,反倒微微笑了起来。   “不。”他平静地微笑着,声音很轻,其中的冰冷血腥却是毫不遮掩:“我只是去了一趟地狱,亲眼确认之后,然后开始着手修正这一切——直到包括教皇冕下在内的辉光教廷高层,乃至牵扯其中的所有恶魔全部为此付出应有的代价为止。”   “……但是‘暴怒’的再次降临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阿祖卡抽出半截剑,面无表情地盯着被明晃晃的剑面倒映着的蓝眼睛:“地狱与教廷之间的交易维系了数百年,恶魔们显然不仅仅只是为了那点三瓜两枣。我已经追查到了不少东西……但还是太迟了。”   ……太迟了。圣子的手掌一点点收紧,剑柄与手甲相互挤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诺瓦沉默地注视着他。话说身为下属,他现在是不是该出言安慰一下自己的老板兼饲主?该死,他一点也不擅长这个。   不过好在那点失神很快便从圣子身上消失,伴随着一声铮鸣,剑身重新没入鞘中,而那双蓝眼睛也重新落到他身上。   “您得和我一起去前线。”阿祖卡轻声说道,温和却不容置疑:“抱歉,也许这不符合您的期许……”   “不,对此我早有预料。”教授淡淡地说:“毕竟我既能在人类中当卧底,也能在恶魔中当卧底——我不在乎,对我来说都一样。”   阿祖卡沉默了一下:“……我不会让您去当卧底。”   开什么玩笑。就算无视魔身安全问题,这家伙绝对会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你打算带一只魅魔去前线做什么?”魅魔对此大为惊诧:“事先说明,在武力方面,我会被任何一只大恶魔、甚至稍微强大一点的普通恶魔撕成碎片。”   圣子沉默了片刻,微微眯起眼睛:“您在同我装傻吗?”   “……”   那双灰眼睛缓缓抬了起来,冷静而漠然——该死的漠然。   “阿祖卡,”他平静地呼唤着他的名字,眼神清醒得堪称残酷:“按照契约,我确实在为你做事,可是这一次绝非教廷内部的小打小闹——难道你想要在与地狱的战争中听从一只恶魔的命令吗?”   对方走在一条注定充斥着谎言、背叛与必须背负的罪孽的道路上。如今他已付出了那么多牺牲,抛弃了那么多底线,做出了那么多的取舍与抉择——而诺瓦自认只是一只头脑稍微聪明清醒些的普通魅魔罢了。   就算他和这家伙突然一齐发疯,有一天互相爱得死去活来,这点私情依旧不可能令一名领袖彻底失去理智,将决定权交给一只货真价实的恶魔。   更何况教授本人甚至还要激进得多——哪怕“暴怒”的现身同样令他感到异常愤怒,在他看来不论是地狱里的恶魔,还是辉光教廷,这些家伙全部都该被挫骨扬灰,碾成历史的尘埃。   但是很不幸的,他们之间目标相似,身份却是互相敌对。更何况主动权目前几乎全部掌握在圣子手中,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一点争执,都会因此无限放大——教授不会去赌这个可能性,也从不寄希望于所谓的“情感”与“信赖”,恶魔可没这玩意儿。   “要我来说,这种摇摇欲坠的同盟关系本就脆弱且病态。”恶魔悲悯而冷酷地注视着人类那双骤然紧缩的蓝眼睛,难得真心实意地劝说道:“如果你还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与期许,对现在的你而言,最佳解决方式其实是让我离开——或者干脆杀了我。”   作者有话说:   隐隐觉察到重男倾向的咪准备跑路。 [467]【福利】魅魔(十三):  那天圣子瞧他的眼神很是古怪,有那么一瞬间,诺瓦几乎以为对方会发   那天圣子瞧他的眼神很是古怪,有那么一瞬间,诺瓦几乎以为对方会发疯,令他“如愿以偿”。但最终圣子阁下还是挂着那副完美的微笑面具,礼貌地将魔请了出去。   ……奇怪的人,魅魔面无表情地瞪着在他脸前拍上的门。   圣子的下属也对自家老大近期那些诡异且微妙的举动一头雾水。   欣赏并培养一名毫无背景的平民教士倒是很好理解,这位阁下出了名的不以血统地位论人,无论是王侯贵族还是平民乞丐,向来都是一视同仁的温和亲切,只要有才学,从不吝啬栽培。   ——但至于征伐原罪恶魔时,都要将人随时带在身边吗?对方从外表来看弱不禁风的,仿佛随时都会被一只小恶魔咬断喉咙。   不过很快他们便明白为什么了。   原罪恶魔暂时杳无踪迹,地狱却好似彻底沸腾的汤锅,各色恶魔止不住地往人间冒。教廷的工作量陡然大了十倍不止,尤其在原罪恶魔宣布下一次袭击的城市马蒂尼周边,简直彻底沦为了恶魔的虫巢,恶魔们朝向马蒂尼中心飞速蔓延,当地教士毫无还手之力。   没有人知道圣子为什么会信任这名不见经传的家伙,更没有人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预判到那些恶魔军团的行踪的。但他简直好像可以亲眼瞧见未来似的,伴随着一次又一次将己方伤亡降至最低的精准剿灭,其余人看这年轻黑发教士的眼神也越发敬畏。   很快,来自教廷的支援于恶魔的巢穴中劈开了一条道路,靠近了被包围的马蒂尼。   “……地狱。”有教士低声喃喃道。   下雪了,不远处就是马蒂尼高耸的城墙。空气中的硫磺气味依旧浓得呛鼻子,这里曾是一片广阔的田野,现在纷纷扬扬的雪花混杂着血水与尸液,以至于漆黑的土地仿佛患上了流脓的恶疮。焦黑腐烂的人类尸体随处可见,不少小恶魔正围着尸体肆意啃食,星星点点的刺目猩红如菌毯般扩散,感染了曾经的村庄。   前来支援的众人早已在连日的奔波与交战中精疲力尽,当一只庞大的恶魔领主出现时,圣子阁下再次出手了。   冰冷的日轮自他高举的剑尖迸发,彻底涤清了目力所及的一切污秽。光芒所及之处,蜂拥而至的低等恶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被铁水浇筑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化为细碎的灰烬,仅在原地留下一个浅淡的影子。至于那只盘踞附近的领主级恶魔,也很快于凄厉的咆哮声中化为了圣子剑下的一滩血肉。   “去确认马蒂尼周边的情况,”阿祖卡于周围人狂热的眼神中收了剑,微微偏过头去,有条不紊地嘱咐道:“如果发现幸存者,立即予以保护和救治。”   ……尽管在他的感知里,方圆百里除了他们之外已经没有其他活人了。   随着下属逐一领命散开,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阿祖卡身旁。教授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尸山血海——不论是人类的,还是恶魔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你应该已经发现了,这些恶魔失去了神智。”他冷声道:“更加狂暴,更加嗜血,更加富有攻击性……更加,‘暴怒’。”   恶魔都是些狡猾自私、贪生怕死的生物,在明知自己打不过身边这家伙的情况下,按理来说它们应该四处逃窜,而不是双眼赤红着前仆后继地冲过来送死。   圣子没有回答。历经数天几近不眠不休的奔波与作战,这人终于隐隐显露出些许疲态。以教授的角度只能瞧见对方微垂的睫毛,紧抿的嘴唇,握着剑柄的手甲相互挤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似乎在忍耐些什么。   他身上血腥味很重,硫磺味也很浓,来自恶魔的血液将剑柄都泡得滑腻,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滑落。透过甲胄的轻微滑动,魅魔甚至能发现对方肩背的肌肉紧绷起来,似乎在压抑某种冲动——大概是控制自己几近本能的杀意,不要一剑砍死一只胆大包天接近他的恶魔?   很正常,魅魔漠然收回视线。   眼睁睁地看着成千上万的同胞葬身于恶魔之口,哪怕他并未参与,但迁怒是人之常情,也是十分正常的心理防御机制……失策了,现在的人类大概是不想和一只恶魔说话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过于浓烈的血腥味和死尸臭味令他隐隐作呕,教授最后瞥了眼面前的惨状,准备转身离开,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你做什——”   被抱住了。   教授眨了眨眼,在人类怀里愣了半晌。对方手臂上的臂甲硌得他后腰隐隐作痛,尖锐的手甲更是毫不客气地搭在后颈上,带来一种即将被插入的危险刺痛。   “……好冷,放手。”魅魔眉头一抽,不由缩起脖子。   现在外界气温很低,以至于浑身冷硬的甲胄刺得他一激灵,以至于忘了第一时间推拒。   “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你尽力了。”阿祖卡抱着怀中的恶魔低声道:“……没事了,我会在你身边。”   “……我当然知道不是我的错。”教授半点没有预料到自己居然会听到这个。失控感令他紧绷起来,堪称刻薄地反驳道:“我已经做了我能做到的事——我为什么要对此感到内疚?难道只是因为我现在是一只恶魔?”   “……可是您的手在发抖。”阿祖卡沉默了片刻,十分温和地叹息道。   他脱掉一只手甲,任其当啷一声砸在地上。人类的手指干净而温暖,很难想象究竟有多少只恶魔命丧其中——而现在也只是轻轻握住魅魔垂在身侧的右手,慢慢深入,抓紧,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手腕外侧凸起的骨头。   “我说了很冷。”教授僵硬地重复道,被握住的手心隐隐发麻,在那舒适的温度里不适应的僵直着。   “恶魔不会因为一场雪而感到寒冷。”阿祖卡平静地说。   诺瓦抿紧嘴唇,不再说话,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真该死,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个。   他隐隐发现自己似乎更易怒了些,大概和这些恶魔一样,受到了来自“暴怒”的影响。被人冒犯的恼怒,还有莫名失控的焦躁,令他有些想要给这家伙一拳,但理智告诉他不该对刚斩杀了一只领主恶魔的人类动手。   ……更何况人类正在向他展露善意。   魅魔不喜欢人类的怀抱,更不适应被人用他不理解的眼神温和而包容地注视着。仿佛被某种异常柔软的陌生玩意儿轻轻挠着要害的不安,让他浑身紧绷,翅膀都要炸起来,恨不得立马转身逃跑。   自从地狱里苏醒以来,无论是失去记忆,成为恶魔,逃往人间,还是沦为被人类豢养的宠物,他始终是被不可知的未来威逼着往前走的。   诺瓦厌恶这种不可控,而他向来很擅长解决自己厌恶的东西,不论是命运还是其他什么。   ……所以他得尽快处理那只该死的原罪恶魔,解决那个该死的契约,然后离人远远的。   阿祖卡暂时不知道怀中的魅魔在打什么坏主意,他只觉得对方罕见的乖,老老实实地任他抱着,被一下下拍抚着脊背时,身体也慢慢随之放松下来。   “好点了?”他低声问道。   “……嗯。”教授闭了闭眼睛,伸手在人肩上推了一下,干巴巴地道谢:“谢谢您安慰我——但是请放手。”   这一次被成功放开了。魅魔冷眼看着这家伙弯腰捡起自己的手甲,慢慢拍掉沾在上面的雪花,却将指尖蹭上了脏污。圣子好看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些什么——活该,他坏脾气地想,把手弄脏了吧。   阿祖卡不动声色地瞥了身边的魅魔一眼。对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总归比方才那种如一具冻僵的死尸般的模样好些。   幽灵生前确实是一位学者,但从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来看,教廷对其本人及追随者的迫害的血腥残酷程度,并不亚于同地狱之间的战争。哪怕失去了记忆,某种意义上如同一个新生儿,在直面无数“异族”的凄惨死状,那双灰眼睛中的情绪依旧鲜明得很。   阿祖卡知道那是什么。他在初上战场时也曾吐得死去活来,半夜的噩梦里全是死者的眼睛。   他们明明在肉.体关系上称得上亲密无间,他曾在他怀里情迷意乱的乞食,他也曾抱着他在耳边喘息低语。那些汹涌的暧昧与情.欲似乎成功模糊了冷峻的审视和博弈,但阿祖卡心知肚明,这理性到堪称冷酷的家伙对他几乎没有半点信任可言。拥抱恶魔的人是他,被迫放手的人也是他,对方随时都能轻飘飘地抽身离去……他无法触碰他。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身为两个某种意义上无比相似的存在,他们都在沿着既定的星轨运行,每时每刻都在做着属于自己的、最为正确的选择——但是现在,是他自顾自地被人吸引,自顾自地试图偏离轨道,自顾自地朝向另一颗孤零零的星体倾斜……他活该,但他也不会纠正这个“错误”。   ……所以他只是有些后悔,初见时似乎不该对人那样苛刻,那样凶。   作者有话说:   咪要跑路倒计时 [468]【福利】魅魔(十四):  “我们得去一趟地狱。”    马蒂尼城内的临时指挥室里   “我们得去一趟地狱。”   马蒂尼城内的临时指挥室里,诺瓦的话音刚落,其余人皆不由瞪大眼睛,露出看疯子的神情。   在人间对付如潮水般的恶魔军团已经够费力了,现在却要人类深入恶魔的真正老巢?这绝对是在找死。   “我说了,是‘我们’。”诺瓦面无表情地纠正道:“准确来说,我希望能请圣子阁下陪我去一趟——”   “荒谬!”还没等他说完,便已有人拍桌而起,愤怒地瞪着那张苍白且年轻的脸:“若不是圣子阁下坐镇于此,马蒂尼怕是早已彻底沦陷了!在此紧要关头,阁下又怎能随你离开前线,深入险境——你究竟有何居心?”   这家伙没有来历,没有名气,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从圣子身边冒了出来。就算之前的几场作战已经证明了对方的实力,教士的脸上还是浮现出强烈的怀疑与戒备神色,周围人也不由轻微骚动起来。   圣子却没有出口斥责黑发青年的胡言乱语,只是轻轻抬手,阻止了周围那些即将喷涌而出的愤怒与质疑。   “请继续。”他温和地说。   被人突然打断的教授很不高兴地瞥了那教士一眼,但看在圣子的面子上,还是勉强按捺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动动脑子”。   “根据教廷文献记载,三百多年前,原罪恶魔“贪婪”也曾降临人间。”他的语速很快:“它席卷了整个大陆,蛊惑君主,挑拨战争,带来了饥荒、瘟疫与死亡,然后无缘无故地突然消失,自此之后,恶魔开始真正在人间蔓延开来。”   “发现问题所在了吗?”那双灰眼睛缓缓滑过所有人的面孔,被他看到的人皆不由身体一僵:“这一次‘暴怒’的行为模式和之前截然不同,摧毁维斯塔尔后,又将无数陷入暴怒当中的低等恶魔倾泻至马蒂尼附近,甚至贴心的预告了时间和地点,特意吸引我们——尤其是圣子阁下——前来马蒂尼 。它为什么这样做?总不可能是地狱希望和教廷在此举行一场盛大的联谊会。”   如此紧要关头,这家伙居然还有心思讲些不好笑的冷笑话。但哪怕气氛严肃得很,圣子的眼睛依旧微微弯了一下。周围人瞧着他的脸色,有人想要赔笑,结果黑发青年早已自顾自地讲了下去,只得尴尬的轻咳几声作罢。   “就像‘贪婪’在引导贪婪一样,‘暴怒’也在激发暴怒,不论是来自人类或者恶魔的暴怒。”教授的语气斩钉截铁:“而这一切的源头就在地狱深处,如果不解决源头问题,只是坐等原罪恶魔的下一步行动,就算我们抵抗住了这一次袭击,未来恶魔只会越来越多,直到席卷整座大陆——人类早晚会被愤怒的恶魔彻底拖垮。”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当众解释,那就是“暴怒”很有可能会将辉光教廷高层与地狱之间的交易暴露在阳光之下。   当年自从“贪婪”离去之后,人间出现了恶魔,辉光教廷也自此开始发展壮大。那么当人类得知自称人类的保护者与拯救者的辉光教廷,竟然是无数场灾祸的罪魁祸首之一时,从而爆发的“暴怒”究竟会迸发出多么巨大的力量?地狱究竟要借此做些什么?总不可能是为了扮演将人类从谎言中解救出来的救世主。   圣子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教授猜测这家伙大概率也想到了这一点。   因为他们最终还是一起回到了地狱。   “没有半点回家的感觉。”魅魔皱眉躲开那只挑错对手的小恶魔,瞧着对方被剑斩开的半截尸体渐渐被岩浆吞没,忍不住阴测测地挑剔道。   地狱里的温度着实不适宜居住,哪怕身为原住民,越靠近原罪恶魔们所在的地狱核心,诺瓦越觉得自己如同炭火上的烤肉,简直全身水分都要被烘烤殆尽,血液都快沸腾起来。   但他身边的人类居然奇迹般保持着宜人的微凉温度,以至于在帐篷里休息时,每天清晨,魅魔总会发现自己手脚并用着死死扒在人家身上,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凉气。圣子也好脾气地任魔抱着,甚至还会调整一下姿态,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我十四岁那年意外来过地狱一次。”阿祖卡娴熟地带着他避开一窝地狱蜘蛛的老巢,见身旁的魅魔冲他露出怀疑的表情,圣子眨了眨眼睛,强行控制住想揉人一把的冲动,微笑着坦诚道:“好吧,并非全然都是意外——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是吗?”   疯子。教授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睛。   一个人类的灵魂,对于地狱里的这窝恶魔来说究竟有多大的吸引力,他可对此心知肚明。而这家伙在还是个孩子的年龄,居然就这样从地狱里爬回人间……   “靠过来些。”   教授愣了一下,下意识顺应肩膀上的力量,结果直接撞上了圣子的胸膛。   在前往地狱核心之前还需要进行一次补给和休整,因为那里除了无穷无尽的岩浆之外什么都没有。此时他们正穿梭在恶魔们举办的集市上,热闹的讨价还价声混杂着咒骂与哀嚎,这里的等价物除了金银财宝之外,还有数不尽的痛苦与灵魂。   不少贪婪的眼神正肆意舔舐着魅魔的脸庞。一只身上没有其他恶魔气味的低等魅魔,和一块无主的肥肉没什么区别,只是对方身边那被兜帽遮住容貌的存在看不清深浅。   一道细小的漆黑影子贴着地面飞快弹射而出,悄无声息,直指魅魔被热气蒸出淡红血色的脖颈。周围的摊主们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那只影虫却在魅魔的影子边缘一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轻微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连同躲藏在角落阴影里的操纵者一齐化为灰烬。   集市的一角出现了片刻的死寂。下一秒,所有不怀好意的眼神便如潮水般退却,喧闹声再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阿祖卡漠然收回眼神。   恶魔都是些极端奉行弱肉强食的存在,而他身边的这只魅魔,竟可以刚诞生不久便凭一己之力逃离地狱……   “……谢谢您的出手相助,但是我想您可以松手了。”诺瓦终于有些忍无可忍——他快要看不见路了,这严重影响了他对周边环境的观察和评估效率。   阿祖卡全然当做没听见,只是松了松力度,手依旧搭在魅魔的肩膀上。还没等怀中人冲他发火,便低下头来,十分亲昵地咬着耳朵低声道:“就当是为了我,再忍耐一会儿。”   “求您了。”见魅魔抬头瞪他,他面不改色地柔声解释道:“虽然这身斗篷有遮掩气息的效果,但毕竟是来自地狱的东西。要是被哪只鼻子灵敏的恶魔嗅到丁点儿人味,恐怕我们就别想顺顺利利地走出集市了。”   人类的血肉与灵魂可是比魅魔还要受欢迎的地狱超热门商品。   教授却是一点也不买账地冷笑起来:“怎么,难道你当年也是用的这一招?”   要他相信这家伙没有其他遮掩气息的方法,还不如相信地狱里其实充满了圣光和爱。   “有,但是要耗费更多精力和时间。”阿祖卡笑眯眯的煞有其事道:“而这样更符合您所尊崇的‘效率最大化’,不是吗?”   结果魅魔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居然认同了他的说法:“……你说的有道理。”   “这一路来基本都是你在保护我,承担了最危险、最耗神的工作,身为人类你确实应该尽可能地保留体力。”他干脆利落地道歉道:“这一点是我考虑不周——抱歉,你继续搂着我吧。还有今晚我来守夜,你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阿祖卡:“……”   “怎么了?”同行者的脚步突然一顿,肩上的手也随之滑落。教授莫名其妙地回头,正瞧见对方站在原地,用一种分外古怪、甚至颇为瘆人的眼神盯着他。   他的小魔鬼每时每刻都在想着该如何离开他,对此阿祖卡心里和明镜似的。他不信凭借这人的能耐,在人间找不见解除契约的办法,完全没有必要主动引领他回到曾经唯恐避之不及的地狱里。   毕竟一只低等魅魔,侥幸从地狱里逃至人间,又万分倒霉的被迫和教廷圣子签订了契约,何必尽心尽力地掺和到地狱和人类之间极度危险的战争漩涡当中?对它来说,最有利的局面反而是原罪恶魔与教廷在人间打得两败俱伤,杀得生灵涂炭,最好圣子本人也在战场上尸骨无存,从而从根源上解决掉那个该死的契约才好。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这只魅魔的名字不叫“诺瓦”,不是那位曾经掀起思想的大海啸、引领平民与教廷相抗争的“幽灵”。   “没什么,只是感动于您的体贴。”阿祖卡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守夜倒不必,法阵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况且我并不介意您抱着我睡。”   ……怎么办,真不想放手啊。 [469]【福利】魅魔(十五):  古老的原罪恶魔们盘踞在地狱最深处的岩浆里,它们不能离开地狱核心   古老的原罪恶魔们盘踞在地狱最深处的岩浆里,它们不能离开地狱核心,每一只的本体都如山般大小,就连灰黄的硫磺云层都掩不住他们。   就像一群泡澡泡得涨发起来的肥硕海参,被高温扰得越发暴躁的魅魔异常刻薄地点评道,惹的身旁的人类不由轻轻笑了起来。   直接深入原罪恶魔的老巢似乎过于刺激了些,如果教授孤身一人,他绝不会做出如此疯狂的选择。   但是现在,他们在原罪恶魔的俯视下谈笑,从容镇定得仿佛前来地狱一日游的观光游客。这无疑是极挑衅的,原罪恶魔却没有为此大发雷霆,哪怕是最暴躁的“暴怒”也陷入了某种诡异且短暂的沉默当中。   ……而且似乎少了一只。教授不由微微蹙眉。七只原罪恶魔,他只瞧见了六只。究竟是躲藏起来,还是……?   自从深入地狱核心,圣子便显得越发沉默。诺瓦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他,始终压在心底的怀疑再次疯狂上涨——依据他所能收集到的、此人过往的生平经历分析,能够对上所谓的“地狱之旅”的可疑时间,也不过只有七天罢了。   但是现在,在直面原罪恶魔之前,他们不曾在地狱核心遇见任何危险,就像冥冥之中有不知道哪门子神明庇佑似的。   ……这个自称曾经在少年时期来过地狱的家伙,真得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将偌大的地狱、甚至是地狱核心都了解得如此彻底吗?   殊不知一旁的阿祖卡也暗自皱眉。很少有人知道,看似高洁温和的圣子本质上是个疯子,此次直接前来地狱的建议简直深得他心,他早已做好了一番恶战的准备,谁知越是深入地狱核心,越是发觉周遭古怪……就和十四岁那年一样。   能瞬间熔人骨血为灰烬的滚烫岩浆,被他触及时却简直如同宜人的温水。原始的地狱蜘蛛如同识人的猎犬,小心翼翼匍匐在他的影子下,久久不愿离去……还有伴随着逐渐靠近地狱核心,体内隐隐涌动升腾的诡异力量——   尽管十四岁的他身受重伤,在无数恶魔贪婪的围追堵截下勉强逃出生天,差点将命交代在地狱。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阿祖卡熟悉这里。   而原罪恶魔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终于证实了那些其实已经隐隐有所预料的可怕猜测。   一只原罪恶魔嘶声尖叫起来,声音轰隆隆地在地狱焦黄的云层间回响着,听起来居然惊恐欲绝:“——吾王?!”   教授:“……”   教授:嚯。   他确实隐隐猜到这家伙身份不一般——但这实在是过于不一般了。之前对方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类,他甚至还难得好心地就人类和恶魔之间的种族差异进行一番规劝。   ……狡诈的恶魔,诺瓦在心里阴测测地骂魔,全然无视将自己都骂进去了。   阿祖卡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他站在明亮的岩浆中央,炙热的罡风吹拂着他的衣领,人类躯体令他渺小得仿佛随时会被厚重的灰黄云层吞食。   但当他抬起眼睛,所有原罪恶魔不约而同地往后缩了缩。   ……显而易见,它们怕他,或者说害怕那位“魔王”,以至于哪怕对面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人类,也不敢随便轻举妄动。   不过恶魔就是恶魔,很快原罪恶魔们便又反应过来,无数颗浑浊硕大的眼珠在肉褶间贪婪地转动着,小心试探着此时的魔王究竟还残余几分力量。   期间原罪恶魔没有分给魔王身边那只新生魅魔任何一个眼神——一只随时都可以碾死的小虫子,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罢了。   这份不在乎也让诺瓦成功在一旁充当摆件,结合他曾在地狱里获取的零碎信息,将这涉及了地狱与人间、时间长度恐怕跨越千年的密谋迅速拼凑出几分。   魔王,掌管地狱权柄的存在,就连古老的原罪恶魔们都得对其俯首称臣。为了避免魔王在掌管权柄时被地狱意志彻底同化,从而失去理性,每隔千年,地狱意识都会催化诞生出一位全新的魔王。   一个世纪前,伴随着新任魔王的诞生,人类文明同样开始井喷式发展,科技不断革新,人文爆发式繁荣,和地狱有所合作的教廷,居然差一点被一个普通人类摧毁。   谁也不知道这位刚诞生不久的魔王究竟看见了什么,教廷向地狱求援时祂不曾出手相助,反而打算终结地狱和教廷之间延续了数百年的合作,任由那些美味多汁的人类灵魂在繁荣富饶的人间肆意挥霍。   被困在地狱里的恶魔们当然不乐意。地狱和人间是有屏障的,它们可全部指望着那些道貌岸然的教士,通过召唤阵逃离地狱,在人间肆意捕猎享乐。奈何这位魔王简直前所未有的强大,自从对方杀穿了整个地狱,将那些胆敢违逆的古老存在连同它们的领地一同从地狱版图上抹去,甚至将原罪恶魔“贪婪”的肉.体碾磨成灰烬之后,它们再也不敢将这份不满流露分毫。   随后魔王宣布祂要改造整个地狱。但不久之后,祂便突兀得消失了。   教廷突然插嘴道:“原罪恶魔之所以两度降临人间,是在试图打通地狱和人间的通道?”   被抢话的“暴怒”顿时暴怒。在疑似归来的魔王面前畏畏缩缩也就罢了,此时一只卑微的小虫子居然也敢冒犯它?它的本体剧烈涌动着,无数猩红的眼球死死盯着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魅魔。   “闭嘴,你又是什么——”   “让我猜猜看。”教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们早已愤懑于被历代魔王压上一头,奈何在地狱里,原罪恶魔完全不可能反抗掌管着地狱权柄的魔王,只得向人间打主意。”   “先让‘贪婪’降临人间,制造灾祸,帮助教廷收割信仰、确立权威。等教廷彻底掌控人间之后,再让‘暴怒’降临,用愤怒点燃人类之间的战争,逼迫教廷大规模召集恶魔。贪婪,暴怒,还有即将接踵而至的各种原罪……在此过程中,人间与地狱之间的差别会变得越来越小,屏障也会因为三百年来不间断的召唤变得越来越薄弱,直到——砰,碎了。”   魅魔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饱含讽刺意味的笑。   等不及其他原罪恶魔阻拦,“暴怒”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你怎么知道?”   “猜的。”诺瓦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推测出来——当然了,对你们来说情有所原,毕竟棘皮动物没有集中式大脑。”   “你——!”   “啊,我想起来了,小家伙儿。”原罪恶魔“色欲”突然打断了“暴怒”的咆哮,别有深意地感叹道:“我认得你,魔王陛下曾经爱不释手的小宠物,将教廷搅得天翻地覆的小疯子,那些人类好像称呼你为——‘幽灵’?”   “真可惜呀,”它叹息着,语气中夹杂着货真价实的遗憾:“当时我隔着人间的屏障看着你凄惨死去,早已想象了万遍你的灵魂滋味究竟会多么美妙,谁知却被魔王陛下抢先一步,替你免去地狱烈焰灼烧之苦——”   “真是抱歉,我没印象了。”教授看都没看身边的疑似魔王一眼,冷冷地回答。   他的眼前忽而一暗,身边人上前一步,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所以魔王的‘消失’和你们有关。”阿祖卡的声音异常平静,原罪恶魔却皆不由噤声。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阿祖卡忽然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拽了一下。他刚一愣神,便觉察到手心一痒,有人在他手中默默写字。   ——跑。   最终还是打了起来。这群狡猾的老东西并不愿意身先士卒,反倒巴不得其他同僚充当测试魔王究竟还有几分余力的炮灰,自己则躲在后方乘机捡漏。   “暴怒”是最没脑子的那一个,几番试探后终于忍不住咆哮着冲了过来。魅魔很有自知之明,绝不参与这种程度的战斗,他当即顺应着圣子抛开他的力度,扇扇翅膀,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连飞带跑。   他们当然不会什么也不准备便直接冲向地狱核心,和一群原罪恶魔打的天翻地覆,找死也不是这样找的——虽说现在出了点“小”意外,教授对此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原罪恶魔能够降临人间,那便说明肯定有召唤阵通往人间,为了节省能量,恐怕就在马蒂尼正下方。诺瓦一边迅速逃跑,一边在脑海中飞速计算着方位,进入核心时的路线、原罪恶魔们行动的轨迹、岩浆流动的方向、硫磺云的厚度……所有数据汇聚成一个坐标,在他意识中清晰浮现——这绝对是一个无比强大的召唤阵。众所周知,召唤阵越是强大,代价越高,束缚越强。   ……不过想必马蒂尼附近被抹杀的诸多恶魔足以支付这一代价。 [470]【福利】魅魔(十六):  当召唤阵陡然亮起时,原罪恶魔们的反应并不比之前那只同样被魅魔算   当召唤阵陡然亮起时,原罪恶魔们的反应并不比之前那只同样被魅魔算计的炎魔体面多少。   “该死的小虫子!你怎么敢——”   黑发恶魔一言不发,他甚至头也不回。   他的衣领和翅膀被地狱的焚风肆意撕扯着,手背上青筋暴起,召唤阵迸发的光亮,将那张苍白冷峻的脸映照得过于明亮刺目,以至于难以直视。   谁也没有预料到一只出生不久的低等魅魔,居然敢于独自启动足以召唤原罪恶魔的召唤阵,就连阿祖卡都眼瞳猛地一缩,走神间差点被原罪恶魔的利爪抓个正着。   这和他们约定好的不太一样——事态终于彻底脱离他的掌控了。诡异的是,阿祖卡惊怒之余,居然有种“终于还是发生了”的无奈释然。   地狱和人间之间的屏障十分不讲道理,人类从人间召唤恶魔只需要恶魔的真名,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祭品;恶魔们要想从地狱主动前往人间,却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实力越强大、魔力越充沛的恶魔越是如此。   以至于假如不在人间提前准备祭品,冒然踏入召唤阵,低等恶魔们会在瞬息间被召唤阵抽成干尸,高等恶魔则需付出堪称天文数字的魔力消耗,才有可能勉强挤过这条狭窄的缝隙——更别提是这种级别的召唤阵,简直难如登天。   但是法阵就是亮了起来,尽管颤颤巍巍的,仿佛随时都就熄灭——而魅魔依旧活得好好的,甚至还有闲心皱着眉,用空余的手扯着衣领,捂住自己的鼻子。   “好浓的腥臭味。”他颇为不满地抱怨道:“来自人间的死亡气味也太浓了些。”   “你怎么知道——你在人间都做了什么?!”原罪恶魔“色欲”愤怒地嘶叫起来。   它惊恐地发现召唤阵居然在一个极不合适的时间被成功启动了——这不可能,要知道人间的暴怒、杀戮与死亡按理来说还远远不够,而这也意味那些通过苦心谋划的谎言与战争催生的祭品,在这一刻全部流进这个不合时宜的法阵里,它们期待已久的降临马蒂尼在此刻化为乌有,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可是一只低等魅魔怎么可能谋划这一切,破坏它们的布局?   “我为什么要浪费口舌和一只棘皮动物解释这么多?”教授冷冷地瞥了原罪恶魔一眼。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只是借着圣子阁下予以他的信任,将本该更大范围扩散开来的战争压制在了更小的战区之中,令本该死去的人活了下来,并且引导更多的恶魔们死在某些特定区域罢了。   现在的半成品召唤阵刚好卡在亮起来的节点上,压根无法容纳那些庞大的原罪恶魔,却足以令一只低等魅魔,或者一个“人类”前往人间。   “暴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短暂的惊愕之后,它的咆哮声简直震得整个地狱核心都在发抖,滚烫的岩浆都随之掀起滔天巨浪。   “我要撕了你!我要把你碾成灰烬——”   诺瓦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秒便被人死死掐住腰,险之又险地闪身躲开那只从天而降的利爪。   金发青年一手揽着怀中的魅魔,另一手持剑,格挡住紧随而来的第二击。法阵的光亮已经近在咫尺,原罪恶魔们担心自己被召唤阵吸进去,一时不敢靠得太近。但以人类之躯硬接原罪恶魔一招,还是震得阿祖卡手臂发麻,胸膛闷痛,不由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咽下了喉中隐隐的甜腥。   但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温和,目视前方,仿佛和人谈天似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我不认为现在适合谈论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教授眉头一抽:“光靠那些死掉的恶魔,法阵可维系不了太久。”   无关紧要。阿祖卡轻轻冷笑一声,还未开口,便低头瞥见魅魔从他怀里抬起那张可恶的脸来。   “——如果不想死,解开你我之间的契约。”他轻描淡写地说。   那双灰眼睛简直平静得可怕。其中没有计谋得逞的狡黠快意,更没有对金发青年浑身陡然爆发的恐怖气场的畏惧——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清晰映照着一双瞳孔明显缩小的蓝眼睛。   “你回人间,我先留在地狱。”见他不说话,魅魔继续理所当然地命令着,甚至没有半点即将孤身面对一群陷入暴怒的原罪恶魔的绝望与不甘。   “还记得吗?恶魔去往人间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而这其中也包含了那些与恶魔签订契约的堕落灵魂。”说到这里,诺瓦忍不住冷笑一声:“也许是为了避免那些坠入地狱的人类灵魂从地狱里逃跑?售后服务还挺完善的。”   这一次当然没人为了他不合时宜的冷笑话微笑。   原罪恶魔们一次次试图冲上来,一次次被圣光逼退。阿祖卡面无表情地一剑劈开了从天而降的巨大岩石,一时之间碎石纷飞,轰鸣不断,几乎听不见怀中人说的那些恨不得将人当场扼死的鬼话。   “所以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这个召唤阵究竟能够容纳多少东西。大概勉强够你一个,没有契约在身的那种——题外话,麻烦放手!你要把我的骨头勒断了!”魅魔终于忍无可忍地挣扎起来,可惜毫无效果。   虽说这家伙可能是“魔王”——该死的魔王,差点因此毁了他的布局——不过既然现在对方表现得和人类无异,体内没有半点魔力,应该不至于出差错,否则此人14岁那年也不可能离开地狱。   更何况目前来看,“魔王”活着远比死去更有价值。若是将尚未苏醒的魔王单独留在地狱,但凡这家伙真被原罪恶魔毁灭,那么光靠他一个人,要想阻止这群原罪恶魔毁灭人间,将会付出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惨烈代价。   没什么好犹豫的,诺瓦几乎在瞬息间做出了名为“正确”的选择。   疑似“魔王”的存在终于再次低头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魅魔突然后颈一阵发麻,身体不由本能僵硬一瞬,仿佛正被那双蓝眼睛拖拽着,坠入一片异常寂静且危险的陌生海域。   “你会被活生生、一点点撕碎的。”金发青年的声音轻柔、古怪而冰冷,掐在他腰间的手指几乎要陷入皮肉里:“假如落在了原罪恶魔手中,我发誓死亡将是一种解脱。”   “但是现在是一举多得的最优解。”诺瓦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确实有一定风险,但是理智点,你知道我是对的。”   “而且我有自己的备用方案。”他傲慢地微微抬起下巴:“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被一群愚蠢的棘皮动物困在地狱里?我可是一只恶魔。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你在人间再召唤我一次不就得了。”   ——当然了,到时候应不应声就是他的事了。   “……原来是这样吗?”阿祖卡微微笑了起来,笑得很好看,看起来似乎终于被说服了。   但是还没等诺瓦松一口气,几根冰冷的手指忽而扣住了他的后脑,迫使他抬起头来,随即嘴唇上一阵尖锐剧痛。魅魔陡然惊愕地睁大眼睛——这不是一个吻,他被人饱含报复性质的狠狠咬了一口,血顿时涌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自小腹深处陡然升起的、熟悉而难耐的饥饿。   “可是你骗了我太多次了。”人类无视了魅魔的怒视,直起身来,舔了舔唇边的血渍,微笑着,瘆人的,一字一句着叹息般道:“亲爱的魔鬼先生,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可真是毫无信用可言。”   “——你居然在这种时候对我产生欲望?!”浑身发软的魅魔不可思议地瞪着曾经的饲主,突然有些怀疑这家伙此时此刻到底是想杀了他,还是想操.他。   ……前者听起来似乎逻辑更通畅些,教授迟疑地想,但是话说这人居然这么生气吗?难以理解,明明已经将这次回到人间的机会留给了他,他自认已经仁义至尽了。   “我不再需要你的力量了。”结果对方不理他,只是十分平静地宣布道。伴随着话音落地,诺瓦感到浑身突然一阵松快,那始终附着在他灵魂深处的契约彻底断裂开来。   下一秒,在魅魔骤然睁大的眼瞳中,他忽而瞧见圣子那张俊美的脸忽而离他越来越远。   他被人丢进了召唤阵里。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我昨天才喂过你一次。”阿祖卡站在召唤阵边缘,居高临下地望着被光芒吞没的魅魔,唇边的血渍尚未干涸。但他依旧在笑,疯子一样。   “——见鬼,你疯了?!”教授终于有些气急败坏了。   他确实预想过这一幕,也曾做过备用计划——但是至少在前一秒,教授并不认为向来冷静理性的圣子会因为区区一只魅魔做到这种地步,这并不符合对方的行为逻辑。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没关系。”结果这家伙压根不理他:“但是我依旧会向你承诺,七天之内,我会从地狱里爬回来,绝对饿不着你。”   ——所以这人最好老老实实等他回来,阿祖卡异常平静地想,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471]【福利】魅魔(十七):  布鲁顿,一个地图上的名字经常会被拼错的小地方   布鲁顿,一个地图上的名字经常会被拼错的小地方。   这里只有一座破教堂,一位发须皆白的老神父,在布鲁顿呆了六十七年,简直老得快要去见光明神。   所以当一位面容苍白、瘦削高挑的年轻黑发神父冒着大雨敲响村长的门,礼貌地自称是接受镇里主教公署的调令,前来接替村里教堂工作的见习神父时,没人对此大感惊诧,不少路过的村民只是瞧他一眼,便又漠不关心地低下头来干自己的事。   ……然后不少人又偷偷抬头,从余光里瞅他。   无他,一位年轻俊美的新神父,足以成为布鲁顿接下来三个月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更何况这位新来的神父肤色苍白得像是老神父供奉的那尊石膏圣像,被雨水淋湿的卷曲黑发紧紧贴在额前,衬得眉目轮廓又深又沉,两颗灰眼珠子却是颜色浅得出奇,亮得惊人,整个人披着黑衣站在雨里,就像一根刚点燃了的、形销骨立的黑色蜡烛,冷冰冰的,明晃晃的。   老神父倒很是高兴,没有在意这雨中的不速之客的冷淡与客气,缺牙的嘴里一边嘟嘟囔囔着早该派个年轻人来,一边热情地邀请见习神父住进教堂后侧菜地旁的另一间小屋,并自告奉勇着打算爬上梯子修补破了洞的屋顶,又被村民七手八脚地劝了下来。   老神父老眼昏花,忙里忙外,压根没注意这位年轻人身后的影子,更没瞧见在某些角度一闪而过、形如蝠翼的狰狞阴影。   诺瓦刚一回到人间便跑得飞快。   谁会听疯子的疯话。就算七天之后对方真的成功从地狱里爬了出来,鬼知道爬出来的究竟是至少表面温和的圣子阿祖卡,还是那位传说中深不可测、拥有一定毁灭人间可能性的“魔王”。   何况临走之前,他还记得在圣子心腹的桌上留下了一沓密密麻麻的战报与部署,地狱里闹了这么一遭,降临人间的恶魔数量很快便会锐减,这足以支撑辉光教廷的人将战区彻底清理干净了。   恶魔是极擅长伪装的生物,若不是刚一降临人间便撞上了某人,他也不至于这样被动。很快,教授花费了几天功夫,在留下无数个混淆视听的假线索之后,找见一个合适的犄角旮旯,然后花了一天时间来到布鲁顿。   破旧的小屋里终于渐渐安静下来,仅剩下雨水沿着屋顶破洞噼里啪啦砸在地上铜盆里的声音。诺瓦裹着散发着隐隐霉味的被子,坐在嘎吱作响的床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窗外淹没在早春雨幕中的昏暗群山。   ……七天,最后一晚。   他重新躺了下去,安静地闭上眼睛,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上。直到太阳升起,透过破洞,将铜盆反射出亮晶晶的光斑,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在布鲁顿,不论是战争,阴谋,还是魔王,就好像压根不存在似的。   第八天,早上修补住所屋顶,中午陪老神父一起探望村里的病人,为他们祷告并分发老神父自制的草药。联系线人,在王城附近设下的法阵被触发了,有人发现了他的无故失踪。   第十天,协助老神父做礼拜,开始独自坐在告解室里,听村民们向他忏悔些鸡毛蒜皮的“罪孽”。线人消息,一支教宗骑士去往远离布鲁顿的方向。   第十二天,帮手抖到拿不稳笔的老神父抄写教区登记簿。战报传来,马蒂尼最后一只恶魔军团被全歼。   第十三天,他开始饿得睡不着。   魅魔仰面躺在嘎吱作响的床上,沉默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必须要去猎食了,他想,拖延这么久,令这具身体逐渐到达理智岌岌可危的地步,这本就是极不理性的选择。尽管危机未解,事务繁多,但抽空找个人脱裤子就上还是很简单的事,简单且高效……不是吗?   教授翻了个身,将脸埋进硬邦邦的枕头里。   已经淅淅沥沥下了将近半个月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屋外很安静,月光如被水洗过,明晃晃的,肆意从宽大的门缝里透了进来,在地板上投射出长长的黑影。   枕头压住了眼睛,令视线有些朦胧。但是半梦半醒间,教授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屋顶的漏雨点早已被堵住,原本放在地上接水的铜盆下午被老神父借走了。所以现在挡住月光的不是铜盆……而是一个人。   门外站着一个人。   诺瓦的动作难得比意识更快。   他像一条柔软迅疾的蛇,或者一条灰暗模糊的鬼魂,悄无声息地滑向小屋半遮掩的后窗。那是他来到布鲁顿之前便准备好的逃跑方案——传送法阵,触发核心就在窗下。   但是魅魔陡然僵住了,一道高大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身后,离他很近,越来越近,不紧不慢地将他的影子一点点吞没,直至慢慢没过头顶。   更可怕的,那分明不是人类的影子,一对巨大的羽翼阴影自对方肩侧陡然膨胀开来,将两个人全然笼罩。   饥饿。   该死的、熟悉的、剧烈而贪婪的饥饿,自小腹深处陡然升起,肆意飞窜至四肢,狠狠抓挠着魅魔的脊骨。   他腿软了,腰都在发抖,藏在尾椎深处的尾巴蠢蠢欲动,毫无尊严与理性可言的本能疯狂尖叫着,要他转身扑向那令魅魔陶醉地战栗起来的扭曲影子,去撕咬,去祈求,要他予以他无尽的饱腹与天堂般的餍足。   “我做到了一切答应你的事。”   温和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一声轻柔的叹息。   “那么现在轮到您为我解释一下。”来者将下巴亲昵地抵在黑发青年僵硬的肩膀上,声音依旧温柔,简直如同情人的低语:“请问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布鲁顿新来的见习神父先生?”   魅魔慢慢眨了眨眼睛。   “晚上好。”他声音如常,甚至听起来太过平静了些:“请问我该叫您尊敬的魔王陛下吗?”   阿祖卡有些惊愕地挡住那直冲鼻子而来、毫不客气的一拳,又侧身躲过分外险恶的一脚。他有预想过许多答案,许多辩解,许多谎言,但唯独没料到居然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黑发青年哪怕被他掐着脖颈压制在身下依旧极不服气,气急败坏地偏过头去,狠狠咬了他的虎口一口,血顿时涌了出来。   阿祖卡皱了眉。自从地狱里回来,这六天来他本就强压着脾气——鬼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这种地步的——现在哪怕是他也不免被逼出几分火气,干脆粗暴地用手指扯开牙关,死死卡住那几颗尖牙,迫使身下人傻兮兮地大张着嘴,被迫袒露着那条柔软且可恶的舌头。   “老实点。”他冷声警告道:“再咬我一次,你的嘴就别想再合上了。”   “你这个我行我素的疯子!混账!”但是哪怕受制于人,狼狈得要命,黑发青年依旧口齿不清、含含糊糊地对他破口大骂。鲜明的怒火让那双灰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甚至令人不敢直视:“难倒你就没有想过自己万一死了怎么办吗?!”   不论是原罪恶魔失去唯一能约束它们的魔王,还是找回记忆的魔王其实是个要灭世的神经病,无论怎么看,当时这家伙选择自行留在地狱,将去往人间的唯一机会让给了他,无疑是极不理智且非常危险的错误选项。   偏偏身为唯一的得利者,他毫无指责这个人的立场,甚至不得不背负起这份重任。在无数不确定情况之下,教廷已经不再安全了,他必须离开以便随机应变,还要时刻等待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的混账的任何消息——甚至现在还饿着肚子。   被骂的家伙看起来愣住了,走神间又被他狠狠咬住了手指。但对方却像丢失了痛感似的,只是低着头,怔怔地用蓝眼睛望着他。   时隔近半个月,教授第一次正面瞧见这家伙的脸——更苍白了,带着无法遮掩的疲态。那令人惊叹的眉眼轮廓并无太大变化,但皮肉之下似乎多了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好像随时都会从这具美丽而狰狞的皮囊深处破茧而出。   “……你在担心我吗?”阿祖卡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可以定义为担心。”诺瓦强压着吞吃血液的冲动,闻言呸得一声将手指吐出来,冷嗤一声,带了几分嘲讽意味:“毕竟您的生死关乎这个世界的未来走向,我找不到任何不担心这件事的理由。”   金发青年沉默了片刻。下一秒,教授忽而眼前一花,他被人翻过身来,掐着后颈按在冰冷的地上,后腰被人用膝盖死死压住,完全动弹不得。   然后那家伙居然开始扒他的衣服,他愣了一下,顿时惊怒交加地剧烈挣扎起来,指甲在地上胡乱抓挠着,将木地板划出数道划痕。   “该死,你干什么——?!”   “喂饱你。”压制住他的家伙简直该死的理直气壮:“我几乎感觉不到你的魔力波动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好了,别动了……嘶,别挠我。”他的声音甚至有些无奈:“你的翅膀和尾巴会把我们俩的衣服弄坏的,我现在没带换洗衣物。” [472]【福利】魅魔(十八):  “滚开!”    诺瓦气急败坏地试图从地上翻过身来揍人   “滚开!”   诺瓦气急败坏地试图从地上翻过身来揍人,指甲将地板挠得咔咔作响。那套充当睡衣的、简朴粗陋的亚麻袍子被地板上的倒刺刮出好几条大口子,领口也被挣变形了,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与大半边锁骨,又被一只筋骨分明的手牢牢压住。   地板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在深夜里分外刺耳,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平日里乍一看并不壮实,这种时候却重得要命。他的侧脸被迫紧贴着地,腰窝和后颈的骨头缝都被压得撑开了,一阵阵酸疼发麻。   阿祖卡腾出一只手来,去解胸口的扣子,魅魔明明已经饿得呼吸急促,眼睛发红,以魔王的视角来看,简直像是一只围着他委屈打转、嗷嗷待哺的幼崽,却依旧在不断挣扎,扑腾得仿佛一条刚捕捞上来的活鱼。   这种时候哪怕是魔王也没心思保持优雅体面了,难免粗暴了点。纽扣顿时崩裂开来,噼里啪啦着,蹦跳得到处都是。碍事的东西消失了,他毫不犹豫地检查着身下人的后背,仔细揉捏着这惊人造物的肩胛骨,试图摸清其下的骨骼走向,不断想象着那双新生的翅膀就这样刺破血肉,从本该属于人类的脊骨里钻出来。   还有尾巴,尾椎骨的延伸,一截坚硬且尖锐的骨节,就藏在薄得发青的皮肤下,伴随着呼吸蠕动起伏……在这种地方生长起来该有多疼?   魅魔突然不动了。   魔王愣了下,手上力气不由一松,将人翻了过来,顺便那颗原本抵着地面的脑袋强行掰正。方才挣扎出的细汗、嘴角被挤压流出的涎水,混着地板上的灰尘,把魅魔的脸糟蹋得脏兮兮的。额头泛着红,下巴上一片暧昧的水光。   但是那双灰眼睛却毫无魅魔应有的、如同野兽般的失神迷醉,反而又冷又亮,如镜子般忠诚反射着魔王的面容……还有那些他自以为潜藏得很好的,虚伪、肮脏且无比阴暗危险的东西。   阿祖卡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总是无法抗拒将视线投注于这双眼睛上。不论是那位当面痛斥教皇恶行与教廷荒唐的渎神者,在火刑架上熊熊燃烧却始终一言不发的焦黑影子,那个刚一坠入地狱便被他小心庇护在身边的、属于人的明亮灵魂……还有现在这个——魅魔,货真价实的魅魔,被本能困住一生的、该死的魅魔。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怎么可以沦为一只靠欲望为食的魅魔?!   魔王简直对这一事实恨得咬牙切齿,五脏六腑都要酸楚地揪在一起——偏偏这一切都是眼前这家伙一手促就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诺瓦只感到一阵恶寒。   从面部的肌肉走向来看,教授确信自己曾在许多人脸上瞧见过类似的表情——比如瞧着一个伤透父母的心的顽劣孩子,或者一位多情且无情的负心情人,大抵是爱恨交织的那种。   但问题是他可不曾做出过任何对不住这家伙的举动——好吧,除了之前拆了此人的安全屋,报废了对方无数条裤子,并且某种意义上把人坑进地狱里,并且火速逃跑之外。   “想揍你的表情。”阿祖卡冷静地说。   他叹了口气,无视了黑发青年瞬间瑟缩的眼瞳,疲惫地俯下身来,将额头沉沉抵在对方的额头上。   魔王的声音又轻又低:“您从来、从来都不愿意信任我,不是吗?”   好极了,教授阴沉沉地想,看来魔王陛下已经彻底拿回他的记忆了,偏偏他还对此一知半解——简直令人好奇的抓心挠肺。   眼瞅着此人哪怕在这种时候都敢走神,阿祖卡差点被人气笑,蓝眼睛顿时危险地眯了起来——这家伙到底是太过信任他“不会对自己做什么”,还是说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被人冷飕飕地盯着,老老实实躺人身下的教授终于回过神来,十分耿直地承认道:“严格来说,自我拥有魅魔的意识并来到人间与你签订契约为起始,到现在为止,是的。”   他想了想,又格外严谨地补充道:“但是你认识的那个我,究竟有没有信任过你,我暂时还不清楚,所以恕我不能妄下定论。”   想起曾被自己珍视的人类灵魂狠狠摆了一道、又拿人无可奈何的魔王:“……”   那家伙还在颇为生硬且气人地安抚他:“不过我只是不能‘完全’信任你,从协作者这一角色来看,你始终做得不错,所以我信任你的能力。”   阿祖卡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冷笑。   “……而且从现在开始,我愿意逐渐信任你的品行与道德——你脱我裤子做什么?”   教授有些茫然地瞪大眼睛,回答他的是深吻,但还没等魅魔本能地贪婪迎合,吮吸唾液,便从嘴唇转移到下颌,又滑向脖颈,肩膀,在那还带着汗水与灰尘的苍白皮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毫不客气的清晰咬痕,比起爱抚,不如说是某种试探性的进食。   试图顶开人的膝盖被强行抵住了,抗拒的手也被轻松抓起,箍在头顶,他的胸口徒劳地起伏着,喉结激烈地上下滑动。某种无比危险的预感令教授后脑一阵阵发麻,告诉他这一次绝不像是之前那些点到为止的“喂食”。   ……但这是可以接受的结果,他勉强算是理性地想,更何况他饿了。   魅魔闭了闭眼睛,原本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有些生硬地伸手,尝试搂抱猎物的脖颈。偏偏那人还在他耳边低声喃喃些什么,吐息顺着耳尖窜往后脊,一阵阵发麻酸软,逼他细细去听。   “这半个月来为什么不去猎食?”   “……因为我很忙,我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太多准备工作。”教授有点不耐烦,抬起头来试图去亲对方的嘴唇,却被人用手挡住:“而且这和我们现在做的事有关系吗?”   “有。”   见右手虎口上方露出的两只眼睛正在不满瞪他,阿祖卡顺手摸了摸怀中人的脸,语气温柔而平静:“抱歉,先生,我知道您很着急。但是我得先确认一下,我现在是不是在喂一只饿到发了狂的魅魔。”   “容我提醒,我可从来都没有‘发狂’过。”教授的重点却在别处。他正被人捂着口鼻,呼吸不畅,不由皱起眉来,十分不满地含糊抗议道:“你这是在污蔑我的理性。”   阿祖卡愣了一下,忽而轻轻笑了起来,蓝眼睛居高临下地弯了起来。诺瓦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自见面以来对方身上那种格外阴沉的气息似乎消散了不少,另一种层面上的可怖意味却是不断上涨。   “你笑什么,我不明——嘶!”   他浑身僵硬着打颤,声响被压在喉咙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得下意识伸手抓紧对方的一截小臂,徒劳地试图阻止些什么。   这混蛋居然把手指突然——!   “放松点。这可是您这具身体的生理本能,不会受伤的。”阿祖卡淡淡地说,将右手稍微松开了些,确保身下的人可以顺畅呼吸。   但是魅魔看起来并不准备感激他,对方正急促地喘息着,眼睛紧闭,睫毛打颤,在他掌下倒气,似乎在强行忍耐某种足以令他崩溃的东西。   阿祖卡的手指稍微一勾,随即满意地发现那些冒出来的尖锐指甲顿时死死掐住他的手臂。几条细细的、鲜红的血线涌了出来,顺着小臂肌肉往下淌,在虎口的凹陷处聚成一小摊。小腿也随之一紧,一条带着尖锐尾刺的尾巴缠了上来,撕裂了衣料,蛇一般一圈圈绞紧,像是某种难耐且急促的无声催促。   “瞧瞧,您又毁了我一条裤子。”阿祖卡叹了口气,语气听起来却不像是责备。   教授终于有些忍无可忍了。   “你很喜欢在这种时候说话?”他先是在虎口处重重咬了一口,还没等人因尖锐刺痛皱起眉来,舌尖便沿着手臂贪婪地舔了上去,将那些殷红的鲜血舔得一干二净。   “要做就快一点,”魅魔舔了舔自己的尖牙,强行压着喉咙里快要抑制不住的狼狈颤声,毫不客气地命令道:“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多废话?”   “因为这是不同的,先生,完全不同的两码事。”阿祖卡平静地低头,快速亲吻了一下那泛着细密冷汗的额头,顺便将一条腿曲起,轻柔挽在臂弯里。   “体.液从来都只是体.液,不论看似多么亲密无间……一只魅魔可以从千百只猎物身上进行千百次猎食,欲望本身从来没有什么优劣之分,欲望只是欲望。”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以您的本事,本可以轻而易举地从太多人身上获取同样的东西。以您一贯的‘理性思维’,也不至于让自己硬生生饿了半个月——但是您没有这样做。”   伴随着魅魔陡然睁大的眼睛,还有喉咙里彻底压抑不住的破碎声响,阿祖卡一边强硬压制住那陡然剧烈起来的挣扎,一边俯下身来,在人耳边隐忍地低低叹气:“所以我是否可以这样认为,亲爱的。”   “——我对你来说,从来都是唯一且特殊的?” [473]【福利】魅魔(完):  诺瓦的手指深深掐进身上人的肩膀,流下细细的血,翅膀控制不住地从   诺瓦的手指深深掐进身上人的肩膀,流下细细的血,翅膀控制不住地从背后舒展开来,噼噼啪啪地激烈拍打着地面,激起了一地灰尘。   这声响在深夜简直大得离谱,他甚至不得不庆幸老神父年事已高,耳朵半聋,否则一定会因这不堪的动静前来敲门查看的。   “没事的,我不会伤害你,相信我……再放松一点……对,就是这样,好乖……”   魔王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低低地起伏着,海潮一般,温柔的,甜蜜的,爱怜的……简直就好像、就好像……这不是一场实质上和野兽的撕咬吞咽无异的进食,而是真的在做.爱一样。   话说我不是魅魔吗?浑噩的意志挣扎着上浮,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一场由我来主导的狩猎……才对?   但是很快他便彻底无法理解这些东西了,他被那前所未有席卷蔓延他的可怖触须毫不犹豫地拖拽下去,跌入了无尽欢喜的盛大潮水之中。   魔王所能提供的力量远超世间任何存在,简直就像直面一整片深不可测的浩瀚汪洋。而海水正从一根细细的吸管的另一端,一股脑地朝他倾倒而下。   ……诺瓦突然觉得身为一只从未真正进食过的魅魔,自己的胃口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好。   明明之前那异常强烈的进食本能简直折磨得他生不如死,但是现在,拥有一个过于纵容、甚至堪称溺爱的饲主并不是什么好事。极度充盈的满足与饱腹感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快要被食虫植物囊袋深处甜蜜的消化液淹死的飞虫,或者是一块被放在火上炙烤的黄油,浑身皮肉连带着骨头,当然还有他引以为傲的大脑,都在以来不及反应的速度融化,坍塌,连最后一点固态都保持不住。   不,不能这样下去……   “嗯?”   阿祖卡微微喘息着,稍微直起身来一些,先是慢条斯理地将湿透的发丝捋到耳后,随后握住那只无力挥到他脸上的爪子,顺势贴在唇边,细细亲吻着那沾染了灰尘与血渍、还在发颤的指尖。   他垂眼看着身下的人。魅魔的灰眼睛已经失焦了,瞳孔散得很开,虹膜几乎只剩下一点浅淡的、像是潮湿雾气一般的颜色。   很可怜。   ……也很色.情。   魔王在现在就让这双灰眼睛失神得更过分,还是让人喘息片刻保留理智的两个选项中艰难地纠结了一会儿,但终究还是某种更加恶劣的心思占了上风。   ——他不想给这人留下半点儿将这一切都归结于魅魔本性的机会。   “怎么样,还好吗?”   阿祖卡摸了摸那冰凉一片的肩胛骨,随即皱了眉,将人从又脏又硬的地上抱起来,翅膀呼啦一声伸展开来,丰厚柔软的黑色羽毛当即将两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教授趴在魔王肩上喘了好一会儿,大脑终于开始勉强运转起来。他想骂人,但细细思来,这破事儿其实算是俩人一起“努力”达成的,嘴唇蠕动了片刻,最终只是勉强挤出一个阴测测的、不容置疑的、还明显发着颤的音节。   “……够了。”   已经足够了——简而言之饱了,甚至有些撑得难受了,接下来至少十天半个月都不想再次进行这种劳累且危险的猎食行为。魔王的羽翼内侧温热且柔软,亲昵地贴着他的脸颊与耳侧。扶着他后腰的手臂也很体贴,力度恰到好处,若是强行忽视某处强烈且陌生的不适,这本该是很舒服、甚至令人昏昏欲睡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心里莫名发慌。   但是他现在无处可逃。   “……您在说些什么啊?”阿祖卡轻而易举地制止了那出自本能的无力挣扎。他无奈地摸了摸怀中人的腹部,轻轻按揉着,甚至带了些许忧心忡忡的意味:“饿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只吃这么一点就够?”   “——明明才刚刚开始啊,不是吗?”   ……   教授本以为自己会在地狱深处醒来,以俘虏囚犯的身份,或者干脆死了。魔王显然对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并非毫无脾气,甚至似乎打算以将魅魔活生生撑死的残忍方式杀了他,并且在毫不迟疑地稳步执行着,无论是什么,咒骂撕咬亦或哭泣求饶,都无法阻拦分毫。   这混账一定很恨他,在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秒,这是诺瓦脑海里唯一勉强成型的念头。   ……话说身为人类的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   这种疑惑在他勉强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布鲁顿的教堂后侧菜地旁那间小屋被修补过的天花板时,彻底到达了顶峰。   “……”   ……他甚至能听见门外的鸡鸣狗吠和老神父晨起咳嗽的声音。   “醒了?”   阿祖卡伸手摸了摸黑发青年的额头,下意识松了口气之余,随后才反应过来此人现在并非脆弱的人类,应该不至于因为一次过激……或者极其过激的性.行为而高烧不退。   虽说教授做到中途还是不堪重负地失去了意识,哪怕心知属于魔王的魔力正在不断修补重塑这具身体,哪怕明白魅魔的贪婪本性会将一切都好好地吞噬接纳,但他终究还是担心对方首次进食承受不住,心软地停了下来——尽管是这样,他喂给这具身体的魔力,也足以令一只普通的恶魔幼崽蜕变成为领主级别的高等恶魔了。   阿祖卡垂下眼睛,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以魔王的视角来看,哪怕隔着被子和睡衣,魅魔周身代表着自己魔力的光亮依旧亮得惊人,尤其是小腹深处那一团……咳。   教授艰难地扭动了一下脖颈,莫名其妙地看着坐他身边的家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轻轻咳嗽一声,耳朵也红了起来。   “要不要喝点水?”觉察到身边人的古怪眼神,阿祖卡遮掩失态似的将人扶了起来,温柔体贴地将水杯递到唇边。   对方一言不发地自己接过水杯,默默地喝了几口,尚且湿漉漉的眼睫无力耷拉着,望着前方的虚空,似乎在走神。   ……阿祖卡突然有些心虚。   此人若是冲他冷眼相待或者辛辣讽刺一番到还好了,不在他面前遮掩脾气,反而是信赖的另一种表现。现在回想起来这家伙刚刚逃离地狱就与他在地窖里撞见时、那副装模作样胡说八道的模样,虽说眼下看来分外可爱,但如果对方又恢复了那副礼貌客气又谨慎疏离的模样……   “……您在想些什么?”   教授回过神来,便瞧见魔王正用蓝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不知为什么,他看起来甚至有些……紧张?   哪怕是教授,他也一时半会儿猜不透这家伙七回八转的脑回路究竟是如何运转的。   “我在想我身为人类的时候究竟做了些什么,我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诺瓦慢吞吞地说,随后惊喜——或者不那么惊喜的发现,自己的声音正在迅速恢复,从异样的沙哑到如常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说了下去:“……以至于你对我的情感,应该远远超出了原罪恶魔口中的‘宠物’。”   毕竟现在他还在人间,布鲁顿也没有被魔王毁灭的征兆——而一只冒犯主人的宠物绝不会得到如此待遇,他可不认为魔王是什么宽容大量、心慈手软的大善人。   “魔王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不是原罪恶魔的缘故,它们还不够格。什么能够影响你的决定?地狱意志。”他沉浸在自己的分析里,全然无视了阿祖卡脸上复杂的神情:“相较起历代魔王,你是最激进的那一个,而你和他们之间最大的不同,在于你为了自己的政策能够施行下去,从而真正毁灭了一只原罪恶魔……”   “说下去。”阿祖卡轻声说,眼中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笑意。   “魔王的诞生某种意义上是为了对抗七只原罪恶魔,可是你破坏了平衡,所以地狱意识对你的影响也增强加快了。但是你不愿意过早被地狱意识同化,更不愿意让祂重新选出一位新魔王,彻底毁坏你的计划……”   “——所以你决定铤而走险。”教授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看向微笑的魔王:“或者说,我决定让你铤而走险。”   “我背叛了你,是不是?”他一字一句地问道,眼中甚至流露出些许平静而冰冷的悲悯:“我设下计谋,令你暂时脱离地狱意识的同化与控制,但也让你因此失去了魔王的力量和记忆,从而变成了一个脆弱的‘人类’,从人间来瓦解这场跨越了数百年的合谋……而我也在这一过程中,被地狱意识污染,从人类沦为了一只魅魔。”   魔王变成人类,人类成为魅魔——哈,某种意义上居然达成了一种等价交换,教授颇为讽刺地想。不过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他甚至有些疑惑魔王刚一瞧见他,为什么没有直接掐断他的脖子。   魔王脸上那种奇异而古怪的微笑终于消失了,他深深地注视着怀中的魅魔,扶人肩上的手指隐忍地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想掐死他。   “你确实背叛了我。”良久,阿祖卡隐忍地叹了口气,漠然地说:“不过放弃权柄是我们俩人共同的主意,成为‘人类’却不是。我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你并不相信我在失去权柄与力量之后还能在地狱里活下去,所以你替我在地狱里承担起转换的代价,顺便将我像丢垃圾一样丢往人间。”   他越说越咬牙切齿,偏偏怀中的人还一脸状态外,愣了一会儿便在魔王越发危险的眼神中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确实,这样也说得通——抱歉,是我忽略了当时的我对你的情感与判断——不过这确实是我会做的事,更高效,更保险,哪怕是现在的我也会……”   阿祖卡:“……”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劈手夺过水杯,重重放在床头 ,随后一手将人按倒在了床上,动作近乎粗暴,却还是下意识用手掌垫住了对方的后脑。   诺瓦闷哼一声,下意识抬脚就踹,却被人手疾眼快地用膝盖抵住了腿。也不知对方压住了哪里,突如其来的酸麻当即让他脊椎一软,只得手忙脚乱着,狼狈地伸手抵住了阿祖卡的肩膀。   “等等——谢谢,但是不用!我已经够饱的了!”他气急败坏地伸手去揪那些柔软缠人的金发——那家伙已经急不可耐地低头去咬他的脖子,某种陌生而熟悉的危险预感逼迫他挣扎起来,那种撑得几欲作呕的可怕感觉似乎又要回来了。   “我本以为,您应该早就做好该如何承载我的暴怒的心理准备了?”魔王一边细细吻着那早已不复牙印吻痕层层叠叠模样的光洁脖颈,心中忽然对恶魔的强大修复能力有些不满,一边假惺惺地故作惊讶道。   “见鬼了,现在是白天!”教授被这家伙气得眼睛睁大了些:“再过一会儿老神父就要来敲我的门了,我记得今天教堂要做礼拜——”   “我并不介意在一群人类面前操.你。”魔王平静而冷酷地说:“就在教堂的布道台上,当着一群来祷告的信徒的面。你大概会很紧张,也很紧。这很好,所以为什么不?”   挣扎不休的魅魔突然安静下来。   “……你不会。”他面无表情地说。   “我为什么不会?”魔王冷笑道:“亲爱的,我们现在可都是恶魔,完全不必在乎人类的想法。”   “因为你在乎我的想法,而我认为自己是人类。”   如果对方真想这么做,昨晚他们俩又是打架,后来又是……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么大的动静,隔音这么差的破屋子,如果魔王没做些什么,早就将村民招来了。   “我为什么会在乎你的想法?”阿祖卡闭了闭眼睛,将额头抵在怀中人的额头上。   良久,他终于听见了自己想听见的那一句。   “……因为我对你来说,是唯一且特殊的。”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