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作者:鹿林 标签:瓶邪, 盗墓笔记 #1 【瓶邪】为什么我兄弟这么难追(1) 从雷城回来之后,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闷油瓶打算什么时候和我表白? 我观察了他很久,闷油瓶这个人是典型的外冷内热,对兄弟对朋友那当然是没的说,但是能做到雷城那份上的,我敢打包票,在他一百多年的人生里也是绝无仅有的。 闷油瓶的血很珍贵,因为体质特殊,伤口也不好愈合,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浇了我一头一脸一身的麒麟血给我解毒,以至于回雨村将近一周了,连我的病情都逐渐稳定下来,闷油瓶仍然虚弱的在休养生息。 他对我的付出点点滴滴我都看在眼里,这要说他不喜欢我,那是不太可能的,但是问题就出在这,既然他喜欢我,为什么这么久了,他还不跟我表白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甚至隐晦的暗示了闷油瓶好几次,他仍然不为所动。 地下的时候他这样泰山崩于前都不为所动的从容淡定确实很能给人安全感,但是放到这件事上,简直能急死我。 有什么好端着的,谈恋爱很丢人吗? 但是闷油瓶就这个性子,正经的要命,我急也没用,几番试探未果之下,只能找上胖子,希望他能给我一点建议。 胖子在这种事上鬼点子很多,歪理一套一套的,听起来还他娘的都很有道理,我把事情跟他一说,然后道:“你说小哥这性子,要不是我也喜欢他,他这辈子不就都得打光棍了么。” 谁知胖子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惊恐道:“不是你等会,你刚说什么?你喜欢小哥?” 我有点纳闷:“是啊,怎么了?” “卧槽!”胖子一下跳起来,“他娘的认识十几年,天真你是个弯的?” 我一愣:“你不知道?” “他娘的……他娘的……” 胖子一拍大腿狂暴粗口,“我他娘的上哪知道去,你从来也没说过啊?” 我傻眼了。 这怎么回事,我一直以为我这点小心思瞒不住旁人啊?胖子这十年看着我走过来的,更没理由不知道啊? “我不是弯的。”我解释道,“我就是喜欢小哥,小哥刚好是男人,他要是女人我也喜欢啊,和性别没关系。” “你别跟我扯车轱辘话。”胖子道,“我知道你意思,你不是喜欢男人,就是刚好喜欢的人是男人,对不?” 我点点头。 胖子又问:“你认真的?” 我继续点头,这还能有假不成,我喜欢闷油瓶喜欢了这么多年,不至于看不清自己的心意。 胖子没再说话了,沉默了好一会,他神色非常复杂的看着我:“行,行,姑且按你的说法来,你不是基佬,也不是天生弯,我也不想管你们小年轻的话术,就说一点,你知道小哥什么意思吗?” 没等我反应过来,胖子很急促地接着说道:“胖爷够心细了吧,都没发现你对小哥是……是那种心思,我一直觉得,咱们仨,谁跟谁都是一样的,都是好兄弟,我从来都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何况小哥呢?” “小哥什么性子?这几年是好多了,但是以前冷着过了那么多年,天真,你自己想想,他会对你有这个想法吗?” 胖子语速极快,一连串的话下来,我已经有点懵了。 我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我以为我对闷油瓶的心思人尽皆知,唯一的问题就是等闷油瓶跟我表白,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在一起,打上happy ending皆大欢喜。 “他……”我想了想,缓缓道,“小哥他为了救我,可以做到这个程度,他怎么可能对我没想法?” 胖子啧了一声,就道:“你想过胖爷没有?还有大花瞎子?咱们这几个人里头,哪一个不是为了救你能豁出命的?你怎么就单单盯着小哥,觉得小哥对你有意思,不觉得我们喜欢你啊?” 这下我是真懵了。 我蹲在门槛上,叼了根戒烟糖,茫然地看着院子里闷油瓶养的那一群小黄鸡。 过了很久,我对胖子道:“小哥……不一样。” 胖子问:“哪不一样?就凭他长得好看?天真我跟你讲,你这个以貌取人的毛病要不得,你心里就想着小哥,怎么也不看看胖爷我?” “你少扯淡,要看脸我不会喜欢小花么?”我随手捡了块小石子丢胖子,想了想,觉得不能和胖子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行了,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你知道我喜欢小哥了,支个招吧,怎么让小哥跟我表白?” 胖子似乎有点无语:“万一人小哥就是对你没那方面的意思呢?” “怎么可能。”我摆摆手道,“他就是爱面子,太端的住了。” 我怀疑闷油瓶就是因为这个,错过了很多潜在追老婆的机会,不过这样也好,便宜了我。 胖子又沉默了一会:“你为什么非要小哥跟你表白?你主动点试试?” 我摸了下头发:“……我这不是有点不好意思么。” 胖子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打游戏,不肯再理我了。 我叼着戒烟糖又在门槛上蹲了一阵,做了一下心里建设。 要我表白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没追过女孩子,没什么经验,但是胖子说的也有道理,两个人总得要有一个主动的,闷油瓶一直不跟我表白,我要是和他较劲,没准变老头子了都和他还是兄弟关系。 晚饭是我和胖子准备的,闷油瓶巡山归来,踩着暮色进门,我有心在他面前表现一下,听到外头大门一响,就跑到门口接他。 “小哥,你回来了。” 闷油瓶可能有点奇怪今天的回家仪式这么高规格,看了我一眼,嗯了一声,就去换衣服洗手。 我追在他后面,觉得就一句话的事,说完了一起出去吃饭正好,结果话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口。 闷油瓶擦完手问我:“有事?” 我纠结了一下,还是道:“有点,不是大事,吃完饭跟你说。” 闷油瓶不置可否。 吃饭的时候胖子一直偷瞄我和闷油瓶,我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让他安分点,胖子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吃完饭挤眉弄眼地跟我打了个眼色,就脚底抹油的溜了,把家里的空间留给我和闷油瓶两个人。 我知道他去找老板娘,没几个小时回不来,放松了一些。 闷油瓶端着一堆碗筷去洗了,我跟上去挤进厨房,他看到我有点诧异,家务一般是平分的,平常要是做了晚饭,洗碗的活我就不会再沾手。 我轻咳了一声,说:“小哥,我来帮你。” 闷油瓶点点头,把刷干净的盘子给我,让我冲水,这个活很偷懒,我一边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冲洗掉盘子上的泡沫,一边偷偷去打量闷油瓶。 厨房空间很小,塞下两个一米八的大男人之后几乎转不开身,闷油瓶热的肩膀上的麒麟纹身都爬出来了,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流畅结实,看得我心猿意马。 我定了定神,对他道:“小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闷油瓶嗯了一声,示意我他在听。 我摸了下鼻子,看闷油瓶这么气定神闲的,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小哥,是这样,我喜欢你,你看……都住一起这么久了,咱俩这是不是就算在一起了?” 磕磕巴巴的说完,我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手指无意识的捏紧,心脏狂跳,紧张的要命。虽然我确信闷油瓶对我是有想法的,但是胖子那番话对我还是有影响,我抑制不住地想,万一就是那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闷油瓶真的是直男呢? 闷油瓶倒没什么反应,洗碗的动作略略一停,之后就像没听到我的话一样继续,我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完成所有工作,才第一次抬头正视我。 “吴邪,你和胖子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我的思绪空白了两秒,第一反应是闷油瓶真能耐了,还知道真心话大冒险,第二反应是,卧槽,不对啊,是不是以前和胖子作弄他太多次,他行成了狼来了的条件反射,觉得我在骗他? 我赶紧解释:“没有,我是认真的,小哥,我喜欢你,我想你要是不好意思表白,那我来也行,不是骗你,也没和胖子打赌玩游戏。” 闷油瓶一下皱起眉头,我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不妙的预感一下涌上心头,面对粽子都没这么紧张过。 “我对你……” 闷油瓶沉吟了一下,我暗自咽了口口水,他忽然在我肩膀上捏了一下,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我心里一松,又是一紧,这个说法太模棱两可了,喜悦持续了两秒,我下意识追问道:“最重要的什么人?是兄弟,还是爱人?” 闷油瓶眨了一下眼,似乎有些迟疑。 良久,他道:“……是兄弟。” 一句话宣判了我的死刑。我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 胖子一语成谶,他说对了,闷油瓶还真他娘的拿我当兄弟。 这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还真叫我碰上了,一时间我思绪万千,不知道该夸自己运气好,还是说自己点背。 闷油瓶不喜欢我??! 我做梦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啊。 #2 【瓶邪】为什么我兄弟这么难追(2) 我被闷油瓶不喜欢我这个事实震的呆立当场,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理智的思考能力似乎已经离我远去,剩下的是本能一般的自我否定。 不应该啊,不可能啊,闷油瓶为什么不喜欢我? 如果不是对我有一丝半点的在意,他何必在苍茫的戈壁滩上向我坦露心迹?何必在巴乃的水下矿洞里血战不退?又何必在远离人世之前来向我道别? 的确,闷油瓶回归以后的日子相较于十年前安稳了许多,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一度趋近于平淡,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常生活看不出什么,但是经历过死水龙王宫还有雷城,我知道他从未改变。 闷油瓶似乎丝毫没有因为我的表白受到影响,我回过神来追出去的时候,他已经擦完桌子拖好地,在给家里的两只狗子洗澡了。 小满哥比较听话,闷油瓶三两下洗完,转身去抓小的那只西藏獚。 闷油瓶对动物一向比较有耐心,这个时候也相对好说话,我还是有点不甘心,并且想不明白,我想问问他,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 就这么认命,不是我的风格。 我搬了个板凳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抓着手里吱哇乱叫的西藏獚,叫了一声小哥。 闷油瓶淡淡应了一声,我平复好心情,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出口问他。 西藏獚特别闹腾,在闷油瓶手里也不安分,四只爪子在空气里胡乱扑腾,扬起大片的水花。我的裤脚被水打湿了,闷油瓶眼神一低,在西藏獚脖子后面一抓,狗子立刻缩在一起瑟瑟发抖,趁着安静的片刻,他飞快的把西藏獚洗干净,拿毛巾擦干,才侧过头回答我的问题。 出乎意料的是,闷油瓶的语气很认真。 “吴邪,你知道吊桥效应吗?”他问。 我愣了一下。闷油瓶纯黑色的瞳孔深处碎了一片星光,很专注的盯着我。我恍惚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想说什么。 这个词我不陌生,是一个在各种小说里被用烂的心理学名词,指当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过吊桥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这个时候,碰巧遇见另一个人,那么他会错把由这种情境引起的心跳加快理解为对方使自己心动,才产生的生理反应,故而对对方滋生出爱情的情愫。 我点点头,闷油瓶淡淡道:“危险情况下是一样的,吴邪,你只是错把这种感觉当成了心动。” 我他娘的……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呼吸都停滞了,心脏骤停,整个人头皮一炸,差点气晕过去。 闷油瓶好心的给我留了一段时间恢复理智,我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嘴巴里全是血气。 “你……”我张了张嘴,才勉强找回一点语言功能,这种时候我真的很佩服自己,居然能这么快的冷静下来,并且找出闷油瓶逻辑里的漏洞反击回去。 “不能这样说。”我道,“如果是吊桥效应,那我这十几年不得见一个爱一个?小哥,你这个假设不成立,我是成年人了,我看得懂自己的心意。” 闷油瓶却摇了摇头:“慕强心理。” “……” 我骂了一声操。闷油瓶平常闷不吭声的,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还能被他三言两语堵到无话可说的地步。而且更气人的是我他娘的……还真的不能反驳。 喜欢这种情绪比较复杂,最初意识到我对闷油瓶的感情变质的时候我吓疯了,因为在碰到他之前的二十多年里我从来没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同性,零几年的时候,社会的大环境也远没有现在这么宽松,察觉到异常之后我甚至去查过不少资料,分析了很久才能肯定下来。 我心疼他身上背负的使命和秘密,但是无数次出生入死之间,要说我对他强如神佛的身手没有一点动心,那是完全不可能的。闷油瓶说的没错,慕强心理是人类本能,很多种感情混杂在一起,经过十年的发酵,连我自己也不难准确无误的一一分明,想反驳他,更是难上加难。 我说不出话,闷油瓶迟疑了一下,突然抬手揉了一下我的脑袋,然后速度很快的又收了回去,西藏獚在他腿上翻了个身,四肢朝天,闷油瓶用另外一只手撸了一下狗子,我看的居然有点羡慕,这小东西仗着自己长的小就敢在闷油瓶怀里撒娇,人都没这待遇。 再抬头去看闷油瓶,他的目光坦坦荡荡,我仔细想捕捉哪怕一丁点的异常,都没能成功,尽管我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说,闷油瓶似乎的确对我没有什么特殊想法。 他安抚我的这一个举动,不像是对兄弟,似乎更像是长辈对一个懵懂的做错了事的晚辈,无声的告诉我,我这样做是错的,不该对他抱有这种想法。 闷油瓶的这张脸数十年如一日,时常容易让我产生错觉,以前还觉得和他是同辈,现在甚至偶尔会将他当成小辈看待,也就只有在今天,我才想到,他活了上百年的岁月,还有下一个百年要走,对存世的所有人来讲,都当得起一个长辈的身份。 话到这份上,似乎也再没有什么能说的了。如果为了我们俩的兄弟情还能持续下去,最好的做法是就此打住。 但是在闷油瓶似乎能包容一切的目光里,我最终还是决定再问他两个问题。 一问他是不是不喜欢男人。 二问05年如果是胖子需要去守青铜门,他会不会代替胖子去。 闷油瓶沉吟片刻,倒是没再出什么惊人之语,给出的答案和我预想的差不多。 他对男性和女性并没有特别的偏好,我得以松下一口气,至少不会因为喜欢男人这点导致我们的兄弟情破裂。 至于第二个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想才好。 因为闷油瓶给出的答案是,会。 如果当时的情况下,需要守门的那个人是胖子,他仍然会做同样的选择。 我叹了一口气,把脸埋在手臂里,知道自己彻底没戏了。 一碗水端平,闷油瓶对胖子和对我,的确没有什么区别。 还想说点什么,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我和他之间,和胖子和他之间,多少应该还是有点区别的,但是区别在哪?连我自己也说不出来。 谈话结束之后,闷油瓶起身,临走前又在我脑袋上揉了一下,似乎是无声的安抚。我呼出一口气,心里酸涩的要命,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蜂拥而上,堵了个水泄不通。 我在门口一个人呆坐了很久,胖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看到我吓了一跳,扒着门往里看看,又看看我,问:“咋样?” 我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他:“你明天上北京和瞎子一块摆摊算命去吧。” 胖子:“啊?” 我叹了一口气:“胖大师算无遗策,在下佩服……” “……” 胖子也搬了个板凳陪我坐下来,我的肺还在修养期间,需要戒烟戒酒,不然这个时候怎么说也该跟胖子喝上一杯。 胖子不愧是好兄弟,脑回路和我一模一样,塞给我一袋早餐奶,道:“酒就甭想了,借奶消愁吧。” 我给他逗乐了,咬开袋子豪饮一口,又叹了口气,纳闷道:“这不应该啊,我怎么想都想不通,你说小哥对我那么好,他怎么就不是喜欢我呢?” 胖子拍拍我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只瓶。” 我摇摇头,胖子也叹了口气:“你就是想太多,你想想以前什么日子,现在什么日子?小哥能愿意陪着咱俩一块住着,还有什么好多求的。我知道你不甘心,觉得自己追人屁股后头大半辈子,一点回报都没有……” 我打断他:“我不是要回报,我就是觉得……这事儿不合理,换到哪个正常人身上,最后都得在一起吧?小哥怎么能就只把我当兄弟呢。” 胖子想了想,问我:“小哥跟你说什么了,胖爷帮你分析分析。” 我看了他一会:“你是不是想看热闹?” 胖子一拍大腿:“爱说说不说拉倒。” “……” 我理了理思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把闷油瓶跟我讲的全部转述给胖子,最后还补了一句:“开心吗?小哥说当年要是你守门,他也替你去。” “别别,免了。”胖子猛摆手,“胖爷吃不消那个。” 我笑骂了一句,胖子沉默片刻,搓搓下巴,道:“我觉得吧……天真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嗯?”我立刻打起精神,给胖子也开了一袋早餐奶,两个人碰了一下奶,“详细说说?” 胖子叼着袋子,竖起一根手指头:“第一,小哥不是24k纯直男,最起码不用担心性别不对。” 胖子竖起第二根手指头:“第二,小哥觉得你弄错了自己的感情,你放心大胆的追就完事了,让小哥看到你是认真的,反正他对你心软,估计也不好拒绝,胖爷教你,把人往床上一带,这事就算成了。” 我啊了一声,一瞬间醍醐灌顶。 胖子还在叭叭叭个不停:“反正你俩不是睡一张床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天真,这不做点什么,你他娘的还是个男人吗?” 我一拍大腿,对啊。 手里的奶顿时就不香了,我翻腕一看表,十点钟,不早不晚,唰一下起身,一拍胖子肩膀:“谢了,兄弟。” 然后兴冲冲往卧室里冲。 我发誓,这绝对是四十年来第一次对睡觉这项活动这么感兴趣。 #3 【瓶邪】为什么我兄弟这么难追(3) 闷油瓶已经上床躺着闭目养神了,我飞速洗了个澡,带着一身水汽爬上床。 当初置办家具的时候,出于私心,我买的是两张双人床,床铺被褥自然也是双人规格的。 好兄弟,一被子。 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可行性基础。 闷油瓶睡姿很规矩,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给我留出了床上的另一半空间。 我掀开被子爬进去,事到临头,又有点犹豫。 闷油瓶这么警觉的一个人,刚睡下几分钟,还处于浅眠之中,我现在想对他做点什么,恐怕分分钟能被他踹到墙上去。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我睁着眼睛一直等到了半夜。 过去十年里需要我忍耐的场合有许多,我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等待,然而事实证明,我修炼还不到火候。 这半夜简直是我一生当中,最漫长的一段等待。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上床掀开被子时候惊鸿一瞥到的闷油瓶的身体。 那是一具充满力量,肌肉线条异常流畅,近乎完美的男性躯壳。 一股邪火猝然蒸腾起来,烧的我口干舌燥,下意识舔了下嘴唇,脑子里瞬间划过去几十帧限制级画面。 等不了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正是人体生物钟一天当中最困倦的时候。闷油瓶呼吸平缓,应当已经完全睡熟了。 我侧过身体,向他的方向试探地靠近了一点,动作幅度不算大,闷油瓶没有反应,停顿了两秒,我又向前了一段距离。 一米五的双人床要塞下两个大男人,中间的距离不会多远,很快我几乎贴到了闷油瓶身上。 雨村的生活平静而安全,闷油瓶在这里也逐渐卸下了防御,被我贴的这么紧居然仍然没有察觉到异常,这给了我继续下去的勇气。 终于我越出雷池半步,手臂搂在了他劲瘦的腰间。 但是仅仅这样哪够?我对闷油瓶的渴望像是掩藏在冰面下的炽烈岩浆,往常是被封存起来了,现下在我的刻意放纵之下裂开了一道口子,便一股脑的想要奔涌而出。 然而就在我将脑袋搭在他的肩上时,倏然一阵大力骤然从身下传来,我整个人一瞬间被掀翻,紧接着两条胳膊被人从背后一拧一推,肩关节上传来一声牙酸的嘎嘣声,剧痛陡然袭来,瞬间我冷汗就下来了。 “小哥是我!”我忍痛大声求饶。 闷油瓶用一个标准的擒拿术将我按在了床上,膝盖死死顶在我的脊椎上,我简直快疼晕过去,旖旎的心思全没了,清醒过来就在心里大骂胖子。 他妈的这是什么馊主意!近水楼台先得月个屁啊!我怎么就被闷油瓶平常温软良善的态度给骗了,忘了他发怒起来足以血流漂橹。 这要不是因为在雨村,他心里下意识的知道是我,恐怕我这时候已经可以准备转世投胎了。 身后那股力气松懈了一瞬间,又过了两秒,闷油瓶才从我身上离开,又在我肩膀上随意一捏,将错位的关节安回去。 我没忍住疼,叫了一声,额头上全是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吴邪,你……” 闷油瓶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我湿透的额发,他的手指微凉,夏秋之交的闷热夜晚,贴上来的时候非常舒服。 “我没想到是你。”闷油瓶先跟我道了歉,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蒙谁呢。 我是色迷心窍才胆大包天,这会冷静下来一想就知道,恐怕早在我揽住闷油瓶腰部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直到我变本加厉的要靠近,他才忍无可忍的发作。 两个人相对无言,多年兄弟的默契让我们彼此心知肚明。 过去很久,我道:“小哥,我是真的喜欢你。” 闷油瓶眉间轻轻一拧,我赶在他开口之前打断他:“你别跟我讲什么大道理。吊桥效应和慕强心理纯属放屁,要是真的,你离开的那十年我他妈的为什么不去喜欢黑瞎子?” 闷油瓶淡淡道:“那段时期你比他更强。” 我简直给他气笑了。真的,在和他表白之前,我从来没想过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人口才逻辑能有这么好,现在给他收拾收拾可以送去参加国际群英辩论赛。 “行,行。”我抓了抓头发,“就算你说的都对,我对你顶礼膜拜就差拿个神龛供起来,但是他娘的,你见过哪个教派的信徒会对自己的神有身体上的欲望?” 闷油瓶说:“所以这是错的。” 我不由感到一阵悲哀,可能前半生坏事做多才遭了报应,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我表白闷油瓶不接受了,而是他在质疑我对他的感情到底是哪一种。 这场面滑稽的要命,一瞬间我像是回到高中,我爹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我满院子的跑,跟我说我那不是初恋,是青春期的荷尔蒙躁动。 我使出杀手锏,低声道:“你说我是你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他妈的,要不是这句话,我也不至于被闷油瓶套牢一辈子。 就听闷油瓶温声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但是这和你想要的感情没有关系。” 我闭上眼,呼出一口长气,身心俱疲。 这下是真的被判了死刑。闷油瓶就像是一个看着自家小崽子犯错的家长,可能无论我怎么闹腾,在他眼里都是小打小闹无伤大雅,在感情上,他从未将我和他放在同一水平面同辈论交。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中,闷油瓶最后在我脑袋上揉了一下,下床离开。 我以为他只是去放水,并未阻拦,翻了个身打算睡觉,折腾了半夜,困意逐渐涌上。 两分钟后,一墙之隔的胖子大吼一声:“小哥!” 进贼了? 我一激灵清醒过来,睡意全无,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就往外跑,顺手拉亮了全屋的灯。 闷油瓶和胖子同时朝我看过来,我道:“贼呢?” “什么贼。”胖子道,“你俩大晚上干啥呢,小哥怎么非要过来和胖爷挤一屋啊?” 我靠! 闷油瓶就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吗?我心里腾的升起一股怒火,偏偏闷油瓶还火上浇油,回头看我一眼,淡淡道:“吴邪,回去睡。”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我两三步冲上去拉着他就往卧室带,把人往房间里一塞,冷冷道:“不用,哪能让你受委屈,小哥你就在这睡,我去和胖子挤。” 闷油瓶居然嗯了一声应下了,可能单纯就是不想跟我再睡一张床,至于是他和胖子一起还是我和胖子一起,完全没有区别。 我气的眼前一黑,甩手就进了胖子房间,狠狠把门甩上,一转头就看到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没成?” 我烦躁道:“要成了我俩至于大晚上折腾吗。” “也是。”胖子咕哝了一声。 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圈,我伸手就去摸胖子床头抽屉里的烟盒,胖子扑上来拦住我:“祖宗诶,你知不知道自个儿的肺什么情况?要命不要了?” “行行好吧。”我道。 胖子把抽屉推回去:“甭急啊,来来来,胖爷给你看个好东西。” 我兴致缺缺,坐在床沿上生闷气,胖子捣鼓了一下,我手机突然疯了一样的狂震,点开一看,发现胖子拉我进了一个群。 群名还他妈的是《直男攻略指南》撰写小组。 我操。 再一看群成员,我,胖子,小花,黑瞎子。 群里的剧情已经实时快进到我被闷油瓶赶出房间分房睡了。 我立刻去看胖子:“给我一个解释。” 胖子抖了抖肚子:“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 伟大个屁啊,这群人就是想看我笑话。大晚上三更半夜不睡觉,实在闲出屁了。 果不其然,我一进群,小花和瞎子就轮番艾特我开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花:听说你喜欢哑巴? 瞎子:害,那不是哑巴,那是木头 小花:#惨 小三爷 惨# 小花:哎,终究是真心错付,小三爷曾经还立誓要娶奴家…… 瞎子:小三爷情场失意,正是心防脆弱的时候,花爷不如趁虚而入…… 小花:别,我是直男 我道:我退群了 小花:你退,退了你别想追到哑巴 我想到直男攻略指南这个群名,咬咬牙,忍了。 我道:……花爷有何高见? 小花那头安静了挺久,然后弹出来一大段话:这个好办,明天你去找哑巴说你移情别恋喜欢上我了,我呢,牺牲一下,假扮一下你男朋友,刺激刺激哑巴,等他吃醋,我功成身退,你俩不就成了? 我道:你有哪点比得上小哥吗?舍优逐劣,你觉得小哥会信吗? 小花:爱要不要,瞎子万年老二,我最起码脸比哑巴好看吧? 瞎子:花爷,这是人身攻击了啊 我看不下去把手机关了,这群人他娘的都不靠谱,小花的法子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但是对闷油瓶没用。 八成我挽着小花的手到他面前说这是我男朋友,闷油瓶点点头说好,还能给我备份贺礼。 ……不,十成。 我叹了口气,蒙上被子睡觉。 #4 【瓶邪】为什么我兄弟这么难追(4)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热醒的,胖子这屋空调似乎出了些问题,制冷功率不足,胖子脂肪层又厚,是个天然大型散热体,一边散热一边扯呼,我被折磨了半晚上,醒来的时候头昏脑涨,恨不得拿头去撞门板。 再一想到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就更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头疼啊。我是真没想到闷油瓶能做到这个份上,这和当年我追着他上长白山又是两个概念了。 当年算是阻止他去送死,好歹算是为他好,我死缠烂打还是占理的,现在就比较麻烦,要追闷油瓶,势必会侵占他的私人空间,这个度拿捏不好,很容易惹人厌烦。 再算上小花瞎子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那个直男攻略指南群一看就指望不上。 一边想七想八的,一边推门出去,就见闷油瓶穿戴整齐背着包站在门口,脚步一抬作势就要出去。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住他的手,“小哥你干什么!你不喜欢我跟你保持距离就行,犯得着跑路吗?!” 闷油瓶猝然抬头看我,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清冽的像是山林间汩汩流淌的涧水,冰凉刺骨。 我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没想明白,下一秒闷油瓶手臂一伸,直接将我掼到了墙上。 瞬间整个背部一股剧痛袭来,身体和墙面接触的部位刚好是一处转角,我闷哼一声,只觉得老命都被闷油瓶摔没了半条。 别的男人追老婆顶多是破财,我倒好,想谈个恋爱还得冒着生命危险。 闷油瓶手劲极大,但是算上昨天晚上在床上,这是唯二的两次他对我动手,上一次是因为我趁他睡觉偷袭,触发了他身体本能的警戒反应,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 我刚叫了一声小哥,闷油瓶打断我,冷冷道:“你是谁?” “……” 晴天一道九天神雷,我直接给劈傻了。 足足过了三秒钟,我才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一边紧紧抓着闷油瓶的手不让他有机会往外跑,一边大喊道:“胖子!快他娘的出来!小哥失忆症犯了!” 然后盯着闷油瓶道:“你别怕,现在很安全。” 我已经顾不上去想为什么闷油瓶会失忆了,总不至于是假的,他失忆时候对周围环境的警戒程度会瞬间拉满,而我的后背还在隐隐泛着疼。 一连串状况外的事情接踵而来,我感觉自己的脑容量已经彻底不够用了,完全在凭借本能做事。 闷油瓶问我是谁,证明他残存记忆的时间线被拉到了03年之前,具体是哪一年我不清楚,重点是03年之前的局势非常紧张,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下,闷油瓶根本没有安全感,也很难去信任别人。 我把他安抚下来,好歹没让他真的冲出门去撒手就没,胖子也被我一嗓子嚎出来,我心里一定,松了口气,两个人联手,闷油瓶再能耐,也不至于偷偷摸摸跑掉。 只要人还在,那别的事都好商量。 就是胖子也给惊到了,一连声问:“怎么回事这是?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就失忆了?” 说着他看向我,手指在桌子上用敲敲话问我:昨天晚上你干什么了? 这是怀疑我动手动脚太过分,直接给闷油瓶刺激到失忆了。 我靠,不至于吧,别说我昨晚上刚近身就被他一脚踹飞了,就算真的得手了,闷油瓶也不至于脆弱到这个程度吧? 要说他觉得难以接受我对他的感情,想跑路,我都能理解,直接失忆是什么操作。 我用敲敲话呛了胖子两句,让他少扯淡赶紧办正事,闷油瓶现在就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等着我们给他解惑呢,再磨蹭两下他要是嫌我们给不了想要的答案,跑的没影怎么办?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闷油瓶的失忆症从我们接他出来开始一直没发作过,我甚至都忘记了他还有这个家族遗传病,猛然这么来一下,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而且他忘什么不好,偏偏就把03年以后的事情全都忘了。 我和闷油瓶的故事占据了我的前半生,往前二十年的人生寡淡的像是褪色的旧照片,深埋在记忆深处,之后二十年,才是浓墨重彩,牢牢铭刻于我的血脉。 而现在我甚至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现实给了我当头一棒,一天之前我还在想怎么追求闷油瓶,一天之后甚至连说喜欢他的资格都没了。 一切从头来过。 我心里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苦中作乐的想,至少不用思考怎么和闷油瓶不尴尬的相处了。 幸运的是这一次失忆,因为有现代科技产品的辅助,我和胖子给闷油瓶讲解情况的时候简单了很多。 智能手机是10年之后才普及的,闷油瓶格盘的那个时代显然不可能有这种高科技产物,我们先让他弄清楚了现在的时间线,才大致将后面的事情告诉他。 闷油瓶好像对手机很感兴趣,他学习能力不差,短短片刻已经能够很熟练的操作。 我说的口干舌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余光就瞥见他打开了微信的聊天界面,好巧不巧还他娘的是那个《直男攻略指南》撰写小组的群,当即一口水喷了出来。 胖子坐在对面,首当其冲被波及到,顿时大怒。 我一把抢回闷油瓶手里的手机:“别看了,先吃饭,一早上起来还什么都没吃呢。” 闷油瓶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片刻,点了点头。 我和胖子短暂的取得了他的信任,有惊无险地吃完午饭之后,闷油瓶被安排到沙发上去看电视,了解一下现代社会,我追上去挤在他旁边,闷油瓶看我一眼,往旁边躲了躲,我只好跟他隔开一个身位的距离。 胖子猛咳嗽,用眼神鄙视我没出息的行为,然后敲敲话提醒我看群。 我敲回去:没空。 胖子继续敲:和小哥有关系。 我火速解锁加入群聊。 一打开我就惊了一下,好家伙,群里算上我一共四个人,愣是给他们聊出了百人大群的架势,小半天多出来99+条消息。 我大概往上翻了一下,发现刚刚我给闷油瓶补课的时候,胖子偷偷摸摸在群里直播,剧情已经进展到闷油瓶失忆之后狂性大发六亲不认了。 我赶紧给闷油瓶正名:别乱说啊,小哥失忆了,反应过激很正常,这事怪我,他本来也不喜欢有肢体接触。 小花: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撞了一下 小花:啧啧啧 胖子:有戏 瞎子:换方案吧 我:? 我:打什么哑谜呢? 小花:是这样,我们商量了一下,我假扮你男朋友的planA因为哑巴失忆流产了,所以准备启用planB 我:小哥都失忆了,你们…… 小花:失忆怎么了,失忆正好啊,你别跟我扯趁人之危不道德之类的话,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你怎么追他? 我:那也得有原则啊,难不成霸王硬上弓吗? 瞎子:徒弟,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 胖子:甭想了,就你那小弱鸡身手,小哥一根手指头就能掀翻你 小花:瞎子你这徒弟怎么教的……扬长辟短都没教会? 瞎子:个人资质问题,这也怪我吗? 我发了个提刀的表情包:你们倒是说什么办法啊? 小花:猛花叼烟.jpg 小花:雏鸟情节知道吗,趁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灌输错误观念一灌一个准,告诉他你俩失忆前就是一对,后面还用教吗? 我先是一愣,又一想,好像还真的有点道理。闷油瓶现在跟白纸似的,我说什么他信什么,这个办法成功率似乎很高。 我:那他要是不相信呢?小哥这身手万一被刺激跑了怎么办?我拦不住啊。 小花:你不是最了解他么,哑巴这人外冷内热,软硬不吃,但是对你比较特别,吃软不吃硬,你态度软点,他早上把你忘了都没下杀手,你现在还担心这个? 说完小花就发来一大堆GIF动图,手机狂震,闷油瓶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手忙脚乱关了消息通知,才一张一张仔细看小花发来的都是什么东西。 ? 偶像剧表白现场? 小花备注:一定是你表白的方式不对,你学学别人。 我面无表情把群退了,对面胖子捂着肚子无声狂笑,整个人都在抽搐。 我算是知道了,这群人根本就是想看热闹。 闷油瓶可能觉得我和胖子都有点毛病,电视也不看了,站起身就回了卧室。他一走,胖子就开始放开声音笑,碰了一下我的肩膀道:“我觉得可以,天真你试试?” 我嘶了一声,早上被撞到的后背淤青了一片,没伤的太严重,但是隐隐有些疼痛感。 胖子又塞给我一管红花油,意有所指道:“上药这活胖爷就不代劳了,谁动手谁负责。” 我想了想,收下了。 闷油瓶的突发失忆打乱了我全部的计划,但是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我犹豫了一整个白天,晚上终于还是在胖子“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目光里,灰溜溜地推开了闷油瓶的门。 然后一转头就看到闷油瓶盯着我。我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小哥,得麻烦你帮我上下药。” 显然他也想起了早上那场乌龙,表情不自然了一瞬:“……过来。” 我脱了衣服趴在床上,闷油瓶跪在我身边,微凉的手指沾着药油,力度适中的按在我后背的肌肉上。 他下手极有分寸,起初还能感受到一些压痛,我咬牙忍着,肌肉紧绷,身上的手就立刻和缓了两分。等到药油推过一遍,第二次按摩肌肉的时候,不适感就全没有了,只感觉浑身像浸泡在了温泉里,暖融融的异常舒服。 小花说的是对的,闷油瓶即使在失忆的情况下仍然控制了下手的力度,可能是本能作祟,下意识的知道不能弄死我,不然不可能仅仅只是造成这种程度的皮肉伤。 昨天晚上我没睡好,闷油瓶的闷氏马杀鸡似乎还带着催眠的功效,整个人一放松下来,困意顿时席卷而来。 就在我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间,冷不丁突然听到闷油瓶道:“吴邪,婚姻大事并非儿戏。”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咕哝了一句,还想翻个身,被一只手按住了,然后闷油瓶的声音再次响起:“需得两情相悦才好。” 这不废话吗,正要让闷油瓶专心点伺候,猛然意识到不对,一下就从床上弹起来,转身去看他:“你没失忆?” 闷油瓶冷冷道:“我失忆了。” ……行。 相顾无言片刻,闷油瓶又道:“如果是真心,我不阻拦,但解雨臣对你并非真心。” 这是白天看到我的聊天记录了。我人都傻了,背后算计人被正主发现,除了尴尬,还有种早恋被抓的错觉,刚刚还想质问他的气焰一下就没了,完全被牵着走。 好半天我才找回语言功能,失忆的事暂时放一边,我直觉如果现在不问点什么,恐怕闷油瓶的瓶盖子这一辈子我都别想撬开。 我道:“我知道,我面前就有一个对我有真心的,何必舍近求远呢?” 闷油瓶眼神微动,沉默了很久。 我耐心等了好半天,才听他缓缓道:“……你是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我想给你最好的,但这和你期望的并不相同。” 没等我想明白闷油瓶这句绕口令一样的话,紧接着他又抛出一连串问题:“失忆症源自于血脉,如今只是暂缓发作,并非痊愈,且还有长生之困,吴邪,我年长你这么多,这些问题,你又打算如何自处?” 恍惚间我以为自己面对的不是闷油瓶,而是当初答辩时候面对那些难缠的老教授,问题一个接一个,角度刁钻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但是不答就得被直接刷下去。 想了想,我不太确定的给出一个答案:“飞蛾扑火,蜉蝣撼树,只争朝夕。” 闷油瓶听完没说什么,我抓紧机会又问了一次:“小哥,你真的失忆了吗?” 这话问的很委婉了,其实我想问他为什么装失忆,谁知闷油瓶只淡淡看我一眼,在我脖子后面按了一下,我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5 【瓶邪】为什么我兄弟这么难追(5)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热醒的,胖子这屋空调似乎出了些问题,制冷功率不足,胖子脂肪层又厚,是个天然大型散热体,一边散热一边扯呼,我被折磨了半晚上,醒来的时候头昏脑涨,恨不得拿头去撞门板。 再一想到昨晚上发生了什么,就更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头疼啊。我是真没想到闷油瓶能做到这个份上,这和当年我追着他上长白山又是两个概念了。 当年算是阻止他去送死,好歹算是为他好,我死缠烂打还是占理的,现在就比较麻烦,要追闷油瓶,势必会侵占他的私人空间,这个度拿捏不好,很容易惹人厌烦。 再算上小花瞎子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那个直男攻略指南群一看就指望不上。 一边想七想八的,一边推门出去,就见闷油瓶穿戴整齐背着包站在门口,脚步一抬作势就要出去。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住他的手,“小哥你干什么!你不喜欢我跟你保持距离就行,犯得着跑路吗?!” 闷油瓶猝然抬头看我,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清冽的像是山林间汩汩流淌的涧水,冰凉刺骨。 我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没想明白,下一秒闷油瓶手臂一伸,直接将我掼到了墙上。 瞬间整个背部一股剧痛袭来,身体和墙面接触的部位刚好是一处转角,我闷哼一声,只觉得老命都被闷油瓶摔没了半条。 别的男人追老婆顶多是破财,我倒好,想谈个恋爱还得冒着生命危险。 闷油瓶手劲极大,但是算上昨天晚上在床上,这是唯二的两次他对我动手,上一次是因为我趁他睡觉偷袭,触发了他身体本能的警戒反应,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 我刚叫了一声小哥,闷油瓶打断我,冷冷道:“你是谁?” “……” 晴天一道九天神雷,我直接给劈傻了。 足足过了三秒钟,我才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一边紧紧抓着闷油瓶的手不让他有机会往外跑,一边大喊道:“胖子!快他娘的出来!小哥失忆症犯了!” 然后盯着闷油瓶道:“你别怕,现在很安全。” 我已经顾不上去想为什么闷油瓶会失忆了,总不至于是假的,他失忆时候对周围环境的警戒程度会瞬间拉满,而我的后背还在隐隐泛着疼。 一连串状况外的事情接踵而来,我感觉自己的脑容量已经彻底不够用了,完全在凭借本能做事。 闷油瓶问我是谁,证明他残存记忆的时间线被拉到了03年之前,具体是哪一年我不清楚,重点是03年之前的局势非常紧张,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下,闷油瓶根本没有安全感,也很难去信任别人。 我把他安抚下来,好歹没让他真的冲出门去撒手就没,胖子也被我一嗓子嚎出来,我心里一定,松了口气,两个人联手,闷油瓶再能耐,也不至于偷偷摸摸跑掉。 只要人还在,那别的事都好商量。 就是胖子也给惊到了,一连声问:“怎么回事这是?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就失忆了?” 说着他看向我,手指在桌子上用敲敲话问我:昨天晚上你干什么了? 这是怀疑我动手动脚太过分,直接给闷油瓶刺激到失忆了。 我靠,不至于吧,别说我昨晚上刚近身就被他一脚踹飞了,就算真的得手了,闷油瓶也不至于脆弱到这个程度吧? 要说他觉得难以接受我对他的感情,想跑路,我都能理解,直接失忆是什么操作。 我用敲敲话呛了胖子两句,让他少扯淡赶紧办正事,闷油瓶现在就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等着我们给他解惑呢,再磨蹭两下他要是嫌我们给不了想要的答案,跑的没影怎么办?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闷油瓶的失忆症从我们接他出来开始一直没发作过,我甚至都忘记了他还有这个家族遗传病,猛然这么来一下,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而且他忘什么不好,偏偏就把03年以后的事情全都忘了。 我和闷油瓶的故事占据了我的前半生,往前二十年的人生寡淡的像是褪色的旧照片,深埋在记忆深处,之后二十年,才是浓墨重彩,牢牢铭刻于我的血脉。 而现在我甚至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现实给了我当头一棒,一天之前我还在想怎么追求闷油瓶,一天之后甚至连说喜欢他的资格都没了。 一切从头来过。 我心里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苦中作乐的想,至少不用思考怎么和闷油瓶不尴尬的相处了。 幸运的是这一次失忆,因为有现代科技产品的辅助,我和胖子给闷油瓶讲解情况的时候简单了很多。 智能手机是10年之后才普及的,闷油瓶格盘的那个时代显然不可能有这种高科技产物,我们先让他弄清楚了现在的时间线,才大致将后面的事情告诉他。 闷油瓶好像对手机很感兴趣,他学习能力不差,短短片刻已经能够很熟练的操作。 我说的口干舌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余光就瞥见他打开了微信的聊天界面,好巧不巧还他娘的是那个《直男攻略指南》撰写小组的群,当即一口水喷了出来。 胖子坐在对面,首当其冲被波及到,顿时大怒。 我一把抢回闷油瓶手里的手机:“别看了,先吃饭,一早上起来还什么都没吃呢。” 闷油瓶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片刻,点了点头。 我和胖子短暂的取得了他的信任,有惊无险地吃完午饭之后,闷油瓶被安排到沙发上去看电视,了解一下现代社会,我追上去挤在他旁边,闷油瓶看我一眼,往旁边躲了躲,我只好跟他隔开一个身位的距离。 胖子猛咳嗽,用眼神鄙视我没出息的行为,然后敲敲话提醒我看群。 我敲回去:没空。 胖子继续敲:和小哥有关系。 我火速解锁加入群聊。 一打开我就惊了一下,好家伙,群里算上我一共四个人,愣是给他们聊出了百人大群的架势,小半天多出来99+条消息。 我大概往上翻了一下,发现刚刚我给闷油瓶补课的时候,胖子偷偷摸摸在群里直播,剧情已经进展到闷油瓶失忆之后狂性大发六亲不认了。 我赶紧给闷油瓶正名:别乱说啊,小哥失忆了,反应过激很正常,这事怪我,他本来也不喜欢有肢体接触。 小花: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撞了一下 小花:啧啧啧 胖子:有戏 瞎子:换方案吧 我:? 我:打什么哑谜呢? 小花:是这样,我们商量了一下,我假扮你男朋友的planA因为哑巴失忆流产了,所以准备启用planB 我:小哥都失忆了,你们…… 小花:失忆怎么了,失忆正好啊,你别跟我扯趁人之危不道德之类的话,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你怎么追他? 我:那也得有原则啊,难不成霸王硬上弓吗? 瞎子:徒弟,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 胖子:甭想了,就你那小弱鸡身手,小哥一根手指头就能掀翻你 小花:瞎子你这徒弟怎么教的……扬长辟短都没教会? 瞎子:个人资质问题,这也怪我吗? 我发了个提刀的表情包:你们倒是说什么办法啊? 小花:猛花叼烟.jpg 小花:雏鸟情节知道吗,趁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灌输错误观念一灌一个准,告诉他你俩失忆前就是一对,后面还用教吗? 我先是一愣,又一想,好像还真的有点道理。闷油瓶现在跟白纸似的,我说什么他信什么,这个办法成功率似乎很高。 我:那他要是不相信呢?小哥这身手万一被刺激跑了怎么办?我拦不住啊。 小花:你不是最了解他么,哑巴这人外冷内热,软硬不吃,但是对你比较特别,吃软不吃硬,你态度软点,他早上把你忘了都没下杀手,你现在还担心这个? 说完小花就发来一大堆GIF动图,手机狂震,闷油瓶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手忙脚乱关了消息通知,才一张一张仔细看小花发来的都是什么东西。 ? 偶像剧表白现场? 小花备注:一定是你表白的方式不对,你学学别人。 我面无表情把群退了,对面胖子捂着肚子无声狂笑,整个人都在抽搐。 我算是知道了,这群人根本就是想看热闹。 闷油瓶可能觉得我和胖子都有点毛病,电视也不看了,站起身就回了卧室。他一走,胖子就开始放开声音笑,碰了一下我的肩膀道:“我觉得可以,天真你试试?” 我嘶了一声,早上被撞到的后背淤青了一片,没伤的太严重,但是隐隐有些疼痛感。 胖子又塞给我一管红花油,意有所指道:“上药这活胖爷就不代劳了,谁动手谁负责。” 我想了想,收下了。 闷油瓶的突发失忆打乱了我全部的计划,但是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我犹豫了一整个白天,晚上终于还是在胖子“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目光里,灰溜溜地推开了闷油瓶的门。 然后一转头就看到闷油瓶盯着我。我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小哥,得麻烦你帮我上下药。” 显然他也想起了早上那场乌龙,表情不自然了一瞬:“……过来。” 我脱了衣服趴在床上,闷油瓶跪在我身边,微凉的手指沾着药油,力度适中的按在我后背的肌肉上。 他下手极有分寸,起初还能感受到一些压痛,我咬牙忍着,肌肉紧绷,身上的手就立刻和缓了两分。等到药油推过一遍,第二次按摩肌肉的时候,不适感就全没有了,只感觉浑身像浸泡在了温泉里,暖融融的异常舒服。 小花说的是对的,闷油瓶即使在失忆的情况下仍然控制了下手的力度,可能是本能作祟,下意识的知道不能弄死我,不然不可能仅仅只是造成这种程度的皮肉伤。 昨天晚上我没睡好,闷油瓶的闷氏马杀鸡似乎还带着催眠的功效,整个人一放松下来,困意顿时席卷而来。 就在我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间,冷不丁突然听到闷油瓶道:“吴邪,婚姻大事并非儿戏。”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咕哝了一句,还想翻个身,被一只手按住了,然后闷油瓶的声音再次响起:“需得两情相悦才好。” 这不废话吗,正要让闷油瓶专心点伺候,猛然意识到不对,一下就从床上弹起来,转身去看他:“你没失忆?” 闷油瓶冷冷道:“我失忆了。” ……行。 相顾无言片刻,闷油瓶又道:“如果是真心,我不阻拦,但解雨臣对你并非真心。” 这是白天看到我的聊天记录了。我人都傻了,背后算计人被正主发现,除了尴尬,还有种早恋被抓的错觉,刚刚还想质问他的气焰一下就没了,完全被牵着走。 好半天我才找回语言功能,失忆的事暂时放一边,我直觉如果现在不问点什么,恐怕闷油瓶的瓶盖子这一辈子我都别想撬开。 我道:“我知道,我面前就有一个对我有真心的,何必舍近求远呢?” 闷油瓶眼神微动,沉默了很久。 我耐心等了好半天,才听他缓缓道:“……你是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我想给你最好的,但这和你期望的并不相同。” 没等我想明白闷油瓶这句绕口令一样的话,紧接着他又抛出一连串问题:“失忆症源自于血脉,如今只是暂缓发作,并非痊愈,且还有长生之困,吴邪,我年长你这么多,这些问题,你又打算如何自处?” 恍惚间我以为自己面对的不是闷油瓶,而是当初答辩时候面对那些难缠的老教授,问题一个接一个,角度刁钻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但是不答就得被直接刷下去。 想了想,我不太确定的给出一个答案:“飞蛾扑火,蜉蝣撼树,只争朝夕。” 闷油瓶听完没说什么,我抓紧机会又问了一次:“小哥,你真的失忆了吗?” 这话问的很委婉了,其实我想问他为什么装失忆,谁知闷油瓶只淡淡看我一眼,在我脖子后面按了一下,我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6 【瓶邪】为什么我兄弟这么难追(6) 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并不难,闷油瓶并不在乎这种琐事,他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到病房来报道。 胖子睡了一晚上医院的陪护床,他块头大,整个人挤在上面憋屈的要命,翻个身都能掉下去,我前两天睡多了,胖子陪我的这一晚反倒有些睡不着,听着他扯了一晚上的呼打发时间。 要是闷油瓶在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和他说说话。 我只是这样想了想,结果半夜的时候,病房门嘎吱一响,起先我以为是来换药的护士,想想又觉得不对,吊瓶早就打完了,护士干嘛大晚上的过来,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小哥,你……” 我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有点手足无措。闷油瓶似乎也有点尴尬,在门口过道停留了两三秒,才继续进来。 “睡不着?”他淡淡问。 我哪顾得上听他说话啊,一双眼睛黏在他身上,怎么看也看不够,胡乱点了点头:“前两天睡多了……” 闷油瓶环顾一圈,最后走到胖子的陪护床旁边,低头思考了两秒钟,伸手在胖子后颈上按了一下,胖子立刻就跟被切断了电闸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惨,胖子,惨。 因为打呼被闷油瓶捏晕的,可能他是头一个。 我哆嗦了一下,和胖子感同身受,立刻就觉得脖子后面凉嗖嗖的,加上闷油瓶前两天还有捏晕我的前科,见闷油瓶捏晕胖子以后又向我走过来,下意识捂着脖子就往后退。 “别捏我!”我大喊道。 闷油瓶脚步一顿,表情有点困惑,上前给我掖了掖被子,然后打开一条窗户缝透气。 看起来像是对我的后脖子真的不感兴趣。 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尴尬。 做完这一切,他又绕到床尾,取出病例卡仔细看了看,那上面记载着我这两天的用药,和身体情况的基本数据,内容不多,不到十秒就能看完。 我傻傻地看着闷油瓶在病房里走动,检查病例卡可能是他最后一项工作,看完以后他就目不斜视地往外走,似乎是打算离开了。 他来干什么的?大晚上不睡觉,就来查房吗?我的主治医生都没这么负责。 眼看闷油瓶真的推门要走了,我一瞬间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想到一个可能性:他会不会是专门挑我睡着的时间来看一眼? 不管是不是吧,就这么放跑他是不可能了,我提高声音叫了一声:“小哥!” 闷油瓶回头看我一眼,淡淡道:“早点睡,多休息。” 我道:“你陪我吧,我睡不着。” 闷油瓶转身就走。 我靠,不是吧。 情急之下,我大声咳嗽了两声,断断续续地虚弱道:“你……把胖子按晕了……晚上我不舒服,谁……谁负责……” 装柔弱这招实在太损了,但是我也是真的没办法了,闷油瓶似乎在极力避免和我直接接触以防尴尬,我只能赌一把,看看他是不是还吃软不吃硬,对我硬不起心肠。 所幸,我赌赢了。 闷油瓶在门口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关上门折返回来,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道:“睡吧,我在这里。” 闷油瓶的让步让我胆子大了一些,踌躇片刻,我得寸进尺道:“小哥我难受……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为了表现出真实性,我又咳嗽了两声,咳嗽完一抬头,就见闷油瓶站了起来,低头看着我,眉毛皱在一起。 一下我聚集起来的胆子就没了,讪讪道:“不抱也行,我刚刚是糊涂了……小哥你别往心里去……” 闷油瓶还是不说话,我抓耳挠腮想话题:“你去护士站再要一张陪护床吧,坐一晚上挺不舒服的……” 话没说完,视线里突然多了一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遒劲,皮肤苍白,是闷油瓶的手。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他右手那两根发丘指,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闷油瓶当真俯下身,左手绕过我的脊背,形成一个环抱的姿势。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短路了。 闷油瓶身上是家里常用的那种洗衣液的味道,非常干净好闻,一下隔绝开了医院里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绝对安全的小世界。 我沉浸在这种氛围里,连什么时候闷油瓶的左手向上到达了后颈位置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黑,立刻失去了意识。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胖子已经蹲在一边吃早饭了,见我醒了,还道:“天真你还别说哈,医院这环境还挺适合睡觉,就是这床不舒服,一觉醒来浑身疼。” 我不忍心告诉他真相,然而在病房里没有找到闷油瓶,多少有点窝火,尽管知道他不在才是正常的,但是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胖子直面了我的炮火,我嘲讽道:“你昨晚被小哥按晕了在陪护床塞了一晚上,能不难受吗?”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声操,说怪不得他脖子也疼,还以为是落枕了。 我道你这个警觉性被人扒光了都不知道,老胖子没有当年勇,咱们急流勇退回来养老是正确的选择。 胖子最不喜欢别人说他老,两个人互相呛了几句,最后我挥挥手,让他赶紧把闷油瓶找来,我们俩凑一起就忍不住说话,这样下去我嗓子还能好么。 胖子反问我既然昨晚上小哥来过,怎么我把人留不下来。 我哪好意思告诉他我也被闷油瓶按晕了啊,我现在算是发现了,闷油瓶面对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是不解决,按晕了完事,简单快捷,能气得我吐血。 胖子也陪了我一天多了,到这个年纪人也确实不能不服老,我看他累的够呛,闷油瓶也不可能为了躲我真的不出面,中午的时候就带着医院食堂打的病号饭来换班。 简单吃了点,我和胖子对视一眼,胖子接到我的意思,就对闷油瓶道:“小哥,和你商量一下,咱俩分下工?医院这头事还比较多,做检查要签字缴费办手续,你对这些不熟悉,就胖爷来办,你陪天真,行不?” 闷油瓶:“……” 胖子为了我也是两肋插刀了,不惜自毁形象,添油加醋道:“而且陪床这活费劲,小哥你能者多劳……” 闷油瓶打断他:“可以。” 我没想到事情进展这么顺利,悄悄给胖子比了个大拇指,他回了我一个加油的手势,吃完饭就借口要签字,脚底抹油的溜了。 病房里一下就只剩下两个人,这个时候我才突然感觉单人病房也不太好,因为没有其他人,像现在这个时候,我不知道说什么,闷油瓶也不会主动开口和我聊天,气氛一下就僵持起来。 我只能安慰自己,这样也挺好,至少闷油瓶还愿意留在我身边,我现在只要能看到他,心里就很满足了。 闷油瓶不说话,也尽量避免和我一切的直接肢体接触。 另一方面,他又像是个合格的护工,点滴没了帮忙喊护士,我扎着针不方便上厕所,他就举着瓶子陪我,喝水吃饭稳稳当当送到我嘴边。 弄得我反倒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脑子里提前想好的那些招数一个都不能拿出来用,憋的快要吐血。 肺病嘛,治疗手段也就那几种,不动手术的话就得大把大把的吃药,住了几天医院我就有点待不住了,吃药在哪不能吃,为什么非得在医院浪费钱。 闷油瓶晚上一向浅眠,我夜间咳嗽他也会跟着醒,我忍了两天,又一次夜咳喘不上气,从睡梦中惊醒之后,看到闷油瓶帮我拍了拍背,又端来温水让我喝,最终没忍住,抓着他的手指问:“小哥,要是生病的是胖子,你会这样对他吗?” 闷油瓶不说话,我咳嗽了两声,又道:“胖子怎么陪床的,你也看到了……他肯定不会像你这样紧张我的,所以小哥,你……” “你想想,你对我,是不是多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否则何必一边逃避,一边担心到大半夜来关心我的病情? 闷油瓶却像是不为所动,沉默了好一会之后,重新把我塞进被窝里,淡淡道:“睡吧。” 我一下就激动起来,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道:“你除了这句还会说点别的吗?” 再一想这段时间他对我的冷处理,再热的心也有泄气的时候,而且病中本身就不太好控制情绪,明知道这样说不对,我还是用了很重的语气,近乎在质问他:“小哥,你要是对我没想法,就干脆利落拒绝我,也不要给我其他幻想,我不想当什么你最重要的兄弟,我想更进一步。你这样吊着我,是可怜我,还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憋着气一口气说完一长串话,说完我就眼前一黑,嗓子痒的要命,控制不住的捂着嘴疯狂咳嗽起来。 闷油瓶脸色一下变了,眼神中出现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恐惧,越过我死死按住了床头的呼叫铃。 我迷糊了一下,恐惧?闷油瓶在害怕什么? 按完呼叫铃以后,他掰开了我的手,我低头一看,只见手心里一滩鲜红色的血迹,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嘴巴里的血腥气。 闷油瓶慌乱地问我:“吴邪,你怎么样?” #7 【瓶邪】为什么我兄弟这么难追(7) 护士和值班医生一下全冲了进来,闷油瓶被挤到一旁,我还在不停咳血,肺部像撕裂一样剧痛,冷汗爬了满身,很快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他了,只依稀记得在因为整个胸腔的剧痛失去意识之前,我抓住了一双手。 咳血是肺炎很常见的一种并发症,抢救及时,我并没有出什么大问题,只是第二天一醒来,就被要求重新做了一次各项检查。 胖子快被吓死了,再也不敢放着我和闷油瓶瞎搞,我跟他说没事,病情反复也是有的,胖子还是不放心,后续的检查一直和闷油瓶两个人陪着我。 原本都打算出院了,闹了这一出,暂时也走不了了。 我原以为新加的检查就是走个流程,我的肺一直有毛病,雷城归来之后也不过是延缓了病情,实际上病灶一直没有消除,随时可能复发。 对此我一直有心理准备,只是当主治医生神情严肃的拿着我的检查结果找上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病情或许要比我想象的更严重一些。 “肺纤维化合并肺炎?”胖子松了一口气道,“不是癌症就行,癌症不好治……” 医生有点无奈道:“不不,这个病是这样的……” 他说了一大串专业术语,我们三个人一起听懵了,只听他最后一句是:“诊断后的平均生存期仅2.8年,死亡率高于大多数肿瘤……” 胖子茫然了几秒,又道:“没事,那就治呗,咱们有钱,不是绝症就都能治。”然后又大力拍我肩膀,“天真,这回治病时间长,要治三年,你做个心理准备,我和小哥得监督你,烟啊酒啊的,你就甭想了,胖爷以身作则一下,和你一起戒。” 我笑骂了一句:“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这是说我治病治三年,从入门到入土。” 三年之后的确是不用治了,人都没了,还治什么呢。 胖子一下就静了。 许久,他才再一次向医生确认:“这个纤……纤维化,是绝症?比癌症还难治?” 医生猛摆手:“不不不,这两个病没有可比性……” 胖子又静了。 这个医生就是当时去雷城之前负责我的主治医生,对我的病情很了解,也大体上知道一些我们的情况,见我们不说话,他犹豫了一下道:“冒昧问一下,之前吴先生的肺病就很严重,后来复查的时候,虽然病灶并未消除,但是病情稳定下来了,你们是不是参与了什么还没公开的特效药的临床试验?”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闷油瓶。 特效药是真的有,但是棺液只有那一点,剩下的都被焦老板弄走了,何况依现在的情况看,棺液的效果根本就没有预想的那么好。 它只能缓解我的病痛,但是要根治,显然是不可能的,否则我也不会这么快再一次复发肺病。 而且,就算棺液真的能长期使用,我现在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了,也不可能允许闷油瓶再涉险一次。 闷油瓶嘴唇微微一动,我们两个的默契一下就回来了,立刻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赶在他开口之前我就道:“不可能,你别想,上一次是被你们骗过去的,同样的亏我不会吃两次。” 闷油瓶因为放血,虚弱到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场面,我这辈子也不想见第二次了。当即对医生道:“特效药没有治疗效果,你也看到了,用普通的治疗方案就行。” “……” 医生道:“吴先生,我建议你还是可以联系一下研发特效药的团队……” 我打断他:“不需要。” 雷城的事儿哪能让普通人知道啊,我和胖子一起随便糊弄了两句,很快哄的医生晕头转向,最后治疗方案定下来还是保守治疗,开了一大堆我连名字都念不通顺的药。 我其实是有点好奇胖子的态度的,我以为他会和闷油瓶一样,坚持去找一些稀奇古怪的偏方来治我的肺病,甚至做好了劝说他的打算,没想到他居然从始至终和我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胖子随手削了个苹果递给我,想了好半天,才叹口气说:“当初也是医院说你没救了,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试试棺液,现在看来,还是不靠谱,既然这样,那不如听医生的话试试。” 肺病的保守治疗不就那么回事,也不用动手术,每天就打点滴吃药,病情恶化的消息我和胖子商量了一下,就先不往外说了,暂时我能吃能睡,除了偶尔咳嗽两声,呼吸困难,也没别的大毛病,医生甚至都说,如果家里有条件,可以买一套家庭氧疗设备回家养着,不用住院。 但是胖子在这件事上很倔,说不行,万一突然又像那天晚上吐血咋办,雨村离市里这么远,来得及抢救么。 然后大手一挥,贡献出来自己攒了不知道多久的私房钱,说咱们有钱,就拿医院当宾馆住。 反正也不要我出钱,我就安安心心的住着了,就是闷油瓶特别奇怪,我和胖子两个人商量住院的事儿,他插不上嘴,冷着脸在医院待了一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就跑的没影了,招呼都没打一声。 我跟胖子说,完了,咱们家猫跑了。 胖子一开始有点奇怪,反应过来以后有点无语,说你俩怎么回事,一个把一个当崽子,一个把一个当哥,现在当哥还不够了,还当猫,辈分差了不说,物种都他妈劈叉了。 这只猫当晚爬了我的窗户。 我是从浅眠中被闷油瓶叫醒的,睁开眼看到他的第一瞬还愣了一下,闷油瓶眼睛底下青了一片,像是连轴转了好几天没休息。 我一下清醒了:“小哥?你怎么来了?” 我看了一眼大开的窗户,正嗖嗖的往病房里灌着风,再一看,病房门关着,闷油瓶身上还有点不太明显的墙灰和尘土,一看就是不走寻常路,从窗户爬进来的。 闷油瓶似乎有点尴尬,迟疑了一下解释道:“上次从正门进来的时候被监控拍到了。” 闷油瓶不是会被监控困住的人,大概率是被医院的保安系统针对了,嫌麻烦,就直接爬窗户进来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又问他怎么大半夜来了。 闷油瓶抿了一下唇角,严肃道:“你的病,医院治不好。” 我一头雾水:“所以呢?” 闷油瓶说:“带你去找药。” “……”我想了一下,“棺液?我不去。” 闷油瓶说:“不是棺液。” 我道:“……你想救我?” 闷油瓶点了点头。 我凝视了他两秒钟,忽然涌上一阵无力感,叹口气道:“小哥,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只救想活的人。” 他看看我,没说话,我继续道:“但是我活够本了,就算按照医生说的,还有两三年的时间,也足够了,没什么遗憾。你别费那功夫了,我不符合你的救人标准。” “我想救。”闷油瓶认真道,“吴邪,你听话。” 我何德何能啊,让闷油瓶为了我改变自己一贯处事的原则,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下觉得烦躁起来,抓了抓头发,余光突然看到胖子,他睡得死沉死沉,呼噜扯得震天响。 什么叫没有遗憾,那纯粹是扯淡,我一指胖子,问闷油瓶:“要是今天和我一个情况的是胖子,你也愿意这样救他吗?” 胖子翻了个身,闷油瓶几乎一点也没犹豫,点点头。 “……” 我憋的快要吐血,气血上涌,压不住的咳嗽了两声,赶苍蝇一样挥手:“我不去,我想要什么你知道,三年都够活的了,我不想活受罪,你走吧。” 闷油瓶脸色一下冷了,上前一步,我一看就知道他想干什么,捂着脖子后退一步,大声道:“你干什么?!不许捏我!你是不是就会这一招?” 闷油瓶这次倒很听话,不过停顿几秒后脚步一转,一言不发的找了个塑料袋,把我的药全部扫进去,然后随便扯了一张便签纸写了两句话,贴在胖子的床头。 我警惕地注意着闷油瓶的一举一动,他弄好这一切,根本没有再跟我废话半个字,直接把我拎起来放在背上,从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病房在三楼,十多米的楼高,对闷油瓶来说轻而易举,但是他招呼都没打一声,我给他吓得差点心脏骤停,一声惊叫堵在嗓子眼,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腰。 闷油瓶轻巧落地,背着我一路穿过住院部前面的小花园到了停车场,我想挣脱他的禁锢回病房去,没有成功,闷油瓶的手臂铁钳一样固定在我的腰上。 一直到被塞进一辆大切诺基的后座,我才发现闷油瓶可能不是脑子一热做的决定。 车是租的,但是后座铺了一层毯子,还放了一个枕头,刚好够一个人休息。 闷油瓶上了驾驶座,点火,挂挡,起步。 我道:“你这样是非法挟持。” 闷油瓶从后视镜看我一眼。 我掰了一下车门,打不开,锁死了,这才意识到,上了闷油瓶的贼船就跑不了了,叹了口气,垂死挣扎:“就这么走了,不好吧?怎么不带上胖子?” 闷油瓶淡淡道:“他不同意。” 我吃了铁三角内部意见分歧的亏,实在也没什么办法,只好最后问:“小哥,你到底要干什么?” 闷油瓶手臂越过车座,在我后颈上按了一下,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我听到他的回答。 “带你去找长生草。” #8 【瓶邪】为什么我兄弟这么难追(8) 黄昏时分金棕色的瑰丽极光横跨天际,绚丽而温柔地笼罩了目之所及的天与地,一直延绵到视线尽头。 非年非节,高速路上几乎只有我们一辆车,闷油瓶将车速飚到最高,飞驰在荒芜的旷野上,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线晕染开,我有些恍惚,不知道怎么回事,想起以前看过的老电影,突然觉得我和闷油瓶像是正在一场世界末日的浩劫里,相依为命的向外奔逃。 我对闷油瓶说:“你看咱俩这样像不像私奔?” 闷油瓶不说话,应该是并不想理会这种无聊的玩笑。 胖子不在,没有人能充当我和闷油瓶之间的润滑剂,尤其是在我和他表白过的这个当口,不至于感情破裂,但是的确是有些尴尬的。 早上的时候胖子发现我被闷油瓶带跑了,尽管留了纸条,仍然打爆了我们两个人的电话,医院里一下没了个大活人,医生护士要找麻烦全得找胖子,他一个头两个大,问我们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大半夜两个人一起跑了。 跑就跑了,还把他落下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闷油瓶根本没有给我和胖子接触的机会,简短解释了一下我们离开的原因,就直接挂了电话,连手机卡都取了出来,只还给我一个空壳,除了打打消消乐连连看,什么也干不了。 我问闷油瓶为什么要困住我,他冷着脸保持沉默,我道:“小哥,生死有命,你为什么执着要救我?” 闷油瓶沉默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答非所问,淡淡道:“不一定能成功。” 我道:“既然这样……” 我想劝他放弃,长生草这名字一听就不靠谱,神神叨叨的,专门忽悠中老年群体的保健品公司都不这么打广告了,怎么闷油瓶看着挺精明,还能相信这种鬼话。转念一想,他可不是百岁老人么,论年纪比那些上当受骗的大爷大妈大多了,没经历过现代社会营销手段的冲击,被骗了也很正常。 闷油瓶却道:“有成功的先例。”没等我问,他侧过头看我一眼,补上一句:“张海盐。” 我愣了一下,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道:“你是说,他后天获得的长生,是因为这种……草?” 闷油瓶点点头:“这种药草是制作麒麟竭的主要原料之一,麒麟竭的配方已经失传,但是直接吞服按一定手段处理过的长生草,也可以达到相似的效果。” 我没忘记他刚刚才说的不一定成功这句话,就问,失败了有什么后果? 长生之举违逆天道常理,哪怕成功了,也一定伴随着其他残缺,张家人就是典型的例子,何况是在追求长生之路上失败的人,我不敢想象会有怎样的惩罚。 然而闷油瓶却答道:“没什么后果。” 我有点奇怪:“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样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买卖,这不符合常理。如果这么简单就能长生,这世上的所有人不都会挤破了脑袋去找长生草吗?” 闷油瓶放慢车速,一打方向盘,拐进服务区,稍作休整。 他开了一天一夜的车,在带走我之前似乎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体力再好也有些撑不住了。 我们到便利店找了位子,坐着吃了点东西,闷油瓶才将更细节的东西告诉我。 长生草生长于潮湿炎热的南疆,这是一个很大的地理区划,包含了南方大部分的少数民族聚居区,不过长生草的生长地是一个特定的概念。按照建国以后的区域划分,大致位于贵州凯里,这个地方聚居着五千多名苗族人,形成了全国最大的西江苗寨,也叫千户苗寨。 西南地区的苗寨有一种特殊的丧葬风俗,叫崖葬。是在崖穴或崖壁上安葬人的遗体的一种葬俗,也是露天葬的一种,包括悬棺葬和崖洞葬。人们将棺材放在凿出的山崖平台上,或在峭壁上凿孔再打入木楔,木楔上放置棺材,或将棺材放入天然岩洞之中,岩壁上雕刻各种图案和铭文。 少数民族选取葬地的原则迥异于中原地区,正是在这种特殊的风水催化下,棺材中的尸骨头颅里会生长出功效逆天的长生草。 一生一死,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或许正暗合天道轮回。 闷油瓶曾经在南疆一带活动过,具体做什么,他没有说,只说和小张哥一起共事过一段时间,考虑到对方的能力对张家有用,他为其采来了长生草。 闷油瓶避重就轻,然而我仍然察觉到这段叙述里违和的一部分:“长生草生长的地方也不算绝境吧,为什么这么多年没听说还有别人能采到这东西的?” 闷油瓶垂下眼,淡淡道:“长生草会伴生尸蟞王。” 我靠,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尸蟞王的厉害我一清二楚,如果是这样,普通人确实无法采到长生草,甚至连寻常土夫子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或许正因为如此,这个秘密才被保留了下来。 而唯一清楚内情的张家人又不需要这东西,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危险,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尸蟞王,憋王一死,大群尸蟞就不会再受麒麟血的威慑,蚁多尚且能咬死象,崖葬又是完全悬空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万一招惹上一只会非常麻烦。 闷油瓶淡淡道:“只是采草,可以不惊动憋王。” 我说:“又要下斗,应该带上胖子的,他嚷嚷好久了。” 闷油瓶摇头说:“胖子现在不相信这些东西可以救你的命,带上他需要解释的东西太多了,长生草的成熟期只有半个月,来不及了。” 说完这一句,闷油瓶再次保持了沉默,我看他似乎十分困倦,就让他上车后座睡一会,我来开车。 闷油瓶却猛然直起身子,说不用,占着驾驶座不肯放,似乎生怕我沾手方向盘一会就把车开回去。 我觉得十分奇怪,似乎从一开始,闷油瓶就非常执着的要带着我上路,但是按照他的说法,长生草只要采摘出来就可以,又不像是棺液不能挪动,必须得我人过去才能起效。 ……总不至于像武侠小说里一样,灵草仙药的,离开原生地不妥善保管就会迅速枯萎吧?这也太扯了。 但是闷油瓶坚持,我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随他去。 后面又是几天枯燥的车程,我们一路向西行,只有闷油瓶一个人开车,足足三天以后才进入贵州辖区内,我问闷油瓶为什么不定高铁票,这一路开过来我看着都累,更别提晚上找不到住宿的地方全是在车上凑活过来的,睡得我浑身都要僵了。 闷油瓶没解释,我们在市区先补充了一些必要的物资,才继续驱车前往西江苗寨。 从雷山路口折向东北,再行驶大约40公里,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直等到了地方,我才知道闷油瓶为什么要租车。 这几年旅游业发达,西江苗寨早已经开发成当地热门的旅游景区,自驾游的驴友非常多,尽管不是旺季,等到了当地再租车也完全来不及。 苗寨背靠群山,西江水自南向北,环绕寨脚而过,沿途灌溉农田,最后汇入清水江,风景十分秀丽,很难想象这样的地方居然会隐藏着长生之秘。 到了这里,或许是认为我没有办法一个人逃跑了,闷油瓶终于把手机卡还给了我。 我两眼一抹黑,除了知道这里是旅游景区,怎么也看不出来适合崖葬的山脉是哪一座,干脆什么都不想了,任由闷油瓶去安排。 当晚我们住在老乡家里的吊脚楼里,被招待了一顿当地的特色晚餐,老乡家里的女儿还出来给我们敬酒,苗家少女都灵秀,歌喉和黄鹂一样清脆婉转,我偷偷录了一段发给胖子,胖子气呼呼的指责我们两个脱离组织单独行动,又问我具体地址在哪,他马上打飞的过来。 我说不用,我能摆的平。 胖子又问,小哥还没起疑吗。 我偷偷瞄了一眼闷油瓶,他正操着一口流利的当地方言和老乡交谈,可能是在询问具体的路线,毕竟距离他上一次来这里,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之久,很多东西都已经改变了。 我回复胖子:应该没有,他太急了,估计根本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胖子那头沉默了挺久,才发消息过来:你俩是真般配,一个锅配一个盖,不说别的,就这关心则乱自己往坑里跳的傻劲简直一模一样,我还说你这套下的忒粗糙,一眼就能看穿,结果小哥还真往里跳。 我道:你懂什么,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胖子道:得得得,年轻人谈恋爱套路多,你悠着点啊,别玩脱了。 我道:那不能啊,我干汪家的时候都没这么费心力过,这要还不成,那我真没办法了,认栽吧。 可能是低头玩手机时间太久了,闷油瓶眼神往我这飘了好几次,我赶紧和胖子说情况有变,有机会再聊。 胖子心领神会,很快道:得嘞,不打扰你了,吃好玩好,记得帮胖爷要一下刚刚那妹子联系方式啊。 我骂了一声滚蛋,这女孩才多大啊,指不定都没成年,你都多大年纪了,别惦记了。这才收了手机,老老实实吃饭。 #9 【瓶邪】为什么我兄弟这么难追(9) 套路闷油瓶有别的好处,按照往常的习惯,出门都是我和胖子负责安排一应的吃穿住行,闷油瓶是从来不插手也不过问的。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他自己要带着我出来,连带着就得负责售后,所有麻烦事都得一把抓,我乐的躲清净,一边喝酒一边看着他和老乡应酬,非常有意思。 少数民族的同胞都能歌善舞,被胖子惦记的苗族小姑娘飞歌结束以后,又喊她家里的兄弟出来表演了一段芦笙,我还是录了一段,发给胖子看,告诉他小姑娘没成年,小姑娘的兄弟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胖子很快回我,让我有多远滚多远。 结果芦笙表演一结束,那苗族小姑娘就笑吟吟地告诉我,这些都是收费项目。 我听的一愣,又有点无奈,现在旅游业发达,收费名目真是越来越多了,只是出来的匆忙,钱和证件都在闷油瓶身上,只好让他们去管闷油瓶要钱。 闷油瓶那边刚好谈完正事,付了钱之后就得安排住宿,那老乡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给我们安排了最干燥阴凉的一间房,还额外送了一坛自家酿的果酒。 我尝了一口,发现和以前在阿贵家喝过的那种酒差不多,但是酒香更加浓郁,也比较辣,我喝不了太多,准备带回去给胖子尝尝。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闷油瓶叫醒,几天以来第一次安安稳稳躺在床上睡觉,这一觉睡的特别沉,过了好一会意识才回笼,我懵了两秒,下意识往外面看,发现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一抹鱼肚白,再一看时间,才刚刚六点。 “这么早?”我迷迷糊糊问了一句。 闷油瓶嗯了一声,没有解释,只是催促我快点起床。 简单吃了点早饭后,闷油瓶将车寄存在老乡家里,两个人继续上路,老乡昨晚收了闷油瓶的钱,厚厚一沓,作为向导,也要跟我们一起出发。 西江苗寨四面环山,重峦叠嶂,但是地势并不陡峭,成片连绵的梯田依山顺势,直连云天,很多地方都有村民们积年累月踩踏出来的小路,并不难走。 行至半途,我们稍作休息,从上向下俯瞰,能将整个苗寨尽收眼底,错落有致的吊脚楼形成了拼图一样的布局,白水河穿寨而过,将整个西江苗寨一分为二,云雾缭绕间,整个寨子像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一般令人心生向往。 仗着老乡听不懂汉语,我试图跟闷油瓶搭话:“小哥,你还记得上次来这里走的哪条路吗?我们带一个当地人向导靠谱不靠谱?万一被他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 闷油瓶正在眺望远方,和我隔开了两三米远,一路上他都在极力避免和我交谈,似乎生怕我抓着他问是不是喜欢我。 不过谈到正事,他也不可能当没听见冷处理了。 “要先去找当地的苗医。”闷油瓶难得将视线落在我身上,解释道,“采摘长生草必须经过苗医的同意。” 我哦了一声,问:“为什么?咱们不是要下斗吗?” “……” 闷油瓶又把视线移开了,过了两秒才答道:“崖葬多用悬棺,壁立千仞,人迹罕至,常有瘴气,苗医手中有可以祛瘴的药物。” 原来是这样。 闷油瓶似乎有些窘迫,我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倒是见好就收,没再为难他。 再启程的时候,似乎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闷油瓶难得跟我多说了几句苗寨的情况。 现在的西江苗寨其实很大一部分是后来搬迁过去的,毕竟外面的生活条件要更好,只有很少一部分的老苗人仍然遵守着过去的生活方式,靠政府补贴和低保勉强度日,我们要找的苗医就在这一批人里面。 这也很好理解,很多传统在传承过程中都面临失传的危险,尤其苗医并不算主流,又始终以家族传承的方式延续,失传的可能性就更大。 按照闷油瓶从老乡那打探来的消息,这一代的苗医也很老了,听说身体也不是很好,要是我们再晚来一段时间,可能人都已经不在了。 又走了几个小时,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终于到达目的地,老乡把我们带到就走了,这地方的确落后且偏僻,最起码面前这座吊脚楼就显得摇摇欲坠岌岌可危,看外表也得有很多年没修缮了。 出来迎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苗族小姑娘,满脸倦色,我看的一愣,脱口而出:“你就是苗医?” “我叫海崖。”她看我一眼,“你们要找的是我奶奶桑乌。” 我摸了下鼻子,海崖没多说什么,互相介绍了一下以后就带我和闷油瓶进去。吊脚楼外面看着有点破旧,内里布置的却很温馨,木质的茶几和沙发上都铺着藏蓝色的苗绣,墙上挂着不少照片,显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海崖和她奶奶尽量布置了这个家。 走了几个小时,一进去我就放下行李先歇了一会,海崖给我和闷油瓶倒了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但是用搪瓷大碗盛着,温度正好,特别解渴,我一口气喝了两大碗,才算是缓过劲来。 闷油瓶已经主动和海崖搭上话了,我看了个稀奇,这两天的说话量恐怕顶的上他一年的总和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海崖的汉语很好,闷油瓶却坚持用苗语和她交谈。 “我奶奶已经不看病人了。”海崖说,“她身体不好。” 闷油瓶又说了一句什么,海崖摇摇头道:“你想要什么,和我说是一样的,奶奶的传人只有我一个人。” 似乎是为了证实这一点,她突然向我的方向看过来:“你的这位朋友,似乎不久于人世。” 闷油瓶一下扭头看我,我端着着搪瓷碗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有点尴尬地对他们两个笑了一下。 海崖又道:“苗医是奶奶教给我的,不过我本身也是医生,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告诉我,如果不能接受的话就请回吧。” 我用敲敲话问闷油瓶,靠谱吗,她看上去才二十多岁。 闷油瓶没理我,问了她一个问题。 海崖眯了一下眼:“当然,这个是苗医必须掌握的。” 闷油瓶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评估海崖这句话的真实性。 我看着他们两个打哑谜,问道:“什么?” 海崖笑了一下:“你自己问他。” 没等我问,闷油瓶再一次开口了,这一次他说了很长的一段话,一说完海崖就看着我,脸色一下变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闷油瓶,坐直身体,正色道:“连心蛊不能交给你,这东西逆天转命,太损阴德,哪怕你是自愿的也不行。” 我立刻就懵了,这是什么意思?我和闷油瓶只是来找长生草,找到苗医也仅仅是需要祛除瘴气的药物,为什么会牵扯到蛊术? 刚想问闷油瓶,转念一想,知道他的性子肯定什么也问不出来,干脆直接问海崖:“这个蛊是干什么用的?” “母子连心,可以换命。通常只有母亲才会愿意为了自己的孩子做这种牺牲。”海崖说,“恐怕是知道你的病药石无医,你的朋友才想用这种办法,把他的命格换给你,自己代替你承担你的病痛。”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就去看闷油瓶,他正好抬眼,视线和我一撞,又很快移开,波澜不惊地像是这事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小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深吸一口气,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了,“你不是说,我们只是来找长生草吗?” “哦?你们知道的还挺多。”海崖插话道,“长生草确实罕见,不过不能治病,对病人是没有用的。” “我需要用它救人。”闷油瓶完全忽略了我的问题,淡淡道。 海崖摇摇头,显得有些无奈:“这蛊太毒,你们两个非亲非故,不是两个人一起同意我不会给的,另外连心蛊也很难养,几乎快要灭绝了,我手上的这一对恐怕是现存的最后一对,常年都在休眠之中,要唤醒,也需要长生草做引,没有那么容易。” 说完她一抬头,欣喜道:“婆婆,你醒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一回头,只见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褶皱的老妪站在门口,她太老了,整个人就像干枯的老树,完全没有任何生机,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我几乎不敢相信她就是桑乌婆婆本人,往墙上看了一眼,照片上那个六十多岁的婆婆又的确和她十成十的相似。 桑乌婆婆点点头,用苗语说了一句什么,海崖很快上去扶着她,两人交谈了两句,桑乌婆婆的目光就向我投射过来,似乎有些怜悯。 海崖回头随手一指旁边的两间房道:“你们就住那吧,我奶奶身体不好,我得照顾她,你们俩自便。” 我顾不上她们了,海崖和桑乌婆婆一走,立刻就抓着闷油瓶的领子,咬牙切齿地问他:“小哥,这到底怎么回事?长生草为什么不行?连心蛊又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骗我过来了?” 或许是认为我人已经被掳到这跑不了了,闷油瓶居然罕见地没当锯嘴葫芦,甚至还开了个玩笑:“我以为我暗示过你了。” “什么?” 闷油瓶说:“张海洋来拜访过,我以为你能想到长生草对疾病没有效果,毕竟张家人也会生病。” 这是一回事吗?! 我差点给闷油瓶气晕过去:“你是故意的?” 闷油瓶笑了一下,说:“嗯。” #10 【瓶邪】为什么我兄弟这么难追(10) 我张了张嘴,又合上,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擅自抡起拳头给了闷油瓶一拳。 这点力气对闷油瓶来说不痛不痒,他稍微避让了一下,拳头只在脸颊上留下一道红痕。 发泄过后我平静了些许,别说我打不过闷油瓶,就算打得过也对解决问题没有一点用处。 我算是知道了,胖子说闷油瓶是石头还真的没有说错,这脾气这性格,不是茅坑里的臭石头还能是什么?锤不烂砸不破一意孤行我行我素,十年前十年后,他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一时间我身心俱疲,松开闷油瓶的衣领坐回自己的位置,沉默了好一会才对他道:“小哥,你不能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 闷油瓶不动如山,甚至还喝了一口茶。 我心里暗骂了一声娘,又道:“我知道咱们俩之间不应该计较这么多,但是亲兄弟还得明算账,你这样……我拿什么还?救人归救人,做到上次雷城那个份上也就差不多了,搭上自己算怎么回事?” 闷油瓶摇摇头,我明白他的意思,这小子根本什么都没听进去,只听到我问拿什么还,才示意我不需要。 舍己为人到这个份上,感动中国没他一份奖真是说不过去。 我也喝了口水压了压火气,才继续苦口婆心给闷油瓶讲道理:“小哥,我就一普通人,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我没和你说过假话,我人生的丰富程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吧,我够本了,而且我也不是立马嗝屁,你干嘛这么执着非得治好我的病呢?” 闷油瓶皱了一下眉,可能是见不得我把死字挂在嘴边,手臂一伸就要来按我的脖子,我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怒喝道:“你干嘛?!你给我坐那!不许动!讲不通道理就按晕完事,除了这招你还会不会点别的?” 海崖扒着门框探头:“小点声,我奶奶在休息。” 我连忙给她比了个道歉的手势,她看了闷油瓶一眼,又道:“吃晚饭么?吃的话一人二百,先交钱后做饭。” “……”我短暂的把注意力挪到她身上,“这么贵?” 海崖笑了一下:“不交也行啊,十里八乡就我们一家,你俩这事我看一晚上谈不完,要是想夜里走山路回苗寨那边那随你们。” 我看了看闷油瓶,又对她道:“不用了,我们这就走了。” 穷山恶水出刁民,一连被黑旅店坑了两次,我现在只想带着闷油瓶跑路,长生草也不要了,连心蛊更是想都别想。 正要起身,闷油瓶忽然在我肩膀上一按,一下又把我按回到座位上,老老实实去给海崖交钱,厚厚一沓现金。 海崖数完,挑眉道:“行,一人二百饭钱,加八百住宿,明天还是这个价,不占你们便宜,记得日付。” “……” 还有没有人管管了? 这一打岔,先前的话题显然是聊不起来了,好在闷油瓶似乎放弃了捏我脖子的打算,我一肚子的话憋在心里,也只得先算了,就是不知道他藏了多少私房钱,能在这住几天。 心里又不由生出一点恶毒的想法,希望这一次能榨干他的零花钱,这样以后无论他想去哪里,都得先跟我报备一声才能得到资金支持。 晚饭的规格显然够不上二百块钱的标准,不过有一种腌鱼是在鱼身上抹盐和辣椒,烤至半干时再蒸熟,风味十分独特,海崖手艺挺好,腌鱼咸辣适中,吃着特别新鲜,我一个人干掉了半条。 快吃完的时候,海崖又端着一盘油炸粑粑过来,说是当地特色,请我们尝尝。她给了我一个酸菜馅的,我咬了一口,觉得不太能吃得惯,反手就给了闷油瓶。 闷油瓶倒是不挑,我给了他就吃了,也没嫌弃是我吃剩下的。 另外几个肉馅的倒是还凑活,我和闷油瓶分了分,一人一半吃了,撑的我直打嗝。 吃完以后,海崖过来收拾碗碟,我看她一个女孩子,又要照顾行动不便的奶奶,又要顾着我们这头,尽管交了天价食宿费,也有点不忍心,就去帮她。 洗碗的时候随口闲聊,海崖冷不丁道:“你俩是那种关系吧?” 我一愣,她又道:“不用不好意思,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这种事多正常。” 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我连连摆手:“不是,我俩就是兄弟。” “兄弟?”海崖眼神微妙的看着我,“知道连心蛊这个效果,还要来求蛊,你们……” 我无奈道:“真的是兄弟。” “能换命的兄弟?” “……” 我被她问的哑口无言,招架不住,最后落荒而逃。 现在的小姑娘真不知道平常都在看什么,一个个眼神这么尖,胖子和我朝夕相处,知道我喜欢闷油瓶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甚至于要不是我提起,他一直以为我对闷油瓶都是纯粹的兄弟情。 再加上闷油瓶的态度,我甚至一度以为,这种兄弟情是正常的。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小花和黑瞎子也是直男,他们帮我出谋划策可能更多是觉得有趣,和胖子一样,尽管尊重我,但是无法真正理解。 但是很多事的确就差在这一分理解上。 我感觉自己被孤立了,孤军奋战,尤其是闷油瓶,如果他能干干脆脆地拒绝我,甚至表现出一丝半点的厌恶,或许我都愿意及时止损。 但是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闷油瓶没做错什么,也没说错什么,我和他还有胖子之间的感情不是简简单单一句兄弟情就能概括的,说句玩笑话,今天哪怕是胖子来跟我表白,我也不可能指着鼻子让他滚。 然而也正是这种不对等的状况,才真正让我感到力不从心,因为从始至终,或许闷油瓶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兄弟关系对我和对他,都是一个足够宽广的安全区。 因此海崖从女性视角对我和闷油瓶关系做出的推测反而显得弥足珍贵起来。这代表至少在外人看来,我和闷油瓶是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的,无疑是给我打了一剂强心针。 我搓了搓有些发烫的脸,先去冲了个凉水澡,然后在栏杆旁边找到闷油瓶。整个天地连成一片,山脚下是西江苗寨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汇聚成一片,闷油瓶正看着这片灯海出神。 “小哥。” 我跟他打了声招呼,坐在了走廊边缘,两条腿从栏杆中间悬空出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也坐下来。 这个姿势太放松了,闷油瓶可能是不习惯,迟疑了一下,才盘腿坐下,像个广场上练气功的老大爷。 山野之间是完全漆黑的,夏末的夜风凉爽而舒适,这座吊脚楼像是被俗世遗忘,隐没于莽莽丛林之中,除了虫鸣声,寂静的像是与世隔绝,特别适合谈心。 我理了理思路,事到临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小哥,关于这个蛊,你还有没有别的想法?” 闷油瓶转头看我,我犹豫道:“换命……你是怎么想的?你真的是愿意为兄弟或者朋友做到这个份上的吗?” 他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点点头,这个结果仍然在我预料之内,我没有太失望,紧接着对他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怕死?或者根本就是在求死?你说你只救想活的人,但是你在违背自己的行为准则,你有没有想过原因?” 闷油瓶眼神一下严厉起来,像个守旧又古板的老人:“别说这种话,不吉利……吴邪,你的病还有救,不要这么悲观。” 我叹了一口气:“我举个——举个不是很恰当的例子,如果胖子和我是一样的处境,他告诉你,这辈子活够本了,有你这样一个兄弟值了,大不了三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铁三角到地下去还能再续前缘,让你看开点……你会抓着他来换命,还是按照他的愿望安安稳稳送走他最后一程?” 闷油瓶罕见的一愣,我根本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小哥,我和胖子一样,这辈子没什么遗憾,我不怕死,既然这样,‘想让吴邪活着’这个念头,其实是你的愿望,不是我的,你不是因为我想活所以救我,而是在完成自己的愿望,你害怕我死,所以拼命也要留下我。” 我深吸一口气,直视闷油瓶:“我确实对你有执念,但是扪心自问,小哥,你对我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执念?” 闷油瓶这下不说话了,他冷着一张脸,眼神里还有点茫然,估计是没想到我抓了他的痛脚。唰一下起身,扭头就走。 我不由笑了一下,畅所欲言的感觉很痛快,一下就报了之前他用吊桥效应和慕强心理堵的我无话可说的仇。 我追着他的背影道:“等我死了,过两年胖子也得下去陪我,两个人还能热闹热闹,你现在要留着我,胖子年纪也不小了,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也不顾胖子的意思给他续命吗?” 闷油瓶脚步踉跄了一下,没回头,只冷冷道:“早点休息。”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狼狈逃跑,我抱着柱子笑的快喘不上气,好一会才平复呼吸,爬起来去睡觉。 * 心事算是解决了一半,这一觉睡得异常舒服。只是半梦半醒之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梦到了鬼压床,有人死死将我压在床上,喉咙完全被扼住,紧接着手臂上传来一阵皮肉绽开的剧痛。 我喘不上气,从梦魇中惊醒,就见月光下海崖面无表情的在我的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正在收集流淌出的血液。 她力气大的不像正常人,我喊不出声,只能下意识的挣扎着去踹旁边的墙壁。 海崖一只手不能完全用力,给我钻了空子,木质的吊脚楼隔音效果非常差,几乎是在我踹墙的同时,她眼神一变,当机立断直接踹开窗户钻了出去,下一秒闷油瓶破门而入,眼神往我身上一扫,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甚至来不及说一个字,紧随其后就跟着海崖从窗户飞了出去。 我按着伤口从床上翻下来,正要追上去看看情况,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幽灵般的声音。 “你的肺不好,山间瘴气重,留在这吧。” 我一回头,发现居然是桑乌婆婆。 “跟我来。”她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海崖和闷油瓶的速度都极快,我没有夜视能力,他们扎进山林里这短短片刻,我已经看不到任何痕迹了。 桑乌婆婆替我包扎了手臂上的伤口,用枯树一般喑哑的嗓子淡淡道:“张家族长是拿你做药引,我只救你这一次,出去了尽量躲着他吧。” 我按了按伤口,长出一口气。 “我知道。”我郑重道,“子蛊张海崖已经给他吃下去了,婆婆,我是来求母蛊的。” #11 【瓶邪】为什么我兄弟这么难追(11) “……” 似乎是被这句话惊着了,过了好一会,桑乌婆婆才难以置信道:“……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子蛊已经给小哥吃下去了,婆婆,我是来求母蛊的。” “子蛊在海崖手上,你们……” 我看老人一副惊吓过度快厥过去的模样,心里念了声佛号,感觉十分对不住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还得被这么骗一回,确实十分不厚道。 这个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环套一环,我和张海崖联手,几乎把身边亲近的人全都骗了。 “子蛊掺在晚饭里给小哥吃了。”我道,“这蛊不怕张家的麒麟血,距离发作时间没多久了,您看要不先把母蛊给我,我再和您解释?” 桑乌婆婆又是一惊,干巴巴的嗓音挤出来一声怒喝:“胡闹!”紧接着就喘不上气来。 张海崖估计是预料到这个局面,离开之前温了一壶蜂蜜水,还留了速效救心丸,我赶紧给她倒了一杯,老人端着杯子喝了一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沉思。 我没有打扰她,过了好一会,桑乌婆婆才摇摇头道,“我不能给你,海崖想救你,我以为这孩子不会下这么狠的手,但是既然已经做了,你赶紧走吧。有善心是好事,但是不可养虎为患。” 我一听就知道,桑乌婆婆还拧巴着,以为我烂好心,以德报怨要救一个想要我命的人,顿时哭笑不得。 不过倒也不怪她想歪。 蛊虫自从出现以来就是害人用的,连心蛊也不例外,它本身的确是一种毒蛊,然而和张家的麒麟血脉结合,两相抗衡,会产生一种独特的效果——抑制失魂症的发作,代价则是需要有一个人种下母蛊。 “不不。”我连忙摆手道,“您想差了,这是我和张海崖商量好的,事实上从一开始,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求取母蛊。” 想了想,我又道:“您给张海崖也吃过这种蛊,想必也了解一些张家的事情,张海崖是外家人,血脉不纯,受失魂症影响相对还要小一些,但是我的朋友是张家族长,我认识他十多年来,知道他发作的失魂症次数就有三次。” “张海崖是您的家人,您收养她,并且抚养她长大,感情深厚,所以愿意为她治疗失魂症。”我认真道,“我对我的朋友是一样的。” “实不相瞒,正是因为知道这蛊有副作用,我怕他不同意,才和张海崖联手设了局引诱他来。” 桑乌婆婆估计听的快懵了,一时半会转不过弯来,我给了她一点时间,坐着喝茶,顺便摆弄了一下手机的摄像头,在微信上找到张海崖,点进去设置了特关。 消息界面空空荡荡一片沉寂,显然是还没到地方。 我不担心她。 虽然追人的是闷油瓶,不过要在山林里打游击,张海崖占着从小在这长大熟悉地形的先天优势,何况还是夜间,闷油瓶再怎么牛逼,也得打个折扣。 在被抓到之前,张海崖应该足够找到她需要的东西。 一碗茶喝完,桑乌婆婆问我:“你和海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几个月前。”我道。 说来也巧,张家的族谱一直是我在修,之后启动的寻找张家人计划里,但凡是能联系上的张家人,都默契的选择了先给我写信。 张家在上世纪分崩离析,大部分分家化整为零,迁徙到全国各个地区蛰伏下来,其中有一批张家人就迁入了苗族聚居区,这也是为什么建国后登记户口的时候,苗族人取汉名时张姓占了相当一部分比重的原因。 我和胖子是前几个月收到张海崖来信的,这小姑娘的年纪是实打实的二十来岁,写信风格却像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展信佳,听闻吴邪博闻强记,智周万物,悉世事如红炉点雪,常于族长侧,笙磬同音,我当踏月而来,与君一会。” 胖子看过也就算了,他对张家这些事儿都不怎么感兴趣,不过信是直接寄到我手上的,我一摸就知道不对,这纸是特制的带夹层的信纸。 张海崖真正的目的,是跟我借麒麟血。 她简单和我解释了原因,我这才知道还有这样一种奇特的蛊,当时就想带闷油瓶来,只是被雷城一行耽搁了,加上也没有合适的理由,迟迟没能成行。 给闷油瓶的表白是一个合适的契机,我将计就计,在他可能查阅的张家古籍上做了些手脚,终于把人骗过来了。 也得亏他对我不设防,又被我的病情乱了心神,否则这么粗糙简陋的套,一眼就能被看穿。 关心则乱,这么容易就能被我骗进来,也不知道为什么闷油瓶死咬着对我没想法不松口。 我稍微发散了一下思维,又被桑乌婆婆的问题拉回来。 “你知道我的年纪吗?” 我立马回神:“知道,张海崖跟我提过,您今年67。” 桑乌婆婆点点头:“你看我像这个岁数的人吗?” 当然不像。 苗族老人常年劳作,肯定比不上城市里的老太太会保养显年轻,我妈也是快70的人了,看着还像五十多岁,但是桑乌婆婆的这种老态完全不一样,像是一棵已经活了成千上万的老树,从内里被完全掏空成枯树,整个人油尽灯枯。 连心蛊的两只蛊虫一体双生,母子连心,母蛊会攫取宿主的生命力用以供养子蛊,一直持续到宿主死亡。 桑乌婆婆的身体就是前车之鉴。 我摇摇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所有的情况我都知道,张海崖全部告诉我了。” 比起闷油瓶,张海崖是幸运的,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桑乌婆婆捡到,成全人生的瑰宝,这种亲情,还有长辈对晚辈的舐犊之情,对于张家人来说太难得,也太珍贵。 手机的特别提示响了一下,是张海崖,我和胖子闷油瓶下斗都是蓝牙交流,不过这地方还没有偏远到那个程度,信号勉强稳定,张海崖就开了个视频,更直观一些。 “我快到了。” 她快速地奔跑在山林间,像一只灵巧的羚羊。尽管不是在张家的教育体系下长大,她身上仍然保留着张家人最显著的特征。 桑乌婆婆听到声音愣了一下:“海崖?” 奔跑中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张海崖冲着镜头一挥手,笑道:“婆婆,我去给你采长生草。” 桑乌婆婆眼中露出一丝愕然的光:“快回来!谁让你去的!你不要命了!你不是说引开张家族长就回来吗!” 张海崖举起手中的血袋,视线往我身上一扫,大笑道:“没事!我弄到麒麟血了!” 她拿着手机向外一晃,往前百米就是深不见底的陡峭悬崖,月光皎然,激流拍岸,白水河涛涛浪涌之声不绝于耳。 我笑道:“小哥还没追上你吗?” 她拢了一下鬓边的头发,表情一僵:“别说了,追了我八条街,刚甩开一点,不过族长认路,估计很快就能赶上来。” 我道:“小心点。” 她比了个OK的手势,正好跑到悬崖边缘,暂时收了手机,屏幕立刻一黑。 桑乌婆婆捂着胸口,一下栽进座位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我一看坏了,赶紧给她喂了速效救心丸,抚胸拍背好一会,她才慢慢回过神来,看了看我手臂上的伤口,显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你们……”她哆嗦着嘴唇说道。 我跟她道了个歉,安抚道:“您放心吧,有麒麟血,出不了什么乱子,而且小哥也在呢。” 等了十几分钟,屏幕再次亮起。 张海崖已经钻进了山体的裂隙里,她开了手电,这个空间只有十多个平米,非常逼仄,背后的山岩上有简单的人工雕琢痕迹。 崖葬耗费人力物力,这一小间墓室已经算得上非常高标准的了。 棺椁是木质的,光线太暗,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木头。 张海崖没有急着开馆,谨慎的绕着墓室走了一圈,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两窝尸蟞,不过她运气挺好,没发现尸蟞王,这几只小喽啰撒点血就疯了一样往外逃窜。 “麒麟血是真的好用。”她感慨了一句。 我笑了一下,刚要随口说点什么,就见她身后从天而降一道黑影,下意识喊道:“小心!” 张海崖反射神经也是一等一的好,至少能完爆我,但是她快,那黑影比她更快,几乎是刚往旁边让出一步,黑影已经从背后将她死死按在地上,再一抬头,屏幕里出现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 靠,闷油瓶也太他娘的快了。 张海崖痛呼了一声,闷油瓶冷冷道:“你想用吴邪的血做什么?” 张海崖骂道:“他娘的能不能讲点道理,你要的连心蛊子蛊已经在你肚子里了,我就来弄点你们不要的长生草,打打杀杀干什么?!没看到棺材里的主要起尸了吗!” 我赶紧趁机插了一句:“小哥!你先把人放开,是友军!回来再跟你解释!你们背后的棺材板要按不住了!” “……” 为了驱虫,张海崖把我的血绕着棺材洒了一周,可能是血气刺激,里头那位拼命踹着棺材板要出来。 闷油瓶冷着脸站起来,行云流水地撬棺,棺材掀开的那一瞬间,里头蹦出来个烂的只剩骨架的粽子,被闷油瓶一手捏头一手捏脖子,随手拧断了脖子扔在一边。 ……可能是史上死的最憋屈的粽子。 张海崖这才捂着脖子站起来,咳嗽了两声,心有余悸道:“头一回见烂成骨头架子还能起尸的,一点血气都有这个效果,看来道上传的的小佛爷下斗必起尸不是空穴来风啊……” “……” 这话题我不爱聊,就道:“摘完草就赶紧回来吧。” 然后把视频掐了。 #12 【瓶邪】为什么我兄弟这么难追(12) 桑乌婆婆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良久,她道:“海崖第一次失忆的时候……恰好是在山上采药,她找不到回家的路,还从山上滚了下去,寨子里所有人都去找她,找了三天才找到,天又下了大雨,找到她的时候,她发着高烧,浑身都是伤口,回来以后养了很久才好……” 说着她沉沉叹了口气。 我心里一动,问她:“您知道张家人的体质吗?” 桑乌婆婆迟疑了一下:“他们是不是会活很长……” 我点点头:“所以我觉得您应该能理解,这个蛊……母蛊死亡之后,子蛊已经和宿主形成长期稳定的和谐共生关系,等于治愈了失忆症,但是取出子蛊,失魂症会最后再复发一次。” “……这对张家人来说,是能够选择自己命运的一个机会。” 桑乌婆婆做了和我一样的选择,这或许是每一个爱上张家人的普通人的宿命。 我们肯定不能长久的陪伴在他们身边,但是至少在活着的时候,要给他们留下一些什么。 母蛊的代价看似残忍,对我来说,对桑乌婆婆来说,却是馈赠。 又沉默了许久,桑乌婆婆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拧开手腕上一个葫芦样的银饰,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拇指指节大小的黑色丸子递给我。 “直接含服。”她嘱咐道,“蛊虫会进入你的大脑,会疼几天,等到母蛊找到适合停留的地方就会停止。”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将母蛊送进了口中。 蛊丸外层是用一种不知名的草药泥密封的,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几乎入口即化,立刻一股又辣又酸又咸又苦的味道就弥漫了整个口腔,五味陈杂,紧接着这股液体又流进喉咙。 和当年误打误撞吃的麒麟竭不遑多让。 我强忍着咳嗽的冲动,只感觉外层的封泥化开以后,一只毛茸茸的八爪虫在口腔里苏醒,一路向深处爬行,然后向上钻进大脑。 生吞活虫的毛骨悚然的感觉持续了不到一秒,脑袋里嗡的一声剧痛炸开,我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直接给疼晕了过去。 * 再一次有意识的时候,我是被一股又酸又臭的味道熏醒的。 这味道杀伤力极大,迷迷糊糊中我以为是谁家在煮屎,爬起来就踹门出去,想让煮屎的人讲点公德心。 “你醒了?”张海崖从厨房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客厅墙上悬挂的日历,“睡了两天,还挺快。” 我揉了揉太阳穴,母蛊几乎没什么后遗症,从清醒的那一刻起疼痛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托福。”我捏着鼻子道,“死人都能给你熏醒了。” 张海崖笑起来:“长生草毕竟是从尸体上长出来的,要炮制肯定会有点味道。” 套是给闷油瓶下了,但是实际上我也没真正见过长生草,这东西功效逆天,听上去和唐僧肉也没差多少,我有点好奇,拿了张海崖剩下的仔细看了看。 是一种伞状的团块样植物,有点像姜,或者蘑菇。 “这长得也不像草啊。”我道。 张海崖过滤了药渣,端着一小碗漆黑的药汤刚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笑道:“长生草,又名独活。” 独活? 我随便查了一下,原本不抱希望,没想到百度一下居然还真的有结果。 独活是一种中药,可以祛风除湿,通痹止痛。 不过考虑到这东西是从棺材里采回来的,或许此独活非彼独活,只是取了一样的名字而已,又或者是独活的什么变异品种。 我咀嚼了两遍这个名字,长生草和独活,似乎隐隐暗示着什么。 不过这和我没有关系了,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饿得头晕眼花,在厨房翻了翻,没找到什么能吃的速食品,只有阴干的腊肠腌鱼,最后还是拿了两个油炸粑粑,先凑合吃吃,等晚饭再说,张海崖收了天价食宿费,不接受点菜可说不过去。 我啃着粑粑溜达出去,在吊脚楼外面的走廊上找到闷油瓶。 可能是长生草的味道杀伤力太大了,连闷油瓶都在外面躲清净,我在栏杆上一撑,翻身跳坐上去,正好比他高了半个身位,顺手把剩下的一个粑粑递给他。 闷油瓶看了看,没接,问:“酸菜馅的?” “……” 我讪讪收回手,秒速认怂:“我可以解释。” 他抬头看我,一半身体隐没于吊脚楼檐下的阴影里,眼神很淡,没有指责,也没有被欺骗后的愤怒,就是认认真真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这个蛊……”我斟酌着措辞,“是张海崖告诉我的,你不太上心张家的事,才被我钻了空子。” “主要也是很巧。”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看到一些张家的档案,知道你在这一带活动过,长生草的事情我也知道,最巧的就是张海崖居然也生活在这里,所以……” 南疆,小张哥,长生草,张海崖,寻找张家人计划,连心蛊。 许多个巧合连成一串,重重迷雾之中陷阱早已布下,闷油瓶离开医院去找能救我命的办法的那几天,就在逐步往这个圈套里走。 闷油瓶露出一个茫然的神色,可能已经在怀疑人生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以局外人的身份在俯瞰芸芸众生,给我下的套一个接一个,可能从来没想过还有被我设局反骗的一次,而且一骗就骗了个这么大的。 “你是太着急了,被骗了也很正常,人嘛,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我没什么诚意地安慰了一下闷油瓶。 “……” 我被闷油瓶看的背后一凉,赶紧换了个话题:“小哥,前几天晚上问你的事情,关于我和胖子的区别……你有考虑过吗?” 闷油瓶一愣,继而撇开视线不再看我。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淡淡道:“我不知道。” 不过这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至少闷油瓶愿意给我回应了。 我呼出一口气,决定最后努力一把。 “连心蛊可以抑制失魂症。”我认真道,“等我死了,如果你觉得记得这些事情太痛苦了,也可以来找张海崖取出子蛊,忘掉我……和胖子,就当这些年经历的这些事不存在。这样长生和失忆都不会再是我们之间的阻碍,既然如此,小哥,现在我说喜欢你……你能接受吗?” 说完以后,我感觉多日以来压在心里的负担一下就没了,特别轻松。 胖子真的是情感大师,我想到他之前和我说过的那段话:感情这东西,和赚钱他妈是一样的,人做生意有亏本,就会破产,感情破产了就得有人补进去,我就是这个填坑的,我填完了坑,她就能继续爱人。万一到时候她能喜欢我呢,那不就是两情相悦了么?在人生路上你要是遇到了一个人,你看着喜欢,你也知道她要什么,你有,你给不给? 给啊,当然给。我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或许失忆和长生都是闷油瓶的借口,但是追人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他说了他想要,那我就给他,或许就成功了呢? 何况能解决失忆的问题,对闷油瓶来说,意义也远大于任何事情,因为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被张家人诅咒一般的宿命困扰。 闷油瓶垂眼思考了一会,却问了我另外一个问题:“你生病是假的?” “都是真的。喜欢你是真的,表白是真的,肺炎是真的,肺纤维化也是真的。”我无奈道,“不过高烧确实是我故意的,本来打算进了医院找医生做一份假病历,没想到真的查出来生病了……倒是省了作假的功夫。” 闷油瓶脸上又出现了茫然的神色:“那你的病……怎么办?”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栏杆上跳下来:“只是早期,而且还是轻症,对现代医学有点信心,OK?我跟你保证,以后戒烟戒酒早睡早起,规律作息开始养生,再活个十年八年的不成问题。” 事已至此,闷油瓶的避而不答已经给了我明确的答案,有些事情不必要说破,这个结局也算在我的预期内,虽然不可能一点失望都没有,但是感情这种事,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人生三大错觉之首不就是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只不过我表白过也追过了,尽我所能,能想到的办法都用过了,差不多也可以收手了。退一万步讲,至少在我和胖子活着的这几十年,闷油瓶肯定是和我们在一起的,这已经比大多数表白失败求而不得的人好了太多了。 我得知足。 我和闷油瓶,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是生死相托过命之交,可共患难也可共富贵。 这种感情可以是爱情,也可以不是爱情,相较于爱情多一分默契少一分暧昧。只是既然闷油瓶不愿意在关系上有所转变,那也没有必要强迫他,现在这样也很好。 我推门进去,屋里屋外像是两个世界,眼睛被长生草的味道刺激出纯粹的生理性泪水。 张海崖端着空了的药碗出来,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默默给了我一张纸巾。 我的一辈子这么短,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吧。 #13 【瓶邪】为什么我兄弟这么难追(13) 其实想通了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我和闷油瓶从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相处方式没有任何改变,也并不会尴尬。 变的只有我,然而将一切放下之后我也轻松了不少,甚至我还想过,年轻人谈恋爱的方式并不适合我们,如果闷油瓶真的和我在一起了,仍然不会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不管怎么样都是搭伙过日子,胖子说的对,退一步海阔天空,放过自己会快乐很多。 我看着窗户外面的群山出神,决定回去以后就给胖子颁一个倒斗界心理疏导大师的奖。 难得出来一趟,此间事了,我和闷油瓶也没有急着回去,在张海崖的邀请之下又在苗寨逗留了一段时间,权当度假,另外也是观察一下长生草的药效。 不过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被我骗,心有不甘,我注意到闷油瓶时不时就会将目光投射到我身上,若有所思,等我回望过去的时候又会欲盖弥彰的移开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乌婆婆的身体是被母蛊拖垮的,本身倒没什么大病,只是年纪上去了,心脏有点不太舒服,张海崖一连七天用长生草混着其他我叫不上名字的黑乎乎的草药熬成药汤给桑乌婆婆喝,老人的气色眼看着就好了不少。 不过母蛊种下太久,张海崖自己并没有继承到麒麟血,一直到前段时间和我搭上线,中间耽搁了将近二十年,长生草也仅仅只是缓解了母蛊对桑乌婆婆身体的亏空,要补回来并不容易,后续还需要好好调养。 张海崖倒是很满足,对我道:“母蛊是根源,解决了这个其他都好办,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我道不用。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我给他麒麟血,她配合我演戏,两不亏欠。 张海崖却笑了一下,说:“还有一件事得拜托你。” 没等我答应,她就翻出一封信交给我。 “我和我奶奶商量过了。”张海崖看着我,认真道,“最好的结果是长生草和母蛊刚好互相抵消,她还是陪不了我太久,奶奶希望我在她走之后能忘掉她,以后去过自己的生活。” 我捏着手里的信封:“那这是……?” 张海崖道:“张家人有一种特性,每一次失忆过后都会被指引去找到自己需要见到的人,这是我写给失忆之后的自己的一封信,交给你保管,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我哑然,这些张家人都是怎么回事,闷油瓶张海洋张海崖,似乎每一个我见过的预见到自己即将“死亡”的张家人都会习惯性地给我托付后事,我脸上难道挂着张家人善后处的牌子吗? 以前那是形势不好,现在大家都安安稳稳过日子,这种张家内政难道不应该交给闷油瓶处理吗,我越俎代庖算是怎么回事? 张海崖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用眼神示意我往后看,然后飞快的溜了。 我一回头,发现闷油瓶就跟背后灵一样悄无声息的站着,也不知道偷听了多久。 我尴尬地打了声招呼:“小哥。” 闷油瓶认真问我:“母蛊怎么回事?” 我啊了一声,心说完犊子了,之前也没告诉闷油瓶母蛊的副作用,光告诉他连心蛊能治失忆了,他冷不丁问起来,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也没什么。”我抓了一下头发,避开他过于犀利的眼神,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把张海崖的信反手交给他,换了个话题。 “张海崖也是张家人,你关心一下小张们的生活需求。”我把张海崖的信塞给闷油瓶,“我就不插手了。” 闷油瓶捏着信纸,不依不饶地追问道:“张海崖的奶奶也种了母蛊?” 这个是瞒不过去的,我只好点点头,注意到闷油瓶的手指一下攥紧,好好一张信纸也被他弄坏了。 他紧紧地盯着我:“吴邪,你……” 我低头把他的手指掰开,玩笑道:“张海崖选择了遗忘,小哥,以后我……和胖子死了,你选什么?” 虽然我把选择的自由交给了闷油瓶,不过说实话,我对他会怎么选非常好奇,雷城之后死亡如影随形,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些以前我不愿意去深想的东西,变成了触手可及的未来。 我等了好一会,闷油瓶却像是一下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都要融进山风里散去,心思完全不在人世间,眼睛里也全是茫然。 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思虑很重,我看在眼里却没放在心上,只以为身经百战的老油条第一次被骗,面子上还有点过不去,现在看来却不像这样。 不过闷油瓶在想什么,其实我也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要安慰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拍拍他的肩膀,给他兄弟间的支持,另外盘算着等一会有空了咨询一下胖子。 胖子的思维一向直来直往,解决我和闷油瓶这种心思多的人的心结,简直一解一个准。 这天晚上睡到半夜,我被尿憋醒,迷迷糊糊间爬起来想去上厕所,一睁眼就看到床边坐了个黑影,吓了一跳,下意识就一脚踹了过去。 脚踝刚被黑影捏住的瞬间我就意识到是谁,打开灯一看,果然是闷油瓶。 “小哥?”我道,“你怎么在这?” 我看了一眼时间,半夜三点,窗户外面天色是全黑的,闷油瓶不知道在我这坐了多久了。 我打了个哈欠,就听闷油瓶道:“吴邪,我们谈谈。” 谈啥? 从睡梦里醒来脑子还不是很清楚,我做了一个事后想起来非常傻逼的决定:“行,行,谈啥都行,等我放个水回来再说。” 厕所在院子里,我吹了一圈冷风,脑子终于清醒了,但是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闷油瓶大晚上不睡觉来爬我的床,还说要谈谈,到底是想谈什么。 又一想上一次也是半夜被从病床上二话不说薅下来的,一瞬间我脑子里的想法就全跑偏了。 紧急给胖子发了条微信商量对策,没有回信,完全指望不上,不过这个时间点胖子想必正睡得和猪一样,也算正常。 我叹了一口气,单枪匹马回去面对我这一生的终极BOSS。 * 终极BOSS问了我一个问题。 吴邪,你想要爱情吗? 我刚坐稳,一下又被这个问题炸的跳起来,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BOSS又问了一次,我咽了一下口水,意识到他在等我的答案,身体本能先于大脑点了点头。 终极BOSS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我现在给你,算不算晚? 我一下就愣住了。 失败了太多次,在我几乎不抱希望想要放弃的时候,这个从天而降的馅饼砸的我头破血流,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怀疑。 闷油瓶又不傻,虽然我们两个谁也没说破,但是他看过桑乌婆婆应该也能猜到连心蛊的副作用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想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小哥,你不用这样,这年头不流行以身相许了。” 闷油瓶摇了摇头,默默道:“你是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想给你最好的。” 我有点茫然的看着他,这句话在我表白的当天晚上闷油瓶就说过了,而且是被拿来当拒绝的理由。 “爱情应当是对等的。”他认真道,“我以为我对你不是这样的想法,既然这样,那我不能答应你。” 我隐约有点明白闷油瓶的意思了。 在闷油瓶心理或许有一个计数条,我给他100%兄弟情,他就回馈给我等值的兄弟情,我和胖子拿他当家人,给他100%的亲情,他就也给我们同等的亲情。 但是现在我要给他爱情了,他一琢磨,发现自己只能给我80%了,和100%还差一点,这不是等价的,按照他的理论,这种残次品就不能给我。 我有点好笑,问他:“谁教你的歪门邪道?感情这东西是能衡量的吗?而且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完美主义者?” “……我想过。”他道,“如果我母亲还活着,我也想给她最好的。” 我脑袋里嗡的一下,像是被重锤砸过。 我意识到我错了,我以为闷油瓶不在乎,其实正好相反,他将我的位置摆到了和白玛一样的高度,珍而重之,反而畏手畏脚,不敢妄动。 但是三天太短了,真的太短了,白玛只给了他一颗心,却没有教他如何对待人世间千万种纷繁复杂的感情。 我感觉眼睛有点酸,“那你怎么突然想开了?” “我想让你活着。”闷油瓶道,“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爱情,但是你觉得是,而且你想要,那我想试试给你。” 闷油瓶似乎有些底气不足,低头去看自己摊开的手掌,双手打开又合上,像是想握住什么东西。 “胖子也很重要,但是你们两个不一样。”他解释道,“吴邪,你问过我是不是也愿意代替胖子去守护终极,这个假设没有意义,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不会改变,你……” 闷油瓶从来没有这样向任何人直白的剖析过自己的心迹,但是他没说完的话,我明白了。 我的人生因为这些事情完全不一样了,代替我守门的是闷油瓶,接闷油瓶出来的是我,互为因果的两件事成就了我和闷油瓶牢不可破的联系,也是我在前二十年的人生里完全没有想象到的只属于我和他的未来,没有任何人可以插足。 哪怕我用死亡选择题去问他,我和胖子同时掉水里他先救谁,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闷油瓶完全可以一手拎一个一起救上来,或者更大可能性是他根本不会让我和胖子陷入这种危险的境地里。 闷油瓶给我的根本不是爱情,而是把所有能给的,他分得清分不清的所有感情一股脑塞给我了,随我处置。 因为我想要,所以他全部给我,让我在里面任意挑选自己想要的那一种。 我可能一开始追人就用错了方法,我和闷油瓶根本不是爱或者不爱的问题,而是闷油瓶愿不愿意的问题。 我按了按鼻子,对他道:“可是小哥,我活不了多久了。” “我会记得。”他想了想,居然用先前我给他的答案回答了我,“只争朝夕。” 这他妈圣人也忍不住啊。 我弹起来扑到他怀里,闷油瓶稳稳搂住我的腰,我听到他语带犹豫地问我:“吴邪,我是不是应该亲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拽着闷油瓶的领子,把他按在床上,一口啃了下去。 #14 【瓶邪】为什么我兄弟这么难追(14) 第二天早上我才看到胖子的回复。 他问我有事没有,是不是小哥识破了我的计谋,要杀人灭口,需不需要救驾。 我让他滚蛋,等他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想了想,我和闷油瓶的事还是需要往外通传一下的,胖子是个很好的窗口,就告诉他:我和小哥在一起了。 胖子沉默了几分钟,发过来一条语音,鬼哭狼嚎道:你俩成了?真成了?卧槽?你俩内部消化那胖爷怎么办?铁三角他妈的劈叉了啊? 我笑骂了一句:小哥都和我在一起了,你行不行啊,老板娘追这么久了还没点消息。 胖子被戳到痛脚,一下噤声了。之前是他嘲笑我没有性生活,四十岁还是个雏,现在我可以反过去嘲笑他是个单身狗了。 我和闷油瓶向张海崖道别,天价食宿费她没有退,不过给我们捎了很多苗族特色的腌菜腊肉,塞满了后备箱,并且欢迎我们下次再来。 我拒绝了,作为交换,把张海客和小花的联系方式给她,让她以后有困难找这两个人,我和闷油瓶是没有多少血给她吸了。 回到福建又花了三四天的时间,我和闷油瓶先去市区把车退了,然后采购了一些东西,又做了复查,病情暂时稳定,医嘱也就没有改变,只是多开了几个月的药,免得从村子里来市区不方便。 不过因为我们两个人都不在家,胖子一个人住着也很没意思,已经在老板娘那乐不思蜀大半个月了。 知道我们已经到了雨村,胖子在群里说他晚几天再回来,把空间全部留给我们。 闷油瓶正在归置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好,最后他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管油,和一盒套,默默地看着我,示意我解释一下。 东西是我趁他不注意悄悄塞进去的,捅破窗户纸那天晚上,只是简单亲了一下,什么都没发生。 而一路上闷油瓶对肢体接触并不排斥,在他的放纵之下,我渐渐开始觉得不满足起来,脑子里也有了点别的想法。 但是直接被抓包……狗日的,这怎么弄的好像我很急色一样。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总不至于我告诉他,我想拿这玩意儿吹气球,我轻咳了一声:“……小哥,可以吗?” 闷油瓶思考了两秒,眼神有些复杂,像是不忍心拱我这颗自己凑上去的白菜,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今晚?” “……嗯。” * 他答应了,我反而怂了。 闷油瓶四平八稳看不出什么异象,吃过饭还陪我看了半小时新闻,然后安顿好家里的鸡和狗子,正好九点钟,自觉的去浴室洗澡。 我紧张的手心冒汗,想抽根烟,发现全被扔了,又给胖子发消息,换来他不客气的嘲笑,暗骂了一声娘,我找了部片子出来看,打算找找感觉。 闷油瓶洗的是战斗澡,不到十分钟就出来,我的片子还没进入正题,被他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吓得半条命都没了。 闷油瓶视线在手机屏幕上一扫,不动声色道:“去洗。” 我深吸一口气,抓起新买的润滑剂就进了浴室。马上都要真刀真枪地干了,现在害羞有个屁用,不如想想闷油瓶这个百年老处男有没有相关知识储备,别等一会他提枪上阵不知道往哪捅,那就有意思了,我要是绷不住笑了,估计会给他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很快洗了个澡之后,我挤了一大泡润滑剂在手指上,试探着往自己的括约肌上抹。 我和闷油瓶都是第一次,提前做点准备工作非常有必要,只不过自己给自己做扩张这事儿实在有些突破我的心里底线。 以前想着闷油瓶弄的时候顶多也就是自己撸一次,根本没用过后面,异物进入的感觉非常奇怪,尽管是自己的手指,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适。 我没什么经验,一开始想着把润滑剂涂进去就差不多了,两根手指塞不进去,还咬咬牙硬捅了进去,陌生的胀痛感激的我嗷了一嗓子,眼前一黑,差点一佛升天二佛出窍。 闷油瓶敲了敲门:“吴邪?” 我嘶了一声,赶紧道:“我没事!小哥你等我会儿!” 闷油瓶信了,然后走了。 我咬咬牙,进都进来了,干脆把前戏做到位,一会出去了能少受不少罪。 我试着用手指反复进出抽插,润滑剂抹的不少,一开始的胀痛过后,渐渐习惯了身体里的异物。 肠壁的高温化开了水剂,顺着手指和内壁不能完全贴合的缝隙流了出来,很快股间连带着整个会阴部位都变成湿哒哒的一片,像是已经被闷油瓶内射了一次。 闷油瓶。 我脑子里一炸,呼吸陡然灼烧起来。 我幻想着闷油瓶推开大门进来,看到我浑身赤裸双腿大开的样子,二话不说地就将我压在洗手台上挺身进入。 性幻想一旦有了具体的对象,快感几乎是成倍的往上翻,浴室里开始充斥着咕啾咕啾的水声,我喘着粗气靠在墙上,手指在后穴里进进出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前列腺的位置,同时另一只手摸到硬起来的前端,前后一起动作起来,将自己送上第一次高潮。 出去的时候我腿软的几乎走不动路,前后一起高潮的消耗太大,我从来没玩过这么刺激的,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后面已经被我自己完全操开了,一会会容易很多。 闷油瓶在床上等我,什么也没穿,浑身赤裸,身下一团仍然蛰伏着,他看到我的样子,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吴邪……” 我上床去跨坐在他的腰上,俯身去吻他,把他后面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之前在路上,我们所有的肢体接触就是牵手,拥抱,接吻,接吻也接的相当清淡。闷油瓶是不会主动的,我害怕他不适应,每次亲吻都是很简单的唇瓣相贴,停留不到三秒钟就会分开。 但是现在我迫切的想要更多的和他交融在一起,勾着他的舌头不断舔舐他的整个口腔。 闷油瓶被动而生涩的回应,一只手按在我的脑后,我一个激灵,差点以为他受不了这么刺激的要按晕我,结果他只是揉了揉我的头发,示意我可以继续,另一只手则揽在我的腰上,轻缓柔和的抚摸我的脊背。 似乎比起大尺度的感官刺激,他更喜欢拥抱我。 一场激吻暂时解了我的饥渴,暂时分开之后,我抵在闷油瓶肩上,缓缓出了口长气。 我用自己已经硬起来的下身蹭了蹭闷油瓶的,问他:“小哥,还行吗?” 闷油瓶认真想了想,点头。 其实开始之前我一直有点怕他没反应,禁欲这么久,一下子要开荤,闷油瓶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又是变态一样的强悍,可能会非常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因为这个,我甚至还想过,要不就这么和他谈一辈子柏拉图恋爱也可以,大不了以后我们俩互相用手解决一下。 不过目前为止他适应良好,或许可以试试继续下去。 我注意到他胸膛的皮肤上开始出现一些墨色的线条,仔细观察,竟然是麒麟纹身正在显露。 我有点惊奇,指了指那块皮肤:“小哥,你的纹身出来了。” 他抿了下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同时下意识地屈起一条腿。 我正骑在他腰上,他一动我就感觉到一根烙铁样的东西抵在我后腰。我一愣,旋即意识到什么。 闷油瓶硬了。可能是因为不习惯,所以他在下意识地掩饰。 我一下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感觉有些酸涩。 闷油瓶对我是有身体上的欲望的,或许不多,但是足够了。 我俯下身去亲吻他的胸口,像信徒在虔诚地亲吻他的神明。 闷油瓶的呼吸粗重了一些,尽管纵容我做的一切,但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 好在教他怎么上自己早在我的心理预期内,浴室里做的扩张也足够到位,简单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我伸手摸到床头的套,拆开取了一片,准备给他戴上。 我挑的是最大号的,买的时候导购小姐还劝我量力而行,结果勉强给闷油瓶套上了,他难得发表了一句自己的意见。 “吴邪,有点紧。” “……” 我又把套给他摘了,扶着他这根驴玩意儿准备往自己后门塞。 但是尺寸完全不合适。粗大的茎头刚刚进来一点,我就感觉到一种恐怖的饱胀感,完全狠不下心继续往里进。 反复试了几次,我都感觉大号螺丝钉硬要往小号螺丝帽里塞是不可能的,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问闷油瓶:“小哥,你这能用缩骨么?” 闷油瓶一脸无奈,他用手指摸了摸穴口:“进不去,吴邪,不做了。” “……” 两个处男一比较,说不准还是我看片经验丰富一点,我想到之前做功课时候看到的画面,明明那些男优也不比闷油瓶小太多啊,怎么就进不去呢? 我咬咬牙,干脆翻身躺下,分开腿对闷油瓶道:“我自己下不去手,小哥你来吧,一会我要是喊疼你也不用管,润滑剂我涂过了,不会有问题的。” “……” 闷油瓶赶鸭子上架一般和我换了位置,龟头在入口处磨蹭两下,缓缓没入。我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一黑,感觉自己被一枚大号的楔子从身体内部硬生生劈开了。 闷油瓶立刻察觉到了:“疼?” 我摇摇头,示意他继续。闷油瓶停顿了一下,顺从的继续挺身进入,完全插进来之后,我抱着闷油瓶一口咬在了他肩膀上。 闷油瓶在干我,我之前几乎从来不敢想象这一刻,得偿所愿之时,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充满了整个心房。 做爱是人类本能,哪怕之前再怎么生涩,插都插进来了,之后就水到渠成,在开始抽动以前,闷油瓶亲了亲我的眼角,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他尺寸迥异的鸡巴干出了生理性泪水。 太他妈丢人了,还没开始就被干哭了。 不过我在闷油瓶面前一向也没面子可言,干脆自暴自弃勾了勾他的腰,让他卖力点干活。 我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用直肠丈量闷油瓶老二尺寸的男人,甚至还能清晰地勾勒出他那玩意儿的形状。 特粗,特长,青筋暴起,动力十足,除了顶的有点歪之外没什么缺点,比市面上那些情趣玩具好用的多。 闷油瓶没什么技巧,全靠过人的腰力直来直往,每一下都能完全贯穿我,偏偏又擦着前列腺过去,隔靴搔痒一样抓不住重点。 我给他干的喘不上气,又不上不下的吊着,明明完全被填满了,心里却总觉得空虚,还不好意思说,怕打击他自信心。 脑子一闲就容易想七想八的,思维彻底发散开,我没忍住嘴欠了一句:“小哥,你之前还说我和胖子一样,你愿意这样对胖子吗?” “……” 闷油瓶脸有点黑,突然伸手将我翻了个面,猝不及防之下我叫了一嗓子,闷油瓶的鸡巴和钻头一样在我身体里转了一百八十度度,这一下太狠了,基本穴内每一寸软肉都被照顾到了,爽的要命。 他要干什么? 这招爽是挺爽,但是谁做爱用这么高难度姿势做爱啊!和给烤肉翻面一样,闷油瓶就算体力过人也得考虑一下我能不能跟得上吧?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被闷油瓶摆成了跪趴着的姿势,整个上半身都贴在床上,只有腰部和臀部高高翘起,双腿分开的程度让我无法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稳住身体,闷油瓶一搂我的腰,将我整个人从中间提起来,同时他自己也挤了进来,用鸡巴和我穴口相连的位置形成了第二个支点。 很快我就知道我错了。 姿势一换,或许是巧合,闷油瓶刚好能顶到我最敏感的地方,再继续的时候就是事半功倍,他保持着先前的力度,甚至加倍的顶弄抽插,狂风骤雨一般片刻不曾停歇,肉体相撞的拍打声夹杂着被他干出来的水声不绝于耳,肠壁被他干的发烫,变得柔软而敏感,彻底被操熟了。 我这才体会到什么是灭顶般的快感,妈的,太爽了,怎么会这么爽,我以为自己用手指操出来的高潮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还能有更爽的。 我眼前一阵阵发晕,腰软的完全塌下去,快感剥夺了所有的力气,跪都跪不住,忍不住求饶:“小哥……小哥……你慢点,我受不了……我没力气了……” 我挣扎着往前爬,想逃离这片欲望的沼泽,闷油瓶突然道:“放松。” 我下意识照做。仅剩的一点力气彻底散了,下一秒闷油瓶手臂发力,拦腰将我从床上捞起来,靠在他怀中,跪着操我。 闷油瓶灼热的胸膛从背后靠上来,紧贴着我的后背,这个姿势进入的很深,完全顶入的时候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 我侧过头去和他接吻,他一边亲我,一边无师自通的用固定着我腰的那只手向下摸到我流水的阳物,没什么技巧的撸动起来。 但是我已经幸福的快疯了。 比起做爱,这更像是一场仪式,证明我和闷油瓶在朋友,亲人,兄弟之后,拥有了人世间最后一重联系,灵肉交融,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分割我们。 我喘息着射在闷油瓶手里,后穴同时绞紧,闷油瓶动作一停,呼吸粗重的像是生死一线后刚刚脱离险境,眉骨上汗水低落,似乎在忍耐什么。 我察觉到体内的硬物一跳一跳,知道他也在高潮的边缘,故意去夹他,闷油瓶果然受不住,快而狠得顶弄两下,居然放开我想退出去。 我低声道:“射里面。” 闷油瓶倒也不是完全傻,摇摇头道:“不好清理。” 这种时候顾虑这些干什么?我懒得跟他废话,自己动了两下,闷油瓶果然没忍住,鸡巴在肠道里一抖,存了一个世纪的陈年老酿全交代给我了。 我调笑了一句:“小哥,你不行啊。” 闷油瓶眉眼一厉,我赶紧求饶:“你行,你可太行了,宝刀未老金枪不倒……” 他叹了一口气,揉了揉我的腰,说:“趴好。”同时从我身体里退了出去。 闷油瓶可能从来没自己解决过,射进来的量极大,堵着入口的塞子一没有,争先恐后地全流了出来,让我有种失禁的错觉。 闷油瓶的手指继探穴摸机关以后又开发出了新的用途,深入进去帮我把剩下流不出来的精液导流出来。 我像死鱼一样瘫在床上享受着他的服务,浑身力气全榨干了,想到什么,对闷油瓶笑道: “小哥,下辈子你做个普通人吧。咱俩可以做门对门的邻居,从小就认识,一块长大,一块上学,一块工作……不知道到时候同性能不能结婚,不能也没事,工作了以后我们可以住在一起,还是和现在一样……” 闷油瓶认认真真做完清理工作,从背后覆了上来,扣住了我的手,我看不到他的脸,脖子上却突然一痛,竟然是闷油瓶用力咬住了那一块皮肉。 刚要问他发什么疯,就感觉有一道滚烫的液体划过后颈。 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我一下就愣住了。 闷油瓶的声音不太稳,还有从来没出现过的喑哑,但是我还是听清楚了他的回答。 他说,好。 #15 【瓶邪】为什么我兄弟这么难追·番外·囚狗 回程路上落了一场秋雨,气温骤降。 闷油瓶身上的麒麟被体温完全烧出来了,我和他接触的皮肤上能感觉到全是黏腻的汗水。 逼仄的空间里充满了爆炸般的荷尔蒙,汗水从他眉骨上滑落,黑夜里闷油瓶目光深邃绵长,深处却是我看不懂的一星惶恐,像头受伤的孤狼。 那目光让我心里一颤,闷油瓶再次俯身压了下来,正面位的姿势让他轻而易举地侵入得更深。 窗外雨声大作,床柱顶到墙边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卧室的床还是闷油瓶亲手打的,我对他有盲目的信任,但是听着吱呀吱呀的晃动声也不禁毛骨悚然。 他妈的闷油瓶该不会把床搞塌吧?!这可是红木! 我扒着床单大骂:“操……你他妈发什么疯!” 闷油瓶沉默不语,埋头猛干。 到底是什么刺激了他? 我被操的迷迷糊糊,心说这个刺激源得赶紧找出来,以后得多刺激多刺激才行。他娘的自从开荤以后我就天天燥的嘴角起燎泡,闷油瓶自己养生有道就算了,还想拉着我一起,食髓知味以后再禁欲,就好像给乞丐吃了一顿饱饭再打发他去要饭一样残忍。 偏偏闷油瓶就忍得住,十天半个月来一次,这他娘的是个正常男人就受不了啊。我一度怀疑是他不行,毕竟从前也没见他自己解决过,或许他这方面的能力就是按着实际年龄来的呢? 总不至于是我人到中年,对闷油瓶没有吸引力了吧? 轰隆一声雷响,屋内骤然大亮,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我从床头扒拉过来,看到屏幕上是小花的来电。 “小……小哥,你等等,我接个电话。” 我向闷油瓶求饶,这么酣畅淋漓地来一回确实很爽,但我逐渐有些跟不上节奏了,休息一下可以再来一回合。 出乎意料的是,闷油瓶脸色很冷,竟然趁我不备,突然出手按掉铃声,把手机丢下了床。 叮铃咣当几声响,手机擦着地面飞出去,我目瞪口呆,他俯身贴在我耳旁,淡淡道:“不许接。” 铃声锲而不舍,再一次断断续续响起,我心里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闷油瓶……难道是在吃醋吗? 大概三四天前,新月饭店拍卖会,小花就邀请我去北京小住几天。正好闷油瓶出门巡山,胖子最近和老板娘发展势头良好,打着给我们两个留私人空间的幌子,带着老板娘出去玩了。我一个人闲的抠脚,几乎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真正的好东西已经很难见到了,这次拍卖会的规格也不大,小花自己给自己找乐子,点了盏天灯烧着玩,我磕着瓜子喝茶看热闹,纯当散心。 第三天中场休息,他随手抛了一枚刚拍到的和田玉扳指到我怀里。 我抬手接住,纳闷道:“干什么?” 七位数的宝贝,不用看水头和玉质都觉得怀里一沉。我顺手把玉扳指揣进口袋,轻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 小花撑着头,唇角带笑,对我中饱私囊的举动视而不见。 “当年张大佛爷连点三盏天灯娶了新月饭店的大小姐。今天我也点够了三盏,吴邪,你愿意吗?” “噗——” 我一口茶喷了出来,小花还是笑着看我,招手让新月饭店的伙计上来清理污渍,又重新摆了果盘糕点和茶水。 那伙计退出去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我按了按太阳穴,心说小花这又是在玩什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我哭笑不得:“小花,我最近没得罪你吧?” 正头疼不已,外头突然一阵喧闹,伙计们发出几声惨叫,紧接着包间大门哐的一声从外被狠狠踹开,我眼皮一跳,门口闷油瓶犹如神兵天降,收脚站稳,背后是捂着肚子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伙计。 后面楼道里还有追上来的二十来个保安,手上都抡着警棍,但可能是先头部队被闷油瓶打怕了,此刻畏缩在后面,警惕地盯着他,拉出防御的架势。 闷油瓶完全不在乎这些人,甚至连小花都视若无物,越过屏风看向我,向我伸手,说:“回家了。” 事情的前因后果很简单,我尝试向他解释,我和小花熟的像是左手和右手,压根没可能。谁料闷油瓶根本不吃这一套,一只手扣住我的两只手腕往上一拉,动作愈发凶狠。 我说不出话,只得算了,专心去迎合他。闷油瓶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发泄一下说不定就好了呢? 第二天我才知道这想法有多天真,因为家里的门锁,竟然全部被换掉了。 所有的门锁十分粗暴的焊上了一根铁链,打了一个复杂的锁结,我尝试了一下,发现除非从现在开始速成一下缩骨,否则我连上厕所都得跟闷油瓶打报告。 胖子不在,家里就我和闷油瓶两个人,门锁总不可能是我半夜梦游焊上的。 闷油瓶没有否认,很干脆地承认了,并且对我说,想出门可以找他。 我心里浮现出一丝不妙的预感:“你不在怎么办?” 闷油瓶脸色一下就变了。 “不会。”好一会他才说,“以前是我不好。” 我简直莫名其妙,听上去闷油瓶像是突然打算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但是他妈的这个想法是不是太晚了一点啊?早十几年他要有这个觉悟,我俩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我看着门上的锁链有些无语,不过说到底还是我理亏,闷油瓶想锁就锁呗,他也没有完全限制我的自由,只是加了这些锁之后,不论我干什么都得跟他报备。 一开始我还挺新奇,闷油瓶这么黏人还是头一次,两个人连体婴一样干什么都在一起,一下就从黄昏恋倒退回了初恋。 但没几天我就有些吃不消这份甜蜜的负担了。 养狗还得让狗自己溜溜呢,我怎么过得就连西藏獚都不如了? 什么事都是过犹不及,我给胖子发信息大吐苦水,让他帮我劝劝闷油瓶,不然再这样下去,我们俩总得疯一个。结果丫不知道去哪潇洒了,一直没回。 关键时候净掉链子,我暗骂一声,看向窗户。 走不了门,走窗户总可以吧? 闷油瓶还没丧心病狂到连窗户都上锁,我推开窗户,向外跨出一条腿,踩着一个什么东西。 “……” 窗台底下哎呦一声,长出来一大丛玫瑰花。 我大惊失色,就见玫瑰花后面又长出来一个黑瞎子。 “徒弟,轻点。”他苦笑着揉了揉腰。 我骑在窗台上进退两难,只觉得眼前这场景十分荒诞。 “你怎么来了?你来干什么?”我看了看玫瑰花,黑瞎子做事不拘一格,但是这他娘的是干什么?“怎么还带花?” “诶。”黑瞎子一笑,把花塞我怀里,“表白啊,999朵,你数数。” “???” 黑瞎子又道:“哑巴看你看得够严的,我好不容易才进来,怎么样徒弟,私奔吗?” “……” 两个不相干的人一起发疯,这几率太小了。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想到小花的那三盏天灯,离开之前,他还悄悄给我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又是灵光一闪,我想到另外一个东西。 追闷油瓶时候胖子建的那个群。 当时小花和黑瞎子出的馊主意,他们两个假装我男朋友来刺激闷油瓶,我觉得不靠谱,他们根本就是想看热闹,让胖子把群散了。 过去这么久,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没忘记这茬。 院门口小满哥忽然站起来叫了两声,闷油瓶回来了。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我怀里还抱着一从蔫巴巴的玫瑰花,瓜田李下,浑身长嘴都说不清,黑瞎子还火上浇油来和我勾肩搭背。 闷油瓶冷着一张脸,看看黑瞎子,又看看我,我僵了一下,立刻大喊:“不关我的事!” 黑瞎子小声道:“徒弟,剧本错啦。” 错你个头,我心里大怒,老子马上就要成功越狱了,现在来这么一出,想都不用想,闷油瓶肯定能再关我一个月。 我收腿就想撤回进行了一半的逃亡行动以证清白,黑瞎子想了想,眼疾手快扯着我的裤腰带,拔萝卜一样把我从窗户里拔出来,扛起来就想跑。 “……” 坚持走剧情的黑瞎子令人敬佩,不仅专业过硬,心理素质也十分强悍。他手劲大的像铁钳一样,我干脆也不挣扎了,省的闷油瓶手上那两块随手抄起的石块失去准头,误伤我这个无辜群众。 两声破空之声后,黑瞎子捂着脑袋应声倒地,闷油瓶冷着脸,连人带花,把黑瞎子扔出了门外。 飞出去的时候,他凌空给我比了一个和小花如出一辙的加油手势。 我:“……” 闷油瓶锁上院外的大门,隔绝了我向外的视线,回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一副手铐,意思不言而喻。 我咽了一下口水:“我可以解释。” 他盯着我看了看,却摇头,沉默了一会,低声道:“你别走。” 我摸摸鼻子,开了个玩笑:“人都被你扔出去了……” 黑瞎子演这场私会私奔的戏码放水放出太平洋了,不然以他的身手哪那么容易被闷油瓶一招秒,但现在闷油瓶有了防备,他再想来一遍剧情也不可能了。 闷油瓶叹了口气,不知怎的,整个人突然十分低落,好像被欺负了一样。 “……上一次我下山回来,你不在。”闷油瓶闷声道,“解雨臣发消息给我,三盏天灯,全看你自己的意愿。” 我一个激灵,立马说:“假的!”同时心里升起一股恐慌。小花真是害死我了,当初他想出这个馊主意的时候我就设想过可行性,但闷油瓶和普通人不同,真的可能因为“为了我好”这种操蛋理由把我推出去。 “……但是我不想。”闷油垂下眼去,慢慢道,“吴邪,我不想你走。” 他说的很艰难,人在剖析自己的时候总是这样的。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凭借这么多年的默契,他说的,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在感情上也是一窍不通的菜鸟,这辈子也就栽在闷油瓶身上了,但是基本常识还是有的,爱情有唯一性,区别只在于这种独占欲是否会表达出来。 闷油瓶哪怕答应我之后,依然表现的极其克制,我所求不多,从来没想过他会吃醋,甚至主动表达“想要”或者“想做”什么的意向。 不过鉴于我和他的脑回路经常性错位,极少有默契,我想了想,谨慎地试探道:“那我要真打算走了呢?” 闷油瓶脸色一冷,斩钉截铁:“锁起来。” “……” 我一下被气笑了,闷油瓶脸色越来越差,指节泛白咯咯作响,眼看锰钢材质的手铐要被他捏报废,干脆主动伸手进去。 “锁锁锁。”我笑骂了一声,“你想锁就锁,老子还能上哪去,你早该绳子一捆把我栓裤腰带上带着跑,怎么这么晚才开窍?” 手铐啪嗒一声锁上,闷油瓶圈着我的手腕摩挲,许久才犹豫道:“之前你没有离开过,但是这次你走……没告诉我。” 一口巨型黑锅从天而降,我刚要喊冤,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妈的,闷油瓶说的该不会是——我去北京之前没给他留字条吧。 我一问,竟然还真是这样。 这能是我的错吗?他巡山时间不规律,长则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回来,我偷懒一次没报备而已,以前他驴我那么多次呢。 闷油瓶无辜地看着我,我默默咽下一口恶气,扑上去咬他的嘴唇。 算了吧,结果好,过程都不重要了。 闷油瓶典型的应激反应型人格,更别说接他回来之后一起住了四五年,我们彼此都已经太熟悉对方在自己的生活里,他习以为常,总觉得我永远都在,非得逼一逼才行。 由爱故生怖,自此七情六欲玷染清白,凡根不净,五蕴六毒俱全。 我道:“小哥,你着相了。” 闷油瓶把手铐的另一环扣在自己的手腕上,脸色缓和了些,抬手摸了摸我的头。 * 事后我才知道,“假扮吴邪男朋友”行动小组竟然还不止小花和黑瞎子两个,后备军竟然还包括黎簇苏万等人,每个人都领到了一个不同人设,准备轮番上阵。 发起人黑瞎子和小花根本不相信我能成功追到闷油瓶,因此策划了这项行动,想要看我的热闹。 我想了想,要破此局,唯有用魔法打败魔法,于是发了一条朋友圈: 震惊!九门龙头解雨臣被掰弯,姘头竟是黑瞎子?! 一个小时后,此条朋友圈唯一可见对象霍秀秀评论我:? 秀秀动作非常快,第二天我就听说小花暴打黑瞎子,两人差点反目成仇,原因是霍秀秀杀上门讨黑瞎子欠了一年的房租,并放言:夫债夫偿。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