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寂》作者:毛线绒狗头 文案: 一个朴素的恨侣故事 只想当独生子的滕闻川恨死了突然出现的弟弟,于是他蛮横地剥夺父母的一切关心,终于把缺爱的人逼上绝路。 可直到他被粗暴地压在身下生不如死,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成了那个疯子最渴望的猎物 被摧残到变态的阴暗攻×任性自私被宠坏的废柴受 生理年下心理年上,所有人道德感不强,文中三观不可代入现实 Tag列表:原创小说、BL、中篇、完结、HE、狗血、相爱相杀、骨科、荤素均衡 第1章 毁天灭地魔童降世 兄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或许和哈姆雷特一样,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种答案,可以是风雨同舟的家人,一起成长的伙伴,也可以是彼此最可靠的后盾。 但对滕闻川来说,再也没有比这两个字更恶心的词汇了,兄弟对他而言是狗屎里的狗屎,大粪中的大粪,大约和全世界的鲱鱼罐头同时爆炸产生的恶臭相当。 其实兄弟这两个字本就不该再他的人生词条里出现,所以滕闻川在无数个愤怒到极致的夜里回想起来,总捶胸顿足悔不当初,要是那时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定要以死相逼,让他爹妈明白一个不灭真理—— 想爽一定要带套,操! 滕闻川三岁那年父母的出走,是计划生育时代依旧抱有侥幸心理的恶果。 大人的世界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小孩子似乎总没有知晓的权利,因为大人总会先入为主的觉得,如果把大事告诉了小孩子,那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搞砸一切。 所以在滕闻川的世界里,父母在三岁那年的秋天忽然消失,很久很久都没有回来,他在外公外婆的支支吾吾下,一个人孤独地度过漫长的冬天、春天、夏天。 然后山上的枫叶又红了一遍,三岁的小孩儿变成了四岁的小孩儿,每天下午放学站在幼儿园门口,目光穿过别人的爸爸妈妈,看到自己的外公外婆。 一个冬天的夜晚,突然消失的父母忽然又凭空出现,他们什么都没带,只抱着一个大包裹。 一个大包裹,里面是个小妖怪。 滕闻川僵立在门边,看着房间中心站着的爸爸妈妈,像盯着两个陌生人,他听见妈妈在叫自己的名字,外公外婆在后面把他往前推,爸爸对他说:“川川,过来看一眼弟弟。” 弟弟是什么?什么是弟弟? 不是你们说的吗,我会是所有人最爱的那个唯一,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宝贝,是爸爸妈妈外公外婆永远最爱的唯一的小孩儿? 父母的背叛意味着一个小孩子世界的崩塌,滕闻川总觉得,他身体里一部分亮亮的东西或许就是在那一刻死去的。 他飘在半空中,看站在门边的自己突然弯腰歇斯底里地尖叫,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滕闻川的母亲滕安好女士最先反应过来,把怀里的小儿子交给老公,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样冲过去把滕闻川抱在怀里。 但那个小孩儿还在尖叫着,发疯一样的大哭不已,在滕安好怀里不停颤抖,甚至开始伸手拽自己的头发。 照这个哭法,还有一分钟就可以抽过去了。飘在空中的滕闻川冷眼旁观,并把目光分给外公一半,计算着他会在第几秒掏出小灵通打急救电话。 在外避了一年多风头的滕家父母刚回来的第一天,整个家属院都人仰马翻,救护车“呜哩呜哩”嚎叫着进来,拉上一个晕倒的小孩儿和他急得转圈的家人们嚎叫着离开。 大包裹里的小妖怪早就被吵醒了,但他没有哭闹,只是睁着眼睛略过厚厚的被子,注视着担架上被围住的小男孩。 那是滕问山第一次见到滕闻川,他流着相同血液的亲哥哥。 第2章 快把我弟弄死 滕闻川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整个人瘦了一圈,本来就尖的下巴变得更尖了,滕安好女士心疼的直掉泪。 大概没想到滕闻川反应这么大,全家人高度紧张,专门雇了个保姆照顾滕问山,四个大人天天挤在滕闻川病床前,滕安好程健夫妻俩又是忏悔又是自责,两个老人长吁短叹。 大人们总有那么多不得已的苦衷,比如离开是为了保住工作,生个弟弟可以陪你玩,比如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即使之后滕闻川知道是因为滕安好的身体条件不允许做流产才只好生下滕问山,他还是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爸爸妈妈,不能原谅外公外婆,更不能原谅那个毁了他幸福生活的滕问山。 他真正的父母早就在三岁那年彻底消失,滕闻川说不准究竟谁才是酿成这一切罪魁祸首,他无法用仇恨丈量父母的亏欠,所以学会了用恶意溺死恶果。 这一点上他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毕竟没有滕问山,那一切都不会发生,他还会是那个永远无法被替代分割的唯一,可以在所有家人的陪伴下度过一个幸福的四岁生日。 滕闻川似乎对“唯一”有种病态的执念,这种执念被编辑在他的基因里,超过了所有道德伦理的审判。 如果没有滕问山就好了。 如果没有滕问山就好了,他默念着,右手伸向印着向日葵图案的小被子。 滕问山睡着了,滕闻川说想吃饺子,大人们在外面忙活着剁馅儿擀皮,滕闻川偷偷溜进父母的卧室,拽着被子往上提,熟睡的滕问山却睁开眼睛,滕闻川手猛然抖了一下,可滕问山没有哭,而是对着他笑。 滕闻川要吐了。 正当他想要继续的时候,卧室的门被推开,程健拿着奶瓶探头,紧绷着的滕闻川被惊动,反应很大地转身,过度的紧张让他有些憋不住情绪,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咬我。” 滕闻川一边捂着脸哭,一边毫无负担地撒着谎,程健把他抱起来哄,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弟弟只有两颗牙,他是跟你玩呢。” 这句话点着了滕闻川,眼泪开始带上真情实感,混合着愤怒、嫉妒与不安一起坠下。 “他就是故意的,他还抓我、打我!”滕闻川在父亲的怀抱里扑腾着,一副又要晕倒过去的样子。 作者:爱小说,爱丹医小说网:DANYIXS.COM,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DANYIXS。COM 这场闹剧最后以四个大人围在一起长达两个小时的安抚结束,从那之后,滕闻川再也没有找到机会完美地让那个小妖怪彻底消失。 日子过得很快,滕问山好像一眨眼就从小婴儿变成能在幼儿园学算术的小男孩,滕闻川在全家人的记录和关照下慢慢长成穿背带裤校服的小学生,每天坐在外公的捷达车后排,得意洋洋地昂头看着窗外那些坐在自行车后座被送进学校的同学们。 先送他去学校才能送滕问山,这是滕闻川三令五申所有家人都要遵守的“宝宝原则”之一——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以滕闻川为先。 捷达在校门口停下,滕闻川从后面揽住外公的脖子,往他布满沧桑皱纹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每一个这样的时刻,滕姥爷幸福到恨不得把全世界都送给他的宝贝大孙子。 下车的前一秒,滕闻川终于肯将厌恶的视线投射到旁边存在感不太强的人身上,不动声色地在他大腿上拧一把,这才算最终完成了上学前的仪式,背着丹医小说网跑进学校,再朝目送他离开的外公比个大大的爱心。 无论他用什么样的力气欺负他,滕问山都不会哭,也不会打小报告,滕闻川知道。 因为滕问山从小就是个怪小孩。 小时候他的不哭不闹让大人们担惊受怕,外婆要妈妈带滕问山去医院检查,害怕他的神经出问题,或者是个哑巴,但一通检查下来,所有人发现滕问山或许只是天生不喜欢说话,否则没有任何结果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如此不一样。 小孩的沉默总和“听话”“懂事”挂钩,意味着父母中了大奖,不用往这个孩子身上投注过多的注意力,因为他已经足够听话懂事,久而久之,所有人似乎默认了这样的行为习惯。相比于不用费心的小儿子,活泼跳脱的大儿子似乎更讨人欢心,有滕闻川的地方就有笑声,每个人的疲惫总能在滕闻川的逗乐下一扫而空。 “川川是我们所有人的小宝贝。”这句话就挂在大人们的嘴边。 滕问山一如既往地沉默着。 今天滕闻川下手格外重,他觉得那一片皮肤都痛痛的。 车里的气氛随着滕闻川的离开迅速冷了下去,看得出来滕姥爷很想跟小外孙说些什么,他坐在驾驶座“嘶”了好多次,身体弹簧一样起起伏伏,但想说的话总在他嗓子眼跑走。 每个早晨都是这样,滕问山觉得他外公每次“嘶”的时候,都像一个服役了五十多年的抽水机,那些话溜走的时候,外公就变成一只被扎漏气的飞球。 他们一路上也没有说超过两句话。 幼儿园的值班老师拉着他往教室走的时候,他的大腿还在疼,进门就看到王小明又在哭。 “你爸爸妈妈又教训你了吗?”滕问山语调没什么起伏的问他。 王小明抽抽嗒嗒地掉小金豆,他用手背把鼻涕抹在裤子上,滕问山悄悄往后挪了挪。 “我知道…他们是、他们说…打是亲,骂是爱,呜呜呜……” “哦。”滕问山嘴里蹦出一个字,远远把一张纸巾放在王小明面前的桌子上。 “打是亲,骂是爱。” 这句话是王小明同学的座右铭,如果他们再聪明些就会知道,这句话只是丧失掉耐心的大人暴力镇压小孩子们师出有名的免死金牌。 这句话也是滕闻川最常对他说的。 没人的房间里,滕闻川用大靠枕把他死死压在沙发的角落,滕问山的鼻子被挤得特别难受,他挣动着,但那时的他比滕闻川矮好多,只能任由滕闻川为非作歹。 “打是亲,骂是爱。”滕闻川挑衅地笑着,拿一根手指轻松把他推倒,“所以这个家里谁最‘爱’你,知道了吗?” 滕问山坐在地上用手揉着鼻子,闷闷“哦”了一声。 他的回应总是只有“哦”一个字,“哦”又永远只有一个音调,不知道为什么滕闻川突然怒不可遏,往他肩膀踢了一脚,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建筑都转了九十度横在他面前。 滕问山眨眨眼,眼眶干干的,滕闻川已经走出去好远,他一骨碌爬起来,小跑着追上去。 如果打是亲骂是爱,那家里面只有哥哥最爱他,从他出生起就是这样。 但是从来没有人打过滕闻川,难道大人们不爱他吗?而且滕闻川总是哭,有时候还会晕倒住进医院,滕问山觉得他很可怜。 于是滕问山就双倍地爱滕闻川,但他不会打他也不会骂他,因为被打很疼,被骂很难受,这种感觉不好,他一个人感受过就行了。 他追上滕闻川,外公的捷达就停在巷子口,滕闻川突然拉起他的手,带着他一起上车。 滕闻川的手很暖和,很软,但拉得有点用力,他的手指都被挤在一起了。 “让你觉得疼的才是爱,听过‘疼爱’这个词吗?脑瘫。”更大一点的滕闻川这样说。 上了小学的滕问山抱着被泡烂的寒假作业,听滕闻川用一个字拐十八个调的语气跟他讲话。 “哦。”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者只是单纯在发呆,用两根手指捻着练习册的一角,直到脆弱的纸张彻底变成残缺的狼藉。 滕闻川习惯了这人八脚踹不出一个屁的性格,翻了个白眼把他撞到一边,临出门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将桌角一个拼了大半的积木扫了下来,一脚踩了上去。 “哟,没看见。”他把手抄在口袋里,冲滕问山做了个鬼脸,用脚把散落一地的积木碎片踢得更散,“辛苦你重新拼咯。” 滕问山只是背对着他,更重地蹂躏着自己已经无法挽救的练习册。 滕闻川心情很好地吹着口哨溜达到滕安好的办公室。 滕安好在一所中学当教师,当年看上了一个人来打拼的程健,托父亲帮他找了个学校后勤的工作,日子就这么平淡美满的过下来,如今滕闻川就在这所中学读书,学习虽然一塌糊涂,但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妈妈,周末我们一起去欢乐谷玩呗,你们工作这么辛苦,咱们一起好好放松一下。” 滕安好正在改卷子,滕闻川偎在她身边,一会儿捏捏肩一会儿捶捶背,他算好了日期,这个周末滕问山学校组织春游,刚好不用看到那个碍眼包。 “可是弟弟这周不回来过周末,我们下周再去好不好?”滕安好突然想起小儿子的事,一边批改一边说。 在她身后,滕闻川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去,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了起来,和阴沉的表情相反,他的语气一如往常,听上去还带着一丝希冀落空的委屈。 “可我就想这周去嘛。” 这次滕安好没再犹豫,直接答应了他。 滕闻川又露出那种洋洋得意的表情。 从见到滕问山第一面的晕倒开始,滕闻川就摸索出一套对待大人的经验,只用轻松调动五官,改变音调,再不济就挤出两滴泪,他总能轻易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不是像滕问山那个猪头一样,滕闻川从来没见过他那样蠢笨的人,所以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挨他的揍,理所应当被他抢走喜欢的东西,理所应当承受心血被糟蹋的感觉,谁让他这么贱,非要投胎到他们家,还毁掉自己最爱的生活。 滕闻川想着想着,又开始觉得自己既惨又可怜,委屈到喉口哽住,瘪着嘴抹眼泪,滕安好听到他的抽噎连忙扭过来,把哭泣的大儿子抱进怀里。 “妈妈你们能不能一直爱我,就爱我一个。” 他无数次问出这句话,滕安好也无数次回答: “当然了,你是我们永远最爱的小宝贝。” 他们夫妻俩对滕闻川的愧疚从未消失,这种愧疚感在他时常的哭泣和昏厥下愈演愈烈,甚至不敢当着滕闻川的面和滕问山有过多的交流,生怕滕闻川会多想。 所有人都在拿出双倍的爱补偿滕闻川,也好在滕问山足够懂事,从不让他们费心,滕安好轻轻拍着儿子的背。 “那我们周末出去玩,你去跟爸爸说,好不好?” 滕闻川这才皱了皱泛红的鼻尖,跑出门去找程健,路上他经过一面玻璃,好整以暇地停下来欣赏自己的表情,对着不知名的方向哼了一声。 第3章 超级养成计划 人算不如天算,滕问山学校的春游被取消了。 滕闻川把自己《道德与法治》的课本撕了个粉碎。 但从家里去欢乐谷的这段路上,他看起来依旧兴高采烈,总不经意在父母跟滕问山说话的时候把话题拉到自己身上。 滕问山靠在后车门研究自己的手指,听着滕闻川用比跟他讲话时甜腻不知多少倍的语气抑扬顿挫地讲一些浮夸又无聊的事情,坐在前面的父母时不时用夸张的感叹句附和着他。 “打是亲,骂是爱……吗?”他扭过头,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房屋和树像块报废的电视屏幕。 不知道王小明有没有发现,其实这句话是个谎言呢? 但他依旧遵循着自己不打小报告的习惯,到现在也没学会哭泣,只是懂得在滕闻川打他的时候悄悄移动位置,这样就没有那么疼。 滕闻川好像还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因为每一次他还是会露出和以前一样的笑容,说和以前一样的话。 滕闻川是个恶毒并且庸俗的人,这两个字是他看书时新学的,滕问山觉得这是属于滕闻川的专属词汇,可以做他的“唯一”。 他从没有告诉过别人,其实滕闻川根本不是表面的那个样子。 两年前他被关进一间车库,滕问山在被关进去的那一刻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所以他只是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背诵下一首需要学的钢琴谱。 他在那里等了好久好久,滕闻川都没有把门打开,谱子已经背过三遍,他觉得有些烦了,只好按下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卷闸门开关。 滕闻川好像不知道车库里面也是有大门开关的。 他回到家的时候程健在屋子里炒菜,滕安好应该在加班,滕闻川出来看到他,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像见到了鬼。 其实就是把他还在车库里呆着这件事忘掉了吧。 “你不许告诉爸爸妈妈,否则你就完了。”滕闻川揪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威胁,虽然滕问山并不知道这个“完了”具体指什么。 故意伸腿把他绊倒、偷偷把他的课本藏起来、把他的钢琴划坏吗? 其实滕问山还隐约记起,滕闻川小时候还诱骗他吃过鼻屎。 想到这里,滕问山罕见地笑了出来。 滕闻川是个恶毒的、庸俗的人,滕闻川是个无聊的可怜虫。 其实滕闻川完全不用担心,就算他把这些事全部说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后果,最后他大概率只会获得一声随意的警告或者轻飘飘的埋怨。 这种事情发生过太多次,父母从不是判官,他们是没有大脑的帮凶。 其实你已经拥有了一切,有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能力,为什么还不满足呢?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总在失去呢? 滕问山觉得自己心脏有点痛,像被谁拿着坚硬的冰锥戳了好多大洞,寒冷的气流带着雪花飘进去,然后永远都不融化。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句话在滕家应该被做成闪闪发光的大牌匾高悬在门口。 滕闻川的眼睛就像一个能随时开关水阀的水龙头,他可以用水龙头里涌出来的水达成一切心愿,比如栽赃滕问山故意推倒他,即使滕问山只是像提醒他要离台阶远一点。 哭泣是一项很需要天赋的技能,滕问山从小就没有学会过,他的眼睛是一片百年都不曾下雨的荒漠。 滕闻川拥有的是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滕问山一个人走在最后,抬起眼皮漠然地盯着三个人的背影。 四个人一同下车,可滕问山又慢慢被抛在后面,滕安好和程健周身渐渐泛起金属的冰冷光泽,他们变成了两个机器人,跟在最后的滕问山越走越高,现在他只需要微微垂下眼,就可以看到滕闻川头顶逆时针的发旋。 “哎呀,摩天轮拆掉啦,川川记不记得你初二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坐过呢。”滕安好挽着程健的胳膊冲滕闻川说。 滕闻川叼着根棒棒糖,穿着东一个洞西一条链的衣服,发丝间还挑染了一小撮亮紫色,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戴着随身听,走在父母旁边跟只花孔雀一样,看起来压根不知道有这件事。 滕问山穿着校服走在后面,他永远跟在这三个人身后,像块格格不入的背景板。 爸爸,妈妈,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是机器人,执行着名为只爱滕闻川的程序,只对他好,只关心他。 因为滕闻川就是那个制定程序的人。 真相就是这样,滕问山想。 今年他马上高二,前年高考滕闻川光荣地考出一个比没长熟的杏子还让人牙酸的分数,又光荣地走后门进了晖都的一所大专,期间也没少给滕问山找事。 只有在滕闻川出去上大学这两年,滕问山才终于知道什么叫清静日子。 练琴的时候不会有人故意发出噪音,写好的作业不会莫名其妙的丢掉,从出生起就伴随他成长的洪水猛兽突然消失,生活一时间空荡得有些吓人。 当滕问山意识到自己居然会觉得没有滕闻川的日子有些寂寞的时候,他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力度之大让他之后几天都只能戴着口罩。 可当他从一个带着氤氲热气的梦中挣扎着醒来的时候,他掀开被子,然后剧烈地喘息,第一次完全失去了理智。 那个蒸腾着水汽的梦中的主角,是给他制造了无数痛苦与麻烦的罪魁祸首。 他长久注视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地站着。 “疯子。” 滕问山嘴唇开合,吐出两个字,镜中人回以他相同的评价。 镜子渐渐消失,滕闻川出现在面前,他把相机举得高高的,滕安好和程健站在两侧,取景框里是三张洋溢着笑容的脸,所有人好像都忘记后面还站着一个人,身上流着和他们一样的血液。 为什么又回到这个游乐园? 滕问山忘记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他只是感觉到身体里有个地方在痛。 很痛。 滕闻川把拍好的照片给父母看,微微朝滕问山那里偏过头,冲他挑眉毛。 多少年过去,滕闻川还是这么无聊,连耀武扬威的表情都只有一个,但鬼使神差的,滕问山迎上了他的目光,他看向他颜色稍浅的瞳孔,在某个瞬间,它和梦里那双眼睛重合。 滕问山觉得有些热,他解开衬衫上那颗扣子。 滕闻川要被他气疯了。 滕问山居然敢瞪他,愤怒在身体里吹了个火药味的氢气球,接着“砰”一声爆开,滕闻川感觉到一阵耳鸣,那些旷日持久的仇恨与不安如影随形,变成痼疾刻进骨骼,时常让他喘不过气。 他们是一个爹妈的亲兄弟,可他们长得一点也不像,滕问山似乎要更好看一点点,很多人悄悄这样评价,但不幸让滕闻川听到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可恶的一点点,应该去死的一点点。 滕问山永远比他强一点点。 明明是同一个爹妈,可滕问山长得比他高,成绩比他好,比他懂礼貌,比他会办事,连隔壁家属院那个刻薄的老太婆都只骂他不骂滕问山。 恶心的滕问山,该死的滕问山,表面装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实际上从出生起就密谋着要夺走他的一切。 这是滕闻川众多无法原谅的事里最严重的一件。 “蛋糕做好了,咱们走吧。”程健招呼他们。 今天是滕闻川二十岁生日,滕安好提前订好了蛋糕,于是滕问山终于想起来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复刻几年前滕闻川在这里拍过的照片。 他们来过这里两次,滕问山一张照片也没有。 今天是滕闻川的生日,明天是他的生日,他们两个的生日只差一天。 所以他从来没过过自己的生日。 这是滕闻川“宝宝原则”的第二条:滕问山的生日要和他同一天过。因为施舍给滕问山他吃剩的蛋糕,比所有人单独给滕问山过生日更容易接受一点,虽然两者都一样令滕闻川极度不爽。 打火机“咔哒”一声,蜡烛就亮了起来,大人让他们闭上眼许愿,滕问山闭着眼感受着烛光的跳动,心里却空空的。 他从不许愿,如果生日只能许一个愿望的话,他情愿让给滕闻川,毕竟滕闻川如果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总能让他也跟着不得安宁。 不知道滕闻川每年都许什么愿望,反正不是要考一个好学校、一定要学业有成之类的。 但今年似乎有哪里不同,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梦的影响,滕问山忽然有了许愿的念头,于是他在滕闻川吹灭蜡烛的前一秒,在心底快速地许了个愿,快到不知道神有没有听清。 希望滕闻川能爱我一点。 真是恶毒的诅咒。 他有些心虚地睁开眼,蜡烛已经灭掉了,滕闻川挖走了蛋糕上最大的一块水果,他小心切下一块带有巧克力片的蛋糕,还没放到桌子上,巧克力片就被滕闻川拿走了。 “哈哈,看起来川川爱吃巧克力。”外公笑着拍手,把另一块巧克力片也挖给滕闻川,滕闻川叮咣着一身链子跑过去一把抱住滕姥爷,依旧用那种过度甜腻的语气朝大人们撒娇,其他人好像突然被打开开关,看着滕闻川笑得前仰后合。 笼罩在他们身上的金属色泽越来越浓,滕问山用叉子剖开一颗红到发紫的樱桃,汁水溅到他脸上却浑然不知,他抬起眼,滕闻川衣服上的链子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像催眠师手里的怀表一样。 滕问山依旧在喋喋不休,声音像保温箱上搓不掉的塑料泡沫球一样粘在他身边,滕问山咽了口唾沫。 他很少感到焦躁,为数不多的几次都与滕闻川有关,这一次焦躁之下还藏了点什么,还没等他抓住就一尾鱼般灵活地逃走。 他用牙磨着樱桃核,今年夏天好像格外热。 第4章 不作就不会死 他又从梦中醒来。 睡衣湿淋淋黏在后背上,滕问山捂着头骂了句什么。 父母都上班去了,滕闻川一般会睡到中午,他迅速把被单团到一起泡进水里,洗衣机发出微微的噪音,滕问山把电风扇对准自己,看起来想再给自己一巴掌。 正当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一声细微的猫叫传来,他把头探出窗户,在楼下的草丛里看见很小的一只狸花猫。 下一声猫叫再响起的时候,瘦骨嶙峋的猫已经窝在了滕问山房间的角落,正大口舔着羊奶,滕问山蹲在地上,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摸摸它。 还没等他付出行动,一声堪比原子弹爆炸的音波从门口冲击过来,安心喝奶的猫浑身炸毛,一溜烟跑进了床底。 “滕问山你要死啊,敢把这种畜生弄到家里。” 滕闻川穿着薄睡衣站在门外,胸膛上下起伏,他怒视着滕问山,要不是暂时找不到那只猫,滕闻川一定会用目光盯到它吓破胆。 “给你半分钟,把这毛东西丢出去。”他对滕问山下命令。 “这只猫还很小,我把它养在我的房间,不会打扰你们,过段时间我会找领养。” 滕问山很少跟滕闻川说这么多话,可这次就当是为了小猫,他多费了几句口舌。 “别再让我听见你的声音,要么它滚,要么你带着它一起滚。”滕问山这次没有听他的话,滕闻川那撮亮眼的紫色头发翘了起来,滕问山这才知道,原来人的头发真的会被气炸。 滕闻川握着拳头想给滕问山来一下,可他上下打量几秒,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晚上滕安好刚下班,滕闻川就立刻蹭到她身边,几乎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滕问山捡了个多脏的东西回来,对他又是多么的不尊重。 滕安好安抚了一下大儿子的情绪,打开滕问山的房间门。 滕问山抱着猫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把白天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滕安好罕见地没有答应滕闻川,她同意了滕问山养猫的事。 “那猫丢出去就活不了了乖乖,等过段时间看看谁想养,我们给送走就好了。” 好像有只巨大的鸭嘴夹夹住了滕闻川的鼻子,他看起来快窒息了,可二十岁的人很难再用小时候撒泼打滚那一套行为让父母改变主意,滕闻川平生第一次暂时咽下恶气,差点噎死。 五天之后的早上,滕问山到学校领成绩单,房门被打开一条缝,正舔毛的猫嗅到可怕的味道,再一次躲进床底,滕闻川抄着兜晃进来,往四周看了一圈,厌恶地踢了一脚靠墙的钢琴。 琴盖反射着影子,一道深深的划痕横亘其上,覆盖在他的背影。 滕闻川把房间的窗户推开一半,有风灌进屋子,他转过身把手里的扫帚扔进床底,躲藏的猫发出一声惨叫,被迫跑了出来,惊慌失措地在房间里乱窜。 滕闻川笑嘻嘻地往窗口逼近,扬起嘴角看无处可退的猫一转身从窗户逃离。 “畜生就是畜生,没脑子的东西。”他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哼着歌回到卧室,“这可是你自己要跑的,你不跑我又不能拿你怎么样。” 回到卧室,滕问山带上耳机打游戏,赢了几把之后,房间门被很重的推开,心情正好的滕闻川这次大度原谅了滕问山胆大包天的冒犯。 “你把我房间窗户推开的。”滕问山强压着情绪说,“我的猫呢?” 滕闻川看起来无辜极了,他睁大眼睛耸耸肩,那种使坏得逞之后得意的表情在他脸上似有若无地出现,格外扎眼。 “我可是为你着想,给你房间通通风而已,谁知道那个小畜生跑哪儿去了。” “而且,要走的东西迟早要走,你留不住的,我提前帮你解决掉一个大祸患,省得你日后伤心,你应该感谢我才对。”他盯着滕问山的眼睛,把“伤心”两个字咬得很重,满是恶意又认真地说。 滕问山的腮帮鼓了几下,不再和滕闻川纠缠,转身跑出了家门。 听到大门“砰”一声关上,滕闻川再也忍不住发出大笑,一直笑出眼泪,接着事不关己地继续玩游戏。 午后下起了大雨,一直持续到晚上,滕安好他们下班好一会儿之后,滕问山才回家。 雨珠顺着他的发尾滴下来,洇进暗色的地毯里,他低头和滕闻川擦肩而过,滕闻川拖着长腔冲他说:“看给你忙的,可别忘了吃饭。” 起伏丰富的音调一下下锤在滕问山的心脏,他抬起头朝滕闻川看去,眼睛红得像抹了血,滕闻川吓了一跳,有几秒时间都没维持好自己的表情,只能挽尊似的骂了句“精神病”。 滕问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很久,谁也没能把他叫出去,晚上滕闻川正哼着歌刷牙,一抬头,就看到滕问山鬼一样站在自己身后,那一刻他直直软了下去,用手撑住洗漱台才勉强没坐在地上,极度的心悸与恼怒让他下意识开口骂人,却发现自己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 “滕闻川,你别太……过分。”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滕闻川却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他此刻正满心想着滕问山果真是来他家讨债的,甚至在想如何才能让妈妈同意把这个祸害关进精神病院,直到滕问山离开很久之后他才缓过神,狠狠把嘴里的泡沫吐掉。 大概是滕问山愈发的沉默取悦到了他,那之后滕闻川消停了一段时间。 开学后全世界都安静下来,滕问山透过玻璃看着窗外已经发黄的树叶发呆,什么都不愿意想的时候,滕闻川总能蹦出来,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脑海。 滕问山在大脑中做着抵抗,那根时常在他眼前摇晃的链子又出现了,这次它们被缠在滕闻川身上,让他动弹不得,四周没有光亮,他却能清晰地看到滕闻川的脸,眼泪在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上纵横交错,滕闻川的表情不再是那种让人嫌恶的沾沾自喜,眼里满是恐惧与绝望,猫的惨叫混合着滕闻川的哭喊在他耳边响起,滕问山平白感受到一股热流往身下流去,这次他没有做梦。 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他坐在钢琴前弹《幻想即兴曲》,紧促的音符在他手指下倾泻,直到每一处重音都与滕闻川的哭喊重合,等他再抬头的时候,窗外已是又一个夏天。 二十一岁的滕闻川与二十岁的滕闻川有什么区别,十七岁的滕问山呢? 桌子上的柠檬散发着清新的香气,滕问山面无表情把琴键缝隙里的木屑扫出来,好像没有兴趣探究木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一起飘落的还有一根灰色的猫毛,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久。 滕闻川又回来了,隔着两道门,还能听见他边玩边骂人的声音,在噪音里,滕问山对照着图纸完成一个机器人模型。 这个机器人是他和小组里的同学一起设计的,组装是最后一部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可以凭借这个机器人拿到国家级的奖项。 滕问山仔细地检查,安上最后一个零件,然后小心翼翼把机器人装进一个巨大的储物箱,又往上压了好几本书。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上背包出门,年初他开始接触游戏装备和点卡买卖,倒腾几圈赚到了钱,如今跟几个人合伙一起干,规模又扩了一倍,今天他得去帮忙签笔大单子。 走在路上的时候,滕闻川总有种莫名的不安,他压抑着这种感觉办完事情,马不停蹄回家,跑进家属院的时候他抬头向上看,瞳孔骤然紧缩。 滕闻川正趴在窗台上随意摆弄着他的模型。 命运总是推着人走向无数个岔路口,逼迫人们做一个又一个选择,所以人们时常后悔,如果当年选了另一条路,那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要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滕闻川除了要阻止他爸纵情一射之外,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现在、立刻、马上把滕问山那个丑得像没擦干净的猴屁股一样的的模型放回原位。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人也不能未卜先知,趴在窗边的他瞥见如临大敌的滕问山,无聊被一扫而空,嬉皮笑脸地朝滕问山吹口哨,拿起模型伸出窗外甩来甩去。 “放回去——” 滕问山用自出生以来最大的声音冲他喊。 “什么?丢出去?那你接好了。”滕闻川兴奋地探出更多,把模型往远处奋力一抛。 电源还在一闪一闪的机器人从滕闻川的手里坠落,映在滕问山的瞳孔像被抽帧的默片,有几秒钟的时间,他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压抑了十多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个瞬间找到缺口,争先恐后喷涌而出,碎裂的零件血一般喷溅,残缺的骨架就躺在脚边,那堆碎片在滕问山眼里变成很多东西:从小到大被毁掉的玩具、找不到的文具和作业、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爱与注意,永远被忽视的他的需要…… 滕闻川已经不在窗边了,看见滕问山只是默默站着的那一刻他就失去了全部兴趣。 过了一会儿,滕闻川听见门锁转动几圈,滕问山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堆残骸,他跷着二郎腿“切”了一声。 “疯子,变态。” 没有起伏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到耳边,以至于滕闻川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直到滕问山进了房间,他好像才弄懂那四个字代表了什么意思。 “你敢骂我?!”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DANYIXS.COM(丹医小说网) 滕问山刚把背包放下,门就被一脚踹开,滕闻川恼羞成怒地进来。 “我是疯子,我是变态,你那张烂嘴真说得出来?” 终于找到机会光明正大宣泄一直憋着的火,滕闻川的声音越来越大: “是你非要进入我的生活,是你抢走了我爸爸妈妈,我的所有东西都被你分走了,所以你被讨厌难道不是天经地义,我有什么错?是你活该,你!活!该!” 声音在房间晃荡,滕问山觉得自己的手在抖。 “是我选的吗?是我选的吗滕闻川?”他质问着,“如果我能选,我宁愿呆在地狱也不愿看你们一眼。” 为什么不肯对我好一点点,就好一点点? 这是滕问山第一次真正承认,他在伤心。 可滕闻川压根看不到他眼底化不开的悲伤,以及悲伤之下挣开束缚的某些东西,他正费劲搜刮着想说的话,好让滕问山自己消失。 “好啊,那你现在就离开这里,不就自由了吗?你以为我想见到你啊,光是知道你在我附近我都反胃。” 滕闻川恶毒地蛊惑着,他朝他放肆地嬉笑,留下一个扬长而去的背影。 明明没有别的声音了,可耳边的惨叫和哭喊从未停止过。 “你是一头怪兽,可我也一样。”滕问山目光有些发直,低声喃喃。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那是背叛。” “如果注定要变成一滩烂泥,你也要和我一起。” 第5章 坏蛋尝尝坏果子 “怎么买这么多隔音棉呀?”滕安好看着小儿子拖着巨大的包裹回来,没忍住问。 “练琴扰民。” 滕问山从不跟她多说一个字。滕闻川从他的房间踱步出来,翻了个白眼,小声骂了句:“装货。” 滕问山没理他,只是用手拂过琴盖上的划痕。 小时候他学钢琴,滕闻川也嚷嚷着要学,还把钢琴搬到了自己的房间,结果在他连谱子都没有学会看的时候滕问山又学会了一首新曲子,滕闻川气得把调音器摔向琴盖,又弹起摔在一个人脚边,那道深深的划痕便这样伴随了滕问山十多年。 他量着房间的尺寸,听滕闻川问妈妈要钱换新手机,感受着体内的燥热一点点向下汇聚,跳动,直到变成他无法控制的东西。 诺亚方舟从未出现,最后一块大陆被吞噬殆尽,积聚的洪水溺死所有人。 滕闻川头痛欲裂地睁眼,眼皮上仿佛停了辆卡车,房间内一片漆黑,他想翻出手机看看时间,却发现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连抬手都做不到。 “操。”他低声骂了句。 前天滕安好跟程健一起到两千多公里外的海城出差,外公外婆回了老家,昨晚他一个人打游戏几乎玩了一个通宵,连自己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滕闻川懒得动了,打算缓一会儿再起床,正当他调整着有些不规律的呼吸时,一只手忽然掐住他的脖子,他感受到皮肤上传来的冰凉质感。 尖叫被卡在喉咙里,脖颈间那只手越来越用力,滕闻川惊悸地睁大双眼,只能发出些细微的“喀喀”声。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大脑沉沉发麻,在窒息过去的前一秒,那只手松开他,混着柠檬香的空气大股涌入,充血的耳边尽是濒死的喘息。 氧气重新进入大脑,柠檬味愈发浓郁,这不是他的房间。 身上盖着的薄毯被猛地掀开,微凉的温度使身体不自觉战栗,滕闻川这才意识到他没有穿衣服,更具体点说,此刻他正一丝不挂的躺在滕问山的床上。 “什么鬼东西。”他努力想坐起来,但很快失败,“滕问山,你嫌命长了?” 他没等到滕问山的解释,一阵气流声传来,下一秒头被一个耳光甩得偏向一边,泛起带热意的疼。 “你还是学不会闭嘴。” 滕问山隐在黑暗里,却精准抓住系在他颈间的链条,毫不费力地把他拉向自己。 “你又知道我有多讨厌你的声音吗?永远带着恶毒的愚蠢,永远蠢而不自知。” “你敢打我?” 滕闻川浑身僵直得像根木棍,他剧烈地倒了两口气,眼泪比咒骂先落地,这次是真正的眼泪,由于超出负荷的羞恼而大颗大颗朝外冒着。 “省着点哭。”滕问山拍拍他的脸,却差点被滕闻川咬了手指。 “我弄死你,我弄死你,弄死你……” 滕闻川的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因为他听到窸窣的声音,接着一具体温偏高的身体贴近,烫的他难以自控地发抖。 床头的台灯幽幽亮起,透过模糊的泪水,他看到滕问山正俯视着自己,瞳孔的暗色深不见底,像在衡量一只猎物的丰美程度。 “滕、滕问山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动物对危险的本能直觉让他连讲话都变得困难,滕问山伸手抹掉他的眼泪,滕闻川抗拒地朝旁边躲。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疯了,是吧?”他从旁边拿了个什么东西,“所以我要你亲眼看着,你是怎么被这个恶心的垃圾侵犯的。” 滕闻川的大脑似乎根本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他茫然看向室内唯一的光源,两根漂亮的眉毛困惑地纠结在一起。 “你给我等着,等我睡醒再收拾你。”他徒劳地逃避现实,大腿却被狠狠拉开,接着一股凉意顺着最私密的部位传遍全身,很快又被滚烫的东西融化掉。 “啊啊啊——你滚开,滚!” 滕闻川觉得自己被一把斧头从中间活生生劈开,撕裂的疼痛让他瞬间丧失说话的力气,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绝望的时刻,冷汗布满额头,甚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抵抗。 “都说亲人最理解亲人,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理解你呢?” 滕问山没比他好受多少,但满足感与破坏欲在体内熊熊燃烧,逐渐蔓延的快感诱惑他一点点蚕食身下瘫软不堪的人。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丹医小说网(DANYIXS.COM) “我们连血型都一样,每年我都会去献血,就因为害怕万一你出了什么事还有我的血用。” “我那么爱你们,可你们为什么不爱我?”他问。 “别特么咒我。”疼痛让滕闻川清醒了点,他发着狠说: “你就是个该死的讨债鬼,所有人都讨厌你,狗东西,你一辈子都没人爱。” 滕问山充耳不闻,骨节分明的修长双手一路从他的尾椎抚过脊背,像抚过一排精致的琴键,最后在脆弱的脖颈慢慢收紧,滕闻川疑心这个疯子马上要把他掐死,于是拼命挣扎起来。 这个动作似乎更加触怒施暴的人,滕问山不再顾虑,终于全部没入滕闻川的身体,湿软的温热包裹着他,随着身下人哭叫的频率吸吮。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大开大合地挺动,昏暗的暖光将滕闻川丢进明暗交合的边界,细软发丝被汗液和泪黏在颊边,被侵犯的部位红肿不堪,泛着淋漓水光,被迫吞吃着对他来说过分巨大的阴茎,滕问山只看得到他被蹂躏的美,凋折的花一样让人惋惜,又觉得这幅景象应该再惨烈一些才好。 “那你爱我吗?”滕问山的声音混着拍打声响起,“滕闻川,你爱不爱我?” 滕闻川几乎感知不到下半身的存在,他的手四处乱抓,渴望着能摸到把匕首捅进滕问山的心脏。 “你去死。” 滕问山似乎是笑了一声: “你觉得我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毫无顾忌的撞击让他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错位了,无助、屈辱、愤怒的痛苦让他大声哭喊,颤动的尾音再被下一次抽插撞碎。 “哭吧,不会扰民的。”滕问山贴心提醒道。 一扇门隔开两个世界,客厅的墙上挂着滕闻川小时候的照片,房间内,照片的主人跪在地上被一遍又一遍贯穿。 “不要了滕问山。” 滕闻川无力地靠在床边,连一道疤都不曾有过的身体上如今布满牙印与淤痕,滕问山咬在他肩头,恨不得撕下一块肉,接着拽起链子,轻易把人扔到床上。 “滕闻川,你爱我吗?” 他亲昵地用鼻尖蹭着滕闻川的脖子,手却又伸向下面。 滕闻川还没有从上一阵刺激的余韵中缓过神,穴道又被破开,带着润滑油的手指在里面一阵搅弄,难以承受的疼痛让头脑中吊着自尊的弦全部绷断,滕闻川终于彻底溃败。 “我爱你。”眼泪已经流干,他抖着手抱住滕问山,示弱般讨饶: “我爱你,你不要这样。” 那双手却依旧没放过他,依旧给予着痛苦。 “说清楚,你爱谁?” 手指压过一处敏感的突起,眼前炸起白光,滕闻川整个人绷直,终于忍受不住,用干哑的嗓音哭求: “我爱你,我爱滕问山,求求你了。” 滕问山呼出一口气,用手盖住那双肿胀的眼睛,俯到他耳边,用全世界最亲密的情人耳语一般的语气对他说: “所以你的话错了,这个世界上也是有人爱我的。” 他直起身子,借着一点微弱的光审视自己的杰作,从脚趾一直抚摸到耳廓,滕闻川浑身布满白色的精液,有些已经干涸,乳首依旧胀立,展示着世间最淫靡的颜色,他就带着这样一身狼藉蜷在床上,让滕问山清晰地感知到愉悦这种情绪。 “看清楚了吗,你受了欺负就只能哭,低着头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一点办法都没有,但全世界都没比现在的你更漂亮的东西。” 他俯首舔去滕闻川眼角的泪珠,听他喉咙深处又发出一声细锐的哀叫。 “可惜你说得太晚了,我还是忍不住把你弄坏,为什么要到现在才肯说呢?” 他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势把滕闻川困住,说话时带起的气流洒在耳后,引得怀里人不住发抖。 “滕闻川,从前的每一天我都在想怎么把你杀了,可是我不能,就像现在你被我玩儿成这样,也照样不能杀了我。” “我恨死你,可我又爱你,现在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我要好好惩罚你,你不是最讨厌我吗,所以你要认真爱我。” 滕闻川看他的眼神满是陌生与惊恐,他喘着粗气往外爬,滕问山刚平息的欲望复燃,拖一只破娃娃一样把滕闻川拖到床尾,就这这个姿势插了进去。 “滕闻川,爱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东西吗,为什么你没有?” 滕闻川说不出任何话,他的脖子又被掐住,意识快要被抽离,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销魂快感却骤然降临,他蹬着腿,肠肉在窒息下一阵阵痉挛,裹得滕问山都失神片刻。 “呃……” 带着痛苦和快感的呻吟从滕闻川嘴里跑出,一晚上都没有勃起的阴茎颤巍巍抖动,射出浓白的精液。 滕问山把他的东西抹进他嘴里,情不自禁和他接吻,身下却毫不留情,肉刃依旧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许久之后才大发慈悲抽出来,射在滕闻川尚带着高潮余韵的脸上。 “舒服吗?是不是觉得上了天堂。” “从前我想着你自慰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滕闻川痛苦地闭上眼睛,做不了任何反应。 滕问山看着那张布满精液和泪痕的脸,伸出手指揉搓他被咬破的嘴唇,片刻之后把脸埋进滕闻川的颈窝。 “别说不爱我,你的身体明明比嘴诚实得多。” 房间安静的过分,甚至连呼吸声都快听不到了,滕闻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昏死过去。滕问山把失去意识的人抱进浴室,滕闻川靠在浴缸边任人摆布,他本来就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闭上眼看起来像全天下最乖的人,滕问山把人擦洗干净抱回去,又拿出几片药塞进他嘴里,最后踩着《夜曲》的节拍收拾不堪入目的房间。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 第6章 别惹精神病 滕闻川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几把尖刀。 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周,勉强能下地的那天爸妈刚好出差回来,他甚至要和滕问山一起去机场接他们。 滕闻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放在口袋的手一直在抖。 “你当然可以说,只是妈妈的心脏好像一直都不大好,外公今年又要过八十大寿。”滕问山把消炎药放在他床头,无所谓地说。 滕闻川躺在床上双眼发黑,他想尖叫,想嘶吼,想把滕问山这个畜生从悬崖上推下去摔死,想把他剁了喂狗。 可现在他咬牙憋住情绪站着,在看到滕安好那一刻委屈地大哭特哭。 个子不低的年轻人抱着爸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场面在公共场合还是件罕事,其他行人纷纷侧目,滕问山无聊地回复着游戏小店里的消息,听滕安好跟程健心疼地大呼小叫。 滕闻川的嗓子还没养好,说不了两句话就一通咳嗽,他谎称自己得了流感,虚弱地走在父母身边,跟滕问山隔了一光年的距离。 现在他连睡觉都要吃安眠药,眼睛一流泪还是有点痛,各种想把滕问山碎尸万段的情绪像海潮,在他心中一秒钟涨一万遍,可滕闻川发现,就和滕问山说的一样,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滕问山一条胳膊就能把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几天滕闻川刻意回避着不去想这件事,可他一直在做噩梦,梦里滕问山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抓着脚踝把他一起拖回去,被吓醒之后他甚至只能一个人躲在床角哭。 除了欺负滕问山,他从来没有在父母面前保守过什么秘密,但这次要他怎么办,跟爸妈说他们的小儿子强奸了大儿子吗? 真是造孽,滕问山就算死了都要下油锅。 窗台上那只玩具熊已经被扎成了筛子,棉花冒了一地。 这几天滕问山参加了一个夏令营,滕闻川顿时觉得家中的空气清新不少,晚上也能勉强睡着了。 有好多次他都准备冲进滕问山的房间把他的床砸成碎片,只是心里的阴影太多,那些滔天的恼怒不上不下,终日煎熬着本就敏感多疑的人。 每天的噩梦如期而至。滕闻川扯着喉咙逃命,滕问山鬼影一样跟着他,又不急于一口咬死,而是把他当耗子一样玩弄。 “滚开,滚开。” 滕闻川奋力挣扎着双臂,却根本逃不出无边的掣肘,眼睁睁看着滕问山撕烂自己的衣服,像无数个噩梦里那样进入他的身体,而他永远被动地跟着滕问山的频率在没有边际的大海里上下沉浮。 这次的滕问山好像和平日里的不太一样,可他们还是同样把他弄哭了,滕闻川紧紧闭着眼,祈祷现实里的自己赶快清醒。 一阵麻痒从被塞满的地方蔓延,一个没留神本能就盖过理智,他居然把腿张得更开,难受地乱蹭,滕问山愣了一下,继而撞得更狠。 “真是天生挨人操的贱骨头。” 恨是纯粹的恨,寂寞也是真的寂寞,一旦尝过那种蚀骨销魂的极乐,就像沾了戒不掉的瘾。 又是一轮发狠地碾磨,滕闻川触电一样弹起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离滕问山的鼻尖只有一个气球枪子弹那么点距离。 这居然不是梦? 滕闻川吓疯了,阴茎在穴内进出的感觉一下被放大百倍,激得他忘记了要怎么呼吸。 滕问山在他喊出来之前捂住他的嘴。 “爸妈就在隔壁,你想把他们吵醒就随便叫。” 滕闻川头皮发麻,过度的恐惧让他冷汗直流,额角又因为依旧在往里挺进的阴茎痛得冒出几根青筋,他惊慌地往四周看,却被滕问山掰住下巴面向他。 “看什么,你的房间没铺隔音棉。” “我都没有惹你了你还没满意?”滕闻川说一句话就得停下来喘两口气,“你不想活了我还想活。” 滕问山不说话,挺着腰磨他,一回生二回熟,滕闻川居然没感到有多痛,他只是热,还有种难以解决的痒,一下钻进骨头里。 这种感觉没有让他好受多少,滕闻川蹬着腿试图逃跑,脑袋撞到了床头,把那颗在眼眶蓄了很久的泪撞了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啊” 滕问山不让他把话说完,抓住他的腰告诉他自己的目的,滕闻川的头被按进枕头里,泪水还没来得及滚落就渗进枕套,断续的呻吟也显得沉闷。 他严重低估了滕问山的疯狂程度。 “求你了,求你了,让我……让我射,求你了。”滕闻川无助地拍打着滕问山的肩膀,求他把攥住自己的那双作恶的手拿开,阴茎勃起着吐出粘液,缺少温和的抚慰,涨得发疼。 他的耐力一向不是很好,难受就放纵自己大哭,可父母就在隔壁,滕闻川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把溢到嘴边的哭腔咽回去。 “想射吗?” 他听见滕问山问,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哀求地看向他。 “亲亲我。”滕问山盯着他的眼睛。 滕闻川想现在就为滕问山预填一笔不得好死订单,砸锅卖铁卖房子他都愿意,可他实在太难受了,难受到觉得自己也许会比滕问山先死掉,所以只能忍着反胃和恶心,屈辱地在滕问山嘴角飞速嗑了一下。 这下好了,至少折寿十年,他自暴自弃躺平等滕问山放过他,可滕问山偏不让他如意。 “连亲人都需要教?” 什么意思? 没等他弄明白,滕问山已经吻了过来,他觉得胸腔内的氧气被夺走,整个人又晕又软,似乎有股电流把他烧穿。 滕闻川认命了,或许滕问山天生就比他聪明一点。 一直到他快憋死过去滕问山才高抬贵手,抚上他被忽视很久的前端上下撸动,滕闻川被他弄得抖来抖去,哆嗦着射出来。 死鱼一样瘫在床上好久滕闻川才能直起头,滕问山过来带他去浴室,他绷着腿乱蹬。 “你没有一点道德。” 滕闻川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在浴缸里朝滕问山比了个中指,什么脏的狠的都骂过,现在他竟然只憋出这句毫无杀伤力的话,人生就这样完蛋了。 滕问山刚被他狠狠挠了一下,顶着后背上三道新鲜的抓痕拿了个浴球过来,滕闻川瞅准时机踹他一脚,整得滕问山浑身都是水,看起来也有些无语。 “滚。”他压着嗓子怒骂。 吃饱喝足的滕问山没有和他计较的心思,听到这话转身干脆地走了,滕闻川终于憋不住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砸水,又不小心踢到自己的脚趾,崩溃地干呕。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他撕扯着浴球,把鼻涕和眼泪全抹到滕问山的毛巾上,还把可怜的毛巾在马桶上擦来擦去。 与此同时,滕问山在卧室打了个喷嚏,把新床单铺好。 他在整理房间这方面有娴熟的经验,得益于滕闻川自小的磨练,憋在胸口的火泄下去一些,于是他好心地拿了个柠檬放在滕闻川床头。 如果滕闻川一直乖乖的,他也可以试着好好跟他相处,毕竟滕闻川“爱”他,他也爱滕闻川。 第7章 就惹精神病 滕闻川逃回了学校。 即使万般不愿意,即使当初他的计划是把滕问山赶出家门,但他还是没胆子在滕问山附近呆下去。 室友都没回来,他一个人爬上床,盯着天花板发呆。 生活突然就变了样,他还没有缓过神,屁股隐隐作痛,连释放都要被人控制的感觉无异于把他的自尊人格扔到地上踩。 滕问山这个强奸犯,就应该被关进监狱吃一辈子牢饭,可他还不能报警,甚至连把这个疯子名正言顺送进精神病院的理由都想不出。 滕闻川躺在床上又流泪又冒鼻涕泡,扒拉着枕头找纸巾,发现不知道谁偷用了他的纸,床上就剩下一小节,于是一边哭一边骂脏话一边蹒跚着下梯子拿纸。 最近他伤心难过愤怒到时时刻刻都处在缺氧的状态! 为了安慰自己,滕闻川买了一大堆零食回来,他撕开袋爆辣凤爪,塞进嘴里嚼碎嚼烂,权当那是滕问山。 吃着吃着,他突然想到个好主意。 “施、施…山哥,有有有、有个人跟我说、说这个。” 一个胖子拿着手机撩开门帘走进来,结巴地嚷嚷,滕问山刚放学,正穿着校服在店里核对新到货的点卡数量,闻言起身接过胖子递来的手机。 “就、就他,中午找…找我说,让我们教、教训个人,我他大大爷就一瞅,这…这这不是、不是你吗?你你、你看他说的话。” 手机屏幕在滕问山瞳孔倒映出个弧形的亮点,他什么也没说,把手机抛还给胖子,独自坐回去,对着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胖子莫名觉得店里的空调今天格外给力,他缩缩脖子,一溜烟跑了。 滕闻川在贴吧检索着,最后成功打入安城的一个混混群体。 【强奸犯天打雷劈】:兄弟,在? 【爺傷風敗俗】:? 【强奸犯天打雷劈】:托你件事儿,能办成你说个数我给。 【爺傷風敗俗】:不杀人不放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胖子吸了一大口可乐,看着网页上飞速跳动的消息,忘了合上嘴,可乐漏了一裤子。 密密麻麻的小字不敢细看,饶是胖子跟着街溜子玩了这么多年,都没看过这么多恶毒的点子。 【强奸犯天打雷劈】:总之至少得把他揍进医院,真瞎了残了也不关你们事,能一步到位打傻了最好。 【强奸犯天打雷劈】:这人也不是吃素的,你们最好多找几个人给他摁了。 【强奸犯天打雷劈】:还有,必须录视频。 消息发过去许久都没见回音,滕闻川不耐烦地敲着桌子,本来已经打算另请高人,没想到吃完饭的时候电脑忽然“滴滴”两声。 【爺傷風敗俗】:好,这活儿我接了。 【强奸犯天打雷劈】:OK,谢谢兄弟。 滕闻川按下回车键,吐出一口恶气,他已经可以预见到滕问山被打成猪头的惨状,没忍住小人得志一般掐着腰笑了起来。 如果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除了竭力阻止他爸纵情一射、把滕问山的模型放回原位之外,他还要冲过去跟那时候沾沾自喜的自己说:你丫找人办事能不能做做背调? 滕闻川在学校放肆吃喝,三天后他收到一张照片。 【爺傷風敗俗】:事儿办完了,光顾着打了没来得及拍视频,你看照片成不? 滕闻川彼时正在一家街机厅酣战,看见消息连忙把游戏扔到一边点进照片。 图里滕问山穿着校服倒在地上,浑身都是脚印,领口还有血一样的红色污迹。 “啧啧啧,怎么不是视频啊?” 话是这么说,可滕闻川尾音已经翘到天上去,他反复放大缩小那张照片,满意地大笑出声,爽快将把尾款打过去,最后没忍住在街机厅跳了起来。 “拍得真有水平,现在就洗出来裱上。”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往外走,路过一处巷口时忽然一股奇怪的味道传来,下一刻整个人便倒地人事不省。 “我操你……”滕闻川再一次头痛欲裂地醒来,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太不妙了。 等他睁开眼,即使已经做了一些心理建设,可看到对面托着脸沉沉看着自己的滕问山时,他还是差点两眼一翻重新昏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哎别别别”滕闻川一开始还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可滕问山径直走过来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揪到角落的床上,抽出一根粗绳把他的双手绑在床头。 “你还想这样?!” 滕闻川毫无招架之力,他看着滕问山的脸,发觉一阵凉意从尾椎一路向上,甚至比第一次被强迫时更恐怖,就算再苯他也大概猜到,估计是行动暴露了。 “凭什么你就可以这么对我,我找人报复你就不行了?”他用极大的嗓音冲滕问山吼,借此来给自己壮胆,况且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一点错,经历过这种事他没雇凶杀人已经是法制教育非常成功的典范了。 作者告诉你: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丹医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DANYIXS。COM “滕闻川,你到底有没有心?” 挣动间,他听到滕问山的声音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可他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仅没有理会,反而更加挑衅: “我怎么没有啊,我喜欢路上一坨鸟屎都比喜欢你多,你要点脸可以吗?” 鼻息骤然加重,滕问山的眼眶微微泛红,最后一丝理智的保险栓被滕闻川亲手拔掉,他现在只想狠狠地、彻底地毁掉这个人,这个恶劣至极的漂亮草包、永远不知错的蠢货。 滕闻川破罐破摔,大不了就是滕问山再操他一顿,反正他只要不乱挣也挺舒服的。 可未曾尝过几次人事的他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疼,像一万头大象踩过身躯那样钻心,直到那一刻滕闻川才知道为什么人们会说生不如死,他疯了一样想逃跑,甚至拿着头撞墙。 没有任何前戏和润滑,滕问山就直挺挺捅入干涩的甬道,他痛,但知道滕闻川比他更痛,这就足够了。 其实他们两个在某些方面出奇相似,都在如何让对方感到痛苦这件事上无师自通。 “我快死了,滕问山你……”无论是咒骂的还是讨饶的话他都没机会再说出口,因为滕问山已经不想听了。 他被绑到一面大镜子前,镜子无悲无喜的倒映着两个赤身裸体纠缠在一起的人,滕闻川闭眼,滕问山掐着脖子强迫他睁开,看自己屁股翘得高高的,被一下下进入,比最下贱的男妓还不如。 什么自尊什么骄傲在精神的折磨下都不堪一击,滕闻川想认错,可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密闭的房间里只剩“噗呲”的水声、肉体的拍击、粗重的喘息和不成样子的呻吟,滕闻川浑身上下没剩一块好肉,后穴也一刻没休息过,滕问山的鸡巴刚退出去,手指就接着进来,探索着只有滕问山来过的地方,直到触碰到那个让滕闻川像下油锅的鱼一样弹起的部位。 滕问山垂着眼看冷汗涔涔的人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滕闻川哭得浑身发麻,他把讨好服软的招数用了个遍,滕问山依旧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只一味把他托举到云霄,再狠狠把他摔进泥里。 手腕被绳子磨得血肉模糊,这张小床是他的囚笼也是炼狱,不知过了多久滕问山才勉强消火,把绳子解开,不过解不解没有多大区别,对滕闻川来说,咳嗽都成了件办不到的事。 滕问山似乎并不打算就这样结束,只是简单帮滕闻川收拾了一下就重新把他丢回去,在滕闻川抓着枕头艰难呼气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个显示屏,上面赫然是刚刚滕闻川被绑在床头折磨的录像。 “不是喜欢拍视频吗,那就一次看个够。”说完他不再理会滕闻川的叫喊,关掉所有灯,往门上挂了把锁,抽出钥匙离开。 三天的时间里他安排好所有事,来到晖都租下这间地下室,请假、帮滕闻川报备、编个借口出远门,每个步骤都有条不紊。他原以为滕闻川至少能有一点点改变,即使是老老实实上他的学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可他还是美化了滕闻川的本性,自以为是觉得一个记吃不记打的人轻易就能长记性。 “让你觉得疼的才叫爱。” 滕闻川彼时还稍显稚嫩的声音响起,滕问山冷漠地望向前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柠檬糖放进嘴里,一点一点磨碎。 在那些疼痛的瞬间里,你有没有一秒钟后悔过之前做过的一切? 第8章 现在不敢下次丕定 地下室没有窗户,显示屏电量耗尽,最后一丝光源也熄灭了。 滕闻川仍旧捂着耳朵躲在角落,他筋疲力尽,呼出滚烫的热气,竭力将自己缩得再小一点。 无尽的黑暗让他精神有些错乱,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他一会儿觉得自己回到过去家里的孩子只有他一个的时候,一会儿身上的疼痛又提醒他,没准儿他刚刚经历了一场车祸,或许是被几只袋鼠打了也说不定。 那些真真假假的记忆里,滕问山从来没有立足之地。 喉咙像个烧干的锅炉,每次吞咽都像光着脚在玻璃渣上乱蹦,这种时候他才想到滕问山,这个丧尽天良狼心狗肺胆大包天恶贯满盈的傻逼,哪怕过来给他开个灯递杯水也行啊。 不见天日的地方似乎连时间都不守序,滕闻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中度过,偶尔清醒的片刻,脑袋昏沉的什么也想不了,不过能感受到身体在努力自我修复。 途中滕问山来过吗?其实不重要,反正就算来了他也不知道,既然到现在都没把他饿死,那应该是来过。 这是这几天滕闻川唯一想明白的道理,含金量等同于哲学家拉出的一坨便便。 录像带里的内容总在他眼前浮现,即使滕闻川对此深恶痛绝,每次想起来他都生理性干呕,不到三天整个人就瘦了一圈,等他差不多有了拖着身子拍门的力气时,滕问山终于出现。 “你别过来。”滕闻川死命朝后面躲,抓起个枕头挡在自己身前,“有话好好说。” 背光站着的人恍若未闻,径直朝他走来,滕闻川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滕问山连手都没伸,他自己倒先吓破了胆,在那张小床上疯了一样扑腾四肢反抗着空气。 一堆布料兜头而降,滕闻川趴在衣服底下瑟瑟发抖好一会儿,才确定滕问山应该没有继续发疯的意思,他小心翼翼从两根裤腿中间的缝隙露出只眼睛往外看,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门开了个小口,一把老旧的锁巨型蜘蛛一样挂在把手上。 衣服裤子都是新的,但有股清香的洗衣液味道,很日常的款式,滕闻川穿戴整齐走在街上,也有了一丝温柔良家大学生的样子。 太久没见过日光,猛一出来被刺得睁不开眼,赔了夫人又折兵大概是这样的感觉,他挫败地游荡在大街上,手机屏幕亮着,里面是滕问山以他的口吻给爸妈发的短信,说他这几天参加一个研学活动,不能跟他们打电话了。 放你的狗屁,老子死都不会去参加那什么装不拉唧的脑残活动。 可是滕安好和程健信以为真,发来一长串关心的短信,字里行间透露着对他的骄傲,滕闻川感觉眼眶酸酸的,他吸吸鼻子,把马上漫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还没等他惆怅多久,拐角一家服装店的玻璃把他身影倒映其中,滕闻川瞥见自己的形象,顿时被气得跳脚。 滕问山到底是那个土货low逼投胎过来的,居然敢给他买这种丑爆表的衣服,还把他超个性的满版亮片骷髅衣和朋克破洞裤撕烂了,给他造成无穷无尽、全世界的大钻石堆在一起都无法弥补的精神肉体和经济损失。 但他只敢无能地对着电线杆抓狂,犯罪嫌疑人说不定已经拍拍屁股坐飞机回家了,滕闻川双手合十闭眼,嘴里念经一样絮絮叨叨,超诚心地求老天爷开眼,趁滕问山下飞机的时候来道闪电给他劈成爽口三分熟。 滕问山走之前把显示屏里的内存卡抠出来,举在他面前晃晃。 他刚一转身,滕闻川立刻咬牙切齿地盯着他,谁知道滕问山又忽然回头,滕闻川差点没收回表情,还咬了自己的舌头。 “不想身败名裂就消停点。”滕问山最后跟他说了这句话。 几个小时后,滕闻川坐在桌前把胖子往上数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锤着鼠标关掉聊天框。 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敢让我消停点,老子给的阳光太多让你分不清大小王了? 滕闻川气急败坏地自言自语,还扯到嘴角因为着急上火长出的一个火疖子,他撅着屁股钻进储物柜找了半天,终于翻出一袋菊花茶,呲牙咧嘴屈辱地灌下一大口。 滕问山算个屁也敢指使他,他只是未来一段时间事情太多有点累,顾不过来收拾他而已。 电脑里视频软件正好刷新每日推荐,一头憨厚老实里又透着些微朴素狡猾感的白色北极熊霸占了整个屏幕,一下戳到了滕闻川的痛点,他“啪”得拍上电脑,胸膛大幅度起伏,仿佛正从脑袋里往外喷蒸汽。 他从小就最最最讨厌这头没脑子只会猪哼哼的蠢熊! - 滕问山透过舷窗看向没有边缘的云层。 生活突然就有滋有味起来,尤其是看着滕闻川在自己身下挣扎尖叫的样子。 心中那根弹簧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握了握自己的右手,上面还残留着滕闻川脸颊蹭过的痕迹。 和永远用不完的撒娇技能一样,讨人欢心似乎是滕闻川与生俱来的本领,即使面对无比憎恨的滕问山也一样,他每一次无意识的靠近与肌肤相贴都能让滕问山爽得头皮发麻。 愚蠢、无聊、不长记性等标签的旁边,还挂着娇气、好吃懒做、贪生怕死的牌子。 滕闻川是只被养得很好的金丝雀,昂首挺胸躲在名为家庭的羽翼之下,冰冷暴雨淋湿的从来只有滕问山,所以教会这只坏蛋小鸟什么叫做痛苦的也注定只有他一个。 滕问山很少探究家人的偏心,也从不徒劳为自己争取些什么,他认为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天生注定,就像即使滕闻川是这样一个糟糕的人,他也依旧会为他感到悸动。 恨和爱是谁都研究不透的东西,滕问山向来对那些所谓心理学家的结论嗤之以鼻。 恨滕闻川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爱滕闻川是滕问山的本能。 恍惚间舷窗外的大地换了颜色,大雪的时节到了。 这半年滕问山几乎都呆在学校,在游戏小店投进去的本金早赚了十几倍回来,他在大学之前先赚了第一桶金,程健升到后勤主任,滕安好忙着到全国各地比赛评职称,三个人一整月也见不了几次面,滕闻川虽然没干什么好事,但总归安生不少,至少滕问山比较平淡地度过高三的上半学期。 终于熬到了腊月,学校陆陆续续放假,大人们的工作暂时结束,滕问山把自己的东西放到程健车上,一个人走回了家。 开门的时候他听见滕闻川正跟滕安好讲电话,在那头叽叽喳喳一秒不停,说一些滕问山一辈子都不会想到的废话,见小儿子回来,滕安好叫他洗手过来吃水果,结果那头滕闻川雀跃的声音霎时停住,支吾两声便挂断了电话。 滕问山神色如常地过来从果篮里找出个橘子,在滕安好开口之前回了房间,他拿出红笔在日历上画了个圈,日子就一天天往那天走。 比较出乎意料的是,一直到画圈的那一页被撕掉两天之后,滕闻川才拖着箱子从晖都回来——带着一个锁匠。 “在家里边还换什么锁啊?”滕安好把一块切好的苹果塞进他嘴里。 “咳,反正我要换。” 滕闻川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对面的门突然打开,滕问山从里面出来,滕闻川一个激灵两步躲到滕安好身后,刚嚼碎的苹果被一口咽下,噎得他喉咙生疼。 滕安好习惯了他们两个自小便不太合拍的兄弟氛围,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她约了朋友一起打麻将,招呼了两句就拎着包出门。 她前脚刚走,后脚滕闻川就逃命一般从家属院飞奔离开,跑到两公里之外的地方开了个钟点房。 让他和滕问山两个人共处一室还不如杀了他。 酒店的床一点都没有他的床软,还没有零食柜,窗帘也不是他喜欢的颜色,滕闻川恨恨咬牙,该滚的明明是滕问山,现在却让他连安心呆在家里的勇气都没有,全世界都反了天了。 往常滕问山在家的活动范围基本都在他的卧室,今天他莫名来了些兴趣,坐在沙发上看那台他平日里压根不会看的电视,回想起滕闻川落荒而逃的背影,用刀削下一串完整的苹果皮。 在钟点房冷静了一会儿,滕闻川决定收拾铺盖回外公外婆家住,那里永远有滕闻川专属的房间,这个待遇是爸爸妈妈和该死的滕问山都没有的。 上帝给他掀开一条瓦缝,接着关上所有的门窗,还放进来一条滕问山逮着他乱咬,滕闻川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命苦的人,肩头又开始幻痛,让他回忆起滕问山那一口咬得有多重。 一条疯狗,他差点得去挨针狂犬疫苗。 下午他就在外公外婆家做回最幸福的小王子,吃着零食把什么事都抛在脑后,窗外积雪又厚了一层,除夕就到了。 滕闻川坐在一群大人之间,隔开了滕问山的目光,窗外烟花噼里啪啦的,到处都是年味,他叽里咕噜讲着晖都的各种琐事和小新闻,滕问山就埋头吃饭,突然他被辣椒呛住,很轻地咳嗽一声,谁知道正讲到兴头上的滕闻川立刻噤声,往妈妈身边缩了一下。 “怎么了乖乖?”滕安好担忧地问他。 “没事…没事……” 滕闻川心脏比平常快两倍的速度跳动着,面色发白,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放炮声音太大吓着了吧。” 滕闻川的肌肉还没放松下来,又因为听到滕问山讲话重新绷了回去,他下意识朝那边看,滕问山正夹着一块排骨,锐利的犬齿刺进肉里,目光沉沉盯着他。 “胆子真小。”他听见滕问山淡淡地评价。 现在他应该赶紧拿起筷子,然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熬过这一会儿就好,可是越努力越适得其反,情绪不但一点没有平静下去,反而因为接触到滕问山的目光而想起更多可怕的回忆,身体也被唤醒,做出下意识的反应。 大年夜,正开心吃着年夜饭的滕闻川实在没忍住哭了起来。 家里又乱成一锅粥,以为滕闻川在外面让人给欺负了,滕问山坐在原位看这几个人无数次因为一点小事如临大敌,觉得比春晚里冷冷的小品相声好看。 就像是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一样,滕闻川怎么也止不住眼泪,大脑一辈子就今天正经飞速运转了一次,对着外公抽抽哒哒说自己发愁毕业了找不着工作。 滕问山又被呛到,闷着声咳来咳去,滕闻川紧张兮兮看着他。 “嗨呀我以为怎么了这是,有外公在,发愁这些干什么?”滕姥爷一拍腿,看自己二十多的大孙子还跟瞅小孩儿似的。 “但是这证明川川知道为自己人生做打算了,非常好。” 这事儿算勉强揭了过去,滕问山吃完饭便回自己房间写题,他翻出抽屉最底下的一沓奖状,把它们翻过来当演草纸,然后丢进废纸筐。 滕闻川总能很轻易得到夸奖,早晨自己梳了头发、晚上自己整理了丹医小说网会被夸,甚至连闯祸都会被当成男孩淘气的聪明。 而他从小得到的夸奖几乎都与滕闻川有关,比如夸他主动给滕闻川拎丹医小说网,比如乖乖在车里等滕闻川放学。 即使这些夸奖对他的人生一点帮助都没有,即使他其实也不是那么需要,即使他并不会像滕闻川一样伤心难过,生怕自己少得到了什么,但每当这种时候,他的心情总也和平静搭不上边。 新年的钟声敲响,他坐在椅子上看一大朵烟花在空中炸开,世界似乎只剩下巨大的轰鸣,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又一年开始了。 第9章 这次一定 滕闻川在外公外婆家一直住到了滕问山开学的日子,今年气候整体偏暖,还没等他离开,堤岸边的花树已经结了苞,有了一丝春天的气息。 不管是安城还是晖都,春秋永远转瞬即逝,剩下就是漫长的夏天与冬天,滕闻川只对这两个季节印象深刻,也最喜欢这两个季节。 可滕问山在这两个季节里给他制造了很多坏记忆,滕闻川很生气,滕问山让这两个好季节有了瑕疵。 但是滕问山给他带来唯一一点好处就是……滕闻川开始看书了。 主要是因为滕问山一只手就可以把他提起来实在有点太恐怖,滕闻川回晖都就立马办了张健身房年卡,准备练成超级泰森,一拳把滕问山抡扁,结果去的第一天就惨遭肌肉拉伤,疼得卡在一堆健身器材中间直叫唤,把教练吓得一直问他有没有买保险。 况且爬坡卧推什么的实在太累了,他一秒也坚持不下去,想东想西,还是动脑子的领域更适合自己。 “走吃饭去。”室友招呼道。 “你先去吧,我一会儿点外卖。” 滕闻川选择继续学习,手里那本《孙子兵法》也不知道在哪个书摊上买的,灰扑扑落一层灰,看起来似乎还是盗版,书皮上写着四个大字——发愤图强。 为什么买这本书,因为此文盲对这本大名鼎鼎兵法书的名字有自己独特的解读:都叫这名儿了,只要他活学活用,把滕问山整成孙子岂不是指日可待? 老话都说,凡事再一再二没再三,但滕闻川怎么可能吃这么多哑巴亏,前几次马失前蹄只是因为正常人斗不过精神病,而且滕问山体格那么大,他都没有做好抗争的准备,怎么也不能怪到他头上,可怜的自己是个惨极了的受害者,还一直被犯罪嫌疑人威逼胁迫,真是六月飞雪。 之后,滕闻川原本被台球端游装满的生活里只剩下滕问山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惜还没等他大彻大悟,滕安好就高兴地跟他分享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滕问山说不定可以直接保送到全国最好的大学。 午后遭遇了这个季节极度罕见的雷暴,乌云从远处黑沉沉压近,滕闻川站在走廊尽头的露台,脸色比风暴中心还阴沉,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如果说滕问山本身就是他不安全感的最大来源,那滕问山的优秀就是凿进心脏将他日夜折磨的长钉。 大人都喜欢好小孩,从小就有无数人这么说。 那到底怎么才能做一个好小孩,这件事情大人为什么不说清楚呢? 幼儿园里,老师教大家画画,漂亮的画才有资格被贴到墙上;小学时,老师把练习题对的最多的同学叫到讲台,奖励他们绑着蝴蝶结的棒棒糖;上了初中,年级前三名才有资格在升旗仪式上讲话;高中第一个考场没有监考老师,因为在里面考试的都是好学生,不需要监督……他们说这些就是优秀的孩子,每个人都喜欢优秀小孩。 滕闻川的画从来没被贴到墙上,他也没有收到过绑着蝴蝶结的棒棒糖,初中时倒曾在升旗仪式上念过发言稿,可滕闻川明白,这不是因为他是个多棒的人,只是因为父母的关系而已,后来交了很多钱才勉强上了个大专,是一所说起名字所有人都会“啊?”一声的学校。 但滕问山就和他哪儿都不一样,他的画总被贴在第一个,还在元旦晚会上弹钢琴,拿回来一把又一把蝴蝶结棒棒糖,每周都要准备发言稿,甚至连第二个考场都没去过。 滕闻川是个坏小孩,滕问山是个好小孩,他知道的。 他也知道,人们讨厌和坏孩子相处,就算坏孩子侥幸有了一些爱,最终也一定会被收回。 滕闻川尝试过努力一点,但他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学习是一件特别痛苦的事情,尤其是他绞尽脑汁才勉强弄懂一点点的知识,滕问山只是看过几遍就能熟练掌握。 他是那个侥幸的坏孩子,所以每天都无比恐惧地望着头顶高悬的利剑。 滕问山会拿很多奖状,受到很多表彰,会到一所说出名字所有人都“哇!”一声的学校读书,会得到一份很棒的工作,拥有一个闪耀骄傲的人生,父母被问到的时候也只会说:“我小儿子之前在哪个学校,现在在哪里工作,一个月可以挣多少。” 每个人都会喜欢滕问山,没有人再记得滕闻川。 他蹲在露台扯自己的头发,大张着嘴无声地尖叫,很久之后他再抬头,眼底已经血红一片。 事情不可以这样,滕问山把他弄成这副样子,这个疯子凭什么能这样顺利地度过一生? 暴雨如注,没带伞的人抱着头往檐下躲雨,霭灰色的天空只有黑与更黑,城市变成一座废弃的污水池。 - 滕问山把档案袋交到主任室,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起丹医小说网离开。 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学校的氛围急躁许多,滕问山还是老样子,似乎没什么能影响到他,直到瞥见校门口站着的人,他才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滕闻川今天没穿那些晚上出门能吓死人的衣服,简单的白色内搭外面套着件奶蓝色针织衫,下面穿条驼色羊毛裤,虽然头发又张扬的挑染了一撮银灰,但看起来还是像变了个人。 滕问山站在远处微微眯眼,看清那件白色内搭上居然还有设计,是一堆透明钻镶上去的杀马特山羊头,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滕闻川在学校门口无业游民一样晃荡,一会儿扒拉扒拉头发,一会儿又去踢旁边那棵粗壮的梧桐树,自尊心和危机感裹挟着心脏,让他别扭极了。 “装什么蒜啊放学这么久都不出来。” 滕闻川等得不耐烦了,开始在原地转圈,结果余光一下就看见滕问山这家伙已经走到路对面的身影。 “哎哎哎——” 完全不知道滕问山什么时候出来的滕闻川一边喊一边过路,一辆车擦着他的脚后跟飞过去,把他吓得一激灵,抬头看见滕问山背着丹医小说网面无表情地站在信号杆下盯着这边。 “你出来没看见我啊?”滕闻川黑着脸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结果走到他跟前又不知道想起什么,硬生生摆出个微笑。 见鬼了。 滕问山其实很想告诉他,不想笑没必要勉强自己非要露出这种阴森僵硬一看就没安好心的表情。 “咳咳,那个妈妈说你不是那个…那个什么要保送了吗,我到时候估计不回来,所以提前请你吃顿饭庆祝庆祝,顺便嗯嗯&#¥%……” 滕闻川的声音像被人捏着鼻子发出来的一样,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嘴里似乎突然被塞进一只袜子,唇语师都不一定能搞懂他什么意思,滕问山理解半天才反应过来,最后六个字应该是“给你赔个不是”。 要不是滕问山天生沉稳,现在估计已经露出六分受不了三分诧异一分无语的复杂表情,不过他还是贡献了自己相对丰富一点的神色——看起来牙很酸很痛的样子——来捧滕闻川的场。 “所以?”他问。 “我不是说了请你吃饭吗,听不懂人话?” 还没说两句滕闻川又原形毕露,话音刚落他就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滕问山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滕闻川抿了好多次嘴唇,也不敢抬头,手揣在兜里用力捏着一个小瓶子。 就在他担心自己会不会出一脑门子汗的时候,滕问山的声音终于在头顶响起: “好啊,现在就去。” 滕闻川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肩膀又松松垮垮起来,晃着一串钥匙说: “就去辰星那个什么那不勒斯海岸,你在这儿等下我去那边开车去。” 滕问山也很想告诉滕闻川,操纵那辆最高时速三十五码的钻蓝色电车在路上跑来跑去用动词“骑”就够了,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因为滕闻川还因为考科二时挂到没机会需要重考对着他发过一大通脾气。 刚好有辆顺路的公交车靠站,上车之前,他朝滕闻川离开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 等滕闻川骑着车过来,滕问山早不见了,很拉风的头盔里传出一串很垃圾的脏话,钻蓝色电车叫了两声,晃着车屁股开始闯红灯。 那不勒斯海岸是安城最火的西餐厅,特色是整家店都被四座巨型海缸包围,顾客吃饭时也能感受身临其境的海底风情,因此生意还不错。 滕问山的目光落到在他面前晃悠很久的一只小丑鱼上,他点了点玻璃,小鱼不但没跑,还朝他张嘴,一副想咬人的架势。 “凶。” 滕问山收回手,简单评价道,黄白相间的鱼一摆尾巴,钻回了角落的海葵里。 幽蓝的反光映在他眼底,给整个人笼上捉摸不透的硬壳,滕闻川视死如归踏进餐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的手放在口袋上,那里面有一张房卡和一个瓶子,瓶子里是他从暗网上买的一种叫“听话水”的药,卖家告诉他,只要往水里滴一点,就算再强壮的人也会意识全无,听话地任人摆布。 他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滕闻川打定主意,等一会儿滕问山晕过去之后就把他弄到酒店,只要动动手就可以得到几张有用的照片,料想哪个学校也不会要一个品行不端、酒后乱性的学生,到时候谁身败名裂还不一定呢。 他发誓这次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滕闻川的真面目。 滕问山把菜单递给他,滕闻川心不在焉地点了几道招牌菜,水晶杯里泡着冰柠水,他的眼神不自觉地频频光顾。 正在他发愁怎么把药弄进去的时候,滕问山十分贴心地起身上厕所去了,面前的位置空空荡荡,滕闻川咽了口唾沫,他谨慎地环顾一圈,见没人留意这边之后,迅速拿出小瓶子往滕问山面前的杯子里滴了两滴,再装作没事人一样马上坐了回去。 一双手很慢地在水流下搓洗着,滕问山的目光透过两个巨型海缸的反射,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做小动作的人。 水流冲刷岩板的声音隔绝了许多噪声,他慢条斯理擦干手,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自然地走出去。 这个位置是他特意选的,本来就打算看看这个拙劣的演员又憋出了什么坏点子,没想到这次滕闻川这么忍辱负重,为了报复他也是下了血本。 见他回来,滕闻川屁股长钉子了一样在软椅上动来动去,最后跷了个二郎腿,左腿晃得比狗仔抓拍明星地下恋情照片都快。 “您好先生,您的餐已经上齐了。” 服务生把最后一份黑松露奶冻端上来,滕闻川扭头往旁边指了指,示意他放在那里,再转头回来的时候,滕问山正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奶油蘑菇汤冒着热气,它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能让人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的本事。 “不饿?” 滕问山把切好的牛排推过去,滕闻川这才如梦初醒,东瞧西瞅就是不看滕问山,跟吃大饼一样把盘里的肉都扫进肚子,噎得他连忙喝了两口水才顺下去。 滕问山看见他的动作,又将眼神垂落,把铁叉轻松扎进肉里。有时候滕闻川真有点蠢得让人发笑。 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不擅长演戏的滕闻川用余光观察着他,没过一会儿,他露出些疑惑的表情,还坚持往嘴里放了块薯角。 等他终于艰难地将薯角嚼碎咽下去之后,叉子“啪”一声掉在餐盘里。 “身体原因,他经常这样,没关系。”滕问山淡定地朝跑过来的服务生解释,轻车熟路在滕闻川口袋里摸出张房卡,把人架了出去。 荆棘丛的装饰画下,滕闻川窝在被子里睡得打起小鼾,滕问山翻看完他的手机,心情很好地放了回去。 荆棘丛里盘踞着一条蛇,滕问山就站在前方与它对视,片刻之后他俯下身,在滕闻川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要是你,就绝对不会只买镇静剂。”他看着熟睡的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既然决定办坏事,总要做得彻底点。” “日子还长,这次先原谅你。”说完他拿走瓶子关上门离开,与此同时,滕闻川还做着跟滕问山争抢一个苹果的梦。 第10章 到底想咋滴 滕闻川觉得自己骨头都睡酥了,拱进被子哼唧哼唧不想起床。 下一秒,白色鹅绒被里“嗷”一嗓子,滕闻川跳起来绝望地摸自己的屁股,一看身上衣冠整齐,钻石山羊头还bulingbuling闪着光,浑身除了睡得太爽有点酸以外没有任何不适,一个硕大的问号从他头顶冒出来。 这什么情况? 滕闻川慌乱地环视一圈,脑子还没清醒,身体先逃离了作案现场,站在大街上被冷风吹了几遍之后,他果断给自己买了张机票准备潜逃。 《孙子兵法》上说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不管这次为什么没被滕问山抓住狠狠教训一番,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跑路,免得哪天滕问山压力大了又想起自己来。 他像低端特务一样看似小心谨慎实则鬼鬼祟祟地跳上一辆出租车往机场跑去,也不敢回家收拾行李,就在路上给爸妈打了个电话报备,程健还以为他在学校有什么事,又给他多打了一个月零花钱。 要不然算了吧,他撑着下巴想,一直等到坐上飞机,小腿肚还后知后觉地打着哆嗦。 滕闻川很沮丧,他一个人飞回来,又一个人飞回去,忙忙碌碌一大圈,除了一直被欺负一事无成,滕问山还越来越过分,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等他回了学校,发现寝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今天是周末,其他三个人大概都陪对象玩儿去了,滕闻川一个人孤零零地打开电脑玩游戏,玩五把输四把,唯一赢的那场还因为拖后腿挨了骂。 平常滕闻川肯定一百倍骂回去,可今天他一点心情都没有,抠着手指枯坐了一会儿,突然撇撇嘴哭起来。 他的人生还没正经开始就被毁了,他现在才二十出头,每次室友跟对象打电话的时候,总有一个声音在心里提醒他:你就是个被亲兄弟捅了屁股还能高潮的同性恋,还敢有什么其他想法? 罪魁祸首的生活没有受到一点影响,他却遭了大罪,在滕问山漂亮尾羽的映衬下,滕闻川只能是旁边灰扑扑一点都不起眼的矮孔雀。 滕问山说得一点没错,他就是没有办法,这大半年的日子过得跟狗屎一样。 滕闻川哭得有点累,一个人爬到床上干躺着,心想滕问山一定很得意,以后都没人找他麻烦了。 滕问山平静地看向教导主任。 “这样好的机会谁会选择放弃呢?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教导主任以手抚膺坐长叹,不停捋着头顶的稀树草原。 “不用了。”滕问山拿起档案袋朝他躬了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从不以社会的标榜作为自己的目标,也不以父母的期望作为自己的喜好,滕问山注重自我的体验。 作者(丹医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DANYIXS.COM 那所大学很好,就像教导主任说的,谁都不会放弃进入的机会,但滕问山不在乎,他就是单纯的不想去,因为还有更有趣的等着他。 路过走廊的名校标牌,滕问山微微仰头,晖都大学静静躺在第二行,依旧散发着金光。 晖都可比安城繁华不少,父母执意要滕闻川以后留在晖都发展,滕姥爷托自己在那里的老战友帮滕闻川介绍了份文化公司的工作,他只需要每天校对一下稿件就行。 滕闻川没什么别的意见,反正他的要求就是每个月轻松有钱拿。 本来他是想回安城的,可滕安好和程健在这个问题上立场坚定,滕闻川患得患失的感觉日益加剧,人也变得听话不少,没敢再提回去的事。 反正滕问山要保送的那所学校离晖都十万八千里,他们就这样一辈子不见面最好。 日子永远追着人往前跑,又到了一年一度高考的日子,滕闻川给他妈打电话的时候才知道,滕问山居然放弃了保送名额。 “这种事你们怎么现在才说?”滕闻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小山跟我们讲这事儿没必要跟你说,你不是在学校挺忙嘛。”滕安好解释。 “他不让说你们就不说,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听他话了?” 滕闻川对父母的隐瞒非常愤怒,一时间没有控制好自己的音量吼了出来,把那头的滕安好吓了一跳。 “我先挂了。”他挂断电话,把手机狠狠甩了出去。 滕问山又在那里装什么清高,但此刻滕闻川暂时不想知道他到底准备干什么,心底塌下一块巨大的空洞,冷气从空洞扩散到全身,让他冷得打颤,滕闻川揪着自己的衣服蹲下去,觉得眼前的世界在变暗发昏。 他的躯壳长大了,脾性却还停留在小时候,每次回家他都想继续像儿时那样缠着爸爸妈妈撒娇,把什么大事小事都跟他们讲,虽然滕安好和程健依旧会耐心地回应,但后面总会跟一句“好啦好啦,都这么大人了,你自己决定吧”。 滕闻川不想当大人,也讨厌自己做决定,更受不了在岁月中逐渐显现的距离与不同。 他恐惧一切改变,哪怕它们是正常的。 高考结束了,连路上的人都多了起来,滕闻川从商场出来还有人问他考得怎么样。 “我快二十二了。”他说。 “哦,哦哦。” 那人没了攀谈的话题,有些尴尬地离开。 童年、少年,是法则送给人类的礼物,人们可以在这些年纪里享受一些特权,可以毫无负担地大哭大闹发脾气,可以拥有最纯粹的喜怒哀乐,可以无忧无虑活在大人们共同的护佑之下…… 可是法则说小孩总有一天会变成大人,所以要在成长中适应特权的消失,很显然,滕闻川还无法接受。 “川川,今年暑假要不要跟朋友们出去玩啊,我看别的年轻人都东跑西跑的。”放假前滕安好给他打电话。 “我回家你们会生气吗?”滕闻川把衣服丢进行李箱。 “怎么这样说啊,妈妈把被子全晒了一遍,床也铺好了,你爸爸又给你房间换了盏灯,特别亮。” 滕闻川这才笑起来,腻腻歪歪说自己明天就回去,点名要吃她亲手做的糖醋小排。 高考结束好像就标志着一个人生阶段的落幕,无数人就是在那一刻突然变成大人的。 原本那间买卖点卡和装备的小店已经升级成了间线上游戏工作室,滕问山把原本赚的钱全部投进去,挂了个二老板的名头,成员还是胖子那群人,目前营收可观。 黑猫白猫,抓得着耗子的就是好猫,人生永远不只有一条路可走,就像胖子成绩一塌糊涂,但手脚麻利、踏实肯干,游戏技术也没得说,现在跟着他们一起照样把生意做得有模有样。 把志愿表交上去后,他就获得了真正想要的长大。 滕闻川回来后依旧躲在外公外婆家,不过过了段提心吊胆忍气吞声的日子之后,他发现滕问山似乎把他忘掉了似的,连家里都不常住,完全从他生活中消失了。 滕闻川非常痛恨滕问山对他的无视,居然觉得有些生气,还没气两秒他就反应过来这种情绪有多诡异,自己把自己膈应得够呛。 他生气不是因为别的,单纯是因为滕问山不把他放在眼里,这是对他完整独立人格的亵渎! 他朝自己解释道。 听滕安好说,滕问山似乎填了阳州的大学,反正那里离安城和晖都都挺远的,滕闻川稍微放下心来,百无聊赖地抛水果玩。 虽然迟到了十多年,但滕问山总归是滚了,春夏秋冬都不回来才更是喜事,自己也不用时时刻刻为自己的屁股担心,滕闻川咬牙切齿地想,反正以后滕问山进商场他诋毁,进官场他举报,谁都别想好。 一颗圆润的苹果被抛上天,本该接住它的那双手却没在该停留的地方,伴随一声大喊,苹果恣意做着自由落体,骨碌碌滚进了电视柜下。 “晖都???不是说好了是阳州吗,怎么又成晖都了?!” 滕闻川面如土色,坐也坐不直,脊椎一软倒在沙发上,绝望地看着喜气洋洋的爸爸妈妈。 “哎呀,晖都大学比阳州大学还要好呢,刚好你俩在一个地方,以后还能照应照应,这样我们在家也放心。”滕安好说。 “是啊,你们都这么大了,出了门就你俩最亲。”程健接过话茬。 “照什么应放什么心啊?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还最亲,我呸——” 滕闻川面部的肌肉都抽搐了,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不成人样,这个消息犹如地球解体,滕闻川瘫在沙发上只想哭。 滕闻川想干脆把他受的所有委屈磋磨说出来算了,可最后仅存的理智拉住了站在悬崖边缘的他,才堪堪没有气晕过去。 爸妈还没有看出他的异常,继续火上浇油: “你不是在晖都租了房子吗,我们跟小山说了,让他没事也到你那儿去,你那懒样子,爸爸妈妈可不放心你一个人住。” 滕闻川僵成一座吐血的石雕,彻底裂开了。 “嗬嗬,嗬嗬,你们养老保险买了多少钱的,再买一份吧。” 他脸上带着惊悚呆滞的微笑,行尸走肉一样回了自己房间,留下滕安好和程健在客厅面面相觑。 胖子在网上跟一个在他们这里买了东西的事儿爹扯皮,旁边的滕问山光明正大偷懒,津津有味盯着他的手提电脑。 作者大声说:想看更多热寂相关小说,请访问:丹医小说网(DANYIXS.COM) 一个未知程序正在运行着,占据屏幕一小格的页面里,滕闻川狰狞着表情在卧室隔着枕头锤墙,他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正被一双眼睛监视,正肆意地发泄着自己的脾气。 滕闻川光是想想就疯了,滕问山又轻松摆了他一道,他却连闹都不能闹,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事,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滕问山怎么还没恶有恶报。 最后他坐在床边,跟房东打电话说那房子他不租了,还赔了一大笔违约金。 赔钱就赔钱吧,总比没命好。 废物,他骂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手快点把滕问山捂死,当初他哪怕没犹豫这么久都不会像现在一样被滕问山欺负折腾。 这个人从小就是个魔鬼,别的小朋友哇哇叫哭的时候,滕问山就只盯着自己看,想到这里,滕闻川觉得一阵毛骨悚然,赶紧披上他的毛毛毯,把空调调高了几度。 算了,就这样吧,他偷偷再租一间房子,滕问山总不能找到那儿去。 再说自己都多久没惹过他了,上次不也没得手吗,如果这还要计较的话未免也太小气了吧,和平共处很难吗?他自己还没诉苦呢,滕问山到底觉得谁对不起他啊,明明他才是最惨的那个。 滕闻川乱七八糟想着,躺在自己的软床里睡着了,一只手顿了好久才移动鼠标,轻轻点了下左上角的叉号。 第11章 他逃他追 假期里滕闻川报了个北欧行旅游团,他没什么艺术审美,这趟旅行也没起到放松心情的作用,单纯是觉得自己跑得够远,滕问山就算想找茬也没办法。 上次他坐在客厅地毯上联机打游戏,结果打着打着睡了过去,再一睁眼就看见许久不回家的滕问山站在玄关盯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滕闻川汗毛奓起,话都说不出来,直到滕问山转身离开许久,他才重新学会呼吸,低头一看,手柄已经被汗浸湿。 他从斯德哥尔摩飞来哥本哈根,在新港岸边的餐厅度过自己的二十二岁生日,外公外婆和爸妈在群里给他和滕问山发了两个大红包,滕问山没收,于是两份一起进了滕闻川的口袋。 “等月中咱们带上小山一起到滨城玩一圈,回来的时候刚好把你们两个都送到晖都。”滕安好在视频里跟他商量。 滕闻川刚稍有好转的心情在这一刻烂了个彻底,他不顾形象地在面包店大喊大叫起来: “带他去干嘛啊,他那么大人连怎么自己上学都不会吗?人家没准正讨厌你们,天天就喜欢热脸贴冷屁股我也没辙。” 滕问山拿着衣服走到客厅转角,刚好听到滕闻川的嚷嚷,他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就这样径直离开,连眼神都未曾错开一瞬,滕安好扭过去看,只看到一扇关着的大门。 从小到大他们一起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以滕闻川的吵闹和滕问山的无动于衷结尾,但毫无疑问的是,滕闻川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父母眼中的焦点,是他们永远的中心。 有一年下了场罕见的大雪,整座城市盖上一层厚雪毯,滕安好和程健带他们两个到公园玩,入口的斜坡上被人滑出一条路,许多小孩被父母拉着胳膊,像坐着雪橇一样在那里滑行。 “来来,爸爸妈妈拉着你也去滑。”他听见滕安好说。 等他转过身想拉住父母双手的时候,他们已经带着滕闻川滑到了下面,滕闻川的笑声是那一群小孩子里最大的,他得意地抬起下巴,滕安好和程健就俯下身去,在他的脸蛋上亲了一大口。 滕问山站在台阶上等了很久,直到滕闻川嘟囔着好累不想玩了,滕问山才上前一小步,等父母上来拉着他也滑一次。 他真的有点想滑这个。 但滕闻川突然喊自己饿了要去吃披萨,程健把他提起来坐在自己肩膀上,滕安好两只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笑着看他们两个,回过头叫他下来一起去餐厅。 滕安好的羽绒服是红色的,带着褐色的毛领,帽子上还有一只鸟的刺绣,程健走在前面像一堵墙,滕问山仰着头也看不到坐在他肩膀上的滕闻川。 他其实没有那么想玩,滑台阶很无聊,而且台阶已经被很多人都滑过,上面的冰也变薄了。 于是他低着头跟着他们往前走,不小心摔了一跤,但很快就站了起来。 点餐的时候,滕安好问滕问山想吃什么,滕问山说想吃草莓松饼,滕安好看了一遍菜单,有些为难地说: “可是这里没有松饼呀,我们下次再吃好不好?” 无数个下次里滕问山长大了,安城再也没有下过那么大的雪,滕问山也不知道草莓松饼究竟是一种什么味道。 他不爱吃甜食。 最终他们也没有一起去,因为滕安好忽然被外派出差,外公外婆参加离退干部联谊,当晚滕闻川也收拾行李飞回了晖都。 餐桌上只剩下程健和滕问山,气氛比程健自己坐着吃饭都安静。 “到大学之后也不能松懈,要找一找自己未来的方向。” “好。” “平时注意身体,不要熬夜,不要久坐,有空去操场或者健身房跑跑步。” “嗯。” “反正我们这个年纪确实不太懂年轻人的作息,我看许多大学生就爱熬夜。” “不知道。” …… 程健败下阵来。 他们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父母,可到现在也不懂怎么处理孩子之间的关系,跟小儿子沟通更是一件难事,到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可能是两个孩子之间性格不合的缘故。 每次当他们发觉自己似乎忽视了小儿子之后,还会在心底给自己开脱,或许滕问山就适合独立生活,而且养只小猫小狗有时候还会忽视安静的那一只,养小孩子其实也有相似之处,活泼可爱点的更讨人喜爱,这不是人之常情嘛。 父母们心虚地想。 滕问山把餐具丢进洗碗机,航空公司弹出个消息提醒购票成功,航班将在三日后起飞,他关掉短信,打开手机里另一个软件。 一个小红点正在晖都错综复杂的街道里移动,最终停在一片住宅区,滕问山抬抬眼皮,目光扫过滕闻川房间门上新换的锁。 第12章 插翅难飞 滕闻川趴在温泉池边昏昏欲睡。 他还完全没适应从学生变成社畜的现实,这几天简直要累死人了,好不容易熬到周末,今晚他要好好爽一爽。 解了乏的滕闻川打车回家,他搬到个新公寓,离该死的滕问山读的那个该死的学校只隔了两条街。 绕了一大圈,这人来晖都肯定就为了不让他好过。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孙子兵法》也说了,兵者诡道也,滕问山一定想不到自己竟然就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美美享受生活。 滕闻川觉得自己这一计用得简直精妙绝伦,他戴着耳机走进家门,按开壁灯,哼着有点跑调的歌去厨房倒了杯柠檬水,再一个弹射起飞把自己丢到沙发床上,晃着腿闭眼听音乐。 隐约间好像有阵气流扫过他的鼻尖,凉凉的有点痒,他抬起手打算去挠,手指却忽然撞到什么。 滕闻川倏然睁眼,惨绝人寰的尖叫几乎要穿透厚实的墙壁。 “我日你啊啊啊啊——” 恐惧的冲击太强烈,滕闻川一下从沙发上翻了下来,还没等他往外跑,就已经被潜藏入室的不速之客逼到了角落。 滕问山凑近闻了闻他,滕闻川乱颤的瞳孔像跳动的玻璃珠,过分急促的呼吸扫过脸颊,滕问山十分熟稔地抚上他的脖子。 “温泉泡得舒服吗?” “你到底…你怎么进来的?”滕闻川浑身虚软地瘫在一边。 一个人在你的生活中无孔不入,这是只有悬疑恐怖电影里才有的桥段,心脏叫嚣着罢工,血液似乎在体内停止流动,从惊悸中回神之后,害怕蓦然变成愤怒,滕闻川现在考虑不了滕问山会怎么报复,他只想打人。 滕问山侧过脸躲过一巴掌,耐心也随着这个动作消失殆尽,滕闻川还没来得及把下个耳光狠狠扇在这个傻逼脸上,身体就忽然腾空,滕问山抓他像逮鸡崽子一样,连口多余的气都没喘就把他抓进卧室。 “你特么就会这一招是不是,我操死你,死变态精神病,犯病就自己去跳河啊。” 滕闻川的手被钳制住,于是伸着脖子打算咬滕问山,却在看见他的手伸向床头柜的那一刻失控地大叫。 “别——” “我是精神病,那你是什么?”滕问山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个小盒子丢在他面前。 “一个饥渴到需要拿按摩棒自慰的骚货吗?” 滕闻川死死盯着那个盒子,面色惨白,嘴唇不住发抖,仿佛遭遇了比死亡更重的打击,接着腰间一松,滕问山抽下他的裤带,把他的手绑在床头。 “只不过被操了几次就变成这样子,凭这个能让你爽吗?” 滕问山一件件褪下他的衣服,像拆开一份精心包装的礼物。 “你到底有完没完?!” 滕闻川挣着去踹滕问山,他真的气疯了,凭什么要他遇上这个疯子,凭什么要他一直忍气吞声受欺负,凭什么滕问山总心满意足神清气爽他就要在床上疼得动都动不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害的,我上辈子是把你剁掉喂狗了吗这辈子要这么报复我,你但凡有点良心就别拉上别人陪你一起疯,压根没人在意你怎么样,你自己难道看不出来?” 滕问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依旧是那副表情,可滕闻川感受到了他在生气,非常生气。 还没等他后悔,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他被硬生生掀翻过去,手腕扭成一个很难受的角度,脸被按进枕头。 “不要,别,别,我错了。”滕闻川浑身都在用力,企图逃离他的控制。 “你没错,全世界都对不起你,你怎么会有错?” 滕问山忍了很久,他现在已经不奢望滕闻川能有任何改变,想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只知道蜇人的蜜蜂吃干抹净,让他再也没力气甩出带着毒的尖针。 滕闻川光着身子趴在床上,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撕开包装袋的声音,接着又是铺天盖地的疼,他不能适应滕问山的粗暴,眼泪顺着鼻梁滑进鬓角的碎发,不知道是因为惊吓还是气恼。 “轻、轻点。” 滕闻川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脑子里现在什么都不剩,仅存的想法就是让滕问山轻一点。 滕问山置若罔闻,他对滕闻川狠,对自己更狠,做爱对他而言早就不为了舒服,而是索取与惩罚,所以只把滕闻川当作破烂还不如的玩具对待。 壁灯忽闪着熄灭了,滕问山解开绑在滕闻川手腕的绳带,手指在凹进去的勒痕上摩挲,滕闻川被他抱着,双腿大张面向窗户,玻璃外万家灯火车水马龙,黑暗里两个人抛弃所有伦理与羞耻,野兽一样交合。 这个姿势身体几乎没有支撑点,滕闻川只能抱住滕问山的脖子来寻求不多的安全感,下面传来的麻痒穿透全身,脚趾不受控制地蜷缩,神经的刺激剥夺人说话的权力,滕闻川大口大口喘息,滕问山凑过去吻他,余下的呻吟尽数变成含糊的支吾。 最后他浑身是汗的被拎去浴室,滕问山依旧在他身上点火,滕闻川坐在浴缸里不断滑落,再被捞出来继续,水不断溢出来,到处都湿淋淋的。 时钟早跳到了第二天,对面的大楼只剩零星几盏灯,两个人都伤痕累累躺在床上。 滕问山懒得给胸口的抓伤和肩膀的咬痕抹药,他阖上眼默默感受着伤口温度过高的疼痛,伸手把旁边的人抓进怀里。 裸露的皮肤紧贴着,滕闻川已经没力气计较滕问山又把他摆成什么姿势,身体消耗过度警告着重启,大脑一片混沌,他努力集中所有精神,也只够说一句话。 “我恨你。” “我也是。” 第13章 一只黄鹂鸣翠柳 滕闻川是被一阵煎蛋香味勾醒的。 泡那么久温泉才舒展开的肌肉一朝回到解放前,滕闻川觉得自己好像被大运重卡来回拖行两公里,但这次滕问山屌下留情,好歹没让他在床上躺几天才能走路。 他穿着睡衣呲牙咧嘴出来,看见滕问山正在倒豆浆,他甚至前一晚就泡好了豆子。 滕闻川快憋闷炸了,就像有十万只兔子在心里蹦,整得他一阵烦躁。 几次三番遭人算计,搁谁身上都不好受,但委屈谁都不能委屈自己的胃,被折腾一晚上的滕闻川早已饥肠辘辘,拿起桌子上的小油条开始啃。 滕问山做好饭给他端出来,滕闻川已经把小油条和包子全部吃光,一点也没给他剩,他把豆浆推到对面,打算夹一筷子芹菜虾仁,结果那颗虾仁刚被夹起,又迅速被另一双筷子夹走。 滕闻川瞪着他吭哧吭哧往嘴里塞饭。 虽然有一些故意跟滕问山作对的心思在,但他确实饿了,来晖都这么久这是滕闻川头一次没点外卖,况且算滕俊杰识时务,为了讨好自己做的全是他爱吃的菜,这才算勉强抚平滕闻川心中千分之一的滔天之怒。 “钥匙给我一把。”根本没吃到几口饭的滕问山擦擦嘴,站起来朝滕闻川伸手。 作者告诉你: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丹医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DANYIXS.COM “你没钥匙怎么进来的?” 滕闻川十分警觉地看着他,忽然想起在家那一次也是这样,不由得再添伤心事。 “潜在犯罪分子,私闯民宅,我报警抓你还来不及,你还有脸问我要钥匙,今天我就找人换密码锁,你死了这条心吧。” “密码锁也行,比较方便。”滕问山也不打算再跟他多掰扯,抬手看了眼时间,背上包准备出门上课。 “妈妈让你给她打个电话,别忘了。” 滕闻川的脸色彩虹一样闪烁变幻,他甩着手掏出手机,发现自己低着头扒饭的照片已经被滕问山拍下来发进家庭群,还没等他破口大骂,滕安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川川啊,我看弟弟今天烧了好多菜,好不好吃?” 滕闻川在下面狂踹餐桌腿。 “难吃死了难吃死了,我都说了不要让他找我。” 他在这边发脾气,那头的滕安好还在自顾自说话: “小山都把地址发我了,我看刚好离晖大那么近,你平常忙了不是还有小山在家吗,再说又不能天天在外面吃饭,身体受不了的,在家让你学做饭你也不学,对了洗衣机你会用吗,牛仔裤不用经常洗,你那些羊毛衣服都拿去干洗店,别在家自己扯坏了。” 滕闻川每次张口想说话都被她打断,急得憋出了一个大嗝,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插话的空隙,又听到那头一阵喧哗。 “好了好了,我这儿马上有个会,过段时间我和爸爸带外公外婆去看你们,记得注意身体别感冒,拜拜。” “哎?哎——” 听筒传来被挂断的“嘟嘟”声,滕闻川一会儿觉得自己累得像个百岁老人,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被拷打成了窝囊的孙子。 迄今为止,他的生活都可以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来形容,滕闻川怎么也想不通当时他来这里租个二居室的心路历程,更想不通滕问山。 一想起他滕闻川就头晕腰酸屁股痛,那种无力感无异于让一个拿脚踩辣条的小食品厂两天之内干到世界五百强不然枪毙老板,而滕闻川就是那个绝望的厂长。 他跟上司请了一天假,夹着腿气若游丝的窝在沙发看一档纠纷调解节目,里面一位彪悍老太正破口大骂偷接她家电线的邻居,没一会儿滕闻川就和她共鸣了,隔着一道冰冷的屏幕火热朝天地骂人。 正是情到深处,一阵开锁声传来把滕闻川吓得一激灵,又扯到还没恢复的后面,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好啊,刚开学就逃课,你给我等着。”滕闻川开始骂骂咧咧地伪装心虚。 滕问山提着一把新钥匙回来,往冰箱里塞了些新鲜蔬菜,逃课大王滕闻川抓到了他的小辫子,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打算以牙还牙。 “你们看看,人家都在学校上课他大摇大摆回来,以后还得了?” 他义愤填膺地打小报告,滕问山面无表情丢给他一管药,滕闻川低头一看,脸都绿了,可没等他发作,就看见滕问山拿着一套新的床单被罩朝另一个卧室走去,滕闻川连鞋都顾不上穿,捂着屁股挡在门前。 “你什么意思,我话都撂那么明白了你听不懂?” 滕问山像是挪开一个挡路的杂物一样把他扒拉到一边,门板“啪”一声关上,差点砸了滕闻川的鼻子。 “臭不要脸的给我滚出来,这是老子交的租金,凭什么给你住。”滕闻川气的在外面跳脚,哐哐砸门。 在他的不懈抗争之下,滕问山终于……承担了全部房租。 压根不知道他有什么副业的滕闻川正跃跃欲试给他介绍个黑工,第一个月白干活第二个月不发工资第三个月薪水看老板心情,到时候他再顺理成章把滕问山撵出去。 忍字头上一把刀,滕闻川忍了。 滕问山正在给虾裹天妇罗粉,滕闻川在他背后说来说去一刻也不消停,本该对他的任何不良行为都耐受的滕问山微皱眉毛,忘记了下一步应该干什么。 “你能安静会儿吗?”他的头实在有点晕,忍不住转身冲滕闻川说。 全家唯一的易燃物“欻”一下被点着,滕问山非但没有获得片刻安宁,甚至面对的是分贝大了一倍的呐喊。 “为了不让你交不起钱露宿街头我都说得口干舌燥了你竟然嫌我烦,要是没你我现在指不定在哪里逍遥快活你还先不满上了?” 颠倒黑白的事情滕闻川总得心应手。 “饿死了,快点炸。” 第14章 私人财产 家里没多少滕问山的东西,但他们确确实实住在一起了,滕闻川不敌这个犟种,安慰自己权当请了个免费家政。 从小到大滕闻川连厨房都没有进过几次,每次回家饭菜都是现成的,至今分不清生抽老抽盐和糖,但后来他出来上学,滕安好和程健的工作也忙了起来,滕问山中午放学回来就自己做饭自己吃。 幸好滕问山会做饭,要不然害他在晖都天天吃外卖怎么办?滕闻川心安理得享受着滕问山的服务。 他确实心安理得,因为晚上遭殃的就是他。 滕闻川很想把滕问山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就只有下半身那点破事。 两个人白天各干各的,晚上总是在争执中莫名其妙滚到一张床上,套和润滑剂就在床头的抽屉里,始终惦记着爸妈随时有可能会来的滕闻川每次都要在第二天咒骂着丢掉,然后再发现抽屉里出现新的,就这样循环往复。 反抗只会招来更粗暴的对待,不如躺平还能少受点罪,韩信尚且受过胯下之辱,人生路上总要失去点什么……滕闻川一边自我安慰,一边逃避着现状。 小时候摔坏了碗,他说是滕问山绊倒了他,高考失利,他说是被滕问山影响了心情,现在生活被搅合的一团乱麻,有关自己的、父母的、滕问山的各种事都糟糕透顶,他却要一刻不停地掩盖,试图粉饰太平,把生活伪装成原样。 昨晚他们又睡在一起,早晨滕问山穿了件高领内搭出门上课。 他们做爱永远像打架,只要咬住就不松口,见血是常有的事,滕问山任由他抓他咬,最后连本带利讨回来,床单都丢掉了好几个。 滕闻川眼窝青黑的坐在工位上把键盘敲得啪啪响,邻座的同事冒出个头问他:“这几天睡眠质量不太好啊。” 能好才怪。 滕闻川皮笑肉不笑。 “哎,你知道西郊那边新开了家club不?”那人冲他挑挑眉。 滕闻川就这样带着一身人傻钱多的气质跟人一起进了酒吧。 他虽然一向玩物丧志,但是对烟酒都不太感冒,这次来纯粹是为了发泄一下这段时间憋在肚子里的闷气,丝毫没察觉出同事带他来只是想坑着他当A仔。 射灯在身上晃来闪去,滕闻川没喝两口就开始微醺,一边晃着还时不时骂上两句,他模样俊,穿的又骚包,没一会儿就有些男男女女过来搭讪,滕闻川来者不拒,好友申请的弹窗一个接一个蹦出来,脸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个口红印。 脚底的地面棉花糖一样散开凹陷,他嘟囔着拨开人群歪倒在卡座上,震耳欲聋的音乐也挡不住困意,滕闻川的意识迷迷糊糊飘在旁边,忽然浑身一轻,重力好像突然离他而去。 “我靠,我开米兰号了。”滕闻川话都说不利索,喉咙里塞丝袜了一样。 滕问山沉着脸抓住一个人的肩膀,把他从滕闻川身边撕开,那人正准备解滕闻川的上衣扣子,此刻被打搅了兴致,不满地嚷嚷起来: “你丫有病吧,没看见老子先来的。” “滚。” 也许是他身上的气息太吓人,那个一脸暴发户模样的男人有些怂的往后退了一步,滕问山攥着滕闻川的后颈,把他从卡座里拖了出来。 车行驶在高架上,光怪陆离的城市灯光明明暗暗打在滕问山的眉眼间,将他的表情衬得阴森可怖,手边,滕闻川的手机还在不断弹着消息,一刻不停。 高亢尖锐的提示音每响一次,滕问山的牙就咬得更紧一分,后座差不多快睡着的滕闻川依旧无知无觉,正做着香甜的美梦。 仪表盘上的数字还在攀升,车里满是酒气,滕问山嫌恶地皱起鼻子,在二十分钟后把滕闻川径直按在餐桌上。 肌肤突然暴露在空气中,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桌面,滕闻川不舒服地睁开眼,下一秒便冷汗直冒,连醉意都去了三成。 滕问山盯着他的眼神像索命的鬼,剔骨剥肉一样检查他的身体,滕闻川不着寸缕的躺在餐桌上,像解剖台上的一只白鼠。 “有毛病吧你,大晚上发什么神经?” 滕闻川还没有完全清醒,只依循本能想把自己缩起来抵御寒冷,他一动,身上的酒味烟味香水味便一股脑往滕问山鼻子里钻,挑动着那根在绷断边缘岌岌可危的细线。 滕问山今天有晚课,下午特地赶回来给滕闻川做饭,却在公寓楼下看见他有说有笑的上了一个男人的车,他握着方向盘,阴鸷地看着屏幕上的红点缓缓移动,最终停在西郊的一家嗨吧前。 节奏急促的鼓点和交替闪烁的灯光把疯狂的人全部裹挟其中,滕问山在一片混乱里看滕问山跟不同的人聊天嬉笑,脸上带着从不会对他展露的表情。 滕闻川对谁都能笑得出来,唯独对他不可以。 像是有人闯进他的领地,夺走了他的私人财产,滕问山酝酿着压不住的愤怒,要把滕闻川抓回来撕烂咬碎,可偏偏这个人十分不识抬举,只会给他找不痛快。 “今天有多少个人摸过你?”滕问山扳过他的脸,看向那双总是撒谎的眼睛。 滕闻川极度讨厌这种落人下风的感觉,他试图掰开滕问山的手,又听见他这么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什么意思,我爱怎么样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你是我谁啊?” 话掉到了地上没人拾起,黑暗中滕闻川听到面前的人牙齿喀喀作响的声音,他有些害怕,猛地推开滕问山往卧室跑去。 下一秒他头皮一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后仰去,眼前仿佛故障的电视一样炸起密密麻麻的噪点。 “那你说说,我是你谁?”滕问山语气森寒,抓着他的头发把他带到浴室。 “滕问山你有病就去治啊。”莫名其妙被这样对待的滕闻川生气地大喊: “你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除此之外你以为你还是谁?” “你怎么不说,我还是个连亲哥都敢上的强奸犯。”滕问山把他最后一件蔽体的内裤扒下,迎上他恐惧的目光。 “脏死了。” 水流迎头淋下,滕闻川被激得睁不开眼,有水呛进鼻腔,他弯着腰咳嗽,又被堵进角落,滕问山似乎要把他的皮都搓去一层,滕闻川细皮嫩肉的,没一会儿身上便满是红痕,话也说不出口,就这样湿淋淋被揪到床上。 滕问山不再说话,掐住他的腰让他张开腿,冰凉黏腻的液体挤进穴口,不带一点怜惜。 “你滚开,我要回家。” 滕闻川哭了,他又冷又疼,身下被滕问山不断刺激着,不多时就抬头挺立,痛感夹杂着快感,天堂摸不着边,地狱也不是尽头。 滕问山只是搅弄两下便抽出手指挺身进去,那处还没来得及变柔软的地方猛然被撑到极致,撕裂般的疼痛让滕闻川整个人仿佛掉进油锅一般抽搐,他尖叫着拍打压在他身上施暴的人,办法用尽却无济于事,只能弓着背躺在床上忍受着狂风暴雨般贯穿的摧残。 滕问山的力气大得吓人,滕闻川觉得自己要被拦腰折断,他腿根不停颤抖,挣扎着往外爬,可没等他付出行动就被滕问山拉回来更狠地顶弄。 恍惚间手里被塞进一个东西,滕闻川像被烫着一样缩回手,直到熟悉的铃声响起,他才发现那原来是自己的手机。 “删了。”滕问山动作不停,冷酷地发号施令。 那点亮光在眼前晃来晃去,滕闻川的性器在床单上摩擦得生疼,他刚刚才经历了一次高潮,此刻正倒吸着冷气,努力屏蔽着身后异物抽插带来的鼓胀感。 “我删,我删,你先别这么重。”滕闻川把眼泪蹭到枕头上,抖着手去捞手机,“我删了还不行吗?” 喝下去的那点酒到这时候差不多都变成眼泪和汗水流了出去,滕闻川一边删着这些不知怎么就稀里糊涂加上的好友,一边无声咒骂着这些傻逼让自己遭了大罪。 “你这里,只有我能用。”滕问山抓着他的手按在被顶出形状的单薄肚皮上,“别让我闻到你身上有其他味道,知道了吗?” 滕闻川根本无暇他顾,滕问山咬着他的后颈,舔舐着那里由于过度紧绷而凸起的骨头,全世界好像都是他的气息,动作愈发猛烈,滕闻川恍惚间听到了体内毛细血管在崩裂的声音。 “你非要逼死我才满意,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跳楼?” 他眼神空洞的躺在床上,滕问山含着一片柠檬靠在床头,听见这句话没忍住嗤笑一声。 “那你就去跳,别怕死得难看,到时候我给你收尸。” “对了,记得找栋高点的楼,别一下子没死摔成个瘫痪,到时候还要我养着你。” 滕闻川剧烈倒了几口气,用力把枕头砸向他。 “那你就滚。” “滕闻川,你信不信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空气安安静静,滕问山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房间。 全世界最不可能自杀的人就是滕闻川,可天天闹着要自杀的也是滕闻川。 对滕问山来说,童年的记忆清晰又模糊,身体总想帮他忘记那些不好的经历,可他偏要执拗地记住。 他不愿意忘记的、没想过原谅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长辈们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冷漠,滕问山隐约记得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程健也曾经把他举过头顶,滕安好抓着他的手教他数数,这些片段的无一例外都以尖锐的哭喊声结尾。 滕闻川在他年幼的印象中似乎已经死过很多回,大人们推开他跑向天台,因为滕闻川就在那里,家里的所有刀具都被锁进壁橱,因为滕闻川比划着要把刀扎向自己……这样的手段滕闻川用过很多次,无数场闹剧落幕之后,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滕闻川照样健康顺利的长大,身上连一道小疤都没有。 可是什么都变了,从那之后,滕问山再也没有与父母对视过。 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河流也总有尽头,他咀嚼着过于苦涩的柠檬皮,平湖中唯一的波纹来自于那个在昏睡中不时颤动的人。 如今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滕问山早就不在意别人如何,他们的爱与不爱无关痛痒,一切情感于他而言不过隔岸观火,他只要滕闻川的余生在和自己的纠缠中度过。 第15章 大都好物不坚牢 滕闻川辞职的消息像一颗掉进河面的小石头,细微的涟漪过后又重归平静。 他只身一人回了安城,什么也不说,只一个劲窝在沙发里抹眼泪,四个大人围着他干着急,到最后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算了,不想上班就不上吧,不管什么工作也不能把人都弄傻了呀。”外婆说。 他们还以为滕闻川是在职场上不顺心,心想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等心情恢复了再打算也不迟,滕闻川就这样呆在家里安心当他的啃老族。 他从来不是个目光长远的人,走在大人为他铺好的路上,随心所欲地过一天算一天,这样的日子滕闻川早过习惯了,当一只米虫也没什么不好,每天还能吃得白白胖胖。 在同龄人已经成家立业拼房买车的年纪,滕闻川因为斗地主没打过网友气得哭。 其实也不是没给滕闻川介绍过对象,但他对这个议题显得十分抗拒,父母只当他还是小孩子心性,没准过几年开窍就好了。 “等我们退休了有大把时间帮你们看小孩,到时候你们都忙着上班创业的,我看这样也挺好。”滕安好在窗边晒着太阳对滕闻川说。 滕闻川坐在她旁边不停换姿势,含含糊糊的叽咕几个字出来,滕安好没听清,再问他时滕闻川又死活不说。 滕问山带给来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起心动念的每一秒铺天盖地袭来。 食色性也,人欲天理是世之常情,可滕问山在他欲望的海边修起直通云霄的大坝,从此每一次落潮涨潮都由他说了算。 刚回来的时候滕闻川会想,倘若没有发生这些屌事,那他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 思考这些问题时大概是滕闻川一生中最接近智慧与沉稳这两个词的时刻,可他实在想不出来,他们之间的纠缠需要回溯太多,滕闻川一回想只剩气到头痛,于是原形毕露,骂上两句便急着出去吃喝享乐。 滕问山带给他唯一的改变,大概是以后父母再问他爱吃什么的时候,他可以回答爱吃亏。 秒针向前跳了一格,时间就变成了第二天,手机屏幕在一片漆黑中悄然亮起,又被一只夹着烟的手按灭。 幽蓝的烟雾在月光中上升,然后消散,露出遮盖在其后比夜色更深的眼。 耳机里传来滕闻川哭泣着求饶的声音,一阵翻覆后他把那根快要燃尽的细支薄荷烟掐灭在窗台,却被急促突兀的铃声绊住了脚步。 午夜,电话是滕闻川打来的,滕问山不自觉地皱了下眉毛,按下通话。 “喂?” “……” 那头一阵喧嚣的噪音,凌乱的脚步、模糊不清的交谈充斥其间,滕问山却在杂声中听到了滕闻川的响动,那是以往只有在床上被他扼住脖子时才会发出的“喀喀”声。 “滕问山,滕问山,你回来,快一点。” 音调扭曲的声音没有影响到任何一个熟睡的人,晖都的公寓里,暖色的灯明了又灭,一架飞机轰鸣着起飞。 第16章 彩云易散琉璃脆 一周前滕安好和程健休了年假,打算全家人自驾玩一圈,最后再去晖都看望滕问山,滕闻川原本还兴高采烈打算和他们一起,听见这句话立刻像吃到没弄干净的大肠一样差点跑卫生间吐一通。 临行前一天他还因为这件事跟滕安好吵了一架,最终也没能成行,滕安好拎着包敲门,滕闻川就当没听见,汽车引擎发动的同时,他还独自抱臂坐在床上生闷气。 那时他又怎么知道,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生妈妈的气。 滕问山赶回家的时候,滕闻川像个木偶一样抱着膝盖缩在客厅的墙角,直到看见他的身影,僵硬的外壳才渐渐裂开一条缝,围困其内无处释放的悲恸、惊恐与难以置信一股脑跑出来。 这是滕问山第一次看到滕闻川主动跑向他,他甚至能听见滕闻川牙齿打着哆嗦磕碰的声音。 昨夜到现在时间仿佛成了一块固体,滕闻川一个人呆在家里读着林北高速特大交通事故的新闻,听警察通知他去确认家属身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即使他裹着厚厚的毛毯,依旧感到从骨子里刺出的冷,仿佛经历一场足以将地球掀翻的爆炸,大脑空白一片,巨大的轰鸣把世界都变成二维的平面,滕闻川忘记怎么说话,不知道下一秒自己应该做什么,最终幸存的一丝潜意识让他拿出手机给滕问山打电话。 滕闻川紧紧抓着滕问山的袖子,泪水把世界变得模糊不堪,凝固的时间直到滕问山出现才开始缓慢流动,此刻这个令他烦心至极的人成了汹涌汪洋中唯一的浮木,滕闻川拼尽全力抱住,氧气才重新渗入身体,不至于淹死在痛苦的波涛之下。 之后的事情变成记忆中只剩下一些斑斓色块的片段,滕问山一个人办完了所有事,滕闻川只记得自己一直死死跟着他,看滕问山不断接打电话,在一张又一张纸上签字,最后带着他一起捧回亲人们尚带余温的骨灰盒。 滕闻川麻木地站着,他的头一直很痛,周遭的一切都陌生无比,物体的边界断断续续,声音也变得扭曲刺耳,他觉得自己是被困进一场噩梦,可滕问山就在他身边,就是这个熟悉的、有温度的滕问山,总是面无表情的滕问山,让他明白他早脱离了虚幻的迷境,来到一场真实残酷的噩梦。 这个噩梦漫长残忍,不因人的意志而改变,它不承担人的愿望,不思量痛苦与幸福的比值,只一味在自己的轨道运转,因为它叫命运,也叫现实。 以往总被滕闻川嫌弃不够大的房子此刻空旷得吓人,窗外那棵树的叶子全落了,一群麻雀站在枝桠上叽喳,这座房子更加安静,好像也要永远安静下去。 一艘停靠在温暖港湾二十多年的小船甫被飓风卷入大海,桅杆和帆布早脆弱不堪,他模糊预见了未来的风浪,清楚地知道自己别无他法。 守灵结束那天滕问山独自回到卧室,他刚喝下一杯温水,房间门就被拉开道小缝,滕闻川又红又肿的眼睛从中间露出来,声音干哑阻塞。 “滕问山,我想睡这里。”他听见滕闻川这样说。 这些天他们少有交流,滕闻川一直在哭,跟滕家大人们相熟的亲朋好友前来吊唁,也只能说些节哀顺变之类的话,像沙漠里又吹进几粒尘土,真正会关心安慰他的人早已不在,河消失了,绿洲也不见了。 滕闻川几乎没睡过觉,有时候昏昏沉沉二十多分钟再惊醒,身体沉重到大脑几乎拖行不动,他躺在床上,灯光让黑暗无处遁形,暖风吹进房间的每一处角落,可他依旧冷,冷到觉得生活无以为继,孤独与他形影不离。 好奇怪,曾经他争着闹着要做那个唯一,视滕问山为穷凶极恶的洪水猛兽,如今这个被他无数次骂过疯子的人却成了他的唯一,真真实实的,再也没有其他人。 宇宙教会给人的第一条法则,就是要相信命运的无常,他现在只想睡一会儿,就算滕问山把他弄晕也好,让他阖上眼睡一会儿吧。 滕问山把杯子搁在床头,走过去拉开门,滕闻川就从他的臂弯下钻了进来,滕问山却没有跟着他困顿的脚步转身,而是迈步走了出去。 “你去哪儿?” 袖子蓦地被扯住,滕闻川拽着他不让他走,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慌张,滕问山不动声色,心里却仿佛被烙铁猛然灼烧,滚烫高温中蒸腾的水汽在他眼底凝成一片浓黑的积雨云,酝酿着闪电与惊雷。 “不是讨厌我吗?不是看见我就难受到想吐吗?现在你想呆在哪儿就呆在哪儿,我不跟你争也不跟你抢,遂了你的意还不知足?” 他拂开滕闻川的手,看着他脸上逐渐崩裂的表情,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畅快。 从前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稳定,不会再因为任何事情摆动,就算面对亲人的离世也能镇定自若,可如今才发现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在滕闻川面前他还是未能免俗,他自以为尘封的一切喜怒依旧会在这个人面前不受控地暴露无遗,他们都是对方的一面银镜,照出彼此骨子里的自私、卑劣与罪无可恕。 他正这么想着,却不料滕闻川一侧身挡在门前,小孩子输掉游戏耍赖一样倔着张脸,可他徒有一副空架子,还没撑上两秒,泪珠又顺着鼻翼落下,滕问山盯着那两颗液体滑落,像在开辟一处新的地图。 “滕问山,我不想跟你吵架。”他哽咽着说,没有底气却有脾气。 滕问山眼神动了动,扫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夜已经很深了,他耸了耸肩膀,抛下一句“随你”。 滕闻川已经做好了被他一把推开的准备,于是更紧地把住门,可滕问山居然只是转身上床,躺在他常躺的那边。 滕闻川顶着沉重到马上坠下的眼皮警惕地把守着,滕问山却仿佛真的打算睡觉,侧身背对着他一动不动,马上要站着睡着之前,滕闻川抬起袖子擦擦眼泪,抱着自己的枕头“嗖”一声爬上床,抓起滕问山睡衣的一角就睡了过去。 如果现在的他回到十多年前,对那个百般欺压滕问山的小魔王说以后你离了他睡都睡不着,那时的滕闻川一定要蹦起来狠狠咬他的手指头。 可现实的车轨就这么弯弯绕绕走到一个彼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向,比如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这么需要和滕问山一起睡觉,就像他必须承认,滕问山成了吊起他生命的全部。 唯一太孤独了,孤独太可怕,他不要一个人。 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低沉下去,滕问山透过未拉紧的窗帘缝隙看外面的星星。 他后知后觉的有些难过,想下床抽根烟,却发现自己的衣角仍旧被滕闻川紧紧攥在手里,这一下响动让睡着的滕闻川有些不安,他皱着眉头哼唧几声,也就是这几句呓语让滕问山像从热气球上返回地面,情绪随着热气消散,周围的一切沉沉回到现实中。 被豢养的小鸟,一生都在靠山吃山,睡觉时爪子总得抓着点什么,才能勉强安慰自己暂时并没有被遗弃,高飞的风筝厌恶束缚,却也希望被那根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拉着,不至于翱翔又坠落。 人类的劣根性都一样的下贱。 第17章 禁止弃养 一个月后,滕问山推着两个行李箱大步流星走向机场贵宾厅,滕闻川白着一张脸跟在后面,又因为吸了冷气不住咳嗽着。 “滕问山你等等我。”他一边咳嗽一边说。 眼见滕问山不但没停还越走越快,他抿抿嘴唇,抱紧怀里的背包小跑着跟上去。 这段时间滕闻川生了场大病,反反复复发烧,在医院打了一周点滴,又因为害怕滕问山半道抛下自己跑了死活不住院,找一堆事儿还得滕问山开车来回接送他,每天在车上就是扎着留置针一脸要哭不哭的表情,滕问山余光看到了也只当没看见,就这样一路无话的回家。 请假期限快结束时,滕闻川显得焦虑急躁,整日只差连上厕所时都跟着他,这无业游民简直要把目的写在脑门上,滕问山心里有个小疙瘩,没忍住拿话刺他: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两面三刀,当初是谁哭着闹着要回来,现在又上赶着倒贴,不觉得自己挺贱吗?” 话刚一钻进耳朵滕闻川就本能地要发火,可那点火苗还没窜出来就被一片雨打风吹去,当初滕问山用疼痛都没教会他的低头,生死却在眨眼间做到了。 滕问山看着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角勾出一抹讽刺的笑,转身擦干手准备下楼买点菜,没想到关门时差点夹到紧跟在他身后的滕闻川,两个人在楼道里僵持了一会儿,一前一后走出单元门。 购物车里除了牛肉茭白这类食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扔进去两大袋薯片,结账时被滕问山抓起来丢进收银台旁边的回收筐,果不其然听见一阵又急又气的呼吸声,他充耳不闻,刷卡结账走人,那阵又急又气的呼吸带着重重的脚步始终跟在他身后。 “当初还不是因为你总……总那样我才回来的。” 伴随着袋子摩擦声出现的还有滕闻川的话,看似小心翼翼的话里带着自以为隐晦但实际上谁都能听出来的怨气,即使如此,滕问山依旧觉得滕闻川能用这种语气讲话已经是一个世界奇迹级别的进步。 “我总怎样?你也别忘了你以前是什么德行。” 滕问山把话扔回去,说着又嫌他碍事,把他推到一边合上后备箱,明明就没用力,滕闻川却趔趄一下,看起来颇为受伤的跑回车后座去了。 那个滕闻川只要流泪就能达成愿望的规则在失灵许久之后又悄悄死灰复燃了一个瞬间,他蹲在地上收拾着到晖都去的行李,阳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温暖亮堂,滕闻川刚想直起身子享受光照,却因为风吹动了窗帘而崩溃的大哭起来,滕问山靠在他房门外的墙上嚼一块很厚的柠檬皮,听哭声从隐忍到嚎啕,最后抽噎着止息。 哭泣不能为他带来任何东西,所以他从来不哭,但哭泣或许能给滕闻川带来什么,于是他像过去那么多年一样无动于衷地站着,不安慰也不诋毁。 舷窗外云层绵密的好像刚打发的淡奶油,让人恨不得蹦上去再弹起来打两个滚,一顿吃喝后躺在座位上差不多快跟周公见面的滕闻川开始马后炮,迷迷糊糊嘟囔着买什么商务舱,滕问山的目光移过去时,发现这人已经梦回大唐了。 视线又落回到电脑屏幕,半年前他就有想法独立出去开一间自己的游戏工作室,今天经营许可办了下来,跟着一起传回的还有一份外派留学的offer,他眯起眼看了看旁边睡到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合上电脑靠进椅背。 电梯一层层攀升,滕闻川萎靡不振地站在滕问山身后,离开时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再回来,甚至临走前还趁滕问山不在家大搞破坏,把房间嚯嚯得一团糟。 房子跟原来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滕闻川留下那堆烂摊子早就恢复原状,只是有段时间没住人,家具上落了一层薄灰,滕问山冷着张脸把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那一串里有两把,滕闻川有点心虚地瞄了眼他的背影,低头把钥匙从铁圈里抠出来。 滕问山不说话,径直回了卧室,房门合页叫了一声,空气又恢复寂静,滕闻川走过去把电视打开,综艺节目里的电子捧场音在墙壁间回荡,生硬又别扭,明明以前他们也是这样相处,可现在滕闻川心里堵堵的,鼻子也堵堵的,好像愚公移山时挖的土全劈头盖脸砸他身上了。 行李箱就在脚边,滕闻川不想收拾,他就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过去与现在撕裂开来,成了剖心的利刃,曾经拥有过的东西越美好,那些必然失去的时刻就越糟糕,跟几千根钢针同时戳进身体一样难熬。 每次难过的时候,滕闻川缓解的方式就是骂人,他喜欢用愤怒代替伤心,把扎向自己的刺转个方向扎向别人,况且他从来不用费劲找一个假想敌,因为身边始终有一个现成的出气筒,供他三不五时发泄一下情绪,从小到大滕问山扮演的就是这个角色。 但这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以至于滕闻川再去回想他们之间的发生过的两两三三,最先感受到的居然是身后的一阵抽痛,和被掐着脖子按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虚脱。 苍白的脸都被带起一丝血色,就是不知道那抹红晕里羞耻几分恼怒几分。 “该死的滕问山……” 他起了个头,下一秒又惊醒了一样睁开眼,呼吸都变得不畅快。 “好吧,讨厌的滕问山,臭狗屎滕问山……哎呀!”滕闻川气得攥起拳头捶身下的沙发。 他还没来得及在名叫长大的履带上跑几步,生活的齿轮就已经锈迹斑斑,伤心似乎没办法再被愤怒取代,扎进身体的针拔不出来,反而因为挣扎刺得更深,可是现在天都要黑掉了,滕问山为什么还不出来,他现在非常饿超级饿无敌饿,他要吃饭!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丹医小说网:DANYIXS.COM 滕问山的心一定是皱巴巴的,没准儿和货架上真空包装的猪蹄一样冰冷干瘪。 天真的黑了,滕问山还在房间。 滕闻川任由眼泪淌进沙发里,他真的很想很想跟滕安好打个电话,滕问山根本就没把他照顾好。 滕问山开完线上会议出来的时候,滕闻川简直是气若游丝地抱着膝盖歪倒在沙发上,客厅没有开灯,城市里车水马龙的灯红酒绿透过玻璃窗映射进来,照在他眼睛上,一闪一闪的。 “你不会做饭难道还不会点外卖吗?”滕问山对他时常有种绝不可能在表面上流露出来的头痛。 滕闻川吸吸鼻子,像是在他没出现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忽然被删除了语言程序,一句话也不说,任凭肚子咕噜咕噜叫着。 于是原本打算随便下点面条凑合一下的滕问山点了好几次油门才勉强把车打着。 之前为了代步,他在二道贩子那里花一万多淘了辆旧车暂时用着,就是便宜没好货,终日不是这儿出问题就是那儿出问题,起步的时候还哐嚓颠了一下,要不是有安全带勒着,滕闻川此刻估计已经飞吻上前挡风玻璃。 滕问山瞥了眼副驾,没有驾照的人嘴唇抿了好几次,暂时懂得人在屋檐下的道理。 老旧的小车行驶在大道上,像一座移动的坚固城堡,明明暗暗的窗户汇成彩色的灯带,滕闻川在晖都上了四年学,陌生的城市早变熟悉,可他依旧没有归属感,只能更用力地往滕问山身边靠一靠,才感受到一丝灵魂落地的沉坠。 “外公之前那台车……就是要整好久才能开走。” 他想起滕姥爷的老捷达,后视镜上还挂着一个小乌龟挂件,陪伴他从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娃娃长成偶尔也会有心事的大孩子,车里全是滕闻川的痕迹,他的旧丹医小说网新玩具,他在车门内贴的奥特曼不粘胶,还有拿蜡笔往玻璃上画的彩色丑涂鸦,他知道自己真的把那辆老车弄得很乱,可没有一个人警告过他,好像在家人们眼里,他就算往床单上踩一个脏脚印,也能被夸成是艺术家。 滕问山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对于那辆捷达,他的记忆只有靠在后座望向的车窗外,那里是熟悉的家乡街景,滕闻川对着大人一会儿撒娇一会儿闹小脾气,而他除了耳边的嘈杂一无所有。 藏在人生隧道黑暗处的祸事来得太迅疾,以至于被留下的人要用漫长的时间去接受现实,家庭是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一生难以逾越的鸿沟,于是每次被提起时便只剩沉默。 胃是个情绪器官,火锅咕嘟嘟冒着泡,滕闻川肚子空空,喉咙却跟着唱反调,让吞咽都变得困难许多。 “把这些全吃完,不然以后吃饭你自己解决。” 他慢吞吞吃着,忽然听见滕问山在对面发号施令,看了一眼旁边的架子,上面满当当放着几乎四人份的菜品,滕闻川睁大眼,气愤地看向他。 “这都是你点的,我又没说要吃这么多。” “你以为自己平常吃得很少吗?”滕问山嘲弄地看着他,“而且我也不会等到饿的走不动还要别人带自己来吃饭。” 在滕闻川眼里,滕问山已经完全是一副封建地主的做派,简直把傲慢无礼阴险刻薄明晃晃写在脸上,他气不过刚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严重缺乏论据,连无理取闹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闹起,憋了半天,最后脸红脖子粗憋出一句: “你什么意思,我平常也没有吃多少吧?” 滕问山脸上那种让他极度介意的意味更深了,身体里的火气越积越多,滕闻川觉得自己马上要炸掉,突然他感受到什么,手忙脚乱捂住嘴巴,但还是没忍住,在滕问山面前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嗝。 虽然面子里子都丢尽了,但那股淤堵的感觉骤然消失,饥饿感重新占据大脑,滕闻川头都不敢抬,只埋头吃饭,祈祷所有人赶快把刚刚那一幕忘掉。 滕问山放下筷子,他对滕闻川执行每日任务一样的出丑习以为常,平日里他最讨厌这个人的蠢而不自知,每当这种时刻来临,他都恨不得直接把这个蠢人拖回家,按在地上当他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有多不爽。 不过今天滕闻川似乎终于认识到自己确实办了件没水平的事,这让他的心熨帖许多,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想给滕闻川一点教训。 “把你的…狗东西弄出去。” 滕闻川跪在床上,被身后的顶弄操得眼前发白,滕问山今晚跟吃春药了一样,在家门口就开始撕他衣服,他一路推推搡搡被拎进浴室涮了一通,逃命似的跑回房间,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被掰开腿进入,后面热得发涨,滕闻川觉得滕问山一定也给自己下药了。 呻吟断断续续从门缝里传来,滕闻川脱力地仰头跨坐在滕问山身上,他刚射过一次,撑在滕问山胸膛的手还细密地发着颤,细长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被纱帘透出的光映成月白的皎色,滕问山情不自禁揽过他亲吻。 滕闻川眼前雾蒙蒙的,只感受到颈间湿润如落雨般的啃咬,精虫上脑的人是两条发情的狗,交合是他们最原始的发泄,身体只记得流汗与战栗,有时候连呼吸都要忘了,滕问山埋在他身体里让他休息,却在滕闻川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挺腰进到最深,滕闻川猛地收紧缠在他脖子上的双臂,脚趾都蜷了起来。 “没有了,真没了。” 前端已经射不出任何东西,可滕问山仍旧一脸尚未餍足的神色,滕闻川头皮发紧,把额前汗湿的头发撩到后面,一个劲推他。 “你不困吗,睡觉好不好?” 滕问山垂下眼看他,滕闻川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不小心碰到哪里今晚没完,没想到无度索取的人竟然真的停下动作,从他身体里退出去。 皮肤离开怀抱,滕闻川觉得有些冷,他刚要直起身却又被按了回去,懵懵的倒在床上,感受着滕问山的吻在他胸口流连,继而往下。 “你…啊嗯。” 他意识到什么,还没来得及出声,性器就被温暖柔软的口腔包裹,滕闻川触电一样绷直身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他一瞬间就明白人为什么饱暖思淫欲,大脑一片空白,极乐的时刻里他丢失所有记忆,只剩快感与刺激,滕问山的舌头挑逗着他再次挺立的性器,滕闻川觉得自己的灵魂都飞了起来,一股股热流往小腹汇聚,他被填满,然后泛滥,最后紧紧攀附在滕问山身上释放。 “撒谎。”冷淡中挂着情欲的声音响起,震得他浑身发痒。 撒谎的后果就是被吃干抹净,滕问山擦掉嘴边的精液,把累到瘫软的人抱进怀里,重新占领这具滚烫的身体,滕闻川觉得他就是个吸人精气的狐狸精,随便用点什么邪恶妖术就让他这个正人君子奈何不得,失了心智般跟着他一起堕落。 这个夜最终也没能安稳度过,第二天那台新买的洗衣机不堪重负,任凭滕问山怎么按都拒不工作,滕闻川团在被子里冷笑,颤巍巍竖起代表最后尊严的两根中指。 “活该。”他奚落道。 “欠操。”另一道声音说。 第18章 道是无晴却有情 滕闻川站在衣柜前抓耳挠腮。 他最后一条破洞裤于前天晚上壮烈牺牲,几乎被发狂的滕问山撕成两条裤子,把滕闻川气得直咬人。 他始终认为自己的审美独领风骚,可滕问山这土货一直对他的衣品横加干涉,在没经过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清剿了他的衣橱,那条膝盖上开了个全景天窗的牛仔裤当天被滕闻川穿了出去才勉强幸存,虽然最终也难逃一死。 “丑死了。” 他嫌弃地从那个和滕问山满是黑白灰的衣柜比起来已经是色彩斑斓的架子上找出一套衣服,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都不满意。 这衣服衬得他像一个老实窝囊的良民,一点都不个性。 滕问山上学去了,滕闻川溜溜达达走进美发沙龙,给那撮有些褪色的挑染换了新颜色,他的发型一直都是非常嚣张的龙须背头,每次出门都要又抹又夹的捯饬很久,直到一根根竖起的发尖几乎可以扎起几十个蟹黄小鱼丸。 下午他无所事事呆在家里等滕问山放学给他做饭,之前他在网上订了猪小排,滕问山答应今天做话梅排骨吃,可他都已经趴沙发上眯了两轮,滕问山还没回来。在他马上要感受到饿的时候,手机震了两下,上面只有冷冰冰的五个字: 【有事,自己吃】 十分贴心地送了他个标点符号。 白昼越来越短,虽然时间并不晚,但天已经暗了下去,滕闻川早就把灯全部打开,照得家里又亮又暖,但他一个人呆着,那声震动音消退之后,房间里静得连墙上挂钟的机械齿轮声都听得见。 这点微弱的声音很快被越来越急的呼吸声覆盖,滕闻川低头咬着嘴唇站起来,把自己的外套从衣架拽下穿上,像要把谁勒死一样套了个围巾,最后抓起玄关柜上的钥匙摔门离开。 滕问山这个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的骗子,天天只会给他开空头支票,滕闻川越走眼越红,最后叫了个专车把他送到颐和台。 颐和台是晖都有名的淮扬菜酒楼,日流水稳定在二十万左右,自己吃就自己吃,今天他就去刷爆滕问山的银行卡。 坐在二楼的景观座上,眼下就是潺潺流水,筝鸣琴音相和,时不时有人隐在假山旁打着官腔推杯换盏,可口弹牙的白袍虾仁也没有把滕闻川的心情拯救回来,别处一派惠风和畅,他头顶就是黑云压城。 滕问山总是很忙,这个月他数不清自己一个人吃了多少次饭,这傻逼每次连个理由都懒得想就把他随便打发了,只有急着要操他的时候废寝忘食一次不落,滕闻川恼得吭哧喷气,几乎泄愤式的吃完饭,最后只剩下一个蟹粉狮子头实在难以解决,如果滕问山现在敢出现在他面前,他就要把这个狮子头变成加农炮子弹。 等等,他好像真看见滕问山了。 滕闻川扒在栏杆上揉揉眼睛,那不是滕问山那是谁,他走在一堆穿得人模狗样、打眼一瞧就像煤老板的成功人士之间,正俯首听着什么。 冲动又打败了大脑,滕闻川只惦记着滕问山抛下自己来这里潇洒的事,完全不顾场合,径直下楼冲到滕问山面前,企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丝后悔与错愕。 可惜没有,滕问山表情控制得很好,连眉毛都没有皱,倒是他旁边那人惊讶道: “这位是?” “……” “我叫滕闻川。” 滕闻川昂起头看他,可那大丑男连眼神都没分他一个,扭头对滕问山说: “听名字…问山,这是你弟弟?” “……是我哥。” 他不明显地叹了口气,却被滕闻川看了个正着,这时大丑男才挂着装模做样的笑容陪一句: “哦哟,实在对不住,之前也没听问山提起过,都不知道他原来还有个兄弟,今天一见到还以为要小一些,对不住啊。” 那笑容虚伪油腻,带着一丝审视挑剔的傲慢,滕闻川平日里是没什么眼力见,可不代表他听不懂话,看不出一个人目光里的意味深长。 他突然后悔就这样莽撞地跑出来,为什么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滕问山一身西装,头发梳到后面,端着酒杯身姿笔挺,更显得肩宽腿长,好像一堆人里就出了他一个青年才俊,而自己今天乱七八糟穿了一身就来了这里,毛绒背心都偏到侧边,头发更是根本没收拾,跟小孩儿diy的棉花糖一样窝在头顶。 那几个中年大肚腩客气的干笑听起来刺耳闹心,滕问山就在面前静静看着他,滕闻川的头越来越重,越来越低,脊椎几乎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他有些局促地抠着羽绒服的一角,站在这群人精里像一个蓬松蠢笨的面包人。 “我先走了。” 脸越来越热,他再也呆不住,抓起围巾逃也似的离开,连掏出手机打车都忘记,一个人溜着道路的边缘走得飞快,直到一阵冷风吹过,脸上的皮肤传来刺痛,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哭了。 这是滕闻川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讨厌自己的眼泪。 滕问山说得对,他好像只会哭,什么也办不到,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知道滕闻川在忙,可又从来没问过他到底在忙什么,以前自己还单纯以为他是在给别人打工,事实却好像并不是这样。 一个彩色泡泡被戳破了,混着洗洁精的水溅到眼睛里又蛰又疼,突然之间他意识到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就这样凭空出现,滕问山在另一端一直向前,走得越来越远,自己却困在这边,被丢到原地急得团团转。 他没有工作,在晖都也没什么能说上话的朋友,仔细一想,生活居然全被这个从前恨到牙痒的人占据,睁眼是他,闭眼是他,几乎活成了滕问山的一半影子。 滕问山没叫过他哥哥,他也不拿他当弟弟,但今天滕闻川才知道,原来滕问山从来没有跟身边的人提起过他,他们朝夕相处,再亲密再激烈的事情都做过,可在其他人眼里,自己原来就是个随时可以被抹掉的透明人,这种感觉比滕问山在床上让他疼一万倍都难受。 那点手帕纸早用光了,滕闻川把围巾摘下来擦眼泪,冷气立刻顺着脖子往身体里钻,鼻头被冻得通红,招牌昏暗的灯光一照,活像个狼狈不堪的乞丐。 滕问山带着一身寒气回家,房间里没有开灯,透过外面微弱的光,他看见客厅地毯上坐着的滕闻川的轮廓。 已经按在开关上的手放下来,滕问山在黑暗里走到吧台接了杯水,权当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径直往房间走去,手快要碰到门把的时候,他听到滕闻川在背后喊了一声。 “滕问山。” 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滕问山没有转身,没有动,等滕闻川向这边走来。 “滕问山。”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夹杂着酒、纸烟与香水的陌生味道,滕闻川把半个身子都贴在墙上,企图把不安与慌张挤扁。 “你不会结婚的,对吧?” “你不会……对吧?” 滕问山没有问那停顿的那几秒里他没说出口的话究竟是什么,他太过沉默,安静到滕闻川怀疑面前那团漆黑中到底有没有站着那个人。 你说永远不会爱上别人,永远不会丢下我,你说啊滕问山。 滕闻川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尖叫,但滕问山面前的他,恐惧到把自己包裹进黑暗里的他,只能紧紧咬住下嘴唇,等待着滕问山悬而未决的施舍。 金属的碰撞声传来,门把手被压下去,接着是脚步,衣料细碎的摩擦声,滕问山走进房间,门被关上了。 那声不大的响动要震碎耳膜,变成冰冷的巴掌扇在他脸上,滕闻川慢慢滑坐下去,湿冷的冬天到处都在下雨,失去支撑的头发软趴趴垂落,和睫毛一道纠缠着黏在眼角,到处都在下雨,他浑身都被淋湿了。 第19章 弃猫效应 那天之后他们很久都没有见过面,早晨滕闻川醒来的时候滕问山已经走了,晚上他躺在床上熬夜玩手机的时候滕问山才回来,滕闻川跟他赌气,也憋着不出现,几乎又恢复到滕问山没来晖都那时的生活方式。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惯了滕问山的手艺,现在要他天天吃外卖,滕闻川觉得自己从钟鸣鼎食的皇帝变成了亡国之君。 人的精力好像越躺越少,他宅在家里没什么出门的欲望,连从前上瘾的游戏都懒得打,仰倒在床上,贫瘠的大脑也悟不出什么真理哲思,反倒有关滕问山的乱七八糟想法一大堆,像愚公带着他的子孙终日待在他心脏里一锤一锤地凿,让他不得安宁患得患失。 厨房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过明火,天阴得厉害,跟滕问山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五天前,滕闻川也不明白这段时间两个人为什么成了这样,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让他讲清楚到底什么才是他们两个正常的相处方式,他也说不上来。 他们之间的关系奇怪诡异,糟心里带着道不明的牵绊。 是亲兄弟吗?谁家的亲兄弟滚到一张床上去。 是同性恋吗?他们之间估计只有同性没有恋,要不是他实在打不过滕问山只能举白旗投降,那每次做爱说是互殴也不为过。 他们住在一起,相依为命的哥俩住一起理所应当,说出去满是名份,实际上什么也不算,说兄弟心虚,说爱人膈应,滕问山从没有承认过他是他的谁,那些爱呀喜欢呀什么的更不可能在他们中间出现,滕问山不说滕闻川就硬着脖子也不说,弯弯绕绕到最后,都成了让他抓心挠肺的难过。 “烦死了,谁管你啊。” 想到最后,滕闻川气得在沙发上乱蹬,没想到一脚踢到茶几,抽屉在外力的作用下开了条缝,露出里面放着的一个打开的邮件袋。 平常这个坏抽屉在底下不显山不露水的,滕闻川从来没有好奇过里面放了什么,如今看见了他就顺手拿起来打开,表情却僵在脸上。 即使他的英文大概只有初中二年级水平,但还是隐约知道这张纸代表了什么,那是一张offer,来自遥远外国的,属于滕问山的。 一声沉闷的惊雷炸响,把他的世界炸得只剩耳鸣,滕闻川觉得自己吸气的时候肺都在疼,他抓着那张纸反反复复地看,有些事不会因他的担心害怕就停止发生,滕闻川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正如他虽厌恶滕问山对他的所作所为,却也无法接受他或许有一天的离开。 夹在精致函套里的纸被撕成了碎片,房门打开放进了风,卷起地上的碎纸散落得更远,滕问山进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没想到他会这时回来的滕闻川惊弓之鸟一样回头,甚至还想拿身体去挡,滕问山认出了那堆残骸曾经是什么东西,表情几乎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滕闻川的大脑还没从他的突然出现中反应过来,于是依循着本能向前,破罐子破摔的扯住滕问山的胳膊,做了错事仍旧理直气壮。 “对,这东西就是被我撕了又怎样,你哪里都不许去,别想就这样撇下我一个人走了。” 他抬头,希望滕问山可以看自己一眼,可却只看见他越咬越紧的腮帮,滕闻川霎时腿软的站不住,整个人几乎挂在滕问山身上,可依旧嘴硬的嚷嚷着: “我们之间这样难道你以后还想跟别的谁一起生活吗?你要是敢走,我就一直跟着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就是个跟亲哥上床的死变态!同性恋!” 手心里满是冷汗,他此刻就如同一个早已碎裂却仍勉强粘连的钢化玻璃,下一秒却听见滕问山扭头笑了一声。 “滕闻川,怎么这么久过去你还是这个样子,连一点长进都没有,那你就去说吧,看看有几个人爱听你编的故事。” “还有,我们之间你不爱我我不爱你,最多只是肉体关系而已,你还想要什么别的?” 一直以来积攒的杂乱感情像悬在针尖上的气球,滕问山的话扎破了它,滕闻川的情绪失去控制,他越来越激动,说出的话带着火,燎倒整片草原。 “你以为我不敢吗,我现在就要去报警,你等着坐牢吧,强奸犯,滕问山你就是个强奸犯。” 滕闻川抡着胳膊打他,脸上一片水光。 “当初是你先扯我下水的,现在想跟我撇清,凭什么?你想都别想!” 滕问山却仿佛真的厌烦了,一把甩开他的手,脸上带着让滕闻川觉得陌生的神情。 就好像他坐在山头无聊地折断一根树枝,却导致那座大山突然垮塌,洪水卷着碎石烂叶朝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向奔流而下,再难控制。 滕问山的嘴唇一张一合,他听见滕问山说: “你知道……算了。” “爸妈的遗产我放弃继承,全部留给你,我们两个分得明明白白,以后你终于又可以一个人幸福生活了,提前恭喜你啊。” 说完他不再看滕闻川,什么也没拿,不带任何犹豫转身离开,滕闻川面色苍白的跌坐在地上,浑身僵得发直,迟来地感受到一丝悚然惊慌。 “你说什么算了,干什么算了……” 他眼球不受控地乱颤,大脑似乎难以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接着身体很明显地抖动一下,这时滕闻川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追了出去。 滕问山带着一身冷霜走进地下车库,刚要启动车子,滕闻川就扒住车窗,几乎想从那里钻进来。 “对不起,对不起滕问山,我不该撕掉你的录取信,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但是我真知道错了不骗你,要不然你打我一顿操我一顿都行,你先下车好不好?” 他拍着窗户大喊,生怕滕问山没耐心听下去,说得又急又快,可滕问山充耳不闻,径直锁上车门离开,那辆向来苟延残喘好一会儿才能启动的破车今天不知道喝了哪家的油,一秒不停地起步。 滕闻川跟在后面懵懵地追,可等他跑到嗓子里都泛起铁锈味,滕问山也没有停下来。 “呜…呜呜。” 他脚下一软,失魂落魄的摔倒在路边,周围散步的行人立刻加快速度离开,没有人来扶他,他们都在看他的笑话。 他都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可滕问山连一点解释的时间都不给他,膝盖好像被磕破了,滕闻川又冷又疼又伤心,他想把滕问山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转念一想他祖宗就是自己祖宗,窝囊如斯,滕闻川气都喘不匀,最后完全不管不顾起来,靠着旁边的铁皮垃圾桶嚎啕大哭。 三两行人来来往往,就是不见滕问山的影子,他哭到嘴唇发麻,茫然地沿着小路往前,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 他把滕问山推开了,滕问山把他丢掉了,家早已不复存在,哪里都不是他的家。 路旁有一群小孩儿跑来跑去玩游戏,滕闻川想起自己的童年,他也曾有过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没有烦恼,不知道死亡和离别的含义,那些片段好像就在昨天,可真的已经过去好多年,远到他穷尽一生也无法与当年再见一面。 他拖着沉重到抬不起来的脚步慢慢往前走,侧脸却忽然被一股水柱击中,水灌进耳朵,淅淅沥沥渗进领口,一阵透着坏劲儿的笑声在他身后爆发,滕闻川错愕地回头,为首的小男孩拿着把水枪,洋洋得意地看着他,另外几个站在他身后,仿佛最忠诚的拥趸,浑身写满了挑衅。 他恍惚一瞬,这场景似曾相识,或者说恍如隔日,他曾经就是那个举着水枪的男孩,而站在这个位置浑身滴水的是滕问山。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对换位思考嗤之以鼻,我就是我,凭什么要想别人怎么着,他没忘记以前自己是如何对待滕问山的,可微弱的心虚败给不在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呗,如今滕问山不是照样过得好好的,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可现在他什么也没做,却被一个无冤无仇的小孩子捉弄,有些记忆在大脑的角落燃起大火,他忽然就懂了那些从前不屑一顾的道理。 滕闻川在这一刻学会了换位思考,以感同身受的方式。 于是他朝那帮嬉笑的小孩冲去,他要狠狠教训他们,就像狠狠教训过去那个自己,可惜他对这地方太过陌生,追赶的过程里绊上一块突起的石头,整个人往前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只俘虏了昨日的滕闻川,却没追上那群坏孩子。 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滕闻川精疲力尽,他再也不想动了,干脆自暴自弃地趴在地上抽泣。 “你不嫌丢人吗?” 一道冷淡不耐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滕闻川却觉得自己听到了最动听的仙乐,他胡乱抹了把眼泪抬头,滕问山就站在三米外的地方注视着他。 心底那团要把他吞噬殆尽的熔岩突然变成温泉,滕闻川一骨碌爬起来,跌跌撞撞朝他跑去,抱住滕问山死也不松开。 “滕问山你别不管我,你不管我我怎么办?” 滕问山的外套没有系扣子,滕闻川把自己埋进去暖烘烘的,见他没把自己推开,愈发得寸进尺,悄摸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衣服上,可伤心确实是真心实意,被抛弃的恐惧像一座大山压垮脆弱的内心,如今坠落的过程中又被接住,情绪一时间收不回来,只闷头把滕问山的毛衣当擦脸巾。 “对不起,很多很多事都对不起。” 声音闷得像扣了顶砂锅,滕闻川恨不得变成个不干胶紧紧贴着他。 “这会儿不报警了?”滕问山故意捡着他没过脑子的话刺挠人。 “我就是说说,谁知道你真走了啊。” 直到现在,滕闻川想起他转身离开的场面依旧急得跺脚,又察觉到滕问山似乎是想走,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抱住他的大腿。 “你又想去哪儿?!” “车在对面,难道要我抱你过去吗?”滕问山手插着兜,垂眼看他。 没想到滕闻川顺竿爬的功夫炉火纯青,见这会儿气氛缓和,他委屈劲儿又上来,哼唧着不撒手。 “我就要,我脚也崴了腿都磕破了,你看还有手,还有胳膊,疼死了疼死了。” 不过他就是耍耍脾气,也不奢望滕问山当真,闹完他刚准备撑着地起来,身体却忽然腾空,一阵失重感袭来,吓得滕闻川连忙搂住他的脖子。 滕问山稳稳把人打横抱起,滕闻川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只知道闻着很舒服。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他被抱着往前走,眼前的景象小幅地上下晃动,他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情绪,或许……可以叫作幸福? 夕阳把两人重叠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条巷子,滕闻川听到一阵哭嚎,他从滕问山怀里探头,看见那个拿水滋他的小坏蛋正抱着一个没了储水器的水枪哇哇大哭,眼神一扫,滕问山虽然还是那副表情,可眉毛不自觉地微微上挑,从前他管滕问山这个表情叫装,今天怎么就看着这么顺眼? “你幼不幼稚,还跟这些小东西计较。” 滕闻川戳戳他的脖子,嘴巴却快咧到耳后,滕问山无语地看他一眼,滕闻川连忙收敛表情。 “坏蛋都有小时候。”他说。 “不是你追不上趴地上哭的那会儿了。” 第20章 麻辣麻辣 滕问山给他膝盖上擦破的一点皮抹药,回到家他才发现滕闻川说疼得要死要活的脚踝压根没崴到,就是因为跑得太快有些微肿,反正滕闻川也不论那么多,一副再不管马上三级伤残的架势,非要让他揉点活血油才罢休。 裤子褪到脚边,药油沾到皮肤上一阵清凉,滕闻川翘着脚三心二意,只觉得有个地方越来越热。 开过那么多次荤的人往卧室一呆,脑子里只剩下那点事儿,滕闻川装模做样咳嗽两声,拿另一只脚在滕问山腿上蹭来蹭去,奇怪的是,往日里仿佛血管里流的都是伟哥的人今天格外耐得住性子,滕闻川腿都要酸了,蹲着的人才起身,他闭上眼等待着,本该落在身上的吻却无影无踪,滕问山站在床边,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滕闻川的心脏猛地一颤,在滕问山退后的前一秒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毫无章法地亲吻。 “滕问山我热……” 他别扭委婉地表达着情感,拉着人倒在床上,很久没心情打理的头发有些长了,软软的在滕问山怀里乱扫。 滕问山完全不为所动,他一向擅长忍耐,所以饶有兴致地看着,看滕闻川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滕闻川把自己折腾的面红耳赤,那人跟个大冰块儿似的,他有点着急,伸着脖子去够滕问山的嘴唇,然后一路向下,隔着一层布料啄着他没完全勃起的阴茎,小心地抬眼偷看。 “滕问山,你别生气了。” 这句话的作用为零。 夕阳渐渐收拢,月亮挂在天上,像琥珀纽扣绣在海青色毛衣,唯余暧昧洒落一地,滕闻川像下定什么决心,用手将滕问山的内裤挑开,俯了上去。 一直古井无波的眼里露出一丝诧异。 下面被软热的口腔包裹,舌头生涩但努力地舔动,这是一种与性交不同的刺激,滕问山不是圣人,眸光一瞬间暗下去,他憋得有些难受,但还是咬牙忍着。 滕闻川见他依然没有要和好的意思,愈发不安,他竭力放松肌肉吞吃更多,直到龟头抵上喉口。 那滋味不好受,滕闻川的脸和脖子通红一片,眼里噙着泪,可怜巴巴看向他。 滕问山终于装不下去,一只手抚上他头顶,将他往胯下按,嘴被撑开到极致,喉咙甚至被顶出形状,干呕的本能撼动不了滕问山的力量,滕闻川睁着眼流泪,双手被训斥着背到身后,随着滕问山的动作摇晃。 抽插的频率越来越快,滕问山眯起眼,用手扳过他的下巴享受着,几轮让滕闻川几乎以为自己要被呛死的冲撞之后,滕问山终于把粗硬几倍的阴茎拔出来,精液射了他满脸。 世界黑得让一切都仅剩一个轮廓,滕闻川颤动眼睫,满怀期待地寻找着他脸上有没有原谅的痕迹,可还没等他看清,滕问山就欺身靠近。 于是滕闻川海草一样缠上去,他第一次期待在性爱里感受疼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汲取一丝让自己踏实的安全感,他放浪地骑坐在滕问山身上,什么都不想,只贪恋他的温度,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房间的呻吟一阵高过一阵,滕问山从背后拥住他,下身却毫不留情地贯穿,滕闻川腰身抖得几乎按不住,哭喊着释放在滕问山手里。 “以前不是死活不叫?” 一切紧绷着的都放松下来,滕问山将人圈进自己怀里,亵玩他早已疲软不堪的前端。 滕闻川被压榨得力不从心,肌肉还因为触碰不断颤动,在滕问山手下像只被剪掉翅羽的麻雀。 “你把我弄坏了。”他埋怨。 “我把你教好了。” 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真正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滕闻川却累得连指头都泛着困,他舒舒服服窝在被子里,滕问山坐在他身旁拿手提电脑处理文件。 工作室的规模正逐步铺开,他打算再从国外引入一条新生产链,正这么想着,温热的身体又贴上来,滕问山叹了口气,合上电脑,关灯陪着人睡觉。 “你到底怎么才能长记性?”他抚着滕闻川滚烫的耳廓,声音压得低沉。 周围的空气像琴弦被撩动,滕闻川的头沉沉靠在他颈窝,没过多久,滕问山的肩膀湿了。 作者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丹医小说网 DANYIXS.COM,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DANYIXS.COM “我不知道怎么办。”他哭着说,“我只是不想你走。” 滕闻川身体差点被操得宕机,脑子还没摆脱平常爱熬夜的生物钟,想睡睡不着,泪水变成浸湿揉皱的废纸团呆在床头的垃圾桶,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噪声里,他听见滕问山问: “明早想吃什么?” “清汤小馄饨。” 滕闻川闷闷地说,他馋这口馋了好几天,要不是滕问山抽风不理人他早吃上了,没一会儿又恶声恶气补充: “我还要吃手包的,要是随便买一碗打发我你就等着吧。” 其实除了这几天,自打和滕问山住到一起他就没怎么吃过外边的饭,而且十分大懒货主义,饭不做碗不刷连桌子都不擦,但滕闻川心里正瘪瘪地漏气,非得鸡蛋里挑挑骨头才能继续变成一只圆润饱满的气球。 得了允承,空气沉寂了一会儿,滕闻川忽然又想起被他撕碎的东西,顿时心里梆梆咚咚打鼓,满是忐忑的开口: “那你的…那个怎么办?” “再说吧。”滕问山含含糊糊把这事儿揭过去,把被子往他头上一罩。 “你还想再来几次?” “睡觉睡觉。” 滕闻川立刻老实噤声,躺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没一会儿便睡得四仰八叉。 夜深了,周围的楼陆陆续续熄了灯,滕问山睁开眼,他有些亢奋,干脆起身把下午推掉的工作补回来。 地球骨碌碌自己转着,太阳又要从东边冒出头,滕问山摘下只在办公时才会戴的无框眼镜,捏捏眉心,扫垃圾一样把地上对他而言没有任何价值的碎纸片扫进垃圾桶,起身去给滕闻川包馄饨。 这份offer在他的书架上夹了很久,那天收拾房间,他在把这张纸塞进碎纸机的前一刻收回手,沉默片刻之后打开门,把邮件袋压在茶几的杂物下面。 过了十分钟他又回来,把过于显眼的袋子放到了底下关不严的抽屉。 他等了很久很久,虽然没有看到滕闻川做出合他心意的选择,却收获了意外之喜,滕问山心情很好地煮着咖啡,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在上面拉了朵小花。 第21章 雷公下凡难伺候 滕闻川开始变得乖巧听话,得了疑心病的人却成了滕问山。 其实也不怪他,因为滕闻川实在太会装了,装哭装疼装受伤,最得心应手的就是装乖,除了滕问山和楼下那位火眼金睛的老太太,所有人都以为滕闻川只是个笨了点的乖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滕闻川睡着后扒着自己的胳膊上,像在衡量些什么。 周末的时候滕问山一般会抽出一个下午去商场买菜。 挑菜,做饭,拖地、收拾被滕闻川搞得乌烟瘴气的房间……这些是他生活为数不多的锚点,也只有在这些时刻里,滕问山才觉得自己是在过日子,而不仅仅是活着。 今天购物车后跟着个人。 滕闻川举着刚买的巧克力甜筒在他身旁悠哉悠哉,路过熟食区的时候非得手贱把人吉祥物上的鸡毛薅下来一根偷偷塞滕问山口袋里,结账时滕问山掏手机付款,那根棕褐色相间的仿真鸡毛在收银员的注视里婉转飘下,滕闻川突然就在旁边爆笑,滕问山皱起眉看向他,不明白有些人的快乐阈值为什么会低得如此可怜。 领完账单他们照例往地下停车场走,路过休闲区时滕闻川馋鬼上身,跑去又买了根草莓冰激凌,等他再回到休闲区的时候,却发现滕问山已经不在那里。 “滕问山?” 他晃去车边,东西都放在了车上,人却不在那儿,打电话也不接,于是他又回来,站在原地舀草莓球。 这个口味一点都不好吃,滕闻川味同嚼蜡,草草舔了两口就扔进了垃圾箱,他在休闲区出口转来转去,商场没什么人,他也没看见滕问山。 振动的马达把那盒塑料包装的蓝莓弄得噼啪响,在这通电话被挂断前,一直搭在旁边的手像是终于发现了这个存在感极强的手机,拿过来按下接通。 “喂?你跑哪儿去了?!”滕闻川怒气冲冲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在你后边。” 滕问山挂断电话,看见不远处的滕闻川猛一转身,好像要把地板跺坏一样朝他走来。 “电话不接一个屁不放,你上哪儿潇洒去了?害得我找你那么久。” 滕闻川咬牙切齿地拽着他往地下车库走,滕问山看着被他拉住的手,忽然觉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这人在一起呆久了,自己也变得幼稚可笑。 但他只是想看看自己对于滕闻川而言意味着什么,于是他突然消失,看滕闻川在那里转圈圈,笨拙地用这种方式测量滕闻川到底有几分乖,到底有多少爱。 幸好滕闻川很快就找到了他,告诉他不要乱走。 抽动的神经被暂时抚平,只是他心里的满地泥沼依旧在不可挽回地塌陷,当他们又一次外出回家时,羊毛内搭已经换成了衬衫与T恤,樱花消失在凋零坠地的途中。 短暂的春日过去,长夏正行至半途。 滕问山放了暑假,但最近各种东忙西忙,好在听说非常能挣,而且忙得也顾不上折腾他,滕闻川惬意做回他的伸手党,放肆地熬大夜,还提前给自己那撮什么色都变过就是没变过黑色的头发染了个彩虹色,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个颜色的间距都讲究的很,走在路上人们还以为是哪里的三棱镜反光了。 这天他穿着一身非自愿出现在他身上的朴实套装,顶着鸡毛里插根凤凰毛的发型,行为艺术表演家一样跑去专柜,挑了个最骚包最贵的墨镜当作自己的二十五岁礼物。 他都二十五了啊?时间到底滚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他真想问老天爷要个说法。 滕闻川翻了个身,把自己像海星一样摊开晾在床上,他的记忆明明还停在十五岁的夏天,那年夏天格外热,然后……然后他偷偷把滕问山房间的空调搞坏了,害他躺了好几天客厅地板。 滕闻川非常心虚地把这段回忆从脑海里赶出去,清了清嗓子等待他的第二十五个生日。 当期待变成了等待,就证明那些曾让你感到幸福与快乐的时刻再也不会来,上一次生日时爸爸妈妈还有外公外婆围在蛋糕前催他许愿,像过去的那么多年一样,可到了今年,他又长大一岁,他珍视的那些人却没有陪他一起长大。 是不是因为他太自私了,都没有许一个一家人长长久久的愿? 想起伤心事就会有没完没了的伤心事,滕闻川胡乱地抓了把自己的脸,蒙上被子睡觉。 秒针不嫌累地拖着剩下两个吊车尾往前跑,滕问山站在窗边抽烟,看太阳从东边一点点浮现。 清晨微凉的风吹动衣摆,却没吹灭他心中经年灼烧着的一些东西,滕问山讨厌夏天,讨厌高温,讨厌突然从头上倒下的冰水,讨厌有关七月底的一切记忆,每到这个季节,他的心情永远像午后翻涌的天气一样阴晴不定。 身后传来一阵“唔唔”声,伴随着铁链的磕碰和布料的摩擦,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的异响,这些响动没惊落一丝烟灰,暗色的火燃着,成了熹微晨光里一明一灭的信号塔。 滕闻川被缚在床上动弹不得,他想喊,嘴却被口枷撑得无法闭合,无处可去的津液顺着嘴角留下,色情又狼狈,要命的是后穴被塞了东西,此刻正不管他死活地震动着。 滕问山垂眸看着窗外渐多的人流,送孩子的送孩子,上班的上班,每个人都有他们要做的事,他想起365天前的现在,一向浅眠的自己被细碎的噪音吵醒,那是程健在往客厅的墙上挂生日气球。 过去许多个365天都是这样。 说出来真是有些矫情,生日有什么好过的,许多人可能在生日这一天连碗长寿面都吃不上,这有什么? 可有根刺扎在心里,每年都要被一双脚踩得更深更碎,滕问山迈不出这一步。 他十多年所求也不过是渴望在他们心中真正地存在,而不是一个任何事都要以滕闻川为先、连自己生日都无法拥有的附属品,即使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在意,世界上没什么东西值得那么在乎,但他到底没有放下一切妄念超脱凡尘,他还是芸芸众生里拥有一颗跳动心脏的普通人。 “你知道妈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那根细支薄荷烟在燃尽的前一秒被摁灭在窗台上,风把尼古丁的气味带进来,引得床上浑身战栗的人一阵闷咳。 滕闻川此刻像被人抓进热锅里炼油一样煎熬,甚至没有精力听清楚滕问山到底在说什么,身后的刺激海啸般一浪高过一浪,搁浅的鱼在滩涂上徒劳地扑腾,滕闻川脖子上冒出青筋,手腕被软绳勒出一道道刻痕,却连咬紧嘴唇都无法做到,只能摇着头哭。 “她跟我说,兄弟之间没什么说不开的,要我好好照顾你,别让你以后在外边受委屈。” 滕问山站在床边盯着床上大汗淋漓的人,用手擦去积聚在他眼窝的泪水,另一只手却拿过床头柜上燃着的低温蜡烛,手腕微转,融化流淌的蜡液尽数滴落在他被绑住无法释放的前端。 滕闻川喉间爆发出尖利的惊叫,又急又重地喘息,身体几乎弓成晦朔之间的弦月,他拿舌头竭力顶那个口枷,可最终也无济于事。 “你说我为什么这么恨呢滕闻川?这么多年他们跟我说过的十句话里有九句都是你,为什么没人问问我委不委屈,这一切就是我活该吗?” 滕问山不解地逼问着无法说话的人,不过他似乎也并不需要答案,只是又抽出一根烟,就着燃烧的烛火点燃。 他隔着丝丝缕缕的蓝色烟雾注视滕闻川因为痛苦而皱起的眉毛,看不出喜怒,片刻之后他张口: “但是她如愿了,是不是很奇怪?” 滕闻川有如海里捞出一般,前几日夜夜通宵的恶果让他的头脑变得昏昏沉沉,眼前的一切都像放了慢动作,他迟钝地眨着眼,只记得在昏过去的前一秒,滕问山抚上他的脸颊,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 “生日快乐。”他说。 第22章 而我不再觉得 昨天和今天重合的那一秒,滕问山坐在客厅的沙发,安静地把自己融进夜色。 现在才是他真正的生日,可那些曾经求不得的、没人愿意给的,如今他也不想要了,日子总归在向前走,过去的烂账翻不完,索性一把火全烧了好。 他从深夜一直坐到天明,放空地盯着某处虚无,直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嗡嗡震动,滕问山才活动僵直的身体,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是个外卖电话,滕问山走进滕闻川的卧室,那人还在抱着枕头睡觉。 门外的外卖员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盒子要他签收,临走时还赠送他一句祝福,滕问山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伸手掀开上面的纸盖。 那是一个生日蛋糕,一圈草莓中间围着不知道在哪儿找的丑图,两个简陋的小人坐在一起,底下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滕问山,生日快乐。 滕字的笔画太多,送到这儿的时候字迹已经糊成一团。 滕问山面无表情拎着包装盒进门,走到厨房的时候他忍无可忍,扬起胳膊将蛋糕重重摔在地上,炸开的草莓果酱像甜腻的血液,在面前开出一朵靡丽的花。 他像笼中的困兽一样死死掐住旁边的椅背,眼睛越来越红,目光似乎要把地上那团看不出原样的遗骸钉穿。 童年的创伤无法用任何东西弥补,即使办下坏事的这个人已经伏诛、彻彻底底属于自己,那些已经刻下的伤疤也无法消弭。 滕问山想不出其他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他是棵被砍伤的树,枝干蜷曲,绿叶凋零,而滕闻川是根带刺的葎草,它攀援而上,阻止树的正常生长,可他也是他身上唯一一抹彩色生机。 滕闻川说得对,他早不是个正常人,但这不是他的错。 只是现在再往前看,曾经下定决心不顾一切也要走完的那条路似乎过于遥远,远得周围风景失色,远到尽力踮起脚也看不见尽头,他忽然不想走了。 如果宇宙的归宿是一场无可逆转的热寂,那就彼此缠绕着走向终结,这会不会是命运在它的规则之外,能给予人最圆满的一生? 在这个周末稍显寂寥的早晨,滕问山盘腿坐在地上,一个人挖着蛋糕盘上残余的奶油。 二十一年了,他第一次尝出奶油的味道。 卧室里的滕闻川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拖长腔鬼叫,他睡到整个人都是懵的,只觉得这一觉这么解乏,为什么还是浑身酸痛? 躺了一会儿,一些记忆小桥流水一样钻进大脑,滕闻川“欻”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惊恐地摸遍自己全身上下,紧了紧菊花,气得脸都绿了。 怒气的承接者此刻刚好推开卧室门,端着杯温水朝这里走来。 滕闻川头上那根彩虹毛随着他不正常的呼吸频率一颤一颤,他牙根咬得发痒,手也痒,于是顺了自己的意甩出去一巴掌。 他本意是泄愤,觉得滕问山肯定也会像从前的无数次那样轻松躲过,可这一耳光结结实实落在脸上,滕问山的头猝不及防被打得一歪。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房间里,滕闻川顿时像只被吓得炸了毛的猫,一溜烟钻进被子。 左边的脸颊泛着微麻,滕问山用舌头顶顶自己的腮帮,没有别的动作,只是站着叫他起床吃饭。 被子里的鼓包一动不动,过了会儿也没听到滕问山离开的脚步,才闷闷地传出来一声“不饿”。 话音刚落,滕闻川就听见卧室的房门被关上,滕问山走了。 房间没一点声音,滕闻川的鼻子里像堵了十吨水泥,伸出只手把床头的抽纸摸进来擦眼泪,他要烦死滕问山了,他就是个揣着不定时炸弹搞袭击的恐怖分子,是个在安定医院住十年都治不好的神经病,是个对谁都客气就只会欺负他的情感障碍! 没过多久房门又被打开,他正准备擤鼻涕,又生生憋住,警觉地竖起耳朵,一阵细碎叮咣的声音过后,周围重归寂静,滕闻川钻出个头,被扑面而来的饭味香得直眨眼。 滕问山坐在外面敲键盘,听见滕闻川踢踢踏踏出来,在家里一阵东扒西找,牛逼哄哄地问他: “蛋糕呢?不是说送来了吗。” “吃了。” “你一个人全吃完啦?” 滕闻川的表情僵在脸上,眉毛撇成震惊的八字。 滕问山一脸“是啊怎么样”的表情,但是非常多余的换了个姿势,目光锁定在屏幕上,装得像个被迫在凌晨四点起床赶报告的华尔街精英。 “那你再赔我一个——”滕闻川冲过来把他的电脑拍上,恼怒地大喊。 为了定这个鸟蛋糕,他花了一整个下午学那个狗屁的简笔画,现在他的一切用心费力全被这个突然抽风的傻逼搞砸了,生日过成那个鬼样子先不说,结果到最后自己连一口都没混上,滕闻川觉得自己像个就爱倒贴就爱热脸贴冷屁股的讨口子,贱到他宁愿丢掉这段时间的所有记忆。 滕问山这个饭桶!猪! 他泪点笑点都奇低无比,就这么会儿说话的功夫,滕闻川鼻子一酸,几颗眼泪又滚下来,喘得跟刚浇了十五亩地回家发现辛辛苦苦养的一窝下蛋老母鸡全被人偷了的老农民一样。 “你别哭了。” 滕问山递过去张卫生纸,又被打掉了。 他站在那儿犯犟,拿胳膊擦泪,非让滕问山赔他个一模一样的。 滕问山叹了口气,拿起车钥匙带滕闻川去找能给他做个一样蛋糕的地方,两人开着车在外面消磨了一整天,滕闻川刷他的卡毫不手软,买了一后备箱鸡零狗碎的时尚垃圾。 暮色降临,他们提着一个丑蛋糕走进西餐厅,高脚杯里盛着绛红的赤霞珠,跳动的火焰将银质烛台照得失去棱角,滕问山朝他举起酒杯。 “那就希望…岁岁似今朝。” 碰杯的间隙滕闻川还抽空瞪了他一眼,看起来对“今朝”并不是太满意。 “我要岁岁有肉吃岁岁有钱花岁岁不生气,然后就嗯嗯@¥%&…吧。” 说到最后他又含含糊糊哼起来,葡萄酒在脸上染了色,滕闻川倒漱口水一样把杯底的一点也喝个干净。 他们陪伴着彼此又走过了一年,谁也计较不清的过去仿佛随着那根燃尽的薄荷香烟一起消失,眼下的场景是曾经谁都没想到过的剧情。 命运真是个怪编剧,让人爱,让人恨,让人痴痴缠缠错过,让人吵吵闹闹复合。 吃完饭滕问山打算叫个代驾,滕闻川把他手机夺过来藏进怀里,嚷嚷着代驾都不想开你那破车,非拉着滕问山一起走回家。 可他显然高估了自己对酒精的耐受度,也低估了干红的威力,还没走出去两步就开始东倒西歪打太极,期间还逮到一只正抬腿往车桩上撒尿标信号的小狗,大声指责人家姿态不雅没有公德心随地大小便破坏市容市貌,吓得狗夹紧尾巴魂飞魄散地逃走。 滕问山看不下去过来拽他,结果滕闻川跟条泥鳅一样窜到他背上去了。 他就背着人往家走,一路上滕闻川趴在他耳边嘴没停过,说说这个骂骂那个,滕问山被他念叨得头痛欲裂。 “我跟你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滕闻川手欠地去扯他耳朵。 “你是什么好东西吗?”滕问山问他。 “我应该也不算吧?”他用生锈的脑袋认真想了想,然后往他肩头一趴,笑得咯咯叫:“所以我们凑一起了。” 他把脸埋进滕问山颈间,闻他身上的味道,发了会儿呆,又开口: “哎,我突然想爸爸妈妈了,还有外公外婆,你想不想?” “不想。” “如果有一天我也走了…就是出远门了,你想不想我?” “不想。” “滕问山你怎么总这样?” 滕闻川不满地抬头,没一会儿又趴了回去。 “但其实我知道你特别特别想,超级超级想。” “渴了就闭嘴,困了就睡觉,你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说?”滕问山威胁他,“再废话就下来自己回家。” 作乱的人这才老实消停,仰着脸开始装傻数星星。 闪光的招牌,夜市地面上横七竖八的一次性筷子,坐在电车上打情骂俏的男男女女……这些场景鲜活起来,连细节都栩栩如生,在记忆里显得深刻,滕问山忽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真正地去想明天。 明天吃什么饭?做鲜虾锅贴吧,上次的有些瑕疵,这回得多煎三十秒。 (正文完) 第23章 01无业游民上班记 决定上班这件事是被滕问山逼出来的。 人说到底是个群居动物,在家吃吃喝喝是挺舒服,时间长了难免空虚,滕问山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滕闻川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不是在开会就是在上课,他气得把手机撂一边,憋一肚子火又不能说什么。 升官发财这种事情,确实可以短暂排在他的个人情绪之前,滕闻川觉得自己理智得有些悲壮。 压榨一边上学一边上班的人是不太人道,于是在漫长的无所事事中,不知道哪一天他就跟之前那些坏习惯旧情复燃,趁滕问山不在家时可以泡在网吧电玩城台球厅一天都不出来。 这事他平常藏得好好的,每次都谨慎到先打电话查滕问山的岗,确定他不会回家之后才赶紧溜去过过瘾,谁知道人怎么就能倒霉成那样,正带着耳机大杀四方的时候被滕问山逮个正着。 这家网吧之前订购了工作室的一些产品,结果使用上出了点小问题,老板不太满意,滕问山带着人过来调研。 几百台机子前坐得满满当当,其中一个位置上更是围了几圈人,滕问山原本只是路过瞥了眼,离那么远他也看不清里面坐着谁,可偏偏那撮彩虹毛就正好卡在人群的缝隙里,冲着他迎风招展婀娜飘飘,滕问山停住脚步。 把头发捯饬成这样子的,他没再见过第二个人。 滕闻川今天手感爆炸,正叼着根棒棒糖手指翻飞地冲榜,最近他在这地界也算小有名气,没办法,酒香不怕巷子深,实力派总要习惯被追捧。 突然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滕闻川最讨厌别人乱碰自己,不耐烦地张口骂人: “淦!…干、干什么……” 语调一路从珠穆朗玛峰滑到艾丁湖,棒棒糖没咬紧掉在地上,滕闻川一脸灰白,表情裂开道缝。 “继续啊。”滕问山抬起下巴点点周围那群他的拥趸,“人都看着呢。” “呵呵继续就继续。” 滕闻川机械地转过脖子,硬着头皮接着打,可是这手突然就像不是原装的次品配件一样不听使唤起来,他咽了口唾沫,忍住抬手擦汗的冲动。 惯常所向披靡的滕闻川今日失误频频,搭在他肩膀的那只手跟如来的五指山一样把他这位大圣压在下面,滕闻川的心理承受能力远没有好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云淡风轻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地步,没捱过两分钟他就哭丧着脸嚎起来。 “滚滚滚,今天不玩了。” 周围正期待的人群一秒粉转黑,嘘声一片,肩膀上的手慢慢收紧,滕问山阴恻恻俯在他耳边说: “今天不玩了,意思是还有明天?” “你自己心黑就把别人都想这么坏啊?”滕闻川大惊失色,从椅子上蹦起来,“我一个成年人玩游戏又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滕问山的声音变得危险,一副准备翻旧账的样子。 其实也不怪滕问山管得严,从小滕闻川极低的自律性就可见一斑,滕安好和程健工作忙,滕闻川经常一放学就坐着看电视玩电脑,为此没少逼滕问山给他抄作业。 原本以为这种毛病会随着长大有所收敛,结果居然有愈演愈烈的倾向,前段时间滕闻川天天叫着头晕耳鸣,滕问山带他挂了几个专家号都没查出原因,最后跑去看中医,一问才知道,这厮趁滕问山出差不在家那段时间夜夜通宵,坐在秋千椅上一玩就是一天,熬到最后气血两亏,又压迫到了脊椎神经才会这样。 这事儿还没过去多久,柜子里的药都没煎完,就再次被抓到重操旧业,滕闻川甚至还有些不服。 “而且我在家又没事干,出来放松放松你也管。” 没事干的人当天晚上就有了事儿干,敬酒的味道还是不纯正,他没事就爱吃点罚酒,脱力地跪在床上认错的时候,滕闻川已经打算找个医院好好治治自己这种贱到发慌的人格缺陷。 可本以为能靠牺牲一下屁股把这事翻篇的滕闻川第二天还没睡醒就被薅了起来,他气急败坏地把滕问山与一种毛绒食肉目四足动物划上等号,尽管嗓子还哑得像个敲坏了的破锣。 被揪去上岗的时候,滕闻川还歪头挂着他的死鱼眼,觉得自己也许没有太清醒。 他莫名其妙成了这家机构还是公司还是什么东西的前台,胸前还像模像样地夹了个工牌。 “报复我?”滕闻川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后面的LOGO,对滕问山说:“把我介绍给这种连合同都不签的地方打黑工?” 还没等滕问山说话,门口的自动门滴滴响了两声,策划部的小张同志左手拿豆浆右手拽着煎饼果子袋脖子上还夹着部手机,就这样扭曲着走进来。 “老板好!” 看见站着的滕问山,他赶紧把煎饼倒腾到左手,拿下手机立正。 “诶,咱们也有前台了吗?”他一边说一边十分自来熟地走过来握手。 “你好呀,叫我张大棒儿就行,我老早就跟老板说应该招个前台,你看看往这儿一坐多排场多有逼格。” 滕闻川手还没伸出去就被抓住握了握,他震惊地看向滕问山。 “老板?你?” “不是我不是我,是这位。” 张大棒以一种跳旋转华尔兹的姿势转到他对面,推销似的向他介绍: “滕问山滕总,咱们的行业新秀,创圈黑马,你来之前不知道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滕闻川的脸黑得像抹了锅底灰,咬牙切齿把字从牙缝里掰出来。 “我——不——知——道——” “啪”一声,大理石台面挨了一掌。 “你给我个说法,之前不是说给人打工开网店的吗?!”滕闻川叉腰站在办公室里质问,“你嘴里到底有几句实话。” “你也说了是之前。”滕问山泡了壶亳菊给他倒上。 滕闻川觉得自己这一年多的日子跟白过一样,转了一圈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而且据说那天在网吧居然就只是个可恶的巧合,他一直都天真地以为滕问山是来专程抓他的,这样一想,觉得自己更冤了。 “那这种事情我不问你就不说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滕问山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从柜子里抽出个有点眼熟的文件夹。 “当初我把所有东西都带回家,你当时说什么,说你晕字,问我是不是拿这个嘲讽你是文盲看不懂,这话不记得了?” 那天的记忆被找出来,再往前推,从撞见滕问山跟那群暴发户们吃饭就可以窥见端倪,滕闻川喉咙里像堵了个臭鸡蛋,他站在原地吭哧了一会儿,把文件夹往桌子上一摔,噔噔噔跑走了。 第24章 02爺傷風敗俗 上午九点半,罕见早起的滕闻川已经坐在工位揍小鸡了。 最近他又沉迷上蚂蚁庄园,定了十几个闹钟定时喂鸡,生活都规律了许多,每天还惦记着去打滕问山的鸡,偏偏他的鸡还喜欢跑来蹭饭,目前已经连揍四天。 正百无聊赖在手机上点来点去,余光瞥见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胖子还没等自动门完全打开就挤了进来。 滕闻川坐正了。 BOY LONDON能亮瞎眼的鎏金大翅膀在他眼前忽闪忽闪,浅色牛仔铆钉裤看起来承受了不小的压力,赛博朋克风的头戴式耳机在脑袋上像个钳子,脖子上还戴着滕闻川一直都没舍得买的克罗心全钻十字。 现代极简风的工作室突然变成高山流水,滕闻川简直想高歌一曲快哉快哉,果然是海内存知己,他好久没见过如此赏心悦目超脱世外的穿搭了。 胖子刚进门就看见滕闻川头上那撮五颜六色的毛,眼前一亮。 “新、新招的前台?”他走过去打招呼,看见滕闻川工牌上的名字,“哟…哟,原来是是、是王爷。” 滕闻川咧嘴看着他脖子上的链子,问他:“你在这儿工作吗?” 作者说:发现一个非常棒的阅读网站:丹医小说网,地址:DANYIXS点COM “对、对啊,我老早就…就跟着山哥一、一起干,这不刚、刚才出差回来。”胖子朝他晃晃身后的涂鸦包。 滕闻川眼睛亮晶晶的,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伸过去。 “咱俩交个朋友?” “那必、必须的,我加了。” 下一秒手机震了一下,滕闻川兴冲冲点开弹窗。 【爺傷風敗俗】:我是爺傷風敗俗。 爷伤风败俗 伤风败俗 风败俗 败俗 俗 …… “等下……这名字……” 滕闻川的笑意僵在嘴角。这名字怎么越看越你爹的眼熟?! 大脑里开始播放走马灯,记忆闪回到多年以前,那是一个潮湿黏腻的夏天,有些破旧的街机厅,奇怪的味道,发疯的滕问山,不见天日的地下室,拿了钱不办事还摆他一道儿的爺傷風敗俗…… “不杀人不放火?” “一手交钱、一手交…交货!”胖子惊喜地拍手,“你咋知、知道我暗号?” “卧槽特么是你——” 滕闻川突然叫起来,他的大仇人就这么站在面前,几分钟前他还正感动于碰见了知音,现在连带着看他那条克罗心都像是A货。 “嚯,怎、怎么了。”胖子被他吓了一跳。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知不知道……” 话没说完滕闻川就看见抱臂站在电梯旁边的滕问山,冒了一半的火气生生被摁灭,他顿时卡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怎么说,说出来和自首有什么区别,有关这件事的记忆太惨痛,滕闻川至今想起那生不如死的颠倒的夜,依旧会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我认错人了,不行啊?”滕闻川黑着脸收回手机,好友也不加了。 滕问山走过来拍拍一脸疑惑的胖子把人叫走,滕闻川看见他们两个的背影,烦得一脑门子官司。 未来半个月滕问山敢碰他一下试试。 中午的时候两人去吃饭,刚上车滕闻川就像是屁股长钉子了一样动来动去。 “他穿成那样,叮铃咣啷的,你怎么不管?”语气相当不服。 滕闻川反应了会儿才知道他说的是谁,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我管他干嘛,想去哪儿吃?” “不吃了。” 滕闻川抱着胳膊赌气,吃什么啊,哑巴亏都吃得不消化了。 小炒被端上来在盘子里滋啦冒油的时候,滕闻川显然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筷子用得像无影掌一样。 “过段时间在三楼旁边隔一间休息室怎么样?”饭快吃完的时候滕问山问。 工作室在一座创业园区里,格局构造非常简单,光秃秃一片,他暂时不打算换地址,于是只能动动手提升一下生活质量。 “想干嘛?” 滕闻川立刻听出他装模作样的弦外之音,高度戒备起来。 “你电视剧看多了不会还想学人家白日宣淫吧,伤风败俗!” 怎么又是这个伤风败俗,他差点闪了舌头。 “反正我不同意。” 不管他同不同意,总之休息室被装修的舒舒服服,里面搁了一台55ARK,从此前台不坐班,休息室成了滕闻川的常驻刷新地,滕问山每次推门一抓一个准,这下好了,连檄文都不用发,回回都师出有名。 “滚,我不干了,我要辞职。” 滕闻川缺氧的鱼一样甩着尾巴颠扑,拿头撞滕问山。 “给你干活还得陪睡,你良心喂狗吃了?” 挨着骂丝毫不耽误他折腾滕闻川,附近的空气都被撞个稀碎,没一会儿牙尖嘴利的人就缴械投降,抱着胳膊求他等会儿。 “那你乖一点。”滕问山背上覆了层薄汗,低头亲亲他的额角。 滕闻川被他骚扰的一阵头昏脸热,心脏带着血管敲大鼓似的“咚咚咚”,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门窗紧闭,但仔细听,还能隐约听见底下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起开,哎呀烦死了。” 鼻息喷在他耳后,滕闻川的大脑和身体又吵架,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身子却又凑上前蹭来蹭去,滕问山不给他一点反悔的机会,抬起他的腿更深地顶入,天花板在眼前晃个不停,滕闻川猛地战栗,脚趾蜷曲,几乎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 “操,你特么吃猪腰子长大的?” 终于从海洋回到陆地,滕闻川半死不活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 滕问山背对着他穿衣服,闻言转身,一副还能立刻出发跑个全马的样子。 “是得加强锻炼了,今晚给你炖十全大补汤。” “我补你个熊。”滕闻川气得眼前电闪耳边雷鸣,“下次我说停你再给我装聋试试。” 第25章 03路见不平一声吼 终日把辞职不干挂嘴边的滕闻川目前仍在大堂稳坐钓鱼台。 每天坐这儿嗑嗑瓜子跟张大棒聊聊天,日子过得也挺顺心,如果没有滕问山三不五时过来刺挠他一下的话。 不过他依旧看胖子不顺眼,可怜的胖子有些伤心,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他,直到那天滕闻川烫了个新发型,用通俗语言描述,就是像头伸进爆米花机里被崩了一下那样,全世界都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只有胖子像黑暗中的一道光,求他带着自己一起烫。 滕闻川就这样原谅了他。 哎,毕竟……知音难觅,哎。 这一天他坐在那儿喂小鸡喂得好好的,忽然听见楼上一阵骚动。 “抽四个点都嫌多,以为我只对接你吗,老子谈过的单子比你吃过的饭多,在我面前摆什么谱?” 滕闻川刚上楼就看见一男的正指着滕问山的鼻子叫,滕问山看着依旧是平常那副样子,可滕闻川一看就知道,他分明是有点生气了。 一股无名火在煤气泄露的房间里烧着,“邦”的一声,他两步跨到两个人中间,一巴掌把指来指去的那条胳膊拍到旁边。 “你谁啊?不会好好说话就回家让你爸妈再教教你。” 一脸土财主地头蛇气质的男人呆住了,胳膊还歪在旁边举着,他看了看头上仿佛顶着颗巨型爆米花的滕闻川,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半天才张口: “你又是谁,我跟这小子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我是你爷,怎么这么没大没小啊。” 一句话掷地有声,这么多年过去,在低素质高风险领域滕闻川依旧占据祖师爷级别的半壁江山,那男人也终于反应过来,顿时火冒三丈,险些把自己手机砸了。 “你们他妈的甩脸色给谁看,以后一切合作免谈,算盈亏的时候别来求我。” 他摔门离去,CPU逐渐冷却,脑子又重新回到滕闻川身上,吓了他一哆嗦。 “我靠,我不会把你大客户骂走了吧?” 门外的胖子冒出半个身子,悲壮地朝他缓缓点头,手指画了个大大的圈。 “啊……那怎么办?”他跟着滕问山跑出门,“这总不能赖我吧,你也看见了,是他先在那里嚷嚷。” 滕问山没吭声,滕闻川急得满头大汗。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又不知道他是谁,而且明明是你先生气我才帮你出头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扯滕问山,没想到竟然把他整个人拽了过来,滕问山勾起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放下,被看了个正着。 “我眼没瞎吧。”滕闻川揉揉眼睛,“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没有。” 滕问山一本正经,十分严肃。 “你个装货!”滕闻川跳起来勾住他脖子,挂在滕问山身上。 “就是笑了就是笑了,我刚刚都看见了。” 滕闻川得了丹书铁券,又摇身一变做回他的摄政王,对滕问山指指点点: “你说你多笑笑能怎么,天天拉着张驴脸,福气都被你拉没了。” “天天莫名其妙做那么多表情的人和傻子有什么区别。” “你骂谁呢?”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谁让你陈述了…不是这哪门子事实啊,哪个专家说的我怎么没听过?” …… -------------------- 川:那你不会赔本吧(ΩДΩ) 山:这是肯定…… 川:(滑坐在地) 山:不可能的事 川:-_-# 第26章 04解铃还须系铃人 滕闻川对自己头发的珍惜程度跟打野珍惜自己的野区经济没什么区别,时至今日他回想起滕问山当初在床上揪他头发的事,还是无法抑制的愤怒,有时候来劲了宁愿跑三层楼也要给他一拳。 顶着那颗爆米花头一段时间之后他幡然醒悟,第一次对自己的审美产生严重质疑,于是马不停蹄赶往理发店,腰酸屁股痛的坐了四个小时之后,滕问山来接他回家。 今天市区限号,他没开车,滕闻川拨楞着自己的头发跟着滕问山往家走,见到一个能反光的东西就得冲过去照照,显然对Tony这次的发挥很满意。 滕问山注意着脚下,免得这人跑来跑去绊到一起,忽然听见滕闻川大叫一声: “卧槽有个猫。” 一只不大点的橘猫藏在一扇窗户下的杂草丛里,满脸惊恐,似乎没想到自己藏这么隐蔽也会被逮到。 确实,平常也没人会特地爬到台阶上扒着窗户照镜子。 “哎呦这脏的,怎么摸不着肉啊?”他把小猫提起来,“一看就是流浪猫,要不咱捉回去养……哎?” 滕闻川记得滕问山就喜欢这种带毛生物,可当他侧头去看,滕问山已经走出去很远,连一丝目光也没有落到过他们身上。 “滕问山。”他举着猫追上去,“你看这个猫,我们可以把它养在阳台。” 脚步停顿在压纹繁复的花砖前,滕问山转身看他。 “既然讨厌又为什么要养,与其带回家再扔掉,不如让它在外面自生自灭。” 滕闻川愣住,儿时那只被他从窗口赶走的狸花从来没有走失,而是一直横卧在他们两人中间。 “对不起,我…我没讨厌过猫。” 没讨厌过猫,只讨厌过你。 自知说错话的滕闻川脸色不太好,他挤到滕问山身边跟他一起,把已经老实的猫捧给他看。 “你不养它肯定就饿死了。” “我跟你说话呢。” “喂。” “养吧养吧,养吧养吧,养吧养吧。” 他喇叭似的叭叭着,就这样一路吆喝到大门口,吆喝到家里边,甚至途中还拐着进了家宠物店。 滕闻川蹲在一边研究那个猫爬架,滕问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会儿,他食指颤动一下,伸过去很快地摸了摸正埋头苦吃的小猫的头,只悄悄摸了一下便收回手。 软软的,温热的,有生命的。 小小的狸花猫不再在他的心底歇斯底里地抓挠,翻卷的黑云停止下坠,那道多年不曾愈合的溃败伤口结了层痂,他似乎可以渐渐走出那个崩溃的雨天。 第27章 05戒烟这件小事 虽然平日里惯会得寸进尺,但滕闻川依旧对滕问山有种骨子里的畏惧,这种畏惧里有对从前那些事的心虚,也有对疼痛的感知,滕问山这个人像一道红线,把他的行为划进一个圈。 如果说滕闻川上瘾的东西有千千万,那滕问山上瘾的大概只有两件——尼古丁和滕闻川。 滕闻川离开的那段短暂的时间里他学会抽烟,看烟纸裹着烟丝默默燃尽,呼吸着刺激多巴胺分泌的气体,这时候他那颗恨不得把滕闻川拖回来拆吃入腹的心才堪堪被抚平,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忍去夺。 一来二去就离不开了。 晖都的生活不像表面一般光鲜,钢铁森林里人空有一副人的皮囊,细细察看,便惊觉这分明是一群争夺地盘的猛兽,不想饿肚子的就要去扑拽撕咬,有时得脱去一层皮肉,才勉强不用沦为他人饿时的一盘前菜。 他常在阳台上抽烟。 其实烟瘾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重,无论什么时候,滕闻川总比烟管用,只是偶尔他忍不住下手重了,把怕疼的人激得伸着脖子乱咬人,这种时候就总得来一根。 尼古丁的味道是第二缠人的东西,窗户一开倒是把味道吹走了,但一时半会儿别想吹干净,有些丝丝缕缕的气味就沿着门缝跑进房间。 滕闻川从前只是厌恶烟味,觉得呛,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就在他二十五岁的第一天,烟就成了让他双腿发软的凶器。 卧室和阳台隔了些距离,但窝在床上补觉的滕闻川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气息。 他难以抑制地心悸,额头冒出虚汗,滕问山走过来换新枕套,手还没摸上赖床的人,滕闻川就像是被什么吓到一样,猛地弹到大床的角落,大口喘着气。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滕问山看着缩起来的人,心脏似乎被钢制的高尔夫球杆狠狠拍了一记。 “你能不能不抽烟?” 滕闻川红着眼说完,立刻用被子蒙住头,拒绝交流。 滕问山沉默地离开房间,像往常一样简单收拾屋子,给阳台的花花草草浇水,喂那辆有些超重的猫,下楼买菜准备午饭。 拎着一袋食材路过街边的垃圾桶时,他站住脚步想了想,把身上剩下的半包烟连带着那支放光了气的打火机一起扔了进去。 世界上总有什么比一切都宝贵,即使它不完美,缺了个角,甚至划破过你的手。 可你就是喜欢,喜欢到愿意就这样生活下去,喜欢到迈起脚往前走,再也不回头。 第28章 06最好的时光出现了吗 起初滕问山倒腾着挣钱,只是因为不愿意再向父母伸手,比起被亏欠,他还是更讨厌亏欠别人。 后来赚钱成了成年人理所当然的分内事,但他仔细想想,自己大概是在滕闻川一声又一声的“以后”里被推着往前走的。 滕闻川是个非常喜欢问“以后怎么办”的人。 虽然人们都说有了盼头才有继续往前走的动力,但滕问山自小便对生活缺乏期待,立足当下就已足够,所谓的以后是枕头里并不密实的棉花,空洞里泛着虚乏。 滕闻川却极度依赖“下一秒”带来的新奇体验,总是叽喳着几天后干什么几年后怎么样,有时滕问山会给他泼冷水,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滕闻川就会不高兴,回一句: “那又怎样,脑子长在我身上,我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在这样吵吵嚷嚷的对话里几年过去,他一边赚一边攒,在不算偏的地界上买了房,又买了车——一辆后排极其宽敞的奥迪A8——真正在这座曾经陌生的城市里有了立足之地,不再计划也许就在状况之内的漂泊流离。 但这也让他养成了一些坏习惯。 开会的时候手机放在桌面上嗡嗡震动,滕问山瞟了一眼,家里那个好吃懒做的大米虫又在点菜,昨天刚计划好要吃陈皮鳗鱼,现在嚷嚷着换成大波龙,项目部的负责人汇报着工作,滕问山三心二意地想着一会儿需要另外购入的调味料,这是他少数无法控制自己思维的时刻。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丹医小说网:DANYIXS点COM 对待工作永远两天打鱼八天晒网的滕闻川补完觉醒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等他揉着眼睛爬起来的时候,滕问山已经在厨房处理那只挥舞着大钳子的龙虾。 快三十岁的男人比起大学时更多了一丝沉稳成熟,手臂的肌肉线条愈发锐利,能把滕闻川轻松地托起来。 而三十多岁的滕闻川似乎还是没什么变化,时间对他大发慈悲,从身体里穿流而过,没有剥蚀掉任何他无法接受失去的东西,他依然拥有大嗓门、不成熟和起床气,拥有全世界只此一个的滕问山。 所以滕闻川时常有些恍惚,他们就这样一起生活好多年。 暖色的水晶灯落下璀璨一地,把滕问山的发丝都照得泛着光,滕闻川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仰起头拿下巴抵住他的背,树袋熊一样黏在他身上。 他几乎没有说过爱。 除了在粗暴的第一次里滕问山完全报复式的逼问以外,他们也再没有问过彼此究竟爱不爱。 爱这个简单至极的单音节字为什么最难说出口?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滕闻川觉得自己也许一辈子都没办法把那三个字讲给滕问山听,他只喜欢又轻又快地抱一下滕问山,无论在什么场合。 人类总不擅长表达,拥抱是他们最沉默的情话。 吃饭、溜达、逗猫、洗澡,然后在床单上滚来滚去,一天的时间就走到尽头,滕闻川躺在床上气喘吁吁,看着没事人一样的滕问山愤懑不已。 他拿手在滕问山面前比划来比划去,向他展示空空如也的手指,之前滕问山打扫房间时不知道把他的十字架戒指放到了哪里,之后他也没想起来再买一副,今天一生气又把这事儿抖落出来,准备秋后算账。 “那个是我最喜欢的。”他晃着手愤愤不平。 忽得指尖一凉,滕问山不知道把什么套在了他手指上,滕闻川在黑暗中辨别着,呼吸屏住一瞬。 那是个素圈戒指,或者说是个对戒,另一只就在滕问山手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去的。 没有钻,没有宝石,没有各种复杂漂亮的工艺,看起来就是一个朴素到极点的戒指,滕闻川却突然不想摘下来了。 “你干嘛呀。”他在被子里蠕动几下,“人家都是在什么玫瑰庄园黄金海滩之类的地方,你能不能再敷衍点?” 黑暗里没有声音,只有紧贴的皮肤源源不断传送着温度,他们走过很远很远的路,摔倒、流血、再爬起,终于在一个宁静的夜晚相拥而眠。 人生一世,不过是睁眼又闭眼的瞬间,熵增定律里写着消亡的秘密,爱是抵抗它的盾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