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养的小可怜成了偏执大佬》 作者:一角蔷薇 状态:连载 字数:214156 分类: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主受视角 标签: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甜文 治愈 救赎 主角:安祤,沈檐 配角:未知 【简介】 安祤少时失聪,捡了个小可怜互相陪伴。只是,小可怜十七岁生日那天,安祤去买生日蛋糕的路上,死在了一场大火里。 再睁眼,已是十年后。 当初住桥洞吃垃圾的小可怜,如今成了身价不菲的大佬,是安祤高不可攀的存在。 却在某天出现在他家门口,定定地看着他,像是怕他再次消失。 - 沈檐,沈氏集团总裁,长相矜贵,待人却十分温和,是出了名的慈善家。 慕名而来的男男女女众多,却没一个入了他的眼。 记者会上曾有人问起,男人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会儿,嘴角才提起,露出一个浅笑,像是在悼念:“我有爱人了。” 可五年过去,沈檐夫人从未现身。 直到最近沈总身边多了位安祤少时失聪,捡了个小可怜互相陪伴。只是,小可怜十七岁生日那天,安祤去买生日蛋糕的路上,死在了一场大火里。 再睁眼,已是十年后。 当初住桥洞吃垃圾的小可怜,如今成了身价不菲的大佬,是安祤高不可攀的存在。 却在某天出现在他家门口,定定地看着他,像是怕他再次消失。 - 沈檐,沈氏集团总裁,长相矜贵,待人却十分温和,是出了名的慈善家。 慕名而来的男男女女众多,却没一个入了他的眼。 记者会上曾有人问起,男人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会儿,嘴角才提起,露出一个浅笑,像是在悼念:“我有爱人了。” 可五年过去,沈檐夫人从未现身。 直到最近沈总身边多了位少年,众人看戏,纷纷猜测这又是哪家慕名追来的小少爷,最晚什么时候被赶走。 可他们等呀等,没等到少年被赶走,反而发现,离不开的似乎是他们沈总? - 跟着沈檐回去,安祤住上了不敢想的大房子。每天山珍海味,不愁吃穿,还治好了耳朵,开始学着像正常人那样说话。 像梦一样。 安祤却隐隐感到不安。 不能独自出门,要远离地下室和别墅外的槐树林,吃什么穿什么做什么都要汇报……沈檐事无巨细地掌管着他的一切,甚至包括洗澡。 这是正常兄弟之间该有的互动吗? 直到他意外进入地下室,看到了自己的灵堂。照片下香烟徐徐升起,蜡油燃尽的焦香混合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牌位上写的却是沈檐之……妻? “哥。” 安祤身子发僵,转过身来。沈檐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发丝凌乱,手里还拿着车钥匙,视线却紧紧盯着他,嗓音温柔: “说好的,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一辈子都要和我在一起。” “好孩子不能食言。” “这是你以前教我的,哥不会忘记吧?” -小剧场- 过去,安祤看小沈檐比划着学会的手语,和他抱怨要写的作业好多,身形在时光里慢慢抽条。 现在,能听到一点声音的耳朵变得十分敏感,年纪已经比他大的男人笑着喊他哥,又哑着嗓子唤他安祤、宝宝。 安祤羞愤欲死,强烈的背德感让他想逃。 只是曾经的少年成了男人,清瘦的肩膀变得宽大结实,一只手能轻松将他抱起来抵在墙上。 他低笑:“受不住了便叫停。” 可刚学会说话的嘴巴又格外笨拙,总是在一切结束后才反应过来,安祤早已被欺负得一塌糊涂。 *聋人受x偏执大佬攻 *sche 2024/12/13 20:46留 - 贴贴预收《万人嫌的死鬼竹马回来后》~ 檀玉天生反应迟钝,竹马车祸死后,他没有任何伤心,照常上学、交朋友。 只是,过程都不太顺利。 上学时,没有人骑着自行车载他,要早早起床,独自一人走很远去坐公交。 在学校,他的作业书本总是会出现在垃圾桶里,走路被绊,甚至还会被关在厕所、被泼脏水。 幸好他交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会开车来接他,会帮他捡回作业本。 直到他听到对方和别人说,“什么朋友,逗傻子玩玩而已,你想玩吗?让给你。” 檀玉没有很难过,他只是想起来竹马路归。 想到他骑着自行车来接他时会给他带爱吃的小笼包。只要有他在,檀玉可以安心地跟在他身后,什么都不用管。 恶意还在持续叠加,檀玉求助了能求助的人。 老师:“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的原因呢?” 爸妈:“你要努力一点,融入他们,不然你这幅讨厌的样子谁会喜欢。” 檀玉垂着头,脑子里全是过去路归对他说的话。 “你没有错,不要为了别人的讨厌而难过。” “小玉做什么都好可爱。” “好喜欢小玉。” 路归死了一年后,他好像才慢慢发觉,路归喜欢他。 日子还在继续,但后知后觉感受到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冲破了檀玉心理防线。 他跑去了竹马的墓地,在墓碑前待了一整夜。 回来后,周围的一切似乎变了。 檀玉身边开始发生怪事。 绊倒他的人摔断了腿,泼他脏水的人差点溺死,把他关在杂物间的人进了精神病院…… 换句话说,欺负过檀玉的人挨个受到了惩罚。 没有人敢接近檀玉。 檀玉重新安全了,但他发现了新的问题。 为什么背后的视线总是如影随形?明明洗的热水澡为什么会冷得浑身发抖?一觉睡醒身上为什么多了许多红印? …… 檀玉不知道,人死后变成鬼会性格大变。 他更不知道,被厉鬼缠上,会付出什么代价。 *反应迟钝万人嫌受x活着温柔死了阴邪鬼攻 *sche (查看全部) ──────────────────────────── 第1章 第 1 章 十年后   下午三点,派出所。   “名字。”   「安祤」   “年龄。”   「22」   “身份证号。”   「xxxxx19981028xxxx」   “不对啊,你年龄和身份证对不上,身份证号是不是记错了?”   这句话有些长,语速也很快,安祤花了点时间才读懂唇语,重新看了一遍刚刚写的身份证号,在纸上写:「没有错。」   女警员神情凝重起来。   安祤视线扫过她拧起的眉头,以为是自己理解错误,握着笔快速在纸上写上一句。   「对不起,我听不见,是有什么问题吗?」   纸张递过去。   女警员看完,神情从疑惑到恍然再到讶异。   目光移到安祤脸上,停了几瞬。   一开始少年提出要一只笔和一张纸,女警员没多想,以为他只是嗓子疼说不了话,没想到竟然是听不见。   可刚刚对话中,她完全看不出来少年是个聋人。   对上安祤清凌凌的眼珠,女警员不好意思笑了笑,重新拿过一张干净的纸,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困惑。   「抱歉,我不知道你听不见。」   「今年是2030年,按照你的身份证号,你应该是32岁。」   犹豫间,她又写下一句:   「是年龄写错了吗?」   写完,女警员又看一眼面前的少年。   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露出小半截白净秀芝的脸,头发长至脖颈,发尾微微卷曲,盖住了耳朵。   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表情冷冷的,看起来有点酷。   怎么说都像是20岁左右的少年,而不是32岁大叔。   如此想着,她将纸张递过去。   安祤接过来,低头静静看着,看完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视线聚焦在2030这个数字上,捏着纸张的指腹渐渐泛白。   一股荒诞涌上心头……   女警员看他神情不对,连忙喊了一声,想到他听不见,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安祤回过神,看到她递来的纸条。   「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   他抿唇,摇摇头。   女警员没再问他年龄和身份证号对不上的事,只是依旧不放心。   「你脸色看起来很差,要帮你打120吗?或者你也可以给我你的亲人的电话,我帮你联系,让对方过来。」   「谢谢,不用了,我没事。」   安祤嘴角弯了弯,拿出手机问她:「我手机没电了,可以在这里充一会儿电吗?」   女警员松口气,立马点头,她起身看了眼安祤手机的充电口,挑了合适的充电线,带着安祤在一处空着的插座旁坐下。   又给他倒了杯温水,才重新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接待新进来的人。   安祤喝了口水,干涩的嗓子变得湿润,他放下水杯,给手机插上电。   手机款式老旧,用了许多年了,安祤耐心等待了一会儿,才看到电量从0变1。   又过了五分钟,电量才从1变成3。   安祤长摁开机键,手机屏幕亮起来,十分钟后,安祤连上警局里的WiFi,打开微信,点进熟悉的头像。   今天发的消息跃入眼帘。   「小檐,我去买生日蛋糕哦。」   「桌上炒了你爱吃的菜,尝尝好不好吃?」   「等我回来给你过生日。」   只是,上面的发送时间显示2020年7月18日。   安祤手里紧紧攥着蛋糕盒丝带,沉默地看了好会儿,随后才抬起头,看向面前墙上挂着的电子表。   2030年。   7月15日。   他记忆里的今天,实际上已经是十年前了。   接待他的女警员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老人,大概六十岁左右,头发微微泛白,身上披了写着环卫工人的亮橙色马甲。   老人满脸歉意,搓着手说:“对不起啊小伙子,我也是懵了头了,没看到你才不小心撞到你了。”   “啊,我以后开车一定会多多注意的。”   老人走近了,带着一股明显的烟味。   安祤想起来买完蛋糕后,回家路上的那场火。   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烧焦的味道,颊边是扑面而来的火焰,浓黑的烟雾让他紧闭着双眼,他无法求助,只能忍着高温,摸索着远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陌生的街道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大力就朝他冲撞而来。   安祤没有任何防备地摔了一跤,抱着蛋糕坐在地上时还很茫然。   但很快,老人朝他跑来询问,大概是没发现安祤听不见,只以为他摔坏了脑子,话都不会说了,吓得老人报了警后又打了120。   救护车拉着安祤检查一番,没发现什么问题后,两人又坐上警车,来到警察局。   女警员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想通过法律途径索要赔偿,便又写下:   「那条道监控虽然坏掉了,不能立马求证,但还是有办法的。」   在老人焦急的神情下,安祤摇摇头。   「我不追究。」   这场车祸也有一半是自己的原因,毕竟是他突然出现,而且刚刚也去医院检查了,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   老人面带感激,“小伙子,谢谢你啊。”   安祤看着他离开警局,视线在佝偻着的脊背停留了几眼,才收回视线。   女警员问:「那你打算怎么回家?要帮忙叫你家人来接吗?」   安祤垂下眼睫,黯淡下来的手机屏幕被触碰又重新亮起,露出没有回复的微信页面。   手指不自觉点击退出,又进来。   WiFi连接了,其余联系人慢慢冒出红点,唯独熟悉的头像依旧没有新消息弹跳出来。   十年前……小檐是没有回他吗?   眼珠移到电量显示。   半小时过去,还只充到百分之二十六。   「我自己回去,可以再充一会儿电吗?」   女警员很快答应下来:「当然啦,你可以充满电再走。」   安祤看完纸上的回答,抬起头,看向女警员,嘴角带笑,右手拇指下意识弯曲,在下巴前轻点了两下。   在手语里这是谢谢的意思。   本以为女警员看不懂,但对方却笑着回了个不客气的手势。   安祤眼眶里也慢慢漾起笑意。   女警员看着安祤弯起的眼眸,心里成就感猛然上升,不愧是她,刚刚恶补了半小时的手语!   ……   一个小时后,手机电量充到百分之八十,安祤背着书包,提着蛋糕,离开了警局。   手机电量不耐用,安祤走出警局后立马关机了。   在充电期间,他就已经查了回家的路线。   公交要转两趟,三个小时。   安祤顺着脑海里导航的路线,不紧不慢地走到公交站。   幸好包里还有一些零钱可以坐车。   下午五点,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了。但空气里还有着暴晒后的余热,安祤戴着黑色鸭舌帽,额角出了点汗。   乘坐的公交车很快到了,安祤上了车,找到靠窗边的座位坐下。   也不知道他住的老房子,如今还在不在了。   安祤眼不眨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十年后的清江市确实大有不同,但天空暗了下来,哪怕建筑豪华许多,也始终蒙着一层阴霾。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雨滴便掉了下来。   -   “这么大的雨,沈总不会不来了吧?”   “你没看新闻?只要是有关助听器、人工耳蜗的技术研发,沈总就没有缺席的。换句话说,沈总十分关注聋人这个群体。”   “为什么?”   “传言……沈总的夫人,好像就是聋人。”   “沈总结婚了呀,怎么没听说过?”   话音刚落,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口,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缓缓驶来。   助理恭敬打开车门,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下车,身量挺拔颀长,大步走向酒店。   站在门口交谈的几人立马迎了上去,“沈总您好,我是中语康复研究所王杰,目前主攻植入式神经接口。”   “沈总您好,我是国家重点实验室张浩,目前专攻助听器降噪算法。”   “沈总……”   “各位久等了,先进酒店吧。”   男人眉眼矜贵疏离,说话却很是随和亲近,让几人多了惊喜,忙道:“没有没有,您这边请。”   包厢里还坐着几位头发花白的前辈,在聋人研究这块有许多成果,只是不太方便露面。   沈檐一出现,他们便起身笑着寒暄,“好多年没见了。”   沈檐嘴角带笑,“是,老师身体可还好?”   “好着呢。”   跟进来的几人面面相觑,又听老师和他们介绍,“算起来,要是小沈深耕下去,还算是你们的师兄呢。”   “原来沈总之前也是学医的啊!”   “来来来,我先敬您……”   前辈们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挑着项目重点说了几句便离开。   剩下几位年轻人明显更放松了些,一顿饭吃下来,因着沈檐好相处的模样,他们连带着称呼也从“沈总”变成了“沈哥”。   酒店大堂时钟转了一圈又一圈,时针转到数字七,发出“咚——”地一声。   包厢内,沈檐几乎是踩着点起身,“家里有人等,就先离开一步,失陪。”   年轻人哄笑,“沈哥还是妻管严啊!”   灯光下男人嘴角始终带着不失礼貌的笑,抬手示意他们继续。   直到此刻,众人才发现男人左手竟一直带着黑色皮手套,和另一只骨节修长白净的手对比起来,优雅中莫名添了丝神秘。   走出包厢,还没走远,就有人追了上来。   “沈哥。”   来人相貌可爱,看向沈檐的眼中带着崇拜和爱慕,“我听老师说过几天是你的生日,所以让酒店做了蛋糕,你拿回家吃吧。”   说完将系着粉色丝带的蛋糕往沈檐那边递了递。   男人背对着光,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喉咙里似有若无地传出叹息,“聒噪。”   少年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看向男人。   沈檐语气再次变得温和,“谢谢,不过,我从来不吃蛋糕。”   少年满脸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的背影走远。   上车后,沈檐面无表情脱掉西装外套,扔给助理,随后拿出酒精喷雾,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几乎喷见了底才停。   车内渐渐弥漫刺鼻的消毒水味,助理目不斜视,安静开车。   直到路过一家连锁蛋糕店,灯光明亮,橱窗里摆满了形状好看的蛋糕,鼻腔里似乎能闻到那股甜香的奶油味。   路过的人驻足,往里张望一会儿又离开,也有大人带着小孩停留,站在橱窗外,仰着头,明显是在仔细挑选。   雨淅淅沥沥落在车窗上,悄无声息滑落。   过了会儿,男人才出声:“去老房子。”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两章哦qvq 第2章 第 2 章 「安祤,如果你回来了,记……   黑色宾利停在老房子楼下。   与旁边入住率高的新小区对比,这片老楼房已没了人,到处都是漆黑一片,连照明的路灯都没有,像是一座鬼城。   除了在这安家的小动物,几乎没人敢来这边。   沈檐独自下车,走进狭窄幽暗的楼道。   等男人身影消失,助理才敢往这边看一眼。   七月十八前后几天,是一年中沈总来得最频繁的时候。   来之前,还会特意换一身衣服。   而每到换季,沈总也总是会让人定做衣服,亲自带上楼,至于是给谁穿,助理收回视线,没敢再想下去。   楼道里,沈檐轻松上了六楼,拿出钥匙塞进锁舌里,顿了顿,随后打开门,往里巡视了一圈。   身后传来一串凌乱的脚步声。   沈檐握紧手里的钥匙,转过去看,三五个小孩从楼梯拐角处跑了出来,大喊着“鬼啊——快跑——”   啪嗒啪嗒。   脚步声又慢慢消失了。   沈檐垂眸,在原地站了好会儿才进屋。   他没开灯,轻声熟路走向沙发,坐了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睁着眼,像是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进入他眼底。   过了会儿,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动静。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打开。   身形消瘦的少年走了进来,取下脑袋上的鸭舌帽,笑着朝沈檐走来,蹲在他脚边,纤细的手指像飞鸟。   「我回来啦!」   沈檐沉默看着他。   像是察觉到沈檐的情绪,少年担忧地问他:「小檐,今天怎么不开心?」   沈檐没有回答。   少年好脾气比划着:「是不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啦!」   「等你起来,哥给你做/爱吃的栗子饼。」   过了好会儿,少年的身影去了厨房,没再出现。   男人才嗯了一声。   他起身走向唯一摆着床的房间,就这样穿着衣服直直躺下。   双脚露在外面,双手交叠在腹部,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   安祤猛地睁开眼。   看清自己是在公交车上后,眼神慢慢暗淡下来。   这趟公交路线要一个半小时,安祤太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一觉醒来还以为刚刚的穿越都是梦。   公交车上的电子显示屏清晰地显示着时间。   2030年7月15日下午6点45分。   不是梦。   接下来的路程还有六个站,十多分钟。   安祤听不见,只能聚精会神地看电子屏上的站点,快要到转乘的车站,提前站在车门口等待。   下了车,急促的雨点滴落在身上,带着一股凉意。   安祤护住蛋糕,匆忙躲进公交站台下。   此时天色渐黑,站台座位里侧只坐着一对年轻的母子,安祤挑选了靠边的位置坐下,安静看着车流。   小男孩好奇地看着安祤,回头看妈妈在玩手机,便大着胆子走到安祤脚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蛋糕塑料外壳。   安祤下意识紧了紧手里的蛋糕,看到面前是一个小孩后有点愣神。   小男孩嘻嘻笑了一声,想玩躲猫猫,立马往后跑。   地面湿滑,小男孩脚下一个趔趄,小身板整个往后倒时,一只手快速托住了他的脊背。   安祤等他站稳了才重新坐回去,视线却没移开。   小男孩没被吓到,反而对安祤亲近了些,背着手走到他面前,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哥哥,你今天过生日吗?”   安祤摇头。   “那是你给谁买的糕糕?”   点头和摇头是安祤和健听人最便捷的交流,但这个问题明显不能这样。   沉默中,年轻妈妈匆匆走了过来,站在安祤面前说了声抱歉,又半弯着腰哄孩子离开,“走啦宝宝,爸爸到了,我们要回家喽~和哥哥说再见。”   “哥哥债见~”   一辆轿车停在车站前,年轻男人下车撑起雨伞,朝母子俩走来,身后灯火流萤,一盏盏都通向温暖的家。   安祤沉默地看着他们离开。   在被收养后,安祤也曾体会过这样的感情。   当时他的耳朵还没坏,也没有小弟.弟,妈妈也这样喊他宝宝,带着他在车站躲雨,等爸爸来接,再手牵手回家。   不过幸运的是,独自在老房子生活一年后,他捡到了一个宝宝。   当时小檐瘦瘦小小的,躺在垃圾桶旁的纸盒里,也不说自己是叫什么,安祤只好喊他宝宝了。   在某个夜晚,他也这样带着他的宝宝在车站躲过雨。   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又幸福地过下去。   没想到事与愿违,而耳朵听不见也只是老天给他的第一道考验。   大雨滂沱中,两束灯光逐渐靠近。   安祤以为是乘坐的那辆公交车来了,抬起头,竟然是一辆轿车,停在他身前。   车门打开,刚刚早已离开的小男孩又重新回来,举着小黄鸭雨伞下车,蹬蹬蹬朝他跑来,往他身边放了一把雨伞。   “哥哥,不要淋雨回家哦~”   安祤愣了下,小男孩很快回到车里,朝他挥手说着再见,车缓缓开远,安祤才回过神,低头看蛋糕旁边放着的雨伞。   这次,他要乘坐的公交到了。   安祤打开伞上车,身上没再淋到雨,嘴角扬了扬。   大概是这条路线居民较少,哪怕正值下班高峰期,车内也没什么人,司机开得很快,安祤下车时雨还没停。   看着手里的伞,安祤忍不住又弯起眼,他一边小心蛋糕不被雨淋湿,一边沿着记忆里的路线,朝着家的方向走。   与安祤在其他站点看到的不同,这里似乎还停留在十年前,没有半点变化。   十年前就已经老旧的房子,如今更是陈旧破败,像是被这座城市遗忘,变得格格不入。   余光看见了一辆黑色轿车。   这辆车看起来价格不菲,与这栋破旧的楼相差太大,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可惜他只来得及看到车屁股,那两盏通红的车灯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多想,抬步走向六楼。   和往日他熟悉的楼道不同,这里灰尘满布,楼梯中还堆叠着好些破烂的沙发、坏掉的儿童自行车。   没了楼道灯,安祤踩到只剩木棍的拖把,差点摔个狗吃屎。   肢体幅度过大,屁股连着腰侧传来酸痛,安祤隐隐猜测可能是今天摔到的地方。   他小心站直,拿出手机开机,打开手电筒照明,这才继续走上楼。   这里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平时常开着大门的几家却关了门,而经常紧闭着门的却又大门敞开,里面也黑漆漆的,灯光一扫而过,家具似乎都搬空了。   走到五楼,当初那个总是喜欢坐在门边,笑着喊他“小羽毛”的老奶奶也没了踪影。   安祤没再停留,一口气上到六楼,楼梯口靠里侧是他住了十多年的家。   深吸一口气。   钥匙转了两圈,门开了。   一阵风吹来,安祤站在门口,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精味,他站了好会儿,才走进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终于停了,乌云散去,纯净的月光从阳台洒进来。   房子没有他想象中的尘土满飞,反而家具都是过去熟悉的摆放,甚至是他刚出门时的模样。   要不是他从警局回来,多次确定他现在是在2030年,他都要怀疑自己根本没穿越了。   毕竟回来这一路,他设想过有关房子的许多可能。   被卖掉、被推翻重建……   他更担心,自己不在,早就搬去新房子的养父母肯定是要卖掉老房子了,那小檐住哪里呢?   但房子还保持着过去的样子,只是常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熟悉身影没了。   关上门,摸到开关,灯泡闪了闪,很快,小小的一室被暖黄色灯光笼罩,一路上沉闷的心情好似也被驱散了些。   竟然还有电!   安祤薄薄的眼尾轻轻扬起,他先找出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接着打开冰箱,通上电,将蛋糕放进去。   再去厕所打开热水器开关烧水。   做完这一切他又环顾一圈,翻翻找找,确定这个房子只有他一个人后,才去换上放在尘封袋里的被套床单。   他爱干净,对气味很敏感。   但这些被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像是他刚刚洗过一样柔软,干净。   安祤怀疑是自己的鼻子出问题了,但这股味道让他安心了许多。   衣柜里的几件衣服也都是他常穿的款式,十年过去,摸上去甚至比以前还要柔软,带着浅淡的类似于衣柜木头本身的味道。   安祤拿出来仔细查看,竟然也没有发霉。   不管怎样,至少今天晚上他有干净的衣服和干净的床铺,能让他睡个好觉。   整理完,水也热了,脱掉衣服裤子,洗完后对照着镜子看,右侧屁股连着腰侧一片青紫。   下午去医院检查时还没这么严重,现在淤血才慢慢显现出来,看着有些可怖。   安祤小心擦干水,忍着痛,抹上医生开的药膏,穿上衣服裤子。   走出厕所时他下意识看向沙发,随后才顿了顿,关上灯,回了房间。   可能是身上的衣服穿着很舒适,也可能是今天在车站遇见了那个小男孩,让他久违地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小时候的小檐。   梦里的他参加完同事聚餐,晚上十点才到家。   及腰的小孩站在门口,冷着一张脸,比划着还不太熟练的手语,说:“小祤,你七点下班,八点之前就要到家,知道了吗?”   “不可以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安祤忍不住打断他:「小檐,KTV不是乱七八糟的地方。」   「还有,你要喊我哥哥。」   “你先答应我。”   安祤无奈,只好答应他:「和你保证,我八点之前一定到家,拉钩为证!这样好了吧?」   沈檐点头,几乎是在喊他哥哥的瞬间,变成了少年模样。   他红着眼眶看向安祤,为什么不遵守约定?   安祤醒来时,心脏还闷闷的,脑子里不停闪过梦里沈檐伤心的模样。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熟悉的头像,敲了句「小檐」   但看到没有回复的消息后,又犹豫着删掉,退出页面。   纠结中,天色见亮。   有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闯进来,安祤才回过神,起身看向手机,已经早上七点。   起床,叠好被子,刷牙,洗脸。   做完这些安祤还不太饿,他坐在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联系了他在聋校的朋友,周然。   他退学后,对方也总是来找他玩。哪怕不见面,周然也总是在微信给他发消息,有时问他下班没,有时分享一些视频小段子。   安祤忙着没法回复,周然也乐在其中,自顾自发着。   两人微信最后的消息停留在五年前。   2025年10月28日。   【安祤,如果你回来了,记得联系我。】   下一条消息是在2030年7月16日,安祤刚刚发送的。   【周然。】   安祤还没想好接下来发什么,对面就扣了一个问号过来。   紧接着,周然就弹了个视频过来。他很早就戴了助听器,可以正常说话,每次和安祤对话都是一边比手语,一边说。   “安祤?”   安祤点头。   “不可能,我朋友十年前就……你诈骗技术不行啊,不知道提前调查吗?”   安祤:「上政治课的时候,老师门牙有一条缝,你每次看到都止不住笑,还被罚了站。」   “我去,竟然还知道这个……你真的是安祤,不是诈骗?不是ai合成?”   安祤:「ai合成是什么?」   “这个就是把你的脸发给ai,就可以自行制造一段视频……不是,我再确定一下,你真的是安祤?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安祤举起四指,挨着脑袋发誓。   周然看了半晌,还是不信。   两人四眼相对,都没说话。   最后看到安祤那熟悉的背景,一锤定音,带着要揭发你这个死骗子的语气,“行,你在老房子里是吧?我来找你。”   安祤放下手机,趁着周然来之前,下楼在四周转了一圈。   十年前这里就是城郊,由一片片老房子和错乱的街道组成,周边还有一个很大工厂,但当时住在这里的人很多,现在几乎没了人影,工厂也荒废了。   虽然有水有电,但也不知道这里的水能不能入口,安祤为了安全,便没有烧水喝。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才在路边看到一个小店,买了一桶矿泉水,提了回去。   刚到家,手机就传来消息。   周然哭丧着一张脸,“你这边太荒了,我不敢进去。”   安祤手背贴在下巴尖,意思是「等着」。   下楼,安祤将一排排老房子甩到身后,穿过荒废的工厂,在马路边见到了蹲在地上背对着他的周然。   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然肩膀快速抖了下,转过脑袋看向他时,整个人更是腾地一下跳了起来。   “我靠我靠我靠——你是人还是鬼?!”   他捂着眼睛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   安祤直接拽住他的手,单手比了个:「活的。」   周然试探性地捏了捏安祤的手,温凉温凉的,独属于安祤皮肤的温度。以前一到夏天,他就喜欢捏着玩。   “呜——”地一声,他一把抱住安祤,“我靠,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   想起什么,周然放开他,看着他的脸,开始意识到问题,“你这么多年去哪了?怎么看着一点都没变。”   回去的路上,安祤简单说了下他昨天的遭遇,周然沉默了好久才说,“你人没事就好。”   过了会儿,他又满血复活,开始和他说这些年的变化。   “你这边原本是要拆迁的,当时大家都搬走了,但是周边都重新修了楼,这边也没动工,不知道买它的人是为了什么。”   “也是因为这样,就有了很多流言蜚语,说这边其实是死了人,风水不好,就不了了之,后来还传言闹鬼,来了一群探险的博主。”   “更可怕的是,后来那些探险的博主也是断更的断更,销号的销号,全都没了音信。”   “所以,没人再敢来这里,这一片也就越来越荒凉了。”   安祤安静听着他说。   如果是这样,那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家里家具还是原来那样了。   早在他十五岁那年,养父母就已经搬去了新的小区,在那边住下,这边的家具也就跟着房子一样被扔下了。   安祤抿抿唇,那这里也就不能算是他的家了。   爬到六楼,安祤推开门:「我稍微打扫了一下,进来吧。」   周然长叹一口气,面带怀念,“好久没来这里了,还是熟悉的感觉。”   他看了看沙发,“就是这里没有人臭着脸……”   周然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安祤让他坐在沙发上。   “算了吧,你弟占有欲可强了,我才不敢坐这呢,”周然笑着说,“还是坐椅子吧。”   安祤无奈,只好去拿了干净的椅子来,上面特意垫了柔软透气的垫子。   等周然坐下来,安祤又去冰箱里拿出刚刚出去买的矿泉水,倒在杯子里,递给周然。   周然说了一路,刚好渴了,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安祤小心避过右侧受伤的地方,坐下来,等他喝完才问他:   「当年我不在,你知道小檐他怎么样了吗?他有没有受欺负?」   周然心想他怎么可能受欺负,也就安祤一直觉得沈檐是个乖宝宝。   但他还是认真回复,“当年你……没两天,他父母就找来了,据说父母很有钱,家里开公司的。现在他应该也继承了他家里的产业了吧?是大老板了,还挺牛逼的。”   安祤重复了一句:「大老板?」   “是啊。”   周然拿出手机,找到之前偶然存下的沈檐的照片,发给安祤。   安祤点开照片,倏地和男人对视上,还有些发愣。   照片里男人穿着合身的西装,打着领带,和安祤记忆中穿着校服模样的少年很不一样,陌生又熟悉。   安祤呼吸都变缓了。   周然还在问,“安祤,你怎么不去找他呢?他现在这么有钱,说不准也能让你换个地方住。”   安祤垂眸,一时没有回他。   周然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也是,毕竟现在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当年他……”他想起什么,心里有点犯怵,“反正,你还是别去找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 3 章 男人很高,身形完全可以笼……   安祤沉默地看周然说完,又低下头看手机里的照片。   周然没再继续说有关沈檐的事,而是提到另一个朋友,“安祤,你还记得林姣吗?”   安祤放下手机,点头。   林姣也是和他们同班的同学,坐在安祤前桌,安安静静的。安祤和她不怎么联系,但对方总是会跟着周然来家里玩。   “我和小姣前年结的婚,领的证,去年生了一个女儿。”   安祤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一向大大咧咧的周然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喜欢她很久了,去年她才答应我的求婚。”   “她也总是想你,本来我还以为你是骗子,没打算和她说,现在要是知道你真的回来了,肯定很高兴。”   周然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   看他这样安祤心里也不好受,连忙拿了纸巾递过去,「对不起。」   “又不是你的错,干嘛道歉啊。”   周然擤完鼻涕,笑了下,他神情认真,“安祤,你现在不用养你弟了,可以试着找个合适的对象,生个孩子,安稳过日子。”   安祤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里。   以前他们在一起,周然和他说的最多的就是哪里好玩、哪里东西好吃,内心有些怅然,但又止不住地顺着他的话去想,要找个合适的女孩结婚吗?   说实话,安祤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是聋人,又说不了话,就算真的有人愿意和他结婚,生下的小孩可能也会遗传,难道要让自己的孩子又经历一遍听不见的苦吗?   安祤看周然幸福的样子,垂下眼睫,没有说这些。   周然没有察觉他的沉默,看了眼手机,“小姣喊我回去了。”   他起身,面色很是激动,“要不你也跟我回去吧,小姣要是看到你说不定得开心的晕过去。”   安祤犹豫了下,还是回他:「我下午还要去面试。」   周然握住手机,压抑住从心底蔓出的开心,“好吧,那你明天有空吗?”   安祤点头。   “那你明天来我家,我跟你说,我现在都不敢在手机里和小姣说,怕她情绪太激动了。”   安祤笑了下,答应下来,送他下楼。   白日里,这栋楼的模样更直观了,墙皮松垮,楼道靠着窗的地方生了许多霉菌,到处都开了大大小小的裂缝。   周然又想到网上说这边是危房的传言,很是担心安祤的安全。   “你这里不能住太久了,实在不行,我家也能空出一间房来,你和我们住一起。”   安祤摇头,不想打扰他们:「等找到工作,过阵子我就搬出去。」   “也行,有什么事尽管给我打视频。”   周然了解他,没再多说什么。   安祤陪他走出这片空楼,目送他上车才回家。   房子里少了个人,显得有些空。   安祤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重新点开那张照片。   和他想的一样,长大后的沈檐变得很优秀,就像聋校老师教导的三好青年那样,学习好,品性好,事业也很好。   只是,周然那句话还一直萦绕在耳边。   “为什么不去找沈檐?”   是啊。   为什么呢?   安祤整个人靠在沙发里,回想到小檐十七岁生日的前一个多月,那是刚放暑假的时候。   当时天气已经开始变得炎热,安祤怕小檐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书,便去学校里接他。   快到家楼下时,两人被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喊住。   女孩有着一头秀丽的长发,大眼睛弯起来像月牙,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先是不好意思地看了安祤一眼,才又走到沈檐面前。   他当时没仔细看小檐是什么神情,只知道对方让他先回家。   安祤想到这个年纪的孩子对爱情有了一定程度的憧憬,猜测女孩可能是要和小檐表白,也不知道小檐会怎样做,下意识转身看了眼。   树荫下,女孩表情带着疑惑,又好像带了点失落。   “你说他不是你哥哥,那他是谁?邻居吗?”   距离有些远,安祤几乎是过了会儿才读出这句话的意思。   他现在已经忘记当时自己是什么反应了,好像只是理了理耳边的头发,然后上了楼。   后来几天,安祤观察发现,小檐确实是不怎么喊他哥了。   安祤垂下眼眸,从回忆里抽身。   小檐找到了爸爸妈妈,有了家,现在过得也很好,就够了。   十年太久太久,没有人会停留在原地,说不定小檐现在早就忘记他了。   而他好像也没什么理由再去找小檐。   ……   去买水的时候,安祤还买了个面包,他掰了一半吃了,剩下的塞进书包里。   休息了一会儿,安祤便背着包,出了门。   他屁股上的淤青还没散,走路有些痛。   安祤走得很慢。   他银行卡里还剩下两千多,是给小檐存的大学学费,昨晚登录了账号,钱原封不动地在里面,还多了几十块。   但接下来他要租房,要填饱肚子,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所以得尽快找份工作。   过去他做过很多类型的工作,大多数体力活。   奶茶店后厨、餐饮店洗碗打扫、送货搬货……小檐看他这样太辛苦,才让他试着学点技术。   于是安祤去尝试了他一直都想做的工作,点心师。   那是一家小店,主要是在线上同城售卖,只需要在后厨按照单子做即可。   老板也很好,没有嫌弃他是聋人,还一点点教他。   可惜他刚刚去小店时,发现小店早就换了店名,门口也堆了些废弃的砖块,大概也是荒废很久了。   去公交车站的路上,安祤看手机上找工作APP里发来的消息。   他不想隐瞒,但聊了三家,都在他说自己是聋人后没再回复。   这个结果不意外,聋人确实不方便,更何况他没有助听器,也说不了话。   安祤放弃线上找工作这个渠道,打开地图,找出家附近所有的点心店,打算挨个去一遍。   “您好,要买点什么?”   “不好意思,我们店暂时不招人。”   “是这样的,平时不忙的话,我们店点心师也是要招呼客人的。”   “……您这样,咱们都不好交流,不太合适。”   “月薪两千,无责底薪是一千二+两百的全勤奖+两百的交通补贴+两百的住房补贴+两百的餐补,额外还有1%的提成费,多劳多得。”   “做六休一,前期除了固定任务外,还需要在下班后空出半小时打扫卫生,上班提前半小时来开门,能接受的话今天就可以上任。”   “其实我们福利还可以了,做满半年还能给你交五险。”   “没事没事,我们老板有关照残人的福利哦~”   “您可以先来后厨试一下,口味符合我们店的话,会再联系您~”   “……”   一口气去了十二个店,安祤再回过神,已经是下午五点。   肚子里像是有青蛙在蹦。   安祤拿出书包里放着的半块面包,一边吃一边走去附近的公交车站等车回家。   刚上公交车,一家点心店给他发了面试通过的消息,询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去。   这是唯一一家让他去后厨做点心的店,月薪四千,残人还有五百的补贴,一共四千五,就是距离最远,要坐一小时公交车。   但总比没找到工作要好。   明天答应了周然去他家,后天是小檐生日。   小檐在哪他都还不知道,可等他反应过来时,消息已经发了过去。   「大后天,周五可以吗?」   对面很快发了个欧克的表情包,又说:“忘了和你说,我们店是沈氏旗下正规连锁店,老板人很好的,欢迎你的加入哦~【放鞭炮】【撒花】【欢呼】”   安祤视线在‘沈’这个字停留了一下,才回了句:「好的,谢谢。」   -   安祤提前了一个站下车,下午找工作时路过,这边有一个超市。   此时下午六点十分,超市已经开始打折,陆陆续续涌入了许多人,大多数是情侣或者一家三口,推着小车,说说笑笑。   安祤一个人习惯性提着篮子,去人少的地方。   他先去了玩具区,心里想着一岁的宝宝可以送些什么,最后挑了软积木和兔子玩偶。又去买了个红包,才去蔬菜区。   家里的电饭煲、锅、刀、碗都没坏,安祤早上在家仔细刷了一遍,能继续用。   只需要买些大米还有菜回去就好。   称的米是最便宜的,菜拿了两根茄子、几个土豆、两根丝瓜、一板鸡蛋,还买了些辣椒葱蒜。   可能是下午看到的那个“沈”字,多少有些影响他,导致他都没反应过来,就拿了许多小檐爱吃的菜。   篮子里还躺着两瓶草莓味的酸酸乳。   安祤又重新将刚刚拿的菜和配料原地放回去,去了打折区,挑了些豆芽装起来,最后还是留下了一瓶酸酸乳,混着大米和菜,一起放进书包里。   回到家里,安祤先洗干净兔子玩偶,他将当做眼睛的纽扣剪掉,又用肥皂水清洗了一遍,过了好几遍水才挂在晾衣杆上。   今天没下雨,一晚上应该能晾干。   安祤做完这些,才去厨房煮饭,炒菜,他买的菜刚好够一个人吃,吃完,安祤回到厨房清理厨余垃圾。   天气炎热,垃圾在家里放上一夜就会有味道,甚至生出许多小飞虫,安祤换上鞋子,提着垃圾袋下楼。   此时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楼道里还算亮。   安祤一边下楼,一边回想着附近的垃圾桶,好像只有工厂外靠近马路才停着一个垃圾车。   下到二楼拐角处,刚好有人上楼,男人似乎没看到他,直挺挺地走过来,距离越来越近。   楼道狭窄,安祤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两人几乎是擦肩而过。   男人很高,至少比安祤高一个脑袋,肩膀也很宽大,身形完全可以笼罩住安祤,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扣子没扣,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领带和齐整的衬衫,衬衫尾端塞进了西装裤里,走动中金属皮带扣折射出银光。   安祤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男人的脸,一张淡漠疏离的脸映入眼帘,眉眼优越,五官陌生又熟悉。   同一时刻,对方也看向了他,但很快,就移开视线,继续上楼。   安祤几乎是机械地下楼,直到走出楼道,站在楼外,看着不远处的轿车,他才惊醒般回头。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在明天下午六点喔~然后推推我的完结文《万人嫌觉醒后被豪门大佬宠了》qvq一句话简介:在我彻底放弃后,你们才来爱我郁桉是郁家小少爷,五岁时意外失踪,十岁才被找回,只是回来后,他没再体会过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十七岁那年,郁桉觉醒了,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总不讨人喜欢。原来他活在一本书里,是主角的对照组万人嫌。主角是郁家养子,他的弟弟,是在他五岁失踪那年父母从福利院抱养回来的,结局自然是家人宠爱,事业爱情双丰收。而他则会在十八岁生日那天,被父亲以偷盗公司数据为由赶出家门,出车祸死亡,世上再无郁桉。于是郁家人发现,郁桉似乎变了。当妈妈习惯性地只给弟弟做了草莓蛋糕,郁桉不再像以前那样红着眼眶默默离开,而是轻轻开口,“妈妈,我没有吗?”妈妈愣了下,望着郁桉离开的背影,久久没回神。看到这一幕的弟弟猛地攥紧了手心。郁桉和弟弟争执时,哥哥下意识挡在了弟弟身前。从那以后,郁桉不再会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对他说,“哥你帮帮我。”他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爸爸在发现郁桉已经好几天没回来后,终于忍不住去找他,却看到房间空无一人,监控里,郁桉早在成年那天只身离开了郁家,再也没回来。后来,他们看到郁桉穿着绯红戏服站在舞台上,璀璨夺目,跳完后笑容灿烂地扑进了高大英俊的男人怀里。那是对亲近之人露出的独有的姿态,是他们以前不屑一顾,如今却苦苦祈求不到的满满依赖。—顾屿舟,顾氏总裁,为人冷漠,心狠手辣,更是有传言他弑父上位,是江市惹不起的存在。直到有一天,众人看到他眼神宠溺,笑着张开双手抱住朝他飞奔过来的少年。于是,顾氏内部:“每日一问,老板娘来公司了吗?”“来了吧?顾总今天开会没骂人嘿嘿。”“报——”“最新消息,顾总在公司门口给夫人系鞋带呢!”顾总跪在地上系好鞋带后才起身,牵着顾夫人回家。郁桉没看远处痛哭流涕的家人一眼,大步跟紧对方。#在我彻底放弃后,你们才来爱我##可我已经不需要了##早已有人为我筑起高墙,遮挡风雨,从此有岛可依#万人嫌舞蹈生清甜受x上位者老男人宠溺攻双洁he 第4章 第 4 章 「你是在等我吗?」   清远市很大,沈檐来老房子两小时前,隔壁区还是阴雨连绵。   “……哗,哗,哗,雨下起来了。   雨越下越大。往窗外望去,树啊,房子啊,都看不清了。”*   伴随着雨声,稚嫩的读书音响起来,飘出教室,越过门前的枣子树,飞出写着“希望儿童之家”的大门。   大门口,头发花白的老人举着伞站着,身后还站着一男一女,不停朝马路边张望着。   很快,他们等的人便到了,两辆货车陆续在门口停下,车上的人熄火后下车,开始往福利院搬东西。   一男一女也跟着上去帮忙。   头发花白的老人还站在原地,直到看到穿着西装的男人,这才拄着拐杖迎上去,难掩激动道,“沈总您好,感谢您帮这些小孩,我替孩子们谢谢您,您真是大好人吶!”   大好人?   沈檐嘴角牵动,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梁院长。”   “诶,诶!”梁院长应道,又紧张地看了男人一眼,说,“下雨了,我怕孩子们感冒,就没让他们出来迎接您了,还望您不要介意。”   沈檐摇头,语气很温和,“不会。”   这趟行程沈檐原本不用露面,全程交由助理即可,但他听闻这里还有一个聋人小孩,便又改了主意。   交谈间雨小了起来,孩子们的读书声愈发清晰可闻,梁院长邀请他进去看看。   “渐渐地,渐渐地,雷声小了,雨声也小了。   天亮起来了。   打开窗户,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   读完这篇课文,管事妈妈给小孩们穿了雨衣,孩子们一个个牵着手走出教室,其中一个飞快地朝他们跑了过来,挨在梁院长身边。   梁院长立马朝沈檐介绍,“他叫小安,耳朵听不见,平日很粘着我,就是不会说话。”   沈檐看过去,小孩正好奇看着他,一点都不怕生。   要是安静一点就好了。   最好是那种喜欢待在角落里,低垂着眸子,独自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睛直溜溜地注视着他。   沈檐心里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麻木,可能只要有和安祤一点点相关的事,马不停蹄赶来看一眼,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留下助理,沈檐提前离开福利院,独自开车前往老房子。   说实话,别人的死活与沈檐无关。   但他知道,每当他做完一件世人认为的好事时,再来到老房子就能见到安祤。   就像是一种奖励。   所以,这次在楼梯间遇到时,沈檐也毫不意外。   -   是错觉吗?   刚刚的那个男人是小檐?   安祤心头一震,下意识朝楼梯间往上看。   此时光线暗淡下来,楼梯上方黑蒙蒙一片,看不真切。   安祤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是周好给他发的小檐的照片让他有了臆想。   安祤转过头,闷着头往前走,但他没走出废弃工厂,而是找了一个空了的铁皮车,将垃圾扔了进去,打算明天出门顺路带走。   哪怕心里觉得是错觉,但他扔完垃圾回来,脚步还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后来在看到路边停着的那辆轿车后,直接跑了起来,一口气爬上五楼,安祤突然又停了下来。   他小口喘着气,整理了刚刚跑乱的头发,才拖着发酸的脚上了六楼。   他抬起眼皮,对视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刚刚和他擦肩而过的男人此刻竟站在门口等他。   男人长相和照片里一模一样,上午他才和照片里的小檐对视过,晚上就猝不及防地见了面。   安祤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脑子里乱七八糟,连小檐都喊不出口,最后只问了句:「你是在等我吗?」   沈檐没有回答,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他眨了眨眼,错开视线,不知道说什么好,便拿出钥匙,上前一步开了门,问他:「你要进来吗?」   男人依旧没回答,却径直走进房间,站在门口熟练的换鞋,再坐在沙发上。   安祤看到这一幕,有些恍然。   坐下来的沈檐依旧眼不眨地看着安祤,安祤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也跟着坐下来。   「小……你要喝水吗?」   沈檐没有什么反应,安祤只好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水,在看到摆放在里面的草莓蛋糕后,顿了顿,略过蛋糕,将他今天在超市里买的酸酸乳拿出来。   沈檐眼珠跟着他的身影转动。   安祤回到客厅,将手里的东西摆放在他面前,「我刚回来,家里只买了这两样。」   沈檐视线看向他手里的东西,几秒后,又回到安祤脸上。   安祤怀疑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他忍住了去照镜子,几乎是在客套地问话,「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没想到这次沈檐开口说了句,“你没喊我小檐。”   安祤愣了下。   男人西装革履,发黑如墨,搭在膝盖上的指节白皙修长,坐在有些老旧的沙发上,更显气质矜贵,是安祤从来没想过的模样,和当初穿着校服低垂着眉眼坐在这里看书写作业的少年完全不同。   安祤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根本喊不出来。   沈檐又开口,说了句,“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安祤才明白过来,他是在回自己刚刚问的那句「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他有些不解地比划,「为什么不好?」   沈檐又不说话了,长睫下眼珠漆黑。   安祤莫名想起昨晚上梦到的红着眼眶质问他不遵守约定的小檐,心脏有些发紧。   他下意识地像过去那样,凑到沈檐面前,语气带着点哄,「小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这次他喊了小檐,沈檐眼珠微动,视线移到他比划的双手上,但很快又回到他脸上。   好像从见面到现在,沈檐就一直看着他。   安祤有些受不了他这样,躲避似的低下头,这才发现他左手带着黑皮手套,一时有些疑惑。   印象里小檐不喜欢在身上戴任何东西。   过去他看很多小孩脖子上都戴着观音,寓意平安,便也攒钱给小檐买了一个,但小檐一到晚上睡觉就喜欢取下来,就连冬天给他织的手套围巾帽子,也是能不戴就不戴。晚上睡觉还喜欢什么都不穿,说这样舒服。   安祤抬头看向沈檐,对视上他的双眼,后知后觉发现对方一直在看他,想要问的话又莫名咽了下去。   可能这也是现在的人一种穿搭方式?   毕竟人总是会变的,更何况他们十年没见,现在的沈檐比他还大了五岁,总该和过去、和安祤记忆里的小檐有所不同了。   想到这里,安祤垂下眼眸,上手撕掉酸酸乳外包裹着吸管的塑料,将吸管插入牛奶盒里,往沈檐面前推了推。   做完这些后,安祤又有些后悔,说不定现在的沈檐已经不喜欢喝这种饮料了。   果然,沈檐没有动。   安祤突然就想起周然说的那句:「现在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但已经插上吸管打开的牛奶逐渐散出酸甜的味道,安祤还闻到一股极淡的消毒水味,似乎是沈檐身上的,他感觉好像自己在别的地方也闻到过。   他用力嗅了嗅,却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油烟味,混合着汗味,对比起来实在是不好闻。   安祤有点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退,坐在了沙发对面的椅子上,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股味道好像越来越重。   可是沈檐坐在沙发上,他不说话,也没有想离开的打算,就这样看着他。   安祤无所适从,最后只能找个借口躲去厕所。   关上厕所门,他才松了口气。   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些长了,发尾黏在脖颈,脸上却没什么脏东西。   他还是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连带着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水打湿了衣领,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又怕留沈檐一个人在客厅太久,便快速脱了衣服冲洗。   十几分钟后,他打开门,沙发已空无一人。   头发来不及擦,还滴着水,直到脖颈湿润一片,安祤才移动脚步,去拿了干净的毛衣擦拭,坐在了刚刚沈檐坐的位置上。   刚刚拆开插上吸管的酸酸乳原封不动地摆在茶几上,安祤有些失落地垂下眼。   伸手拿过茶几上的酸酸乳,想要喝一口,拿到手里却十分轻巧。   安祤疑惑地摇晃一下,又朝下倒了倒,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在他进厕所洗澡期间,沈檐把整瓶酸酸乳都喝完了。   安祤重新将盒子放回去,静静看了会儿,嘴角弯起来,突然想起捡到小檐那天,他也喝了一瓶草莓味的酸酸乳。   年三十的夜晚,窗外的鞭炮声一声比一声响,安祤听不见,也忘了小时候能听见时,鞭炮声是什么样的。   只能看到天边开了一朵又一朵的五颜六色的烟花,但很快又消散在空中。   他搬了凳子坐在窗边看,还特意开了一瓶草莓味的酸酸乳,小口小口喝着,期待着新的一年到来,这样也就能去新房子里和爸妈吃团圆饭。   直到手机里发来了妈妈的消息。   【小祤,今年爸爸妈妈提前带弟弟回老家过年了,你明天就不用过来了,自己买点好吃的,要乖。】   安祤低垂着眉眼看了好久,直到嘴里酸甜的味道变苦,视线才从手机上移开,重新看向窗外。   各家窗户都贴上了花纸,门口挂上了灯笼,楼间距不宽,安祤甚至能透过别人窗户,看见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喜气洋洋。   绚烂的烟花一朵朵炸开,天空开始飘起洁白的雪花。   清远市好几年没有下过雪了,安祤暗淡的眸子重新亮了起来,打开窗户,伸出手去接,雪花很快在手心融化,凉飕飕的。   没一会儿,地面便白茫茫一片。   此时人们都和家人在家看春晚,路上空荡荡,没什么人。   他突然有了兴致,想去楼下玩雪。一个人住也没什么不好,可以随时出门!   穿好厚衣服,戴上帽子手套,安祤一个人下了楼,他顺着雪多的地方,一路走向工厂,找到了堆得厚厚的白雪,在空地堆了一个雪人。   玩了好一会儿,安祤停下来,静静地看了雪人好久,最后他对着烟花许愿,要是也有人能陪他过年,陪他玩雪就好了。   许愿后不久,在他回家的路上,靠墙角的垃圾桶旁,他看到一个小孩蜷缩在纸盒里睡觉,就像是小宝宝那样。   安祤以为是自己的愿望被天上的神仙看见,几乎是十分兴奋地将人连带盒捧回了家。   冬天很冷,餐饮店大多关了门,沈檐找不到吃的,四五天只随意找管子喝了点自来水,浑身无力,又冷又饿,和猫抢食都抢不过。   他从没有那么接近死亡过。   直到他整个人腾空起来,他以为他已经脱离□□,灵魂出窍,去往天堂了。   艰难睁开眼看了看,带他去天堂的神仙还挺好看的,就是很瘦。   天上的神仙也吃不饱饭吗?   再仔细一看,发现是自己连人带箱被一个人端上了六楼,是一个笑容温软的少年,带着他回到了自己的家。   当时的安祤十六岁,身形单薄,看起来才十四岁,颊边还有婴儿肥。   安祤眼睛亮亮地,手指比划着问他,「宝宝,你叫什么名字?」   沈檐茫然地看着他,浑身都在发抖。   安祤发现了,脱掉手套还温热的手握住他发僵的手,又用脸颊贴了贴他的脸,「你好冰,要洗热水澡,不然会感冒的。」   被温热的皮肤贴过来时,感受是麻木的,当被脱掉衣服,温热的水淋下来时,皲裂的皮肤才开始隐隐作痛。   安祤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皱起了眉毛,但已经知道沈檐看不懂他手语,便没比划什么,只小心地避开他受伤的地方,给他冲洗。   热水烧了两轮,安祤才抱着沈檐出来,将他放在自己的小床上,用被子裹上。   「你饿不饿?」   「我今天做了烧排骨,这是我第一次做这道菜,不知道好不好吃?你要尝尝吗?」   头上没有了嘈杂的苍蝇声,穿的衣服也都是软乎乎毛茸茸的,还吃到了好多年都没吃过的,干净的、有肉的饭菜。   沈檐几乎是狼吞虎咽。   安祤看他吃自己做的菜吃得好香,心脏充斥着满足感,眼角上扬,怕他噎着,往他嘴边塞了根吸管。   沈檐想也没想地咬住吸了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充斥口腔,很是清新。   安祤看他忍不住又吸了一大口,笑起来,「好喝吧?这是楼下奶奶给我的,给了我两瓶呢。」   「我一瓶,你一瓶,刚刚好!」   沈檐没看懂他比划的什么,但还是看向他手里拿着的方方正正的画着草莓图案的粉色盒子,记下了酸酸乳三个字。 作者有话说: *来自小学语文课本里的《雷雨》之后也是下午六点更新喔:-O补药养肥我呀贴贴预收《笨蛋受骗了高岭之花感情后》qvq余鱼不喜欢他的室友,从他搬来这个宿舍起,对方看他眼神就怪怪的。意外发生在一次室友聚餐。余鱼发了张吃饭时的自拍,没想到一晚过去评论9999+,讨论的却是他不小心拍进去的室友梁儒檀。照片里他一身黑色连帽卫衣,眉眼低垂,自带清冷感,和傻里傻气弯着眼伸手比耶的余鱼形成强烈的反差。真讨厌。余鱼撇嘴(`へ´)但看到账号粉丝疯涨,余鱼鬼使神差地没删掉照片。而后台多出的几百块钱,让他忍不住开始偷拍梁儒檀。-梁儒檀,京大高岭之花,天之骄子,生来什么都有,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直到大二开学,宿舍新来一个室友,背着蛇皮袋,顶着毛茸茸的头发,脸圆得像猫,性格也像猫。对宿舍其他人笑得很甜,唯独对他爱答不理,恨不得绕道走,突然某天变得粘人起来,一天到晚问他在哪去哪,还得寸进尺地说想和他谈恋爱。梁儒檀垂眸看他逐渐红了的脸颊,像是很为难似的答应了。-某热门短视频APP一个新账号【鱼鱼鱼】步入大众视线。账号简介说是记录生活,但含室友量极高,不是聚餐就是接送上下课。网友辣评:【是正经室友吗?】【给子起号就是快哈】【反正关羽张飞不这样】到后来,视频越发越多,越发越暧昧。什么对镜揽肩、坐到正在做俯卧撑的室友腰上、一起牵手、一起睡觉……【是室友还是男同我自有分辨】【青筋为什么爆起来了呀?好难猜啊,眨眼.jpg】【后面没有了吗?只是躺一下吗?失落/.】【受不了了,什么时候peng】……余鱼最近十分苦恼,其实他不喜欢梁儒檀,和梁儒檀谈恋爱也只是为了做情侣账号赚钱。他本来打算等大学毕业就找借口分手的。可现在梁儒檀想和他开房,怎么办?在线等!*sche*有点穷有点笨小太阳x一见钟情后期黑化的高岭之花 第5章 第 5 章 「你出事那天,沈檐在那里……   头发干了,安祤放下毛巾。   想到现在变成这样,莫名又有些难受。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明明现在的他已经22岁,比当初还要大了六岁,不是被养父母扔下独自过年就会难受的年纪,总应该要更能承担和处理生活上所遇到的问题。   可面对熟悉邻居的离开,小檐的变化,内心还是忍不住惶惶不安。   安祤呆坐了很久,才起身去床上,躺下来,又不可抑制地想起来,刚刚忘了问小檐怎么知道他回来了,又为什么不回他消息?   既然知道了他回来了又为什么不给他发消息,是号码换了吗?   可真要当着面说,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确定他们以后还能不能再见,毕竟现在安祤连小檐住在哪都不知道。   时间一点点流转,安祤明天还要去周然家里,闭上眼,满怀心事地睡了。   天光大亮,阳光一点点洒进房间,安祤大汗淋漓醒来,才想起来,这个月份天气很热,回来了两天,他都没想起来要开风扇。   趁着时间还早,安祤没有烧热水,拿着干净的衣服走去厕所洗了个冷水澡,再拿出风扇清洗。   风扇款式老旧,固定外壳的螺丝起了锈,安祤废了好些时间拆开又装上,插上电,室内掀起阵阵凉风。   有些长的刘海被掀起,露出白净的额头,安祤没管,蹲在地上,舒服地闭上眼吹了会儿。   手机震动了两下,周然发了定位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到。   安祤看了下导航,回了一个大概的时间,便起身收拾,打算待会就出门。   不知道是不是安祤的错觉,他总觉得,十年后的夏天要热许多,本来他十年前的七月还是穿着薄薄的外衣,现在似乎只要穿一个短袖出门,戴帽子还会很热,但最后安祤还是习惯性地带上黑色鸭舌帽。   周然家在清远市另一个区,他要么交转地铁,这还是安祤第一次坐地铁,在网上看了好几个攻略视频,但第一步安祤卡住了。   因为在被安检扫描时,他不合时宜地想,这个机器会不会扫到他是来自十年前的人?   心惊胆战地被前后扫了一下,安检大哥摆了摆手,示意他过去。   安祤才松了口气。   下了地铁,安祤去附近的银行取了八百块钱,塞在昨天买的红包里,又去买了些水果,这才顺着导航去周然家。   按照周然发来的详细地址,安祤走进一个居民小区里,还没到楼下,远远看过去,就见到前面站着一对略显年轻的男女,男人手里还抱着个小孩,看侧脸是周然。   安祤脚步快了点,想要上前打招呼,周然身边的女人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朝这边看了过来。   小区内大道两旁种了梧桐树,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阴影落在少年身上,随着他走动而变换。   帽檐下的双眼是一如既往地清澈柔和,像十年前那样,丝毫没变,沉默地朝她走来。   林姣眼睛蓦地红了起来。   林姣生来就听不见,妈妈在她三岁时就死了,爸爸很快娶了新的老婆,生了弟弟妹妹,本对她可怜的那点关心更是没有了。   在家里的她是透明人,在聋校里也是,没有朋友,没有同伴,始终一个人。她有时候想,这样一辈子平安无事地过下去也挺好。老天大概是偷听了她的想法,偏不让她好过。   一次体育课上,她第一次来了生理期,穿着沾血的裤子晃荡了许久,等到发现周围人奇怪的眼神才恍然反应过来,却无处可躲。   没有人愿意帮她,直到安祤出现,脱了外衣递给她,沉默地站在她身边,告诉她衣服可以改天再还给他。   当天回去,林姣想和爸爸多要点生活费,非但没有要到,原先说好的每周十块钱生活费也没了。   林姣再怎么小心,裤子还是脏了,她躲在厕所不敢出去,难堪到想哭,再回到教室,桌肚里却多了包卫生巾。   过了很久,在和安祤周然熟悉后,她才知道,那是安祤用自己的生活费去买了偷偷放在她桌子里的,连周然都没告诉。   被突然抱住的安祤微微睁大了眼,他下意识想要后退,感受到脖颈里的湿润后,他脊背又僵住,却没再动了。   若有若无的奶香味涌入鼻腔,有一种妈妈的味道,这股味道安祤只在养母那里闻到过,但这也是很久很久之前了,在那之后,他没再被这股味道笼罩过。他都以为自己早就忘记这股味道了。   安祤身形逐渐放松。   周然抱着孩子走过来,摸了摸林姣的头,林姣这才红着眼眶放开安祤,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他。   当初安静腼腆的女孩如今看上去也成熟了许多,结了婚当了妈妈,安祤记忆里却还是她22岁时模样,变了又好像没变。   林姣看安祤神情认真,打着手语和他说:「你能回来,真好。」   安祤看她极力要忍住哭的模样,他没想过他们会记自己这么久,心脏变得烫烫的,不知道说什么,便只拿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周然笑了下,“别站着了,回家吧。”   “这是我们贷款买的,三室一厅,不大不小,刚刚好,这是厨房,这是宝宝的房间,外面还有一个阳台……”   到家后,周然就抱着孩子给他介绍,介绍完一圈,回到客厅。   周然笑着将孩子放在了他身边,“这是我女儿,叫悦悦,你陪她玩一下,我去炒菜,小姣一个人在厨房忙不过来。”   安祤当初捡到小檐时,小檐看着瘦小,但也有11岁了,后来养母生了小弟弟,很快搬去了新房子,安祤几乎没有和这么小的宝宝相处的经验。   悦悦被爸爸放在垫子上也不哭闹,只睁着眼睛看着面前好看的叔叔,傻笑了一会儿,朝他爬过去。   安祤僵着身子,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攀爬,但又紧张地怕她摔下来,几乎是手足无措,求助似地看向厨房里的周然林姣。   林姣转过头来,恰好对视上了安祤的眼神,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安祤这样,有些好笑。   她对着安祤比划,「你陪她玩一下,随便什么东西放她手里,她都喜欢。」   安祤便拿出了昨天买的兔子玩偶和软积木。   悦悦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不再往他身上爬,而是拽了拽兔子耳朵,又拿起积木,一个人玩了起来。   安祤看着她安静坐着的模样,莫名想起小时候的小檐。   那是安祤捡到小檐的第二天,沈檐吃饱后脑子迟钝,和安祤一起躺在他的小床上睡了一晚上,隔天醒来后才竖起防备。   安祤睁开眼就对上一双满怀攻击警惕的眼神。   他愣了好会儿,才笑着对他比划,「你叫什么名字?」   沈檐依旧只盯着他,不说话。   安祤满心都是过年有了人陪伴,加上此时的沈檐虽然有11岁,但瘦骨嶙峋,坐在小床上被厚被子围着,显得更小了,对安祤来说,造不成什么伤害。   「你不说话,那我就喊你宝宝吧?我看妈妈也这样喊弟弟的。」   安祤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一天里,沈檐一直坐在小床里侧,靠墙抱着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也不张口说话,更别说回安祤话了。   安祤一开始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聋人,后来发现他单纯是不喜欢说话,所以也就自顾自比划。   「你要不要刷牙?妈妈说不刷牙会长虫。」   「你有爸爸妈妈吗?好吧,你应该没有,有爸爸妈妈的人昨晚上都在跨年。没关系,我也是一个人,以后我们就是两个人了。」   「好饿,你要不要吃面条?我给你再加一个煎蛋!」   「今天是大年初一,冰箱里还有肉,要不我学一下包肉包子吧?我去年过年在妈妈那边吃了一个,特别好吃。」   肚子叽里呱啦地响,沈檐看着面前总是喜欢拿手比划的少年,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对方是在比划什么咒语诅咒自己。   几年前被带到偏僻的村庄里,那户人家每晚上就喜欢跪在祠堂前,嘴里念叨着什么奇怪的话语。   可是肚子真的好饿,昨天晚上吃的东西进了肚子很快就消化了,胃好像变得更馋了,他怀疑是安祤昨晚在饭菜里下了毒。   安祤不知道沈檐脑子里怎么想自己,哼哧哼哧地在厨房揉面。   这是他第一次做肉包子,只记得楼下邻居老奶奶告诉他的,面粉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粉,就这样循环反复,安祤揉出来一个巨大的面团,等醒完面,面团更大了,软乎乎的,他忍不住往里戳一个又一个的小洞。   他觉得好玩,又揪出一点塞到沈檐手里。   沈檐看着手里软乎乎的东西,好会儿才低头闻了闻,忍住了想要塞嘴里的冲动,抬起头看安祤背对着他在干什么。   安祤面团揉多了,肉馅却没多少,只够他包五个,后面就做成了馒头,一起放在锅里蒸。   四十分钟后,厨房逐渐飘出肉香味。   他满脸高兴地拿出包的最大的肉包子,递给沈檐,「宝宝,你快尝尝。」   沈檐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受到刺激一样拍开他手里的包子。   安祤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僵硬下来,过了会儿,才蹲下身捡起滚落在地上的包子,拍了拍,低头咬了口,油润的肉香充斥口腔。   吃完整个包子安祤才起身,将刚刚蒸的包子馒头装进大碗里,放在小床边,然后去厕所洗沈檐换下来的衣服。   等他洗完出来,一大盆的包子馒头只剩下两个包子一个馒头,其余都被沈檐吃光了。   安祤忍不住笑了下。   到了晚上,他也躺进小床里,被子里因沈檐待了一整天而变得暖烘烘的,安祤忍不住朝他凑近了些,哪怕下午手被重重拍了下,但他还是觉得,有个弟弟真好。   沈檐像是不喜欢他的触碰,整个人往墙边靠。   安祤发现后,便安安稳稳地躺在外边。   到了深夜,沈檐终于撑不住闭上眼,身体下意识朝安祤这边移过来,到后面手脚都贴了过来,挨着安祤熟睡过去。   ……   悦悦玩累了,身体软软地朝安祤贴了过来。   安祤轻轻抱住她,悦悦没一会儿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林姣走了过来,看到女儿这样,笑着对他打手语,「她很喜欢你。」   比划完,她弯腰抱起孩子,去了房间,没一会儿又出来盛饭。   周然将菜端上了桌,安祤也去帮忙,听他说,“我按照你喜欢的口味弄了些,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安祤看了眼,都是他喜欢的菜,弯了弯眼睛,「看着还不错,辛苦了。」   三人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聊。   林姣和他大致说了下他们这些年的经历,「我读完聋校,成年就出去打工了,周然联系我才知道我们在一个城市,偶尔聚一聚,到后来存到一笔钱,就想着去摆摊,没亏钱但也没赚钱,又学了电商,网上开了店铺,赚点生活费,再后来想稳定下来,就和周然结了婚生下悦悦。」   林姣说着说着有些感慨,「十年前我很迷茫,没想到十年后的我也能过得很幸福。」   周然笑了下,没说自己其实是跟着林姣去的那座城市,“我没什么技术,就送送外卖,辛苦点一个月也能赚一万多。”   他又问,“你找到工作了吗?”   安祤点头。   断断续续又聊了一会儿,安祤走前将红包塞在沙发抱枕下。   下楼后不久,林姣又追了上来,安祤以为是自己塞的红包被发现了,但对方却一直没说话。   林姣从来没想过22岁的安祤还能出现在她面前,要不是从昨天起周然就和她提起,今天悦悦也和安祤玩了好会儿,她到现在都以为安祤是幻觉。   毕竟哪有人丝毫不变地突然出现在十年后呢?   她还只在电视里见到过。   过去她总将安祤当哥哥看待,可现在她已经比安祤大了十岁,还又有了孩子,这样一来,安祤站她面前,更像是弟弟,还经历了这样的事,独自一人,更需要身边最亲近人的陪伴关心。   她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不去找沈檐?」   安祤愣了下,面对林姣温柔的眼神,莫名不想回避。   可能是过了很久,又可能只是过了几十秒,安祤没提到他已经和沈檐见了面,只说,「沈檐好像不想认我这个哥哥。」   林姣想起过去每次去安祤家里,沈檐眼神都放在安祤身上,有时候还会因为安祤因他们到来而忽视自己感到生气,甚至故意制造出些动静,来吸引安祤的注意。   过去她甚至有些羡慕,羡慕沈檐有个这么好的哥哥。而很明显,沈檐也知道安祤的珍贵,几乎像恶龙守护宝石一样霸占着他。   她斟酌着说,「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你有问过他吗?」   安祤摇了摇头。   林姣想了想,还是说,「你出事那天,我听人说,沈檐以为你被埋在商场下,在那里挖了很久……」   安祤愣了下,「商场倒塌?」   林姣点头。   ……   回去的路上,安祤脑海里还是这句话。   挖了很久……   所以在夏天还要带着黑色皮手套,是那个时候导致的手受伤留疤了吗?   安祤心脏揪得发疼,想要给沈檐发消息。   拿出手机,消息框里多了条未读消息,是那天联系他让他入职的同事,让他下载一个软件,说是工作期间要用到。   安祤冷静下来,立即回了个好。   沈檐明天生日,到时候再发消息也不迟。   搜索找到软件,却显示手机版本过低无法下载的提示。   安祤愣了半晌,去搜攻略,给出的结果都是要换新手机。   他看了看存款,又去问那人,「我手机有点问题,可以不下载吗?」   对方很快回复:【这个是考勤要用的哦,不下载的话,是没法判断你是否按时到呢/笑脸.jpg】   以前工作,安祤只需要按时去店里就好,老板过会儿也会来,还不知道原来有考勤的软件。   他回了个:「了解了,谢谢,稍等。」   幸好他才刚下地铁,这边有商场,他去了最近的一家手机店,在店员的推荐下,挑了一款最便宜的手机,价格1099元 。   尽管便宜,但看着比他用的这款手机要好许多。   重新换上手机卡,下载完软件,安祤才给那人发了消息。又顺着对方发来的格式,填写了资料,这才结束。   这时安祤也下了公交,回到家。   此刻下午五点半,天色渐暗,安祤上楼时总在想,这次会不会再遇到沈檐,但直到他爬上六楼,也没见到那道身影。   安祤开锁进门,小心将新买的手机放在桌上,随后脱下帽子,去插电烧水。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客厅,坐在凳子上,计算着自己的存款,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数目,但他还是习惯地拿出纸笔记下来。   2030/7/15-7/17账单   软积木兔子玩偶138   菜肉牛奶9.8   交通-11.6   红包-800   水果-52.8   手机-1099   一些零碎的,安祤将它们合在一起了,算下来,原本银行卡里剩下的2677.2,扣掉这两天用的,只剩下了566。   幸好工资下个月15号就会发,稍微省一省,这剩下的钱也是够用的。   整理完,他将背包里的充电器拿出来,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红包也跟着掉出来。   安祤动作一顿,他记得他将红包塞在了抱枕下。   他捡起红包,看到了背面上写着的,【心意我们收下了,要好好吃饭。】   安祤打开红包,里面放着的厚厚一叠,拿出来数了数,一共一千八,周然林姣在他原来的基础又加了一千。   眼眶有些酸,他捏着红包好会儿,才将钱收起来,给周然发了句消息。   「谢谢,等我发工资还你们。」   对面过了会儿才回,【都是朋友,客气什么,你有啥事和我们说,别一个人硬抗。】   安祤知道他们赚钱也不容易,还有一个女儿,又得还房贷,但没多说,只回了个好。   水热了,安祤拔掉插头,洗澡洗头,回到房间睡觉。   可能是这一天一直在外面,安祤听不见,只能依靠眼睛,耗费太多心神。   也可能是安祤决定明天主动联系沈檐,所以这次沾着枕头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   上午主要是去重新办理健康证。□□的地方离家不远,安祤办完回来还没到中午十二点。   想着还要在这住一阵子,安祤便将家里角落都打扫了一遍,趁着太阳,又将衣柜里的所有衣服拿出来洗了。   翻出小檐穿的衣服时,安祤有些恍惚,想起来那天他身上穿的西装,应该是不会再穿这些衣服了,但他还是都重新洗了一遍,挂在晾衣杆上。   忙活完,他又去超市买了一些菜,这次多买了些,打算晚上多做些。   如果小檐再来这里的话,也能吃上饭。   一直忙到下午五点,安祤终于看向冰箱里摆了快三天的蛋糕。   上面的草莓不再新鲜,蛋糕胚也塌了,到这个时候,安祤又有些后悔,为什么前天沈檐来时,他没有拿出来。但就算那天拿出来,跟着他跨越十年的蛋糕真的还能吃吗?   总是这样,好像有很多个答案,但其实每个结果都不尽人意。   安祤又开始想到昨天林姣和他说的话。   「沈檐以为你被埋在商场下,在那里挖了很久……」   还有那天晚上沈檐和他说的「不好」。   为什么不好?   小檐。   你不是被爸爸妈妈接回去了吗?   安祤拿出手机,点开熟悉的头像,消息还是停留在2020年7月18日。   十秒后。   最新消息时间转变为2030年7月18日。   屏幕上许多小小的生日蛋糕掉落,他发了句:【小檐,生日快乐。】   【你今天有吃生日蛋糕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 6 章 明明只是幻觉,怎么也会跟……   「小檐,我去买生日蛋糕哦。」   「桌上炒了你爱吃的菜,尝尝好不好吃?」   「等我回来给你过生日。」   ……   「小檐,17岁生日快乐!」   「恭喜你,又长大了一岁。」   「我给你做了烧茄子、土豆炖排骨、丝瓜鸡蛋,还有小炒鸡,一桌子都是你爱吃的,尝尝看?」   老房子里家具陈旧,但布置温馨。   下午天阴沉沉的,屋内开了灯,暖黄色笼罩着小屋。   安祤满眼期待看着他,沈檐夹了一块茄子吃进嘴里,茄子特意用油炸过,还放了肉末,炖得软烂,香气扑鼻,嘴里却逐渐泛起酸,带着一股尖锐的苦涩和腐败味。   再抬眼去看,屋内幽暗狭窄,家具陈设一样,满脸笑意的安祤却不见了。   心脏倏地停止跳动,沈檐额头冒汗,从沙发上站起来。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变形、化成了燃烧着的商场,剧烈的火光快要将他吞噬,却在朝他涌来的那一刻倒塌,成了一片废墟。   桌上的菜不再冒着热气,变得浓稠、酸臭,甚至起了霉点。   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沈檐一动不动,任由霉点蔓延到自己身上。   ……   「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为什么不好?」   「小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嘴里突然多了一股酸甜的味道,逐渐冲散了那股滑腻泛着苦涩的酸味。   躺在床上的沈檐睁开眼,脸色苍白,额间布满汗水,撑在床边的手控制不住地痉挛,眉目隐隐透着一股郁色。   他起身翻开床边的床头柜,拿出里面的药盒,想起什么,指尖顿了顿,又将药盒重新放了回去。   走去浴室,洗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下楼。   在看到楼下明显生日的布置后,停下了脚步,神情逐渐溢出不耐。   别墅外停了好些车,庭院内人群或站或坐。   处于人群中心的女人穿戴华丽,一举一动优雅十足,“感谢你们来参加沈檐的生日宴会,待会他会下来招待大家。”   “沈总到底什么时候出现呀?我妆都花了。”   “我怎么听说,沈总早就结婚了?”   女人脸色一变,“道听途说的话,哪能当得了真,沈檐没有结婚,他连女朋友都没有。”   有人发现了站在楼梯边的沈檐,周围安静了一瞬。   女人也就是沈檐的母亲秦曼婉,她上前一步,走到沈檐面前,嘴角是恰到好处的微笑,“你说是不是?”   沈檐眼神漆黑,看向女人,罕见地没有像以往那样看上去好交流,“你来干什么?”   秦曼婉嘴角僵硬了一瞬,又笑着说,“你今天生日,我来给你过生日,不然在别墅,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   她又不经意提起,“你今年也27了,该走到人生的下一步了。”   沈檐看着她,眼神很凉,“你吵到他了。”   秦曼婉愣了下,一瞬间毛骨悚然,嗓子有些失声,“你说什么?”   “我说滚。”   沈檐声音不算大,只有周围的人听见,互相对视几眼,忍不住小声议论他嘴里说的那个‘他’。   “谁啊?”   “难不成是沈总爱人?”   “不是说五年了,都没出现过吗?”   “……”   站在远处的人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只知道沈檐一身黑西装,天色暗沉,更衬得他脸色惨白,鬼魅似的站在那里,完全不像是媒体报道中那样温和好说话,周围的人停在原地都不敢上前攀谈。   秦曼婉被沈檐这样毫不客气的驱赶,面上无光。   哪怕觉得沈檐今天不正常她也不想退一步,反而招呼出厨师推出燃着蜡烛的蛋糕,将厨师切好的蛋糕递过去,嘴角又扯出一抹笑,“小檐,生日快乐。”   蛋糕胚混着奶油香味扑面而来,沈檐带着皮手套的那只手控制不住地握紧、抽动。   旁边的蛋糕上燃着或明或灭的烛光。   沈檐看着秦曼婉那双不甘、不屑、又夹杂着恐惧的眼神,想起的却是过去的那六年里,同月同天,烛光后,一双柔软的、带着星点笑意的眼睛。   他闭了闭眼,一股绝望笼罩住他。   “轰隆——”   别墅外响起一声声闷雷,随后雨断了线的掉下来,风轻轻吹起黑色纱幔,在沈檐身后摇曳。   男人站在明亮与阴影的交界线里,无声的崩溃逐渐蔓延,带着一股死寂的压迫感,他像是快要撕破最后一层伪装,眉眼阴冷,但在察觉到身上传来的震动后,鬼使神差地停顿了下。   他低下头,拿出手机看了眼,周身森然如潮水般退去,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抱歉,我不吃蛋糕。”   他看向管家,“以后不要什么猫猫狗狗的都放进来,很脏。”   随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离开。   管家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挨个将人请了出去。   秦曼婉瞪了管家一眼,有些气急败坏,但她又不敢真的对沈檐说些什么,换句话说,沈檐现在的能力已经大到他们控制不住了。   明明只是带回来当成他们一个方便的棋子,怎么就还被棋子反过来掣肘了?   再细想,哪怕是在沈檐刚回来时,他也从没听从他们的。   当年让他改高考志愿,改成更符合沈家继承人身份的金融系,但沈檐义无反顾地学了医。   秦曼婉想不通,她怎么生了这样一个硬骨头,一点情面不讲。   她更想不通的是,这几年里沈檐明明看上去比过去好了许多,没再念着那个死了的人,哪怕他们关系不好,但她也借着沈檐的名头在圈子里受到不少追捧。可刚刚这么一说话,怎么感觉沈檐状态更差了……?   想到刚刚沈檐说的话,她四处看了眼,搓了搓手臂,踩着小高跟快步离开别墅。   -   安祤一鼓作气给沈檐发完消息后,不敢看手机,又跑去整理冰箱,整理完这才重新回到沙发上,看向手机。   可惜半小时过去了,沈檐依旧没有回复他。   安祤垂下眼,退出消息框,拿出纸笔,开始学习这几年新的点心制作方式。   直到夜幕降临,茶几上没了光线,安祤才抬起头,看了会儿窗外,想起来什么,低头看手机。   依旧没有消息。   安祤起身,去冰箱里拿出蛋糕,又提起下午做饭留下的厨余垃圾,打算下楼一起扔掉。   他依旧没走远,而是扔在了废弃的工地推车里,打算明天出门时再顺手带走。   回来的路上,在刚要上楼时,一束灯光从面前一闪而过。   安祤脚步顿了顿,随后转身,朝着路边看了过去。   枯树下,一辆黑色的、熟悉的车子停下,很快,车门打开,里面的人下车,大步走到了安祤面前。   安祤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沈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手,开始比划,「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是生日吗?」   家里人没有给你过生日吗?   手顿了顿,安祤还是没有问出这句话。   两人面对面站着,安祤对十年后的27岁的沈檐身形突然有了一个更具象的认知。   肩膀更宽阔,也更高了,好像比十七岁的他还要高个十多厘米,本来当时读高中的他就已经比安祤要高了,现在更是高出了一个头,随之而来的,压迫感似乎也更多了。   安祤脚趾动了动,想要往后退一点,但看到沈檐眼里的熟悉的笑意后,又停住了。   他有些好奇,也就没管沈檐刚刚没有回他的那句话了,毕竟小时候刚捡到小檐时对方也是这样的。   他快速比划了句:「今天是有高兴的事吗?」   沈檐开了口,顺带比了手语,“你还在这。”   安祤有点惊喜他还记得手语,笑着点头,「对啊,我这段时间都会在这里。」   沈檐看完,眼里的笑慢慢散去,“我下次来你还在这吗?”   安祤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下次还会来吗?什么时候?」   沈檐看着他不说话,好像是在等他回答。   安祤认真想了想,这里虽然没什么人,还是网上说的鬼城,但对他来说,却是清远市里唯一熟悉的地方。   熟悉感能让他有安全感、归属感。   所以他暂时不会搬走,起码在拿到下个月工资之前,他都不会搬走。   于是他看向沈檐,点了点头。   昏暗的光线下,沈檐嘴角浅浅弯了弯。   安祤注意到他脸色好像有些差,有点太白了,「是没休息好吗?」   沈檐看着他,没有回复。   安祤也就没继续问下去。   一起上了楼,进屋,安祤看他还穿了长袖,便让他脱掉外套,又将电风扇往他那边吹。   沈檐眼神始终放在他身上,好像是怕他下一秒又会消失一样。   安祤忽略掉这股奇怪的感觉,沿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说,「要是我找到房子,打算搬走的话,我和你说。」   说到这里,安祤便又问他,「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是换掉微信号了吗?」   比划完,安祤认真看着他,大有沈檐不回复他就继续问他的架势。   在安祤的注视下,沈檐轻声,“回了你也不理我。”   安祤愣了下,「没有不理你。」   随后他又想到自己消失的这十年,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安静了半晌,安祤想起刚刚扔掉的那个草莓蛋糕,「你今天有吃蛋糕吗?」   沈檐缓缓摇头,看起来有点可怜的样子。   安祤只好:「那我给你做,好不好?」   沈檐又不说话了,只看着他。   安祤却知道这是好的意思,眼尾扬了下。   做蛋糕要费些时间,而且家里还少了工具,来不及出去买只能等外卖,他看沈檐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心想大老板都很累,便让他去床上休息一下。   沈檐没有回话。   安祤只好继续说,「在沙发上休息也可以的。」   说完便没管他了,开始拿出手机摸索着在网上下单,等待的过程中,起身去厨房拿出需要用到的材料,一一准备好,恰好外卖员也到了——   期间外卖员一直不敢开进来,尤其是在安祤备注别打电话,打电话听不见,发消息就行的情况下,更是觉得下单的非人类,开进来就已经用了毕生的胆子,不敢再上楼,直到看到安祤下楼后,还有些惊魂不定,等东西一送出去,立马骑着电动车离开。   安祤想到周然也是送外卖的,还特意拿了一瓶水想给对方,但还没等他给出去,对方就已经离他很远了。   重新回家,安祤看了看空荡荡的沙发,一时有些愣住。   沈檐呢?   忽然,他想起来了什么,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去没有开灯的房间,那张靠墙的木床上,沈檐直直躺在上面。   是过去六年里,小檐躺的位置。   安祤顿在了原地。   他们原先是睡在客厅里安祤的小床上,后来两人跟着长高,小床承载不了他们,只好搬去卧室的大床上。   这里原本是安祤养父母睡觉的房间,安祤不习惯睡太大的床,感觉太空旷,但小檐来了后,刚刚好够两人躺下。   后来小檐越长越高,大床也变得拥挤起来,但两人习惯了便也还好。   安祤看了眼床边露出的双脚,心想,这张床已经容纳不下现在的沈檐了。   而且,沈檐总是要回家的。   安祤退后一步,轻轻带上门,去了厨房。   刚好下午学做点心时也顺带学了做蛋糕的方式,步骤还有材料和十年前有些不一样,面粉细分成很多种类,但制作起来更容易。   安祤垂眼,神情认真,开始一步步来。蒸蛋糕,切形状,打奶油,裱花,最后放上草莓。是很简单不容易出错的款式。   做完,安祤想着去找打火机点燃蜡烛,顺便关灯,喊醒沈檐。   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男人靠站在厨房外,默默看着他。   刚想好的计划被打乱,安祤只好说,「蛋糕做好了,你还记得打火机放在哪吗?」   看沈檐不说话,他便拿出袋子里的蜡烛给他看,「要点燃蜡烛,待会吹蜡烛,许愿。」   沈檐看到眼前的蜡烛,脸色变得很差,“很危险,不要用。”   “我没有愿望要许。”   安祤反应了一会儿,其实他现在也还是有点怕火,炒菜也是用的电磁炉,便顺着沈檐说的话点头。   等两人挪到茶几旁,安祤才发觉少了这个步骤,还是有些不习惯。   毕竟他唱不了生日歌,过去都是拿出燃着蜡烛的蛋糕让小檐许愿。   想到什么,安祤拿出手机,手指点了点,很快,安静的房间里多出了一阵欢快的生日歌。   他看了下歌曲上正在前进的进度条,眼睛因好奇而变得亮亮的,「可以听见吗?」   沈檐视线从他脸上移到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上,又收回来,重新落在他脸上,点了点头。   “可以。”   太像了,和他这些年做的梦几乎一模一样。   幻觉是能根据梦境一比一还原吗?   「太好了!」   安祤看到他说可以,很是开心,他拿出水果刀切出一小块放进盘子里,递给沈檐,「尝尝看。」   沈檐低头一口口吃起来,没有说好不好吃,但是整个蛋糕几乎都是他吃掉的。   安祤看着他,一开始想的是,蛋糕味道应该还行。   又想,要是他那天不出门买蛋糕,而是在家做,那是不是他就不会来到十年后?这样他是不是就不会和小檐分开了?但小檐的爸爸妈妈总是会来找他的,到时候小檐应该会和爸妈离开吧?   最后看到蛋糕一点点变少,又在想沈檐是不是饿了?   又又想今天他买了很多的菜,安祤尝试着问沈檐要不要吃饭,但沈檐埋着头吃蛋糕,大概吃完这些也就饱了,安祤只好作罢。   吃完蛋糕,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沈檐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眼睛虚虚看着某处,又移到安祤身上,安祤想不发现都难。   他顺着沈檐的目光看过去,随后顿了顿。   木门框上,深深浅浅划了十几条刻痕,是过去六年里,安祤给沈檐记录身高的。   刚捡到小檐时,他瘦瘦小小的,吃饭也不长高,后来安祤便去找楼下中医爷爷学了些药膳,时不时煲汤给小檐吃。   后来为了方便记录,隔几个月就让小檐站在门框边上,细致地划下一道刻痕,对比着上一道,增了多少厘米,再后来,小檐身高开始变得和同龄人一样正常,这个习惯就保持在了他生日的时候。   安祤眼角轻轻扬起来,「你想要我帮你量身高吗?」   沈檐没说话,但站了起来,朝那边走去。   安祤便也跟上去,看到沈檐几乎和门框差不多高后,还是又转身去拿了个椅子过来,拿出钉子,踩在凳子上,小心地,在沈檐脑后刻了一道划痕。   「好了。」   沈檐便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安祤拿出卷尺,仔细地量着身高。   ……192.6   安祤看到这个数字,有些震惊,他又看向下方的刻痕,是他在小檐16岁生日时刻的,当时是176.2。   安祤忍不住伸手比了比距离,十年过去,小檐竟然长高了这么多?!   真厉害。   就是他看见小檐衬衫下的手腕,好像看起来比以前要消瘦。   是没好好吃饭吗?   安祤收好卷尺,忍不住看向沈檐,此刻沈檐也在看他,双眼对视一瞬,安祤又移开,他好像没有立场去问。   他摸了摸耳朵,低下头。   脑海里好像又出现了不同的面孔,嘴巴翕动,“这孩子听不见了,废了。”   “太可惜了,老师说他成绩还不错嘞,现在只能退学了。”   “哎,当父母的也不容易啊,以后这弟弟怕是也累得很。”   “听说他是领养的,看能不能送回去。”   “……”   人影惶惶,一个个字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要将这些话语烙印在安祤心底。   小檐。   你当时为什么不喊我哥哥了?   是也嫌弃我听不见、说不了话吗?   少年垂着脑袋,过长的黑发稍稍遮住了他的眉目,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沈檐还是看出了他在难过。   明明只是幻觉,沈檐还是忍不住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顿了顿,只在安祤眼前晃了晃。   安祤回过神,看他比划,“哥,你耳朵是又开始难受了是吗?”   安祤摇头,想起他刚刚的称呼,不由问,「你刚刚喊了我哥?」   他像是不敢置信,睁大眼看向沈檐,眸光闪闪。   沈檐莫名地、回避了他的眼神,像是被安祤特意点出后的不好意思。   安祤几乎是瞬间就被哄好了。   他没再问为什么当时没喊他哥哥,他突然觉得,哥哥只是一种称呼,怎么能承担他和小檐过去的全部情感。   安祤回想这些天的纠结,轻轻拍了下脑门,随后比划道,「小檐,现在你比我还大五岁,随便喊我什么都行,不用喊哥哥了。」   沈檐看向他,“真的?”   「什么真的?」   仗着面前的是幻觉,沈檐几乎任由自己说话,“我喊什么你都应吗?”   安祤点点头。心想,小檐还能喊什么?除了哥哥就是我的名字了。   安祤有些期待地看向沈檐。   可沈檐看了他好会儿,那一瞬间,安祤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但最后沈檐什么也没喊,他莫名松了口气。   心想,大概是两人都有些不习惯吧。   毕竟过去小檐生气的时候也都只喊他小祤。 作者有话说: 沈檐:想叫你老婆,但怕吓到你,所以在心里偷偷喊感觉之后来这里做。应该很刺激bushi贴贴预收《他的老婆只是暂时成了别人的妻子》莘莲十八岁前的人生如同浮萍,漂泊不定,从亲戚家到另一个亲戚家,循环往复,所以在得知自己有个未婚夫后,心有忐忑又满怀期待着,他未来是不是也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可惜未婚夫心有所属,非但不喜欢他,还讨厌他,觉得是他拆散了他们。莘莲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间,不被人打扰,如此干净舒适,不敢也不想反抗,他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家。所以当未婚夫对他恶语相向时,他沉默着没说话。看到未婚夫车上坐着女人后,他垂眸当没看见。在被新的自认是未婚夫女朋友的人找来,说怀了未婚夫的孩子后,他开始有点茫然。-侄子订了婚,据说未婚妻是乡下来的,才18岁,男孩,应该是个没什么见识、不懂礼数之人。不然怎会在订婚前几天就住了进来。直到数日后,秦松生回了一趟家,见到侄子的那位未婚妻。一袭白衫,脖颈纤细,如荷花般清丽,亭亭净植。秦松生忍不住频频看向他,一眼,又一眼。一阵风吹来,暗香浮动,少年走到他面前,开口轻轻喊他,“叔叔好。”夏日炎炎,屋外蝉声切切。秦松生猛然回神。-回去后,秦松生觉得自己病了。不然他怎么会总是日日夜夜地肖想着侄子的未婚妻,还做那样下流的梦。当他冒出想去撬侄子墙角的想法时,秦松生第一次对自己的定力和道德感到怀疑。可他知道,侄子轻浮、不够稳重,没什么经商天赋,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是他错了,配不上的是他侄子。结婚了又怎样?他的老婆只是暂时成了别人的妻子,更何况还只是未婚夫妻。-在一次、又一次地被未婚夫抛下的夜晚。莘莲接下了未婚夫他叔叔抛来的橄榄枝,主动上了他的车。这次他唤了声:“秦先生。”*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撬墙角文学*缺爱清醒受x老男人真香攻*sche 第7章 第 7 章 在安祤心里,小檐一直很厉……   窗外,圆月高高挂在天空。   不管怎样,解决了称呼这件事,安祤还是很开心。   余光扫过沈檐戴着手套的左手,安祤嘴角扯平,心头又多了丝愁绪。   他该怎么问,才没那么突兀呢?   沉思间,沈檐站起身,“我该走了。”   安祤愣了下,看着他重新换上皮鞋,打开门往外走。   就在门快要关上时,安祤上前一步,拉住了门框。   沈檐停下关门的动作,看向他。   「下次你来这里,提前给我发消息好不好?」   安祤比划完等了会儿,就在他以为沈檐不会回答时,沈檐点了点头,说好。   安祤眼睛弯起来,目送沈檐下楼,又在窗户边看他上车,直到再也看不见车灯后,视线才缓缓从窗户边移开。   脚步轻快地回到家,关上门,整理完刚刚学的点心笔记,他才去厕所,洗完澡,吹干头发,走向卧室。   黑暗里看手机对眼睛伤害很大,安祤关了灯,便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睡觉。   一夜无梦。   隔日早上六点半,安祤睁开眼,看向窗外,天光已然大亮。   今天是去店里报到的日子,不能迟到。   包里的东西昨晚上就整理好了,安祤起床,快速洗漱,换衣服,戴上帽子,领着包就出了门。   去车站要经过昨晚上扔垃圾的点,安祤走近了,才看见垃圾袋上系带松垮,里面的一些厨余垃圾掉了出来,幸好旁边的蛋糕他套了两个袋子,外面还有一层塑料壳,没有被弄得到处都是。   安祤拿出纸巾将垃圾重新塞回袋子里,提着离开。   今天气温有些高,扔掉垃圾,走到车站,背上就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等上了公交车,才凉爽起来。   车里依旧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安祤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睁眼看沿途窗外的风景。   这条路他去找工作那天没有仔细看,这次才发现店铺靠近市区,周边繁华了许多,人也多了起来。   快到站了,安祤压了压帽檐,走到车门边,准备下车。   点心店全名叫安隅点心,和安祤名字很接近,当时面试他的店长还和他说这是缘分。   大概走了八分钟,安祤到达店内。   店里已经开了门,还开了冷气,走进去身上热气都被冲散了。   安祤眼尾很浅地扬了扬。   店长名叫赵圆,很年轻,只比安祤大了四岁,她先带着安祤在店里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给他发微信消息介绍。   “这是摆放糕点的区域,面朝大门的糕点款式不变,其余都有可能变动,你平时放的时候要注意一下。”   “我们店还和一些知名的餐馆酒店合作,你需要区分好,别记混了,到时候发你一份表格。”   “这边就是内厨了,你上次来过,我就不仔细给介绍了,待会让高哥教你,有什么不会的也可以问他。”   “这是按照你尺码拿的衣服、头套和帽子,记得按照规定穿戴好。”   安祤接过来,当着她的面套上围裙,取下帽子,撩起过长的头发,塞进塑料头套里,随后戴上帽子。   整个动作都很快速,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赵圆很满意,眼睛不由自主地朝他没有遮挡的脖颈和耳廓看去,稍微愣了愣神。   脖颈白皙,纤细,右耳耳廓正中央还有一颗小小圆圆的红痣。额前的头发被塞进去后,安祤看上去更精致秀美了。   她忍不住直接说了句,“安祤,你怎么不来面试前台,要是你来收银,说不准我们店也能成网红店了。”   安祤愣了下,网红店是什么?   赵圆看他一脸疑惑,想起来他听不见,没再重复这句话,但说的话不假。毕竟她出来工作这么多年,看人的本事也是有的,但她也知道分寸。   八点半,店内所有员工到齐,赵圆将安祤介绍给其它员工认识,互相说了名字后,就各自回到自己岗位,开始工作。   带安祤的人是高哥,全名高灼,看着有些严肃,但用微信交流时也没有丝毫不耐,告诉安祤今天上午做什么后,便在一旁看安祤做了会儿,指出一些小问题后才离开做自己的事。   直到中午,安祤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松懈下来。   这份工作竟然如此顺利。   他以前不管做什么工作,因为听不见,总是需要磨合一阵子才找到节奏。   拿起昨晚装的饭盒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安祤找到一个角落吃饭,手却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机,想看看小檐有没有给他发消息。   心不在焉间,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安祤看了过去,那人正一脸自来熟地看着他,比划着手语:「你好,我叫李开,开心的开。」   安祤愣了下,眼睛移到他耳侧,在看到他耳廓后方戴着助听器后,视线才收回来,同样回了句:「你好,安祤。」   李开笑眯眯的,真的做到了人如其名,他以为安祤也戴了助听器,便没再用手语比划,“我知道你,你的名字很好记,刚刚赵姐介绍的时候,我在角落,所以你没看到我。”   “你也是南大来兼职的吗?我怎么没在学校见过你?”   这两句话有些长,安祤花了点时间才读懂,他摇头,有点不习惯陌生人的亲近友好,整个人显得有些冷淡。   李开也不在意,只说,“不方便说吗?”   安祤比划,「没有,我不是大学生。」   李开仔细看了看他,突然凑过来,表情很神秘,“你是不是戴了脑机接口的人工耳蜗?是哪里的新项目吗?能不能说点内幕给我听。”   安祤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这段话他读得断断续续的,是他没见过的词。   他半猜测地比划,「我没戴助听器,我会读唇语。」   李开神情震撼,好一阵子才说,“你真厉害。”   安祤想到他刚刚说的话,问他,「你是大学生吗?」   李开点头。   安祤眸光带了点惊讶、以及佩服,过去他在聋校时,老师提到,他们学校能考上大学的几乎只有一两个。   李开笑了下,“其实考上大学的聋人不少的,你还这么年轻,也可以试试。”   安祤小学时成绩还行,但自从耳朵坏掉后,分数往下掉的很快,后来去聋校才好点,但他不想再花费养父母的钱,便早早辍了学。   安祤礼貌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   接连几天阴雨连绵,气温却居高不下,闷热潮湿的空气里,人都有些浮躁。   这几天,沈檐也没有发消息过来。   不过连着周末上班,安祤忙得脚不沾地,回家沾枕头就睡,也来不及多想。   更重要的是,他被店长委以重任,参与每月的新品制作,最近忙着查各种资料。   其实高哥和其他两位师傅足以完成这次的新品数量产出,但赵圆秉持着共同参与的原则,便让安祤也跟着试试。   多一个人便多一个想法。   “安祤,这个是什么味道的?”   试吃台上,李开举着小叉子,好奇地看着面前郁金花形状的点心。   这几天两人熟悉了许多,安祤低头认真给他介绍,「每个内陷都不一样,这个是蓝莓牛乳,这个是香草奶黄……」   李开看到最后一个,还没问,安祤就快速用包装纸包装好了,「这个我要带回去的。」   “好吧。”   这次试吃,得到了店内大部分员工的好评。   每月一次研发的新品都要寄往总部,等待检测后才能知道是否售卖,可一旦被选中,会付一笔不低的创意费。   赵圆将安祤做的那份一同寄走,但也告诉安祤被选定的概率不高。   安祤点点头,能得到店里的人喜欢,他已经很满足了。   明天休息,但下午三点多,店里人流量减少。   安祤将新烤好的点心摆在外面,余光瞥见李开和店内的其他店员说笑。   进了内厨,他们也没有分开,看表情似乎是聊得更欢快了。   安祤隔着玻璃看过去,在李开看过来前,又移开视线。   安祤转过身,待在靠墙角的角落里,摘掉手套,下意识摸了摸耳朵。这么多天下来,他还是有点不太习惯耳朵露出来,感觉空荡荡的。   打开手机,周然发消息过来吐槽送单路上突然下雨,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干的。   安祤回了句,「注意安全。」   等了会儿,周然没再继续发消息,安祤退出去,点进沈檐的头像,察觉到有人靠近,他关掉手机。   李开过来找安祤聊,“安祤,你怎么不戴助听器?”   安祤顿了下,问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开喜欢有话直说,“我刚刚看你一直在看着我们,是不是也想和我们聊天?虽然有个时候戴助听器挺麻烦的,尤其这几天还下雨,就怕淋到水坏了,但是能和人正常交流,也蛮重要的。”   「我戴助听器没什么作用。」   安祤比划时神情很淡。   李开愣了下,没再说为什么不植入耳蜗。当年能植入耳蜗的手术只有在大城市才有,更别提高昂的手术费,普通的家庭根本承担不了。   他有些抱歉,“那还挺可惜的。”   安祤垂眸,他七岁时耳朵就开始出现问题了,但当时他不知道,直到老师说他好像听不清后,他才和爸妈讲。   当时爸妈带他尝试了很多偏方,一两年过去,听力反而越来越差,直到他快十岁才去的医院。   医生说只能通过植入耳蜗来恢复一些听力,而且只有上级的医院才能做这个手术,价格也较为昂贵。   医院的长廊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白色瓷砖映照出低垂着头的小身影。   妈妈细眉蹙起,小声问他,“宝宝,你想要做手术吗?”   安祤记得当时他已经知道了家里经济很困难,没有那么多钱给他治疗,便摇了摇头。   李开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安祤回过神,看他说,“其实我最近看到一个报道,看着还挺牛的,是中语康复研究所和国家重点实验室,他们新研制的项目与你这种情况有关……”   他自己是聋人,自然会很关注这些。   打开收藏的网页,滑动到针对人群,“少时失聪,没有经历过任何治疗……”   读完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总感觉这像是为谁量身定做的。   安祤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还可能听见,呆滞了好会儿,连李开刚刚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去看。   「你刚刚说什么?」   李开将网页链接发给他,“你自己看,最下面还有志愿者报名,就是名额可能没多少,你可以试试,说不定就中了呢。”   安祤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李开看了眼时间,“不说了,要下班了,后天见,安祤。”   安祤点点头,也跟着收拾东西离开。   公交车上,安祤点开沈檐的微信,很想和他说这个好消息,但想了想,又压住了这股分享欲。   他小时候喝了很多奇怪的药,又苦又辣,什么滋味都有,但是喝完了总是期待着耳朵能好,但期待越大,失望就越大,到最后,他已经变得麻木。   安祤打算自己先去了解了解再说,要是不行的话,也免得沈檐和他一起难受。   收好手机,安祤看向车窗外。   绿灯亮起,停下的公交车继续往前,拐过交叉路口,路过一家药店,一抹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映入眼帘。   安祤突然想到当年,小檐也和他说过,要当一名医生。   安祤的耳朵不是单纯的听不见,偶尔也会神经痛,耳道深处像是被尖锐的重物敲击,连带着太阳穴也跟着抽痛。   不固定时间,但每年都会爆发一次。   在小檐高一那年,安祤爆发了最严重的一次神经痛,整夜整夜睡不好,浑身冷汗直流,沈檐脸色比他还白,几乎是发着抖地送他去了医院。   可惜最后也没检查出什么,安祤熬过了最痛的时候,不想再在医院浪费钱,便拉着沈檐回了家。   明明是安祤住了四天的院,沈檐却也跟着消瘦了七八斤,本来就因为快速长高而身上没什么肉,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高挑瘦削。   他趴在安祤床边,眼下青黑很深,脸颊贴着安祤的手心,一字一句地说,“哥,以后我一定会当医生,治好你的耳朵。”   安祤眼神很温和,拇指轻轻擦拭他的眼角,笑着点头,「好。」   快要到站,安祤从回忆里抽身,压低帽檐,脚步轻巧地走去车门边。   十年后,小檐没有当医生,反而当了大老板。   但不管是医生还是大老板,在安祤心里,都很厉害。   -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咚咚咚——”   等到里面传来冷淡的一声“进”后,助理才推开门走进去,看向坐在办公桌前的沈檐,低声道,“老板,您之前和中语康复研究所那边合作的项目,对方发来文件,说是有实质性的进展。”   刚刚还有些疏离的沈檐视线立马放到了助理身上。   助理垂下头,听到男人说,“拿过来。”   助理恭敬地将文件递过去,听到翻页声,继续说,“那边有位叫王杰的负责人询问,是否需要空出一位名额,给您爱人。”   说到后面,助理的头更低了。   沈檐听闻,神情不变,反而笑了下,“是吗?那多谢他了。”   “不过,我得回家问问我爱人。”   助理点头,“好的。”   他踌躇了两下,还是说,“安隅点心那边送来了一些新品,您要尝尝吗?”   沈檐动作停了下,才说,“不用。”   -   吃完晚饭,安祤提着一袋猫粮下楼。   才刚到一楼,安祤就看到墙角冒出一截毛茸茸的猫耳朵,他弯了弯眼睛,不动声色地走向过往扔垃圾的废弃车厢。   身后踉跄着跟着一只小小的身影,在安祤转过身后,又装模作样地停下来,低头到处嗅啊嗅。   安祤没再转身去看,而是将猫粮倒在了车厢下的不锈钢碗里,又在旁边的空碗上添了水。   果然没一会儿,小猫就闻着味道过来了,埋头吃起来,只是一边吃还是一边抬头,警惕地看着他。   安祤记得当初刚捡到小檐时,对方也是这样的,过了好几天才愿意和他一起吃饭。   他蹲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嘴角扬起。   自从那次看到铁皮箱里的垃圾袋被翻乱后,安祤就知道,这附近应该有许多的流浪猫。   可能是发现了安祤的存在,于是这三四天里,安祤下班回来的路上,总能遇见一只流浪猫。   一开始躲在角落里,后来就一路跟着他,直到他上楼才停下来,像是一种陪伴。再后来,它们习惯性地待在楼下,等安祤吃完晚饭后下楼。   安祤看了会儿才起身离开。   不知道沈檐有没有好好吃饭,但他是大老板,应该很忙,安祤总想给他发消息,但又怕打扰他。   他特意多做了两块点心,草莓馅的,放在冰箱里,再不吃就要坏掉了。   回来了好几天,趁着明天放假,安祤打算买些东西去新小区看看爸妈。   其实安祤也不确定,他们是否还住在原先那个小区里。   但总归是要去看看的。   隔天一早,安祤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在站点下车。十年前看着还很新的小区,如今看,多了些风霜的痕迹。   小区人流量很大,安祤坐在小区对面的公园长椅上,左右来回地观望。   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看过来。安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在了树枝后,但等他们转过来后,安祤的心又猛地落下。   不是爸妈。   他看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区门口走出一对中年夫妻,女人挽着男人的手臂,有说有笑地朝着右前方走去。   安祤站在原地许久,膝盖像是生了锈的机器,无法转动。   直到那两道身影进入拐角,彻底看不见后,安祤才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没一会儿,那两道身影再次从拐角处出现,只是中间还多了一个年轻的少年,神似爸妈,安祤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弟弟了。   他12岁时,妈妈怀孕,年底,弟弟出生,和他的生日只差了两天。十年前,对方还只有10岁,现在都20岁了,应该也是大学快毕业了。   安祤看着他们进入小区,提着一箱牛奶、香蕉和点心,沉默地跟在后面。   他不打算和他们相认。   他14岁那年,爸妈搬来了这边,留安祤独自在老房子里。隔年他来这吃年夜饭,吃完爸妈送他下楼,期间在电梯里遇到邻居,他看见爸爸和人寒暄。   “新年好,新年好。”   “这是我亲戚家的小孩,听不见,对,看着是可怜,这不把他接来吃顿饭……”   “哎呦,你们心真好。”   “……哈哈没有没有,就照顾一下。”   他们不知道,安祤在耳朵逐渐坏掉的那两年里,努力地学习唇语,只为了能正常‘听’到,不想让他们遭人议论,更不想被抛弃。   原来不管他怎么做,在爸妈心里,他都不是他们的孩子了。   还能喊爸妈吗?安祤不知道。   但还可以住在老房子里,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安祤应该满足。   从那以后,他没再主动来过这里,但没想到,这条路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安祤特意等下一趟电梯,刚到楼层,就看见那扇熟悉的门被人从里面关上,他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门边,快步离开。   -   安意打开门,随手将垃圾放在门边。   余光瞥见了旁边的物品,有些疑惑,朝着屋内喊了声,“妈,家门口有箱牛奶,还有水果点心。”   “是你买的吗?”   “什么是我买的?我没买东西啊。”   卫秋玲走了过来,看到地上的东西,皱了皱眉,“可能是邻居送错了吧?”   安意看了眼牛奶的牌子,有些嫌弃,“谁还喝这种牛奶啊,老土。”   卫秋玲看了眼牛奶箱外画着的草莓图案,顿了顿。   这个小区一层有三户,但是他们这一层有一户许久没住人了,只有对面那家才有人。   卫秋玲没多想,将东西移到对面门口,关上了门。   安意拿起手机打游戏,心里却有些焦虑,忍不住和他爸安国庆吐槽,“爸,你知道沈氏集团吗?就我们市最高的那栋楼,就是他们家的。”   安国庆闻言,脸色变了,嘴角动了动,还是没敢说出那个名字。   安意没察觉,继续说着,“今年我就要实习了,我想去那实习,还不知道能不能进得去。”   听见熟悉的姓氏,卫秋玲也跟着看了过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想起十年前发生的事,神情都不太好看。   -   安祤离开小区,没有耽搁,坐上公交回家。   刚上车,忽地刮起一阵大风,漫天落叶,下一瞬豆大的雨滴掉下来,人群散开,快速跑到路边屋檐下躲雨。   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他刚来到十年后的那天,也是这般。   手机震动,是沈檐发来的消息。   -哥,我来找你了。   但回家的心情却完全不同。   积压在心头的愁绪逐渐消散,安祤弯了弯眼。   沈檐真的履行了承诺,来之前提前给他发消息,让他早早地就开始期待。   哪怕安祤说过可以改掉称呼,沈檐还是喊了他哥。   安祤嘴角忍不住翘起,认真回复:「好的小檐,我在家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 8 章 “十年太久了,你要等我,……   晚上八点,一盏盏灯光亮起,如同星光,照亮了漆黑的夜。   沈檐开着车,穿过一座座欢声笑语的房子,耳边从热闹到冷清,眼前零星几盏路灯,到只剩下天空中的圆月。   月光洋洋洒下,他下了车,走进别墅。   他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放下,月光照不进来,别墅里漆黑一片。   黑暗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径直走进浴室,十五分钟后,再走出来,已然换上了一套新的、干净的衣服。   下楼,推开重重的黑色木门,一簇火苗映入眼帘。   随着开关门的动作,火苗颤了颤,那是一盏油灯,油灯前是一张彩色的照片。   笑着的、好像还活着的安祤。   栩栩如生。   房间里的灯油味刺鼻,沈檐却闻不到一样,在照片前跪了下来。   强撑着的肩膀倏地松下来,眉眼间都挂着沉闷的郁色,是一种藏在心底深深的无力、悲切和绝望。   他抬头,看向照片上的安祤,轻轻喊了声,“哥。”   随后,他额头缓缓靠在牌位上,就好像是又靠在了安祤柔软的手心里,深深吸了口气。   “我终于快成功了,哥,我终于快找到治好你耳朵的办法了。”   “我答应你的,从来都不会食言。”   声音沙哑,带着喜悦,“十年太久了,你要等我,等我去找你。”   “你一定要等等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出现了一道身影,比划着问他,「怎么跪在地上,这样会感冒的。」   沈檐没动,身边人很是着急,打手语时因为急切而拍打发出声响,「小檐,快起来呀。」   沈檐怕他手肿了痛,只好起身去房间里靠墙角的小床上。   小床上面料粗糙,像是洗过很多遍,但沈檐还是躺在上面,闭了闭眼,似乎又回到了和安祤一起躺在这张小床上的时候。   那道熟悉的身影也来到了床边,「小檐,快睡觉吧。」   沈檐没闭上眼睛,只沉默地看着他。   身影又说,「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沈檐没说话。   身影还在比划,「你这样整晚整晚不睡觉对身体不好的,是怕我消失吗?我不会消失的,只要你想我,我就会出现。」   沈檐笑了笑说好,闭上了眼。   -   天光微亮,沈檐睁开眼,走出地下室。   一楼的所有物件全都换了新的,赶走了被派来表面照顾实则监视他的管家,现在别墅里空荡荡的,窗帘紧拉,没有一点人气,只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洗澡、换衣服、洗漱、整理,最后拿上车钥匙。   新的一天重新开始。   上午八点,沈檐准点到了公司。   一边去往会议室,助理一边汇报今日重要行程,两小时后,会议结束,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简历。   “老板,这是人事部那边挑选出来的实习生。”   说着,将手里的简历递过去。   沈檐放下笔,低头去看。   翻了几页,视线不由看向年龄那一项,大多是21、22岁,想起安祤当初也是这个年纪。   如果不是听不见,他也能考上一个好大学,也能像他们这样,在某个地方,体验着更多的掌声和爱,如果不是因为他……   助理发现,老板的心情突然变差了起来。   沈檐没再翻看简历,拿出手机,给置顶发了一条消息。   他抬起眼皮,看向助理,“你们按流程处理,不用来问我了。”   助理点头说好。   沈檐低头,黑色外壳的手机衬得他指节修长白净。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助理又发现,老板心情似乎又变好了,他便问,“老板,今天中午您想吃什么?”   沈檐抬起头,眼中笑意未散。   “不用准备了,我回家吃。”   -   公交车上。   安祤怕来不及买菜,便在网上买了些小檐爱吃的菜,地址选在他下车的站点,掐着时间下了单。   刚下车不久,就有人骑着电瓶车送了过来。   安祤心想:十年后也挺好的,至少各方面都方便了许多。   提着袋子回到家,安祤淘米煮上饭,洗菜备菜,一切都准备好后,就去门口等着,时不时看看窗外,在看到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车后,安祤眼睛弯起来,打开门。   没一会儿,沈檐身影出现。   安祤让他进来,重新关上门,观察沈檐的神情。   比起前几次的见面,这次他在沈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像过去压在肩膀上的重担开始消散,整个人不再紧绷。   是解决了什么困扰吗?   安祤等他换了鞋子,坐在沙发上,才开始和他比划,「小檐,中午好,最近你怎么样,是不是很忙?」   沈檐看向他,“还好。”   安祤顺着他的话理解,「现在不忙啦?」   沈檐点头。   安祤摁了摁风扇后的小按钮,让风扇稍稍对着沈檐吹,想起来什么,又去冰箱里拿了矿泉水和点心,放在了沈檐面前。   沈檐低头去看。   安祤将外层包装纸打开,露出两块精致的点心,他期待地看着沈檐,「好看吗?这是我做的,还是草莓馅的。」   沈檐:“好看。”   安祤将点心继续往他面前推了推,「那你先吃这个填填肚子,我去做饭。」   沈檐看了眼厨房,也站起来,“我帮你。”   安祤笑着比划不用,「难道你不想吃哥给你做的菜吗?」   嘴里逐渐散发着刺鼻的霉味,沈檐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很慢地说,“我很久没吃到了,很想,很想吃。”   安祤手指挨着下巴,比了个“等着”的手势,又指了指茶几上的点心,让他饿了就先吃这个。   哪怕现在沈檐比他大了五岁,但安祤总习惯地将他当做小自己五岁的弟弟,想让他听自己的话。   直到看到沈檐坐下来,拿起点心吃时,他才满意地去厨房,专心炒菜。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扇朝着他这边吹,而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沈檐也站在了厨房门边,眼不眨地看着他。   安祤将盛好的菜放在他手里,让他端去茶几上,自己则是去拿了两个空碗装上饭,小檐的那份要多装点。   吃饱了才有精力干活。   安祤对大老板要干什么没概念,他看的电视也很少,所以只能尽量去找自己生活里见到的去衡量。   大概是比他们店长要厉害。   两人面对面坐在茶几旁,安祤看到已经没了的点心,笑了下,没有问他点心好不好吃,只下意识给他夹了块小炒鸡。   他特意多炒了一会儿,皮焦焦的,放了干辣椒,吃着很香。   过去小檐也很喜欢吃这道菜。   不过,好像他做的所有吃的,小檐就没有不喜欢的,每次都吃得很干净。   安祤心脏感到充盈,催促着沈檐快吃。   今天放假终于不是一个人吃饭了。   沈檐低头看碗里的鸡肉,夹起来吃了一口,他吃的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尝,又像是在找寻什么。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下午三点。   沈檐洗了碗,和安祤说,“我该走了。”   但说完,他却始终没有动作,站在原地看着他。   安祤点点头,心里有些不舍。   两人对视了好会儿,安祤手迟疑着想比划点什么,沈檐就已经抬起脚走向门外。   安祤只好站在门边,和他说再见,又说下次见。   直到再也看不到沈檐的身影,安祤才收回视线,回到又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房子,空荡荡的。   -   沈檐下楼,上车,一时没有开走。   幻觉越发真实、美好,让人沉溺,不想离开。   他先是联系了一月一次的私人医生,预约了见面的时间,接着拿出电脑,开始在车上工作。   没一会儿,车窗被人敲响,熟悉的身影出现。   沈檐转头去看,安祤脸颊贴在玻璃上,想努力看清车内的人,大概是不确定沈檐能不能看见,他比划时有些犹豫。   「小檐,你怎么还没走呀?」   沈檐开了窗,“嗯,处理一下工作。”   安祤好奇地看了看他的电脑,试探地说,「要不,你回家工作?」   沈檐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嘴角多了一抹浅笑,说好。   安祤看他拿着电脑下车,止不住的高兴,「我买了西瓜,到时候放冰箱,吃冰西瓜凉快些。」   又一起上了楼,回家。   下午,两人便面对面坐着,一个坐在沙发上工作,一个坐在小凳子上拿出纸笔学习,用着同一张桌子,就好像是回到了十年前。   他们一起度过的那六年里,也是这般,一个穿着校服写作业看书,一个拿着新华字典认字、抄写。   时光慢慢流淌。   安祤抬起头,眨了眨因为看手机屏幕太久而酸涩的眼,看向沈檐。   男人眼睫低垂,靠在沙发上,是睡着了的模样。   安祤愣了下,看了眼时间,两人待在一起,竟然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八点。   他起身,看沈檐长腿弯着,怕他这样睡久了不舒服,便还是拍了拍他的手臂,在沈檐半睁眼时,和他说,「小檐,去床上睡吧。」   几乎是他说完,男人便起了身,走去房间,躺在了床上。   安祤怕他摔倒,跟在他身后,帮他拿掉拖鞋、脱去外套,又去厕所拿盆接水给他稍微擦了擦,才去洗澡,之后轻轻回到房间。   沈檐半睡半醒间,看到安祤穿着白色的棉质睡衣,微微坐直起身调□□扇,又转过身来,给他盖上薄薄的毯子。   “你为什么……”   沈檐没有比手语,嘴唇微动,安祤凑近了仔细看他继续说,“……要对我这么好?”   安祤愣了下,看向沈檐,「怎么这么说?」   但沈檐没再回他。   -   隔日,天光大亮。   沈檐揉着额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睡了这么久。   一晚上竟然一个梦都没做。   起身下床,下意识在房间里找了很久,但那道熟悉的身影没再出现,沈檐抬步离开。   -   忙了一上午,安祤终于空下来,拿了店里昨晚上剩的面包到一旁角落,一边吃一边点开沈檐的消息框。   想了想,他发了句,「小檐,你去公司了吗?」   「昨晚上是不是没睡好?」   沈檐没有回复,安祤没再继续发下去,心想:小檐真的长太高了,脚都放不下,要是全躺上来,只能蜷起双脚。   可惜家里的床尾刚好够到门边,不能再延长。   他打算努力赚钱,换一个好一点的房子住,最好是床要大一点,想了想,最好是有两间房,这样睡觉也更宽敞。   -   清远市郊区,有一座私人疗养院。   常人不知道的是,这家医院的精神科也极为权威,只不过来这里的,非富即贵,对隐私十分看重。   房间布置温馨,简洁,桌上还摆着一束水仙花,散发着独属于草木的清香淡雅。   沈檐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看向前面的医生,说,“我见到他了。”   医生点头,“我知道,你每次来都这样说,但活生生没了的人是不会突然出现的。”   沈檐是在五年前联系上他的,当时他说自己来医院只有一个目的:不能让自己太沉迷幻想,他需要有人帮他区分现实和幻想,因为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完成。   医生看了他一会儿,说,“你现在状态很差,不能放任自己沉迷了。”   没有人能在幻想和现实里游离几十年,很多人都是沉溺在幻想里,不愿醒来,最后吃大量安眠药自杀。   沈檐是个意外。   到现在为止,医生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沈檐神情看不出悲伤,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他拿出来看了眼,随后对医生说,“他又给我发消息了。”   医生表情更无奈了,“沈,你明明知道的。”   在安祤离开的第二年里,沈檐频繁收到了安祤发来的马上回家或者关心他是不是没睡好的消息,后来装上监控才知道,他半夜会醒来登录安祤的账号给自己发消息,甚至还会预约时间,造成发完立马就会有人回复的假象,但隔天醒来他自动没了这段记忆。   五年里,沈檐对他的警惕心依然不少,但他多多少少还是听到了过去的那六年里的状况。   两个可以说是小孩的人相依为命,平淡却又幸福。   太美好了。   问题就出在,太美好了。   他也始终保持怀疑,沈檐除了精神幻想病症外,还有着严重的创伤性复杂偏执型人格障碍,这类型人潜藏着极度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恨不得对方一天24小时都在他眼皮底下,一刻都不能分离。   可如果那个人消失了,甚至死了,这类型人又会怎么样呢?   沈檐没有说话。   医生也有在关注着沈檐最近的动向,早早就知道了他参与的那个聋人项目有了进展。   虽然沈檐没有明说,但医生大致也能猜到,这就是他说的那件极为重要的事。   沈檐终于开口说话,“他很快就能听见了,我知道,他一直都很想听见。”   医生:“恭喜你。”   沈檐最后说,“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医生眼里带着悲伤,看着他离开。 作者有话说: 医生:到底为什么?简直医学奇迹!因为爱呀哪怕是幻觉,沈檐也不想让安祤难受,而幻觉安祤也会关心小檐的,就这样闭环x等沈檐发现后,年上属性就会爆发了过去年下现在年上,吃一口年卡看到有两个宝宝给我投的营养液啦,还有一个宝宝投雷,呜呜心意收到了!我会好好更新的! 第9章 第 9 章 「我希望你好好的……不要……   “安祤,你怎么了?”   李开看安祤面前的饭盒,剩了一半都没吃完。   安祤摇摇头,但眉头还是皱着的。   李开推了推自己刚到的外卖,“要不你尝尝我的麻辣烫,这个豆腐吸满了汤汁,特别好吃。”   心脏闷闷的,不知道为什么,安祤突然没什么胃口,「谢谢,我吃不下了。」   “好吧,那我开吃了。”   安祤点头,收好饭盒,起身放在内厨员工专用的冰箱里,转身喝了点水。   直到下午这股沉闷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耳道深处似乎传来细细的阵痛,不是很明显,但安祤还是察觉到了,好像这一天的不对劲都有了解释。   快到下班的时候,店长赵圆集合大家开了个小会。   “明天周末,店内会有一个打折活动,人流量会大些,大家尽量不要请假,等结束我请大家吃饭唱歌。”   “说好的赵姐,到时候我要吃贵点的!”   “唱歌太累了,要不去按摩吧,放松放松。”   “……”   太阳穴时不时抽疼起来,安祤脸色有点发白,只能尽量读完店长说的话,没再看其他店员聊天。   口袋传来震动,安祤拿出手机,是店长给他发的消息,和她刚刚说的话大差不差。   安祤抿唇,回了个好的。   下了班,他先去附近的药店买了止痛药,才坐上公交回家。   幸好神经痛真正发作起来要一阵子,应该能撑过这个周末。毕竟他才刚来不久,还是不能在忙的时候请假。   -   夜幕降临。   工厂荒凉,公园设施锈迹斑斑,一栋栋破旧的老房子矗立在月亮下,时不时传来凄厉的猫叫声,更添一股阴森气息。   几个十岁左右的小孩背着书包,神情紧张。   “我们真的要来这里大冒险吗?”   “这样才刺激啊!”   “……我想回家了。”   “来都来了,”其中一个有点胖的小孩说,“胖哥我跟你们说,上次我和肖凌就来过,还上楼了呢,肖凌你说是不是。”   肖凌身形较为瘦小,但他跑得很快,所以根本不怕,附和道:“当时我还看到了一个很高的鬼,黑色的——”   话还没说完,眼前有什么东西嗖地一下过去。   他立马跑上前去追,其余人也不得不跟上去,“肖凌,你别乱跑啊,走散了怎么办?”   ……   回去路上,安祤四处看了看,今天没有猫跟着他,还有些不习惯。   余光瞥见了几道身影,等他转头去看时,那几道身影又消失不见。   安祤揉了揉眼睛,应该是自己看错了。毕竟他来这里住了好些天了,也没看到一个人。   今天他没做饭,拿了中午剩下的饭菜热了热吃下,才拿出止痛药,根据说明书服用。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吃完止痛药半小时后,安祤感觉要好多了,便提着猫粮和水出门,来到铁皮车下,等了好会儿,也没见到一只猫出现。   安祤感到疑惑。   一墙之隔,响起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啊啊啊给我抓出血了,早知道就不来了,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死猫,等我抓住你看我怎么整你!”   “是你自己要去抓它才被挠了的。”是之前说想回家的蘑菇头,他们中年纪最小的。   胖哥拿纸擦手背上的血,闻言忍不住朝他握拳,“你找打是不是,小心我们把你扔在这过夜。”   蘑菇头缩了缩脑袋,没说话了。   以胖哥为首的其余人说道:“抓不到啊,这些野猫跑太快了。”   “胖哥,这里有一只,躲在下水道里,手根本伸不进去。”   “我带了打火机……”   安祤听不见,只能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可他蹲在原地等了好会儿,也没等到,只好起身回家。   上楼时安祤下意识看了看墙角,没有看到猫耳朵后还有些失望,直到他看到窗户边映照出的红光,这才转过了头,看向不远处。在他刚刚放猫粮的位置,隐约燃起了一小片火光。   安祤没有犹豫地跑了过去。   离得近了,烟雾扑面而来,心跳瞬间停滞,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的那场大火。安祤压制住颤抖的手,以防万一,将手里的水倒在衣领,捂住口鼻往前跑。   “咳咳咳!别烧了,快灭了!”   “猫爬出来了,快抓住它!”   “等、等……前面那个是人还是……”   “叫什么?猫又跑了!”   “鬼鬼鬼鬼啊啊啊——快跑!”   安祤跑到这里,才发现火已经被灭了,只余下燃烧后浓浓的烟味。   仔细观察了下周围,没有新的起火点,看到躲在屋顶上的猫没事后,这才松了口气,退出电话页面,熄灭屏幕。   安祤眨了眨被烟雾熏到的眼睛,朝房屋走去,刚走到屋檐下,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朝他砸了过来。   随后右眼传来刺痛,有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安祤伸手接住,低头去看,手心一片鲜红。   -   沈檐从床上惊醒。   他起身,看向燃着火焰的灯油,左手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坐在小床边许久,久到左手重新恢复寻常,心依旧没有平静下来。   他起身离开地下室,回到原本的卧室,打开抽屉,拿出中午开的药,随意吃了几颗。   那股揪心的感受并没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沈檐拿了车钥匙出门。   远离市中心的马路上空荡荡,黑色宾利飞快驰过。   来到老房子,沈檐看着灰尘满布的楼道,顿了顿,还是上楼,推开了门,房内空无一人,好像从来没有人回来过。   脑子又开始细细密密痛起来。   他等了一夜,熟悉的身影也没出现。   不该吃药的。   -   医院。   安祤坐在板凳上,脸上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等着医生给他缝合。   周然不敢看他受伤的地方,神情有些焦急,问他,“你怎么受的伤?”   少了一只眼睛,安祤看周然的手语有点费劲,过了会儿,才比划,「不知道房顶瓦松了,走到下面被砸到了。」   周然看向他的耳朵,沉默下来。   医生走了过来,拿着片子,和周然说,“幸好没有伤到眼球,但是眼皮的伤口也比较深,每隔三天来换一次药。”   周然重复医生的话,比划给安祤。   安祤得知自己眼睛没什么大事后,紧绷的脊背这才放松下来。   处理伤口时,周然去了外边,安祤垂着眼,一直没动,等缝合包扎好,嘴唇已和脸一样苍白,没有血色。   安祤走出缝合室,周然站在外面已经拿了药,看到他右眼上包裹的纱布,想起刚刚接到他时血肉模糊的样子,还是有些后怕。   “太晚了,你回去也不方便,今天去我家吧。”   安祤犹豫了下,又看周然说,“我送你回去也要一阵子,再回去女儿都睡觉了,我还和她说说话呢。而且悦悦也挺想你的。”   安祤点点头,坐上周然的电动车离开医院。   -   明明还是漆黑的夜晚,转眼又变成了白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沈檐知道,他这是又做梦了。   这是他梦了十年的噩梦。   人对创伤性事件有两种反应:一种是身体开启自动保护,模糊记忆直至忘记;另一种是不停地放大加深当天经历的所有细节。   沈檐是后者,所以痛苦深入骨髓,每每梦到都是被活生生凌迟。   但只有这个梦里,安祤才是安祤,不是幻觉,是活生生的,完完整整的。   “哥,我要去老师家里帮忙补课。”   他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安祤的表情,是一种希望他不去但是又想尊重他的纠结,最后还是试探地说,「可以不去吗?你今天生日,就好好休息一下。」   沈檐没有答应。   他太想赚钱了,他不仅希望安祤能轻松些,还想带安祤去大医院看看耳朵,但作为学生,他能找到的性价比最高的赚钱的机会,就只有付出自己的时间和价值。   联系他的老师自己在家带学生补课,知道他的情况后,开价每小时一百让他来辅导帮忙。   出门前,安祤身上还系着围裙,站在门口送他离开,笑着和他说,「小檐,早点回来。」   一路上都是红灯,临近老师家才没那么堵。   中午补完课,沈檐打算回家,老师喊住他,“沈檐,听你说你以后想学医,我这边找了师兄要了点有关资料,你要看看吗?”   沈檐顿了顿,重新坐下来,决定看完资料再走。   到这里,沈檐强迫自己从梦里抽离出来,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这之后的碎片画面。   看到了体无完肤的安祤站在火里,和他说好痛。   -   睡了一觉醒来,安祤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血色,惨白的一片。   昨晚上沾血的衣服换下了,现在穿的是周然的,有点过于大了,显得他整个人很瘦,薄薄的一片。   在周然家睡了一晚上,安祤很不习惯。   虽然他们是自己的朋友,但过夜的情况屈指可数,而且他知道,宋姣他们照顾小孩已经很辛苦了,还要做饭,现在还要分心来照顾他。   以及……   不知道是不是眼睛受伤的缘故,耳道深处传来的疼痛时间开始变长。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几天他可能都下不来床了。   他不能再麻烦周然和林姣。   走出房间,喝完周然买来的粥,安祤才和他们说,「谢谢你们昨晚照顾我,我待会回去了。」   「你们不用担心。」   「一直没和你们说,其实我和沈檐联系了,要是有什么事情,他会照顾我的。」   怕他们不信,安祤拿出手机,找到沈檐的消息页面,随后猛然一顿。   消息的最后一条依旧是十年前他给小檐发的那句「等我回来给你过生日」。   这几天他和沈檐发的消息全没了。   一瞬间,安祤都以为他这段时间真的没有和沈檐联系过。   听到沈檐的名字,周然神情有点怪怪的,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   林姣看出安祤昨晚没睡好,猜测是有点认床。   她问,「你这几天请假了吗?」   安祤回过神,看她,过了会儿点点头。他昨晚上睡觉前给店长赵圆说了情况,对方暂时先给他批了一周的假。还表示可以帮他申请补贴,就是会比较慢。   「那就好,」林姣放心了,想安祤在家,应该能休息得更好,便让周然送他回去,还提到,「要是联系不上沈檐,来随时找我们。」   她顿了顿,继续比划:「这个世界上,除了周然悦悦,安祤,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我希望你好好的……不要再消失了。」   周然也跟着点头。   安祤这才恍惚发觉,昨晚他冒然跑去着火的地方,这个行为如此不妥,会让身边的人担心。   眼眶有些发胀,他应了下来。   到了楼下,安祤让周然不要送了,他打车回家。   周然看他眼睛上缠着的纱布,“那我给你拦车。”   坐电动车不能不戴头盔,昨晚事出紧急,已经冒过一次险,不能因为没出事就继续冒险。周然虽然戴了助听器,但能听到的声音还是有限。看着安祤上车,他才去工作。   安祤没有立即回家,而是让司机去了上次他买手机的地方。   到达店里,安祤拿出备忘录,询问消息为什么会消失,以及有什么恢复办法?   工作人员看了会儿,说,“我这里弄不了,这不是手机问题,应该是软件问题,你可以在网上下载一个恢复历史消息的App,记得要找靠谱的。”   安祤记下来,说了谢谢。   打车太贵了,安祤还是选择坐公交回家。   到了家,耳朵又开始闷闷的疼,昨晚医生给他开了消炎的药,不知道能不能和他自己在药店买的止痛药一起吃。   想了想,安祤还是放下药盒,去厕所用水简单擦了擦,躺回床上。   睡着了,应该就不疼了。   -   “据报道,沈氏集团为多所福利院捐赠了数千万元,对残人群体更是诸多帮衬,提供了许多工作岗位……”   “今天得到消息,沈先生会在清远大酒店带头募捐……”   电视前,安意目不转睛看着,他恍惚觉得自己小时候身边好像也有个残疾人,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对想去沈氏集团实习的心却愈发强烈。   “啪嗒——”一声,屏幕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国庆走过来,将电视关了。   安意神情不耐,“爸,你干嘛啊?我这看的好好的。”   安国庆态度不好,“不准看了,学习去!”   “干嘛啊,我都快大四了,学什么习,我室友他们都靠关系找了好工作,就我还在家里,要是你们在沈氏集团有熟人就好了,这样也能让我去实习啊。”   安意嘟囔着,拿出电脑,开始在沙发上修改简历。   安国庆嘴唇发抖,想起刚刚电视里男人一脸温和的样子,当年那晚挥之不去的画面重新映入脑海,他忍不住说了句,“这个疯子……”   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卫秋玲捂住。卫秋玲四处看了看,才低声说,“你疯了,你乱说什么。”   安国庆看她这样,也有些后悔,但想到儿子,忍不住问她,“你说,我们要不要和儿子说?”   卫秋玲帮他整理衣领,“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要再提了,难道你还想……”   剩下的话淹没在了喉咙里。   -   清远酒店门口。   助理送沈檐上车,他对老板时不时出来做善事的行为已经习惯,并且也知道每次结束后,老板都会独自离开。   目送车子开远,他才重新回到酒店。   沈檐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去往老房子,昨晚那个梦遗留的情绪还残留在身体里,耳边时不时就能听到安祤和他说身上好痛。   上楼,开门,走去房间。   看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安祤,沈檐心脏还是止不住地疼了下。   走进来,慢慢蹲在了床边,看着他。   大概是察觉到了有人,安祤慢慢睁开眼,在看到床边的沈檐时,还有些发愣。   过了会儿,他看到沈檐和他比划,问他:“怎么受伤的?”   安祤起身,耳朵忽地抽痛一下,他抿唇,顿了顿才从床上坐起来,「不小心撞到了。」   其实聋人也很容易受伤,毕竟总有眼睛兼顾不过来的时候。   沈檐几乎瞬间发觉了他的不对劲,看向他的耳朵,“哥,你耳朵又痛了?”   安祤靠在墙上,嘴角牵了牵,露出一个浅笑,「别担心小檐,我还不怎么痛。」   骗子。   沈檐看到他撑在床上的手臂都在抖。   他低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眶有些发红,“这里很危险,你总是会受伤。”   “哥,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安祤还想问他们之前的消息怎么都没有了,闻言有些愣住了。   犹豫间,安祤看清了沈檐眼中的神情,明白过来,沈檐不是在和他商量。 作者有话说: 啊啊来晚了,之后更新暂定在下午6点到10点吧,我尽量早点发!! 第10章 第 10 章 “地下室,有点黑,就不……   去沈檐家这件事,安祤没有想过。   至少不是现在。   太突然了。   安祤试探地问他,「是因为我不小心受伤了吗?其实这个不严重,皮外伤,一周就好了。」   沈檐没说话,无声地看着他。   安祤对视上他有些发红的眼眶,一时愣了愣。印象中,小檐很少哭,好像每次流泪,都是在他受伤的时候。   怎么长大了还是这样。   安祤心酸酸的,想起他刚成年那会儿,找到了一份搬货的工作,一天有一百六十块钱,干两天,就能覆盖他们一个月的生活费。   因为听不见,每次去干活,沈檐都不放心他,总是要跟着他,给他擦汗,递水,有时候东西太重了,他也跑来跟着一起抬。   后来,卡里多了点余额,安祤托关系给沈檐登记了户口,送他去上学。   每次出门,才到他胸口的小檐总要嘱咐他:“哥,外面很危险,你等我回来再一起出门。”   安祤笑着答应了下来,看他离开,心里却想着,得多赚点钱,存着给小檐上大学。老师说小檐成绩很好,一定能考上大学。   于是他趁沈檐上学后 ,偷偷跑去继续搬货。   但没过多久,他还是被发现了。   当时他搬了一整天,累得晕头转向,腿酸得不行,站在原地好会儿都没动。背对着货车,没看到在倒车,整个人差点被卷到轮胎下,回来后背上一片青紫。   沈檐给他涂了很久的红花油,涂完一声不吭地跑去房间待了好久,出来后眼眶红红的,饭也不吃了,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安祤只好说,「对不起,我明天不去那里干活了。」   其实是那里的管事人不让他去了,怕他真出什么事,还赔了他五百的医药费。安祤拿了现金,买红花油只花了五块钱,还剩四百九五,可以用好久了。   沈檐比划的动作很重,带着威胁,可眼睛却闪着水光,“你再这样偷偷出去,我就不去上学了!”   安祤原本还打算去搬货的想法,一下子就没了。   他神情着急,「不行的小檐,你要上学,乖……」   还没等他比划完,沈檐就从沙发上起来,紧紧抱住了他,“哥,你不准出事,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如今的沈檐,和过去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小檐逐渐重叠。   安祤仔细看了看沈檐的神情,好像没有生气,但那股执拗还是和以前一样,决定了的事情,就改变不了。   可能只是暂时去住一段时间,等他伤好了就回来了。   安祤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沈檐脸上这才露出了点笑,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答应,“不用准备什么,家里都有。”   「衣服也有吗?」   安祤问他,看到他说有后顿了顿,还是走去衣柜。   “哥,贴身衣物也有,”沈檐像是知道他要拿什么,很自然地就说出了口,“我知道你的尺码。”   安祤没反应过来,等理解完,脑子一时有些发热。   以前不是没有过洗澡时互相帮对方拿贴身衣物的情况,可那也是十年前了,当年小檐最大也才17岁,在他心里就是小孩,可现在沈檐提起这个,让他莫名地不适应。   过了会儿安祤才轻轻点头,去厕所厨房检查了水电,拔掉了插头,关掉洗衣机的水阀,拿上钥匙书包,跟着沈檐下楼,上了车。   这还是安祤第一次坐沈檐的车。   车内不闷,有着淡淡的皂木香,很像安祤常买的一款洗衣粉的味道。坐垫柔软有弹性,前座中间还用红绳挂着一个平安扣,安祤好奇地拿手摸了摸,总觉得这扣子和自己某件衣服上的扣子很像。   但想到这辆车很贵,车上的扣子应该也很贵,他怕弄坏了,小心放回去,安静靠坐在座位上。   沈檐上了车,朝他凑了过来,两人突然挨得很近,安祤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看沈檐笑着和他说,“哥,我帮你系安全带。”   安祤闻言,坐得更端正了,方便他动作。   等沈檐离开后,安祤身边好像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味,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闻着这股味道,安祤莫名地安心,现在耳朵没那么痛,他稍稍偏头,看沈檐开车。   不可否认,在安祤心里,沈檐一直都是最好的,但去掉这层滤镜,沈檐也非常优秀。   从侧面看,男人眉骨优越,薄唇轻抿,显得有些冷淡。   大概是察觉到安祤在看他,路过红灯,他停下车,转过头来,嘴角扬起,心情很好地问,“哥在看我么?”   安祤点点头,眼睛也跟着弯起来,比划着:「看你开车,很厉害。」   “到家还要一段时间,”沈檐眼睛也有了丝笑意,顿了顿,看向他耳朵,“还痛吗?”   安祤摇头。   红灯亮了,沈檐只好收回视线,专注开车。   安祤看向窗外,余光瞥见了自己贴着纱布的脸,映照着的还有沈檐的身影,对比起来,显得自己好像有些狼狈。   新一轮的疼痛蔓延,安祤闭上了眼。   -   不知不觉在车上睡了过去,等他再醒来,已经到了沈檐的家。   沈檐看他醒了后才下车,帮他打开车门。   安祤站在车外,看向面前的别墅,有些震惊,他还没想过小檐住的是这么大的房子。   大概是几百个老房子那么大。   想到周然说小檐的爸爸妈妈也很有钱,要是他当初带小檐找到他的爸爸妈妈,是不是也就不用跟着自己吃这么多苦了?   跟着沈檐进去,安祤看到了别墅内部的全貌,空荡荡的,像是没有人住过。   他有些讶然,「怎么没有家具?」   沈檐很担心他的耳朵,没有解释,而是带他去了自己房间,让他躺在床上,紧接着就大步离开了。   过了会儿,他的身影又出现在房间里,只是手里多了一颗药丸和水杯。   安祤有些疑惑,但还是接过药吞下,喝完水,才看到沈檐对他比划,“这是最新研发出的治疗神经痛的药。”   说完,沈檐看着安祤,神情有些紧张。   市场上止痛药种类很多,但针对性不强,副作用也大。五年前他就让人研究出了这个药,经过几十轮的更迭,到现在可以做到药效最大、对身体损伤最小。   安祤感受了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半小时后,刚刚还有点钝痛的耳道,痛感减轻了不少。   眼睛受伤的这半边脸因为疼痛而变得麻木、没有知觉,现在似乎也缓和了不少。   安祤有些惊喜,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药效这么好的药,「小檐,有用的。」   沈檐坐在床边,一直观察着他的神情,明显感觉到他脸色没那么苍白后,身体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轻笑,“那就好。”   等最重要的事完成,他也终于可以去找安祤了。   -   吃完药,安祤还是躺在床上休息了一阵。   但身上痛感逐渐消失,他思维又开始活跃了起来,现在医学技术比过去好了许多,他突然想到李开和他说的话,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希望。   万一他真的能听见呢?   想到这里,安祤起身,恰好沈檐进来,对视上他的眼睛。安祤想了想,还是没有提起,他打算等明天去报名试试,等有结果了再和小檐说也不迟。   沈檐看他起来了,笑着问他,「饿了吗?我熬了点鸡汤。」   安祤其实不是很饿,但不想浪费小檐的心意,便点点头,跟着他下楼。   途中,沈檐看安祤忍不住张望,一脸好奇,便带他在别墅里四处转了转。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带安祤逛别墅了,沈檐依旧很有耐心,一间间介绍。   房间太多,安祤看得眼花缭乱,只记得所有房间都有很大的窗户,是明亮的、干净的、没有一股潮湿的霉气,鼻腔里似乎还能闻到别墅外不远处的花香。   重新下到一楼,安祤看到电梯旁走廊尽头有一扇漆黑的铁门,问,「那是什么地方?」   沈檐看过去,顿了顿,才说,“地下室,里面灯坏了,有点黑,就不带你去看了。”   安祤点了点头,视线从那扇铁门收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 11 章 「小檐……为什么要戴这……   安祤在餐桌旁坐下来,喝了一口鸡汤。   他忽地想到什么,咽下鸡汤,问沈檐,「你爸妈呢?他们没在吗?他们要是知道我来这里住,会不会介意?」   提到父母,沈檐神情淡淡地。   安祤一只眼睛受了伤,看唇语不方便,他放下筷子比划手语,“他们不住在这里,这里只有我住。”   安祤点点头,松了口气。他没见过沈檐的爸妈,但总归现在他这样见不太合适。   喝完鸡汤,安祤又吃了点水果,看沈檐拿着碗筷去厨房。   别墅很大,从餐厅到厨房也要走一会儿,安祤在后头跟着,等沈檐将碗放进洗碗机里后,问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是不是也很孤单?」   沈檐点头,深深注视着他,“所以哥留下来陪我吧。”   安祤愣了下,嘴角弯了弯,但没有答应下来。   现在沈檐很厉害,他完全有能力请专人照顾,已经不再是当初需要他提供住处,赚钱养他的小孩了。他留下来也帮衬不了什么,反而还得让小檐照顾他。他有手有脚,只是听不见而已,不能这样自私地、让沈檐养他。   沈檐低垂着眉眼,像是被他无声地拒绝伤到心了。   安祤只好说,「小檐,我会住久一点,多陪陪你的。」   过了会儿,沈檐才笑了下。   安祤看他终于笑了,放心下来,先一步转身,离开厨房。   沈檐看着安祤的背影,眼底隐约有道水光闪过,随后偏了偏头。   优渥的物质非但没有让他过得更好,反而总是想着,安祤从来没有体会过,好可惜。   多过一天,便多一天遗憾。   -   大概是为了陪他,沈檐今天一下午都没有离开别墅。   直到夜幕降临,安祤看向窗外,没有熟悉的楼间距,不能看到对面的窗户,他还有些不太适应。   身上黏黏的不舒服,昨晚他只在周然家里擦了擦,快两天没有洗澡,安祤已经忍受不了。   他看向沈檐,「小檐,我想洗澡。」   沈檐视线在他眼睛上的纱布上停留了一瞬,说,“哥,我帮你吧。”   安祤睁大眼睛,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洗就好了。」   沈檐似乎有些失望的样子,但还是没有坚持下去,带安祤去了浴室,往浴缸里放了水,又找出了贴身衣物和睡衣出来给他。   安祤接过,关上门,小心脱掉衣服裤子,跨入浴缸里。   水温感刚刚好,安祤往水里缩了缩,浑身上下都得到了舒缓,他没泡多久,穿上了沈檐给他的衣服,站在镜子前,避开伤口,擦了擦脸,这才走出浴室。   门口站着人,是沈檐,似乎还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在看到他后整个人才活过来一般,“哥。”   安祤以为是他怕自己不小心沾湿伤口,立马朝他走过去,脑袋往他那边凑了凑,「伤口没有沾到水。」   在安祤没注意到的视角里,沈檐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   回到房间,安祤靠在床边,没一会儿,沾着一身水汽的沈檐出现,坐在床的另一侧。   安祤拿着手机,屏幕是他们的聊天界面,问沈檐,「你手机上还有我们的消息吗?为什么我们之前发的消息都消失了?」   沈檐看过去,没说话。   安祤看他这样以为他也不知道,便低头去查找攻略。   手机光线反射在他脸上,映照出他认真柔和的脸庞。   昨天去手机店里找的工作人员告诉他要去下载一个恢复消息的软件,但市面上类似的软件似乎很多,他还需要慢慢挑选。   还没挨个去查看,房间里的灯灭了,只余下床头柜旁两盏存在感微弱的台灯,察觉到周围光线暗淡下来,安祤愣了愣,看向沈檐。   沈檐语气很温和,“哥,不早了,睡觉吧。”   说完,他便躺了下来,闭上了眼。   没了灯,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的安祤更担心这只眼睛会因为看手机而坏掉,看沈檐睡下,他也跟着熄灭屏幕,闭眼睡觉。   大概是身边有着熟悉的人,被套也散发着熟悉的香味,身上的衣物柔软舒适,安祤没多久就熟睡过去。   半小时后,沈檐睁开眼,眸光倒影出纤瘦的影子。   安祤闭着双眼,换了一个侧躺的姿势,面朝着沈檐。   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显得静谧而温柔。   沈檐指尖微动,手指堪堪停留在安祤指尖旁,不敢再上前一步,用视线慢慢描摹他睡着后的样子。   哪怕是幻觉,像泡沫一样,一触碰,就会消失。   但他还是在这个夜晚,短暂地、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   ……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他总喜欢枕在安祤小腹上,温热有弹性的皮肤微微下陷,触感半包裹着他的脑袋,就好像是躺在柔软的子宫里。   对视上安祤温柔的眼神,他想,为什么自己不是安祤生下来的孩子?   后来,老房子接二连三地出现了安祤聋校的朋友、同事。他又想,为什么安祤会有那么多朋友,总是吸引着他的视线,导致分给自己的,却少得可怜。他想要安祤眼里只有自己。   贪婪的人会遭到天谴,可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再后来,沈檐只想着安祤能回来,不管他能付出什么代价。   现在,沈檐什么都不想了。   -   隔日,安祤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沈檐的身影。   他拿了手机看时间,原来已经上午十点了,这一觉他睡得很久。   微信里沈檐没有发消息过来。   安祤关掉手机,下床洗漱,走出房间,下了楼。   身边没有了沈檐,安祤总觉得别墅太大了,还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待久了,就好像是有什么巨型磁铁吸附着他,想要将他吸入某个怪诞空间里。   他打开冰箱,想弄点吃的,但没想到,这么大的冰箱里除了矿泉水,什么东西都没有。四处找了找,最后在橱柜里翻出一袋面包。   到餐桌旁坐下,安祤顺便开了瓶水,就着面包吃下。   今天天气很好,窗外阳光明媚,从餐厅看过去,一片郁郁葱葱,大概是有点微风,安祤还能看到叶子在晃动。   能听见声音的时候已经是十多年前了,他已经忘记了叶子响动是什么样的?他只知道叶子摸起来凉凉、滑滑的、很轻,碰撞着也会发出声音吗?   不过,当年他也看到医生说,他听力在三四岁时似乎就有问题了,只是不明显,长大了几岁才慢慢显现出来。   所以哪怕他记得,可能也和听人听到的不一样。   手机震动了一下。   安祤放下面包,拿出手机,是李开给他发来的消息。   -安祤,你没事吧?受伤很严重吗?我问赵姐说你这一周都不来店里。   安祤敲字回复。   -谢谢关心,没有大事,就是伤到了眼睛不太方便。   回完消息,安祤想起来那天李开和他说的项目,找到收藏的网页链接,点进去,弹跳出只剩下一天的报名时间,他踩在截止报名的尾巴,输入了自己的名字、联系方式、以及耳朵症状。   继续啃完面包,安祤在别墅里四处逛了逛。他发现,别墅内虽然没有什么家具,但是墙壁上却几乎画满了繁杂的花纹。   安祤忍不住凑近了看,原来花纹是由数千万枝条组成,枝条呈波浪状,在起伏处有一小片叶片,像是有生命的小蛇,互相缠绕、交织着向上,笼罩了别墅的整面内墙。   诡异、又富含美感。   安祤被这幅画面冲击到。   想到了什么,安祤拿出手机,用了周然和他说的ai,拍照搜索,等了会儿,屏幕弹出信息。   “此为忍冬纹,来源忍冬,别名金银花,以凌冬不雕、越冬而不死为名……   一长串的历史介绍后,最后冒出一句:   因此。   忍冬纹也寓意灵魂不灭、轮回永生。”*   安祤大致理解这是用来祝愿身体的,没再关注。   沈檐昨晚饭后又给他吃了一次药,药效很好,到今天他耳朵没再疼过,第一次不用忍受时不时的神经痛,心情说不上来的放松,他推开大门,走出别墅。   到现在,他才看清别墅周边的风景。   从前面看是茂密的槐树林,层层叠叠,阳光照耀下显得墨绿油亮,别墅后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坪,似乎是没怎么打理,杂乱地开着一束束五颜六色的小花。   安祤在外面待了一下午,天快黑时,安祤回到了别墅,他看了看公路上,依旧没有车开回来。   大概是晚上八点左右,安祤终于看到了有车灯照亮窗户,他起身,跑去门边,隐约看到沈檐下车后,又打开了副驾驶的门,低着头似乎在说些什么,以为是有客人来,但再看,只有沈檐一人朝他走来。   安祤眨眨眼,心想,可能是他看错了。   他等沈檐走近了,比划,「小檐,你回来了。」   沈檐看了他一会儿,才轻轻弯起嘴角喊他哥。   -   晚上沈檐让人送了饭菜,是他们过去常吃的几道家常菜,比较清淡,适合安祤吃。   吃完饭,安祤先去洗了澡,出来时沈檐依旧和昨晚上一样站在门边,他下意识看向他的左手,那里依旧戴着黑色皮手套。   安祤犹豫了下,还是问他,「小檐……为什么要戴这个手套?」   沈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没有说话。   安祤继续问,「我可以看看吗?」   “你真的要看吗?”沈檐看了他一会儿,在安祤不明所以的神情里,说,“你会害怕的。”   安祤手指蜷了蜷。   等沈檐离开房间,他才想,沈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伤口太大,太狰狞,所以才觉得他看了会害怕吗?   安祤眉头皱了起来。   -   沈檐走去浴室,关上门。   脱掉衣服,手表,最后脱掉了手套,露出满是瘢痕的挛缩的手。   手掌手背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疤痕,新伤旧伤堆叠,显得这只手丑陋无比。   沈檐却丝毫不在意,透过镜子,看到脖颈上用细绳挂着的、贴在心脏处的小玻璃瓶,用满是瘢痕的左手轻轻地握了握。 作者有话说: *来自百度 第12章 第 12 章 传来消息,说是安祤的尸……   安祤一直在等沈檐回来。   但等了很久,久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再醒来,已经是隔天,别墅里除了自己,空无一人。   安祤站在一楼大厅,发了好会儿呆。   他拿出手机,看向沈檐的头像,手指略过,点进周然的信息框里,然后点开拍摄,对着自己贴着纱布的眼睛拍了张照片。   这两天周然每天都回来问他伤口怎么样。   安祤知道他关心,所以早上都会主动拍照发过去。   周然很快回复,“三天了,今天要去换药了吧?”   安祤发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抬头看向别墅外面,蜿蜒马路看不到尽头,应该坐不了公交车。   以前他没在网上预约过车,按照查到的攻略,下载了网约车软件,摸索了好一阵才按下打车按钮。可能是这里比较偏僻,半小时后才有司机接单。   从这里去医院大概要一个小时,车费要55块,还是扣掉券的。   安祤打开银行卡APP,查看余额,眉头轻轻皱起来。他现在耳朵不疼了,住在别墅可能还是有点不方便,但是想到沈檐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又还是决定再住一段时间。   到了医院,刚好周然送完附近的一单外卖,在换药室外等他。   安祤感觉到眼睛上的纱布被揭开,想要睁开右眼,被医生轻轻用棉签抵住,“结痂了,等好了再睁眼吧。”   对上安祤疑惑的眼神,医生又反应过来,他听不见,便没再说话,重新换好药,贴上纱布。   走出换药室,医生对靠在墙边的周然说,“伤口好多了,下次可以自己对着镜子换药,或者去附近的医院。”   看周然用比划给安祤看,医生又多说了一句,“之后睁眼,尽量在晚上、或者黑一点的地方。”   安祤比了个谢谢。   拿了药,从医院走出来,已经中午十二点半。   周然带安祤去了医院附近的小饭馆,两人点了三个家常菜,面对面坐下来吃饭。   周然表情神秘,“你尝尝,这个炒土豆丝的味道是不是很熟悉?”   安祤夹了一筷子吃下,像是想起什么,试探地比划,「好像和学校食堂里的很像。」   周然嘴边露出笑,“对了!”   比划完他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塞嘴里。   看周然吃得香,安祤突然想起来,当年学校新来了一个炒菜阿姨,给他们打菜时也很舍得,从来不颠勺子。   福利院出身的周然对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觉得我妈妈就是那样的,怕我不够吃,所以一个劲的给我打菜。”   面前装菜的碗往自己这边推了推。   安祤回过神,抬起头,看周然比划着说,“怎么不吃,不好吃吗?”   安祤摇头,看着面前碗里快要溢出来的菜,笑了下,「好吃,份量也很大。」   周然:“之前带小姣来这里吃,她也这样说过。”   接下来,两人都没说话了,专心吃饭。   安祤吃饭速度不快不慢,等他吃饱了,抬起头,对上周然犹豫的目光,他愣了下,问他,「怎么了?」   周然:“这几天,是沈檐照顾的你?”   安祤点头,「我暂时搬去沈檐家里住了。」   周然闻言,沉默了一下。   他看向安祤,内心有些纠结,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到底该不该和安祤说。   十年前商场起火的原因,说是线路老化导致的煤气爆炸,火势蔓延的很快,几乎没几分钟,整个商场都着了。商场建筑老化,老板没有按照建设规范,往上违建了好几层,本来商场外墙就已经开裂。   这场火就像是一道催命符,烧了快两个小时,最后整栋楼坍塌。   隔日天微微亮,才下起了小雨。   周然几乎是木然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尸体摆出来,助听器里传来杂乱的、悲痛的呼喊,几乎要震破耳膜。   距离他不远处的空地上,小男孩哭着趴在一具胸膛已经没了起伏的身上,哽咽着,“妈妈……呜呜我不要玩具,我错了……”但很快就被其余人拉扯开。   周然脑子停止了思考,直直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只剩下眼球转动,希望能快点找到安祤 ,但又不希望躺在这里的人有安祤。   余光瞥见什么,刚要上前,就被警察拦了下来,推到外边。   周然取下助听器,看着黑沉沉的天,同样的一张张或哀切、或麻木的脸,始终不相信安祤可能真的死了。   可能只是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迷路了,在外面忘记了回家,他手机用的还是父母用旧了不要的,说不定坏掉了,所以收不到消息……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又想到沈檐到底去哪了?   他恨不得抓着他的领子问他,不总是安祤去哪他都跟着去吗?怎么这次就没有?!   过了两天,安祤父母传来消息,说是安祤的尸体找到了。按照他们的习俗不能火化,便将他运回了老家土葬。   周然也去参加了。   人生中第一次参加的葬礼,原来是这样的感受。前几天看到安祤的时候,他还浅笑着说,多存了些钱,给小檐订了一个蛋糕。   现在再看安祤,怎么就是墓碑上的了?   安祤没什么照片,唯一的一张照片还是14岁那年,林姣带他们去拍的大头贴。安祤不怎么爱笑,拍了好几张嘴角才露出一点笑,墓碑上裁的就是他笑着的那一张。   哪怕知道这是意外,但周然还是忍不住怨恨,恨沈檐为什么要出现?恨他为什么要在那天生日,这样安祤怎么会因为去给他买蛋糕而死?   连葬礼都不出现,周然心里对他十分失望。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沈檐爸妈找到了沈檐,在沈檐拒绝的情况下,迷晕了带回去的。   更没想到的是,葬礼一周后,沈檐又出现在了这个僻静的小村。   而当天晚上发生的那件骇人听闻的事,周然现在都觉得脊背发凉。   ……   安祤看周然问完竟发起了呆,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等他眼神聚焦后才问,「怎么了?」   周然抬眼看向安祤。   最近悦悦总是生病,让他有些心烦,过去的这些事情,他也不知道怎么和安祤说。   最后他只说,“沈檐对你怎么样?”   安祤点点头,「挺好的。」   “那就好。”   周然呼出一口气,“等了眼睛好了,我带上小姣,再一起吃个饭吧。”   安祤点头应下。   -   两人分开后,安祤坐了公交车去了一趟老房子。   少了一只眼睛能看见,对安祤来说,视线受阻很严重。很小心才没有磕磕碰碰,过马路时尽量跟着人群。   离开好几天,他担心这些猫没有吃的,甚至可能还和过去一样,在楼下等他。   穿过公园,还没走到楼下,远远就看到一只橘猫朝他跑来,等近了,它又停了下来。   安祤慢慢朝它走过去,橘猫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开,反而是慢慢地,倒地,露出柔软的肚皮。   安祤笑了笑,蹲下身摸了摸它。   这次橘猫没再偷偷躲在墙角,而是跟着安祤回了家,安祤拿出猫粮,又倒了水放在它旁边。   橘猫吃饱后又朝安祤走来,尾巴缠了缠他垂下的手腕,蹭了蹭才离开。   安祤本打算去铁皮车下多放点猫粮,没想到橘猫走了没一会儿,陆陆续续有其它猫都来了家里,吃完才离开。   安祤就这样看猫吃了一下午猫粮,再抬起头看窗外,已然漆黑一片。   他站到窗边,想起沈檐,拿出手机打算给他发个消息,还没等他敲字,楼下有熟悉的车开来,没一会儿,车上下来一个人影,竟然是沈檐。   安祤愣了半晌,才打开门。沈檐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今天提前回别墅了吗?」   沈檐神情自然,顺着安祤的话点头,“看你不在别墅,我就知道你在这。”   安祤心里总感觉怪怪的,但他一时也找不到哪里奇怪,只好跟着沈檐一起回别墅。   上了车,沈檐依旧帮他系上安全带。   又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安祤突然想到刚到老房子时,门口也闻到了消毒水味,问他,「小檐,你是不是之前也来过这里?」   沈檐没有立马开车,看向他,承认下来,“嗯,我很想你,哥。”   安祤手指轻轻动了动,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沈檐这样说,心里有点高兴,「回家吧。」   -   到了家,沈檐拿出买的两份饭,摆放在餐桌上。   看到安祤眼睛盯着手机,一脸失望的样子,便跟着看了过去。   安祤报名的志愿没有被选上,他在看网页上还有没有其他可报的志愿,身边多了一道人影。   安祤抬起头,看到沈檐和他比手语,“网页有研究所地址,我帮你留了名额,哥可以直接去。”   「留了名额?」   安祤眼睛睁大,「你怎么知道这个?」   沈檐脸上露出笑,表情有点随意,“公司投资的项目里有它,哥,我特意为你留的。”   安祤点点头,这个惊喜来得有点突然,他整个人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到了研究所,安祤有点紧张,他拿着备忘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大致情况,并告诉他们是沈檐让他来的,对方显得有些不敢相信,却又热情地招呼安祤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对小檐大老板的身份感到好奇。   整个检查的过程安祤都很紧张,只知道伸进耳朵里的器械很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带着一股诡异的热切。   可惜此时他眼睛受伤了,不能看清唇语,不然就会被他们嘴里喊的“夫人”吓一大跳。   -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檐接到了研究所王杰打来的电话,电话里男人言语激动。   “沈哥,您爱人今天来我们研究所,我们已经给他检查过了,是符合目前这个项目的,看身体安排手术,大概手术后一个月就能听到声音了。”   “听老师说,您之前也一直在研究这个,我们这次有重大突破,主要是从您之前发表的实验结果里提取的……”   聊了两三分钟,电话挂断。   沈檐站在窗边,隔着衣服,左手轻轻压在胸口的瓶子上,喃喃道,“……哥,你可以听见了。”   熟悉的身影出现,站在他身边,回他,「小檐辛苦了,快来吃饭吧。」   「今天有你喜欢吃的小炒鸡!还有茄子炒肉末……」   身影坐在沙发上,表情很开心地和他介绍。   沈檐笑了笑,抬步朝沙发走了过去。   和安祤一起吃完午饭,沈檐喊助理进来收掉饭盒。   这几年来,老板吃饭总是会点两份,但剩下一份总是原封不动。助理神情如常,拿着餐盒出门。   想起刚进来前被人拦住问,“公司是出了什么事吗?怎么有一种老板不想干了的感觉?”   作为助理,他更明白,最近公司出现了很多的变动,在公司的一些决策流程上,老板下放了很大一部分权力,看着像是在架空自己。其实他心里也觉得奇怪,但他又猜测老板是有别的想法。   他看着沈檐坐在办公椅上,罕见地又转过了身,说,“老板,最近您行程很紧,需要帮您延后几个会议,休息一下吗?”   沈檐抬起头,像是略微思索了一阵,随后说,“不用。”   助理点头,明白自己刚刚已经是越界了,不再说话,只是关门前,隐约听见了一句,“……过两天就能睡个好觉了。”   -   回到别墅,安祤想到研究所里的医生和他说话,还有些不敢置信,他真的可以听见吗?   心里按捺不住激动,他没有关门,而是蹲在门口等了很久,直到远处闪起两盏车灯,他才起身,看车子慢慢朝别墅驶来,停下。   不一会儿,沈檐提着两个很大的、白色方形塑料桶朝别墅走来。   安祤愣住,仔细看了看,里面大概是透明质地的水,等沈檐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他走到一旁去,等沈檐放下手里的东西,才又去车上提了饭盒进来。   等沈檐坐下来后,安祤才和他分享今天的事情。   「小檐,谢谢你,那边的医生说我可以微创,大概半个月到一个月,我就能听到声音了!」   他很兴奋,又有点害怕,像是第一次收到糖的小孩,不知道怎么去对待这颗来之不易的糖果,只敢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问,「小檐,你说,我到时候是不是也能听到你的声音了?」   沈檐认真地看着他比划。   随后笑着说,“我本来想在你生日那天去找你,但是没想到这次进展真顺利,可以早点去找你了。”   他没有比手语,安祤只隐约读到了后半段,半猜测地说,「你工作很忙,不用特地来接我。」   说到这里,安祤没再提耳朵的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檐碗里。   「小檐,吃完饭就休息吧。」   安祤本来还想在家做饭的,但是他不会用这里的厨具,而且这里的灶台用的应该是明火,所以他还是没有买菜了。   沈檐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吃饭。   -   隔天早上,安祤起床,身边的沈檐依旧不在。   他起身,走到阳台,看了看天上的白云,视线往下,突然顿住,不远处的槐树林多了一道人影,像是沈檐。   安祤花了十五分钟走到沈檐身边,才知道他在干什么。   沈檐很自然地问他,“哥,你喜欢这里吗?”   安祤看了看周围,这里风景很好,他点点头。   沈檐:“那就好。”   说完,他又低头朝着面前的坑挖了起来,旁边已经堆了几个小土堆。   安祤有点好奇,蹲下来问他,「小檐,你挖这个用来干嘛?」   沈檐:“埋个东西。”   「树吗?」   安祤比了比长宽,感觉好像也要不了这么大。   这次沈檐没有回答,只说,“到时候哥陪我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 13 章 查一下点心的来源   安祤答应了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了沈檐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左手上,想起来他之前说的话,欲言又止。   沈檐垂着头挖土坑,没再看安祤。   安祤内心很担心,但他也知道,哪怕他现在问了,沈檐也不会告诉他,更别说脱下手套给他看。   过去这十年里,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   他发现,自从他来别墅后,沈檐身上的变化更加明显。   过去,安祤总是习惯性地当被需要、给予的那一方,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让他很安心。   可现在似乎是他需要沈檐更多,不管是房子还是治病,而沈檐也从小他五岁的很是依赖他的弟弟,成了大他五岁的……陌生又熟悉的哥哥。   想到这里,安祤顿了顿。   这种身份的转变让安祤有些不适应、别扭、不知道怎么去处理。   来到十年后,熟悉的人事物顷刻湮灭,巨大的迷茫淹没了他,但幸好还有周然林姣记得他、关心他,小檐也没有忘记他。   这就够了。   安祤摸了摸耳朵,颊边露出一抹笑。   他相信,等他耳朵好起来,等他和小檐再慢慢熟悉起来,小檐一定会主动和他提起过去的事。   槐树林里树荫浓郁,一阵微风吹过,吹起安祤额前的发,带来阵阵淡淡的青涩的香。   他看着面前的沈檐,莫名想到了刚捡到小檐时。   那时他已经辍学,因为听不见说不了话,小檐便总是帮他和人交流,帮他找活干。等找到了,也是这样蹲在一旁,时不时地帮忙、递水、擦汗……   有汗水滴落下来……   安祤从身上找了找,没找到纸巾后,便扯着衣袖往沈檐额头小心擦了擦,沈檐动作瞬间停了下来,缓缓抬起头,碎发下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昨晚上洗完澡换的,是干净的。」   安祤朝沈檐笑了笑,抬起袖子给他看,对上沈檐的视线,以为他不喜欢这样,便放下手,「小檐,要喝水吗?我去给你拿水。」   沈檐抬手摸了摸额头,脑袋深处又开始痛了起来,眼前闪过好多个安祤,哭着的,温柔笑着的,站在火里的……每一个都如此真实,像面前这个身影一样。   过了好会儿,他才摇了摇头。   -   回到别墅里,安祤去换衣服的功夫,沈檐又不见了。这几天下来,他已经习惯了沈檐时不时不见。   毕竟大老板就是会很忙吧。   昨天李开联系他,问他什么时候去店里上班,安祤没有及时回复他,导致他以为安祤打算辞职不干了。   安祤有些好笑地说没有辞职。   去镜子前整理换好的衣服,安祤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现在他眼睛上已经不用贴纱布了,只是右眼眼皮上还是有一道明显的结痂,但不影响他睁眼了。   幸好他刘海够长,放下来可以挡住个七七八八。   隔了一周没去,安祤不好意思再请假,便和店长说明天去店里。   大概是店里很忙,店长隔了两个小时才回他,“好,你的补助我帮你申请了,记得发我医院就诊记录。”   “还有一件好消息,等你明天来店里再和你说。”   安祤看到这里,有点好奇,回了个好。   -   隔天早上起来,安祤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有点像酒精。   好像是从那天沈檐提了两大桶的透明液体后,别墅里就开始弥漫起这股味道,一开始还只是淡淡的,后来这股味道逐渐四面八方围绕着他。   他记得沈檐是将它放在了靠近电梯旁走廊深处的黑色大门外。   上次沈檐说这是地下室。   安祤想了想,还是起床,打开窗户通风,随后下了电梯,走到了黑门前,原本摆在门外的桶不见了。   鼻子轻轻嗅了嗅。   靠近这里,好像酒精的味道又没了。   他记得书上写过酒精是易燃物,如果洒了很容易着火。安祤心中浮起担忧,抬手握住了门把手,尝试着扭转,门纹丝不动。   门被人锁住了。   安祤只好离开,给沈檐发了消息,让他今天早点回来检查一下。   这里距离点心店要一段时间,安祤没再停留,洗漱后换好衣服,背着书包戴上帽子出门。   -   点心店。   赵圆看大家都来了后,招呼大家站在一起,笑着说,“这次我们给总部寄过去的点心有两个款式被选中了。”   李开眼睛一亮,神情兴奋,很会来事地说,“不管是谁,晚上都要记得请吃饭啊!”   大家脸上都浮现出了笑容。   安祤还在想着别墅里弥漫着的酒精味,整个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李开撞了撞他肩膀,“我去,安祤,你太牛了!”   安祤愣了下,察觉到周围人看他时也是一脸惊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手机震动了下,他低头看了眼,是店长给他发来的消息。   “安祤,恭喜你,你做的点心被评选上了。”   很快,又新发来几条消息,“这个月的工资会有额外一笔的创新费用,后续的话,每月也会根据这份点心售卖的情况给予一定的提成。”   另一名被选上的是一开始带安祤的高哥。   李开催促着他们晚上一起请客吃饭。高哥平时看起来很严肃,今天也有点情绪外放,应该是很高兴被选上,说了句,“我来请吧。”   “好耶!”   “高哥威武!”   “我要吃武光家的烤肉!”   “……”   安祤还有些恍惚,他本来以为自己是选不上的,店长一开始也和他说过,毕竟他才来店里不久,对店里往年售卖的热门款式不是特别了解,但没想到意外被选上了。   回到后厨,安祤看到今日份制作名单里也有了自己做的点心,垂下头,嘴角浅浅弯起来。   他好像,慢慢地,找到了更多的,和这个世界产生关联的方式。   下午,他用今天剩下的面团做了一些小饼干、可颂和蛋挞,放到了员工休息区域,让大家来吃。   不是周末,店里没有什么人,大家都开始摸鱼,看到安祤拿出这些,便围了过来,一边吃一边闲聊。   安祤想回内厨,被李开拉着一起。   “欸你们看到今天的热搜了吗?”   “沈檐吗?”   “他又捐钱啦?”   “不是,好像说是他结婚了。”   “……这不是五年前就在传了吗?”   安祤没办法提前知道谁会开始说话,这场闲聊他听得断断续续的,但是他似乎听到了小檐的名字。   李开看安祤站在原地,表情淡淡的,但待了这些天,早就猜到了他这是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便主动承担起翻译机的角色,拿出微信快速地将他们聊的话敲给安祤。   安祤看到沈檐这两个字时,还有些懵。   毕竟热搜、沈檐、结婚,这三个词组在一起,对安祤来说,有些太过于陌生,他怀疑可能就是重名了。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沈檐是谁?”   李开敲字的动作一顿,表情震惊,“你不知道沈檐?这可是大老板,有钱又帅!还特别有善心。”   随后,他随手发了一个链接过来,安祤点开,是一段类似于新闻的视频,昨晚上才见过的沈檐此时西装得体,站在话筒前说话。   安祤愣愣看着屏幕里的沈檐。   李开又说,“你可以去短视频搜搜,很多他的视频。”   短视频是什么?   安祤心底冒出一个疑问,他过去的旧手机刷不了视频,手机对他来说也只是一种联系朋友亲人的工具,但他下意识没有问出来,似乎在十年后,短视频是很常见的事情。   他默默记下来。   李开看他神情奇怪,总觉得他看视频像是在看一个认识的人,问他,“你不会认识沈檐吧?”   对上他好奇的目光,安祤摇了摇头。   李开说完也觉得自己这个猜测有点莫名其妙,“是嘛,沈檐哪是我们普通人能认识的。”   安祤没再待下去,回到内厨开始打扫卫生,但总是想着这个事。   等到下午六点,安祤看了看手机,沈檐依旧没有回复他。   不知道为什么,安祤总觉得这种不回复像是沈檐一种无声的拒绝。他晃掉脑子里奇怪的想法,又发了句,「小檐,你还在忙吗?」   -   盛大酒店,贵宾厅。   最近,沈檐推了大部分的饭局,完成了治好安祤耳朵的心愿,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十年前压抑着的疲倦,开始慢慢地蚕食他的身体。   但这些大部分是公司高层股东,他还是提着一口气来了。   门被人从外打开,戴着领结的大堂经理端着一盘点心朝沈檐走来,近了身,微微弯腰,眼里带着精明,语气却很是恭敬,“沈总,这是我们酒店新上的点心,您尝尝。”   一股淡淡的草莓气味飘进鼻子,沈檐恹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郁金花样式,粉白相交,摆在精致的盘子里,像是看出沈檐感兴趣,特意递进了些。   这个动作却让他脑海里莫名闪过一段画面。   整个人又好像回到了老房子里,旧风扇呼呼转着,安祤拿出包装好的点心,小心打开,放在茶几上,朝他这边推了推,一脸期待地比划,「小檐,你快尝尝……」   沈檐顿了顿,拿起一块点心吃了口。   熟悉的味道让他有些愣神,吃完整块点心,他提前离开酒店。   上车后,他靠坐在后座上,嘴里还泛着一股淡淡的点心的清香。哪怕已经不再抱有希望,还是下意识吩咐助理,查一下点心的来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第 14 章 “一位叫安祤的员工做的……   “下班了,下班了,走吧,安祤,一起去吃饭吧。”   安祤脑子里还在想着沈檐是不是真的结婚了。又担心别墅的酒精是不是洒了。   李开看他魂不守舍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祤才回过神来看他。   李开盯着他的眼睛,“你怎么了啊?一下午看你都这副表情。”   “高哥下午要请我们吃饭,一起去吧。你都来了小半个月了,总是要和大家好好认识一下。而且上次店长请客你也没来。”   安祤低头看了下手机,沈檐依旧没有回他。   他有点着急,却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可对上李开充满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想着沈檐平时也是八点多才回去,他们吃饭应该吃不了多晚,实在不行再给沈檐打视频。   李开听到他同意了,立马眉开眼笑,带他跟上前面的大部队。   他们人多,搭了两辆车才坐下。这里离市中心很近,有点堵车,司机和他们商量提前下车。于是到达地址后,还需要走七八分钟。   去吃饭的店需要横跨广场,李开对着安祤指了指旁边的高楼,“看,这个就是沈氏集团的大楼,沈檐的公司。”   安祤脚步乱了下,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高楼大厦,屏住了呼吸。   李开看他的表情笑了下,“是不是很不可思议?正常啦。”   安祤看向他。   李开朝他眨了眨眼,“不然他为什么这么火?据说他很多人追,还有小少爷用热气球高调示爱呢?不过沈檐都没同意就是了,你可以去搜一下,他五年前在记者会上说他有爱人了。”   最后李开用一句话总结,“他早就结婚了,就是没有人见过他夫人,他应该是保护他夫人保护得很好。”   剩下的同伴早就走到他们前面,看他们两人还在慢吞吞地走,忍不住催促,“李开,说什么呢?快点跟上!”   李开听到声音,立马拉着安祤往前跑了几步,“来了来了!”   经过侧门,安祤忍不住往里看了看,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忍不住朝李开身边躲了躲。   李开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朝着侧门那边看了过去,是一个少年,染着栗色的头发,表情带着点不爽,从里面走出来。   是安意。   既然决定了不和爸妈相认,那么他也尽量避免和安意见面。   等少年走远后,安祤才对李开说,「走吧。」   -   “烦死了,面试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安意回到家,和室友打电话吐槽,“我都准备了好久了,还想着要是过了,和我爸妈要点窝囊费去旅个游,再回来当牛马。没想到第一关就没过。”   室友安慰他,“哎,正常,大公司难进,至少你得到面试的机会了。”   安意撇嘴,“得到面试机会被刷,和没得到有什么区别吗?”   “……”   听着儿子不加掩饰的抱怨,安国庆和卫秋玲手里的活都停了下来,互相对视了一眼。   过了会儿,卫秋玲忍不住拉着丈夫进了房间。   关上门,又去拉上窗帘,才坐在床边,轻声说,“我这里还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要不要去和他联系一下?万一就……毕竟当年小祤也养过他几年……”   “可是他……”安国庆声音更轻了,说到后面更像是气声,“挖了安祤的坟啊……”   “砰——”地一声响。   夫妻俩都吓了一跳,以为是打雷了,一时呼吸声都没了。   过了好会儿,卫秋玲才去窗边掀开一角窗帘看了看外面,天渐渐黑下来了,但没有下雨。   房间外又传来一声“砰”,接着传来安意打电话的声音,安国庆打开门看了眼,松了口气,随后轻轻关上门。   门板合页传来“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明显,安国庆身子僵硬了一下,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砰——”   “吱呀”   “砰——”   “吱呀”   “……”   是棺材板被撬开的声音。   高大的少年淋着雨,衣服紧贴着脊背,弯着腰一下又一下地挖着土。花圈被扔在了一旁,旁边已经有了几堆泥土。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直到棺材上的泥土被挖开后,安国庆才来到坟地,就这样看着沈檐一点点地撬开前几天才埋下的棺材。   一道闪电划过,映照出沈檐面无表情的脸,脸上不断有雨水滑落,直到棺材板被彻底掀开,一记炸雷打了下来。   安国庆简直不敢上前,到现在,他都记得,沈檐的脸上露出了像是困惑的表情,平静地像是不理解安祤会在这里,顿了好几秒,然后整个人躺了进去。   整整三天,不吃不喝,就这样躺在棺材里。   安国庆都以为他死了,但三天后,沈檐将棺材里的东西全都带走了,没有人敢拦他。   其实他们也没找到安祤的尸体,但听警察说,商场火太大了,烧得只剩下骨头也有可能,他们没有再找下去,而是去老房子,将安祤的衣物全都烧了放进棺材里。   要是早知道沈檐是个疯子,他们又何必办这一场葬礼?   如非必要,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和他联系。   -   沈檐回别墅前,特意吃了药。   别墅空无一人,他去浴室洗了澡,再出来时左手上带着的手套没了踪影,露出了瘢痕满布的手,手上轻轻握着一个小玻璃瓶,走去地下室。   烛光跳跃,他跪在了神龛下,看着安祤的照片,深深地、看了许久许久,像是要将这张面孔刻在心底,好下黄泉去地狱后,也能快点彼此相认。   他笑了下,低声道,“哥,本来我想着让你陪我一起,但是你已经痛过一次了,我舍不得再让你经历一次。”   “不要怪我。”   “等见面后,抱抱我吧,哥……”   沈檐弯下腰,额头抵住牌位,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地凑上去,鼻子轻轻蹭了下,留下一个短暂的吻。   左手亲昵地摸了摸玻璃瓶,最后打开了神龛下的黑盒子,将玻璃瓶放进去,抬起盒子起身走出地下室,走向槐树林。   空气中多了些潮湿,吹来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沈檐将盒子放进挖好的坑里,放好后,手还有些留恋地蹭了蹭,直到有雨滴落下来,他才一点一点将泥土盖在盒子上。   “哥,你现在这里等等我,等我来找你,一起团聚。”   沈檐起身,转身朝着别墅走去。   背后一阵风吹过,槐花飘落下来,薄薄地一层,盖在了泥土上。   -   吃到半途,安祤右眼皮总是跳个不停,他放下筷子,心里总是有些担忧。   李开拿了公筷给他夹肉,“快吃啊安祤,这家烤肉刚烤出来的时候是最好吃的,等凉了就不好吃了。”   安祤有点敷衍地点头,转身从包里拿出手机。   刷新了好几遍后,沈檐依旧没有给他回消息,他垂眸,之前说好了要回消息的,怎么现在又不回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有一种想要即刻回别墅的冲动。   服务员端来几杯冰沙,“水果冰沙,祝您享用愉快!”   “安祤,安祤,这是你的,草莓冰沙。”   安祤顿了顿,比划了句,「谢谢。」   手指碰到冰沙杯,被凉得缩了缩手,安祤还是给沈檐发了条消息。   「小檐,你有收到我消息吗?怎么不回我?」   「我有点担心你。」   ……   沈檐重新走进地下室,开门时一阵风出来,灯烛忽地灭了。   他站在原地,已经没了力气走去重新点燃,踢翻靠门的透明桶,酒精涌出来,很快蔓延整个房间。   沈檐抬步走去角落里的小床上,靠墙坐着,脑袋却偏向某个墙壁的方向,是槐树林埋黑盒的方向。   拿出打火机。   “咔擦——”   火苗冒出来。   伴随火苗出现,手机也响了两声,每隔段时间就会刷新重置到十年前的手机,又重新冒出了两条消息。   沈檐顿了顿,还是下意识地用左手拿起手机,点开查看。   却在解锁屏幕后,误触接下了助理打来的电话。   清晰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老板,您要我查的点心是来自祥安区安隅点心门店,一位叫安祤的员工做的。”   助理还收到了一份残人补助的名单,所以又添了句,“他也是聋人。”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下章入v啦,谢谢喜欢呀我将化身八爪鱼,尽量在今晚凌晨更新 第15章 第 15 章 他魂牵梦绕   沈檐额头又开始疼了, 像是有什么尖锐的钝器重重敲打。   他呼吸急促,眼前黑暗的、充满刺激性酒精味的地下室,仿佛变成了燃着熊熊烈火的商场, 又好像到了那个绝望、天旋地转的雨夜, 他唯一的念头就只是想要找到他哥。   找到安祤 。   棺材里好冷, 安祤怎么能躺在这里, 他晚上最怕冷了。   安祤……   哥……   天旋地转间,他听到自己问, “你说什么?”   助理依旧重复了一遍, “老板, 您今晚让我查的做出那款点心的人, 是一位名叫安祤的聋人。”   助理说完,电话里又没了声音, 只隐约传来压抑的喘气声,还有混乱又快的脚步声。   沈檐猛地起身, 眼前黑了黑,他扶住墙壁,撑起身子, 离开地下室, 抓了一把药吃了,去往三楼办公房, 打开监控。   “再说一遍。”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沙哑到极致, 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宛如一根紧绷的弦,助理语气依旧平稳冷静,“老板,点心是一位名叫安祤的聋人做的。”   “他最近眼睛还受了伤, 申请了残疾人补助。”   脑子里闪过脸上贴着纱布的安祤,沈檐看向实时记录的监控,又看向手机里安祤给他发来的两条消息。   IP地址为清远市武光烤肉店。   另一台电脑上代码飞快运转,在一万多条消息中找出了几条不同的、沈檐根本不会去的地址IP。   他死灰的眸子重新燃起了一簇火,手痉挛着发出一句,“哥,你在哪?”   很快对方发来消息:【我在外面和同事聚餐,可能会有点晚回去。】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个店名,以及一处定位。   正是清远市武光烤肉店。   -   安祤收到沈檐发来的消息,松了口气。   安祤怕店名打错了,还特意发了定位。   【小檐,你没事吧?】   很快,对面发来一句,“等我。”   安祤愣了下,有点不敢相信,【你是要来接我吗?】   想着沈檐太忙了,刚要推拒,突然想起这家店离他们公司很近,便又答应了下来。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   -   安祤,他魂牵梦绕十年的人,真的回来了。   沈檐开着车,脑海里从幻觉和现实中慢慢拼凑他和安祤的真实画面,脸色苍白,眼底却越来越亮。   一个半小时的路程,这次他只花了四十分钟,车停在店不远处路边,沈檐没有立马进去,坐在车里盯着门口。   过了十分钟,接连几个人从店里走了出来,红光满面,打闹说笑。   直到一道瘦削的、穿着黑色T恤的安祤走了出来,头上还带着十年前他出门时戴着的鸭舌帽,就这样慢慢地,闯入了沈檐的眼睛里。   旁边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说着什么,安祤耐心又认真的回复,不知道说了什么,眼尾轻轻扬起,嘴角也泛起淡淡的、温柔的笑。   是充满烟火气的、有着生命力的、活着的安祤。   车灯扫过,眼眶似有水光闪过。沈檐却一眼不眨地,看着不远处的安祤。   视线里安祤四处张望,随后低下头敲着手机,很快车里就响起了一道消息音,是安祤发来的,【小檐,你到哪了?】   沈檐手机都来不及拿,下了车,眼睛紧紧盯着安祤 ,径直朝他走去。   ……   “安祤,你怎么回去啊?看看你住哪,能不能一起拼车?”   安祤摇头,“不行,今天我……有人来接我。”   李开看一眼安祤,好奇,“谁啊?女朋友?”   安祤笑了下,“不是,我家人。”   李开“哦”了一声,还想说些什么,安祤却已经看到了不远处朝他走来的沈檐,眼里露出笑,立马也朝着沈檐走过去。   这好像还是小檐第一次开车来接他?   安祤走到沈檐面前,却看他呆站在原地,定定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他出现在这里一样,身子一动不动。   有电动车从沈檐身后开过,在差点要撞上来时,安祤来不及比划,快速拉过沈檐的手腕,将他带来自己这边。   手腕处传来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没有消失。   沈檐缓缓低下头,看向了握住了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好会儿都没说话。   有冰凉的水珠掉落在手腕上。   安祤顿了顿,抬头看向天空,怀疑是下雨了,他放下沈檐的手腕,想说早点回去吧,但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抱住了。   沈檐力气很大,弯下腰抱住他,脑袋埋在他脖颈,安祤恍惚感觉到脖颈处湿润润的,有点茫然,不知道小檐是怎么了。   感受到胸膛处传来的一下又一下的快速的震动,安祤下意识地抬起手,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了好会儿,沈檐才放开他。   安祤有些担忧,仔细看他脸上的神情,「小檐,是工作上出了什么事吗?」   「还有,你看到我之前给你发的消息了吗?怎么没有回我?身上有这么浓的酒精味,是酒精洒出来了?」   沈檐身子微微僵硬了下,他从别墅出来后,满心都是来找安祤,根本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连电话也是车开到中途,助理问他还有什么事情,他才知道他电话还没挂。   他顺着安祤的话解释了一句,“嗯,我去处理了。”   想到如果自己真的烧了别墅,等安祤回来,肯定会觉得他还在别墅里,到时候可能也会跟着进来……   一股后怕笼罩下来,沈檐闭了闭眼,手微微颤抖,不敢再想下去。   安祤没察觉,听他说完只呼出一口气,「处理好了就好。」   「那我们回家吧。」   回家。   沈檐左手缓缓摩挲了下刚刚被握住的手腕,视线划过安祤垂在身侧的手,点了点头,“好。”   跟着沈檐上了车,上车前一闪而过李开震惊的脸,紧接着,手机屏幕跳出来好几条消息。   他点开来看,是李开给他发的消息。   【安祤,那个人是你亲人啊?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安祤没有立马回复,想了会儿才敲字,【嗯,他是我弟弟。】   李开发了个好牛的表情包:【那你弟还挺有气场的,穿的跟个大老板似的。】   安祤转头看了眼沈檐,此时沈檐应该是刚下班不久,穿着西装,虽然领子有些凌乱,但依旧难掩矜贵气质。   他嘴角弯了弯,回了句:【嗯,他是很厉害。】   车里十分安静,只有时不时震动发出的嗡鸣声。   沈檐频频看向安祤,等到了红灯,他才停下车,不经意问,“哥,你是在聊天吗?”   安祤看向他,「聊完了,怎么了?」   沈檐瞥了眼他的手机,像是在闲聊,“你今天一直在外面?”   安祤点头,「嗯。」   “那地下室……”   安祤听他提到这个,大致说了一下早上的事,「我怕你放在地下室的酒精撒了,想进去看看,但门锁上了。」   沈檐有些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没关系,我已经处理好了,地下室被我清空了,不用担心。”   一直担心的事情解决了,安祤笑着比划了个好。   -   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十点。   安祤闻了闻,别墅里真的没有那股酒精味了,心放了下来。   他看向沈檐,平时两人晚上都是一起吃饭,今天他去聚餐了,便问了句,「小檐,你吃饭了吗?」   沈檐已经不记得了。   下午他去了一趟饭局,好像就吃了一块点心。   ……是安祤做出来的点心。   安祤看他表情,知道他是没吃,有点愧疚,「不按时吃饭对胃不好,早知道我刚刚打包一份回来了,那里的草莓冰沙很好吃。」   听到草莓这个字,沈檐笑了下。   哥还是这么喜欢吃草莓味的东西。   安祤还在继续比划,也不嫌累手,「那里的烤肉也好吃,下次带你去吃吧。」   和过去一样,安祤做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尝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总是要留给他、买大份的给他。   沈檐嘴边的笑淡了下来,眼里溢出了悲伤。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安祤头发,柔软的质感从手中滑落,安祤因他的动作停下比划,「小檐……?」   沈檐掩饰住发抖的手,表情很平淡,“嗯,你头发上有脏东西,刚刚拿掉了。”   安祤抚了抚头顶,「哦,谢谢小檐。」   “我让人送了饭来,哥饿吗?”   今天是安祤第一次吃烤肉,李开还教了怎么吃更好吃,没忍住便吃多了,肚子里还装了一杯冰沙。   他摇摇头,随后笑着比划,「我陪你吃。」   -   吃完饭歇了下,快十二点,上楼回房间洗澡。   在别墅里待了几天,安祤已经对这里慢慢熟悉下来,他和平时一样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澡。   在关门时,一只手伸了进来,安祤吓了一跳,朝门外看过去。   沈檐压抑住内心的焦躁,看向安祤疑惑的眼神,还是只说了句,“哥洗快点,我在外面等你。”   安祤想想今天是挺晚的了,便点点头。   没多久他走出来,浴室里的水渍已经被他擦干净。这是他的习惯,用完浴室厕所都会打扫一遍。   「小檐,快去吧。」   沈檐没有动,只看着他。   安祤莫名懂了他的意思,今天的小檐似乎有些奇怪,好像还有点黏人,但他没细想,「你去洗吧,我在外面等你。」   这次沈檐进去没再关门。   安祤转过身,他心里还记着李开今天和他说沈檐结婚了的话。   拿出手机搜索到那个视频,点开。   视频里男人穿着大衣,握着话筒的指尖如玉。   大概是有人问到什么,沈檐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会儿,嘴角才提起,露出一个浅笑,像是在悼念:“我有爱人了。”   屏幕黑下来,视频结束。   视频没有字幕,安祤又倒回去看了沈檐说话时的嘴型,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小檐他……真的结婚了吗?   那为什么不和他说呢?   安祤眉头浮起忧愁,内心十分不解。   没多久,沈檐从浴室走出来,脚步有些匆匆,在看到安祤后才又慢下来。   “哥,我洗好了。”   一股沐浴露的清香扑面而来,安祤回过神,看向沈檐,有些欲言又止。   等一起回到房间,安祤才和他提起。   「小檐,你是结婚了吗?」   沈檐整个身形顿了下,过了会儿才坐在床边,问安祤,“你是从哪知道的?”   安祤拿出手机放在他面前,屏幕上是还没退出的,五年前的那场记者会的视频。   沈檐垂眸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下来。   安祤虽然有些生气沈檐不告诉他,但是也有点好奇地问,「小檐,你妻子是谁?」   沈檐刚洗完澡,头发散落下来,衬得他眉眼更加深邃,直直盯着安祤,带着安祤看不懂的暗沉,很久没有说话,到后面,安祤不自在地偏过了头。   他把沈檐的这种沉默当成了默认。   安祤一时有些感慨,原来小檐早就结婚了,也是,他现在已经27了,事业有成,确实是该结婚的年纪。   其实这一点,在过去,十年前,安祤也曾预想过。   毕竟他知道,小檐肯定是能考上大学的,那就要离家去上大学,平时也就只有寒暑假才能回来,再后来,工作后怕是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只会在过年时回来。   但他没想过,他会眨眼间跨过这十年,早早地到了小檐的工作、结婚的阶段。   只是……   安祤逐渐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他住在别墅里这几天,一直都只有他和沈檐两个人,他又重新看向沈檐,「你没有和她住在一起吗?」   沈檐过了会儿才说,“哥,我没有结婚,那只是一种……商业策略。”   「商业策略?」   安祤愣了下,他对这个不太懂,「那他们怎么都以为你结婚了?」   “没有结婚。”   沈檐看向安祤,我喜欢的人,他不喜欢我……   果然网络上的事情不能全信,安祤心想,不管现在小檐有没有结婚,在安祤心里,他总归是要结婚的,而自己也不能在别墅久待。   安祤摸了摸眼皮上的伤口。大概完全好了,他就会离开。   沈檐注意到他的动作,看向他眼睛上的结痂处,皱了皱眉,“哥,我帮你看看伤口,可以吗?”   安祤放下手,点头,看着沈檐离开房间,过了会儿拿出一个铁盘,上面摆着碘伏棉签,还有一小盒白色的药膏。   鼻子里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沈檐靠近了他,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轻托住他左边脸颊,微微抬起他的头,将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淡淡的消毒水味下,安祤还闻到了一股皮革味,好像是从黑色皮手套上传出来的。   眼皮上突然变得冰凉,他不适地闭了闭眼。   又睁开,看到沈檐压着眉眼,周身气息有些低沉,问他,“哥,受伤了怎么不第一时间找我?”   安祤顿了顿,「我看你比较忙,就没找你。」   「而且我总受伤,你知道的,不会有事……」   比划到后一句,看清沈檐眼里的痛苦后,没再说下去。   “这道口子不是很深,但是很长,如果不好好涂药,会留疤。”   说完这句话,沈檐深吸一口气,咽了咽酸涩的喉咙,“前段时间比较忙,接下来我都不怎么忙了,哥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要记得是第一时间来找我。”   沈檐又重复了一遍最后一句,在安祤真的听进去后,才放下拖着他脸颊的手,将托盘放在了床头柜上。   安祤坐在床上,看他从另一侧躺下来,自己也跟着躺下来,下意识朝着沈檐那边侧躺着,手一齐放在身前。   今天实在是太晚了,安祤来不及去思考今天沈檐的变化,沾到枕头没多久,就闭上眼睡了过去。   舒缓绵长的呼吸传来。   昏黄的夜灯下,沈檐眼不眨地看着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慢慢地、慢慢地、碰了碰安祤的指尖。   小心翼翼。   触碰着、贴着。   直到安祤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食指,温热的、柔软的、像是被阳光包裹着的触感传来。   沈檐忍不住凑近了些,直到和安祤面对面,呼吸彼此可闻。   手指还维持着被安祤抓握的姿势,他就这样别扭地躺着看了安祤一夜,感受不到身体的麻木,只有干涸的心脏在淌入新鲜的泉水。   他嘴角弯了弯,轻轻说了句,“哥,你回来了,真好。”   -   只要不熬夜,安祤的生物钟很准时。   昨晚稍稍晚睡了一会儿,安祤脑子醒了身体却还很疲惫,挣扎了下,才睁开眼睛。   入目的却是沈檐的睡颜。   他愣了下,有点呆呆地看着面前闭着眼的沈檐,今天小檐怎么还在床上?   不知道怎么睡的,两人挨得很近,和小时候那样,他们挤在小床上,总是面贴着面睡觉,现在大了还这样,安祤还有些不习惯。   凑近了看,安祤才发现沈檐眼下泛着青,唇色苍白,一看就是最近太累了。   他微微起身,视线往上移了移,隐约好像看到头发中的一抹白,但只是稍稍移开视线,再去找,就再也找不到了。   安祤没多想,轻轻下床时,手臂突然被人重重地拉住了。   他转过身去,就看到沈檐睁开眼睛,问他,“去哪?”   安祤笑着朝他比划,「你醒了?早上好小檐。」   沈檐跟着他一起从床上坐起来,“早上好,一起去洗漱吧。”   安祤眨了眨眼。   沈檐没有放开他的手,反而牵着他的手下床,去了厕所。   站在镜子前刷牙时,安祤还有些恍惚,他看了看身边的沈檐,明明才来到十年后没多久,但上次和小檐一起挤在厕所里刷牙,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不过这里的厕所空间很大,足够塞下几十个他。   一起下楼,安祤看沈檐走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牛奶,他愣了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空荡荡的冰箱里塞了满满的新鲜的菜、牛奶、水果。   大概十分钟后,沈檐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做好的早餐。   来到餐桌前,安祤看着坐在面前的沈檐,有点开心,问,「小檐,你之后也会在家吃早餐吗?」   沈檐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午饭也可以一起吃。”   昨晚他想了一夜,出现最多的,就是每次见面安祤期待的眼神和他离开后失望的眼神。   他没有认出安祤。   一想到安祤孤身来到这里,一个人待在荒无人烟的老房子里,万一出了什么事……后怕如影随形,心脏就像是被什么揪住,喘不过气来。   安祤看沈檐比划完,笑了下,「没关系,早上晚上在一起吃饭也挺好的。」   吃完,安祤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我要去上班了。」   沈檐喝水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水杯,“哥,我送你吧。”   安祤看他,「你今天不忙吗?」   “嗯。”   好不容易轻松一些,安祤不想他太累了,「小檐,你好好休息吧,我打车就好了。」   沈檐却拿起车钥匙,走出别墅。   安祤只好跟了上去。   安祤不得不承认,沈檐的车坐起来确实舒服很多,而且车上味道也好闻,到了店门口,他和沈檐说了晚上见,便下了车。   目送沈檐开车离开,他才进到店里。   -   安祤拿出烤好的点心摆放进保温箱里,背后突然有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他顿了顿,朝着后背的方向看去。   斜对面是一家茶馆。窗户封着,看不清里面。   这股感觉好像只要他从内厨走出来,就一直伴随着他,但当他去看时,这股被注视的感觉又没了。   像是他的错觉。   李开提着一堆打包好的点心,很是着急的样子,“安祤,你现在有时间吗?刚刚来了好几个大单子,我来不及,你帮我送两个吧?”   安祤看向地址,拿出手机查了查,接了过来。   李开:“安祤,你太好了!到时候我请你喝奶茶!”   看他匆匆忙忙从前门离开,安祤低头看了看导航,从后厨离开。   -   李开送熟路了,这几个单子都是他的老客户,只花了一小时就回到店里。   只见一个男人神情紧绷,走进店里后,还没来得及招呼,突然走进了后厨,四处看了看,好像在找什么人。   随后才转过头来,看向李开,喉咙干涩地问他,“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安祤的人?”   “安祤?”   李开下意识点头,“有啊有啊。”   听到他的回答,男人神情才慢慢恢复正常,整个人好像刚从阴曹地府回来。   李开总感觉面前人有点眼熟,应该是昨天来接安祤的弟弟,只是他怎么感觉……这个人有点像那个沈檐?   他拿出手机,手指飞快,给安祤发消息。   -   安祤回来的路上看到有店里卖草莓麻薯奶茶,他记得上次店里店长请大家喝过,很好喝,不知道小檐有没有喝过。   等他付完款,才反应过来,可能沈檐早就喝过了。   手机震动一下,安祤低头,看到李开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安祤,你弟弟好像来店里了。】   【哇塞,他看着好冷漠啊,我都不敢和他讲话。】   【还有,有没有人说过,你弟和沈檐长得很像啊!我靠!】   【……】   剩下的消息安祤没有看进去,心里想的都是小檐怎么会突然来找他,是有什么事情吗?有事情的话怎么不给他发消息。   店员将打包好的奶茶递给他,安祤提着匆匆赶回去。   沈檐还站在店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杵在那里,其余店员都忍不住看向他,安祤走去他身边,拽着他的手去外面。   沈檐低头看向他拉住自己的手,跟着走出去。   安祤问他,「怎么来店里了?是有什么事吗?」   沈檐却看了他一会儿,说,“哥,你又交新朋友了?”   这句话似曾相识,安祤愣了下,想起来小时候的沈檐也总是喜欢这样问他。   他眼里带笑,「嗯,也不算是很亲密的朋友,算是同事。」   沈檐脸色依旧没有转好,一看就是对他的答复很不满意。   安祤只好说,「我专门给你买了草莓麻薯,还烤了小熊饼干,你要吃吗?」   过了会儿,沈檐点点头。   等沈檐离开,安祤重新投入揉面团中,没将今天发生的事当回事。   隔天,安祤吃完早餐,刚要去上班,就看到店长给他发消息,说:【店暂时关闭整修,工资照发。】   接着李开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我去!!!!】   【安祤,你收到店长发来的消息了吗?】   【我们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不用上班还给发工资,这也太爽了!保佑店整修一年……】   安祤只好看向拿着钥匙打算送他去上班的沈檐,「小檐,不用去店里了。」   沈檐一脸疑惑的样子。   安祤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表情带着不敢相信,「店长说店在装修,还给发工资?」   沈檐眉眼舒展开,“那哥最近可以在家好好休息了。”   安祤点点头,但他想起来当时面试通过的时候,店长和他说过,这家点心店也是沈氏旗下的。   他简单问了句。   沈檐表现得毫不知情,“是吗?公司旗下店太多了,我没怎么关注。”   「好吧。」   安祤也是随口问问。   本以为今天在别墅里会无所事事,没想到半小时后,有人送来了全套的厨具、甚至包括做点心的全部材料。   安祤看着这些一时不知道要干什么。   沈檐:“哥,你想做点心的话,也可以在家里做。”   安祤不工作他也有点闲不下来,便问,「小檐,你想吃点心了吗?那我给你做栗子饼?」   沈檐喜欢安祤眼里只有自己的感觉,看了会儿,才笑着点头。   他坐在厨房外的椅子上,手撑着额头看着安祤低头认真调和面粉牛奶,按照比例一点点混合、搅拌。   幻想了十年的画面如今真的出现在眼前,沈檐却总是患得患失,不敢相信。   他弯起的嘴角变得僵硬,像是怕惊动面前的身影似的,轻轻走到了安祤身旁,指尖碰了碰安祤的脸颊。   安祤抬起头时,眼神还有点迷茫,像是在问,小檐,怎么了?   沈檐收起眼底那抹紧张,笑了笑,“你脸上有面粉。”   安祤抬起手臂擦了擦,重新低下头,他在点心上总是有很多的耐心。   沈檐看向这些工具,眉目里多了些阴郁。   -   午饭多了道栗子饼,安祤吃了两块,剩下的都进了沈檐的肚子,两个人都很满意。   吃完晚饭,安祤开始发现沈檐神情不太对劲。等到了晚上,睡到半夜,他突然惊醒。   原本睡在一旁的沈檐不知道什么时候朝他这边躺了过来,双臂紧紧揽住他的腰身,脑袋埋在他脖颈里。   安祤感受到他额头的滚烫,焦急起来,推了推他的手臂。   小檐,小檐,快醒醒……   沈檐依旧死死抱住他,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   安祤手发抖,在床边摸索着手机,打开通话页面,整个人却僵住了。   他听不见,也说不了话,要怎么给急救打电话。   他救不了小檐。   就像当初他捡到小檐后不久,小檐也像现在这样高烧不醒,整个人奄奄一息。安祤吓得不行却没法求助,只能背着他打车去医院。   普通人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完成的事,他要花两个小时。   腰上的手紧了紧,安祤立马看过去,对上了沈檐疲倦的眼神,“哥,别怕,我没事。”   安祤凑过去,眼泪掉在他脸上,「小檐,你发烧了,头是不是很疼?」   沈檐起身,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泪,面色苍白,精气神却好了不少,“低烧,还有点胃疼。”   安祤还是不放心,把手机递给他,「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沈檐看了他一会儿,拿过他的手机,输入号码,拨过去,说了句后便挂断了。   “好了,医生待会来。”   安祤点点头,起身去拿了毛巾给他盖在脑门上,又去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喝下。   四十分钟后,一位大概三十岁的青年出现在别墅,仔细问了几句后,开了点药让沈檐服下。   他们的对话太简洁,又有专用术语,安祤根本读不懂。   他举着备忘录给青年看,「你好,他严重吗?」   青年好像这才发现别墅里还有另一个人,推了推眼镜,看着备忘录摇了摇头。   安祤松了口气,继续敲字给他看,「谢谢你这么晚还来,沈檐的身体还有别的问题吗?」   青年看向躺在床上神情倦怠的沈檐。   他虽然不是这位的心理接待医生,但基于和老师的关系,他对沈檐的病也有所耳闻。   刚要说点什么,脊背就升起一阵寒意。   他摇摇头,昧着良心,拿出手机打出一行字,递给安祤看,“没有了,沈先生身心都很健康。”   安祤对医生的话总是十分信任,看完又回了个谢谢。   送医生出了别墅,安祤才重新回到房间,看向沈檐,「小檐,你好些了吗?」   吃了药确实好了很多,沈檐点点头。   忙了一晚上,窗外已经隐隐有了光亮,沈檐看安祤脸上浮现的困意,“哥,再陪我睡睡吧。”   安祤便上了床,守了好会儿,他也跟着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安祤坐起身,看了看身旁,沈檐还在睡,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放在额头上的手移开,沈檐睁开眼,安祤还以为是自己吵醒了,有些抱歉,「还要睡一会儿吗?」   沈檐摇头,但也没起身,而是拉着安祤的手继续放在自己额头上,接着往下,脸动了动,埋在了他手心里。   手心热乎乎的。   安祤被痒得总忍不住想缩回去。   沈檐似乎是对他这个动作不满,放开他的手,大腿上突然一重。   安祤低头看见沈檐脑袋枕在了他的大腿上,脸朝着他的肚子,脸颊深深埋进去,双臂抱住了他的腰。   安祤愣了愣。   这样低头看着小檐,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当初的小檐有段时间也是喜欢这样,脸蛋埋在他肚子上,说是这样很舒服。   安祤伸手理了理他睡乱了的发丝,嘴边带着笑,喊他,「小檐。」   沈檐适时睁开了眼,这个角度和小时候看着更像了。   安祤又喊了声,「宝宝。」 作者有话说: 每次站到安祤背后,沈檐就: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贴贴预收《万人嫌的死鬼竹马回来后》檀玉天生反应迟钝,竹马车祸死后,他没有任何伤心,照常上学、交朋友。只是,过程都不太顺利。上学时,没有人骑着自行车载他,要早早起床,独自一人走很远去坐公交。在学校,他的作业书本总是会出现在垃圾桶里,走路被绊,甚至还会被关在厕所、被泼脏水。幸好他交了一个很好的朋友。会开车来接他,会帮他捡回作业本。直到他听到对方和别人说,“什么朋友,逗傻子玩玩而已,你想玩吗?让给你。”檀玉没有很伤心,他只是想起来竹马路归。想到他骑着自行车来接他时会给他带爱吃的小笼包。只要有他在,檀玉可以安心地跟在他身后,什么都不用管。恶意还在持续叠加,檀玉求助了能求助的人。老师:“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的原因呢?”爸妈:“你要努力一点,融入他们,不然你这幅讨厌的样子谁会喜欢。”檀玉垂着头,脑子里全是过去路归对他说的话。“你没有错,不要为了别人的讨厌而难过。”“小玉做什么都好可爱。”“好喜欢小玉。”路归死了一年后,他好像才慢慢发觉,路归喜欢他。日子还在继续,但后知后觉感受到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冲破了檀玉心理防线。他跑去了竹马的墓地,在墓碑前待了一整夜。回来后,周围的一切似乎变了。檀玉身边开始发生怪事。绊倒他的人摔断了腿,泼他脏水的人差点溺死,把他关在杂物间的人进了精神病院……换句话说,欺负过檀玉的人挨个受到了惩罚。没有人敢接近檀玉。檀玉重新安全了,但他发现了新的问题。为什么背后的视线总是如影随形?明明洗的热水澡为什么会冷得浑身发抖?一觉睡醒身上为什么多了许多红印?……檀玉不知道,人死后变成鬼会性格大变。他更不知道,被厉鬼缠上,会付出什么代价。*反应迟钝万人嫌受x活着温柔死了阴邪鬼攻*sche 第16章 第 16 章 他不想再有   等安祤比划完“宝宝”这个手势后, 他才反应过来。   刚捡到小檐时,他这样喊了好几个月,后来小檐学了手语, 才知道他这是宝宝的意思, 不准他喊了。   但有时候安祤总是会忘记, 偶尔也会这样喊他, 等小檐读高中后,他才只在心里偷偷这样喊。   现在沈檐都这样大了, 应该会更不愿意被他这样喊吧?   视线中, 沈檐眼睛好像眨了眨, 没说什么, 重新将脸埋进了安祤肚子里。   他鼻梁高挺,重重抵进肚子里, 戳着肉有点疼。   安祤下意识吸了吸肚子,腰上的手臂更紧了, 然后被沈檐更深地埋了进来,只好放松身体让他躺着。   沈檐似乎又睡了过去。   在安祤怀里。   安祤安静地靠着床头,低头看沈檐露出的侧脸, 只能看到后半截眼尾和一点点紧抿的唇线。   哪怕长大了, 但睡觉的样子好像还是和小时候很像。   一开始小檐并不亲近他,直到那次安祤送高烧的他去医院后, 他才开始慢慢地把他当哥哥。   在医院打点滴没床位, 只能坐在走廊靠墙的座椅上,安祤就这样半搂着小檐,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后来为了让他睡得更舒服,便让他躺下枕在他大腿上。   医生给小檐量体温时, 始终皱着眉,他听不见,但能看到医生语气很不好,面带责怪,“怎么带孩子的……再晚点就要烧死了……”   可昨天晚上,小檐打了个电话,医生很快就来别墅了,哪怕别墅十分偏远。   安祤视线久久停留在沈檐身上,心想,小檐真的长大了,已经是比他厉害很多倍的大人了。   明明应该为小檐高兴的,可不知道怎的,心却沉闷闷的。   脑子里好像又看到了爸妈对他说的“没用”“废物”的话。   他上次还是不小心受了伤。   腿上躺着的人动了动,安祤回过神来,沈檐已经起身凑到了他身前,很近很近,好像是在确定他的呼吸。   安祤看他一直盯着自己,问他,「怎么这样看我?」   沈檐没有比手语,很慢地说了句,“想抱抱哥。”   话落,张开手抱住了安祤,身体也靠了过去,安祤被压得往下滑了滑,身上沉甸甸的,但又好像压住了那颗汩汩流泪的心。   安祤也张开手揽住他。   两人在床上抱了快一个小时,安祤差点又睡过去,等眼皮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时,他才恍惚地睁眼。   模糊中,看到了一只手,在他眼前。   安祤眨了眨眼,清醒过来,原来是小檐在给他受伤的眼皮涂药。   他没有立即闭上眼,而是仔细看了看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因为离得近,也就更能清晰看到修长的手指被黑色皮手套紧紧包裹。   五根手指完完整整,没有缺失。   安祤松了口气,视线往上,对上了沈檐的双眼。   “哥,闭眼。”   安祤闭上眼,等他涂药,脸颊又被人轻轻拖了起来。   这次安祤不止闻到了手套上传来的皮革味,还有些阻尼的涩感,冷硬的,但过了会儿又能感受到手套下温热的体温。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感觉让安祤有些别扭。   等眼皮上没了被涂抹的感觉,他睁开眼,看向沈檐手里的小药瓶,比划道,「小檐,以后我自己涂药吧,这样也更方便。」   沈檐像是没有看到安祤比划一样,转过身拿起药走了。   安祤顿了下,只好下床。   -   一起吃了午饭,沈檐带安祤离开别墅。   等到了车上,安祤才问沈檐,「小檐,我们要去哪?」   沈檐:“去医院。”   「你头还晕吗?」   安祤有些着急,直到看到沈檐又说了句,“给你检查身体。”   他这才平静下来,只是表情有些茫然,「我没生病。」   沈檐只有在红灯的时候才会和安祤比划,“嗯,只是体检。”   过去,安祤没有体检的概念。赚的钱只堪堪够温饱,没有想过这些,更别说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了。   沈檐很担心,更担心他突然来到十年后,器官有什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尖微微泛白,剩下的沈檐不敢再想。   他们去的是一家私人医院,人很少,走廊和电梯还有股淡淡的清香。   安祤稍稍放松下来。   接下来,抽血、血压、心电图……每一个项目沈檐都在他身边,这让他又多了些安心。   基础检查完成后,随行的医护人员又带着他们去了全封闭的检查室。   医生看向沈檐,“沈先生,您请到外边稍后。”   沈檐皱眉,“我不能待在这里?”   医生委婉道,“这个对检查的结果可能会有影响。”   幸好检查室靠走廊那侧是玻璃,哪怕周无檐出去了,他也能看到安祤。   整个检查过程长达一个小时,被沈檐全程盯着,医生两股战战,检查完先松了口气。   安祤从检查室出来,发现沈檐绷着下巴,看起来似乎比他还要紧张。   沈檐视线扫了安祤一圈,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祤摇头。   看沈檐脸色有些发白,安祤拉住他的手,指了指胃,做了个是不是还疼的表情。   沈檐说不疼,但接下来等结果的两个小时,他一直没放开安祤的手。   索性结果还算好,除了营养不良外,没什么大问题。   沈檐一直痉挛的左手这才消停下来。   他们没有立马回家,而是又重新去了一趟研究所。   安祤看不懂他们说话,跟着沈檐,重新躺在看诊台上。   当冰凉的器械塞进耳朵里时,他还是有些紧张,眼睛下意识想要找寻沈檐的身影,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檐换上了白色医用服,站在了他身边,仔细地盯着他的耳朵。   有小檐在身边。   安祤总是会安心。   沈檐记录着安祤耳朵数据,慢慢和他过去的记录对应上。   他知道老师当时一定有好好监测,但是他要亲眼看见,确定这些数据准确无缺,他不想再有失去安祤的任何可能。   在这一点上,他只相信他自己。   检查结果出来了,结合今天的体检报告来看,虽然只是微创手术,但安祤还是需要先养好身体,再确定手术时间。   -   在别墅待了好几天,安祤打算回趟老房子看看,还有那些猫,他也很是担心,之前放在那里的猫粮大概是没了。   这几天沈檐也一直待在别墅,两人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除了短暂的时间不在一起,其余都黏在一起。   而且楼下什么都没有,只有餐桌可以坐着,但也不好一直待在那里,偶尔出门,安祤大部分时间就待在沈檐房间。   安祤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老板可以这样一直休息不工作吗?但看到沈檐眼下总是没有消散的淡淡青色,又总是想着他多休息也好。   下了楼,没见到沈檐,安祤以为他今天去了公司,便打了车去老房子。   上个月的工资发了下来,安祤的存款多了些,加上吃穿用都是花的沈檐的,所以最近没用多少钱,偶尔打一次车也就没那么心疼了。   今天天气还不错。   安祤回到老房子,稍稍打扫了下,那些猫像是闻到了他的气息,知道他回来了一样,没多久就挨个跑来蹲在门口等他。   可能还用爪子抓了门。   但安祤听不见,不知道,只是提着猫粮和水出门时,才看到它们。   安祤愣了下,随后脸上露出歉意,「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来了。」   接着他蹲下身,在门边放下猫粮和水,猫咪挨挨挤挤地凑在不锈钢碗边吃起来。   安祤没有站起来,蹲在原地看了好会儿。   明知道猫看不懂手语,还是自言自语着,「我上网查了攻略,你们不能吃人吃的点心,我本来还想着趁放假,给你们做一些你们能吃的点心,但是我最近都不住在这边……」   顿了顿,他想到了别墅里的厨具,改了话,「下次,我做一些你们喜欢吃的点心带来给你们吃。」   等它们挨个吃饱,蹭了蹭安祤,才跑去楼下晒太阳。   安祤洗了碗,重新装满猫粮,打算去铁皮车下放着,没想到出门就看到了沈檐站在门边,喘着气,头发微微凌乱,脸色很差。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到了安祤面前,牵住了他的手。   手心传来冰凉的触觉,安祤没有挪开,而是紧紧握住了,问他,「手怎么这么冰?」   沈檐没有说话。   安祤又问,「你不是去公司了吗?怎么突然来了这里?」   安祤突然想起来上次他去店里工作也是这样,明明目送沈檐开车离开,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在店里?   沈檐的问话打断了他的联想,“哥,你出门,怎么不和我说?”   安祤愣了下,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   只是去楼上吃个药的功夫,再下楼时安祤的身影就不见了。   额头霎时就痛了起来,他抬步上楼,查了监控,看到安祤出了门,猜到他会去老房子,才立马追了过来。   一路上都心惊胆战,脑子里全是可能发生的意外。   直到看到安祤完完整整站在这里,手上依旧是温热的、有弹性的,真实的安祤,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压抑的急躁冒出了头,还没等安祤回答,他又继续问了句,“我不在,怎么也不给我发消息?”   「我以为你上班去了,会比较忙,所以就没给你发消息。」   一只手被握着,安祤只能单手比划,「小檐,我之前也没给你发过消息,你没问我,我以为这样就可以。」   沈檐忍不住说,“不可以。”   安祤顿了顿,垂眸,放开他的手,「可是,你总是不回我消息。」   沈檐追着他的手牵回去。   想到过去对安祤的忽视,沈檐艰涩地说了句,“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安祤看了他一会儿,「好吧,我原谅你了。」   他没有生小檐的气。   小檐是他的弟弟。   当哥哥的总是要让着点。   虽然已经是十年前的哥哥了。   安祤朝沈檐笑了下,「我要下楼去喂猫,你要一起吗?」   沈檐牵着他的手还没放开,过了会儿才点点头,放开他的手,弯腰提起水,跟着他下楼。   其实老房子路边也种了树,只是可能这边荒了,没了人,树也跟着没了活下去的精气,夏天也是枯枝,但细看又长了点点嫩绿的新芽。   没有树遮挡阳光,安祤看着面前落下的两道影子,笑了笑,来到十年后,这还是沈檐第一次来陪他喂猫。   刚来这里喂猫时,他还在想着小檐怎么不回他消息,没想到到现在已经熟络很多。   安祤已经很满足了。   到了铁皮车边,安祤将东西挨个放进去,站在原地等了会儿。   可能是察觉到了有陌生的气息,比平时多等了一倍的时间,才有一只瘦小的猫爬出来,小心翼翼吃起来。   大概是饿狠了,很快就变得大口大口的吃。   安祤低头看着。   沈檐站在他身侧,挡住了阳光,垂眸看了好会儿。   等安祤站起来,他才移开视线,看向周围。   这是这一片老房子里类似于物业的地方,说是物业,其实就是堆放杂物的场所,房屋低矮,屋顶的瓦片摇摇欲坠。   就算是五感正常的普通人经过,都注意不到潜藏的危险,随时可能受伤,更别说安祤还住在这边。   沈檐又看向那只猫,不经意提起,“哥,现在很多人都很喜欢猫,可以发在网上,让他们领养回去。”   安祤果然十分惊喜,「真的吗?」   沈檐点点头,给助理打了个电话,“我来处理。”   -   回到别墅后不久,周然联系他一起吃个饭。   安祤回了个好,刚好工资发了,他也想着再给悦悦买点什么。   出门前,刚要和沈檐说,却见他手里已经拿了车钥匙,十分自然地说,“我送你吧,哥。”   安祤看着他穿戴整齐的衣服,只好点头。   约好的时间在下午五点,刚好吃晚饭,安祤提前出门,是想要给悦悦买点什么,最好是值钱一点的。   上次偷偷送了红包又被偷偷塞了回来,安祤知道,当面给周然他们也不会要。   车开到了商场,沈檐喊安祤下车。   安祤顺便问他,「小檐,我来到十年后,周然他们帮了我很多,对我很好,我想买点什么给他们女儿,但不知道买什么,你有什么建议吗?」   沈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揪住了他话里的某个字,“有多好?”   安祤挑着说了下,「我刚来的时候,他们做了我喜欢吃的菜,偷偷给我塞了红包……上次眼睛受伤,是周然带我去的医院……」   其实说来都是小事,但是对安祤来说,都是得之不易、很珍贵的关心。   沈檐看他比划完,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可以买一些实际的生活中能用到的,或者是保值的。”   最后,安祤去了一家金店,想着悦悦的样子,挑了一个长命锁挂在红绳上,寓意着平安健康。   沈檐将安祤送到饭店外,目送他走去饭店,安祤转过身,「小檐,你不去吗?」   沈檐愣了下,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腿就已经朝着安祤迈过去。   “你们聚餐……”   「我提前问了他们,他们知道你要来,不介意的。」   安祤笑了下,「要去吗?」   沈檐点点头,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见了面,这次,周然他们还带了悦悦出来,小孩乖乖坐在摇篮里,看到安祤后,似乎是觉得有些眼熟,朝着他笑了下,露出米粒大小的牙。   周然看到沈檐后还有些害怕,他总是想起当时安祤父母和他说的事,觉得沈檐……一时半会找不到词形容,反正不是正常人。   林姣招呼他们坐下来,看到沈檐后还有些感慨,但她似乎再也找不到沈檐过去少年时的影子了。   刚刚看他和安祤一起进来,看起来很是亲密,和过去没有什么两样,心下原本的担忧消散。   只觉得,两人过去感情那么好,不相认实在可惜了。   他们在外吃饭时很少说话,因为比手语时总是会引来其余吃客的目光,虽然很多都是没有恶意,但他们还是不想被人看着。   安静吃了饭,安祤将买的小盒子塞在悦悦的摇篮里,带着沈檐离开。   林姣给孩子整理口水巾,发现了这个盒子,打开了看,发现套着红绳子的长命锁下,还有一个厚厚的金手镯。   她呼吸顿住了,立马想要追出去。   周然拦住了她,也看到了她手里的金手镯,猜到是沈檐送的。   他怀疑这是沈檐的封口费。   面对林姣不解的眼神,周然心里发毛,忍着害怕说,“人家的心意,我们就收下吧。”   -   安祤不知道沈檐还偷偷买了一个金手镯,他们没有回别墅,而是去了家具城。   安祤看着一眼看不到头的各式各类的家具,问,「小檐,我们是要来买家具的吗?」   沈檐点头。   别墅里确实有点太空了,安祤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对一切都很新奇。   他想着别墅楼下至少要有坐着的地方,便和沈檐去了沙发区域。   沈檐跟着他走,看他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心下微酸。   和安祤一起挑选家具,他想了很多很多年,这样的画面,就好像是一场美梦。   这些日子,他不敢睡觉,总是在想,安祤真的回来了吗?还是说药不管用了,他看到的还是幻想。   沈檐手微抖,眼睛紧盯着眼前的身影,拿出手机给助理打了电话。   “二号那天下午晚上的行程是什么?”   这几天来,老板总是要和他确定那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助理有着很好的职业素养,依旧重复道,“下午您去参加饭局,吃了一整块点心,提前离场,让我查了做点心的人,名叫安祤,是一位聋人。”   听到安祤的名字,沈檐才挂断电话,朝安祤走去。   这里的每一个沙发都很好,安祤本来还想认真挑挑,但是看到价格后,又不知道怎么选了。   垂在身侧的手被另一只手轻轻擦过。   安祤看过去,沈檐似乎只是不小心碰到,没有在意,而是猜到他内心想法般说,“我本来就想买一些家具添置在家里,但一直都很忙,哥帮我参谋参谋。”   看安祤没动,便打算随意买一些,安祤只好上前帮他挑选。   怕安祤累了,沈檐只买了些基础的家具,至于其它的,他想的很好,未来再买也不迟。   -   家具由家具城送到家,安祤买了水,休息了一会儿。   本以为这次可以回去了。   没想到沈檐又带他去了旁边的商场里。   这里的商场明显比他今天去买金饰的商场看着要更豪华,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类似于花香的味道,地板干净透亮,一盏盏灯都是安祤没见过的漂亮形状。   是他从来没有来过,也没想过会来的地方。   沈檐带了安祤去了一家男装店。   老房子里安祤的所有东西包括衣物都被烧了,安祤回来所用到的,都是他按照记忆里的模样,一比一复刻的。   安祤原本的衣柜里衣服大多数是黑色、深灰色,就连帽子也是,只有睡衣是白色的。   但他知道,安祤不喜欢深色,他只是觉得深色不显脏、耐旧、看着更冷漠、在人群里不显眼。   过去的每个放学后的晚上,沈檐最爱看到的,就是安祤从点心店下班回来后,脱去黑色的外套时的样子。   就像是包裹着冰的外壳破碎,露出了里面柔软的内陷。   “我有钱,哥可以随便买,随便挑,”沈檐顿了顿,添了一句,“买自己喜欢的。”   安祤看到他前面那句,笑了下,下意识拿起一件衣服往他身上比了比长短。   沈檐愣了下,他弯起嘴角,像是想笑但口中却泛着苦涩,“怎么帮我挑衣服?我现在有很多衣服。”   安祤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概是觉得安祤不会主动买,沈檐没再问安祤的意见,看感觉给安祤挑选了许多不同颜色的衣服。   他没有让安祤试衣服,而是拿了量尺量了安祤的三围等身体数据,让工作人员拿匹配的码数。   安祤像个玩偶一样站在原地,呆呆看着那堆越来越多的衣服。   好像从他耳朵坏掉后,爸妈就没怎么关心他衣服是否小了,裤腿是否短了,也是想起来才偶尔给他添置一两件,但大多数也是不合身的。   沈檐突然问他,“哥,我对你好不好?”   安祤回过神,突然想起来今天和他说的周然帮了他许多的话,不确定他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这样。   但还是点点头,「嗯,小檐,你对我最好。」   又看向工作人员在打包的衣服,那些衣服他也很喜欢,可开心的同时又有些忧愁,「你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还你。」   他刚刚看了价格,一件衣服大几千几万,可能他这辈子都赚不到这个钱。   沈檐没有说话,看了他好久。   迎上沈檐的目光,安祤又等了一会儿,才看到他说,“哥,你还得起。” 作者有话说: 没错的,就是这样,某人只想做你心里对你最好最好的人 以及,两人不想听的时候,都会假装没看到比划手语,嗯 第17章 第 17 章 永远都不会   回别墅的路上, 安祤一直在想,为什么沈檐会说自己还得起,他能给的都给了, 还能给什么呢?   直到他走进别墅后, 脑子里的想法霎时没了。   平时空荡荡的客厅, 此时摆了沙发茶几, 还铺了地毯,灯光泛着暖意, 看起来十分温馨。   更像是一个家了。   只是回来得有些晚了, 安祤没在楼下停留, 上楼洗澡, 脑袋挨着枕头便睡了过去。   -   吃了饭回来后,林姣发现周然怪怪的, 但是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哄了悦悦睡着后,他们才去洗澡, 收拾屋子,等要回房间睡觉时,门铃突然响了, 房间里亮起五颜六色的灯。   两人互相看了眼, 他们在这里没有亲人,不知道这个点了, 还会有谁来?   周然上前, 走向门边,林姣抓住他的手,面带紧张,周然安抚了一下她,微微低头看向猫眼, 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后,表情有一瞬间空白。   手无意识地抓紧林姣的手,咽了咽口水,他才说,“是沈檐。”   林姣有些惊讶,「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周然没有回答,而是说,“小姣,悦悦可能还没怎么睡熟,你先去房间里看看。”   林姣:「……那镯子?」   周然:“没事,你先进房间。”   林姣刚洗完澡出来,穿的还是睡衣,确实不太适合继续待在这里,便点点头。   看到林姣进了房间,关上门后,他才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沈檐神情冷淡,和下午见面时不太一样。   对他这副两面派,周然早就有所领会,只是过去还会觉得好玩,现在身体只剩下防备,还要故作轻松地问,“安祤没来吗?”   沈檐没有说多余的话,开门见山,“你女儿也携带了听力损失相关的基因。”   周然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前几天悦悦一直发烧,查不到原因,他和林姣就已经有预感了,果然一去耳科,就检查出来了。他没和安祤说,沈檐是怎么知道的……?   想到什么,他神情一变,眉头皱了起来,“你调查我们?”   沈檐神情不变。   周然收敛住内心的怒气,一想到悦悦以后也要和他一样戴着助听器生活,愧疚、迷茫慢慢笼罩住他。   沈檐:“我这边可以提供免费的、最前沿的治疗手段,提前干预,基因治疗,可能不需要佩戴助听器。”   其实他早年在学校时就研究过早发性听力损失,也有过一些想法,可他遇到安祤时,安祤的耳朵已经坏了好多年。   周然沉默了会儿,问他,“为什么?”   哪怕没有那件骇人听闻的事,他也不觉得沈檐会这么好心。   沈檐眼珠漆黑,“我需要你们保密,今生都不许对任何人包括亲人说出安祤的来历。”   安祤一旦被人知道他来自十年前,一定会引来许多不可预测的事情,沈檐必须将这种危险遏制在源头。   周然胸膛起伏,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怒气,他们怎么可能会说出安祤的事?但对上沈檐始终冷静的神情,想到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他只对安祤例外,这种例外,也不知道对安祤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   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了,安祤有些喘不过气,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才知道,他整个人被沈檐面对面紧紧抱着。   过去,尤其是小时候的小檐,睡着后总喜欢往他这边贴,没想到现在还是这样,安祤笑了笑,打算稍稍往后退一点,继续睡觉,没想到他刚动,腰上的手就又紧了紧。   安祤低头去看,对视上沈檐的眼睛。   暖融融的夜灯下,沈檐目光里满是眷念,又好像带着无处安放的惶然。   “哥,你还会消失吗?”   安祤愣了下。   “你还会突然在某天消失,又来到下一个十年吗?还是二十年、三十年……我老了怎么办?”   要是我没等到你……该怎么办?   安祤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下意识轻轻拍了拍沈檐的背,安抚他,「不会的,我不会消失了。」   比划完,他陷入了沉思。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十年后,更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也因此,安祤没看到沈檐眼里闪过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   自从医院回来后,沈檐便给安祤制定了饮食表,规范了每周必须摄入的营养量,为之后手术做准备。   每餐安祤都吃得饱饱的,需要在别墅走几圈消食才能坐下来。   坐了会儿他又觉得无聊,想到之前给小猫们说的承诺,安祤便又去厨房研究猫能吃的点心,还特意下单了猫咪形状的模具。   做好后,安祤打包放进饭盒里,打算出门。   还没等他和沈檐说,沈檐便早早走了过来问他去哪?   安祤:「我要去喂猫,小檐你要一起吗?」   沈檐像是才想起来一样,说,“哥,我忘记和你说了,这些猫已经被人收养了。”   说着,他拿出手机,给安祤看猫去了新家生活的照片。   安祤愣了下,有些开心但又有些失落,低头看手里做好的猫咪形状的点心。   「那这些怎么办?」   沈檐弯起唇,“给我吧。我让人送去他们那边给猫吃。”   安祤眼睛又亮起来,「真的吗?这样会不会打扰猫主人?」   “不会。”   如果不是自己吃不了这些,沈檐才不会将安祤做的任何东西给无关的人员,哪怕只是一只猫。   沈檐掩住眼底的哀怨,接过安祤手里的饭盒,给助理打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助理来到别墅。   这还是安祤在别墅看到的第二个陌生的人,有些好奇地看向有些精英打扮的助理,但很快视线就被沈檐挡住,安祤只好收回视线。   这些天老板不在公司,加上前些天老板不对劲的表现,导致高层一直以为老板出事了。   助理本来也有点怀疑,视线从不远处沙发上移开,原来,老板这是在……金屋藏娇?   本打算这次来别墅,顺便当面汇报一下最近的进度,没想到刚接过食盒,大门“嘭”地一声便关上了。   助理十分自信自己的职业操守,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老板对他如此不耐烦……想到别墅里那个侧影,助理开始复盘自己哪里需要改进。   -   在别墅快住了一个月,安祤的伤终于好了。   洗漱完,他站在镜子前,仔细看了看眼皮上的疤,这些天每天早晚沈檐都坚持给他涂药,到现在,疤痕已经淡的看不见。   既然好了,那他也该回去了。   吃完早餐,他和沈檐提出要回去。   沈檐起身的动作一顿,看向他,随后缓缓地问,“哥要回哪?”   「老房子。」   安祤顺便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我暂时先去那里住,等之后出去租房子,会租一个大一点的房子,这样你过来也不挤……」   比划到后面,他看了一眼宽敞的别墅,手慢慢放了下来。   沈檐站起来,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好,我送你。”   安祤心里有点难受不舍,但还是去收拾了一下东西。他没有拿沈檐给他买的衣服,而是拿了刚来别墅时拿的几套衣服,放在了一个小包里,跟着沈檐上了车。   明明路程很远,但好像一眨眼就快到了老房子。   安祤垂着头,但还没到楼下,车就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车窗外,只见原本空旷无人的老房子外,围起了一道高高的栅栏。   安祤听不见声音,但能看到一个施工工人走出来,对他们说,“这边在施工,进不去了。”   沈檐还多问了句,“这里要施工多久?”   工人摇头,“不知道嘞,这里的房子都很老旧了,翻新的话起码要三个月去了。”   安祤低头看了看放在膝盖上的书包,有些迷茫。   沈檐:“哥,先回别墅吧。”   安祤点点头,过了会儿,又说,「小檐,我会早点去找房子,过段时间就租出去的。」   沈檐沉默了许久没说话,直到重新回到别墅,他才说了句,“哥是不要我了吗?”   安祤怔了片刻,看向沈檐。   沈檐说完没再说话,下了车,给安祤开门,提着他的书包,提前一步走进别墅。   安祤看着他的背影,恍惚想到,当初小檐也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捡到小檐的那个年后,爸妈从老家回来,得知了安祤收养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很是生气。   他们立马给安祤发了信息,让他快点将沈檐送去警察局,交给警察处理。   当时,安祤已经和沈檐相处了快一个月,日日夜夜待在一起,熟悉许多。他好不容易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弟弟,当然不想送他走。   爸妈看他这样,没再说什么,只是主动地让他带上沈檐来家里吃饭。   安祤以为他们同意了,很是高兴,还特意给沈檐穿了他学着织的新毛衣,牵着他手去了新房子里。   可是到了后,餐桌上没有饭菜,只有爸妈当着沈檐的面对他说:   “小祤,你听不见,又说不了话,生活中有很多的不方便,你连你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小孩呢?”   “而且你还小,自己还是小孩,又怎么会带小孩?”   “乖,听爸妈的话,不如把他送去公安局,让警察帮忙找找父母,找不到也可以送去福利院,总比和你在老房子里待着好。”   安祤看他们说完,没吃饭,又牵着沈檐回去,一路上心不在焉,好几次都差点摔跤。   回到家里后不久,他才发现家里少了个人。   想起来什么,安祤打开门,就看到沈檐站在门口,红着眼眶,比着这一个月学来的、还不熟练的手语问他,“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安祤当然没有不要他,可是他好像也给不了他很好的生活。   沈檐第一次在白天里抱住了他,说,“我不要好生活,我只要你。”   “哥,不要扔下我。”   ……   几乎是想到这里,安祤便快走了几步,拉住了沈檐的手,待他看过来时说,「小檐,我没有不要你。」   沈檐停下脚步,“那哥为什么不愿意待在别墅?”   安祤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站在原地,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不愿意待在别墅呢?   明明是比老房子要大要干净许多的房子,明明吃穿用的都是最好的,怎么他还想要走呢?   安祤心底逐渐冒出了答案,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这一切都太虚幻了,像是一场梦。   明明他还在为小檐的大学学费发愁,明明他要攒钱才能给小檐买蛋糕,明明他以为他一辈子都听不见了。   可现在他不用担心吃穿钱财,耳朵也快要做手术,这一切甚至都不需要他付出任何东西,这种感觉就像是踩在了半空中……   “哥,我对你的好也是有要求的。”   安祤停下脑中的顾虑,对视上沈檐幽邃的眼眸。   他唇瓣弯起,像是在诱哄,“哥要答应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一辈子都要和我在一起。”   在沈檐深深地注视下,安祤来不及思考,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真的只是不离开、在一起吗-我来啦!明天(8.9)上夹子,所以下一章更新在晚上的11-12点,之后也是这个更新时间哦-贴贴预收《炮灰假少爷,但Daddy兄长心尖宠》苏惜宝是苏家小少爷,体弱多病,患有眼疾,但父母哥哥宠溺,半瞎着也好好长大了。成年那天却意外觉醒,原来他是报错文里鸠占鹊巢的炮灰假少爷。文里的他坏事做尽,不断阻拦真少爷回家,又不知羞耻喜欢上了对方,执意要与他结婚。最后耗尽了苏家人的感情,被赶出家门,结局凄惨。此时距离真少爷被找回还有一周。苏惜宝想到苏父苏母失望冷漠的神情,决定等真少爷回来,他就离开。却在苏母的生日宴上,眼疾发作,误入大哥房间,和对方颠乱了一整夜。大哥,苏家大少爷,苏凛,苏氏继承人,在外是温和疏离的年长者,在家是温柔和煦的哥哥。这是苏惜宝一直认为的。可他一觉醒来,浑身像被货车碾压过一样,双腿发软发颤,根本合不拢。昨晚上很凶的哥哥如今又温柔无比,跪在床边对他说,“小宝,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明天就去领证。”苏惜宝十分茫然,下意识扯住他的袖子:“那还要做昨天晚上那样的事吗?”苏凛顿了下,“嗯。”苏惜宝犹豫了几下,还是道,“那能不能不打屁股了。”苏凛神情有些不自然,“……好。”—秦臻天生情感淡漠,十八岁那年父母意外去世,他心无波澜,后又经历认亲,重新有了家人,也心无所感。直到那个与自己报错的少年死后,他才终于体会到了一丝情感,只可惜世上只有一个苏惜宝。一朝重生,他回到苏家,看到那个还没出车祸死亡的少年,刚要打招呼,少年身边的高大男人却先开口了。苏凛手臂揽着少年的肩,对他说,“叫嫂子。”秦臻:?表面病弱半瞎实际可爱坚韧受x表面温和实际掌控欲极强年上宠溺攻sche 第18章 第 18 章 为什么总想   看到安祤点头, 沈檐脸上浮现笑意,心情很好的样子,“哥要说话算话, 可不能食言。”   安祤脑子清醒过来, 冒出沈檐刚刚说的话。   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一辈子都要和我在一起。   安祤莫名想到沈檐带他去买衣服那次, 沈檐说他还得起,难道还得起就是要陪伴他、一辈子不分开吗?   可是他本来就会陪沈檐一辈子啊。   小檐是他的弟弟, 是他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亲人, 他们肯定不会分开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 原来现在的小檐也很需要他。   安祤嘴角弯起来, 看向沈檐,认真点头, 「我说话算话,不会食言。」   「食言是坏孩子才会做的事。」   沈檐看他又比划了一句, 忍不住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安祤看过去,五指被撑开, 握得很紧, 有点胀胀的疼,他不太适应这种握法, 想松开比划什么, 又看到沈檐说:   “我们回家吧,哥。”   回家。   安祤心里突然对这里有了归属感,没再提手的事,跟着他进了别墅。   沈檐手上还提着安祤的行李,安祤接过来, 上楼重新将包里的衣服塞进了衣柜里,和沈檐的衣服挨在一起。   收拾好衣服,安祤想要安置书包,却看到沈檐已经将书包放在了衣柜最上面那格储物间。   很高。   安祤踮起脚都够不到。   他顿了顿,想着反正暂时用不到书包,便任由沈檐塞在了格子最里面。   等沈檐关上衣柜,安祤才问他,「小檐,老房子那里真的不能去了吗?」   沈檐整个人滞了下,看向他。   安祤没有发觉他变了的眼神,继续说,「我之前听周然说那边被人买下来了,今天去看已经在装修了,那他们会不会将房子里的东西都给扔了?」   「我想把那边的东西都给搬过来。」   虽然别墅里什么都有,但那些东西陪伴了他十多年,他舍不得扔掉。他现在都还收藏着,每年生日小檐给他买的生日礼物呢。   上次他在家都来不及去看,但家里大部分东西都在,那些东西应该也还在的。   ……   沈檐闻言,舌根泛起苦。   十年前,他看完老师给他的相关医学资料,回到家里,靠门边是安祤换下的拖鞋,茶几上是炒好的几道菜,房间里还有着一股炒完菜后的椒香。   他没有坐下,而是整个屋子都找了一遍。没有安祤的身影。   哥去哪了?   脑子里刚想到这句,手机便响了三下。   是安祤给他发的最后三条消息。   「小檐,我去买生日蛋糕哦。」   「桌上炒了你爱吃的菜,尝尝好不好吃?」   「等我回来给你过生日。」   沈檐立马发了句,“哥,你在哪?”   “我来找你。”   发完,他没有等消息,而是快速走到门边,换好鞋子出门。   之后很多年,他都在想,如果他那时就打视频过去,安祤是不是就不会因为听不见而走进商场?   可惜没有如果。   后来的一切都很混乱。   商场起火、倒塌,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警方发给了他一份监控,画面里,安祤戴着鸭舌帽,手里提着蛋糕,径直地朝着商场的方向走去,直到背影完全消失。   他几乎麻木地去翻那些沉重的残石,心想,安祤怎么会在这下面?安祤怎么能在这下面?砸下来该有多痛?   整整一夜,他翻遍了整个废墟,丝毫没有安祤的影子,他总觉得安祤应该在家里等他。   抱着一丝侥幸,沈檐自欺欺人地回到家,依旧是下午出门时的样子,寂静无声。   他去了安祤可能会去的每一个地方,每个地方都有独属于他们的回忆,但是另一个人却不在。   沈檐近乎执拗地坐在房间里等着,好像只要等待够久,就一定能再见到安祤出现在门口,笑着和他比划说小檐我回来了。   等到第三天,房间里逐渐飘散着菜腐烂的味道,门真的被人敲响了。   来的不是安祤,而是一群陌生的人,他们一句话没说,径直将沈檐打晕。   沈檐想方设法回来时,已经是一周后。   房间乱糟糟的,所有的衣物全都不见了,甚至被子床单,都没了踪影。   一切和安祤有关的东西,都被他养父母烧得干干净净,连着“尸体”一起埋了。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已经彻底没了安祤这个人,好像他和安祤过得这六年只是一场梦。   安祤留给他唯一的东西,就是棺材里的烧尽的骨灰。   沈檐掩住眸中的痛色,现在想来,那些“骨灰”大概就是安祤所有的东西的灰烬。   他偏过头,朝别墅外的槐树林看去。   只一瞬,他视线又移到面前的安祤身上,沈檐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安祤还在等着沈檐说能不能去老房子拿东西,突然被碰了碰脸蛋,忍不住伸手也跟着往上摸了摸。   低头看了看白净的手心,没有脏东西。   他顺着沈檐刚刚看的方向看过去,落地窗外是成片的槐树林,槐花随风飘落。   安祤突然想起来之前在槐树林里,沈檐和他说的话,便问,「你之前说让我陪你埋东西,你已经去埋了吗?」   沈檐收敛住表情,“已经埋好了,不用哥陪着了。”   安祤好奇,「你埋了什么?」   沈檐看着他,没说话。   安祤知道他这是不想说了,也没再问下去,而是继续刚刚能不能去老房子里拿剩下的东西的问题。   那些东西都已经不是原来的了,是沈檐造出的替代品。   对视上安祤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应该还没丢,我让人去拿回来。”   安祤立马松了口气,「那就好。」   天还没黑,有车停在别墅门口,运来了老房子里打包好的包裹。   老房子地方虽然小,但是东西多、还杂,一时不好清理,安祤让他们放进杂物间里。   其实他想问沈檐能不能放进地下室里,但是又想到里面没灯,便没再问了。   收拾完,吃了饭,两人上楼睡觉。   依旧是互相安祤先洗澡,沈檐在外面等着,安祤洗完出来,继续等沈檐洗完,随后才一起去床上。   关掉灯,房间里只剩下昏暗的台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檐睁开眼,看向躺在一侧的安祤。   安祤回来后的每个夜晚,他都这样静静看着,视线往下,放在了他手上,手刚要移过去,像往常一样牵着,安祤手却提前动了动。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沈檐抬眼看过去,安祤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看他。   视线相对,沈檐身子霎时僵住。   刚要解释什么,安祤就凑了过来,手心探了探他的头,没发现发烧后才松了口气。   和沈檐一起睡了这么久,他总是在想,明明沈檐和他一起睡一起醒来,怎么眼下的青影始终不散。   现在他好像有答案了。   他问:「小檐,你是不是有点失眠?」   明明用的是一样的沐浴露,但在安祤身上就格外不同,靠过来时好像浑身就被这股气息围绕,沈檐看着他温柔的眼神,沉默着,随后点了点头。   太阳穴贴上温热、柔软的指腹,安祤伸手在他脑袋旁按揉着。   过去,在沈檐刚去学校读书时,脑袋也总是痛,那时安祤便在晚上帮他按揉放松。   沈檐没让安祤揉很久,只过了一会儿便握住他的手,脸颊下意识贴了贴手心,用鼻子蹭了蹭,才放开。   安祤笑了笑,和他说,「睡觉吧。」   沈檐闭上眼。   很快,他便感受到安祤朝他这边躺了过来,给他盖了盖薄被。   一夜无梦。   沈檐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没看到安祤后,猛地起身下床。   想要去找时,安祤从浴室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有擦干净的水珠。   他朝沈檐弯了弯唇,「早上好小檐,昨晚上睡得好吗?」   沈檐剧烈跳动的心脏平歇下来,缓步朝安祤走过去,拇指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水珠,“嗯,多亏了哥帮我。”   安祤:「我还想谢谢你呢。」   “什么?”   安祤没有立马说,而是先让他去洗漱。等沈檐洗漱完,安祤牵着他的手下楼,径直走到了大门口。   然后打开门,摁了下门外的门铃。   “叮咚”一声,屋内墙壁上闪了闪梦幻的灯光。   是聋人也可以“听”见的闪光门铃。   这还是安祤今早起来发现的,他看冰箱里空了许多,便下单了一些菜,本还想着怕错过,一直盯着门口,但没想到对方按门铃时,屋内也亮了灯,提醒着有人来了。   过去安祤总会因为没有听到敲门声,没有及时给爸妈开门而被骂。   后来小檐长大了点,基本上有人敲门,都是他去开门。   但现在沈檐很忙,总会有不在别墅的时候。不过他耳朵也快要手术了,说不定之后就用不到了,所以也没提。   没想到沈檐早就在别墅里装了。   安祤心下感动,看沈檐时表情就更生动了。   沈檐低头看他,忍住了去抱他的冲动,“哥喜欢就好。”   -   吃过早餐,安祤坐在沙发里,店铺在整修,这几天他都待在别墅,但总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最近周然也没怎么联系他,安祤发了句消息过去。   大概是在忙,周然没有回他。   干等着领工资对安祤来说,很不踏实。他决定出门去重新找份新的工作,又或者是找份兼职也可以。   沈檐给他买了许多东西,他也想给对方买点什么,比如上次和李开他们去聚餐的那家店里的草莓沙冰。   总不能用小檐的钱来买。   这几天,他每次提出这个想法时,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每次沈檐不是闭上眼,没看到他的手语,就是被其他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似的,看向另一边。   次数多了,安祤突然就猜到了什么。   在沈檐又一次的闭上眼时,安祤有点生气,但又弯起眼睛,下意识像过去一样,朝沈檐那边走过去,伸手扒开他的眼皮。   等他看向自己时,安祤才比划。   「小檐,你故意的!」   沙发柔软,安祤一靠过来,惯性导致他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沈檐身上。   沈檐来不及看他比划什么,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安祤确定沈檐是睁着眼睛看自己比划完,才等他说话,却见他沉默着,看自己的眼神反而越来越奇怪,下意识想往后退,但是腰立马被人搂住了,他几乎是坐在了沈檐怀里。   明明过去是小檐坐在他怀里,甚至更多的是躺在他怀里。   这种转变让安祤心里头有些不适应,下意识想要逃离,没想到沈檐却抱得更紧了。   安祤只好看向他,「你怎么了?」   安祤瞳孔里映照的满是沈檐,但沈檐知道,安祤对他只有哥哥对弟弟的爱,不参杂一丝的情爱。但是沈檐无所谓,只要安祤在他身边,这样一辈子也没关系。   可是,哥,为什么总想着要出门?想要离开我?   沈檐内心无比幽怨,但面上却十分平静,“想抱抱哥。”   安祤一下子就心软了,不再挣扎,但这个姿势还是很奇怪,会有弟弟这样抱哥哥吗?虽然现在小檐要比他大。   ……没等他再继续想下去,沈檐继续说,“哥,工作很辛苦,在家里待着不好吗?”   安祤顿了顿,「我想赚钱给你买东西。」   翻腾的幽怨瞬间消散了。   沈檐沉默了下,“那明天哥先去我公司看看吧。”   安祤想到之前李开指给他看的大楼,点了点头。他好像还没见过小檐工作时是什么样的。   -   隔天一早,安祤跟着沈檐出门,出现在沈氏集团大楼。   地下车库直达总裁办公室,安祤站在窗边,看楼下变得蚂蚁大小的车,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小檐,你这里好高。」   沈檐看他这样,嘴角微微弯了下。房间门被敲响,沈檐嘴角扯平,冷声说了句,“进。”   等助理走进来时,安祤才意识到有人来了。   他看向沈檐,沈檐牵过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办公椅上,又拿出早上自己切好的水果摆在桌子上,“你先吃点水果,我去处理一点事情。”   “今天早上的牛奶你还没喝,待会也一起喝了,我放在包里了。”   安祤知道他要忙了,连连点头。   -   快一个月没来公司,高层听到今天沈檐来公司的消息,纷纷赶来,想要和他见上一面。   坐在首座上,沈檐难得的有些漫不经心,看似在听股东们说话,实则眼睛一直看着手机屏幕。   助理站在沈檐后面,余光瞥见屏幕里的背景似乎是办公室?   公司里有些项目组信息需要保密,监控24小时开着,基本上没有死角,而这个最高权限只有老板能看到。   但是老板从来没有用过,也就是今天……   助理想到了还有人在老板办公室,没再继续想下去。   -   安祤喝完牛奶,吃了些水果,打算剩下的留给沈檐吃。   半小时过去了,沈檐还是没有回来。   安祤只好从凳子上起来,活动活动,他到处看了看,尝试着推开门,走出办公室。   这里很大,安祤怕找不到,回去时却被人拦住了。   那人满头大汗,“兄弟,帮我个忙,我急着上厕所,你帮我去楼下打印三十份,放到B3会议室,可以吗?十分感谢十分感谢。”   说完,便将手里的资料放到安祤手上,朝着不远处冲了过去。   安祤来不及比划,那人就没了身影。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顿了顿,还是去楼下,只是对方说资料要放的地方,安祤没听过那个词,也读不出来。   四处转了转,他才找到下楼的电梯。   楼下看着人多了许多,都坐在座位上,看着大屏幕,安祤下意识脚步放轻,找到了那个人说的打印机。   前面还有人在打印。   手指在上面摁了几下,机子就吐出许多张纸来。   安祤看入神了,等到他自己上前,却不知道怎么用。站在原地呆了会儿,他拿出手机,想要找攻略。   旁边多了一道身影,安祤没有看见,过了会儿,转过头,看他突然对自己比划“你是聋人?”   安祤愣了下,「你会手语?」   “嗯,我也是聋人,你是公司新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安祤摇摇头,想说是跟着沈檐来的,但手停顿了下,还是说,「不是,我跟着我哥哥来的。」   那人没再说什么,帮安祤打印了文件,便离开了。   对方几乎是刚走,沈檐便走了过来,安祤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牵着离开,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安祤手里还抱着一捧文件,放下来后才比划,「小檐,你忙完了?」   沈檐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你和那个人说了很久的话,在说什么?”   安祤愣了下,简单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他问我是不是这里的员工,我说不是,是跟着我哥哥来的。」   说到后面那个称呼,安祤神情认真,但又带着点不好意思,「我是觉得你现在比我还要大五岁,在外面说你是我弟弟,对你不好。」   “哦。”   沈檐赞同地点点头。   安祤放下心来,又看到他说,“那我怎么没看过你这样喊过我?”   「小檐……」   安祤还没比划完,又看到沈檐说,“喊一下。”   安祤呆住了。   沈檐观察着他的神情,继续说,“喊一下吧,哥。”   这次他加了哥哥的称呼。   也是,哥哥弟弟只是称呼而已,安祤这样说服自己,但对上沈檐时,他还是下意识地比划了:「小檐……」   脸上似有灼灼目光压来,十几秒后,安祤才飞快地抬起手。   右手中指点点嘴唇,接着手指合拢,掌心朝向耳朵,前后移动两下。   那是过去沈檐经常比划的动作。   他喊的是。   「小檐哥哥。」 作者有话说: 是谁爽了我不说某人早在监控里看过了,还想再亲自听一遍罢了嗯。真的只会听一遍吗-再贴一下我的预收《万人嫌的死鬼竹马回来后》檀玉天生反应迟钝,竹马车祸死后,他没有任何伤心,照常上学、交朋友。只是,过程都不太顺利。上学时,没有人骑着自行车载他,要早早起床,独自一人走很远去坐公交。在学校,他的作业书本总是会出现在垃圾桶里,走路被绊,甚至还会被关在厕所、被泼脏水。幸好他交了一个很好的朋友。会开车来接他,会帮他捡回作业本。直到他听到对方和别人说,“什么朋友,逗傻子玩玩而已,你想玩吗?让给你。”檀玉没有很难过,他只是想起来竹马路归。想到他骑着自行车来接他时会给他带爱吃的小笼包。只要有他在,檀玉可以安心地跟在他身后,什么都不用管。恶意还在持续叠加,檀玉求助了能求助的人。老师:“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的原因呢?”爸妈:“你要努力一点,融入他们,不然你这幅讨厌的样子谁会喜欢。”檀玉垂着头,脑子里全是过去路归对他说的话。“你没有错,不要为了别人的讨厌而难过。”“小玉做什么都好可爱。”“好喜欢小玉。”路归死了一年后,他好像才慢慢发觉,路归喜欢他。日子还在继续,但后知后觉感受到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冲破了檀玉心理防线。他跑去了竹马的墓地,在墓碑前待了一整夜。回来后,周围的一切似乎变了。檀玉身边开始发生怪事。绊倒他的人摔断了腿,泼他脏水的人差点溺死,把他关在杂物间的人进了精神病院……换句话说,欺负过檀玉的人挨个受到了惩罚。没有人敢接近檀玉。檀玉重新安全了,但他发现了新的问题。为什么背后的视线总是如影随形?明明洗的热水澡为什么会冷得浑身发抖?一觉睡醒身上为什么多了许多红印?……檀玉不知道,人死后变成鬼会性格大变。他更不知道,被厉鬼缠上,会付出什么代价。*反应迟钝万人嫌受x活着温柔死了阴邪鬼攻*sche 第19章 第 19 章 那股随着患   沈檐笑意渐深, 视线扫过安祤泛红的耳垂。   他又说,“哥比划的好快,我都没看清。”   安祤脸颊泛着热, 对上沈檐期待又隐含着别样意味的眼神, 不确定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没有看清, 只好投降似地重新比了句, 「哥哥。」   几乎是在手刚放下,他便重新拿起刚刚打印的资料, 「这个怎么办?我看他好像挺着急的, 应该比较重要。」   沈檐闻言, 想起来什么, 朝安祤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消毒喷雾, 朝安祤肩膀喷了几下,又拿干燥的纸巾擦了擦。   “哥身边总是会围上来一群苍蝇。”   他亲眼看到, 监控里安祤还被拍了下肩膀。   说这句时他没有比手语,安祤没有意识到他说了话,还以为是衣服脏了, 站在原地让他清理, 等擦拭完,他在等沈檐说怎么处理这叠资料, 沈檐又牵着他的手, 挨个将他的手指头擦了一遍。   安祤看自己泛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十根手指,眨了眨眼。   他刚刚有碰到什么脏东西吗?   他看向办公桌上的那叠资料,再抬起头,对视上沈檐带笑的眼睛,笑意愈发地深。   安祤忍不住跟着笑了下, 问他,「笑什么?」   沈檐想起来要不是有股东拦住他,他也不可能会看到安祤喊他哥哥,更不能让安祤当着他的面再喊他哥哥。   还喊了两遍。   他内心回味一遍又一遍。   要是以后安祤都这样喊他就好了……   沈檐克制住这股渴求,问,“哥中午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安祤继续看向桌上的那叠文件,打算再问时,就看沈檐和他说,“我来处理。”   沈檐拨通内线电话,没一会儿,助理进来。   拿走资料后,他又听到沈檐说,“待会带两份饭过来,加一份鸡汤。”   助理点头,想到过去几年老板一直都是两份饭,难道另一份是为面前这位留的?   只是目光在安祤身上停留一瞬,脑袋上方就传来一道很不爽的目光,助理一个激灵,立马离开。   看来上次拿猫粮点心,老板对他态度很差,也是因为他多看了老板娘两眼。   -   吃过饭,安祤跟着沈檐在休息室里睡了一觉。   下午沈檐处理工作,安祤则是在手机上搜索沈氏集团,出来了许多的沈檐的好人好事。   安祤认真地一一看完,心里很为小檐骄傲。但看到这些夸奖,又在想小檐身上承受了这么多的担子,会有多累?   等沈檐忙完,安祤走到他身后,帮他揉了揉太阳穴。   沈檐感受到额角的触感,放松下来,顺势靠在了安祤的胸口。令人安心的心跳传过来,他闭了闭眼。   没多久他便让安祤停了下来,下意识揉了揉他手腕。过去安祤做过一阵子的饭店后厨,一整天要洗2000多个盘子,后来又一直做点心,揉面团多了,一到下雨天手腕总是痛。   “我工作完了,回家吧。”   安祤点头,跟着他坐电梯下到地下车库,等上了车,他才提起今天看到沈檐过去做的事情。   「小檐,我看他们都在夸你,我就知道你长大了一定会很优秀,和聋校老师说的那样。」   沈檐顿了顿,看安祤笑着的模样,心里没由来的升起一阵恐慌。   安祤还想继续比划夸他,手突然被沈檐紧紧握住了,他愣了下,「小檐,你怎么了?」   好像这段时间里,沈檐总是会这样碰碰他,有时是手,有时是脸颊。   沈檐很轻地说了句,“想摸摸哥是不是真实的。”过去每个幻觉里的安祤都会这样夸他。   他没有比手语,安祤读了一个大概,突然福至心灵,猜测是不是因为自己消失的这些年,才导致小檐这样患得患失。   只是眨眼间,沈檐的神情又变得平静下来,让安祤有些怀疑刚刚的感受。   -   回到家,安祤有些担心,时不时看向沈檐。   沈檐发觉了,嘴角弯了起来,“哥再喊喊我吧。”   安祤不解,比划,「小檐?」   “不是这个。”   对视上沈檐的眼睛,安祤尝试着:「哥哥?」   “嗯。”   大概喊了4、5、6次,沈檐再说,安祤便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再后来,干脆早早上床闭上眼睛睡觉了。   沈檐看他平躺在床上,眼睫还在颤,轻轻笑了下。   直到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想听,还是不想让安祤担心,但幻觉里的安祤是不会喊他哥哥的。   这种认知稍稍压制了他内心的躁郁。   沈檐躺下来,安祤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靠近了些。最近两人睡觉又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明明床这么大,却还是又开始胳膊挨着胳膊睡觉。   大概是跟着沈檐去了公司,一天下来,还是有些累了,没一会儿,房间里便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来。   沈檐低头细细描摹着,看安祤唇色还是有些微微泛白,想到过去他总是花大半的钱给自己补身体,让自己长高,明白自己当时也才16岁,正值长身体的年纪,却因为养他而亏空的厉害。   沈檐心里泛酸,身体好似划分两半,一半希望安祤再爱他一点,一半又希望安祤爱自己一点。   可是那股随着患得患失而生出的占有欲如同燎原之火,越压制再燃起时越大,总有一天会彻底压制不下来。   沈檐闭了闭眼,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心理医生的电话。   对方很是惊讶,问他:“沈,这是你第一次晚上来找我。”   沈檐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情况和需求。   对方沉默了下才说,“沈,我可以给你开这种药,只是这药有副作用,姓欲会大大降低,甚至没有,你真的要吃吗?”   沈檐看向侧躺着面向自己睡着的安祤,这样更好,反正那根东西也没什么用,刚好他可以抱着哥睡觉了。   -   这些天安祤醒来,腰上总是压着一只手。   是沈檐从背后紧紧抱着他。   安祤转着还有点迷糊的脑子,想着好像小檐从高中开始就很少在床上这样粘人了,怎么现在反倒比小时候的小檐还要粘人。   等了好会儿,沈檐才放开他,两人一起洗漱下楼吃早餐。   一周以来,安祤都跟着沈檐去公司,顺便学点东西。   到目前为止,安祤学会了给电脑开机,敲键盘打字,以及简单搜索。   沈檐给他下载了一个打字游戏,安祤也能玩上一下午。   ……   沈氏员工内部群(PS老板不在)每到下午都十分活跃,此时消息几乎以秒的速度往上弹。   :午觉完吃口瓜醒醒脑子。   :到底有谁看到了,这几天老板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年轻人   :又是一个追求者:D   :我有预感他会成功,毕竟咱们老板身边哪有人跟这么久   :说实话我看网上风评还是觉得他们单纯了,老板真的有他们说的良善吗……?晚上刷到这种视频瞌睡都给我吓醒了   :据传老板是他哥哥   :真的是哥哥吗?   :我总是不记得前沈董事长还有个儿子?   :少个字吧?   :少什么?【吃瓜】   :情啊,情哥哥。   :啧啧。   ……   安祤总觉得这些天,公司里不太对劲。   沈檐给了他一张能够去楼里所有地方的权限卡,安祤哪也没去,这几天一直在打印机旁徘徊。   他学会了打印,只是还不太熟练。   有时沈檐还会将原本要交给助理打印的资料给他,让他练习用。   只是明明没什么人的打印机室,突然有了许多人从外路过,偶尔会有人来问他是不是新来的员工。   一开始安祤还会在手机备忘录里说是跟着哥哥来的,后来问多了,他就只摇头了。   安祤以为他们也要打印,怕打扰他们,便重新回到沈檐办公室。   在他快要走近前,沈檐关掉了电脑监控画面,“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安祤呼出一口气,将打印好的资料递给他,「公司是不是最近要打印很多东西?这两天好多人。」   “大概吧,他们做什么了?”   安祤顺着他的话说,「问我是不是新来的?我说不是,我是跟着我哥哥……」   比划完称呼,安祤手指顿了顿,发觉不对劲,看向好整以暇的沈檐,立马猜到了什么。   他抿抿唇,虽然自从那次开了口后,他说了大概有十来次,但依旧有点不好意思,但又想不出什么表达内心情绪的词,最后只比划了句,「小檐,你现在变坏了。」   「你以前不这样的。」   沈檐收敛起笑,过了会儿才问,“我以前很好吗?”   安祤点点头,看向他,又加了句,「你现在也很好。」   沈檐闻言,还是不太满意的样子,但没再说什么。   -   养了好一阵子的身体,周末,沈檐带安祤去了一趟研究所,确定手术时间在下周。   最近,安祤发觉沈檐又失眠了。   家里的明火灶换成了电锅,安祤给他熬了养神茶,但好像作用也不大。   每天睡觉时也总是要抱着他睡,有时候抱着他压得发痛。   安祤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就是摸不到关键,直到他看到沈檐吃了一大把药。   他皱起眉,「小檐,你是在吃药吗?」   沈檐顿了顿,转身过来,看向他,“不是,是维生素C。”   维生素要吃这么多颗吗?   安祤用手机搜索后发现,健康成人一天大概只需要摄入100毫克,也就是一片,但他刚刚看见小檐吃的,至少有四五颗那么多了。   这股担忧一直萦绕在心底,趁着沈檐洗澡,安祤去了他上次吃药的房间,翻出了抽屉里的药瓶。   上面写的是维生素C。   安祤怔愣在原地,难道他猜错了吗?   关上抽屉,安祤转过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刚刚还在浴室洗澡的沈檐,站在门口,看着他。   房间里没开灯,沈檐背对着光,安祤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心虚、尴尬、还有一股莫名从心底冒出的害怕涌出,各种情绪交集,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但不管怎样,沈檐没事就好。   安祤主动走到了沈檐面前。此时光线亮了些,他看清了沈檐身上还湿着,只有腰间围着浴巾,便说,「小檐,我帮你擦擦吧。」   沈檐目光掠过他眉眼,沉默地将毛巾递给他。   -   自从不用去店里上班后,李开接二连三地给安祤发一起出去玩的消息。   事不过三,拒绝了三次后,安祤只好心软同意了下来。   沈檐知道后,送他到了目的地,开车离开。   安祤去找李开汇合。   没有穿店里的围裙,李开穿的很时尚,短袖卫衣牛仔短裤运动鞋,大步朝安祤跑来,“终于把你约出来了,我在宿舍待着都要长蘑菇了。”   在断断续续的聊天中,安祤知道了他父母也是聋人,在家里开着一个小卖铺,赚的不多但总比在外打工要好。   所以他自己寒暑假都在学校兼职赚学费,也能给父母减轻负担。   “我带你去吃我经常吃的一家火锅店,和上次那个烤肉不相上下。”   安祤想起来他现在都还没带小檐去吃那家的草莓冰沙。   “安祤,怎么出来玩了你还出神?”   李开凑过来看着他的眼睛,刚要继续说什么,背后似乎有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刺来,他转头看了看,没发现什么。   安祤也发现了,他怎么总是想起小檐。   其实从那次他偷偷去翻抽屉找药后,他和小檐之间就变得怪怪的。   他看向李开,「李开,待会我想早点回家,可以吗?」   李开笑了下,想要揽着他的肩膀,但刚要放下去,背后那道视线更强烈了,像是带着恨意,李开莫名地不敢再将手搭在安祤肩膀上。   对上安祤的眼神,李开勉强说了句,“当然可以啊。”   很是赶巧,到了那家火锅店后,李开还遇到了同班同学,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她独自来吃东西,在看到安祤后,主动询问能不能和他们一起吃。   李开看了眼安祤 ,眼神询问,安祤看向女生,随后点点头。   吃饭期间基本上都是李开和女生在说话,安祤安静吃着,心里想着小檐,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吃完后,安祤和他们道别,打算乘坐地铁回家时,想到什么,脚步一转,打车去了武光烤肉。   他没注意到,哪怕他上车后,身后始终跟着一辆黑色的宾利。   安祤到店,买了一份草莓沙冰,想要带回去给小檐吃。   这里离公司很近,安祤在想现在去的话,能不能刚好碰上沈檐下班。   刚想要联系沈檐,沈檐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哥,我下班了。   -你和同事吃完了吗?   安祤眼睛弯起来,「嗯,我在武光烤肉门口,就上次你来的这里。」   -好,等我。   没一会儿,黑色宾利便停在路边,安祤上了车,还没等坐稳,他就将打包好的草莓冰沙递给沈檐,「小檐,你尝尝。」   沈檐愣了下,“给我买的?”   安祤点头,打开盖子,拿出勺子,挖了一勺放到他嘴边。沈檐张开嘴吃下一口,冰凉中带着草莓牛奶的味道。   「好吃吗?」   沈檐点头。   安祤便也拿刚刚喂沈檐的勺子挖着吃了一口,又挖一勺放沈檐嘴边,两人就这样一口接一口地吃完了整杯冰沙。   回到别墅,沈檐不经意间问,“哥,你今天认识了新朋友吗?”   安祤愣住,摇头。   那多出来的那个女生是怎么回事?   沈檐想到了他高二那年暑假,安祤怕他拿不下那么多书,来学校帮他,没想到就有女生跟过来问他要安祤的联系方式。   沈檐故意说是邻居、没有联系方式,女生才失落地离开。   安祤仔细看了看沈檐的神情,有点迟疑,「小檐,你是生气了……」   沈檐忍不住问,“哥,你会结婚吗?”   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和家。   那他怎么办?他没有安祤会死。   安祤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到这里,但他还是认真回答,「不会的。」   沈檐看着他,没再说话,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安祤吃火锅时没什么胃口,现在又有点饿了,便问,「小檐,你吃晚饭了吗?我们吃点东西吧。」   沈檐听到安祤说要出去和朋友吃饭的消息,连早餐都没胃口吃。   但他还是朝厨房走去,“哥想吃什么,我来做。”   安祤拉过他的手,让他在沙发上坐着,「不用,你先休息,我来吧。」   自从来到别墅后,安祤还没下过厨。   想着沈檐的喜好,去冰箱里拿了排骨、茄子……备完菜,他又抽空闲时间做了几个红枣糯米糕。   期间沈檐还是过来帮忙,等把菜端上餐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安祤看沈檐吃得香,时不时给他夹菜,等到饭菜全部吃光后,他有些讶然,「小檐,你还没吃饱吗?」   「要不要再给你炒点菜?你想吃什么?」   沈檐:“茄子焖肉。”   “哥会不会觉得我吃的很多?”   安祤看他全部吃完心里很满足,「不会,你想要吃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都做给你吃。」   沈檐看了他一会儿,问他,“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我吗?”   安祤没有注意他这句话里少了两个字,点了点头。   沈檐笑了下,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 20 章 不能忽视的   离手术的时间越来越近, 安祤没再出门,沈檐也将工作重新搬回了别墅。   去研究所的前一晚,两人洗了澡, 回到房间里时, 沈檐手上还多了个吹风机。   安祤坐在床边, 放下手里的毛巾, 等他来给自己吹头发。   房间里响起嗡嗡嗡声,安祤感受到头顶上温热的风, 沈檐手指穿过他的发间, 偶尔触碰到头皮耳朵, 痒痒的。   安祤缩了缩脖子, 但没有躲开。   吹干头发,沈檐放下吹风机, 上了床,看安祤垂直脖颈的发尾, “哥,你头发又长了点。”   安祤摸了摸耳侧的头发,点点头, 「等耳朵好了, 我就去剪短吧。」   沈檐看向他耳朵,视线凝在耳廓外的红痣上, 好久没移开。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什么癖好, 好像从小就很喜欢安祤这颗痣,但安祤总是喜欢用头发将耳朵盖起来,只有晚上洗完澡时,才能看一会儿。   所以他总喜欢给安祤吹头发。   偶尔用手碰一碰,内心也感到满足。   再过两天, 就会有一把小刀,在耳后割开一道小口子。   沈檐以前也跟着老师做过临床,知道全部步骤,但只要稍稍想到躺在病床上的是安祤,他内心就没由来的生出一股恐慌。   “哥……”   他还没说什么,安祤先他一步比划了句,「小檐,你说话时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沈檐对上他期待的双眼,顿了下。   随后拉过他的手,按压在自己的喉结上,接上刚刚要说的话,“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安祤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震动声,还有喉结滚动时的触感,眼眸跟着睁大了。   他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只收回手比划,「等手术后,小檐教我说话吧。」   他的声带没问题,只是因为没有及时戴上助听器,导致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说话变得奇怪,总是会惹来其他人的异样的目光,之后他便不再说了,再后来也就变得不会说了。   两人面对面躺着,沈檐回了句好,伸手抱住了他。   -   隔天一早,安祤收拾换洗的衣服,他下意识拿了过往穿的,沈檐看了眼,又拿出来,重新装了安祤喜欢的浅色系衣服。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研究所。   这是安祤第三次来到这里,每次心情都不一样,但这次却格外紧张。   沈檐下了车,提过换洗的衣物,牵着安祤下车。   安祤低头看向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温暖的、可以完全包裹自己的手,安心的情绪好似也通过这只手传来。   他眼尾轻轻扬了扬,跟着沈檐走进研究所。   住院前需要基础身体数据,安祤跟着去量了身高称了体重,又量了血压,才去往病房。   研究所没有立即安排他手术,而是让他再住上一两天,观察身体情况,再根据得到的数据制定下一步计划。   安祤的耳朵坏得有些严重,几乎没有任何的反应,所以专家们一致决定植入双侧耳蜗,在一次手术中完成。   在沈檐的要求下,麻醉时间需要控制得很精准,一个半小时左右。   病房是高级病房,单人间,安祤坐在床上,看向窗外的香樟树,似乎有风吹过,树叶摇曳,鼻子里还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   只是这些都不能缓解安祤内心淡淡的焦虑。   万一还是和过去一样,听不见怎么办?   沈檐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大概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颊边,视线紧紧盯着他,什么也没说。   安祤莫名想到了当初小檐和他承诺的,一定要治好他耳朵的话。   心里突然也没那么紧张害怕了。   他应该相信小檐的。   但很快,安祤愣住了。   沈檐脑袋偏了偏,像往常一样将脸埋在他手心,只是,下一瞬,唇瓣亲在了他的手心。   是一个不能忽视的、轻轻的、带着温热呼吸的吻。   等亲完,才又重新转过头来看他,眼底带着深深的眷念。   安祤手心里似乎还残留那股湿润,心跳有些快,但又不知道怎么化解这种情绪。   过了半响,他只好摸了摸沈檐眼下淡淡的青影。   「小檐,等手术完,回家我给你做酸枣仁茯苓糕吃。」   酸枣仁安神,这样沈檐吃了也能好好睡一觉。   总是这样熬夜,对身体不好。   沈檐沉默地看着他,过了会儿才说,“好,我等着你跟我回家。”   “这次要说话算话。”   安祤弯了弯眼,伸出小拇指,和他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都不变。   沈檐低头看着两人缠绕在一起的手指,没再说话,也没放开他的手。   晚上,沈檐依旧坐在安祤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安祤只好往旁边挪了挪,拉着他一起上床睡觉。医院床不大,睡两个人还是有些挤了,但他们这些天早就习惯挨在一起睡觉,便也不觉得有什么。   -   在医院住了两天,第三天是安祤手术的日子。   早上刚过八点,安祤醒来,护士推门进来,给他打了麻药留置针,又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的是注意事项。   大致是不能喝水吃东西,不要随意走动,等齐老医生过来。   齐老医生就是安祤的主治医生。   看完,沈檐走过来,问他,“疼不疼?”   安祤低头看手上用胶布粘着的麻药针管,摇摇头。   八点半,安祤躺在病床上,被推进手术室,医生有条不紊地往他鼻子里插入氧气管,手指上也夹上了心电图监测夹。   他听不见机器的滴答声,入目只有头顶上的一盏大灯,鼻子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浑身僵硬地平躺,脑袋侧向一边,露出耳朵。   然后就看到了沈檐也穿了医用服朝他这里走来,在戴上口罩前,无声地对他说了句,“别怕。”   紧接着,头上也盖上了无菌布,只留出耳朵部分。   因为安祤听不见,所以医生提前和他约定了,在他手上敲三下,就会推入麻药。   随后安祤便失去了意识。   -   沈檐低头看着熟悉的白净的耳朵,压下内心的恐惧,他站在老师身边一边看着,一边帮助操作。   手术时间比原来计划的还要少十分钟。   手术很成功。   看着安祤被送往麻醉复苏室,沈檐一下子像是被抽空了浑身的力气,站在原地许久,才脱掉手套,露出满是疤痕抽搐的左手。   换下手术服的齐老医生走来,刚好看到,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   一个小时后,安祤醒来,他重新回到病房里。   但只是撑着眼皮看了床边的沈檐一眼,又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到了晚上,他才彻底清醒。   病房里没有开灯,只留着一盏小夜灯,光线不是很亮,但他还是看清了床边皱着眉头的沈檐。   安祤下意识抬手,抚了抚他眉间。   沈檐这才惊醒般握住他的手:“有哪里不舒服吗?”   安祤摇头,又摸了摸他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我还有点困,你上来陪我再睡一觉吧。”   他想挪动身子,沈檐止住了他,上床后,只占了一点,侧躺着看向安祤,眼睛还是一直看着他。   安祤便捂住了他的眼睛。   沈檐闭了闭眼,这才发现眼睛的酸涩不适,困意袭来,彻底睡过去前,他只来得及将手轻轻搭在了安祤腰上。   看着沈檐睡下,安祤也继续跟着睡了过去,可能是前一天睡得太多,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便醒了。   他低头看了看闭着眼睛还在睡的沈檐,一时没有动。   视线往下,是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   安祤顿了顿,还是没有去看手套下的手到底是什么样的。   就这样躺到沈檐醒来,安祤下意识弯了弯眼睛,「早上好,小檐。」   沈檐起身,“你耳朵痛不痛?”   安祤摇头。   沈檐仔细观察了他的神情,发现他没有强撑着后,这才问,“想吃点什么?鸡蛋羹可以吗?”   安祤点头。   手术后还需要在这里住上三天,每天打点滴换药。   打完点滴,安祤下床去厕所照了照镜子,两边耳侧都绑了纱布,有点奇怪,但想到再过不久就能听见,安祤对着镜子笑了笑。   吃过晚饭,沈檐带安祤去楼下转转。   空气里的桂花香更浓郁了,安祤看着飘落的树叶,待在树上的小鸟,脑子里想的是,滴水声、蝉鸣声、鸟叫声、烟花声……这些都是什么样的声音。   他更想知道的是,自己和小檐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在研究所住了两天,安祤的耳朵恢复得比较好,提前一天出院。   沈檐在收拾东西,安祤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在医院的很多时候,他总会恍惚地以为,沈檐真的是他的哥哥。   前阵子,沈檐似乎很喜欢看他比划着喊他哥哥。   安祤低头看了看手心,又想起来手心的吻。   他过去也总是会亲小檐的额头,是因为他觉得小檐是他的弟弟。   那现在沈檐也是这样认为自己是他的弟弟,所以才亲他的手心吗?   安祤第一次想知道,哥哥这个词是怎么发音的。 作者有话说: 现在只是用手碰耳朵,以后就是用嘴碰了-沈檐确实吃太多药了,加上他的病,所以他姓欲是在养胃(这是能说的吗)和重//欲两者极端间徘徊但安祤是一个很传统的人,嗯-生理期不太舒服,所以这章短短的,下章会多写点 第21章 第 21 章 想关着你,   安祤换下了病服, 穿上沈檐带来的衣服。   衣服是扣子款式的,方便安祤穿脱时不碰到耳朵。   哪怕如此,安祤换衣服时, 沈檐也要站在一旁, 有时还会帮他系上扣子。   一开始安祤还很不好意思, 但次数多了, 底线逐渐下降,也就能接受沈檐帮他穿衣服裤子了。   跟着沈檐上车, 门口出现一个带着护士帽的姑娘, 手里捧着一束花朝安祤跑来。   她说, “恭喜你出院, 这是我们研究所送你的。”   夹在花瓣里的卡片上也写了“恭喜出院,身体健康”这八个字。   安祤朝她笑了笑, 「谢谢。」   在别墅里养了好些天身体,安祤身上和脸颊都长了些肉, 穿戴上也从黑灰色变成了浅黄浅绿白色这种浅色,显得他气质更加温柔、平易近人。   加上如今他耳朵做了手术,心情放松, 没有过去那样面带防备, 脸上表情也生动了许多,只是稍稍笑笑, 就很吸引人。   姑娘眼睛亮了下, 不好意思地说了再见,跑回了研究所。   安祤低头嗅了嗅花瓣,抬起头想问问沈檐这些都是什么花,却陷入了一双有些幽暗的眼眸中。   他顿住,「小檐, 怎么这样看我?」   沈檐垂眸,遮住眼中神情,再看向安祤时神情变得平静,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将安祤手里的花拿走,放在了车后座。   “哥有去别墅后花园吗?那里的花种类更多,更香。”   安祤只记得别墅前的槐树林和别墅后的草坡,但别墅后花园他还没怎么去过,顿时有些好奇。   「待会到家我去看看。」   沈檐点头说好,顺便给助理发消息,让他带人去别墅多种些花。   等安祤回到家,果然见到了不同种类的花,只是等他想起来将车后座的花拿进屋时,那束花已经不见踪影。   四处找了找,询问沈檐,沈檐表示也不知道,安祤只好放弃寻找。   沈檐坐在沙发上,腿上架着电脑,看似在工作,实则目光始终落在安祤身上。   再过不久,安祤的耳朵好了,开始学会说话,人生中的选择也会越来越多,自己占据的部分只会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电脑屏幕映照出沈檐贪婪的眼神。   他不满足于这种没有血缘的兄弟关系。   他想要更多。   既然有一定可能会爱上别人,那为什么不能爱上我?   -   安祤这几天住在研究所,沈檐只帮他拿毛巾擦过澡,没有洗过澡。   现在回到家,安祤打算好好洗个澡,再睡觉。   只是等他在浴缸里放了水,打算脱衣服时,平时站在外面的沈檐却走了进来,安祤脱了一半的衣服卡在半空,不知道是该脱还是该穿。   沈檐走到他身前,动作自然地帮他另一边的衣服脱下。   又问,“哥,要我帮你脱裤子吗?”   安祤怔住,下意识缩着肩膀,「小檐,你怎么进来了?」   沈檐低头看他耳旁的纱布,眼里带着忧虑,“我不放心,我不在,万一耳朵进水了怎么办?”   安祤想了想,「我在浴缸里洗,水很浅,不会沾水的。」   沈檐的脚像是在浴室里扎了根,一动不动,“万一呢?”   看安祤还在迟疑,他继续说,“哥,我只在一旁看着你耳朵,等你洗完我就出去。”   安祤对上他担心的目光,想起来这些天他的照顾,应该等耳朵好了就不用这样了。   安祤还是答应了下来。   安祤微微侧过身,脱下裤子,见没有被盯着,又慢慢地将贴身的裤子也脱掉了。   他想要把衣服放在脏衣篓里,沈檐的另一只手接了过来,“给我吧哥。”   安祤看向沈檐,沈檐顺势拖着他的手臂,扶他坐进了浴缸里,全程眼睛都只放在了他耳朵上。   等安祤坐稳后,沈檐才将手里换下来的衣服放下,随后又转过来看向安祤。   安祤大半的身体都在水下,水面清澈,几乎没有遮挡。   哪怕他知道沈檐只是在担心他的耳朵,但他还是很不自在,双腿弯曲起来,紧贴着胸膛。   沈檐一言不发,就这样看着他。   怕水浸湿耳朵上的纱布,安祤慢慢往身上浇水,莫名想到沈檐小时候。   是小檐不小心被他关在门外后,好长一段时间,小檐都怕被安祤丢掉,所以不管安祤干什么,他都要在后面跟着他。   包括洗澡。   厕所门不能关紧,一开始小檐还只是在门外守着,到后来就蹲在门口,抬着头看他。   不过当时小檐还很小,刚回来的时候还是他给小檐洗的澡。   安祤看了眼杵在浴室里的沈檐,不管他再怎么把小檐当弟弟,也忽视不了他现在已经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头。   是一个成年男人。   快速洗完,安祤从浴室里出来,沈檐给他擦干身上的水,又拿了睡衣,给他穿上。   他没让安祤在门口等他,将他送去房间,看他坐在床上后,这才脱掉衣服去浴室里,就着刚刚安祤洗过的水,快速洗了一遍。   重新回到房间后,安祤还没躺下,在等他。   沈檐便朝他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他的耳朵,没发现什么问题后才说,“哥,睡觉吧。”   安祤点头,平躺下来,看他关灯上床,然后躺在了自己身边。   这几天里沈檐怕压到安祤耳朵,每次睡觉都是脸颊对着安祤的胸膛,手臂揽着他的腰,等安祤起来后,就看到沈檐整个人都往下滑了不少,脸颊贴着他的腰腹,呼吸很沉。   安祤没动,等他醒来,才一起去洗漱下楼吃早餐。   吃完后,他开始学习发音。   但也只是局限在摸着沈檐的喉结,感受他说话时传来的震动,安祤还是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想要改变十多年的习惯,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更何况,对安祤来说,在听不见的情况下,主动说话,无异于是将自己在意的缺点暴露。   他暂时还做不到这样。   沈檐安慰他,“不着急,慢慢来。”   安祤点点头,将额头抵在沈檐肩膀上。   沈檐低头看他,其实日常里安祤也是能发出声音的,比如打哈欠时,好奇时,喉咙里都会发出类似于小动物的呜咽声。   很可爱。   很长时间里,沈檐听到这道声音,都会觉得安心。   只是他有时看着安祤摸耳朵时,也总是会想,如果安祤听得见,那么他的声音会是什么样的?   大概是清冽中包裹着无限柔和,温温软软的,就好像是小时候的他躺在安祤怀里,陷入一场又一场的美梦。   -   “我靠,有人偷袭我!”   “干他啊!”   “……”   卫秋玲听着门内儿子打游戏的声音,看到屋外茶几上吃乱了零食饮料,叹了口气,弯着腰去收拾。   她想了又想,还是去房间里翻出了过去沈檐留下的电话和地址。   六年前,沈檐不知道怎么地又出现在他家门口,像是忘记了安祤去世了一样,和他们说,“如果安祤回来,记得联系我。”   他们本来想扔掉沈檐给的这张名片的,但鬼使神差的,卫秋玲还是留了下来,塞在了箱子最下面。   按下那串数字,卫秋玲始终不敢拨通这通电话。   在她下定决心后,安国庆跑进来拦住了她,“你疯了!”   卫秋玲脸色微白,“那你就看儿子这么颓废下去?”   安国庆拿过她手里的卡片,低头看了两眼,狠下心说,“要不我们先去这里看看,说不准他早就不住在这里了。”   -   安祤捧着一束花进来,看见沈檐接了一个电话,以为他在忙工作,便主动走到一旁开始修剪花枝。   安祤很好奇,不同的花瓣制作出来的点心是不是味道也不同。   等他剪完,再转身过来,沈檐已经走到了他身边,说,“哥,他们来了,要让他们来别墅吗?”   安祤反应了好会儿,才知道沈檐嘴里说的“他们”是谁。   自从那次安祤爸妈当着沈檐的面,让安祤将沈檐送去警察局后,沈檐每次称呼都是他们,也不愿意再去新房子,甚至连安祤去,他都要让安祤掐着点回来。   不过自从安意慢慢长大后,安祤的爸妈便也很少让他过去了。   安祤手里还拿着花,表情有点茫然,“他们知道我回来了吗?”   沈檐摇头,“只说有事找我。”   安祤四处看了看,不知道要说什么。   沈檐将他手里的花拿出来,牵住他的手,说,“哥,你不想让他们来,我就不让他们来。”   “只要你不想,我就不会有让他们见到你的机会。”   安祤对上沈檐认真的眼神,想起来那天看到爸妈老了的模样,还是心软地摇头,“先看看他们有什么事吧。”   沈檐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答应下来,拨通门卫岗亭的电话。   安祤不确定他们是否知道了自己回来,还是先上了楼。   沈檐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低头看向电脑,调出了房间里的监控。   十几分钟后,门卫送了安国庆和卫秋玲来到别墅前,两人下了车,看到面前的别墅,心里发虚,但想到儿子,还是按了下门铃。   沈檐过了会儿才去开门。   好几年没见,沈檐看起来更高,也更不好惹了。   夫妻俩人忍住想要跑的恐惧,长话短说,“那个,我们来主要是为了安意的事来。”   “安意是安祤的弟弟,也算是你弟弟,你看能不能让他进公司,随便给他安排个活干?”   “毕竟当年安祤也是养了你好几年。”   沈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听完后问:“说完了?”   夫妻俩人点头。   下一秒,别墅大门关上。   夫妻俩被这道关门声吓了一跳,却不敢叫,看沈檐这样,便立马互相搀扶着上了停在前面的车子,逃离一样地,离开别墅。   沈檐关了门便立马上了楼去找安祤。   等看到安祤的身影后,他才放缓脚步,走到他身边,“哥,他们走了。”   安祤点头,「我看到了。」   「他们来找你是有什么事?」   沈檐:“让安意来沈氏工作,哥说我要不要答应?”   安祤想到什么,「我和同事去吃烤肉那天,见到安意从你公司出来了。」   “嗯,他面试没过。”   闻言,安祤很是纠结。   一方面他在公司待过一阵子,那里的人确实都很优秀,如果是他,他也会很想在那里工作,但另一方面,进入公司工作一定是有他们的标准,没过说明达不到他们的要求,可是爸妈毕竟养过他好些年,也不是没对他好过……   沈檐看安祤皱着的眉头,没再说什么,“哥,还做鲜花饼吗?我帮你揉面。”   安祤被他拉着重新下楼,摘花瓣,清洗……这些步骤下来,他静下心来,没再想着安意这件事。   因为他发现,   安祤抬头看向沈檐,像是察觉到了安祤的目光,沈檐抬起头,朝他看过来,眼里漫出笑意。   安祤忍不住跟着弯了弯眼睛。   沈檐会处理好这些事情。   安祤好像可以尝试着去依靠一下沈檐。   -   收到入职通知那天,安意特别兴奋,他以为是自己的能力被重新看到了,可到了公司后,却发现自己比同一批进来的实习生不一样。   他没有经历过培训,来了后大家都不愿意和他说话。   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直到他躲在厕所,看到有人议论自己是走的后门。   安意很是生气,他家要是有这种亲戚,早就发达了,还会一直住在老小区里?   回到家,爸妈似乎很紧张,问他上班怎么样?   莫名地,安意想到了什么,他说了句,“那边的人说错了,我没有被录用。”   “怎么可能?”   安国庆喊了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后,又说,“儿子,是不是你弄错了?”   卫秋玲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   安意看他们这样,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面上笑着,“我开玩笑的,你们去忙吧,我要休息了。”   安国庆讪讪,“这种玩笑就别开了,行行,你早点睡。”   安意点头,看着他走出房间。   后来,他找准时机,趁他们洗澡时,偷偷看了他们的手机,果然在卫秋玲的手机里看到几条陌生消息。   :我可以答应你们,但有两个要求。   :安祤和你们的情分一笔勾销,从此以后你们再也没有关系。   :十年前你们看到的事,烂在肚子里。   安祤?   安祤不是他哥吗?   难道安祤还活着?不是说十年前就在一场火里死了吗?   安意对这个消息十分疑惑,察觉到厕所里传来的动静,立马放好手机,回了房间。   -   过了好些天,安祤还是有些好奇,沈檐怎么处理安意这件事。   沈檐靠在床边,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喉结处,一边说一边比手语,“哥想知道的话,答应我一个要求。”   安祤笑了下,点点头,他单手比划,「什么要求?」   沈檐看着他,沉默了会儿,说,“先存着,以后再说。”   安祤比了个OK的手势。   沈檐便说,“我让安意来公司了。”   安祤有些惊讶,「是因为我吗?」   “是,也不是。”   沈檐放下他的手,不让他继续学了,“好了,睡觉吧,明天你还要陪我去公司。”   安祤躺下来,有点开玩笑地问他,「这是要求吗?」   沈檐抓住他的手放在身侧,又用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的两只手都制住了,低下头,慢慢说了句,“不是,是需求,我需要哥陪我去公司。”   安祤下意识想摸他脸,抬手时发现抬不动,这才发现自己连手语都比不了。   沈檐继续说,“哥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安祤忍不住笑了笑,眼下露出大大的卧蚕,眼神无声控诉。   沈檐看他,视线忍不住看向他唇边,下意识凑过去,等对视上安祤不解的眼神后,顿了顿,躺在了安祤身侧,伸手捂住了他眼睛。   等安祤睡着后,沈檐才放下手,低头静静看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什么好人,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不让安祤离开他,仅此而已。   至于安意,渡不渡得过实习期,也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那年年后,16岁的安祤辍学,开始找工作做兼职,每月交给安国庆他们500到1000的房租,他们这才默许了沈檐的存在。   感受到安祤平稳的心跳声,沈檐闭了闭眼,掩住了那份恨意。   不知道是恨他们,还是恨自己。   -   隔天,安祤跟着沈檐去了公司。   他耳朵到现在已经去换了一次药,用了小一点的纱布包着。   趁着沈檐去开会,他去了打印机打印了一份学习拼音的资料,这是他在网上找的老师免费给的。   整理好,想着沈檐可能也开完会了,打算离开。   刚转过身,迎面就差点撞上了朝他走来的安意。   他呼吸微微滞住,看着对方说:“你是安祤?”   安意手里还拿着一张破旧的照片,是他从家里的旧柜子里翻出来的,只是很快,他表情又变得微妙起来,“你怎么看着和十年前没变?”   安祤冷淡地看着他,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安意以为他没认出自己,拦住他的手,“是我啊,哥,我是安意……”   话还没说完,沈檐就走了过来,看了他一眼。   安意瞬间被吓到似的,放开了安祤的手,看着他们离开。   -   闻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安祤坐在沈檐的办公椅上,看他给自己手上身上喷消毒水。   等他喷完,安祤想比划什么,沈檐又拿了湿巾纸给他擦拭,等十根手指都被擦拭一遍,才放开他。   安祤顿了顿,已经忘记自己刚刚要说什么了。   沈檐却走到办公桌旁,拨通了内线电话,说了几句,然后带着安祤离开公司。   安祤这才发现他生气了。   坐上车,安祤看着他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小檐……」   沈檐表情不像往常那样平静,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他喊你哥了!”   安祤看他说起这句话,似曾相识。   他记得小时候的沈檐也和他说过这样的话,“原来你有弟弟了,那我是你的什么?”   安祤还记得当时他给出的答复,「你也是我的弟弟。」   当时小檐很不开心,像是在闹脾气,“他不准喊你哥!”   “你只有我一个弟弟!”   沈檐见安祤不说话,脸色愈发差,打算安排助理,把人调走。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沈檐刚要下车,安祤突然拽住了他的手,然后弯起眼,凑到他耳边说了句,“得额……得额。”   读音还不太准确,但是仔细听能听出来是哪两个字。   他喊的是,“哥哥。”   沈檐僵在原地,看着安祤快速下了车回了别墅,脑子里全是那句“哥哥”,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他下车回别墅的这段路程,腿像是踩在云里。   直到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安祤,他才迈大步朝沙发走去,半蹲在安祤身前,眼睛亮得惊人。   “哥刚刚说话了?”   “哥刚刚喊我什么?”   “哥再说一次吧?”   安祤很不好意思,这是他第一次在沈檐面前开口,每天都学了很久的发音,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   他没有再张口,而是比划,「小檐,现在你也可以是我的哥哥。」   「我只有你这一个哥哥。」   沈檐看了他许久,明明内心十分满足,却还在贪婪地叫嚣着想要更多。   这种躁动让他忍不住说,“我不想只当你哥哥。”   「那还想当我什么?弟弟?」   安祤又加了一个称呼,「还是宝宝?」   沈檐对上安祤温柔的眼神,喃喃道,“哥,我好爱你。”   安祤愣住,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我知道。」   沈檐看着他没有丁点情愫的眼,脸慢慢贴上了他小腹。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的爱有多龌龊。   想关着你,想锁着你,想你只能看到我一个人。   更想亲吻你,让你浑身上下都沾满我的痕迹,做尽夫妻间会做的事……   如果你知道了,你还会这样对我好吗?还是会害怕、厌弃、会想着离开我?再也不见我?   安祤,我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安祤的传统之一在于他很难接受亲情变爱情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也会让他觉得在乱那个伦 -不过安祤对沈檐的情感也在慢慢转变啦-以及我以后不说多写点之类的话了,我还是先稳住每天的更新,之后再慢慢加字数吧 第22章 第 22 章 「小檐,夫   沈檐半蹲着, 脑袋埋在安祤怀里许久。   安祤怕沈檐腿麻了,忍不住扶他起来,让他坐在沙发上。   沈檐一直没有回答他, 他只好继续问, 「小檐, 你还想当我什么?」   沈檐收起眸中的贪念, 摇头。   他视线往下,看向安祤的唇, “哥可以说话了。”   看他又提起这个, 安祤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学了很久, 不知道发音准不准。」   “很准,你说的很好。”   沈檐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 喊了声,“哥。”   安祤感受到声带的震动, 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脖子。   沈檐又多喊了几次。   安祤尝试着发出声音,但对视上沈檐热切的目光,他还是只张了张嘴。   沈檐面带鼓励, “哥, 你再说一声。”   安祤眼里浮现一丝羞赧,放下手, 比了个:「不要。」   沈檐嘴唇微动, 像是还要说什么。   安祤立即将头抵在沈檐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不管之后沈檐再说什么,他都不知道了。   沈檐看着他的动作,一时僵着身体没动, 过了会儿才放松下来,静静看着安祤。   两人就这样在沙发上互相靠了许久。   日暮西垂,安祤抬起头,刚好对上沈檐的眼神。   沈檐好像一直在看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檐便开始说,“哥教我怎么做鲜花饼吧。”   安祤思绪立马跟着他走,「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沈檐:“以后也能做给你吃。”   说着,他从沙发上起身,拉着安祤起来,一起走去厨房。   -   安意从见到安祤后,便心不在焉,勉强完成今天的工作,等到一下班,他迫不及待地回到家,想要找爸妈问个清楚。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往常经常在家的爸妈,今天晚上八点才回来。   他们看到安意在客厅里坐着还很奇怪,“儿子,你怎么了?在等我们啊?”   卫秋玲立马想到了什么,“是工作上出了什么事吗?”   说着,她朝安意走了过来。   安意拿出手里的旧照片,给她看,“妈,我今天见到我哥了,他就在我公司。”   卫秋玲对上照片里的安祤那张脸,一时脑袋空白,过了会儿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安意,你认错人了。”   安国庆听到了,立马走过来,想抢过他的照片。   安意速度更快,收回手,很是不理解他们的反应,“千真万确,我见到的那个人和照片里长得一模一样。”   “就是十年前长这样的人,十年后还会长这样吗?”   “长生不老?”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是卫秋玲,她脸色变得惨白,“不要说了,儿子,不要再想这个事情了,也不要去打扰他们、接近他们。”   “爸妈也是为了你好,不然我们也护不住你。”   安国庆也跟着说,面带后悔,“早知道不去找那个人了。”   安意看他们这样,彻底明白自己真的是走的后门进的沈氏,想到他还为此请了室友吃饭,想到公司同事若有若无的排斥,愤怒、尴尬、无地自容……各种情绪混杂交织在一起。   他安静了下来。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问,“那个人是谁?和给你们发消息的人是同一个人吗?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秋玲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不敢置信,“你偷看我手机了?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要不是为了你……”   剩下的话,她没再说下去,最后只说,“你不准再提这事了,不然你就去辞职,去小公司也挺好的,再不济,爸妈养着你,也不会把你饿死。”   安意听她这样说,心里反而一直想着,他下午在公司里,在打印机前,他明明抓住了那个人的手。   是温热有弹性的,不是鬼。   有什么好吓人的。   也就是后来带安祤离开的那个男的有点吓人,好像还有点眼熟。   等过了那股震惊感,安意的好奇心怎么也挡不住,爸妈越是不让他去知道,他越是想知道。   毕竟这一切疑点太多、太匪夷所思了。   难道他看到的真的不是安祤,只是一个长得像他哥的人吗?   安国庆卫秋玲还在等他的回复,为了稳住父母,安意只好答应下来,“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再提起这个事了,行了吧。”   回到房间,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打算查一查十年前的事情。   没想到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下,他拿起来看。   是人事发来的消息。   他被调离到分公司,明天不用再去总部,所有权限取消。   这也就意味着,他进不去沈氏集团,也就见不到那个疑似安祤的人了。   -   别墅。   安祤坐在沙发里,手里是他从公司打印回来的发音资料。   茶几上摆着昨天沈檐做的鲜花饼,他做了很多,安祤不想浪费,便时不时吃一些。   旁边,沈檐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是助理发来的已处理好的消息。   他转过头来,看向安祤。   多一个人知道安祤死而复生,安祤就多一份危险。   他不能、也无法忍受再次失去安祤。   安祤看完一页,放下资料,去倒了杯水,看了眼忙碌的沈檐,便将水递到他嘴边,等他喝了口,才又喝完剩下的。   沈檐抬眸看着他,喉结微动。   安祤喝完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下,「还想喝?」   沈檐点头。   安祤便又去倒了杯水,递给沈檐。   沈檐接过来,就着刚刚安祤喝过的地方,喝完一整杯水。   手机震动了下,安祤察觉到,从口袋里拿出来看,是周然给他发来的消息。   周然:安祤,你最近怎么样?还住在沈檐家吗?   安祤坐下来,回他,「我最近很好,还住在沈檐家,我以后应该也会住下去。」   周然:我就知道。   安祤简单和他说了下工作上的事。   周然:我怎么就感觉不对劲呢?你不会是被骗了吧?真有这么好的事?   安祤:我已经领到上个月的工资了,应该不是骗子。   安祤:这家店是小檐他们公司旗下的,小檐不会骗我。   这句话发过去,安祤等了会儿,才收到周然发来的消息。   周然:安祤,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明天一起吃个饭。   安祤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他放下手机,看向沈檐,和他说了明天和周然出去吃饭的事。   沈檐神情自然,“定好时间了吗?”   安祤:「上午十点。」   沈檐点点头,“那我明天送你去,顺路去一趟公司。”   “你们什么时候吃完?”   安祤摇头:「还不知道。」   “那等你吃完,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安祤说好。   他去冰箱里看看昨天做的点心还剩多少,打算打包一些给周然。   -   隔天一早,安祤睁开眼,想要起身,身上却压着什么,让他动弹不得。   他清醒过来,低头看去。   原本躺在枕头上的沈檐没了踪影,整个人往下,侧躺着,额头抵在他靠心脏的地方,手下揽着他的腰,腿也半压着他的腿。   整个下半身几乎被缠绕住。   房间里窗帘关着,光线不太充足。   安祤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想着时间还早,便没有喊醒他。   只是等了会儿,也不见沈檐醒。安祤察觉到不对劲,起身摸了摸沈檐的额头,掌心一片滚烫。   沈檐又发烧了。   有过上次的经验,这次安祤没那么惊慌失措,但也很着急。   就在他想办法喊醒沈檐时,沈檐自己睁开了眼睛,随后起身,还在问他,“哥,你是不是要出门?我送你。”   安祤让他躺下来,「小檐,你好像发烧了,没有感觉到头痛吗?」   “是吗?”   沈檐这才抬手摸了摸额头。   安祤:「我去拿体温计,你躺着别动。」   沈檐盯着他的背影,身子没动,等再次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后,才躺了下来。   安祤给沈檐量了体温,38.6度,已经不算低烧了。随后找出药箱,给他拿了退烧药吃。   这个药箱还是上次沈檐胃疼后,安祤准备的,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沈檐吃完药,脸色还是有些差,比划时似乎都有些有气无力。   “哥,我是不是打扰你和朋友聚会了?你先去吧,我在家没事,撑一撑就过去了。”   安祤当然不会留他一个人在家里。   只好联系周然,说明原因,约好下次再聚。   得到回复后,安祤放下手机,「好了,你先休息,我今天不出门了。」   沈檐眸光微闪,点点头,“哥再陪我睡会儿。”   安祤跟着躺上床。   -   沈檐生病连着生了三四天,这几天安祤都待在家里,没有出门。   期间就连李开联系他,想要约他出门,安祤也拒绝了。   直到一周后,安祤要去研究所拆掉纱布,这才坐上车,跟着沈檐出门。   去研究所的这一路上,他竟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重新躺到了检查床上,安祤耳后的纱布被拆开,伤口长得很好。   齐老医生说,“你可以观察一下,大概两周到半个月就能听到声音。最近三个月要开始练习说话,关键期,不要错过了。”   沈檐用手语翻译给他看。   安祤点点头,和齐老先生比划了句谢谢。   ……   每次沈檐带着安祤过来,围过来的人特别多,有新来的护士好奇问前辈,“姐,他们是什么关系啊?怎么每次来,那个高的都那么紧张?”   “我之前好像还看他跟着齐老医生进手术室了。”   前辈看她的样子,低声和她简单说了几句。   “人家来头可不小,姓沈,算是咱们这半个老板。”   “那位聋人是他夫人,能不紧张吗?”   想到那位特意交代过,不要在他夫人面前喊“夫人”,正常喊名字就好,但刚要嘱咐,小护士就离开了,心想,应该遇不到那位,也就不了了之。   小护士走出大门,看到了坐在桂花树下的安祤,眼睛亮了下,想到什么,她去拿了水走过去。   拆完纱布,齐老医生让沈檐留下,似乎要聊点什么。   安祤便主动出来透透气,顺便等他。   身前多了道身影,以为是沈檐,安祤抬起头,却看到小护士递来一杯温水,“沈夫人你好,喝点水。”   安祤愣了下,拿出手机问她,「沈夫人,是在喊我吗?」   小护士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抬步离开了。   没过一会儿,沈檐过来,神情似乎有些紧张,牵起他的手,问他,“怎么出来了?”   安祤往垃圾桶里扔掉喝完水的纸杯,看向他,「这里的桂花很好闻。」   沈檐抬头看了眼这颗桂花树,“你喜欢桂花的话,别墅外也能种。”   安祤笑了下,「你忙完了吗?」   沈檐点头,“回家吧。”   上了车,安祤想到小护士说的话,还是有些好奇,便问,「小檐,夫人是什么意思?」   沈檐顿了下,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刚刚看到有人喊我沈夫人……」   安祤皱着眉,沉浸在无法理解的情绪里,也就没有注意到身旁沈檐愈发僵硬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安祤:抱歉,小檐生病了,我们下次再约吧周然:……周然:这熟悉的剧情……在沈檐小时候我就见过了 第23章 第 23 章 “那哥讨厌   “哥, 你应该是看错了。”   过了好会儿,沈檐才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艰涩的声音。   沈檐对上安祤反应有些慢的眼神,才又比划了句, “可能是对方说话不太标准, 或者带有口音, 哥就很容易读错。”   以前安祤也有过很多次读错的经历。   本来手语就有规范手语, 聋人群居手语,还有家庭手语, 更别说日常说话, 一个县可能就有好几种不同的家乡话。   安祤被说服了, 他点点头, 但内心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他想起来什么,拿出手机备忘录, 递给沈檐看。   只见上面还写着「沈夫人,是在喊我吗?」这几个字。   安祤皱着眉头, 「你看,我拿这个给那人看了,问她, 她点头了。」   他看着上面的“沈”姓, 联想到小檐,又猜测地比划, 「她以为我是你……夫人吗?」   说到后面那个词, 安祤内心有些不适。   「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沈檐飞快解释,“哥,你不知道,现在同性也能结婚了。我们姓氏不同,举止相对来说比较亲近, 别人可能就会误会我们的关系。”   安祤被他前面那句话惊讶到了,「同性结婚?」   沈檐观察着他的表情,“是觉得奇怪吗?”   安祤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沈檐沉默了会儿,继续问,“那哥讨厌吗?”   安祤认真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沈檐没再问下去,看了看他的耳朵,“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祤耳后没了纱布包裹,想起医生说的话,他嘴角扬了扬,「没有不舒服,我们回家吧。」   沈檐这才启动车。   回家的路上,沈檐罕见地话有点多,路上只要是红灯停下来的地方,都会主动和安祤说话,问的也都是一些日常,比如待会回家吃什么,又问他还记得不记得十年前的某件事……   安祤慢慢地思绪被他带跑偏,没再想起“沈夫人”这三个字。   -   每次出门后,安祤回到家里,都习惯性地先去洗个澡,换身贴身柔软的家居服。   脱完衣服,安祤踏进浴缸里,转身就看到沈檐站在一旁,他愣了下,倒没有被吓到,毕竟这些日子洗澡,沈檐都在他身边陪着他。   只是。   「小檐,我耳朵已经拆掉纱布,以后我洗澡,你就不用来了。」   沈檐视线放在他耳后微微凸起的地方,平静道,“手术还只是植入了接收器,半个月后还需要去研究所佩戴声音处理器,等开机了才能彻底听到声音,所以在这期间也需要格外注意。”   安祤点点头,原来今天齐老医生只是简单说了下,他看向沈檐:   「那你还要陪我洗半个月的澡吗?」   「你工作也很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我也想看到你能听见、能说话。”   沈檐拿起毛巾,给他擦背,等洗好,扶着他从浴缸里出来,拿出干净的毛巾给他擦干身上的水,“哥,胳膊抬一下。”   安祤听话地抬起手臂。   这么多天下来,他已经慢慢习惯洗澡时沈檐会帮他,而且身上的水能被擦得更干净,穿衣服也更方便。   洗完澡,浑身舒舒服服的,安祤下楼,跟着沈檐一起吃了饭,陪他在沙发上工作,顺便玩会儿手机。   还没到晚上,窗外已经阴沉下来。   一个闪电下来,别墅内灯突然灭了,屋内漆黑一片。   安祤下意识往沈檐那边贴了贴,沈檐放下电脑,揽住他的肩膀,往怀里抱了抱。   他低头看向安祤,面带安抚,“没事,大概是跳闸了,我去看看。”   安祤点头,又飞快比划,「小檐,我跟你一起去看吧。」   “好。”   总闸安装在车库,这还是安祤第一次来这,此时没有灯,安祤几乎整个人靠在沈檐怀里,眼睛不敢随便看,过了会儿,才又跟着沈檐去了房间里。   房间里床头柜小夜灯还亮着。   安祤手摸着软软的枕头,安心了些。   沈檐说,“电路坏了,幸好还有备用电,今晚上够用,哥早点睡吧。”   安祤看着他,眼神带着依赖。   沈檐唇角弯了弯,“我先去洗个澡。”   安祤点头。等沈檐带着一身水汽回来,他才躺下。   窗帘紧紧拉着,看不见屋外的狂风暴雨,身边还有沈檐,感受到昏暗的灯光,安祤慢慢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安祤是被一股大力抱醒的。   沈檐紧闭着双眼,额头冒汗,眉头紧蹙,表情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在做噩梦。   安祤反应过来,喊醒了他。   沈檐睁眼看向安祤,眸光晦涩不明,一时分不清梦和现实,在昏暗的灯光下,整个神情显得有些阴郁冷漠。   安祤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又连忙抓住他的手臂问他,「小檐,你怎么了?」   沈檐顿了下,眼里恢复往常的温和,摇摇头,“我没事,刚刚做了个噩梦。”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哥你再睡会吧。”   安祤看他重新躺了下来,以为他也想再睡会儿,没再问他刚刚梦到了什么。   怕沈檐继续做噩梦,安祤守了会儿,直到撑不住了才又睡了过去。   沈檐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起身,离开房间。   负责沈檐心理治疗的医生最近在国外,接到沈檐打来的电话后还有些惊讶,“沈,你这次又被什么困住了?”   沈檐视线看向槐树林,黑眸沉沉,“我很想关着他,锁着他,最好是和我一起锁着,哪里也不能去。”   “只有这样,他才会安全,不会受伤、不会消失。”   医生没有说话。   电话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沈檐顿了顿,又继续说,“可他胆子很小,会害怕……所以我最近加大了药量,但好像没什么用。”   “我很高兴你来问我,或许你应该给你们彼此一些空间。”   “是吗?”   沈檐若有所思,随后挂断了电话。   -   隔天一早,安祤醒来,询问了沈檐昨晚噩梦后的睡眠情况,得到还不错的回答后,才卸下担忧。   吃完早餐,安祤没有在沙发上看到沈檐的身影,有些奇怪。   但窗外的槐树林吸引了他的目光。   昨晚上一场雷暴雨,槐花都掉了下来,洒了一地,白茫茫的一片,像雪。   安祤摸了摸耳朵,虽然他现在还听不见,但实在是好奇,槐花掉在地上也会有声音吗?   他想起来上次沈檐在那里挖的坑,实在是有点好奇沈檐在那里埋了什么。   下过雨的空气很清新,安祤走走停停,等走到槐树林时,一时还分辨不了当时沈檐是在哪里挖的坑。   直到他看到一处缺口,泥土里似乎还露出一点黑色,像是什么箱子。   安祤刚打算走过去,手臂被人牵住。   他转过身,沈檐视线紧紧盯着他,语气着急到手语都忘记了比划,“哥,你出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   安祤读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小檐,我只是来别墅外面,也要和你说吗?」   沈檐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冷静了一会儿,才说,“你还记得之前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安祤点头。   “这个要求是,不管你去哪里,都要带上我。”   沈檐只是去了一趟地下室,再出来安祤人就不见了,“你现在还听不见,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怕我找不到你。”   安祤看向他垂在身侧有些发抖的左手,另一只手主动牵上去。   沈檐低头看着他的动作,视线停留在两只交握的手上。   如果有了手铐,这两只手是不是就能永远握在一起?他们也就永远不分开了?   安祤不知道他内心想的什么,只是将沈檐现在的反常和昨晚上他做了噩梦联系到一起,怀疑是做了有关自己不好的梦,所以才这样担心他。   他看向沈檐,「我答应你,小檐,以后我出门都会带上你。」   -   接下来这段时间里,两人都没怎么出门。   安祤其实是想出门的,但是每次看到沈檐在忙,他又不想打扰他工作,只好放弃出门。   但他最近发现了一个问题。   自从点心店整修后,李开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只是这些天突然没了联系,一条消息也没发过来,安祤十分疑惑,怕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早上时主动给他发了消息询问,但直到下午李开也没有回复。   安祤想起来之前和沈檐的消息也异常消失,难道他手机又出现问题了?   还是说李开出什么事了?   沈檐坐在一旁,看安祤皱着眉,问了句,“哥,你怎么了?”   安祤抬起头,简单和他说了下,「我还是先给李开打个视频吧……」   还没等他按下视频键,沈檐上前制止了他,“他可能也是比较忙,哥再等等,说不定明天早上就能给你回复了。”   安祤半信半疑,「真的吗?」   “真的,如果手机坏掉了,我给你换台新的。”   安祤摇头,「我这台手机也才用了不久,那我再等等,如果明天还没回我,我就给他打电话问问。」   -   当天晚上,雨又下了起来。   窗帘没有拉紧,依稀可以看到窗外槐树林在雷雨中摇曳。   别墅没再停电,但安祤还是早早上了床睡觉。   半夜,一道闪电划过,照亮房间。床上只剩下安祤一个人躺着,另一个人没了踪影。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着屏幕,像是卡顿似的,屏幕上突然疯狂弹跳出新的消息,伴随着雷雨声,还有不停地“滴滴滴”消息音,直到凌晨六点,才重新安静下来。   安祤半睡半醒间,似乎看到有人不停给他发消息。   只是他太困了,只能勉强睁开眼看一眼,再度沉睡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   窗外已经雨停,还出了太阳,槐树林安静。   安祤起身,拿起手机,李开给他发了消息,“安祤,我这两天去旅游了,每天行程很满,所以不能及时回你消息。”   安祤放下心来,回他:「祝你玩得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 24 章 安祤发现了   安祤回完李开消息, 才看向身旁,沈檐竟然不在。   以往安祤醒来时,沈檐都还在睡, 今天他怎么起得这么早?   安祤下床, 四处找了找, 在楼梯口看到了从三楼下来的沈檐。   之前刚住进别墅时, 沈檐带安祤逛过一圈,他记得三楼是办公区, 是沈檐工作的地方。   安祤不由疑惑, 怎么这么早就在工作了?公司最近又开始忙起来了吗?   这样想着, 沈檐已经走到他面前, 视线不留痕迹地往他手上拿着的手机掠过,随后才说, “哥醒了,洗漱了?”   安祤摇头, 「你几点起来的?」   沈檐顿了下,没有回他,而是说, “厨房熬了排骨粥, 现在应该可以吃了。”   安祤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重新回到房间刷牙洗脸, 再跟着沈檐下楼吃早餐。   排骨炖得软烂脱骨,混进粥里,吃着很香。   安祤一边吃一边观察着沈檐,吃完了才问他,「小檐, 你昨晚一晚上都没睡吗?」   沈檐放下勺子,对上他满是关心的神情,“嗯。”   安祤下意识觉得他是处理工作,没有多问,「那你吃完就去休息一会儿。」   沈檐还在看他。   安祤就继续说,「我陪你。」   -   昏暗的房间里,窗帘紧拉着。   床上一人躺着一人靠坐在床头,挨得很近,微沉的呼吸声中隐隐传来书本翻页声。   安祤又重新看起了店里往年的点心。   之前他耳朵听不见,只能做一些基础的点心,现在等耳朵好起来了,说不定他也能挑战些精细的点心来做。   等店重新开业后,也不至于生疏,有不懂的,还能问问高哥。   他记得他之前还有一本小册子,专门用来记录对点心的想法和创意,但当时没有机会去尝试,现在也能找出来看看,说不定也有新的灵感。   幸好上次让小檐帮他把老房子里的东西都搬来了。   小册子好像是放在了饼干盒里……   ……   沈檐没睡多久,他睁开眼,原本还靠坐在床头的安祤,此时躺了下来,清瘦的腰背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脑袋靠在沈檐脑袋旁,手里还松松地拿着一叠资料。   安祤眉眼舒展,睡得很沉,脸蛋被捂得有些发红。   沈檐呼吸放轻,起身,拿走他手里的资料。   随后,他就这样静静看了会儿,很想一直这样看下去,可安祤这样躺久了,起来身体肯定不舒服。   沈檐只好上前,小心将他身体摆正。   安祤眼睫颤了颤,察觉到有人在摆弄自己,半睁开眼,看到是沈檐后,才又闭上,只是脑子慢慢清醒了过来,动了动手臂。   很快手臂就被人抓住,揉了揉。   安祤睁开眼,看见沈檐问他,“手麻了吗?”   安祤感受了下,摇头。沈檐还是给他揉了揉手臂,连带着肩背一起。   又躺了会儿,安祤才起来。   肚子还不饿,安祤想起来那本小册子,跑去杂物间,顺便整理从老房子里搬来的东西。   沈檐请的搬家公司很正规,每个东西都收纳整齐,甚至还标记了是什么物品。   安祤没有花很长时间,便找到了那个饼干盒子。   打开来看,安祤期待的眼神逐渐变得疑惑,他拿起小册子,是熟悉的封面,但是翻开看了,里面却是空白一片。   还有他收好的信封。   是沈檐初中时开家长会,老师们让他们提前写一封信,主题是我的爸爸妈妈,沈檐写的是我的哥哥。   安祤隔段时间就会拿出来看看。   只是上面的字怎么全都没了?   安祤重新看向其他的小东西,每一样都很熟悉,但好像又开始变得陌生。   安祤翻开那些衣服,手掌摸上去,柔软、温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肥皂香。   安祤的衣服不常换新的,原本已经穿了好几年,如今又来到十年后,加在一起起码过去十多年。   这么久了,衣服还会保存得如此完好吗?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跑去了楼上,翻找出自己从十年前穿来的衣服裤子,对比起来,这身衣服细看已经起了球,衣领洗得变形了,摸上去是略微粗糙的手感,衣摆还有脱线的痕迹。   完全不一样。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沈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安祤抬头看向他,「小檐,为什么从老房子里搬来的东西看着都很奇怪?」   沈檐看着他手里明显旧了的衣服,有些沉默。   安祤想起来,他刚从警察局回到家时种种的不对劲。   老房子周边一片荒芜的情况下,家里却很干净,不像是十年没有住过人的样子,更像是……   「小檐,你经常去那里吗?这些东西不是原来的了对不对?」   安祤有点难过,又想到周然和他说的老房子被卖了,「是被扔掉了吗?」   “我们过去的东西都被烧了。”   “他们以为你死了。”   安祤怔住,对上沈檐有些痛苦的眼神,「那这些……?」   “是我复刻的。”   沈檐眼眶发红,“但是有些东西我没办法还原了。”   「当年……」   安祤还没比划完,沈檐深吸一口气,神情逐渐恢复平静,“都过去了,菜做好了,哥,下楼吃饭吧。”   安祤看他一脸不想多说的样子,只好点点头,跟着他下楼。   内心涌上担忧,安祤总觉得,这背后似乎还有什么他更不知情的、十分沉重的东西。   -   安祤发现了沈檐的不对劲。   或者说,沈檐很早很早就不对劲了,而他现在才开始发现。   自从住进别墅后,   “这里很危险,你总是会受伤。”   “哥,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他不能随意出门走动,需要沈檐陪同。   “哥,你出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   “你还记得之前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这个要求是,不管你去哪里,都要带上我。”   “你现在还听不见,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怕我找不到你。”   哪怕是在别墅里,不管他走在哪里,总能在不远处发现沈檐的身影,对方忙或不忙,总是会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好像时刻都在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安祤回想住在别墅里的这段日子,他甚至找不到他们不待在一起的时候。   就连他洗澡,沈檐也在。   “哥,要我帮你脱裤子吗?”   “我不放心,我不在,万一耳朵进水了怎么办?”   “万一呢?”   “哥,我只在一旁看着你耳朵,等你洗完我就出去。”   ……   一开始,安祤以为,沈檐只是因为他现在耳朵在关键恢复期,加上沈檐自身总是失眠,偶尔噩梦缠身,才暂时害怕自己消失。   但不是的。   这种害怕似乎随着他耳朵的好转,而愈演愈烈。   ……   浴室里,安祤偏头看向自己耳后的伤口,视线偏移,很快,镜子里多了一道人影。   他没有被吓到,反而对着镜子里的人影比划,「你看,我耳朵好了,你去公司上班吧。」   安祤眼前变得恍惚,镜子幻化作过去的点滴,在每个白天深夜。   「你今天不忙吗?」   “嗯。”   「怎么来店里了?是有什么事吗?」   “哥,你又交新朋友了?”   「你不是去公司了吗?怎么突然来了这里?」   “哥,你出门,怎么不和我说?”   “我不在,怎么也不给我发消息?”   “哥,你还会消失吗?”   “你还会突然在某天消失,又来到下一个十年吗?还是二十年、三十年……我老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不会消失了。」   “哥是不要我了吗?”   「小檐,我没有不要你。」   “那哥为什么不愿意待在别墅?”   “哥,我对你的好也是有要求的。”   “哥要答应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一辈子都要和我在一起。”   “好,我等着你跟我回家。”   “这次要说话算话。”   ……   镜子里的人影愈发清晰。   安祤看见沈檐神情认真,如同过去每一次那样,这次也说,“我最近不忙。”   安祤收回视线,眼睫微微垂落,挡住了泪光。   原来,当年他的消失,给沈檐带来的,不仅仅只是想念痛苦这么简单。   -   晚饭后,安祤坐在沙发上,拿起本子记录新的点心笔记。   沈檐朝他走来,视线在他本子上停滞了会儿。   安祤抬眼看向他,眼睛微微弯起,「是你买的那本本子,我拿出来重新记了。」   他记得很快,先是将过去有一些印象的写下来,又写了些这几天收藏的方法,打算改天尝试一下。   没一会儿,便写了好几页纸。   就好像,和十年前那本本子一样。安祤坐在老房子里的沙发上,低着头记录着。   沈檐看着,久久没能回神。   在楼下待到晚上九点,两人上楼洗澡。   沈檐打开衣柜,给安祤拿睡衣,却发现衣柜里多出了好些衣服,仔细看是原本在老房子里的衣服。   安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这些都是新的,本来我刚回来时,穿的就是这些,现在也能穿。」   「穿了,用了,它们就不是替代品了。」   安祤看着沈檐,眼神认真,「小檐,你觉得呢?」   沈檐对上他的目光,有些愣住。   安祤笑了下,「等洗完澡,还要你做一件事情。」   “什么?”   「洗完澡再说。」   沈檐洗完澡,进房间后,看到床上的东西,顿了下。   安祤手里拿着软尺,朝他招手,「小檐快来。」   沈檐步子加快,走到他身边,看到床上的毛线球,问,“哥什么时候买的?”   安祤给他量肩膀腰围,嘴角弯了弯,停下来比划,「下午你做饭的时候。」   「现在买什么东西都很方便,网上下单就好了。」   记录好数据,安祤放下软尺,拿起棒针比了比,「好久没有织毛衣了,幸好还记得怎么起针。」   沈檐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哥要给我织毛衣?”   安祤手很快,手上很快就有了一点点毛衣边,他点点头,「对啊,现在快九月了,每天晚上织一点,过两个月,你就能穿了。」   沈檐喉头发紧,过了好会儿才说,“怎么突然想着要给我织毛衣?”   安祤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沈檐,眼神很温柔,「我想了下,过去的东西烧了就烧了,没关系的,小檐。」   沈檐没有细说当时情形,但安祤却在认真回他。   「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留下更多的,独属于我们的东西和回忆。」   「不止是毛衣,」安祤看了看他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左手,「我还想给你织手套、袜子。」   「每年都织一点,加起来就多了……」   “不要说了。”   安祤没有说完,沈檐握住了他的手,缓慢地说了句。   眼眶却愈发地红。   安祤对视了两眼,明白过来,笑着点头,眼睛却也渐渐红了。 作者有话说: 某人要被发现了 第25章 第 25 章 “或许,你   窗外淅淅沥沥。   房间里的两人心里仿佛也跟着下起了雨。   无声对视下, 安祤眨了眨酸涩的眼眶,将怀里织了点的毛衣边放在一旁。   沈檐看着他的动作,整个人坐在床边没动, 手却还紧紧抓着安祤的手没放。   安祤回握过去, 稍稍靠近了他。   在沈檐的注视下, 安祤脑袋朝着他的胸口靠过去, 耳朵轻轻贴在了他心脏处。   长大后的沈檐骨架大了许多,但身形还是过瘦了。安祤心下难受, 他听不到心跳声, 却能感受到心脏跳动带来的震动。   这股震动如同流水般朝安祤涌来, 一波、又一波。   带着体温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好像在说。   “我好爱你。”   “我好痛啊。”   “我好爱你。”   “我好痛啊。”   “……”   循环往复。   安祤抬起头,看向沈檐 , 比划时手微微颤抖,眼里有泪光闪过, 「我听到了,这些年,小檐的心是不是很疼?」   「对不起, 是我让你伤心了。」   沈檐看着他, 眼睫微颤,闭了闭眼, 伸手揽住了他, 将他抱在怀里,低头,用拇指快速擦去眼角溢出的泪。   安祤眉头皱着,强忍着眼泪,直到脑袋埋进沈檐胸膛, 泪珠才掉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没再说话。   -   耳朵到了接外机的日子,一大早,安祤吃完早餐,跟着沈檐出门,去往研究所。   这天是个好日子,阳光明媚。   脸旁是车窗边照进来的阳光,安祤没有遮挡,闭上眼感受了下。   遇到红灯,沈檐停下车,接了助理打来的电话,听了会儿,他神情不变,随后说了句,“下午我过去。”   挂断电话,察觉到安祤在看他,他才说,“下午哥陪我去趟公司吧。”   安祤点点头。   到达研究所是四十分钟后。   安祤依旧躺在小床上,看到齐老医生拿出体外机,是一个小小的像弯形月亮的东西,连着长长的线。   沈檐低头和他解释,“这是调试线,待会会根据你听到的声音,来确定你能接受的声音阈值,再慢慢调试到你听声音是听着舒服的程度。”   安祤抓抓他的手,笑着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眼里带着期待。   体外机后还有一个安全夹,夹在衣服上,防止外机不小心掉下来时摔坏。   他感受到耳旁有什么东西吸了上去,随后,脑子嗡地一声,痛了一下,整个人天旋地转,是一种奇怪的、无法言语的感觉。   手上传来安心又熟悉的力度,温暖干燥。   安祤握了回去,缓慢睁开眼,对上沈檐紧张的目光,他忍住这种不舒服,感受,并且形容了下。   「头疼。」   「还很晕。」   「很多奇怪的响动……」   安祤顿了顿,意识到这是什么,不敢置信地看向沈檐,几乎是瞬间,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小檐,这是声音吗?我能听到了……」   沈檐嘴角慢慢弯起,眼角也跟着泛红,轻轻擦掉他的眼泪,“刚开机会不舒服,要忍耐一下。”   安祤点点头。   等过了会儿,他慢慢能接受这种响动。   齐老医生始终笑着看他们,耐心地等待着安祤慢慢适应。   等安祤不再排斥这种声音后,齐老医生才慢慢地去调试合适的声音大小、频率等,这个阶段花了大概两个半小时。   再从诊室里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哥饿了吗?要不要在这里吃完饭再回去。”   安祤抬头看沈檐,「你也饿了吧。」   沈檐眼睛看着他耳前垂落的耳蜗外机,“我提前让人订了饭菜过来,他们应该已经吃上了,我特意点了你喜欢吃的菜,留在别的房间里。”   安祤点头,跟着他去吃饭,眼睛也忍不住总是看向夹在衣领上的耳蜗,嘴角弯了弯。   齐老医生嘱咐过,刚戴耳蜗时,需要慢慢来,前期每天戴两三个小时就好,过犹不及。等戴久了,再慢慢叠加时间。   安祤很期待自己能完全适应的一天。   吃完饭,安祤又跟着沈檐在外边走了一圈消食,出来时,恰好碰到了抱着悦悦的周然。   安祤愣了下,看向他们身后的林姣,以及她手里拿着的检查报告单和药。   「你们怎么会在这?」   周然看向安祤身后的沈檐,叹了口气。   几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周然这才和安祤说起,“一直找不到机会和你说,悦悦耳朵也查出来问题。”   安祤对上悦悦弯着眼睛带笑的眼眸,心情有些沉重。   “幸好你弟……”周然顿了下,“沈檐让我们来这边,现在还算是控制的比较稳定,需要每周来检查一次。”   安祤看了眼身旁的沈檐,才问周然,「那医生怎么说?」   经过这些天的治疗,周然对悦悦的情况有了一定了解把握,比起刚开始得知悦悦的病情时,神情要放松得多。   他笑了下说:“这样控制下去,以后可能不用戴助听器,只是听力会稍微比正常人差一点。”   安祤跟着松了口气,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周然看见他衣领处的耳蜗外机,“你也是来检查耳朵的?怎么样?”   安祤:「可以听到一点点声音了,但还不太习惯,要慢慢来。」   周然视线朝沈檐那边看了一眼,又重新看向安祤,心里为他高兴,但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林姣的耳朵。   林姣对上他的眼睛,瞬间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朝他笑了下,摇了摇头。   她已经习惯并且接受了自己听不见,听不见也不全是坏处,至少她不用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而且现在只要悦悦能健康,她也就很满足了。   周然神情无奈,收回目光,问安祤,“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安祤垂眸,他突然想到了考上大学的李开,想到了在沈檐公司遇到的那个聋人,心里隐隐有了些想法。   但他还不确定,只说,「我先等点心店重新开业,之后可能会再去精进一下怎么做点心。」   周然看他提及点心店,忍不住又看了沈檐一眼,见沈檐眼神始终放在安祤身上,怔然的同时,他又觉得不太对。   过去小时候的沈檐这样依赖安祤倒也好说,只是现在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样。   没等他细想,沈檐平静地说了句,“不早了,我送你们。”   周然愣了下,和林姣对视两眼,刚想说不用,安祤却也跟着说,「对,刚好遇上了,我和沈檐送送你们。」   不好回绝,周然只好带着林姣上车。   一路无话,等到了小区,安祤却跟着他们一起下了车。   沈檐皱眉,刚要跟着下车,却见安祤快速转过身来,和他说,「好久没有和周然他们见面了,我在这里待会儿,你公司不是还有事吗?你先去忙。」   沈檐沉默下来,看着他没说话。   安祤:「我在周然家里,不会出什么事,你不用担心。等我结束后,我就给你打电话。」   看他态度坚定,沈檐嘴唇微动,最后点点头,答应了。   只是等安祤身影慢慢消失在眼前,沈檐眉目逐渐阴沉下来。   -   回到家,林姣放下东西,看出安祤有事问周然,便主动带着悦悦出了门。   周然从冰箱拿了瓶水递给他,“是想问我有关沈檐的事吗?”   安祤接过水,没有喝,看到周然的询问,点了点头。   从发现沈檐不对劲后,他便想了很多。   他想到林姣提起小檐在倒塌的商场挖了很久的事,也想到了刚来到这里时周然跟他说的,让他不要再去找沈檐的话。   一开始,他以为周然说的是,他们和沈檐已经是不同世界里的人,又过去了这么多年,所以不好再去找沈檐,但后来他又觉得不对劲,是当时周然的表情不对劲。   「当年我消失后,发生了什么?」   「小檐他当时……」   安祤看向周然,神情有点迷茫。   周然:“你是有发现了什么吗?”   「嗯。」   安祤点头,眼眶还是忍不住地发红。   「自从我住进别墅后,小檐很紧张我,怕我受伤,怕我消失,吃不好睡不好,他也不愿意和我说过去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然闻言,他想起来,当时安祤回复他点心店关门整修的事。   这家店是沈氏旗下的,沈檐不可能不知道,甚至这可能也是他授意的。   所以他当下就想约安祤出来聚一聚,但果不其然,没有约出来,沈檐生病了,也算是在周然意料之中。   只是他不明白,如果沈檐不希望安祤去工作,可以好好说,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   但现在看安祤说完,他突然又有些微妙地能够理解了。   可沈檐十年前干的那件事情依旧盘旋在他脑袋上方,他担心对方做出什么更疯的事情,但想到悦悦,想到承诺沈檐要保密这件事,心慢慢沉了下来。   “当年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你父母把你埋在了老家,沈檐没来,已经被他父母接了回去。”   “但当年你出事之后,我和林姣都不好受,沈檐他应该更不好受。”   虽然他和安祤认识的早,但和安祤朝夕相处的是沈檐,身边最亲近的人间接因为自己没了命,不死……   也要疯。   周然突然愣了神。   安祤没有察觉,还在问,「周然,那你知道他的手怎么回事吗?我之前听林姣说他当年去挖了商场,所以手受伤了,但他也不脱掉手套给我看。」   周然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回头我帮你问问小姣。”   安祤只好点头,时间不早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沈檐,打算离开。   出门前,周然还是多说了一句,神情是他少见的严肃:“安祤,亲人去世对活着的人有很大的冲击,或许,你可以带沈檐去看看心理医生。”   -   安祤出门后,想着周然最后说的那句话,有些出神。   导致他快走到小区外,也没想起来给沈檐打电话,也就没有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宾利,车内坐着的,是原本应该开车去公司的沈檐。   随着安祤的走动,宾利也在他身后缓慢地跟着。   空中掉落几滴微凉的雨点。   安祤抬起头,这才记起给沈檐打电话,他拿出手机,刚要发消息,视线瞥到了夹在衣领上的耳蜗外机,还是收起手机,快步往前走。   他记得不远处有一个地铁站,耳蜗外机淋不得雨,他还是先去那边躲躲雨。   几乎是刚踏进地铁站台,大雨就挨着安祤的脚后跟掉了下来。   防止被雨水溅湿,安祤朝里走了几步。   地铁站台没什么人,窗户明净,抛光金属反射出来来往往的人和车。   安祤似有察觉地抬起了头。   地铁站台旁边,沈檐见安祤踏上自动扶梯,下意识想要推开车门,追出去。   但下一秒,安祤转过身,走出站台,朝路边看过来。   沈檐僵在了原地。   隔着倾盆大雨,安祤和车里的沈檐目光遥遥相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 26 章 ……不害怕   地铁站台边, 安祤一时没有动,望着不远处车里的沈檐。   大雨模糊了视线,让沈檐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直到有雨滴溅在他发梢, 沈檐才醒了神似的, 拿着伞下了车, 快步走到安祤面前。   心脏像是被人抓握着, 越走越近,抓握得越来越紧。   “哥, 上车吧。”   安祤看向他, 被打湿的睫毛根根分明, 眼眸如往常般清润, 轻轻眨了下,点点头, 站在了他伞下,跟着他离开地铁站台。   地铁站台和车距离不远, 几步距离,但沈檐还是下意识倾斜雨伞,朝向安祤那边, 随后, 拿着伞柄的手覆上另一只手,掌心微凉, 将伞朝他那边移了移。   见雨水没有淋到沈檐肩膀后, 安祤才从他身上收回视线。   沈檐喉结滚动,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沉默地低着头,先让安祤上了车,关上车门,他才绕过来, 上车收伞,拿出毛巾,看向安祤。   安祤上了车后便安静坐着,眼睛看向前方,没有说话,大概是察觉到沈檐在看他,才慢慢转过头来。   视线相对。   和刚刚一样,只不过现在两人都在车内。   沈檐想要给安祤擦头发的手顿了顿,在他停顿时,安祤已经接过了他的手里的毛巾,身子微微凑过来,给他擦了擦身上的水渍。   沈檐口舌泛酸,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浮上心头。   他轻轻握住了安祤的手,止住了他的动作,随后拿出新的毛巾,擦拭安祤湿润的头发,直到头发干了才放下毛巾。   安祤摸了摸头发,比划着问他,「是没有去公司吗?现在去吧。」   霎时车内铃声响起,是助理打来的电话。   沈檐没有接听,像是没听见一样,头也没回,视线始终放在安祤身上。   安祤神情平静,没有提起刚刚被跟踪的事,对沈檐没有去公司这件事情,好像也不意外。   沈檐压下内心的煎熬,只好答应下来,给助理发了消息,便开车前往公司。   -   安祤跟着沈檐上了电梯,来到办公室。   助理匆匆赶来,沈檐看了眼安祤,想说什么,安祤先他一步说,「你先去忙,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沈檐迟疑了会儿,让助理派人拿些吃喝上来,这才和助理离开。   但没过多久,沈檐又重新回到办公室。   期间安祤没有离开办公室,他拿出手机,搜索十年前商场大火的新闻。   其实在林姣和他说了小檐的事后,他就已经去搜了一遍,但当时他没有搜到相关的新闻。   今天他用心找了找,搜到了一个贴吧,其中有人提到了这件事情,没等他细看,沈檐推门走了进来。   安祤收藏好链接,退出页面,熄灭手机屏幕,朝沈檐看过去。   没想到沈檐后边还跟着助理,大概是还有什么事,沈檐转过身去,助理低声说,“老板,最近老董事长夫人总来公司问您的近况。”   老董事长夫人,沈檐的母亲。   沈檐神情冷漠,语气很淡,“不用管她。”   助理点头,在离开前,看到原本还一脸漠然的老板转瞬变得温和,对着安祤说,“哥,我们回家吗?”   安祤点点头。   沈檐眉眼更柔和了,上前牵住了安祤的手。   剩下的助理没敢再看。   -   天还下着雨,阴沉沉的。   时间不算太晚,但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到了别墅,路边已经没了路灯,更显得森然。   别墅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沈檐落后安祤一步,看着安祤走了进去,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他跟着踏进去。   关上门的那刻,别墅里的灯被人打开了,一瞬间灯火通明,驱散了黑暗。   沈檐低头看着门锁,神情晦暗。   他手指微动,加了一道只有自己才能打开的指纹锁。   安祤没有察觉到沈檐的动作,径直走进厨房。   他们还没吃晚饭,安祤打开冰箱看看还有什么菜,想问沈檐吃什么时,才发现他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安祤怔住,朝他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   沈檐转过身来,看到安祤问他,「小檐,你怎么站在这?」   「饿不饿?想吃什么?」   他眉眼低垂,遮住了眼里的情绪,“我都可以。”   每次问沈檐,他都这样说。   安祤笑了下,「今天淋了点雨,待会再喝一碗姜汤驱驱寒吧。」   沈檐视线放在他弯起的眼睛,有些愣神。   安祤说完去了厨房,沈檐看着他的背影,回头看了眼门锁,眼里的警惕逐渐消散,内心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要关着他。   要防止他跑掉。   沈檐看向厨房系着围裙忙碌的身影,又想,他是不是该吃药了?   ……   两人一起做饭,速度快了许多,等安祤盛了饭出来时,餐厅里却没了沈檐的身影。   他顿了下,想到什么,抬步上楼。   还没走到房间,就看到沈檐侧对着他,拿着药瓶往手心里倒。   安祤走近了,将他手心里的五六颗药收进眼底,问他,「是不是吃太多了?」   沈檐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浑身僵硬地看向他。   安祤神情如常,「我查了下,维生素c每天最多吃两片就行。」   沈檐整个人像生锈了般,在安祤温和的眼神下,缓慢地点头,看着安祤将他手里多出来的四片药放了回去。   盖上瓶盖,安祤又拿走了剩下的两片,「空腹吃这个是不是对胃不好?饭做好了,要不等吃完饭再吃?」   面对安祤的关心,沈檐没办法拒绝。   跟着安祤下楼,吃完饭。   安祤倒了一杯温开水,连带那两片药一同递给了他。   喉结滚动两下,沈檐当着他的面吃了药。   -   被安祤发现了。   安祤或许已经知道了他在跟踪他。   沈檐匆匆洗了澡,走出浴室,在看到门边站着的人,顿了顿。   已经回到房间的安祤,此时正站在门口……安祤这是在等他吗?   安祤没有错过沈檐眼底的怔愣。   他上前一步,稍稍踮脚摸了摸他湿润的头发,沈檐下意识弯腰,看安祤和他比划,「头发还没干。」   沈檐点头,“忘了吹,过会儿就干了。”   「今天淋了点雨,小心感冒。」   安祤拉着他重新进了浴室,给他吹干了头发,才带他回到房间。   床头放着织长了的毛衣边,安祤靠坐下来,拿过来继续织着。   沈檐躺在他身边,眼神宛如实质,落在他眉眼唇角发梢。   安祤只好放下棒针,看向沈檐。   他想了想,问,「悦悦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沈檐视线往旁边偏了偏,“不想让你担心。”   安祤手捧住他的脸,等他眼睛看向自己,才认真道:「我什么事情都和你说,你才会安心,那你什么事情都和我说,我也才会安心。」   比划完,他看向沈檐身侧带着黑色皮手套的左手。   沈檐顺着安祤的视线看过去,手指微动,沉默了下来。   安祤等了会儿,神情无奈里又带着心疼,「睡觉吧。」   “哥。”   沈檐却有些急切地握住了他的手腕,“今天下午我开车跟着你,你不怪我?”……不害怕我吗?   安祤低头看向他,神情温柔,手指轻轻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   下午在地铁站看见沈檐那一刻,他确实有些惊讶,但这也不是无迹可寻。   从知道老房子里的东西都是替代品后,再联系这段时间里沈檐对他的紧张,他早就猜到了一些。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安祤嘴角弯了下,「小檐,我不怪你。」   沈檐神情怔然,还想说些什么,清香袭来,额头触感温软,一触即离。   是安祤低头,吻了他眉心。   「睡觉吧。」   沈檐看着起身去关灯的安祤,抬手摸了摸额头,心乱跳到半夜。 作者有话说: 晚安吻刚好七夕嘿嘿,虽然已经过了,但还是祝宝宝们平安健康,心想事成 第27章 第 27 章 “今晚没有   隔天安祤睁开眼, 身上意外地没被沈檐手脚并用的缠住。   他朝身旁看去,沈檐面对他侧躺着,双眼紧闭, 还没醒, 手松松牵着安祤的。   安祤嘴角弯起, 手就这样任由他牵着没动, 静静看了沈檐一会儿。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沈檐眼下怎么又泛着淡青, 昨晚是又失眠了吗?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 沈檐刚醒, 脑袋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安祤脖颈这边靠, 手也跟着揽住了安祤腰身。   这套动作十分丝滑,安祤都没反应过来, 呆呆地和沈檐对视两秒,才用没被压住的手比划, 「小檐,你醒了。」   沈檐眉眼惺忪,半睁着看他, 视线却忍不住透过他的手, 定定地放在他嘴唇上。   安祤唇形很好,颜色淡淡的、透着一股粉。触感微凉, 像玉, 但又很软……   「你昨晚没睡好吗?」   沈檐刚睡醒时体温很高,安祤被抱在怀里,被这股温度熨烫,忍不住想打哈欠。他压下这股困意,艰难比划。   过了半晌, 沈檐视线才从安祤唇上移开,摇头表示睡得还好,脑袋重新埋进安祤脖颈里,鼻尖轻抵着他锁骨。   安祤被他头发刺得有些痒,稍稍后退一点,脖颈里的脑袋也跟着凑过来一点。   安祤无奈笑了下,只好忍住这股痒意,任由他挨着。   又躺了小半会儿,两人才起床。   浴室里,两人一起站在镜子前刷牙,安祤看沈檐虽然眼下有些青,但精神似乎还不错,便稍稍放下心来。   怕夹在衣领上的外机沾水,安祤洗脸时动作很小心。   沈檐瞧见了,拿了毛巾过来给他擦拭。   毛巾过了一遍温水,贴在脸上很舒服。安祤站在原地,闭眼让他擦。   额头、眼睛、脸颊……到最后,嘴唇也轻轻蹭了好几下。   趁着沈檐洗毛巾的功夫,安祤特意看了眼镜子,怀疑自己唇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   去楼下时,安祤戴上了外机。   连接后那一刻,安祤深呼了一口气,幸好别墅很安静,不至于让他一下子接收太多声音,但刚戴上还是有些不适应。   安祤缓了会儿,等脑袋不晕了,才跟着沈檐去了厨房。   沈檐怕他摔跤,一路小心牵着他。   等到了厨房门口,才拿了凳子让他坐着,眼睛却一直看着他的耳朵,看安祤脸色发白,皱着眉问,“很难受?”   这次他没有说话,只比了手语。   安祤摇头,「还好,齐老医生说这个是正常的,你别担心。」   沈檐也知道这是正常的,但看到安祤这样,心还是揪着疼。   如果世上有可以转移安祤疼痛的神药,他一定不计代价地拿来服下。   安祤手指抚了抚他眉心,笑了下,「小檐,我想吃你下的面条。」   沈檐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没刚刚那么难受后,才走进厨房,烧水煮面,期间动作都很轻,尽可能不让安祤听着难受。   安祤戴了半小时外机后,慢慢适应下来。   可以开始分辨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到底来源于哪里。   他眼不眨地看着沈檐的动作。   “咕噜咕噜咕噜——”原来水开了,是这样的声音。   “滋、滋滋——”油进锅了,沈檐在煎鸡蛋,安祤喜欢吃焦焦的边,所以煎久了些,到后面,还会有突地炸响。   以前刚做饭时,安祤总是不能好好地分辨,什么时候会被油溅到,原来这些可以通过声音提前知晓。   沈檐时不时转身看一眼安祤,看安祤神情认真,猜到他在听声音,仔细看他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便又去拿了面包来,放进烤箱。   “嗡嗡嗡——”   安祤眼睛亮起来,朝烤箱看过去。原来这些机器也是有声音的,那是不是揉面团、烤蛋挞也是有声音?   等早餐端上了饭桌,安祤还是没有取下耳蜗外机。   他一边吃一边听自己嗦面条的声音,有时还会特意用筷子敲敲碗,寻常的一切加上了声音后,都让他十分新奇。   沈檐看着时间,在安祤戴了两小时后,提醒他取下来。   安祤还有些意犹未尽。   沈檐眼睛带上笑意,摸摸安祤耳朵,手指抚过那道隐隐看不见了的伤口。   “哥头发有点长了,改天帮你修修吧。”   安祤抬手想去碰头发,碰到了沈檐的手腕,又放下来,比了个OK的手势。   过去为了省钱,安祤没去过理发店,都是让沈檐随便帮他剪剪,后来有了一点钱,但沈檐已经习惯了给他剪头发,手艺也练出来了,安祤便也没有去外边理过发。   哪怕是到了十年后,本来就长了的头发,在那段重新和沈檐熟悉的日子里,安祤也还是没有去剪,好像就为了等现在沈檐说来帮他剪这一句。   可眨眼飞逝的十年,在沈檐这里却是实实在在的每秒每天每年。   这么久了,他也还是记得。   想到这里,安祤鼻尖泛酸,很快他忍住了这股悲伤,朝沈檐弯了弯眼。   不论如何,未来日子终归还很长,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去经历,来回忆。   -   吃过早餐,安祤坐在沙发上,搜索相关的心理书籍。   其实早在周然说让他带沈檐去看心理医生后,安祤便有仔细想过,但看现在沈檐的状态,还是不能操之过急。安祤只能自己先了解,之后再慢慢做打算。   沈檐如同往常一般,坐在安祤不远处工作。   安祤看了会儿书,又看向沈檐。看他接了一通电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个表情,让安祤想起那天在沈檐办公室,助理提到沈檐的母亲时,沈檐也是这样的神情。   是和妈妈关系不好吗?   安祤总觉得沈檐找到了父母,有了自己的家人,应该幸福才是。可是从他到别墅这些天来,没有见过沈檐的父母。   这些年他们对小檐不好吗?   所以小檐才会如此不亲近、冷漠。   安祤看他挂了电话,朝自己这边看来,便起身坐到了他身旁,斟酌地问了句,「是你妈妈吗?」   沈檐看向他,顿了顿,才点头,“她来别墅,被警卫拦住了。”   「是有什么事吗?」   沈檐以为安祤要问自己为什么拦住她,没想到却略过了他的行为,直接问对方有什么事。他嘴角稍稍弯起,看向安祤,“哥不觉得我对她太冷漠?”   安祤却面带心疼,「这些年,他们对你是不是不太好?」   沈檐顿住,嘴角慢慢扯平。   过了会儿,他才说,“他们重利,带我回来只是为了公司。”一开始只是傀儡,后来花了点时间斩断了那根操控他的线。   沈檐弓着脊背朝安祤靠过来,额头贴上他的脖颈,闻着他身上的清香,闭了闭眼。   幸好斩断了,他才能更好地护着安祤。   哪怕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沈檐这样说,安祤还是呼吸一窒,几乎是可以联想到沈檐这些年怎么过的。   他伸手揽住沈檐,过了会儿,安祤才问他,「她来找你,是因为你没去公司吗?」   沈檐没有说话。   安祤继续说,「之后我都陪你去公司吧。」   沈檐几乎下意识地拒绝,“外面很危险。”   「我一直待在你身边,不会有事的。」   安祤对着他笑了下,手慢慢地轻抚着他的背,「现在我也能听到声音,去人多的地方,也能更好地适应。」   沈檐看向他的耳朵,沉默了下,还是答应了。   -   下午一点,沈氏集团大楼。   安意在楼下徘徊许久,这段日子他一直都想再见到安祤,但不知道是对方没来公司,还是他倒霉,一次都没碰上。   他很想知道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给爸妈发消息的人是谁,和安祤和沈氏集团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爸妈如此忌讳?   印象里,十年前发生的大事就只有安祤去世。   当时他才十岁,隐约记得那是暑假,他跟着爸妈回了老家,匆匆办了丧事,但没过几天,他爸突然就生了病,他妈神情也不太好,只说他爸是半夜出门淋了雨。   但安意看他们的神情不像是淋雨生病,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那段时间村子里的人看他们家的神情似乎也格外的怪异。   但当时到底怎么了,可能还得回一趟老家去问问。   现在想来,一个明明在十年前就已经被埋葬的人,突然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安意面前,他说不上来是害怕居多,还是好奇居多。   前段时间里,他拿电脑找遍了十年前安祤遇害的事情 ,最后只找到了一个贴吧,里面回复的人也都是几年前的了。   问了一些问题,但点进去几次,也没见人回复,只好留下联系方式,希望有知情人来加他。   安意没了权限,进不去公司,顶着保安越来越不善的眼神,离开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分公司的强度比总部还大,他一个新人都忙得连轴转,现在他还要回分公司加班!   -   沈檐这段时间很忙,作为沈氏总裁,需要他出面的会议很多,很多原本要进行的跨国谈判也转到了线上,效率自然没有面对面高。   但总归,他又开始来公司了。股东们和秦曼婉没再频繁找他。   为了沈檐安心工作,安祤待在他办公室里,哪也没去。   他点开了上次没有看完的贴吧。   里面有一些图片,但因为时间太久,很多都打不开了,有的就算可以点开来看,但也是十分模糊。   安祤心一直提着,不敢仔细去看。   这个帖子回复的人不多,大概翻了三四页就见了底,安祤看到了最后的一条留言,是两天前,后面还有一串联系方式。   安祤想了想,复制去微信,发送了好友申请。   -   洗完澡,躺在床上,安祤看了眼手机,那人还是没有同意。   他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织起毛衣来。   给沈檐量身形时偏瘦了,这段日子里,沈檐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应该能长些肉,毛衣还得再织大些。   沈檐拿了电脑靠在他身边,还在工作。   等到了十一点,安祤放下棒针,看向沈檐,「睡觉了,小檐。」   沈檐给工作收了尾,立马将电脑放到一旁。   安祤起身去关了灯,再回到床上,见沈檐躺着,眼睛却还一眼不眨地看着自己,似有期待。   他摸了摸脸颊,问,「怎么了?」   沈檐看他躺了下来,才说,“今晚没有晚安吻了吗?”   神情很是失望。   安祤眼眸弯起来,「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但这样比划着,他还是起身,朝沈檐额头上亲了下,「好了,快睡觉吧。」   湿润温软的触感,和昨晚上的一样。   沈檐内心满足,忍不住凑得更近了,在昏暗夜灯下看安祤面颊、眼睛、光洁的额头。   鬼使神差地,他起身,朝安祤额头上轻轻吻了下。   安祤怔住了。   沈檐垂眼,掩住眸中的爱意,说,“哥不要半夜起来了,对身体不好。”   自从知道沈檐晚上会失眠后,安祤总是会半夜起来,看看沈檐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做噩梦。   安祤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吵醒你了吗?」   “不是。”   沈檐心被塞得软绵绵,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了安祤,“是我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安祤的爱。   哪怕只是哥哥对弟弟的爱,沈檐也甘之如饴。   这样一辈子过下去,没什么不好的。 作者有话说: 占有欲的体现就是:老婆的头发也要是自己剪要不是沈檐的头发不是安祤剪的,可能安祤现在见到的沈檐就是长发男了老婆一天不回来,就一天不剪头,就这个德行 第28章 第 28 章 ……是小檐   一夜好眠。   安祤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 只记得沈檐抱着他,半睡半醒间,想要换个姿势, 沈檐像是有察觉, 将他揽抱在身上, 安祤就顺势半趴着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 整个人从床左侧睡到了床右侧,沈檐依旧抱着他。   枕头被挤开老远, 身上的被子也不见了。   但沈檐体温高, 安祤被他抱着倒也不冷。   窗帘紧闭着, 看不清外边是否天亮了, 安祤被抱着,又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就看到沈檐已经起了床,穿戴齐整, 站在床边系领带。   窗帘依旧紧紧闭着,房间里也没开灯,昏暗的光线下, 更显得他肩背挺括, 骨节修长,碎发下低垂的眉眼深邃。   安祤没出声, 睁着眼看他。   没一会儿, 沈檐抬起眼皮,朝床上看来。对上安祤的目光后,漆黑的眼珠泛起涟漪,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哥, 你醒了。”   说着,他单膝跪在床边,弯腰凑近了安祤,在他脖颈处贴了贴。   每次安祤醒来,他总是要这样。   安祤怕弄皱他的西装,没有抱他,只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才起床。   「小檐,几点了?是不是去公司要迟到了?」   安祤一边问一边刷牙。   沈檐让他别急,说老板不会迟到。   安祤动作还是快了些,沈檐拧干毛巾给他擦脸,匆匆洗漱完才下楼吃了早餐,出门去公司。   -   路上,安祤戴了会儿耳蜗外机,听了下喇叭音。但外边比别墅要吵得多,安祤没戴多久,还是又取下了外机。   到了公司,安祤这才去看手机,昨天加的论坛上的人已经同意了他的好友。   看同意的时间是半夜,只是没有给他发任何的消息。   安祤尝试着发了个你好过去,等了会儿,没见他立马回复,想着他大概比较忙,便先退出了聊天页面。   这一整天,沈檐都很忙,除了时不时看向安祤外,其余时间都放在电脑屏幕上,要不就是助理进来送文件,沈檐翻看签字。   安祤待在他办公室,哪也没去。   忙完最后一点,沈檐起身,走向安祤,“哥,回家了。”   安祤低着头,没有看到沈檐比划。   沈檐挨在他身边,不经意看向他手机屏幕,瞥见搜索框里的几个字后,顿了下。   安祤正在找公司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让人下班后好好放松休息的地方,过了会儿才察觉到身边站了人,他抬起头,就看到沈檐脸色不太好地问他,“哥想出去吗?”   安祤点头,将手机调转方向,好方便沈檐看,「公司附近很热闹,还有一个商场,到时候我们去超市里逛逛。」   「这些天一直都是在网上买菜,好久没有去线下买菜了。」   「刚好你工作了一天,得出门走走,这样对颈椎好。」   沈檐愣了下,还是说,“哥,外面人很多,不安全……”   他没说完,安祤笑着止住了他的话,「我们一起去,不会有事。我知道小檐不会让我受伤的。」   「以前的小檐那么小,也能做到,现在你长大了,肯定能做的更好。」   沈檐看了安祤一会儿,见他已经决定了,只好答应下来。   但这个时候正值下班高峰期,人很多,沈檐提出等半小时后再出门。   四十分钟后,换了一身休闲装扮的沈檐,带着安祤从公司正门离开。   期间还遇到一些晚下班的人,人不是很多,但安祤还是只稍稍挨着沈檐,直到走出公司后,才靠近了他。   沈檐有点不高兴,“哥嫌弃我?”   安祤愣了下,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没有,我只是想起来,老板是不是得注意一下言行举止。」   “不用。”   混入人群里,沈檐牵住他的手,“沈氏总裁只是我的某一个身份而已,或者说,沈氏总裁谁都能来当。”但只有你喊我小檐时,我才觉得那是真的我。   安祤看他说完,紧了紧他的手。   来来往往人很多,安祤看向周围,尝试着戴上外机,沈檐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什么,而是放开他的手,揽住了他的肩背。   这个动作让安祤很安心。   哪怕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是耳朵瞬间的爆炸感,还是让他忍不住往沈檐怀里缩了缩。   这些声音比在车子里还要嘈杂,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让他头晕目眩。   过了会儿,耳朵好受些了,他才皱着眉慢慢地去听。   沈檐好像耳朵也跟着痛似的,眉眼压低,一脸担心地看着他,“哥。”   安祤拽住他的衣摆,「没事 ,先走走。」   沈檐只好带着他往前走,期间注意着安祤不被路过的人碰到。   安祤记着时间,十分钟一过,他便取下了外机,世界一下子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脑子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他一直记得齐老医生的话,循序渐进,适应声音是一个慢慢的过程,但也需要不断地去改变周边的环境。   如果难受,就只戴十分钟,久了就会习惯了。   今天的任务已经达标,安祤心下轻松,抬头看向沈檐,「我好了,小檐,我们去那边的超市看看吧。」   沈檐视线一直放在他身上,看他不再难受后,才带着他过马路。   绿灯亮起来,两人跟着人群走上斑马线。   沈檐牵着安祤的手,十指相扣。   夏天衣服款式简单,走动中,外人很容易看出来他们是手牵着手。   安祤感受到路过的人群朝他们望过来的目光,想起来沈檐之前说的“同性结婚”,突然不自在了起来。   沈檐像是没有察觉,视线时不时看向他的耳朵,牵着他小心避过人群。   安祤心下稍暖,摒弃掉刚刚那些莫名涌起的情绪。   总不能说,牵了手,小檐对他也是这种情感。   -   还不到晚上七点,超市人很多,也很热闹。   两人推着车,从生活区开始逛,安祤买了一对水杯,家里牙膏也用完了,得买新的,他拿了薄荷口味和草莓口味的让沈檐选一个,沈檐全放进了推车里,说可以换着用。   安祤笑了下,逛完生活区,又带着沈檐去买菜。   「小檐,家里冰箱还有什么菜?我们不要买重复了。」   沈檐想了下,问他,“你想买什么?”   「这个茄子挺好的,家里有吗?」   “没有,买吧。”   「那你扯着袋子。」   “好。”   “……”   后面到了水产区,沈檐怕水溅到安祤,没让他过去。   卖虾的大爷善谈,不知道说了什么,沈檐嘴角弯了下。   安祤远远望着他的身影,眼尾也跟着扬了扬。   这段日子,安祤总觉得沈檐身上缺了点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原来是少了点人气。   看来以后得多出来走走。   ……   “小伙子,买虾吗?”   “嗯。”   “要是买回去给你爱人吃,那你来对了,这个虾很新鲜的。”   听到“爱人”两个字,沈檐眉眼微动,没有否认,“那你帮我挑挑。”   “好勒!”   拿过装好的虾,沈檐下意识朝安祤那边看过去,看他还在原地站着等他,那颗原先摇摇欲坠患得患失的心,竟慢慢安稳了下来。   安祤朝他走来,问他,「买好了?」   沈檐:“嗯。”   「那我们回家。」   “好。”   -   回到家,沈檐做了盐焗虾,安祤第一次吃,吃了一大半。   吃完晚饭,安祤看了眼手机,那个人还是没有回他消息,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打招呼的信息过去。   过了好些天,那人还是没有回复。   安祤有些奇怪,不理解他为什么愿意留联系方式,甚至同意他的好友申请,但却不理他。   他重新去了论坛,想看看有没有和他一样加了这人联系方式的人,没想到点开了链接,却看到那人又在论坛新回了几句消息。   :刚刚有人加我怎么不回我消息呢?   :是没看到还是故意耍我啊?!   安祤又去看了眼微信,确定没有新消息,但还是在论坛里联系了对方。   对方很快发来了微信页面截图。   上面显示了他发的好几条消息,但是安祤这边却一条都没回复。   可在安祤这边显示的,却是只有他自己发的两条消息,对方发的消息他却接收不到。   这是为什么?   之前这台手机上,他和小檐的消息也莫名的消失不见。   难道是手机又出现问题了吗?   安祤打开备忘录,找出那次去手机店里询问工作人员告知的解决办法,他尝试着挑选了一个好评较多的、恢复消息照片的App下载了。   按照里面的步骤一一走了一遍,到最后一步,竟然还要交6.99 。   安祤纠结了几下,还是交了这笔钱,提示说半小时后,那些被删掉的消息和照片,就都可以在手机上看到了。   可半小时后,安祤去翻了翻和那人的微信,还是没有新的消息。   之前和小檐聊天的消息也没有恢复。   难道他被骗了?   安祤皱着眉,看到了App里的售后服务,说是去一个购物软件寻找xx店的客服,就可以帮忙处理。   安祤又下载了这个软件后,找到店,和客服描述了一下情况。   过了好会儿,对方发来了一句,“不好意思亲亲,您这个账号好像被黑了,我技术不行,钱退您。”   安祤看着对方转账过来的6.99,还有些懵,问他,「黑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被监控了的意思。”   那人还挺好心,多说了几句,“您可以想想,谁拿过你的手机,知道你的账号密码,那多半是这个人弄的了。”   安祤茫然地想。   除了小檐外,还有谁知道他的账号密码吗?   好像没有了。   只有小檐知道。   那他收不到消息,也发不出去消息……是小檐做的吗?   安祤去翻了翻和其他人的聊天记录,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的手机没再接收任何人的消息,就连和周然聊天也是好几周前了。   最近一次聊天记录,是安祤担心许久没发消息的李开,想给他打视频。   但当时小檐制止了他,只说对方忙,可能隔天就回复了。   安祤确实在隔天就收到了李开发来的消息。   但此后,李开就再也没有给他发过消息了。   这很不正常。   而这么久了,安祤竟然也没有发现不对劲。   “今天去超市吗?”   沈檐忙完工作,来沙发上找他。   安祤回过神,看向沈檐,有些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我们先回家。」   “好。”   回去的路上,安祤不似寻常那样精神,沈檐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等下车时,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看向他耳朵,“哥,你哪儿不舒服?”   安祤对上他关心的眼神,还是摇了摇头。   接收不到消息,终归是不方便。   但安祤还是不相信这是小檐做的。   到了晚上,沈檐看安祤状态不好,担心他哪里不舒服,又问了次安祤怎么了。   安祤下意识回了句,「小檐,我手机收不到消息,怎么办?」   比划完他就后悔了,但很快,他就听到沈檐回了句,“可能是反应有些延迟。”   安祤顿了下,不经意问他,「那我明天早上能收到吗?」   “嗯。”   -   凌晨一点,万籁俱寂。   沈檐睁开眼,看向闭着眼熟睡的安祤,起身,抬步上了三楼。   打开电脑。   屏幕亮光反射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沈檐一眼不眨地看着被电脑程序阻拦的各式消息。   周然、李开、高哥、店长……   明明已经减少了联系,为什么还总是发消息过来?像苍蝇一样围着安祤打转。是没有自己的家人吗?   为什么要打扰我们?   沈檐忍着不耐,挑拣着消息随意回复几句,然后找到安祤新加上的新好友,打算挑出一条消息展示在安祤手机里。   但在看到对方的消息后,敲键盘的手顿住了。   下一秒,电脑新消息提示音接连响了几下。   是在这个点,不可能会给沈檐发消息的人,此时却发来了消息。   安祤:「小檐,我知道你在看。」   安祤:「太晚了,先下来睡觉吧,明天再说。」   沈檐眼珠震颤,在半边身子发麻僵硬中,又看到对方发来了新的一条消息,是一个表情包。   「敲猫猫头.jpg」 作者有话说: 某人就这样持续露马脚中ing-舍不得打弟弟,只好发一个敲咪咪头的表情包,就宠吧 第29章 第 29 章 别墅内外刻   安祤靠在床边, 发完消息后,等了会儿。   沈檐始终没有下楼,也没有回房间。   安祤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皱了皱眉, 起身下床, 打算去三楼找他。   楼道阴暗, 安祤有些看不清,想回去开灯, 却在路过一间半开着门的房间后, 停了下来。   安祤以为一直待在三楼没有下来的人, 此时侧身站在房间里, 手里还拿着药瓶,正在往嘴里倒。   安祤眉心一跳, 几乎是跑着过去,拽住了沈檐的手臂。   沈檐似乎这才发现安祤来了, 转头看向他,“哥……”   安祤看向他手里的药瓶,刚刚复杂的心情瞬间转变为担忧, 他问, 「怎么这么晚了在吃维生素c?」   沈檐没有回答,浑身上下好像只剩下眼珠可以转动, 就这么地, 直直看着他。   安祤捏开他的嘴,仔细确认他还没有吃进去后,松了口气。   随后,拿过他手里的写着维生素c的药瓶,盖上盖子, 塞回了抽屉里。   现在不是要解决“维生素c”的事。   安祤拉着沈檐的手回房间,沈檐低头看他牵住自己的手,跟着他去了床上坐着。   现在肯定没法睡了,安祤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房间里没来得及开灯,只有沈檐那边床头上的小夜灯亮着,他背对着光线,眉眼露出的阴郁让安祤瞧不太真切。   安祤突然想起来和周然的最后一次联系,是周然在得知点心店整修后,怕他被骗了,所以让他隔天出来见一面。   安祤答应了,但是出门那天,沈檐生病了。   从那之后,他们没再联系见面,直到在研究所碰上,这才见了面。   但那时他已经发现了小檐的不对劲……   安祤以为是周然太忙了,加上研究院碰面那次又得知了悦悦耳朵出了毛病,自然而然地认为周然是因为这个才减少和他联系。   但也许,只是沈檐从中作梗,没再让他接收到周然发来的信息。   沈檐坐在床上,到现在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安祤对上他的眼神,努力去理解,「小檐,你是不想我出门,所以不让我收到他们的消息吗?」   「但他们找我也不全是让我出门。」   安祤皱着眉,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之前门店整修的事……?」   沈檐没有回复,像是默认了。   明明这段时间在一起住了这么久,安祤第一次觉得沈檐有点陌生,他脑子很乱,还是打算先自己冷静一下。   「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先睡觉吧。」   沈檐还保持着一开始坐在床上的动作,丝毫没有要躺下来的意思。   安祤无奈,拉过他的手。   沈檐这才顺势躺了下来,手却紧紧牵着不放了。   -   隔天一早,安祤起来后,还没怎么睡醒。   吃完早餐,看沈檐收拾,先一步走到大门口,却发现门锁怎么也打不开。   是坏了吗?   安祤迟疑,转过身想找沈檐。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檐站在了他身后,神情不太好地问他,“哥想出门?”   「你今天不是要去上班吗?」   沈檐愣住了,“你还愿意和我去公司?”   安祤点头,「说好的陪你。」   沈檐垂眸,手按下去,“滴——”地一声,门锁开了。   安祤以为是自己刚刚开锁没有开对,跟着沈檐出门,没有多想。   -   今天一上班,沈氏内部群消息就响个不停。   :诶诶诶,你们听说了没?昨天下午有人见到了老板的情弟弟!   :他还没被赶走啊?!(震惊脸   :人家都能去办公室待着,显而易见的关系匪浅。   :昨天下午我刚好在电梯撞见了,没敢仔细看,但两人挨得很近!啧啧!就是没牵手   :无不无聊,老板都有夫人了吧?难道要我把五年前的记者会视频发出来?   :你不懂,网上都说,虚无缥缈的沈夫人x,沈总拒绝人的挡箭牌√   ……   助理看完群聊,想起早上给老板送文件时,对方心情似乎很不好。   他看着手里的午饭,深吸一口,敲了敲门,得到里面一声“进”后,才推门进去,余光瞥见老板站在少年面前,少年罕见地偏过头没有理他。   这是吵架了?   助理匆匆将午饭放下,离开时,看到了老板手捧住了少年的脸。   门重新被关上,遮住了剩下的令人浮想联翩的光景。   ……   没办法用微信聊天,安祤和那人解释后,在论坛艰难聊了一上午,想到这是沈檐造成的,安祤就很生气,一点都不想和沈檐说话!   哪怕脸被转过来对着他,他也闭上了眼,不看他比划。   过了好会儿。   安祤再睁开眼时,倏地对上了沈檐红了的眼睛,愣了下。   他想再去仔细看,沈檐却先一步移开视线,偏了偏头。   看他这样,安祤也不好受,问他,「最近是不是有好些人给我发消息?有没有重要的事?」   沈檐摇头。   安祤摆出很生气的表情,「小檐,你这样很不好,如果我这样对你,让谁也不联系你,也不准你联系别人,每天就只有我……」   话没比划完,就看到沈檐一脸求之不得的表情。   安祤停了下来,心里涌起一股异样,他分辨不清这是什么情绪,只能笼统地归结为,和昨晚上一样,再一次感受到了沈檐的陌生。   又或者说,安祤好像这才开始真正深入地去了解,沈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垂下眸,这十年来,沈檐到底经历了什么?   余光瞥到了桌上的饭盒,想了想,说,「如果你不恢复消息,关掉对我微信的监视,我就不吃饭了。」   安祤只是随口一说,但他没想到沈檐会同意。   愣神间,沈檐已经打开了饭盒,将他喜欢的菜摆在了他面前,安祤心又软了下来。   -   回到家。   沈檐上了一趟楼。   安祤知道他要做什么,没有跟上去,而是拿出手机。   没一会儿,安祤的手机开始陆陆续续地弹跳出消息,有周然的、李开的,还有几条赵姐和高哥的,安祤仔细看了看,确实都只是闲聊,沈檐帮他偶尔回复。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冷漠,最后只剩下李开一直在给他发消息。但也因为快要开学了,对方这些天消息也没再发得那么频繁。   安祤翻完所有信息后发现,他和沈檐之前的消息还没有恢复。   虽然只是零星的几条,但安祤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搬来别墅后,他们每天见面,聊得更少了,手指滑动几下,就能滑到十年前的消息。   安祤看到自己发的那条去给沈檐买生日蛋糕的消息,出了神。   为什么?   是因为之前小檐也给他发了很多信息,但是都如同这几条消息一样,被撤回了吗?   所以这才导致,他刚来到这里时,甚至是现在,他都没有收到十年前的小檐回复的消息?   恢复近期消息后,沈檐下楼。   安祤一直站在楼梯口等他,看见他便收好思绪,带他去了沙发上坐着。   紧接着,他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调出了指纹录入的页面,拿过沈檐的右手大拇指,仔细按照步骤,往手机屏幕上贴了贴,等录入成功了,他关掉手机,然后将手机放到沈檐手下,示意他解锁。   沈檐没动,看着他刚刚做的这一切,整个人像是卡了壳。   安祤眼睛线条柔和,看人时总是很专注,显得好像他眼里心里都只有眼前这一个人。   「以后你想看我的手机,可以随时看。」   「这样更方便。」   「不要再去做那样的事情了,好不好小檐?」   沈檐喉头滚动,手指微微颤抖起来,霎时按住了手机屏幕。   “咚——”地一声震动,手机解锁成功。   -   周末,两人没有出门,吃完饭就在沙发上窝着。   大概是找不到人聊天了,那人在知道安祤也不了解当年的事情后,主动和安祤说了一些他最近查到的东西。   :那个商场老板到现在也没放出来,说是蹲局子蹲到死。   :那个商场现在封闭了,进不去。   :那场事故后,遇害者亲属弄了一个悼念会,每年的7月18日,都会一起过来纪念逝去的亲人,但据说也有人不信邪,觉得亲人没死,搞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被禁了,后来相关新闻帖子也都慢慢消失了。   安祤看到他那句“不好的东西”,有点好奇,想了想,敲字问他是什么。   沈檐见安祤聊得投入,眉眼阴沉。他就知道,安祤一旦重新接收到消息,就总是会忽略自己。   安祤发完消息,就察觉到沈檐坐在了身边,他抬起头看过去,就见沈檐问他,“哥又认识新朋友了?”   安祤无奈笑了下,任由他挨着自己,「随便聊的。」   沈檐想起那天晚上看到对方发来的信息,不经意问他,“是在聊十年前的事情吗?”   聊天页面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安祤想知道不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也就没有注意到沈檐问的话,低头认真看着。   沈檐顿了下。   也只好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在看到对方发来的消息后,呼吸猛地停滞,浑身血液都凉了下来。   :比如背上纹什么莲花纹啊,说是什么轮回永生……?   :还有忍什么纹……忘记是什么了,大概说是招魂的。   :要我说,人死不能复生,只有疯了才这样去弄。   过了会儿,安祤才简单回了句,然后退出页面。   他看向身旁的沈檐,「明天和周然他们一起吃个饭吧。」   是已经知道了所以害怕吗?不然为什么要出门?   沈檐唇线抿直,对上安祤的眼神,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让安祤再离开他身边。   手机铃声响起,沈檐走远了去接电话,安祤看着他的背影,视线缓慢地,看向了刻满忍冬纹的墙壁。   从繁杂的纹路上收回目光,安祤打开手机,联系了周然,先是和他道歉了最近没怎么回他消息的事情。   周然说没事,又问他沈檐怎么样了?   安祤没有回复,只说,「好久没见了,明天我们一起吃个饭,我让小檐订酒店。」   周然:“客气啥,直接来我家吧,我最近新学了几个菜,小姣都说好吃。”   安祤嘴角弯起来,「好。」   -   隔天,没到十一点,安祤和沈檐已经到了周然家。   林姣给他们开门,接过水果,笑了下,「刚要下楼去买,你们就来了,幸好没去,不然吃不完了。」   「悦悦呢?」   「在玩你之前给她买的积木,她可喜欢了。」   安祤眼尾扬起一个小弧度,换了鞋走进屋里,沈檐紧随其后。   周然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炒菜,林姣看了眼,「我去帮忙,你们照看一下悦悦。」   安祤喊住了她,「我们还带了点新鲜的虾,小檐做的干锅焖虾很好吃,让他也和你一起去吧。」   林姣愣了下,看向沈檐。   沈檐没有穿西装,换上了日常的衣服,看着好像更接地气了些。   看沈檐没有拒绝,林姣点了点头,问他要准备什么配料……   安祤陪着悦悦,眼睛却时不时看向厨房,看沈檐和周然林姣偶尔交谈,相处得不错,嘴角弯了弯。   昨天那人提到的忍冬纹,让安祤多了些担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十年后,也许是因为那场火灾?   但如果他再次消失,小檐怎么办?小檐爸妈对他不好,而自己能相信的,也只有周然林姣两人。   哪怕不是朋友,他也知道他们很好。   万一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到时候他们也能拉小檐一把。   不过,这也是安祤做的最坏的打算。   ……   他们这一天几乎都是在周然家过的,吃了午饭,又玩了会儿,吃了晚饭才离开。   沈檐看着安祤坐上车,有些恍惚。他下意识问出口,“哥不留下吗?”   安祤疑惑,「为什么要留下?」   难道哥不是因为害怕别墅,才来周然这里吗?但看安祤的神情,是还想要和他回家?   回家。   明明没有喝酒,沈檐心口却像是喝了杯热酒一样,热潮汹涌。   一路上都没堵车,抵达别墅,天色渐暗。   下了车,沈檐看着安祤走向别墅,在安祤快要推门时,突然快走了几步,跟上他,拽住了他的手。   安祤茫然地转过身来,看向他,「怎么了?」   沈檐顿了顿,摇头。   安祤走进别墅,开了灯。   暖暖灯光下,他笑意清浅,看向站在门外的沈檐,似是不解他怎么傻站在门外,催促着。   「进来呀小檐。」   黑暗中沈檐眉眼间无形的冰霜与不安,好似也被暖意冲散,他点头说好,走进了别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 30 章 「我最近在   晚上, 洗完澡,安祤发现沈檐变得格外粘人,整个人几乎趴在了他身上。   安祤有点喘不过来气, 推了推他的脑袋, 但几乎刚挪开点, 沈檐又贴了上来。   安祤笑了下, 「怎么和小狗一样?」   沈檐抱着他,语气不满, “不准想狗!在我的床上, 只能想着我。”   安祤看向他, 有些不知道怎么回他。   沈檐将他整个抱起来, 放在自己身上,“哥, 我好爱你。”   安祤放松身体,趴在他身上, 脸偷偷往沈檐身上埋了埋。   每次听到沈檐和他说“我好爱你”这句话时,总是会有点不好意思。   再抬起头,他对视上沈檐的眼神, 心颤了颤, 莫名地,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沈檐没被捂住的嘴扬起来, 用鼻子抵弄安祤的指腹、手心。   安祤被他弄得很痒, 收回手,等沈檐睁开眼看过来,就立马比划了句,「睡觉了小檐。」   「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比划完,他想要从沈檐身上下去。   沈檐双手反而收紧了他的腰, 抱着他晃动两下,“哥就这样睡吧。”   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睡过,但安祤担心他身上被自己压的发麻,有些迟疑。   沈檐继续说,“你睡我身上,我睡得踏实。”   安祤闻言,又朝他身上趴了下来,脸颊贴在他胸口,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   这几天天气很好,每天出门去公司时,阳光都很充足。   安祤甚至能听到路边树上蝉的叫声。   下午,有时候回来晚了,经过池塘,还能听到青蛙呱呱叫。   晚上,他们睡得很早。沈檐没再有失眠、做噩梦的情况。   这一周以来,安祤也没有再看到他吃药。   安祤从抽屉里拿出的那瓶维生素c,数了数里面有多少颗药,发现确实没少后,眉眼带笑,松了口气。   他没看到,门口无声地站了一道人影。   沈檐沉默地看着他,视线慢慢地从他手上拿着的药瓶,转移到他弯起的眼睛,就这样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   这周末,两人哪也没去。   安祤带沈檐去了别墅外的小草坡上,连着一周大太阳,草地柔软但不湿润,坐下来隐约还能闻到青草的清香。   「我刚住到这里时,你很忙,我就总是会出来透透气,想听听目之所及之处都是什么样的声音。」   安祤说着,戴上外机。   到现在为止,他戴耳蜗已经不再头晕,但还是比划了手语,「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原来风声、树叶声……是这样的,很好听。」   他看向坐在身旁的沈檐,眼神很温柔,「小檐,你躺下来,闭上眼,试着感受一下,是不是能够听到我刚刚说的这些,鼻子里还能闻到花香,好像是后花园里种的花,好香……」   沈檐听他的闭上眼,明明这双眼睛闭上了,身上似乎还有无数只眼睛感受到安祤的存在。   世界如此辽阔宽广,但他的鼻子、耳朵、四肢、皮肤……身上有觉知的一切,都只能感受到安祤的存在。   耳边渐渐地没了动静。   沈檐睁开眼,看向躺在草地上睡着了的安祤,小草轻轻扫着他的脸颊,如画一般地,令沈檐看入了神。   许久。   他才压低嗓音说,“安祤。”   “如果你希望我变好,那我也会努力好起来。”   “像正常人一样。”   -   又是新的一周。   沈檐早上很忙,开完两个会后,回到办公室,看到安祤抬起头看他,眼睛带着光,似乎是有事要说。   他脚尖一转,径直朝安祤走去。   安祤将手机屏幕对上他,上面是一个名叫“远程守护”的软件。   「小檐,我发现了这个,它可以位置共享,还能查看对方当下状态。」   「我们要不要下载一个?」   沈檐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抬起眼皮看向安祤,“怎么突然找到这个的?”   安祤比划,只尽量往简单了说,「最近刷的软件给我推荐的。」   其实是他特意搜了弟弟总是怕自己消失受伤怎么办?然后出来了一个帖子,上面写着,属于患得患失弟弟的专属神奇App。   安祤找来下载了,发现确实还不错。   看沈檐还在看他,他便说出自己的打算,「我现在慢慢习惯戴耳蜗了,就找了一家线下课,每天上午下午都去上两个小时的发音。」   比划完,他找出和老师的聊天记录。   上面还有一条地址信息,离公司很近,甚至就在隔壁那栋大楼。   沈檐顿了顿,“哥真的想去吗?我已经给你联系了老师,他会来办公室教你。”   安祤做不到在沈檐面前像小孩子那样去学发音,很快摇了摇头,神情坚定,「和大家一起上课的氛围,会更有利于说话。」   看沈檐还在沉默,像是在犹豫。   安祤这次比划得比较慢,「我最近在学你的名字发音……」   没等他比完,沈檐眼睫颤了下,看向安祤,随后点头答应下来,“我送你去。”   安祤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   课在下周才正式开始,这周末沈檐带安祤玩了两天,第二天还带安祤去打了网球,安祤没有接触过这类运动,沈檐便一点点教他。   回到家,安祤几乎是倒头就睡。   隔天起床后,沈檐叫醒安祤,捏捏他发酸的手臂,希望他不要想起要去上课的事,没想到安祤依旧记得。   沈檐之前就答应了,不好食言,只能送安祤去隔壁那栋楼。   真正走下来,其实距离更近了。   只需要过一条马路,走到对面,十五分钟都不到。   沈檐看着安祤进了教室,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突然想起来,以前安祤送他上学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看着他?   沈檐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满足感。   手机震动了下,是安祤发来的消息,「我要上课了,快回去上班!」   沈檐低头笑着回了个好。   -   助理发现这几天老板总喜欢盯着手机看。   不管是听报告、还是开会议,手机总是打开着一个页面,不是监控,但上面总是出现一个小人。   ……   安祤不在公司里的时间里,沈檐几乎全程开着定位状态双共享,工作一会儿便看一下屏幕。   屏幕里的小人脸蛋方方圆圆,背着小书包,头上顶着安祤两个字,小人安祤会随着真人安祤的状态不断改变。   每次改变都会弹出提示音。   安祤正在走路,小人走走走……   安祤正在过马路,小人站在路边,停下来,是在等绿灯……   安祤正在上课,小人低着头,认真写作业……   安祤正在吃饭,小人坐着,往嘴里塞大米饭……   沈檐看到这个提示音,脸色一变,不是说好的一起吃饭?   起身快要走出办公室时,安祤推门进来,提着袋子比划。   「小檐,我打包了一份小笼包,好香好香,我没忍住买了一点,今天我们先吃这个吧!」   沈檐仔细看了看他,没发现受伤后,才问他,“不是说让我去接你?”   安祤指了指耳朵,「我现在可以戴一阵子助听器了,能听到车子的声音,不用担心我,而且你手机上不是能看到我吗?」   沈檐看了看他戴着耳蜗的耳朵,又看向他的嘴巴,突然问他,“哥今天学说话了吗?”   安祤点头,神情有点不好意思,「我们最近在学韵母,发音可能还不是很标准,老师说我得再练练。」   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安祤快速略过去,「好了好了,小檐,我们吃饭吧。」   沈檐只好收回视线,神情像是意犹未尽。   -   下午,为了防止安祤再独自回来找他,沈檐提前下了班,去接安祤下课。   路上,两人走在一起,手牵着手。   安祤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看到有人给他发了好友申请,申请来源是他们上课的群。   安祤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是一个比他高一点的男生。   他将手机递给沈檐看,问他,「我要不要同意?」   沈檐顿了下,察觉到他的意思,“我不同意,你就不加了吗?”   安祤点头。   「你之前不是总说我交新朋友吗?现在你来决定我要不要交朋友。」   沈檐喉头滚动,视线紧紧看着他,“哥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像什么?”   安祤好奇,「像什么?」   “情侣。”   沈檐停顿了下,“或者夫妻之间的报备、管控……”   安祤就愣住了,对视上沈檐的眼睛,脸突然一寸寸红了起来,他有点不知所措,却还是比划了句,「小檐……」   很快,沈檐又说,“我开玩笑的。”   安祤还是有点被吓到了。   沈檐笑了下,神情带着哄意,揽住他的肩膀,说:“别怕,哥,我随口一说的。”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随口一说,咱都知道-去搜了一下,这种类似的软件还有“小惩罚”模式,你们猜这个沈檐会不会搞点什么 第31章 第 31 章 「小檐,捡   回去的路上, 安祤还是有点心不在焉。   到了别墅,沈檐下车给他打开车门。   安祤才回过神,刚想下车, 沈檐却拦住了他, 突然整个人凑过来, 安祤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沈檐顿了下, 帮他解开了安全带,说, “哥, 下车吧。”   安祤这才愣了下, 看向自动回收的安全带, 想起自己刚刚的行为,心里有些愧疚。   他转头看沈檐, 沈檐像是没有注意到他刚刚躲避动作的样子,嘴角带着笑。   安祤不好再提起, 跟着他回家。   洗完澡,安祤坐在床边,手上织着毛衣, 整个人还是有些魂不守舍, 等反应过来,毛衣都织错了几针, 只好拆掉, 没了心思继续织下去,他将毛线球放到一旁。   安祤朝门口看了眼,沈檐还在洗澡。   最近沈檐状态好了许多,已经不需要站在浴室外等他。   下午沈檐说的话再次浮现在脑子里。   安祤下巴抵在膝盖上,难道他现在真的对小檐太亲密了, 超过了兄弟之间的情感了吗?   仔细想了想,他总是将沈檐当弟弟那样对待,但却忘了他现在也大了,应该要有些分寸?   更何况现在沈檐都27了,也确实是到了谈恋爱结婚的年纪。   他是不是得稍微和小檐拉开点距离?   安祤叹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檐洗完澡走进房间,看安祤没有织毛衣后便关了灯,躺下来,面朝安祤那边。   安祤很规矩地躺好,没有像往常那样朝自己挨过来。   沈檐心下微沉,想说点什么,但见安祤已经闭上眼睛,大概是白天学习说话很是费神,便没再说什么。   -   隔天安祤早上醒来,是被肚子上什么东西戳醒的。   他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在了沈檐身上,还有些愣神,随后,他就知道,戳着他肚子的是什么了,神情顿时十分尴尬,想要从沈檐身上起来。   沈檐双手却紧紧抱住他的腰,安栩躺在他身上,根本动弹不得。   察觉到这一点后,安祤只好放弃挪开,抬起眼看向沈檐,想喊醒他,却发现沈檐早早睁开了眼,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他。   「小檐……」   安祤比划了句,再次尝试从他身上起来,沈檐醒了后手依旧不松开,拉扯间,安祤两只腿滑了下来,整个人变成了跨坐在沈檐身上的姿势。   脑袋开始冒热气。   安祤看向沈檐,犹豫了下,还是朝他比划,「你、你不去处理一下吗?」   “不用管它,自己会下去的。”   话音刚落,沈檐就感受到安祤的肚子因为呼吸微微起伏下降,像是某种刺激,几乎是一瞬间,戳着安祤的东西有了更明显的变化。   安祤趁着他手松了些,立马从他身上起来,脸上热气弥漫。   沈檐起身,支起一条腿,耳尖泛着红,说了句,“我去浴室 。”   说完匆匆离开了房间。   -   早上一起吃了早餐,去公司的路上,两人身边一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尴尬。   直到安祤离开公司,去上课后,他才松了口气。   中午下了课,安祤收到了店长给他发来的消息。   :安祤,我昨天去看了下店,店里没有怎么整修,我怀疑是不是老板不想开了。   :先和你说一声,你做好心理准备,最好是去找找新工作。   安祤看完,恰好沈檐来接他去吃饭,回公司的路上,他提起,「小檐,我不去点心店那边工作了,打算先学会说话,找工作的事情再说。」   沈檐注意着他不被人群撞到,看他说完,察觉到什么,沉默了下才点了点头。   隔了两天,安祤收到店长的消息。   :安祤,店整修完了,下周重新开业。   :你还来吗?   安祤看了眼正在工作的沈檐,笑了下,随后他敲字回复,「谢谢店长这段时间的照顾,我打算辞职了。」   :好吧。   :刚好这阵子有时间,我再招两个人。   :安祤,祝你一切顺利。   安祤回了个谢谢,又简单聊了两句,这才退出聊天页面。   线下课已经上了十节,安祤很喜欢这个老师,打算再续两周的课。   这段时间他住在别墅,几乎没有花过什么钱,点心店给他打来了两个月的工资,足够他支付这段时间的线下课。   等他去找老师的时候,却被告知,他的学费已经交到了下个月。   安祤愣了下,「交学费的人是姓沈吗?」   老师看了眼票据上的签名,点了点头。   -   今天会议不是很顺利。   沈檐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微信突然收到了安祤的消息,点进去看,是一个卡通亲亲的表情包。   沈檐皱着的眉慢慢松开,笑了下,刚要回复,安祤突然又撤回了给他发的表情包。   沈檐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收了回去。   下午去接了安祤下课。回家的路上,沈檐问他,“怎么给我发了消息,又撤回了?是不想亲我吗?”   又忍不住加了句,“哥嫌弃我?”   安祤看了他一眼,伸手想握住他的手,犹豫了下,却还是没有这样做。   「不是,你不要乱想,我只是不小心点错了。」   车遇到红灯停了下来,沈檐看向安祤。   “那哥原本要发什么?”   安祤神情认真,「今天才知道你帮我交了学费,想和你说谢谢。」   沈檐看着他,“哥不用和我说谢谢,以前都是你送我上学。”   当时家里的钱几乎都紧着花在他上学这上面,沈檐到现在,都还是觉得自己对安祤不够好。当初安祤对他的好,他一辈子也还不完。   听他提起过去,安祤突然想起来沈檐上学时的样子。   过了会儿,他才比划了句,「小檐,捡到你,我一直都觉得很幸运。」   沈檐怔住了。   哪怕死过一次,遭遇巨变,也觉得很幸运吗?   但这句话在对视上安祤温柔的眼神后,卡在了喉咙里。   沈檐先一步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眼里隐隐有泪光闪过。   -   晚上睡觉时,安祤依旧是规规矩矩地躺在自己这边,脑袋枕着枕头。   沈檐心生懊恼。   自从那次他说了那句玩笑话后,安祤就一直这样了。   他目光落在安祤身上,视线偏移,在看到他床头柜上的手机后,眸光微闪,突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操作了两下。   过了会儿,安祤的手机突然不停震动,他坐起身看了眼,看见了白日里用的那个远程守护的软件提示。   【嗨咯!我是守护爱的小贝!察觉到你们许久没有拥抱,快去给你爱的人一个拥抱吧!】   【PS:不拥抱震动是不会停止的呦~】   安祤愣了下,看向躺在床上的沈檐,对视上他的双眼。   沈檐像小时候那样看着他,“哥。”   安祤心蓦地软了下来。   几乎刚朝沈檐那边靠过去,沈檐就张开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怀里重新填满重量,沈檐如愿以偿,心下却十分酸涩。   小时候他总烦闷自己和安祤身上流的竟然不是一样的血,无法成为真正的亲兄弟。   现在他却发觉,这些年相依为命的点滴早就生成一条新的血管,贯穿他们,流淌着他们共同的血液,滋养着他们的骨骼、每一寸肌肤。   而他独自生出来的情感,不合时宜,也不被允许。   他不敢赌。   一旦让安祤知晓,只会是万劫不复。 作者有话说: 没吃药就有反应了 第32章 第 32 章 十年前还发   两人抱了会儿, 手机不再震动,但他们也没分开。   刚刚才洗了澡,彼此都能闻到对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安祤下巴抵在沈檐肩膀上, 突然想起来什么, 从他身上起来, 问他。   「小檐, 你买的沐浴露,味道和我们以前在老房子里用的沐浴露好像。」   沈檐怀里落了空, 还有些不适应。   看着安祤乱了的衣领, 抬手帮他整理, 才说, “嗯,以前用的沐浴露停产了, 我找商家重新订做的。”   安祤有些惊讶,他以前买的沐浴露是超市打折的, 杂牌,十块钱两大瓶,说是玫瑰香, 可别墅后花园种了玫瑰, 安祤去闻过,真玫瑰和沐浴露的味道不太一样, 沐浴露闻着更淡雅。   安祤闻了闻自己的手臂, 需要鼻子紧贴着皮肉,才能闻到那么一点花香。   “哥,我太想你了。”   沈檐顿了顿,又说,“对不起, 我那天不该开那种玩笑 ,你别躲着我,好不好?”   安祤摸摸他的脸,点了点头,犹豫了下,「小檐,你想不想谈恋爱?或者结婚?」   沈檐和他对视,心跳停了一拍,过了会儿才反问,“哥怎么这么问?”   安祤神情认真,「我自己不想恋爱结婚,但是也不能耽误你找伴侣。」   沈檐稍稍往安祤这边靠近了点,“伴侣的作用是什么?”   安祤想了下,「互相陪伴?」   “那我和你也可以互相陪伴,不需要伴侣。”   安祤听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虽然都是陪伴,但他们和伴侣还是不太一样的吧?   但看沈檐一脸笃定的样子,他没再继续深入想下去,点了点头。   可能小檐想法和他一样,对爱情没什么需求。   -   这几天,安祤发现沈檐起得很早,等他醒来时,沈檐已经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   其余倒是和往常一样,吃了早餐,沈檐送他去上课后才去公司。   上午一共两节课。   第一节是听各种声音,有动物叫声、交通工具声、还有家里的各种声音,老师制作的影片看着很有意思。一节课下来安祤整个人都保持着聚精会神的状态。   第二节课是分辨七音和韵母,每到这节课,安祤就上得很困难,这些没有单个物品发出的动静容易区分,他暂时只能区分声音的长短,而且当下听了,可能过会儿又会忘记。   但老师也说过,一般聋人术后康复训练时间大概为一年半,目前安祤算是学得较快的了。   安祤也知道急不来,下了课,他打算去找老师,刚起身,面前就站了一个人。   是前段时间给他发了好友申请的男生。   果然,那人过来,也是问他这个事情。   「安祤,你是没有看到我给你发的好友申请吗?」   他的手语安祤只能勉强看懂,「抱歉。」   那天因为沈檐的玩笑,安祤忽略了这个事,男生过来找他,安祤才想起。   当时安祤已经忘了问沈檐要不要同意了,他想了想,还是说,「我不方便加微信,有什么事你可以现在说。」   男生闻言神情有些失落,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安祤有些不解,但还是继续刚刚要做的事,去了专项训练室。   这个房间是专用的隔音室,安祤带着耳蜗,可以减少很多声音干扰。   老师笑着问他,“今天还是学檐这个字的发音吗?”   安祤点点头,坐在了她面前。   -   安祤回到沈檐办公室,吃完午饭,顺便去他的休息室里午睡。   起来的时候收到了林姣发来的消息。   :安祤,前段时间周然问我沈檐手的事,但我忙忘了,没和你说。   :我不知道沈檐的手怎么了,但我刚刚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走后两年,沈檐突然来找我,给了我一份饭盒,让我吃。后来我才反应过来,这个菜的味道有点像你做的。   :我问了周然,当年沈檐也给他送过。   :但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他手上还没戴手套,手看着没事。   安祤仔细看完,还没等他回复,沈檐推门进来。   安祤下意识看向他戴着皮手套的左手,在沈檐看过来时,又移开。   这几天晚饭都是安祤做的,沈檐仔细吃完碗里最后一点菜,抬起头,对上安祤的眼睛,下意识弯起唇,“怎么了?”   安祤摇头,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   嘴上还残留着被轻轻擦拭的感觉,沈檐眼睛也跟着笑起来,“哥最近怎么对我这么好?”   安祤说,「还想再对你好点。」   沈檐怔了下,想说点什么,但还是起身,将碗端去厨房,放进洗碗机。   安祤跟在他身后,看向他的左手,想起林姣说的话。   如果手没事的话,那为什么要戴手套?之前他问过几次,沈檐只说了句他看了会害怕。   既然手不是在商场导致的,那又是怎么受伤的?   难道后来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安祤心中很多疑惑,只好重新点开在论坛上加的那人的聊天窗口。   最近这些天对方不再发消息,安祤怀疑对方是不是把他删了,点进朋友圈,还是可以看见,退出时,安祤看到最新朋友圈里发的照片,手顿住了。   ……怎么会是安意?   -   安意这两周忙得要死,也不知道公司是怎么了,这么多活要赶。   每天都在上班和不干了之间徘徊,好不容易休息一下,他爸妈硬是拉着他去外面转转,拍完照发到朋友圈才消停。   收到加论坛上的人的消息时,他才想起来自己朋友圈忘了屏蔽,不过也无所谓了。   这几天他都没有时间心力去调查十年前的事。   聊了这么久,现在才问他为什么好奇这个?   进沈氏集团完全靠的是关系,安意不敢找室友吐槽,憋了好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反正对面也是素不相识的网友,而且这几天接触下来对方也不是很极端的人。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之前很想进沈氏集团实习,一开始没过,后来又过了,却是爸妈拉关系让我进去的。”   “要是亲戚就还好了,问题是那人还给我爸妈发了信息,还说让他们十年前看到的事烂在肚子里。明明应该是我爸妈有他的把柄,怎么我爸妈还怕得要死?”   其实还有他哥死而复生的事,但这种事不好说,安意留了个心眼,只不管不顾地抒发自己的不满,还有更深的,对家庭过往的好奇和担忧。   “我现在真的是……”   对话框不断有消息过来,安祤却出了神。   爸妈来别墅找沈檐后,他问过沈檐,是不是因为自己才同意安意去公司的,沈檐说不是。   所以真的是别的原因?   ……十年前看到的事烂在肚子里。   安祤目光放在这条消息上……会是小檐发的吗?   难道真的如安意说的那样,十年前,除了商场那场火灾外,还发生了别的事?   -   下了课回来,安祤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吃饭都没吃多少。   这两天又开始下雨,晚上有些凉,沈檐怕他感冒了,给他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喝下去,才问,“哥今天下午上课学的怎么样?”   一杯温水下肚,安祤回了点神,对上沈檐难掩担心的眼神。可能是被他影响,最近几天沈檐又有点睡不好。   安祤内心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朝他笑了下,「挺好的,我找老师学了一句话,你要不要听。」   沈檐视线不由放在他嘴唇上。   安祤:「你先躺下来。」   沈檐闻言往下移了移,脑袋枕在了枕头上,眼睛却一直放在安祤身上。   安祤看他躺下来,才跟着躺在他身边,挨着他,「闭上眼睛。」   沈檐听他的,手却牵住了他的手。   等沈檐闭上眼,安祤脸上的笑才没了,眼里满是心疼。   这些年,小檐心里藏了这么多事,也没人可以诉说,一定很累吧?   所以才要吃药吗?   上次看到沈檐吃药,是在他发现沈檐监视自己的时候。   这次怕吓到他,安祤没有问他,只是凑到沈檐耳边,喊了声,“摇言……”   刚听到第一声,沈檐立马睁开了眼看他。   安祤努力活动舌头,手上轻轻拍着沈檐的背,说着,“摇檐,宝宝,歪喂摇……”   沈檐呼吸滞住,看着安祤愣了神,许久才将头埋在了他颈窝,闭上眼,紧紧抱住了他。   一开始安祤还有点紧张,看沈檐这样,他慢慢放松下来。   窗外雨淅淅沥沥,房间里,安祤笨拙地持续、重复了许久。   小檐,宝宝,快睡觉…… 作者有话说: 现在早上的沈檐belike:立着醒来,十分不舍的松开安祤,去浴室洗冷水澡,回房间 继续抱安祤安祤=沈檐的阿贝贝(?) 第33章 第 33 章 世界上没有   九月, 一场雨下来,气温转凉。   别墅里房间门窗紧闭,一丝风也透不进来, 灯光晕染下暖意融融, 洒在床上相互拥抱着的两人身上。   安祤说出的话并不标准, 甚至有的人一下子难以听懂, 但沈檐在听到后就立马知晓了,安祤说的是什么。   轻轻柔柔的, 满登登的爱意。   就好像又回到小时候, 被安祤抱着、爱着, 世界上没有人会比安祤更爱他了。   沈檐眼眶灼热, 心脏被幸福充盈得快要爆炸。   尽管想一直听下去,但怕安祤一下子说太多, 喉咙受不住。   沈檐蹭掉眼角的泪,睁开眼, 看向安祤。   安祤停住了说话,对上沈檐的视线,有些讶然, 「小檐, 你还不困吗?」   沈檐喉间酸涩,一时没有说话。   安祤又有些担心, 「是不是失眠了?」   「还是我声音有点大了?」   尽管他上了好些天分辨声音大小的课, 但自己说话时,还是没有什么概念。   沈檐摇头,“不是,我怕你累。”   安祤放松了些,他不笑时有些冷清, 笑起来又温温柔柔的,脸上线条变得柔和,「我不累。」   沈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会儿,随后,起身下床。   「小檐,你去哪?不睡觉了吗?」   安祤正疑惑地比划着,就看到沈檐从床头柜上拿过保温杯,揭开瓶盖,往杯盖里倒了点水,朝安祤这边递过来。   等安祤接过水,他才回复,“这还是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和我说话,哄我睡觉。”   “我舍不得睡。”   安祤听他说完,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着杯子里的水。   水温温的,还放了点蜂蜜,微微甜,喝下去喉咙很舒服。这些天沈檐总是会给他备着蜂蜜水,送他去上课也会给他拿上保温杯,让他多喝水。   安祤心暖暖的。   沈檐还站在床边,看着他。   他将杯盖递给他,这次比划得有点慢,「那我以后都哄你睡觉好不好?」   沈檐看完,有些滞住,眼眶又酸涩起来,他点点头,“哥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安祤摇头,笑了下,「小檐也没有嫌弃我是聋人,听不见说不了话,还给我治好了耳朵,让我不再痛,以后我也能和正常人一样去听去说。」   「小檐很好,一点都不麻烦。」   可是我让你消失了十年……   这句话卡在沈檐喉咙里,还没说出来,舌尖已然泛起苦涩。   他哑声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安祤听不出他语气哽咽,想到刚刚说了话,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他,「我刚刚发音准吗?」   沈檐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情绪,点点头。   “准。”   “哥说的很好。”   “以后哥可以多和我说说。”   安祤有点开心,眼睛亮亮地点头。   “哥还喝吗?”   沈檐又往杯盖里倒满水,递到他嘴边。   安祤舔了舔嘴唇,就着他的动作喝了两口,杯盖里还剩了点水,沈檐一口喝完,才将杯盖盖回去,放回床头柜上。   安祤余光瞥见他戴着手套的左手,心一下子又难受起来。   等沈檐重新回到床上,他努力放松神情,问他,「小檐,你戴手套闷不闷?」   沈檐顿了下,将手移到背后,挡住了安祤的视线。   “不闷,习惯了就还好。”   两人重新躺下来,安祤朝着沈檐那边贴过去,沈檐顺势抱住了他。   沈檐体温高,安祤靠在他怀里,觉得舒服,困意袭来,他还是忍不住想着。   ……习惯了。   是戴了很多年吗?   -   今天的练习课,安祤没去找老师学说话。   他拿出手机,仔细看了一遍安意给他发的消息,斟酌着问他,「你说你爸妈知道点什么,他们没告诉你吗?」   晚上,安祤回到家,安意才回复他。   :没有,他们不愿意说。   :我买了票,打算等中秋放假回老家一趟,村子里的人应该知道点什么。   安祤看完,皱了皱眉,「老家?」   这个问题,安祤说得含糊不清:这么多年,我家唯一的变数就是我哥出事,除此之外,就没发生什么大事了,我想象不到还能有别的事让我爸妈这么慌……   安祤视线在“哥”这里停留了会儿,他还记得周然说过,当年他爸妈将他葬去了老家。   安意没再发消息过来。   安祤关掉手机,抬头看向沈檐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难道是葬礼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   安意回完消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他表情疑惑,看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卫秋玲,“妈,我记得我哥之前不是收养了一个小孩吗?”   “这个小孩去哪了?怎么这么多年都没见到他?”   从安意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夫妻俩注意力就不在电视上了,但眼睛却还是看着电视,好像没有听到安意说话一样。   在安意察觉到不对劲之前,卫秋玲才故作回想了一下,说:“早被亲生父母找到,接回去了。”   “这么多年也没去祭拜过我哥吗?”安意不理解。   安国庆呛了下,盖上杯盖。   卫秋玲不知道是想到什么,脸色也不太好,任由安国庆咳了好半晌。   直到安意嘟嘟囔囔回了房间,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机里发出的声响,他们才对视一眼。   为了儿子去沈氏,他们去找了沈檐,算是用了毕生的胆子。   从别墅回来后,夫妻俩吃了静心丸心脏才好受些,直到收到沈檐的消息,他们又吓得半死,半夜都没睡着。   他们本以为这么多年了,沈檐应该是不记得安祤了,没想到他不仅还记得,这发来的消息,像是安祤现在还活着一样。   死了十年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们觉得,多年没见,沈檐看着好像更疯了。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沈檐将棺材里的东西带走了,会放在哪?   那别墅阴气沉沉的,外面还种了一大片的槐树,上次去那里,很难不让人多想,沈檐是不是将墓移到了槐树林里。   可那天晚上安意突然说他在沈檐公司见到了安祤……   这些话汇集到一起,一个念头还是忍不住挤进他们脑海。   卫秋玲低声,“小祤会不会真的没死?难道他真的回来了?”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神情有点激动,“对,我记得有一天门口多了一袋东西,是一些面包香蕉牛奶,那牛奶还是小祤喜欢的草莓酸酸乳,我一看到这个,我就想起他来了……会不会是他送来的?”   安国庆:“你小点声,别让安意听到了。”   卫秋玲立马没说话了,转头看了看安意房间,没听到什么动静后才松口气。   安国庆喝了口茶,“你不记得安意当时说什么了?十年了,还和照片里的人一样,你信吗?”   卫秋玲冷静下来,叹口气。   过了会儿,她突然说,“小祤的忌日过了好阵子了,刚好中秋节到了,要不回老家看看?”   安国庆脸色不太好,“棺材里都没有东西了,去看什么?”   “好多年没回去了,我一直想着要回去一趟,老人家身子不好了,总是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回去看看。”   “刚好安意也放假,到时候让他空出时间来,跟我们一起回去。”   自从发生那件事情后,十年了,他们没再回老家。   毕竟根还在那里,总不能一直不回去,安国庆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   快要上楼睡觉时,安祤收到安意发来的消息。   :不行,我爸妈说中秋节那几天有事,去不了老家了。   :算了,最近我加班很累,以后再说吧。   安祤关心了几句,结束了这次的聊天。   他再次返回到安意说的“村子里的人应该知道”这里,想起小时候,爸妈刚收养他那几年,每年过年都会带他回去拜年,说是拿红包沾沾喜气。   但他耳朵坏了后,再回村子里就满是流言蜚语,其中有关心他的,但大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   之后爸妈便再也没带他回去过,只说是村子里人说话不好听,他去了也难受。   可到现在,安祤还是隐约记得老家的具体位置。   如非必要,他不想去打扰他们一家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出现,可能也就只有小檐、周然林姣他们不会害怕,不觉得他是怪物。   还是先去老家看看吧。   如此想着,肩上一重,耳边多了个脑袋。   沈檐从背后抱着他,双手放在他身前比划着问他,“哥,在想什么?”   安祤下意识偏了偏头,想去看他,没转过去,反而脸颊贴在他脸上。   沈檐闷笑了两声,鼻尖下意识往安祤脸上蹭。   他鼻梁高挺,戳得安祤脸有点痛。   安祤只好往后退出沈檐的拥抱,转过来正对着他,揉了揉有些红的脸,才和他比划。   「小檐,中秋放假,我们回一趟我爸妈老家吧?」   沈檐眼珠颤了下,脸上闲适的神情没了,紧紧盯着安祤,问他,“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那里?”   安祤摸摸他的脸,「我听周然说,当然爸妈给我办了葬礼,那是不是也立了墓碑?」   沈檐喉咙滚动两下,看到“葬礼”“墓碑”这样的字,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面前的安祤。   安祤先他一步握住了他发抖的左手,等他放松下来,才放开他比划,「现在我回来了,就去推了墓碑吧。」   周然说沈檐被接回去后,没参加葬礼。   但是小檐是怎么知道他们老房子里的东西被烧了的?一定是又去问了爸妈,甚至去了爸妈老家,看到了那座坟。   他希望可以用新的经历去覆盖掉那些不好的记忆。   总归是要比一直压抑在心底好。   最近沈檐没有吃药了,但安祤想以后也看不到他吃药。   刚比划完,手又被紧紧牵住。   沈檐视线略过地下室的方向,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了句,“那墓里……”   安祤看着他的嘴唇,读懂了他的话,有些疑惑,「那墓里怎么了?」   沈檐摇头。   安祤抿了抿唇,视线朝着漆黑的窗外看了眼,没再问下去,往沈檐身边靠了靠。   沈檐顿了下,揽住了他的肩背,嵌入自己怀中。   他有些懊恼,自己差点忘了安祤害怕这些,更别说,这还是安祤自己的……墓。   沈檐闭了闭眼,压下内心的恐惧,垂眸,看着怀里有些不安的安祤。   现在的他才22岁,在沈檐眼里,还很年轻。   小时候沈檐一直觉得安祤高大、无所不能,可以给沈檐想要的一切。   可如今安祤个子才到他的下巴,躺在他怀里小小的、轻飘飘的,好像随时都会飞走。   却还是把他当小孩对待,像从前一样爱他、关心他。   沈檐抱着安祤的手紧了紧。   明明安祤才是需要他去好好保护的珍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 34 章 推坟   安祤脑袋埋在沈檐怀里。   沈檐肩膀宽, 抱住他完全可以将他整个包裹起来。   入秋后,气温一天天冷下来,在家里也要穿长衣长裤。   这样依偎着, 彼此的体温互相传递, 安祤安心了许多。   他从沈檐怀里起来, 看向他, 想要继续刚刚说到的回老家推掉墓碑的话题。   「小檐……」   刚比划了他的名字,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来, 沈檐就点头说好。   安祤愣了下, 「你答应了?」   沈檐点头, “哥想去的话, 就去吧。”   安祤以为还要再游说一会儿,没想到沈檐答应这么痛快, 他松口气,笑了下, 「好。」   沈檐看了下时间,抱着安祤起身,想要这样抱着安祤上楼睡觉。   安祤吓了一跳, 还是不太适应, 让沈檐放他下来,自己走。   沈檐低头, 看出了他的不自在, 才弯腰放他下来。   走到楼梯口时,沈檐朝地下室那边看了眼。   没等他收回视线,手心一热,塞进来一只手,是安祤拉住了他, 笑着问他,「小檐,怎么傻站着?」   沈檐回过神,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上楼。   洗完澡,安祤重新戴上耳蜗。   最近他一天里戴耳蜗的时长增加了许多,以往他习惯洗完澡后就不戴了,但今天莫名有点不安,戴上耳蜗好像更安心些。   沈檐洗完澡躺在他身旁,他才放下织了快一半的毛衣,挨着他躺了下来。   像是知道他害怕一样,安祤一靠近,沈檐便侧身抱住了他,视线看向他耳侧,“哥今晚要戴着睡觉吗?”   安祤从他怀里抬起头,「嗯,还没有睡觉戴过,想尝试一下。」   别墅很安静,不会吵得睡不着。   沈檐:“那今晚我来哄哥睡觉吧。”   安祤怔然。   沈檐学着他那晚哄睡自己一样,轻轻拍着他脊背,低声说着什么。   安祤虽然戴了耳蜗,能听见他在说话,却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有些好奇。   沈檐笑笑,没告诉他,只说,“以后哥听得懂了,就知道了。”   以后。   安祤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弯了弯唇。   过去他很想知道沈檐说话时的声音是什么样的,现在他听见了,低低沉沉的,很催眠。   安祤眉眼舒展,很快睡了过去。   -   中秋节放假前一晚,两人就开始为明天的出行做准备。   安祤没有出过远门,只知道大概是要准备几套衣服,下意识拿了过去经常穿的黑色冲锋衣。   但很快,这件衣服又被沈檐放了回去。   沈檐出过很多次差,思路更清楚,也更了解安祤的习惯,根据目的地的气候,拿了几身搭配好的衣服裤子,又多带了一件厚实的外套。   他选的衣服颜色大多数是浅色,自从那次带安祤去买了衣服后,安祤每天穿的衣服,都是他搭配好的。   他们衣服放在同一个衣柜里,沈檐走到放自己衣服那边,特意拿了几身和安祤款式差不多的,叠好塞进箱子里。   不需要自己动手帮忙,安祤便坐在一旁的地毯上织着毛衣。   算算时间,下个月气温就完全冷下来了,他还得再织快点。   隔天一早,两人吃了早餐,便上车,出发去临江镇。   安祤爸妈老家在临江镇的一个小村里,临江镇名字里带江,实际上村庄是在大山里。   路途有点远,要开上八个小时。   本以为这次去老家心情应该较为沉重,但一路上风景很好,安祤心情反而还不错。   有时经过长长的通道,天气还会晴转雨。   安祤一脸惊奇地看向沈檐,问他这是为什么?   沈檐笑着和他解释,心中却微微酸涩,看着安祤发亮的眼眸,只觉得以后要多出门带他玩玩才好。   假期有三天,时间上很充裕,沈檐提前预留出时间,就算晚回去了也没事。   大概开了三个小时,沈檐见安祤打了哈欠,一脸困倦的模样,便开往当地酒店,带安祤去休息顺便吃点东西。   酒店很高级,安祤形容不出来,只觉得这里的灯都很漂亮,一边看,一边跟着沈檐走。   酒店是沈氏旗下的,会专门留出一间房,只供沈檐出差来住,没有旁人住过,每天都有专人打扫,很干净。   沈檐掀开被子,让安祤躺下来睡一会儿。   今天早上起得很早,一路上安祤都带着耳蜗,全神贯注,确实累了,他点点头,上了床,又看向沈檐。   「小檐,你不睡吗?」   沈檐摇头,“我不困。”   其实是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等安祤闭上眼,呼吸逐渐缓和均匀,他才坐在一边,打开电脑。   安祤没睡多久,一个小时后,他醒来吃了点东西,两人继续上路。   -   “妈,你怎么不早说是回老家啊?!”   卫秋玲转头看了安意一眼,“好多年没回去了,你不想你二伯他们?他们每年都给你寄橘子吃。”   安意“哦”了声,心里却松口气。   他还以为是爸妈知道了他还在调查安祤的事。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完全放松,一路观察下来,确定他们只是回去,并不知道自己原本也打算回老家后,这才有心情看向窗外,但嘴里还是抱怨着。   “老家太无聊了,外卖都点不了。”   “开车还要那么久。”   卫秋玲安慰着他,“今天天气多好,你看看路上的风景。你上班不是整天看着电脑,多看看对眼睛好。”   “早看腻了,还没有我们之前去华山旅游风景好。”   被卫秋玲塞了口红薯干,安意才没再说话,他收回视线,拿出手机,点开在论坛上加的人,犹豫着要不要说他又能回老家了。   随后又想,等到了打探到什么消息后再说也不迟,便关了微信。   睡了一觉醒来,安意脑子不太清楚,突然说,“妈,我好像梦见我哥了。”   “他小时候是不是总抱我来着?”   卫秋玲惊了下,看向安意。   安意没有察觉到卫秋玲的异样,半睁着眼想,“这次回去的话,要给我哥扫墓吗?”   车里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   安意脑子逐渐清醒,慢慢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了话。   没想到卫秋玲稍稍松了口,开始愿意和他说有关安祤的事。   “要是你哥还在,也要32了,已经结婚生子了。”   安意稍微想了下,脑子里却总是想起那天在公司看到的人。   背影纤瘦,头发有些长了,朝他望过来时神情有点冷……   他抹去这道身影,努力往自己记忆深处去搜寻。   其实他小时候很少见到安祤,尤其是上小学后,家里几乎没有这个人,只是在过年回老家的时候,才会听到有人问他哥哥没回来吗?   他好奇追问,那人就笑着说他哥哥可乖了,长得也俊,但说着说着就总是叹口气,摇着头走了。   “我好像对我哥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每次来家里都不说话。”   卫秋玲点头,“他听不见,是聋人,以前会说话的,后面就不会了。”   安意恍然,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那人总是会叹气。   卫秋玲想到了什么,她看向安意,笑着说,“小时候你很喜欢安祤,总是想要他抱,吃饭也要他抱着才吃,他脾气好,也惯着你。”   安意对他妈说的这些都没什么印象了,只是十分疑惑,“那为什么他没有跟着一起住在家里?”   卫秋玲顿了下。   好久,就在安意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说,“小时候你总喜欢学着他拿手比划,不说话,我们担心你也……”   -   宾利行驶在马路上,速度不是很快,车内放着3D说话人头像视频。   “这是舌头,看清楚了吗?可以感受一下。”   “说话时,舌头会随着每个读音不同,往前往后,抬高放低,弯曲翻转。”   “比如a(啊),这个读起来,要张大嘴巴,平放舌头,再是o(喔)……”   “……”   这是沈檐特意给安祤找来的视频,出去玩这三天,也还是要继续学习说话。   安祤认真看着,但总是不得要领,明明是自己的舌头,却控制不住它,有些气馁。   察觉到安祤的情绪,沈檐停下车,关掉视频。   “先休息一下。”   安祤眼皮恹恹的,和他比划,「小檐,说话好难。」   沈檐手拖着他的脸颊,轻轻按摩着他长时间学说话而酸涩的下颚。   安祤紧绷着的下巴慢慢放松下来,干脆整个脑袋都压在沈檐手心里。   沈檐手没法比手语,只好慢慢说着话,让安祤看清楚,“我刚刚一直在听,你说得很好。”   「真的吗?」   沈檐点头。   安祤突然又没那么难受了,但还是说,「我舌头总是乱动,它一点都不乖。」   比划着,他还张开嘴,给沈檐看了一下他的舌头。   沈檐低头看着,让他重复一下刚刚学的几个音节。   安祤照做后,沈檐找出干净的手套,戴上后,将手伸进他嘴里,压住或抬高他的舌头,放到正确的位置上。   大概重复了几十遍后,安祤再说那几个音节时,舌头终于标准了。   看着沈檐脱下沾满他口水的手套,安祤有点不好意思,「小檐,你辛苦了,手酸不酸?」   沈檐摇头,安祤还是帮他揉揉手。   歇了会儿,才重新启程。   到了临江镇,他们先在县城里开了间房,休息了会儿,又去吃了点东西,才动身前往村子。   时隔十多年,安祤再次回到这里。   村子里比印象中要干净许多,泥巴路也变成了水泥路,差不多每家都装修了新房。   他们没有停留,径直去了坟地。   路上没什么人,走到离坟地不远的地方时,安祤看到了三道熟悉的身影,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几乎是瞬间,沈檐紧紧握住了安祤的手。 作者有话说: 忍不住色心大发!安祤宝宝,其实还有另一种让舌头变乖的教学方式舌吻沈檐:跃跃欲试中x 第35章 第 35 章 “我只爱你   “秋玲, 是我老眼昏花,还是出幻觉了,怎么又看到有人在挖坟?”   安国庆颤声指着面前坟地的几道身影, 手指抖个不停。   幸好这青天白日的, 还出了大太阳, 不至于让他再晕过去。   卫秋玲也看到面前安祤坟地旁几人, 眉心一跳,心有忐忑。   那次她没有见着沈檐撬开棺材躺进去的画面, 只有安国庆看到了, 受到的惊吓也最大。   但一想到当时他给自己复述的场面, 卫秋玲就头皮发麻。   难道她如今也要亲眼见上一见?   安意听到安国庆含糊着说了句话, 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闪了过去,没等他捕捉到, 就瞥见了不远处朝着这边走来的两人。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会儿。   这不就是他在公司里见到的两人,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在安祤的坟附近……难道真的是安祤?   他大声喊了句,“爸妈你们快看,那是我哥吗?”   卫秋玲被吓了一跳, 但还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心头一震。   “……是他。”   “是安祤。”   卫秋玲话刚落,“扑通”一声, 安国庆倒在地上, 结结实实又被吓晕了过去。   -   不远处的安祤瞧见了,愣了下。   但他还是看向沈檐,问他,「小檐,我们过去看看?」   沈檐皱着眉点头。   本来安祤不想和他们这么快见面, 但既然已经见到了,也不好再逃避。   而且。   安祤低头看向沈檐的左手。   安意说爸妈知道些什么,他也想去试试,从他们嘴里问出点什么。   不知道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安祤步伐加快了些,走到安意他们身前,才知道是安国庆晕了,此时正半躺在安意怀里。   卫秋玲一边担心安国庆,一边又震惊安祤的出现。   安祤不太适应她看过来的目光,但还是上前看向安国庆,问,「他怎么了?要我们帮忙吗?」   比划完,对视上卫秋玲茫然的眼神,才想起来,爸妈看不懂他手语。   安祤顿了下,看向沈檐。   沈檐看向卫秋玲,语气不冷不热,“他怎么了?”   几乎是沈檐一出声,安国庆就醒了过来,近距离看到安祤和沈檐,不知道是该怕哪个,他闭眼缓了下,又喝了口安意递来的热茶,才缓过来。   卫秋玲忍不住在他耳边说着,“是安祤,他真的还活着。”   是啊,真的还活着……   安国庆没见过这么奇幻的事情,瞪大眼睛看向毫发无伤的安祤。   要不是安祤是从那边走来,他都要怀疑安祤是不是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但看了又看,哪怕此时安祤站在了他面前,还是不敢置信。   安意替他们问了出来,“你真的是安祤……我哥?”   又想起来他妈说安祤听不见,以为安祤没听懂,却看到他牵住了身旁男人的手,这才对自己点点头。   安意忍不住顺着他们牵着的手,看向安祤旁边高了不少的男人。   没错了,就是上次他在公司见到的两人。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安祤,嘴巴不受控制地说了句,“你们来这里上坟?”   但安祤都活着了,可不能是来给自己上坟的,这个念头刚起,安祤身边站着的男人便冷声道,“推坟。”   安意便想起来刚刚在坟边看到的几人,原来是这人派来的。   “你是谁?”   手臂被拉了拉,是站在他身后的卫秋玲,低声道,“儿子,不要说了,你先把你爸扶起来。”   安意只好回过头,扶安国庆起来。   卫秋玲则是看向安祤,看了好会儿,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就算是想说,喉咙也是哽着,最后只说了句,“你活着就好。”   这次猝不及防的见面,安祤没做好心理准备,下意识看向沈檐。   哪怕是走到了这里,沈檐还是不希望安祤看到墓碑,怕他晚上做噩梦,便说,“我们先回酒店。”   安祤闻言,看向不远处,犹豫了下,还是想去看看。   沈檐皱着眉,“真的要去吗?在这里远远看到他们推了,也可以。”   安祤摇头,来都来了,怎么到这里就退缩了。   他牵着沈檐的手,「走吧。」   -   走了没多久,身后安意他们也跟了上来。   刚走到坟地,沈檐派来的几个师傅已经打扫干净周边的杂草,隐约可以看见,混在杂草中,还有一团已经看不清颜色的花圈。   墓碑多年没来打理,都有些歪了。   安祤看着写着自己名字的墓碑,眼前倏地模糊起来,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场大火,他有些喘不上来气,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靠在了沈檐怀里,视线被挡住。   沈檐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安祤深呼口气,从他怀里站起来,「小檐,我没事。」   此时,师傅们已经做完法事,开始合力推掉墓碑。   站在一旁的安意出声,“既然我哥还活着,那棺材里装着的是什么?别人的尸体吗?”   安祤一直戴着耳蜗,听到声音,就朝安意那边看过去,盯着他的嘴唇。   几乎是安意说完这句话,安国庆和卫秋玲就朝沈檐这边看了过来,面带不安和恐惧。   安祤察觉到什么,看向沈檐。   沈檐依旧是刚刚一脸担忧的模样,低头看着他,问他,“怎么了?还是有哪里不舒服?”   安祤摇头,重新看向爸妈。   他们却早已转过头看向前面,好像刚刚看向沈檐那一幕只是安祤的错觉。   以前爸妈和小檐关系确实不太好,但也不是刚刚这样。   为什么要害怕小檐。   安祤心生奇怪。   安国庆这才开口回答安意刚刚的问题,“一些衣服什么的,烧了放进去的。”   安意眼睛一直看着师傅,没有注意到他爸妈的举动,闻言了然,“难怪,就是我哥怎么看着和我差不多大?他不是比我大十岁吗?”   说着他看向安祤。   卫秋玲也一早就发现了,眼睛放到安祤脸上。   安祤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看向沈檐。   沈檐揽住他的肩,扫了安意一眼,“这些年,哥一直和我在一起。”   顺着他这句话,卫秋玲想到沈檐的家世。   这些年安祤应该过得不错,不愁吃穿,看上去自然是会年轻许多。   安意还在问,“那既然回来这么多年了,怎么也不和我爸妈说一声?”   沈檐语气冷漠,“他们嫌弃抛弃安祤的时候,怎么没和安祤说?”   “你谁啊?”   安意刚呛了句,手臂又被人往后拽了拽。   他忍不住看向安祤,刚刚不是还能听懂他说话吗?怎么现在又像是没听到刚刚沈檐刻薄的话,还牵住了沈檐的手。   难道有时能听见,有时不能?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那天在公司里,安祤看自己这么冷漠……   只是他又有些疑惑,聋人应该很难找工作的吧?为什么会出现在沈氏集团?   “安意,他是你哥收养的人,也是……你老板。”   “他叫沈檐。”   卫秋玲几乎是用气声在安意耳边说。   安意一下子晴天霹雳,“妈,你说什么?”   卫秋玲神情难掩害怕,让他禁声,不要问了。说到底是他们亏欠安祤。   安意再看向沈檐,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原来他自己是靠安祤的关系,才能去的沈氏集团。   山里忽地刮起了一阵大风,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起来。   要下雨了。   幸好师傅们也彻底挪了墓碑,放在了推车上,填平了土,朝沈檐点了点头,先一步离开。   他们落后一步,离开坟地。   等回到村子里,卫秋玲下意识地让安国庆去给安意拿外套,别冻着了,随后才想起来安祤也在。   转头去看,没想到沈檐已经拿出了外套,披在了安祤身上,低头耐心帮他穿上后,又拉好拉链,整理好帽子,才又重新牵住安祤的手。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卫秋玲又看向不远处,安国庆从车里拿了衣服,扔给安意。   再转头看向十指紧扣的两人,心里浮起一丝异样。   自从搬到新小区后,她很少去老房子,也没怎么看过两人相处的样子。   这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寻常兄弟间会是这样吗?   如此想着,她还是走过去,看着安祤说,“你今天是要回去了吗?还是说去村子里转转,你以前也在这里过了几次年……”   剩下的话她没再说下去。   安祤知道了她的意思,和沈檐比划,「会在这里待两天。」   沈檐复述给她。   卫秋玲:“那你们住在哪?家里的房子打扫打扫也还能空出一间,要不就留下来住吧。”   沈檐眼神逐渐变冷。   安祤则是对沈檐比划,「不了,我们在镇上酒店订了房间。」   随后握紧了沈檐的手,朝他笑笑。   沈檐顿了下,才和卫秋玲说。   卫秋玲听完,神情恍惚,像是有点失落,又像是松了口气。   这边,安意往身上套了卫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突然想到,那几条消息可能就是沈檐发给他爸妈的。   沈檐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为什么他爸妈这么怕他?   安祤肯定是被他给骗了!不然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家?   他妈不是说,小时候安祤很惯着他吗?怎么现在对他这样冷淡?   他朝安祤那边走去,走得近了,才发现安祤正抬起手,温柔地理了理沈檐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   沈檐漫不经心地朝这边瞥了一眼,随后低下头,任由安祤弄着。   安意怔住,停在了原地。   -   回到县城酒店里,大雨才落下来。   安祤洗了热水澡,又催促着沈檐去洗,这才一起窝在床上。   雨滴打在窗户上,嗡嗡作响,安祤干脆脱下了耳蜗。   沈檐低头去看他耳朵,轻轻揉了揉,突然说,“哥,你和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吧。”   安祤想了想,「小檐,我和安意没有血缘关系,我是被爸妈领养的。」   沈檐动作一顿,一颗心被揉得软烂,过了会儿才哑声说,“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安祤笑了下,「你那时候还太小了,说了也是增加烦恼,而且你要读书的,我不能影响你。」   沈檐看了安祤一会儿,“他们对你很不好。”   「小檐对我很好。」   安祤摸了摸他的眼睛。   其实从捡到小檐后,他就很少想起那些不好的事了,整颗心都被小檐填满,已经塞不下别的了。   「当时我耳朵坏了,会拖累他们,他们又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肯定会偏心些,我理解的……」   沈檐忍不住打断他的话,“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只爱你,死了也不会改变。”   安祤惊了下,捂住他的嘴。   「小檐,你不要说‘死’这样的话,我们以后都会好好的。」   沈檐笑着说好。   他俯下身,紧紧抱住了安祤,垂眸掩住眼中晦暗。 作者有话说: 有宝宝问安祤的身高安祤的身高是174,沈檐的身高是192我一直以为,安祤脑袋没到沈檐的下巴呢查了下,竟然是在下巴上边嘛……沉思🤔那我前面得改改 第36章 第 36 章 安祤想到了   自从沈檐哄安祤睡着后, 之后每晚,他都会如此,哄睡的功夫也更得心应手了。   安祤没有认床, 也没有被今天推墓的事给影响到, 这一晚上睡得很好。   一觉醒来, 他戴上耳蜗, 窗外雨已经停了。   沈檐打完电话,朝床边走来, 和安祤说, “他们来了镇上, 说是想和我们吃顿饭。”   “哥, 你想去吗?”   「午饭吗?」   安祤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上午十一点了。   怎么这一觉睡得这么长。   安祤有些不好意思, 立马从床上起来,抬手脱掉睡衣。   裸露的皮肤接触到冷空气, 安祤缩了缩肩膀,腰上突然多了只手,是沈檐站在了他身后, 滚烫的手心只触碰了下, 很快挪开,帮他套上衣服。   安祤习惯了, 倒也没被吓到, 在他的帮助下,换下睡衣睡裤,穿上今天出门的衣服。   衣服也是沈檐提前放在床边的。   安祤去洗漱完,才和沈檐一起出门。   刚打开门,沈檐又回房间拿了件厚实的外套。   饭店选在了他们住的酒店附近。   此时刚好快到饭点, 店里人很多,沈檐订了间包间,门一关上,隔绝了那些嘈杂的声音。   沈檐低头看向安祤,“耳朵好点了吗?”   安祤笑着点头。   现在他出门基本上都会戴上耳蜗,慢慢地,熟悉了更多的声音。   只是对说话声还是听不懂。   刚坐下来没一会儿,安国庆他们三人也来了,相比较于昨天,今天见面正式了许多。   服务员进来发放菜单,先一步递到了卫秋玲手边。   卫秋玲看着上面的菜品,突然不知道安祤现在喜欢吃什么菜,抬起头想问问,却见沈檐重新找服务员要了一份菜单,没多久便挑选好了,递给服务员。   安祤起晚了,到现在还没吃什么。   选完菜,沈檐低头问他,“胃有没有不舒服?”   安祤摇头,「我还不是很饿。」   沈檐给他倒了杯温水。   卫秋玲收回视线,等菜陆续上齐后才开始动筷。   说是坐在一起吃饭,但沈檐安祤两人像是屏蔽了其余人一样,别人根本融入不进去。   昨天沈檐说的那句“他们嫌弃抛弃安祤”的话,导致卫秋玲安国庆心里一直都不太好受。   说实话,他们心里对安祤一直都有愧疚,也想过如果当初他们没有收养安祤,那安祤是不是会被一户更好的家庭收养?   又或者他们没有听信偏方,早点带安祤去治疗,是不是也就不会导致后来的事情,安祤也就不会因为听不见,遭遇火灾?   命运冷漠又慈悲,给了他们弥补遗憾的机会。   安祤如今回来了。   他们设想着今天吃饭能够将这些说出来,但现在坐下来后,他们却发现,这种愧疚根本无从释放,因为安祤已经不需要了。   或者是说,从他捡到沈檐后,他就不需要他们了。   卫秋玲看着安祤耳朵上的外机,问,“小祤,你能听到了?”   安祤顺着声音看过去,察觉到卫秋玲是在问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沈檐。   过去也是这样,沈檐就像是安祤的耳朵和嘴,帮他回答。   “嗯。”   安国庆想起来在家里陆续看到的那些新闻,这才知道,沈檐做的这一切是因为谁。   他忍不住问,“也能说话了?”   沈檐看他一眼,没有回答,垂眸给安祤剥虾。   卫秋玲打圆场,“肯定得慢慢学,好了好了,先吃饭。”   这家饭店的菜做得还不错,安祤吃了几口就开了胃,无法顾及再去看他们说什么。   只是刚吃了点带有辣椒的菜,喉咙便传来一阵痒意。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吹风冻着了,还是这几天学习说话有点过度使用嗓子,安祤忍了忍,还是咳了下。   沈檐皱皱眉,推开他面前的菜,给他盛了些汤,看他喝完才说,“我出去一下。”   等他起身离开包厢,安意走到安祤身前,将手机屏幕递到安祤面前,上面写着,“爸妈让我加你的联系方式。”   安祤看向卫秋玲他们,卫秋玲安国庆对他笑着点头,神情有些讨好。   再看向面前的手机时,安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跳转到加好友的二维码。   安祤顿了下,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拿出手机扫了下面前的二维码。   安意完成任务,重新回到座位上。   恰好此时沈檐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杯东西。   安祤好奇问他是什么?   沈檐将吸管放到他嘴边,安祤吸了口,眼睛亮了下,原来刚刚沈檐出门是去给他买梨汤去了。   安祤喝了口,觉得好喝,也让沈檐尝尝。   而另一边坐在座位上的安意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好半天。   安祤竟然是他在论坛上加的人?   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安祤,原来安祤也在调查十年前的事,那他知道沈檐就是给爸妈发消息、让爸妈保密的人吗?   -   吃完饭,安祤沈檐跟着沈国庆他们去往村子。   村子里大多数是老人,许久不回来的人,也会挨家挨户去看看,问候问候,带些米面油。   安祤很多年没来,对这里的老人印象不深。   但他慢慢发现,每当安国庆卫秋玲和这些老人介绍自己时,那些老人浑浊的眼睛,总是会在沈檐身上停留好会儿。   但很快,安祤没有继续想下去,他们去看望最后一家老人时,老人没有看向沈檐,而是盯着安祤好会儿,才说,“这个娃有点眼熟。”   卫秋玲就笑着说,“老爷子,这是小祤啊,他回来了。”   安意突然记起来,这就是小时候他回来过年时,常逮着他问他哥哥的老人。   临走前,老人拄着拐杖,往安祤手里塞了颗糖。   回到车上,沈檐看安祤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直到有一滴水珠掉了下来,沈檐才意识到什么,过去捧起安祤的脸。   双眼对视,安祤眼眶蓄满了眼泪。   他笑了下,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小檐,原来除了你们,还有人一直记得我。」   沈檐看他,心脏也跟着发痛,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流泪的眼睛。   不远处,还没有走远的卫秋玲看到这一幕,心头一震。   她突然想起来,好像每次看向沈檐时,沈檐视线总是放在安祤身上,嘴角带笑。   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   难不成两人现在不仅仅是兄弟关系?   ……   车上,沈檐擦掉安祤脸上的眼泪,说,“哥,以后我们多来看看他。”   安祤点点头,等要离开这里时,他才开始回想,当初自己消失,被爸妈认定死亡埋葬,小檐来这里看到这些,又会是什么心情?   心一点点揪起来,安祤忍住难受,摸了摸沈檐的眼睛,这里也会和他一样流泪吗?   他像沈檐刚刚亲他那样,也凑过去亲了亲。   「小檐,现在墓碑推掉了,你不要难过了。」   在安祤亲过来时,沈檐脊背紧绷,眼角似乎还残留着余温,他看完安祤比划的话,忍不住问他,“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不好的事情,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   安祤顺着他的话想了下,「什么不好的事?」   “让你害怕的事。”   除了怕黑,怕小檐受伤,安祤不觉得还有什么能让他害怕的事情。   「你会把我关在一个没有灯的房间吗?」   刚比划完,安祤就想到了别墅里的地下室,他记得小檐说过里面的灯坏掉了,一直没修。   到最后,沈檐还是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也没继续说他做的不好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   回去后不久,安国庆和卫秋玲邀请安祤去家里吃饭。   自从安意知道这段时间和自己聊天的是安祤,自己还不加掩饰地发了好些不该说的消息,已经好阵子没联系安祤了。   安祤没法从安意这边得知有关十年前的事情,只好答应下来,再去见见他们。   幸好现在沈檐的状态慢慢变好,每天照常去公司,送安祤上课,不会像一开始那样担惊受怕。   远程守护软件依旧每天都在运转。   沈檐送安祤到爸妈家里,留下待了会儿。   等沈檐离开去公司,卫秋玲这才坐在安祤身旁,想起来那天看到的亲吻,拿手机敲字问他。   “小祤,你现在结婚了吗?”   安祤看完摇头。   “那沈檐呢?”   安祤继续摇头。   “你们现在是还住在一起?”   安祤点头。   “你们年纪都不小了……”   安祤眨眨眼,不知道她到底想问什么。   卫秋玲对视上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念头一转,难道安祤不知道?是沈檐单方面的?   回过神,就看到安祤也拿了自己的手机屏幕递给她看。   「村子里很多老人好像都认识沈檐,当年是还发生了什么吗?」   卫秋玲顿了下,目光忽地躲闪起来,说,“没有,你应该是看错了……我去厨房看看菜好了没?”   安祤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抿唇。   心不在焉吃了饭,安祤待到快天黑,也没问出点什么,决定离开。   他拿出手机,给沈檐发消息,「小檐,我想回家了。」   几乎是在他发过去后,沈檐立马回了句,“我在楼下。”   安祤惊了下,猛地起身,朝窗户看去,发觉这里不是老房子,不能看到楼下,便快速和卫秋玲说了一声,朝着门外走去。   卫秋玲喊了声安意,“你去送送你哥。”   安祤走得快,安意跟出来时,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电梯“叮”地一声,安意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   他返回家里,找到坐在沙发上的安国庆,“爸,你之前在老家说的那句,‘怎么又看到有人挖坟了’,是什么意思?”   “你还看到谁挖坟了?”   -   下到一楼,电梯门刚打开,安祤就看到门口站着的沈檐,郁闷的情绪一扫而光。   他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是我下来了?」   沈檐:“哥做什么我都知道。”   随后,牵着他的手从电梯里出来,朝车那边走去,问,“刚刚吃饱了吗?”   安祤摇头。   他又抬头看向沈檐,「我知道你没吃,特意留了肚子,回家陪你吃。」   沈檐嘴角轻轻弯起来,“哥想的真周到。”   「那当然了!」   车驶向别墅的方向,慢慢消失在夜色下。 作者有话说: 说好的要给安祤剪头发,现在都没剪,现在安祤都快成妹妹头了 第37章 第 37 章 什么叫撬了   十年前和安祤有关的事情, 除了商场那场火灾,就是那场葬礼。   沈檐只能是在葬礼上做了什么。   所以……   他挖了安祤的坟?!   安意对自己猜测出的结论惊愕不已。   这实在是太惊世骇俗……难怪每次电视里播到有关沈氏的新闻,爸妈总会找借口关掉, 难怪他之前询问, 他们都缄口不言, 不肯朝他透露半分信息。   原来如此。   不过这一切还只是安意的猜测。   他死死盯着坐在沙发上的安国庆, 嗓门忍不住放大了些,“爸, 你告诉我, 你之前是不是还看到了沈檐挖坟?!”   “他是不是当年挖了安祤的坟?”   安国庆这阵子缓过来些, 加上如今安祤还活着, 那么当初沈檐挖死人的坟,也就不成立了。   但安意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还是让他心脏蹦蹦跳个不停。   卫秋玲切好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听到安意的话, 连忙将水果放到茶几上,揽过安意,“儿子, 好好说话, 你别吓着你爸。”   安意深呼口气,看向卫秋玲, “妈, 别瞒着我了,我都知道了。”   安国庆缓了过来,他不想节外生枝,现在安意还在沈檐公司里上班,他瞪了安意一眼, 掩饰住内心的心虚,“乱说什么,你明天不要上班?还不去睡觉。”   “你不告诉我,我就去找安祤!我和他说!”   安意拿着手机直直往房间里走。   卫秋玲连忙拽住了他,安国庆也被他这样吓得不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安意身子紧绷着,一脸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模样。   卫秋玲叹了口气,和安国庆说,“干脆和儿子说了算了,也比他什么都不清楚,胡乱说话得好。”   回老家那段时间,安意呛沈檐好几次,卫秋玲都怕沈檐记恨。   当初沈檐是没人要的乞儿,可现在沈檐是他们一家都惹不起的人。   沈檐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们在清远市待不下去。   更别提当初他们对安祤沈檐做得确实不太厚道。   安国庆闻言,只好重新坐下来,和安意说了十年前的事情,其中也包含了他们所知道的,安祤怎么收养沈檐的事。   卫秋玲坐在一旁,听着听着,却总是想到车上沈檐对安祤的亲密举动。   本以为沈檐挖坟这种事情已经够惊骇了。   没想到他还喜欢上了,养大自己的哥哥,这简直是……有违伦理!   -   别墅。   吃完饭,安祤消了会儿食,才坐在沙发上,继续今天的说话练习。   每到这个时候,沈檐就会拿着电脑坐在他身旁,一边工作,一边听他说话,偶尔纠正他的发音。   等他练习完,沈檐才开口问他,“哥,你之后还会去他们那吗?”   安祤愣了下,随后摇头。   按照今天下午卫秋玲安国庆的反应,他大概是问不出什么了,只是这样,他又该去问谁呢?   周然吗?   他记得周然说过,他也去过葬礼。   那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可为什么当时安祤去问他,他却没说?   察觉到沈檐还在看他,安祤抬起头。   双眼对视下,安祤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说,「我不会再去那里了。」   「小檐才是我的家。」   小檐在哪,哪里就是他的家。   只是这句话还没有比划出来,沈檐就先一步说了出来,“哥在哪,哪里就是我的家。”   安祤弯起眼,点头,「我们是一辈子的家人。」   -   这周末,两人没出门。   虽然现在沈檐的状态好了许多,但上次从爸妈家回来后,沈檐问的那句话,还是让安祤察觉到了他的不安。   沈檐可以解锁他手机,安祤不介意他查看,但怕他看到自己和安意的聊天内容后,心情受到影响,再次吃药。   手机屏幕提示一键删除和安意的聊天内容,安祤按了确认。   他退出聊天页面,点开周然的头像,给他发了消息,询问他哪天有时间。   下一秒,列表弹跳出一个小红点。   发送消息过来的不是周然,是安意。   时隔半月,安意再次给他发了消息,“你要不要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   “爸妈也想给你过生日。”   他和安意的生日只差两天,安祤这才想起来,自己快要过生日了。   沈檐肯定会给他过生日的。   往年都是这样。   他看向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的沈檐。   “嗡嗡嗡”地声音传来,安祤知道他现在正在打奶油。   最近沈檐和他学了点心、小蛋糕的做法,安祤以为他想吃。   现在经过安意的提醒,安祤忽地想到,难道小檐是打算在他生日时,亲手给他做一个蛋糕吗?   安祤眼睛弯起来。   大概是看他许久没有回复,安意又发了句消息过来,“你看到我发来的消息了吗?”   安祤已经答应沈檐不会再去爸妈家,加上他上次去那里,也是很不适应,便委婉拒绝了。   「谢谢,沈檐会给我过生日,我就不去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以为安意不会再回复,没想到他突然发来了一句,“你是不是以为沈檐对你很好?”   “他那都是装的。”   安祤带笑的嘴角慢慢抿直了,眉皱了起来,忍不住回复,「你不了解沈檐,或许对他有偏见,但在我这里,他就是最好的。」   「如果你再发类似的消息,我会删掉你。」   “?”   安意像是被他这些话刺激到了,有些口不择言,“你不是在查十年前的事吗?”   “昨晚上爸妈都和我说了,当年沈檐都做了些什么,如果我告诉你,你还敢和沈檐待在一起吗?”   “他就是疯子!”   安祤顿了顿,「他们说了什么?」   安意大概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没有再回复。   安祤垂眸,想了下,继续敲字,「就算你告诉我,我也不会信你说的话。」   「更何况爸妈对沈檐也有偏见,他们……」   还没等他打完后半句话,安意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安祤看清楚后,手一抖,便发了出去。   安意看到他对爸妈的评价后,又发来了一个问号。   安祤没再去看他后发的消息,而是看向他刚刚发的那句,“当年沈檐撬了你的棺材!”   什么叫撬了我的棺材?   安祤脑子眩晕,一瞬间竟有些不认识这些字。   安意的消息还在不停发过来。   “爸妈不让我说,无非是怕我得罪了沈檐,以后也不能继续来沈氏工作,但我早就不想干了,天天加班,靠,哪家实习生要干这么多活?!”   “安祤,我们也算是亲人吧?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加我的微信难道只是为了沈檐吗?”   “这么多天,我没有给你发消息,你也不给我发!”   “沈檐做了这样邪性的事情,你还是只认他这个弟弟吗?难道你就不害怕吗?”   “爸妈说他在棺材里待了三天,走的时候将棺材里的东西全都拿走了。”   “说不定就是放在别墅……”   安祤像是才回过神似的,从沙发里起身。   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弹跳出新的消息。   他背对着沈檐,看向别墅外槐树林。   到了十月,槐花已经掉光了,树叶却还是常青着,随风飘动。   安祤却无暇欣赏,视线落在那天沈檐挖坑的方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安祤推开这   脸颊被轻轻碰了下, 安祤回过神,视线从槐树林收回来。   他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旁的沈檐。   “哥, 在看什么?”   沈檐身上还穿着围裙, 手臂沾了点面粉。   他和安祤说话时, 总是会微微低头, 从安祤这个角度上去看,更显得他眉眼深邃, 根根分明的睫毛下, 是带着点攻击性的眼神, 此时看向安祤, 像是在探究。   安祤垂眸掩饰自己的情绪,朝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刚刚好像听到鸟叫,我过来看, 发现槐花都掉了。」   沈檐也跟着看向槐树林,只一眼又回到安祤身上。   “蛋糕做好了,哥来尝尝?”   安祤点头, 跟着他去厨房。   蛋糕竟然是十年前安祤给沈檐买生日蛋糕的款式, 只不过小了点,蛋糕上只能放得下两颗草莓。   沈檐没有切, 而是拿勺子挖了口, 递到他嘴边。   安祤张嘴吃下去,细腻的奶油和蛋糕胚的香气萦绕,压住了舌根的苦涩,他咽下去,笑着说, 「好吃。」   “哥喜欢就好。”   沈檐想要再喂安祤一口,安祤握住他的手臂,往他嘴边递,「你也尝尝。」   十年前给小檐买的那个草莓蛋糕,哪怕安祤重新提着它回到了老房子,但最后也坏掉了,安祤不知道那个蛋糕是什么味道,想来应该是和这个一样的吧。   看着沈檐吃下去,安祤忍不住想,要是他那天再小心些,是不是就不会遭遇火灾,也就不会来到十年后。   这样,小檐也就不会因此痛苦。   也就不会……   “当年沈檐撬了你的棺材!爸妈说他在棺材里待了三天……”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只爱你,死了也不会改变。”   “哥在哪,哪里就是我的家。”   安意发来的消息和沈檐说的话相继出现在脑子里。   “沈檐做了这样邪性的事情,你还是只认他这个弟弟吗?难道你就不害怕吗?”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害怕的事,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   安祤张口吃掉沈檐再次递来的蛋糕,连带着哽咽,一起吞下去。   “走的时候将棺材里的东西全都拿走了,说不定就是放在别墅……”   “那墓里……”   「那墓里怎么了?」   “哥,你喜欢这里吗?”   「小檐,你挖这个用来干嘛?」   “埋个东西。”   所以,那次他去槐树林看到埋着的那黑箱子,是用来装沈檐从棺材里带出来的东西吗?   当时沈檐追来时紧张的神情,也不仅仅是害怕他出门受伤消失,而是怕他发现这一切吗?   吃完蛋糕,周然回了消息。   :有时间。   :怎么了?   安祤给他发了上课的地址,让他明天下午来这里,「我不方便去找你,只能你来找我。」   「周然,我有很重要的事问你。」   周然没问为什么,一口答应了。   -   隔天下午,安祤没有待在教室上课,而是带周然去了角落。   他斟酌了两下,才问,「我知道了当年的事情,你告诉我,小檐他是不是真的……」   后面两个字他没说出来。   周然看了他一会儿,帮他补充了,“挖坟。”   “嗡”地一声,脑子里绷着的弦彻底断了。   安祤深吸口气才继续问他,「那你当时和我说,让我别去找他,是因为这件事情?」   周然叹了口气,点点头。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说实话我一开始是觉得沈檐这人挺可怕的,什么都做得出来,也觉得他挖坟这事,是不让你‘死’了也安生,但后来再想,也挺不是滋味的。”   “之前我和你说,让你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你带他去了吗?”   安祤缓了下,才摇头,「我有看到他在吃药,应该是已经看了医生,但没和我说,现在状态好多了,我也就没问他。」   周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哪怕你知道了,你也不怕他,心里心疼死他了吧?”   安祤眼眶有点泛红,没说话。   他始终想象不出来,当时沈檐该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去挖坟撬开棺材,又是怎么在里面待了三天?   如果那天出事的是小檐,他会怎么办?   在商场被到处挖开、找不到尸体的情况下,在被找来的亲生父母打晕带回去后却得知已经找到尸体下葬,可能他也会如同小檐那样,去看看棺材里躺着的到底是不是他。   从他捡到小檐起,六年里,他们每晚都是睡在一起……   “反正你现在回来了,也幸好你现在回来了,别着急,日子是会越过越好的。”   周然还在安慰他。   安祤点点头,「嗯,我知道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安祤昨晚上就已经在想了,「在我生日那天,我打算也给沈檐过一个生日。」   以后这一天,是他们两个人的生日。   毕竟在生日那天遭遇亲人去世,没有人能受得了,也不可能在那天真正过好生日。   周然了然地点头,“挺好的。”   他还要说些什么,却看到远处一道幽长的身影,缓缓从这边走来。   周然身形僵住,偷偷拽了拽安祤的袖子。   安祤发觉他的不对劲,转头,沈檐已经走到他身前。   安祤愣了下,「小檐,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沈檐低头看安祤,“嗯,今天不怎么忙,过来接你。”   他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然,“我打扰你们了吗?”   没等安祤说什么,周然立马说,“不打扰不打扰,刚好悦悦想我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速度快到像是身后有狗在追。   沈檐牵过安祤的手,“那我们也回家吧。”   安祤点点头。   -   这段日子没来得及给安祤剪头发,安祤头发长了许多,不容易干。   每晚上沈檐都会拿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安祤便坐在床边,任由他梳理自己的头发,手上织着毛衣。   吹好头发,沈檐又拿来梳子给他的头发梳顺了,才上床。   安祤织完今天的,放下毛线,抬头,倏地和沈檐对视上。   不知为什么,心跳猛地跳了下,安祤问,「怎么这样看我?」   沈檐突然问他,“哥不害怕我吗?”   安祤顿了下,想到什么,「你知道了?」   “跟踪你,监视你,阻拦别人给你发的消息,不让你独自出门,随时随地都要和我在一起,甚至我还做了让你朋友害怕的事……哥也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安祤朝他那边挪过去,挨近了些,才比划。   「以前你个子不高,刚去上学时我也总担心你,担心你路上会不会受伤,有什么意外,在学校里会不会被欺负,能不能吃饱饭……现在小檐是不是也是这样看我?」   「人总是会有一些阴暗面,别人无法接受,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我之间的感情,但我知道。」   安祤将手递给他,「你摸摸我的手,是不是热的?」   沈檐将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眷念地用鼻尖蹭了蹭。   安祤眼眶泛红,一滴泪掉了下来,问他,「棺材里是不是很冷?怎么这么傻!在里面待了三天,生病了怎么办……」   沈檐起身擦掉安祤的眼泪,又去啄吻他湿润的眼角,再看向安祤时,眼里带着痛苦。   安祤摸摸他的眼睛,也凑过去亲了亲。   睡觉前,安祤还在想着,小檐既然不想让他知道,他就这样装不知道好了,没想到被小檐发现了。   但他还是打算在自己生日那天给沈檐一个惊喜。   这次不能再被发现了。   -   临近生日还有好阵子,天气却已经慢慢转凉,出门需要再添一件外套。   期间趁着周末,沈檐还带安祤去周边玩了玩。   安祤愈发适应在外面戴着耳蜗,可能也是这个原因,他上课时进步很快,开始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词汇。   回到家不久,沈檐接到一个电话,是助理打来的。   安祤刚好站在他身边,隐约能听到几个字,问他,「是公司里的事情吗?」   沈檐点头,帮他取下帽子。   安祤看沈檐皱着眉,显然是事情紧急且不小,想到什么,和他比划,「你去忙吧,我在家等你回来。」   沈檐没有说话,挂断电话,看了安祤一会儿,确定他可以一个人在家后,才答应下来,只是临走前又说,“手机别关机。”   这样发消息、打电话可以随时联系到,同时远程守护也一直在后端运行,方便沈檐查看。   安祤点点头,看着沈檐重新出门,驱车离开。   上次周然问他打算做什么,安祤说要给沈檐重新过一个生日。   但他没有说的是,他打算在自己生日那天,给沈檐过这十年来缺席的生日,也就是要给他准备十份生日礼物。   一份礼物还好,可以藏起来,但十份礼物,藏起来就很费劲了。   安祤想到沈檐之前说过,地下室被清空了,他也不常来,所以打算将礼物放在那里。   这次趁着沈檐出门,他刚好可以去看看。   地下室入口是在电梯最里侧,这条甬道没有灯,衬得地下室这扇漆黑的大门有些森然。   安祤有点打退堂鼓,但想起来沈檐经历的这些,心里的害怕又散了些,他鼓起勇气,走到了门边。   上次他来到这里,试着推过门,却没推开,这次打开手机手电筒仔细照了照,原来这还有一个小小的密码锁。   为什么地下室还要安装一个密码锁?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飘过,安祤随意输了串沈檐的生日,摁下去。   下一秒,“咔哒”一声,门开了。   顺着门的缝隙朝里看,似有光传来。   难道里面的灯早修好了?   安祤松了口气,推开这扇大门,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松早了哇宝宝!-终于写到这里了!下章就到文案啦!因为早写完就早点发了,下章还是明天下午更哦,感谢大家的追更和营养液,辛苦啦,这章评论掉落小红包 第39章 第 39 章 沈檐之……   「你去忙吧, 我在家等你回来。」   ……我在家等你回来。   沈檐开车朝着公司的方向,心里却一直在想这句话。   实在是太像了。   十年前,安祤也是这般和他说, 在家等他回来。   然后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手机上远程守护显示的地址依旧在别墅, 沈檐却有些不安, 似乎有什么事开始失控, 超出了他能接受的范围。   空旷的马路上,车掉了个头, 几乎是以刚刚两倍的速度原路疾驰。   -   推开这扇大门, 安祤面前是一条狭窄的、向下的楼梯。   墙壁上隐隐有光跳跃, 不太像灯光, 更像是……安祤想了会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   但他总觉得还在哪见过?   手机灯没关, 安祤拿它照亮楼梯,缓缓下楼, 走到了拐角,鼻子里却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被火烧焦的味道。   越往前走,这股烧焦的味道愈发浓。   墙壁上的光张牙舞爪, 跳跃得似乎更厉害了, 形状像火。   安祤忽地想起来之前沈檐往家里提了两桶酒精,这味道还有这光影, 难道地下室起火了?   他一边匆忙地往里走, 一边拿起手机想要给沈檐打电话。   “嘟——”声响起,在安静又空旷的地下室里,声音特别明显。   安祤抬起头,猛然顿住,手一抖, 误触了屏幕,刚拨出去的电话又被挂断。   但随即,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   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沈檐这两个大字。   明明戴了耳蜗,安祤却恍如听不见感受不到,直直看着面前这一幕,脑子宕机一般呆站在原地。   在别墅里住了快三个月,他竟然不知道,昏暗的地下室是一座灵堂。   隔着徐徐升起的香烟,安祤和自己的黑白照片对视,心脏几乎快要跳出来,脚却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还是自己的灵堂。   地下室大门没关,大概是有风吹进来,遗照两旁的蜡烛要灭不灭,忽地又烧得更旺,火苗高涨,抚过摆在上方的牌位。   安祤这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当他看清楚牌位上的字时,退后的动作又猛地滞住。   安祤脸上是比刚刚还要不敢置信的神情,手脚发麻,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淋了冰水,忍不住想上前去仔细看看。   怎么会?   是他看错了吗?   脚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道急促又熟悉的声音。   “哥。”   安祤眼睫颤了颤,僵着的身体艰难地转过去。   刚刚才出门的沈檐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站在楼梯边,发丝凌乱,手里还拿着车钥匙,面朝着他,眸中映照出烛火,往日里温和的眼神此时变得幽暗无比,紧紧盯着他,嘴角却还是弯起来,像是怕吓到他,柔声问:   “怎么来这里?”   安祤手脚不听使唤,比划不了,也走不动,好像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双眼睛还活着。   他看着沈檐朝他走来,微微低头,像过去那样抬起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   安祤想起来刚刚看到的牌位,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沈檐手落了空,顿了下,顺势和安祤比划了句,“在这里待久了会头晕,我们先离开。”   说完,他像是没发现安祤刚刚的躲避一样,重新牵起安祤的手,带着他上楼,走出地下室。   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安祤这才发觉鼻腔里还残留着一股混合着蜡油燃尽的焦味,甚至还有一股铁锈的味道,像是血腥味。   可灵堂里怎么会有血?   脑子很乱也很晕,安祤忍不住咳了咳,重重吸了两口气,这股残留的味道才慢慢稀释,消散。   沈檐一直搀扶着他,给他拍背,等他不再咳嗽,脚站稳了,才放开他,站在旁边静静看着他。   安祤终于看向他,和他说了这次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公司的事处理好了吗?」   沈檐摇头,“我感觉我得回来一趟。”   “哥刚刚还给我打了电话,是想问我什么?”   安祤这才看向手里的手机,通话页面鲜红一片,粗略显示刚刚沈檐给他打了十多个电话。   他一个都没接。   脑袋上落下的视线始终笼罩在身上,安祤不得已继续抬起头,和沈檐对视。   手指动了动,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从哪问起。   最后只说,「我想洗澡。」   沈檐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好。”   等沈檐跟着进了浴室后,安祤这才发觉,洗澡似乎也不是一个很好的提议。   他脱掉衣服,坐进放好热水的浴缸里,身体随之放松,可心脏却跳得更快了。   动静大到要安祤去捂住胸口。   看着面前帮他抹沐浴露的沈檐,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在地下室里看到的牌位。   沈檐之……妻?   安祤喉咙发干,他竟然有些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想要和沈檐比划问些什么,但伸出手后,踌躇两下,手又缩了回来。   安祤从来没有觉得洗澡这么难熬过,明明以前也是这样,安祤习惯后没有什么不适,但今天却发现,身上那道灼灼目光,存在感怎么如此强烈?   好不容易穿好衣服,走出浴室,来到房间,他看到那张大床,头顿时又大了起来。   沈檐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常,甚至怕他看了地下室后一人待着害怕,温声道,“我去洗澡,很快就会回来。”   安祤回过神,有些心软地点了点头。   看着沈檐离开的背影,安祤心情复杂,像是有人将他的心脏朝着两边扯,一边无法相信,一边又酸涩无比。   脑子里乱到怎么理都理不清,安祤坐靠在床头,织着毛衣。   沈檐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很快带着一身水汽回来,手里还拿着吹风机。   安祤戴着耳蜗,现在能分辨出脚步声,几乎沈檐刚走进来,他便抬头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吹风机,还有那只此时应该是忘了戴黑皮手套的左手。   棒针戳进肉里,传来阵阵刺痛。   安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床,又是怎么走到沈檐面前,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想要仔细看他的手。   沈檐几乎是从他的反应里快速察觉到了自己手的暴露,速度快到安祤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就已经藏到了身后。   如果安祤不曾见到这只手是何模样的话。   没有一寸好皮,盘结在上的是暗红色的凸起的疤痕,蔓延到整个手腕。   安祤对视上沈檐的眼睛,眼泪像雨一样掉下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哭了,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   「小檐,你的手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再让我看看好不好?」   沈檐抬手抹掉他的眼泪,“你看了会害怕的。”   安祤摇头。   “它太丑了,不好看,哥别看了。”   安祤眼眶通红,死死拽住他的手臂,不想退让,单手重重比划。   「你总是不告诉我?!」   「什么事情都不和我说!」   沈檐叹了口气,他突然说到地下室的事,“哥看到牌位上的字了吧?”   安祤愣了下,垂下眸,点了点头。   沈檐低头看他,和他解释,“我之前听人说,如果结为夫妻,找到魂魄的可能性会更大,所以我才这样在牌位上写。”   “我太想见到你了。”   “哥,你别害怕……别怕我,别躲着我,好吗?”   安祤看了他一会儿,松开他的手,「真的吗?」   “嗯。”   沈檐点头,神情看不出一丝假意。   安祤又看向他藏在背后的手,「那你的手是怎么受伤的?」   沈檐沉默下来。   安祤见此,伸手抹掉眼泪,背对着他重新回到床上,躺下来不再看他。   沈檐站在原地,看安祤这样想说些什么,却还是转身回到浴室,戴上手套后,又拿了吹风机,走到安祤身边。   “哥,你头发还没干,这样睡容易感冒。”   安祤没闭上眼睛,沈檐和他说的话,他自然也看到了,只好起身让沈檐吹干头发后,才继续躺下来。   但他知道,哪怕闭上眼睛,他一时半会也很难睡着。   沈檐也跟着躺上了床,却没再像过去那样,朝安祤这边挨过来。   安祤也没动。   两人之间还塞得下两个人,就这样满怀心事地睡了一晚,起来时脸色都不太好。   吃完早餐,安祤收到周然发来的消息。   :你还好吗?   :那天聊完后,我总觉得沈檐看出来什么了。   :他该不会已经知道你知道他挖坟的事了吧?   安祤抬头看了沈檐一眼,难怪那天回去后,沈檐突然就知道了。   但他还是回了句没事。   :那就好。   :不说了,我工作了。   安祤刚回完,安意又发来消息,大意竟然也是问他最近怎么样?   他心想,沈檐在他们心里到底是有多可怕,为什么都担心沈檐会对他做出什么事?   他也回了句没事。   但和周然相反,安意又发过来几条消息。   :没事个头!   :妈说沈檐对你图谋不轨! 他龌龊!   安祤看向“图谋不轨”这四个字,又想起来昨晚上看到的牌位,过了会儿才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举止也太亲近了,远远超出了兄弟之间正常的行为。   :就算是亲兄弟,也没有像你们这样的,年纪这么大了,还黏在一起!   :是不是他逼迫你的?   :我来找你,带你走……   安祤皱起眉,回了句不用。   他没发现,几乎是在他收到这条消息的同时,沈檐神情也跟着变了变。   安祤回完才看向沈檐,问他,「今天不去上班吗?」   沈檐脸上没什么表情,“这几天在家办公。”   如果放在之前,安祤能很快意识到沈檐的不对。   但此时安祤满脑子都是想一个人静静,也想着借此出去给沈檐准备生日礼物,便说,「那我还是继续去上课。」   「小檐,你要送我吗?」   沈檐面带微笑,“好。”   安祤松了口气,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先一步走到大门。   只是当他开锁时,才慢慢发觉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他打不开这扇门?   安祤动作一顿,忽地想起来好像之前也有一次,他也打不开这扇门,是门坏了吗?   还是……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沈檐。   十月份的光线不太强烈,哪怕是白天,别墅也得开着灯,沈檐背对着光,站在安祤不远不近的距离,垂眸看过来,很有压迫感。   安祤这才有些害怕地看向他,「小檐……」   “为什么出门?”   “不是说好的,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一辈子都要和我在一起吗?”   沈檐神情带着浓烈的不满。   安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直到背挨着门,再也退不了。   他恍惚记得,这句话不仅仅是来到十年后,沈檐和他说过。   十年前,沈檐也和他说过类似的话,好像是在……   沈檐被安祤不小心关在门外,以为安祤不要他了,之后每天,他都抱着被抛弃的心理准备。   但安祤不仅没有赶他出门,还给他买来更多的好吃的。   只是早出晚归,一天里沈檐能见到安祤的次数很少。   直到有天,沈檐偷偷跟着安祤出门,看到他挨个去店里试工,那些老板员工欺负他不会说话,当着他的面用家乡话骂他,将安祤数落得一文不值,但安祤听不懂,还一直对着他们笑。   一股怒气从胸腔里涌出来,沈檐握紧拳头,拿了自制的弹弓射肿了那两个人的脑门后,这口气才发泄出去。   可是除了这个老板和员工,还有下下个老板和员工,无穷无尽。   一切根源都在自己。   因为自己,安祤和家人闹掰,只能打工赚钱。可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安祤没必要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于是在某个晚上,趁着安祤还没回来,沈檐跑了。   他没地方可去,躲在老房子楼下不远处的垃圾堆旁,看着安祤背着书包回来,灯亮起来了,但很快又看到安祤匆忙下楼,四处张望着,显然是发现了他不在家。   沈檐心想,找一阵子,找不到他,安祤可能就放弃了。   但他腿都蹲麻了,天上慢慢下起了雨,掉在脸上身上,砸得人生疼,面前那道身影还是没有回去。   听不见,说不了话,所以就连找人也是傻傻地跑着到处找他。   沈檐抑制不住,重新出现在了安祤面前。   安祤一看到他后便朝他跑来,一脸担忧,眼里掉出来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当时他还不知道沈檐的名字,喊他宝宝,「你刚刚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丢了!」   「我给你买了好吃的面包,里面还有葡萄干,我们回家……」   安祤还没比划完,沈檐伸手重重抱住了他。   从那时起,沈檐就发誓,他再也不会离开安祤的身边。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都要和安祤在一起。   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这个沈檐将开启他的破(得)罐(到)子(老)破(婆)摔之路 第40章 第 40 章 「小檐,你   安祤背靠着门, 看着朝他一步步走来的沈檐,忍不住问,「小檐, 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我只是想你在我身边。”   沈檐走到安祤身前, 在安祤惊愕的神情下, 又加了一道锁, 语气愈发温柔。   “哥之前答应我的,不离开我。”   “好孩子不能食言。”   “这是你以前教我的, 哥不会忘记吧?”   沈檐一句句话砸下来, 砸得安祤脑袋发晕。   安祤缓了片刻, 才解释, 「我没有离开你,我只是想出门上课, 还有安意他……」   沈檐闻言了然点头,表情认真, “把哥关起来,就不会有这么多苍蝇围在你身边了。”   安祤不可置信看向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却发现身后就是大门,他根本退无可退。   「小檐, 我不要这样, 我有点害怕。」   沈檐顿了顿,牵过安祤还放在门锁上的手,“在家里也可以上课,我和你老师联系过了。”   话刚落,安祤手机响了下, 他意识到什么,拿出手机看了眼,果然是他老师给他发来的信息,问他线上上课的具体时间。   安祤只好跟着沈檐回到沙发上,放下背包,回完老师的消息后,他忍不住看向地下室的方向。   沈檐视线一直放在他身上,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举动。   “哥很介意吗?”   安祤心情很复杂,「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已经回来了。」   沈檐漆黑的眼像是带着钩子,紧紧抓着他,“万一哥又消失了怎么办?”   安祤一时无言。   要是同过去几个月一样不知道还好,可他昨天下午已经见到过地下室是什么样子,就无法忘却,甚至坐立难安。   课上的心不在焉,老师似乎也察觉到了,提出让他先休息,主动结束了今天的课程。   一般安祤上完课,都还会让沈檐帮他纠正一下舌头。   但这次,安祤没有去找沈檐。   一天下来,大门紧闭的别墅压抑阴沉,萦绕在两人身上的氛围愈发奇怪。   到了晚上,安祤提前上楼,但几乎他一动身,沈檐就跟在了他身后。   安祤拿了干净的睡衣走进浴室,对着也想跟进来的沈檐说,「小檐,我现在耳朵完全好了,可以自己洗澡。」   「……你别进来了。」   比划完,安祤当着沈檐的面关上了门,想了想,又加了道锁。   门外,沈檐脸上看不清神情,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声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安祤从浴室里出来时,沈檐漆黑的眼睛才转了转。   虽然早就猜到沈檐会在门口等他,但安祤还是被吓了一跳,等沈檐拿着吹风机朝他过来时,安祤还是惊魂未定。   一连过了好几天,大门始终是关着的。   除了有人送菜过来,其余时间里,安祤趁着沈檐工作,偷偷去尝试了,但一直都打不开。   日子还是照常过了下去,但细看又和过去有很大不同。   安祤开始躲着沈檐。   起初不太明显,但渐渐地,吃饭时,沈檐喂过来的东西,安祤踟蹰,最后还是没吃。   晚上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安祤也早早吹干了头发,不再让沈檐帮忙。   就连睡觉,他也提出了分开睡的想法。   沈檐眼神看起来很受伤,“哥是嫌弃我了吗?”   安祤抿唇,「我想了下,我们这样睡在一起,还是不太好……」   没等安祤比划完,沈檐弯唇打断他,很好说话的样子,“有点晚了,分床的事,我们明天再说。”   安祤只好点头。   等他再睁眼醒来,想要下床,却发现脚上多了条链子,随着他的移动,发出哗啦的声响。   安祤一下子就清醒了,看着沈檐走进房间,神情自然地问他,“哥早餐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小檐,我的脚上……」   沈檐看向他脚踝,仔细整理了链子上用来保护皮肤的丝巾,“我知道哥没信我对牌位的解释,我是对你生出了超出兄弟之间的情感。”   “我也知道哥无法接受,想离开我。”   “只有这样,哥才会乖乖的,哪里也去不了。”   安祤不敢置信,「可是,你不是已经把我关起来了吗?」   沈檐看了他一会儿,说,“不一样。”   很快,安祤就知道了什么是不一样。   安祤胃口不好,一天早午晚餐都是沈檐端上来,半喂着安祤吃掉的。   就连洗澡,也是沈檐帮忙。   链子系在床尾,长度刚好够安祤去浴室,期间,脚上的链子没有取下来过。   一连被束缚在床上好几天,安祤有些难受,甚至开始躲避和沈檐对视,很多时候都闭着眼睛,不去看他,晚上睡觉也会尽量挨着床边,背对着沈檐。   沈檐垂眸看着安祤,怕他掉下床,只好拿了手铐,将两人的手锁在一起。   一切好似和过去一样,一起吃饭、帮忙洗澡、晚上再抱着一起睡觉。   如果安祤没有一点点瘦下去的话。   沈檐抱着安祤,痛苦和恐惧将他撕扯,一边知道他这样做,安祤一定会恨他厌弃他,可让他停下来,他又无法接受安祤的离开。   这种念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也折磨着安祤。   可安祤又做错了什么?   沈檐开始不要命地吃药,他解开了安祤脚上的链子,安祤却不想再下楼。   看着安祤逐渐黯淡下来的眼睛,沈檐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哥,今天是你的生日,也不想下床吗?”   听到生日这个词,安祤才给了点反应,朝沈檐看过来。   沈檐半蹲在安祤面前,小心翼翼,“我给你做了蛋糕。”   安祤眼睫颤了颤,又不看沈檐了。   沈檐顿了下,还是拿来了蛋糕,只是在点燃蜡烛时,恍惚了一阵,再反应过来,左手手套不翼而飞,他整个手放在燃着的蜡烛上,就快要烧到时,被突然伸过来的手拦住,紧接着整个人被重重推了下,远离了蛋糕。   安祤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下来,拽住他的左手,眼眶通红地瞪住他,「你刚刚在干什么?!」   沈檐下意识想要藏住左手,但被安祤死死拽住,他竟然无法撼动分毫,只能任由这丑陋的模样完完整整暴露在了安祤面前。   刚要解释,余光看到了安祤被烫红的手,沈檐僵了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哥,你手受伤了。”   安祤被他绝望的神情定在了原地,等沈檐离开再回来,手上多了医药箱,只是左手依旧没来得及戴上手套。   沈檐顾不上这么多了,打开箱子为他处理伤口。   明明自己手也受了伤,安祤还在问他,「手疼不疼?」   沈檐眼眶酸涩,低头看他起了水泡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   直到处理好了,沈檐才看向安祤,说,“你总是这样。”   “哥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安祤疑惑,「我对你好,难道不好吗?」   沈檐:“如果你对我没那么好,就不会因为去给我买蛋糕遭遇火灾。也就不会因为我舍不得你,而被我关在这里。”   安祤被他说的心头一震,着急比划,「我没怪你,小檐,我自己想去给你买生日蛋糕的,你怎么能这样想呢?」   “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需要遭受这么多磨难,你本来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沈檐眼眶通红,压抑着内心深处的自厌,但说话时,还是被安祤捕捉到。   这段时间,安祤想了很多,他想,到底还是自己这个当哥哥的错,是他过去没有好好引导沈檐,也是他自己不小心,进了商场,才导致沈檐十年痛苦,甚至生了病。   哪怕被关起来,安祤还是不忍心怪他。   「小檐,我从来都不觉得你让我遭受了什么磨难,」他看向沈檐的手,「你的手是被火烧的吗?有没有去看医生?」   沈檐又恢复成平日里的模样,“我的手没事,哥不要担心。”   安祤只是怔了一瞬,就没了再问下去的机会。   不知道沈檐有没有听进去安祤的话,但现在床尾的链子被收起来了,别墅大门也敞开着,只是安祤习惯待在家,没了去外面的想法。   两人关系似乎又缓和了些,一起吃饭,洗澡,睡觉。   直到安祤手上的伤彻底好了,沈檐突兀地给他换上了出门的衣服,很快,别墅外停了一辆车。   安祤问,「小檐,我们是要出门吗?」   这段时间,沈檐也瘦了不少,眉眼看着更加锋利,但看向安祤时,还是柔和的。   “哥,我在外面给你买了房子,就在周然他们家附近,小区环境很好,也很安全。这里有一张卡,里面的钱有很多,你不用担心会花完,”   安祤听完,心生不安,「小檐,那你呢?」   沈檐对着他笑笑,“我就在别墅。”   安祤不解,「为什么要送我走?」   沈檐神情苦涩,“哥,你待在我身边,总是会遭遇不测,过得不好,我才是那个给你带来伤害的人。”   安祤拽住他,摇头,「你没有。」   沈檐看向他的手,“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火烫到。”   安祤着急起来,举起手给他看,「我的手好了,我没事了,小檐,你不要这样。」   沈檐眼眸似有水光,闭了闭眼,冷声说,“你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睡不好吃不好,你知道你现在瘦了多少吗?”   安祤第一次恨自己不能说话,没办法说服沈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抱自己上车,然后和别墅距离越来越远。   站在别墅门口的那道身影,一动不动,直到安祤双眼模糊,再也不能看见。   沈檐吃了很多药,死死压抑住想要拦住安祤的冲动,送走安祤的车消失在视线里,他又站了许久,才僵硬着回到空无一人的别墅。   好像安祤不曾回来过一样,径直走到地下室,想要如同往常那般体会被火烧的滋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沈檐感受不到痛苦,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手重新在火焰下融化、变形。   直到再次被人狠狠拉扯开。   已经坐上车离开的安祤又重新回到别墅,紧紧抓着他的手,喉咙里溢出哭腔,红着眼眶看他。   「不是说爱我吗?你是我养大的,你身上的一切都是我的,你怎么能伤害我的东西?」   沈檐愣愣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他会出现在这里。   “哥。”   「小檐,说好的永远不分开呢?怎么这次食言的是你!」   「我们扯平了。」   安祤泪眼朦胧,伸手抱住了他。   怀里重新被温热填满,沈檐恍惚想起,当年被安祤不小心关在门外后,安祤带他去锁匠店配了一把新的钥匙。   哪怕后续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也能打开门。   而现在,安祤好像又重新给了他一把新的钥匙。   是心的钥匙。 作者有话说: 安祤还没有接受,只是不排斥了但在沈檐这里,就是很大的进展,至少他被彻底接纳了 第41章 第 41 章 安祤用唇碰   地下室还是原来的模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火味, 烛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沈檐理智逐渐回升,想起安祤害怕这里。   安祤哭了很久,哭到脑子缺氧、发晕, 几乎是被半抱着走出地下室的, 直到眼睛被冰冰凉凉的东西覆盖, 他才慢慢回神, 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沈檐。   沈檐神情憔悴,刚刚送走安祤,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但安祤的回来, 又重新给了他精神气, 眼睛愈发的亮。   倒是没有之前那股死气沉沉的样子了。   沈檐摸摸安祤不再发烫的眼皮,问他, “哥,还难受吗?”   安祤也跟着摸了摸, 摇头。   沈檐放下用毛巾包裹的冰块,带着安祤去了浴室,给他放了热水澡, 又拿了干净的衣服放在一旁, 然后主动出去,守在门边。   安祤慢吞吞洗完澡, 走到镜子前看了眼自己, 才打开门出去。   沈檐立马上前,“哥,你要不要先睡一觉。”   这一天里情绪大起大伏,安祤身心都很累,但他躺在床上, 依旧睡不着。   他看向半蹲在身前,打算守着自己睡觉的沈檐,又起身坐起来,拍了拍床边,「小檐,你也上来。」   沈檐顺着他的意思,上了床。   安祤神情认真,「接下来我问你的事情,你都要回答我,不能再瞒着我了。」   沈檐沉默了两下,点头答应了。   安祤看向他的左手,接连两次看到沈檐将手放在火上烧,给了他很大的惊吓。   他双手牵过沈檐的左手,抬头看了沈檐一眼,随后试探性地、在沈檐没有反抗退缩的情况下,取下了他的手套。   刚刚的烧伤依旧没有处理,血泡烂掉,黏在暗红的皮肤上。   安祤呼吸一滞,四处看了看,想要找到手机,请私人医生过来,又或者是打急救电话,但很快他就被沈檐制止。   沈檐抱住了他,“哥,别怕,我的手没事。”   在沈檐多次强调,并且看着他拿出医药箱,熟练处理好伤口后,安祤还是有些惴惴不安,视线始终在他的手上。   顺着伤口看其它地方的疤痕,想到他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安祤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淌。   「小檐,你为什么要这样去伤害你的手?」   沈檐看安祤着急的模样,顿了顿,说,“因为这样才能感受到你的痛苦。”   安祤怔住,他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因为自己,急到手语都打错了,「我当时只是看到了很大的火,但我没有被火烧。」   安祤一时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他,「现在我告诉你了,你以后也不要这样做了,好不好?」   沈檐看着他的眼睛,确定这些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才点点头。   安祤怕他不信,继续说着,「你帮我洗了那么多次的澡,你应该知道,我身上没有任何被火烧过的痕迹。」   沈檐擦掉他的眼泪,承诺道,“我知道,我以后不会再烧手了。”   安祤眼睫湿润,努力忍住眼泪,小心托住他的左手,仔细看了看。   不管怎么样,手这幅样子放在安祤面前,沈檐还是有些不适,“哥,你别看了,很丑……”   但他话还没说完,呼吸就停了一瞬。   安祤低头用唇碰了碰他没有受伤但是满是疤痕的手心,动作亲昵,不带一丝暧昧。   但等他抬起头,对视上沈檐的眼神后,才顿感到别的意味。   想起来地下室里的牌位,安祤猛地回味过来,神情变得慌乱起来,又有些后悔刚刚这样做了。   明明只是疤痕,一团死肉,但是那股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手心里。   沈檐喉结滚动,不自然地移了移双腿。   这种奇怪的氛围萦绕着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   过了会儿,安祤才继续问,「你之前吃的不是维生素C,是药对吗?」   沈檐点头。   「是心理治疗的药?」   “嗯。”   「那医生是怎么说的?很严重吗?」   “还好。”   沈檐不想让安祤太为他担心,安祤一多想就会吃不下东西,连带着人也会瘦好几斤。   但尽管这样,安祤的眉头还是皱着的。   「那你之前关着我,不让我出门,后来还用锁链锁住我……也是因为心理问题导致的?」   「……是因为我出事吗?」   沈檐知道安祤在担心什么,“不完全是,医生说我很久之前,甚至可以追溯到小时候,当时我就有这方面的问题了,只不过哥收留我之后,我看起来又好了点,直到你……我才彻底发病。”   安祤眼睛又红了,缓了下才比划,「是我以前没有注意到,要是我早点带你去看医生,是不是会好点?」   沈檐闻言心脏酸软,忍不住在内心叹口气,面上不显。   “不会,我这是天生的。”   “哥你没错,别怪自己,真要怪,就怪命运捉弄吧。”   沈檐顿了下,又说,“我会努力压住我的控制欲,但如果我以后不清醒还做了这样的事,你到时候会讨厌我吗?”   安祤抿唇,「我会看好你、管住你的。」   「那你的药是什么时候吃?」   沈檐回的很详细,“平时可以不吃,但情绪激动的话,吃一次,一次两颗。”   安祤点点头,拿手机备忘录记下来。   沈檐主动问,“哥还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安祤想了想,有些纠结,比划时也跟着慢了许多,「地下室……你每天都要去点蜡烛,对吗?」   沈檐愣了下,“哥怎么知道的?”   「我之前有看到过你从那里出来。」   不知道地下室还好,但知道了里面是什么,安祤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连带着对沈檐也有点害怕。   沈檐看到安祤稍稍后退的动作,想要说什么,又看到安祤比划,「你想留就留着吧,小檐,我尽量不去想。」   沈檐心里也不好受,他其实不信这些,但他实在是害怕安祤再次离开。   哪怕安祤已经回来这么久了,甚至两人每天都在一起,没有一晚是分开的,但他还是不安。   安祤知道他的想法,害怕,但也还是默许了。   他也想一直陪着小檐。   提到地下室,安祤就手脚冰凉,他快速问出下一个问题,但想到自己要问什么,他还没比划,脸就先红了。   沈檐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锁住他。   「小檐,你怎么能喜……喜欢我呢?」   安祤不好意思,但内心又带着深深的疑惑,「是我过去的某些行为让你误会,引导了你吗?」   比划到最后,安祤十分羞愧,也不敢看沈檐了。   沈檐等他抬起头重新看向自己,才说,“不是,我十五岁第一次遗精,梦到的就是你。”   安祤卡了壳,脸蛋更热了。   他想起来当时沈檐睡觉都不挨着自己了,还难受一阵子,后来又安慰自己,是小檐长大了,需要一点个人空间,但没想到是……   那个词,安祤在心里都有些难以启齿。   沈檐还在继续说着,“我当时不知道是喜欢,后来长大了一点,才想清楚。”   “哥,我好爱你。不管是对哥哥的爱,还是对……的爱。”   中间那句沈檐怕安祤受不了,没有说出来。   以往安祤听到这句直白的话只会不好意思,但内心是高兴的,可此时再听,全然变了一种滋味,恨不得将耳朵堵起来。   他突然想到小檐高中后,尤其是高二那一年,开始不怎么喊他哥哥。   明明以前还总是不允许别人喊他哥哥,安祤只能当他一个人的哥哥。   安祤有些不适当时沈檐突然的冷淡,没想到竟然是……   「那之前有个女生来找你,你说我不是你哥……」   沈檐很快就知晓他在问什么,“那个女生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我才这样说的。”   只是说完,他也猛地反应过来,为什么安祤回来后,不一开始找自己,甚至受伤了也不联系他,竟然因为这样吗?   沈檐顿时自责起来。   “对不起,哥,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处理对你的感情,害得你也跟着我难受了。”   安祤有些恍惚地摇摇头。   他没想过是这个原因。   根本想不到!   沈檐仔细观察着安祤的神情,内心翻江倒海。   他知道自己这种感情不会被接受,甚至被厌恶、排斥,但他也从来不敢奢求,安祤真的会回馈他同样的情感。   他没有想过能够站在安祤伴侣这个身份上,但同时,他也会痛苦安祤会喜欢上别人,爱上别人,甚至由此生出希冀、不甘,希望安祤也能爱上自己。   但,这个情感再怎么让他垂涎,也比不上安祤可能会离开自己来得让人恐惧。   沈檐恐惧安祤离开他,更胜于恐惧安祤不爱他。   只是稍稍想到这里,沈檐心脏就被狠狠揪起来。   安祤整理好思绪,才对视上沈檐双眼。   沈檐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问他,“哥会讨厌这样的我吗?”   安祤抿唇,摇摇头。   沈檐眼神迸发出惊喜,简直比安祤回来还要亮。   安祤忍住想要躲开他视线的冲动,手语比划得断断续续,「小檐,我不讨厌你,但是你,你这样,也是不对的。」   “我知道。”   “我知道的,哥。”   沈檐几乎想要去抱住安祤,恨不得将他揉在心里。   安祤闻言,眼睫颤了颤。   他左右看了看,还是没办法好好聊这个话题,只好说,「我困了,想睡觉了。」   沈檐嘴角弯起来,笑着点头。   安祤也确实是困了,这段时间他虽整天在房间里,但也没休息好,这次彻底说开了后,努力提起的精神瞬间就散了,困意席卷,没一会儿睡了过去。   沈檐始终睁着眼看他,视线一点点在他脸上描摹。   如果安祤此刻还醒着,就会发现,沈檐眼里的爱意,几乎是满得快要溢出来。 作者有话说: 只是一个手心亲亲就高潮了,是谁我不说接下来是伟大的暧昧期! 第42章 第 42 章 “哥如果真   安祤一觉睡醒, 睁开眼,就看到沈檐闭眼躺在他身边,两人挨得很近。   安祤下意识去看他左手。   安祤嘱咐过沈檐, 伤口好之前, 在家不能再戴手套。   此时沈檐的整只手暴露在外, 伤口看着比之前好些了。   安祤放下心来, 抬起眼,猝不及防与沈檐对视上, 愣了好会儿。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你醒了, 我就醒了。”   沈檐睡着后还一直牵着安祤的手, 此时说话了才放开, 只是眉眼还有些倦怠,说完像过去那样揽住他的腰身, 想要抵在他的颈窝里再睡一会儿,   安祤反应过来, 朝旁边躲了躲。   沈檐顿了下,看向他。   安祤怕他还像之前那般,一言不合就拿出手铐将两人锁起来, 尽量委婉地说, 「小檐,我们不能再这样了。」   “哪样?”   「就刚刚那样, 你抱我, 就不行 。」   沈檐不说话。   安祤看了沈檐一眼,继续说,「……我们还是得分床睡。」   沈檐从床上坐起来,面上表情说不上是同意还是不同意,“那哥想在哪睡?”   安祤指了指隔壁的房间。   沈檐朝安祤这边靠近, 安祤立马下了床,「反正,我们不能再睡在一起了。」   「以前是因为房子小,只有一间房间,但现在家里这么大,还睡在一起,实在是不好,更何况你还……」   剩下的话安祤没再说下去,但两人心知肚明。   沈檐沉默地看了他好会儿,点头说,“好。”   “这个房间大点,要不哥睡这里,我去隔壁睡。”   安祤看了眼这张床,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用,你睡在这里吧,我去隔壁睡就好。」   “行。”   见沈檐同意下来,安祤松了口气,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便打算换衣服洗漱,下楼吃饭。   他去拿了今天要穿的衣服,正准备脱掉睡衣时,忽地察觉到背后隐隐传来的视线,想到什么,耳根一热。   安祤没敢看沈檐,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沈檐慢一步跟着他,走到浴室门口,清楚地听到了门上锁的声音。   眼里慢慢有了丝笑意。   前段时间,他被安祤会离开的恐惧压垮,疯了一样,不准安祤离开他视线半步,就连洗澡,也是他帮忙洗的,没让安祤动一下。   也因此,安祤身上有多少颗痣,什么部位是什么模样,他都知道。   且记得清清楚楚。   但如今,他更是知道,安祤为什么会躲着他,分床睡、不当面换睡衣……   是因为安祤知道了他的心思,就不会再像过去那样,还把沈檐当小孩、当弟弟来看。   而是将他当做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对他别有用心的男人来看待。   安祤不知道门外沈檐怎么想的,他换上衣服,洗漱完才走出去。   对于沈檐会守在门口这一点,安祤已经慢慢习惯,便问他,「你早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最好是清淡些的,不然肠胃受不住。」   沈檐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受伤的左手,随后弯起唇看向他,“你做的,我都可以。”   安祤对视上他的眼睛,顿了顿,又躲开了,「小檐,你别这样看我,我不习惯。」   “我以前就是这样看你。”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安祤重新看向沈檐,「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沈檐看安祤说完又闪躲开的眼神,怕他以后也要这样和自己说话,只好稍稍收敛住自己。   吃了早餐,沈檐看安祤时不时整理挡住视线的头发,“哥,我帮你剪头发吧。”   安祤拿纸巾擦了擦嘴,点点头。   又看向他的手,「会不会不太方便?」   “我用右手帮你剪。”   沈檐手沾不了水,安祤自己去洗了头发,擦得半干后,才坐到沈檐面前。   “咔擦咔擦——”   原来剪头发是这种声音,竟然有些催眠,安祤听入了神。   他回忆起过去帮他剪头发的沈檐,当时沈檐才刚上学,剪得也算不上好,但每次都很认真,还总是提醒他不要乱动,免得剪刀剪到肉,会疼。   但现在,安祤透过额前挡碎发的透明隔板,看向沈檐。   好像也就是样貌身高变了些,但帮他剪头发时的神情还和小时候一样,那么认真。   只是再细看,对上沈檐的眼神,安祤又惊了似的躲开。   他心情复杂,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是不一样的。   安祤想起来最近老师上课给他放的一截电影片段,里面有句话说,我的眼睛吻你千万遍。   如今,沈檐看他的眼神,也如同电影里说的那样。   让他不知所措。   脑袋上传来的“咔擦咔擦”声没了,沈檐仔细看他脖子,没有发现什么碎发后,才帮他吹干头发,拿来镜子给他。   “哥看看怎么样?”   安祤照镜子看了看,点头,「挺好的。」   刘海和耳侧都剪短了,看着清爽许多。   只是多看了两眼,就不小心透过镜子和沈檐对视上。   安祤转头看向沈檐,犹豫了几下,问他,「小檐,你这个不能改吗?」   沈檐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神色淡下来,“不能。”   「是不是你接触的人太少了,又整日和我待在一起,所以才会这样?」   「要不我们多出去认识认识人?」   「这样说不定你就……」   话还没比划完,就被沈檐打断了。   他像是受到了刺激,有些口不择言,“难道哥也想认识别人,然后谈恋爱吗?那为什么哥不找我谈?”   安祤解释,「我没有想谈。」   沈檐深呼一口气,才说,“万一呢?”   他几乎是半跪在安祤面前,“哥如果真的想谈恋爱,就考虑考虑我吧。”   安祤被他说得面红耳赤,不知道回什么好,只好拒绝再聊下去。   白日里沈檐派人送了新的床和床垫来。   晚上,安祤看沈檐帮他铺好床单被套,又来来回回仔细整理了一遍,直到没有一丝褶皱后,还是没有离开房间。   安祤看一眼时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小檐,不早了,要不你回去睡觉了吧。」   沈檐:“哥晚上记得盖好被子,不要着凉。”   安祤:「好。」   又说了几句,沈檐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安祤关上门,又不放心地锁上,才躺下来睡觉。   只是和沈檐一起睡了这么久,突然一个人睡,床上确实空荡荡的,不太习惯。   也可能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个个蹦来蹦去,蹦得他头疼。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沈檐对他的情感,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暗处,有小小的灯光闪烁。   隔壁房间,电脑屏幕里监控着安祤的一举一动,屏幕前沈檐看得目不转睛。   凌晨两点,安祤终于入睡。   很快,房间门锁被人从外扭转开,一道长长的身影进入,随后停留在安祤床前,一动不动看了他许久。   许是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睡梦中的安祤皱了皱眉,转过身去,背对着沈檐,又重新陷入熟睡。   沈檐起身,给他盖好被子。   白日里安祤说的话,沈檐知道他是希望他们重回过去兄弟之间的亲情。   过去他害怕安祤离开他,但如今他已经知晓,安祤很心软,哪怕知道他做的这一切,也依旧对他有感情,会继续陪在他身边。   他现在更怕的,是安祤会推开他。   而沈檐要做的,就是不停地用行动告诉安祤,他沈檐对安祤的情感没办法改变,也不可能改变。   ……   沈檐的烫伤还没好,这几日都是安祤做饭,沈檐在一旁帮忙。   菜刚盛出锅,沈檐就接到了助理打来的电话。   安祤见此便主动将炒好的饭菜装盒,让他带去公司里吃,还又拿干净的盒子装了些昨日烤好的点心。   沈檐:“那你呢?”   安祤脱下围裙,「我和你一起去。」   沈檐拒绝去公司的话刚到嘴边,闻言又改了主意。   许久不出门,这次来公司,安祤还有些不习惯。   沈檐左手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又重新戴上了手套,趁着助理进来的功夫,他打开餐盒,一一放在桌面上。   “今天不用给我买饭了,这是我心爱的人给我做的。”   坐在一旁的安祤脸腾地一下,红了。   助理愣住,看向桌子上摆着的饭盒,点头,“好的。”   在沈檐的目光下,他又说了句,“如此丰盛,您心爱之人一定也很爱您。”   等助理离开,安祤才一脸尴尬地走到沈檐身边,「小檐,你刚刚怎么能这么说……」   “哥不是说,不希望我以后再有事瞒着你吗?”   沈檐神情认真,“这就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作者有话说: 唉,论谈恋爱,我们安祤宝宝玩不过这个心机男虽说这个沈檐没有实际经验,但在梦里还是挺有经验的 第43章 第 43 章 “你也可以   太直白了。   听完沈檐说的话, 安祤脸上都烧了起来,打手语都打得支支吾吾。   「但是……我是你哥哥……」   沈檐简直是在欺负人,没等安祤说完, 就顺势接上他的话, “也是我心爱之人。”   「可是, 兄弟之间是不能在一起的, 小檐,这不符合道德规范。」   “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而且你我户口早在一个本子上了。”   “是以夫妻的名义。”   安祤呆住, 「我记得户口本上, 我和你关系写的是哥哥弟弟。」   沈檐慢条斯理地解释, “以前户口本上写的你是我哥哥, 但你出事后,我就去改了。”   安祤又想起来地下室里的牌位, 很是震惊,那他现在的合法身份岂不是……   “沈檐的妻子。”   沈檐帮他补充, 也不知道在防什么,特意多说了一句,“所以, 哥你以后也不能再结婚了, 除非我们离婚,不然会犯重婚罪。”   “当然, 我是不会答应离婚的。”死也不会。   沈檐一句句话砸下来。   安祤头越垂越低, 越垂越低,到最后彻底不看沈檐了,内心愈发羞耻。   过去他还总想着不结婚,免得拖累别人。   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是已婚人士了?   安祤一时很难消化,就连吃饭也是坐得远远的, 不再挨着沈檐。   -   公司内部群聊里新消息不断。   :诶,你们看到没,今天老板终于来了,身边还跟着那位呢[吃瓜]   :[嘻嘻]我猜他们同居了?不然为什么只要老板在,那位就会出现在公司?   :你们都磕上了?我还是更想知道,老板夫人到底是谁?毕竟当年新闻里,老板提到爱人时那神情简直了,绝对不可能移情别恋。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位就是咱老板夫人呢?   :那怎么之前从公司大门离开的时候,也不太像是结婚了的   :说不准是老板自封的夫人,实际还没追上[狗头]   :嘶……[摸下巴]   :我朋友在隔壁楼,亲眼看到沈总去接送人,还手拉手呢   :?   :看到+1,不止牵手,什么搂腰,揽肩,拥抱……只要是能在外边干的都干了   :???   :就是夫人看着有点小,妈呀,不敢想五年前老板就惦记上了,简直禽兽啊!   :禽兽啊!   :禽兽啊!   ……   正常来说,老板吃饭,助理是不会进去打扰的,但这次事发突然,助理只好硬着头皮敲门。   还没进来,就感受到办公室里奇怪的氛围。   看着平日里总是挨着坐在一起的两人,怎么如今倒是隔着这么远?   拿到签完字的文件,助理逃之夭夭。   他打开手机里公司内部的群聊,发送一句,“今日老板心情欠佳,各位小心。”   几乎是他刚发完,本来十分热闹的群聊瞬间鸦雀无声,随后有人又弱弱发来一句,“难道老板和夫人吵架了?”   -   沈檐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中午他说完那些话后,安祤躲他躲得更明显了,就连吃饭也不与他坐在一张桌子上。   下午回去后,更是早早洗澡回了房间。   本来以前安祤吃完晚饭还会待在楼下消消食,去后花园赏花,甚至蜷在沙发上玩手机。   每次安祤看手机入了神,沈檐就可以找准时机靠近他,甚至还能像以前那样挨着他。   但这一切都成了虚影。   沈檐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又看向只能看不能碰的监控,神情晦涩。   -   又到了去研究院的时候。   安祤此时已经能听懂简短的词汇,下车后不久,就见到一个自称王杰的研究人员,笑着喊他:“夫人。”   安祤被吓住了,以为他也知道沈檐给自己弄牌位的事。   后来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看了沈檐一眼。   沈檐被他看得浑身一僵,陪同的人不知沈檐怎么了,往常他带安祤来这就很是小心翼翼,此时更甚了。   重新上了车后,沈檐一脸紧张地看向安祤。   “哥,这些年,我一直对外称已经成家。”   “所以……”   安祤想起来之前看到的那则新闻,「所以之前有护士喊我……」   “夫人”这两个字有点烫手,安祤没有比划,跳了过去,继续问,「没有喊错?」   「你之前新闻里说的也是我?」   沈檐点头。   安祤皱着眉,看着沈檐,想再比划什么,但又叹了口气,干脆放下手,看向窗外,不再说话了。   沈檐眉眼低垂,眸中闪过一抹阴郁。   回到家,安祤如同这几日一样,想要上楼回房间,却被沈檐整个人抱起来,放在沙发上。   安祤吓了一跳,手下意识挂在他脖子上,闭着眼紧紧抱着,等反应过来自己坐在沙发上后,才睁开眼。   与沈檐对视上,安祤猛地放下手,但整个人还是和沈檐紧紧贴着,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哥,我对你的喜欢,就这么让你不适吗?”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对上沈檐受伤的眼神,安祤愣住,随后推了推他,两人稍微留出点空隙,才伸手比划。   「明明是你自己……你本来就知道我不太适应你对我那样,还将此摆在明面上。」   安祤神情委屈,「现在还来怪我。」   「小檐,你不能这样。」   沈檐等他比划完,又忍不住凑近了些,“还不是哥之前想要把我推开,甚至推给别人。”   “我不这样做,哥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意,我的决心。”   安祤想了想,认真问他,「小檐,那对你来说,什么是躲着你?」   沈檐看了他一会儿,说,“比如刚刚你想上楼,回到房间,但以前你都会在沙发上待一会儿。”   安祤耳根发热,「可你总是趁我不注意,偷偷来抱我!」   说到这里,他又推开重新靠近想要抱他的沈檐。   这次用的力气大了些,沈檐成功被他推开,两人距离宽了点,但说宽也只够塞下一个人。   安祤喘口气,继续比划,「小檐,要是我不知道,我可以任由你亲近我,我只当是兄弟之间的亲昵,但我现在知道了,还任由你这样,那不就是答应你了吗?」   沈檐:“为什么不能答应我?哥没有谈过恋爱,也可以和我试试,我保证一定会让哥……”   安祤听不下去,打断他的话,「你是我养大的,我不能这样做。」   沈檐步步紧追,“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童养夫。”   “而且知根知底,不是更好吗?”   沈檐简直是胡言乱语,安祤脸上控制不住地发烫,不想再和他继续说下去了,正准备从沙发上离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来看,屏幕上显示着远程守护的软件提示。   【嗨咯!我是守护爱的小贝!我又来啦!察觉到你们情绪波动很大,疑似吵架,没有什么问题是一个拥抱解决不了的!快去给你爱的人一个拥抱吧!】   【PS:不紧紧相拥,震动是不会停止的呦~】   安祤看向沈檐,怀疑这个提示就是他弄出来的。   沈檐似是毫不知情,朝他张开双臂,“哥,兄弟之间也是可以拥抱的。”   安祤双手在胸前比了个×的手势,趁机利落地从沙发上下来,上了楼。   但半小时后,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他怕手机震坏了,重新下楼。   沈檐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看着很是落寞。   安祤只好朝他走过去,冷冷地,很生气地,紧紧抱住他。   腰上很快多了双手,沈檐回抱住他,低垂着眉眼,脸轻轻埋在他小腹上。   看到他这个举动,安祤又忍不住软下心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沈檐抬起头看向他,从安祤这个角度来看,显得他有些可怜。   “哥,我们不吵架了,和好吧。”   “以后,不经过你同意,我不会随意抱你,亲近你……”   「小檐,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安祤神情纠结,「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总是喜欢逃避。下次我要是不自在,会先和你说,如果你还不改,那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手机提示也没用!」   沈檐点头答应。   安祤眉眼柔和下来,又理了理他的头发,「那我们和好了。」 作者有话说: 安祤每日三问:小檐竟然这样……小檐怎么这样?小檐怎么能这样! 第44章 第 44 章 安祤怔住,   接下来一段时间, 两人生活逐渐恢复正常。   沈檐也果真如他说的那样,只要安祤提出了不自在,他便收敛许多。   安祤慢慢对他放下了戒心, 不会再对一些较为亲密的行为产生很大的反应。   沈檐似乎也从中得到了一些经验, 尽量让安祤和自己相处时体验更好。   当然了, 他也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气温一点点降低, 十二月刚过,一场雪下下来, 别墅外的槐树林白茫茫一片, 安祤给沈檐织的毛衣也终于织好了。   平日里总是穿着正装去公司的沈檐, 破天荒地穿了件休闲柔软的毛衣, 不经意告诉了助理,得到助理的夸赞后, 又多次绕路,去了不同楼层开会。   公司内部群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偷拍了沈檐的照片, 最后一致得出,这不是什么昂贵品牌,更像是私人手工制作, 针脚也不算是很好。   那有什么值得沈檐大费周章地炫耀呢?   大概率这是夫人为他织的了。   没有及时吃到瓜的人, 那天看着群聊里一连串、几百条的“啧”,陷入了迷茫。   重新回到办公室, 沈檐目光锁定坐在窗边的安祤。   从他打开门进来, 安祤就知道他回来了,转过头来看向他,喊了声,“小、檐。”   沈檐神情缓和下来,“嗯。”   到现在, 安祤能够听懂一些简单的句子,也能说一些简短的词,但他最先学会的,还是“小檐”这两个字,就是不太连贯,说起话来也卡壳,像个小机器人。   「你快来教教我,这句话我念得对不对?」   “好,你先说给我听。”   沈檐听他说完,先去检查他的舌头有没有放对,再让他摸着自己的喉结慢慢感受,直到彻底读准,两人才开始吃午饭。   为了能更快地和正常人那样听、说,吃饭期间,安祤也尽量和沈檐说话。   只是安祤刚刚学说话的模样声音,如同稚儿一般,磕磕绊绊,很是可爱。   沈檐看他认真的神情,忍不住笑了下。   安祤问他笑什么,他说,“哥以前喊我宝宝,现在哥看着更像是我的宝宝了。”   “过去教你识字,现在教你说话。”   “要是哥小时候也是我养大的,就好了。”   安祤被他说的脸蛋发烫,但他生气了也只会重重地喊一句,“小、檐!”   沈檐立马闭嘴停手,不说了也不比划了。   安祤看了他几眼,还是不再开口,重新比划起来,神情逐渐变得严肃。   沈檐察觉到什么,问他,“哥是想和我说什么事情吗?”   安祤点头。   「小檐,我现在能分辨许多声音,别人说话我也能听懂一两句,我在想,我要不要重新去找工作?」   沈檐问他,“哥想找什么工作?”   「我只会做点心,别的我也不会了。」   “哥有没有想过继续读书?”   安祤愣了下,看向他,「可是学费……」   “学费不是问题。”   “以前你能送我去读书,现在我也能送你去。”   “还是说,哥到现在依旧不把我当亲人,介意花我挣来的钱?”   安祤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在认识李开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聋人也能上大学,他也想过自己上大学的模样。   在沈檐公司里也遇到过聋人,知道聋人也能进很好的公司工作,也想过自己去高楼大厦里上班的场景。   但他后来再想,比起这些,他更愿意待在小小的厨房里,揉面团,做点心,让喜欢吃点心的人,吃到好吃又香甜的点心。   沈檐还在看他,安祤眼眸明亮,「小檐,我还是想好好做点心,我喜欢这个。」   安祤知道沈檐很厉害,各方面都很厉害,能计算很多复杂的数字公式,会多种语言谈判拿下合作,分得清方向,不管去哪都不需要导航……几乎没有沈檐干不成的事情。   安祤有时也很费解,喜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小檐又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我知道。”   沈檐眉眼带笑地看着他,“其实安隅点心是我以你的名义开的。”   安祤怔住,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他不敢置信,「你说的是我之前去工作的那家店吗?」   「可我记得店长说,这是连锁店。」   沈檐点头,“嗯,我开了很多家。”   “过去,我总是想着,会不会有一天,你重新出现在某个地方,进入我开的点心店,甚至成为这家店的点心师。”   安祤心中震撼,「我真的如你说的这样,找到了这家店,并且入职了。」   沈檐想起来当初从幻想里走出来,多亏了那块点心,才能有助理和他说的安祤的信息。   安祤心疼地摸摸他的脸。   「小檐,你别难过,我现在真的回来了。」   沈檐低低地“嗯”了一声,“哥,我想抱抱你。”   「好。」   没等他动作,安祤先抱住了他,哪怕后来沈檐越抱越紧,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安祤都忍着没推开他。   两人就这样抱着温存了好会儿。   分开后,沈檐和安祤说,“工作的事不急,哥先好好学说话,等以后我再慢慢教你怎么开店。”   安祤脸上洋溢着开心,点头,“小、檐。”   “谢、谢!”   沈檐看他这幅模样,忍不住想亲近他,“哥,我牵牵你的手,好不好?”   安祤没有犹豫地点头。   他刚答应下来,手指间就挤进来另外五根手指,十指相扣。   沈檐神情餍足,“走吧,回家了。”   但开心不过三秒,刚出办公室就偶遇了员工,“老板夫人好,老板夫人再见!”   安祤顿了顿,回了笑。   等关上电梯,他生气地拍开沈檐握着他的手,双手抱胸,背对着他,不看他,也不让他牵了。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   还要从一周前开始说起。   当时,安祤上午上完第一节课,下课后突然被人表白了。   表白的是新来上课的女生,个子不高,很腼腆的样子。   安祤顿住后,不知道如何拒绝,突然想到什么,和她说了句,「抱歉,我已经结婚了。」   女生闻言,神情震惊大于尴尬。   安祤莫名懂了沈檐当初为什么会用结婚这个借口。   也因此,在当天下午,沈檐询问他能否帮忙扮演一下他夫人,安祤也将心比心地同意了。   跟着沈檐去会议室,安祤才知道他要见的,是目前和沈氏合作的老板,姓秦,身边还站着一个高挑女生。   秦老板一见到沈檐便介绍道,“这是我女儿,名叫小臻,今年21岁了,她很……”   后面的话还没讲完,沈檐就打断他,牵着安祤的手说:   “这是我夫人安祤,这些年来我怕他遭受非议,一直没带他露面,秦老板还是第一次见到我夫人,可不要做出不利合作的事情来。”   这句话还是有点长了,沈檐此时的语速也要比和他说话时快许多,安祤听不懂。   但是沈檐还没说完,对面的人,或者是说,全场的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哪怕安祤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十分尴尬,只能一脸镇定地站在原地。   结束后,安祤发现还有位穿戴华丽的妇人看了他好会儿,才被助理请走。   那眼神很是奇怪,安祤问沈檐,「刚刚走的是谁?」   沈檐神情平静,“我母亲。”   安祤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一脸吓到的表情。   沈檐安慰他,“没关系,哪怕她不同意,我们也已经是法定夫妻了。”   安祤满头问号,他说的是这个事情吗?!   事已至此,从那之后,安祤只要遇见公司里的人,就会被喊作夫人。   要是他知道因为这次的扮演,会导致如今的局面,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拒绝沈檐的要求。   但没有如果。   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   安祤恨恨地拿下耳蜗,不想再听沈檐说话。他总是说不过沈檐。   大概也是意识到了安祤的想法,过了没多久,沈檐将车停在了路边,随后下了车。   安祤皱眉,朝窗外看过去,看他去了一个小摊面前,不知道和老板说了什么,随后拿起手机扫码,大概是在付钱。   沈檐付完钱,下意识转过身来望向车这边。   安祤立马收回视线,将头摆正了,不再看他。   等沈檐上了车,车里逐渐飘起一股香气,安祤肚子叫了一下,才扭过头去看他。   沈檐递给他筷子,“哥,要不要尝一块?”   安祤看着他嘴角的笑,也不好继续冷脸了。   毕竟这些天只要他听到有人喊他夫人,便和沈檐生气,其实到现在他气也差不多消了。   便接过沈檐递来的筷子,看向碗里。   “我看他们说这个好吃,就都买了点,”沈檐和他介绍,“这是肉松麻薯,芝士年糕,还有烤糍粑。”   安祤都没吃过,便先夹了肉松麻薯放在嘴里咬了一大口。   外皮咸咸脆脆,里面软糯,很香。   只是安祤没想到这个东西竟然会无限延长,嘴巴塞不下,只好求助似的看向沈檐,让他帮忙拿纸巾过来。   沈檐径直凑了过来,张嘴咬掉他拉长的那些,一点一点吃掉,堪堪要碰到安祤嘴唇后,才立马停了下来。   安祤没有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帮忙,下意识闭上眼。   过了会儿,脸蛋被指腹擦了擦。   安祤才睁开眼,视线里沈檐神情平静,咽下嘴里的东西后,说,“挺好吃的。”   「小檐,你刚刚……」   沈檐态度很好,立马道歉,“嗯,我也是有点着急了,一时没想起来还能用筷子,下次我会注意的,哥。”   安祤看他这样,也就不好再比划什么。   沈檐又催促着,“哥快吃,等凉了,外壳就不酥脆了。”   安祤只好开始嚼嚼嚼。   沈檐看着他鼓起来的腮帮子,眼睛慢慢带了点笑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 45 章 「怎么补偿   沈檐很会说话, 他每穿一次安祤织的毛衣,就会夸安祤一次,穿完还会十分细致地清洗保存。   安祤面上不好意思, 但心里很是受用, 觉得自己的心意被好好珍爱了。   周末, 一睁开眼, 他就拿起手机,花时间研究手套怎么织的好看又舒适。   这样小檐也就不用整日戴着那副看着就冷冰冰的黑皮手套了。   “咚咚咚——”   门外, 沈檐站在门边敲了三下, 才推开安祤的房门, “哥, 早餐做好了,起床吧。”   安祤在被窝里转了个身, 看向沈檐,下意识问他, 「小檐,今天我穿什么?」   “今天不出门,穿家居服就行。”   沈檐将手里毛茸茸的衣服放在床边, 看安祤一脸懒洋洋的样子, 坐下来说,“要不我帮哥穿吧?”   安祤脑子里还在想手套用哪种织法, 喉咙里模糊地嗯嗯两下, 答应下来。   沈檐掀开被子,给他套上衣服裤子。   衣服裤子都特意烤过,十分暖和,和躺进被窝里没什么区别。   安祤这才舒适地回过神,瞧见沈檐帮他穿袜子, 猛地缩回了脚。   他红着脸说,「小檐,这个就不用你帮我了,我自己来就好。」   沈檐看向他裸露在外的双脚。   安祤皮肤天生很白,哪怕是在外边搬货,晒了也只会变红脱皮,等脱了皮又重新白回来,之后一直在点心店里工作,就捂得更白了。   脚不常露出来,也就比身上其它地方还要白些,脚尖还泛着淡淡的粉。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安祤有些尴尬,脚指头不受控制地缩了缩。   沈檐在一旁说,“哥的脚对我来说,和其它部位一样,很好看,我很喜欢。”   安祤飞快穿好了袜子,看向沈檐。   沈檐立马不说话了。   下楼吃完早餐,安祤看着沈檐吃了药,又拿出药膏涂在他的手上。   之前沈檐虽然当着他的面处理好手的伤口,也再三保证了,手没有大碍,只是看着可怕,以后更不会再烧手了。   但安祤还是不放心,带着他去医院做了一个深度检查。   看到检查单上显示骨头没事后,安祤才松口气。   听医生的嘱咐,现在每天都要涂祛疤的药,虽然可能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但至少疤痕会浅许多。   安祤每次看到沈檐的手都揪心不已,沈檐看他这样担心,也不敢再懈怠,日日坚持涂药。   涂完药膏不久,安祤去了厨房。   上次沈檐在小摊上给他买的东西很好吃,他决定在家自己也学着做一做。   其实广泛来说,肉松麻薯,芝士年糕,烤糍粑这三样都算是点心,但当年没有流行这些,安祤不算是合格意义上的点心师,也接触不多。   但现在有很多时间来让他慢慢接触学习。   安祤低头看整理好的配方,将需要的食材都一一拿出来。   沈檐手上的药膏干了,戴上手套,跟在安祤身后,拿了围裙给他系上。   手上用力,系带将腰掐得很细,沈檐手又松了松,打上一个蝴蝶结,问他,“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安祤站着,等他帮忙穿戴好围裙后,才摇头,「你不是还有工作?你去忙吧。」   沈檐闻言,便拿了电脑挑了一个地方待着,视线刚好可以完整看到安祤。   两小时后,安祤将烤好的糍粑喂给沈檐吃,一脸期待地看向他,“好、吃、吗?”   沈檐点头,“好吃,甜滋滋的。”   「我在上面淋了一点蜂蜜,热乎乎的,冬天吃刚刚好。」   安祤看向厨房上摆着满满的一桌点心,「就是感觉做得有点多了,吃不完。」   他想起来什么,「刚好周然今天休息,要不喊周然他们来别墅吧?」   沈檐顿了下,“其实这些我都能吃完。”   「可是我们去周然家里好几次了,也得邀请他们来别墅玩一玩才好。」   安祤看他一眼,突然意识到什么,「下次你想吃,我再给你多做一点,好不好?」   沈檐心思被发现,也依旧面不改色。   “那我派人去接他们。”   安祤笑着说好。   周然林姣还是第一次来别墅,有些拘谨,安祤带他们去外边的小草坡上到处逛逛,再回来时,神情轻松许多。   安祤织了一些小物件,拿出来给悦悦玩,里面还有一些为了训练耳朵放的小铃铛,悦悦看到后就爱不释手,总是拿起来晃晃,听到声音后朝安祤笑。   周然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吃起醋来,和林姣抱怨,“悦悦这也太偏心了,爸爸妈妈在这里,她就偏偏对着安祤笑。”   林姣笑着点了下他的脑门,「怎么什么醋都要吃?」   不过说到底,近来悦悦情况好了许多,他们还是要感谢一下沈檐,便朝着厨房走去,顺带帮帮忙。   等他们走远了,安祤才摸摸脑门。   原来夫妻间相处是这样的,幸好他和小檐不这样。   所以,他们之间的相处,还是没有出格的。   安祤心情松快,今天多吃了半碗饭。   周然临走前,突然拉过安祤,小心问他,“安祤,我感觉你和沈檐之间怪怪的?”   安祤内心咯噔一下,「哪里怪?」   周然回想,“你回来快小半年了,沈檐怎么还是这么紧张你?眼睛就跟长在你身上似的。”   林姣赞同地点点头,和安祤比划,「看起来倒不像是寻常兄弟,更像是……」   她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来,手停顿在半空中。   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传来,夫妻二人看过去,沈檐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他们说了多久。   周然立马道,“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随后,一手抱住悦悦,一手拉住妻子,上了沈檐提前给他们备好的车。   安祤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走远,心里想的却是刚刚周然林姣说的话。   身上多了件外套,沈檐走过来,低头看他,“进去吧,外面冷。”   安祤点头,跟着沈檐进了别墅。   他突然发觉,他们之间的相处确实和过去一样,但沈檐对他的心,依旧没有改变,只是与亲情交融在一起,让他短暂地以为这是亲情。   喜欢他。   爱他。   安祤迷茫、惧怕、逃避这些情感,但同时,心脏也因这些爱而变得热乎乎的。   难道他要一直这样忽略沈檐对他的情感,然后继续这样过下去,甚至是过一辈子吗?   这对沈檐是不是也很不公平呢?   安祤舍不得待沈檐这样。   天黑得很快,他们睡得也早,晚上不到十点,安祤便洗了澡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只是脑子里还积着事,睡不着。   安祤想了想,起身离开房间,走到沈檐房间门口,犹豫两下,面前的门便从里打开了。   沈檐看到他似乎是愣了下,“哥是来找我吗?”   安祤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开门。   沈檐下一句就和他解释了,“我刚想起来忘了和你说盖好被子,正打算去找你。”   安祤笑了下,「我知道要盖好被子,你穿这么少,快回床上去吧。」   沈檐照他说的上了床,哪怕安祤没睡在这里,他依旧只躺在他以往睡觉的那边。   安祤垂眼,看了看房间,这才发觉竟然没有其他坐的地方,只好也坐上床。   沈檐顺势给他盖了一半的被子。   分床睡觉快一个月,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重新待在一张床上。   被子里全是沈檐身上的气息,安祤有些不太适应,又有些纠结,不知道该不该问。   沈檐始终没有挨得很近,保持一个让他舒适的距离,也没有催促他。   安祤逐渐安心,壮着胆子问,「小檐,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是一个聋人,虽然他现在确实能听懂一些话,也能简单说一两句,但就算是完全好了,也和正常人有区别。   别人看了,顶多会可怜,但不会喜欢。   所以,安祤很是疑惑,看向沈檐,「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窗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又下雪了。   被窝里两人的体温相融,互相熨帖。   沈檐没有想到安祤是来找他问这个,他忍住想要抱安祤的冲动,认真给出答复。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安心,知道这世上有人会给我留一盏灯,等我回家。”   安祤认真想了想,「小檐,你对我来说,也是这样的。」   难道他也喜欢小檐吗?   沈檐似是有些惊喜,但看清安祤与平时没有区别的眼神后,又有些失望,但琢磨出安祤的想法后,他眉眼很快又带上笑。   “我知道。”   “可能哥永远也给不了我想要的情感,没关系,我知道哥爱我心疼我,但也不用因此去违背自己的心意来对我。”   “就像以前那样对我,我就已经十分满足。”   “哥能重新回到我身边,我也不敢再奢望别的了。”   安祤听他说完,眉心微蹙,更是过意不去了,实在是想再做点什么。   沈檐见此,喉结微动,“如果哥实在是想再对我好点,也可以补偿补偿我。”   「补偿?」   安祤重复了一遍,「怎么补偿你?」   沈檐不再说话了,目光紧紧盯着他。   安祤忽地从其中探出别样意味来,明知危险,还是下意识主动问他。   「小檐,你和我说,如果你现在不用再掩饰对我的喜欢的话,你最想要做什么?」   他们在一起当了六年的家人,早就亲密无间。安祤实在是费解,爱情和亲情,在他们之间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而小檐想要的喜欢,又是什么?   沈檐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彼此呼吸几近可闻。   安祤下意识想往后退了退,但沈檐却突然桎梏住他,让他没办法再逃避,只能听完沈檐与他说的话。   随后,安祤整个人定在了原地,看向沈檐的眼神都变得有些缥缈。   沈檐说的话似乎还围绕在耳边。   “我想亲你,不只是亲手心额头,而是你的嘴唇,你身上其他任何的地方。”   “我想和你不着一缕地拥抱缠绕在一起,你的每一寸皮肤都被我的紧贴着,没有任何阻挡。”   “我想和你上床,水.乳.交.融,……做尽夫妻间能做的事情。”   “……”   安祤抿唇,有些后悔来找小檐,他应该去问周然或者用手机先查阅一下的,还是有点太鲁莽了。   昏暗的灯光下,沈檐痴迷的眼神被夜色掩饰得很好。   “是哥让我说的,听完可不要再像以前那样躲着我了。”   安祤下意识摇头,「不会躲你。」   “那就好。”   沈檐视线里,安祤眼睫眨个不停,还要强装镇定,「那我先睡觉,你回房间了。」   “好,我送送哥。”   「不用了,不用了……」   安祤连忙拒绝,头晕目眩,几乎是软着腿离开沈檐房间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 46 章 每落到一处   隔天早上, 安祤是被沈檐抱醒的。   从被窝里出来,安祤整个人迷迷糊糊,下意识往热源上靠。   直到沈檐帮他穿好衣服鞋袜, 安祤走去浴室刷牙, 这才清醒过来。   安祤吐掉嘴里的漱口水, 下意识躲了躲想要给他擦脸的沈檐, 但很快,又立马解释道, 「我没在躲你, 我只是还想再漱漱口。」   沈檐顿了下, 笑着点头, “好。”   昨晚上回了房间,安祤脑子里全是沈檐和他说的那些话, 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让他睡着后, 梦里的沈檐还是在和他说这些话,不停不休,导致他今早都没听见沈檐敲门喊他起来的声音。   又漱了一次口, 安祤看向沈檐, 他藏不住心思,脸上是尴尬不适但又强装没事的别扭。   沈檐当没看到, 动作小心又克制地给他擦干净脸。   除此之外, 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行为。   安祤在他这种态度影响下,慢慢地放松下来。   吃完早餐,沈檐先送安祤去上课,再回公司。   和沈檐告别,安祤找到自己的座位, 刚放下书包,就看身后的人和他比划,“你老公对你真好,每天都来接送你上下课。”   安祤惊吓似地看向他,以为自己做梦还没醒。   但手指掐得痛了,面前的人还在比划,“好幸福哦~”   安祤红着脸摇头,「我是他……他是我哥哥。」   那人一脸不信,“不要瞒着我了,哪有哥哥弟弟之间的相处是你们这样的?”   昨天周然林姣也这样说过。   可安祤不觉得他们之间的相处到底有什么问题,只好忍着羞涩询问,「我们相处是哪样的?」   “任何人都融入不进去啊。”   “你们眼里只看得见彼此,再也看不下其他人了。”   安祤怔然。   是这样吗?   那人看安祤没有反驳,就笑着说,“你们真般配。”   安祤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再去想那些,才沉浸到上午这两节课中。   还没下课,安祤背后被人戳了戳。   安祤不解地转头,身后人朝他使眼色,示意他看向教室外边。   安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透明的玻璃门外,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身上穿着的是他熟悉的驼色风衣。   是沈檐提前来接他了。   安祤心热乎乎的,朝沈檐笑了下,只是瞥见身后人的表情后,内心又倏地羞耻起来。   明明是他说的哥哥弟弟的关系,但现在好像,自己也是身不由己、心口不一?   下了课,他没管身后人调侃的话,而是飞快整理好书包,走出教室,牵着沈檐离开这里。   进入电梯后,沈檐才问他,“怎么走的这么快?”   安祤抿唇,「刚刚有同学误会了你是我……」   “老公”这两个字他说不出来,只好重新换一个词,「他以为我们是夫妻。」   “也不算是误会。”   “我们确实是夫妻。”   安祤便看向沈檐,「小檐,你明知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檐带着笑意的眼睛淡了下来,“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你没有见不得人。」   “那就是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   安祤沉默下来。   小檐是他想要用全力保护爱护的弟弟,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愈发让他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可是,他一方面觉得他不该任由他们之间这种模糊不清、游离在暧昧边缘的关系发展下去。但另一方面,他也舍不得真正地去忽视小檐的感情。   他做不到对小檐冷漠。   这两种想法撕扯着他,让他一颗心连带着行为都十分别扭,甚至变形。   既伤害到了自己,也总是刺痛小檐。   冗长的沉默下,沈檐说,“我现在长大了,当初哥也才大我四岁,但现在我比哥大五岁,比哥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了十年。”   “我很清楚我现在做的一切,并且也能承担起所有的后果。”   他的眼神深邃宁静,带着符合年纪的年长感。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安祤面前露出这一面。   “所以哥要是纠结、理不清自己的心,那就试着跟着我。”   “如果你实在是不舒服,可以随时喊停。”   “毕竟,”他停顿了下,安祤清楚地看到了他神情变化,他说,“我爱哥胜过爱我自己。”   “只要你在我身边,是想当我哥哥还是想当我的弟弟,亦或是真正的夫妻,选择权都在你手上,我都可以。”   安祤忽地想起来,自从来到别墅后,他的日常起居,上课学费,甚至是后续的工作事宜,都是沈檐负责帮忙。   虽然嘴上沈檐还像以前那般喊他哥,但行为上却更像是安祤的哥哥。   如同过去安祤爱护他一样,爱护安祤。   用自己的能力,给他的都是最最好的。   安祤心突然松懈了些,主动牵住沈檐的手,点头说好。   回公司一起吃了午饭,午睡了一觉,下午两人依旧是上课工作,偶尔会发几条消息。   下午两人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去周边逛了逛。   临近平安夜,街道上慢慢地多了许多圣诞树的布景。   经过他们的也大多数是牵着手的情侣,甚至还有人在昏暗的、没有亮灯的圣诞树下接吻。   安祤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匆忙拉着沈檐进了一家小吃店。   沈檐抬头看了眼店名,顿了顿,视线再回到安祤身上时,眉眼蒙上一层笑意。   安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服务员就朝他们走来,递过来一份菜单,说:“藤椒牛肉意面是我们店的招牌,如果是第一次来的话,很推荐品尝哦~”   安祤点头。   服务员看他们一眼,明明可以面对面坐,却偏偏坐在一起,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又笑着说,“今日店里推出情侣优惠,亲一下,可以送一份甜品哦~!”   不知道是不是店内的暖气太过充足,安祤脸逐渐烧了起来,摇头,“我们、不是、情侣。”   不是情侣?   服务员又看他们一眼,说话的这位面带羞涩,而旁边的男人却面带笑意,怎么看都和情侣没有差别。   难道是暧昧期?   服务员送佛送到西,打算帮忙捅破这层窗户纸,“朋友的话,也可以亲一下脸颊的呢。”   闻言,安祤却不敢动,也不敢转头去看沈檐。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亲你,不只是亲手心额头,而是你的嘴唇,你身上其他任何的地方。’   昨晚上的话还萦绕在耳边。   此时此刻,沈檐灼热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脸上,甚至嘴唇上。   每落到一处,那处便升起无形之火。   ‘如果有机会的话……’   安祤怀疑,只要他转头看向沈檐,沈檐就会毫不犹豫地朝他亲下来。 作者有话说: 安祤是有点付出型人格(更多是对小檐沈檐是那种爱他哥爱到愿意为他死、变成鬼也要缠着他哥的性格也是双向奔赴了-我来啦!感谢追更和营养液,这章评论掉落小红包喔 第47章 第 47 章 “不是这样   不敢看向沈檐。   安祤只好求饶地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服务员。   可惜他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 在服务员眼里就是害羞了,服务员更加期待地看向他们。   最后还是安祤牵住了沈檐放在座位下的手,摇晃了两下, 沈檐才开口解释, “甜品我们买一份就好, 谢谢。”   闻言, 服务员以为是自己看错眼了,脸色也变得尴尬起来, 连忙点头, “好的好的。”   等服务员离开, 安祤才敢转过去看沈檐。   但只看了一眼, 就又转回了视线,看向店内其他地方, 只是看什么都没入心。   很快,服务员便上了他们点的食物。   沈檐看安祤依旧不自在, 便说,“这是一家情侣可以优惠的店,进来的客人, 服务员都会问一遍。”   安祤这才认真看了看店内, 果然刚刚还在劝说他们接吻的服务员,又去了另一桌, 那一桌大概还是学生, 听完服务员讲的话后,面红耳赤地摇头解释说只是普通朋友。   安祤笑了下。   原来只要是两个人,服务员就会这样说。   “但其实朋友之间也是可以亲一下的。”沈檐突然在他耳边道。   安祤愣了下,偏头和沈檐对视。   再转头看过去,在众人起哄下, 那对年轻学生果然亲了一下,只不过亲的是脸颊。   虽然亲完各自都有些许尴尬,但这份尴尬很快被送来的免费甜品冲散。   亲完了,人群散开,那一处重新安静下来。   安祤的心却又开始吵闹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店里的影响,两人坐的这个角落里多了些别样的古怪氛围。   沈檐递过来一口提拉米苏,安祤眼睫颤了颤,看了他一眼,随后张嘴咬住。   嘴里逐渐泛起甜意。   看他吃下去,沈檐笑了下,“其实哥不用给自己那么多压力。”   “开心就好了。”   安祤咽下嘴里的蛋糕,问他,「那你开心吗?」   “开心。”   “哥在我身边,我就开心。”   安祤点头,面上也露出浅浅的笑,「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我知道。”   沈檐点头,在安祤看不到的角度,温柔皮囊下露出了隐隐的偏执欲。   我也不会让哥离开我的。   -   回去后,互道了晚安,安祤关上房间门,躺在床上许久,却没能好好入睡。   但这次困住他的不全是慌乱,似乎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东西萦绕在他心上,让他时刻想着沈檐。   明明以前和小檐分开,他也是时时刻刻想着他,但这种想所带来的身体反应却很不一样。   此时的心轻飘飘的,像是在无边际的大海里,明明没有落脚点,但他却又感觉到踏实。   好似是知道,有人会拖着他,不会让他溺水。   -   平安夜这天,安祤收到了两个好消息。   一个是周然和他说,悦悦的耳朵得到了新的治疗,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彻底恢复到过去的听力,多亏了沈檐在背后打点,希望安祤再帮他说声谢谢,改天一起来家里吃饭。   安祤也为他们一家高兴,应了下来。   二是安祤去隔音室跟着老师练习发音时,被老师夸赞了,说他进步很快,平时说短词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磕巴,听起来就跟听人没什么区别。   其实到这个程度,日常生活已经不成问题了。   不再需要比手语,安祤也不用像过去那样,将耳朵藏起来,甚至希望整个人都隐匿在人群中。   老师感慨,“你家人肯定也帮了你不少。”   安祤笑着点头。   何止帮了不少,如果没有沈檐,他可能这辈子都听不见,也说不了话了。   安祤忽地想起来过去一些让他忽略的细节。   走出隔音室,他嘴角的笑慢慢收起来。   -   平安夜这晚,江边有放烟花活动,沈檐提前找好了位置,带着安祤前往。   安祤还没体验过这种活动,看着嬉闹的人群,心也忍不住跟着雀跃起来,去的路上,就四处张望着。   今天人很多,沈檐怕和他走散了,紧紧牵着他,和他说,“哥,跟紧我。”   安祤点头,心下又觉得恍然。   明明这句话过去是他常说的,现在却变成沈檐用来嘱咐他的话了。   他笑了下,跟着沈檐绕过长长的走廊,又爬了三层楼,视线豁然开朗。   原来沈檐带他来的是江边的一座阁楼,位置隐蔽,但又能清晰看到不远处江边的风景。   阁楼上风大,沈檐摸摸他的耳朵,“冷不冷?”   安祤摇头,“还好。”   沈檐闻言,还是不放心地帮他重新理了理帽子围巾,安祤想到刚刚出门时沈檐又让他多穿了件马甲,笑了下,但还是站在原地任由他弄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人群安静下来,下一秒,“砰——”地一声,空中炸开一朵烟花。   虽说在影片里已经听过烟花的声音,但身临其境地去听,还是第一次。   安祤几乎是吓一跳。   等他反应过来时,沈檐已经捂住了他的耳朵,担忧地看着他,眸中印着一朵朵绽放的烟花。   安祤突然开口,“小檐。”   “嗯。”   「我做手术那天,看到你也穿上手术服了,你大学是不是学了医?」   在安祤的注视下,沈檐点头。   「后来是因为手受伤,加上研究院需要大量的钱,所以你才放弃了继续当医生,转而接手沈氏的,对吗?」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安祤眼睛红了起来,他不是没有猜过想过,只是当时他太多疑惑,整个人行走在雾中,今天听老师说了一句,他才慢慢将过去的点滴结合起来。   沈檐叹气,指腹擦掉他的眼泪,“我心甘情愿。”   “哥能回来,耳朵也好了,那我做的这一切就都值得。”   “别哭。”   安祤点头,伸手擦掉眼泪,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天空。   烟花如同瀑布一样散落,宛若流星雨,雪花不知何时也飘了下来。   他想起来十五岁那年除夕夜,他被父母抛下,独自过年,于是在阖家欢乐的夜晚出门,向烟花许愿,希望以后有人陪伴,没想到意外遇到了小檐,真的不再孤单。   而现在,他第一次真正听见烟花的声音,沈檐也依旧陪伴在他身边。   他再次向烟花许愿。   希望沈檐以后都要幸福安康。   -   回别墅的路上,安祤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到家,沈檐如同过去一样,弯腰帮他拿了拖鞋,单膝跪在地上给他穿上。   一开始安祤很不习惯他这样,沈檐说以前安祤也是这样给他穿鞋的。安祤和他解释那是小时候,沈檐便说现在长大了也可以做。   “我想对哥再好点。”他总这样说。   安祤看沈檐垂眸帮他穿鞋的样子,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往他额头上亲了亲。   亲吻额头是安祤很早就会用的表达亲密的方式,这还是他见到妈妈这样亲弟弟后,才学着这样对小檐的。   这么多年,亲过许多次,甚至有段时间,沈檐被亲上瘾,安祤不亲他,他不睡觉。   可这次不一样。   沈檐穿鞋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安祤。   别墅很安静,静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刚刚的吻开始变得有了别的意味。   安祤反应过来,下意识想离开,却忘记了,自己的脚还在沈檐手上。   刚后退了半步,脚腕就被人重重拽住,整个人往沈檐身上倒,只片刻,沈檐就站了起来,手臂紧紧圈住了他的腰不让他逃。   离得近了,呼吸也变得炙热起来。   心脏跳得很快,安祤懵了半晌才发觉那是沈檐的心跳声。   “砰、砰砰——”   沈檐的声音紧随其后,“不是这样亲的,我来教你,哥。”   安祤面露不解,嘴唇微张,“什么?”   沈檐喉结滚动,低下头,滚烫的吻也跟着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庆祝这对新人! 第48章 第 48 章 “如果哥还   别墅里响起衣服摩挲的窸窣声, 还有混合其中的,越来越清晰的啧啧水声。   安祤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他连喜欢心动到底是什么东西都还没有彻底分辨清楚, 更别提接吻了。   何况还是和沈檐接吻。   嘴唇相碰那一刻, 安祤脑子是懵的。   在得知沈檐的心意后, 他不曾往这方面想过, 就算后来被沈檐引导着想过,但只是稍微想一下, 整个人便羞耻得不能自己。   他对一切和沈檐的亲密行为都十分敏感, 此时脖颈也不由自主跟着发红颤.栗, 被接触的皮肤宛如泛起火花。   但很快, 浅尝辄止的浅吻变成了深吻。   唇瓣被磨.蹭.吮.吸,安祤受不住地张开嘴, 沈檐紧跟着强势探入,触碰他平放在下颚的舌尖。   安祤蓦地睁大眼, 一股电流顺着舌尖疯狂蔓延到全身,浑身像是被打了麻药一样发软。   沈檐像是没有察觉他的反应,一只手揽住他的腰, 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脖颈, 亲得愈发深愈发重。   呼吸被掠夺,安祤喘不上气, 脑子也跟着缺氧。   沈檐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门边, 支起一条腿,安祤几乎是坐靠在了上面,仰着头被沈檐亲。   等到他呼吸不过来时,沈檐才放开他,退出来时还恋恋不舍地又舔了下他的嘴唇。   安祤靠在沈檐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息。   沈檐一边拿手轻轻顺着他的脊背, 一边垂眸看他。   安祤肤色很白,在冬天就更白了,此时却泛着粉,顺着脸颊蔓延到脖颈,直至被衣物遮盖深处。   沈檐喉结滚动,唇上还残留晶亮液体,不知道是安祤的还是他自己的。   安祤被亲懵的大脑逐渐清醒过来,他抿了抿唇,发现唇瓣似乎肿了点,到现在他也没琢磨清楚,他和小檐怎么突然就亲了?   只要想到刚刚发生的事,他头皮就一阵发麻,看都不敢看沈檐,手忙脚乱地从沈檐身上离开,想要回房间。   “哥。”   沈檐在身后喊住他,“你嘴唇好像被我咬破了,要先上点药,不然明天吃东西不方便。”   安祤想到明天白天还要去上课,脚步霎时停了下来,转身看了沈檐一眼,但很快又上了楼。   只是一眼,沈檐也记住了安祤此时的模样,他回味了一下,压抑住嘴边的笑,带安祤去上药。   药冰冰凉凉,沈檐一边涂,一边说,“这是我第一次接吻,不太熟练,以后多亲,哥就不会受伤了。”   安祤看他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   反正他之后不会再亲了。   简单擦洗后,安祤回了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都是刚刚的画面。   明明这张床只有自己躺过,为什么却还是能闻到沈檐身上的气息?   安祤碰了碰自己的唇瓣,忽地想起来唇瓣上覆上来的温度,等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忍不住拿被子盖住脸。   浑浑噩噩睡过去,中途似乎还又醒了一次,窗外天色昏暗,只隐约看见白茫茫的一片。   隔日,沈檐照常敲了三声,推门进来时,见到安祤已经穿好衣服,顿了下,随后眼中带了点细碎的笑意。   “早上好。”   安祤点点头,看到他眸中的笑,立马走出房间,去浴室洗漱。   吃完早餐,安祤出门的时候,经过门边,破天荒地踉跄了下,幸亏沈檐视线一直放在他身上,才及时扶住了他,没有摔跤。   对上沈檐皱着眉的神情,安祤有些心虚,不敢说自己是想到了昨晚上的事出神才没看清路的。   所以接下来沈檐牵着他的手没有放开他,他也没有挣扎。   到了车上,沈檐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差一点。   差一点安祤就会在他面前受伤。   安祤看他的表情,想说点什么,但是张了张嘴,还是没说。   沈檐送安祤去教室时,大概是今天来得早了些,他们上的这趟电梯没有别人,到了楼层,安祤刚想走出电梯,又被沈檐拉了回去。   电梯门重新关上,数字一点点上涨。   安祤愣了下,看向沈檐。   沈檐声音很低:“哥怎么又开始躲我了?”   安祤下意识想说没有,但目光瞥到沈檐的嘴唇后,这句话又说不出口了。   “如果哥还躲我,我就再亲你。”   话落,沈檐又补充了一句,“像昨晚上那样。”   安祤睁大眼,有些震惊地看向他。   “反正哥都要躲着我,那这就当做是躲着我的补偿好了。”   “不躲你。”   安祤真的怕他现在不管不顾地亲下来,只好红着脸着急重复道,“我不躲你了,小檐。”   沈檐神情这才柔和下来,“哥真乖。”   等安祤走进教室,脸上的热度还是没有散下来。   实在是不该亲的。   安祤内心后悔,不明白昨晚上怎么就……他忍不住捂住脸,往桌子上轻轻磕了几下。   下午上完课,沈檐来接他,安祤莫名不想这么早回别墅,便和沈檐说,「我们晚一点再回去吧?」   沈檐在很多时候都顺着他,“那哥想去哪?”   公司周边都已经逛得差不多了,远一些的地方,安祤也不是特别感兴趣,只想找有什么可以在外边待久一点的事。   蓦地,安祤想起来什么,「要不我们去看电影吧?我记得前面不远的商场就有电影院。」   沈檐点头说好。   没有提前做攻略,他们到电影院时,只有两部电影在售票。   刚好是两个题材,一部是爱情电影,一部是恐怖电影。   安祤看了一眼爱情电影的海报,扑面而来的暧昧让他毫不犹豫选了那部恐怖电影。   沈檐顿了下,看向他,“不怕晚上做噩梦?”   安祤摇头,十分坚定,“不会。”   沈檐看了他一会儿,去买了两张票,顺带买了爆米花和饮料。   临近跨年,这个时候来看电影的大多数是情侣,选择的也是爱情片,看恐怖片的人很少。   安祤走进来时,就隐隐感觉到不妙。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影院,他不知道电视里看着没那么可怕的画面,但是到了影院,立体环绕的音效和大屏幕更清晰的特效,会将这种恐怖氛围渲染到极致。   安祤有点害怕。   但刚刚在外边沈檐已经问过他,他说了不怕,也是他非要选这个电影,便又不好意思地再说,打算忍着害怕看下去。   没想到下一个恐怖镜头来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闭上眼,一只大手就捂住了他的眼睛。   恐怖血腥的画面被淡淡的草木味遮盖,安祤愣了下,顺着这只手朝旁边看过去。   沈檐面色平静,放下手说,“现在可以看了。”   安祤转过头去,果然是他说的这样。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檐总能提前预测惊悚画面,提前帮安祤挡住,还不影响他继续看下去。   这场电影看下来,体验算是不错的。   只是,安祤看向身旁的沈檐,垂眸心想,明明已经没了那些可怕的画面,心脏怎么还是跳得那么快呢?   看完电影,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十点。   他们没在楼下停留,互道晚安后,便上楼洗漱,回房间睡觉。   安祤打了个哈欠,刚熄了灯,躺下来想要睡觉,却突然发现,怎么房间角落这么像电影里的画面?   安祤瞌睡一点点醒了。   他缩了缩脚,安慰自己是多想了,直到听见敲门声,整个人下意识往被子里缩。   电影里主人公的爸爸就是因为夜晚听见敲门声,去开门的时候,被不知名怪物杀死了。   安祤心脏快要崩了出来,直到被子被掀开,看到面前站着的沈檐后,那股惊吓才停住,下意识朝沈檐那边靠。   “小檐。”   “嗯,”沈檐整理他额前的头发,拿帕子擦掉他脸上闷的薄汗,“怎么在被子里睡觉?”   安祤不想说是自己看了电影有点害怕,思索着换个别的借口,但下一秒,他就看到沈檐也跟着上了床。   安祤这才反应过来,问他,「你怎么来了?」   沈檐神情认真,“保温杯不小心掉在床上,被子全湿了,没法睡觉,只能来找你。”   “哥愿意收留我一晚吗?”   安祤愣了下,「被子湿了?家里没有换的被子吗?」   沈檐没有回答,只说,“太晚了,今天工作很忙,还陪哥去看电影,很累,实在是不想动。”   想到电影,安祤有些心软。   其实他现在也有点睡不着。如果沈檐在他身边的话,他应该就不会害怕了,但他们昨天才……现在睡在一起,好像也不是很好。   沈檐观察着他的神情,继续说,“今天感觉更冷了,两个人睡在一起才暖和,我也不用担心哥晚上睡觉没盖被子。”   安祤想了想,还是有些纠结。   “而且,”沈檐开口,又顿了顿才说,“昨晚上哥亲了我,要对我负责。”   安祤睁大眼,「明明是你亲的我!」   沈檐:“那哥也可以亲回来。”   安祤下意识抿了抿唇,察觉到沈檐视线,「你之前不是说,如果我不舒服,可以随时喊停吗?」   沈檐点头,深深地注视他,“那哥真的觉得不舒服吗?”   也没有很不舒服。   安祤犹豫半晌,决定躺下来装死。   沈檐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下,也跟着躺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现在安祤是说话打手语两个一起用,短一点的句子就说话,长一点的还是手语如果被吓到了,就会忘记说话,下意识用手语belike: 第49章 第 49 章 可惜安祤实   有了沈檐在身边, 安祤确实睡得更踏实了些,至少不会再因为某个角落像电影画面而害怕。   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难耐的情绪, 慢慢萦绕在他们身边。   安祤背对着沈檐躺下, 感受到沈檐也跟着躺了下来, 床传来震动, 安祤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祤没感觉到沈檐乱动后, 才安心下来, 翻身平躺, 打算闭眼睡觉。   还没等他闭上眼, 一只手臂便朝他伸过来,安祤立马睁大眼, 紧接着便和半起身的沈檐对视上。   “小……”   还没说完,安祤想到什么, 立马伸手捂住嘴。   沈檐失笑,帮他掖了掖被子,才说, “哥没躲我, 我不会随便乱亲的。”   “不过,如果你想的话, 我也不介意。”   「不想!」   安祤知道自己误会了, 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听完沈檐后两句话,羞愤拒绝后,又用手比了个叉。   沈檐点头,“好, 把手放进去吧。”   安祤迟疑了一瞬,重新将手塞进被子里。   沈檐帮他盖好被子,才跟着躺下来,两人距离不算远,但也不算很近,保持在一个让安祤接受的范围。   安祤睡着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沈檐轻声说的,“哥,晚安。”   隔天早上,安祤醒来时,沈檐已经早早起床,他摸了摸他睡的那边床铺,已经没有什么温度了。   白天依旧是一起吃饭,然后分开上课工作。   晚上,沈檐便信守承诺地回了自己房间睡觉,安祤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又似乎变得空落落的。   明明他对小檐来这里睡觉是很犹豫的,那为什么小檐走了,他好像也不是很开心呢?   安祤闷闷地躺下来,还没等他继续深思下去,门又被人打开了。   安祤转过身去看时,沈檐已经走到床边,弯腰低头看他,眼里带笑,“突然想起来,以前说好的每天晚安吻,现在还作数吗?”   但根本没打算等安祤回答他,话落,沈檐低头亲了下他的额头。   额头后知后觉传来温热的触感。安祤懵住了,看着沈檐关上门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把脑袋缩进被子里,闷到呼吸有些困难,他突然想到那天和小檐接吻也是这样。   安祤忍不住摸了摸唇瓣。   上面那道细小的口子已经愈合,痂也掉了,摸起来平滑细腻,和那天亲完后的麻肿滚烫完全不同。   小檐说他是第一次接吻,那为什么,小檐看起来很会亲的样子?   呼吸不过来了,安祤脑袋从被子里出去,余光好像看到一抹红色,但再仔细看,又像是看错了。   隔壁房间里,沈檐洗完澡,坐在床上看电脑里的监控,随后,又低头看了眼。   这些年他吃了很多药,大多数是用来压抑情绪的,这种药物也会压抑性.欲。加上他过去心如枯槁,根本没有什么兴致处理这些。   但那天和安祤接完吻后,这股欲.望便来势汹汹,过去的解决办法已经不能够满足他。   沈檐目光移到屏幕上,监控里安祤又玩了会儿手机才睡过去。   关掉电脑,他起身离开房间。   -   跨年夜前两天,安祤收到了安意发来的消息。   自从上次他打算来找安祤被拒绝后,又隔了好久才重新给他发消息,大概是沈檐没有辞退他。   用安意的话来说,不管怎样他都是因为安祤才得到实习的机会,所以逢年过节或者某个周末也会给安祤发几句消息,也不需要安祤回复。   因此,每次安意发来消息,安祤也就是看一遍,但大多数时候不会回复,也不知道怎么回复。   也因此,哪怕他们没有见面,安祤也陆陆续续知道了安意的近况。   这次是来问他跨年要不要回家里。   安祤刚要拒绝,对方又发来一句,“我知道你不会来,我就是问问。”   “都怪爸妈,他们不敢联系你,就让我来联系你,现在任务完成了。”   “其实我妈也就是担心那个沈檐,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这句话安祤看安意发了不下十遍了。   但以前他看了没什么很大的感觉,可现在看了,莫名有些心虚。   要真说那天晚上,也不能全怪小檐,是他先亲小檐额头的。   不过,安祤视线移到“跨年夜”这三个字上,这次跨年,小檐是不是要回他爸妈家一趟?   如此想着,下了课,安祤才发现沈檐今天竟然没来接他。   走出教室看了看,沈檐果然没有来。   安祤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他拿起手机想发消息询问,又想到他可能在忙,便放下手机,打算去公司找他。   只是还没等他走到公司大门,安祤就被人喊住了。   -   咖啡厅。   安祤看着对面坐着的女人,不知道沈檐的妈妈找他有什么事,他想给沈檐发消息,但又觉得这样不礼貌。   秦曼晚嘴边带笑,看着却并不和善,“上次见面匆忙,还没来得及好好介绍,我是沈檐的妈妈。”   安祤点头,“阿姨好,我叫安祤。”   “安祤?”   秦曼晚早有猜测,但听见这个名字后,瞳孔还是跟着紧缩了下,顿了顿,她眼神带了打量,试探道,“我记得之前收养沈檐的人也叫安祤,你是他?”   安祤不太适应她的眼神,刚要说什么,手臂突然被人攥住,力度有些大但又很熟悉,安祤抬头去看来人,果然是沈檐。   他顺势站了起来,沈檐挡在他身前,看向女人,“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助理,找他只会起反作用。”   “你知道我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   秦曼晚哽住,看到沈檐她也不装了,“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跨年……”   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完,她便被赶来的助理拦住,安祤跟着沈檐离开咖啡厅,没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   走了好会儿,安祤才问沈檐,“今天很忙吗?”   沈檐点头,“今天的会议出了点问题。”   在意识到这只是用来拖延自己去接安祤时,他就立马顺着定位赶来了。   安祤看他皱着的眉心,“我没事。”   沈檐看他一眼,手牵得更紧了,“嗯。”要是有事就不只是这样处理了。   出现了一点意外,他们没在外边停留,早早回了别墅。   安祤察觉到沈檐心情有些不好,睡觉时,他想了想,还是去了沈檐的房间。   房间门没有关紧,他推门进去,见沈檐还在看电脑,立马问,“你在工作吗?”   “没有。”   沈檐关上电脑,下床,走到安祤面前,“哥怎么来了?”   “我感觉你有点难过。”安祤仰头看他。   沈檐看了眼他身上的睡衣,拉着他上了自己的床,给他盖上被子,才问他,“为什么?”   身上重新暖和起来,安祤说,“你妈妈对你不好,小时候对你好吗?”   沈檐停顿了下。   安祤继续说,“肯定也不好。”   沈檐点头,“哥是对我最好的人。”   “不过,我不难过,是哥在为我难过。”   安祤怔住,“是这样吗?”   随后,他又肯定的点点头,“嗯,我很心疼你,小檐。”   安祤仔细看了看沈檐,觉得他和他妈妈一点都不像,大概是像爸爸?但他似乎也没有听小檐提起过他爸爸。   沈檐突然说,“哥今晚留下来吧。”   安祤对上沈檐期待的眼神,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想起来今天沈檐很忙,便说,“那你早点睡,我也睡觉了。”   沈檐还看着他,不说话。   安祤抿唇,又起身,亲了下他的额头。   明明他应该躺下来睡觉了的,但再次对上沈檐视线,他鬼使神差地往下移了移,主动亲了下他的嘴唇。   柔软的被子裹住他们,安祤手撑着沈檐肩膀,在沈檐带着鼓励的眼神下,再次低头亲了亲。   可惜安祤实在不会接吻,他连舌头都不知道怎么伸,只会轻轻地贴在沈檐的唇瓣上,猫似的蹭了蹭。 作者有话说: 分房睡觉后,某人是一直监视安祤的你们猜,这个沈檐会趁安祤睡着后做什么 第50章 第 50 章 他们现在是   柔软的呼吸拂过面颊, 沈檐半靠在床头,一动不动,任由安祤靠在他身上胡乱亲着。   安祤心脏跳得很快, 他感受到沈檐有些温凉的唇被自己焐热, 灵魂好似慢慢飘在半空中, 半俯视地看着自己。   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后, 他猛地清醒过来,想要从沈檐身上离开。   但很快, 刚起身就被一只大手按住, 压下来, 胸膛重新和沈檐紧紧贴在一起。   安祤吓了一跳, 睁大眼看向沈檐,想说的话堆积在喉咙里, 舌头却很笨拙,全然忘记了该怎么说话。   他想比手语, 但双手和身体都被扣住了。   沈檐垂眸看着他,声音低低沉沉的,在这种情况下, 更是添了一层暧昧, “哥想说什么?”   安祤忍不住看向他说话时活动的嘴唇,抿了抿唇。   沈檐笑了下, “哥没谈过恋爱, 当然不会接吻,我来教你。”   安祤憋了下,磕巴地说了句,“小檐,你、也没有。”   “我是没有, 但是我练习过很多次。”   就在安祤疑惑他怎么练习的时候,嘴唇突然被碰了碰,安祤不解地偏过头,下意识微微张开,想说什么,那根手指便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打开贝齿,深入口腔,和过去帮他调整舌头姿势那般,但又不完全是这样。   沈檐眼神幽深,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动、挑.逗,不是在他教他说话,更像是一种*弄。   沈檐在玩他的舌头。   意识到这一点后,安祤脸腾地烧了起来,连带着眼睛都泛起了水光,有些生气地看向沈檐,想要让他停下来。   只是他刚起身,嘴唇一下子没包住,有唾液流出来,他下意识想要含.住,却不小心含.住嘴里的手指。   手指被更柔软灵活的东西包.裹,沈檐喉结微动,视线看向那团溢出的水光,立马抽出手指,低头舔掉,深深吻了下去。   手上动作很快地拖着安祤,将他重新抱坐在自己身上。   安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亲得晕头转向,脑子重新变得混沌起来,甚至开始慢慢学着回应。   沈檐像是有瘾似的,一旦亲了就很难放开。   四十分钟里,沈檐只偶尔分开嘴唇,等安祤靠在自己肩膀上低低地喘完,才又重新低头吻他。   直到安祤感受到沈檐的手开始往下,才害怕起来,想从沈檐身上离开。   动作间却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安祤身体僵硬地看向沈檐。   沈檐此时嘴唇通红,眼神似乎还没餍足,伸手朝安祤抱过来,“不用管它,哥还亲吗?”   安祤缓慢摇头,摸了摸唇,比划,「嘴巴肿了。」   沈檐仔细看了看,看着看着又低头想亲他。   安祤躲开,又不小心碰到了,有些尴尬,他根本没法忽略,只好比划,「小檐,你要不要去解决一下。」   沈檐看一眼空了的怀里,只好起身下床。   站起来更明显了,安祤偏过头不去看他,没想到沈檐又转身站在他身边,低头看向他,“哥要一起吗?”   安祤愣了下,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立马拿被子遮住了,摇头,「不一起。」   沈檐似乎是笑了下,等他离开房间,安祤才敢抬头看过去,随后将脑袋埋在被子里。   冲完澡,沈檐再走进房间时,床上已经没了人。   他只看了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转身走向安祤的房间。   还没等他走出房间,安祤又出现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水杯,看到他说,“你洗完了?”   沈檐没回答,看向他手里拿的东西。   安祤解释,“我有些口渴,去楼下喝水,顺便给你拿了水来。”   说完将手里的水杯递给沈檐,杯盖都贴心地打开了,沈檐接过来喝了一口。   沈檐顿了顿,咽下去。   “你放了茶叶?”   安祤点头,“我查了下,说绿茶清热去火,就放了一点。”   沈檐轻笑,又当着安祤的面喝了一大口,才放下杯子说,“我以为哥回房间了。”   安祤闻言有些心虚,在沈檐去浴室的时候,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但又想到是自己答应沈檐要留下来的,所以回去后不久,还是又下楼找茶叶泡茶。   “我答应你的,不会反悔。”   安祤说完径直走向沈檐的房间,上了床,沈檐紧跟其后,躺在了他身边,没再乱动,“哥,晚安。”   安祤轻轻“嗯”了一下,慢慢睡过去。   隔天起来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股异样,直觉让他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不然照这种情况下去,很快就会发生他还没办法接受的事。   当天晚上,沈檐出现在他的房间里,“哥今晚怎么不去我那里睡觉?”   安祤眨眼,“我只答应你昨晚留下来,又没有今晚。”   沈檐盯着他,不太高兴的样子,“亲都亲了,哥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沈檐再次说了这句话,安祤这下也不好反驳了,昨天晚上确实是他主动的。   他低头,摸了摸耳蜗,想当做没有听到的样子,可惜沈檐根本不打算放过他,抓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安祤十分纠结。   他们现在是很不纯洁的兄弟关系。   沈檐大概也知道他现在问不出什么,只说,“两个选择,哥选一个。”   安祤看向他,「是什么?」   “要么确定关系,要么搬过来和我一起睡觉。”   安祤想了下,「确定关系的话,可以分房间睡觉吗?」   “不能。”   安祤哽住,想不选,但是对视沈檐的目光,他还是选了后者,但选完他又说,「我们各自盖被子睡觉,好不好?」   沈檐看了他一会儿,“好。”   大概是沈檐也意识到了安祤在意什么,所以等安祤醒来时,虽然整个人移到了沈檐被子里,但沈檐早已起床,也就不会再有感应到对方有反应时的尴尬时刻。   安祤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出来。   他等了会儿,没见到沈檐身影,便下床洗漱,下楼后才在楼梯口见到沈檐,沈檐背后地下室的门关上,发出“咚”地一声。   安祤顿住,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过了会儿才下楼,装作没有看到沈檐从地下室里出来的样子,和他说早安。   沈檐神情正常,“我热了牛奶,锅里有鸡汤面。”   安祤点头,去厨房将早餐端出来,一起吃了早餐。   最近安祤不是没有察觉到,沈檐对他很紧张,去地下室也频繁了些,有时候晚上睡得迷迷糊糊时,也能感受到被抱得紧紧的。   沈檐好像还在怕他消失。   为什么?   安祤仔细想了想,近期唯一的变数,大概是那天被沈檐妈妈拦住,没能及时和沈檐联系。   但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沈檐对他太过紧张了,甚至到了有些神经质的程度,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让沈檐焦虑不安。   可他每天都看着沈檐吃药的。   安祤皱眉数了数药剩下的颗数,还剩三天的药量,下次开药他也会跟着一起去,顺便好问问医生具体的情况。   -   临近除夕,沈檐公司放假,安祤上的课也停了。   恰好今天天气也不错,出了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安祤决定带沈檐出去走走,放松放松。   他们去了当地的博物馆,没有目的的随意逛了逛,安祤跟着沈檐了解了一些历史故事,顺便去博物馆周边看看。   这个博物馆和公园紧挨着,公园很大,有好几个湖泊,偶尔还能在岸边看见鲤鱼。   走了好会儿便在湖边的座位上坐下。   安祤四处望了望,看到不远处有便利店,便和沈檐说,“我去买点东西。”   沈檐点头。   安祤转身离开时,心里又隐隐感觉到不对劲,平时他说要去买什么,沈檐不管多忙,都会陪他一起。   如今沈檐给他的感觉,倒像是他刚来到十年后和沈檐相遇时差不多了。   安祤心下不安,匆匆买了一杯热奶茶,便重新返回。   只是当他看到沈檐后,脑子突然宕机了般,站在原地。   只见不远处坐在岸边靠椅上的男人,此时却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笑着说话,神情是他们初遇时一样的小心翼翼、满怀眷念。   手里的奶茶掉落在地,安祤惊醒过来,呆呆看着地上的奶茶,随后才弯下腰捡起来,只是起来时,喉中带了些艰涩。   他整理好心情,朝沈檐走过去。   沈檐看到了他,神情依旧自然,像是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哥。”   安祤应了一声,拿着热奶茶坐在他身旁,插好吸管递给他尝一尝。   沈檐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常,笑着和他说,“很甜。”   安祤接过来喝了一口,却觉得好苦。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顶锅盖】精神疾病里幻觉的概念,小说里呈现的和现实肯定不一样现实里比较经典的是对身边所有人包括亲人都会防备,哪怕是医生开的药也会觉得是有人想害他,而且有时正常有时不正常,甚至有个时候你不知道他现在是正常还是不正常的,很复杂对这个比较了解的宝宝也请不要深究,这里主要是推动剧情orz因为我比较喜欢两人到最后彼此间没有任何秘密,身心都被对方了解掌控qwq 第51章 第 51 章 “我是他爱   坐在岸边喝完一整杯奶茶, 两人没再闲逛。   上了车,安祤突然说,“小檐, 先不回家, 去医院。”   沈檐立马朝他看了过来, 皱着眉, 一脸担忧地问他,“是耳朵不舒服吗?”   安祤对上他的视线, 强压住的情绪差点倾泻出来, 偏过头说, “不是。”   “你吃的药快没了, 刚好今天在外边,就顺道去你之前看的医生那里再开点药吧。”他故作轻松道。   沈檐顿了下, “怎么这么突然?”   “去的话要提前预约。”   安祤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他, 比划道,「现在可以预约吗?就预约下午的。」   沈檐沉默了一会儿,“你还没吃午饭, 胃受不住, 先去吃饭。”   “我吃不下。”   安祤眼圈红了,声线颤抖, “小檐, 我很担心你。”   沈檐看着安祤的神情,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僵着身子问,“哥,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一直在脑海里, 安祤不知道怎么说。   车里气氛逐渐压抑下来,随后响起沈檐的声音,是他在给疗养院打电话。   安祤一直看着他,心脏沉甸甸的,压得他有点喘不上气来。   沈檐打完电话,和他说,“哥真的要去吗?”   安祤点头。   沈檐摸了摸他的脸颊,是温热的,柔软的,每次触碰到,都会让他感到庆幸,命运还是偶尔眷顾他的。   他嘴角牵起,“哥刚刚被我吓到了吗?”   安祤摇头,不安地握住他的手腕,哽咽地问他,“医生在不在?”   看到沈檐点头后,他又说,“说好的,什么都告诉我,不要再瞒着我了。”   感受到手心被安祤蹭了蹭,沈檐心好像也被轻轻揪了下,酸酸的。   他点头,答应下来,“好。”   去疗养院的路上风景很好,疗养院里更是有山有水,空气清新,安祤却无暇欣赏,只想知道,现在沈檐的病到底是什么情况。   之前周然和他提过,但他看见沈檐吃药都是在情绪不稳的时候,便自以为只要顺着小檐,尽量不让他情绪激动就行,所以自己平时也事事小心,以安全为重。   但他从来没想到,小檐的病严重到这种程度。   刚刚在岸边,沈檐笑着聊天的“人”是谁?安祤不敢细想。   车子在一栋外墙砌着红砖的楼前停下,他们刚下车,就有人从里面走出来,领着他们进去,顺道说,“沈先生,老师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沈檐点头,低头看向安祤。   安祤手紧紧牵着沈檐的手,看向紧闭的房间门,有些不安。但想到他之前看到的一些心理书,病人去房间里和医生家里是必要流程,便还是放开了他。   “小檐,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领着他们进来的人站在一旁,见此,说,“这位先生可以在外边沙发上坐着等待。”   安祤点头,和他说了声谢谢,又拍拍沈檐的手,让他放心。   看着沈檐进去,门关上了,安祤才坐在沙发上,只是眼睛还是放在门上,直直看着,难掩担忧。   门内,医生从学生那边得知沈檐还带了一个人来,十分好奇。   但他看到沈檐后,更好奇他最近经历了什么。   “沈,很高兴还能再看到你。”   “你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   沈檐看着他,没说话,想到门外等着他的安祤,焦躁和安心两种情绪来回交替,让他无法真正地静下心来和医生交流。但他也不想再让安祤跟着担心,只能按捺住这股躁动。   医生似乎也意识到了,“你在担心门外等着你的人?”   “你在害怕什么?”   “……”   门外,安祤望向门的视线被阻拦,他移动视线,对上一张面带笑容的脸,愣了下。   对方正是刚刚领他们进小楼的人,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递给安祤。   安祤接过茶,说了声谢谢,又听到他说他是孔医生的学生,便问,“你们孔医生专攻什么?”   那人没来得及回复,门从里打开了,露出沈檐的身影,安祤匆匆起身,朝他走去,“小檐。”   沈檐垂眸看他,低声问他,“哥,要进去一起听吗?”   安祤怔住,“可以吗?”   “可以。”   跟着沈檐进去,安祤看到了孔医生,对方举止随意,脸上带着松快的笑,给安祤倒了杯茶,和他问好。   安祤心莫名也跟着放轻松,坐在沈檐身边,听到医生问他,“你是沈的哥哥?”   沈檐皱眉,看向医生的眼神里带着警惕。   长长的衣摆下,安祤偷偷牵住沈檐的手,没有回应医生的问话,而是说,“我是他爱人。”   话落,侧边传来一道视线,好似带着温度般,让安祤不敢转身去看。   但这句话都说了,其余想问的事,安祤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他最想知道的,就是沈檐的病情。   医生很有耐心地回答,在安祤进来之前,他就获得沈檐的准许,可以毫无隐瞒地告诉安祤一切。   但他也发现,在安祤说了他们是爱人关系后,沈檐不像刚刚那样浑身是刺,整个人变得柔软,满眼都放在安祤身上。   他想,或许沈檐真的会慢慢好起来。   大概聊了一个小时,两人拿到医生开的药,重新回到别墅,已经是下午五点。   冬天天黑得很快,安祤看着窗外已经看不真切的槐树林,想起下午医生和他说的,还有些发愣。   身后沈檐拿到私厨送来的饭菜,摆在餐桌上,喊安祤来吃饭。   安祤应了声,刚要走过去,想起来什么,又去那一袋子药里找了找,随后拿着一瓶药放在桌上,“医生说这个是晚饭后吃,待会不要忘记了。”   沈檐点头说好,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安祤碗里。   “菜不烫了,哥先吃饭。”   安祤低头咬了口排骨,这才感觉胃空荡荡的,认真吃了起来。   吃完饭,安祤盯着沈檐吃了药,才收拾桌子,消完食,便一起上了楼。   还不到九点,两人便洗漱完躺了下来。   被子里暖融融的,安祤却没有睡意。沈檐掀开他那边的被子,“哥要过来吗?”   安祤没有犹豫,刚挪去他被子里,就被抱住了。   沈檐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在疗养院,我就想这么抱你了。”   安祤心却十分酸涩,脸蛋枕着他的肩膀,“小檐。”   他想说些什么,还没说出口,便哽咽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枕头上。   沈檐察觉到了,捧起他的脸,轻轻啄吻。   安祤没有躲开,只要想到当初小檐把他当做幻觉,就心痛不已。   过往一切不对劲都有了解释,因为这样,所以小檐才总是不回他消息,态度也若即若离,好像两人始终隔着一层薄膜,原来是小檐没有认出他。   他还为此生气过。   安祤眼泪流得更多了。   哪怕能说话了,他哭的时候还是和过去一样,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沈檐看他这样,实在不好受,只好说,“哥终于承认你也喜欢我了。”   安祤哭得脑子发懵,闻言愣愣朝他看过去,眼睫还湿润着。   沈檐慢慢吻掉他脸上的眼泪,“你说你是我爱人。”   安祤注意力被扯过去,只好解释,“我是按照我们现在的合法关系说的。”   见他避而不谈,沈檐还是难掩开心,“那我以后可以换个称呼喊你吗?”   安祤犹豫了下,问他:“你想喊什么?”   沈檐看了他一会儿,眼神温柔又带着点攻击性,“老婆。”   安祤怔住,眼泪不流了,好半晌才转过身去,不去看沈檐了。   沈檐嘴角带着笑,瞥见安祤红红的耳尖,听到他因害羞而变轻软的话。   “小檐,你又在乱说!”   像在撒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十年,沈檐   被沈檐这样一捣乱, 安祤压抑的悲伤情绪就这么散了。   安祤背对着沈檐缓了缓,等脸上的热气褪去,才又转过身来问他, “你过去给我发的消息, 现在还能看见吗?”   沈檐顿了顿, 重新抱住安祤, 说,“现在有点晚了。”   安祤看了眼时间, “才九点半, 不晚。”   话落, 他又皱起眉, “难道你还有瞒着我的事?”   “没有了,”沈檐抚摸安祤刚刚哭得还有点红的眼睛, “我怕你看了会难过。”   安祤闻言,心又跟着沉了沉, “小檐,我现在更怕你难过,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沈檐看了他一会儿, 确定他真的想看, 便起身下床。   安祤也想跟着一起去,沈檐拦住了他, “楼上冷,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安祤想了想,点头答应,让他披上外套,又让他保证, 安祤要看到全部的消息,一条都不准略过。   沈檐笑着说好。   看着沈檐离开房间,听着他上楼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见了,安祤始终眼巴巴看着门口,等待他回来。   他不知道原来十分钟也这么慢,安祤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再想看向门口时,手机的震动声吸引了他注意。   他低头看过去。   只见手机屏幕不停跳转出新的消息,几乎是每秒十条的程度。   安祤愣住了,点开沈檐的聊天页面。   沈檐下楼,看到安祤低着头一脸严肃,心情莫名有些忐忑。   安祤看得入神,察觉到什么才抬起头,朝沈檐招手,“怎么一直站着,冷不冷?快到床上来。”   沈檐顺势坐在他身边,看了眼他的手机,没有说话。   安祤看得很仔细,是从后面的消息开始看,慢慢滑到前面。   十年,沈檐一共给他发了上万条消息,细算下来,每天至少三条,但其实后面几年发的少了,大多是前面几年发的。   而后面几年发的少,是因为消息更多的是以“安祤”的名义发出来的,那些话是过去六年安祤常说的话。   “小檐,我给你做了好吃的菜”   “小檐,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小檐,不要不开心”   “……”   尽管听完医生说的话,安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些,还是止不住的难过。   他看了眼沈檐,一想到他这些年都是靠自己的幻觉过的,喉间哽咽,口舌泛苦,这次连“小檐”两个字都没说出口。   沈檐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亲了亲他。   安祤靠着他,缓了缓心情,继续看下去,他直接翻到了十年前小檐生日那天。   原来小檐真的回他了。   从一开始问他在哪,去找他,到后来满屏的未接视频,和混乱的、痛苦的问话。但都没有回应。   安祤几乎能从这些话里感受到当时沈檐的绝望。   但很快,这些话被一句“哥,我爱你”截断,又过了大概一周,消息逐渐日常平缓起来,沈檐正常上学,并且决定报考医学,一年后发过来录取通知书,再是入学、毕业照……   哪怕他已经错过这些,但好像也跟着这些消息,重新看到小檐是怎么长大的,内心生出欣慰又满足的感觉。   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中间的消息已经看过一遍了,安祤又看了一遍,慢慢地滑动。   “哥,我好想你。”   “治你头疼的药出来了,你以后不会再疼了。”   “耳蜗技术还在优化,你等等我,等我弄好了,就去找你。”   安祤滑动的手指顿住。   去找你是什么意思?   他眼神震颤,看向沈檐,问他,「小檐,去找我是什么意思?」   沈檐神情痛苦地看着他,眼眶逐渐变红。   等安祤反应过来,脸上已经一片冰凉,他拽住沈檐的手臂,皱着眉不敢置信地问他,「小檐,你快告诉我!」   “哥,我以为我再也等不到你了。”   沈檐声线沙哑,“你根本不知道,没有你的世界,我活得有多痛苦。”   安祤紧抿着唇问他,「你想去哪找我?你怎么就知道找得到我?!」   「你笨不笨!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回来了,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安祤想起来那两桶酒精,想起来那几天沈檐的怪异,他深吸了一口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沈檐帮他擦了又擦,心也跟着痛起来,“哥回来了,我就不用去找你了。”   安祤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温热的,猛地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伸手紧紧抱住了他,感受他熟悉的气息。   这次不管沈檐怎么安慰,他都哭得没办法停下来。   他差点就要失去小檐了。   等他再清醒下来,沈檐已经拿了过冷水的毛巾慢慢擦拭着他的脸颊,又帮他捂捂眼睛,免得明天睡醒肿了难受。   安祤坐在床上,任由他弄着。   等沈檐上了床,安祤立马朝他靠了过去,紧紧挨着他,在这一刻,他好似终于体会到了沈檐对自己的紧张,那是一种后怕,是差点失去、无法再一次忍受失去的后怕。   沈檐看他这样很是心疼,几乎在他靠过来时,就抱住了他。   安祤嗓子哭得有点哑,“小檐,你抱紧我。”   沈檐照做。   “再抱紧一点。”   沈檐转身平躺下来,干脆将他抱在了自己身上。   安祤趴在他身上,紧贴着他,仔细听着沈檐的心跳声,却依旧没什么睡意。   好像还是在确认什么,左摸摸沈檐的胳膊,右摸摸沈檐的腿,又慢慢用手描摹沈檐的眉眼嘴唇。   沈檐始终看着他,让他在自己身上随意乱动着。   安祤低头亲了亲他。   “小檐。”他喊了声。   只是喊他名字,沈檐却在安祤眼里看到了未诉说的爱意。   他“嗯”了一声,安祤又亲下来。   是一个缠绵的、轻柔的、又带着满满心疼珍惜彼此的吻。   亲了一会儿,又停下,又亲,像是在确定对方的存在。   被子里彼此呼吸缠绕,沈檐低声说着,“哥,幸好你回来了。”   安祤点头,又垂下脑袋,伸出舌尖任由他含.吮,鼻尖还是酸酸的。   “小檐,幸好你还在。” 作者有话说: 终于全都说开了 第53章 第 53 章 “这样可以   两人又抱着说了会儿话, 才慢慢睡过去。   平静但又动荡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安祤隔天醒来,已经是中午,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停震动。   房间里窗帘紧拉, 只有昏暗的夜灯, 他困顿地眨眨眼, 睡得浑身酥软, 过了会儿才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手机接过电话。   迷迷糊糊嗯嗯两声, 等电话挂了, 他才慢慢清醒过来, 想起来刚刚好像是周然给他打的电话, 问他和沈檐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吃个饭。   安祤起身, 看了眼身旁。   沈檐呢?   脑子里刚冒出这句话,沈檐的身影就出现在门边, 朝他走过来,弯腰亲了下他的唇,神情自然, “睡醒了?”   沈檐的身体温度总是比他高些, 唇瓣却温凉,亲过来时, 有种玉的质感。   安祤忍不住抿了抿唇, 吃到苦苦的味道,皱眉看向沈檐。   沈檐看到他的举动,说,“刚刚喝了点咖啡。”   “下次不喝了。”   意思是下次还亲。   对于这些亲近,沈檐越来越自然, 也越来越不顾忌了。   安祤看他一眼,没说话,起身下床洗漱。   沈檐看他有些同手同脚的背影,低头笑了笑,跟上去。   十二点半,安祤才吃上早餐,他在餐桌旁坐下来,问沈檐,“你吃药了吗?”   “嗯。”   沈檐也坐下来,给他剥鸡蛋,“本来吃药的时候想当着你的面吃,看你睡得香,就没忍心喊你。”   安祤怔了下,想起来昨晚上自己一直缠着沈檐要抱,有些羞赧。   沈檐看他的表情,自然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说,“我喜欢哥这样对我撒娇……”   话没说完,安祤忍不住反驳,“我哪有撒娇。”   沈檐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眼眸带笑,“现在。”   安祤咳了下,不再看他,接过鸡蛋就着牛奶吃掉,然后又去检查了药盒里的药,确认数量没错后才放松下来。   之后还是要早点起,安祤亲眼盯着沈檐吃下药才安心。   他放好药,转过身,看向沈檐,“你今天要忙吗?”   沈檐:“怎么了?”   “周然喊我们去他家吃饭,”安祤想起来什么,“他因为你帮了悦悦的事想好好谢谢你。”   -   沈檐帮周然纯粹是因为安祤,而且研究所本来也是为了安祤建立的,顺带着帮一帮安祤在意的人,对沈檐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但他实在是不喜安祤被各种人各种事分走注意力。   站在窗边,可以看见窗外的盖了一层薄雪的枯树枝,沈檐听着手机里助理的声音,眼睛却一直放在不远处和周然聊天的安祤身上,神情郁郁。   原本此时他们应该在家里一起做饭,吃完饭就去别墅后花园散步消食,然后再回到沙发上一起靠着做各自的事情,偶尔还能做点更亲密的事,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看却不能触碰。   在安祤提出去周然家后,他们稍稍整理,开车来了这里。此时离晚饭时间还早,便决定在家打打牌。   可能是出于习惯,每次和周然林姣待在一起,安祤还是习惯打手语。   现在沈檐一离开,好像显得他们更合群了。   沈檐垂眸,想起安祤捡到他后不久,总见到周然和林姣来家里找安祤玩。   他们总是用手比划着交流,自己却怎么也插入不进去,于是在某一天故意撞上了门,在耳朵剧痛中,沈檐看到了安祤匆忙朝他走来的身影。   他看着安祤焦急地捂住他流血的耳朵,冷漠地想,自己听不见了,是不是也就能融入安祤全部的世界了。   安祤心不在焉地看着周然林姣说笑,直到周然摸了摸后脖颈,“嘶”了一声,四处看了看,说,“我怎么感觉哪漏风,凉飕飕的。”   安祤这才回过神,看向不远处站在窗边的沈檐。   和沈檐对视上,安祤眼睛弯了弯,突然明白了,刚刚从周然林姣身上感受到的那股复杂情绪到底是什么。   其实他想要的,只是有人能够永远陪伴着他,而沈檐早早就实现了他的愿望。   这个人,也只能是沈檐。   不管是过去相依为命的兄弟之情,还是现在更为亲密唯一的关系。   从他见到小檐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已经牢牢地绑在了一起,哪怕是命运,也不能将他们分离。   心一下松快起来,安祤起身,朝沈檐走去,怕打扰他打电话,用手语问他,「小檐,冷不冷?」   沈檐脱了大衣,如今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毛衣,虽说周然开了空调,但安祤还是怕他冻感冒。   沈檐摇头,低声说,“不冷。”   安祤摸了摸他的手,还是温热的,便放下心来。   他抬起头,发觉沈檐还在看他,余光瞥见林姣起身去抱悦悦,周然走去房间检查门窗,安祤踮起脚趁机亲了下他。   沈檐顿住,随后弯腰低下头,下意识追着他想继续吻下去,被安祤一手挡住了。   “不行。”   他看了眼沈檐似乎还在通话的手机,想起来刚刚自己有些莫名的举动,耳尖有点红。   沈檐将手机给他看,电话早在一分钟前挂断。   安祤低头看了眼,颊边感受到沈檐愈发近的温热呼吸,眼睫颤了颤,还是躲了下,小声道,“小檐,不能让周然他们发现。”   沈檐只好抱住他,低声问他,“为什么不能?”   脚步声传来,安祤没法在此时和他解释,只能推了推他的脑袋,眼见着周然就要出现,他心跳加速,飞快说了句,“回去再亲,好不好?”   “亲多久都可以?”   安祤点头。   下一秒,周然抱着悦悦出现在客厅,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目光在安祤这里停留了下,神情惊讶,“安祤,你脸怎么这么红?是我空调温度开太高了吗?”   说着他放下悦悦,想去调低温度。   安祤拦住了他,不自在地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没有,没有,温度刚刚好,应该是我刚刚有点激动……」   激动?   周然一脸疑惑,又看了眼他身后站着的沈檐,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奇怪了。   他倒是不担心沈檐会对安祤怎么样,只觉着好像有什么线头缠绕在他们两人身上,还打了结,怎么也解不开。   吃完饭,目送两人走后,周然忍不住问林姣,“他们过去有现在这么黏糊吗?新婚夫妻都没他们这样吧?”   林姣沉默了下,「吃饭的时候,我看到沈檐给安祤擦嘴了。」   “我也看到了,”周然点头,不以为意,“对他俩来说这不算什么,又不是亲嘴。”   -   电梯门关上,沈檐低头亲了亲安祤,还想吻得更深。   安祤看向监控,扯了扯他毛衣,“小檐,我们先回家。”   沈檐神情平静地说好,除却嘴唇沾了些晶亮外,完全看不出别的异样。   接吻会上瘾。   安祤根本无法拒绝沈檐。   刚回到家,潮湿微凉的吻便落了下来。   安祤紧闭双眼,呼吸不稳地张开嘴,任由沈檐闯入勾含住自己的舌尖,尝到他唇内清爽味道,忍不住慢慢回应。   不知道亲了多久,耳边是混乱又急促的喘.息,等安祤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带到了沙发上,整个人半躺着,眼眸湿润发亮,乌发凌乱。   沈檐半覆在他身上,低头看他,亲了下他的眼睛,哑声说,“哥,我……”   安祤愣了半晌,感受到什么,视线下移,猛地明白过来,脖颈泛起浅红。   沈檐起身,“我去处理一下。”   还没等他从沙发上下去,安祤拉住了他,“小檐。”   沈檐看向他,听到他说,“……医生让你不要总是压抑自己,所以,你不要压抑自己的想法,压抑对我的感情。”   安祤说完才敢抬头,对视上沈檐悠然转暗的眼神。   他抿唇,莫名有些害怕,但还是摸索着抓住了。   沈檐身子瞬间僵住,眼神像是带着温度,灼烧着安祤面皮。   手心似乎也变得更烫了,安祤带着祈求,“这样可以吗?小檐,我不太会,你教教我。”   明明是他主动的,看上去却像是被欺负了。   沈檐喉结滚动,神情激动,低下头亲他的眼睛,“哥做的很好。”   喘.息声环绕在安祤耳边,他张了张唇,很快就被沈檐吻住,重重舔.舐他的唇舌,将他喉间溢出的声响全都吞下。   又过了好一会儿,安祤才停了下来,掌心湿润一片。   他被亲得浑身发软,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直到手心被擦拭干净,闻到空气里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味,他才缓缓对上沈檐满是餍足的眼神。   想到刚刚沈檐亲他发了狠的样子,安祤止不住地颤了下,过了会儿,才缩进他怀里,小声喊了句“小檐”。   沈檐垂眸看他,“嗯”了一声,嘴角露出浅笑,抱着他上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 54 章 “舒服吗?   安祤怕摔了, 搂住沈檐的脖颈,在他耳边问,“小檐, 我重不重?要不你放我下来, 我自己走。”   “不重。”   沈檐手臂稳稳拖住他, 没带一丝喘, 轻松上了楼,弯腰将他放在床上, “哥要去洗澡吗?”   安祤的手从他脖颈上放下来, 闻言点点头。   刚刚出了一身汗, 现在身上还湿湿的, 不太舒服。   他又看向沈檐,视线下滑, 在某个地方虚虚看了眼,想起来刚刚他做了什么, 不自在地说,「小檐,要不你先去洗。」   刚比划完, 手便被触碰了下, 随后五根手指挤了进来,牵住了他。   安祤睫毛颤了下, 看向沈檐。   沈檐眼神温柔, 还没等他开口,安祤便快速说了句,“不行。”   沈檐顿了下,随后笑着问,“哥知道我要说什么?”   安祤伸手推他凑过来的脸颊, 偏过头不看他,也不说话。   沈檐看了他一会儿,“我去放热水。”   等沈檐离开房间,安祤才转过头来看他。   热水很快放好,安祤先去洗了澡,等他从浴室出来时,沈檐站在门边等他,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安祤愣了下,看他还滴着水的头发,知道他也是趁自己洗澡的时候去洗了个澡,便拉着他重新进了浴室,给他吹干头发,才一起回到房间躺下。   床上原本两床被子又换成了一床,盖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昏昏欲睡间,安祤恍然听到沈檐喊他,“哥。”   又喊他,“安祤。”   安祤睁开眼,看向他,听他低声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檐眼神直直看来,目光专注又隐含期待,安祤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你不是说我们已经是夫妻关系了吗?”   “我是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沈檐手心抚上他的脸,动作温柔又强势,不让他躲开,“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安祤。”沈檐又喊了遍他的名字。   安祤心跳漏了一拍,对视着他双眼,小声,“小檐,我们现在算是在谈恋爱吗?”   沈檐眼里露出点笑意。   安祤看他这样,忽然确定了般,回答他那个问题,“我和你,是情侣关系。”   “情侣关系,”沈檐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问他,“所以,哥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安祤点头,实在是顶不住他的眼神,脑袋埋进他怀里,很快就听见了他闷闷的笑。   安祤脸蛋发热,埋在沈檐怀里不肯出来,手却摸索着往上,找到沈檐的嘴唇,捂住了不让他笑。   沈檐果真不笑了,胸腔处不再传来震动,安祤反而心跳声听得更清楚,手心被亲了下,他呆愣一阵,感受到沈檐的鼻尖在手心里来回磨蹭,痒痒的,安祤又收回手。   他还是抬起头来看向沈檐,比划道,「不要闹了小檐,睡觉吧。」   沈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复,变得很好说话,他重新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拍他的后背。   “哥,晚安。”   安祤闻言闭上眼,半睡半醒时,他模糊感受到自己的手指被人圈起,细细碾磨,满满的温柔缱绻。   他下意识朝沈檐那边再挨近了些。   额头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碰,紧接着,安祤熟睡过去,彻底没了意识。   -   隔天一早,安祤还没完全清醒,嘴唇就被亲了下,沈檐在他耳边喊他,“哥。安祤。男朋友。”   听到后边那个称呼,安祤猛地睁开眼,看向他。   沈檐看他这样,“我喊的不对吗?”   安祤摇头,“没有。”   看沈檐笑着的模样,安祤忍不住也偷偷弯了弯嘴角。   临近除夕,他们打算去超市采买过年要用到的东西,吃完早餐便出了门。   这几天不管什么时候,超市人都很多,尤其是菜品区。   安祤下意识牵着沈檐去生活区,两个人推着车,慢悠悠地逛着,偶尔也会碰见情侣或是一家三口。   擦肩而过时,安祤忽然觉得,他和沈檐不过也是世上众多情侣中的一对,没什么区别,一股淡淡的幸福感涌入心间,让他忍不住喊了声沈檐。   沈檐朝他看过来,眼神在问他怎么了?   安祤摇头,朝他笑了笑。   借着货架的遮掩,沈檐低头亲了亲他弯起的眼睛。   等人稍微少了些,他们才去挑了对联和窗花,又买了些零食饮料,最后去生鲜区买了些肉菜回家。   回到家,两人一起分工合作,直到傍晚,别墅终于变得有了过年的气氛。   安祤靠坐在沙发上,透过窗户看向屋外亮着灯的灯笼,突然想起什么,问,“小檐,你之前过年是怎么过的?”   沈檐坐在他身侧,闻言顿了顿,抱住他说,“我在公司待着。”   安祤怔住,“过年也在工作吗?”   “不忙的话,就总是想着你。”沈檐神情平静,但抱着安祤的手紧了些。   安祤心疼地看着他,手捧着他的脸颊,亲了他一下,“今天可以好好过个年。”   安祤又记起跨年时沈檐的妈妈来找过沈檐,好像也是提到跨年的事,他问,“过年的话,你爸妈他们……”   他话还没说完,沈檐便说,“不用管他们,助理提前处理好了。”   沈檐这样说了,安祤便安心地点点头。   -   离大年三十还有几天,安祤突然忙碌了起来,整个人在别墅里躲躲藏藏的,就是不让沈檐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沈檐问他,他也总是避开问题,不正面回答。   看沈檐神情冷下来,安祤只好拉着他的手温声说,“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小檐,你再等等,好不好?”   沈檐沉默地看着他,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但也因此,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只要是安祤空闲了,他总是亲好一阵子。   有时候安祤在沙发上待着,他也能断断续续亲一下午。   沈檐吻得愈发熟练,他似乎已经知晓安祤所有反应比较大的点,每次安祤离开一会儿再出现,他就会坏心眼地不断刺激安祤的敏感点,把这当做惩罚。   安祤被亲得眼泪也跟着掉下来,舒服是舒服,但也实在是受不住他这样,便总是半推半就的。   沈檐知道安祤心软,不会拒绝他,也还是收敛了许多。   直到这天下午,沈檐亲着亲着,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但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安祤却先一步推开了他,神情慌张地说,“小檐,我先上楼。”   安祤嘴唇水润,手脚发软地离开沙发,去到二楼,也就没有看到背后沈檐幽暗的眼神。   浴室里,安祤脱掉衣服,低头看了眼。   他平日里很少自己疏解,一个是本身欲.望不多,其次也是因为在养着小檐后,他们日日睡在一起,没办法当着小檐……也就偶尔在洗澡时弄弄。   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他总是频繁地出现一些反应。   想到沈檐可以说是有些下流的吻,安祤脸更烫了,却忍不住地继续想着,过了好会儿,他才咬唇,开始洗澡。   安祤比往常洗澡多了十几分钟。   沈檐站在门边,低头看了眼时间,在安祤出来后也没有问他,而是进去也洗了个澡,然后回到房间躺下,但他等了好会儿,也没等到安祤朝他挨过来。   沈檐看着安祤似乎是躲着他的背影,神情冷了下来。   -   安祤只觉得自己好像溺水了,他张开唇,想要大口呼吸,却又感觉自己被制在火上烤,浑身炙热。   他艰难眨了眨眼,浑浑噩噩的脑子终于慢慢清醒过来,感受到沈檐在一下又一下地轻轻啄他的后脖颈。   痒痒的……可是,安祤紧闭嘴唇,憋住偶尔从喉咙里冒出细碎的呜咽,身子却止不住地颤.抖,想蜷缩起来。   如果没有沈檐的手阻挡的话。   他听见沈檐在身后哑声问他,“哥是反悔了吗?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安祤艰难地反驳,“没……没有。”   “那为什么躲着我?”   安祤眼睫濡湿,一边想推开他的手,一边又忍不住迎.合他。   这种身心不受控的感觉令他十分羞耻,安祤抬手捂住唇,防止有奇怪的声音泄露出来。   但捂住了上面,剩下的却全然被沈檐掌控着,不知道该挡哪里才好。   安祤额头抵着枕头,低低喘了下,他浑身泛起一阵颤栗,过了那阵后才恍惚地想,小檐到底在哪里学的这些……?   直到眼前泛起一阵白光,安祤缓了好会儿,才想起来刚刚沈檐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他说,“舒服吗?明明哥就很喜欢。”   安祤想从沈檐身上起来,手臂软了下,没有撑起来,反而整个人都躺在了沈檐身上。   沈檐顺势抱住了他,擦拭掉他脸上的薄汗,垂眸盯他因释放而显得有些青涩又情.色的脸。   安祤不太适应他这种赤裸的眼神,看了看不远处的床头柜,钟表显示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半。   也就是在他刚睡没多久,沈檐就开始对他……了?   安祤想起来刚刚感受到的,那股酥麻似乎还残留在身体里,他指尖颤了颤,重新看向沈檐,问他,“你怎么突然就……”   安祤咬了咬唇,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沈檐拇指拂过他的唇,刚刚因为压抑已经咬得通红,白到透明的脸上,眼睑连着脸颊浮起一层粉,一直蔓延到殷红的唇。   他亲了下才回答,看向安祤的眼神多了些怨气,“谁让哥这几天对我都好冷漠。”   一口大锅扣下来,安祤简直百口莫辩,他张了张唇,有点委屈,“小檐,我没有。”   “你总是拒绝我。”   安祤顿了下,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今天的事,脸上多了些尴尬。   但看沈檐一脸执着想问清楚的表情,他还是小声和他说了,“最近你一亲我,我就总是会这样,是不是身体出现了问题,明明以前不这样的。”   沈檐眼神变了变,“哥以前多久一次?”   安祤:“两周一次?或者是三周?”他以前对这些没有什么很大的感觉,就算早上有了稍稍缓一缓也就能下去,根本不像现在这样,好像吃不到糖的孩子,一定要吃到糖才行。   沈檐语气平静下来,明白安祤的别扭,说,“哥今年22岁了,这种想法就是会多一些,很正常,但也要适当地疏解。”   安祤似懂非懂,“真的吗?”   在这方面他确实不像是一个称职的哥哥,还得让小檐来教他。安祤羞愧地低下了头,又听到沈檐说,“真的。”   “以后就由我来帮哥吧。”他毫不客气地包揽了。   闻言,安祤愣了下,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下意识摇头。   沈檐手捧住他的脸,不让他摇头拒绝,“为什么不?难道哥刚刚不舒服吗?”   “不是。”   安祤一时卡了壳,舌头不知道怎么动了,只好比划道,「……太刺激了,我有点受不住,小檐。」   沈檐手慢慢抚摸他后背,“嗯”了一声,说,“那我下次听你的来,好不好?”   “但是哥不要再躲着我了,有什么不懂的,或者不舒服的,都可以和我说,不然下次……”   他没再说下去,但安祤莫名猜到了他后面的话是什么。   「我答应你。」   沈檐满意了,拿了毛巾过来重新给他擦拭了下,重新躺下来,抱住他,亲了亲他的额头,拍着他的背,“睡吧。”   安祤闻言却还有点担心,「我睡着了,你会不会……」   “不会了。”   “哥安心睡觉,明天就是除夕了。”   对,除夕。   安祤想到什么,笑了笑,点头,趴在他身上,下巴蹭蹭他脖颈,闭眼睡过去。   沈檐等他睡着了,也抱着他闭上眼。   -   这一晚上睡得有些晚了,安祤隔天起来已经是中午。   沈檐早早醒了,但一直没有下床,陪着他睡到现在。   明明安祤昨晚没做什么,但是起来时,肚子大腿都酸酸的,走动时这股酸更明显了。   沈檐看他这样,“抱你去洗漱?”   安祤红着脸摇头,“不用,我可以走。”他心里疑惑,明明以前去搬货隔天起来也不会这样,怎么被小檐……就反应这么大?   沈檐像是怕他摔跤,跟在他身边。   走了几步后,大概是身体逐渐适应过来,安祤好了些,但下楼吃完早餐,沈檐还是让他坐在沙发上,给他按揉了双腿。   窗外下起了小雨,别墅里开着暖气,安祤穿着软绵舒适的家居服,陷在沙发里,腿被捏得有些舒服,开始昏昏欲睡。   过了会儿,沈檐放下他的腿,似乎想要将他平放在沙发上。   安祤又醒了过来,去抱沈檐。   沈檐便揽着他坐下来,面对面地,让安祤坐在自己腿上。   明天是大年初一,现在时间还早,安祤靠在沈檐身上,听着外边的风声雨声树叶声,又眯了一下。   直到下午,他们才开始起身备菜,准备在除夕夜当宵夜吃。   安祤还烤了一些点心,用来就着茶看春晚。   晚上八点,他们坐在沙发上,在看完第一个节目后,沈檐忽然看到了茶几上陌生的盒子,用丝带缠绕包装起来的,看着像礼品盒。   沈檐看向安祤,安祤正笑着看他。   沈檐忽地意识到了什么,“送我的?”   安祤点头,“你拆开看看。”   沈檐拿过来,看了看,小心拆开了外面的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十副款式花色不同的手套,看着熟悉的针脚,明显是安祤织的。   只是安祤几乎日日和他待在一起,是怎么织的?   安祤有些紧张地看他,“喜欢吗?我特意找的比较简约的款式,在上课的时候抽空织的,怕你舍不得用,我特意多织了点。”   沈檐看向他,“很喜欢。”   安祤听他说喜欢,松了口气,笑着说,“你再找找,还有别的礼物。”   沈檐看了他一会儿,压抑住内心翻涌起的情绪,起身在别墅一共找到了九个礼物,加上刚刚拆的那个,总共十个。   十个。   十年。   这是安祤弥补他这缺失的十年。   原来这段时间安祤总是躲着他,是在准备这些。   安祤看他还没拆,只是看着这些礼物盒发呆,便解释说,“之前觉得你这些年生日肯定过不好,心里难受,便想着给你补这些年的生日礼物,但后来去了地下室……”   他顿了顿,继续说,“就又耽搁了一段时间,现在才送给你。”   “小檐,你拆开看看吧。”   之前沈檐给了他一张卡,但是安祤还是没怎么花这张卡里的钱,这些礼物都是他自己做的。   不怎么花钱,就是费时间。可再费时间,也没有小檐等他十年来得久。   沈檐又看了他一眼,才小心拆开这些礼物盒,大多数是一些小物件。比如过去沈檐很珍惜的钥匙扣挂件,都是安祤一个个织的,当时他才刚学会针织,织的小熊都变形了,但沈檐总是戴在钥匙扣上,安祤现在也没见到了,大概是落在老房子被烧掉了,所以便又重新织了几个。   除了钥匙扣挂件外,还有安祤在网上订做的手工杯子,下次他打算带着沈檐一起再去做一个。要亲手做的那种。   安祤会的东西不多,除了做点心就是织东西了,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些。   沈檐一个个将礼物拆了出来,袜子围巾帽子新的两件毛衣……   还有安祤下午特意多做的点心,是蛋糕的模样,总共也有十个,不一样的款式,他将每个都点了蜡烛。   “快许愿吧,小檐。”   此时零点刚过,窗外燃起烟花,绚烂美丽。   沈檐看着安祤期待的神情,想起来他十七岁时就已经提前想好要许的愿望,希望安祤不再为他受苦,早日吃穿不愁,健康安乐,不论需要他付出什么代价。   而现在,他闭上眼,许下他们生生世世都不分离的愿望。   睁眼,吹灭十根蜡烛。   沈檐眼眶有些红,“哥,我爱你。”   “我也是,小檐。”   安祤摸摸他的眼睛,弯起眼凑过去亲了下他脸颊,然后拉着他去了外边。   他们在烟花下紧紧相拥。 作者有话说: 收尾阶段啦,应该还有几章~中秋快乐呀,给大家发小红包 第55章 第 55 章 每次这种时   看完烟花, 安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只知道他这是第一次在床上什么都没穿,如同那天晚上他去找沈檐和他说的话般,和沈檐肌肤相贴。   呼吸混乱交叠, 周身滚烫, 被缠绕着无法逃脱。   浑浑噩噩被抱去洗了澡, 安祤一觉睡到隔天下午。   房间里很是安静, 沈檐拿着电脑,坐在他身旁, 目光专注, 似乎是察觉到他醒来, 立即放下电脑, 弯腰低声喊他,“哥。”   安祤眼睫颤了颤, 听他这声称呼,脑子里还闪过昨晚上他做的事, 一时不想睁眼看他,直往被子里躲。   沈檐似乎是笑了下,随后连带着被子抱住了他, 很有耐心地等他再次从被子里出来。   昨天晚上太累了, 安祤昏睡过去,没有什么知觉, 现在醒来全身软绵绵的, 尤其是退内侧,烫到有些可怕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让他不适地蜷起身子,像要将什么东西挤走。   就这样在被子里躲了好一会儿,安祤才重新出去, 刚找到出口,就看到沈檐,嘴上带着浅笑的看着他。   他说,“下午好。”   安祤愣了下,声音有些哑,“下午了?”   沈檐点头,看安祤急急掀开被子,又发现了什么,飞快地盖上被子,红着脸抬起头看他,“小檐,你怎么没给我穿裤子?”   “哥不觉得不穿裤子睡觉更舒服吗?”   沈檐神情认真。   安祤抿唇,不再看他,在床边四处看了看,找到裤子,小心拉进被子里穿上,这才掀开被子下床。   幸好站起来没有什么不舒服,只是走路时摩擦到,会有些不舒服。   身后传来沈檐的声音,“第一次没经验,有点磨破皮了,给你涂了药,下次我会小心一些的。”   “最近我会找资料学习,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找资料学习?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备战什么考试呢。   而且按照昨晚上他做的事来说,他会那么多花样,根本不需要再学习了。   沈檐走到他身边,半扶着他,还在说着,“哥要和我一起学吗?”   安祤睁圆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檐。   在性方面,他实在是羞于大肆讨论,只好求饶地说,“小檐,你别说了。”   沈檐眼神在他又泛起粉的面颊停留,想到什么,喉结微动,低头亲了亲,又一点点顺道亲至嘴唇,不舍地辗转厮磨两下,才点头说好。   “我听哥的。”   昨晚上在床上,沈檐才不像现在这样听话。   每次这种时候,沈檐总是会变得坏一点,不像往常那样什么事都顺着他,也凶很多,还总是说话不算话。   安祤咬了下唇,虽说他就知道了真正的沈檐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总归还是有些不太适应,径直去浴室洗漱。   沈檐跟在他身后,两人始终只隔着一点距离。   -   这个年他们一直待在一起,没有分开过,也没有人来打扰,除了有个时候意乱情迷时,安祤被哄骗着做了些让他回想起来很是羞耻的事,其余还是过得很是舒心。   大年初七,沈檐开始去公司上班,安祤的口语课还没开,便跟着他一起去公司,待在他办公室里研究学习怎么开点心店。   看了一上午的文档表格,安祤眨眨酸涩的眼睛,下一秒眼前一黑,他愣了下,伸手去摸了摸,“小檐,这是什么?”   “发热眼罩,你看电脑久了,闭眼休息一下。”   安祤“哦”了一声,放下手,照着他说的那样闭上眼,靠在椅子上休息。   十五分钟后,沈檐才放开。   安祤眼睛温温热热的,刚刚的酸涩一扫而空,现在眼罩一下子被拿开,还有点不太习惯。   他刚要睁眼,沈檐低沉的声音传来,“慢一点,不然会难受。”   安祤又点头,摸索着他的手,抓住了,又晃了两下才停下。   等他慢慢睁开眼,沈檐站在他面前,已经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安祤下意识对他笑了下,“小檐。”   沈檐抚了抚他脸颊,他低头看了眼时间,“饿不饿?”   安祤摇头,“还好。”   他上午断断续续吃了些沈檐给他烤的小饼干,还有一些沈檐投喂的零食。   想着,安祤又看了看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件,有些头疼,“以后我每天都要看这个吗?”   沈檐看他纠结的神情,笑了下,关掉电脑,“可以不看,以后我再手把手教你,哥是更想学做点心?”   安祤点了好几下头,他对怎么运营店不感兴趣,更喜欢触摸到软绵绵的面团,闻到香甜的味道。   沈檐沉思了一会儿,“那哥有没有想过去系统学习一下?”   “可以吗?”   安祤眼睛一亮,他虽说是点心师,但也知道自己能力不足,所以找的两份工作都是给人当助理。   沈檐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资料给他,“我看你还在上口语课,到时候兼顾两份功课,我担心你会比较累。”   “老师说我学得很好,之后可以不用整天都去上课了。”   安祤笑着接过资料,低头看了看,有些怔住了,“小檐,你已经提前给我找好学校了?”   “这里离家近,以后我还是能接送你上下学。”   安祤看了眼沈檐,诡异地发现了,小檐似乎对送他上下学有一种莫名的执拗,难道是过去他总接送小檐上下学吗?   这种错乱感让安祤有一点点不自在,总觉得他们现在这样,说出去有些……安祤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   大概是,哥哥变弟弟,弟弟变哥哥,又成了情侣、爱人,以后大概也是要白头偕老,一辈子在一起。   想到后面,安祤心里那股不自在又没了,心反而变得平静起来。   是很幸福的平静。   沈檐看他不说话,低头用鼻尖蹭他脸颊,“以后我还是每天送你上下课,好不好?”   安祤回过神,刚要张嘴说话,就被他吻住。   沈檐好会儿才放开他,安祤靠在他肩膀上气喘吁吁,过会儿才说,“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安祤忙了许多,上午去口语课,下午去学点心。   每次听见烤箱里点心的动静,安祤都会摸摸耳蜗,随后想起沈檐来,忍不住弯起眼睛。   为了犒劳辛苦接送他的沈檐,安祤每次学到新的东西,都会先做沈檐喜欢的口味。   而下班来接安祤的沈檐,看到安祤献宝一样地将新出炉的点心递给他,都会笑着吃下,然后抽出更多时间运动。   毕竟现在安祤还年轻,而他已经不年轻了。   现在的日子平淡而幸福,他还想陪着安祤,再过好多个这样的日子。   -   “沈,这次过来,你状态比起之前更好了。”   “之后不用每隔半月来一次了,一月来一次吧。”   “药量也可以减少,我会给你换副作用少一些的药。”   “……”   安祤一一记下来,拉着沈檐和医生道谢。   沈檐看向他手机里的备忘录,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翻不到头,一连串的记下了沈檐这一个月每天的吃药记录、发病记录、检查记录,细致到药名,吃药时具体时间。   沈檐牵着安祤的手紧了紧。   安祤仔细看了一遍,比照着刚刚拿到的药,没有拿错后才关上手机。   “我们回家吧,小檐。”   “嗯。”   -   安祤上了一段时间的点心课,很快在沈檐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点心店,名字也叫做安隅点心。   店内布局很温馨,放了绿植干花,还有些织布玩偶,开着暖黄色的灯光。   店面很小,只有一个出餐口,平时接待量不多,刚好够安祤一人忙活。   只是有一次被拍到网上小火了一把,安祤有些忙不过来,沈檐便帮他弄了限量营业。   尽管如此,沈檐去接他下班时,也总能看到店外有人问他是否有对象,在安祤回答说已经结婚了后,还不依不饶说着,我看你手上也没戴戒指的痕迹呀?   沈檐不动声色地开门进去,当着他们的面,牵住了安祤的手,那人才讪讪离去。   安祤收拾好,看沈檐还一脸郁郁的神情,明显是为着刚刚的事,便踮起脚往他脸上亲了下,“好啦,小檐,我们回家了。”   自从安祤陪着去看医生后,沈檐慢慢地不再掩饰他内心的想法,尤其是占有欲这方面。   安祤亲完,沈檐神情似乎好点了,但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安祤又朝他另一边脸颊亲了一口,沈檐这才摩挲了下他的手,牵着他离开店里。   安祤一边跟着他走,一边笑。   等到了车里,沈檐才捏了下他的脸,问他在笑什么?   安祤摇头,嘴上没笑了,但眼睛却还是弯着。   有阳光照进来,映在他脸上,暖洋洋的,沈檐看了他一会儿,低头亲亲他的唇。   安祤愣了下,闭上眼张嘴回应他。   亲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沈檐开车回到别墅。   太过纵欲对身体不好,其次沈檐也还在吃药,所以他们平时都会尽量克制,但总是会遇到情难自禁的时候。   脊背下的被子渐渐湿了,安祤眨了眨濡湿的眼睫,紧绷的神经猛地松开,他喘着气,放下揽着沈檐脖颈的手。   一起躺着歇了会儿,沈檐才抱着他重新去洗澡,回到床上时,安祤发现了无名指上多出的东西。   他红润的嘴唇抿起来,有些惊喜地问,“小檐,你什么时候买的戒指?”   沈檐问他,“喜欢吗?”   安祤张开手指,放到面前仔细看了看。   戒指看似简素,但细看却刻有纹路,好像是忍冬纹,他的心酸涩了一瞬,看向沈檐,“喜欢。”   “你手上戴了吗?”   沈檐拿出另外一个戒指盒递给他,朝他伸出手。   安祤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拿出戒指戴在他手上,这个时候一般还得说些什么,思考了一下,“小檐,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但说完又想起来,他们好像已经结婚了。   “愿意。”   沈檐慎重的话响在耳边,“我愿意和安祤结婚,一辈子在一起。”   “嗯,”安祤看他说完,笑着接过他的话,“永远都不会分开。”   -   来买点心的客人在看见安祤手上的戒指后,没再调侃,那股流量过去,来买的人少了些,但也留下了一些老客户,偶尔还会留言一些口味想法。   因着多和人交流,安祤说话更流利了,哪怕着急也能说出话来,不用再打手语。   大概没人知道,安隅点心店主是一位聋人^^   这天中午他约好了沈檐去餐厅吃饭,十二点一过,沈檐却还没有下楼,安祤脱下围裙,上了楼。   沈檐早早给他弄了权限,可以直达办公室。   刚下电梯,没走几步,就看到助理急匆匆的背影,安祤内心涌起不好的预感,跟了上去。   离办公室越近,那股尖锐的声音愈发清晰。   “沈檐,你真要做到这份上?现在我是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了是吗?”   “要不是我找人把你接回来,你还能风光坐在这里?”   安祤皱了皱眉,让助理清退了这层楼的人,随后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靠着落地窗站着的打扮华丽女人,一脸怒气,正是沈檐妈妈秦曼婉。   地上乱七八糟,还有打碎了瓷片,坐在办公椅上的沈檐看到他,冷着的脸瞬间变得柔和,起身朝他走来,低头看了眼时间,“抱歉,这里有点事走不开。”   安祤摇头,“没事。”   沈檐让他小心地上的碎片,没让他继续往前。   安祤一进来,秦曼婉便朝他看了过来,眼神不耐,“你知不知道,本来沈檐可以和一个家世相当的人结婚,助他更上一层楼……”   她还没说完,一道更为冷漠不耐的声音打断了她,“你难道不知道别墅地下室放着的是什么吗?”   “还想再来一次五年前发生的事?”   闻言,秦曼婉忽然没了声音。   当年沈檐还没有完全拿到沈氏的决策权,加上当时他在外装的实在太好,让她差点以为他就是外人说的那样,是一个很好接近的慈善家了。   于是她带着当年政界有名人物的儿子,去到了沈檐别墅,然后在客厅见到了一副棺材,黑漆漆的,就那样摆在空荡的客厅里,阴森鬼魅。   在此之后,沈檐又在记者会上说他有爱人,之后没人敢再答应她的吃饭娱乐邀请,导致她被圈子里的人在背后说了她好些闲话。   她不想失了气势,提起嗓子说,“你怎么能对我这样说话?我好歹也是十月怀胎生的你……”   沈檐愈发没有耐心,打算喊助理进来处理。   安祤先一步走到沈檐面前,脊背挺直,将他挡在自己身后,这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那又怎样?”   这还是沈檐第一次听见安祤说话这样冷,却又这样好听,“沈檐是你生的,但也是我养大的。”   “当年他在外面流浪,饿得快要死了,你在哪里?他被下毒,被骗去山区,你又在哪里?”   “如果你真的将他当做是你自己的孩子,就应该疼惜他,而不是借此道德绑架他,甚至把他当你获利、获得大众目光、用来炫耀的工具!”   “每次你都是气势汹汹的来,如果你不说沈檐是你生下来的,我都以为沈檐是你的杀亲仇人。”   “你不爱他,但我爱他。”   “所以我绝不允许有人这样说他,你是他妈妈,那也不行。”   秦曼婉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说话,整个人气得发抖,还是助理推门进来,半强硬地将她请了出去。   沈檐又让助理取消她以及她身边能接触到的人所有公司出入权限,这才看向安祤,手搭上他的肩膀,说,“没事了,以后她都不会来打扰我们了。”   安祤看着门被关上才松口气,闻言摇头,“我没事。”   沈檐眼神却有些痴了,“这还是哥第一次说爱我。”   安祤怔住,“是吗?”   “嗯。”   “刚刚我没听清,哥再说一遍?”   安祤脸慢慢红了,偏过头,不去看他。他一惯是不习惯说这些话的。   沈檐却不罢休,低头看他,执意要听。   “我……”安祤睫毛抖了下,几乎是逼着自己说出口,“我……我爱……你,小檐。”   沈檐眼眸带笑,低头亲了亲他,“嗯,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可恶,想写到关键剧情来着,还是没写到orz 感谢追更,爱你萌 第56章 第 56 章 “昨晚哥一   大概是这阵子沈檐给了他一些时间去适应, 所以真的当要发生那件事情时,安祤反而不再闪躲,只是心跳逐渐加速了。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他们心照不宣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然后在助理敲门后, 又快速分开。   办公室重新恢复干净整洁的样子, 空气泛着淡淡的清香, 这个点再去餐厅有点晚了,沈檐让助理订了附近一家饭店的饭菜, 送来办公室一起吃了。   吃完又一起在休息室休息了半小时, 安祤离开办公室, 去了他的点心店继续工作。   下午, 沈檐下班来接他,帮着一起打扫好卫生, 然后坐车回家。   到了别墅,关上门, 沈檐神情淡定,要不是安祤瞥见了他的反应,还以为他内心真如面上那般平静。   沈檐声线有点低沉, “先吃东西, 才有力气。”   安祤闻言,脸一下就红了。   哪怕在家里沈檐在这方面总是不顾及地说一些很直白、让他很羞耻的话, 但他到现在还是没法完全适应, 只能当做没听见一样去了厨房。   在之前,沈檐也有以看电影的名义带着安祤观摩过,并且还和他科普了相关人体构造知识,带着一点磁性的声线混合着电影里播放出来的喘气声,让他宛如身临其境, 还没真刀真枪,就好像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安祤取下围裙,刚套在身上,沈檐便站在他身后,给他系上系带,然后才拿出食材洗干净,切好。   大概是学过医的缘故,他切菜总是很精细,每片肉几乎都是一样大小,其余的菜也是这样,落刀总是很精准。   经过一段时间坚持涂药,现在他手上的疤痕没那么可怖,但依旧很明显。   安祤收回视线,认真炒菜。   吃过晚饭,他们又消了会儿食,一起去浴室洗了澡,才回到床上。   空气中温度一下子升高。   安祤躺在被窝里,感受到沈檐的嘴唇一点点从他下巴滑落,像是饿了许久叼住什么吮吸咂摸了好会儿。   之前也不是没被吃过。   但那次后,安祤不舒服了好几天,睡觉甚至只能脱掉衣服才舒坦。   而沈檐似乎也得了趣,隔三差五地就要吃一次,但也是有了经验,每次都会适可而止,不会让安祤到隔日还不舒服的程度。   身体也是奇怪,在习惯后,甚至不受控制般地去迎合着。   安祤唇口溢出奇怪的哼声,他只好将手死死捂住,但止不住沈檐进一步地想对他好,让他舒服。   安祤很早就知道了,沈檐从小就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如果他是老师的话,一定会为沈檐自豪。但如今他是砧板上的鱼肉,尾巴也被抓住了,整个人动弹不得。   房间里逐渐响起压抑到极致的动静,似哭又不似哭。   等到声音愈发大时,又猛地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沈檐低头亲了安祤好会儿,才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话。   安祤像是置身在大海里,所有声音都和他隔着一层薄膜,听得模糊不清,过了好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刚刚沈檐说了什么。   他说的是,“哥,退张开点。”   ……   昏暗的台灯闪烁着光晕,这期间安祤好像醒了几次,一次是被胀醒的,还有一次被喂了点水,之后便又重新睡了过去,其余时间都昏昏沉沉,处于半梦半醒间,直到彻底昏睡过去。   等再有意识,安祤艰难睁开眼皮看了眼,天花板似乎不是沈檐的房间,更像是他之前睡得那个房间。   恍惚中好像记起沈檐抱着他来到这里,哑声叹道,“好多水,都湿掉了……幸好家里还有一张床。”   和记忆里一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哥?”   听到这个称呼,安祤下意识哆嗦了下,喃喃道,“……我爱你。”   身上传来熟悉的闷闷的笑,“好乖,睡醒了?”   不同于昨晚上的回应,安祤这才清醒过来,睁开有些肿的眼皮,看向沈檐,“小檐?”   “是我,”沈檐亲了下他的唇,“身上有哪里不舒服?”   几乎是他说完,安祤就感觉到深深的疲惫,从内而外,席卷着他,让他动都不想动。   过了会儿,安祤才发觉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而沈檐手已经伸进被子,帮他按摩拉伸着。   肚子被摁了摁,沈檐问他,“昨晚哥一直哭着说这里酸,拉着我的手让我揉一揉,现在还难受吗?”   安祤被他牵引出混乱的记忆,一时不想承认。   但此时除了很累以外,身上倒是不痛,也没有很不舒服的地方,好像还有一股药味,大概是小檐帮他涂的。   他摇头。   沈檐声音更轻了,“那我帮你穿衣服,好不好?”   安祤下巴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才点点头。   沈檐嘴角露出一抹淡笑,把他从被子里抱出来,给他穿衣服时,安祤还拿被子盖了盖自己的下半身,等穿好衣服后才掀开被子。   期间沈檐还想再仔细看一看涂药的地方是否好点了,被安祤强烈坚定的阻止了,才略有些失望地给他穿上裤子。   安祤站起来时还是觉得身体不太舒服,不像往常那样轻便,就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缠着他,钉着他。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昨晚上有段时间安祤也这样轻飘飘的,找不到落脚点,整个人的神经却绷得更紧。   “……小檐。”   安祤停了下来,有点害怕,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是腿疼吗?”沈檐蹲下来揉了揉,帮他活动活动,“这样好点了没?”   安祤手撑在他肩膀上,皱着眉感受。   过了会儿,沈檐起身说,“要不哥今天别下床了,我把早餐端过来,你在床上吃。”   安祤闻言,想起来什么,立马摇头,“不行,下楼吧,小檐。”   沈檐看着他,确定他不想待在这里后,便弯腰抱起他下楼。   安祤现在已经习惯了他抱自己,之前他还总担心自己太重,但现在不担心了,他已经确定了,沈檐力气很大。   小檐是真的长大了。   安祤想起来昨天晚上他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些脏掉耳朵的话,有些气恼地拽了拽他的头发。   沈檐大概是感受到了,拖着他屁股的手松了下,吓得安祤重新双手抱住他,等沈檐把他放在沙发上,安祤才又捏了下他的鼻子。   沈檐笑了下,主动将脸凑到他面前来,很是大方,“哥还想捏哪里?都可以捏,我不还手。”   安祤和他对视了一下,最后只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说,“我饿了。”   “好,我给你端吃的来。”   沈檐立马回道,只是在去厨房前,又亲了安祤一下,才离开。   安祤看着他的背影,低头浅笑了一下。   小檐好开心,他也好开心。   今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沙发上度过的,就连后续去睡觉,安祤也犯懒地主动让沈檐抱他上楼。   晚上沈檐多少顾忌安祤的身体,哪怕27年来第一次真刀真枪实干了,有些食髓知味,但也还是忍住了。   对安祤来说,两人一直都形影不离,爱着彼此,上没上床好像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发生后日子似乎也是一样的过。   但……也有点不一样了。   又是一个清晨,安祤起身看向身侧,沈檐已经起床,等了会儿也不见他人影。   每到这个时候,安祤便知道,沈檐干什么去了。   他径直下楼,拐过电梯,走到地下室大门前,解锁后,便敞开着门,坐在楼梯口,抱膝打了个哈欠,就这样等着沈檐上来。   这些年,沈檐都是这样度过每个难熬的一天,也是靠着这样活下来,强撑着和他再次见面。   他想,哪怕以后也要用十年,甚至二十年,让沈檐彻底不再害怕他会消失,他也愿意,心甘情愿。   他能陪他长大,也能陪他慢慢变好。   脚步声响起,过了会儿,高大的身影出现,站在阴影里,看到安祤似乎是顿了下。   安祤笑看着他,朝他伸出手,“走吧小檐,去吃早餐。” 作者有话说: 感觉床上的安祤好娇,一点哥哥的样子都没有了呀宝宝应激到一听到沈檐喊哥,就立马脱口而出我爱你,是谁爽了好难猜呀(被不好意思的安祤捂嘴 第57章 第 57 章 每个岁岁年   沈檐从阴影中走出来, 牵住了安祤的手。   他没问安祤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正如安祤没问他为什么还不撤掉灵堂。   地下室慢慢地不再是他们谈话中的禁忌。   沈檐手指动了动,和安祤十指相扣。   自从熟悉说话后, 安祤的话一天天变多了起来。   “小檐, 今天天气好, 我们出去走走吧。刚好周然他们今天也要带着悦悦去野餐。”   沈檐并肩跟着他走到厨房, 应道,“好。”   “刚好可以把我最近做出的新品拿去给他们尝尝, 让他们也给我一点意见。”   沈檐闻言, 脚步停下来, “我也可以帮你品尝。”   安祤笑了下, “我做什么,你都觉得好吃。”   沈檐神情认真, “事实如此。”   安祤看了他一眼,不和他争, 但眼睛始终是弯着的。   吃完早餐,他们收拾了一些野餐需要的东西,又去超市买了些吃的, 这才去和周然他们汇合。   他们去的是一个公园, 其实这里还没他们别墅后的草坡大,但胜在人多热闹。   此时草坡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了许多人, 不远处还有人在放风筝。   出来的早, 安祤沈檐提前到了,铺上了垫子。   周然过了二十分钟才到,见到安祤的第一句话就是,“安祤,你舌头怎么变得这么灵活了, 说的话听着比我还标准,到底怎么学的?”   安祤铺完垫子喝了口水,闻言呛了下。   沈檐皱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拿手帕擦干净他下巴脖颈上的水渍。   安祤不咳了,才哑声说,“是吗?”   周然点头,一脸好奇,“你怎么学的?”   安祤下意识看向沈檐,天天亲,舌头怎么可能不灵活?   “你看沈檐干嘛?难道他教你的?”   安祤立马转头看过来,“不是不是,是老师教的好。”   “什么老师?”   周然忙问,身后林姣喊他去铺毯子,怕悦悦晒,还特意拿了顶小帐篷,让他去撑起来。   他这才没有继续问下去。   等周然离开,安祤松口气,对视上沈檐有些不愉的眼神,伸手勾住他手指,晃了晃,“没有不想和他说,这不是没找准时机嘛~”   沈檐没说话,神情却慢慢柔和下来。   另一边,周然忙上忙下地整理,搭好帐篷后,拍了拍林姣的手,示意她拿锤子来,但拍了好几下都没见到动静,他转过身,看到林姣呆呆地望着前面,他顺着视线看了过去,随后整个人僵住了。   不远处两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一起,高个的低着头,亲了亲矮个的脸颊,很快又松开,又亲了亲嘴唇。   明明只是一个很短暂的吻,但却能感受到他吻得极为动情。   周然傻眼了,他抬手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等他再看,那两人不就是安祤沈檐吗?   卧槽。你们兄弟怎么搞上了?!   沈檐刚起身,安祤朝周然这边看过来,就对上他眼神,整个人都懵了。   这时沈檐也转过身来,嘴唇还带着点水光,脸上哪还有平日里冷淡的样子。   他手动了动,和安祤十指相扣,牵着已经僵住了的安祤走向周然他们。   周然看向林姣,“小姣,你刚刚看到了吗?安祤竟然和沈檐在亲嘴?兄弟间会亲嘴吗?”   林姣整理好讶异的神情,点头。其实她心里早早有了预感,现在真的亲眼见到后,还是有些震惊。   “让我先缓缓。”   周然话落,两人走到了他面前。   安祤神情尴尬,但还是认真地和他们介绍,“我们现在结婚了。”   “咳咳——什么?”   咳嗽间,周然看见了他们牵着的手上戴着戒指,一下子睁大了眼,觉得世界观都崩塌了。   “你们还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安祤有些心虚,面对他们的眼神还是不太适应,“就最近。”   “抱歉周然,一直不知道怎么和你们说,所以一直没说,但我和小檐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了。”   沈檐补充,“确定关系是在除夕。”   安祤看了周然一眼,又看了林姣一眼,又看了周然一眼,心下忐忑。   周然的反应果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剧烈。   “周然你……”   他还想说什么,周然伸出手制止了他,“安祤,你先别说话,我缓缓。”   林姣在上一次见面时隐约猜到了点什么,和他们比划了句,“恭喜。”   沈檐点头。   安祤朝她笑了下,又看向周然。   他当初也是如此,很难一下子从弟弟的身份转变到爱人这个身份上,但又因为小檐对他而言足够特殊足够不一样,所以在最初的震惊后,便也慢慢接受了。   甚至还能从中发现,原来之前他对小檐的爱里,也掺杂着和小檐爱他一样的情感。   但周然不一样,作为朋友,他对他和小檐的兄弟关系认同感更高。   可不管怎样,安祤都希望周然能祝福他们。   肩膀被拍了下,周然神情是震惊过后的无奈,“你也太不把我当兄弟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们说一声,你们结婚的话,办婚礼了吗?”   安祤闻言,嘴角扬起来,“还没有,但我们只打算请朋友,也就是你们过来吃顿饭,简单庆祝一下。”   他转头看向沈檐,“小檐?”   沈檐接过他的话,说,“嗯,时间定在了今年三月,到时候会邀请你们。”   “好。”   “你们这样也挺好的,知根知底,”周然深呼一口气,看到他们一直紧紧牵着的手,笑了下,“幸福就好。”   “谢谢你周然。”   “该我们谢谢你们才是,也帮了我们很多……”   接下来的野餐时间过得很快,他们吃了点东西,还去放了下风筝。   下午四点,阳光慢慢没了,周然林姣怕悦悦感冒,提前收拾东西离开,安祤和沈檐又待了一会儿才回家。   路上突然下起暴雨,安祤看着车外的闪电,心里有些不安。   “这里离老房子近,先去那躲躲雨?”   安祤看向沈檐,“那里不是在装修吗?不对,我记得周然说过老房子被人买走了。”   “嗯,买走的人是我。”   “可是当时你送我去的时候,你……”安祤说着说着,反应过来,“你当时也骗了我?”   车里一下安静下来,直到沈檐停下车,解开安全带,俯身抱住安祤,低声说了句抱歉。   “我当时实在太怕你走了。”   安祤怔住,看向他,“我没有在怪你,小檐,我知道的。”   他也抱住了沈檐,“我问完就知道了。”   在车里抱了好会儿,他们才下车上了六楼。   安祤四处看了看,四周确实重新装修了一遍,楼道里的杂物都清理干净了,老旧掉渣的墙皮也重新变得白皙牢固。   沈檐拿出钥匙开门,安祤走进去,打开灯,房间里的东西原本搬空了,只添了一些简单的物件,只是房间里竟然还铺了被子。   安祤摸了下,没有灰尘,是干净的。   沈檐跟在他身后,说,“每周都会有人来打扫。”   安祤恍然点头。   他看了下窗外的瓢泼大雨,干脆道,“小檐,要不我们今天就在这里住一晚吧?明天再回去。”   沈檐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才点头,“我都听你的。”   安祤闻言,还去看了看厕所,没想到这里面也重新装修了一下,滴水的热水器也换了新的,甚至还装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浴缸。   等到了这个时候,安祤才终于有点反应过来,转身看向跟进来的沈檐,“小檐,你早就想着来这里住了?”   不然为什么连厕所都重新装修了。   沈檐当着他的面扯掉手套,露出那只疤痕满布的手,慢慢抚上他的脸,“今天我很高兴。”   安祤忍了忍,还是张口问他,“是因为我和周然他们说了我们结婚的事吗?”   说完想要闭上唇,安祤“唔”了一声,有些脸热地含住了他钻进来的手指,眼睛转了转,只好用手比划,「小檐,我不好说话了。」   沈檐拿出手,低头吻住他,含着他的舌尖吮吸了一会儿,才说,“那就先不说。”   自从上次事后,沈檐让安祤休息了很久,等他完全好了后,又顾忌着他平时上班忙,实在是憋狠了。   刚好明天周末休息,安祤想到这里,睫毛颤了颤。   沈檐亲了亲他的手心,“帮我解开。”   □*□   “…会戴吗?我教你。”   □*□   □*□   □*□   老房子里实在有太多属于两人的回忆了。   沈檐脸上淌着汗,看向几乎是蜷在自己身上的人,“哥,你看门框,现在你都比我要高了。”   安祤羞愤欲死,想起过去自己是怎么帮他年复一年地量身高,看着他长大。   身子愈发紧.绷,想要逃离,却只能死死抱住沈檐结实的肩膀,看远处亮着的台灯起.伏。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祤重新挨着床躺了下来,疲倦得想要立马睡过去。   小时候的沈檐习惯了蜷缩着睡,安祤发现了,便一遍遍地在被子里纠正他、教他怎么伸展自己的手臂腿,直到他身形开始抽条。   而长大了的沈檐也学着教安祤怎么伸展,怎么睡起觉来更爽。   明明已经到极.致了,安祤在害怕和*爽中听见了沈檐又夸又哄的话,“哥可以的……”   “哥做得很好。”   “宝宝再坚持一下。”   “哥要相信自己……”   “授不住我就停……”   安祤想反驳,但每到这个时候嘴巴又变得格外笨拙,总是在之后才反应过来,但他早已被欺.负得一ta糊涂。   ……又回到了浴室。   -   自从这次后,安祤好长时间都没再回老房子。   -   除夕一过,转眼三月。   春天来了。   别墅外的槐树林开始结花骨朵,安祤看沈檐一点点地减少了去地下室的次数,再到撤掉了灵堂,而里面也慢慢堆满了他们从老房子里搬回来的东西。   地下室开了一扇小窗,有阳光照进来。   春雨绵绵,难得有晴天。安祤便和沈檐一起整理这些东西,慢慢弄成了原本老房子的模样。   安祤收拾完,躺在窗下的小床上,看着枕在他小腹上的沈檐。   他理了理沈檐额前的头发,“小檐,这些年,你独自一人,辛苦了。”   沈檐闻言,起身看了他一会儿,才低头亲了下他的耳朵。   “不辛苦。”   如果这一生的颠沛流离只为遇见你、再次遇见你,那我甘之如饴。   而此后的每个岁岁年年,他确保,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