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jjwxc 作者:策马听风 简介:   嘴硬心软弟弟受x控制欲超强的哥哥攻   外人都觉得我大哥能力出众,气度不凡,是宋家未来的继承人。   只有我知道他强势霸道,固执专制,冷酷无情。   我们势如水火,相看两厌。   后来天降狗血,我竟成了抱错的假少爷。   一朝落魄,无家可归之际,昔日看我不顺眼的大哥竟将我带到一栋别墅。   我以为他是良心发现,弃恶从善,想起我们往日微薄的兄弟情。   直到同住的某天,我被大哥压在床上,扒下裤子,才惊觉——   艹,这王八蛋想睡我!   宋承屹(yi,屹立不倒)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成长 [1]第 1 章: 强势的大哥   一月份正值南半球的夏季。   宋时宴大手笔地包断一艘游轮的整层甲板,请身边的狐朋狗友去新西兰北岛玩。   游轮从洛杉矶港出发,横跨太平洋直达新西兰奥克兰,航程十八天。   海上漂泊的十八天,宋时宴处于关机断联状态。   到达奥克兰港口时,夕阳落了一半,宋时宴踏着粉霞余晖下了船,刚开机,未接电话和短消息雪片一样轰炸过来。   宋时宴坐进酒店的接驳车,连日的海上生活让他睡眠不足,低头翻看手机时,眼下那片淡青更明显。   手机显示四十五通未接来电。   有五通是他妈打来的、两通他爸秘书、一通房产经纪人、还有俩陌生号码,剩下三十通全是宋承屹的名字。   宋时宴只给他妈回了一通电话报平安,余下的来电都没管,倒回真皮座椅上补觉。   司机开得很稳,座椅的包裹感也很强,为睡眠提供了良好的环境。但宋时宴觉浅,且不易在陌生的地方睡着,只在车上打了一个盹。   放旁边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宋时宴醒来,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伸手挂掉了。   很快,电话又响起来。   宋时宴接通电话,压着眉眼,阴郁地说:“你最好真有事!”   电话那边的人四平八稳地问他:“在哪?”   是宋承屹的声音。   宋时宴的睡意被灌进耳朵的声音瞬间吹散,他撸起额前碎发,语气极其不耐烦:“有事就说,没事我挂了。”   宋承屹没理会他的坏脾气,言简意赅道出这通电话的目的:“腊月二十九前回来。”   宋时宴立刻说:“我在外面,回不去。”   还有不到十天就要过年,他正因为不想回去,才呼朋唤友来新西兰玩。   宋时宴的回答仿佛对宋承屹不重要,他继续用通知的口吻道:“给你订了飞机票,航班信息一会儿发给你。”   宋时宴拧起眉:“你耳朵聋了?我说……”   不等他说完,宋承屹将电话挂了。   听着手机传来的“嘟嘟”的声音,宋时宴胸腔剧烈起伏几下,气得险些摔手机。   宋承屹大宋时宴七岁,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性格却南辕北辙。   宋时宴从小就散漫随性,干什么都是三分钟的热度。宋承屹不一样,大四就进家里的公司实习,是宋震廷重点培养的接班人。   这两年宋承屹越来越像宋震廷,强势霸道、固执专制,还控制欲强。   气不过的宋时宴回拨电话。   等那边一接通,宋时宴就骂:“宋承屹,你少拿我当你那些下属命令,我说不回去过年就不回去!还有,我头上只有一个爹,你要是想做我爹,就先弄死宋震廷。”   说完掐掉电话,不给宋承屹任何还嘴机会。   发泄完脾气,宋时宴心情舒爽地拧开一瓶水,悠哉地喝了几口。   宋承屹没再打来电话。   两分钟后,宋时宴收到宋承屹的秘书发来了航班信息。这次他没忍住,让手机变成了残骸。   -   一月是奥克兰的黄金季,日照充足,气候宜人,很适合度假旅游。   宋时宴一行人乘帆船从怀特玛塔港出发海钓了两天,又去埃勒斯利赛马场的vip包厢看传统赛事,还去了豪拉基湾见座头鲸与宽吻海豚。   这些旅游项目大差不差,来来回回都是这些,宋时宴的玩心很淡,只是不想回去过年,因此每天跟着大部队早出晚归,空余时间他就一个人看海平线起伏的帆船影发呆。   宋承屹秘书给宋时宴订的是腊月二十八的飞机票,宋时宴自然没登机启程。   当天晚上宋承屹的电话又打过来,开口第一句还是:“在哪?”   宋时宴张口就想骂“在你祖宗十八代的坟头上”,但随即想到,宋承屹的祖宗也是他祖宗,马上脱口的脏话生硬地变成:“关你什么事?”   宋承屹说:“最迟明天下午回来。”   他说话时伴有一种沙沙声,像是在签署文件。   宋时宴心头冒起无名火:“你是不是有毛病?要我说几遍你才能听到,我今年过年不回去。听清楚了吗,我不回去!”   宋承屹那边太安静了,以至于背景里的沙沙声停下来,宋时宴听得一清二楚,紧接着是宋承屹反问的声音。   “过年不回家想去哪里?”   宋时宴甚至能想象到,宋承屹这个工作狂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脸上一定是没有表情的,眼睛里甚至可能会流露出淡淡的不耐烦,觉得宋时宴无理取闹,然后问出那句“过年不回家想去哪里”。   宋时宴咬紧腮帮子,从牙缝挤出:“我的事你他妈别管!”   挂了电话没多久,宋承屹发过来一条新的飞机航班,成功在宋时宴的心火上又浇了一把油。   宋承屹一年到头给他打不了几通电话,每次打过来都是通知或者命令,从来不听他的诉求跟想法。   宋时宴受够了宋承屹的强势专制,直接关了手机,再次回到断联状态。   今年他就不回去,他倒要看看宋承屹能拿他怎么样!   隔天有人提议去奥克兰的火山岛。   这座岛是从海中喷发形成,整座岛呈独特的锯齿三角形。岛上有熔岩洞与隧道,无常驻居民与商店。一帮子酒池肉林泡出来的富家公子哥们,在崎岖的熔岩流上走了十几分钟就纷纷喊累,嚷着要坐船回去。   闲来无事的宋时宴倒是一个人拿着照明电筒,参观了熔岩洞穴。   晚上一行人要去当地有名的夜店玩,说是这家夜店卡颜值,颜值抱歉的不让进。不少人跃跃欲试,想看看自己会不会被拒之门外。   宋时宴既没兴趣,又觉得他们无聊,一个人回了酒店。   刷卡打开套房的房门,感应式自动通电装置在宋时宴打开房门那刻,亮起两盏暖色的镶嵌式筒灯。   他踩着奶油白的吸音地毯,一边走一边往下剥衣服,准备去浴室冲个冷水澡。   套房的书房是半开放式,一整套的实木家具,还配有传真、打印设备,以及视频会议系统。   宋时宴从来没用过书房,但此刻胡桃木书桌上堆着一叠文件,会议系统的摄像头也开着。宋承屹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月亮在他身后升得很高,轮廓虚焦得像一抹臆想出来的泡影。   宋时宴怔怔看着他,直到宋承屹开口:“回来了。”   一种冷冰冰的陈述句,并非友好的问候。   宋时宴霎时清醒,继而恼怒至极:“你怎么在这里?”   宋承屹从头到脚打理得一丝不苟,像是刚开完跨国会议,多余的废话一句不想讲,淡淡道:“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宋时宴狠狠瞪着宋承屹:“你他妈能不能挂号看看你的脑子跟耳朵!”   宋承屹捞起放在旁边的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等那边通了,他喊了一声妈。   宋时宴眉心动了动,隐约有一个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宋承屹说:“小宴在我旁边,让他跟您讲。”   宋承屹将手机递过来,嘴角嘲弄地掀起一点,像是在说“不是要找妈,给你找了”。   宋时宴脸色铁青,用力扯过宋承屹的手机。他看宋承屹的表情是杀人的,开口的语气却平和:“妈,是我。”   电话那头的方惠素问他怎么跑去新西兰了。   宋时宴之前骗方惠素自己要补考,过年可能回不去了。如今被宋承屹拆穿,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补考的同学组织的。我本来不想来,但大家说劳逸结合……”   余光瞥见宋承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知道他在讥讽自己,宋时宴对他竖了一根中指,走去卧室讲电话。   在电话里,宋时宴答应方惠素会回去,但挂掉电话就翻脸了。   他的答应不过是权宜之计,今年他打定主意不回家过年。   宋时宴将手机甩还宋承屹,冷冷说:“我已经跟妈说好了,除夕回去。”   宋承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看穿了宋时宴:“然后拖到除夕再打电话,说自己回不去?”   宋时宴没否认,抱着手臂厌烦地看着宋承屹。   宋承屹讥讽道:“你想吃年夜饭的时候,爸妈因为你不回来吵起来?”   宋时宴高抬的下巴落下一点,眉心紧拧。   宋震廷仗着自己工作忙,理所应当地将抚育孩子的任务交给方惠素,如果儿子不够优秀,他就会站在道德高地指责方惠素教子无方。   宋时宴很不理解宋震廷,明明看不上他,又要时不时见他一面。   还有宋承屹……   当初要不是宋承屹,他也不会被赶出国念书。他好不容易接受自己被边缘化,想着既然相看厌烦,不如减少碰面。宋承屹倒好,每逢过年必定逮他回家。   或许,宋承屹也不愿意看到他,只是不想父母因为他吵起来。   -   宋时宴还是跟宋承屹回去了,不为别的,只是不想大过年的,方惠素为了他还堵心。   这趟回去实在心不甘情不愿,因此上了飞机,宋时宴没给宋承屹好脸色。   宋承屹是极致的工作狂,将宋时宴“押送”上飞机,他的任务好像就完成了,没再赏给宋时宴一个眼神。   他们乘坐的是湾流G700,最大航程14353公里,可跨洋飞行,是宋承屹前年购置的。宋承屹在前座区办公,宋时宴去了最大的休息室,两个人各不干扰。   躺在双人床上的宋时宴,突然弹坐起来。   凭什么各不干扰?   宋承屹不顾他的意愿,非要薅他回去,自己还想安安静静的工作?   门都没有!   宋时宴趿上软拖,大步迈出房间去找宋承屹的麻烦。他身子一歪,整个人陷进环形沙发,强势地坐到宋承屹对面。   宋时宴抬起长腿,往环保人造石的茶几上一横,露出的脚踝几乎要挨到宋承屹手边的咖啡杯。他打开音乐app,选了一首金属摇滚,音量开到最大。   宋承屹眼皮未掀分毫,仿佛在无用的人身上浪费一秒钟都是对工作的亵渎。   宋时宴磨了磨牙,故意抖腿去碰宋承屹的咖啡。   深褐色的液体散着浓郁的风味,在骨瓷杯里游荡摇曳,几度要跃出杯壁,溅到宋承屹手背。   宋承屹不动如山,低头看着手上的文件,对除工作以外的事务都很冷漠。   宋时宴最讨厌宋承屹这个样子,简直是宋震廷二世。   他心下一阵厌烦,抬膝正要去蹬那杯咖啡,一只掌心灼热的大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脚踝,用力一拖,整个桌面都晃动起来,咖啡全泼洒出来,溅在宋时宴脚踝,也溅在抓着宋时宴脚踝的宋承屹的手背。   宋时宴猝不及防栽向宋承屹,惊魂未定之际抬头,撞进宋承屹深沉的眼眸。 [2]第 2 章:给你哥带礼物没?   宋承屹眸色很深,棱角分明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石雕没有青筋,但宋承屹有,侧颈滚着一道明显的青筋。   宋时宴很少见宋承屹这样,知道自己惹怒了宋承屹,可他一点也不害怕,用那只被攥住的脚去踹宋承屹。   宋承屹白衬衫被宋时宴蹬出好几块脏,他下颌绷紧,更用力地钳着宋时宴,在宋时宴脚踝攥出淤青的手指印。   宋时宴有点吃痛,边踹边骂:“宋承屹,有病你就去医院多挂几个神经科,挂号费我出!”   突然,宋时宴脚踝上的束缚没了,腿也被剥下人造石茶几。一瞬的悬空感让宋时宴往身侧歪了歪,他扶住茶几,才没有一头栽地上。   宋时宴朝宋承屹甩了一记眼刀,宋承屹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抬手摆正腕表的位置,又去掸袖口上的鞋印。   宋时宴觉得这幕很刺眼。对宋承屹和宋震廷来说,他是宋家的灰尘污渍,他们最想掸掉的是他!   宋承屹理干净自己,这才对宋时宴说:“你陪妈过了初五,之后想哪儿就去哪儿,我不会再管你。”   宋时宴起身冷笑一声:“现在也轮不到你管我!”   还有近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长,宋时宴像是无法忍受跟宋承屹独处,午饭都是分开吃的。   下午一点多,飞机进入颠簸区。宋时宴喝了点葡萄酒,倒仰在躺椅上宛如跌进摇篮,飘飘摇摇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这对宋时宴来说十分难得,他在陌生的地方总是睡不好。   再醒来时,舷窗的遮阳板拉下来,头顶亮着几盏助眠的柔光灯,身上披着一件毯子。   没完全醒的宋时宴合上眼睛,将下巴往毯子里埋了埋,整个人被一种淡淡的白松木萦绕。十几秒钟后,他觉得气味有点不对劲,猛地撩开眼皮,低头一看——   身上盖的不是毯子,是宋承屹的羊绒大衣。   宋时宴立刻嫌弃地甩到一旁,从躺椅上起来。   被丢弃的驼色大衣只在吧台搭了一会儿,顺着高脚凳滑下来,落到米白色地毯上。   宋时宴下意识弯腰去捡,随后意识到这衣服是谁的,脸色转冷,心道他没踩上几脚就不错,随后转身离开了。   三个半小时后,湾流G700平稳落地。   宋承屹穿着那件被宋时宴险些踩下几个脚印的驼色大衣,迈着长腿率先走下飞机。   宋时宴不情不愿跟在身后,像被押解去受审的重刑犯,臭着一张脸坐进黑色的商务车。   汽车在高速行驶半个多小时,拐进匝道,开往宋家所在的盘山公路。宋承屹上了车还在办公,两人一路没说半句话。   到家后,宋时宴不愿跟宋承屹一块走,车子刚停稳就下车,将宋承屹远远甩在身后。   推开客厅与车库的玻璃大门,宋震廷坐在深色沙发跟方惠素说话。   方惠素第一个看到宋时宴,面上露出喜色,起身走来:“小宴回来了?”   宋时宴叫了她一声“妈”,随后看向宋震廷,不自然地提提嘴角:“爸。”   “瘦了。”方惠素满脸心疼:“吃饭没?你哥呢?”   宋时宴说:“吃了饭。他在后面。”   宋震廷一向看不上小儿子,闻言冷哼一声:“回个家还要人三请四请,不想回来以后就别回来。”   宋时宴攥紧拳头,方惠素赶忙摁住了他,安抚似的拍了拍宋时宴的手背,温声细语说:“一路上也累了,上楼泡个热水澡。”   宋震廷的怒火顺势烧到方惠素身上:“都是你惯出来的!”   宋承屹进来时,宋震廷正在训宋时宴,说他在国外还不安分,是不是蹲了局子才会老实。宋时宴紧咬着齿颊,一副忍耐到极致的模样。   宋承屹走过去,平静地叫了一声爸,说跟新西兰当地的光纤公司已经达成初步的意见。   宋家老早布局数字能源业务,前几年收购了一个老牌数字能源公司,收购业务是宋承屹谈下来的。   宋震廷没心思再训宋时宴,跟宋承屹谈起生意上的事。   方惠素趁机将宋时宴拉上楼:“别生你爸爸的气,他就是这个脾气。”   宋时宴不想跟方惠素谈宋震廷,转开这个话题:“妈,我给你买了礼物。”   是南岛西海岸产的绿玉耳坠,螺旋的造型,稀有的浅绿品种,质地清澈透亮,很衬方惠素的气质与肤色。   方惠素很喜欢,摘下耳朵上的珍珠耳环,戴上那对绿玉耳坠,问宋时宴好不好看。   宋时宴笑着说好看,方惠素又问他:“给你哥带礼物没?”   宋时宴嘴角的笑一下子淡了,闭了闭眼,心道不愧是他妈,很知道怎么踩他雷点。   他不想提宋震廷,也不想谈有关宋承屹的话题。   方惠素知道近些年两个儿子关系不太好,一心想他们握手言和:“怕你订不上飞机票,你哥特意去接的你。”   宋时宴皮笑肉不笑:“是吗。”   特意个鬼!   给他发个航班信息都交给秘书,怎么可能特意去接他?还不是为了谈生意,顺带再把他押回来。   从方惠素房间出来,迎面撞上宋承屹。   宋时宴把在宋震廷那儿受的气,理直气壮地算在宋承屹头上,用力撞开宋承屹的肩,语气很冲:“别挡道。”   宋承屹在宋时宴身后说:“这几天多陪陪妈,过了初五,我让人送你回去。”   语气像一个好大儿,也像一个好大哥。   宋时宴没回头,竖起一根中指,大摇大摆回了自己房间。   -   大年夜那天,散落在各地的宋家人汇聚在半山别墅,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团圆饭。   北方的除夕很冷,远处的山浸润在夜色里,轮廓模糊不清,宋时宴身后的别墅灯火通明,每一处都站着一个谈事的宋家人。   宋时宴真是服了,整个宋家好像除了他都特别喜欢工作,搞得他像个异类。   其实宋家也还是有几个纨绔,比宋时宴玩得还要花,他们知道这种场合自己是众矢之的,都找借口躲着不来,只有宋时宴上头有一个比爹还爹的大哥。   冷风直往衣领里灌,宋时宴冻得鼻尖发红,人也意兴阑珊,起身要往回走,寂静的夜空亮起了烟花秀,宋时宴驻足察看。   这个地段不让燃放烟花,宋时宴很快分辨出来那是无人机。   前段时间他在拉斯维加斯活动广场看了一场无人机灯光秀,一千多架LED无人机,每架配有两个烟雾效果,还有烟花爆破装置,但效果没现在这个顶,也不知道是谁重金砸下这么大的场面。   小一辈的孩子明显很喜欢,一个个仰着圆脑袋,短暂地闭上烦人的小嘴巴,神色兴奋地看头顶的烟花秀。   一个体重敦实的小孩看无人机看得太兴奋,忘记自己站在无边游泳池旁,歪着身体险些摔进泳池,宋时宴眼疾手快,拎着他的衣领,将他薅了回来。   男孩吓坏了,挥着胳膊打到宋时宴眼角跟胸口,宋时宴没站稳,噗通一声,四肢朝上地砸入水里,溅起水花惊动不少人。   宋时宴呛了一口水,勉强浮上水面,湿透的衣服紧贴身体,寒风一吹,整个骨头缝都在打颤。   宋震廷脸色极差,觉得宋时宴给自己丢了脸,压着火说:“在这儿丢什么人,回去换身衣服!”   宋时宴冷得直打哆嗦,心里也是一片冰天雪地。   宋时宴被两个表哥拉了上来,方惠素快步走来,给他裹了一个大毛巾,喊人去给宋时宴煮姜汤。   “不用了。”   宋时宴忍着气安抚了方惠素几句,自己一个人回了房,扯下湿衣服,冲了一个冷水澡,房内温度高,身上的寒气很快没了,但心里的阴霾还在。   没多久方惠素来敲门:“小宴,给你煮了姜汤,这么冷的天泡凉水,别再感冒。”   宋时宴不想给方惠素开门。   方惠素思想传统,信奉家和万事兴,也是家里的粘合剂。宋时宴犯错时,她会在宋震廷面前为他说好话,同样,她也会在宋时宴面前诉说宋震廷的不易。   今年他实在不想听宋震廷有多不容易,对方惠素说:“我换衣服呢。您先下去照顾客人,我一会儿就下去。”   方惠素嘱咐几句,让宋时宴换件厚衣服,吹干头发再下来,听到宋时宴应下,她这才离开。   宋时宴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玩了会手机,怕方惠素唠叨他,还是下楼去餐厅喝了姜汤。   这玩意实在难喝,宋时宴喝一半倒一半,身后有脚步声,他还以为是方惠素过来了,赶紧收回手,举着碗往嘴边送。   送得太猛,宋时宴喝呛了,咳出几口姜汁。   背后一只手递过来几张纸巾,宋时宴没细看,快速接过纸,边咳边擦嘴,终于停了咳,他才闻到一股酒味。   方惠素从不喝酒,宋时宴纳闷地转过头。身后的人又抽了两张纸递来,没想到宋时宴会回头,鼻尖险些撞一起,细小的呼吸拂过彼此的面颊。   一见是宋承屹,宋时宴正要皱眉,谁知道对方的反应比他还要大。   大概是喝了酒,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宋承屹竟有些藏不住情绪,他迅速后撤,拉开与宋时宴间的距离,眼底展露出对宋时宴赤裸裸的厌恶。   只有那么几秒钟,很快宋承屹恢复了正常,问宋时宴怎么掉水里了。   宋时宴清晰捕捉到宋承屹对自己的嫌弃厌烦,今夜本来就诸事不顺,宋承屹是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宋时宴对宋家的抵触到达一个难以控制的阈值,多待一秒都觉得无法忍受。   他推开宋承屹,一脸铁青地往外走。   两人擦身时,宋承屹攥住他的手,皱眉问:“去哪儿?”   宋时宴回头吼道:“关你屁事!”   抽回自己的手,宋时宴抓起玄关的车钥匙,从车库开了辆迈巴赫。   盘山路修得宽阔,除夕夜只有宋时宴一辆车风驰电掣,一路畅通无阻。开到一半时,车尾追上来一辆车,打着双闪灯不断靠近宋时宴。   宋时宴减速,身后的车也减速,他加速,身后的车照样加速,手机也一刻不停响着,来电人显示着宋承屹。   宋时宴被烦得不行,满心的暴躁无处发泄,抓起手机接通电话,开口就是骂。   “你是不是傻逼,喝了酒还开车!你要是想死就滚远点去死,只要不让妈知道,你就算撞成一滩烂泥也跟我没关系!”   骂完人,宋时宴掐断电话,油门踩到底,想将宋承屹彻底甩开自己的视线。   他十三岁的时候参加过潮玩赛车营,正经八百的接受过训练,过弯时不怎么减速。他从弯道外侧进弯,再切向内侧,最后加速拉出弯道,甩出一个漂亮的车尾。   宋承屹的车渐渐从视野里退出来,宋时宴没放松警惕,一边盯着后视镜,一边快速过下个弯道。   不远处“砰”的一声巨响震在宋时宴耳膜,眼前连片的青山似乎都晃了晃。   宋时宴心率飙升,喉咙发紧。   “哥——”   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刚过了弯,外侧轮胎打滑一般在红白相间的沥青马路上拖拽出一条痕迹。   宋时宴疯狂打方向盘,勉强稳住车身,横停在无人行驶的盘山公路。车子还没停稳,他踹开车门就要往下冲,被安全带拽回车座,勒得右肩生疼。   宋时宴这才想起自己还系着安全带,手忙脚乱解开,下车后拔足朝宋承屹的方向狂奔。 [3]第 3 章:揉他的小尖牙   盘山公路亮着一盏盏灯,幽黄的颜色,像黄泉路上的指引灯。宋时宴脑海闪过很多个画面,每一个都是宋承屹浑身是血,车毁人亡的惨烈画面。   终于跑到事发地,情况比宋时宴想象的要好,至少没有起火爆炸。   宋承屹开得那辆玛瑙黑xc90,像一只横冲直撞的巨兽,宽大厚重的车头卡进公路护栏,车灯爆裂,波形护栏弯曲。   引擎发出“嗬嗬”的声音,仿佛即将气绝的野兽。   宋时宴心口剧烈收缩,双腿有一瞬的发软。   这辆xc90是顶配,深色的隐私车窗,宋时宴压根看不清车内的情况,暴力又焦躁地狂砸变形的车门。   “哥!”   宋时宴脱掉外套,在手上缠了两圈,攥着拳头正猛砸车窗时,车玻璃缓缓降下来,不期然跟宋承屹照了面。   没有宋时宴想象的断手断脚、钢管穿胸,宋承屹只是头发微乱,衬衫略皱。车窗一开,山风灌进来,宋承屹散乱的碎发在额前扫动,如果手里再夹根烟,那模样活脱脱港片里刚手刃一帮仇家的大佬。   宋时宴举拳维持着砸窗的动作,宋承屹平静且安然地坐在驾驶位置,方向盘上趴着漏气的安全气囊。   宋时宴看看安全气囊,又看看宋承屹,茫然得像是被医生下了死亡通知,但到了死亡日期却比谁都生龙活虎,一时间不知道找庸医算账,还是庆幸自己劫后余生。   宋时宴张张嘴:“你……”   只说出一个字,他在寒风中骤然清醒,满腔怒火涌上喉咙:“不会开车就滚回驾校再去练,要找死就去没人的地方!要不是怕妈伤心,我才不管你的死活!”   宋承屹扶正了腕上的表盘,淡淡道:“我的车开不了,把你的车开过来。”   宋时宴气疯了,都他妈这个时候了,宋承屹还要指挥他命令他。   盛怒之下,宋时宴口无遮拦:“刚才怎么不撞死你!”   宋承屹大概是觉得宋时宴的怒火不值得搭理,无视他的话:“我出来太久了,先送我回去。”   宋时宴死死瞪着宋承屹,他们隔着夜风相望,一个怒火滔天,一个波澜不惊。   宋承屹很知道怎么拿捏宋时宴,又说:“别闹脾气,妈会担心。”   “别跟我提妈!”宋时宴一脚踹上车门,咬牙切齿:“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我?”   宋时宴在宋承屹的车上踹出了两个坑,甩下宋承屹大步离开。   十几分钟后,宋时宴臭着一张脸,将车开过来。   宋时宴心情不好,车速很快,靠近别墅的路段有减速带,他仗着周围没车,速度一点也不慢,每过一个减速带,底盘砰砰作响。   这一趟开下来,他估计要吃不少交通罚单。   宋时宴一点也不在乎,反正过完年他就会离开,明年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也绝不再回来过年!   对于宋时宴豪放的车技,宋承屹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偶尔抬腕摆弄一下他的手表。   表盘在撞击中裂出几道蜘蛛纹,手表是德国产的,实用性很强,表针一分一秒尽职尽责地走着,没因“皮外之伤”而罢工。   宋时宴余光瞥了一眼宋承屹的表,嘴角很不屑地撇了撇。   宋承屹成年那天,宋震廷送了他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宋承屹只收却从来不戴,宋时宴问他为什么不戴,他说影响自己打球。   现在可好,球也不打了,运动衫也不穿了,每天揣着一块破表,系着根领带装高贵冷艳的霸总。   虚伪!   他们回去时,家宴已经到了尾声。   方惠素不放心宋时宴,见他迟迟不下来,担心他发烧感冒,去二楼敲宋时宴的房门。   宋时宴没在家,宋承屹也不见了,方惠素给他们兄弟打了好几通电话也没接听。   人终于回来了,方惠素快步走过去。大儿子从副驾驶上下来,身上有淡淡的酒味,方惠素一怔:“喝酒了?”   宋承屹回道:“没有喝。不小心在身上洒了一杯酒。”   宋时宴下车时正好听见这话,朝宋承屹看了一眼。眼睛如果能飙脏话,宋承屹会被他骂死。   日了狗了,没喝酒车还开得这么烂!   方惠素看过来:“小宴,姜汤喝了吗?”   宋时宴收回目光:“喝了。”   一旁的宋承屹拆穿:“倒了一半。”   宋时宴立即剐向宋承屹,目光已经不是骂人,而是杀人。   宋承屹余光瞟都没瞟宋时宴,将宋时宴留给方惠素教育,自己上楼换衣服。   宋时宴想扯着宋承屹脖子拴的那根绳,将宋承屹拽下来揍一顿,奈何被方惠素缠住。   方惠素重新煮了一碗姜汤,亲眼看着宋时宴喝干净,这才放宋时宴回房间。   宋时宴揣着一碗半姜汤,以及一肚子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宿,凌晨三点迷迷糊糊睡着了。   -   大年初一,宋承屹这个工作狂魔就神出鬼没的不见踪影。   宋时宴很自在,他现在是真烦宋承屹,巴不得初五离开前一眼都不见他,他俩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方惠素记挂大儿子,一天给宋承屹打了两个电话,问他在哪儿?中午回来吃饭吗?晚上回来吃饭吗?   这两通电话都是在宋时宴身边打的,宋时宴听见电话那边的人说,技术上出了一点问题。中午不回去吃。晚上也不回去吃。   挂了电话,方惠素直叹气:“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了,你哥又不在。大过年的,一家人也团聚不了。”   宋时宴叉着蛋糕,低头不讲话。   宋震廷爱工作胜过爱家人,宋承屹也爱工作胜过爱家人,只有方惠素这个纯家庭主义者受到了伤害。   虽然宋承屹不在家,但家里一点也不冷清,来给宋震廷拜年的人不少,有些辈分比宋震廷还大,说是带着小辈来认门,其实是想走后门,求宋震廷给这些小辈找份事做。   宋时宴不喜欢这种场面,听了没几句就回房了,没多久又被方惠素叫下去。   宋时宴一个堂叔带着一家人过来了,倒不是为了拜年,是带着小孙子感谢宋时宴。   他的小孙子是宋时宴昨晚救的那小孩,小孩父母也来了,隆重向宋时宴道了谢。   方惠素很高兴,小儿子让她操心最多,她操心的不仅是宋时宴的学业,还有他与家里人的关系。   知道宋震廷对宋时宴抱有偏见,方惠素故意说:“小宴只是有时候脾气急,但心很好,打小就善良。”   小孩父母连忙应和,在场其他人也顺势夸了宋时宴几句,宋震廷难得没说扫兴的话。   宋时宴莫名挨一顿夸,内心没有太多高兴。他时差还没倒回来,一到下午就犯困,跟方惠素说了一声就回房睡觉,再醒来已经晚上十点。   方惠素知道宋时宴睡眠不好,晚饭没叫他起来,让厨师留了饭菜。   宋时宴胃口不好,吃了几口菜喝了半碗粥。他娇生惯养长大,生活技能为零,但知道怎么打开洗碗机,将碗碟刚扔进去,通向车库的玻璃门打开了。   宋承屹走进来,修身的羊绒大衣裹着寒气,眉眼在灯下凌厉而冷峻。   宋承屹忙碌了一天,似乎没有搭理宋时宴的心情,掠了他一眼,就要上楼回房,宋时宴叫住了他:“喂。”   “是你让那小破孩一家子来的?”   如果是为感谢他昨天救自家孩子,父母带着礼物登门就够有诚意了,但爷爷奶奶都来了,怎么看都蹊跷不对劲。   宋震廷不会去调查他昨晚为什么落水,方惠素就算知道他落水的原因,也不会将事情闹这么大,思来想去,只有宋承屹会干这样的事。   也不一定是为了给他出头,这或许是宋承屹彰显权利,以及控制欲的手段。   宋承屹转过头,宋时宴个头不低,他比宋时宴还要高出五公分,视线自上而下看来时显出几分蔑视,让宋时宴心生不快,抬高下巴与宋承屹对视。   像路边炸起皮毛,亮出爪子的猫。   以为能御敌,其实只是虚张声势,外厉内荏。   宋时宴朝宋承屹竖中指:“看什么看?”   宋承屹没说话,只是抽出套在脖颈的领带,动作很慢,仿佛一头野兽从禁锢中剥离,眼底的阴影令人生畏。   宋时宴本能感到危险,想逃跑,却为时已晚,宋承屹用领带捆住他双手,膝盖抵着他膝窝,宋时宴被按在冰箱上,宋承屹的吐息打在他耳边:“出去读个书,回来连哥都不会叫了?”   “滚!你他妈……”   宋时宴张口骂宋承屹,宋承屹将手伸进他嘴里,拇指摸他尖牙,说:“不会也没关系,哥重新教你。”   宋承屹指腹一下下往宋时宴牙上顶,力道很重,宋时宴有种被刀撬牙的痛感,口水兜不住往下流。   他内心涌上强烈的愤怒与屈辱,用脑袋去撞,用脚去踢,但无一不被宋承屹强势镇压。   宋承屹下巴被宋时宴的后脑勺撞红了一块,没有领带固定的衣领也揉皱了,宋时宴像个巨大的破坏体,让宋承屹变得很不体面。   宋承屹更用力地掐着宋时宴的下颌,揉他的小尖牙,要他叫自己哥。   两年前宋承屹赶他出国后,宋时宴没再喊过宋承屹哥,当下这个场景他更不可能屈服,喉咙模糊发出“滚”“去死”“你别想”的字眼。   没一句是宋承屹爱听的。   宋承屹又加了一根手指,捉着宋时宴的舌头搅弄,直到宋时宴再也发不出任何烦人的声音,宋承屹终于感到满意。 [4]第 4 章:宋承屹无孔不入的控制欲   方惠素抹完睡前各种护肤保养品,担心宋时宴饿肚子,看到楼下亮着灯,走了下去。   “小宴。”   宋时宴的脸贴在冰箱柜门,他刚才挣扎着给了宋承屹一拳,被宋承屹直接掀在冰箱上,宛如一只被卡住的倒霉壁虎,前面紧贴冰箱,后背压着硬邦邦的宋承屹,他一只脚悬在半空,没处放下来。   骤然听见方惠素的声音,宋时宴神经一跳,用那只悬空的脚去踹宋承屹,宋承屹顺势放开了他。   恢复自由的宋时宴,抖着手腕,赶在方惠素下楼前,将绑着他的领带甩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宋时宴赶忙团吧了两下,把领带塞进自己口袋,下一秒方惠素走过来,露出惊讶之色。   宋时宴扯了扯衣服,强作镇定,叫了一声:“妈。”   方惠素看了看衣衫不整的小儿子,又去打量同样衣衫不整,脸上还有几块可疑红痕的大儿子,惊讶转为忧虑。   “你们……打架了?”   宋承屹抽出两张面巾纸,手指水淋淋,上面还裹着许多咬痕,有几处破了皮,露出鲜红的肉。   没等方慧素看清楚,宋承屹收回手,平静道:“我去睡了。妈,你也早点休息。”   他现在已经有一家之主的风范,再狼狈也不需要向人解释。   但宋时宴不行,他只能接受方惠素的关心与唠叨。   “妈知道你对你哥让你出国留学的提议心存芥蒂,但当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把你送出国是最优解,这事真不能怪他。”   宋时宴的心沉到底,想问方惠素:当时是什么情况?他又做错什么了?而且宋承屹那也不叫提议,是通知!是强行!根本没问过他的意见!   话在脱口的瞬间又止住了,宋时宴喉咙滚了好几下,才咽下那些情绪,对他妈说:“嗯,我知道了。”   方惠素听到这话露出笑容,又为宋承屹说好话:“你看你把你哥打的脸上好几块红,他都没舍得跟你动手,他还是很疼你的。”   宋时宴后知后觉明白宋承屹的阴险之处,他的伤不在明眼处,外人看到了还以为宋承屹没下手呢!   操蛋的宋承屹,真歹毒!   回房后,宋时宴掰着嘴巴,在镜子里检查自己的牙。   牙龈充血,红殷殷一片,好像倒了牙,隔天吃东西的时候很不舒服,稍微嚼点硬东西就难受。   宋时宴在嘴里将宋承屹骂了一遍又一遍,等他找到机会,他一定要撬下宋承屹几颗牙,让他尝尝这种滋味!   -   宋时宴正月初四的生日,一家人难得吃了团圆饭。   方惠素很喜欢老公儿子齐聚一堂的温馨时刻,给宋时宴订了超大的蛋糕,庆祝他二十二周岁生日。   吃过饭,宋承屹又坐车离开了。   方惠素问宋震廷怎么过年还这么忙,她担心宋承屹身体吃不消。宋震廷很满意宋承屹一心冲事业的狼性工作态度,让方惠素不要瞎操心,还说她慈母多败儿。   宋时宴不想方惠素被宋震廷指责,提议去庙里烧香。   方惠素信佛,每年都要往庙里送一大笔香火钱,她本来想十五再去寺庙祈福,初四忌出行,但本地的寺庙不犯忌讳,宋时宴又马上要远行,方惠素想了想,同意了。   “给你求个平安,给你哥求个健康,希望佛祖保佑你们兄弟一切都好好的。”   宋时宴说:“您年年给佛祖捐那么多钱,佛祖不保佑谁也不能不保佑我妈这个大客户。”   方惠素打了宋时宴两下:“别乱说话,快呸两声。”   宋时宴不怕鬼也不怕佛,但怕被他妈唠叨,装模作样呸了两下,一路安静如鸡地陪着方惠素进了寺庙。   方惠素是香火大户,寺庙的主持亲自接待,宋时宴觉得无聊,又被房间的香烛熏得头疼,跟方惠素说了一声出去透气。   这座山不算矮,香火旺盛,不少人慕名而来,山道跟庙里都是游客,缆车售票处排着大长队。   宋时宴避开人群,随便拣了一个长椅坐着玩手机,偶尔有几个游客从他身前经过,还有人走过来问路。   宋时宴的视线从手机拔出来,给那人指了指方向,告诉对方去寺庙走这条路。   那人感激地道了一声谢,跟同伴离开了。   宋时宴余光瞥见一道明黄的影子,是个外卖员。这地方居然还有人点外卖,宋时宴觉得有意思,手机也不看了,去瞅那人手里提的东西,想知道对方点的素菜还是荤菜。   外卖员个子很高,宽大的外卖棉服罩在身上,丝毫看不出臃肿,身姿很挺拔,肩也宽。   他从山脚爬上来的,再好的体力也感到累,身上冒了汗,顺手将黄色的头盔摘下来,深眉挺鼻,跟宋承屹有七分相似。   宋时宴愣了愣,下意识举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照。   宋时宴很少拍照,相册照片少得可怜,系统自带的闪光效果他都懒得去关,闪烁的白光引起了外卖员的注意,皱眉看过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岁数跟宋时宴差不多,少了宋承屹多年沉淀的冷峻气质,俩人一下子又没那么像了。   宋时宴觉得惊奇,怎么会有人侧脸跟宋承屹七分像,正脸四五分像呢?   宋时宴在某些方面有点自我,哪怕对方看着他,他仍旧面不改色拍了一张正脸照。   外卖员皱眉的照片,躺在宋时宴手机相册里。   那个长得像宋承屹的外卖员走来问宋时宴:“能不能删了?”   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跟宋承屹很像,宋时宴心里有几分微妙,果断将他拍的两张照片全删了,包括最近删除的照片也全清空了。   他拍照的时候没多想,单纯想拍,就拍了。人家不愿意让他拍,宋时宴也不会拧着劲儿执意留。   明明是宋时宴光明正大地“偷拍”他照片,确定宋时宴删除照片,青年淡淡说了一句谢谢。   宋时宴不由看了他一眼,指指他袋子里的东西,问:“点的什么?炸鸡?”   外卖员说:“不是。香烛。”   寺庙内不卖香烛,但免费赠三柱香,想多烧几柱香的需要自备。   宋时宴嗯了一声,看对方满头是汗,宋时宴将自己没喝的水递过去,伸了一个懒腰,回寺庙去找方惠素。   那天的事对宋时宴来说只是小插曲,没多久就被抛在脑后,全然忘记。   实际那不是插曲,而是一场海啸。   使宋时宴生活面目全非的海啸。   -   去寺庙烧了几柱香,听主持讲了讲经,方惠素心情好了许多,给了宋时宴一枚平安符,要他放进行李箱。   宋时宴接过来,揣兜里:“知道了。”   方惠素手里还有一块牌子,木质的材料,看不出是什么木头,有股烟熏的味道,她想宋承屹把这个戴身上,又摸不准他会不会听话,面对越来越像宋震廷的大儿子,方惠素很发愁。   方惠素问宋时宴:“你说你哥会戴吗?”   宋时宴心说,如果给我,我绝对不会贴身戴。   嘴上却说:“好心好意给他求的,他要是不戴,就拿皮带抽他。”   方惠素被逗笑了,像小时候一样捏了他一下的脸颊:“还是你跟妈妈贴心。”   “……”   宋时宴时差还是没倒过来,他在这事上不太用心,反正过了初五就会走,倒不倒无所谓。   从寺庙回来,宋时宴上楼去睡觉。   晚上十点多,宋时宴被敲门声吵醒,以为是方惠素叫他出来吃饭,门一拉开,宋承屹立在门口。   宋时宴穿了一件过去的旧衣服,料子很软,套在身上也舒服,只是领口洗得有点塌,他头发也睡塌了,遮住一点眉眼,还在耳朵边翘起一撮,不像白天浑身都是刺,晚上的宋时宴从头到脚没有任何凌厉的线条,唇角都是扬起的弧度。   “妈……是你。”   宋时宴笑意消失,唇线拉平,还抱起了手臂,抵触地看着宋承屹,语气很差:“干嘛?”   宋承屹说:“还有一个半小时,你生日就过了,再这样跟我说话,我会拿皮带抽你。”   宋时宴脸色霎时铁青,抬手就要摔门,宋承屹摁住门板,英俊的脸被框在窄窄的门缝,但压迫感丝毫不减。   宋时宴大骂他神经病,宋承屹平静道:“再大点声,让爸妈都听见。”   宋时宴的声量降下来,他后天就要走了,不想节外生枝。而且真惊动了宋震廷,遭殃挨骂的肯定是他。   宋承屹这个畜生王八蛋,果然阴险至极!   “走开。”宋时宴压着满腔怒火,用身体抵着门,企图将宋承屹推出自己的视线:“我要睡了!”   宋承屹纹丝不动:“我来拿领带。”   “神经病啊,谁拿你领带……”   宋时宴卡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昨晚宋承屹用自己的领带捆住他手的事。   那条领带去哪儿了?   宋时宴记得自己随手放进口袋。但衣服已经被拿去洗了,鬼知道它现在在哪儿。   宋时宴恶声恶气道:“不知道,扔了,你去垃圾桶找。”   说完,宋时宴用尽全身力气去合那条门缝,宋承屹的手稳稳摁在门板,宋时宴恼怒地抬头,他们在昏暗的光线里交锋。   宋承屹垂眸下视,目光落在宋时宴脸上:“今天你生日,这事就算了。”   他把自己摆在道义的高处,一副宽宏大量、心胸开阔的样子,宋时宴恶心够呛,嘲讽道:“那真是要谢谢你的不计较!”   宋承屹没理会宋时宴的挖苦,塞过去一样东西,转身离开了。   宋时宴拿出被塞进怀里的东西,是个四方红丝绒盒子,上面系着蝴蝶结,像是礼物。   嗤。   宋时宴冷笑一声,直接扔进了垃圾桶,连看里面是什么东西的兴趣都没有。   他打开衣柜,翻了两下,果然看见宋承屹那条领带。估计是保姆洗衣服时,以为这是他的,所以熨好放进他衣柜。   宋时宴将领带从衣柜扯出来,也扔进了垃圾桶。   隔天十一点醒来,宋时宴下楼吃了点东西,陪方惠素待到下午三点,再回房时,他昨晚扔的礼物盒子重新出现在桌子上。   宋时宴又扔了两次,还有一次扔出别墅,但没多久盒子还是会出现在他房间。   宋承屹的控制欲无孔不入,他似乎要宋时宴明白,只要他想,他就能像空气一样渗进宋时宴的方方面面,宋时宴不能拒绝,也无法拒绝。   宋时宴离开那天,宋承屹提醒他:“妈生日那天记得回来,别让我亲自去抓你。”   宋时宴的火气轻而易举被宋承屹挑起来,胸口起伏几下,又强压下去,嘴角噙出一抹冷笑。   宋时宴说:“行啊,那就看你到时候能不能抓得到。”   他撞开宋承屹,大步踏上前往飞机场的车。 [5]第 5 章:原来喜欢吃辣的   宋时宴上的大学学费高昂,校内设施奢华,但管理松散,宋时宴一个学期没怎么露面,学校也不太管,因此被称为富二代乐园。   宋时宴下了飞机没回学校,在公寓窝了几天。醒着就玩游戏,困了就睡,窗帘一天到晚拉着,不跟任何人联系。   宅了一个星期,宋时宴翻看手机消息,给方惠素回了几条,往下继续扒拉,都是狐朋狗友问他回没回来,约他出去玩,其中还夹着一条宋震廷的警告,让他安分点,别惹事。   宋承屹没来电话,也没来消息。   大多数宋承屹懒得搭理宋时宴,只在过年以及方惠素生日的时候要求他必须回去。   宋时宴性格反复无常,过了几天宅男的日子就会进入疯狂社交模式,疯狂玩了一段时间又会莫名断联消失,这个时间段谁也联系不到他,除非他主动出现。   所以当方维泽接到宋时宴的电话时,笑着调侃:“呦,宋大少爷出关了?”   宋时宴问:“在哪儿?”   方维泽推开身旁的女孩:“老地方,你要来吗?”   听着手机那边吵闹的背景乐,宋时宴兴致缺缺:“没什么意思。”   他说着没意思,却不挂电话,是要方维泽想点有意思的事打发时间,方维泽还真有一个主意。   “你还记得严立京吗?”   宋时宴没印象:“谁?”   方维泽说:“就是我姐那个朋友,之前我们去非洲看动物迁徙丢了行李,他帮我们找回来的,还带我们玩了几天,半年前还在酒吧又见到他,你忘了?”   宋时宴哦了一声:“他怎么了?”   “他现在在这边呢。”方维泽提议:“咱把他叫出来,看他有没有好玩的地方。”   宋时宴还是没太大的兴趣,架不住方维泽一直在耳边念叨,而他又实在无聊,拎着一件衣服出了门。   -   严立京接到方维泽的电话,本来不想来,他对这帮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没恶意,也没太多好感。   生意人讲究时间与效率,将时间投在方维泽这类没有实权,无法产生利益的二代身上毫无意义。   不过他还是来了,算还方维泽他姐一个人情。   严立京推开纹饰着金边的玻璃门,方维泽立刻招了招手:“严哥。”   方维泽怀里依偎着一个漂亮的小情人,嘴上很热情,屁股却黏在沙发上,连动都没有动,只是让身旁一哥们挪开,给严立京腾地。   严立京视线扫过包厢。   男男女女一堆人,都是家底不薄的富家少爷、小姐。三五个玩骰子,互喂酒,还有俩身子粘一块唱情歌,玩得都很无聊,要不然方维泽也不会给严立京打电话。   包厢角落,有几盏应该亮的灯都灭着,像奢华包厢里的一座孤岛,有人躺在那儿,穿着简单的帽衫牛仔裤,脸上盖着棒球帽,只露出一截光洁的下巴。   严立京的目光在那人身上落了几秒,随后对方维泽说:“我朋友开了一个室外射击场,你们要是玩,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方维泽身边一个人说:“射击有什么好玩的?”   严立京笑了笑:“他那儿是真枪实弹。”   方维泽双眼放亮:“操,真的假的,户外的真枪实弹?”   角落里的人也动了动,脸上的棒球帽被拿开,向严立京投去目光。   -   严立京朋友的户外射击场有飞碟射击,还有对抗类的彩弹射击,以及他说的真枪实弹。   宋时宴坐着绿色敞篷越野车,靶场很大,前后都是宽阔的硬面沙土路,车轮滚过,留下两道很深的轮胎印。   靶场有五十多台抛靶机、固定靶、移动靶、升降靶、旋转靶。宋时宴架着冲锋枪,在移动的越野车里射击命中即倒的起倒靶。   他不像其他人乱射一通,或者花很多时间瞄准标靶,而是在射击中找手感。   宋时宴手里的P90冲锋枪五十发弹匣,五十发子弹打完,手感找的也差不多了,命中率从百分之五十变成百分之八十,这个比例还在上涨。   严立京咬着一根烟,方维泽坐副驾驶上,为了安全一辆越野车只坐两个人,射击教练边开车边指导身旁人如何射击。   方维泽上过射击课,但毫无天赋,只会浪费子弹,命中率低得可怜。   严立京翻出打火机,拢火,烧着了嘴里的烟,又将车开慢了一点,方维泽还是打不中靶子,严立京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车队最前头。   宋时宴已经打完所有起倒靶,正在穿梭抛靶机区域,越野车也停下来,方便他射靶。   宋时宴射击姿势极其标准,枪托抵住肩窝,双眼平视着瞄准具,嘴唇拉成一线,射击的速度很快,那支单发的冲锋枪让他玩成了连发。   连续猛烈射击的烟雾升到宋时宴头顶,那张漂亮凌厉的脸在烟雾里模糊,也在烟雾里盛开,像支野玫瑰。   严立京想起第一次跟宋时宴见面,也是在一辆越野车里,方维泽在骂抢他们行李的那帮混混,宋时宴坐在车后座上睡觉,脸上盖着球帽,皮肤冷白,嘴角略微向下,线条感明显,显得冷、倔、不易被讨好。   方维泽骂声太大,将宋时宴吵醒。   宋时宴抬手扯下脸上的球帽,黑俊的眉拧了拧,但没发脾气,只是侧了侧身,眼睛又合起来。   脾气竟然还不错。   那是严立京对宋时宴的初印象。   后来他们住在坦桑尼亚的一家野奢酒店,一个客房服务员不小心摔了宋时宴的徕卡相机,宋时宴没发火,盘腿坐在观景阳台摆弄相机。   阳台外正对动物的饮水泉,远处有狮群在夕阳下饮水,再远处是塞伦盖蒂草原的地平线。   微风掠过,树影筛动,在宋时宴眉眼一笔一划地勾勒。   他是野性恢弘的赛伦盖蒂草原的背景,野性恢弘的赛伦盖蒂草原也是他的背景。   风再次吹来,严立京的心跟着动了动。   那天严立京开了几百公里的路,带宋时宴去修了他的相机。   -   这帮养尊处优的二代们玩枪只是玩个新鲜,新鲜劲一过就嚷着手疼,肚子饿。严立京早有预料,让人架起了烧烤摊。   大少爷大小姐们欢呼一声,甩着被后坐力震麻的手,坐越野车去吃烧烤。   只有宋时宴一个人打完了车上的子弹,他一身硝烟味,去洗了个凉水澡。   严立京接了一通电话,又开了四十多分钟的视频会议,找过去时大家围坐在一起烧烤、喝酒、聊天,只有宋时宴一个人待在角落玩手机。   他远离人群与篝火,眼尾略垂,下眼睑落了一片阴影,有种隔岸观火的冷淡。   严立京的目光落在宋时宴身上,却没有贸然走过去,而是去跟方维泽搭话,问他:“你的那个朋友怎么不吃东西?不爱吃烧烤?要不要我叫别的东西?”   方维泽已经有些醉意,眯眼往宋时宴的方向看了一眼,摆手说不用。   随后吐着大舌头,又说:“他以前出过事,对入口的东西很谨慎,只喝瓶装水,吃有包装的食物。别管他,他应该带吃的了。”   严立京眉心动了一下,想问方维泽出的什么事,对方却端着酒杯找人拼酒去了。   严立京又去看宋时宴,发现他手边有一瓶山泉水,还有一条巧克力包装袋。严立京打电话,让人送来一些吃的。   “三明治、面包、蔬菜干、水果干,鸡肉饭都买点,口味也多来几种。要带包装的,谁都听过的大品牌。”   电话那边的人很利落,半个小时后送过来三大兜购物袋,放到一张空桌子上。   严立京看见角落里的人放下手机,走过来,从一堆食物里拿了一桶泡面,康师傅的香辣牛肉面。   原来喜欢吃辣的……   严立京嘴角松了松。   宋时宴不爱吃白人饭,哪怕家里给他找了会做中餐的厨师,他也觉得不对味。   两地相差一万多公里,土壤、气候都不一样,这里的菜怎么能炒出他家的味道?   刚来这边的时候,宋时宴吃不好睡不着,对把他赶出来的宋承屹怨念很深。   两年过去了,宋时宴已经习惯这边的生活,但还是不喜欢这边的食物,连带觉得跨洋过来的康师傅都不是在家吃的味儿。   他是真讨厌这里,可家里又没人欢迎他回去。   -   严立京有工作上的事需要多留几日,跟方维泽这帮二代打交道的次数变多。   这些二代说是来读书,其实整天琢磨着怎么玩,严立京给他们安排过几次行程,每个人玩得都很尽兴,渐渐的这些人都喊他严哥。   只有宋时宴不这么称呼他。宋时宴每次活动必须去,但很少讲话,多数时候一个人窝在角落,有时玩手机,有时发呆。   宋时宴唯一一次冒出头,是常去的酒吧驻场乐队的鼓手生病来不了,方维泽起哄让他上台。   酒吧老板跟宋时宴认识,关系似乎不错,也过来问他要不要上台玩一把。   宋时宴应该是登过台的,并没有怯场,冷色调的霓虹灯打到他身上,撕下平日的散漫与懒洋洋,有种极具侵略性的野性。   严立京定定看着台上的人,问方维泽:“他学过乐器?”   酒吧声音很大,音乐与人群的呼声融在一起,像沸腾的滚水,方维泽听不清,靠近严立京,大声喊:“你刚才说什么?”   严立京又重复了一遍。   方维泽与有荣焉一笑:“我哥们以前组过乐队,还差点出道,要不是跟一孙子打架,闹出很大的舆论被家里送出国,没准成大明星了。”   严立京嗯了一声。   舞台上的宋时宴张扬恣意,头顶的射灯格外偏爱他,扫过他的眼角眉梢,鼻梁唇瓣,夺走台下很多人的视线,严立京却莫名觉得他怕孤单。 [6]第 6 章:宋时宴猜宋承屹会来找他   玩了半个月,宋时宴又进入社交疲倦期,像游进深海的一条尾鱼,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维泽习以为常,只给宋时宴发了一条消息,让他出关后找自己。   严立京没在富二代堆里看见宋时宴,二次三次后,方维泽再约他,他推说有事不去了。   这话不完全是假话,严立京确实有工作要忙,坐飞机离开了这座城市。   宋时宴宅在家里就爱睡觉,也不睡在床上,地上常年铺着一块纯白的羊毛地毯,他睡在一堆抱枕里,每次醒过来从抱枕里翻手机就要花一会工夫。   这次只断联了四天,宋时宴照例先回重要的消息,再约方维泽出去玩。   一直到六月份,宋时宴去学校的日子一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宋时宴翻了翻手机日历,马上要到方惠素的生日。   宋时宴不想错过他妈的生日,但又烦宋承屹,尤其是他临走时,宋承屹威胁他不回来就亲自来抓人。   宋时宴逆反心上来。   犹豫两天,宋时宴给方惠素打电话说她生日自己回不去。他想等过了方惠素生日,再陪她去瑞士的卢塞恩避暑。   方惠素接到电话时,正在陪大儿子吃饭。   宋承屹夹了一块东星斑,听到方惠素接通电话后,笑着叫了一声“小宴”,掀起眼皮。   方惠素唇角带笑,不知道听到什么,露出一些失望,随后又笑着说:“好,妈知道了。你在那边要好好吃饭,不要躺着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方惠素讲了半个多小时,挂了电话,宋承屹问她:“怎么了?”   方惠素说:“没事,小宴说我生日他回不来。”   宋承屹淡淡道:“他会回来的。”   方惠素给宋承屹添了半碗汤:“生日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小宴回不来就算了。”   宋承屹不置可否,低头喝了一口汤就放下了。   方惠素看着他:“不合口?”   宋承屹嗯了一声,说:“味道太淡。”   方惠素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汤:“不淡呀。你从小就嘴刁,不像小宴从不挑食。”   不知道想到什么,方惠素叹了一声:“小宴这次回来瘦不少,是不是吃不惯外面的饭?要不让他回来吧,国内好学校也不少,小宴脑子是聪明的,好好学一学能考个好学校。”   宋承屹没说话。   方惠素做不了他们父子的主,大的这个不松口,老的那个估计也不会同意,方惠素搅着碗里的汤,心里跟着乱。   许久她忍不住埋怨:“你也是,小宴是你亲弟弟,你就忍心让他在外面吃苦?小宴是个恋家的孩子,从小就不留宿在外面,玩得再晚也要你接他回来。”   宋承屹放下筷子,起身说:“我吃好了。下午有一个会要开,先走了。”   方惠素有些生气,但对这个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大儿子发不出脾气,深吸一口气,嘱咐道:“路上小心。”   宋承屹拎起外套嗯了一声,大步走出了家。   -   宋时宴猜宋承屹会来找他,做了完全的应策。上次他之所以被找到,一是没防备,二是刷了家里的卡,被宋承屹查出消费记录。   这次宋时宴取现钞,出行方式选择不用身份证件的,让宋承屹无从查找。   方维泽打着哈欠,歪倒在副驾驶座:“我说你至于嘛,你不回去谁还能绑你回去?哈,一大早上把我薅起来,我眼皮都睁不开。”   方维泽过着昼夜颠倒的日子,已经记不得多久没见过东边的太阳,他每天醒来,太阳不是在南边,就是在西边。   “你睡吧。”宋时宴开着车:“三个小时后,你换我开车。”   方维泽伸出五根手指头:“五个小时!我不睡饱,车绝对给你开沟里。”   宋时宴没反驳,让方维泽睡够了五个小时。   方维泽坐驾驶位置开了三个小时,腰酸腿疼浑身不舒服,提议:“天快黑了,咱找个地方睡吧。”   现在也才下午四点半,但这场行程没有目的地,单纯是为了躲宋承屹,宋时宴点头同意了。   开房登记的是方维泽的信息,到了房间,他立刻精神了,问宋时宴要不要夜店,宋时宴拒绝了,他自己去找乐子。   宋时宴警告道:“别往社交平台发东西,会被宋承屹查到。”   方维泽:“知道啦,你真不去?”   宋时宴摆摆手,让他赶紧消失滚蛋。   方维泽吊儿郎当地吹了一声口哨:“艳遇去喽。”   宋时宴提醒他:“凌晨前必须回来。”   方维泽翻了一个白眼:“我是去夜店,又不是去饭店,谁家好人蹦迪凌晨前能回来?”   宋时宴冷冷地说:“这里我们不熟悉,你这个脑子别让人仙人跳。”   方维泽笑骂一句:“瞧不起谁呢!出来这么久,你真当我是白混的?”   然后……   凌晨一点宋时宴接到警局电话。车被方维泽开走了,宋时宴黑着脸打车去警局捞人。   方维泽脸上挂了彩,嘴破皮了,颧骨也青一块红一块,被宋时宴一语成谶,还真中了人家设下的仙人跳。   方维泽缩缩脑袋,小声说:“我看见一个美女被调戏,老子好心救她,谁知道他们一伙的。”   方维泽长了一张钱多人傻的脸,大晚上骚哄哄开着一辆豪车,还是生面孔,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不给他下套都对不起他这一系列的傻缺行为。   宋时宴情绪还算稳定,交了一沓保证金,警局也就放人了。   方维泽没心没肺,闹腾半个晚上,回到酒店洗了澡沾枕就睡。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了了,没想到等第二天他们离开酒店,开出市区,路上车辆渐少,宋时宴注意到有辆旧福特跟了他们一路。   为躲宋承屹的追踪,宋时宴走了条人烟稀少的公路,沿途是连成片的山脊线,深浅不一的灌木丛藏着不少野生动物。   方维泽正欣赏景色,宋时宴忽然猛打方向盘,来了一个急转弯,驶进加固着护栏的岔口路,要不是系着安全带,方维泽鼻梁非得撞上车玻璃。   他骂道:“好好的,你飙什么车!”   宋时宴面色沉冷,油门踩到底:“有车跟踪我们。”   方维泽闻言,忙看了一眼后视镜。福特车被宋时宴甩开了,但福特后面的摩托车跟了过来,三辆改装过的摩托车轰鸣着,后座的人戴着头盔,手拿棒球棍,个个来者不善。   方维泽脸白了:“艹,这什么人?”   宋时宴为了甩开福特临时改道,没想到这条路不仅窄,弯道还多,轮胎宽大的大G宛如被掐住脖子。   摩托凭借体积小,灵活性高,紧咬车尾,挥着棒球棍猛砸后备箱,右侧的尾灯都敲碎了。   宋时宴面色很冷,眼神透着狠劲,他踩下刹车,身后摩托猛地撞上车尾,连人带车侧翻甩出去,在公路上滑行了几米,后面的摩托慌乱避开,再也不敢追的那么紧。   方维泽眼前一阵发黑:“这俩人……不会死了吧?”   宋时宴继续朝前开,说:“不知道。”   方维泽虽然吃喝玩乐不学无术,但没闹出过人命,手指插进发缝,一脸崩溃地用力抓了两下,嘴唇哆嗦。   “怎么办怎么办?要是闹出人命被我爸妈知道,他们非得打断我的腿!”   宋时宴倒是很冷静:“是我撞的,跟你没关系。”   方维泽还在崩溃中:“那也跟我脱不了干系!这些人是昨晚酒吧那帮吧?”   宋时宴从后视镜看到一辆不起眼的雪弗兰,不知道对方是路过,还是帮凶,他紧盯着雪弗兰的动向,没空安抚方维泽的情绪。   方维泽抓了两把头发,疼痛让他的智商重新上线,自言自语道:“这事不能让我爸妈知道,对,找严立京……”   他身边靠谱的朋友除了宋时宴,就只剩下严立京了。   方维泽掏出手机给严立京打电话,余光瞥见后视镜里,一辆灰扑扑的雪弗兰逼停了那两辆摩托车,不由愣了愣,随后露出喜色。   “那雪弗兰是不是严立京的朋友?我就知道他靠得住。”   宋时宴皱了一下眉:“你什么时候联系的他?”   方维泽见危机解决,有人给他们善后,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昨天晚上从警局回来。”   这次出来太急,什么安排都没有,他俩身边甚至没安保,方维泽担心路上会出事,昨晚给严立京打电话,问他在不在美国,有没有时间一块玩。   严立京在美国,不过在美国南部办事。   他没时间陪方维泽消磨工夫,正要拒绝,听见手机那边有人叫方维泽的名字,方维泽回了一句“知道了,马上就出来”,那边安静了。   方维泽继续对严立京说:“我跟宋时宴出来玩,但不知道去哪儿玩。”   严立京到嘴的话改了口,挺温和地说:“好,那我回去接你们。”   方维泽说不用,我们过去找你。   严立京想了一下,跟方维泽约在某个地标建筑,那儿离方维泽他们住的酒店不算远,方维泽同意了。   挂了电话,严立京叫司机开车送他去机场,再接到方维泽电话时,人居然在警局。   严立京简单听了事情的经过,问方维泽有没有受伤。   方维泽说:“我没受伤。”   严立京不开口,方维泽又说宋时宴也没事,严立京这才道:“没事就好,我马上过去。” [7]第 7 章: 哥哥找上门   跟踪宋时宴的福特车,还有三辆摩托在警局有犯罪记录,是当地某个帮派的,昨晚给方维泽下套的人也隶属于这个帮派,人目前还没找到。   严立京在这边有些人脉,打了一通电话,将宋时宴和方维泽接了出来。   走出警局,方维泽警惕地四下查看:“那些人会不会继续找我们麻烦?”   “你们的车牌号应该被标记了,以后再来这里要换一辆车。”严立京拉开车门:“坐我的车吧。我让人把车给你们开回去。”   方维泽迫不及待钻进车,坐进副驾驶的位置,宋时宴坐到他后面。   严立京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问方维泽:“这里治安很差,怎么想到来这边玩?”   方维泽说话不过脑子:“不是来玩,宋时宴要躲他哥。”   宋时宴冷冷说:“你话能不能别这么多。”   严立京又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宋时宴脸色沉下来,薄薄的眼皮,冷厉的线条,似乎很不悦方维泽提到的这个人。   严立京了解过宋时宴家里的情况,知道他上面有一个大哥,比宋时宴大七岁,鲜少公开露面,听说精明强干,是宋震廷钦定的接班人。   没想到他们兄弟的关系这么不好。   方维泽嘟囔了一句:“我就说没必要躲,他总不能真找过来。”   在新西兰被宋承屹逮回去的事太丢人,宋时宴谁也没说,方维泽打电话问他,他只说改变了主意,今年回去过年,方维泽心思浅,想事简单,没起任何疑心。   宋时宴用膝盖踢了一下座椅靠背,方维泽怂了,不敢再说话。   严立京开腔打破车内微妙气氛:“再往前开几百公里,有一个科尔莱镇,这几天举办啤酒节,要去看吗?”   啤酒节是老白男喜欢的节日,方维泽没兴趣,但严立京能点石成金,什么事在他手里过一遍,就会变得有意思。   “这个小镇我没听过。”方维泽问:“它办的啤酒节有特色?”   “有泥地赛车。”严立京抬起眼,后座的人正巧看过来,他们的目光在车内后视镜撞上,严立京弯了一点嘴角,说:“不是专业比赛,是当地农民开拖拉机在泥地里跑。”   五谷不分的方大少爷震惊:“这年头还有拖拉机?”   等方维泽见到实物,被重达五六吨、轮胎比他还要高的拖拉机惊到了。   这种拖拉机是高功能农用设备,停在镇口巨大啤酒公告牌下的那台拉风红色拖拉机,重达十吨,有四十个前进挡,四十个倒挡,操作复杂,体型庞大。   宋时宴开过很多车,唯独没开过这种大型农用拖拉机,面板上密密麻麻排列着许多按键跟操作杆,他难得生出一种不知如何下手的感觉。   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严立京踩着脚蹬走进来。   严立京对操作面板很熟悉,宋时宴听他讲解教学。驾驶室的空间对两个成年男性来说有些狭窄,宋时宴听得很认真,侧脸挪到严立京眼下。   宋时宴睫毛很浓,双眼皮不明显,只在眼尾拉出一道弯钩。严立京呼吸略微放慢,靠得宋时宴又近了一点。   他告诉宋时宴:“这是巡航定速键,平坦的路上可以启用,能减少脚上的负担。这是力位调节旋钮……”   宋时宴很聪明,严立京只说了一遍,他就能记住大半,上手操作也很快。   严立京毫不意外,在警局里他看过宋时宴的行车记录仪,宋时宴开车很专业,应该是系统性地学过,所以提议来这里玩泥地赛车。   他猜对了,宋时宴确实很喜欢。   科尔莱镇有一段五公里左右的湿泥地,还不到比赛的日子,但聚集不少抓地力极强的农用拖拉机,司机都是南方的红脖子,刚过小麦收割季,人跟拖拉机都闲下来,这才有了“泥地赛车”的传统。   他们在驾驶室里喝啤酒、抽烟,用对讲机骂脏话,无所顾忌大笑。   巨大的人字纹轮胎飞快碾过,甩溅起一滩滩黑色的泥点子,随后又被下一辆庞然大物碾过、甩起。   很脏,很野蛮。   但令人轻松愉快。   宋时宴从驾驶室下来时,踏了一脚泥,他毫不在意,反手关上车门,神色放松,身段拓落,夕阳缀在他身后,严立京觉得他比夕阳还艳丽。   昨晚严立京踏上飞机,一千多公里的航线,飞行时间近两个小时,凌晨三点飞机降落,严立京被机舱外的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不少,继而觉得自己可笑。   他今年三十岁,十四岁辍学混社会,从底层一路摸爬滚打才有如今的事业,什么东西都见过什么东西也吃过,实在不该像个毛头小子,因为一通电话头脑发热地赶过来,跟中邪了似的。   但这一刻,他觉得很值。   晚上严立京带宋时宴去朋友开的酿酒酒吧。   酒吧装修风格粗粝复古,大面积的裸露红砖墙,水泥地面,金属货架堆着木质啤酒桶,共饮的长桌上坐满了人。   严立京抱来一桶原浆啤酒,当着宋时宴的面打开,啤酒特有的麦芽香飘出,严立京给自己倒了一扎,喝完后他侧头问:“要尝尝吗?”   光线昏暗的灯光下,严立京眸色温柔:“这是我朋友酿的,好几辈传下来的手艺,比市面卖的啤酒要好喝。”   严立京取出新杯子,倒了一扎啤酒,最上面一层堆着洁白细腻的泡沫,酒液颜色透亮。   宋时宴视线落在那扎啤酒,严立京在他脸上看到心动与犹豫,三四秒后,宋时宴收回目光,拒绝了。   严立京笑笑,没再劝,只是脑海又翻上方维泽之前说过的话——   “他以前出过事,对入口的东西很谨慎。”   出过什么事才让他这么谨慎?   严立京心头起躁,下意识摸出烟,咬进嘴里才想起身旁的宋时宴,点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绅士地问:“介意我抽根烟吗?”   宋时宴说:“介意。”   严立京笑笑,取出嘴里的烟,打火机放在烟盒上,捻着烟蒂想事时,手边的打火机被人拿走,严立京抬头看去,宋时宴从烟盒抖出一根放嘴里。   咔哒一声,打火机亮起幽蓝的火苗。   宋时宴含着烟的嘴凑近火苗,眼睛斜着挑起,落到严立京惊诧的脸上,很快又垂下来。   严立京愣愣地看着宋时宴,捕捉到宋时宴眼里一闪而过的青光,像吹皱的溪流。   那是笑。   简短而促狭。   宋时宴没点燃嘴里的烟,放下了打火机,将烟随意摁进桌上的烟灰缸。严立京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宋时宴是在跟他开玩笑。   那根完整的烟插在烟灰缸里,过滤嘴有点湿,想到它黏在宋时宴嘴皮要掉不掉的样子,严立京喉头发痒。   宋时宴起身去找方维泽,方维泽说什么也不肯回酒店,宋时宴脸色冷下来:“你忘了昨晚闹出的事?”   方维泽很有底气,大喇喇道:“这是严哥的地盘,能出什么事?”   严立京打圆场,温和地对宋时宴说:“你要是困先回酒店吧,一会儿我送他。”   宋时宴离开后,方维泽彻底放开,喝了不少啤酒,他本来就管不住的嘴巴,醉酒后更管不住,严立京问他宋时宴是不是不吸烟。   “谁?”方维泽双眼迷离:“你问宋时宴?哦,他不吸烟,他讨厌烟味。”   严立京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嘴角松了松,又问:“他喜欢吃什么?”   方维泽纯铁直男,神经比钢管还要粗,哪怕天天跟宋时宴一块吃饭,也不会留心宋时宴爱吃什么。   但还是泄露一点有用的消息。他不知道宋时宴爱吃什么,但知道宋时宴不爱吃什么,临倒下前说:“白人饭……”   宋时宴最讨厌白人饭。   方维泽话还没说完,眼皮一翻,倒在沙发上彻底醉过去了。   严立京将醉成一滩烂泥的方维泽送回酒店,扔到床上后,没再多管。   方维泽隔壁就是宋时宴,严立京立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回想方维泽说的白人饭,若有所思。   -   这家酒店的床不舒服,宋时宴一晚上翻身好几次,没太睡好,又被门铃声吵醒。   宋时宴从枕头堆里探出脑袋,揉了一把眼睛,半睡半醒下床,打开房门,宋承屹立在走廊的阴影。   宋时宴愣了愣。   宋承屹英俊深邃的五官毫无表情,将宋时宴的领口翻出来,收回自己的手,像吩咐公司下属一样:“给你十分钟收拾东西。”   宋时宴磨了一下子腮帮子,从牙缝挤出:“你派人跟踪我?”   宋承屹不以为意:“你一下子取那么多钱出来,我当然要查一查。”   宋时宴深吸了口气,但仍旧难掩情绪,他骂宋承屹是疯子是变态是控制狂。   宋承屹不为所动,只是看了一眼腕表,说:“妈在家等着。”   宋时宴眼底寒气逼人,他最讨厌宋承屹拿方惠素压他,但愿赌服输,这次没躲开宋承屹是他棋差一招,又犯了致命错误,只能买单认栽。   宋时宴心里有气,收拾东西时弄出不少动静,最后给方维泽打电话,说自己有事要离开,让方维泽转告严立京一声。   严立京说一台拖拉机可以通过牵引、悬挂,或者动力输出轴连接播种机、旋耕机、收割机、秸秆粉碎机等十几种农机具,问宋时宴要不要试试。   他们约好明天一块去农场看农机具。   挂了电话,宋时宴转身就见宋承屹盯着他,眉头紧蹙。   宋时宴从不跟狐朋狗友报备行程,聚会中途离开是常事,这次却让方维泽向严立京转告他要走。   宋承屹眼底落了一点灰,沉声道:“离严立京远点。” [8]第 8 章:宋承屹胃口全无,神色阴郁。   宋时宴满脸厌烦:“我交个朋友还需要你过问?”   宋承屹眉眼微沉:“他背景不干净。”   “那又怎么样?”宋时宴高抬下巴回视宋承屹:“我交朋友只看对不对我胃口,他很对我胃口!”   宋承屹很不喜欢宋时宴为了外人跟自己吵,高大的身影罩住宋时宴,厉声道:“你知道他做什么起家的,就对你胃口。”   宋时宴跟严立京不熟,昨天刚建立了一点交情,远到达不了推心置腹的地步。但只要宋承屹靠太近,宋时宴身上就会长出尖利的刺,本能反抗宋承屹。   “我管他做什么起家,他就算干违法生意,我也认他是我朋友。”   挑衅完,宋时宴又意识到不对劲,表情转为警惕。   “你怎么认识严立京?”宋时宴恨恨地咬牙:“你又调查我身边的朋友!”   宋承屹眸底的情绪逐渐淡去,恢复往日的冷静自持:“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宋时宴讥诮地扬起嘴角:“也没见你保护到我。”   宋承屹微微一怔,冷酷的面具好似生出一丝裂纹,嘴唇动了动。   宋时宴看到宋承屹的表情,嘴里就像含了一颗过期的荔枝糖,索然无味,他扭头去收拾东西,不愿再跟宋承屹多说一句废话。   严立京来叫宋时宴吃早饭,门铃还来不及摁,房门从里面打开。   双方没料到会这样照面,都定在门口。   严立京最先反应过来,嘴角提起笑:“正要叫你。早饭准备好了,看合不合你胃口。”   宋时宴身后有一道阴影,从暗处逐渐显身,然后伸出手,摁住门框,姿态像将宋时宴圈进怀里。   严立京自小混社会,跟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察言观色、分辨对方喜恶很有一手,严立京几乎立刻察觉对方的不善。   但又仿佛是错觉,那人平静道:“我们要赶飞机。”   宋时宴故意唱反调:“肚子刚好很饿,早饭去哪儿吃?”   宋承屹眉峰压下,露出明显的不悦,不过没在外人面前驳宋时宴的面子,跟他一块去了餐厅。   方维泽说宋时宴爱吃白人饭,以严立京对宋时宴的观察,宋时宴应该偏爱中餐,稳妥起见,早餐中、西都准备了。   严立京猜对了,宋时宴确实喜欢中餐,盛了一大碗皮蛋瘦肉粥,严立京笑了笑,余光在宋承屹身上落了一秒。   从入席到现在,宋承屹只有一句“宋承屹”的自我介绍,之后没再开口。   今天他没穿西装,一身银灰色休闲服,袖子挽起一截,手腕扣着一块腕表,样貌极其出众,气场也强,哪怕一言不发也很有存在感。   宋时宴与宋承屹全程无交流,真如外界所传不对付。   宋承屹虽然是棵大树,但严立京的生意与宋家不搭边,宋家再枝繁叶茂,没有严立京所需的,他也不会将精力放宋承屹身上。   况且,宋时宴不喜欢他这个大哥。   宋承屹没有谈话兴致,严立京也不勉强,跟宋时宴聊天,问他:“怎么突然要走,有急事?”   宋时宴嗯了一声,本来不想多谈,但宋承屹坐他旁边,而他又刚说过自己跟严立京是朋友,宋时宴加了一句:“我妈生日,回去庆生。   宋承屹搅着碗里的粥,小米品质差,煮不出米香,宋承屹胃口全无,神色阴郁。   难得宋时宴愿意透露家事,严立京乘胜追击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宋时宴往外挑着香菇,随口回:“我妈过了生日应该就回来。”   严立京笑一笑说:“那等你回来我们再约。”   宋时宴嗯了一声,他不爱吃香菇,将香菇挑出来放碟子里,宋承屹坐在他右侧,很自然把宋时宴挑出来的香菇吃了。   严立京眼眸闪动。   宋时宴仿佛早已习惯,习惯到宋承屹捡了三次他丢出来的香菇,宋时宴才反应过来,将碗里的香菇直接扔垃圾桶,很下宋承屹的面子,宋承屹脸色却变也没变。   严立京来了一通电话,他冲宋时宴与宋承屹点了一下头,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宋时宴看到取餐区有辣酱,想去取点放煎饼里,站起来刚要走,宋承屹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拽回座位。   “放开!”   宋时宴回头瞪他,桌下的脚也踢过去,被宋承屹用双腿死死夹住。   宋承屹下颚紧绷,语气很沉:“别在外人面前跟我发脾气。”   宋时宴与宋承屹力量悬殊,身体被压制,口舌上就格外想争上风:“严立京是自己人,你才是那个外人!”   宋承屹眉心跳动,眼底阴影深重,看着自己这个亲疏不分、吃里扒外的弟弟,声音像淬了冰碴:“你再说一遍。”   宋时宴正要开口,严立京打完电话回来,手腕上的力道突然一松,宋时宴下意识侧头,宋承屹撤开距离,垂眸转了转腕表,将表盘摆正,面色一派平静。   真能装!   宋时宴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抽腿时趁机踹了宋承屹一脚,在宋承屹裤腿留下半枚脚印。   严立京走来,隐约感受到兄弟俩之间浮动着微妙的气氛,落座后他与宋时宴搭话:“早饭还合胃口吗?”   宋时宴心不在焉:“嗯,不错。”   宋承屹推开面前的碗筷,没再吃一口。   吃过早饭,宋时宴不情不愿坐进宋承屹车里。司机从宋承屹手里接过行李,打开后备箱放进去。   严立京立在酒店门口目送,车内宋时宴似乎与宋承屹发生了争执,双目含怒,严立京下了一个台阶,目光猝不及防与宋承屹撞在一起。   宋承屹蛰伏在阴影里,神色模糊。   严立京脚步停顿,宋承屹抬手摁上车窗,车玻璃快要合上那一刻,严立京终于看清了宋承屹的表情——冰冷阴鸷。   车窗关上,宋时宴、宋承屹从严立京的视线里消失。   方维泽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整个人的状态是宿醉后的疲惫与困乏,揉着脑袋问严立京:“宋时宴呢?”   严立京说:“他跟他哥回去了。”   方维泽嘴里的汤险些喷出来:“我艹,他哥还真过来逮人了?”   不过——   方维泽用力摁了摁太阳穴,今天早上宋时宴好像给他打电话了,还说了一句什么……   想不起来,忘了。   严立京知道方维泽很早就认识宋时宴,不动声色打听宋时宴跟宋承屹的关系。   他们兄弟的关系任谁看到都会觉得不好,但严立京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宋时宴动作上是抗拒宋承屹的,情绪上却很在意宋承屹,因为宋承屹能轻易挑起宋时宴的脾气。   而宋承屹对宋时宴的态度,也很怪……   严立京套话很有技巧,方维泽咬着根吸管,嘟嘟囔囔地说:“以前关系很好,但我们这种家庭不都这样嘛。”   “太优秀不行,会被忌惮,太废柴也不行,会觉得你混吃等死,败坏家里名声。反正只要跟钱、权挂上钩,再亲的兄弟也会走向反目。”   这种事在圈子里见多了,方维泽早习惯了,顶多唏嘘几句。   严立京默然不语,又回想起宋承屹车里那个眼神,大拇指在食指指腹捻了捻。   -   在车里跟宋承屹吵了一架,宋时宴心里烦,回程的路上没再开口。   到家后,方惠素看到宋时宴露出喜色:“怎么突然回来了?”   宋时宴身后站着宋承屹,方惠素瞬间明白怎么回事,嗔怪道:“你也是,没必要非接小宴回来。”   宋时宴看得出方惠素的开心,于是说:“我自己要回来的。”   方惠素以为宋时宴在帮宋承屹说话,脸上的笑意更浓:“晚上想吃什么?”   宋时宴和方惠素有说有笑并肩走进客厅,宋承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晚上餐桌摆的都是宋时宴爱吃的菜,方惠素不停给他夹菜,心疼地说他越来越瘦,要他多吃点。   宋震廷突然开口:“谢栋生的女儿最近也回国了,你们改天约着出去玩。”   宋时宴低头专心吃饭,感觉到好几双目光落到身上,才反应过来宋震廷是在跟自己说话。   宋震廷看着一脸茫然的小儿子,警告意味颇浓:“人比你小一岁,相处的时候要注意分寸。”   宋时宴的脸垮下来,戳着米饭不说话。   方惠素在旁帮腔:“小宴还小呢,不用太着急。”   宋震廷重重一哼:“二十二还小?他哥这个岁数都进公司谈生意了,我也不指望他多有出息,能稍微帮点家里的忙也不算白养他。”   宋时宴抓着筷子的手泛青,这种话他几乎从小听到大,宋震廷一直看不上他,觉得他不如宋承屹出色稳重。   方惠素张张嘴想说话,又怕把宋震廷的火气全勾出来,说更多难听的话,让宋时宴面子挂不住。   一直沉默的宋承屹淡淡开口:“等妈生日那天,把人请过来,先见一见。”   宋震廷点了个头:“那就别家里办了,多请些人过来,热闹。”   由宋承屹提议,宋震廷最终拍板,全程没人问宋时宴愿不愿相这个亲。   看宋承屹的态度,他应该早知道宋震廷打算,难怪要执意将自己带回来,原来是为了完成宋震廷交代的任务。   宋时宴冷冷地想。 [9]第 9 章:你需要一个稳定的婚姻   方惠素生日那天包下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酒店建在市中心繁华地段,紧挨城市的地标建筑,可以俯瞰大半城市夜景。宋时宴立在落地窗前,眼眸映了一簇灯火。   方惠素带着一个漂亮高挑的女孩过来,向宋时宴介绍:“这是盈盈,你谢叔叔的女儿。”   女孩眼睛落在宋时宴脸上,主动伸手:“谢子盈。”   虽然宋时宴对宋震廷一肚子的怨气,但不可能发泄到无辜人身上,他回握女孩的手:“宋时宴。”   谢子盈笑着说:“我们小学一个学校,你记得吗?”   宋时宴多看了谢子盈两眼,没在脑子里搜出她的记忆。   方惠素出声打破了他们同学相认:“原来你们认识?正巧今天人多,小宴,盈盈就交给你照顾了。”   方惠素碰了碰宋时宴的手,温声叮嘱:“好好照顾人家,听见没?”   宋时宴“嗯”了一声。   远处宋震廷叫方惠素,方惠素一步三回头,宋时宴谢子盈俊男美女站一起,看起来很般配,她也起了撮合的心思。   方惠素走后,谢子盈又问了宋时宴一遍:“你记得我吗?”   宋时宴实话实说:“不太记得。”   谢子盈扬唇一笑:“不记得就对了,咱俩一个学校,但不是一个班,我比你小一届。”   “……”   谢子盈刚才的口吻好像他们同班同学,搞得宋时宴对自己的记性都不自信了。   谢子盈指指旁边的沙发组,要宋时宴跟她一块去坐会儿。谢子盈锤锤小腿,又扭扭脚踝,余光频频去看宋时宴。   宋时宴上面穿了一件绸丝黑衬衫,领口宽松,露出一截冷白的颈子,半低着头,看灯具打在地板的光斑,双眼没太多焦距,像是在放空自己发呆。   谢子盈说:“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什么?”   宋时宴没听清,转过头,冷淡的眉眼在灯下极俊,谢子盈舌尖转了转,改了口:“我说,你是不是也被家里逼着过来相亲?”   宋时宴不愿瞒她,没否认。   谢子盈靠近了一点,低声说:“我也是被家里逼过来的。我才二十一岁,恋爱才谈过两段,我不想那么早就结婚!但我爸说今天不过来就断我零花钱,这不是要我命吗!”   宋时宴被她绝望的口气逗乐了。   谢子盈盯着宋时宴唇角那点笑意,轻声问:“你呢,你家里人拿什么威胁你就范?该不会也是零花钱吧?”   宋时宴说不是。他不想方惠素为难,但没跟谢子盈讲实情,收敛笑容,淡淡说:“相亲而已,让我来我就来了。”   谢子盈像是不相信:“你这么听话?”   宋时宴捞过一瓶矿泉水,谢子盈等着他反驳自己,宋时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却“嗯”了一声,没反驳。   “……”   谢子盈深吸一口气,再次感叹对方真跟她想的不一样,她以为宋时宴脾气很不好。   她刚才说她爸断她零花钱是假话,但她的确不想来相亲,直到听说相亲对象是宋时宴。   三年前宋时宴参加了一个乐队比赛,总决赛在化妆室跟乐队的贝斯打起来,事情闹得很大,宋时宴贴上霸凌者的标签,身份背景被网友扒出来后,骂得更惨了。   谢子盈看过宋时宴比赛片段,还以为他暴躁傲慢,没想到人挺寡言,是个酷哥。   这两年谢子盈迷上追星,宋时宴长得帅,又差点进娱乐圈,她这才对相亲燃起兴趣。   宋时宴话少,但她话多,翻出手机相册给宋时宴看她追的那名爱豆:“帅吗?三年前出道的,跟你算同期,你见过他吗?”   宋时宴回她,还行。没见过。   谢子盈聊天欲望很高,问宋时宴还想不想再搞音乐,她一小姐妹家里开娱乐公司的,可以介绍给宋时宴。   宋时宴说:“没兴趣。”   谢子盈话题很跳跃:“你妈看着很温柔。”   宋时宴:“谢谢。”   谢子盈:“她又往我们这边看了,是不是想撮合我俩?”   宋时宴:“不知道。”   谢子盈:“诶,你别说,咱俩可以合作。反正你不想结婚,我暂时也不想,我们假装在一起应付家里人。”   宋时宴:“我想想。”   谢子盈忍不住说:“你话有点少。”   宋时宴喝了一口水:“不知道说什么。”   谢子盈一双笑眼望着宋时宴,似乎很惊奇:“我以为你会说我话多呢。诶,你觉得我话多吗?”   宋时宴拧上瓶盖,回复她:“还行。”   谢子盈拍膝大笑:“以后谁要说你脾气不好,我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宋时宴一脸无所谓:“你不用反驳,我脾气就是不好。”   谢子盈刚要说什么,方惠素又看过来,谢子盈立刻回以温婉甜美的笑容,方惠慧也是一笑,对身旁的宋震廷和谢栋生说:“这俩孩子好像很投缘。”   她声音不算大,不远处的宋承屹刚好听见,宋承屹朝那边掠了一眼。   宋时宴与谢子盈挨得很近,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说话时谢子盈一直笑,宋时宴似乎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回她一句。   宋承屹收回目光,神色很淡。   这次方惠素生日请来不少生意伙伴,宋承屹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不时有人走过来与他说话,有些是谈工作,有些是攀交情,宋承屹游刃有余,滴水不漏。   宴会临近结束,宋时宴不见了。   宋承屹皱了皱眉,问宋时宴的去向。   方惠素笑着说:“送盈盈回家了。”   宋承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   宋时宴没送谢子盈回家,俩人找借口溜号,从酒店出来就各回各家。   方惠素倒是真的喜欢谢子盈,第二天约她出来逛街,还要宋时宴作陪。见宋时宴不反感,下午方惠素找借口先行离开,给他俩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谢子盈舒展了四肢,说话不像方惠素在时矜持有礼。   “装的我好累。一会儿先找个地方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给父母看,证明咱俩在约会。”   宋时宴不想骗方惠素,没同意。   谢子盈说:“这怎么能是骗?这是善意的谎言!如果我们假装交往,一段时间后再说不合适,这证明咱俩尽力了,但有缘无分。如果连试都不试,两家父母百分之百觉得咱俩纯叛逆,一点也不体会他们的良苦用心。”   宋时宴竟无法反驳。   察觉到宋时宴有所松动,谢子盈将自己的包交给他:“过几天你就要走了,忍一忍吧,做戏而已,又少不了你一块肉。”   宋时宴一想是这个道理,接过了谢子盈的包。   “这才对嘛。”谢子盈一脸欣慰:“走,跟我去见我的朋友,长得帅就要出来多露面,世界都因为美女帅哥而美好!”   “……”   宋时宴陪谢子盈跟她那些小姐妹待到晚上,错过下午倒时差的睡觉时间,精神上疲乏,但身体怎么也无法进入睡眠状态。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难受,在床上躺了四十多分钟都没睡着,宋时宴一脸烦躁,拎了一瓶酒去音影室找了部电影看。   酒喝了大半瓶,困倦与醉意一并泛上来,宋时宴迷迷瞪瞪地上楼,放任自己摔到床上,往身上卷了一层被子,彻底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刺眼的光落在眼皮,宋时宴不舒服拧紧眉头,眼睛睁开。   宋承屹立在床尾对面,臂弯搭着一件外套,看起来刚从外面回来,身上飘着一点酒气,瞳仁颜色很深。   “谁让你进来的?”没睡饱的宋时宴脾气很坏,抄起身旁的抱枕砸去:“大晚上的烦不烦!”   宋承屹没躲,第一个抱枕正中他胸口,第二个抱枕砸来时,宋承屹抬手抓住了。   宋时宴见宋承屹杵在原地,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大为光火,去薅第三个抱枕时,摸索了一圈也没摸到,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环视一周,操蛋地发现这不是他房间……   宋时宴卡住壳,之后一言不发起身,拎起甩到床边的几件衣服,面无表情往外走。   经过宋承屹时,宋时宴听见他说:“今天跟谢子盈约会了?”   宋时宴脸色瞬间变差,对宋承屹的掌控欲厌恶到了极点,多说一句的心情都没有。   宋承屹继续说:“如果你觉得合适,先把婚事订下,等毕业就结婚,你需要一段稳定的婚姻。”   宋时宴额角蹦出两根青筋,终于忍不了了,恶狠狠瞪过来:“我需要的是给你两拳。”   他不讨厌谢子盈,只是反感宋承屹操作他的人生。   而且,他跟谢子盈就见了两面,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宋承屹居然连婚礼时间都想好了,简直神经病!   骂完,宋时宴抬脚往外走,宋承屹力气很大,拽住了宋时宴的手,眼睛落在宋时宴脸上,认真看了几秒,问宋时宴:“为什么不同意,你不喜欢她?”   宋时宴更清楚地闻到宋承屹身上的酒气,他也喝了酒,头脑发胀,胃里火烧火燎,骂了一句:“别他妈跟我耍酒疯。”   宋时宴用力甩开宋承屹的手,大步走出房间,把门砸得震天响。   宋承屹站在灯下好半天没动,看着被宋时宴睡乱的床,不知在想什么。   -   第二天醒来已经临近中午,宋时宴喝着方惠素递过来的汤。   几口热汤下肚,酒液荼毒过的胃舒服了几分,宋时宴人也跟着精神,停摆的大脑开始运转。   宋时宴向方惠素打听:“他有女朋友了吗?”   方惠素往宋时宴餐碟添了一只剥好的虾,抬头看过来:“谁?”   宋时宴不情不愿吐出两个字:“……我哥。”   “没听他说过。”方惠素摁住宋时宴的手,双眼灼灼:“小宴,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没有。”宋时宴戳着米饭,语气有些不甘:“我只是不明白,他马上就要三十了,为什么不先给他介绍对象?”   方惠素听出宋时宴话里的不满,安慰道:“你跟盈盈年纪相仿,又都刚好回国,你爸没有其他意思,一切只是赶巧。”   宋时宴不信宋震廷没有其他意思,但没反驳方惠素,继续低头吃饭。   下午宋震廷打来电话,要宋时宴给他送一份文件,派助理来取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   宋时宴去书房翻出文件,开车去公司将文件交到宋震廷助理手里,从大厦出来时,听到保安大声驱赶一个外卖员。   “门口不让送外卖的出入,赶紧走,别留这里碍事。”   宋时宴皱了皱眉,走了过去:“吵什么,不会好好说话?”   保安见宋时宴从里面出来,模样衣着不像普通人,一下子噤了声。   外卖员拎着几杯奶茶,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宋时宴挑眉:“是你!” [10]第 10 章:假少爷的真相   宋时宴不怎么记人长相,但这张脸太特殊了,宋时宴想忘记都难。   外卖员显然也记得宋时宴,嗯了一声,看宋时宴几秒,又说了一句谢谢。   宋时宴送来的文件由助理交到宋震廷手中,明天宋震廷要参加一个政府牵头的峰会,下午三点半的飞机,司机从宋氏停车场开出来。   车子开得很稳,宋震廷翻看了几页文件,跟前排的助理确认峰会出行人员,随后在车窗外看到自己的小儿子。   他对宋时宴一直不满意,觉得宋家的儿子应该都像宋承屹一样,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宋时宴的散漫让他失望。   宋震廷的目光从宋时宴掠过,几秒后,又转过来,落在宋时宴身旁的外卖员身上。   “开慢点。”宋震廷对司机说。   司机缓慢减速,宋震廷放下车窗,看清了外卖员的长相,一向冷漠的面上有些许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手指在座椅敲了两下。   副驾驶座位的助理看过来,宋震廷吩咐:“去查一下那个外卖员。”   助理虽然惊讶,但面上不显:“好的宋董。”   司机全程直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停车放下助理,之后载着宋震廷没入车流。   -   宋时宴原本打算陪方惠素过完生日就走,谁知道宋震廷抽什么风,打电话让他在家多待两天。   宋震廷去参加行业内的峰会,而宋承屹飞去国外出差,听说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   这对宋时宴来说是好消息,家里只剩下他跟方惠素,宋时宴听话地多待了几天。   峰会开了两天,宋震廷回来后,安排了一场家庭体检,宋时宴被抽了两管血。   这事透着古怪与蹊跷,但当时的宋时宴没太在意。   宋时宴察觉到家里微妙变化的起因是方惠素,有天她急匆匆出了门,当天晚上没回来,第二天下午见到时,眼睛肿了一圈,像是哭了很久又一个晚上没睡觉。   宋时宴第一个反应是宋承屹出事了,或者宋震廷出轨。   方惠素像是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嘱咐宋时宴好好待在家里,就再次消失了一天一夜。   宋时宴怀疑家里出了大事,给方惠素打了好几通电话,方惠素这才回来,保养得当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睛还熬出红血丝。   “到底怎么了?”宋时宴一急语速就快:“是不是宋承屹出事了?是生病还是出车祸了?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哥没事……”   方惠素欲言又止,在宋时宴多番询问下,她总算下了决心,带宋时宴去了医院一间监护病房,里面躺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走廊飘着消毒水味,宋时宴一言不发听着,只感觉四面的墙在收缩,地面也不断倾斜。   方惠素说,当年她陪宋震廷回老家祭祖,回来的路上发生连环车祸。虽然他们的车没出事,但方惠素受到惊吓,羊水破了,被紧急送到附近的镇子,早产生下一个男孩。   方惠素还说,当时正赶上过年,镇医院值班排不开,又发生车祸事故,医院的人忙中出错把两个同时出生的婴儿弄错了。   宋时宴像台老化的机器,无法承受过载的信息而运转失灵。   方惠素抓住宋时宴的手,眼圈泛红:“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小宴,你永远是我的儿子,妈妈永远爱你。”   宋时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而后看了一眼病房里插着各种管子的人,艰难开口:“他……怎么了?”   方惠素的泪落了下来,捂住脸,肩头颤抖着。   看她这样,宋时宴心里也难受,手臂仿佛灌满了铅,简单拥抱的动作,他费了很久才轻轻抱住方惠素。   方惠素浑身发抖,说话只有气音:“他养父借了高利贷,那些人找到他,要他还钱,他没有,那些人捅伤了他。”   方惠素的眼泪滑进宋时宴脖颈,像一颗颗烧红的炭块烫在宋时宴心口。   他的养父,那是……   宋时宴的亲生父亲。   头顶的灯射下来,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宋时宴喉咙发堵,难以呼吸。   宋时宴在医院陪着方惠素,中途医生查了一次房,让方惠素不要太担心,手术做得很成功,明天人应该就能醒。   放高利贷的人下手狠辣,一刀捅进胸口,刺破心包前壁,还刺穿了右肺下叶,距离心脏仅有一厘米。   当时情况十分危险,宋震廷动用关系找来了最好的胸外医生,从死神手里将亲生儿子救了回来。   果然如医生所言,人在第二天下午醒来,宋震廷也来了医院。   宋时宴躲在走廊的角落,像见光就会被清除的污渍,黑暗是他的保护色。   宋震廷只待了十几分钟,性情温和的方惠素都忍不住生气,在病房外跟宋震廷吵了几句。   她压力很大,一面是重伤刚醒的亲生儿子,一面是刚知道真相的养子,亲生儿子需要照顾,养子这个时候也不能忽视,宋震廷不让她告诉宋承屹,怕影响宋承屹谈生意。   “我又不是医生,留在这里有什么用处?”宋震廷久居高位,言行透着上位者的冷漠:“你要是累就回去休息,再花钱请几个护工。”   方惠素眼前发黑,身子剧烈一晃,被宋时宴及时扶住。   宋震廷已经离开,方惠素勉强露出一点笑:“小宴,你先回去吧,都留在医院确实没用。”   宋时宴想说我陪着您,方惠素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和的嗓音掺了沙哑与疲倦:“回去吧。”   宋时宴说不出话了,后颈套了枷锁一般,逼得他不由低下头,嗯了一声。   陪方惠素在医院待了一整晚,回到家毫无睡意,宋时宴躺在床上,眼睛睁到酸疼,但仍旧不愿闭眼,一闭眼就会浮现病房里那张惨白的脸。   宋时宴从来没觉得自己蠢过,这次他才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他见那人的第一面就应该去怀疑,去调查,而不是抛诸脑后。   如果他早点发现真相,或许事情不会演变成这样……   宋时宴用手背摁住了发胀的眼眶,好一会儿,他从床上站起来,走进宋震廷的书房。   宋时宴很少主动来这里,在红木书桌翻找了一遍,终于在第二个抽屉发现一沓资料,宋时宴颤抖着打开,第一张是梁慎的资料。   梁慎,也就是方惠素早产生下来的血亲骨肉,养母在他七岁那年去世,从小到大品学兼优,高考不知道为什么没去成,次年补考,考上一所很好的医学院,为了赚取学费,学习以外的时间都在打工挣钱。   宋时宴不敢细看,一目十行阅完,仍旧心绪难平。   梁慎的资料下压着另一个人,梁平栾,宋时宴血缘上的生父。   这次宋时宴看得很细致,将梁平栾生平的每个字放嘴里狠狠嚼了一遍,看完后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将资料重新放回抽屉。   -   梁平栾欠下几百万的赌债,从年初一直躲到现在都不敢回家。   前几天他儿子被追债的人捅伤,梁平栾窝在廉价的出租屋,整天看本市的热点新闻,想知道梁慎被捅的事有没有上电视。   最后一袋方便面早上吃完后,梁平栾饿到傍晚,捏着干瘪的烟盒,大骂一声,踢开脚边塞满的垃圾桶,梁平栾抓起钥匙出去买吃的,顺便再买两盒烟。   走出出租屋,经过苍蝇围绕的小饭店后门时,梁平栾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为了躲债,过去的手机号早注销了,新号码知道的人很少,就连梁慎他都没告诉。   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梁平栾掏出手机,来电人是认识多年的狗友,跟他一样爱赌点钱,只是没他胆子大,敢借高利贷去赌场翻本。   电话一接通,那边的人问,声音透着幸灾乐祸:“还躲着呢?”   梁平栾吐了一口浓痰,骂道:“艹你妈,敢看老子的笑话,别让我见到你这老畜生,门牙给你撅了。”   那边的人说:“论畜生谁比得过你?”   梁平栾走出脏臭的小巷,视线在路边一个衣着光鲜,气质冷冽的青年掠过,他轻嗤一声,心里不屑,又吐了一口,对电话的另一个赌狗说:“上次你被赌场打手打的哭爹喊娘,撒黄尿的视频老子还有。”   那人无所谓:“不就是尿裤子,谁没尿过?倒是你,真要被赌场的人找到了,别让人拍下来棍子插屁.眼的视频。”   梁平栾骂道:“艹你麻痹的。”   那头笑了笑:“你别说,就你这张脸收拾收拾,赌场真拍了视频卖给那些二椅子,应该很有销路。”   梁平栾生了一张好皮子,只是这些年被烟酒掏空了,又整天泡赌场里,面部浮肿,身材走形。   如今为了躲债,梁平栾连日藏在不足十五平米的出租屋,下巴冒出胡茬,身上散着烟酒臭味,看起来极为邋遢。   梁平栾擤了一把鼻涕,抹到灯柱上,余光看见那个气质冷冽的青年跟在身后,他没太在意,毕竟追债的不会穿成这样。   电话那边的人继续说:“你心是真够狠的,梁慎可是你亲儿子。”   梁平栾冷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况且这小兔崽子还想翻天跟老子断绝关系。”   那人啧了一声:“所以你就跟追债的那些人,透露梁慎的住址?”   梁平栾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他老子命都快没了,他还想安安稳稳念书?门都没有!不过新闻怎么没曝这个案子,我还想着事情闹大,追债的那边不敢再轻举妄动。”   “我艹梁平栾,你他妈该不会故意让放高利贷的去捅梁慎吧?”   梁平栾歪了歪嘴,没有否认:“他的命是我给的,儿子帮老子挡一挡灾算是还恩……”   话还没说完,梁平栾被身后一股力量掀到路灯上,胸骨几乎要撞断,疼得他眼皮微翻,紧接着又被人提着肩翻过身,梁平栾看到一双戾气丛生的眼。   宋时宴一拳将梁平栾撂翻在地,拎着老畜生的衣领,一拳拳打在他门面。   梁平栾挨过多次毒打,人打懵了,但闪躲的本能还在,抱着头躲过宋时宴几拳。   宋时宴的拳骨锤到地面,没来得及收力,皮肉蹭破一大块,他像是感受不到疼,额角蹦着青筋,眼睛赤红,抡拳将梁平栾肿成猪头的脸打歪。   梁栾平的惨叫声逐渐变小,满口吐血,眼皮无意识翻外,陷入昏迷状态。   宋时宴被热心的围观群众架开,有人报警、打120,还有不少人举着手机录像。   宋时宴挥开架住他的一男一女,他满手是血,神色暴戾阴狠,周围人吓住了,无一人敢拦着他离开。 [11]第 11 章:宋承屹撕开破败逼仄,立在宋时宴面前。   回到家,宋时宴好像发了烧,身体一半火热一半寒冷,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他被困在其中寻不到出路。   他以为宋震廷做父亲已经够不合格了,没想到世上还有比宋震廷恶心千万倍的畜生。   宋时宴烧得昏昏沉沉,手指抬一下都感觉有寒气往骨头缝里钻,但喉咙又仿佛着了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边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震,宋时宴被吵得头疼,抓过来一看是手机。   电话是谢子盈打过来,语气透着关心:“你没事吧?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你一直不接。”   宋时宴扯动嗓子,艰难发声:“有事?”   “你跟人打架的视频传到了网上,现在挂热搜第五。”   谢子盈的声音飘了一圈才灌进耳中,挂了电话,宋时宴上网搜有关自己的热搜。   视频传到网上没多久,眼尖的人认出打人的是宋氏二公子宋时宴,视频传播热度瞬间爆了,还翻出宋时宴之前跟人打架的旧事。   宋时宴看了几眼,空荡荡的胃一阵阵收缩,他犯呕想吐,去洗手间扒着马桶吐了些胃液。   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宋时宴抬头,镜子里的人淌着水,眼皮低垂,唇色发白,阴翳又憔悴。   宋时宴掬了些水,用力揉走脸上的病容,走出房间撞上一脸怒容的宋震廷。   “看看你干的好事!”宋震廷厉声训斥:“整个公关部都在处理你搞出来的烂摊子。”   宋时宴低头攥紧手,没有出声反驳。   梁慎还没完全脱离安全期,在没讨论出具体方案以及舆论走向前,宋震廷不会贸然公布抱错孩子的事,以防对公司股价造成影响。   这是他原本的计划,宋时宴种种操作让宋震廷不得不有所怀疑——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散漫爱玩,没想到会生出这么歹毒的心。”   宋时宴不知道宋震廷在说什么,抬起头看到宋震廷眼里的厌色嫌恶,愣了一下。   宋震廷质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早跟梁栾平联系上了?”   之前在宋氏大厦看到宋时宴与梁慎见面,宋震廷虽觉得有点奇怪,但没有多想。   直到宋时宴今天闹出街头暴打梁滦平这么一出,宋震廷不由怀疑这对亲生父子早有联系,用这招切割俩人关系,以此掩盖真相。   宋震廷露出对待敌人的狠辣之色:“你们父子是不是想借放高利贷的手害死我儿子!”   你们父子、我儿子……   宋时宴喉咙仿佛插了一把刀,喉管漏气,发出“嗬嗬”的粗喘声,他盯着宋震廷的眼睛说:“我没有。”   宋震廷生性多疑,并不信宋时宴的话:“梁慎跟承屹那么像,你能一点都不怀疑?”   宋时宴眼圈红了一点,仍旧直视宋震廷,一字一顿道:“因为我不像你,儿子不够优秀就不想认!”   宋震廷的权威不容挑衅,一巴掌扇到宋时宴脸上:“还敢顶嘴。”   宋时宴头重脚轻踉跄了半步,牙齿磕在口腔软肉,嘴角溢出一缕血,他垂着头,泪在眼眶打了一圈转,忍着没有掉下来。   缓了好半天,宋时宴终于有了一丝力气,擦掉嘴角的血,走出宋家,再也没回来。   方惠素从宋震廷口中知道宋时宴离家出走,给宋时宴打了好几通电话,每一通都石沉大海,毫无消息。   方维泽同样找不到宋时宴。   他堂姐跟宋时宴表哥结了婚,昨天他堂姐来这边办事,中午一块吃饭时他堂姐问他这两天有没有跟宋时宴联系,不经意间透露一个惊人的内幕消息。   消息目前还不确定真假,方维泽担心这事是真的,怕宋时宴想不开,一天给他打了十几通电话,发了五十几条短消息,还去他公寓找了两趟。   严立京跟方维泽保持着联系,偶尔向他打听宋时宴的消息。   严立京套话一向很有技巧,方维泽心里急,嘴巴又比裤腰带还要松,很轻易就中招了。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谁也找不到他,他家出事了,他不是……”   话说到一半,方维泽突然反应过来,止了声音,面上露出懊悔,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接着说:“他跟家里关系不好,这次回去又吵了一架,我也联系不到他。”   严立京看得出方维泽有事隐瞒,没再追问下去,轻巧的将话题移开,心里却将方维泽刚才的话盘剥了好几遍。   “他家出事了,他不是……”   他不是什么?宋家又出了什么事?   -   没人能找得到宋时宴,人宛如在这座城市蒸发了,各大星级酒店没有他的入住信息。   宋时宴没住酒店,而是找了一家电竞主题的旅馆。   他烧得厉害,蜷缩在被子里时冷时热,发着抖做了一个又一个噩梦,痛苦得好像永远不会从噩梦醒来。   睡了一天一夜,宋时宴还是醒了,嘴唇干裂,面颊发烫,像一条即将被烈日晒干的鱼,张着嘴发呆。   挣扎已经没有用,唯有放空才能让自己获得片刻平静。   下午两点前,床头的座机响起来,十几秒后宋时宴接通了。   旅馆前台问:“您好,马上要到退房时间,您是办理退房,还是再入住一晚?”   宋时宴沉默几秒,说:“再住一晚吧。”   连日的饥饿让宋时宴头晕目眩,胃里阵阵痉挛,挂了电话,扫码买了一包薯片跟可乐,吃过后胃里充盈起来,头晕的症状有所减缓。   宋时宴用被子裹住自己,整个人浸润在黑暗里,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旅馆隔音很差,隔壁打游戏的吵闹声,走廊走动的脚步声异常清晰,房间角落生着霉斑,窗帘的滑道杆落着灰,床头柜还有几枚烟疤。   宋时宴没有生出任何嫌弃,因为他的人生就像这间旅馆一样,污秽埋汰。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板有敲动的声音。   宋时宴不想动,但还是坐起来,从床上翻出手机准备支付房钱。   房门拉开,走廊灯光昏暗,壁纸脱落,宋承屹撕开破败逼仄,立在宋时宴面前。   宋时宴不自觉屏住呼吸,宋震廷打在脸上的巴掌印没完全消失,左边面颊还是有点肿。   宋承屹目光落在红肿处,手也落在那处,食指轻轻刮过:“宋震廷打的?” [12]第 12 章:宋承屹摸他发烫的耳垂   宋时宴没回答,侧头避开,嘴唇紧抿,看起来很倔。   宋承屹收回手,食指残留点热度,他摩挲一下,对宋时宴说:“事情已经解决了,跟我回家。”   宋承屹所谓的解决,应该是撤下他打人的热搜、跟梁平栾那个畜生达成不起诉的协议,宋时宴不用被网友议论,更不用去吃牢饭。   但宋时宴还是不想跟宋承屹回家,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方惠素与梁慎。   这场意外把宋时宴平静的生活彻底搅乱,但他不是最惨的,梁慎才是这场错位人生中最悲惨最无辜的主角。   梁慎像宋承屹一样优秀,本该受方惠素疼爱,被宋震廷器重,他却替宋时宴这个假太子真狸猫在梁家吃苦受累,还险些没了一条命。   愧疚心将宋时宴刺穿,他只想逃避,将自己埋起来,谁也不见。   但宋承屹找到了他,还说要他跟他回家。   他还有家吗?   宋时宴用力抿着嘴,眼睛红了一圈,别过脸始终不去看宋承屹。   宋承屹攥住他的手,还是像过去一样强势,宽大的掌根贴在宋时宴额头,嗓音低沉:“你在发烧,跟我回去。”   这次宋承屹没说回家,宋时宴的抵触减少。   宋承屹果然没带他回半山那栋别墅,而是去了宋承屹名下的一套房子。   宋时宴身体发热,脑袋也热,累的什么也不愿意想,像个可以受人摆布的木偶。   宋承屹拿来温度计要测他体温,宋时宴就让他测,过会儿宋承屹递来一碗粥,宋时宴一言不发接过来,食不知味咽下去,又吞了几粒宋承屹给他的药。   折腾完,宋时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躺到床上。   衣服是宋承屹的,尺码偏大,就像宋承屹站他面前阴影总能罩住他一样。   衣服裹着宋时宴,罩住身上的热气,也可能是药效上来了,他不再发冷,很快睡着了。   宋承屹坐在床头,像座不动的山,眼底映着宋时宴的轮廓。   床上的人侧身蜷缩着,下巴含在脖颈,露出半只烧红的耳尖,宋承屹摸他发烫的耳垂、微肿的面颊、红润干燥的嘴。   宋时宴一直没醒,套着宋承屹的衣服,躺在黑白格子的被褥里,像困在蛛网里的猎物。   -   宋时宴再醒来身上的烧已经退了,但他还是没力气从床上爬起来面对混乱的人生,埋着脑袋缩在壳子里一味逃避。   宋时宴不知道自己能逃避多久,也不知道宋承屹为什么收留他。   这两年他们的关系势如水火,已经到了相见两厌的地步。现在真相大白,他不是宋家的骨肉,宋承屹没道理再管他。   宋时宴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房门被人敲了一下。   两秒后,宋承屹推门进来,见床上的人睁着眼,走来摸上宋时宴的额头。   宋时宴的烧完全退了,体温还不如宋承屹手掌高,这种亲密的触碰,宋时宴心里别扭,但没躲,低头看自己手背。   他睫毛很长,完全垂下来,仿佛初春爬满山坡的细叶芒,忽然一痒,睫毛像被摸了一把,宋时宴抬起头。   宋承屹收回手,语气如常:“起来吃早饭。”   宋时宴坐在床上没动,看着宋承屹离开的背影,一两分钟后,才慢吞吞下床洗漱。   今天阳光很好,餐桌上米粥冒出的热气被描了一层金,宋承屹已经入座,慢条斯理喝着碗里的粥,宋时宴想离他远一点,但碗筷已经摆好。   宋时宴磨蹭过去,坐到宋承屹对面。   他心事重,咬着菜,往宋承屹身上瞄了两眼。   宋承屹看过来:“有事?”   宋时宴立刻移开目光,筷子戳了戳碗,表情不自然,声音也含糊:“……他怎么样了?”   宋时宴问得不清不楚,宋承屹答的简单明了:“梁慎过了危险期,再有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梁平栾因为诈骗被警方调查。”   梁平栾怎么牵扯到诈骗,宋时宴毫不关心,但宋承屹没用钱摆平这事,让老畜生占尽便宜,宋时宴没那么憋屈了。   至于梁慎……   宋时宴对他有种矛盾且复杂的感情,既想知道他的情况,又逃避听到他的名字。   宋承屹在家办公,上午跟公司高层开视频会议,下午接电话看文件,宋时宴与他虽然待在一个空间,却没说几句话。   宋时宴窝在房间,大多时候坐在房间的露台晒太阳,困了就在藤椅上睡觉,再醒来身上盖着薄毯。   宋时宴揭下毯子走出房间,客厅多出一个陌生人。   男人穿着合身的西装,正襟危坐在宋承屹对面汇报工作,看到宋时宴,他的话稍作停顿。   宋时宴也没料到客厅有外人,光着脚,身上套着松松垮垮的睡衣,他像刚睡醒,眼睛半垂,头发微乱,有点懒散,有点怠惰,但很惹眼,很好看。   宋承屹的目光从文件落在宋时宴身上:“感冒刚好,把鞋穿上。”   男人没见过宋时宴,从宋承屹平静的口吻分辨不出俩人的关系,只是看见光脚的青年沉默不言地回了房间,之后再没出来。   宋承屹看了几秒闭合的房门,收回目光继续敲定跟光模块供应商的新合同。   这几天宋承屹一直待在房子里,近三年宋时宴见宋承屹次数的总和还没这三天多。   到了第四天,宋承屹似乎还是没去公司的打算,宋时宴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要一直在家办公?”   宋承屹眉峰一下子压下来,阴影泼在深邃的眼眸。   宋时宴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这话好像是在赶宋承屹离开,他住在宋承屹名下的房子,有什么资格驱逐宋承屹?   宋时宴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在沉默里对视,几秒后,宋承屹合上文件离开了。   听到房门砸上的声音,宋时宴耳膜震了震,心脏也紧缩一下,怀疑宋承屹生气了。   生气是肯定的,如果是他,他也会生气。   宋时宴在原地待了十几分钟,心里焦虑烦躁,索性换上自己的衣服出了门。   小区的绿化做得很好,设计师加入了很多岭南元素,大面积种植山松、桂花、九里香,连廊融合了广府砖雕、醒狮,镬耳墙等岭南特色。   宋时宴不知道去哪里,围着小区转了大半圈,走累了坐到一处连廊。   山茶、绣球花丛里,突然闪过一道影子,直奔宋时宴而来。   宋时宴还没反应过来,小腿就被两个粗壮的爪子抱住,他低头,一只颜色较深的金毛咧着嘴,吐着舌头,冲他友好的哈气。   一人一狗对视着。   直到金毛用大脑袋蹭他,宋时宴反应过来,摸了摸它柔顺的皮毛。   这只金毛皮光水滑,体态健硕,一看就是有主,且被主人照料得很好。   果然没多久一个女孩拿着项圈,气喘吁吁跑过来:“Luke,你个死狗,给老娘滚回……”   绕过几盆金桂,看到金毛死皮赖脸地挂在一个超级帅哥身上,女孩眼睛一亮,将头发挽到耳后,嗓音温柔:“luke,快到妈妈这里。”   金毛摇着尾巴,扭头看主人。   女孩走上前:“别摇你的尾巴了,打到人家腿了。”随后一脸歉意对宋时宴说:“不好意思。”   宋时宴收回手:“没事。”   女孩捏捏金毛的耳朵:“它尾巴粗,打人可疼了。”   金毛还疯狂甩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到宋时宴腿上,女孩微笑着跟宋时宴说话,手上使劲捏着金毛的脸,往自己这边拽,试图给金毛系项圈。   金毛皮糙肉厚,还以为是跟在它玩,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女孩的手,被女孩梆梆扇了两下狗脸。   女孩微笑对宋时宴说:“它有点调皮,不爱套项圈。”   宋时宴:……   宋时宴帮她摁住金毛:“套吧。”   女孩赶忙将手里的项圈扣到挣扎的金毛脖子,嘴上哄着:“luke乖,套上项圈咱们好出去玩。”   在宋时宴的帮助下,成功给金毛套上牵引绳,女孩向宋时宴道歉,依依不舍地牵着金毛离开了。   -   宋承屹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会。   手机震了两下,宋承屹没管宋震廷瞥来的不满目光,起身光明正大离开会议室,接通了电话。   后勤部门请了工人高空作业,落地窗外清洁团队穿着防护服,系着安全绳用工具清理外墙玻璃。   宋承屹站在落地窗旁,听着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几句,玻璃上的污垢混着清洁剂蜿蜒而下,宋承屹面无表情,听到宋时宴不在别墅,中午也没回来,胸口略微起伏。   窗外的脏水溅进来,淋了他一身。   十五分钟后宋承屹还没回来,宋震廷抬手叫停了会议,沉着脸给宋承屹打了一通电话。   “会还没开完,你人在哪儿?”   宋震廷极度不悦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宋承屹耳中,宋承屹面色变也不变,冷淡回道:“临时有急事。   不等宋震廷追问什么急事,宋承屹说了一句:“在开车,有事回来再说。”   这通电话单方面中止。   宋震廷被落了面子,心里恼火,但宋承屹不是宋时宴,他一向靠谱,宋震廷只当是工作方面的“急事”,因此没回拨过去。   宋承屹一路踩油门,途中轮胎压黄线被电子眼抓住,吃了两张罚单。   汽车驶进别墅区,路过标志性建筑风雨连廊,车速慢了下来。   风雨连廊被高低错落的素馨花、绣球、大花飞燕环绕,形成天然屏障。屏障内,宋时宴和一个女孩并肩而坐,中间趴着一只金毛,身后是艳阳天。   宋时宴姿态松散,任由金毛蹭他裤腿,在艳阳下与人交谈、微笑。   不知道女孩说了什么,宋时宴嘴角笑容变大,低头摸了一下脚边的金毛。   宋承屹隔着车玻璃,冷冷地盯着宋时宴。 [13]第 13 章:宋承屹俯身咬住宋时宴的唇   女孩正跟宋时宴吐槽酱油色的金毛心眼子多,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扭头问宋时宴:“你肚子是不是在叫?”   宋时宴确实饿了,但没回答对方,只是提了提嘴角,俯身去撸身旁的大金毛。   从宋承屹的房子出来时宋时宴没多想,转了一圈发现没地方可去,想回去才悲催的发现他没带钥匙,也不知道电子门的密码。   宋时宴没拿手机,又不想借手机给宋承屹打电话,就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待着,正巧碰上遛金毛回来的女孩。   金毛一直拱着大脑袋往宋时宴跟前凑,女孩“勉为其难”顺着自家傻狗的意思,跟帅哥聊聊天,吹吹户外的风。   宋时宴不知道宋承屹什么时候回来,还会不会回来,手上揉着金毛滑顺的皮毛,心里胡思乱想着。   一抬头,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宋承屹的车停在林荫道,宋时宴看到车门打开,宋承屹下车走来,对他说:“回家。”   那一刻,宋时宴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想有一个家可以回去。   宋时宴默然起身,任由宋承屹靠近他,难得没有生出排斥。   女孩牵着宠物绳,目光在俩人身上滑动,脑子闪过一个又一个奇怪的画面。   宋时宴跟女孩说了一声,上了宋承屹的车。   女孩牵着狗儿子,情不自禁追了两步,但车子很快从林荫道消失。   -   宋承屹开进车库,停稳后宋时宴解开安全带,摁着空荡荡的胃下车找吃的。   开放式厨房摆着三菜一汤,饭菜还没完全凉透,宋时宴不怎么挑食,坐过去吃了起来。   宋承屹一言不发看着进食的宋时宴,双眼深黑,看不出具体情绪。   宋时宴察觉到宋承屹的目光,咀嚼动作变慢,抬头别扭地问宋承屹:“你吃了吗?”   宋承屹说“不用管我”,去酒柜取了一瓶酒,坐在宋时宴对面喝。   汤是荷包蛋鲫鱼汤,略微有点凉,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宋时宴也就没喝汤,只吃了饭跟菜。   他吃饱了,宋承屹正在倒第四杯酒,波尔多产的赤霞珠,是陈年老酒,现饮现开,不需要醒酒,宋承屹已经喝掉了大半瓶。   宋承屹衬衫解了两颗扣子,领带搭在饭桌边沿,拿着酒的手背盘着几条显眼的青色脉管,脸上始终没有表情。   宋时宴隐约察觉到宋承屹心情不好,不知道公司遇到棘手事,还是因为自己早上说的那些话让他还不高兴着。   犹豫片刻,宋时宴主动打破俩人之间微妙的隔阂:“他……转到普通病房没?”   这个“他”自然是指梁慎。   宋承屹看过来,黑沉的眼睛像利剑:“你总问他干什么?”   宋时宴本就因为宋震廷的怀疑变得敏感,宋承屹冰冷的质问一下子刺穿了他,宋时宴攥紧拳头,甩开餐椅朝外走。   宋承屹脸色陡然沉下,抓住宋时宴手腕,将人拽到跟前:“还想去哪儿?”   “不用你管!”   宋时宴全身竖起尖刺,脸上写满对宋承屹的抗拒与厌恶。   宋承屹不喜欢宋时宴眼里的厌恶、不喜欢宋时宴随时随刻想离开的态度、不喜欢宋时宴对除自己以外的人笑。   或许是酒精烧掉最后一根理智,宋承屹掐住宋时宴的下颌,俯身咬住宋时宴的唇。   宋时宴睁大眼睛,眸底的厌恶排斥统统搅碎,再也没有宋承屹不想看见的情绪。   “小宴。”宋承屹叫他。   宋时宴没法回应,宋承屹舔开他的唇,舌尖顶进来,宋时宴吓傻了,浑身僵硬,脑子全是错乱的影子,每一道都是宋承屹的轮廓。   宋承屹手掌把着宋时宴的腰,将人禁锢在怀里,边吻他边看他的表情。   宋时宴睫毛乱颤,眼角发红,挣扎不开。   宋承屹极度的掌控欲终于得到满足,掌心罩住宋时宴后脑,更用力地吻他。   舌头被宋承屹吮得发麻,勾缠的暧昧水声在耳边轰鸣,宋时宴从震惊中回神,又陷入崩溃,不明白宋承屹为什么要亲自己。   大脑没完全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开始应对反抗,宋时宴手肘撑在宋承屹胸口,强行拉开一些距离:“你疯了?”   宋时宴脸色涨红,嘴唇发抖,简直是气急败坏。   宋承屹抽身,目光在宋时宴湿漉漉的唇上停留几秒,神色如常:“不是你一直要我亲你,不亲,还要到处告状。”   宋时宴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破口大骂:“这他妈能一样吗!”   嘴唇始终有一种麻跟热的触感,宋时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那个时候我才三岁!”   宋时宴幼年时期无敌自恋,每天被方惠素打扮得很好看,见过他的就没一个不说他可爱好看,只有宋承屹说他丑。   宋承屹越说他,他越缠着宋承屹,要宋承屹抱他亲他。   如果宋承屹不亲,他就跟方惠素告状、跟照顾他的保姆告状,跟任何一个他见过的人告状,说“我哥哥昨天晚上没有亲我”。   方惠素保险箱里放着三大本家庭照片,保留了宋时宴不少“黑照”,每逢过年她就要翻出来,帮宋时宴回忆不堪回首的童年黑历史。   看着不断擦嘴,眼睛重新写满厌恶的宋时宴,宋承屹问:“那你想谁亲你?”   “谢子盈?”   “还是今天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   宋承屹的阴影再次拢过来,像一张网,有种不可名状的危险。   面对宋承屹的步步逼近,宋时宴下意识想逃,被宋承屹察觉,堵住所有的去路。   宋时宴有点慌,又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隔断板,退无可退,他强作镇定。   “你是不是神经病?我是你弟弟,这种话你都问的出来!我早说让你去精神科挂个号,脑子有病就别跑出来吓人。”   宋承屹面无表情:“我是吗?”   宋时宴喉咙滚了下,本能感到不安。   宋承屹掌心很热,摁在宋时宴侧颈,指腹擦过他的动脉,宋时宴霎时有种被巨兽咬住命门的战栗,宋承屹低下头,呼吸打在宋时宴面颊。   宋时宴整个人被宋承屹的气息笼罩,他听见宋承屹说:“我是你哥吗?”   宋承屹漠然的眼神像一场天灾,宋时宴在他面前坍塌、失重、碎裂。   好半天,卡住的喉咙重新能呼吸,宋时宴指尖掐着手心,撑着全身的力气与宋承屹对视。   “对,我不是你弟弟,你的亲弟弟在医院躺着,我是烂赌鬼的儿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宋时宴狠狠推开宋承屹,他心想,他就算饿死,也绝对不会再跟宋承屹有瓜葛。   宋承屹神经狂跳,一把抱住宋时宴:“对不起宝贝,哥讲错话了。” [14]第 14 章: 有我在,你就不会没有家   “滚开!”   宋时宴在宋承屹怀里奋力挣扎,手肘撞在宋承屹胸口,将宋承屹眼角打红了一块,宋承屹还是没松开。   他将宋时宴发红的眼睛摁在自己肩窝,拍着宋时宴的背,安抚宋时宴因为愤怒而狂跳不止的心脏。   宋时宴在宋承屹怀里暴躁发抖,怒到极致,张口咬上宋承屹的肩。   很快口中泛上一股腥甜,宋承屹右肩被他咬破,殷红的血洇透衬衫。   宋承屹没挣扎,只是说:“不要生哥哥的气。”   他低头吻着宋时宴的发旋,掌根贴着宋时宴的后颈一下下抚摸,像狼王舔舐小狼流血的伤口,温情又耐心。   宋时宴渐渐松了口,他好像累了,大口大口呼吸。   宋承屹松开一些,见宋时宴闭着眼,睫毛一直在动,低头亲了亲宋时宴的额头,重新将人裹进自己怀抱。   宋时宴鼻息全是宋承屹的气味,这种气味让他大脑放空,循着小时候的记忆抓住宋承屹的衣袖,靠在宋承屹宽阔的肩,让宋承屹为他遮蔽风雨。   宋时宴十三岁的时候想参加赛车青训营,宋震廷觉得不务正业,没同意,是宋承屹带他报名,将他送进心仪的青训营。   训练了一个多月,宋时宴跟队友不和,青训营经理打电话叫来宋承屹。   那年宋承屹大三,刚参加完世辩赛,下了飞机直奔青训营。   在听到经理指责宋时宴没有团队精神,需要改一改脾气,宋承屹说“让他们改吧,我弟弟不需要”,然后带宋时宴离开,隔天转进新的青训营。   宋时宴住不惯集体生活,宋承屹给新的青训营拉了一笔赞助,让经理同意宋时宴可以每天出入基地。   宋时宴三分钟热度,在新青训营只待了半年就对赛车没兴趣,宋承屹不觉得有问题,告诉宋时宴“有哥在,你永远有试错的成本”。   在宋承屹的纵容下,宋时宴随性散漫,想干什么干什么。   直到有一天,宋承屹突然收回羽翼,头顶上有雨浇下来,宋时宴淋了个湿透,却不知道为什么。   宋承屹变得陌生,不再管他,甚至不跟他见面,像宋震廷一样看不上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将他从家里驱逐出去,又要掌控他的一举一动。   宋时宴厌恶宋承屹的控制欲,究根溯源,他真正怨恨的是宋承屹把他丢开,不再管他。   那种怨气夹杂着宋时宴的委屈。   -   那天过后,宋时宴和宋承屹进入了一个极度别扭的状态。   别扭的人只有宋时宴,宋承屹一如既往平静不起波澜,一块吃饭时甚至还会给宋时宴夹他爱吃的菜。   他们已经很久没这么兄友弟恭地和平相处,宋时宴总觉得这种和睦是一种表象。   暴风雨来临前也是平静的。   他们谁都没主动提那个下午发生的事,但不提不代表不存在,宋时宴已经连着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   梦里的画面大差不差,宋承屹说他不是自己亲弟弟,然后掐着他的下巴亲他,咬他的舌头……   每每梦做到这里,宋时宴就会被吓醒,去浴室冲个凉水澡,把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冲干净。   宋时宴不知道那天宋承屹发什么疯,就像他弄不明白三年前宋承屹为什么赶他出国。   当年宋承屹说他永远有试错的成本,宋时宴信了,随心所欲地发展自己的爱好,攀岩、冲浪、滑板、电竞,他玩得都很好。   后来他迷上乐队,参加了一档综艺节目。   那时候宋时宴已经有点懂事了,知道宋承屹工作忙,还要帮他抵挡来自宋震廷的压力,宋时宴不想他哥总给自己收拾烂摊子,比赛时一直很配合节目组,压着脾气不跟人发生冲突。   其实比赛到后期时,宋时宴跟节目组以及同队的贝斯矛盾很深,只不过没跟宋承屹说。   总决赛那天,宋时宴终于压不住火,打了贝斯两拳。   自节目播出第一期起,宋时宴人气就居高不下,一公比赛后,网上开始大量出现奇怪的剪辑视频,将他跟贝斯剪辑在一起,还会配首奇怪的bgm。   宋时宴当时专注比赛,压根不知道这些事,只感觉节目组老有意无意把他跟同队的贝斯往一块凑。   贝斯的行为举止也让宋时宴感到不快,盖他外套睡觉,假装不小心喝他喝过的水,他擦过的脸的毛巾也会被对方拿走。   后来宋时宴知道自己跟贝斯有不少所谓的cp粉。   因为这事宋时宴跟节目组发生了一些冲突,他想换个队友,或者自己去其他队,但节目组不同意。   宋时宴跟贝斯发生激烈的矛盾是在总决赛的前一天晚上,他洗澡时贝斯突然进来,虽然很快就出去了,但宋时宴怀疑他用手机拍了自己的照片。   贝斯不承认,交出手机让宋时宴检查。   宋时宴翻了翻他的相册,没有翻到可疑的照片,这事也就过去了。   第二天总决赛,宋时宴回更衣室拿东西,在门口听见贝斯跟同队另一个人承认,昨天晚上他是故意在宋时宴洗澡时进去,目的是为了恶心宋时宴,也确实拍了宋时宴的照片,但清晰度不高。   连月的集体生活,再加上最近总联系不到宋承屹,宋时宴压抑多日的情绪爆发,他冲进去跟贝斯对质,争执中打了对方两拳。   事情很快在网上发酵,宋时宴被骂仗势欺人,霸凌队友。   舆论越演越烈,甚至牵连到宋氏的声誉,宋震廷非常生气,方惠素要宋时宴在外面躲几天,等宋承屹从国外出差回来再回家。   宋时宴住在酒店给宋承屹打了十几通电话,宋承屹接了一通,说自己过几天才能回来,宋时宴有些失望,但没说什么。   后面他再给宋承屹打,都是宋承屹助理接的。   宋承屹说过几天,其实当天晚上就回来了。   宋时宴接到方惠素的电话,立刻打车回去,刚到家就听见宋震廷发火训斥,觉得宋时宴死性不改,整天惹是生非,被纵得无法无天。   宋时宴半只脚迈进玄关,听到这话也没太大反应,反正经常听,已经习惯了。   但客厅紧接着响起的声音,让宋时宴愣住了。   “不能让他留在家里了,把他送出国读书吧。”   宋承屹坐在扶手沙发,袖扣折了几折,露出半截手臂,他没戴腕表,脸上有倦容,像是好几晚没睡好。   宋时宴有点生气,踢了一脚玄关往外走。   客厅的人这才发现他回来了,宋震廷在身后骂他闯出这么大的祸还敢甩脸子,宋时宴充耳不闻,只有方惠素追了出来。   正值秋末,夜里山风凉,方惠素穿得单薄,宋时宴怕她感冒,只好跟她回去。   回去后,宋时宴挨了宋震廷一顿骂,宋承屹没有像往常那样为他说话,那天起他俩开始陷入冷战。   宋时宴在网上挨了几天骂,事情突然反转,宋时宴与贝斯在化妆间争执的录音曝光。   录音里贝斯挑衅的承认,总决赛前一天晚上故意进浴室,拍宋时宴的裸照发他们私人群,群成员都是节目选手,他们早看宋时宴不顺眼,觉得他拽,目中无人。   舆论一下子炸锅了,本以为宋时宴仗着家世霸凌队友,没想到宋时宴才是被孤立那个。   很快贝斯被扒出各种黑历史,劈腿、酒驾、小牌大耍。   贝斯前女友爆料,说他在这档综艺扒着人气高的宋时宴卖腐,在对方明确拒绝后,还继续在镜头前强行卖。靠着宋时宴有了粉丝跟热度,就给她发消息说分手。   宋时宴平反昭雪后,等着宋承屹来找他,跟他道歉。   宋时宴不是生气宋承屹提议送他出国留学,他真正在意的是那句“不能让他留在家里了”。   什么叫他不能留在家里?   他为什么不能留家里,他犯什么错了!   宋时宴等了半个月,没等来宋承屹认错道歉,家里继续办着出国留学的相应手续。宋时宴不想出国读书,也不想再跟宋承屹冷战,但又拉不下脸主动找宋承屹。   他俩冷战快满一个月的时候,宋时宴终于忍不住,他在外面假装喝醉,让酒吧的人给宋承屹打电话。   宋承屹没来,来的是他的助理。   宋时宴递了一个台阶过去,宋承屹没有接,留学手续办好了,宋时宴一气之下拎着行李箱走了。   那天下午宋时宴太生气了,一时没分清宋承屹说的“对不起”、“不要生哥哥的气”,是在为自己发疯亲了他道歉,还是为三年前的事道歉。   他还是拉不下脸问宋承屹,心里闹着别扭,这几天也不跟宋承屹说话。   宋承屹倒是会主动跟他说话,但交流仅限“吃饭了”、“中午我不回来”、“过来,把你的指纹录进密码锁”等等。   纠结的人似乎只有宋时宴,宋承屹毫不受影响,临出门前又对他说“今天有会,晚饭你自己先吃”。   宋时宴心里升起一股烦躁,在厨房摔摔打打,一会儿踢桌脚,一会儿摇椅子。   宋承屹已经收拾妥当,掌心摁在门把手,推门要离开,宋时宴忍不了了,开口说:“我今天也出门,去找工作。”   宋承屹动作一顿,转过头,平静道:“你房间第一个抽屉放着新手机,里面有钱,抽屉第二层放着一些现金。”   宋时宴早就看到了新手机和现金,只是没动过。   “你应该读书。”宋承屹说:“如果不想回原来的学校,那就转到国内,明天会有补习老师给你上课。”   宋时宴知道宋承屹又为他规划好了一切,但不想听宋承屹的,加重声音重申道:“我要出去找工作!”   宋承屹眉头按下一些:“着急找工作是不想再花家里的钱?”   宋时宴抿住嘴,撇过头:“我还有家吗?”   宋承屹再也无法维持表象的平静,将宋时宴扯进怀里:“谁说你没有家,有我在,你就不会没有家。” [15]第 15 章: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宋时宴很倔地想把宋承屹推开。   宋承屹宽大手掌摁在宋时宴头顶,轻易地镇住了宋时宴,跟宋时宴道歉,说自己那天不该那么说话。   宋时宴闷在宋承屹怀里,宋承屹说话时胸腔震动,嗓音很低,让宋时宴想起他六岁时,在床上跟宋承屹闹,不小心掉到地板,额头被床脚磕红了。   他放开嗓子哭,宋承屹就把他抱到腿上,一边拍他背一边吹红肿那块,说不要哭了,是哥哥的错,要不要吃糖?   画面重叠,当时的宋时宴不再哭了,说想吃冰激凌,现在的他既不想吃糖也不想吃冰激凌,无声静默着。   此刻脑袋一片空白,情绪究竟是好还是坏,宋时宴自己也难以捉摸。   半分钟后宋时宴回过神,推开宋承屹,神色略有不自然,他问:“你那天……是喝醉了吗?”   宋时宴问的是宋承屹亲他的事。   怀里空了,宋承屹慢慢收回手,眼睫低垂着,声音不重:“你觉得呢?”   宋时宴不觉得宋承屹醉了,至少没有醉到分不清他是谁的地步。   既然没醉,宋承屹为什么要那么亲他?宋时宴琢磨好几天,得出一个结论——   “现在这个社会,心理有点毛病很正常,尤其像你这种365天连轴转,当然这是妈告诉我的,她总跟我说你很忙,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宋承屹静静看着宋时宴:“你觉得我有精神病?”   宋时宴纠正他:“不是有精神病,是工作压力太大,导致出现了精神方面的问题。”   精神病跟精神方面的问题还是有很大区别!   如果不是心理跟精神上出问题,宋时宴实在想不明白,在什么情况下一个哥哥会那样亲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   宋时宴没修过心理学,但也知道一个人长期处在高压、高强度的状态,心理很容易出问题。   其实仔细想想,宋承屹的精神可能早出问题了,从宋承屹对他密不透风的控制欲也能窥见一角。   宋承屹是家里的长子,自出生就背负所有期望。宋震廷拿极高的标准要求他,不许他行差踏错,宋承屹刚进公司,宋震廷就给他安排难度很大的并购案。   那个时候宋时宴活在宋承屹羽翼下,一直长不大,不知道给宋承屹丢了多少烂摊子。   所有压力涌向宋承屹,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于是,他哥变态了,心理出问题了。   人在极端的情绪下是会做出匪夷所思的事,宋时宴勉强能理解宋承屹那天的行为,就是控制欲发作,觉得宋时宴要逃脱他的掌控,情绪因此失控,大脑被愤怒占据,然后……   这事棘手就棘手在,宋承屹是要强的人,虽然可能知道自己心理出问题了,但不愿意向外求,导致病情越来越严重。   如果说以前他骂宋承屹是精神病只是发泄情绪,那现在有点担心宋承屹的身体。   宋时宴用尽量不刺激宋承屹的语言:“你要不要找人聊聊自己的压力,唔……”   宋承屹抓着宋时宴下巴,在他唇瓣咬了一口,细密的痛立刻蔓延,宋承屹唇角轻轻擦过宋时宴耳根,留下微痒的触感,又很快离开。   宋时宴捂着嘴,张口想骂人,又怕宋承屹发病了。   脏话在嘴里兜转了两圈,最后吞进肚子里,宋时宴瞪着眼睛看宋承屹,宋承屹已经关门离开。   唇上那点痛没多久就消散了,宋承屹没用力咬,但还是留了牙印。   宋时宴心情复杂地等牙印消失后,回房间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   前几天宋承屹从半山腰那套别墅,给宋时宴拿了不少衣服,唯独忘带睡衣,宋时宴只好穿宋承屹的,他喜欢穿宽松睡衣,也没太在意。   宋时宴想找一份工作,但又不知道具体干什么,开着车漫无目的逛。   路过立着招聘牌子的门店时,宋时宴就会停车进店询问。   人家一看门外停的那辆扎眼的帕拉梅拉,再看看宋时宴的脸,就会微笑着说暂时没有空闲的岗位。   一连问了好几个门店,都是这个答复,宋时宴将车停在不碍事的地方,放空大脑。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人影立在驾驶座车窗前。   宋时宴开着制冷空调,又觉得车内闷,开了半扇车窗,眉眼挺俊,薄唇微抿,漂亮而冷淡。   他发呆发得太厉害,严立京走到他跟前,静静看了他好几秒,宋时宴才发现严立京的存在。   七月份的天,正是最热的时候,严立京穿了件棉麻材质的衬衫,极浅的颜色,嘴角带笑,八面玲珑的商人气质扫去大半,显出几分难得的真诚与好心情。   他主动打招呼:“好巧。”   宋时宴略点头:“你也回国了?”   “办点事,顺便见个老朋友。”说话间,严立京看了一眼宋时宴的车:“出故障了?”   宋时宴说:“没有,停路边随便想点事。”   严立京笑了笑,问:“棘手的事?需要帮忙吗?”   他没指望宋时宴真会说出烦心事,只是很久没见过面,想多跟宋时宴聊两句,没想到宋时宴还真开口了:“打算找份工作,不知道干什么。”   严立京微愣,随后又笑:“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宋时宴视线越过严立京,看着被毒日头晒蔫的梧桐,又很随机的发了两秒呆。   日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影子,交错的光影描摹出宋承屹的样子。一只麻雀飞过,翅膀落在地上的影子像宋承屹亲他时,垂下来的睫毛。   麻雀飞走了,宋承屹的样子消失。   宋时宴抓了一把头发,闷闷地说:“我也不知道。”   严立京看出了宋时宴的烦躁,提议道:“我有一个朋友是开俱乐部的,最近在找射击教练,你有兴趣吗?”   宋时宴眼皮撩了上去:“算了,我不打算出国。”   他以为严立京说的是美国射击俱乐部的朋友,严立京解释:“不是那个朋友,我这个朋友在本市。”   宋时宴没问严立京怎么有这么多朋友,只是道:“我射击一般。”   严立京:“你上次命中率很高,射击姿势非常标准,而且他们俱乐部的学员都是初级小白,你可以去问问。”   宋时宴这次没拒绝,跟严立京要了对方的电话。   宋时宴是新手机,电话薄里没存任何人的电话,严立京看他输入电话号,宋时宴手指很长,皮肤也白,像玉雕出来的,透着养尊处优。   宋时宴输好了,严立京收回目光,他没多留,笑着跟宋时宴道别,坐进自己的商务车,额角汗湿了一点,空调风一吹,有种细细的战栗。   严立京从倒车镜看着那辆帕拉梅拉,车辆渐渐变小,直到完全消失,仍旧想着宋时宴垂眼的样子。   -   宋时宴没立刻打电话过去,捏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输入一串文字,问AI这是什么情况。   【精神压力大,亲了自己的亲弟弟是怎么回事】   AI回答他:精神压力大时出现亲弟弟的行为,可能与情感依赖、心理应激反应或依恋关系混淆有关。   宋时宴仔细看了一遍,AI提出一种“情感退行”的理论知识。   说是人在长期压力下,大脑会本能地“退回”到童年时期,因为童年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最安全的时期,这就导致宋承屹可能会无意识向宋时宴寻求心理慰藉。   因为他们在童年时亲密无间,所以当宋承屹情绪崩坏时,会靠近与他建立深厚情感纽带的宋时宴。   宋时宴豁然开朗,原来他是宋承屹“安全型亲密对象”,是宋承屹压力之下可以寻求慰藉,感到安全的人。   宋承屹亲他是在模仿小时候他们的相处模式!   宋时宴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终于有心情给严立京的朋友打电话,对方约他明天见面谈。   挂了电话,情绪不错的宋时宴开车回去,还给宋承屹发了条短信。   宋承屹在开会,放在会议桌的手机震了一下,余光瞥见发消息人,手指顿了顿。   指肚在屏幕上虚虚摩挲几下,宋承屹迟疑半分钟才点开消息。   【别忘了吃晚饭。】   宋时宴很久没发过关心的短信,当然这不是宋时宴的错……   宋承屹凝视着那几个字,心里有团火在烧,火焰高涨,蹿直咽喉,又被舌苔压回去,慢慢闷回身体,经久未熄。   -   宋时宴一个人吃了晚饭,随后摆弄新手机,下载几个用得着的软件,回房冲了个凉水澡就睡了。   半夜翻身时,手背打到一个坚硬微凉的东西,宋时宴迷瞪地睁开眼。   房间拉着窗帘,光线很暗,宋时宴刚醒,眼睛还没适应,只觉得床头聚拢着一团颜色很深的影子,他伸手摸了摸,碰到一具硬邦邦的身体。   宋时宴差点跳起来:“靠,什么东西!”   啪嗒一声,房间猝然泻下一道光,刺在宋时宴眼皮。   宋时宴眯了眯眼,这才看清黑影是宋承屹。宋承屹背光站着,影子印在墙上,庞然大物一样倾压在宋时宴床头。 [16]第 16 章:他在深渊里亲宋时宴的嘴唇   宋时宴抱怨了句:“大晚上不睡,跑我房间吓什么人?”   他甩了甩睡觉压麻的胳膊,想来刚才手背打到的东西,应该是宋承屹的手表。   宋承屹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也没说话。   宋时宴坐起来,宽大的领口滑下去一截,头发睡得翘起来,眉眼挪到灯下,没有往日的戾气与排斥,看起来像小时候一样乖。   宋承屹心口一动,掌根压在他翘起的黑发,宋时宴发缝里有一道旧疤,宋承屹摸到那里,呼吸重了些,没敢多碰。   宋时宴先是有点不自在,闻到宋承屹袖口的烟味,皱起眉:“你抽烟了?”   宋承屹收回了手,淡淡地说:“抽了两根提神。”   烟好像将宋承屹的声音熏哑了,宋时宴心道又抽烟又熬夜,你不精神出问题谁出问题!   他好几年没跟宋承屹好好说话,心里想劝宋承屹少抽烟,嘴上说的却是:“你都抽烟了还跑我房间,想我闻你二手烟得了癌,早点死是不是?”   宋承屹没说话,与宋时宴拉开了一些距离。   空调出风口吹着冷气,宋时宴盘腿坐在床上,发尾扫在白皙的后颈,双手搭膝盖上,轻咳了一声:“我查了查,你这种情况叫‘情感退行’。”   宋时宴将“情感退行”的心理学概念,简单讲给宋承屹听。   “总之,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不要忌医讳医,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   宋承屹置若罔闻,面容藏匿在黑暗,始终沉默。   没听到答复,宋时宴把手放到宋承屹眼皮下,打了两个响指:“喂喂,别发呆,听到我说的话没?”   宋承屹的眼睛像深渊与飓风,落在宋时宴身上时,像将宋时宴卷到悬崖边。   他问宋时宴,嗓音低哑:“那如果好不了呢?”   宋时宴听不得“好不了”这三个字,床垫被他拍的啪啪作响。   “那就减少工作时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少抽烟,少想些有的没的屁事!地球又不是离了你不转了!赚那么多钱到底有什么用!”   比起静默不语的宋承屹,暴躁的宋时宴才像精神出问题那位。   很快宋时宴发不出声音,宋承屹亲住了他的嘴。   宋承屹背着光,宽阔的肩背完全挡住光源。房间亮着灯,但灯在此刻没有任何用处,宋承屹眼里的飓风还是将宋时宴卷进深渊。   他在深渊里亲宋时宴的嘴唇、鼻尖、眼皮。   宋承屹的唇很烫,他亲宋时宴哪里,宋时宴哪里就抖一抖,垂下的睫毛尖像那只在梧桐下低飞的麻雀。   宋时宴被宋承屹锁在怀里,贴着他的胸口,清楚感受到宋承屹重跳的心脏,打在眼皮的呼吸也很重,有着不同寻常的灼热。   宋时宴在宋承屹怀里挣扎,宋承屹低头亲他,而他仰头大骂——   “别他妈亲了!你发烧了,我去拿体温计,给我老实躺床上!”   宋时宴拎起宋承屹的衣领,废了好大力气,将比他重比他高的宋承屹掀翻到床上,找来体温计在宋承屹耳内滴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39.4℃。   “怎么不烧死你!”   宋时宴骂骂咧咧从医药箱翻退烧药,前几天他刚吃过,很快就找到了,抠出药粒,暴力掰开宋承屹的嘴,塞了两片进去,这才想起没水。   宋时宴赶紧倒了一杯水过来,宋承屹已经将药片咽下去,但他还是喂了宋承屹两口水。   宋承屹躺在床上,宋时宴站在床头居高临下看他,才发现宋承屹眼窝微陷,神色疲倦,像是熬了好几晚没睡。   原来麻雀低飞不是躲太阳,而是太累了,飞不起来。   宋承屹将浓密的睫毛撩上去,眼里全是红血丝。   宋时宴唇线紧抿,这些年宋承屹把他这个大麻烦赶出国,腾出的时间也没照顾好自己。   宋承屹眼睛落在宋时宴身上,宋时宴盖住了宋承屹的眼,但他眼里的红血丝还缠在宋时宴身上,胸口发闷发堵。   “睡吧。”宋时宴说:“天大的事等你的烧退下来再说。”   宋承屹的睫毛扫在宋时宴掌心,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说话。   但宋时宴听不懂。   宋时宴拿过宋承屹的手机给宋震廷发消息,随后直接关了手机,几秒后他又重新开机。   毕竟宋承屹不是他,玩失联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有影响。   十几年了,宋承屹手机密码始终如一,宋时宴轻易解开密码锁,给宋承屹助理发消息,说人发烧了,不是重要事不要打扰。   宋时宴以宋承屹名义发出去的,助理收到后吃了一惊,没想到铁人老总也有撑不住的一天,他忍着困意从床上爬起来回了一条——   【好的,宋总。】   宋时宴看到助理的消息,又看了看手机时间,确定现在是凌晨一点,而不是下午一点。   他本意是等助理醒了回复即可,谁知道宋氏的员工都是工作狂魔,凌晨一点还能回消息,简直离谱!   退烧药含有嗜睡的抗组胺药成分,宋承屹终于沉沉睡去,在一个有宋时宴的房间。   宋时宴怕夜里宋承屹继续烧起来,拿了个枕头睡他旁边,隔一个小时给他测一次体温。   上次自己发烧昏睡时,宋时宴隐约记得他哥就是这样照顾他的。   宋承屹不常生病,一旦生病就会气势汹汹闹个大的。宋承屹的烧不怎么退,宋时宴翻出冰袋敷到他额头。   又隔了一个小时,体温总算降了几度。   宋时宴躺在宋承屹身边稀里糊涂睡过去,再醒来是宋承屹在动。   宋承屹冷峻的眉拧着,手臂搭在腹部,睡得很不安稳,像是哪里不舒服。   宋时宴揉着眼观察一两分钟,反应过来宋承屹是胃不舒服,他晚上应该是没吃东西。   要不是宋承屹生着病,宋时宴非给他一拳。   天刚擦亮,做饭的阿姨还不到上班点,宋时宴去厨房煮了一锅粥,煮好后叫醒宋承屹吃饭。   宋承屹还在发烧,靠在床头,睫毛盖住一些疲色,将宋时宴煮的粥喝完了。   宋时宴盯着宋承屹吃了药,强行将人摁回床上:“你继续睡吧,我给你助理发消息说了你生病的事。”   宋时宴收碗要走,宋承屹宽大的手掌罩住宋时宴的手腕,他掌心很烫,身体又烧了起来,昨天中午跟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胃填满后也没多舒服,脑袋昏昏沉沉。   宋时宴回过头:“怎么了?”   宋承屹开口,嗓音还是哑:“你不用洗,把碗放到洗碗机里,八点有人来做饭。”   “我知道。”宋时宴觉得宋承屹啰嗦,催促他:“你睡吧,别说话了。”   宋时宴虽然生活技能差,但洗一只碗还是绰绰有余,拧开水龙头,手指蹭到碗底黏的一粒白米,宋时宴捻了一下,觉得这米的硬度有点不对劲。   他走到灶台,从锅里舀了一勺米粥,尝了一口直接吐出来。   大米没煮熟,还是夹生的。   宋时宴冲回卧室,摇了两下床上的宋承屹,又去拿垃圾桶,放到床边。   “哥,醒醒,把饭吐出来。”   宋时宴手指伸进宋承屹嘴里,食指往深处去探,想抠宋承屹嗓子,逼他将刚才吃的米吐出来。   宋承屹眉头蹙动,拿出宋时宴的手,修长的手臂箍住宋时宴的腰,将人拖到床上,抱进怀里。   宋时宴着急地推他的肩:“米是夹生的,没煮熟。”   宋承屹刚吃过药,眼皮黏在一起,人并没有多清醒,手指抚摸在宋时宴的后颈,凭着本能抚慰焦躁的宋时宴,好像宋时宴才是那个生病需要照顾的人。   宋时宴又推了推宋承屹:“你不吐出来,胃里会难受的。”   感受到宋时宴的抗拒,宋承屹抱着他的腰往怀里带了带,把宋时宴固定牢,又低头亲他发旋。   宋时宴动不了,简直气个仰倒。   宋承屹抱着宋时宴,手掌时不时在他背上拍一拍。宋时宴昨晚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还真被宋承屹拍睡着了。   宋时宴两岁半前,跟着照顾他的育儿师一块睡,有天早上他醒来,房间拉着窗帘,很黑,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育儿师听见他的声音,赶紧从浴室出来,头发来不及梳,披散着一头长发,穿着白色衣服,像动画片里的女鬼,吓哭了宋时宴。   从那天开始,白天宋时宴还是好好跟着对方,到了晚上就抱着枕头去找宋承屹。   一直到十几岁,宋时宴才从宋承屹房间搬出来,骨子里是习惯跟宋承屹一块睡。   宋时宴窝在宋承屹肩头,宋承屹搂着他。一开始睡得很香,但宋承屹手臂越勒越紧,体温还高,宋时宴像睡在架着火的蒸笼里。   宋承屹侧躺着,身体几乎全压宋时宴身上,寻着宋时宴身上的凉意,额头抵着额头,大手罩着宋时宴劲瘦的腰,把自己的心贴在宋时宴胸口,不允许宋时宴拒绝,也不给远离自己的余地。   宋时宴有点喘不过气,摸了摸他哥的脸,滚烫滚烫的。   “你烧的更严重了。”宋时宴去扒宋承屹的手:“我去叫医生过来。”   宋承屹自然听不见,只感觉宋时宴在挣扎,于是,更为强势将宋时宴裹进自己身体,仿佛被冒犯而发怒的头狼,打在脸上的灼热吐息,像悍狼威胁猎物露出的獠牙。   宋时宴真是服了他哥,越生病掌控欲越强,不按他的想法来就强力镇压你。   宋时宴眼皮一翻,看了天花板几秒。   果然他不试图逃脱,宋承屹的手臂松了松,但宋时宴一动,他又会勒紧,宋时宴只好改变方略。   想了想,宋时宴在宋承屹耳边说:“哥,我饿了,上学也快迟到了,赶不上早读要罚站。”   “哥”“上学”“早读”,这些字眼触及宋承屹温情的记忆,手臂渐渐松开。   宋时宴立即翻身跳下床,抬腿往宋承屹身上踹,脚掌落在宋承屹背上时,收了点力道。   他活动着被压麻的手臂,暗骂一声,捞起手机打电话叫来医生,给宋承屹打了一针退烧剂。   晚上七点,宋承屹的烧完全退下来,人也醒了。   宋时宴没好气地将一碗粥砸到床头柜,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看宋承屹:“吃饭!”   烧是退了,但还是神经性头痛,宋承屹坐起来,高挺的鼻梁被冷白的灯打了一层霜,更衬面色苍白。   他揉了一下太阳穴,拿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粒炖得绵密软烂,不像之前那么硬。   宋承屹喝着粥,余光瞥见宋时宴要走,面色骤然一变,抓住宋时宴:“去哪儿?”   宋时宴回头说:“你助理下午打电话要跟你谈北欧供货商的事,还有其他几通工作电话,我都记到本子上。”   记事本在客厅,宋时宴拿给宋承屹。   宋时宴虽然从没接触过公司的事,但能熟练地对接工作电话,把电话内容记得清楚明了,他其实很聪明,只是缺乏专注与耐心,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   宋承屹换了身衣服,在客厅回工作电话。   宋时宴骤然想起今天约了人面试,去阳台给严立京的朋友打了一通电话,简单说了一下今天没去的原因。   严立京的朋友表示没事,问宋时宴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宋时宴说有时间,那边就将面试定在明天下午。   挂了电话,宋时宴转身就见宋承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工作,眼睛盯在他身上,瞳仁的颜色很深。   宋承屹问:“找到工作了?”   宋时宴手机收进兜里,走进客厅:“还不确定。”   见宋时宴不想多谈,宋承屹虽然不赞同他放弃学业找工作,但此刻不愿跟宋时宴争执,于是转了话题,开口说:“他昨天转到普通病房了。”   这个“他”是在说梁慎,宋承屹真正的亲弟弟。   上次他俩还因为这个话题吵起来,宋时宴心里别扭,除了“嗯”一声,也不知道说什么。   晚上宋时宴躺在床上翻来翻去,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心里泛上躁意。   宋时宴掀开被子,出去打算喝口水。   房子的客厅很大,被隔断分成会客的起居室与私密的休息空间。靠近厨房的起居室亮着灯,宋承屹坐在灯下处理公事。   宋时宴皱眉立在宋承屹面前:“烧刚退下去,不睡觉又折腾身体?”   听到宋时宴走来的脚步声,宋承屹就已经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睡一天了,不是很困。”   宋时宴撇撇嘴,打开冰箱取了一瓶水,身后的宋承屹问他:“睡不着?”   瓶身氤氲着水汽,宋时宴手心潮湿,心里也潮湿,瓶盖拧下来又拧上去,不知道是渴,还是不渴,他总弄不清自己想干什么。   冰箱上映出一道高大的影子,取走了宋时宴手里的水,热了一杯牛奶塞还给宋时宴。   宋时宴眉头扬起来,似乎不满:“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要喝冰水,不喝牛奶!”   宋承屹说:“我告诉妈,你出去散心了,短时间不会回来。”   宋时宴一下子噤声,咬了一下口腔里的肉。   自从离家出走,他就把电话卡从手机里抠出来,谁也联系不到他。   方惠素会不会着急?是不是一边守着受伤住院的亲儿子,一边满世界找他?   宋时宴知道她会着急,知道她在找自己,但还是选择躲起来,缩在壳子里不出去。因为他心里知道宋承屹会安抚方惠素的情绪,解决这些麻烦事。   他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其实一直没长进,还是像三年前那样,遇到棘手的事就甩给宋承屹。   宋承屹允许宋时宴逃避,允许他躲在自己羽翼做的壳子里,可以一直不长大,可以一直依赖哥哥。   虽然这份信任,因为宋承屹三年前亲手推开而大打折扣,但他们相处的时间足够长。   过去十几年时光里,宋时宴在他怀里睡着,在他背上长大,踩着他的影子追逐他。   只要宋承屹张开手臂,两岁的宋时宴会跌跌撞撞走过来,二十二岁的宋时宴同样会跌跌撞撞走过来。   宋承屹把宋时宴不爱喝的牛奶放到一旁,重新将宋时宴收进羽翼里,抱住他,将他摁在自己的心口,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的迷茫与不安。 [17]第 17 章:希望宋时宴永远骄傲、漂亮、鲜艳,   宋时宴在宋承屹怀抱里获得片刻平静,人一冷静,脑子就会动起来,嘴巴也会动起来。   两分钟后,宋时宴从宋承屹怀里探出头,盯着他哥,极其认真地说:“你找个心理专家看看吧。”   他俩都老大不小了,亲来亲去像什么样子?   而且宋承屹那生猛的亲法跟小时候也不一样,宋时宴被他亲得心里发毛。   见宋承屹变了脸色,额角冒出一根青筋,一直转啊转,像条蚯蚓在蠕动,宋时宴感觉蠕动的不是蚯蚓,而是宋承屹即将发作的病症。   宋时宴叫了他一声哥,试图让宋承屹平静下来。   宋时宴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他,宋承屹眉心动了一下,青筋果然跟着淡下去一些。   宋承屹情绪稳定了,宋时宴继续说:“我感觉我最近心理也出问题了,需要找心理医生聊一聊,咱俩一块去吧。”   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宋承屹再亲他几次,他心理都要出阴影了!   -   第二天吃过早饭,宋时宴在网上查找权威的心理专家。   不仅要权威,诊所的地段私密性一定要好,宋承屹要脸,肯定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生病。   当然,宋承屹现在所处的位置也必须对外保密他的精神状况。   下午宋时宴开车去面试。严立京朋友的俱乐部开在平江大道,集餐饮酒吧酒店、射击攀岩台球一体。   俱乐部实行邀请制,新会员必须有两名老会员的引荐才能入会,会费昂贵。   主营业务是娱乐场所,射击攀岩只是附属品。这种高端俱乐部不会放太多会员挤在一个场所,因此射击室虽然大,但人不多,工作清闲。   老板似乎很满意宋时宴,开出七万一个月的高薪。   宋时宴对薪酬要求不高,只想尽快找一份工作。双方都觉得没问题,定下这周二来上班。   等宋时宴离开,俱乐部老板给严立京打了一通电话。   “人今天来了,本来约好昨天见面,他放了我的鸽子。不过长的是真顶,你眼光倒是高。”   周良运知道严立京跟正常男人取向不一样,要不是对人家有意思,怎么可能干出自己掏腰包给人开工资的事?   严立京没理他的调侃:“他给你打的电话?”   “嗯。”   “你把他电话发给我。”   周良运大笑一声:“怎么,对方嫌你老黄瓜吃嫩草,连电话都不肯给?”   笑话归笑话,周良运提醒他:“这位一看就是见过钱,不缺钱的主,我劝你还是别往上凑,你们不是一路人。”   周良运提出一个月七万工资,对方眼皮眨都没有眨,这显然不仅仅是见过钱不缺钱,他是对钱没概念!   看宋时宴衣着气质,绝对是生在金银堆的少爷,脐带都印着爱马仕的logo,不是一般人能肖想的。   严立京吐了一口烟,白色的雾气萦绕在他眉眼,随后被冷气吹散。   周良运说的他都知道,他没想怎么样,只是听说了一件事,但不确定真伪。   不管是真是假,他希望宋时宴能好好的,永远挂在天边,哪怕自己摸不着,看看也是好的。   严立京将烟摁灭,对周良运说“别忘把电话发过来”,随后掐断了电话。   -   平江大道挨着抚江,夕阳下了一半,宋时宴逆着落日余晖一路疾驰。   在下个红绿灯路口,他突然改道,打着方向盘拐入左转专用车道。   将车停进医院停车场,宋时宴乘电梯上了三楼。他没问宋承屹,梁慎转到哪间病房,宋承屹也没说,只能一间间找。   在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病房,宋时宴从病房门的观察玻璃窗看到了方惠素。   这是一个单人间,房间开着冷气,温度不算太低,但方惠素有肩颈上的老毛病,是当年生小儿子时落下的月子病,她披着一件真丝披肩,头发挽起,戴着宋时宴送她的那对绿玉耳饰。   宋时宴喉咙发涩,垂着的手动了动,摁在门把,他没敢进去,只是离门更近了,也就看到病床上的人。   没等宋时宴多看,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入视野。   宋承屹从床脚走去床头,他似有所感,抬头朝病房门口看来。   宋时宴心里一紧,赶忙低下头,快步躲进前面的安全通道。   他是临时决定来医院,不知道宋承屹也在。宋承屹刚才好像要摁床头的呼叫铃,不知道是不是梁慎的身体出问题了。   宋时宴踢了踢向上的台阶,从安全通道的玻璃隐约看见有护士走过去,看方向应该是去了梁慎的病房。   宋时宴犹豫了一下,拉开一条门缝,宋承屹站在外面。   他身形高大,堵住宋时宴所有视线。   宋时宴来时开着车,回去是坐着宋承屹那辆敦实的商务车,有司机开车,他俩坐在后面。   以前宋承屹都是自己开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讲起老总的派头,出行必有司机接送。   宋承屹问他:“晚上吃什么?”   宋时宴说:“都行。”隔了几秒,又说:“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医院?”   宋承屹低着眼睛定定地看他,明明没什么太多情绪,但宋时宴觉得不舒服,像被剥掉衣服看透了。   宋承屹也确实能轻而易举看透他,答非所问:“消炎液输完了,换吊液。”   宋时宴把嘴抿住,不再说话。   他问宋承屹“你怎么今天有时间来医院”不是真心话,真心想知道的是宋承屹刚才为什么摁床头呼叫铃。宋承屹告诉他,消炎药输完了,叫护士换吊液。   俩人同时沉默,没人主动讲话。   宋承屹看了半路的文件,宋时宴终于忍不住:“车上看东西对眼睛不好。”   宋承屹二话不说收拾了文件,随手放到一旁。   车窗外的夕阳即将落下去,堪堪盖在远处的地平线,像卷上烟草的火舌。宋承屹摸着一只金属打火机,很缓慢很缓慢地转动它。   密闭的空间,很多感知被放大,宋时宴坐在他身侧浅浅呼吸,掀起细微气流。   宋承屹用力扯开一颗扣子,大脑如果不被工作填满,就容易想一些其他的事。   宋时宴刚才还说在车上看东西对眼睛不好,现在光明正大低头玩手机,手指飞快敲在二十六字母键上,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过了一会儿,宋承屹手机震了几下。   手机压在文件上,宋承屹看也没看,直到宋时宴用手碰了一下他,很轻微的触碰,只有指头虚虚划过,像蜻蜓吻在湖面。   宋承屹目光落在宋时宴脸上,几秒后,他拿起自己手机,上面显示着一堆消息,宋时宴挂在最上面,很显眼。   【周一我约了心理医生,你跟我一块去。】   【下午两点钟,其他事都推掉,不许迟到。】   宋时宴还将心理医生的名片推送给宋承屹,让宋承屹加一下。   -   周一下午,宋时宴开车带宋承屹去看心理医生。   到了地方,宋时宴先进去,象征性跟心理医生聊了十几分钟,随后推宋承屹进去。   宋承屹在里面待了一个多钟头,虽然进去时面无表情,出来还是面无表情,情绪看起来没有得到抚慰或者宣泄,但宋时宴还是很高兴。   能聊这么久,说明宋承屹不再讳医!   回去的路上,宋时宴问他:“心理医生怎么说的?”   宋承屹坐在副驾驶,袖口缀着一粒绿松石袖扣。宋承屹冷眼看着袖扣,像是在看陈年的霉斑。   宋时宴又问:“是不是说你精神压力大?”   宋承屹摁着那块“霉斑”嗯了一声。   宋时宴又问他:“所以真的是情感退行?”   宋承屹又嗯了一声。   “这要怎么治疗,心理医生有说吗?需不需要吃药?”   宋时宴问了大堆,宋承屹没回答他,宋时宴停在红灯的十字路口,扭脸就见宋承屹看着他。   宋时宴:“?”   静默的七八秒,红灯变绿灯。宋时宴朝前行驶,这个话题也就过去了。他哥挺骄傲高自尊,问太多伤他自尊就不好了。   回去后,宋时宴在微信跟心理医生打听情况,对方以病人隐私为理由,没有向宋时宴透露任何有用信息。   行吧。   宋时宴问不出来就不问了,目前来看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半夜醒来,宋时宴发现宋承屹笔挺地盘踞在自己床头,目光下视,黑沉沉落在自己身上。   宋时宴心脏险些吓停:“你什么毛病,大晚上不睡觉又来吓唬我。该不会又发烧了吧?”   他去摸宋承屹的额头,刚碰到宋承屹,手腕就被抓住。   宋承屹手掌在宋时宴手腕搭了几秒,随后松开,说:“没发烧,睡不着来看看你。”   宋时宴嘟囔了一句:“我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理解宋承屹的脑回路,重新躺回到床上,往另一侧挪了挪,腾出半张床给宋承屹,打着哈欠说:“早点睡吧,我明天还要上班。”   宋时宴陷进蓬松的枕头里,人也显得柔软,不再有棱棱角角的刺,宋承屹拇指落在宋时宴薄薄的眼皮,指腹刮过睫毛。   宋时宴拧起眉,好像有点烦了,翻身背对宋承屹,把自己的一条胳膊甩给宋承屹。   “你是不是情感又有需求了?先说好,我只能借你一条胳膊,其他的不多借!”   身侧的床微微塌陷,白松香的气息入侵,宋时宴被宋承屹抱进怀中。   宋承屹精壮的胸腹紧贴宋时宴后背,下巴放在宋时宴头顶,他骨架比宋时宴大,密不透风揽着宋时宴,将他完全罩进怀里。   宋时宴有些不自在,动了两下,挣脱不开也就不挣了,只是警告道:“顶多借给你抱一下,不许再亲我!”   宋承屹低头吻了一下宋时宴发旋,说“好”。   “……”   宋时宴觉得他哥这病有点烦人,深吸一口,还是选择忍了。   他最多最多只能接受宋承屹亲他头发,只能亲一下!   -   宋时宴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很轻松,来射击馆的会员本来就不多,再被同事一瓜分,宋时宴几乎见不到顾客。   轻松是轻松,就是有点无聊。   宋时宴缺乏目标感,暂时想不出钟意的职业,也就留了下来。   严立京听周良运说宋时宴干满了一个星期没离职,忙完美国的工作,让身边的人订了当天机票,从美国南部飞回来。   周良运笑骂他是鬼迷了心窍。   严立京觉得迷他心窍的不是艳鬼,而长在月亮上的玫瑰。   他跟周良运都是商人,商人谈月亮、玫瑰挺可笑,严立京没跟周良运多说什么,只是将宋时宴“借调”了出来。   宋时宴来了一个星期,前三天他一直练习射击,发现这里顾客确实不多,后面四天就开始恢复往日的松散。   没人管他,宋时宴不是发呆,就是玩手机,每天都很闲。   所以当严立京跟他说,周良运名下的酒吧有个鼓手临时有事,请了一个多小时的假,问宋时宴能不能暂补空缺,宋时宴答应了。   周良运经营的酒吧在圈子里名声很响,不仅自己养着专业乐队,时不时还会重金请国内外知名乐团,或者百大DJ来镇场子。   严立京想要宋时宴上台,周良运其实不太乐意,怕宋时宴砸酒吧口碑。   私下捧歌星,包小情人,花再多钱他也不心疼,挣钱本来就是为了花,只要自己个高兴那无可厚非。   但是为了泡一个男人,拿生意开玩笑,就算严立京是他重要合伙人,周良运也不同意。   严立京让周良运看了一段视频,是宋时宴在美国酒吧打鼓的视频,周良运惊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还真有两把刷子,也就点头同意。   酒吧今天的主题是迷幻摇滚,开场曲很经典,哪怕宋时宴第一次跟乐队合作,也能立即上手。   宋时宴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冷白的鼻尖映了一点油绿的霓虹光。架子鼓在演出台的角落,宋时宴只露出半张脸,唇自然抿合,下颌线利落。   严立京离宋时宴很近,看他偏着头击鼓,握著鼓槌的手修长分明,动作干脆利落。   宋时宴整个人淹在霓虹灯里,遍体通明,光彩夺目。   严立京出生底层,别人还在上学读书的时候,他就已经辍学出来赚钱养家。   十岁出头的年纪,顶着烈日在垃圾场扒铜线,周围是堆成山的垃圾,臭气熏天,苍蝇围绕,一天下来身上少说也会被蚊子叮十几个包出来。   严立京扒了一年铜线,打听出这些铜线可以炼成电解铜,价格翻出好几倍。   他胆子大,把老家破房子卖了,拿着钱偷渡到美国,把美国的垃圾运到东半球西部卖,回来时又会捎带点东半球西部的特产送到美国,由此赚下了第一桶金。   严立京跟垃圾打了将近二十几年的交道,他母亲是环卫工人,他出生在垃圾车里,又靠垃圾发迹。   现在虽然转到新行业,还是某个商会的会长,但私下别人提及他,都是“哦,那个倒腾垃圾的”。   演出台上的鼓点密集起来,鲜辣的霓虹灯不厌其烦地扫射过宋时宴。   宋时宴是舞台上的一簇火,也是固体牛奶,霓虹灯是浇在身上的草莓酱。   严立京初到美国,从逼仄阴暗,气味熏天的船上出来,跟着老乡去唐人街,路过一家四面是玻璃墙的冰激凌店,门口竖着巨大的冰激凌塑料模型。   一个白人小孩牵着妈妈的手,从冰激凌店出来,手里拿着一支浇着草莓酱的冰激凌。   那天很热,严立京一身腥臭,汗水粘连,望着草莓冰激凌咽了咽。   他喉咙干渴,内心也干渴,野心几乎要从身体溢出来,想尝尝冰激凌的味道,想出人头地。   在坦桑尼亚第一次见到宋时宴,严立京已经事业有成,身家过亿,但恍惚间他又回到当年一身赤贫,两手空空,渴望着走进窗明几净的冰激凌店,买一支草莓冰激凌。   穷小子对白富美有种天然的向往与憧憬。   影视剧里,什么都没有的底层穷小子,会被大房子里飘出来的钢琴声吸引,驻足在窗前,从粉蓝的窗帘里,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模糊剪影。   哪怕并没有看清那张脸,但她仍旧是穷小子午夜梦回的白月光。   那是一种意象的爱,朦朦胧胧,镜花水月,说不清道不明,却魂牵梦绕。   宋时宴就是这样一道剪影。   宋时宴失踪这段时间,严立京调查过他,隐约听到一些传言,再结合方维泽那天说的话,严立京直觉传言是真的。   再见到宋时宴的时候,他开着豪车,气色不错,身上仍旧有股散漫劲,没有丝毫落魄,更不像被赶出家的样子。   宋时宴的散漫与随性是天生富足,不为生存而烦恼,也不被外界施以压力,有人托底,用爱跟钱养出来的。   如果宋时宴真的没有家了,那他愿意供给养分,宋时宴可以继续长在月亮上。   严立京见过成千上万的垃圾堆成山,它们是蟑螂的家园,是苍蝇的养分,腐烂腥臭,沾到身上好像一辈子洗不去那个味道。   他不想宋时宴花瓣枯萎,烂进泥里,与垃圾混为一体。   爆裂炸耳的曲子停了,舞台冷焰与射灯定格在宋时宴身上。宋时宴卫衣宽松、眉眼精致,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严立京身上。   严立京喉咙干渴,隐约闻到冰激凌的甜香。   他见宋时宴摘下棒球帽,下了演出台,大步流星朝自己走来,迷幻的射灯交叠在他脸上。   宋时宴骄傲、漂亮、鲜艳。   严立京希望宋时宴永远骄傲、漂亮、鲜艳, [18]第 18 章:在宋时宴惊慌的眼神下,将人拖拽到腿上。   以前宋时宴跟宋承屹约定,九点前要回家,如果有事不能回去,要打电话报备。   虽然现在宋承屹没给他设门禁,但宋时宴还是按照老规矩来。   宋时宴找到严立京,问他鼓手来了没有,他九点前要回去。   酒吧人多,音乐又吵闹,宋时宴说话时凑得很近,严立京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因渴水而干燥的唇,呼气放得很轻。   严立京说:“来了。我送你回去。”   宋时宴拒绝了,抽身,与严立京拉开距离。   严立京视线追过去,又克制地收回来,微微一笑:“路上小心。”   宋时宴低头检查手机消息,宋承屹果然给他打了几通电话,宋时宴回了一条信息,说马上回去。   收起手机,宋时宴跟严立京道了一声别,像一尾游鱼滑进人群。   月光的魅力所在,是永远抓不住握不实。   严立京只能看着宋时宴消失不见。   宋时宴走出酒吧,夜风吹散耳朵轰鸣的噪音。   他其实不怎么喜欢这种地方,以前压根没有逛酒吧的爱好,后来出国,一个人实在孤单无聊,这才跟着方维泽出去玩。   宋时宴翻出车钥匙,正要走,一道声音从身侧响起。   “宋时宴!”   宋时宴抬头,就见几个月前的相亲对象一脸开心的招手。   谢子盈身边有几个朋友,她跟朋友说了一声,走到宋时宴面前:“还真是你,刚才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总觉得你不像泡吧的人。”   宋时宴说:“没泡吧,我来工作。”   宋家的事在他们圈子小范围传开,传的有头有尾,谢子盈不知真假,但见宋时宴一脸坦然,好像不是很在乎,她也就玩笑地问:“你来酒吧搞乐队啊?”   “临时帮个忙。”   “我说真的,如果你对这行还感兴趣,我介绍给你我小姐妹,上次你不是见过,她家就是干这个的,就你这张脸,当然你也有这方面的天赋,绝对能推火你,到时候我给你做经纪人!”   谢子盈一脸兴奋,宋时宴拆穿她:“是你想进娱乐圈吧?”   谢子盈推搡宋时宴的肩,娇羞一笑:“这是什么话,我俩双赢嘛。”   说完谢子盈兴致勃勃指着不远处一个女孩:“看到没,就是她家开经纪公司!我给你叫过来,你俩聊聊,李茗……”   宋时宴拦住了谢子盈:“不用,我没兴趣,拿人工资干点活儿而已。”   偶尔玩一玩可以,真要成为一份职业,用它来赚钱,宋时宴真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看他确实没这个意思,谢子盈只好放弃:“那好吧。”   宋时宴拿出车钥匙:“你跟朋友玩吧,我回去了。”   谢子盈挥挥手:“改天一块约吃饭。”   -   宋时宴将车开进车库,时间不多不少正好整九点。   车库是密闭的,兼具隐私与安全,宋时宴没拔车钥匙,熄了火,推门走下来。   客厅亮着灯,宋承屹坐在真皮沙发,穿着挺括的黑衬衫,肩膀拉出宽阔的线条,他难得没有忙工作,但神色跟在办公室一样冷峻端肃。   听见脚步声,宋承屹侧头,目光精准捕捉到宋时宴。   宋时宴一进来,就听见他哥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宋时宴随口解释:“帮了朋友一个忙。”   宋承屹眉头摁下来:“身上什么味道?”   宋时宴提着卫衣领口闻了一下,气味很杂,最突出的是一股女士香水,他放下衣服说:“刚刚见到谢子盈。”   随后想到宋承屹“逼”他跟谢子盈相亲的事,宋时宴眉梢扬了上去:“就是那个我一毕业,就应该跟她结婚生子的谢子盈。”   宋时宴顺势想了一下自己跟谢子盈结婚生子的场景。   他俩真要生了孩子,估计谢子盈会为了某个长得还不错的爱豆,扔下他俩去看演唱会。宋时宴在家鸡飞狗跳地带着小家伙,煮个饭,米都是夹生的。   宋时宴被自己想象的画面逗乐了。   宋承屹的视线钉在宋时宴嘴角的笑,扣住他的手腕,声音很沉:“你又打算跟她往下发展了?”   “神经啊!这么想结婚生子,你怎么不自己去?”宋时宴甩开宋承屹的手。   “走开。身上难闻死了,我要去洗澡。”   宋承屹看了宋时宴几秒,逐渐松开了手。   俱乐部空调开得很低,宋时宴上班穿长衣长裤才不会被空调吹感冒。他扒下套头的卫衣,里面是件无袖的黑背心,比卫衣要贴身,裹着劲瘦的腰。   宋承屹说:“洗澡不要用太凉的水。”   宋时宴有冲凉水澡的习惯,宋承屹不让他冲,临睡前自己倒是用冷水洗的澡,身上携着凉意将宋时宴捞进怀里。   房间温度适中,宋时宴躺着玩手机,宋承屹贴过来,手臂有着清晰的肌肉线条,精壮有力,缠在宋时宴腰上,偏低的低温激了一下宋时宴。   宋时宴皱眉推了推宋承屹:“好凉。”   宋承屹拽过空调被盖到宋时宴身上:“放下手机,该睡觉了。”   宋时宴嘟囔了一句:“这才几点?”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静音,将手机放到床头,关灯刚躺到床上,宋时宴连人带被子又被宋承屹搂住。   这几天他俩一直这么睡,宋时宴已经习惯了当他哥的人形抱枕,外加抚慰剂,只是今天总感觉腰侧有点硌。   宋时宴伸手摸了摸,摸到一块硬物:“……你到底什么毛病,晚上睡觉也要戴手表!”   宋承屹挪开一些,大手扣在宋时宴后颈,抚摸了几下:“睡吧。”   宋时宴眯起眼睛,困意泛上来:“下周一别忘了去看心理医生。”   宋承屹没说话,呼吸扫过宋时宴耳根,时重时轻,像是在吻宋时宴。   宋时宴抓了抓泛痒的耳朵,他已经很困了,又重复一遍:“下周一你记得去,我约好了。”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很轻,没多久宋时宴呼吸变得均匀平稳,歪头睡着了。   夜色将宋时宴的面容涂得模糊不清,但宋承屹善于捕捉宋时宴,垂着眸就那么静静地看宋时宴。   宋时宴像他的伴生石,他们共同生长、相依相伴。   宋时宴在他怀里才能安然入睡,而他只有看见宋时宴才不会坍塌崩坏。   宋承屹低头吻了吻宋时宴眼角,把他的伴生石摁在心口。   -   严立京给自己放了几天的假,每天早上都会去俱乐部,中午跟宋时宴一块吃员工餐。   宋时宴在外面很慢热,性子又有点独,不容易交到朋友,随着跟严立京相处增多,他俩逐渐熟络起来。   周良运经常调侃严立京:“我这里是俱乐部,不是公园相亲角。而且就你这追人的速度,别人孩子都搞出来了,你估计连他的手都摸不到。”   对于周良运的调侃,严立京听之任之,却不搭理。   周良运眯起眼,往不远处盘正条顺,样貌十分出众的宋时宴身上扫了一眼,他凑近严立京,压低声音开口。   “我觉得他挺有才华,你把他放这里闲置太浪费了,他也觉得无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辞职不干了,不如让他进我酒吧。”   周良运对娱乐八卦不感兴趣,前几天刚知道宋时宴的宋是宋氏集团的宋。以前参加过音综节目,还积累了一批可观的粉丝。   宋时宴要是到他酒吧当个鼓手,或者主唱什么的,到时候炒炒话题度,酒吧客流能翻个倍。   严立京语气淡淡的:“还是算了吧。”   周良运想劝几句,严立京将烟掐进烟灰缸,起身离开了。   这态度不容商量,绝无可能。   周良运暗骂了一句:“操,还真老房子着火了?”   严立京这条路走不通,周良运把主意打到宋时宴身上,自掏腰包,提出给宋时宴的月薪再涨两万,问他愿不愿意调岗到酒吧。   宋时宴直接拒绝:“不愿意。”   “……”   周良运拿宋时宴一点办法都没有,宋时宴的家世背景,不是他能威胁利诱的。   好在周良运发现宋时宴虽然不同意调岗,但偶尔的借调他还是答应的,只要让他九点前回家。   周良运想笑,都多大了,家里还设了九点回家的禁令。   美国的生意临时出了点问题,严立京飞去处理工作。周良运背着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找借口让宋时宴去酒吧帮乐队的忙。   有一次鼓手还真出了事赶不过,替补的鼓手不知道中华大街那边有大型演出活动,堵车堵到深夜十一点才到。   周良运没想到这个平时工作极度散漫,上班时间玩手机、找地方睡觉的小少爷,居然在演出台上坚持了三个多小时。   宋时宴头发汗透了,发根抖动着一点银光,碎发遮在冷冽的眉眼。   酒吧空调打的低,但场子内人多,打架子鼓又是体力活,全身都需要运动协调,体能消耗巨大。   周良运看宋时宴下台时,一直在活动肩膀,心里罕见生出一点不好意思,上前准备慰问慰问,资本家偶尔也是有良心的。   他径直朝宋时宴走去,对方却看也没看他,拿着手机出了酒吧。   周良运挑挑眉,跟了出去。   门口停着一辆商务车,乌漆的颜色,像是打过蜡一样油亮,映着酒吧街特色的霓虹灯管,一看就价格不菲。   车窗半开,车内坐着身形高大的男人,头顶亮着一盏暖灯,落在他冷峻端肃的面容。   周良运觉得眼熟,仔细一想,好像是宋时宴的大哥宋承屹,一个优秀出众的家族继承人。   不知道宋承屹说了什么,宋时宴闹小孩脾气似的,踢了一脚轮胎,但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宋承屹安抚一般摸了摸宋时宴的脸,宋时宴不高兴拨开,把脸撇过去。宋承屹没有生气,再摸时宋时宴没拒绝……   之后车窗关上了,周良运看不到车内的情况。   夜风徐徐,身后是震耳的摇滚音乐,周良运摸出一根烟,刚送进嘴里,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宋时宴发过来的。   【我先回去了。】   周良运啧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这小少爷没有上下级观念,还是该夸他居然有报备意识。   没多久,宋家的司机找过来,要走了宋时宴落在这儿的车钥匙,将车开走了。   -   回到家,宋时宴把车门砸的震天响。   要不是今天太晚,他非得给宋承屹的助理打个电话,问问宋承屹这周到底有多忙,居然推掉了一周才一次的心理问诊。   宋承屹跟在宋时宴身后,听宋时宴摔摔打打,一言不发。   刚才他向宋时宴解释今天下午有会,宋时宴听到后没有表现出理解,还踹了一脚车轮胎。   晚上宋承屹洗了澡上床,手臂朝宋时宴伸来,被宋时宴甩开了。   因为宋承屹今天没能按时去看心理医生,宋时宴拒绝当宋承屹的人形抚慰剂,他把被子全卷身上,挪到床的另一侧,背对宋承屹,不给他好脸色。   宋承屹怀里一空,隔着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看着宋时宴的后脑勺。   宋时宴等了半天,身后毫无反应,这不是他哥的性格。   宋时宴城府不够深,又耐不住性子,最终还是忍不住把脸扭过来,看宋承屹在干嘛。   宋承屹在看他。宋承屹五官立体度很高,眉弓高,眼窝深,鼻梁挺直。他穿着居家的睡衣,身上却没有居家的柔和感,深陷的瞳仁又被半垂的睫毛描了层阴影,带着点病态,   好像压抑到极点,内里的疯狂被冻住,只剩下表面的平静。   他开口:“讨厌我?”   又问:“觉得我很烦?”   宋承屹的话没有任何情绪,宋时宴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大力捏住。   宋时宴不擅长说软话,因为他是弟弟,理所应当享受宋承屹的爱与忍让。   但现在他哥生病了,需要被关怀,需要被忍让,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一味发脾气,让生了病,压力巨大的宋承屹顺着他。   宋时宴越过隔阂,靠近宋承屹。   宋承屹高而顽固,山峦一样矗立原地,看着他的伴生石一点点靠近他。   但动作太慢了,宋承屹吮着齿列,紧绷的肌肉轻微战栗,呼吸粗重,整个人陷入一种极致的焦灼。   宋时宴毫无所觉,停在宋承屹面前,轻声说:“没觉得你烦,也没讨厌你。”   宋承屹一把将宋时宴扯进怀里,箍紧的手臂好似牢笼,将宋时宴完全困在自己身边。   他哥把他勒得很不舒服,血液好像都要不流通,但宋时宴没有挣扎,眼底流露出担忧。   这两天宋承屹的症状不仅没好转,反而有加剧迹象,所以听说他今天没去心理诊所,宋时宴才会生气。   宋时宴抬头望他:“你不能一直这么高强度工作。”   宋时宴眼睛像一面镜子,宋承屹在里面看到自己,生着霉斑,丑陋扭曲。   紧接着,宋承屹听见自己问:“我不工作就想做别的事,你能接受吗?”   宋时宴立刻说:“我当然能接受!”   宋承屹靠宋时宴很近,眼睛压低,像没有太阳的阴霾天:“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你说能接受。”   宋时宴有种被食肉动物盯住的感觉,后脊蹿起毛骨悚然的寒意,本能感到危险,向后挪的动作一举惹恼了本就情绪不稳定的男人。   宋承屹沉下眼,大手钳住宋时宴后颈,在宋时宴惊慌的眼神下,将人拖拽到腿上。 [19]第 19 章:别怕,哥哥来了   宋时宴惊惧交错,连挣扎都忘了,被迫坐在他哥精壮的腿上,后颈压着他哥的手。   宋承屹面上没有表情,双目却簇着两团火焰,他看到宋时宴眼里的惊慌,以及害怕,眉心跳动,心中的暴虐瞬间翻涨,手上力道加重。   宋时宴吃痛地拧眉,下意识挣扎,去掰压在后颈的手掌,掰不开,又痛得厉害,本能地喊宋承屹。   “哥,哥!”   宋承屹喉管一缩,手松了些力道,像头困兽一样粗喘着气,眼睛死死钉在宋时宴身上。   宋时宴有些怕、想逃,又劝自己冷静下来。   他哥只是生病了,不是真要对他做什么。如果生病的人是他,他哥一定不会丢下他不管!   宋时宴模仿宋承屹安抚暴躁的自己,展开手臂,抱住身体紧绷的宋承屹,犹豫几秒,低下头,亲在宋承屹的发顶。   六岁过后,宋时宴有了自主意识,不再追在宋承屹身后,要放学回来的宋承屹亲他,转而喜欢上宋承屹书包里的文具。   宋承屹写作业的时候,宋时宴就会蹬着小板凳趴在桌子上,紧挨着宋承屹,翻宋承屹的书包,拿他的圆规玩。   宋承屹收走圆规,以防扎到宋时宴。   小时候的宋时宴嘴还是甜的,抱着宋承屹的脖子,趴他耳边一直喊“哥哥”,不知道跟谁学的撒娇,大人们都很吃这套,宋承屹不所为动。   宋时宴喊了他好几声,宋承屹才瞥了他一眼,手在自己脸上指了指。   宋时宴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露出不情愿的表情,但还是凑过来,停在离宋承屹脸颊一厘米的地方,也不用嘴亲,鼻子喷了喷,热气打在宋承屹脸上,就算是亲了。   这一次宋时宴没有偷奸耍滑,在宋承屹身上印下一个力道很重的吻。   宋承屹眼皮动了一下,目光轻轻落在宋时宴身上。   他的弟弟抱着他,学他的样子拍背安抚,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脊梁,说:“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宋时宴五岁生日时,也说过会永远陪着哥哥,永远爱哥哥。   只过了一年,他的爱就转移到圆规、量角器、涂改液、就连亲哥哥一下都弄虚作假,不情不愿。   宋时宴真的会永远陪在他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吗?   宋承屹很清楚答案——不会。   这几天的每个深夜,宋承屹都会看着宋时宴的睡脸想,一旦温情的口子撕开,欲望泻出来,强行带他走上一条畸形的不归路,宋时宴会恨自己吗?   不再依赖他、不再信任他,也不再想见他……   宋承屹闭上眼睛,胸腔好像被什么东西绞着,每一次的呼吸、每一次的思考,喉头都能尝到血腥味。   似乎感受到宋承屹的痛苦,宋时宴将他的脑袋摁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低而缓。   “哥,你累了就趴我身上,没事的,哥哥也可以靠着弟弟。”   “我知道你刚才不是故意压着我脖子,我也知道三年前你肯定不是故意赶走我,我不生气了。”   宋承屹心头一颤,用力地回抱住他的弟弟,把自己埋进他弟弟的身体。   -   在宋时宴心里他哥高大、强悍、无所不能。   果然第二天一早,宋承屹所有的情绪收敛进笔挺的西装,恢复往日的精明强势,从那张冷峻到漠然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昨晚的破绽。   他这样的状态反而更让宋时宴担心。   宋时宴悄然观察着宋承屹,在人吃完早饭,准备出门上班,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   宋承屹给了宋时宴准确的答复:“后天下午,我会抽出一个半小时去看医生。”   宋时宴满意了,又提醒他:“中午别忘吃饭。”   司机已经等在门外,宋承屹嗯了一声,穿过客厅离开了。   宋承屹的精神情况愈加严重,宋时宴怀疑是自己找的心理医生不够专业。下午上班时,他坐在vip贵宾专区,用手机查这方面的专家。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鳄鱼皮面的尖头皮鞋停在宋时宴面前。   “你这摸鱼摸得也有点太正大光明了。”   一道调侃声从头顶传来,宋时宴抬头,周良运站在眼前,一身纯白色西装,里面真丝黑衬衫,西装胸口别了一支花,张扬又艳俗的打扮。   不过倒是很符合他的身份。   宋时宴不是第一次在这里玩手机,周良运看见过好几次,但从来没说过什么,宋时宴也就光明正大偷闲。   周良运是他老板,既然老板打算管了,宋时宴一句话不多说,收起手机,利落起身准备离开。   “……”   周良运没料到宋时宴会是这个反应,拉住他:“等一下。”   宋时宴似乎不喜欢别人碰他,极快抽回自己的手,开口问:“有事?”   宋时宴眼型狭长,不像宋承屹有很明显的双眼皮,只在眼尾浅浅拉出一道,他又常是散漫冷淡的表情,就会显得疏离,有距离感。   周良运也不是第一次见宋时宴拉拉着脸,他解读为富二代的傲慢。   俱乐部其他小女孩倒是很吃这张脸,说是什么高级厌世脸。   厌不厌世周良运不知道,对老板挺没礼貌是真的。   啧,在他哥面前好像也不是一个好脾气,发起性子来眼睛倒是瞪得很圆。   当然,他今天找宋时宴不是为了研究宋时宴的脾气,他还是希望宋时宴能调个岗,去酒吧好好工作,而不是在这里整天摸鱼、玩手机。   周良运是商人,在商言商:“月薪给你开到十万,你可以上一天休一天,保证你十点前能回家。”   十万的月薪严立京七万,他只出三万。   宋时宴不为所动:“我没兴趣。”   周良运挑眉:“我怎么觉得你还喜欢搞乐队?”   “那是爱好,把爱好变成职业就没意思了。”   “……”   说实话他真是不太理解这些富二代,但又清楚宋时宴既不缺钱,又没有生存压力,确实可以随心所欲。   这种二代他见太多了,出生就拥有顶级资源与人脉,却不求上进,挥霍无度,自负傲慢,惹人厌烦。   宋时宴比其他二代强的地方在于,他不傲慢只是散漫,偶尔某些时候又意外的有责任心。   周良运昨天看了宋时宴三年前参加的那档音综节目,宋时宴配合度居然还挺高,比赛态度也认真,不像单纯玩票,应该是真想过出道。   宋时宴有天赋有话题度,而他有平台有资源,如果他俩能合作,成绩一定斐然。   奈何宋时宴不松口,周良运也不气馁,上班时间带宋时宴去看酒吧签下的乐队排练。   他签了两支乐队,五个DJ,在他的操盘下,这些人在圈内都小有名气。   如果宋时宴肯来,周良运愿意大力运作他,毕竟那张脸单是摆在舞台上就足够吸睛,更何况宋时宴还有实力与话题度。   宋时宴记挂着宋承屹的病情,没有太多兴致。   临近下班时,宋时宴接到一通电话,宋承屹打来的,问他几点回来。   宋时宴走去安静的地方回复他哥:“下班就回去。”   宋承屹嗯了一声:“我今天下班早,过去接你。”   宋时宴开车来的,不想那么费事,宋承屹很懂他,开口说:“我在外面办事,顺路过去接你。”   见宋承屹坚持,宋时宴没再拒绝。   周良运发现宋时宴打完电话回来后,频频低头看时间,他不明所以:“你有急事?”   “没有。”宋时宴又看了一眼时间:“到下班时间,我要走了。”   “……”   宋时宴将手机揣兜里,在周良运心塞的目光下,大步走进电梯。   周良运气笑了:“我这花钱给自己请了一个小祖宗回来。”   一旁的经理纳闷:“周总,我记得他的薪水不是不走公司的账?”   不知道想到什么,周良运呵笑一声。   排练室在酒吧三层,铺着吸音棉跟石膏板,宋时宴下了一楼就不怎么能听到排练室的声音。   酒吧斜对面的马路是一家网红店,宋时宴在店门口看到了谢子盈的身影。   很快谢子盈也发现了他,笑着挥了挥手臂,从斑马线穿过马路,过来打招呼。   “终于又撞见了。我来这家酒吧好几次,想着会不会看见你,结果一次都没有,咱俩见一面比牛郎织女还难。”   谢子盈半抱怨半玩笑,她还要打算说什么,面前的宋时宴眉头拧了一下。   看着马路对面一个女孩被俩男人围住,宋时宴开口:“那是你朋友吧?”   “什么?”谢子盈扭头看过去,认出了那俩男人的其中一个,牙齿咬紧:“晦气,怎么遇到了他!”   女孩叫李茗俞,家里开影视公司,谢子盈多次跟宋时宴提到过她。   李茗俞父亲出了名的情场浪子,不知道搞出多少个私生子,其中她最恨的就是李晁跟他妈。   “告诉你妈,再敢跟我妈去同一个地方,我就找人划了她的烂脸,看她怎么有脸出去招摇!”   李晁一脸铁青:“你他妈再说一遍。”   李茗俞毫无惧色,上前一步骂道:“贱人生的贱种,你跟你妈都不得好死!”   李晁额角滚起一道青筋,捏紧拳头,抡起朝着李茗俞面颊砸去,突然一只手伸来,将李晁的拳头截停在半空。   处在暴怒状态的李晁,扯回自己的手,屈臂肘击身后拦住他的人:“滚你妈的,多管闲事。”   宋时宴抓住李晁的手臂,反手一折,抬腿踹住后膝,李晁一个不稳,险些栽到地上。   同行的男人连忙扶住李晁:“李哥。”   李晁刚一站稳,就甩开男人,扭曲愤怒的脸在看清宋时宴的长相后,略微一愣,随后又阴沉下来,从牙缝挤出三个字。   “宋时宴。”   宋时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眼熟,但印象不深。   看出宋时宴不记得他,李晁冷笑一声:“宋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   谢子盈将气得发抖的李茗俞拽到身后,开骂道:“你这种杂种有什么好记的?”   李晁攥紧拳头,大步朝谢子盈走去。   宋时宴挡在谢子盈面前,冷冷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李晁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李茗俞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临走时又剐了一眼宋时宴,大步离开了。   李茗俞不甘示弱地追过去:“有本事你就来,我怕你!”   谢子盈拦住她,安抚道:“今天咱没带够人手,等下次再见他,一定把他揍得面目全非,没脸见人。”   李茗俞剧烈起伏的胸口稍稍平复,扭脸向宋时宴道谢:“刚才谢谢你,不过你怎么认识李晁的?”   宋时宴对李晁那脸没太多印象,对这个名字有点模糊的记忆:“以前在高中应该打过架。”   至于为什么打起来,宋时宴记得不是很清楚,似乎是李晁先带人堵的他,后来打了起来。   “高中?”李茗俞略一思索,随后眼睛发亮:“哦哦,原来是你,他是不是还去你家道过歉!”   宋时宴完全忘了这回事。   这时一辆商务车停到面前,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宋承屹沉稳冷峻的脸。   车门打开,宋承屹下来,视线从谢子盈身上掠过。   谢子盈背脊一下子挺直了,温婉地冲宋承屹笑了笑,跟宋时宴一样叫了句“哥”。   宋承屹还算绅士,略微点头,淡淡开口:“你们玩,我带他先回去。”   谢子盈乖巧地道了一声好,又对宋时宴说:“电话联系,改天再约。”   宋承屹神色不变,把车门又拉开一些。   谢子盈微笑着目送他们,直到兄弟俩坐进车里离开,她的肩跟嘴角的笑全部垮下来。   李茗俞好奇:“那就是宋时宴的大哥?感觉气势好强。”   “岂止是强,简直吓人!”谢子盈揉着笑僵的脸说:“上次宋时宴他妈请我去他家吃饭,宋承屹就坐在我斜对面,全程一言不发地释放冷气,不夸张的说,我饭都没吃饱。”   李茗俞挑眉:“还有你谢子盈怕的人?”   知道李茗俞心情不好,谢子盈故意开她玩笑:“有本事你上,如果你能拿下宋承屹,我就做你弟妹。”   李茗俞笑骂道:“你神经啊!”   谢子盈撞她肩:“就神经就神经,有本事你打我!”   李茗俞举着拳头真要打,谢子盈笑着躲开了。   宋承屹从倒车镜看着逐渐远去的谢子盈,手指搭在腕表,时轻时重摩挲着冰冷的表盘。   宋时宴在车内储物抽屉发现一枚金属打火机,虽然没看到烟盒,但他还是揣进兜里,没收了打火机。   宋时宴随口问:“晚上吃什么?”   宋承屹的手从表盘上移开,拉下袖口,遮住腕表:“你想吃什么?”   宋时宴想了想:“吃螃蟹吧。”   现在正是螃蟹上市的季节,宋时宴爱吃爆辣炒蟹、蟹黄包,宋承屹偏清口,喜欢蟹粥。   去的是一家私房菜馆,他俩以前常去。宋时宴有一两年没来过,老板倒是记得他,送了一屉刚出锅的热腾腾蟹黄包,薄薄的外皮一破,流出浓郁鲜亮的汤汁。   宋时宴尝了一口,就是这个味道,一直没变。   他虽然很久没来过这里,但每次回家都能吃到,跟这家店一模一样的味道。   -   晚上宋时宴推开书房的门,问宋承屹什么时候忙完,要不要打一局游戏。   宋承屹合上笔记本,从书房出来,选了一款《魂斗罗》的老游戏。   宋时宴还没上小学,宋承屹就手把手教他玩《魂斗罗》,那个时候宋时宴只会乱摁一通,角色在他手里死得很快,死了就要求宋承屹帮他复活,不复活就要哭。   复活十几次后,宋承屹不耐烦了,把宋时宴抱到腿上,玩自己的角色同时,还要摁着宋时宴的手,帮他打。   他俩已经很久没玩这款游戏了,宋时宴抱来了零食跟可乐,嘴里叼着一根吸管,要宋承屹掩护他,他用火力扫射敌人。   宋时宴两只手摁在手柄上,盘着腿靠着沙发,膝盖旁放着一罐可乐,趁着空闲时间,将吸管插进去,嘬两口可乐,接着继续打。   宋时宴整个姿态是放松的,洗过的头发显得格外黑,虚虚搭在耳廓,时不时露出一点冷白的耳尖。   他的眼睛盯在屏幕上,眼角半垂着,翘起的睫毛尖蘸了点灿金的光斑。   宋承屹想把他抱在怀里,舔走他脸上光斑。   宋承屹角色死得很快,宋时宴还没玩尽兴,想问他哥怎么回事,现在技术怎么这么菜?   刚扭过头,后脑勺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罩住。   宋时宴瞳孔放大,宋承屹的脸在他视野里也变大。宋承屹逆着光,英俊深邃的脸挪到宋时宴眼前,只隔一两厘米的距离,停下来,凝视着他。   宋时宴不知道他哥要做什么,上半身僵硬,电视传来通关失败,双双死亡的音效。   宋承屹观察着宋时宴,确定宋时宴没有躲开的意思,还在自己掌控的范围,心稍稍安定,手指抚上宋时宴的面颊,吻走了他眼角的光斑。   这个吻很短暂,宋承屹撤身离开,随后重新开了一局游戏,像个没事人一样。   宋时宴机械地操纵着手柄,心情已经不在游戏上,眼角被亲过的位置始终有点烫,像他哥的呼吸还拂在上面,留了一个有温度的吻。   宋时宴感到不自在,最近的宋承屹一直让他感到不自在。   他能接受跟他哥同床共枕,也接受他哥把他当小孩子抱进怀里,揉一下脑袋亲一下额头。   但不是现在这样……   宋时宴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就像在冰箱放了三天的奶油蛋糕。蛋糕还是那个蛋糕,但挖出一勺放进嘴里,味道变了。   他跟宋承屹隔阂了三年,如今重归于好,有什么东西好像变了,跟过去不再一样。   宋时宴只能把这种变化归结于宋承屹的“病”。   他极力压下这种别扭,不轻易拒绝宋承屹的情感需求,不想让他哥感受到丁点被家人“嫌弃”的滋味。   临睡前,宋承屹冲了一个冷水澡,躺到床上习惯性用胳膊把宋时宴卷过来。   宋时宴没拒绝,顺着宋承屹的力道翻身,面冲他,脑袋也挪过去,枕在宋承屹枕头上。   宋承屹身上有点凉,带着浴室的湿,宋时宴的主动,烘干了宋承屹心里的潮气。   宋时宴自小就知道他哥的眼睛很好看,睫毛长直,双眼皮明显,不笑时气质偏冷,笑时眼睛下面会堆起饱满的卧蚕。   宋承屹抱着他,目光温柔地下视,眼下露出卧蚕,心情很好的样子。   宋时宴忽然又自洽了。   如果能让他哥心情好点,被抱一抱亲几下也没什么关系。   -   这段时间严立京很忙,虽然他有宋时宴的联系方式,但从不主动打扰宋时宴,只从周良运口中了解他一些近况。   周良运瞒着严立京,一直将宋时宴往酒吧带,这两天他让人把宋时宴戴着棒球帽打架子鼓的视频放到网上。   流量果然不错,吸引来一批年轻人。   宋时宴上午在射击馆,下午就会被周良运带到酒吧三层排练室,晚上准时准点回去。   生活虽然无聊,但很规律,宋时宴逐渐习惯。   今天宋承屹不回来吃晚饭,他被宋震廷叫回了家,不知道要谈什么事,宋时宴也就在酒吧多待了一会儿,乐队主唱起哄拉他上台。   主唱跟宋时宴年纪差不多,没上过专业的音乐课,但有一把好嗓子,被周良运挖到酒吧,还帮他报名了某个卫视的歌唱比赛,准备力捧。   他性格有点像方维泽,大大咧咧,热情自来熟,但又比方维泽情商高,会来事。   晚上八点,宋时宴从演出台上下来,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出来时,在昏暗的走廊遇见了李晁。   李晁好像是专程等他,目光阴冷不善,身后还跟了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堵住了走廊出口。   宋时宴觉得这幕有点眼熟,高一下半学期,李晁也是这样把他堵在学校附近的林荫路。   乐队主唱解决完三急,洗过手出来看到门口的宋时宴,有点纳闷:“怎么站这儿……晁哥?”   主唱看宋时宴神色不对,视线越过他,看到了走廊另一侧的李晁。   看这俩人的架势与气氛,主唱隐约觉得他俩不太对付,主动打破两人僵局。   “晁哥,您要用洗手间?这个洗手间人多,我带您去二楼,二楼的洗手间干净人少。”   李晁的目光还盯着宋时宴,皮笑肉不笑道:“洗手间就不去了,好久没见过你了,陪我喝两杯吧。”   主唱脸上堆起笑:“好啊。”   李家开的是影视公司,虽然李晁只是一个私生子,但他妈是公司高层,手指头漏出一点资源就够他吃的。   李晁瞥了一眼身后的人,他们开的包厢就在附近,那人进包厢拿了两瓶洋酒递给主唱。   李晁笑了一下,在幽暗的灯下极为阴狠:“喝吧。”   主唱面色微僵。   宋时宴知道李晁是冲他来的,只是先将怒火烧到了无辜人身上。宋时宴对身侧的主唱说:“你先走吧。”   主唱看了一眼宋时宴,欲言又止。   李晁风评不太好,疯起来不管不顾,下起手来特别狠,去年还因为打人,蹲了半年局子。他的手机在更衣室,想求救都不行,又不能真跟对方撕破脸。   于是,主唱笑着对李晁说:“晁哥,我在台上出了一身汗,我换件衣服回来就陪您喝。”   李晁让人拦住他,阴调调地笑:“酒一口没喝,想去哪儿?”   走廊的入口被堵着,其他顾客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主唱僵在原地,不敢得罪李晁,又担心真把这两瓶酒喝光了,半条命都交代在这里。   他为难地张张口:“晁哥……”   话音刚起,身旁的宋时宴无视堵在门口的李晁,径直往外面走,他的心不由提到嗓子眼,担心宋时宴挨打。   出乎意料,李晁除了将眼睛死死瞪在宋时宴身上,别的倒是没有其他举动。   宋时宴与李晁撒肩而过,看也没看面色阴沉的李晁,走到走廊口,回身对主唱说:“走不走?”   主唱卡在嗓子眼的心颤了颤,瞥了一眼李晁,挪动脚步朝宋时宴走去。   他刚迈出去一步,李晁霍然看来,目光阴鸷冰冷:“我让你走了?”   主唱双脚钉在原地,勉强笑了下,对宋时宴说:“你先走吧,我陪晁哥喝两杯。”   李晁满意笑了,胳膊拐住主唱的脖子,力道不算轻,主唱难受地拧起眉,他不敢得罪李晁,只能赔笑。   李晁拍了拍他的脸,话虽然是对主唱说的,目光却挑衅地落在宋时宴身上:“我也不为难你,这两瓶酒喝光了,我就放你走。”   宋时宴立在走廊,冷冷看着李晁:“别到处狗叫,想找我麻烦直接来。”   听到这话,李晁甩开身侧的主唱,眼里有狠劲,也有嘲笑。   他朝宋时宴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怎么,想替他出头?问问你现在的身份,你还是宋震廷的儿子吗?”   宋家最近发生的事,昨天他刚从他妈嘴里听了几句,就看到宋时宴在酒吧给人打工的视频。   本来还不确定的事,这下可以确定了。   李晁以为会看到宋时宴流露出屈辱不甘,谁知道他脸色变都没变,眼睛斜挑着,空无一物,像当年一样倨傲,把他当垃圾看。   宋时宴说:“我记得我是用右手把你牙打掉的,不是姓宋的名头。”   他没想过继续霸占梁慎的身份,如果他害怕被人拆穿自己其实不姓宋,就不会出来工作。   李晁的话没有伤到宋时宴,宋时宴倒是戳到李晁的痛处。他左边植了一颗人造牙,后期没护理好,经常神经性牙疼,每次牙疼他就会想到宋时宴。   “他妈都混成这样了,还敢在老子面前嚣张!”   李晁猛然掐住宋时宴脖子,但很快下腹一痛,肠胃好像搅到一起。李晁疼出冷汗,手不自觉松开宋时宴,又被宋时宴抓着手腕拧到后背。   宋时宴扣住李晁的手腕狠狠一转,突然,有人从身后勒住他。   那人手臂粗壮,劲道十分大,宋时宴挣脱不开,猛地抬腿,蹬上铺着壁纸的墙,借着这点力道,仰起头,撞上身后人的鼻骨。   趁着对方吃痛,宋时宴压下凌厉的眼,屈起手臂,重重肘击他的胸骨。   宋承屹学过泰拳,宋时宴打架是他亲手教的,一脉相承的凶悍强势。   当年李晁就带了好几个人堵的宋时宴,宋时宴打架很凶,虽然身上也挂了彩,但把始作俑者李晁揍得更惨。   看他们打起来了,主唱吓一跳。   酒吧震耳的音乐声盖过这里的声音,再加上这地方位置偏,一时竟然没人发现。   主唱想绕过这几个人去找周良运,刚走出走廊,一个纹着花臂,满脸凶相的男人,一拳抡晕了他。   男人嘴里嚼着口香糖,扭动脖子,活动手腕,骨头咔咔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晁的脸被宋时宴揍了一拳,嘴角裂开,靠着墙粗喘气,另一个同伴锁住了宋时宴的喉,几秒后,又被宋时宴过肩摔了出去。   男人吐出嘴里的口香糖,手指掰出几个响音,他出手速度很快,摁住宋时宴后颈,提着宋时宴的脖子往墙上撞。   宋时宴反应很快,用手挡了一下,手臂震得又疼又麻。   紧接着侧脖一痛,冰凉的液体推进身体里。   -   周良运接到严立京电话时,正在办公室看酒吧财务报表。   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周良运从烟盒取了根烟,打火点上,橙色的火星缀在嘴角,他咬着烟蒂,声调懒洋洋。   “你晨勃了,一大早就来打听大宝贝的动向?”   严立京在美国中部,比这边时间慢了十四个小时,大约是早上七点钟左右。   严立京没兜圈子,直接质问:“你把他弄去了酒吧?”   周良运叼着烟,闲闲地翻着报表,跟严立京打着太极:“你听谁说的?”   严立京嗓音压得很低,但仍旧能听出火气:“你别把他往酒吧带,他在里面出过事,就算让他去,也要找人把他看住。”   周良运心里没当回事,嘴上应和着:“你放心,我绝对给你把你的大宝贝看住了。”   严立京不依不饶:“今晚他在不在酒吧?”   周良运又翻了一页财报,漫不经心道:“早回去了,他家有门禁时间,九点必须回去,我可从来没影响他做家里的乖宝宝。”   好不容易应付完严立京,周良运将手机扔一边,又看了几行财报上的数字,烟含在嘴里,只是叼着,但没有抽,青白的烟雾还来不及升到头顶,就被冷气打散。   周良运放空了一会儿,用力抽了一口,随手将烟掐灭,拿手机打出一个电话。   铃声响了十几秒才接通:“周总?”   周良运问:“宋时宴回去了吗?”   那边的人说:“好像没有,车还停在门口。”   周良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实木桌面:“找一找人。”   “好的周总。”   “现在就去,别拖着。”   “好。”   -   那管冰冷的液体推送进身体,宋时宴很快就陷入高热状态,捂着脖颈,弯腰半跪在地上,低声喘息。   李晁看着宋时宴异样,嘴动了动,问出声:“你……给他打了什么?”   男人往嘴里又放了一粒口香糖,不在意道:“助兴的药而已。算他幸运,这次我没带高浓度的……”   李晁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不是傻逼!”   男人不是很理解李晁这个反应:“他不是你对头?”   李晁气的眼睛赤红,提着男人的衣领将他甩到墙上:“你个傻逼,你知道他谁吗!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宋时宴喘得很厉害,原本冷冽的眉眼在药物的作用下似雾非雾,唇肉像被泡烂的红山楂,很艳很软,微微张着,呵出灼热的呼吸。   李晁走到宋时宴面前,喉咙咽了一下。   他今天确实是来找宋时宴的麻烦,但没想对他具体做什么,只是想羞辱一番。   宋时宴就算身体里流的不是宋家的血,但好歹姓了这么多年的宋,真要出事了,宋家不可能不管他,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很疼他的大哥。   “喂。”李晁低声问:“宋时宴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给找个……女人?”   宋时宴低着头,脸埋在臂弯的阴影里,露出一截烧红的后颈,肩头微微抖动,没了往日的傲气,透着一点可怜。   在李晁印象里,宋时宴下巴总是昂着,很拽,不爱搭理人。   他见宋时宴第一面就很不爽,后来知道他喜欢的女孩对宋时宴青睐有加,直接带人堵了宋时宴。   虽然他们人数占优势,但宋时宴没落下风,打掉他一颗牙,他那个花心的便宜爹知道这件事后,扇了他两个耳光,逼着他去宋家道歉。   宋时宴在家,却没有出来见他。   歉没道成,从宋家出来他爸又给了他一巴掌,让他在学校少惹事,尤其是别惹宋时宴。   那一巴掌打得很重,李晁脸上火辣辣,心里也烧起一团火。   等他爸走了,他又返回宋家,爬墙悄悄溜了进去。   具体要干什么,李晁没想那么多,就是气不过,觉得憋屈,喉咙堵得慌怎么也咽不下去。   从后花园绕行的时候,李晁听到宋时宴的声音。   “他堵我,我打了他,算是互殴,有什么好道歉的?”   宋时宴站在葡萄架下,手臂撑开,搭在藤椅靠背上,日光筛在他身上,李晁只看到他半张侧脸。   之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点无奈:“既然对方都来了,你也该见见人家,听听他怎么说。”   宋时宴咕哝了一句什么,李晁没听清,就见宋时宴折了一支粉白的芍药,插在女人的鬓角,歪头翘着嘴角看她。   “你呀,真是的。”   女人语气宠溺,却没再说什么。   后来再见到宋时宴是两天后,宋时宴大哥来学校接他,宋时宴拎着一个黑色的单肩包,下午刚上一节课,他光明正大翘课。   李晁冷冷地看着他离开,同行的两个男生也看不惯宋时宴。   “有什么好拽的,整天臭脸摆给谁看?”   宋时宴在学校没几个朋友,一向独来独往,女生缘不错,但男生几乎都看他不顺眼。   这种微妙的恶意,其实夹杂着羡慕与嫉妒。   怎么能不让人嫉妒呢?   十三岁玩赛车,十四岁打冰球,十六岁突然又说喜欢电竞,家里就送他去了青训营。   他哥宋承屹高中也读这所学校,担任过学生会长,还是那届优秀毕业生,亲自跟校领导来谈,让宋时宴一边读书一边参加青训。   只要宋时宴能打出成绩,就能靠特招进宋承屹读过的大学。   宋时宴什么都不需要操心,也不需要委屈自己,家里会顺着他,尊重他的兴趣爱好,帮他把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   这样的人生谁不羡慕?   一路顺风顺水,没吃过苦头的宋时宴,此刻蜷缩身体,瑟瑟发抖,看起来真可怜。   李晁靠宋时宴近了些,虎口摁在宋时宴泛着病态红晕的手背,想看清宋时宴的表情。   该不会红了眼角,要哭吧?   李晁满怀恶趣味地想,上半身前倾,挨近宋时宴,叫他的名字:“宋时宴。”   眼前突然一闪,有什么东西泛着微光,李晁脖子剧烈一痛。   他常年打架,身手敏捷,在皮肉被划开那刻及时躲开,但侧颈还是拉出一道长长的血口,衣领很快被黏腻的鲜血浸透。   宋时宴手里攥着一块玻璃碎片,白皙的皮肤晕着大片红痕,发着抖,眼睛却阴沉凌厉,有种冷静的疯狂。   李晁被宋时宴的眼神慑住,脚下是一滩酒液,两瓶洋酒全都打了,最大的一块玻璃渣被宋时宴抓在手里,变成伤人的凶器。   李晁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后退半步,看着神志不清的宋时宴,骂了一句脏话。   “你他妈先把玻璃放下,我不动你,我给你找女人,去医院也行……真是操了。”   这都什么事!   他脖子挨了一下,还得劝始作俑者冷静,真他妈操蛋!   宋时宴状态不好,头晕无力,手指紧紧拢着玻璃片,鲜血从他指缝流出,染红了指甲盖,滴落在地板,像朵掉落的玫瑰花瓣。   宋时宴不许任何人靠近他,李晁试图摁住他,又被他划破了手臂。   李晁大骂一声,叫身旁的人跟着自己一块制服宋时宴。   这事不能闹太大,得先把宋时宴拖走。   赵西康赶来时,宋时宴满手是血,神色极度不正常,被两个人围困在走廊拐角。他神经狠狠一跳,快步上前扯开宋时宴身旁那两个人。   卸了一个人胳膊,另一个踢断了肋骨。   他下手有分寸,不会真搞出人命,踢开滚在脚边的人,赵西康走到宋时宴面前。   “小少爷,你没事吧?”   宋时宴神志已经不大清楚,整个人仿佛被放在火堆上烤,看到有人影子在眼前晃动,又用力攥了一下玻璃,刺痛让他意识稍微回笼,在对方靠近他时,咬牙朝那人肩膀扎去。   赵西康赶忙捏住他的手腕:“我是宋总的人,宋承屹。”   宋承屹一直派人跟着宋时宴,赵西康只是其中一个,今天他值班。   看宋时宴去洗手间,他原本没太在意,等了五六分钟人还没有回来,他觉得有点不对劲,赶过来一看,心脏差点都吓停。   隐约听见宋承屹的名字,宋时宴微微一愣,但还是没放松警惕,不许赵西康靠近他。   赵西康没办法,宋时宴死死抓着玻璃片不肯松,他要是强行将人带回去,玻璃伤到掌心的神经,留下后遗症就麻烦了。   赵西康只好哄宋时宴进包厢,等宋承屹亲自来接人。   宋时宴很谨慎,哪怕瘫软无力,宁可扶墙慢慢走,也不让赵西康离他太近,赵西康只能跟在他身后。   走廊尽头有人走来,赵西康悄然上前,将宋时宴护在可控的范围内,等看清那人的长相,他神色放松一些。   是宋时宴现在的老板,周运良。   周运良从监控发现这里出了事,亲眼看见具体情况,心口还是震了一下。宋时宴上衣都要被血染透了,眼尾猩红,睫毛跟嘴唇一直在颤,手掌被玻璃割出很深的口。   “这是怎么回事?”   周运良走近宋时宴,想从他手里拿过那块玻璃。   赵西康想阻止,但晚了一步,周运良手伸出去,刚要挨到宋时宴,宋时宴一个凌厉的抬头,原本涣散的目光又戾又狠,手腕一抖,周运良手背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要不是周运良反应快,宋时宴要把他手掌扎个对穿。   周运良皱眉看向宋时宴,回应他的是一声震天响的关门声。   这是一间空包厢,宋时宴从里面反锁,踉跄着倒在地上,但还是紧握着玻璃片。   房间没开灯,墙上铺着吸音棉,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声音,宋时宴半跪在地上,只能听见自己重重的心跳跟急促的呼吸声。   他浑身湿热,意识再次涣散。   于是,抓紧手里的玻璃,锋利的棱角割在手心,逼自己清醒。   宋时宴另一只手也沾了血,摁在地板上,印出的血迹像抓破了地板,让他想起某段可怖的记忆。   三年前,宋承屹提议要他出国读书,宋时宴一气之下拖着行李离开了。   他生宋承屹的气,但那点气不至于让他真跟宋承屹决裂。他一个月回来七八次,每次回来都要在家待好几天。   那个时候宋承屹就已经很忙了,宋时宴回来也很少见到他。他拉不下脸去找宋承屹,会偷偷跟方惠素打听宋承屹的近况。   闹别扭的那几个月里,他试图通过叛逆吸引他哥的注意,会故意在朋友圈发吸烟、去酒吧、要刺青等动向。   如果是以前,宋承屹一定会捏着他的后颈教训他,但这回他没有理他。   这样僵持了小半年,宋承屹生日的前夕,宋时宴从方惠素口中知道宋承屹要来这边办点事,顺道来看看他。   宋时宴给宋承屹买了生日礼物,但心里还是有点气,故意去了酒吧,还发在朋友圈,要折腾宋承屹,让他来找自己。   那天是宋承屹生日,宋时宴把生日礼物藏在家里,心想等他哥来了,他就说自己没给他买礼物。   宋时宴心情不错,有陌生男人跟他聊天,他难得好脾气跟对方聊了几句,但聊得很敷衍,频频低头看手机,还喝了半杯酒。   酒喝完,他总觉得有点不舒服,很热,头也晕。   宋时宴以为是酒太烈,热得他心情浮躁,耐心耗尽,主动给宋承屹打电话。   电话响了十几秒,那边也没接。   宋时宴头越来越晕,腰被一只手搂住了,他推了推对方,那人有着呛人的香水味,宋时宴熏得头疼欲裂,脑袋更晕了。   这个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不对劲,起身要离开,但对方制住了他的手,把他往外拖。   宋时宴大脑昏沉,眼皮沉重,他控制不住地合上眼睛,再睁开时,人被摁在铺着猩红床单的双人床,手腕被人抓着,往银色手铐里塞。   宋时宴从来没觉得这么烧,呼出的气都十分灼热,脑子压根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干什么,身体却感到危险,一拳轮到男人的鼻梁。   身体跟着失重,他跌到床下,磕破了额头,脑子才稍稍清醒。   宋时宴摇晃着刚爬起来,就被身后暴怒的男人薅住发根,扯着头皮,砸到桌角。   桌上的台灯、餐巾纸盒、皮鞭统统掉下来。   宋时宴像条烂鱼一样摊在地上,血沿着发缝染红半张脸,他动也不动,死了一般。   男人皱眉踢了踢他,宋时宴还是不动。男人骂了一句,低下头,测宋时宴的呼吸跟脉搏。   他刚蹲下,宋时宴骤然睁眼,抡起手边的台灯砸向他的右脸。   男人痛苦大喊一声,捂着右眼,半跪着趴在床头,痛得五官扭曲。   宋时宴抓着床单爬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血从额头一道道滴下来,求生欲让身体所有感官暂时封闭,他摇晃着跑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上,头发再次被人抓住。   男人面颊高肿,右眼充血,脖颈暴满青筋,忽明忽暗的灯照在他脸上,神似恶鬼。   宋时宴眼皮一抖,疯狂往外逃,被男人薅住头发拖行。   宋时宴惊恐地蹬着脚挣扎,男人用力甩了一记耳光,他几乎半晕过去,手指抠在木板缝隙,半截指甲盖掀飞了,在地上抓出好几道血印。   他仰着头,脸上满是血,在疼痛里喊宋承屹,说哥,救我。   宋时宴困在回忆里,抓破地板,痛苦地喊:“哥,救我。”   包厢门被人砸开,一道光泄进来,宋时宴被抱进一个宽阔的怀抱,后背有只手在轻抚,额头也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别怕,哥哥来了。” [20]第 20 章:胡乱叫他哥   宋时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获救的,醒来时已经在医院。   夜色正浓,病房没有开灯,光线十分暗,他脸上包着纱布,视野受限,但宋时宴就是很清晰的感受到病房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那人融进黑暗,矗立在病床附近,静默不语。   病房的气流在宋时宴感受那个人的存在时,变得缓慢,也变得清晰,压在宋时宴胸口,让他有种轻微的窒息。   沉默的那一分多钟里,黑影动了,紧接着是离开的脚步声,房门打开。   宋时宴猛地张了张嘴,空气刺入他咽喉与肺腑,疼得没能说出话。   房门重新关上,那人消失在视野里。   走廊亮起的照明灯斜进病房,又逐次熄灭,房间重归黑暗,宋时宴蒙住自己,在黑夜里哽咽出声。   宋时宴觉得自己很蠢,这半年以来的每一个行为每都很蠢,他躺在这里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   其实他早该看出来,宋承屹已经不把他当弟弟,而是视为家族拖累,像宋震廷一样觉得他惹是生非,不求上进,才把他赶到国外,眼不见心不烦。   他早该想到这些的……   从那天以后,宋时宴不再主动回去,不再向方惠素偷偷打听宋承屹的近况,也不再叫宋承屹哥。   他们势如水火,又形同陌路。   现在有人在他耳边说:“别怕,哥哥来了。”   谁的哥哥?   他的吗?   他哥不是不管他了?   宋时宴思维错乱,整个人仿佛被火贴着烤,呼吸粗重,眼皮不受控制黏在一起,又无意识攥了攥手,血从手掌渗出。   裹着他后背的手臂收紧,手腕也被一只手抓住,意识朦胧的宋时宴听见有人对他说——   “小宴,松手,把玻璃片给哥。”   宋时宴发着抖,身体密密麻麻的酸跟麻,仿佛有上万只蚂蚁在啃食,他努力睁眼去看眼前的人,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血不断从宋时宴手掌滴下来,宋承屹太阳穴突突狂跳,他把宋时宴翻过来,额头抵着额头,手掌拍着宋时宴的背,轻声哄他。   “乖,把玻璃给哥哥。”   宋时宴被白松香气息包裹着,这是熟悉安全的气息,他用力吸了吸,紧绷的身体稍有松懈,意识也微微回拢。   他被宋承屹抱在怀里,紧贴宋承屹胸口,虽然宋承屹没说对不起,但宋时宴听到他的心声,听到他在跟自己道歉。   无论宋承屹做什么,只要他说对不起,宋时宴永远会原谅他。   于是,宋时宴缓缓展开了血肉模糊的掌心,让宋承屹取走那片染血的玻璃。   宋承屹甩出那片玻璃,重重吐了一口气,抄膝抱起宋时宴,大步往外走。   周运良等在外面,见包厢门打开,宋时宴密不透风被宋承屹揽在怀里,只露出半只红透的耳朵,衣摆沾着血。   周运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张口想说点什么,宋承屹目不斜视越过他,那张脸在灯下极其锋利,背影高而冷峻。   车停在酒吧正门口,宋承屹将人抱进去。   宋时宴呼出的全是热气,宋承屹体温比他低,宋时宴忍不住将脸贴在宋承屹脖颈,难耐扭动着。   宋承屹宽大的手掌一把摁住宋时宴的腰,把宋时宴固定在怀里,抚过他头顶,嗓音很低。   “忍一忍,医生很快就来。”   宋时宴一直在抖,被宋承屹亲了额角,还会仰起头,去追宋承屹的唇。   追到一半,就像失去目标感的候鸟,一脸空白的呆几秒,甩甩烧糊涂的脑袋,随后趴回宋承屹的肩头,滚烫的呼吸全扑宋承屹脖颈。   宋承屹手背鼓起青筋,扯下两颗扣子,其中一颗崩到座椅下,翘起的线头扫在宋时宴下颌。   宋时宴觉得痒,扭脸想躲开,被宋承屹摁回到肩头,他就把脸贴着宋承屹表盘,慰藉似的来回蹭。   车刚停稳,宋承屹抄起宋时宴,裹着他快步进了房间。   宋承屹没开灯,他挟着宋时宴,黑暗挟着他,要他抱着宋时宴一起跌落。   宋承屹闭眼深呼吸一口,压下内心的暴戾,将宋时宴轻轻放到床上。   床单凉冰冰的,宋时宴脸贴在上面,舒服地来来回回蹭,没蹭几下,就被宋承屹扣着腰,抬起了上半身。   宋承屹把他抱到身侧,抓着他的手,给那只受伤的手掌上药。   宋时宴眼睛潮湿,眼尾烧红,嘴唇翕动,像是渴吻的亲亲鱼。   宋承屹扔掉纱布,攥紧宋时宴那只刚包扎好的手,以免再二次受伤,另只手钳住宋时宴下巴,低下头,急不可耐地咬开宋时宴的唇。   宋时宴唇瓣湿润滚烫,宋承屹拇指顶着他上颚,不许他拒绝反抗,只能吐着鲜红的舌头被亲。   宋承屹眼周的颜色极红,呼吸也重,比宋时宴还像中了药。   宋时宴抖得更厉害,眼睛睁圆,既渴求这种触碰,潜意识又抵触这种触碰。   “哥。”宋时宴叫他。   宋承屹动作一僵,扣在宋时宴腰上的手紧了几分。   宋时宴仅存一丝理智,推了推宋承屹:“医生……什么时候来?”   宋承屹在黑暗里望着宋时宴,声音比宋时宴还要哑,像有情绪压在喉咙。   “我已经打了电话,半个小时应该能到。他来了也是给你注射生理盐水加纳洛酮。虽然能分解药效,加快新陈代谢,但那里还是会难受,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宋承屹眼窝深,里面全是阴郁的影子。   宋时宴摇晃着脑袋,正在费力理解这番话,宋承屹突然扣住他的脚踝,拉开,另一只手托着他臀瓣,抱到自己腿上,剥他的裤子。   意识到宋承屹要干什么,宋时宴三魂吓走了两魂,急忙喊他:“哥!哥!”   宋时宴用脚掌蹬他,扭着身体要往宋承屹怀抱外逃:“我自己来,你走,不要你。”   他实在接受不了他哥给他帮这种忙。   黑暗浸润着宋承屹,眼睛烙在宋时宴身上,看他慌不择路的逃离自己,宋承屹齿颊紧绷,呼吸湿重。   宋时宴爬到床脚,累得额角滑汗,气息不稳,他吐了一口气,催促宋承屹:“哥,你出去。”   宋承屹没动,仍矗在原地,像高大冷峻的山,阴影蔓延在宋时宴脚边。   宋时宴难受得厉害,不停深呼吸,还是压不下那股燥热,他忍不住闭上眼,把手伸下去……   右手包扎着厚厚纱布,手指因高热而发颤,宋时宴抓着裤扣,扒拉了好几下,一直解不开,急得又冒出许多热汗。   越急手越使不上劲,宋时宴攥着裤子焦急地用力扯。   身后有热源靠近,宋时宴毫无察觉,还在不得章法地跟裤子较劲,宋承屹从背后抱住他,修长的大手拨开他的手,轻巧地解下衣服。   宋时宴低头茫然看着,声音虚无缥缈,还含着水汽:“哥……”   只发出一个字的音,宋时宴的嘴就被宋承屹的手掌捂住了。   宋时宴霎时住了声,呼吸闷在喉咙。   宋承屹喜欢打网球,还拿过专业比赛的第一名。他的手很大,手掌结着薄茧,青色的脉管盘踞在手背,抓握的力道很大,指骨突出。   宋时宴抗拒似的,小腿绷直,抬脚踹了两下床单,弓起身体想逃,又被宋承屹有力的手臂勒回来。   宋时宴闭上眼睛,眼角挤出点水汽,但很快被宋承屹吻走。   宋时宴像是被烫一般,眼皮剧烈一颤。他在宋承屹怀里挣扎,宋承屹很强势,拿开宋时宴的膝盖,冰冷的腕表表盘不时擦过宋时宴的膝盖。   宋时宴大脑一团浆糊,仰着头,鼻腔发出类似哭的轻音,眼里的湿气很重。   他抓着宋承屹的肩膀,手指泛着青白,胡乱叫宋承屹:“哥。”   宋承屹好像不喜欢这个称呼,堵住宋时宴的嘴,在宋时宴张口时,手指捏住他的舌,随后吞进口中,掌心滑动在送宋时宴的后颈,略显粗糙的掌纹压在宋时宴细嫩的皮肤上。   宋时宴感觉自己滚进了油锅,眼角又冒出一点水汽,呼吸急.促。   宋承屹低头,温情地亲在宋时宴眼角,鼻尖贴着他的脖颈,唇沿着他的下颌线堪堪擦过,像是亲吻,又像是安抚。   宋时宴埋在宋承屹的肩头,闭着眼,用力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时宴紧绷的身体骤然瘫软,倒进宋承屹怀里,脑袋枕着宋承屹的肩,合着眼很急的出气。   宋时宴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刚休息没一会儿,宋承屹抱着他换了一个姿势,将他摁在床上,剥开虚虚挂在膝弯的裤子。   宋时宴陡然一凉,心里泛上羞耻,紧抓裤腰不放,拱着身体往前爬。   宋承屹从身后将他捞过来,宋时宴力气不多,掰不开他哥的手,只好伸着胳膊,扭动着去够床头的被子。   能遮一点是一点!   指尖擦到一角被子,胜利在望,宋时宴拱起身体,奋力朝前够,隐约间碰到一样东西,不由定在原地,身体微微僵直。   他半趴在床上,背后是宋承屹,有东西在他身后,宋时宴大脑轰然一声,仿佛有座巨山在他眼前倒塌。   下一秒,宋时宴被宋承屹拖回去。   这次宋时宴不敢挣扎,也不敢深想,乖乖被宋承屹抱着,手却死死拽着自己的衣服,用脚去蹬他哥。   宋承屹没勉强他,身影再次罩了过来。   宋时宴把眼睛闭上,哆嗦着,沉沦着,又害怕着……   -   医生赶过来看病时,宋时宴很抗拒在这个时候见生人,盖着被子让宋承屹出去。   宋承屹将宋时宴从空调被里刨出来,擦洗干净,换了一件衣服,抱着去了自己的房间。   宋时宴这才安静下来,乖乖打了吊液,右手也重新上药包扎。   折腾大半个晚上,宋时宴闭着眼睡去。   他身上的高热还没完全退下,脸上的血气很重,嘴唇却没有多少颜色,睫毛搭在薄红的眼皮,像水草下面被撬开壳的蚌肉。   宋承屹在宋时宴额头贴了一个冰凉贴,将他受伤那只手从空调被拿出来,放到安全的地方,最后低头亲了亲他发烫的眼角。   床上应该熟睡的人,眼皮轻微动了一下。   宋承屹凝视了一会儿,瞳仁漆黑幽深。他抚上宋时宴右脸,宋时宴右眼皮跳了跳,但双眼仍旧紧闭,好像睡着了。   宋承屹手掌贴着他脸,看着宋时宴发缝那道浅浅的疤,静默不动。   久久之后,宋时宴的嘴被掰开,宋承屹低头咬着他的舌头,吮着他的唇瓣吻他。   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事既然摁下了开始的选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决不能心慈手软、留有余地。 [21]第 21 章:以他对他的了解,他哥必然会来捉奸   宋时宴困在噩梦里,一晚上辗转反侧,数次惊醒,又数次被身侧的人拍着背哄睡。   隔天下午三点半,宋时宴在宋承屹房间醒来。   房内拉着窗帘,暗淡的光线让宋时宴一时无法分辨今朝何夕,直到看见右手上的纱布,记忆逐渐回拢。   昨晚他被人注射了那种药,他哥带他回来,帮他,亲他,还疑似……   宋时宴用力摁了摁欲裂的太阳穴,皮下的脉管鼓槌似的狂跳不止,心里生出一种荒谬的后怕。   就算宋承屹对他有种病态的情感需求,也不该对他……昂起头。   这已经不能用“情感退行”来解释,他哥该不会也中了药吧?   难道昨晚李晁让人给他注射的药是最新研发出来的?可通过被注射者的呼吸传染给别人,他哥被他影响到才会那样?   宋时宴正胡思乱想时,房门从外面打开,穿着居家服的宋承屹走进来。   宋时宴心口一跳,撇下眼,不愿与宋承屹对视,一对视就会记起昨晚的事。   宋承屹走到床头,手伸过来似乎想摸他额头,宋时宴脑子蓦然冒出一幅画面——   盘着青筋的手、抓握的力道、修长的手指湿透了……   宋时宴整个人像被雷轰过,猛地向后仰头,反应极大地避开那只手。   宋承屹手停在半空,两秒后收回来,换了另一只手摸宋时宴额头:“不烫了。还难受吗?”   宋时宴不自然地提了提衣领:“没事了。”   后遗症还是有的,乏力头晕,还伴着恶心反胃。   宋承屹说:“煮了粥,起来吃点。”   宋时宴没有任何食欲,但胃里绞在一起,饿得实在难受,于是点了一下头。   正要下床,宋承屹突然摁在他紧皱的眉,宋时宴呼吸微滞,僵着身体任由宋承屹把他眉头那两团小疙瘩揉平。   宋承屹收回手时,指腹虚虚掠过宋时宴的唇,低声说:“你的东西,你有什么好嫌弃的?”   宋时宴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宋承屹话里的意思,羞愤恼怒地推开宋承屹,边骂边往外走。   “你要再提昨晚的事,我就揍死你!”   他气势汹汹将房门砸得震天响,其实心里很慌,也很害怕,不知道他哥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   正常情况下,这种令人尴尬的意外不是应该轻轻揭过?宋承屹警告他以后不要再去酒吧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他还算听话的回一句“知道了”。   然后这件事烂死在肚子里,谁也不会再提!   宋时宴想起昨晚临睡前那个吻,他以为那是一场梦,一场噩梦。   梦里他哥咬着他的嘴,气息强势,眼睛盛满欲望与渴求。后来他哥突然长出头发,变成女人,肚皮隆起,说怀了他的孩子。   宋时宴吓醒了,满头是汗,被宋承屹摁进怀里轻声安抚,又稀里糊涂睡着了。   虽然生物学上不认可他跟宋承屹是血缘兄弟,但在宋时宴心里,宋承屹是一辈子的亲哥,也是一辈子家人,毋庸置疑,也不容改变。   宋时宴食不知味地喝了一碗小米粥,宋承屹把碗碟放进洗碗机,在宋时宴房间处理工作。   宋时宴躺在床上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眼。   -   晚饭宋时宴吃得依旧清淡,整个下午都与宋承屹待在一起,只有洗澡的时候,宋时宴才能独自喘口气。   他在浴室待了半个多小时,磨磨蹭蹭不肯出来,直到磨砂玻璃门印出一道高大的阴影。   宋时宴骤然回神,想让宋承屹别进来,但已经晚了。   宋承屹拿着一块吸水的大毛巾,象征性敲了下门,不等宋时宴回应,人已经推门进来。   宋时宴往大理石浴缸里缩,受伤的那只手被攥住,紧接着一大块染着白松香的白毛巾罩在头顶,宋时宴被宋承屹从水里提起来,放到竹制的储物凳。   浴室顶亮着一盏照明灯,泄下的白光晃在宋时宴眼皮,把他淹得透亮。   他赤条条什么都没穿,堪堪披着一块浴巾,他哥衣冠楚楚,袖子很保守,只挽起一小截。   宋时宴别扭得不行,开口正要赶人,宋承屹拢起浴巾,从头顶开始给他擦。   宋时宴脸被蒙住,目不能视,手推搡宋承屹,但很快被宋承屹抓住。   “别动!”   宋承屹的声音很低,也很沉,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哑,从头顶劈下来,宋时宴不敢再乱动,心慌感再次袭来。   宋承屹给他擦身体,找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还吹了头发,全程隔着毛巾,没碰宋时宴身体一下。   宋时宴舒了一口气,扭身正要离开是非之地,宋承屹大手摁住他的手腕压在墙上,掰过他的脸,咬开他的唇。   宋承屹气息极具侵略性,舌头扫进来,宋时宴嘴唇发麻,喉结发颤,摁着他哥的肩想要推拒。   宋承屹抬起眼,眸底是深红的欲.色。宋时宴顿时钉在原地,手僵在宋承屹肩上,比起抗拒,更像攀住宋承屹的肩索吻。   于是,亲吻变得更凶。   浴室的潮气裹着宋时宴,他眼圈一片水色,惊骇、恐惧、茫然,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头。   宋时宴惊魂不定地躺回床上,脑子乱糟糟的,想了很多事,试图捋清楚现在的局面,弄清楚他哥到底想干什么,事情又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他忽略了!   宋时宴尝试拂开表象看本质,反复琢磨每个关节的节点,试图寻找埋在其中的草蛇灰线。   宋承屹推门从外面走进来,宋时宴神经紧了一下,找借口不跟宋承屹同床。   “哥,我右手不太舒服,半夜要是疼起来可能会打到你。哥,你今晚回自己房间睡吧。”   身侧的床垫动了动,宋承屹躺过来说:“没事。”   宋时宴嘴角抽动了两下,宋承屹已经抬手摁灭了灯,手臂很自然揽在他腰上,还挨近了几分,宋时宴这才闻到他呼吸间淡淡的酒味。   宋时宴感到不妙,忍不住问:“哥,你喝酒了?”   宋承屹嗯了一声,掌心抚在宋时宴脸颊。   宋时宴头皮麻了一半,左手攥了攥拳,脑补了一下翻身夹住他哥的腰,在他哥脸上来两拳头,让他哥清醒清醒,别做奇怪的事!   但最终他没选择这么做,闭上眼,拽过空调被说:“哥,很晚了,我困了。”   宋承屹没说话,在黑夜里凝视宋时宴。   今天宋时宴叫了他很多声哥,他俩的每句对话,宋时宴都会刻意加一句哥,用这个字来提醒他们的关系,在宋承屹手脚加上镣铐,拖拽着他不越雷池一步。   他的弟弟不愿跟他沉沦下坠,不愿接受兄弟以外的感情,像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起来,逃避哥哥所有的爱。   -   隔天上午宋承屹终于出门了,宋时宴长舒一口气。   下午宋时宴接到谢子盈的慰问电话,她从李茗俞那儿知道李晁找宋时宴麻烦的事。   “老渣男气坏了,把李晁这王八犊子腿都打折了,估计是你哥找了老渣男的麻烦,真解气!”   宋时宴心里藏着事,心不在焉听谢子盈骂了十多分钟李晁跟他妈,还有出轨的渣爹。   谢子盈突然停下来:“你怎么不说话,不爱听这些破烂事?”   宋时宴碾着盆栽里的土粒,就像碾烦心事一样,声音听着没太多情绪:“不知道说什么。”   谢子盈以为他不舒服:“身体是不是还难受?你一个人在家呢,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病别拖着,越拖越严重。”   谢子盈最后一句话,戳中了宋时宴的心事,紧接着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   宋时宴开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谢子盈眉头一挑,来了兴趣,豪爽道:“当然可以,需要我帮你什么忙尽管说!”   话到嘴边,宋时宴又觉得不太好,掐断那个突如其来的馊主意:“算了,我自己再想想。”   谢子盈急了:“哪有你这样的,话说一半不是存心让人着急?快说快说,能帮的我一定帮,不能帮的,我想办法也给你搞定!”   在谢子盈持续地催促下,宋时宴迟疑着开口:“我想你假装跟我谈一段恋爱。”   “……”   谢子盈沉默一个世纪那么久,再开口时语气幽幽:“我还以为什么大事让你难以启齿,结果就这!就这!!”   宋时宴:“我不知道这种假恋情要持续多久,可能会很长时间,甚至可以假装要结婚,你应该听说我家里的事,如果你觉得为难,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   谢子盈没想到宋时宴这么坦诚。   她确实听人说方惠素整天待在医院照顾一个年轻人,那个人可能是她真正的小儿子。   宋时宴都这样说了,看来这件事是真的。   谢子盈语气与过去没什么两样,玩笑一般说:“我看中的是你这张脸,又不是谁的儿子。不过,你跟我‘谈恋爱’要应付谁?”   宋时宴不能告诉谢子盈真正的原因,又不想骗她。   在宋时宴诡异的沉默里,谢子盈品到一丝不对劲,不由猜测:“该不会是哪个难缠的追求者吧?”   追求者这三个字轰在宋时宴耳边,不亚于核弹级别的恐袭。   那头的谢子盈拍桌大笑:“哈哈哈,真被我猜中了?”   宋时宴只说了一句“算了”,匆忙挂了电话。   没多久,谢子盈重新打过来,她打到第三通,宋时宴才接听了。   谢子盈含笑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别生气嘛,我保证不胡说八道了。你现在有时间吗,咱们见面聊。”   宋时宴揉着眉心:“真的不用了……”   谢子盈打断他:“这种事除了我,你还能找谁?而且我有办法可以一劳永逸,解决你所有的顾虑与担心。”   宋时宴觉得自己是昏头了,才会驱车答应跟谢子盈见面,听她那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来的路上宋时宴数次想调头回去,但还是到了约见的地址。   他鲜少有这么犹豫不决的时刻,在车里呆坐了七八分钟,内心反复煎熬,又想到最近他哥种种怪异的行为,还是打开车门,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   宋时宴站在门口扫视一眼。   店员拿着饮品单问宋时宴几位,宋时宴说找人,视线在卡座扫了一眼,没发现谢子盈,走去角落给她拨了一通电话。   谢子盈很快接听了:“我在7楼,你来702找我。”   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一楼开辟了间咖啡厅,二三楼是餐厅,再往上是酒店客房,需要房卡才能上去。   谢子盈给前台打电话,宋时宴拿到卡房,进电梯摁下七层按键。   宋时宴刚走到房门口,谢子盈从里面打开门,一眼看到他包着纱布的手,登时怒了。   “李晁那王八蛋打的?”   “不是,我自己不小心。”宋时宴站在门口,抿了下唇,没进去。   “进来啊,还怕我吃了你?”谢子盈一把将宋时宴拽进来:“今晚你别回去了,咱俩一块睡这里。”   宋时宴皱起眉:“为什么?”   见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谢子盈解释:“你不是想拒绝那个追求者?你跟我,今晚来场浪漫的‘一夜情’,到时候绝对叫他知难而退。”   最后一句,谢子盈讲的英文,用的是“he”而非“she”。   宋时宴表情骤变。   谢子盈扬唇:“这很难猜吗?而且我还知道,这个追求者对你很重要,你不想跟他撕破脸皮,又无法接受他的感情,所以才会找我假冒你女朋友,让他知道你喜欢女生,绝对不会成为同性恋!”   宋时宴惊起一身冷汗,开始后悔找谢子盈帮忙。   谢子盈似乎看穿他的想法,拍拍他的肩:“你安心,我不会在外面乱说话,况且我跟你朋友又不认识。”   谢子盈主动牵起宋时宴的手:“拿出你手机,拍个牵手的照片发你朋友圈,一定要不经意露出酒店的床头。”   宋时宴默然不语,似乎在思考,也在挣扎。   谢子盈催他:“不要犹豫了,既然决定吓退他,索性就玩把大的,梭.哈是一种智慧。”   如果这把梭.哈不管用,那宋时宴完了,追求者会死缠烂打到底。   这句话谢子盈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宋时宴眼睫落下,垂眸看着谢子盈抓着自己的手,十几秒,或者更久一些,僵直的背动了下,他点了点头,同意了谢子盈这个主意。   谢子盈有种身居幕后,终于被推到台前,可以大演一场的兴奋感。   “你明天见不见他?要不要我在你身上留点口红印?”   “口红印还不够劲爆,你等等,我给你找个工具,在你脖子上种几个草莓,这样更逼真,哈哈哈。”   “对了,他什么性格?会不会杀过来捉我们的奸?”   听到这话,宋时宴猛然抬头,脸上故作的冷静有丝龟裂。   谢子盈处在兴奋里,说“还好我带了性感睡衣”,又说“哭戏我可以的”,还问宋时宴“需不需要我扮个绿茶把他气走”。   宋时宴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以他对他哥的了解,他哥必然会来捉奸,不是,一定会杀过来!   -   晚上八点,月亮升得很高,宋时宴淹在月光里,墙上时钟每一格的转动都敲在神经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酒店门铃响起,宋时宴心脏跟着重重狂跳。   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盘踞在唯一的出口,门铃落下后,才重新摁响。   门铃响了好几遍,房门才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隙。   宋时宴站在门后,浴袍松垮披在身上,露出一大片肌肤,冷白的颜色,上面印有几枚红痕,一枚在锁骨,两枚在侧脖,颜色浅红,像吻痕。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一盏,宋承屹的目光掠过宋时宴脖颈,眼睛跟夜色一样,黑暗深沉。 [22]第 22 章:宋承屹:我爱你   宋时宴紧握门把,与处在黑暗里的宋承屹对视。   宋承屹瞳色幽深,像一张密匝匝的网,在宋时宴出现那刻,兜头将他整个罩住。   宋时宴喉咙忍不住咽了咽,但强作镇定:“你怎么来了,不是跟你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随后他又很随意地说:“对了,我和子盈确定恋爱关系,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再跟你说。”   宋时宴迫不及待关门,一只大手啪的伸来,摁住关合的门板,强行将门推开。   宋时宴心脏急剧收缩,抬头去看宋承屹,刚要开口,宋承屹虎口罩住他下巴,将他压在玄关墙上,宋时宴被迫抬起头,眼里既惊又怒。   宋承屹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手指被走廊的冷气打得冰冷,轻轻抚过宋时宴脖颈上的“吻痕”。   宋时宴被他冰得牙齿打战,眼睫发颤,咬了下牙,外厉内荏瞪着宋承屹:“你想干什么?”   宋承屹没有太多情绪地说:“印子不是这样的。”   宋时宴脑子很乱,还没能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宋承屹修长的手钳住他腮颊,倾身靠近,准确无误咬住他脖颈那枚弄虚作假的吻痕。   宋承屹含着那块嫩肉用力一吮,新的印子盖住旧的。   他抬起头,眼睛映着宋时宴惊慌的脸,面无表情说:“这才是。”   宋时宴终于忍不了了,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他暴怒地拎着宋承屹衣领,推搡到玄关另一侧的墙上,满腔满脸的狂躁。   “你是我哥,你到底发什么疯!”   宋时宴像被被逼到绝境,呼吸很重,眼睛赤红,一拳抡到宋承屹脸上。   宋承屹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颧骨充红,高大的身形像铁汁浇铸,垂下眼,半张脸隐在头顶吊灯的阴影里。   宋时宴没料到他会不躲,无意识张了张嘴,指骨隐隐泛着疼,指尖朝宋承屹方向抬了抬,随后想到什么,又落了下来,别过头,双拳紧攥。   隔了几秒,宋时宴不甘地扭过脸,质问宋承屹:“你是同性恋?”   宋承屹仍旧埋在阴影里,没回答宋时宴的问题。   他的沉默让宋时宴无比确定:“你喜欢男人!”   宋承屹缓缓抬头,看到宋时宴脸上的怒火与厌恶,瞳仁跳了下,有针扎般的刺痛感。   宋承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收敛一空,恢复往日的强势,对宋时宴说:“去换衣服,回家。”   宋时宴站着不动,神色复杂地望着宋承屹。   宋承屹耐心耗尽,合上宋时宴敞开的浴袍,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扣住他手腕拉着往外走。   走廊有新客人入住,一家三口拖着行李箱,占据大半个走廊。宋时宴挣扎的动静,在看到外人时稍稍变小。   宋承屹很自然将他揽进臂弯,从那一家三口身边经过。   宋时宴惊怒,想甩掉宋承屹那只搭在手臂的手,宋承屹略低下头:“再乱动,我就在这些人面前吻你。”   宋时宴不可置信地瞪他,宋承屹黑瞳死一般沉寂,有种冷漠的疯狂。   怕他真干出这种事,宋时宴狠狠地咬了一下牙,跟他进了电梯。   回到家,宋时宴把门砸得惊天动地,顺手还反锁上卧室门。   他扯下满是宋承屹气息的外套,狠狠甩到藤椅沙发,进浴室看到脖颈那个突兀显眼的真正吻痕,宋时宴焦躁不安,同时又觉得荒谬无比。   就算宋承屹是同性恋,对女人没兴趣,只喜欢男人,也不该对他下手。   他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   房门被人敲了敲,宋时宴气急败坏:“滚!”   门外的人说:“该换药了。”   宋时宴抄起实木纸抽盒砸过去,余气未消,又走过去踹了两脚门,冲门外吼。   “这个时候装什么关心弟弟的好大哥!”   宋承屹没说话,隔了几秒,宋时宴听见钥匙插入孔洞的声音,紧接着是扭动的咔嚓声。   等宋时宴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宋承屹推门进来,宋时宴下意识去堵门,一时着急,忘记右手还受着伤,伤口撞到门板疼得直冒冷汗。   宋承屹神经一蛰,快速拉过宋时宴的手,血逐渐染透纱布,宋时宴不让宋承屹碰他,生气地往回抽手。   宋承屹扣住宋时宴的腰,从身后把他抱进怀里,牢牢固定住他的手,轻声说:“不要生哥哥的气。”   宋承屹的话就像一枚针扎在气球上,宋时宴忽然泄气了,抿紧唇,任由宋承屹拆掉自己手上的纱布,抹上新的药。   他们全程没交流,包扎好后,宋承屹收起医药箱往外走。   宋时宴不忿地追了上去,为自己讨要一个说法,大声质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就算你喜欢男人,也不该把手伸到我这里,我是你弟弟,不是你发泄的工具!”   宋时宴一遍遍强调他们的身份,他是弟弟,宋承屹是哥哥,哥哥永远都不能对弟弟有龌龊的想法。   宋承屹手臂内侧的肌肉紧绷,他一言不发,走进自己房间,把宋时宴关在门外。   宋时宴火冒三丈,踹他的门,叫他出来:“宋承屹,现在你装什么死,出来,把话给我说清楚!”   房门内毫无动静。   宋时宴乱拳打在棉花上,气疯了,又无可奈何,除了踹踹房门发泄发泄脾气,拿逃避装死的宋承屹毫无办法。   “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宋时宴撂下这句话,摔门回房睡觉。   睁着眼一直躺到凌晨,宋时宴很困很累,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想最近跟宋承屹发生的事。   到底哪个节点出问题了,让宋承屹这王八蛋变态了,要对自己下嘴?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震,是谢子盈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他信了没,找过来捉你的奸没?】   宋时宴的烦心事再添一桩。   谢子盈本来坚持要留宿在酒店,还让宋时宴不要担心,说她不会对他怎么样,单纯就是心地善良,想帮他忙。   当然,如果有热闹看,那就再好不过。   宋时宴担心谢子盈发现他要躲的人是宋承屹,执意“请”她离开了,自己留酒店给宋承屹发了条晚上不回去的消息。   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谢子盈,宋时宴索性装没看见,把手机放一边,闭上眼睛。   后半夜稀里糊涂睡过去,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噩梦一个紧接着一个。   宋时宴醒来已经早上九点,他转了一圈,没见到宋承屹的影子,发了条短信,宋承屹也没回。   宋时宴抱着手臂坐在宋承屹房间,准备就这么等他下班回来,这件事必须摊开了说清楚。   -   宋承屹的助理推开实木门,坐在会客室里的女人立刻站起来。   女人穿着一套职业装,头发挽起来,四五十岁的年纪,但皮肤保养很好,脸上上着精致的妆,但还是难掩眼周的疲倦。   赵青韵礼貌问:“怎么样,宋总有时间跟我见一面吗?”   助理一脸歉意:“宋总今天有其他安排。”   赵青韵急道:“我跟宋总有些误会,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虽然是我儿子不对,但他真没想对宋总的弟弟做什么,是王家那个儿子下的手。”   她是李晁的母亲,宏盛影业的高层管理,也是股东之一。   这两天,他们公司制作的两部s+剧被审核打了回来,还有一档综艺节目被爆出负面舆论,上面叫停了这个节目,赞助商纷纷撤资,大笔资金收不回来。   再这样下去,宏盛影业会面临资金链断裂的风险,所以她只能拉下脸,亲自登门代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道歉。   赵青韵诚恳地说:“我并不是想推卸责任,只是想跟宋总解释清楚那天晚上的事。本来想带李晁一块过来,跟宋总,还有时宴道个歉,但他现在在医院。我们听说这件事后都很生气,对他动了点家法。”   助理静静听着,滴水不漏回答:“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宋总今天真的没有时间见您。”   赵青韵脸上的焦灼再也藏不住:“不需要太久,五分钟就行了。”   助理职业化地提提嘴角:“抱歉。”   赵青韵垂下眼,思索几秒,试探性问:“宋小公子还好吧?”   既然宋承屹油盐不进,那只能从宋时宴这里入手。   助理一眼看穿了赵青韵的想法,原本还算温和的神色倏然一收,半警告半提醒:“既然生病了,还是在医院好好养伤。”   赵青韵一时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紧接着就听助理说:“至少您还能亲自照顾儿子,有些人想看一眼儿子,还得去看守所。”   赵青韵脸一下子白了。   给宋时宴打针的那个人姓王,家里查出大量违禁品,估计要吃个十几年的牢饭。   助理推门送客:“赵总,您慢走。”   赵青韵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心里明白宋承屹这次下这么狠的手,不仅是想给宋时宴出气,也想告诉所有人,即便宋时宴不姓宋,也不是有些人能落井下石的对象。   既然宋承屹想用他们俩家向其他人表态,那这次绝不会手下留情。   送走了赵青韵,助理去了一趟总裁办,协调宋承屹最近的行程,又拿了几份法务审核过的合同,敲开宋承屹办公室门,请他签字。   他进去时,宋承屹盯着手机出神,眼睛低垂,唇线如刀,颧骨处有轻微淤青。   助理没敢多看,更不敢多问,将手里的合同拿给宋承屹,还说了赵青韵的事。   赵青韵的名字让宋承屹面色有一瞬间的阴冷,但并未过多搭理,翻看几页合同,重点看看前几天他提出修改的地方,确定无误后,提笔,行云流水签下自己的名字。   助理收起合同,略微冲宋承屹点了一下头,走出办公室。   关门的时候他又看见宋承屹拿起手机,似乎在看谁发来的信息。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的短信,就连宋承屹脸上的淤青,助理都能猜出是谁打的。   除了那位,谁敢这么对宋承屹?   他刚才提醒赵青韵,不是出于好心,而是不想他们母子去打扰宋时宴。   宋时宴心情不好了,宋承屹情绪也不会太好,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他们工作量增加。   因为宋承屹一心情不好,就会化身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的工作狂!今天他心情就不太好,估计是跟那位吵架了。   -   中午宋承屹也没回来,倒是谢子盈跟周良运分别打了一通电话。   宋时宴只接了周良运的电话,对方慰问了几句,表示他可以在家多休息几天,不用着急上班。   挂了周良运电话,宋时宴犹豫了许久,给谢子盈发了一条消息:【事情已经解决。】   隔了几秒,他又发过去一条:【是一场误会。】   谢子盈回复得很快:【误会?真的假的,你该不会骗我的吧?】   宋时宴:【是误会。昨天谢谢你。】   之后谢子盈不管再发什么内容,宋时宴都没有再回她。   在宋承屹房间坐到下午两点多,宋时宴突然起身,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他穿过市中心,驱车十五公里到了徐中区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装潢很有上个世纪的年代感,宋时宴推开挂着欢迎铃的描金玻璃门,就感受到无数令人不舒服地打量目光。   他皱了下眉,压下心里的不舒服,迈腿走进去。   咖啡馆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系着红色的精致领巾,穿着西装三件套,里面衬衫有些花,他走来,身体歪在宋时宴沙发扶手,问:“小帅哥,喝什么咖啡?”   宋时宴随便点了一样咖啡,只摆在碎花桌子上,碰也没碰,眼睛扫在周围。   他在看别人,别人也在打量他。   这是本市著名的同性恋咖啡馆,店内坐的多数是熟客,两三个人聚集在一起,频频朝靠窗的宋时宴身上瞄。   宋时宴长相无疑是出众的,冷冽的眉眼,削薄的唇,身上套着件黑衬衫,衣摆收进裤子里,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在色调昏黄的光线下,宋时宴像钻石堆出来艺术品,矜贵冷漠,让人心驰摇曳。   不少人跃跃欲试,或者是主动,或者是在朋友的起哄下去搭讪这位钻石冷美人。   无一例外都碰了钉子。   越是难上手,越是让人心痒痒。   不知道谁把消息发到男同群里了,半个小时内来了好几拨人。   宋时宴从始至终坐在窗口位置,谁来搭讪都只是扫一眼,然后别过脸,拒绝得很明显。   宋时宴审美很直男,对于那些男性长相特征明显的人来搭讪,他一概不理,只有那种面相清秀,唇红齿白,有点女生相的男孩,他才会拿出手机加人联系方式。   听说这个圈子很乱,加人之前,宋时宴都会直白问对方有没有体检证明。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才会加人,顺便告诉对方,他这边的体检证明晚点发过去。   宋时宴渣得明明白白,毫不隐瞒,但谁让他有一张好看的脸,就算知道他渣,大家也还是乐意被他渣一渣。   在咖啡馆坐了一下午,微信列表多出七八个人,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宋时宴没多留,开车离开。   -   夜里十一点半,宋承屹坐车回来,一整栋别墅都暗着,远看像座坟墓,拱起的尖顶是墓碑。   如果宋时宴不在里面,墓碑上会刻有宋承屹三个字。   宋承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手摸着金属打火机,他身上没带烟,烟瘾也不算大,只是偶尔需要抽一根缓解心中的燥郁。   十几分钟后,宋承屹打开电子门,臂弯挂着外套,他摸黑前行,走至客厅时,吧嗒一声,强光泄下来,泼了宋承屹一身。   宋时宴抱臂站在大理石面的岛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宋承屹。   宋承屹颧骨还有些青,但无碍他的皮相,仍旧英俊、夺目、出类拔萃。   宋时宴不知道他哥顶着这张脸,在外面怎么招摇了一天,他的助理秘书,还有司机不会在心里笑话吗?   宋时宴心里想了很多事,面色却很冷,把一叠A4纸拍到宋承屹面前,冲宋承屹抬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   宋承屹取下手臂的外套,随手放在一旁,拿起那叠A4纸。   “你这是性压抑!”   宋时宴给宋承屹最近种种行为定下罪名。   “这些人都是同性恋,资料上有照片跟基本情况,身体我都帮你核实过了,很健康。你跟他们谈恋爱也好,单纯当个床上伙伴也好,都随你。”   宋时宴表情与语气都十分冷漠,但这种冷漠没有维持太久。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弟弟,现在又恰好没有血缘关系了,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就可以完全寄托到我身上?”   因为他是宋承屹的弟弟,他不会出卖宋承屹,别人也不会怀疑他们的关系,这样宋承屹同性恋的事就不会泄露出去。   宋震廷不会知道、董事会不会知道,那些股民也不会知道,宋承屹还是完美无缺的家族继承人。   从宋时宴开口的第一字起,宋承屹就静默不语。   宋时宴又为他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比起近在眼前的真相,宋时宴更愿意将他套进“情感退行”、“性压抑”心理疾病的壳子里。   一个哥哥对弟弟有那方面的需求,可以是精神出问题,但绝对不能因为是爱。   在宋时宴看来,那是惊世骇俗,不可理喻的。   宋承屹站在灯下,却与背光的潮湿地带难以剥离,眼底落着睫毛的阴影,像霉斑。   “不管你是性压抑,还是性.瘾什么的,你去外面找人解决!”宋时宴瞪着宋承屹:“再有一次,就不是打你一拳的事了。”   宋承屹眉峰压低,眼里的阴影扩散。   他问:“你会怎么样?”   刚威胁完的宋时宴皱了皱鼻子,宋承屹朝他走来,又问一遍:“再有一次,你会怎么样?”   没等宋时宴回答,宋承屹极轻的笑了一下:“你能怎么样?”   他解开套在脖颈的领带,一点点从衬衫领口抽出来,像一头野兽彻底从桎梏挣脱出来。   宋时宴不禁后退了一步,有点慌,面上却作怒色:“你想干什么?”   宋承屹将领带完全抽了出来,拿在手里,不断逼近宋时宴。   宋时宴神经狂跳,拔腿就跑,手指刚摸到卧室的门把手,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侵袭而来,宋时宴摸在门把的手被一只骨节宽大的手摁住。   宋承屹高大的身影罩住宋时宴,他倾低身体,灼热的呼吸打在宋时宴耳尖。   “宝贝,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做那些事?”   宋承屹眼底一片深灰,手摩挲在宋时宴脖颈未消的吻痕。宋时宴哆嗦着打了一个寒颤,直觉宋承屹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超出他的认知。   果然,宋承屹说:“因为我爱你。” [23]第 23 章:宋承屹,你要不要脸,强迫弟弟   宋承屹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宋时宴耳膜,脑袋都快裂开了。   他怔怔看着宋承屹,嗓音发紧,说不出完整的话:“你……”   宋承屹垂眼注视着宋时宴,眸底横生的欲念毫不避讳地袒露给宋时宴。   宋时宴岌岌可危的神经彻底断了,既觉得荒谬,又心生惧意,不由往后退。   身后是门板,宋时宴背脊紧紧贴着,宋承屹两臂横在门框,天罗地网地将宋时宴围困住,宋时宴退无可退,逃也逃不掉。   恐惧逼到喉口,宋时宴压也压不住,颤着声音说:“你疯了?”   宋承屹声音很轻,眼睛里的阴影却很重:“爱你就是疯了?”   宋时宴大声开口,把塞满胸腔的各色情绪全部吼出来:“难道不是?”   他太慌太害怕,口不择言,   “你简直丧尽天良!亏我还以为你生病了,一直担心你的身体。结果你倒好,图方便省事,把我往床上拐。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该跟你回来,我应该躲你躲得远远的,省得你把病发我身上!”   宋承屹像是被刺激到了,眼里的霉斑狂涨,手臂内侧的肌肉从紧绷到跳动,   他早猜到了结局,宋时宴知道他的感情后,会害怕、会恶心、会远远逃离他。   但真正听到宋时宴这些话,宋承屹还是不可遏制地颤抖,心中的暴戾化作野兽,在身体横冲直撞叫嚣着。   他再也克制不住,露出尖利的獠牙,咬住宋时宴脆弱的脖颈,要他再也说不出离开自己的话。   宋时宴隐约觉得宋承屹状态不对劲,心里一慌,挣扎着想要往卧室里跑,被宋承屹猛地拽回来,拦腰挟住。   宋时宴剧烈反抗:“宋承屹,你干什么?”   宋承屹额角青筋鼓动,粗喘着气一脚踹开房门,半拖半抱着宋时宴进了卧室。   宋时宴手腕被宋承屹用领带捆到一起,摁在床上那刻,恐惧到了极点,嘶吼道:“你要强.奸我吗!”   宋承屹动作一僵,蓄势待发的肌肉,因突如其来的停顿僵硬得像块石头。   见这招管用,宋时宴继续踩着这个点骂宋承屹:“宋承屹,你要不要脸,强迫自己的亲弟弟做这种事!”   身后的宋承屹沉默着。   宋时宴一边用嘴咬捆在手腕的领带,一边站在道德制高点骂宋承屹。   “这件事如果让妈知道了,她该有多失望?亏你还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读狗肚子里了?告诉你,你这是在犯罪!不仅犯罪,你还没有伦理道德!”   宋承屹依旧沉默不语。   宋时宴以为他已经从昏头状态清醒过来,知道自己犯下滔天大错,以后会洗心革面,老老实实当一个称职的好哥哥,再也不会对自己起什么非分之想。   谁知道身后的人抱住他,哑声说:“那又怎么样?”   宋时宴一怔,露出超出认知,来不及反应的迷茫。   宋时宴脸上的茫然还没消退,就被宋承屹从床上捞起抱进怀里,宋承屹宽阔的胸膛紧贴他脊背。   领带系得很死,宋时宴咬半天都没咬下来,宋承屹拨弄了几下,轻松解开领带,随意扔到一旁,手指落在宋时宴腕上勒出的红痕。   宋承屹手臂圈住宋时宴,揉着他手腕那圈印子,动作很轻,说话也轻。   “你是我一手养大的,强迫你,你又能怎么样?”   宋承屹嗓音低得像宋时宴小时候生病,他哄他吃药时的语气,很具迷惑性。   宋时宴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你放什么屁!你才比我大七岁,你怎么不说我是吃你奶长大的!”   宋承屹下巴搁在宋时宴头顶,收拢双臂,环着宋时宴说:“你两岁半就跟着我睡,早上要在我怀里打个滚才会起床。第一次去幼儿园,是我牵着你进的教室,第一次打篮球,也是我抱着你投进篮筐。”   在宋承屹撕碎伪装露出真实的欲望后,他又披上温情的假象,将过去的感情变成绞绳,套进宋时宴脖颈。   宋时宴眼圈红了一些,声音却咬牙切齿:“你还敢记得这些!你有什么脸提过去的事,我一直把你当哥,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宋时宴话还没说完,嘴唇与眼睛一块被宋承屹捂住。   宋承屹低垂着眼,额头抵在宋时宴后颈,眼里生出鲜红的血丝,像被玫瑰刺破的黑夜。   爱使人沉沦,也让人痛苦、胆怯。   他害怕从宋时宴眼里看到对自己的恨,恐惧宋时宴说要离开自己,只能死死抱着宋时宴,用力将人摁在胸口,好像这样就能干涉宋时宴的意愿,把宋时宴永远困在自己身边。   宋承屹合上眼,眼睛被玫瑰刺扎出更多血丝,他只能求那支玫瑰。   “不要生哥哥的气。”   -   宋时宴被宋承屹摁在床上,强行搂着睡了一整晚。   第二天宋时宴醒来,床旁空了,人不见了,双臂又酸又麻,像是过年被捆了一晚的猪。   宋时宴脸色不太好地活动手臂,一个人吃了早饭,随便抓了一个钥匙,开车离开了。   油箱是满的,宋时宴却不知道去哪里,又能去哪里,开了一路,最后将车开到半山腰那栋别墅。   梁慎两个月前就出院了,手术虽然复杂,但他年轻,底子好,恢复期短,留院休养了两周,在主治医师的建议下出院回家了。   宋时宴把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徘徊在别墅院墙外,从洋铁栅栏里看那栋红白相间的别墅。   这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每个角落都印着一段回忆,这些回忆大量掺杂着宋承屹、方惠素。   现在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方惠素也不再只是他跟宋承屹的妈妈,她有了另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从小缺失母亲,在贫穷困苦中长大,他没有像他的养父一样烂成一摊泥,反而向阳而生,跟宋承屹一样优秀、出类拔萃。   宋时宴徘徊了几分钟,没看到方惠素的影子,折了一支栽种在院前的天竺牡丹,放在方惠素窗口能看见的地方,然后走了。   兜转了一圈,无处可去的宋时宴又回来了,他没将车开进车库,而是停在离房子一公里远的公园。   这个时间段公园人流不多,宋时宴降下半扇车窗,看着公园前那棵盛开的秋海棠发呆。   大脑一放空就会想到宋承屹。   他跟宋承屹做了二十几年的亲兄弟,现在没有血缘关系了,宋承屹突然失心疯说爱他。   宋时宴既不能理解宋承屹的感情,也无法接受哥哥变情人。   而且爱情哪有亲情稳固?宋时宴已经失去一个家,实在不想再经历动荡的感情变化,比起一个情人,他更想要一个哥哥。   正当宋时宴心烦意乱时,一辆车停在附近,严立京从车里走出来。   他今早刚回国,听说宋时宴在酒吧发生意外,了结完手头上的工作,立刻飞回来见宋时宴。   但宋时宴手机关机,严立京联系不到人,驱车来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他见到了宋时宴。   宋时宴感到有人靠近,略微抬头:“你怎么在这里?”   严立京调查过宋时宴的住址,他不好透露这事,怕引起宋时宴反感,半真半假说:“见个朋友。”   宋时宴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严立京一脸歉意:“酒吧的事是我的疏忽,我不该带你去的,这样周良运就不会缠着你帮他的忙。”   宋时宴淡淡说:“跟你们没有关系,我和李晁有过节,在其他地方碰上一样会这样。”   严立京擅长察言观色,他看着宋时宴,温和地问:“心情不好?”   宋时宴抿紧唇线,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严立京眼睛落在宋时宴鼻梁,上面映了一块光斑,树叶筛动,光斑在宋时宴鼻梁扫来扫去,像是在亲吻他。   严立京不动声色靠近一些,对宋时宴说:“现在是南极的春季,海鸟开始回到繁殖地,还有企鹅,这个季节它们要筑巢,进入十一月份就能看到大量企鹅孵蛋。我计划去南极玩一圈,你要是觉得烦心,可以跟我一块去。”   他当然是没有这个计划,但只要宋时宴点头,严立京立刻落实原本不存在的计划。   宋时宴表情有所松动。   严立京又说:“现在南极的冰雪正在融化,再过几天就能露出基岩跟苔藓,风景很不错。”   宋时宴有些意动,倒不是想去看那边的风景跟企鹅,而是觉得这个时候离开一段时间,或许能让他哥那颗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   就在宋时宴即将答应的当口,一辆车平滑驶进宋时宴的视野,停在宋时宴车头几厘米的地方。   车门打开,宋承屹走出来,手臂撑开,手摁在车门,眼睛直视宋时宴,眸色很深。   宋时宴拧紧眉头,隔着半个车身与宋承屹对视。   严立京敏锐察觉到俩人间涌动着一种奇怪的暗流,还不等他深究,宋承屹开口了。   他对宋时宴说:“回家。”   这句话像是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严立京看到宋时宴表情有一瞬间别扭与僵硬,肩背都绷紧了。   严立京以为宋时宴不想回去,开口提议:“上次看你喜欢粤菜,我知道一家粤菜馆子,味道很不错,要不要尝尝?”   随后他抬头,冲宋承屹提提嘴角,礼节性邀请:“宋总一块去吧。”   宋承屹不答,反问宋时宴:“你要去?”   宋时宴脸上几度浮现犹豫挣扎,最后对严立京摇摇头:“下次再说吧。”   严立京看他皱着眉,抿着嘴,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走向宋承屹。   宋承屹目光一直盯着宋时宴,在宋时宴走近后,他收拢双臂,也收拢了踞守的姿态,把猎物叼进窝里,这才露出心满意足之色。   黑色的商务车载着宋时宴远去,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严立京却久久不能回神,心里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   宋时宴坐在副驾驶,车是宋承屹开的,他的司机去开宋时宴的车。   车内没有外人,宋时宴说话没有顾忌,直接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宋承屹长久不开车,似乎有点手生,车速并不快,淡淡回宋时宴:“你的手机有追踪定位。”   宋时宴皱眉:“我没拿手机。”   手机被他扔房间了,估计是没电了,自动关了机,严立京的电话才打不进来。   宋承屹拐进别墅区:“你开的车也有追踪定位。”   宋时宴无话可说了,如果是半年前,他可能会骂宋承屹控制狂,这次却长久沉默着,直到宋承屹将车开进车库,宋时宴突然开口:“你能不能改?”   他这话问的没头没尾,宋承屹却明白他的意思,言简意赅回了两个字。   “不能。”   说完解开安全带,推门往下走。   宋时宴扯下安全带,砸上车门,追在他身后。   “你这是边界感模糊,角色混淆!我仔细想了想,我们小时候可能太过亲密了,在外部环境骤然剧变时,就很容易产生错位的感情。”   “其实你一直把我当亲弟弟,所以你接受不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再像以前那么亲密,你就想通过另一种情感,跟我继续链接……”   宋时宴只顾说话,没注意到宋承屹突然停下来,一头撞上去,被宋承屹强硬地掰过脸,咬开了嘴。   宋承屹用力吻着宋时宴,抓着宋时宴的手摁在自己身上,宋时宴眼睛一下睁大了,僵在原地。   宋承屹放开他,盯着他唇上的水色,面无表情问:“还要继续说吗?”   宋时宴很急地呼吸了两下,手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触感,喉结滑动,从唇瓣挤出一句:“我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   宋承屹垂下眼,没理他,径直往房间走。   宋时宴冲他背影吼:“是你说我需要一段稳定的婚姻,现在你怎么又变成这样?”   宋承屹停下脚步,背对宋时宴,高大的背影像座冷峻的山,仿佛不为任何事动摇。   宋承屹转过身,脸上情绪很淡,语气也淡:“我变卦了。你不适合有稳定的婚姻,你适合跟我在一起。”   宋时宴瞪圆眼睛,骂宋承屹:“这种恶心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宋承屹任由宋时宴骂了一番,脸色变也没变,等宋时宴骂完,他警告:“不管严立京跟你说了什么,不要跟他来往太密切,他喜欢你。”   宋时宴本来就心烦意乱,听见这话更烦:“你不要因为你是同性恋,就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喜欢男人,严立京他有女朋友!”   宋承屹压下眉峰:“他跟你说的?”   宋时宴振振有词:“我长眼睛了,我看见他跟一个女孩关系很亲密。”   宋承屹冷冷说:“高盛跟了我五年,今年一月份工资才涨到七万。”   高盛是宋承屹的二助,负责安排行程。   想起凌晨还兢兢业业回消息的那位助理,宋时宴一下子哑了,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人生第一份工作月薪好像是有点高。   宋时宴原本觉得自己占理,气势高涨,陡然被宋承屹噎住,不甘于落下风,冷着脸回了自己房间,故意将门狠狠摔出很大的动静。   -   晚上,宋时宴把房门反锁,为了防止宋承屹像上次那样拿钥匙开门,他上了两道锁。   十点钟的时候,宋承屹敲门:“该换药了。”   宋时宴砸过去一个抱枕:“前天刚换过药!是不是换药,你心里清楚,别想我给你开门!”   门外没动静了。   宋承屹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这不符合他的性格,宋时宴怀疑他用钥匙打不开门,去拿电锯之类的撬门工具。   宋时宴倾耳听了一会儿,光着脚下了床,耳朵贴在门板,门外静悄悄。   两分钟后,宋时宴打开一条门缝。   走廊跟客厅都没开灯,光线很暗,宋时宴探出半个脑袋,没发现宋承屹的踪迹,把门拉开,往书房的方向去看。   拐角处阴影略动,宋时宴转身要回房间时,一只手把他拽进怀里。 [24]第 24 章:是我疯了,是我变态   宋时宴吓到了,心跳骤停,惊声骂道:“我艹。”   身后的人脸贴他脸,吹起的热气吻过耳根,宋时宴闻到白松香的味道,紧绷的身体有一瞬的放松,很快又怒不可遏。   宋时宴恶狠狠抬肘去搡宋承屹精壮的胸膛,宋承屹却将他抱得更紧,宋承屹抓住他受伤的右手,似乎防止他在挣扎中加重伤情。   “别动,小心伤口再出血。”宋承屹轻声说:“手还疼吗?”   宋时宴手上的劲儿卸了一大半,肩背塌下,半天都没吭声。   他不知道身后的人此刻到底是他哥,还是一心想将他拐上床的变态。   如果是他哥,那可能真是关心他手还疼不疼。如果是变态,那温情只是幌子,是用来钓猎物上钩的饵。   宋时宴攥紧手,干巴巴问:“你就不能只做我哥?”   宋承屹手臂一僵,睫毛的影子垂下,直直扎进眼里。   好半天他才认命地低下头,环住宋时宴,亲了亲他额头,说:“哥哥爱你。”   宋承屹比宋时宴大七岁,在宋时宴经年的记忆里,他哥总比他高,能轻松把他抱起来,亲他需要低头。   儿时记忆一夕间全变味了,他的哥哥现在抱着他,说爱他。   宋时宴的世界轰然坍塌,用力挣脱宋承屹,喉头发堵,语气很急,也很焦躁。   “你简直不正常!天下没有哪个哥哥会对看着长大的弟弟说这种话,天下也没有哪个弟弟能接受哥哥这种感情!”   他像只被头狼咬伤的小狼,还没完全长大,还依恋仰慕头狼,被咬伤咬痛了,也没想过离巢,只会压低前肢,呲着尚未坚固的獠牙,暴躁委屈地冲头狼低吼。   宋承屹抚上宋时宴发红的眼周。   宋时宴扭过头,别开脸,很倔地抿着唇,不让宋承屹碰他。   宋承屹重新将宋时宴拥进怀,拍他的背,亲他发顶:“不要跟哥哥发脾气。”   这话跟“不要生哥哥的气”有异曲同工之处,是宋承屹这个施加者向被害者的告饶。   足够诚恳,足够低姿态,也足够深情。   宋时宴闭上眼,用力呼吸,只觉得这个操蛋的世界彻底疯了,把他的哥哥变得不再像哥哥。   -   宋承屹摊牌自己的感情后,他俩进入一个奇怪的相处模式。   宋时宴很清楚宋承屹的打算,冷脸警告他:“你别想温水煮青蛙我,告诉你,我不吃你这套。”   现在已经进入十月下旬,气温渐冷,宋承屹洗澡还是用冷水,这是他五年级上冬泳课养成的习惯。   宋承屹裹着一身潮湿的寒气,给宋时宴盖好被子,随后掌在他腰上,将他拽向自己,在发旋处落了一个吻。   宋时宴愤怒地用脚踢他,用嘴骂他是变态,还说明天就要搬出去,再也不见宋承屹,让他以后只把梁慎当弟弟。   变态、搬出去、再也不见。   宋时宴每个字都戳到宋承屹最痛的那根神经,让他变得暴戾蛮横,只能用强势的手段对付宋时宴。   宋承屹扣着宋时宴的后颈,咬他嘴唇舌头,让他发不出声音。   折腾到最后,宋时宴满眼通红,骂一句“我真是受够你了”,然后蒙住被子,背对宋承屹不再理他。   宋承屹抱着他,让他不要生自己的气。   这套流程几乎每晚都在上演,宋时宴也不知道自己哪天真受不了宋承屹扭曲的感情,逃到远远的地方,让宋承屹追悔莫及失去他这么好的弟弟!   在家待得实在烦心,宋时宴开车出门兜了一圈风,顺便去俱乐部提了离职。   周良运倒是不惊讶,宋时宴这种公子哥出来工作本来就不太稳定,他们不需要工作维持生活,只是打发无聊的生活而已。   但周良运还是挽留宋时宴:“上次的事是我不好,你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宋时宴从更衣室翻出自己的物品,闻言扭过头,直白地问:“我的工资是严立京给的吗?”   周良运微愣,没正面回答宋时宴:“怎么这么问?”   宋时宴已经从他短暂的沉默里知道答案,将水杯、充电器等东西一股脑塞进单肩包:“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走了。”   周良运还想说什么,宋时宴已经迈着长腿越过他,离开了更衣室。   在宋时宴即将消失在走廊时,周良运出声:“你这月工资还没结。”   宋时宴头也没回:“不要了。”   周良运含了一根烟,靠在更衣室门口,玩了一会儿打火机才点上烟,给严立京发了条消息,告诉严立京,他的大宝贝辞职了。   周良运手指夹着烟,在手机屏戳了几个字,停顿几秒,他眯着眼抽了口烟,最后把那行字删光。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周良运没跟严立京明说,宋时宴已经知道他工资是严立京自掏腰包出的钱。   不知道这条重要讯息的严立京,得知宋时宴离职后,主动打了一通电话给宋时宴。   这次的电话接通了,而且只响了七八声,宋时宴就摁下接听,发出一个上扬的单音。   严立京脸上不自觉带了笑,姿态很放松:“听周良运说,你今天辞职了?”   宋时宴“嗯”了一声。   就算宋时宴不辞职,严立京也不打算让宋时宴继续留在周良运那里,现在宋时宴辞职正好。   他问:“你还想找工作吗?我这里有几份适合你干的工作,时间弹性很大,不会太累。”   如果严立京跟宋时宴当面聊,一定会发现宋时宴此刻的目光带了些许审视。   宋时宴没有兜圈子,怎么想的就怎么问:“你性取向是男人吗?”   严立京难得卡了一下壳,但很快反应过来,嘴角吊着笑意:“周良运跟你开什么无聊玩笑了?他的话你不用信,从我认识他那天起,他嘴就没把门的。”   宋时宴说:“他什么都没有说。我只是知道我的工资是从你这里出,七万不算小数目,你没道理白白给我。”   严立京收敛嘴角的笑,随意搭在沙发背的手也收回来,斟酌用词:“我对你没恶意。”   宋时宴一针见血:“你是喜欢我吗,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宋时宴犀利的言辞让能言善辩的严立京哑口。   在宋时宴看来,严立京承认了自己的猜测。   说实话,他既不理解宋承屹的感情,同样也不理解严立京若有若无的好感。   他长得不美、不漂亮,男性特征明显,性格非常一般,甚至可以说有点差,从小到大同性缘一直很差,同龄人几乎都看他不顺眼,宋时宴不明白自己哪点招同性恋喜欢了?   难道同性恋喜欢脾气差的人?   严立京沉默了好一会儿,无奈一笑,又强调了一遍:“我对你没有恶意,也没有邪念,只不过是希望你能……一直很好。”   从他未尽的言辞,宋时宴大概知道严立京可能听说他家里的事。   “谢谢你。”宋时宴顿了一下,还是把话说清楚:“我不喜欢男人,我接受不了这个,永远也接受不了。”   严立京喉咙泛上干渴的痒意,他想抽烟,但忍住了,声音压在一起,尾音很低:“我明白。”   挂了电话没多久,严立京收到一笔转账。   宋时宴在周良运的俱乐部工作了两个多月,发了十四万的薪水,他原封不动退还给严立京。   严立京盯着那笔钱,眼里情绪复杂,说不清是怅然,还是失落。   他没想过对宋时宴做什么,也知道宋时宴是直男,不会喜欢自己,但被对方这么明确拒绝,心里那点隐晦的期待彻底碾碎。   严立京喉咙火烧似的,用力闭了闭眼,努力压下那股情绪。   -   其实宋时宴想在电话里问问严立京看上他哪儿了,他身上到底什么地方招同性恋喜欢,竟然让宋承屹对他的感情都变质了。   宋时宴没问出口,怕严立京多想,他跟宋承屹的关系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而且就算弄明白原因又怎么样?能让宋承屹变得正常,不再把所谓的“爱”投射到他身上?   从镜子看到锁骨上显眼的草莓印,宋时宴心烦意乱,心里狂骂宋承屹。   他还敢在他身上留这种东西,是要全世界人都知道他搞同性恋搞到自己弟弟头上吗!   明明比他多吃七年盐,怎么就不明白他俩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   宋震廷不会同意,宋氏的董事不会同意,就连方惠素也不会同意!   宋时宴拉高衣领,遮住脖子上的吻痕,却遮不住心中的恐慌。宋承屹以爱的名义,捆着他在悬崖走钢丝,再这样下去他们总有一天会粉身碎骨,众叛亲离。   晚上,宋时宴难得没锁房门。   这几天他会给房门上两道锁,但门锁锁不住宋承屹,宋承屹总有办法进来,宋时宴锁门的行为更像一种态度。   今天那扇门没锁,好像是宋时宴松动的迹象,因此宋承屹一进去,用力抱住宋时宴,低头轻轻吻他脸颊。   宋时宴没拒绝,僵持几秒,伸手攀上宋承屹脖子,双腿绞住宋承屹的腰,猛地翻身,坐到宋承屹腰上,将宋承屹压在床上。   宋承屹眸底簇着两团幽深的焰火,却按兵不动,只是紧盯宋时宴。   宋时宴深吸一口气,拉开床头的抽屉,取出一瓶可以润滑的油,塞到宋承屹手里,又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狠心。   他开口:“我同意你今晚……那个我,但你得答应我一个小要求。”   宋承屹眸心的火焰跳动,扣在宋时宴腰上的手背也鼓起两根青筋。但他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先把宋时宴“小要求”问清了。   宋承屹问:“什么要求?”   宋时宴立刻说:“很简单,你一定能做得到。”   宋承屹坐起来,宽阔的肩背舒展,腰腹的肌肉线条也拉伸开来,影子在身后的白墙徐缓铺开,手掌摁在宋时宴后颈,拉近自己,没那么好糊弄地凝视宋时宴的眼睛。   “宝贝。”宋承屹声音很低:“告诉哥哥,什么要求?”   宋时宴眉峰扭到一起,表情嫌弃:“你能不能别用这么恶心的称呼叫我!”   骂完后,他移开一点视线,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心虚,坦坦荡荡直视宋承屹,摆出谈判的姿态。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今晚过后,我希望你能找其他人再试试。”   怕引发误会,宋时宴重申自己的意思:“是睡,我希望你明天晚上找一个人也好,找俩也好,随你高兴。总之,关了灯大家都一样,没有非谁不可。”   宋时宴的话像一桶冰水,浇灭了宋承屹眼底的火焰,只剩下死寂的烟灰。   宋时宴毫无所察,继续说:“你对我的……欲望,我虽然不能理解,但我也是男人,我了解男人,越是吃不到越抓心挠肝,我满足你的好奇心。”   “但只此一次,以后谁都当作没发生。”   说着这话,宋时宴慷慨就义般,扯过宋承屹的衣领去吻他,表情隐忍,动作迟疑,在即将挨到宋承屹唇时,被他躲开了。   宋时宴不解看向宋承屹,宋承屹钢铁浇铸般冰冷,一言不发地拂开宋时宴,下床往外走。   宋时宴慢半拍地意识到宋承屹生气了,心头起火:“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甩脸子!你还想我怎么样……”   他把自尊踩在脚下,这种事都答应了,宋承屹还想他怎么样?   鼻腔涌上一股酸涩,宋时宴眼睛红了一圈,不愿意让宋承屹看到他的软弱,艰难地咽下那股情绪,大声质问。   “你说过,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没有家,这是骗我的吗?”   宋承屹背对着宋时宴,脊背直挺挺一根,撑着他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宋承屹既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如果你没有骗我……”宋时宴眼圈湿润,声音也含着水汽,鼻音很重:“那我不想跟我哥的感情变质,不想跟我哥谈一段全世界都反对的恋爱,有错吗,这有错吗?”   宋承屹终于开口:“你没有错。”   他仍旧背对宋时宴,光源也在他身后,宋承屹合了下眼睛,心在胸腔扯动,被玫瑰刺绞出一滩血肉,他说:“错的是我。”   “是我疯了,是我变态,不该爱自己的弟弟,不该把自己的弟弟拉下水,我该去看医生,该用电疗治病。”   宋时宴张了张嘴,声音低不可闻:“我没说你该去电疗……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是我?”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宋承屹为什么非要爱他?   如果宋承屹找其他人做伴侣,那他会有一个伴侣,一个弟弟。但如果他找上宋时宴,就会少一个弟弟,要是他们闹分手,伴侣没了,弟弟也没了。   这么简单的数学题,宋时宴不懂他哥为什么算不明白?   宋承屹没说话,走出房间。   房门晃动,光从合页缝里一伸一拉地照进黑暗的走廊,宋承屹身影短暂被照亮,很快又暗下去,最后消失在黑暗。   宋时宴坐在床上,前所未有的迷茫。   宋承屹走了,家变成房子,只留宋时宴一个人。   -   那之后宋承屹好几天都没回来,宋时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暴躁心烦。   他每天都开车出去兜一圈风,有时候路过宋氏集团,看几眼,又会飞快开走。   宋时宴一边踩油门,一边在心里冷冷地想,爱回来不回来!   有一次出门还遇见了李晁,李晁脸上挂着彩,左腿好像受伤了,固定着金属支架。   这次又是他堵的宋时宴,强行把宋时宴的车逼停。李晁从车里走出来,恶狠狠看着宋时宴。   “这下你高兴得意了,我妈公司被你哥搞得资金链都要断了,他们还要我离你远点,把我弄出国,不许我回来。”   宋时宴压根不知道这些事,宋承屹从来没跟他说过。   最近心情不好,宋时宴懒得搭理李晁,恹恹道:“滚开,别挡我路。”   李晁狠狠盯着宋时宴的脸,他最烦宋时宴摆着一张臭脸,谁也不放在眼里的狂样,在家不是挺乖宝宝,还摘花给他妈戴,翘着嘴角眼里有笑。   “你给我等着!”   李晁撂下狠话,但也只是狠话,隔天一早就被家里人强制送出国。   连续一个星期没见到宋承屹,第八天宋时宴回到家,别墅仍旧一片漆黑,推门进去不见一点人气。   宋时宴换鞋的时候,被羊毛地毯绊了一下,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狠狠踹了一脚鞋柜,撞青了脚趾,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越想越气,压了好几天的火终于爆发了。   他这个受害者都天天回家,宋承屹这个加害者有什么脸躲着不回来!   宋时宴满腔怒火地拨去一通电话给宋承屹。   那边接的很快,电话一通,宋时宴吼道:“滚回来!”   说完掐断了电话。   不到四十分钟,宋承屹就回来了。 [25]第 25 章:我的爱是可以见光的   宋时宴冲完澡,随手扯了块大毛巾,擦着湿头发走出浴室,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多出一个人。   宋承屹立在门口,灯光泼在高挺的鼻梁,他眼窝深,眼里阴影重,像好几个晚上没睡好。   宋时宴心口犯堵,说话也冲:“干嘛,想把自己累死在工位上,让我变成孤儿?”   宋承屹一把将宋时宴扯进怀里,低下头,急不可耐地在宋时宴潮湿的发缝深深吸了一口,胸口起伏,眼周暗红,吐出的呼吸又急又重,仿佛渴药的瘾君子。   宋时宴被宋承屹手臂勒得难受,但隐约感觉出他情绪不对,因此没有挣扎,只是嘟囔了一句:“你能不能正常点?”   宋承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压下,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宋承屹拿过宋时宴手里的毛巾,重新罩到他头顶,擦他湿漉漉的黑发。   宋时宴心里别扭,垂眼看着宋承屹第三颗衬衫纽扣。   宋承屹问他:“吃晚饭了吗?”   宋时宴没说话,暖灯晕在他身上,在鼻梁眉梢勾出起伏的金色线条。   宋承屹拢起毛巾,盖住宋时宴大半张脸,低头亲了一下宋时宴柔软的唇角:“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   宋时宴皱起眉,拉开毛巾:“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宋承屹语气自然:“家里有摄像头。”   “……”   宋时宴眉心跳了跳,瞪着他质问:“你没在我房间装吧?”   宋承屹说:“没有。”又问:“面条可以吗?”   宋承屹去厨房下了两碗面,他从小就独立,生活技能比宋时宴好,面的卖相跟味道都不错。   吃饱后,宋承屹拿出药箱给宋时宴肿起来的脚趾抹了点药。   宋时宴脚上的伤是发脾气时,踢了一脚鞋柜,宋承屹估计是在监控看见他一瘸一拐从玄关走到客厅。   有时候宋时宴真怀疑宋承屹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以前虽然强势,但没那么夸张的控制欲,现在是方方面面都要管控监视他,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   看着宋承屹眼下淡淡的青色,宋时宴没跟他计较,抱着被子将自己卷起来。   很快一只手臂伸来,扣着宋时宴的腰将他勾进怀里,白松香气息包裹住宋时宴。   宋时宴闭着眼,把脸埋进在柔软的被子,像困倦,又像是要抵御某些东西的入侵,后颈被宋承屹的手摩挲了两下,他才忍不住开口。   “别烦了!”宋时宴很暴躁:“我要睡觉,再乱动就滚出去。”   他话音刚来,发尾落下一个吻,宋承屹揽着他不再有动静,呼吸轻轻扫过宋时宴发顶。   宋时宴失眠了,怎么也睡不着,身旁的人倒是呼吸均匀,好像进入深层次睡眠。   瞪着眼干躺了半个多小时,眼睛睁得发涩,想事想的脑仁都疼。   宋时宴心头烦躁,准备下床喝口水,他挪开放在腰上的手,刚要坐起来,又猛地被拽回去。宋承屹还没完全醒,眉头紧皱,手臂箍着宋时宴。   宋时宴看得出宋承屹好几天没怎么休息,不想吵醒他,只能憋闷地重新躺床上,挨着这个控制欲爆棚的大哥。   感受到宋时宴的顺从,宋承屹力道松了一些,习惯性抚摸他的后颈与背脊。   宋时宴望了两分钟的天花板,最后还是在宋承屹怀里睡着了。   隔天早上九点醒来,宋时宴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宋承屹怀里。   他还没完全清醒,睡眼惺忪地看着宋承屹,脑袋处于停摆状态。   宋承屹在宋时宴额头印了一个吻,把他翘起的头发摁下去,问他早上想吃什么。   宋时宴意识回笼,脑袋向后仰,拉开一些距离:“几点了,你不上班?”   宋承屹从床上下来,在衣柜给宋时宴找了一套衣服:“今天把时间都腾出来了,下午要去J大演讲,颁几个奖。”   J大是宋承屹母校,这些年陆陆续续给学校捐赠过亿资金,还设立奖学基金,资助家庭困难的学生,以及卓越的优秀学生。   宋承屹不常回母校,每年会指派人代他给学生颁奖。   宋时宴心不在焉听着,往身上套了一件浅色卫衣,听到宋承屹对他说:“你跟我一块去。”   “我去干嘛?”宋时宴嘟囔:“又不是我母校。”   “整天闷在家里不觉得无聊?”宋承屹手掌揉在宋时宴发顶,语气有那么一点商量的意思:“一起去吧。”   宋时宴瘫着脸推开宋承屹的手,他不是很想去,但也没有很想不去。   -   吃过午饭,宋时宴坐进宋承屹那辆黑色漆面的古思特,司机在前面开车,他和宋承屹坐在后面。   车内空间宽敞,后排腿部空间充足,宋时宴坐姿松散,随意支着长腿,看着车外一闪而过的景色发呆。   突然,他的膝盖被人碰了一下,紧接着搭在后排中央扶手的手被握住。   宋时宴神经一跳,扭头狠狠瞪宋承屹,从他手掌抽自己的手。   宋承屹没松开宋时宴,轻松地攥着他手腕,修长的手指滑入宋时宴手指缝隙,跟他十指相扣,堂而皇之地摆在明面可以看见的地方。   宋时宴下意识先看了一眼司机,见对方专心开车,并没有发现后排的异常,这才松口气,恼火地用口型问宋承屹。   你发什么神经?   宋承屹不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宋时宴。   七八秒后,宋时宴用力将宋承屹扣着他的手扯到车座下面,在看不见的地方他挣扎着,没挣脱开,胸口起伏两下,把脸扭过去,重新去看窗外。   宋承屹拇指滑动,在掌心留下一阵酥痒。   宋时宴咬了咬牙,坚持把冷漠贯彻到底,不搭理宋承屹。   车窗印着宋承屹模糊的轮廓,他的目光放在宋时宴身上,抓着他的手,凝视着他,像神话故事的望夫石,心里生爱,双目深情,至死不渝,一生只等那人回首。   宋时宴浑身发毛,看也不敢看身后的宋承屹。   车子驶进J大,刚一停稳,宋时宴逃似的甩开宋承屹,推门快步走了下车。   十一月初的凉风一吹,宋时宴才能顺畅地呼出一口气。   -   颁奖地点是学校礼堂,校方摆了八个大花篮,还拉了横幅欢迎。   宋承屹衣着没那么正式,穿了一身浅色休闲服,头发放下来,少了几分成熟冷峻,显得年轻随和。   宋时宴随便拣了一个地方坐,听着身旁大一新生压低声音说什么“好帅”“真霸总”,心里觉得好笑。   当年宋承屹大一刚入学,宋时宴混进礼堂,听他哥作为新生代表演讲。   那个时候台下不少人也像现在这样,偷偷讨论他哥,说什么“清冷男神”,现在改“真霸总”了。   霸不霸总宋时宴不知道,但最近挺王八蛋的。   演讲听到一半,宋时宴觉得无聊,猫腰走出礼堂,扫码在饮料售卖机买了一瓶水。   买完他也没喝,随意握在手里,坐在校内休息椅上,看着不远处的香樟出神。   “小宴。”   听到有人在叫他,宋时宴抬起头,看到沈明清朝他走来。   沈明清揶揄:“好久不见啊,不输弟弟。”   “……”   沈明清跟宋承屹是初中同学,大学俩人又读到一个学校。   宋时宴认识沈明清的时候,也就六七岁,正是仰慕崇拜哥哥的年纪,觉得他哥无所不能,是天下最厉害最聪明的人。   有一次他去看他哥跟朋友打球,沈明清也在,还是宋承屹的对手。   只有六岁的宋时宴跟保姆并排坐在板凳上,嘴里咬着奶茶粗吸管,嘬奶茶里的果肉。   他原本还挺开心,直到看见沈明清越过他哥,把篮球放进篮筐,一下子就生气了。   宋承屹过来喝水时,宋时宴站在板凳上,扑进他哥怀里,揪他哥的头发,发脾气:“不许哥哥输,要哥哥赢。”   他声音太大,还带着明显哭腔,所有人看过来,表情先是愕然,接着弯腰笑起来。   沈明清灌了两口脉动走过来,笑着捏宋时宴的脸颊:“不想让哥哥输啊?”   宋时宴狠狠拍开他的手,用力瞪他。   沈明清手背红了一块,也没生气,对宋承屹说:“哇,你弟好凶。”   宋承屹单手抱着宋时宴,另只手拿着水,喂宋时宴喝了一口,合上瓶盖,揉了一把宋时宴的脑袋,这才淡淡开口:“不凶,挺乖的。”   挺乖的宋时宴抓着宋承屹的领子,呲着一排雪白的小牙,在宋承屹耳边威胁。   “我不许你输!”   下半场宋承屹开始好好比赛,其余人苦不堪言,再也没人在宋承屹眼皮下投进一个篮球。   从此,宋时宴在宋承屹球友里有了一个外号——不输弟弟。   过去的黑历史惨遭重提,宋时宴除了假装没听见,也没有其他应对办法。   沈明清拍了宋时宴一下肩,笑着说:“好了,跟我回去吧,你哥那边也快搞完了。”   沈明清的博士在母校读的,现在留校成了J大老师。   这次宋承屹亲自来颁奖学金,还是沈明清牵头给他打的电话。本来宋承屹拒绝了,谁知道昨晚突然又说要过来。   沈明清跟过去一样自来熟,爱八卦,问宋时宴有没有女朋友,又打听宋承屹谈没谈。   他去年刚结了婚,沉浸在幸福恩爱的小家庭里,每三句话里就要带一句“我老婆”,一路都在大谈他总结出来的夫妻之道。   “夫妻间一定要互相迁就,锅碗难免碰瓢盆,这种时候就得沟通,该认错认错,该道歉道歉,如果道歉认错不行,我还有一个致胜法宝。”   沈明清神秘兮兮道:“她一生气,我就亲她,一顿猛亲,直接亲懵。”   “……”   宋时宴跟沈明清回到礼堂,宋承屹演讲完了,助理给他递来了水,宋承屹却越过沈明清,走到宋时宴身旁,拿过宋时宴手里的水。   宋时宴垂了垂眼,没说话。   沈明清开玩笑:“你这宝贝弟弟,我可是给你带回来了,你验收一下。”   宋承屹顺势摸了一下宋时宴的脸:“外面冷,不穿外套别乱跑。”   宋时宴身体僵了下。屋子里一堆外人,他不好说什么,含糊地“嗯”了一声。   助理听到后,给宋时宴拿过来外套,宋承屹顺手接过来,给宋时宴披上。   沈明清在一旁笑:“不输弟弟还没长大,穿个衣服都要你哥提醒。”   “……”   晚饭他们仨一块吃的,沈明清尽东道之谊,请他们去了一家淮扬菜馆。   宋时宴爱吃软兜长鱼,也就是炒鳝鱼背肉,还有蟹粉汤包。   宋承屹跟沈明清聊天,宋时宴只专心吃菜,话题不转到他这里,他就很少说话。   汤品上来后,宋承屹给宋时宴盛了一碗,听到沈明清要给宋时宴介绍对象,动作一顿。   “小宴,你别学你哥当个冷酷无情的寡王,一心只知道工作,老处男一个。你年轻又貌美,正是谈对象的好年纪。”   “正巧我这里就有一个合适的人,是你嫂子的堂妹,长相气质没得说。一会儿我把微信名片推给你,你们年轻人先聊聊,觉得不错,到时候约着吃饭。”   沈明清行动力一流,举着手机已经把微信名片推送过来。   宋时宴明显感觉身上落了一道沉沉的目光。   沈明清冲宋时宴抬抬手机:“我已经推了。小宴,你加一下,你们年纪差不多,加一下聊聊,看三观脾气相不相投。”   宋时宴的手摁在手机屏幕,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人。   宋承屹注视着他,目光与之前在车里并无二致,宋时宴被他眼里的温度烫到,立刻移开视线。   “算了吧。”宋时宴低声说:“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沈明清一脸惋惜,他觉得两人郎才女貌很配,但宋时宴不乐意,他也没勉强。   饭吃到一半,沈明清接到妻子的电话,他嘴角提起来,起身往外走:“老婆,怎么了,是给你拿快递,还是要给你捎东西?”   沈明清走出包厢,房门刚合上,宋时宴下巴就被虎口卡住,不等他反应,宋承屹的脸在视野里放大,下一秒,宋时宴的嘴唇被舌头顶开。   宋承屹吮着他的唇瓣,舌尖扫过齿列。   宋时宴瞪大眼睛,心提到嗓子眼,吓得拼命拍打宋承屹手臂。   宋承屹没过多纠缠,离开前轻啄了一下宋时宴的鼻尖。   宋时宴心脏重重跳着,狠狠抹了一把嘴,压低声音骂:“你今天是不是疯了?”   “没有疯,只是带你出来转一转。”宋承屹坐直身体,眼睛仍旧盯着宋时宴,语气平静:“我们是能见光的。”   宋时宴眼睛颤了颤,大半声音闷在喉咙,吞音吞得很厉害:“你……”   宋承屹这话意思好像要把他们俩的关系广而告之,宋时宴怀疑宋承屹真的疯了!   这时沈明清推开房门,笑吟吟进来:“刚才咱们谈哪儿了,继续继续。”   宋承屹没跟沈明清“继续”,宋时宴一吃饱,他带着宋时宴就离开了。   回到家,宋时宴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换鞋,宋承屹气息从身后靠近。   这顿晚饭只有宋承屹喝了酒,开了一瓶清香型白酒,呼吸间带着淡雅的果香,全扫到宋时宴脖颈。   宋承屹问:“还在生气?”   他离宋时宴极近,稍稍低头就能亲到宋时宴发旋。   宋时宴拂开烦人的气息,往卧室的方向走,被宋承屹勾住腰拉回来,摁在墙上亲。   宋时宴挣扎着去推宋承屹肩,越推他吻得越凶。宋时宴口鼻间的氧气被夺走,舌头被亲的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恍惚间,宋时宴突然想起沈明清的“亲懵理论”,沈明清好像在包厢也跟宋承屹说了这条制胜法则。   艹,宋承屹该不会在学沈明清吧!   宋时宴喘不上气,软在宋承屹怀里,被他牢不可分地抱死。宋承屹咬着他发烫的耳垂,低声说:“不要生气。”   宋时宴大口大口喘气,压在胸腔的火一点就着。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天天让我不要生气,就你做的这些事谁会不生气!”   宋时宴眼睛被宋承屹亲得生理性湿润,愤恨在水光里突突跳跃。   宋承屹呼吸一窒,猛地捂住宋时宴的眼睛,搂紧宋时宴,额头抵在他光洁的后颈。   “你不是我的亲弟弟。”宋时宴听见宋承屹在他身后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宋承屹呼吸潮湿,像深秋的一场雨。   宋承屹叫他:“小宴。”   宋时宴闭着眼,在他潮湿的话语里颤抖、淋湿、害怕。   宋承屹从身后环住宋时宴,贴着他的脸,嗓音低而哑:“你不是我的亲弟弟,我的爱是可以见光的。” [26]第 26 章:今晚暂时不做哥哥   宋承屹气息灼热,像是要在宋时宴身上烙下一个永远也无法消除的印记。   他扣着宋时宴的手,手指滑入宋时宴指缝,掌心相贴,十指相连,形影相随牢不可分。   宋承屹看着相扣的两只手,说:“你不是我的亲弟弟,我们可以在一起。”   宋时宴只觉得周围密匝匝都是宋承屹滚烫的爱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宋时宴颤着声,畏怯地喊他:“哥……”   “我不想只做你的哥哥。”宋承屹眼底滋生着斑驳的裂痕,动作却轻柔,亲啄宋时宴耳垂:“今晚暂时不做,可以吗?”   宋时宴触电般剧烈抖了一下,满眼慌乱看向宋承屹,被宋承屹吻住了嘴。   来不及开灯,黑暗是混乱的保护色。   宋时宴后背刚挨到柔软的床,宋承屹倾身压来,阴影随之笼罩,脸颊被宋承屹宽大的手掌罩住,掌根滑动在下颌,时不时擦过耳根,掀起热意。   宋时宴后脑麻了一半,宋承屹托着他脸,加深这个吻。   那股麻意直蹿尾巴骨,连衣摆被卷起来都没注意到,直到脸上的手移开,挪到他线条紧实的腰线,宋时宴眼皮猛然一跳。   他抓住宋承屹的手,去推宋承屹,急急喊他:“哥,哥!”   宋承屹低头在宋时宴额心轻轻落下一个吻,温情中带着些许安抚。   “别怕,不做什么。”   宋时宴压根不信,蹬开宋承屹扣在膝窝的手,爬着往前逃,没爬几步,脚踝被攥住,宋时宴重新回到宋承屹怀抱,身体被宋承屹手臂锁住。   宋时宴挣脱不开,骂宋承屹:“宋承屹你要不要脸,强迫弟弟!”   宋承屹亲着他的唇角,残忍地回他:“我爱你。”   宋时宴捂住耳朵不愿意听,宋承屹拉下他的手腕,在突突跳动的脉搏落了一个吻,又去亲宋时宴白皙的耳尖,叫他宝贝,说哥哥爱你。   宋时宴感到痛苦。   宋承屹要在他身体撬开一道缝,将爱值进去,在他四肢百骸生根发芽,回以同样的爱。   宋承屹的唇再次靠近,啄宋时宴嘴角、鼻尖、眼皮。他的呼吸含着淡淡的酒味,在宋时宴眉心郑重落下一个吻,随后将额头贴在宋时宴眉心。   那双潮湿的眼睛挨宋时宴很近,像有雨水浇下。   那一刻,宋时宴不仅感受到自己的痛苦,也感受到宋承屹的痛苦。   他垂着那双潮湿的眼睛,说:“不要恨我。”   他又说:“我爱你。”   宋承屹的爱意浓烈又大声,盖过宋时宴的意愿,也盖过他的挣扎。   但仍旧痛苦。   他的哥哥爱他,这份爱有亲情,又不只有亲情。宋时宴贪恋宋承屹给予的亲情,又无法精准剥离这两种混杂的感情,只能做困兽挣扎。   留在宋承屹身边,被宋承屹另一种爱扎伤。   宋时宴窝在宋承屹双臂展开的网,眼角淌出泪,但很快被他哥温柔地卷走。   宋时宴睁着一双湿润的眼,手抓在床单,将整洁的床单抓皱,想合上膝盖,被宋承屹的大手掰开,只能无声喘息,浑身发着抖……   -   宋承屹擦干净手,把宋时宴弄到浴室,洗刷干净,换了件睡衣放到床上。   宋承屹拍在他背上,轻声说:“睡吧。”   宋时宴在热水缸里泡了十几分钟,脸上热烘烘,低头将脸埋进棉被里,一副不想面对世界,短暂逃避的摸样。   宋承屹不强行干涉宋时宴,等他睡着了,才将被子拉下来,在宋时宴泛红的眼皮上亲了亲。   那晚过后,宋时宴和宋承屹陷入更奇怪的相处模式里。   白天宋承屹套进笔挺的西装里,是一个正经的霸总,一到晚上,领带一抽,扣子一解,宋承屹就从商业巨擘变成欺负弟弟的畜生。   他把宋时宴摁床上,直到亲的宋时宴快要窒息才会松开,钳着宋时宴双腕,推到头顶,细细吮宋时宴修长的脖颈。   宋承屹穿着整套西装,只是抽掉领带,解两颗扣子,宋时宴则几乎被他扒个精光。   宋时宴蹬他踹他,白皙的颈子留下密密麻麻的吻痕,有好几个颜色特别深,四五天都没消下去。   宋时宴抽着气骂宋承屹:“畜生,变态,我这样怎么出去!”   宋承屹掐着宋时宴的腰摁进怀里,嗓音沙哑:“那就不要出去,留在这里,跟哥哥过一辈子。”   宋时宴惊怒,想也不想给了宋承屹一巴掌:“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   宋承屹英俊的脸顶着巴掌印,低头咬宋时宴唇跟舌,黑眸沉沉,透出一点阴郁。   宋时宴怀疑他哥欲求不满,人给憋变态了。   每天早上醒来,宋时宴都被宋承屹固定在身侧,硬邦邦的东西戳着他,他吓的抱紧被子。   宋承屹一言不发下床,去浴室十几分钟,出来裹着一身寒气,套上西装人模狗样去工作,下班回来继续折腾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临睡前再冲个凉水澡。   宋时宴以为宋承屹那句“留在这里,跟哥哥过一辈子”已经够变态了,谁知道隔天夜里,宋承屹挟着他的腰,脸埋进他侧颈,沿着修长的线条留下湿吻印子,最后在他耳边说。   给哥哥生个宝宝吧。   宋时宴混沌的大脑当即被劈清醒了,眼睛睁大,嘴唇翕动。   宋承屹手掌很大,有些地方布着薄茧,手指削长,抓握时背部会有明显的青筋。很快宋时宴又说不出话,无法思考……   宋承屹雷霆发言吓到了宋时宴,第二天醒来直接跑了。   宋时宴躲到酒店,拉上三层窗帘,蒙住被子什么也不愿意想,稀里糊涂睡了好几觉。   最近他身心都受了很大折磨,连日来睡的都不怎么好,逃离了家,来酒店补觉,睡的依旧没那么好,总在浅层睡眠,很容易就惊醒。   当门铃响起那刻,宋时宴反而有种尘埃落地的感觉。   可能在他潜意识里,知道宋承屹会找上来,因此睡得不踏实,现在人找上门了,宋时宴心中的猜测落定,反而踏实了。   他也不着急开门,蒙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   门铃只响了两遍,宋承屹很耐心在外面等着,似乎确定宋时宴会出来,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   宋承屹在门外等了五分钟,房门打开,露出宋时宴怒气冲冲的脸。   “你昨晚说的什么疯话!想要孩子,就老老实实当个异性恋。整天就知道跟我发疯,你现在哪儿还有个哥哥样!”   他生宋承屹的气,也生自己的气,要不是那晚一时心软,也不会有现在这种局面!   宋承屹任由他骂了两分钟,去房内取宋时宴外套,给他穿上,说:“回家。”   宋时宴双眼冒火:“那是家吗?那是淫窟!”   走廊打着暖气,宋承屹唇上温度很高,擦过宋时宴发顶,指腹摁在他手腕,不再多言,拉着宋时宴往家的方向走。   宋时宴骂骂咧咧,走廊没人的时候,他声音就大一点,有人声音就压低,骂人的话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   被宋承屹拽着上了车,前面坐着司机,宋时宴生闷气地扭过头,没给宋承屹摆脸色,摆了一颗圆滚的后脑勺。   中途宋承屹叫停司机,下车走进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出来时拿了一罐彩虹糖。   宋时宴一条眉毛扬起,一条眉毛撇下,冷冷看着宋承屹,心想这罐糖该不会给他的吧?   当他还是五岁的孩子,会被一颗糖糊弄住?   就算是他五岁的时候,他也不稀罕糖了!   宋时宴摆着极臭的脸色,唇瓣突然被宋承屹拇指顶开一角,一颗糖塞进来。   “……”   宋时宴恶狠狠瞪了一眼宋承屹,要不是司机在场,他就要开骂了。   宋承屹抬手安抚似的摸了一下宋时宴的脸,把剩下那罐塞进宋时宴怀里,要他抱着。   回到家,宋时宴把罐糖砸给宋承屹:“难怪你以前对我那么好,原来都是为了现在让我还债。总有一天我会全部还清,到时候我就走得远远的,跟你彻底断了联系。”   宋承屹额角到太阳穴立刻竖起一根滚动的青筋,呼吸加重,心底暴虐横生。   他吐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些负面情绪,摁住宋时宴肩膀:“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再生气也不要说。”   宋时宴不说话,把脸扭到一边。   他其实能感觉出来他哥不爱听他说“离开”、“再也不见”这类话,每次说了,他哥就会变得很狂躁。   宋时宴不想伤害宋承屹,只是每当宋承屹变得不再像哥哥,他就会无所适从,害怕又抗拒,因此捡起最有力的武器去攻击他哥。   宋承屹把他抱进怀里声音很低:“听见了吗?”   宋时宴脊梁似乎压弯了一些,脑袋跟着垂下来。   -   晚上睡觉的时候,宋承屹不再像前几晚,只是轻轻抱着宋时宴,难得有长兄的样子。   他问:“还是不想上学?”   宋时宴半截下巴蹭进被子里:“不知道学什么专业。”   宋时宴一向散漫,不做任何规划,宋承屹从不勉强他,有兴许爱好,就支持他,帮他实现,没有目标就暂时放着,等宋时宴有想做的事再说。   沉默好一会儿,宋时宴含糊不清地问:“梁慎,他是学什么的?”   他只知道梁慎是医学生,不知道具体学什么专业。   宋承屹说:“临床医学,以后应该往骨科深耕,骨外。”   宋时宴哦了一声,又把下巴往被子埋了一点,声音轻飘:“那他……挺优秀。”   宋承屹皱了一下眉,没说话。   宋时宴合上眼睛,想到什么又睁开,问宋承屹:“骨外医生是不是都会做手术?”   宋承屹声音不起波澜,“嗯”了一声。   宋时宴有点一惊一乍,探出脑袋,声音拔高一点:“那他还能拿手术刀,给人做手术吗?”   梁慎挨了一刀,差点一点点就捅进心脏,宋时宴再不懂医学,也知道拿手术刀需要手稳,不知道这场手术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宋承屹淡淡道:“医生说不影响。”   宋时宴心放回去,“哦”了一声,沉默不语,几秒后又开口:“他现在回学校了吗?”   宋承屹眼睛沉下:“你总打听他干什么?”   宋时宴被拆穿,死也不肯承认,还要发脾气:“你胡说,我哪有!”   说完拉过被子盖到头顶,在被子里也不忘回嘴:“谁打听了!”   宋承屹看着被子里那团鼓包,深吸一口气,说:“别乱操心了,他身体恢复得很好,什么事都没有。”   宋时宴盖着被子,继续不搭理宋承屹。   宋承屹扯下宋时宴头顶的被子,把宋时宴的脸掐起来,咬他的唇。   宋时宴没法再继续装死,恼火地拍打宋承屹肩膀,把宋承屹脖颈打红一片:“你好了一会儿,又开始犯病是不是?”   宋承屹钳住宋时宴那只乱拍的手,低头蹭了一下宋时宴的鼻尖:“不准不理哥哥。”   “不能生你的气,不能说离开你的话,现在又不能不理你。”宋时宴挖苦他:“要不你做我妹妹吧,你成了我妹妹,我一定天天宠着你。”   有一段时间方惠素闹肠胃,那个时候宋时宴还小,从电视剧知道怀孕的人都会吐,他看方惠素总是闹恶心,就以为她怀了小宝宝。   晚上他扯着宋承屹衣领,让他哥给他想办法,要妈妈再给他生一个哥哥。   宋承屹说哥哥只有一个,生不了哥哥。   宋时宴想了想,说那就生一个妹妹,有了妹妹他一定对妹妹很好。   宋承屹问他有多好,宋时宴从抽屉扒拉出自己所有零食,说将来给妹妹吃,只要生出来,他就会把所有好东西分给妹妹。   宋承屹贴着宋时宴额头,边亲他边说:“没有妹妹,只有哥哥。”   尾音缱绻,像那罐彩虹糖一样,黏在宋时宴喉口。   宋时宴被宋承屹亲得缺氧发懵,但他一贯是天塌下来都有嘴顶着,哪怕脑袋空白,思绪乱飘,嘴巴也不饶人。   “那就用你换个人,换个听话的……嘶,别咬我舌头。”   宋承屹勾着宋时宴舌尖,齿列不轻不重地扫过。娇气的弟弟被牙齿划了一下,就皱眉让他别咬,薄唇被吮得鲜红,像熟透的樱桃,上面裹着露珠,微微张着,引人采摘。   宋承屹呼吸变重,脉管在皮下狂跳,颌骨都上下轻颤。   他沉沉吐了口浊气,重新衔住宋时宴的唇瓣,把宋时宴唇珠都含出来了。   宋时宴喘得很厉害,嘴唇湿漉漉,眼睛也蒙着一圈水汽,见宋承屹的脑袋从视野里滑下去,惊恐地叫他。   “哥!”   宋时宴最怕宋承屹这样,前天头一次把他吓一跳,乱蹬着腿喊宋承屹。宋承屹起身拍他的背,揉他发烫的眼角,哄他说别怕。   宋时宴手背捂住眼睛,不明白好好的,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样,一开始不还是聊他的学业问题吗?   他全身都在抖,膝盖被一只大手牢牢扣着,像一只上了脚锁的鸟,哪怕再疯狂拍打翅膀,也逃不掉挣不脱。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承屹重新把他揽进怀里。   宋时宴头发汗湿,眼睛迷蒙,被宋承屹摩挲着后颈,好一会儿缓过神,张嘴在宋承屹肩头咬了一口。   宋承屹任他发泄,等宋时宴松开口,又低头吻他。   宋时宴挣扎得厉害,怎么也不肯挨亲,宋承屹就把吻落在他湿润的眼角,给他整理干净,然后起身去了浴室。   宋承屹让宋时宴知道他对他是有欲念的,但从来不让宋时宴清楚的看到那份欲念。   现在已经踩着宋时宴阈值边缘,宋承屹不想吓到他。冲了个冷水澡出来,把宋时宴抱进怀里。   宋时宴眼睛还有点红,脸埋在臂区里,看起来委顿又迷茫。   宋承屹拉上被子,盖到他身上,说:“想不出学什么专业,那就再等等,不着急。”   宋时宴回过神,踢了一脚宋承屹,扭着身子不肯让他抱:“学你个头,你滚出去!”   “别乱动。”宋承屹从身后抱住发脾气的弟弟,在他耳边沙哑地说:“你想我再冲个凉水澡?” [27]第 27 章:从此,哥哥不再只是哥哥   宋时宴眼皮一颤,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承屹,咬牙说:“你就不能找人解决一下!”   他果然猜得没错,宋承屹最近种种变态行径,都源自于性压抑。   宋承屹面色霍然冷下,扣在宋时宴腕子上的手都紧了几分,冷冷问:“你要我找谁?”   知道自己说了宋承屹不爱听的话,宋时宴撇下视线,心里堵着一口气,想说你爱找谁找谁,但话在舌尖滚了一圈,说出口的却是——   “找找你的手指头行不行!天天都这样……你不变态谁变态。”   话音刚落,下巴就被掐住,宋承屹摁着他足足亲了五六分钟。   宋时宴舌头又麻又热,真是怕了他哥,不敢再乱说话,宋承屹从浴室出来要抱他,也给他哥抱了,省得他哥再发疯折腾他。   宋时宴觉得自己真倒霉,摊上这么一个哥哥,控制欲又强,人又变态。   他想来想去,总想不明白宋承屹什么时候对他的感情变了质,宋时宴完全无迹可寻。   他哥该不会是迟来的叛逆吧?   宋承屹从小沿着宋震廷规划的道路高歌猛进,从未行差踏错,青春期也不像其他男孩过度叛逆,依旧优秀、出众、沉稳,是最完美的继承人,也是人人交口称赞的榜样。   宋时宴一直以宋承屹为目标,踩着他的脚印向他靠近,想像他一样优异出色。   但他哥对他说,做你想做的事,哥哥永远是你的后盾。   宋承屹做到了他的承诺,在相当一段长的时间里,只要是宋时宴想做的事,他大力支持,挡在前面抵挡宋震廷的压力,帮宋时宴实现所有愿望。   在宋时宴心里,宋承屹高大、出众、坚不可摧,永远是哥哥。   宋时宴借着夜色的掩护,将目光放到沉睡的宋承屹。   他很久没这么正经看过他哥,小时候需要垫着脚仰望的少年,被岁月沉淀得冷峻端肃,长成了宋时宴幻想过的样子,是狼群之中最威风凛凛、沉稳果决的头狼。   宋时宴怀疑宋承屹的叛逆期到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喜欢上一手养大的小狼崽?   难道,他哥是绝世无双的自恋狂,看似喜欢他,其实是喜欢他身上投射出自己的那部分?   宋时宴从小跟着宋承屹,身上多多少少有点宋承屹的影子。就像神话故事里的喀索斯,爱上水中自己的倒影一样,宋承屹也可能爱上的是自己。   宋时宴白天在酒店睡得太多,现在怎么也睡不着。   他思维发散,没有任何根据,纯乱想、瞎猜,一会儿一个念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一直想到后半夜,宋时宴才浅浅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床另一侧已经空了,宋承屹站在床头,右臂略微抬起,修长的手指拨弄几下,将袖扣系上。   见宋时宴睁开眼睛,宋承屹低头吻上他的唇:“起来吃早饭。”   宋时宴活像被妖精抽空精气神,垂垂眼睛,慢吞吞爬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嫌他动作太慢,宋承屹走过来利落给他套上衣服,末了还揉了一把他乱糟糟的头发。   宋时宴咕哝了一句,把他哥拨过去的头发又拨回来,他还是不适应他哥一半情夫做派,一半哥哥做派。   吃过早饭,宋承屹去上班,宋时宴也开车出了门。   他原本想兜风散散心,车不知不觉开到梁慎读的医学院。学校对外开放,在微信小程序实名预约就可以进去。   宋时宴没预约,也不想进去,在校门口徘徊了一圈。   门口的观景石用朱笔镌刻着“大医精诚”四个大字,铁笔银钩,很是大气。   宋时宴说不清楚为什么来这里,往景观石内看了一眼,来来往往很多学生,其中一个身形格外挺拔,五官跟宋承屹有几分相像,鹤立鸡群,宋时宴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人似有所感,也朝这边看过来。   宋时宴神经猛然一跳,想也不想,转身往人群里躲。一不留神,脚下踏空,在马路牙上扭了下脚,剧痛霎时爬上后脊。   宋时宴顾不上疼,一瘸一拐赶忙离开。   没多久脚踝高高肿起,他这样没法开车,宋时宴只好打了一辆车去了医院。   医生说关节半脱位,问题不大,可以自行养着,固定一个支架恢复得更快。   确定不是骨折,宋时宴懒得管,拐着脚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想等没那么疼了再打车回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罩下一道影子,宋时宴正在打游戏,那道影子在身上落了半分钟,还没有离开的打算,他这才抬起头。   宋承屹一身挺拓西装,眉目深邃,气质从容,与充斥消毒水的走廊格格不入。   宋时宴露出惊讶之色:“你怎么在医院,来看谁?”   宋承屹剥下外套,披在宋时宴肩上,附身检查他的右脚:“疼不疼,医生怎么说?”   脚踝比刚才更肿了,扭伤那块的颜色由乌黑蔓延到周围变成青紫,烙在冷白的皮肤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宋承屹眉头拧起,轻轻托着他脚踝:“伤到骨头没?”   宋时宴再傻也反应过来,不是碰巧遇见宋承屹,他是特意来医院找自己的。   宋时宴直白问:“你派人监视我?”   难怪刚才会遇到一个好心人,看他脚受伤主动帮他排队,那估计就是宋承屹的人。   宋承屹说:“不是监视,是保护你的安全。”   宋时宴哼哼了两下,对宋承屹的保护论嗤之以鼻的样子,但也没有发脾气。   宋承屹小心放下宋时宴的脚,问他:“还能走吗?”   宋时宴站起来:“能走,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关节半脱位,回去养着就行。”   宋承屹没听宋时宴的,让医生给他上了支架,这才带宋时宴回家。   回去的路上,宋承屹淡淡说:“既然不愿意让他看见你,就别再去找他。”   这个“他”自然是指梁慎。宋时宴瓮声瓮气:“谁找他了,就是路过。”   宋承屹没拆穿他的嘴硬,只是说:“下次不要再路过。”   宋时宴垂着脑袋不说话,隔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你说他看见我了吗?”   宋承屹似乎不想谈这个话题,扣住宋时宴小腿,将他受伤那只脚搭在自己膝盖。   宋时宴忙去看司机,往回抽自己的腿,宋承屹摁住他膝头:“别动,这么放会舒服。”   宋时宴撇了撇嘴,没再乱动。   他觉得宋承屹小题大做,到家后就让宋承屹回去上班,不用管他,他一个人能行。   宋承屹还是留在家里办公,宋时宴在卧室玩游戏,他在客厅开电话会议。   房门没关,宋时宴把游戏静了音,玩了半个小时觉得没意思,扔到一旁,倒回抱枕堆里。   宋承屹开完会,把宋时宴从抱枕里捞出来,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宋时宴说随便。   宋承屹抓着宋时宴的手,他的手比宋时宴大出一些,修长的手指裹着宋时宴的掌心,说:“炖点汤吧。你想喝骨头汤,鸡汤,还是鱼汤?”   虽然汤的营养成分一般,但宋时宴从小就爱喝。   宋时宴懒洋洋的,还是说随便。   他像是没睡醒,睫毛半耷拉,套着宽松的家居服,身上有宋承屹的味道,也有他自己的,很好闻。   宋承屹嗯了一声,把宋时宴环在胸口,亲他眼皮。   宋时宴不怎么高兴似的,斜眼看过来,像小时候别人夸宋承屹双眼皮好看,没有夸到他,他就是摆这样的脸色。   宋承屹眼里有了点笑,蹭了蹭宋时宴的鼻尖,偏下一点脸,与宋时宴呼吸交错,随后低下头,吻宋时宴嘴唇。   宋时宴彻底不高兴了,推了宋承屹一把:“我都这样了,你还想什么,嫌我脚不够疼!”   那双好看的眼睛染着火气,不像过去充斥着愤怒与厌恶,只是脾气不好。   他的弟弟总是脾气很不好,热了渴了累了饿了,都要发脾气,但把他抱进怀里揉揉脑袋,他会安静下来,过不了多久还会在自己怀里打瞌睡。   宋承屹抚摸宋时宴后颈,一下又一下,安抚意味明显。   他问:“还很疼?”   坐着不动,其实没那么疼,但此时此景宋时宴必须说疼,不然谁知道他哥又要发什么神经。   宋时宴掷地有声:“当然疼!”   “爱能止疼。”宋承屹再次撬开宋时宴的唇,含着他的舌尖说:“哥哥爱你。”   “……”   宋时宴被宋承屹上个世纪的土味情话震到了,再次怀疑他哥被什么脏东西附身。   -   晚上宋时宴坚持自己洗澡,宋承屹以他腿上有支架不方便为由,一块进了浴室。   一个小时后,宋时宴被放到床上,气还没喘匀,面皮被浴室热气蒸得发烫,眼圈周围泛红。   宋承屹收拾好出来,亲了亲宋时宴发烫的眼角,拍着他的背,让他睡觉。   宋时宴不愿意让他碰,宋承屹就会拉着他的手说一些奇怪的话,宋时宴鸡皮疙瘩直掉,只能闭眼装睡。   第二天宋承屹请假,依旧在家里办公。   宋时宴能下床走路,腿上支架虽然有些碍事,但不限制大部分的活动。宋承屹看着宋时宴,不让他多走,一点小事都要管他。   宋时宴刚坐到沙发,宋承屹拽过两个抱枕,摞到一起,托着宋时宴脚踝放到上面。   这个姿势,宋时宴玩游戏玩得很不舒服,每次挪下来,又会被宋承屹再放上去。   宋时宴踢踢他,让宋承屹别管他。   宋承屹亲过来说,不要发脾气,要听话。   宋时宴眼皮翻上去一点,刚要说什么,宋承屹电话响了,宋时宴余光瞥见来电人是方惠素,一下子噤声。   宋承屹去阳台接电话。   阳台门是双层玻璃,隔音效果很好,宋时宴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心不在焉戳着手机屏,角色很快就死了。   宋承屹挂了电话,把深陷沙发的宋时宴提起来,吻了吻他发顶:“妈最近身体很好,别担心。”   宋时宴嗯了一声,宋承屹把他往房间抱,他也没力气挣扎。   到了第三天,宋时宴已经很烦宋承屹,直接轰他出去上班。   宋时宴轰人的话刚说完,宋承屹扣住他腰窝,把他放到真皮沙发组上,沿着宋时宴利落的下颌线亲吻,在他脖子闻、咬。   宋承屹嗅宋时宴身上的味道,在他脖颈吮出淡淡的红痕。   宋时宴扭身想逃,被宋承屹从背后压在身下,后颈有呼吸喷落,宋承屹亲啄着那块皮肤,轻松捉住宋时宴打过来的手臂,在他手肘又落下一连串吻。   宋时宴奋力挺身挣扎,挣脱不开就说:“我脚疼。”   宋承屹掰着宋时宴的膝盖,把他翻了一个面,受伤的脚放在自己腿根,正面湿吻宋时宴。   宋时宴视线略有模糊,手抓在宋承屹肩上,头向后仰着,几缕发丝沙沙地擦过真皮沙发,露出的脖颈已经有很多吻痕。   “你……”宋时宴喘息着说:“说什么照顾我,其实就是……干这种事!不要脸、变态、恶心。”   不要脸、变态、恶心是宋时宴最近常骂的话。   除了这几句,其实还有一句质问——你还有哥哥样吗?   这话前几天还算管用,在床上只要他喊宋承屹哥,宋承屹就会有情绪上的变化。   但这两天,宋时宴发现宋承屹好像不那么反感,他在这种情况下叫他哥。   宋时宴模模糊糊猜测,宋承屹一开始其实也顾及兄弟身份,所以在床上不爱听他喊出这个禁忌的称呼。   现在也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了,还是自我说服,亦或者是想通了。   总之宋承屹不再排斥,甚至乐意听了。   前天晚上他叫宋承屹时,宋承屹与他十指相扣,深邃的眼窝隐隐透出病态的疯狂,啄着宋时宴的耳朵说:“没错,我是你哥。”   “是哥哥,也是爱人。”   宋时宴吓到了,再也不敢乱叫哥。   今天宋承屹反而开始主动提,他的手指抚过宋时宴眉眼,像是在摸一件珍宝,动作轻柔,目光专注,屈指揩掉宋时宴眼角的水汽。   宋时宴随着他的动作,眼睫一直在颤,受伤的脚被宋承屹抓着,逃也逃不掉,发泄似的又把不要脸、变态、恶心骂了一遍。   宋承屹鼻尖埋进宋时宴发缝,似亲似嗅:“不要脸,也还是你哥。变态,也还是你哥。再恶心哥哥,也还是离不开哥哥。”   宋时宴崩溃了,抓着宋承屹的头发:“不准说了,不准说了!”   宋承屹吻上宋时宴乱颤的睫毛,与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宋时宴被长舌直入的吻亲得受不了,喉咙溢出几句求饶的话,宋承屹这才放开他。   宋时宴气息不稳,无力地向后瘫软,后脑勺枕在沙发上,入目不是天花板,而是宋承屹。   宋承屹居高临下,极度强势,禁锢着宋时宴,爱着宋时宴,也伤害着宋时宴,还俯身温柔地亲宋时宴。   “你是哥哥的宝贝,就该被哥哥抱在怀里,一辈子跟哥哥在一起,死亡也不分开。”   宋时宴听见他哥用暗哑至极的声音,说着极度变态的话。   他睁大眼睛望着宋承屹,心里涌出无数惊恐,还混着其他复杂情绪,眼泪逼了出来,无声地哭。   这一刻宋时宴明白一件事——   伦理再也不能禁锢宋承屹,他自洽了,解脱了,不受道德包袱约束了。   宋承屹静静凝视着流泪的宋时宴,抬手擦掉那些泪,很快又有新的流下来,手臂一揽,宋承屹将心爱又可怜的弟弟抱起来安抚。   宋时宴被他抱住,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终于哭出声。   痛苦因他,心安因他。   苦厄欢愉皆因他。   从此,哥哥再也不只是哥哥。 [28]第 28 章:把眼睛睁开,看着哥哥   似乎终于意识到宋承屹不是一时兴起,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态度,宋时宴变得比以往要沉默。   一天下来他开不了几次口,甚至宋承屹亲他的时候,他也不像过去那么反抗,只是无声蹙眉,躲避视线,不与宋承屹沟通。   宋承屹不再步步紧逼,给宋时宴适应的空间,只在早晚亲亲他的额头或者嘴角。   周一宋时宴去医院复诊,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拆除了支架,叮嘱他可以适当走走路,但不要做剧烈运动。   这几天宋时宴总闷在床上,宋承屹在家办公陪着他。现在好不容易拆了支架,宋时宴想出去透透气。   宋时宴独自一人出去,走路多了,脚踝隐隐不舒服,他找了个地方坐。   昨天刚下了一场雪,空气裹挟湿气与冷意。宋时宴穿得不算太厚,呼吸哈出来的都是白气,手指冰冷,但还是不愿意回去面对宋承屹。   宋承屹不是他想躲就躲得过去,宋承屹找了过来,把一件厚外套裹在他身上。   宋承屹靠得很近,身上淡淡的白松香铺散开来,宋时宴屏住呼吸,蜷了蜷指尖,很快他的手被宋承屹握住。   宋承屹体温偏高,宋时宴冻僵的手指要在他掌心化开似的。   宋时宴撇下视线,不自在地往回抽了抽手。   宋承屹没松开,仍旧抓着宋时宴的手:“外面冷,回去吗?”   宋时宴嘴唇动了动,不等他发出声音,积雪的绿植丛里蹿出一道飞影,扑到宋时宴腿边,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他膝盖。   宋时宴顺势从宋承屹手掌拽出自己的手,去揉不停朝他哈气,围着他来回溜达的大金毛。   金毛咧开嘴,前肢眺起搭在宋时宴膝头,对宋时宴又嗅又蹭,很喜欢他的样子。   没多久金毛主人走过来,手里拿着项圈,一脸咬牙切齿,看到自家金毛卖乖的对象,女孩一愣,狰狞的脸缓和许多。   “是你啊,好久没见。”她笑着主动打招呼,视线掠过身形高大,气质冷峻的宋承屹:“这位是?”   宋时宴撸金毛的动作一顿,如果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说这是我哥,现在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宋承屹。   宋承屹主动开口:“他哥。”   女孩多看了一眼宋承屹,原来是哥哥呀。   宋时宴摁住大金毛,对女孩说:“要套项圈?”   女孩走过去,薅住大金毛后颈皮毛,没好气道:“这死狗,老是不爱套牵引绳。”   金毛扭头,用长筒鼻子拱了拱女孩,被女孩梆梆扇了两下,在宋时宴的帮助下成功套上项圈。   金毛用前肢扒拉两下脖子,看样子并不喜欢被套牢。   谁又喜欢被禁锢?   宋承屹突然抬手,指尖碰了一下宋时宴冰冷的脸,宋时宴骤然回神,宋承屹说:“回家吧,脸冻青了。”   宋时宴脸颊蠕蠕的,始终有一抹触碰的余温,他偏过一点脸,抿紧唇。   女孩牵着金毛,第二次见宋时宴一言不发跟宋承屹离开。   上次俩人之间的气氛就有点怪,这次比上次更怪,她忍不住盯着他俩背影,在即将消失时,她看到两人的手牵在一起。   妈耶!   女孩眼睛大睁,谁家兄弟牵手走路?   -   宋承屹腿长,走路步幅大,宋时宴脚踝刚好,为了配合他,他哥走得很慢,始终与自己并肩前行。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宋承屹开口问他:“冷吗?”   宋时宴没说话,摇了摇头。   宋承屹牵住他的手,掌心贴着宋时宴手背,说:“手很凉。”   宋时宴手背好像有蚯蚓在爬,又有那种蠕蠕的触感,他很不舒服,抬手去甩宋承屹。   宋承屹轻轻攥着宋时宴的手腕,放进自己大衣口袋,这才松开他,说:“以后出来多穿件衣服,别感冒了。”   宋时宴垂着眼没说话。   回到家,在玄关刚换好拖鞋,后颈被一只手不轻不重捏了一下,宋时宴霎时僵住,就像皮下有着密集触觉感受器的小兽,在大兽咬住后颈时,四肢瞬间瘫痪,进入“强直静止”状态。   宋承屹手指在宋时宴白皙的脖颈摩挲两下,俯身,肩膀贴在宋时宴后背,亲啄宋时宴的嘴角。   宋时宴眼皮颤得很厉害,好像无法接受宋承屹在亲情与爱欲间,如此顺畅的转换。   上一秒还是关怀的哥哥,这一秒又要把他圈进怀里吻他。   宋承屹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又重复一遍之前说过的话:“是哥哥,也是爱人。”   宋时宴眼眶一下变得很胀,视线模糊,脚下在震动,整个世界的天平好像都在倾倒。   宋承屹抚摸他的眼皮,指腹粗糙,让宋时宴眼眶更涩,眼角逼出一点泪花,宋承屹用舌头卷走了。   宋时宴别过脸,情绪还处在崩溃状态,鼻翼翕动得厉害。   他眼窝浅,眼底荡了一点水光,只是一点就似乎满得要溢出来。老一辈人讲这样的人,天生有人疼。   宋承屹抱住宋时宴,亲吻他冰冷的唇,叫他小宴,说:“看着哥哥。”   宋时宴有点无法承受心里的动荡,把眼睛闭上,逃避世界,逃避宋承屹。   宋承屹把他抱得很紧,亲他的眼皮与鼻梁,很温柔,耐心等着他主动睁开眼睛,接纳哥哥的爱,永远跟哥哥在一起。   宋时宴被裹进满是宋承屹的世界,在他怀里,被他亲吻,就连呼进来的气夹杂着他的气息,天罗地网,密不透风,宋时宴逃都找不到出口。   宋承屹又烙下一个吻在宋时宴眼皮,又叫他:“小宴。”   宋时宴无声抖动,心里害怕,睫毛发颤。   宋承屹胸腔紧贴宋时宴,滚烫跳动的心脏灼伤着宋时宴,又低头吻他眼角:“把眼睛睁开,看着哥哥。”   他的声音足够温情,足够耐心,过了许久,宋时宴缓缓睁开眼,还没看清宋承屹,门铃响起来。   隐约听见方惠素的声音,宋时宴心神俱裂,猛地推开宋承屹,慌不择路往房间逃。   宋承屹眉心一跳,下意识去抓宋时宴。宋时宴的指尖从他手掌堪堪擦过,差一点就抓住了。   门铃还在继续,宋承屹握了握手掌,一种没把宋时宴抓牢的空虚感,在心里狂暴肆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面无表情将门打开。   来人果然是方惠素,提着自己亲手煲的汤,目光含着担忧。   房门一开,方惠素仔细扫过宋承屹:“听你爸说你在家里办公,好几天没来上班。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宋承屹言简意赅:“没有。”   方惠素提着汤走进来:“最近降温,我煲了驱寒的汤。汤还热呢,你赶紧喝一碗。”   方惠素进厨房要去找碗,被宋承屹拦住:“刚吃了饭,我过会儿再喝。”   方惠素有点惊讶:“这么早就吃饭了?”   宋承屹没回答,淡淡说:“打算早点睡。”   方惠素沉默片刻,把保温的汤盅放到大理石岛台,开口问:“小宴跟你联系了吗?”   她今天来,一是来看望大儿子,二是来打听小儿子的近况。   方惠素略微一叹,露出几分倦容:“我这几天一直睡不好,总是梦见小宴。”   前几天梁慎告诉方惠素,他好像在医院门口看见宋时宴。梁慎之前见过宋时宴,但接触不多,不确定那是不是。   方惠素给宋承屹打电话确定,宋承屹只让她别操心,说宋时宴现在很好,但没透露人有没有从国外回来。   “梦见他过得不好,一下子瘦了很多。”方惠素眼眶泛红:“都怪我,当时只顾着阿慎,没给小宴太多关心。”   宋承屹还是那句:“他现在过得很好。”   目前宋时宴还没答应他,宋承屹不打算向母亲坦白他俩的关系。   方惠素有点着急:“你总这样说,每次问你小宴的情况,你就敷衍我。你是不是跟你爸一样,觉得他没留着宋家的血,就不愿意管他死活了……”   宋承屹打断母亲,直白道:“我爱他。”   方惠素听到这话放心了:“你不像你爸那样想就好。他从小是我看着长大,没吃过什么苦,这次发生这么大的事,他心里难免别扭,你是做哥哥的,要多关心他,不让他觉得我们不爱他了。”   宋承屹可有可无“嗯”了一声。   方惠素又是一叹:“其实说到底,还是我那个时候没有照顾好他。我打算等小宴回来了,带他离开这里。”   宋承屹眼神犀利起来:“带他去哪儿?”   方惠素说:“明年阿慎要去国外进修,我想带小宴一块去。他俩性格虽然不太一样,但都是好孩子,阿慎也是记挂小宴的,我想他俩应该能相处不错。”   宋承屹直接否定这个提议:“我会照顾好他。”   方惠素嗔怪地看了一眼宋承屹:“你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而且以小宴那个脾气,哪里受得了你的管制?”   近两年这对兄弟的关系,一直让方惠素很头痛,家里刚发生剧变,宋时宴正敏感的时候,她不放心把小儿子交给脾气越来越像宋震廷的大儿子。   宋承屹沉声说:“他不会想去。”   方惠素并不想勉强宋时宴:“这个当然要问小宴的意愿,等他回来吧,回来我问问他。”   宋承屹送走方惠素,走进自己卧室。   宋时宴情急之下推开的是宋承屹卧室房门,卧室是个套间,没在衣帽间跟睡觉间看到宋时宴,宋承屹眉头拧了拧,心也向下沉。   最后在衣帽间的柜子里找到宋时宴,他抱着膝盖,身体蜷缩在角落,像畏光的小潮虫。   房内开足了暖气,宋时宴的手很热,脸色却苍白。   宋承屹捉住他的手,宋时宴眼皮动了一下,撩起睫毛看过来,嘴巴张了张,声音嘶哑地问——   “你的爱能见光,但能见妈妈吗?”   宋承屹一把拽过宋时宴,将宋时宴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能。”   他的爱能见内心,能见方惠素,能见宋震廷,能见全世界任何人。   唯一不能见的是宋时宴,他不能将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全袒露给他的弟弟,怕对方惧他、畏他、恶心他、想逃离他。   宋时宴把眼睛合上了,眼泪淌下来:“我不能。”   宋承屹身体一僵。   宋时宴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能,他害怕方惠素会用恶心憎恶的目光看着他,问他为什么会跟哥哥搞在一起。   -   第二天宋时宴一醒来,将自己一部分的物品装进行李箱。   等宋承屹跟公司法务部打完电话,宋时宴拎着行李箱走到他面前。   宋承屹似乎不意外宋时宴会有这样的举动,冷峻的脸像石雕一样僵硬,手背鼓起青色的脉管。   宋时宴隔着亚克力桌子,面无表情看着宋承屹,俩人呈对峙状态。   宋时宴不说废话:“我最后问你一遍,我们能做单纯的兄弟吗?”   宋承屹用力摁在座椅扶手,手背的青筋游动,克制且疯狂。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钉在宋时宴身上,一字一字说:“我爱你,永远不会变。”   宋时宴像是对“我爱你”这三个字深恶痛绝,拎起行李箱夺门而出。   走出几米后,身后竟然没有人追上来,太阳穴突突直跳,愤怒与怨气一块涌上心头。   宋时宴甩开手里的行李箱,几步路返回去,一脚踹在房门上,不解气,正要踹第二脚,房门打开。   宋承屹站在门口,眼睛幽深沉寂,静静看宋时宴。   宋时宴深吸一口气,平缓剧烈起伏的胸膛,面上仍摆着冷色:“我最后最后问你一遍,只做兄弟行不行?”   宋承屹紧绷的下颌没有松动,也没有松口,只是沉默。   这种沉默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回答。   宋时宴彻底失望,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出别墅,宋时宴又不知道去哪里,拖着行李箱一步步前行。   走了七八分钟,也可能是五六分钟,有一辆车停在他面前,司机宋时宴认识,是宋承屹其中一个司机。   司机要宋时宴上车,说您脚刚好不能走太久的路。   宋时宴闷头走了几分钟,对方一直跟在身后。车速非常慢,中途还熄了一次火。   知道这是宋承屹派来的,如果他不能上车,估计对方会跟他一路。宋时宴不愿为难他,上了车。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宋时宴让司机在一家连锁酒店停下来。   司机看了看中低档的酒店,默默往前开了一点,把宋时宴放到一家环境不错的星级酒店。   宋时宴没说什么,打开车门走下去。   他手机里放着不少钱,金额足够挥霍,但这钱是宋承屹打过来的,他一边闹出走,一边还要花宋承屹钱,宋时宴没那么软骨头。   他在酒店暂住了一个晚上,开始找工作,找住的地方。   酒店对面有家奶茶店贴着招聘通告,宋时宴进店问了问,试用期一个月三千五,转正后三千八。   宋时宴定下工作后,找中介看房子。   看了一下午的房子,有套一居室,月租两千,宋时宴算了算,工资刨除房租还剩下一千五,不知道够不够花。   宋时宴问中介一个月吃饭多少钱,对方说七八百,如果自己做饭,一个月用不了七八百,宋时宴点点头,订下这间房子。   宋时宴从来没正儿八经工作过,上班第一天被店长叫到总店去做培训,不是很适应工作节奏。   但他学东西一向快,听一遍制作流程、机器的使用就记住了,上手上得很快。   培训三天,回到奶茶店,宋时宴做一些简单的工作,给奶茶封口、打包外卖奶茶、从冷冻室取出原料分门别类装入保鲜盒里,以便配制奶茶人的使用。   见他学的差不多了,店长开始让他上手制作奶茶。   奶茶店的地段很好,客流量很大,这份难得的忙碌,倒是让宋时宴很少想乱七八糟的事。   宋时宴抱着原料从冷库出来,店内排起了长队,负责点单的同事额角冒汗,正费力跟点单的人沟通。   那是一个外国人,来这边旅游,只会讲英语,点单员英语不怎么好,两个人还要靠手机翻译器沟通,后面就排起了队。   人越来越多,点单员心里着急,肩上突然伸来一只手,略微拍了拍他,她回头,看到了新来的帅哥。   他戴着奶茶店统一的棒球帽、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跟一点冷白的鼻梁,个子很高,站姿挺拔。   宋时宴嗓音低,音色偏冷:“我来。”   点单员不明所以,见他走过来,不自觉后退两步。   宋时宴英语标准且熟练,问外国女顾客想要什么。   顾客见他会说英语,眼睛亮了一下,她明显做过攻略,问宋时宴有没有一款叫芒果雪顶耶耶的奶茶。   宋时宴:“芒果过敏吗?”   顾客没吃过芒果,不知道过不过敏。   不少人对芒果过敏,宋时宴给她推荐其他口味奶茶,告诉她奶茶大致配料,确定没有过敏的,问她大杯中杯、几分糖、去不去冰。   后面排队的人举起手机给宋时宴拍照,宋时宴压低帽檐,点完单去了操作间。   他虽然火过一段时间,但音综,尤其是乐队音综受众窄,宋时宴没到全民皆知的地步。   如果把他的照片或者视频放网上,肯定会有人认出来,宋时宴不想惹事,快步进了操作间,背对着顾客。   操作间的人纷纷惊奇地看着宋时宴,不明白他英语这么好,怎么来这里工作。   下午店长回来,听说这件事后,八卦地问宋时宴是不是勤工俭学的高校学霸。   宋时宴说了句“不是”,之后什么也没解释,继续忙工作。   店长不好追问,拍拍他肩,让他好好干,再过俩月给他涨工资。   -   下了班,宋时宴去超市买了一箱方便面,一盒新鲜的鸡蛋,还有一捆青菜。   除了会煮方便面,其他宋时宴什么都不会做。拎着东西回去时,在小区门口又看见那辆熟悉的古思特。   车窗半降,露出一张英俊冷肃的脸,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宋时宴身上。 [29]第 29 章:小宴,哥哥很想你   看到那张脸,宋时宴下意识朝他走去,只迈出一步又骤然清醒。   如果他过去,重新回到他哥身边,就等同于默认俩人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一刻,宋时宴想明白宋承屹的险恶用心,他哥之所以这么痛快放他离开,是想他在外面碰南墙,觉得他吃过苦头后,会乖乖回家!   宋承屹没有下车,坐在车内静静望着宋时宴。   他这个不动如山的样子,完美符合宋时宴的猜测。宋时宴心里有气,朝车内的宋承屹竖了一根中指,拎着东西大步走进旧小区。   单元的楼门洞贴着开锁、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角落生着霉斑,宋时宴进来时,肩头还落了一点脱落的墙皮,他不在意地拍干净,走进电梯,摁下一个数字。   电梯轿厢一层一层往上升,最后停在七楼。   七零二房门前放着一包东西,宋时宴抿了一下唇,走过去,打开七零二门锁,越过那包东西进了门。   两分钟后,房门重新打开,宋时宴把门口那包东西拎了进来。   是一份晚饭,用保温盒装着,三菜一汤,都是宋时宴爱吃的。   如果宋承屹想让他吃苦回来认错,干嘛给他送饭,不是应该期待他在外面吃糠咽菜吗?   -   从那天开始,宋时宴的一日三餐都会有人送过来。哪怕是在上班,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就会有人找上店,给宋时宴送一份饭菜。   一连好几天都是如此,引来奶茶店的员工好奇,纷纷问宋时宴,每天给他送豪华大餐的人是谁,还怀疑宋时宴是体验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宋时宴受不了,给宋承屹主动打去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电话一通,宋时宴喉咙压着火:“别再往我这里送饭了!”   宋承屹说:“不要总吃方便面,对身体不好。”   宋时宴一噎,嘴硬道:“谁说我总吃方便面了?我已经学会做饭了!”   撂下这句话,宋时宴正要挂电话,宋承屹问他:“会做什么菜?”   想起中午点单员妈妈特意给她做的炒菜花,宋时宴移花接木到自己身上,理直气壮道:“炒菜花。”   说完也不给宋承屹拆穿他的机会,宋时宴迅速挂了电话。   晚饭前宋时宴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大颗菜花,按照做菜教程,先焯水后爆炒。   一盘菜花做出来,除了卖相一般,味道有点咸,其余还不错,至少不像上次煮米粥,把大米煮成夹生的。   宋时宴发现自己虽然没有做饭天赋,但也不是厨房白痴。他买了一本家常菜菜谱,每天按照菜谱给自己做饭。   宋承屹一开始每两天一通电话,现在变成一天一通电话,问宋时宴今天吃了什么,像是要监督他吃饭。   如果今天菜做的好,宋时宴会给宋承屹发一张图片,如果卖相差,或者翻车了,宋时宴拒接宋承屹的电话。   宋时宴不接电话,宋承屹就让人给他送饭,也不知道是用这种方式威胁宋时宴,还是太了解宋时宴,知道他今天做的饭难吃。   日子平滑往后移动,宋时宴在忙碌的工作中,浮躁的心竟然慢慢平静下来。   他给过去那部旧手机充了电,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机。   微信塞满了消息,未接电话提醒也很多,宋时宴一目十行查看,先是给远在美国的方维泽回消息,告诉他自己没事,让他不用担心。   宋时宴朋友不算多,方维泽算一个,他俩还沾了点亲戚关系,宋家发生的变故瞒不过方维泽,但他还是发了很多消息关心宋时宴。   联系完方维泽,宋时宴犹豫许久,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铃声响了七八秒,很快被接通,紧接着传来一个略带哽咽的声音:“小宴,你总算给妈妈打电话了,过得还好吗,现在在哪里?”   宋时宴鼻头有些堵塞,他努力咽下那些情绪:“我很好,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您,所以才没敢给您打电话。”   方惠素急忙安抚:“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这又不是你的错,没有人怪你,阿慎也在记挂你。”   宋时宴略有些别扭:“……他还好吗?”   方惠素说:“他身体已经恢复了,医生说没留下任何后遗症,你不用担心。”   宋时宴嗯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   方惠素问他:“你现在回来了吗?”   宋时宴支吾了一下:“我找了一份工作。”   方惠素微愣:“妈妈给你在过去那张卡上打了钱,你怎么一直没动,是不是卡丢了?”   宋时宴:“没丢,我就是想找一份工作。”   “工作多辛苦,而且你书也没读完。”方惠素斟酌了一下,说:“我知道你跟爸爸闹了点矛盾,所以不想回家,也不想花家里钱,但我给你打的是自己的钱。”   方惠素有不少私房钱,都是她投资,以及收租赚来的。她结婚的时候,娘家给她陪嫁了一整条街的商铺。   宋时宴不知道该怎么跟方惠素解释,含糊其辞:“我只是想找点事做,不想整天游手好闲。”   方惠素不是很赞同:“你还小,能做什么工作?如果你暂时没有心思读书,跟妈妈一块走吧,就当出去散心了。”   宋时宴没问去什么地方,他知道方惠素要带他去哪儿。   方惠素说:“明年阿慎要出国进修,大概一年的时间,妈妈想带你一起去,你觉得呢?”   宋时宴说不出话来,理智上他应该离开这里,一年后,他哥可能会淡忘这段不伦不类的感情,转而喜欢上别人。   但宋时宴无法面对梁慎,哪怕方惠素说梁慎记挂他,不怪他,宋时宴也无法自然和他梁慎相处。   只要看到梁慎,宋时宴就会想起对方在加护病房奄奄一息的模样。   梁慎所受的任何苦,本该是自己的……   而且,他真的能跟宋承屹完全隔绝,一点联系都没有?   这是宋时宴最不确定的事,他隐约觉得宋承屹能接受他暂时离开,如果要彻底离开,对方不会同意。   有天深夜,宋承屹打来电话。   宋时宴上的是晚班,洗漱完刚躺到床上,电话接通了,那边却迟迟没有声音。   宋时宴开着免提,把手机放在枕边,床头亮着一角灯,宋承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心里却有些期待,希望他哥能率先低头。   许久过后,宋承屹终于开口,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缓缓铺开。   他说:“我很想你。”   宋时宴心里轰然一震,想也不想掐断电话。   宋时宴摁灭床头灯,埋进黑暗,只当刚才听到的话是一场荒诞的梦,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   他在冰冷的被窝躺了一会儿,一个念头毫无根据地浮现出来,宋时宴翻了一个身,寒气灌进来,本来烦躁的心情更加烦躁,那个念头却在脑海更清晰。   宋时宴抓着被角,眉头不断拧起,心头浮躁难安,过了半分钟,他重新打开灯。   宋时宴光着脚下了床,拉开遮光的窗帘。   小区是二十多年前建造的,基础设施陈旧不说,还有好多损坏。原本就不多的路灯,坏了俩个。宋时宴卧室的窗外只亮着一根路灯,路灯下站着一道颀长身影。   夜里寒气重,冷白的光打在他身上,像落了一层霜,他静默矗立,目光似乎落在宋时宴窗户。   他俩隔得不算近,明明是看不出对方的表情,宋时宴却直觉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掀开的窗帘,牢牢锁在他身上。   宋时宴宛如被蛰到一般,连忙放下窗帘跑去关灯,途中还撞到床脚,膝盖青了一块,他也顾不上疼,摁灭台灯。   宋时宴闭眼躺在床上,身上裹紧被子,像给自己上了道枷锁,不允许自己胡思乱想,更不能下床再往窗户外看。   十分钟后,宋时宴暴躁地掀开被子,下床看了一眼窗外,那道颀长的身影还在。   看了五六分钟,见对方没有离开的打算,宋时宴踢了一脚垃圾桶,翻出手机拨出去一通电话。   那边一接通,宋时宴急躁开骂:“杵在我家楼下干什么,还嫌上次烧得不够厉害?”   宋承屹问他:“为什么挂电话,不想听我说想你?”   宋时宴:“你赶紧走,别杵在那里扰民!”   宋承屹:“这句话我很早就想对你说。”   宋时宴:“你再不走我就给宋震廷打电话,让他过来好好管你!”   宋承屹叫他:“小宴。”   宋时宴再也绷不住,心潮难已地吼:“不许说!不许说!我不许你说!”   “我想你。”宋承屹声音很低,也很哑,像压在心底藏了很久:“小宴,哥哥很想你。”   宋时宴挂了电话,把自己埋进被子再也没出来。   这一觉睡得极其不踏实,翻来覆去地醒了好几次,宋承屹在他梦里冻死了两回。   早上醒来,宋时宴踱步到窗户,不经意往下一瞥,那里有一个老大爷在灯柱上撞背,跟另个练太极的老头聊天。   那之后,一连好几天宋时宴都没接宋承屹的电话。   圣诞夜的前一天又下了一场雪,严立京从方维泽口中知道宋时宴在一家奶茶店打工,冒雪来找他。   奶茶店暖气供得很足,宋时宴穿得不厚,一件黑色卫衣,套着统一发放的围裙,头戴棒球帽,与严立京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并无二致。   但严立京感觉他憔悴了,一支不被精心呵护的玫瑰,在冬天是要凋零的。   严立京向宋时宴推荐了一份新工作,清闲、高薪,还提供食宿,试图把宋时宴重新移栽回温室,好肥好料的仔细照养。   宋时宴直接拒绝。   严立京言辞与眼睛都很诚恳:“我没有恶意,对你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只是顺手帮个忙,你不要有任何负担。”   宋时宴摇了摇头:“我知道,但我不能接受。”   严立京张张嘴,还要说什么,又见宋时宴开口:“人总要长大。”   一点雪落在宋时宴掌心,很快被他手心的温度化开,变成一滴透明的水。   宋时宴手指碾尽那滴水,淡淡说:“我也不例外。”   要长大,要成长,独自面对世界。   宋时宴没想过要在奶茶店干一辈子,他只是想找一个能尽快养活自己,完成独立的第一步。   宋时宴做了一杯奶茶塞到严立京手里:“请你的。谢谢你的好意,冒着这么大雪还来看我。”   奶茶热烘烘贴着手心,严立京无声望着宋时宴。宋时宴眼睛澄静清明,严立京认为的憔悴好像是幻想出来的,并不存在。   他以为一支玫瑰经不起苦寒,到了冬天会凋零进泥潭里。   其实没有。   宋时宴进了操作间工作,没有严立京想象的苦闷与消极,工作态度挺认真,跟同事似乎也混熟了。   严立京久久地看着他,心里说不清楚什么滋味。   店里人越来越多,严立京走出奶茶店,插进吸管,喝了一口奶茶。   是一款糯米红豆奶茶,颜色鲜红,像冰激凌上的草莓酱。   -   宋时宴下班的时候,正好雪停了,路边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好在他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回到出租屋,门把上挂着一颗苹果,用彩色的纸包着,还有一圈亮起的小灯泡。   宋时宴撇撇嘴,平安夜送平安果,真老土!   想到那天夜里的电话,宋时宴嘴角慢慢拉平,摘下那颗苹果进了出租屋。   第二天宋承屹给他打电话,宋时宴没有挂,静静听着铃声自动停止,宋承屹没再打第二通。   元旦那天,奶茶店人手不够,谁都不想这天上班。宋时宴是早班,主动加了一个晚班,他现在没家人,回去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多放一个同事回家过节。   聚集在一起跨年的年轻人很多,已经到闭店时间,还有不少人往里面涌。   店长没办法,一直在劝退顾客,但还是有不少人往里面挤,挤进来的人不能赶出去。   忙到夜里十一点多,总算把防盗栏放下,所有人都累瘫了,店长不好让大家加班搞卫生,最后检查了一遍店内,确定没安全隐患,关门落锁。   宋时宴换好衣服从奶茶店出来,宋承屹站在隔壁店铺竖的灯牌旁,一身羊绒大衣,眉眼深邃,身姿拓落。   宋时宴目光与他撞在一起,脚步僵在原地。   不远处的十字路有一幅巨幕LED屏,原本放的汽车广告骤然变成迎接新年的倒计时。   十、九、八、七……   宋承屹在巨大的倒计时背景里,朝宋时宴走过来。   六、五、四……   宋时宴仰着头,嘴唇微张,表情空白,周围的人流与车辆变得虚焦,整个世界寂静而缓慢。   三、二、一。   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宋时宴手腕被宋承屹攥住,世界重新鲜活喧闹起来。   车流在鸣笛,人们互道新年快乐。   而宋时宴……   新年伊始,他还是跟家人过的。 [30]第 30 章:宋承屹在宋时宴眼前坍塌   宋承屹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裹了一身凉意,抓着宋时宴的手腕,拽进怀里,微凉的唇在宋时宴额头碰了一下。   “新的一年,健康平安。”   宋承屹的语气与行为都很像长辈,在新年开端对小辈献上祝福。   宋时宴眼皮动了动,在他成长的道路,宋承屹的身份不仅是长兄,还承担了宋震廷的责任,既是哥哥又不只是哥哥。   拥抱与亲吻都很短暂,宋承屹松开宋时宴:“很晚了,回去吧。”   宋时宴今天下班太晚,宋承屹没让司机陪自己一块等,司机开车离开了。   突然起了寒风,冷空气里夹杂着几星雪花。街上的人还不肯散去,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互道新年快乐,街道上挤满了年轻人。   宋承屹问他:“冷吗?”   宋时宴垂着眼,摇了一下头:“还行。不冷。”   宋承屹给宋时宴裹了一条长围巾,将他带到人行道里面,与他错开半个身位,略微走在前面,挡住大半的寒风。   宋承屹大衣衣摆被冷风吹起一点,打到宋时宴的手背,像小时候牵住宋时宴的手。   走到拥堵的地段,宋承屹果真牵起宋时宴,越过交织的人群与车流,他把宋时宴护在臂弯里,抬手拉高宋时宴脖颈的围巾,动作亲密。   但这个时候没人注意到他们,在新年钟声敲响那刻,拥抱与接吻都拥有正当的理由。   宋时宴打开房门,让宋承屹进了他现在住的出租屋,也有正当的理由。   今晚的宋承屹只表现出家人这一面,是亲人,是哥哥,而元旦这样的节日就是要与家里人一块过。   宋时宴租的是老旧的高层小区,供应地暖,因为建得太早,格局不是很好,卧室与客厅连在一起,没有承重墙隔开。   宋时宴之所以挑中这套一居室开间,一是因为供暖,二是房东新换了马桶。   宋承屹在客厅打了地铺,睡在床上的宋时宴抬抬眼皮就能看到他。   宋时宴在心里说,今天先这样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连轴上了一天班,心里藏着再多的事,这个时候已经很累了,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宋时宴小时候睡觉很不安稳,在床上乱打滚,现在长大了,睡着后倒是很安静,进入深层睡眠可以一整晚不翻身。   宋承屹起身走近宋时宴,目光落在他身上,许久后,才用手指抚摸他沉睡的面庞。   夜色裹着宋承屹,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幽静,在摸到宋时宴柔软的嘴唇时,瞳仁不受控跳了跳。   -   宋时宴难得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眼皮虽然睁开,但脑子还没完全清醒,隐约听见门铃声,宋时宴下意识掀被子要去开门,一道身影先他一步,走去狭窄的玄关,将门打开。   门一开,略有寒气,宋时宴往被子里埋了埋,就见宋承屹拎着一盒东西走进来。   见宋时宴睁开了眼,宋承屹说:“饿了吗?起床吃饭吧。”   宋承屹让人送来了两盒饺子,一份虾仁,一份皮蛋鲜肉,都是宋时宴爱吃的。   宋时宴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探出头朝厨房看了一眼,宋承屹在里面煮饺子。   这一幕让宋时宴有些恍惚,好像回到宋承屹读大学的时候,过往的记忆一瞬间全涌上来。   当时宋承屹在校外买了一套公寓,宋时宴从家里搬出来跟他住一块,宋承屹不仅忙自己的学业,回到家还要帮他补习,偶尔会下厨,做些简单的家常菜,味道还不错。   宋时宴抿了抿唇,沉默地套上衣服,去浴室刷牙洗漱。   宋时宴不怎么爱吃烫食儿,煮好饺子,宋承屹给宋时宴那份过了一下凉水。   饺子端上桌,宋时宴才磨蹭着从卫生间出来,坐下后一言不发吃饭。   他碗里有两种口味,饺子边带褶的是皮蛋鲜肉,不带褶是虾仁。余光瞥见宋承屹夹起带褶的饺子,宋时宴想也没想,用筷子拦了一下宋承屹。   宋承屹看了过来。   宋时宴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说:“这是皮蛋鲜肉的。”   宋承屹不吃皮蛋,宋时宴夹到自己碗里。   宋承屹看他皱着眉,好像很不情愿吃自己碰过的饺子,但吃完之后,又从他碗里挑出俩个皮蛋鲜肉饺子,全都吃了。   宋承屹眼睛颜色很深,抬手摸了一下宋时宴眼角。   宋时宴反应极大,猛地躲开宋承屹的手,惊疑不定地瞪着眼睛看宋承屹。   宋承屹抬了抬摸宋时宴眼睛的手指,说:“沾了根睫毛。”   手指上果然粘着一根睫毛,宋时宴闷闷“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   那天过后,宋承屹时不时会过来,挤在小出租屋里跟宋时宴吃顿晚饭,他再也没说过奇怪的话,也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这让宋时宴看到了希望,觉得用不了多久失控的关系会重新回到正轨,因此不再排斥与宋承屹近距离相处。   他坚信亲情总归会战胜乱七八糟的感情,他哥正在逐渐醒悟。   元旦三天法定假期,奶茶店来了一个勤工俭学的高三学生。   距离高考仅半年,店长本来不想招高三学生,但听说他母亲早亡,父亲前几年查出尿毒症,每个月治疗费要好几千,一时心软也就同意了。   少年今年刚满十八,一天打两份工,白天在奶茶店做临时工,晚上骑着电动车送外卖。   店里的人看他这么辛苦,中午吃饭的时候自掏腰包给他加餐,让他别那么辛苦,照顾好自己。   少年很朴实,笑着说:“不辛苦,比我辛苦的人多了。人活着就是一个念想,至少回到家我还有亲人,不是孤儿一个,我已经满足了。”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宋时宴,晚上他特意讲给宋承屹听。   宋承屹听后没太大反应,给宋时宴夹了一块鱼,继续吃饭。   宋时宴心里梗了一下,不知道他哥有没有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如果听懂了,这个淡淡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晚饭坠在胃里,像硬石子一样难消化,宋时宴翻来覆去又是一晚没睡好。   第二天他上晚班,走路到奶茶店的时候,高三的少年正在杂物间吃饭,他自己带了饭,俩馒头一个咸鸭蛋。店长给他买俩鸡腿,其他人买了卤味,还有从家里带的菜,零零散散在少年面前堆了不少吃的。   宋时宴走过去,压低声音问:“有微信吗?”   少年愣了一下,以为宋时宴是要加好友,嘴里叼着馒头,赶忙从兜里掏出一个旧手机。   手机很卡,他点添加好友后,反应好一会儿才出现二维码,然后伸过去让宋时宴加他。   宋时宴扫了一下,好友通过后,转了二十万过去。   少年眼睛瞪大,不敢置信眨了两下眼,叫住要走的宋时宴:“哥。”   宋时宴回头说:“拿着吧,好好读书,花完了再找我。”   微信一天限额二十万,再多就转不了。   少年眼眶微红,张张嘴巴还想说什么,宋时宴已经进了操作间。   周末过后少年回学校读书,没再来奶茶店打工。   直到周二那天,一放学他就去奶茶店去找宋时宴,宋时宴休班,没在店里。   今天是宋承屹的生日,前两天宋时宴刚发了工资,第一个月没上满全勤,到手只有两千多。   宋时宴带着全部工资去商场转了一圈,稍微看过眼的东西,手里这点钱就不够用,看不过眼的东西……又实在看不过眼。   溜达一圈不知道买什么,宋时宴刚走出商场,就收到少年发来的消息。   【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有一个好心人,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我家情况,帮我爸请了专家看病,费用对方全出,还说要资助我上学。】   【我觉得这份运气是哥你带给我的,谢谢你,真的很感激你。】   【当然也谢谢王店长,慧慧姐,小周姐,李哥,他们也帮了我很多。】   少年把宋时宴转给他的二十万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哥,我会好好学习,钱你拿回去吧,这二十万你应该也存了很久,我不能要。】   宋时宴看着不断弹出来的消息,心里明白那位“好心人”是谁,于是回了一句鼓励的话,摁灭了手机屏。   坐在商场前的喷泉旁发呆时,宋时宴兜里的手机震起来,是宋承屹打来的电话。   宋承屹问他:“在哪儿?”   宋时宴报出自己的位置,宋承屹让宋时宴留在原地等他。宋时宴没拒绝,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宋时宴看到宋承屹的车停到马路边,起身朝他走去。   宋时宴经过广场脚手架搭起的台子时,一个玩滑板的青年被台阶绊了一下,撞上脚手架,在上面高空作业的师傅一个没站稳,踢倒身旁的工具箱,好在他系着安全绳,人倒是没事,工具箱掉下来,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砸出来。   宋时宴慌乱中抬起手臂,正要护住要害,耳边听到急厉的声音。   “小宴——”   钳具堪堪擦过宋时宴肩头,紧接着他被扯进一个宽阔的怀抱,眼前一片刺红,宋承屹手臂不知道被什么工具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皮肉翻开。   宋时宴喉管紧缩,虚虚叫了一声:“哥。”   宋承屹手臂出血,肩上挨了一榔头,幸亏没砸到脑袋上,他把宋时宴死死护在怀里。   脚手架上的师傅吓坏了,连声问有没有事,需不需要去医院。   宋承屹手臂伤口很长,也很深,宋时宴小心地捧着他的手,赶忙将羊毛衫卷起来,以防衣服与血肉黏连到一起,宋承屹遭二次罪。   司机也赶过来,帮宋时宴扶着宋承屹,问他头晕不晕。   宋承屹坐进车里,没让司机去医院,而是给家庭医生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宋时宴一脸急色:“不行,得去医院。伤口太深了,需要缝针。”   缝针的话要打局部麻药,可能还要做清创。   宋承屹很坚持:“这些张医生都会。”   宋时宴以为宋承屹担心自己受伤的事会被媒体放大,继而对公司造成一定的影响,也就没坚持。   到了家,宋时宴赶紧用剪刀裁去宋承屹的袖子,伤口最深的地方皮肉咧着,附近的皮肤完全肿起来。   宋时宴眼眶有点涩,低头去解宋承屹腕上的手表,宋承屹突然摁住他。   宋承屹摸了摸宋时宴泛红的眼睛,带着明显的安抚:“不用担心,哥没事。你给张医生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   宋时宴吸一口气,把嗓子里的水汽咽下去:“好。”   他打完电话没多久,张医生拎着医药箱来了。   大概是不想宋时宴心里难受,宋承屹把他支走了,不让宋时宴看医生给自己缝针的画面。   宋承屹找的借口很离谱,说张医生没带够生理盐水,让宋时宴出去买几袋。   宋时宴嘴唇动了动,看宋承屹额角布满冷汗,还一脸平静跟他讲话,心脏抽动两下,最终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等他跑了两条街,买回生理盐水,宋承屹的伤口已经缝好,针线整齐,针距极细,一看就是老手艺。   临走前,张医生嘱咐:“冷敷消肿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要接触缝针的地方。伤口附近也要避免沾到水,如果清洗,可以用生理盐水擦洗,但一定要小心,别溅到伤口上。”   宋时宴把张医生送出门,按他的叮嘱用毛巾包裹冰袋给肿胀的地方消肿。   宋承屹躺在床上,受伤的那只胳膊搭在抱枕上,略高于心脏的位置。见宋时宴眉头一直拧着两个小疙瘩,宋承屹抬手揉平了。   “别皱眉,一点小伤而已,过几天就能拆线。”   宋时宴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颗咖啡奶糖,这是奶茶店的人昨天塞给他的,他随手放进外套兜。   宋时宴剥开糖果包装,将一半咖啡色一半奶白色的糖递给宋承屹,低声说:“生日快乐。”   宋承屹接过来,却塞进宋时宴嘴里。   宋时宴微微一愣,露出些许不解,看向宋承屹。宋承屹扣住他后脑,略微仰身,撬开宋时宴的唇,湿滑的舌伸进来,吮了一下宋时宴的舌尖,然后卷走他嘴里的糖。   宋时宴懵住。   宋承屹重新躺回去,不轻不重的声音踩在宋时宴敏感的神经。   宋承屹说:“谢谢生日礼物。”   宋时宴略张着嘴,唇瓣有层水光,保持着被顶开唇缝的状态,背脊僵硬,好半天都没动一下。   -   借着上厕所这个理由,宋时宴躲进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宋时宴捧了两把凉水泼在脸上,抬起头,从盥洗盆上方的镜子看着自己的脸,淌着水珠,眼睛很红,有点憔悴,有点无力,也有点嘲讽。   嘲讽的对象是自己,先前所谓的看到希望,只不过是他一厢情愿、自欺欺人。   他哥对他的感情仍旧存在,也不打算改变,一切还在原点。   在卫生间待了十几分钟,宋时宴再出去时,宋承屹已经睡着了。   房间暖气打得很足,宋时宴光着脚打算无声离开卧室,又不太放心,折回床头,看包在伤口附近的冰毛巾有没有蹭到伤口的风险。   宋承屹一向沉稳,睡姿也沉稳,手臂搁在抱枕上的位置一直没变。   宋时宴小心翼翼取下毛巾,看到宋承屹手腕扣着一块手表,觉得碍眼又碍事,半蹲下,轻轻解开表扣。   咔哒一声细微响动,却让睡着的宋承屹睁开眼。   宋时宴没想到他哥现在睡觉这么轻,想到刚才那个吻,一时有些尴尬,眼神飘忽:“……你继续睡吧。我就是看你胳膊的位置有没有放对。”   说着,他去褪宋承屹腕表的表带。   宋承屹面色微变,猛地抓住宋时宴的手。   这是一个阻拦的动作,但由于力道很大,宋时宴猝不及防朝床上栽了栽,松垮的表带从宋承屹手腕脱下来,被宋时宴抓在手里。   宋承屹表情有点怪,宋时宴刚想问他怎么了,余光从宋承屹手腕瞥过去,看到一条疤。   一条横在手腕上的伤疤。   宋时宴脸色倏地惨白,瞳仁缩成一线,牙齿上下打着颤。   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亲生父母的某些性格特质,宋时宴在遇到无法接受的事时,很容易应激。   宋承屹把宋时宴搂进怀里安抚:“别怕,哥哥没事。”   宋时宴在宋承屹怀里发抖,喉咙肿胀,胸腔一阵阵锥痛,像窒息了似的。   宋承屹拍着他的背,亲吻他的额角:“没事了,都过去了,别怕,哥哥在这里。”   在宋时宴心里宋承屹是一座山,巍峨挺拔,坚不可摧,现在这座山在他眼前轰然坍塌,宋时宴的世界跟着崩坏。   他无声流泪,眼泪砸进宋承屹脖颈,不明白他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31]第 31 章: 哥弟在一起!   宋时宴醒来时,太阳西落,天已经完全暗下来,房内拉着窗帘,光线极暗。   他脖颈下横穿着一条手臂,那只手揽着,将他的脑袋摁进宋承屹怀里,时不时拍拍他的背,抚摸他后颈。   宋时宴眼皮有些肿,抬头与宋承屹对视。   宋承屹很早就醒了,低声问宋时宴:“饿不饿?”   宋时宴怔怔看了几秒,宋承屹受伤那条手臂搭在身侧,另一只手揽着他,被他压在脑袋下。   宋时宴骤然清醒,意识到哥受了伤,还照顾了他一个下午。宋时宴呼吸一窒,赶忙坐起来,嗓音干涩:“手麻不麻?”   宋承屹也坐起来,稍整理一下衣服,他左手手腕扣着一块瑞士表:“没事,有些饿,你陪我吃点吧。”   宋时宴别开视线,点了一下头。   做饭的阿姨来过,厨房摆着饭菜,宋承屹手臂有伤,吃饭的时候宋时宴一直给他夹菜,自己却没什么胃口。   但在宋承屹的监督下,他还是喝了大半碗粥。   对于宋承屹手腕那条疤,俩人都有意避而不谈,宋时宴是不知道该怎么问,宋承屹则不想多谈。   宋时宴请了几天假照顾宋承屹,宋承屹手臂不能沾水,洗澡的时候需要格外注意。   虽然有些尴尬,但宋时宴还是会进浴室帮宋承屹擦身体,洗头发。   宋承屹没再做过逾矩的亲昵举动,宋时宴说不清是松气,还是揪心,胸膛总堵着一种奇怪的情绪,尤其是不经意看到宋承屹手腕那道疤,喉咙火烧火燎。   大概知道这道疤痕的存在会让宋时宴难受,宋承屹总会想办法遮起来,哪怕是洗澡也会挡在浴巾下面。   从浴室出来,宋时宴拿吹风机给宋承屹烘头发,这两天他眼角总爱垂下,睫毛阴影落在眼睑,看起来阴郁憔悴,心情很坏。   宋承屹手指摸到他眼下,宋时宴霎时僵住,眼皮颤了颤。   宋承屹手往下挪动,滑到宋时宴眼角,轻轻抚摸了一下,开口问他:“眼下有点青,最近睡不好?”   这两天他俩同吃同睡,宋时宴睡的怎么样,宋承屹自然很清楚,只是选择在今天好好跟他谈一谈。   宋时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潮,胸膛轻微起伏,他努力压抑心中翻滚的情绪。   好半天,宋时宴终于问出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压力太大了,还是……”   他声音低下来,带着很重的鼻音与颤抖:“还是因为我?”   宋承屹眼睛动了下,慢慢收回手:“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   宋时宴表情怔怔,张了两下嘴,才问出:“什么原因?”   宋承屹调整一下表带,面色不变:“就是你说的压力大。”   宋时宴莫名觉得他哥没说实话,但具体是为了什么他本能不敢去细想,可又实在担心他哥的身体情况,一颗心在胸腔里绞来绞去。   宋时宴看着宋承屹,对方却视而不见,整理袖口的褶皱。   他这个样子让宋时宴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宋时宴鼓起勇气正要开口说话,宋承屹的手机突然响了。   宋承屹起身走到床头拿手机,走出房间去客厅接通了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时宴感觉他哥在躲他,不是很想回答他有关那条疤的细节问题,但又必须给他一个交代,省得他胡思乱想,夜里总睡不好。   宋时宴拿着吹风机,呆呆坐在浴室外的休息椅,脑子塞满乱七八糟的想法。   很快宋承屹回来了,看了一眼宋时宴,略微犹豫,还是开口说了:“妈说明天要过来。”   宋时宴一愣。   宋承屹走到宋时宴身旁,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要是不想见她,明天我回去一趟。”   前段时间,宋时宴主动联系方惠素,对方以为他在国外找了份工作,宋时宴没解释。   从离开宋家到现在,他已经半年没见方惠素,总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   宋时宴摇了一下头,轻声说:“没有不想见,我也很想她。”   宋承屹没有说话,只是把宋时宴拉进怀里,手掌罩在宋时宴头顶,一下一下抚摸。   宋时宴垂着眼,看宋承屹被腕表遮住的地方,心里忍不住想,他哥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割出那么一条可怕的疤?   宋时宴闭上眼睛,不愿让眼里的潮气外溢,被宋承屹发现,他不想他哥受着伤还得照顾他的情绪。   宋时宴吞咽了好几下,终于把那股情绪咽下去,睁开眼对宋承屹说:“头发还没吹干。”   宋承屹“嗯”了一声,坐到休息椅上,从镜子里看宋时宴举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宋时宴吹得很仔细,手指穿梭在宋承屹发缝,嘴唇紧抿,眼眶也有点红。宋承屹想吻那里,吻那双湿润的眼睛。   等宋时宴手指伸到他额前,宋承屹抓住他的手指。宋时宴一怔,从镜子看他,宋承屹也在镜子里盯着宋时宴。   双目交汇,宋承屹目光黏稠而灼热。   宋时宴咬住唇,喉尖发颤。   宋承屹仰头凑过来,宋时宴猛地捏紧手里的吹风机,心跳极快,像要裂开一样。宋承屹呼吸逼近,宋时宴睫毛抖了两下,最后敛下,闭上眼睛。   宋承屹的吻落在宋时宴的唇角。   这个位置,不像是哥哥亲弟弟会亲的地方,但宋承屹动作轻柔,略带安抚意味,又好像是一个爱护弟弟的兄长。   宋时宴缓缓睁开眼,对视上宋承屹温情的眼眸,他心脏骤然一跳,蓦然回想起宋承屹说的那句“是哥哥,也是爱人”。   这一刻,宋时宴真的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   -   方惠素不知道宋承屹手臂受伤,只是听说他又好几天没来公司,十分担心他的身体健康。   房门打开,露出小儿子的脸,方惠素既惊又喜:“小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妈妈想死你了。”   宋时宴不想跟方惠素说谎,转移话题:“我哥手臂受伤了。”   果然方惠素听到这话注意力全在宋承屹身上,急忙走进来:“好端端怎么会受伤?伤到哪只手臂了,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的?”   宋时宴关上房门,故意慢了两步,走在方惠素身后。   客厅里的宋承屹说:“没什么事,只是划了一下。”   方惠素用眼睛上下检查宋承屹,确定他是真没什么大碍,终于放心,叮嘱道:“这几天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我让你爸爸多操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   宋承屹可有可无“嗯”了一声。   方惠素的目光又回到小儿子身上,拉着他的手,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怎么这么憔悴,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宋时宴眼神闪躲:“没有,最近休息。”   方惠素听到这话,视线在宋时宴、宋承屹身上转了一圈:“这几天你一直在你哥这里?”   宋时宴心漏跳半拍,背脊僵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旁的宋承屹说:“是我让他回来的,这几天多亏有他照顾。”   见俩个不睦的儿子总算和好,方惠素露出笑容:“照顾人确实是件累活。小宴你也别太辛苦了,别你哥好了,你倒下了。”   宋时宴挤出一点笑:“知道了妈。”   中午方惠素没回去,难得进厨房烧了拿手菜。   她今天十分高兴,小儿子回来了,大儿子虽然受了点伤,但问题不严重。   见宋时宴照顾宋承屹,给他夹菜、剔骨头,还盛汤,兄友弟恭,手足情深,很温馨的一幕,方惠素嘴角带笑。   真好。   方惠素忍不住说:“要是阿慎今天来就好了,咱们一家也就团聚了。”   知道宋时宴跟宋震廷闹矛盾,方惠素不想扫他的兴,绝口不提宋震廷。   宋时宴动作一顿,头低下一些。餐桌下,宋承屹将手伸过来。   宋时宴一惊,但没敢乱动,因为宋承屹将那只受伤的胳膊搭在他膝盖,就算方惠素看见宋承屹这个举动也不会多想,只以为宋承屹手臂不舒服。   医生嘱咐手臂尽量要抬高,这样能减轻肿胀,缓解疼痛。   宋时宴从僵硬状态逐渐变为正常,手伸到桌下,想把他哥的手臂放到桌上,手指却被抓住了。   宋时宴头埋得更低,心跳很快。   七八秒,可能更短一些,宋承屹放开宋时宴,把手臂重新放回原处,刚才的动作仿佛只为牵一下宋时宴的手。   -   第二天方惠素又来了,这次带上梁慎。   梁慎现在改名为宋慎,已经从梁家的户口迁出来。   方惠素笑着为他俩做介绍:“这就是小宴。这是阿慎。”   宋时宴硬着头皮开口:“你好。”   宋慎点头,嗓音清冽:“我们见过面的。”   宋时宴表情略有些不自然:“记得。”   他俩第一次见面是正月初四,宋时宴的生日,当然也是宋慎的生日,他陪方惠素去庙里上香,宋慎生日当天跑外卖赚钱养活自己。   方惠素一手拉着宋时宴,一手拉着宋慎:“我听阿慎说过你们见面,多巧的缘分,说明你俩注定要做一家人。”   她希望俩人能好好相处,做一对没有血缘的亲兄弟,笑着将两人的手叠到一起。   在方惠素的牵引下,宋时宴手背挨到宋慎掌心,他眉心一跳,去看宋慎,对方倒是没露出反感之色,清冷的面上一切如常。   宋承屹走过来,看了一眼交叠在一起的手,淡淡说:“坐下聊。”   随后又说:“小宴,帮我倒杯水。”   宋时宴应了一声,抽回自己的手,快步进了厨房,从壁橱里取出一支杯子,随后又拿了两支。   方惠素爱喝白茶,宋时宴烧了一壶水,翻出一盒好茶叶,心不在焉看着烧水壶。   发了一会儿呆,宋时宴忍不住去看客厅的宋慎。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宋慎半张侧脸,眉弓高,眼窝深,轮廓立体,跟宋承屹长得很像。   似乎察觉有人在看他,宋慎脸微偏,朝这边扭头。   宋时宴赶忙撤回半颗脑袋,老老实实泡茶,泡好后端了出去。   方惠素正在谈宋慎的学业,宋时宴坐在宋承屹旁边听了一会儿,找了个借口出去透气。   这两天又在降温,宋时宴穿着一件飞行夹克衫,脑子放空,手却没放空,揪着铁线莲的叶子。   身后有脚步声,宋时宴才回过神,地下积了一摊叶子,无声控诉他的手贱。   宋时宴默然看着光秃秃的铁线莲,脚步声走近,停到他身旁,宋时宴骤然回身,看到宋慎,脸上的默然变为悚然,后退半步。   宋慎倒是很直接,一针见血拆穿宋时宴的小心思:“你不用躲我。”   前一秒宋时宴的表情像踩中尾巴的猫,这一刻想否认“自己没有躲”都不行。   看着咬着嘴,别过脸的宋时宴,宋慎声音放缓:“这不是你的错。”   宋时宴低着头,好一会儿才说:“不管是不是我的错,反正我一辈子都欠你的。”   如果他如宋震廷期待的一样优秀,那他的优秀是建立在掠夺宋慎资源。如果他不够优秀,抢夺了宋慎身份,还一事无成……   总之,他身上永远烙印着宋慎的印记。   见到宋慎,听到他的名字,这种印记就会灼烧起来,宋时宴在宋慎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宋慎一愣,没想到宋时宴是这样想的,他又走近宋时宴一些,看着宋时宴垂下的眼睛说:“你这样像是在怨我。”   宋时宴眉头紧蹙:“我没有。”   宋慎叹了一口气,他与宋时宴同岁同月,甚至是同一天出生,大概是经历得多,所以比宋时宴成熟。   他主动向宋时宴坦诚:“我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梁平栾的亲生儿子,很庆幸自己没有人渣的基因。说实话,这些年我因为他吃了不少苦,但错在梁平栾,不是我们换了身份。即便没有发生这种意外,你是他的儿子,他就该打你了吗?”   宋慎摇了一下头,自问自答:“我觉得不应该。”   他看着宋时宴,语重心长:“我希望你也这样想,你在宋家过的好是应该的,不好是不应该的,不用有任何负担,也不要觉得亏欠我。”   这些话对宋时宴触动很大,但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宋慎又靠近宋时宴一些:“你关心我,我能感觉出来。你打梁平栾是为我出气,是不是还来学校看过我?”   宋时宴一向嘴硬,他不愿承认这些。   宋慎犹豫一下,还是抬手摸了一下宋时宴的脑袋。   在客厅的时候宋慎看到宋承屹这么做过。他跟宋时宴虽然同岁,但心理年纪比宋时宴大一些。   宋慎很少主动跟人亲近,这个动作他很不习惯。宋承屹是揉宋时宴的脑袋,他改为拍了拍,说:“妈希望我们的关系好,我也希望能跟你做家人。”   宋时宴表情始终是别扭的,但没有抗拒宋慎。   于是,宋慎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我今天说的话,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好好想想。想通了可以找我,我的联系方式你可以问妈,也可以跟大哥要。”   宋承屹从落地窗看到这幕,眼睛像一潭死水,只有沉寂。   身侧的方惠素还在说:“虽然阿慎生活的环境不好,但心地善良,人也沉稳,他会跟小宴相处得很好,所以我打算带上小宴出国……”   她话还没说完,宋承屹强硬打断:“他不会跟您走,我也不会同意他离开我。”   方惠素愕然地看向宋承屹。   宋承屹敛起面上情绪:“阿慎吃了很多苦,您该多陪陪他,小宴我会照顾好。”   方惠素还想说什么:“可是……”   宋承屹继续道:“我知道他们俩个您都很爱,不会厚此薄彼,但他俩从来没有一起生活过,就算脾气再好,日常难免会发生摩擦,到时候您帮谁?”   方惠素一下子噤声,宋承屹与宋时宴从小一块长大,都起过争执,有过误会,更别说一天都没相处过的俩个人。   要两个都是亲生的,从小养在身边,真要发生矛盾可以就事论事,但现在这种情况,她未必能周全的照顾到两个人的情绪。   “好吧。”   方惠素被说服了:“那就让小宴跟着你。他是弟弟,你要好好照顾他,千万不能像过去那样再强迫他,遇事要沟通,多问他的意见。”   宋承屹:“知道了。”   -   跟宋慎谈过后,宋时宴不再排斥跟他相处。   这种排斥是源于宋时宴内心深处的自我怀疑,他总觉得宋慎吃过的那些苦都是因为他。   但对方告诉他,自己遭遇的种种不是因为宋时宴,而是梁平栾这个人渣,谁都不应该吃这份苦。   宋时宴的态度变化宋承屹看在眼里。   方惠素与宋慎离开时,宋时宴一改之前态度,还送他们上车。   直到车子消失不见,宋时宴收回目光,转头就见宋承屹盯着他。   宋时宴略有些心虚,他一直不承认对宋慎多有关注,现在宋承屹的目光戳穿他先前的嘴硬。   宋时宴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其实,他人……挺不错。”   宋承屹没否定宋时宴对亲生弟弟的评价,只是问:“你要跟他走?”   见宋承屹眼底都是阴影,宋时宴眉心一跳,知道他哥又要“犯病”。   这个“病”他不会改,也不想改,还要拖着宋时宴,让宋时宴陪他一块病,一块往泥潭里掉。   宋时宴挣扎着,嗓音沙哑,指甲死死抠着掌心,低声问:“一定是我吗?”   不等宋承屹回答,又追问:“非我不可吗?除了我,是不是别人都不行?”   宋时宴一边问一边紧盯宋承屹,但凡宋承屹有一秒的迟疑,他掉头就跑。   宋承屹牢牢锁着宋时宴,他崩塌过,碎石重新铸起一座高山,依旧顽固,依旧强大,意志不会再被摧毁。   宋承屹对宋时宴说:“哥哥爱你。”   宋时宴鼻腔瞬间顶起一股酸意,嘴唇不受控制的翕动。   宋时宴忍不住想,他们的妈妈有了第三个儿子,那个儿子出众优秀,还比他俩听话懂事,就算他俩惹她生气了,起码她身边还有一个儿子。   他又想,如果有一天天塌下来,最先压死的一定是宋承屹,然后再是被宋承屹护在怀里的他。   谁让宋承屹是哥哥,哥哥就该保护弟弟。   他还想,如果有一天他跟宋承屹出现分歧,那么最后让步的一定是他。   谁让宋时宴是弟弟,弟弟就该听哥哥的话。   好吧。   宋时宴听见自己心里某种堡垒在坍塌,他一面坍塌,一面走向宋承屹。   宋时宴闭上眼睛,将自己埋进宋承屹怀里。   宋承屹怀抱温暖宽阔,是温暖的巢穴,避风的港湾。   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他哥都走在他前面,他踩着他哥走过的脚印踉踉跄跄追逐。   这一次,他哥也只是再次走到他前面。没什么大不了,他紧随其后就好。   宋时宴永远无条件信任宋承屹。 [32]第 32 章:以后不许跟我讲这么变态的话   宋时宴似乎软化了态度,主动投入宋承屹的怀抱,不再排斥宋承屹的爱。   宋承屹身体僵直,下颌绷得很紧,神经突突狂跳,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撕裂出来。   他等了那么久,他的弟弟终于愿意朝他走来。   像是不愿吓到宋时宴,宋承屹做了几个深呼吸,压下那股疯狂的颤栗,手臂轻轻拥在宋时宴后背,埋进宋时宴发间吸了几口气。   “哥哥爱你。”宋承屹说得极为郑重,誓言一般:“永远爱你。”   宋时宴睫毛动了动,没有挣扎,半垂着眼,像一只归巢的倦鸟,落在宋承屹肩上。   宋承屹内心的暴躁瞬间被抚平,低下头,在宋时宴眼皮烙下一个温柔的吻,手掌抚过他后颈。   宋时宴闭了一下眼睛,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就这样吧。   宋承屹在他这里有极大的信用度,既然他哥说永远,那他愿意相信这个期限。   永远的哥哥,永远的爱人。   宋承屹整理好所有情绪,牵起宋时宴的手,十指牢牢扣在一起,说:“回家吧。”   宋时宴没有拒绝,轻轻地点头,踩着宋承屹的影子,回到属于他们俩个人的家。   -   跟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哥哥谈恋爱是什么体验?   宋时宴的答案是平静,他觉得和过去没什么区别。更准确地说,是跟三个月前没什么区别。   宋承屹晚上会抱着他睡觉,每天早晚一个简单的亲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让宋时宴适应良好,原本他还担心他哥压抑久了,会在床上很变态,现在提着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   宋承屹伤口拆线后,针眼逐渐愈合,长了三天不像刚拆线那么吓人,但洗澡时还需要避开。   宋时宴用沾水的干净毛巾给宋承屹擦拭时,嘴唇被摸了一下,宋时宴微微一怔,抬头看了眼宋承屹。   房间没拉窗帘,月亮升得很高,宋承屹乌沉的眉峰拓了点朦胧的浅光,他眼窝深,眼里的情绪也深,隐约带着点欲念。   宋时宴后颈有块皮肉突突直跳,虚虚叫了他一声:“哥——”   宋承屹平静地“嗯”了一声,手落在宋时宴柔软的唇角,不厌其烦抚摸着那里。   宋时宴抓着手里的毛巾,肩背紧绷,与宋承屹对视两秒,吸了一口气,慢慢朝宋承屹靠近,飞快在他嘴唇亲了一下。   正要离开时,后脑被一只大手罩住,两张嘴重新贴到一起。   宋时宴的唇被撬开,舌尖用力勾缠在一起,唇瓣逐渐发麻,呼吸也被掠夺,宋时宴睁大眼睛,手臂下意识挥动,又不敢真去挣扎,怕碰到他哥拆线没多久的手臂。   在宋时宴即将喘不过来气,宋承屹松开他,一下一下亲啄他的嘴角跟鼻尖。   宋时宴呼吸很重,眼圈也有点红,忍不住推了推宋承屹。   宋承屹把宋时宴抱到腿上,宋时宴惊了一下,浑身汗毛似乎都炸起来:“干嘛,你手臂刚拆线!”   “别怕。”宋承屹吻了吻宋时宴眼角,唇贴在他发烫的耳根,嗓音低哑:“不做什么。”   宋时宴真就信了他哥的不做什么,宋承屹亲过来时,他略微张嘴,接纳了宋承屹的吻。   视线变得朦胧,天花板似乎在晃,宋时宴仰着脖子,颈上有许多吻痕,喉结无助颤动,随后被含住。   宋时宴急喘了一下,紧抓宋承屹的肩,似乎想推开宋承屹,又被宋承屹捞进怀里。那只受过伤的胳膊揽着宋时宴腰,另一只手将宋时宴衣摆推上去。   喉咙又是狠狠一抖,宋时宴发出细微的颤音,急急叫他:“哥!哥!”   宋承屹凑过来亲他的嘴角,尾音低沉撩人:“哥哥在。”   说不上是安心,还是更害怕,宋时宴闭上眼,口中吐出又急又湿的呼吸,鼻腔也发出很黏的声音。   宋承屹吻掉宋时宴眼角挤出的湿气,又去亲他的嘴唇,吮住他发烫的耳垂啄了几下,手掌紧握,虎口滑动。   暖气供得太足,宋时宴身上高热不散,躁动地拱起身体想逃离,宋承屹大手罩着他,安抚似地亲他眼角、眉梢、鼻梁。   宋时宴感觉像块自己酥点,被嗜甜的宋承屹从头到尾,一处地方都不放过。   他无助地蹬了两下脚,那条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的手臂挪过来,扣住他的膝窝。   宋时宴不敢乱动,臀被托起一点,完全栽进宋承屹怀里,只能靠在宋承屹肩头,急促地闷哼,舌尖露出一点,唇角有层水亮的津液,身体轻微抽动。   他无意识叫宋承屹,声音时轻时重。   宋承屹扣着宋时宴的腰窝,在宋时宴轻声叫他时,亲宋时宴鼻尖回应,重声叫他时,他箍紧宋时宴的腰,不让宋时宴逃走,还贴着他耳边说话。   具体说了什么,宋时宴一句都听不清,发懵的大脑炸花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承屹低下头,亲了亲怀里的宋时宴。   宋时宴闭着眼,大脑火花将息未息,红润的嘴唇翕动,身体完全失去力气,像被雨水打烂的玫瑰花泥,软在宋承屹怀抱,宋承屹亲他一下,他闭着眼抖一下。   宋承屹把人捞起来,放到卧室的床上。   灯光刺在眼皮上,宋时宴眼里逐渐有焦距。宋承屹从浴室出来,就被宋时宴瞪着眼,踢了一脚。   宋承屹坐到床头,摸了一下宋时宴的脸:“不舒服?”   宋时宴拨开宋承屹的手,拽过被子把自己埋起来:“不准说了!”   宋承屹摁灭了灯,躺到宋时宴身侧,很自然从身后抱住宋时宴,在他饱满的后脑勺啄了一下:“晚安。”   宋时宴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晚安个鬼。”   宋承屹把宋时宴从被子里刨出来,翻了一个面,在他嘴唇咬了几分钟,又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小鬼晚安。”   “^”   这是宋承屹少年时会做的事,把不听话,在床上滚来滚去,就是不肯睡觉的宋时宴摁到枕头上,手指在宋时宴白嫩的脸蛋一掐,拽过被子捆在他身上往怀里一抱,揉揉他的脑袋。   “好了,不许再闹,睡觉。”   几岁的小宋时宴迫于兄长的淫威乖乖闭上眼睛,现在的宋时宴迫于宋承屹的淫威,忍下这口气,心不甘情不愿闭上眼。   宋承屹眼下堆起卧蚕,唇角掠起笑意,亲了亲宋时宴的眉心。   宋时宴烦躁地再次蒙头,宋承屹拽下来,揉揉他的脑袋:“不闹了,睡吧。”   -   宋时宴向奶茶店的店长提出了辞职。   店长毫不意外,她直觉宋时宴不会在这里干太久,因此痛快的批准,只是让他多待一段时间,给她招人的时间。   宋时宴没拒绝,点了一下头,就往操作室里面走。   店长忍不住叫住他,问了一句:“辞职后打算干什么?”   宋时宴身姿挺拔,略微回头,俊朗的五官没有太多表情:“不知道,可能继续上学吧。”   宋时宴寡言少语,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实际接触多了,就会发现其实他性格不错,就是不爱主动说话,店长挺喜欢他。   店长鼓励了一句:“能读书还是要多读书。”   宋时宴“嗯”了一声,进了操作间。   忙过中午那个客流段,点单小姑娘去更衣室门口吃饭,宋时宴帮她在前台盯着。   这个时间段客流相对来说少,稀稀拉拉地进来,现在宋时宴已经操作得很熟练,应对自如。   又进来一位顾客,宋时宴抬起头,看到来人的长相,客套的询问短暂地卡住。   宋慎站在他眼前,皮夹克牛仔裤,身高出挑,眉眼极俊,透着几分清冷。   宋时宴回过神,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宋慎说:“跟同学出来买东西,路过这家店,感觉有点像你,我就进来了。”   宋时宴扫了一眼宋慎身后,门口确实站了几个男生,应该是宋慎的同学。   宋时宴“哦”了一声,随口解释一句:“我来这里打工。”   宋慎皱起眉,露出不太赞同的表情:“你应该上学。”   宋时宴刚要说话,两个女生一块进来了,宋慎也没再多问,给同学点了几杯奶茶,他自己没点,似乎不喜欢喝太甜的东西。   宋时宴利落的下单,宋慎掏出手机付钱,宋时宴说:“不用了。”   宋慎手机举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揣进兜里,低声说了一句:“等你不忙了,请给我打个电话。”   说完让开身位,这样身后的两个女孩就可以点单了。   宋慎要了三杯奶茶,店员出单时给了他四杯,其中一杯是咖啡。   宋慎看了一眼宋时宴,对方却没看到他,继续给新来的顾客点单。店门外的同学等太久,进来催促,宋慎只好先离开。   等宋时宴不忙的时候,去更衣室给宋承屹打去一通电话,要宋慎的手机号。   那边静了一秒,然后问:“要他手机号干什么?”   宋时宴说:“刚才他看见我在奶茶店打工,要我给他打个电话,估计是误会什么了,我给他解释一下。”   宋承屹淡淡道:“我给他打吧。”   宋时宴没多想:“你让他别跟妈说这件事,你告诉他,我过段时间就离职了,会上学的。”   宋承屹:“知道了。”   -   晚上店长组织大家聚餐,宋时宴本来不想去,店长劝他,说他马上要离职了,以后大家未必能再见,最后一点相处时间好好珍惜。   宋时宴脾气冷,慢热,以前参加各类青训营,跟同队的人都相处不好,所有人都觉得他傲慢,不合群,仗着家里有钱搞特殊。   这让宋时宴对陌生人总有种警惕,不轻易跟他们相交。   宋时宴越是这样,外人越觉得他傲慢自负,久而久之导致宋时宴朋友极少。   来到这里工作,大家都忙着手头上的活,交流的时间很少,反而意外和谐。   宋时宴略犹豫几秒,还是同意了。   聚餐地点是一家烤肉店。   宋时宴几乎在外面不喝酒,店长要了一箱啤酒,一瓶酒倒在好几个杯子,大家围成一个圈,谁搞小动作都能看见。   在他们面前,宋时宴难得放松,不像过去那么警觉,喝了两杯啤酒。   饭吃到尾声时,宋时宴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牌是宋时宴熟悉的,不知道停了多久。   宋时宴跟大家说了一声,拎上外套起身,推开玻璃门,挂在门上的铃声发出清脆响动。   宋时宴远离喧闹的人群,走向那辆商务车,它静静停在路边,里面的人已经等待多时,终于等到宋时宴。   车门打开,露出宋承屹英俊的脸。不等宋时宴走向他,他已经下车去接宋时宴。   宋承屹把外套披到他肩上:“怎么不穿外套就出来?”   宋时宴毫不在意:“几步路而已,懒得穿。对了,你给他打了电话吗?”   宋承屹拉开车门,让宋时宴先上车:“打了。”   宋时宴等了一会儿,见宋承屹没下文,歪头看他:“你解释清误会了吗?他有没有说别的?”   宋承屹言简意赅回他:“说清了,他没说什么。”   见事情得到妥善解决,宋时宴不再多问,闭目养神。   司机把车开到家门口,宋时宴垂着困倦的眼,走进玄关,刚将灯打开,脸被掰过来,宋承屹钳住宋时宴的手腕,推至头顶,摁在墙上,亲吻随之而下。   宋承屹舔着宋时宴唇缝问他:“喝酒了?”   宋时宴躲了躲:“喝了,不多,就两杯。”   宋承屹不执着亲宋时宴嘴,吮着他耳后,那块肉很嫩,也很敏感,宋时宴哆嗦了一下,挣了挣被扣在墙上的双手,眼神不满。   “困了,我要洗澡睡觉!”   宋承屹顺势放开宋时宴的手,低头看他,宋时宴耳尖很红,每次沿着他耳垂往后颈亲,宋时宴耳朵就会生理性发烫变红。   很可爱。   宋承屹亲了亲可爱的弟弟,问他:“我记得你明天是上晚班?”   宋时宴浑身烤肉味,他很不喜欢这个味道,推开宋承屹,扯下卫衣往卫生间里走,随口应了一句:“是晚班。”   宋承屹没再说什么,放宋时宴去洗澡、睡觉。   宋时宴从小跟宋承屹一块睡,很习惯宋承屹身上的味道和热烘烘的身体,有宋承屹在,宋时宴会睡得更沉,这源自骨子里的依赖和信任。   一觉睡到天亮,外面下了细细的小雪,屋内又拉着窗帘,房间光线很暗。   宋时宴醒过来,看到窗帘缝隙外的天是浅灰色,以为自己醒早了,眼神迷蒙:“几点了?”   宋承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早上七点,外面下雪了。”   宋时宴“哦”了一声,眼皮重新合起来,准备再养几分钟的神儿。面颊有呼吸打来,鼻尖若有若无擦过一样东西,像蚊虫轻轻掠过。   宋时宴不耐烦地偏了一下头,宋承屹把他往怀里抱了抱,抚摸他后颈,手掌轻轻拍在他背上。   宋时宴稀里糊涂又睡了过去,再醒过来已经八点。   这次睡足了,人完全精神,宋时宴掀开被子正要下床,被宋承屹捞起来亲。   宋承屹长舌直入,鼻尖抵着宋时宴的鼻尖,不时蹭一蹭,舌头勾缠湿吮宋时宴的舌尖。   宋时宴嘴唇被碾得通红,鼻子一直往里吸气,但还是喘息不上来。   他最受不了宋承屹这么亲他,总有种被宋承屹生吞活剥的感觉。呼吸变得越来越重,嘴角溢出津液,喉咙狼狈发出几个音,宋时宴受不住地去踢宋承屹,被宋承屹抓住了脚踝。   宋承屹放开宋时宴的唇舌,安抚似的吻了吻他额角。   宋时宴不领情:“滚开啦,我要起床。”   宋承屹坐起来,把宋时宴带进怀中,手掌裹着宋时宴修长的手指,放到嘴边,亲了亲宋时宴无名指的指根,然后用自己的手指缓慢扣住宋时宴的手指。   他骨架比宋时宴大,展开宽阔的肩背,轻易将宋时宴罩住,像袋鼠妈妈一样,喜欢把小袋鼠塞进育儿袋里。   宋承屹啄着宋时宴耳尖,声音很沉:“哥哥的怀抱就是弟弟的育儿袋。”   宋时宴瞬间暴躁:“你又说什么疯话!”   有那么几天,一到夜里,宋承屹就像现在这样跟宋时宴说一些疯癫的话,说他是宝贝,就该被哥哥抱在怀里,还说要把他锁在床上,哪儿也不许去。   更严重的一次是,他往宋时宴肚子里塞抱枕,说宋时宴怀孕了,他俩可以结婚了,结了婚就能永远在一起。   当时宋时宴人都吓傻了,汗毛一根根竖起,毫不犹豫给了宋承屹一拳,让他哥清醒清醒。   挨了一拳,宋承屹清醒了,人也沉默了,整个人隐在黑暗里许久都没有动作。   今天宋时宴都没有亮拳,仅仅只是说了一句“你又发什么疯”,他哥的神色像那天一样,凝固又静默。   看他这样,宋时宴于心不忍,张口刚叫出一声哥,就被宋承屹摁进胸口。   宋承屹胸腔震动,声音低沉:“不喜欢哥哥吗?为什么对哥哥这么凶?”   “谁对你凶了,是你讲话太变态!”   宋时宴拎着宋承屹衣领,猛地翻身,一把将宋承屹掀到床上,大声说:“早就跟你说过,你这是压抑!”   宋承屹后背挨着床,仰面看着压在身上的宋时宴。肌肉紧绷,额头有道青色的突出脉管。   “以后不许跟我讲这么变态的话!”宋时宴语气狠厉,却附身亲了亲那根青色的脉管。   宋承屹额角重重一跳,呼吸变得粗重,不自觉抓住了宋时宴的手。   宋时宴只是在情感上接受了这份爱,但身体并没有。他是纯直男,面对男性极具侵略性的吻都有些不自在,更别说进一步了。   宋承屹大概是很清楚这点,所以只帮宋时宴排解,自己压抑着。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要宋时宴逐渐接纳他。   人一旦压抑太久,就很容易走向变态。   宋承屹属于这类人,压抑太久走向变态,但谁让宋承屹是他哥……   宋时宴吻上宋承屹的唇,手轻轻摸到宋承屹,声音极低:“听见没,不许再说这种话,不许比现在更变态!”   宋时宴学着宋承屹的技巧,咬开宋承屹的唇,慢慢抓住宋承屹,还没怎么样,他自己哆嗦了一下,但不想露怯,狠狠咬宋承屹一口,外强中干地瞪他。   “看什么看,把眼睛给我闭上!”   宋承屹喉咙不停滑动,像干渴一般,额角又滚起一根青筋,被宋时宴凶了一句,反而跳动得厉害,紧绷的肌肉硬得仿佛块石头。   宋时宴的吻没有章法,手心出了一些汗,有些黏腻,他没注意到宋承屹的背微微弓起,有种隐秘的危险。   宋时宴实在生疏,亲了一会儿就亲不下去了,要离开,后颈被一只手猛地捏住。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与一双赤红的眼睛对上。 [33]第 33 章:哥弟谈恋爱   宋承屹肌肉线条紧实具有张力,随着起身的动作逐渐拉伸开,阴影随之铺开,笼在宋时宴身上,侵略性十足。   那双眼幽深郁沉,深处簇着两团火焰。   宋时宴本能抗拒其他雄性身上释放的攻击性,身体向后躲了躲。   这种随时逃走的姿势,激发了宋承屹刻入骨髓的控制欲,双眸的火焰狂跳,扣着宋时宴的后颈,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将宋时宴拖拽至身前,分开他双腿,仰头咬住宋时宴嘴唇。   宋时宴塌着腰,跪坐在宋承屹膝间。宋承屹啃咬的动作很凶悍,宋时宴舌头又麻又痛。   天性让他抵触这种强势蛮横的亲吻,情感上又与之相反,口鼻间全是宋承屹的气息,熟悉又安心。   宋时宴紧绷的身体放松一些,在混乱的亲吻里抱住宋承屹,主动把唇递过去,吻了吻宋承屹。   宋承屹果然冷静一些,埋在宋时宴脖颈深嗅着。他呼吸灼热,手臂的肌肉一直在颤,把宋时宴往怀里又抱了抱,低头亲在宋时宴发旋。   他开口问:“刚才哥吓到你了?”   宋时宴摇了摇头,拒不承认自己确实有那么几秒心生怯意。   宋承屹没说什么,吻着宋时宴眼角,抓住宋时宴的手,他体温要比宋时宴高,重重烫在宋时宴手心。   宋时宴眼皮颤了颤,把眼睛闭上了。   宋承屹一只手摁在宋时宴后背,另只手摁在宋时宴手背,额头与额头抵在一起,他往前挺动,额头蹦出一根青筋。   宋时宴的手被宋承屹牢牢抓着,宋承屹亲过来时,宋时宴无意识抿着唇,宋承屹舔了舔他湿润的唇缝,宋时宴慢半拍地张开嘴,让宋承屹的舌尖顺利进来。   宋承屹眼睛已经黑得可怕,但仍旧很有耐心,温柔地吻着宋时宴,垒着肌肉的腰腹也一点点朝宋时宴挪动。   刮擦到宋时宴虎口时,宋承屹极力控制的呼吸变得有点急,重重吐了一口浊气。   又朝宋时宴挪近,如今俩人的距离不需要宋承屹刻意,只稍一低头,他能就碰到宋时宴的唇。   宋承屹眼睛垂下,目光落在宋时宴的脸上。   宋时宴眼皮很薄,也很红,颤颤地抓握着宋承屹,眼睛像是不知道放在哪里,索性闭上。   宋时宴大概不知道他这个样子,很像在索吻,尤其在狰狞可怖东西衬托下,那张脸显得纯净好看。   宋承屹瞳仁幽暗,粗粝的指腹摩挲在宋时宴柔软唇瓣。   宋时宴以为他在催促自己,手指不自觉收拢。宋承屹呼吸变得又沉重,紧绷的腰腹随着呼吸很具张力地抽动,肌肉线条清晰分明。   他垂下头,猛地咬住宋时宴嘴。   宋时宴感受到宋承屹的躁动,缓慢的动作加快了一些。宋承屹不停深呼吸,眼角跳动,心底蒸腾的欲念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攥住宋时宴的手收紧,腰腹发力,骤然靠近他,舌头在宋时宴口腔里用力搅动。   宋时宴倏地睁开眼,只觉得舌头发麻,虎口也发热变麻。   宋承屹呼吸粗重地半托起他,不停把他往怀里带,宋时宴下巴狠狠撞在宋承屹肩上,手心越来越潮湿,很快又被宋承屹吻住。   宋承屹一边含着宋时宴的唇瓣,一边拽过被子蒙在头顶。   黑暗窄小的空间,一切感知都被放大。   宋时宴被宋承屹扣着膝盖往上掂了两下,完全坐到宋承屹腿根,脖颈被湿吮,耳垂被牙齿反复咬弄,变湿变烫。宋时宴急急地喘,声音全都闷在被子。   宋承屹舔着他薄红的眼角,吻他湿润的睫毛,问他:“是不是热?”   宋时宴整个人热腾腾,湿漉漉,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其他。   被子里氧气好像消耗殆尽,宋时宴处于一种缺氧状态,大脑空白,视野模糊,他一个劲摇头,其实压根没听清宋承屹在说什么。   宋承屹大手扣住宋时宴,将他身上的衣服全部褪下来降温。   宋时宴不安地挪动,刚稍离宋承屹远一点,下一秒又被宋承屹的手臂牢牢裹住,紧绷的腰腹贴在一起。   天花板在宋时宴上方又晃动起来,宋承屹抓着他的手,吻他,不停耸动,两只手背摩擦在一起。   宋时宴只感觉闷、热、烫,想逃离宋承屹的掌控,却被他死死攥住,喉咙溢出似喘似哭的声音。   “小宴。”   宋承屹叫他,宋时宴脸上湿漉漉的,闭着眼不回应,宋承屹耸动着靠近,在他耳边又叫他。   宋时宴受不了了,嘴唇动了动,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但宋承屹已经很满足了,只要听到宋时宴声音,他心里的沟壑就能填满。   宋承屹腰腹用力,舒服地喟叹一声,扣着宋时宴腰窝,吻他湿润的眼。   -   宋承屹给宋时宴套了一身自己的衣服,将他带出浴室,用吹风机烘他湿软的黑发。   宋时宴垂着眼,看起来病恹恹,谁都不想搭理。他身上有宋承屹味道,混杂着他自己的气味,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宋承屹很喜欢闻,放下吹风机,轻轻吮着宋时宴脖颈,不停在他颈窝深嗅。   宋时宴一下子睁开眼,暴躁且饥饿,扯了扯宋承屹头发:“饿死了,你是要把我饿死吗!”   昨晚聚餐的时候,宋时宴没吃多少东西,今早又没时间吃饭,一直饿到现在,马上快要十二点了,他胃里皱巴巴的难受,脾气自然跟着不好。   宋承屹给狂躁的弟弟盛了饭,填饱肚子之后,宋时宴脾气归于平静,但仍旧不怎么高兴,抿着薄红的嘴,好像需要哥哥抱在怀里哄一哄。   于是,宋承屹揽过不怎么情愿的弟弟,揉揉他的脑袋。   宋时宴不耐烦推他:“当我三岁小孩?走开!”   折腾一上午,食饱餍足的宋承屹不再说那些渗人的疯话,终于有哥哥的模样。   “该剪头发了,有点长。”宋承屹摸了摸宋时宴额前的头发,发尾垂在眉毛,偶尔还会扫到眼睛与睫毛。   确实该剪了,但宋时宴懒得动,也不想去理发店。   宋承屹拿了一把剪刀,把挡眼睛的额发修短,剪下的短发茬在宋时宴鼻梁落了几根,宋承屹凑近,俯下身吹拂。   温热的气流拂过面颊,宋时宴下意识闭了闭眼,睫毛微动,像被山风吹皱的绒毛球。   宋承屹看着这一幕,眼底映的影子不再是恣意横生的霉斑,而是“绒毛球”。   他内心有种满足的熨帖,低头亲了亲宝贝弟弟的睫毛。   宋时宴把眼睛睁开,虽然还是伸手推了宋承屹一下,但不像刚才抿嘴,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宋承屹眸底落了点笑,手掌摁在宋时宴发顶,揉了一把:“剪好了,看看还扎眼吗?”   宋时宴照了一眼镜子,剪得不算丑,他也就没说话,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额前头发扫在眉梢上面一点,轻微的触感像宋承屹吹过来的气流。   痒痒的,始终挥散不去。   -   下午宋时宴请了假,宋承屹今天也休息,没处理任何工作。   俩个人待在家里,相处的状态跟过去没什么区别,打打游戏,聊聊天,让宋时宴想起他青春期那会儿。   当时宋承屹读大学,单独住在学校外的公寓。宋时宴在家跟宋震廷矛盾不断,搬出来投奔到宋承屹的住所。   闲暇时间,他们坐在客厅的地毯玩联机游戏、聊天、看电影,偶尔还会出去打球。   跟宋承屹谈恋爱,虽然会有让宋时宴十分别扭的时刻,但更多是松弛自在。   这个世上没有比他哥更了解他的人,在他哥面前他做自己就行了。   打了几把游戏,宋承屹翻出一部老影片,宋时宴坐在羊毛地毯,手臂张开,随意放在身后的沙发,姿态极为放松。   影片放到二十分钟左右的时候,宋时宴靠在沙发,合着眼睛打盹。   宋承屹拿来毛毯刚盖在他身上,宋时宴闭着眼开口了:“我没睡,在养神。”   宋承屹嗯了一声,把宋时宴的脑袋摁在自己肩头,展开双人毛毯盖在他和宋时宴身上。   在毛毯里,宋承屹扣住了宋时宴的手,宋时宴不自在地往回抽了抽:“干嘛?”   宋承屹半抱着宋时宴,身体依偎在一起,双手也交叠紧扣,他用下巴蹭着宋时宴头顶:“困了就睡吧。”   这是跟宋承屹谈恋爱时,他不松弛,不自在的那部分。宋时宴咕哝了一句:“都说不困,只是在养神。”   宋承屹不反驳他的话,只是把电影声调小了一些。   宋时宴很反骨:“调小声音干什么,我还要看!”   宋承屹拿遥控器调回原声,宋时宴这才没话,睁着眼看了一会儿男女主的对手戏,眼皮逐渐耷拉下来,最终闭上,继续养神。   养着养着,宋时宴靠在宋承屹身上睡着了。   睡得很浅,脑袋从宋承屹肩头稍微滑下来一点,宋时宴立刻惊醒。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刚才睡着了,轻咳两声,装作不经意地问他哥:“现在几点了?”   宋承屹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三点零五。”   宋时宴哦了一声,扭过头悄悄打了一个哈欠。   窗外的天已经放晴了,早上还阴着天飘雪花,现在露出太阳,在地板上照出一片光。   宋时宴裹着毛毯,靠在他哥身上,整个人懒洋洋,伸出腿,在落有阳光的地板上晃了晃,有一搭没一搭跟他哥闲聊。   “公司不忙?这两天总看你在家里,以前不是忙的脚不沾地?”   “把工作分出去一部分。”   宋时宴扭过头,眉毛竖起来:“分出去了?那以前干嘛不分出,总搞得那么忙,妈说见你一面都难。”   宋承屹答非所问:“以后不会那么忙。”   这个回答倒是让宋时宴满意:“你想通就好,钱够花就行,别整天给自己上压力。”   宋承屹随口嗯了一声,看着宋时宴露出那截脚踝,这只脚曾扭伤过,淤青已经完全消下去,在日光下冷冷地发白,血管的颜色都偏紫。   “改天给妈打个电话吧,我有点想她了……”   宋时宴正说着话,宋承屹冷不丁伸手,攥住他的脚踝。   宋时宴顿时警惕,踢了踢脚上的手:“你又想干嘛?”   宋承屹把宋时宴的腿拉向自己,抱着他坐到沙发上,肌肉隆起的手臂紧箍着宋时宴的腰。   宋时宴瞳孔地震,大声骂:“你别发疯,上午还不够?”   他现在手掌还不舒服,腿磨在衣料上也难受,要不然怎么会穿宋承屹的衣服,连下午的班都翘了!   宋承屹鼻尖贴着宋时宴耳后,轻啄至他嘴角:“不做什么,只想吻你。”   宋时宴大骂他衣冠禽兽、为老不尊,他还没骂够,唇就被宋承屹堵住了。   宋承屹确实如他所说,只是想吻宋时宴,嘴唇贴在一起,他并没有直接进入,而是温柔地啄宋时宴唇瓣,然后改为含着吮,浅浅的呼吸洒在宋时宴面颊,也像在吻他。   宋时宴戒备之心降低,在宋承屹舔他唇角时,他没那么紧绷,微微张开一点。   这个吻绵长而缓慢,宋时宴有气无力地闭着眼,气息短促,有时候又会变得很长。   宋承屹把抱得很紧,胸膛贴在一起,两颗心的跳动好像是一致的,又好像不是。   宋时宴睁开眼,看到他哥垂着眼,神色专注而温柔。这一刻,他无比清晰认知到他在跟他哥谈恋爱。   以前宋承屹虽然很宠他,但从不曾在面前露出现在这副表情,爱与情欲交织,半在神坛半在泥潭。   宋时宴的心动了动,他并不想他哥陷进泥潭,因此宋承屹吻过来时,他重新闭上眼睛。   -   一月份过完,奶茶店招的新人能独当一面,宋时宴正式离职,店长给他结清了工资。   离职那天晚上,宋时宴请大家吃了饭,还留了联系方式。   店长有些不舍,开玩笑说:“过年你要是来店里,我给你包压岁钱。”   今年春节比往年早,情人节那天正好是除夕。   知道宋时宴过年不想回半山腰别墅,方惠素没勉强他,除夕前跟宋慎一块去他们那儿吃了顿热闹的团圆饭。   宋时宴用自己的工资给宋承屹买了一对袖口,材质是黑玛瑙,造型简单,没有特别花样,符合宋承屹沉稳冷峻的气质。   这是他补给宋承屹的生日礼物,但宋时宴没明说,发完工资就去商场,买下这款早就看中的袖扣。   吃饭那天,宋承屹穿了一件丝质衬衫,配着宋时宴送他的袖扣。   宋时宴还给方惠素买了一对耳环,虽然价钱不贵,也就小两千的价格,但这是他第一次打工赚钱买的。   方惠素很喜欢,收到后就要宋时宴给她换上,还问宋时宴好不好看。   宋时宴对方惠素向来不吝啬赞美:“非常衬您的气色,很好看。”   最后宋时宴拿出一支钢笔,没多说什么,直接塞给了宋慎。   宋慎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自己还有礼物,道了一声谢谢。   看他俩相处这么好,方惠素心里高兴,对宋时宴说:“阿慎也给你拿了礼物。”   见宋时宴看过来,宋慎摇了一下头:“不算礼物。听说你打算继续读书,我把高中学习资料整理出来,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你可以参考一下。”   宋时宴:“好。”   他知道宋慎学习成绩很好,但没想到学习资料居然能有这么多,摞起来的高度差不多到膝盖了,满满一箱子。   宋时宴接过箱子,手臂都往下坠了坠,不知道宋慎是专门给自己整理的,还是他上学的时候这么刻苦学习。   宋慎帮他提着箱子:“有什么不懂可以来问我。”   宋时宴嗯了一声,随后想起自己还没有宋慎联系方式,犹豫着要不要加一个,宋承屹从餐厅走来,叫他们吃饭。   宋慎看了眼宋承屹,没多说什么,从宋时宴身边经过,走进餐厅。   吃过午饭,方惠素要他们贴对联,她思想传统,觉得过年就该有过年的样子。   宋慎从后备箱拿出他们带的对联和福字,他贴福字有一个特点,每个福都要倒过来贴。   宋时宴觉得奇怪,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贴?”   宋慎解释:“这是福到的意思。”   宋时宴啧了一声,宋慎看过来,用眼神询问怎么了,宋时宴说:“没事,就是感叹一下这居然是个谐音梗。”   面对宋时宴这句吐槽,宋慎还一本正经跟他科普:“吉祥文化传统不少都是这种谐音梗,为的就是讨个好口彩……”   “小宴。”   宋承屹在客厅叫宋时宴,要宋时宴帮他拿剪刀。   宋慎没再说后面的话,继续贴他的福字,宋时宴进客厅去给宋承屹找剪刀。   -   晚上,宋时宴在卧室打开纸箱,翻看几页宋慎的学习笔记。   宋承屹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看到宋时宴拿着宋慎给他的笔记,开口问:“给你请了家教,年后过来,有什么不懂也可以来问我。”   宋时宴合上学习笔记,抬起头:“你会不会太明显了?”   宋承屹看着宋时宴不语,静静等他下文。   宋时宴眼皮向上翻了一下:“你就算不想我跟他来往,也用不着这么明显吧,你没发现他都看出来了吗!”   宋时宴老早就发现宋承屹不希望他跟宋慎打交道,只不过一直没拆穿他哥,因为他自己也没想好怎么跟宋慎相处。   见宋承屹似乎不准备反驳,宋时宴双手抱臂,冷冷看着他:“干嘛,怕我跟他跑了?”   他哥之所以不想他和宋慎过多接触,原因很简单,就是担心他答应妈妈跟宋慎一块出国进修。   宋承屹逐步走来,眼神牢牢锁着宋时宴:“那你会跑吗?”   “我能跑到哪儿去!”宋时宴没好气瞪他:“跑哪里才不会被你抓回来?”   随后突然想到什么,宋时宴面色微变,出声警告宋承屹:“你别跟我说‘跑到哥哥心里’这种土掉渣的话!你要敢说,我就揍你。”   宋承屹一身水汽裹住宋时宴,被宋时宴暖烘烘的身体烘干了心里的潮湿。   他抱着宋时宴,下巴搁在宋时宴头顶,摸着他的后颈说:“不愿意跑到哥哥心里,那就跑到哥哥心尖。”   宋时宴掉了三公斤鸡皮疙瘩,抡拳就要揍宋承屹,一抬头就看到宋承屹眼下堆起好看的卧蚕,拳头不自觉松了,骂了一句:“恶心!”   宋承屹嘴角翘起一点,目光下视,亲在宋时宴发顶:“不许说哥哥恶心。”   宋时宴改为:“变态。”   宋承屹:“也不许说哥哥变态。”   宋时宴想了想,骂他:“老混蛋!”   宋承屹低头吻住那张会骂人,但异常柔软的嘴。 [34]第 34 章:他实在担心他哥搞变态那套   二月十四既是情人节,又是除夕。   宋家的传统是除夕夜所有人聚一起吃顿年夜饭,去年的这个时候宋时宴很讨厌回家过年,还暗自发誓明年绝不会回来。   谁知一语成谶,今年除夕真回不去了。   宋承屹也没回半山别墅,而是陪宋时宴一块过年。   宋家不少人都是工作狂,涉猎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除夕的年夜饭除了交流感情,也会交流一些行业最新信息。   宋承屹是家族年轻一辈的领军人,这种家族交流的场合怎么能少得了他?   宋时宴虽然不喜欢这种家族宴,但也知道不少人从外地赶回来是为了见宋承屹。   宋时宴说:“你晚上回去吃饭吧,别让妈难做。”   宋承屹没穿正装,上面穿了一件米白色毛衣,版型很宽松,但宋承屹骨架大,宽阔的肩背将衣服完全撑起,下面是条靛蓝色牛仔裤,挺拓的布料包裹着长腿。   很休闲的打扮,一看就不准备回半山腰的别墅。   “别说想留下陪我过年这种恶心巴拉的话。”宋时宴盖着被子,讲话瓮声瓮气:“我不需要,你走了我正好可以早点睡……”   不等宋时宴说完,宋承屹将他从被子里刨出来,贴着他的额头亲了一下:“已经跟家里人说好了,初二我会腾出半天时间见他们。”   宋时宴推了宋承屹一下,咕哝:“还腾出半天见他们,当自己总统?”   宋承屹掀开被子,往宋时宴身上套衣服:“下午有安排,吃了饭,我们就出门。”   “什么安排?”宋时宴语气带了些许揶揄:“别告诉我,你打算今天跟我过情人节。”   宋时宴不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很直男的认为情人节那是小男孩小女孩才期待的节日,他跟他哥俩大男人过什么情人节?是他买束玫瑰送他哥,还是他哥买玫瑰送他?   不管谁送谁,宋时宴都觉得很傻气。   宋承屹抓着宋时宴的手腕放进毛衣袖子,宋时宴顺势伸进去,手从袖口探出。   见他哥不反驳他的话,宋时宴挑起一根眉毛:“你还真准备过情人节?你应该跟我过五月十五日的国际家庭日。”   “我要提前向你申报,今年五月十五日你务必把时间腾出来,我们得开个家庭会议,会议重点讨论怎么消除你脑子里的土味情话!”   宋时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哥,幸亏他哥在跟他谈恋爱,这要是换成其他人,估计会被他哥那些老掉牙的情话吓跑。   这也算是兄弟相恋的其中一个好处,即便闹出家丑,也不会外扬出去。   对于宋时宴的吐槽,宋承屹的回应是一个长达一分多钟的深吻。   宋承屹松开宋时宴时,宋时宴已经说不出话,胸口起伏着喘息。   大概是觉得瞪着眼的弟弟很可爱,宋承屹又亲了一下他的眼皮,揉了揉他的脑袋,给他套好上衣。   宋时宴下面穿着睡裤,松紧带,样式宽松,宋承屹熟练地扒下来,引起宋时宴一些不好的回忆,用力去踹宋承屹。   “不用你,我自己来!”   宋承屹没强求,松开宋时宴,说:“晚上带你去看烟花秀,路有点远,吃了饭我们就走。”   宋时宴利落穿上牛仔裤,走下床,随口问:“坐车去?”   宋承屹嗯了一声。   “谁开车?”   “司机。”   宋时宴走进洗手间,往牙刷上挤牙膏:“大过年你都不给人家放假?”   宋承屹站在宋时宴身后,从镜子里看他满嘴泡沫的模样,简短解释:“我很久没开车了。”   宋时宴吐出口中牙膏沫,啧了一声:“难怪去年除夕会撞上护栏,车技真烂。”   看着镜中宋时宴那张生动鲜活的脸,宋承屹没反驳对他车技的评价。   宋时宴用清水漱了一下口:“你让司机回去跟家里人过年吧,我来开车。”   宋时宴牙都刷好了,身后的人也没回复,他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另一个人静静凝视着他。   “哥。”宋时宴叫了宋承屹一声:“你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   宋承屹走近宋时宴,拇指揩掉宋时宴嘴角的牙膏沫,手指有点烫,眼睛低垂着,眸底全是宋时宴的倒影。   宋承屹说:“哥哥听到了。好。”   宋时宴在水龙头下洗干净牙刷,放回原处,正要往外走,手腕突然被宋承屹抓住。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才从卫生间出来吃饭。   因为临时事件的耽搁,出发时间比原定晚了不少,在路上堵了一个多小时,被堵的车都是来看跨年烟花的。   烟花秀的主办方是一家度假村的老板,地点定在度假村附近,有vip贵宾通道。宋时宴他们开车行驶进度假村,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从贵宾通道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山顶房。   这里是看烟花秀的最佳地点。   烟花秀晚上八点开始,离八点还很早,在山顶房待着实属无聊,宋时宴和宋承屹去人多的地方凑了凑热闹。   这次跨年烟花秀吸引数万游客,为了防止踩踏、火灾等恶性事件,交通部门和消防部门来了不少人。   游客大多集中在美食街、游乐场、网红打卡点。虽然地方足够大,但游客实在太多了,各个地方都挤满了人。   前面不知道有一个什么打卡点,估计是为小情侣专门弄的一个项目,因为排队的人大多是穿着情侣装的男女。   宋时宴没太大兴致,转身要离开时,听见有人在喊他。   “宋时宴!”   宋时宴回头,就见谢子盈在人群里高抬手臂,极为夸张地朝他招手,甩下朋友走了过来。   “我之前约你来这里跨年,你还说自己没兴趣,怎么现在又有兴趣了,是不是因为身边这位帅哥……”   谢子盈调侃的话语在瞥见宋时宴身旁站的人后,一下子卡壳了。   不怪她没认出宋承屹,主要是宋承屹改变了着装风格,她只看到宋时宴身边站着高大的男人,没想到是宋时宴那个属制冷机的大哥。   谢子盈瞬间收敛豪放的笑容,乖巧叫了宋承屹一声。   宋承屹略点头,算作回应。   有宋承屹在,谢子盈说话没那么随意,很客套地宋时宴客套:“今天人好多,你们也来看烟花秀?”   随后又觉得宋承屹不像是这么无聊的人,谢子盈又说:“度假村是我一个我堂叔开的,我给我堂哥打个电话,让他带你们逛逛?”   她怀疑宋承屹是来考察项目,虽然这个时间点来考察有点奇怪,但放到宋承屹这类工作狂上,好像又合情合理。   宋承屹面不改色,出声婉拒:“我们随便看看,你去陪朋友吧。”   他身上既有令人信服的沉稳气质,也有让人服从的领导特质,谢子盈下意识点头离开。   回到朋友队伍里,谢子盈才反应过来,她本来想趁这个机会打探一下要追宋时宴的那个人,是不是他身边那个高大的帅哥,谁知道对方竟然是他亲哥。   哦,现在不是亲哥了。   自从酒店事件后,宋时宴改口说一切都是误会,对方没那个意思,是他想错了。   谢子盈才不信,这又不是春晚小品,不管中间折腾出多大的事,都用误会做解释。   她不是傻子,能看不出宋时宴想强行包饺子,用误会这个借口骗她?   难道那个人是她认识的人,所以宋时宴才百般遮掩,不惜说谎也要打消她的八卦之心。   谢子盈朝宋时宴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兄弟俩并肩而行的亲密画面,心里生出一抹怪异,一个大胆想法冒出来。   不对不对不对。   谢子盈甩了甩脑袋,把那个逐渐成型的离谱想法从大脑里甩出去。   可是吧……   前段时间宋时宴亲口承认传闻是真的,他不是宋家的孩子,那他跟宋承屹就没有血缘关系,没有血缘关系就意味着一切皆有可能。   谢子盈摸着下巴,意味深长望着俩人即将消失的背影。   如果她猜测是真的,那可……   太刺激辣!!!   谢子盈笑容逐渐变态,身旁的朋友忍不住:“你怎么了,吃耗子药了?”   “……”   谢子盈高深莫测道:“不可说不可说,随意泄露天机是要遭雷劈的。”   有人插话:“什么雷?有雷雨那么大的惊天大雷吗?”   谢子盈嘴角一抽:“……你就当是吧。”   -   自见到谢子盈后,宋时宴变得异常沉默。   宋承屹将他情绪看在眼里,开口问:“怎么了?”   宋时宴犹豫几下,说出自己的担忧:“她会不会猜到?”   谢子盈有多敏锐聪明,宋时宴上次已经见识过,很担心她已经看透他和宋承屹的关系。   宋承屹面上一派坦荡:“猜到又怎么样?”   突然想起宋承屹之前那句“我的爱是可以见光的”,宋时宴抿抿唇,不再说话。   冬季夜长,天渐渐暗下,游客却不减反增。   他们逆着人流,在还能见天光的时刻,有光明正大牵手的理由。宋承屹抓住宋时宴的手,将他拽到身侧,护在臂弯里,没让来往的游客碰到宋时宴一下。   宋时宴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哥的侧脸轮廓,冷毅深邃,英俊至极,吸引不少目光。   走过人流最多的地方后,宋承屹也没放开宋时宴,毫不避讳地牵着他的手,不在意任何世俗目光。   天完全黑下来,一盏盏灯亮起,他们走在灯下,光掠过肩头,像砸下来的星星,也像插在雪人身上的仙女棒。   宋时宴从小就喜欢烟花,但半山别墅明令禁止燃放,宋承屹会带他去别的地方看烟花,也会买仙女棒给他玩。   宋时宴每次都会点一大把仙女棒,然后插在他和宋承屹堆起的雪人身上。   簇着一大团金色火花的仙女棒在雪人身上闪烁,是夜里的星光,也是烙在宋时宴记忆里的快乐童年。   他的童年好像每一幕都有宋承屹,他的快乐也好像大多都是宋承屹给予的。   宋时宴那颗略不安的心,忽然落定了。   这条街上有不少人造雪人,上面缀着许多彩色的灯泡,很好看,但比不上他和他哥堆在家门口的雪人。   最大那只人造雪人有不少人排队拍照,国人爱凑热闹,看见这是一个打卡点,都过来排队。   人流突然暴增,宋承屹手牵的人也突然消失。   宋时宴躲在一只小雪人身后,看他哥站定在原地,目光扫在周围,明显是在找他。宋时宴偷偷地笑了,穿过前排的小雪人,绕行到他哥的左前方,静静等着。   终于等到宋承屹背身对着他,宋时宴悄然靠近,打算从后面偷袭,吓他哥一跳。   周围都是人,在人群的掩护下,宋时宴走到宋承屹身后,猛地往前一扑,宋承屹忽然转身,准确无误地抱住宋时宴。   宋时宴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消失,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特有的少年气,宋承屹已经很久没见宋时宴露出这样的神色,手掌扣紧他的腰。   宋时宴逐渐反应过来,纳闷地从宋承屹怀里探出头:“你怎么知道我在你后面?”   宋承屹寂寂的黑眸映着宋时宴,说:“我一直知道你在哪儿。”   宋时宴心口微震,有一种永远被他哥注视着的感觉。   宋承屹没再说话,牵着宋时宴的手回去了。   新年的钟声倒计时前,烟花更多了,大片大片在夜幕绽放。   宋承屹从身后抱住宋时宴,呼吸贴在宋时宴脸侧,在新年钟声敲响时,低声耳语:“宝贝,新年快乐。”   宋时宴回头看宋承屹,他们的视线一接触,就忍不住亲吻在一起。   宋时宴的嘴被堵住了,说不了话,只能在心里默默说:哥哥,新年快乐。   宋承屹订的房间有一面超大的落地窗,坠落的烟花连同星光好像一块从窗户潲进来。   他们在满屋的星火里接吻。   -   第二天宋时宴醒来已经临近中午,宋承屹不喜欢在外面过夜,昨天凌晨后他们又回来了。   宋时宴去卫生间刷牙,才发现脖子上好几个吻痕。   他眼皮跳了跳,卷起衣摆一看,身上全是吻痕,还有手指摁出来的印子。   宋时宴火冒三丈去找宋承屹,扯下衣领质问:“你这样我怎么出去见人!”   宋承屹给宋时宴盛了一碗汤:“穿个高领的毛衣能盖住。”   末了他还补了一句,哥哥有分寸。   宋时宴气的眼睛鼓涨,如果这都叫有分寸,那没分寸是什么样子?   他一直怀疑他哥在床上有变态倾向,事实证明确实不太正常。仔细想想,以他哥强势、掌控欲十足的性格,没可能不变态。   宋时宴深吸一口气,狠狠拉上衣领,撂下狠话:“如果正月初四被妈发现,你就给我等着!”   正月初四是宋时宴和宋慎的生日,方惠素亲手做了生日蛋糕为他俩庆生。   寿星是不用准备礼物,但宋慎给宋时宴选了一份礼物。   是一块运动手表,价格不算太贵,不过却很用心。上次他们吃饭的时候,宋时宴随口提了一句自己有跑步的习惯。   宋慎听完记到心里,给宋时宴选了这款能检测运动的功能性手表。   宋时宴已经很久没跑步了,宋慎这个礼物倒是提醒他了,宋时宴准备把跑步重新捡起来。   “谢谢,对我来说很有用。”   “那就好。我研究一下这个手表,不仅能显示来电人,还可以扫码支付。”   宋时宴有几年对电子产品很感兴趣,只要是上市的新款必定会买回来,有时候国内上市晚,宋承屹就帮他从国外买。   疯狂过后,宋时宴立刻就没兴趣了,他知道电子手表这些功能,但懒得跟支付宝、微信绑定。   宋慎是那种会看说明书的严谨性格,帮宋时宴绑定各类APP。   宋时宴坐他旁边,宋慎时不时问他几句。   “手表屏要换吗?”   “换吧,这个不好看。”   “睡眠监测要开吗?”   “不用,我睡眠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宋时宴戳穿宋承屹,明确表示自己不会跟方惠素以及宋慎出国,起到了正向的效果。宋时宴与宋慎单独相处时,宋承屹没再找借口阻拦。   大概是感知到这点,宋慎这才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宋时宴,俩人还加了微信。   -   晚上的时候,宋时宴盘腿坐在沙发上选歌,准备明天晨跑时听。   一道影子从身后缓缓投来,最终完全罩在宋时宴身上。   宋时宴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歪到沙发另一侧,继续往歌单里增加歌曲。   他靠在抱枕上,修长的脖颈暴露在宋承屹面前,宋承屹忍不住吻上去,留下一串湿吻的痕迹,把宋时宴弄得很痒,偏开脑袋不停躲,用脚掌去踢宋承屹。   “走开!”   宋承屹抓住宋时宴脚踝,又被宋时宴踹了好几脚。   宋承屹也不生气:“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不知道是哪个字戳中到宋时宴的神经,他猛地抽回自己的脚,翻身从沙发跳下来,光着脚,目标明确地跑回卧室,利落地将房门反锁。   不多时,门外传来拧动门把的声音,见拧不开,宋承屹叫他的名字,   宋时宴堵在门板,没好气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晚想干什么,你藏在抽屉的东西我看到了!”   宋承屹轻笑了一声:“没有藏。”   不是藏的,那就是故意给他看的!   宋时宴磨牙:“你个老混蛋。”   宋承屹慢条斯理地敲了敲房门:“给哥哥开门。”   宋时宴又骂他一句老混蛋:“开个屁,我不开!”   今天开了这个门,谁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事。   其实以他俩现在的关系,是可以往那一步发展,但宋时宴实在是怕了他哥,担心他哥在床上搞变态那套。 [35]第 35 章:宋时宴用很黏的鼻音叫他——哥。   宋承屹展开双臂撑在门框,他知道宝贝弟弟此刻就站在门口,宋承屹低垂脑袋,额头抵在门板,与另一侧的宋时宴相贴。   像是知道宋时宴在害怕什么,宋承屹轻声问:“你觉得哥哥会伤害你吗?”   房间内没有响动。   宋承屹只能等待,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极其难捱,他撑在门框的手背露出几条筋肉。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三分钟,也可能五分钟,房门打开一条缝,有光从里面露出来,接着是宋时宴略带犹豫的脸。   宋承屹弓起的背脊蓄满力量,罩下的阴影像一张网,在看到宋时宴那刻,他心脏狂跳,肌肉绷颤,伸手一把抓住宋时宴。   宋时宴被宋承屹扯进怀里,灼热的吐息打在面颊,他听见宋承屹在耳边说——   “怎么让哥哥等这么久?”   宋承屹眸底一片隐晦,下巴不停蹭在宋时宴发顶,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压下内心躁动。   宋时宴被宋承屹勒得有点难以呼吸,觉得他哥现在有点疯,小声嘟囔了句:“给你开门就不错了。”   宋承屹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声音很重地说了一句:“下次不要让哥哥等这么久,知道吗?”   不等宋时宴开口说话,嘴唇就被吻住了。   宋时宴被宋承屹拖到床上那刻,心里生出点后悔。   他不该给他哥开门的,他怎么能听信男人上床前说的鬼话!   感受到宋时宴的挣扎,宋承屹扣住宋时宴双手,折到背后,又去剥他身上的睡衣,宋承屹没解扣子,卷起衣摆直接从宋时宴头上扒下,用衣服捆住宋时宴双手。   宋时宴骂不出声,宋承屹缠着他的舌头一直深入,几乎要舔到宋时宴喉口,喉结不受控地乱颤。   宋时宴双手被绑在身后,后脑罩着只宽大的手,他被迫仰起脖颈,接受宋承屹攻城略地般的亲吻。   胸口憋到涨痛,鼻翼不停吸动,却于事无补,氧气进不来,宋时宴无法呼吸,嘴角溢出点银亮的津液,仰着脖颈,鼻腔发出一点模糊的喘。   宋承屹放开宋时宴,低头看他眼睛湿润,张嘴大口呼吸,红艳的舌尖若隐若现,宋承屹眼睛黑得骇人,扯下身上衣服,扣子崩开一颗,手臂肌肉鼓胀。   他捏着宋时宴面颊,再次吻过去,吻走宋时宴唇角的涎液,然后将宋时宴推到枕头上。   宋时宴腰下垫着枕头,头栽进柔软的被褥,还没从那个激烈的深吻缓过来,身体突然像挨了一记雷击,猛地弓起上身,膝盖不受控制屈起,后脚乱蹬。   他胡乱地叫:“哥,别,唔——”   一只手攥住他脚踝,湿润的口舌进一步包住他,宋时宴眼睛颤了颤,挺着腰忍不住往前逃,宋承屹抓着他脚踝,将他拽回来。   宋时宴仰头望着天花板,脖颈拉伸出绷直的线条,身体不停向上扑腾,眼皮发颤。   天花板时高时低,在视线里模糊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时宴双腿绞在一起,腰腹阵阵收紧,大脑空白,鼻腔发出湿重的喘息,还没缓过劲儿,宋承屹将他捞进怀里。   宋时宴闭上眼,急一口重一口地呼吸着,宋承屹大手安抚似的抚在他后颈,另一只手打开抽屉,取出昨天放进去的一瓶东西,撕开包装倒在掌心。   宋时宴似有所感地睁开眼,不等他看清,宋承屹将他面对面抱进怀里,避开他的唇,吻他嘴角,发颤的后颈,还有耳后的皮肤。   宋时宴鼻腔发出黏糊的轻颤音,臀被托起来,还往上颠了两下,宋时宴有种没着没落的不安,下意识抱住宋承屹的脖颈。   他哥嘴角漾起一点弧度,低头吻他眉心,说别怕。   这种忐忑与不安是本能的,但经宋承屹安抚后,稍稍退却一点,宋时宴吸了吸鼻子,抱住宋承屹这块浮木,把眼睛闭上。   一个轻柔地吻落在他眼皮上,宋时宴的心跟着颤了颤。   -   太过了……   宋时宴身体高热不散,被宋承屹从身后抱着。宋承屹胸膛精壮,腰腹紧实,挺动时肌肉线条清晰而喷发,硌在宋时宴后背。   他不受控制地往前栽,脑袋磕在床头时,被宋承屹手掌挡了一下,宋时宴额头不停撞在宋承屹掌心,浑身发颤,眼睛湿润,紧咬嘴唇。   见宋时宴跪不稳,宋承屹重重吐出一口湿气,捞起宋时宴布着薄汗的窄腰,退出来一点,把宋时宴放平到床上。   宋时宴倒回一堆抱枕里,整个人湿淋淋,泛着淡淡的红,下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一个很深的牙印。   宋承屹把住宋时宴的膝盖,身体压下去,宋时宴猛地睁开眼,呼吸像是卡在喉咙,唇瓣无声张合。   宋承屹埋进宋时宴颈窝,深深嗅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垒着肌肉的腰部发力,更深了一些,张口叼住宋时宴脖颈。   宋时宴骤然痉挛,嘴唇咬出血,手指抓皱了身下的床单,因为太用力,指节泛着青白。   宋时宴手指绞得很紧,宋承屹额角滚动一条青筋,他伸出大手罩在宋时宴手背,一根根将宋时宴的指节抓牢,滑入指缝,扣紧掌心。   宋承屹动了一下,宋时宴绷直的身体剧烈一晃,牙齿松开鲜红的唇肉,宋承屹趁机挤进来,吻住宋时宴的唇,舔舐上面细小的伤口。   宋时宴抖了抖,眼角挤出一点泪,宋承屹挺动着,挨近宋时宴,略微抬下巴亲他眼角。   宋时宴摇着头避开宋承屹滚烫的唇,身体晃动,视野里的天花板也晃得很厉害,像是要砸下来,宋时宴身体收缩,瞳仁也在缩。   他眼里蒙着水做的壳子,壳子被撞散,从眼角滑下来,跟汗珠混在一起,缀在下颌几秒,很快又被撞掉,滴落在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隐约好像听见宋时宴在啜泣,宋承屹停下来,长长地舒气,热气裹着他,让他有种被匝紧的感觉,头皮麻了一半,汗水顺着冷毅的面容淌下。   宋承屹又沉沉地吐了一口,精壮胸膛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捱过那种密匝匝感,才低头去看宋时宴。   宋时宴蒙在脸上的手被宋承屹捉住,拉至头顶,露出一张湿漉漉的脸。   他的弟弟无疑是好看的,湿润的眼,挺翘的鼻,薄红的唇。   像一滩捣碎的玫瑰泥,鲜艳绮丽,有着诱人的芳香。   宋承屹心口变得滚烫,怜爱地抚摸他的脸,重重俯下身,摁住不停晃动的宋时宴,低头噙他柔软的唇。   宋时宴像是被刺激到了,瞳孔震了震,很快变得涣散,四肢发着抖,被宋承屹提起来,撬开嘴唇,用力搅动。   宋时宴紧绷的腿根不停抽搐,大脑空白,无力地张开自己,接纳着他哥,接纳着他哥的唇与舌。   宋承屹摁着宋时宴的后脑勺,不断变化角度亲吻他。   宋时宴在宋承屹怀里发着抖,张着嘴,等宋承屹将他放开时,唇瓣无意识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舌尖,红艳艳的,散蒸腾的热气,像熟透的果子。   宋承屹喉咙干渴,眼窝深邃,心底某个念头疯狂暴涨。   他托起宋时宴,衔着宋时宴的唇,与宋时宴贴得严丝合缝,呼气湿重,眼里染着很深的颜色,在宋时宴耳边叫他宝贝。   几秒后,宋承屹又换了一个称呼,叫宋时宴乖宝。   宋时宴耳尖动了动,像被宋承屹喷出来的呼吸烫到,他整个人提不上一点力气。   宋承屹拖着他,往上颠了颠。宋时宴腰软得厉害,腹部绷得像块石头,肌肉不受控制抽动,连手指尖都是酸麻的,虚虚抓在宋承屹肩头,抗拒地推宋承屹。   宋承屹却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床头的电子表显示着深夜十一点多,宋时宴的生日还有几分钟就过去了。   宋承屹压着郁色的眼睛,唇埋在宋时宴脖颈,虚虚贴着他的皮肤,说:“二十三岁的生日在哥哥怀里过,以后都这样好不好,每年的开始与结尾都在哥哥怀里,跟哥哥永远不分开。”   见宋承屹又说疯话,宋时宴神经狂跳,浑身鸡皮疙瘩,一巴掌拍到宋承屹脸上。   -   正月初五难得露出大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宋时宴裹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手里抓了一捧小米,有鸟落在他近旁,他就撒一把。   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宋时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这蠢东西又要去哪里,给老娘回来!”   宋时宴闻言抬了一下头,果然没多久花圃后面蹿出一只大金毛,这次它脖颈倒是套着项圈,拽着牵引绳另一头的主人来找宋时宴玩儿。   大金毛熟练地蹭到宋时宴脚边,耸动着前肢要宋时宴撸它。   宋时宴摸了摸它的脑袋,又去抓它脖颈的厚皮毛,金毛舒服地眯着眼倒在地上。   女孩看到这幕又好气又好笑:“狗东西真会卖乖,见到谁都这个谄媚相,以后家里进小偷了,你是不是得主动给人家开门?”   女孩蹲在金毛面前,拧起它半张脸,梆梆扇了它两巴掌。   “……”   女孩打金毛的样子让宋时宴想起昨天晚上,他给了他哥一巴掌后,他哥不仅没知错就改,反而又说了很多变态的疯话,听得宋时宴毛骨悚然。   最终实在受不了,宋时宴就像这个女孩打金毛一样打他哥,要他哥闭嘴。   宋承屹总算不再说疯话,但没闭嘴,把宋时宴摁在床上亲了好几分钟。   教训完自家大狗子,女孩抬起头,这才看到宋时宴嘴唇有一道口子,好奇地问:“你嘴怎么了?”   这是宋时宴自己咬出来的,他抿了下唇:“没事。”   女孩又看了两眼,感觉那不是上火长出来的口疮,更像是咬出来的。   宋时宴没解释,她也不好追问,把话题扯开,继续与宋时宴闲聊:“今天天气挺好,真适合晒太阳。”   宋时宴低头撸着金毛“嗯”了一声。   女孩坐在宋时宴身旁,姿态放松地伸拉身体:“快点暖和起来吧,但也不要太热,我一点都不喜欢夏天。”   说着话,她脑袋偏过去一点,打算问宋时宴明天还出不出来,可以来撸她家的大金毛。   宋时宴穿着一件高领的毛衫,身体略微倾低,修长的手指在金毛顺滑的皮毛撸动。   帅哥、傻狗。   别说这幕还挺养眼,女孩嘴角翘起一点,忽然眼尖发现,宋时宴后颈有一块红。   好像不是一块,是连着的一片红。   还没等她看清楚,宋时宴那个神出鬼没的大哥来了,叫宋时宴回家吃饭。   她又一次在宋时宴脸上看见一种不情愿的神色,但还是沉默地起身跟着对方走了。   盯着他俩离开的方向,女孩心里纳闷,现在都下午两点了,他家吃饭这么晚吗?   -   宋时宴用指纹解锁,门开后,他推门走进去。   房门一关,别墅只剩下他俩,再无外人,宋承屹这才开口问:“还难受吗?”   宋时宴垂着眼皮,推开宋承屹:“走开,饿死了。”   餐桌上的菜偏清淡,但都是宋时宴爱吃的。宋承屹给宋时宴盛了一碗米粥,摆在宋时宴面前时,露出侧颈半枚牙印。   宋时宴眼睛闪了闪,装作没看见,拿起碗筷闷头吃饭。   吃过饭,宋承屹换了一件白衬衫,从上往上系扣子,衣领敞开,脖颈那个咬痕更明显了。   宋承屹对宋时宴说:“我要出去谈点事。”   宋时宴闻言皱了下眉头,没说什么走进卧室,再出来时从衣帽间翻出一件高领的毛衣甩给宋承屹:“穿这个出门。”   宋承屹侧着身,宋时宴看不清他哥的表情,只看到他哥肩膀有点晃。   宋时宴立刻觉得不对劲,扣住宋承屹的肩膀一把掰过来,然后就看到他哥那双带笑的眼睛。   宋时宴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宋承屹故意在逗他玩,脸立刻沉下来。   宋承屹手臂一展,把要发脾气的弟弟卷进怀里:“不要生哥的气。”   又说:“一早醒来就不理哥哥,还不打招呼就出门。”   “你还好意思指责我。”宋时宴瞪着眼睛:“你也不看看自己做的那些事!”   宋承屹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宋时宴后脑勺。   宋时宴嫌宋承屹有点烦,踢了踢他的脚尖:“你到底要不要出门?要是出门的话,换上衣服赶紧走!”   早上睡得迷迷糊糊时,宋时宴听到宋承屹接了通电话,宋承屹让助理把事情推到下午。   挂了电话,宋承屹重新回到床上,似乎察觉到宋时宴醒了,轻拍着宋时宴的背说:“没事,睡吧。”   尚未清醒的宋时宴合上眼皮,在他怀里继续睡。   从宋承屹怀里挣脱出来,宋时宴去医药箱翻出俩创可贴,冷着脸递给宋承屹。   宋承屹身上有俩牙印,一个是在脖子上,另一个牙印更深,在肩头,是宋时宴昨天稀里糊涂下咬出来的。   那个时候他神志不太清醒,下嘴没收力,咬得很深,还见了血。   宋承屹衬衫最上面三颗扣子解着,他略略俯身,靠近宋时宴,意思很明显让宋时宴帮他遮住这俩牙印。   宋时宴眼皮忍不住向上翻,想起小时候宋承屹指着自己的脸,让宋时宴亲他的事。   那个时候宋时宴有求于他,敷衍地亲了一口,现在他给他哥翻了一个白眼。   宋承屹抬手揉在宋时宴眼皮上,把他的白眼仁摁了回去,还摆出哥哥的姿态说:“不要翻白眼。”   宋时宴又翻了一个,撕开创可贴,用力贴在宋承屹脖颈那个咬痕。   左肩那个牙印重,出了血,贴着衣服磨了一上午,青紫了一大片,宋时宴下手力道轻了一些。   宋承屹亲了亲他的额头:“谢谢宝贝。”   宋时宴脸色霎时扭曲:“你要是再叫我宝贝、宝宝这种恶心的称呼,我就揍你。”   这段日子宋承屹不知道“挨”了宋时宴多少空口的揍,他没太理这话,揉了一把宋时宴的脑袋:“电视连了游戏卡带,一个人无聊的话就玩会儿,别坐太久,腰会难受。”   宋时宴别过脸:“烦死了,赶紧走。”   宋承屹走后,宋时宴一个人坐在地毯上玩了半个多小时的游戏,腰果然有点不舒服,有点酸又有点麻。   他骂了宋承屹一句老混蛋,回房间把自己埋进抱枕堆里。   宋时宴早上睡了一上午,还以为自己不会睡着,没想到躺着躺着又睡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房间没拉窗帘,但光线很暗。长久的睡眠让宋时宴幸福感骤降,心情很差,无精打采地望着天花板。   十几秒后房门被推开,宋承屹从外面走进来,身上穿着宋时宴下午给他找的高领毛衣。   宋时宴还以为在做梦,怔怔看着他,直到他哥走近才反应过来,但还是有点懵:“几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承屹一一回答他:“还有十分钟不到八点。刚回来,看见你在睡觉,我去外面洗了个手。”   宋承屹抚摸着宋时宴被抱枕荷叶边压出印子的面颊,手指裹着点潮气,还有点凉。   宋时宴好像被他的手冰到了,没躲,但闭了一下眼。   宋承屹把手收回去,问他:“饿不饿?”   宋时宴逐渐清醒,但情绪与精神还处在长久睡眠的低迷状态,不太愿意说话,摇了摇头。   宋承屹看出来了宋时宴的坏情绪,没再跟他说话,躺在他身边陪着他。   宋时宴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几秒后闭上眼养神。   四五分钟后,宋时宴逐渐从低落的情绪剥离出来,侧头看了一眼他哥,他俩靠得很近,肩膀挨在一起,手指相扣。   大概情绪还没完全恢复,宋时宴看到他哥自上而下地垂视着他,目光柔和温情。宋时宴心里一动,决定做几秒宋承屹的弟弟,宋承屹小时候的弟弟。   小时候的他是个全心依赖哥哥的弟弟,会主动钻进他哥怀里,把脑袋靠在他哥肩上,当他哥的小尾巴,黏着他哥。   宋时宴翻身挨近宋承屹,下巴搁在宋承屹肩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这一刻宋承屹也只是兄长,把弟弟揽在怀里,摸着他的后颈,跟他说一些很家常的话。   “什么时候去卧室睡觉,我走后?”   “没有,玩了一会儿游戏。”   “存档了吗?”   “没存,还是上次我们一块玩的存档。”   “还想玩吗?明天上午我没事。”   “不知道,明天再说。”   “好。”   没话可说后他俩也不会刻意找新话题,只是静静依偎在一起。   宋承屹一会儿摸摸宋时宴的后颈,一会儿摸摸他的脑袋,还会拍他背,宋时宴并不反感这种触碰,懒洋洋眯着眼。   忽然,宋时宴翘起腿搭到宋承屹身上,斜眼看过来,眼角的线条上扬,带着笑,也带着勾,很轻地撩在宋承屹心口。   宋时宴原本是想恶作剧一下,但不知道扯到哪里,没等来他哥的反应,自己先变了脸色。   笑容扭曲了一下,缓慢地将腿撤回来。   宋承屹的大手摁在宋时宴腰上,不轻不重地揉着他的腰窝,问他:“还难受?”   宋时宴脸色不好看:“你说呢。”低声骂了一句:“老混蛋。”   宋承屹揉着宋时宴的腰,头低下来,认错的态度很干脆:“对不起。”   他们挨得很近,宋承屹的气息若有若无触碰着宋时宴。宋时宴好像没那么反感,宋承屹又低下来一些,亲啄他的唇。   这一刻宋承屹不再只是哥哥,他们的关系也不像过去那么单纯,宋时宴越来越清晰这点,在宋承屹舔他唇缝时,宋时宴犹豫了片刻,还是抬了一点下巴,把嘴张开了。   这个吻绵长而细腻,宋承屹温柔地吻着宋时宴,手指抚摸着他。   宋时宴鼻腔发出轻微的黏声,像午后晒着太阳打呼的猫,被宋承屹的气息包裹着,感到安全,无意识用很黏的鼻音叫宋承屹。   “哥——”   宋承屹亲了亲他发颤的眼睫,说:“哥哥在这里。” [36]第 36 章:咬痕变淡了,再给哥哥咬几个。   第二天宋时宴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昨天他几乎睡了一整天,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宋承屹陪他打了七八局游戏,玩到凌晨三点多宋时宴才有些困意。   宋承屹比宋时宴先醒,上午的工作全推到下午,因此没着急起床。   他搂着宋时宴,肩背宽厚,手臂有力,身体热烘烘。宋时宴有点热,但刚醒来,人还不是很精神,也就懒得动,只蹙起一点眉。   宋承屹揉平宋时宴的眉头,有一下没一下啄着他侧脸的线条。   呼吸浅浅拂过耳根,有点痒。   宋时宴躲了躲,皱眉推了一下宋承屹:“又干嘛?”   推拒的手很快被宋承屹抓住,十指紧密地扣在一起,宋承屹的另只手滑到宋时宴腰后,时轻时重地揉着酸麻的地方。   宋时宴有点舒服,又有点痒,手指不知不觉松了些力道,没那么抗拒了。   宋承屹托起宋时宴的腰贴紧自己,宋时宴向外偏了一点头。宋承屹在床上很霸道,不许宋时宴躲他,勾住宋时宴下巴,低头咬他脖颈。   宋时宴发出轻微的低哼,脖子被迫仰起,露出中间的喉结,最上面有一个漂亮的小尖,不停的滑动,宋承屹忍不住含进嘴里,用舌尖吮吸,齿列轻轻扫过。   宋时宴呼吸变重:“别,别咬……”   看着宋时宴红透的耳根,宋承屹轻笑了一下,放开他的喉结,去啄他发烫的耳廓。   宋时宴浑身不自在,觉得他哥在床上不仅变态,还很粘人,以前宋承屹不是这样的,也不知道怎么突然间变异了。   或许宋承屹一直这样,只是自己不够了解他的真实性格?   宋时宴胡思乱想时,罩在后腰的大手滑动着,摁在宋时宴另一侧腰窝酸处。宋时宴很舒服,紧抿的唇松开些,宋承屹凑过来,舌尖舔着他唇线。   宋时宴呼吸略微停滞,抬头看了一眼宋承屹。   他哥双臂环着他,脑袋倾低,露出一侧的脖颈,那枚青紫的牙印晃在宋时宴眼前。   宋时宴唇瓣动了动,宋承屹的唇舌顺势滑进来。   宋承屹没吻太久,卷着宋时宴的舌尖亲了一会儿,然后放开宋时宴,让他呼吸,偶尔亲一下他的眉心。   宋时宴不太抗拒这种介于情人与亲人之间的亲昵。   见宋承屹亲他时需要低下头,脖颈那枚牙印剐蹭过睡衣的衣领,把伤口磨得更红了,宋时宴凑过去,把额头放在他哥的唇边。   宋承屹眼里漾起一丝笑,手臂揽紧宋时宴,亲了亲他的额头,问他:“饿不饿,想吃什么?”   宋时宴想了一下:“意面吧。”   这是宋时宴唯一不反感的国外食物,他很喜欢意面劲道的口感。   宋承屹了解他口味:“还是要番茄肉酱口味?”   宋时宴:“嗯。”   宋承屹:“现在饿吗?”   宋时宴:“嗯。”   见宋时宴饿了,宋承屹起床去卫生间洗漱,然后进了厨房。   宋时宴在床上躺了两分钟才起来,他哥已经帮他把牙膏挤好了,宋时宴撇撇嘴,认真把牙给刷了。   宋承屹给宋时宴蒸了一碗鸡蛋羹,放了葱花与虾米,这是宋时宴喜欢的口味,他从小吃到大。   “先填一下肚子,意面还要等一会儿。”宋承屹说。   宋时宴坐在餐桌上,用勺子把那碗鸡蛋羹吃干净了。   吃过饭没多久,宋承屹的司机来了。   宋时宴从医药箱拿了俩创可贴,见宋承屹脖颈与肩头的咬伤血瘀得厉害,给宋承屹抹了点消炎药,才用创可贴盖住牙印。   宋承屹摸了摸宋时宴板着的脸,说:“没事,过几天就消了。”   宋时宴推了他一下,往房间走,被宋承屹抓住手腕,要宋时宴亲他一下,他要去上班。   宋时宴受不了他哥这股腻歪劲:“别发疯,赶紧走。”   宋承屹拽过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弟弟,在他脑门轻轻吻了一下,还恶心巴拉来了一句:“哥哥走了,在家乖乖写作业。”   “……”   写个鬼的作业,玩什么cosplay呢!   等人走后,宋时宴用力擦了擦脑门,觉得他哥真是又腻歪又变态!   -   正月十六那天,方惠素突然肺部感染住进医院。   前一天她去庙里烧香,不知道接触到什么人,晚上发起高烧,打了一针退烧药也不管用,高烧不退直接进了医院。   好在只是轻微感染,医生说三至五天体温就能恢复正常。   宋承屹和宋慎一个年后上班,一个刚开学,只有宋时宴能每天在医院陪着方惠素。   宋时宴在网上看教程,给方惠素炖梨汤,蒸苹果,熬银耳百合汤。   方惠素很欣慰:“你能这么仔细照顾我,肯定也能照顾好自己,真是长大了,就算有一天我离开这个世界,也能放心了。”   生病的人容易忧愁善感,方惠素也不例外。   宋时宴给她盛了半碗银耳汤:“您一定能长命百岁,肯定比我活的还久。”   方惠素信佛,见不得宋时宴造口业:“别说胡话,赶紧呸呸呸。”   宋时宴笑着呸了两下,方惠素再也不说跟死有关的话题了。   她喝着汤,问宋时宴最近宋承屹是不是还跟过去一样整天忙于工作,一点也不着家。   事实正好相反。   宋承屹工作量减少许多,整天回家,宋时宴倒是希望他偶尔别回来。   “没有。”宋时宴含糊其辞:“他没那么忙了。”   方惠素叹了口气:“你哥真是让我操心,今年都三十了,别说结婚了,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别人给他介绍,他连见也不见,说要以工作为主。”   宋时宴低着头不说话。   方惠素出生在大富大贵的家庭,但从小传统保守,没有千金大小姐的架子,大学毕业后经家里人介绍,认识了宋震廷,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   除了丈夫性格强势一点,她没吃过什么苦。   大儿子跟丈夫一样的强势,方惠素也只能向小儿子抱怨几句,顺便打听一下大儿子的感情生活。   “你跟你哥也住了一段日子,他私下有没有谈女朋友?”   方惠素怀疑宋承屹谈了,这是一种女人的直觉,因为她明显感觉到宋承屹的变化,但具体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宋时宴一直低着脑袋,像个套着枷锁的戴罪之人。   他抠着掌心,缓慢地摇了摇头,跟方惠素撒谎:“……我不知道。”   方惠素不是自怨自艾的性格,只愁了一会儿宋承屹不跟她说实话,很快就不放在心里,把话题转到其他事上。   下午的时候宋慎来医院看望,他来得很不巧,方惠素又烧起来,已经睡着了。   宋慎对宋时宴说:“我下午没课,你回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妈。”   宋时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察觉到宋时宴有心事,宋慎原本不高的音量又降低一些:“怎么了?”   宋时宴没说话,眼神有点飘忽。   宋慎大概明白这件事不方便当着方惠素讲,主动开口:“出去说吧。”   走出病房,去了安全通道,宋慎才问:“有什么事吗?”   宋时宴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好半天才支吾着问:“你有女朋友吗?”   宋慎摇头:“没有。”   宋时宴赶忙追问了一句:“你喜欢女孩吗?”   宋慎微微一怔,清冷的脸上略带困惑,好像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宋时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有过喜欢的女孩吗?”   宋慎表情逐渐恢复平静,宋时宴见他又摇了一下头,眉心狂跳,有点怀疑人生,怎么这对亲兄弟都是同性恋!   摇过头后,宋慎开口,给了宋时宴一个完全没预料到的答案。   他说:“我没喜欢过别人,也没有时间想这些事。”   青春期的男女或多或少都有过一段隐秘的暗恋,宋慎没有,甚至可以说他没有懵懂的青春期,只有目标明确的学习、打工。   宋时宴也没有那种青春懵懂的暗恋。   但他情况跟宋慎完全相反,宋慎是要忙于学业以及生活,而他则是物质过于丰富,吸引他的东西太多了,精力全都分散出去,感情上没开窍。   后来他出国,在国外发生了那件事,开始抵触跟陌生人建立亲密关系,也就没想过找女朋友。   宋慎的话让宋时宴沉默起来。   他打听宋慎的取向是因为方惠素,他跟宋承屹走上大逆不道的不归路,他曾试图把他哥拉回正途,但失败了。   不仅没成功,自己也搭进去了。   方惠素有三个儿子,其中俩都是不孝子,宋时宴希望第三个儿子不要像他俩这样。   宋慎是个敏锐的人,从宋时宴刚才莫名其妙的问话里,得到一个大致的猜测。   他没有掩饰内心的想法,直白问宋时宴:“你喜欢男人?”   宋时宴无法回答,他不喜欢男人,只不过伴侣恰好是男人,还是他哥,也是宋慎的亲哥。   宋时宴的沉默就是答案,宋慎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妈。”   见宋时宴的表情有些消沉,又夹杂着迷茫,宋慎安慰他:“妈虽然有点保守,但不是迂腐的人,好好跟她说,她会慢慢接受的。”   如果只有一个儿子是同性恋,宋时宴相信就像宋慎说的,方惠素震惊过后,有可能会慢慢接受。   但现在两个儿子都是同性恋,而且还搞在一起,方惠素能接受吗?   宋时宴不知道,也不敢去确定。   -   傍晚宋承屹坐车来了,让司机把宋时宴送回去,他晚上留下来陪床。   方惠素没同意,把他们都赶了回去:“晚上有护工,还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你们留在这里我跟护工怎么睡?”   他们虽然是母子,但隔了一层男女,晚上方惠素要擦洗身体,他们留下来反而不方便。   宋时宴被方惠素赶出病房,坐车跟宋承屹回去了。   宋承屹非常了解宋时宴,对宋时宴所有的情绪了若指掌,能一眼看出他心情的好坏。   回到家,宋承屹问他:“妈在病房跟你说什么了?”   宋时宴背对着宋承屹往房间走:“没说什么,问你什么时候能结婚,有没有交女朋友。”   他话语刚落,肩膀被掰过来,被迫与宋承屹面对面。   宋承屹说:“这件事我会跟妈说……”   宋时宴打断宋承屹:“妈在生病,你要跟她说什么?”他撇过头,瓮声瓮气说:“还是让她有一个念想吧。”   宋承屹把宋时宴揽在怀里,掌心抚过他后颈,声音像从胸腔发出来的,震在宋时宴耳边:“会恨哥哥吗?”   宋时宴垂着眼,嘴唇紧抿。   夕阳即将投入地平线,窗外的天是铅灰色,宋承屹眼里没有天光:“让你夹在我跟妈中间,会恨我吗?”   他怀里的宋时宴是朵野玫瑰,长满尖利的刺,抱紧玫瑰感到疼痛,不抱住也会疼痛。   他的玫瑰弟弟说:“你想我怎么说?如果我说恨你,别爱我了,老老实实做我哥,你能做到吗?”   这下换宋承屹沉默了。   但只沉默了半分钟,宋承屹手臂收拢,紧紧箍着宋时宴,眼底一片黑暗:“做不到。所以别恨哥哥,要爱哥哥。”   宋时宴翻了一个白眼,对宋承屹这番回答他早有预料。   他骂过宋承屹,打过宋承屹,也讲过道理,还闹过离家出走。   但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回来了、妥协了、答应了。   在宋时宴答应之前,他就想过方惠素的态度,对方可能会生气,会失望,严重一点也可能会不认他。   他不是一时脑热答应宋承屹,这些困难他都考虑过的。   “哥。”宋时宴回抱住宋承屹,轻轻说:“我不恨你。”   抱着他的手臂似乎颤了颤,随后更用力抱着他。   宋时宴知道他哥复杂的心境,他哥要他留在自己身边,不惜任何代价都要留下他,但又不愿将他置于痛苦之中。   怕他痛苦,怕他恨自己,更怕他离开。   爱本来不是泥潭,但他们的关系会把爱变为泥潭。   宋时宴用力回抱住宋承屹,学他哥安抚自己,拍着他哥的背,想告诉他哥,不用怕,我心甘情愿跳进来。   但这种话宋时宴说不出口,他还是要点脸皮的,不像他哥什么变态的话都能轻易说出口。   拥抱和吻都能表达爱。   宋时宴抱住宋承屹,吻宋承屹。   -   隔天一早,宋时宴去医院看望方惠素,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医生说明天可以出院。   方惠素不能着风,宋时宴找了一个轮椅,推着她在医院走廊转了一圈。   方惠素戴着防护口罩,腿上还被宋时宴盖了条毯子,眼睛一直带笑:“医生没说不让我走路,你还特意找了一个轮椅。”   宋时宴把方惠素推到能看到绿植的地方:“医生是没说不让您走路,但说了不让您累到。”   他们在这儿聊天。   方惠素昨天问完宋承屹感情生活,今天问宋时宴的感情,问他有没有跟谢子盈联系,谈到哪一步了,喜欢不喜欢人家。   宋时宴说:“我们是朋友。”   方惠素有点惋惜,她还是很喜欢谢子盈:“你不喜欢盈盈这个性格的女孩?你喜欢什么样的?”   宋时宴半真半假:“妈,我以后可能不会结婚,我不喜欢婚姻。”   方惠素吃了一惊,刚想问他为什么,一通电话打过来,看到来电人她愣了愣,看了一眼宋时宴。   宋时宴立刻知道是谁,低头给方惠素拽了拽盖在膝上的毯子。   挂了电话,方惠素犹豫道:“你爸要过来,如果你现在不想见他,妈不勉强你。”   宋时宴确实不想见,他俩争执的画面还时不时会出现在宋时宴梦里。   从医院离开后,宋时宴开车漫无目的行驶一段路,最后停在一处地方。   他靠在河边一块大岩石,吹着河边的寒风,闭上眼什么都没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宋时宴缓缓睁开眼,瞳仁映出宋承屹那张英俊的脸。   宋承屹用手背碰了碰宋时宴冰冷的脸:“这里冷,回家吧。”   宋时宴知道不管自己躲在什么地方,他哥永远会找到他,跟他说“回家吧”。   身上裹着带有宋承屹体温与气味的羊绒外套,心里也渐渐回暖。   宋时宴正要站起身,手腕突然被攥住,宋承屹将他拽到自己背上,托起宋时宴两条腿,将宋时宴背了起来。   “我都多大了。”宋时宴挣扎:“不需要你背。”   宋承屹手抓在宋时宴膝窝,往上颠了颠:“你多大也是我弟弟,永远可以在哥哥的背上撒娇。”   宋时宴鸡皮疙瘩掉一地,抓着他的头发骂:“你脑子今天是不是磕到了,谁要在你背上撒娇!”   任凭宋时宴怎么折腾,宋承屹都牢牢扣着他:“你不用理会宋震廷,你欠他的,哥会帮你还清。”   宋时宴嘴巴硬,心肠却是软的,他对宋震廷始终有一份孺慕之情。   宋震廷对宋时宴投注的感情不多,准确地说他像台精密的机器,除了家族事业外,对任何人或事都会以利益为先。   不过在金钱上宋震廷从来没亏待过宋时宴。   金钱债是世上最好偿还的,宋承屹不想宋时宴对宋震廷抱有无谓的感情,更不想宋震廷影响宋时宴心情,让他不开心。   宋时宴明白他哥的意思,一直梗着的身体软下来,最终将下巴搁在他哥肩头,在他哥耳边揶揄。   “我是吃你奶长大的,跟宋震廷没关系。”   宋承屹不愿意让宋时宴把宋震廷当父亲,因为他觉得是自己一手养大了宋时宴。   面对宋时宴的调侃,宋承屹淡然道:“回了家你可以继续吃。”   宋时宴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像是受不了他哥了,千年狐狸都没骚成这样。   “你找人看看吧。”宋时宴从宋承屹背上跳下来:“找人看看你说疯话的毛病!”   看着炸起毛,骂骂咧咧的弟弟,宋承屹摸了摸他的脸,说:“不要在外面这么可爱,会忍不住想亲你。”   宋时宴面色扭曲,不敢相信他哥现在已经进化成这样了,青天白日就敢在外面说这种没脸没皮的话。   他像是怕沾染宋承屹的疯病似的,把他哥远远甩在身后,自己一个人大步走在前面。   宋承屹没拦他,知道宋时宴要面子,司机就在前面,宋承屹不会当着外人的面对宋时宴做什么。   宋时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回到家他也就消气了。   吃晚饭的时候,宋承屹问了问方惠素的情况。   宋时宴说:“没事了,明天就能出院。”   今天下午方惠素不再发烧,咳嗽症状减轻不少,气色很不错,不然他也不会带方惠素出病房。   宋承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临睡前宋时宴进浴室去洗澡。   水龙头刚打开,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口。   见宋承屹解下衬衫的扣子,宋时宴脑中警铃大作。   自从正月初四那一晚过后,宋时宴能接受宋承屹的亲吻,但更多的触碰不行。   也不是不舒服,他单纯不喜欢那种意识混沌,像砧板上的鱼肉,很奇怪的感觉。   顾忌宋时宴的身体,宋承屹没勉强他,后来方惠素生病了,宋时宴整天留在医院,更没时间跟宋承屹做什么。   见宋承屹走了进来,宋时宴喉头发紧,取下花洒打算把他喷出去,却被宋承屹先一步制住了。   —   宋承屹抱着宋时宴从浴室出来,将人放到床上,宋时宴被水蒸气熏得满脸潮红。   他低头吻宋时宴柔软的嘴唇,把宋时宴亲的气喘吁吁,眼睛变得更湿润,是外人永远也见不到的模样,独属于宋承屹。   这个认知让宋承屹熨帖满足,啄着宋时宴发烫的眼皮,说——   “咬痕变淡了,再给哥哥咬几个。” [37]第 37 章:因为哥哥会想你   宋承屹手掌虚虚扣在宋时宴脖颈,虎口粗糙,不时滑动在宋时宴颈间的喉结。   他的力道不算重,宋时宴却急喘了几下,无意识张开唇,被宋承屹勾着舌尖吻。   宋时宴手指一下子抓住床单,舌根热而麻,鼻头顶出股酸意,上气不接下气,眼睛很快蒙上一层水汽。   宋承屹的唇转而吻宋时宴发烫的眼皮,嗓音低哑地对他说:“咬痕变淡了,再给哥哥咬几个。”   宋时宴本来还有些恍惚,闻言身体倏地一弹,不可置信地瞪他:“你能不能不要整天疯言疯语!”   说着用膝盖顶开宋承屹,往床另一侧奔逃,完全不想搭理此刻的宋承屹。   宋时宴觉得他哥的“疯话病”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   他刚爬出两步,左脚脚踝被扣住,粗粝的掌纹磨在细嫩的地方,宋时宴大腿内侧的筋抽了抽。   下一秒,他被托着腰拽回宋承屹怀抱,人也翻了一个面,一只腿被宋承屹撑开,被迫搭在宋承屹膝盖,另一只腿半跪在床尾。   这个姿势摇摇欲坠,让宋时宴有种随时掉落的不安全感,手臂不自觉攀到宋承屹肩上。   宋时宴张口刚要骂,宋承屹埋首在他脖颈,叼着侧颈的皮肉,一路湿吻到他耳后。   不轻不重的啃咬让宋时宴鼻音发颤,到嘴的咒骂全都散去,不由喊了宋承屹一声。   “哥——”   这声哥让宋承屹很受用,松开宋时宴通红的耳肉,低头吻他唇,与他的舌尖厮磨。   房间暖气打得足,宋时宴光裸的背接触空气没有丝毫不适,甚至让皮肤蒸腾出一股热意。   宋承屹掌根抚过宋时宴肩胛骨,摸到他翼状的骨头尖。   宋时宴皮肉紧实,腰背劲瘦,背部中间是条纵向的沟,被宋承屹指肚掠过时,脊椎颤了颤,像小狗被摸到尾巴骨。   宋时宴呼吸更重了,脖颈难耐地仰起一点,在不知情的情况将唇肉送到宋承屹嘴边。   宋承屹舔着宋时宴的唇瓣和舌尖,宋时宴舌尖很红,被宋承屹不厌其烦卷在嘴里咬,变得又烫又麻,宋时宴想抽回来都不行,后脑勺被宋承屹摁着,鼻子轻轻抽气。   在浴室他已经亲了宋时宴好一会儿,宋时宴嘴唇变得很湿润,也很软,宋承屹探进颤巍巍的口中。   “别。唔……”   宋时宴眼皮猛地睁开,喉结发颤,肩胛骨也在抖。   宋承屹安抚似的亲了亲他滚烫的耳根,把宋时宴完全抱在腿上。宋时宴的指甲抓在宋承屹宽阔的后背,难以承受似的,抖着眼皮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唇瓣充血,红得很厉害,也颤得厉害。   宋承屹舔开他光洁的牙,舌头顶了进去。口腔高温,宋时宴湿软的舌头裹住自己,宋承屹舒服地喟叹,把宋时宴抱得更紧。   宋时宴身体一下子绷得很紧,指甲又在宋承屹背上抓出一道,呼吸很急,声音也很急。   “哥,呃……”   宋时宴起调很高,尾音又急速落下来,像被捣烂的花,嗓音湿润泥泞。   宋承屹下巴放在宋时宴头顶,收拢肩背,仿佛护食的野兽,用尾巴和身体将猎物护在方寸间。   他叼着宋时宴的唇肉,高挺的鼻梁连续不断撞在宋时宴的鼻尖,像回应宋时宴那一声哥。   宋时宴完全说不了话,眼里的水汽被撞散,闭着眼,嘴巴无意识翕动,脑子像是在过电一样,头顶的吊灯乱晃,手指一点力气也没有,耳边全是自己又重又急的呼吸。   一切东西都在宋时宴眼里湮灭。   宋承屹挺身挨近宋时宴,宋时宴抖着身体往后躲,抗拒他的亲吻:“别,不行……”   宋承屹吐了一口湿气,收拢手臂锁紧宋时宴,把他滑下去的膝盖把到手心,然后将宋时宴放到枕头上,托起他的腰。   宋时宴一头栽进被褥抱枕里,无声张大嘴巴,劲瘦的窄腰落在宋承屹手中,除了宋承屹的手再无支撑点。   他胡乱地蹬了两下,却把自己更近地送到宋承屹面前,被他攥着腰往回拖。   宋时宴眼里的水汽更多了,宋承屹突然俯下身,用唇吻宋时宴湿漉漉的脸。   宋时宴脖颈僵硬地梗直,拉出漂亮修长的线条,上面布着层薄汗。   喉结尖被宋承屹轻轻吻了一下,那点若有若无的摩擦比燎原之火还要旺,宋时宴剧烈抖动。   宋承屹几乎掌不住宋时宴的腰,拽过抱枕垫在他腰后,手松开,臂弯只搭着一条腿。   宋时宴膝盖薄红,宋承屹爱怜似的吻了一下,随后向上颠了颠搭在手臂那条腿,稍稍离宋时宴远了些,换了个角度,再次俯下身,猛地靠近宋时宴,重重擒住他的唇舌。   宋时宴瞳孔收缩,脑袋向后仰着,呼吸全闷在喉咙,发不出声音。   宋承屹的吻又落了下来,宋时宴躲也躲不掉,被宋承屹钉在床上,指尖都在抖。   很快,他的手被宋承屹裹住,牢牢攥紧。   -   宋时宴被抱着换了身干净的睡衣,衣服宽松,染满了宋承屹的气味。   宋时宴困得厉害,上下眼皮几乎要黏在一起,他懒得计较身上穿的衣服是谁的,被放到床上,沾枕进入了浅层睡眠。   意识朦朦胧胧,隐约有吻落在他后颈,密密麻麻一连串,宋时宴困得受不了,很烦身后的人作弄他,抬手甩过去一巴掌。   宋时宴手腕被捉住,手指被挨个亲了一遍,最后两个掌心牢牢贴在一起。   宋时宴往回抽了抽,没抽动,扭头去瞪身后的宋承屹,一只宽大的手在这个时候拍在他背上。   宋承屹在宋时宴耳边低语:“睡吧。”   宋时宴这才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宋时宴被热醒,卧室内本来温度就不低,还被一具热烘烘的身体密不透风抱着,宋时宴嗓子像黏一起被火烤。   他一动,身侧的人就睁开眼,眼眸一片清明,摸摸宋时宴的脸:“怎么了,口渴?”   宋时宴嘴巴只动了一下,还没开口说话,宋承屹就知道他的需求,下床给他倒了一杯水。   温热的水润过喉咙,宋时宴舒服了一些,倒回到床上养神,闭着眼,抿着唇,像是没睡饱,很不高兴。   宋承屹抱着宋时宴又睡了半个小时,宋时宴精神才恢复,肚子也饿了。   宋承屹去厨房给宋时宴煮了粥,煮好后,把宋时宴从床上捞起来,往他身上套衣服。   宋时宴不怎么配合,宋承屹扣着他的下巴亲了两分钟,宋时宴也就被迫配合了。   下了床,宋时宴狠狠擦着嘴,心里骂宋承屹是老混蛋。   但事物都有两面性,床上变态的宋承屹,下了床却是一个好哥哥。   晚上宋承屹下班回来,在书房帮宋时宴温习高中学过的知识,一板一眼还挺像那么回事。   宋承屹从小到大出类拔萃,学业顶尖,宋时宴参加青训营缺席大量课程,都是宋承屹帮他补课。   宋时宴虽然不上进,但脑子还算不错,学习成绩稳在中游水平,觉得能向学校交差就行了。   宋承屹从不要求宋时宴力争上游,大多时候他都是以宋时宴的意愿为主,鲜少勉强他做不愿意做的事。   宋承屹给宋时宴出了张卷子,摸底他高中知识还记得多少。   宋时宴卷子只做了半张,眼皮就往下耷拉,像是有点困了。   看到宋时宴这副模样,宋承屹抚过他的脸:“今天就这样吧,先睡觉。”   宋时宴白了他哥一眼,躲开脸上那只手,低头继续写卷子。   得亏他哥是个同性恋,要不然结婚生子,肯定是个惯孩子的家长,养出来的小孩得无法无天,搞不好还是一个熊孩子。   当然,宋时宴觉得自己不算宋承屹一手养出来的,他觉得他的成长过程方惠素也功不可没。   宋时宴连续做了几晚的卷子,宋承屹大致摸清楚宋时时宴的不足之处,告诉家教老师重点补习的地方。   宋时宴白天上课,晚上还要被宋承屹抽查学习进度,他心里多少有点不耐烦。   但宋时宴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宋承屹不抽查学习进度,就要把他抱到腿上抽查点其他事。   所以当宋承屹告诉宋时宴,他要飞去国外出差几天,宋时宴有种拨开乌云见明月的感觉。   宋承屹走的那天,把宋时宴的行李也收拾出来,要宋时宴跟他一块去。   宋时宴心里一万个不乐意,把补习当作借口:“你自己去吧,我明天还要上课!”   宋承屹说:“我已经跟家教说好了,这几天你们网上教学。”   宋时宴皱着眉头跟宋承屹对峙:“我为什么要去,又不是我出差。”   “因为哥哥会想你。”   “……”   宋承屹在某些事上很强势,不允许宋时宴拒绝,宋时宴被他胁迫上了湾流G700。   宋时宴支着长腿横在环保人造石的茶几,宋承屹坐他对面处理工作。   这幕场景很像一年前他跟朋友去新西兰玩,宋承屹抓他回家过年。那个时候他俩针锋相对,关系降至冰点。   现在回想起来宋时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当时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会跟宋承屹变成现在这种关系。   空乘过来问他们喝什么,宋承屹要了杯咖啡,给宋时宴要了一杯温水。   宋时宴想说“我要可乐,再往里面加两块冰,这时飞机处在颠簸区,机身晃了晃,宋承屹手压在散开的文件上,小拇指碰到宋时宴脚踝。   很轻微的触碰,有点痒。   宋时宴立刻抽回脚,空乘已经离开,他也没能喝到可乐。   喝了半杯温的冰川水,宋时宴觉得实在无聊,去客舱休息室睡觉。   人在飘飘摇摇的环境里很容易睡着,宋时宴也不例外,没几分钟就睡着了。等醒过来,最大舷窗的遮阳板拉下来。宋承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坐在床头,膝盖上架着台笔记本。   见宋时宴醒了,他把宋时宴垂在额前的乱发撩开:“再睡会儿吧,还早呢。”   宋时宴躺着没动,只是说:“我要喝可乐。”   宋承屹问他:“喝水不行吗?”   “不行。”   宋承屹起身给他拿了瓶可乐,宋时宴碰了一下,没要,他要冰可乐。   宋承屹倒了半杯可乐,加了一块剔透的方形冰块。   宋时宴喝到自己想喝的,心情好了许多,宋承屹把他拽到身侧,他也没拒绝,打开舷窗的遮阳板。   窗外看不到蓝天,只有一团团厚蓬蓬的云朵。   宋时宴伏在自己肩头,表情懒洋洋,一侧的脸镀了层暖光,甚至能看到脸上细小的绒毛,也像团厚蓬蓬云一样柔软。   宋承屹放下了手头工作,拢住宋时宴的腰,吻他脸上的小绒毛。   宋时宴不理解他哥为什么总喜欢亲他,好像有什么亲吻的癖好。由于这次的吻没那么强势,甚至还带着点温情,宋时宴也就随他哥了,眼睛眯起了一点。   -   宋承屹工作很忙,到了酒店就跟这边公司的高层开了个视频会议,下午又去市中心见了政府官员。   宋时宴在酒店倒时差,等他睡够了,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联系国内的补习老师上网课。   宋承屹一整天没回酒店,午饭前给宋时宴打了个电话,问他想吃什么。   宋时宴想喝点汤,宋承屹叫粤式中餐厅,煲了汤送到酒店房间。   宋承屹晚上回来时已经八点多,宋时宴在灯下写作业,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没表情时显得难以接近,眼睛拉出凌厉的线条,睫毛半耷拉下,看起来很拽,很冷。   宋承屹觉得很可爱,扯下脖颈的领带,把一天没见的可爱弟弟抱过来,埋进颈间,嗅他身上的味道,舌头卷着他软乎的耳垂,用牙齿磨。   很快宋时宴耳朵生理性变红,发烫,留下两个湿濡的浅浅牙印。   宋时宴想躲,但看到他哥的深眼窝,知道他哥“发病”了,如果不给他亲,估计又要变态。   宋时宴仰起一点头,想了想,抱住他哥,问他哥:“今天很忙?”   这无疑是一句废话,但言辞间体现的是一种关怀,宋承屹很受用,回宋时宴:“还好。”   又问他:“一个人在酒店会不会无聊?”   宋时宴想说我今天上网课了,宋承屹突然吮住他喉结,齿列扫过,宋时宴呼吸变得急促。   “别……不要咬我。”   看宋时宴蹙着眉,脖颈一圈自己留下的吻痕,不重,过不了几个小时就能消下去,但宋承屹还是感到满足。   他亲了亲宋时宴鼻尖,放开了宋时宴,又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   扫到宋时宴桌上的作业,宋承屹捞起来:“需要哥给你检查吗?”   他不来折腾自己宋时宴求之不得,冲他抬抬下巴:“你检查一下。”   宋承屹脱了外套,当起补习老师。   大部分都对,宋承屹圈出两道错题,其中一道是宋时宴粗心算错答案,第二道是真不太会。   宋承屹拿笔给他讲了一遍,宋时宴纳闷:“你高中毕业都这么多年了,这些知识还没忘记?”   宋承屹摸摸宋时宴脑袋,说:“一加一的题,过一百年你也会做。”   “……”   宋时宴胜负欲被激起来,挑着眉毛说:“我以前是没好好听课,真要下点功夫学,轻松能考上你的大学。”   宋承屹一脸相信的表情,攥着宋时宴的手拉到自己身旁,撬开宋时宴的唇,向他灌输伪科学。   “知识可以通过唾液传播,哥把自己的知识传给你。”   宋时宴五官扭曲,忍无可忍地给了他哥一拳,让他满口疯话。   好在宋承屹也只是说说疯话,倒是没做其他什么事。   他扣住宋时宴手腕,眼里溢出一点笑意,环住宋时宴的背:“好了,让哥抱一抱。”   宋时宴咕哝:“有什么好抱?床上四个抱枕,你想抱的话就去抱它们。”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宋时宴并没有推开宋承屹,直到宋承屹在他身上吸够“气”,才亲了亲宋时宴额头,放开他去洗漱。   宋承屹没倒时差,落地后直接连轴去忙工作,晚上抱着宋时宴很快睡着了。   宋时宴没他那么累,白天又睡了好几觉,现在一点也不困,起身想去外面溜达一圈。   他刚一动,宋承屹霍然睁开眼,好像是种条件反射,死死盯着他,问他:“去哪儿?”   看到宋承屹眼里拉出的红血色,宋时宴愣了愣:“我去洗手间。”   宋承屹目光仍旧锁定在他身上,眼皮长久不眨一下,盯得宋时宴心里发毛,只好重新躺回去。   他说:“睡吧睡吧,我那儿也不去了。”   宋承屹没动,仍旧机警地保持攻击状,紧绷的肌肉蓄着力量,像野外的巨兽被吵醒,不会轻易再进入睡眠状态。   他摸了摸宋时宴的脸,又捏了捏宋时宴的后颈,确定人是真的,且在自己掌控范围内,这才重新躺下,合上眼睛。   听见他哥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宋时宴这才小幅度动了动,把眼睛也睁开了。   前段日子他看了不少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对他哥现在的状态有一个模糊的认知。   高敏感的人在陌生环境会极度警觉,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他们过度反应。   按理说他哥不该这样,毕竟之前三百六十五天,他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外面工作,出差更是常事。   宋时宴从来不知道他哥居然是高敏感人群,不过仔细想想,刚才他哥一回来就抱着他亲,呈现的状态多少有点像应激,好像需要通过亲吻这个行为来进行自我安抚。   抚慰好了,他哥逐渐恢复了正常。   宋时宴胡乱想着,刚翻了一个身,被宋承屹拖着摁进怀里,宋承屹拍着他的背,宋时宴不知不觉睡着了。   隔天一早,宋承屹打上领带,扣好腕表,西装挺括地准备出门工作。   临走前,他略微倾低一些,向宋时宴讨吻。   如果是昨天以前,宋时宴会给他一拳,让他赶紧滚蛋,今天宋时宴略思索了一下,然后把唇凑过去,在宋承屹唇角印了一个吻,还给他鼓气:“好好工作。”   说完这话,宋时宴身体向后撤去,但很快动不了了,宋承屹罩住他后脑勺,追着宋时宴的唇,加深这个吻。   一分多钟后,宋承屹放开喘气的宋时宴,说:“乖乖待在房间写作业,不要到处乱跑,哥忙完工作就回来。”   宋时宴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字:“哦。”   宋承屹去忙工作,又是一整天没回来,回来后像昨晚一样,摁着宋时宴亲了好一会儿,随后给他检查作业。   检查完作业,宋承屹觉得宋时宴指甲有点长,要给他剪指甲。   宋时宴不停深呼吸,暗自告诉自己——   忍一忍,只要忍到回去就好了,回到熟悉的环境他哥就能变正常!   宋承屹从后面揽着宋时宴,抓着他的手挪到灯下。   宋时宴浑身别扭,他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还要被自家大哥抱着剪指甲。   宋承屹剪得很认真,用一整套的修甲工具,先剪中间,再修两边,最后打磨尖角和毛刺。   修到右手中指的时候,宋承屹看到宋时宴第一个关节侧面红了一块,他摩挲了两下。   宋承屹问他:“作业是不是太多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了,告诉哥哥怎么回事。”   宋承屹这口吻像是在哄三岁的他,宋时宴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往外冒,再也绷不住,挣脱开宋承屹,跳了起来,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   宋时宴刚缓一口气,回头一看,他哥眼下堆着漂亮的大卧蚕,在笑。   宋承屹卷着袖口,指甲刀在他指尖翻转,有种稳稳的拿捏:“说吧,你又给我按了什么心理疾病?”   “……”   宋时宴这才意识到宋承屹这老混蛋是在逗他玩,气得胸口都疼,破口大骂:“还用我给你按病?你浑身上下都是毛病!”   宋承屹也不生气,将宋时宴重新拽进怀里,唇若有若无擦过宋时宴耳后。   他叫宋时宴“小宋医生”,问宋时宴自己还有没有救。   宋时宴冷着脸说:“没救了,准备棺材吧。”   宋承屹舔了一下宋时宴的耳垂,像是在舔一颗治病的药。   宋时宴还有点生气,扭了一下头躲开宋承屹的唇。宋承屹环着宋时宴的腰,下巴虚虚搭在他头顶。   几分钟后,宋时宴气渐渐消了,脖子梗得有点累,悄悄往他哥身上靠了靠。   宋承屹发现宋时宴这个小动作,很自然把宋时宴带进怀抱,肩膀也低些,让他靠得更舒服。   墙上投射着他们依偎的影子,宋承屹宽阔的肩膀撑在宋时宴头顶与身后,宋时宴在他怀里放松又随意。 [38]第 38 章:你哥没破坏人家婚姻吧?   连续早出晚归忙碌了几天,宋承屹的工作终于进入收尾阶段,难得腾出大半天的时间陪宋时宴出去散心。   这几天宋时宴一直闷在酒店房间鲜少出去,一是懒,二是这里确实没什么可玩的,还不如在房间玩游戏。   这座城市有个出名的雕像广场,雕刻的是古罗马英雄,文艺复兴时期的产物,虽然几经修复,但能保留下来就已经不容易了。   广场有许多鸽子,宋时宴边走边撒谷物喂它们,因此引来一群鸽子,扑扇着翅膀从宋时宴头顶、肩膀掠过。   鸽子是直肠动物,随时随地排泄,宋承屹抓住宋时宴的手,带他拐进一旁的林荫路,避开鸽群,以免宋时宴被它们的粪便淋到。   路边种植着高大梧桐,枝叶浓密,形成一条幽静的绿廊,日光透过掌状的叶子晒下光斑,光影重叠,树叶如织,像巴比松派的画作。   不少情侣牵手在这里漫步,在这个异国他乡,没有人认识他们,宋承屹也光明正大牵着宋时宴的手。   宋时宴天生没有恋爱那根筋,不是很喜欢牵手,觉得牵手就像在思想上套枷锁,他不能随心所欲的思考,思维不由跟着牵他手的那人。   但牵手的对象是他哥,是一个贯穿他人生二十三年的人。   宋时宴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刻意追随宋承屹,踩着他哥走过的脚步,模仿他哥,想要跟他哥一样优秀。因此他勉强接受宋承屹拉着他,慢慢把大脑放空,不做任何思考,无条件跟随宋承屹。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承屹突然停下来,驻足在一处建筑。   宋时宴回过神,不明所以看着前方有着尖尖拱顶的大教堂。   似乎有新人在里面结婚,宋时宴隐约听到诗唱班的歌声,这首曲子多用于婚礼仪式。   宋承屹站在椭圆形柱廊下,和煦的微风拂过,他冷峻的侧脸在神圣的教堂前显出几分柔和。   他问宋时宴:“想结婚吗?”   这话问得很突然,宋时宴一时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听见他哥问他:“想跟哥结婚吗?”   “……”   宋时宴沉默长达一个世纪那么久。   这时一只灰白的鸽子从教堂顶飞过,宋时宴想把鸽子喊过来,最好它的同伴全都过来,下一场“雨”让他哥清醒清醒。   宋时宴是真的不知道,他哥脑子里每天到底塞的是什么,总能冒出渗人的话!   “想你个大头鬼,两个男人结什么婚!”   宋时宴没好气地拽着宋承屹远离教堂,免得又讲什么变态的话。   这时身后教堂传来宣誓环节的管风琴音,宋承屹拉过宋时宴,在宋时宴额头亲了一下,对宋时宴说:“哥哥爱你。”   宋时宴有几秒的卡顿,有些话他心里知道,但说出来就会变得很奇怪。   就像宋承屹说爱他,他当然知道,从小就知道,宋承屹没必要时不时拿出来跟他说一遍,很诡异,让他很不自在。   “好了好了,”宋时宴有点别扭地偏过脸:“赶紧走吧。”   宋承屹眼睛落下一点,表情沉默地跟着宋时宴离开。   他知道宋时宴不会回应,说出“我也爱你”这种话,宋时宴不排斥已经是宋承屹想过最好的结果。   -   晚上他们在一家很火的星空餐厅订了位子,吃当地的特色菜。   席间宋震廷打来电话,让宋承屹回来的时候绕一下路,接一个人回国。   不用问,对方肯定是个女性,宋承屹不知道推掉多少这种变相的相亲。   宋承屹站在落地窗,身后是城市的夜景,他染了一身灯火,眼里却没有任何情绪,语气也是公事公办。   “这边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尾,还要再去自然资源部门一趟。”   他们公司主营业务之一是ICT基础建设,常跟政府部门合作,帮他们搭建数字化底座。   这边政府部门效率低,宋承屹借口找的正当,宋震廷依旧有些不悦。   “收尾工作交给老蒋就行,我付他千万的年薪不是让他吃干饭的。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考虑婚姻,稳定的婚姻对你公众形象也有加持,你妈也想抱孙子了。”   宋承屹静静听着,内心没什么波动,余光瞥见挂着艺术仿品画的走廊,拐出来一道挺拔身影,宋承屹眼里终于有了情绪。   他简短对电话另一头的宋震廷说:“最近忙,抽不出时间,先这样吧。”   说完宋承屹掐断电话,朝那道身影走去。   听着手机传来嘟嘟嘟的断线声,一向强势的宋震廷眉头拢出两道很深的褶皱,面色略微阴沉。   自宋承屹出生以来,他对这个大儿子高标准严要求,对方也没辜负他的期许,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且越来越优秀。   这两年宋震廷将很多项目交给宋承屹,他不仅出色完成,甚至超出了宋震廷的预期,许多核心技术团队都是由宋承屹一手搭建,还为集团开拓了新板块。   儿子优秀是好事,但过分优秀,就会让父亲失权。   这两年宋震廷明显感觉出这个优秀的儿子,在公司根基稳固的同时,对自己的话也越来越不放在心里。   时至今日,宋震廷不得不承认,很多事上他已经做不了宋承屹的主。   从家族利益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要有领导力、战略眼光、够心狠,有这些特质的人都强势,不允许别人在自己面前指手画脚。   宋震廷就是这样的人,他自然也希望宋承屹能延续他冷酷果决的风格。   但他极度不喜欢失权的感觉,尤其是在自己儿子面前。   方惠素进书房叫宋震廷吃早饭时,看到他此刻的脸色,心里咯噔一声,怀疑他跟自己的儿子吵架了。   刚才她路过书房,听到宋震廷给大儿子打电话。   方惠素张张嘴,想劝几句又无从开口,他们父子相处起来一点都不像父子,很少聊私事交心,每逢开口必定是公事,比起父子更像公司上下属。   宋震廷铁青的面皮动了几下,最终压下所有情绪,问方惠素:“承屹最近有交女朋友吗?”   方惠素没想到他还会关心大儿子的私人生活,摇了一下头:“应该是没有。”   宋震廷皱眉,似乎不满方惠素用“应该”这种不太确定的词:“你是他母亲,平时都不过问一下他的感情生活?”   提及这事,方惠素心里也有怨气:“你整天给他派那么多工作,他就是铁打的也熬不住,哪有时间谈恋爱?”   宋震廷露出沉思之色,这就是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他知道方惠素给宋承屹安排过几次相亲,对方以先立业再成家为由拒绝了。宋震廷认可宋承屹对待工作的态度,也就没有插手强行推动他的婚姻。   这半年宋承屹一反常态,频繁在家办公,还将手头不少工作分摊出去,腾出不少私人时间。   他腾出这些时间用来做什么?   宋震廷怀疑宋承屹在谈恋爱,只是不愿意让家里人知道。   “你找个时间跟承屹聊聊,如果他有喜欢的人就带回家看看,可以不用门当户对,但对方的家世一定要清白体面,不能找什么演员歌星,主持人可以,但要时政、新闻类的,父母要有文化,教授医生都可以。”   宋震廷让方惠素代他向宋承屹传达自己最低的底线,他绝不同意宋承屹在外面找不三不四的人。   方惠素不是很赞同,只要她儿子喜欢,不管女方什么出身背景,什么学历工作,她都支持。   她相信她儿子的眼光,他看上的女孩准没错。   了解丈夫说一不二的性格,方惠素没多说什么,想着先问清楚儿子到底有没有交女朋友,到时候再做打算。   -   宋时宴从洗手间出来,没在餐位上看见宋承屹,有些纳闷,目光四下扫去。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宋时宴回头就看到朝他走来的宋承屹。   宋承屹站定宋时宴面前,看他额前的头发有些湿,抬手拨了一下他的湿发:“吃饱了吗?”   宋时宴刚洗了个脸,被宋承屹摸额头,下意识闭了下眼,随后想起他们现在在外面,赶忙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关注到他俩,这才放下心。   “吃饱了。这家海鲜烩饭味道还不错。”   宋承屹“嗯”了一声,知道宋时宴有点困,回座位拿外套,结完账回了酒店。   宋时宴躺在床上打盹。他时差还没倒过来,很容易就感到困。   快要睡着时,方惠素发来一条消息。   国内这个时间是早上,方惠素问宋时宴醒了吗。   宋时宴支起眼皮回她:【醒了。】   方惠素:【吃早饭了吗?】   宋时宴直接打过去一通语音电话:“我在外面呢,在家待着无聊,跟我哥一块出差。”   方惠素略有惊讶:“跟他出差不无聊?”   宋时宴笑了下,光明正大吐槽:“比在家还无聊!下次再也不来了,除非他把我胳膊腿全卸了,装行李箱。”   方惠素声音也有了笑意:“又胡说。你哥呢,在忙?”   宋时宴说:“没有,洗澡呢。”   方惠素纳闷:“你们睡一个房间?”   宋时宴心率瞬间飙升,被问的大脑空白,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借口,倒是方惠素给他想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你们订的是套房?”   “……嗯。”   “没想到你还愿意跟你哥睡一起。”   方惠素这话是在感叹他们关系好,宋时宴听到耳朵里只剩下心虚,咳了一声,没话找话:“怎么了妈,找我有事?”   方惠素确实有事,她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不愿意被谁听见。   “没什么大事,还是你哥对象的事。”   宋时宴刚平复的心率又跳起来,静静地听着不插嘴。   “你哥有事不爱跟我们说,你帮妈妈打听打听,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告诉他,如果他交了,不管是谁妈妈都支持。”   宋震廷要方惠素跟宋承屹交涉感情问题,方惠素想来想去,把打听大儿子有没有女朋友的事外包给小儿子。   这种事她出面不如兄弟间日常相处时,自然而然地问出来,她问宋承屹未必会说,如果宋时宴打听,宋承屹回答概率更高。   就像宋震廷透过她向宋承屹传达态度一样,她也透过小儿子传达自己的态度——   不管宋承屹喜欢什么人,她都无条件支持!   传达完后,方惠素犹豫片刻,把担忧已久的问题讲了出来:“你哥喜欢的人该不会已经结婚了吧?”   咳!   宋时宴险些被自己口水呛住,他总算知道他哥语出惊人的毛病遗传谁了。   方惠素满脸愁容:“他这么多年也不谈个对象,我早就怀疑他心里有人。你哥条件也不差,应该没哪个女孩会看不上他,妈想来想去,觉得那个人要么是去世了,要么你哥认识人家的时候,人家就已经结婚,还可能生子了。”   “……”   宋时宴隐约记得,他小时候好像是陪着方惠素看了不少腻腻歪歪的偶像剧。   “你说——”方惠素声音又压低一些:“你哥没破坏人家婚姻吧?”   “……”   婚姻倒是没破坏,就是破坏一对纯粹的兄弟情。   方惠素随后自言自语:“不会不会,你哥不是那样的人。”   如果是以前,宋时宴完全相信宋承屹不会干这么没道德的事。现在的话……   宋承屹真要看上什么有夫之妇,宋时宴怀疑他哥会破坏人家婚姻,做个人见人打的老三。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宋时宴嘴上还是安慰他妈:“您别瞎想,我哥应该就是……单纯不想结婚。”   提及不想结婚,方惠素的话题瞬间从宋承屹转到宋时宴身上。   她问:“你为什么不想结婚?”   大儿子的感情生活她不确定,但她很清楚小儿子,他肯定没吃过爱情的苦,也不存在暗恋谁未遂,就此不再相信爱情。   宋时宴没想到火还能烧自己身上,支吾着说:“我一直不想结婚,一个人过挺好。”   说实话,他觉得方惠素的婚姻是不幸的,以她的条件能找到比宋震廷更好,更能体贴照顾她的人。   方惠素从来不觉得,她满意现在的生活,虽然偶尔不赞同丈夫某些事的做法,但夫妻间怎么可能一点隔阂矛盾都没有?   而且她还有两个好儿子,现在变成三个了,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女儿。   -   挂了方惠素的电话,宋时宴仰面倒回柔软的大床。   宋承屹从浴室出来,就见宋时宴用抱枕蒙着脸。他走过去,摸在宋时宴露出一截的腰,并不软乎,有着结实的肌肉小线条,宋承屹低头,吻上宋时宴漂亮的腰线。   有点痒。   宋时宴立刻从抱枕里探出脑袋,把卷上去的衣摆往下扽,太用力,领口一颗扣子滑开,露出一片冷白的皮肤。   宋承屹俯身,在宋时宴锁骨落了一个吻。   宋时宴像是有点烦他,眼睛瞪直了一点,不知道想起什么,又弯下一点,眼里有了一点笑意。   看到宋时宴睫毛的影子在眼睛里晃动,像被风吹动的长绒草,宋承屹的心变得很软,手摁在他脑袋,问他:“怎么了?”   宋时宴想说“妈怀疑你暗恋有夫之妇”,但最终没说,推开宋承屹的手:“没什么。困了,睡觉。”   宋承屹也就没做什么,把灯摁灭了,去浴室弄干头发,躺到床上抱住宋时宴。   宋时宴不舒服地动了动,找了一个相对舒坦的位置,没多久就毫无阻拦地睡着了,一觉睡到天亮。   宋时宴后知后觉发现一件好事,虽然他哥每天都像一个亲吻怪,但也只是亲一亲他,没在酒店做其他的事。   大概是工作消耗了宋承屹太多精神与体能,导致他不得不修身养性,这让宋时宴很满意。   又在酒店待了三天,宋承屹工作结束,他们坐飞机返程,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   宋时宴在飞机吃过饭,还睡了几个小时,其实并不是很困,但还是冲了一个澡,迫不及待地上床滚了一圈。   他觉得他哥适应能力差,换了陌生环境变得高敏感。实际上,真正适应能力差的人是他,恋家的人也是他。   看着穿着自己的旧睡衣,懒洋洋躺在床上的宋时宴,宋承屹慢慢抽掉身上的领带,一步步走近宋时宴。   宋时宴腰被捞起来,一抬头,对上宋承屹黑沉沉眼眸,里面裹着吓人的欲,像是一头饿了许久的狼。   宋时宴顿时汗毛倒竖,后颈跟腰都被宋承屹大手死死扣着,压根逃不掉。   宋时宴被迫仰起头,从下巴到脖颈挨了一圈亲,宋承屹叼着他的嘴唇舔。   离得太近,宋时宴闻到宋承屹发间清冽的洗发水味,终于明白他哥为什么下飞机前,去淋浴间冲澡。   宋时宴奋力挺身挣扎:“放开我,我要睡觉,我困了!”   这招在酒店见效,但这里是他俩的家,宋承屹不需要压抑自己,不轻不重捏着宋时宴的后颈,像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   “乖宝。”他叫宋时宴。   宋时宴被他一声“乖宝”叫的鸡皮疙瘩掉一地。   不等他抗议这个称呼,下一秒被摁在床头,他衣服太宽松了,轻易就能褪下来,宋时宴打了个哆嗦,紧接着听到抽屉拉动的声音。   宋承屹一手挟着宋时宴,另只手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他抱着宋时宴,贴着宋时宴的耳朵似吻非吻:“你已经睡了好几个小时,睡太对身体不好,要运动。”   宋时宴头皮麻了一半,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来,宋承屹长舌直入,咬着他嘴,顶他湿润的舌尖。   宋时宴低哼一声,死死抓住身后抱枕……   -   连夜的操劳,再加上倒时差的困乏,宋时宴睡了十一个小时,人都睡懵了。   宋承屹没去上班,留在家里陪宋时宴,见人醒了,喂了他半碗粥。   这个时候的宋时宴最像小时候,很乖很听话,依赖哥哥,不会口是心非。   宋承屹把他抱到怀里,还没完全回魂的宋时宴靠在宋承屹肩头,脸贴在他脖颈,耷拉着眼皮,浅浅的呼吸。   脑袋昏沉沉的,身上也没太多力气,宋时宴寻着熟悉的气味下意识扒住,半闭着眼睛发呆。   宋承屹吻了吻他的眼皮,他也懒得动。宋时宴体重不算轻,宋承屹却轻松地提着他的腰,完全抱到自己身上。   宋时宴这才动了动,抬起眼皮,眼里还有困倦,眉头皱起,嘴抿着,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宋承屹拽过被子盖到他后背,褪下他身上的衣服,含住他的唇,里面很软,也很湿润,宋承屹挺身靠近,很轻易就用舌尖顶开他的唇。   宋时宴瞳仁颤了颤,眼里的困意消失一大半,弓着腰去推宋承屹。   宋承屹手臂揽紧,将他箍在怀里,宋时宴在他怀里急喘了一下,肩背打着哆嗦。   宋承屹半躺在床头,怀里抱着宋时宴,低头吻他,腰腹缓慢发力,嘴唇极轻极慢地磨在他齿列,手掌有一下没一下抚过宋时宴光洁的后背。   他的吻是温柔的,整个人也是温柔的,像一头食饱餍足的狼在舔舐自己的小狼。   不知道是这份温情迷惑住宋时宴,还是人没完全醒,他的手虽然推在宋承屹肩上,做出一个抗拒的动作,但力道并不大。   宋承屹把宋时宴的手抓过来,亲了亲他发麻的手指,又啄了啄他薄红的眼角,以及布着细汗的鼻梁。   宋时宴上下挨着吻,背脊轻颤往后弓,几乎要逃出宋承屹的怀抱,又被他摁回来,滚烫的腰腹贴在一起,宋时宴鼻音一下子变得很重。   宋承屹仍旧很温柔,摩挲着宋时宴后颈,轻轻地挺动,轻轻地磨着,把宋时宴抱在怀里,耐心安抚他,亲吻他。   这种柔和的触碰,让宋时宴鼻腔漫上一点酸意,喉咙溢出宋承屹喜欢的黏声,像家猫在打呼噜。   宋时宴眼睛湿了一圈,鼻音不断,四肢软绵绵提不上力气。   鼻腔又一波酸意顶上来,很弱微,没有过头的刺激,像漫上来的温水,是舒适的、温和的。   宋时宴不由卸掉身上的力气,伏在宋承屹肩上,被宋承屹吻着,轻微的起伏,轻微的颤抖,轻微的酸麻。   意识一点点被蚕食,在那份缓慢的舒适里,他无意识地用那种黏声叫宋承屹——   “哥。”   看着眼睛湿润,不断叫自己的乖巧弟弟,宋承屹脖颈的筋肉突突跳动。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压下内心的躁动,用鼻尖去蹭宋时宴的鼻尖,动作很轻。   宋承屹的气息萦绕鼻间,宋时宴感到安全,感到舒服,在对方低头吻过来时,他仰头张开唇,予取予求……   -   这是一种宋时宴从来没有体验的感觉。   以往宋承屹都是强势的,叼住他就像叼住一块可口的肉,凶猛强悍,过度刺激宋时宴,让宋时宴脑子频频炸烟花。   今天又截然相反,宋时宴说不清楚那种感觉,躺在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   宋时宴刚醒来时只喝了一点粥,那点粥是临近中午吃的,现在下午两点多,他早饿不行了,他哥去了厨房。   宋时宴又饿又累,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都这样吗?   他毫无这方面的经验,所有体验都是宋承屹带给他的,感觉很怪,这种事给他的感官很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把他往床上带的人是宋承屹。   如果是别人,他应该没这么复杂的感官吧?   宋承屹煲上了汤,怕宋时宴饿到,蒸了鸡蛋羹给他端进来,就见宋时宴在皱眉,像是在思索什么事。   宋承屹问他:“在想什么?”   宋时宴处在贤者时刻,反应要比平时慢半拍,听到宋承屹的话,随口说出自己的想法:“在想跟别人上床。”   他话语刚落,空气明显凝固起来。 [39]第 39 章:宋承屹对宋震廷说:我会跟小宴结婚   宋时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呼吸慢了几秒,抬头去看宋承屹。   宋承屹嘴边缓缓拉出一个笑,温柔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宋时宴背脊窜起一股战栗,想也不想从床上窜起奔逃。   他腰眼酸得很,敏捷度比平时慢了许多,被宋承屹一把捞住,拖回来。   “宝贝。”宋承屹钳住宋时宴胡乱挣扎的双手,嗓音低而危险:“你刚才说什么?”   “老混……呃!”   宋时宴衣摆在挣扎中卷了起来,露出一截腰,被宋承屹把在手中,力道不算轻的按压揉弄,本来就酸的地方涌出更多酸麻,身体塌软下来,喉咙发出闷闷的哼音。   宋承屹抽过一旁的皮带,捆住宋时宴双手,拉到他头顶,再将他推倒在床上,继续审问:“刚才哥哥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宋时宴脸埋进枕头,宋承屹从后背死死压制着他。   宋时宴动弹不得,又感觉难以呼吸,脑子冒出另一个曾经被这么压制的画面,瞳孔缩了缩,颤着声叫宋承屹。   他只发出一个音,宋承屹就听出不对劲,连忙把宋时宴抱起来。   看到宋时宴脸色略白,宋承屹心口重重一扯,解开宋时宴手上的皮带。   宋承屹捆得不紧,但金属扣在宋时宴腕上磨红了一片,他低头亲了亲那块皮肤,把宋时宴摁进心口。   宋承屹喉咙缓慢滚动,发出低哑声音:“对不起。”   宋时宴看到宋承屹的脸,闻到宋承屹的味道,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是他哥哥,情绪安定下来。   宋承屹抚摸宋时宴脖颈与后背,亲吻他发顶,看到他发缝那条疤,把宋时宴抱得更紧:“对不起宝贝,对不起……”   宋时宴缓过神,听着他哥一遍遍向他道歉,难得没计较“宝贝”这句恶心巴拉的称呼,说:“又不是你的错。”   宋承屹只错在莫名其妙把他赶出国,宋时宴在国外的遭遇,跟他有什么关系?   宋承屹身体绷紧,看着怀里的弟弟,低下头,轻轻吻在他那条疤上,还是说了一声对不起。   让弟弟吃这么大的苦,当然是哥哥的错,是他没有保护好他。   宋时宴不喜欢他哥这样,好像在拍什么苦情片,而且这错也算不到他头上,罪魁祸首是酒吧那个畜生。   那人是个惯犯,宋时宴被人救到医院时,他也落到警方手里,多项罪名叠加判了三十五年。   后来方维泽帮他打听过,那人被关进赖克斯岛监狱,去年这个监狱还爆出狱警纵容帮派械斗,囚犯被殴打致死的新闻。   宋承屹低声问他:“还疼吗?”   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可能还疼。宋时宴不愿这么矫情下去,推了推他哥的肩膀,对他哥说:“我饿了。”   宋承屹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被压下去,他慢慢松开宋时宴,把鸡蛋羹拿给宋时宴。   -   吃过午饭宋承屹没去工作,陪宋时宴复习了一会儿功课,随后找了一部电影看。   看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他揽过宋时宴,让宋时宴靠在自己身上,给宋时宴揉腰,时不时还会亲一亲他。   宋时宴觉得宋承屹有点腻歪,但鉴于他哥心情可能有点低落,宋时宴也只能催眠自己现在是个抱枕。   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无脑的爆米花动作大片,宋时宴昏昏欲睡,宋承屹拍了拍他的脸。   宋时宴一下子睁开眼,宋承屹说:“不能再睡了,不然晚上又睡不着。”   宋时宴摁了一下犯困的眼,嘟囔道:“那就别总拍我背,烦死了!”   他拍开宋承屹的手,这副模样有点像小时候闹觉,宋承屹眼里有点了笑意,捧住他的脑袋,在他脑门重重亲了一下。   宋时宴瞪了他一眼,宋承屹关了电影,提议:“打几局游戏吧。”   宋时宴困意上头,很难集中注意力,游戏角色开局就死,宋承屹只好带他出去散步。   初春的风有点凉,吹在宋时宴面颊,困意顿时消散不少,漫无目的跟在宋承屹身后,在别墅区闲逛。   走出一段距离,宋承屹突然停下来,皱眉看向不远处的风雨长廊。   长廊附近种植着四季常绿的灌木,风过时枝叶晃动,像是一道人影。   宋时宴不解地看过来:“怎么了?”   宋承屹收回目光:“没事。精神好点了吗?”   宋时宴姿态松散,揪了一片叶子,从鼻腔懒洋洋地哼出一句:“还行。”   宋承屹觉得很可爱,揉了揉宋时宴的脑袋。   宋时宴不耐地偏头躲开,被宋承屹拉住了手,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把随手揪下的叶子摁在宋承屹眉心。   触感冰凉凉的,像一个湿润的吻。   宋时宴恶作剧得逞,勾着唇撞开宋承屹的肩,很快走远了。   宋承屹摘下贴在眉心的叶子,攥在手心,不紧不慢地跟在宋时宴身后。   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宋时宴精神彻底恢复,心情很不错地打开电子门锁,刚走进玄关就被宋承屹摁在墙上。   宋承屹一边扣着宋时宴的腰吻他,一边将那片叶子黏在他眉心。   “……”   宋时宴发现他哥很记仇!   大概是察觉到宋时宴的分神,宋承屹咬了一下他的唇,让他不要乱想别人,不知道是不是还记仇宋时宴下午在床上说的那些话。   -   晚上方惠素打来电话。   宋时宴避开宋承屹,在阳台上接了这通电话。   听到方惠素问他有没有打听出宋承屹的女朋友,宋时宴略抿了一下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犹豫几秒,宋时宴试探性问:“妈,如果我哥真喜欢一个有夫之妇呢?”   “这怎么能行。”方惠素语气为难:“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吗,再怎么喜欢也不能破坏人家的家庭。”   方惠素虽然疼爱孩子,但不会是非不明地一味纵容,尤其是在道德法律面前。   对于他妈这个回答,宋时宴一点也不意外。   宋时宴的沉默让方惠素彻底误会了,心瞬间提起来:“你哥真喜欢有家庭的人?”   宋时宴回神,忙说:“没有,我开玩笑呢妈。我问过他了,他说目前要以工作为主,暂时不会考虑结婚的事。”   方惠素不太相信,觉得宋时宴这么说是为了哄她高兴:“你告诉妈妈实话,妈妈能承受得住,你哥到底怎么回事?”   宋时宴加重语气,以增加自己话的可信度:“真的妈,我没骗你!”   比起宋承屹喜欢有夫之妇,预谋破坏人家家庭,方惠素更希望他是为了事业而耽误感情。   在宋时宴多番保证下,方惠素渐渐放下心,挂了电话准备睡觉。   路过书房时,听见宋震廷在跟什么人打电话,方惠素没放在心上,往卧室方向走。   “宋总警觉性很高,我们不敢靠太近,怕被他发现,所以拍出来的照片有些模糊。”   宋震廷看着发过来的照片,一言不发地听着手机那边的人讲话。   镜头不敢在宋承屹对焦太久,因此每张照片都拍得模糊、失焦。   宋震廷翻看了十几张照片,入镜的大多都是宋承屹身边的助理秘书,或者是公司高层,以及合作伙伴,鲜少有女性,就算有,他也认识。   宋震廷拢了拢眉头:“怎么没有生活照?有查到他私下接触过的女人吗?”   手机那边的人说:“宋总私生活很简单,每次从公司离开就会直接回家,他住的地方没有女人出入,只有小宋先生住在那里。”   宋震廷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小宋先生”是在说宋时宴。   特助将今天刚拍的照片发给宋震廷。   照片内容是宋时宴与宋承屹在户外散步,其中有几张举动亲密的照片,拍得很匆忙,看不清俩人的脸,只能看到肢体动作。   宋震廷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几秒钟,对特助说:“把他俩有关的所有照片给我筛出来,单独发一份给我。”   没多久,宋震廷邮件箱收到大量照片。   宋震廷从头看尾,把所有照片浏览了一遍,面色从冷漠到铁青,最后震怒,砸了手边的杯子。   宋震廷在书房待了半宿,隔天早上脸色极差,用一种冷凝目光看着方惠素。   方惠素手里端着给他泡的茶,被他目光盯得不太舒服,把茶递过去,问他:“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怎么脸色这么差?”   宋震廷长年处在上位,凝练了一身威慑力,本来压迫感就强,如今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他审视着方惠素,想问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不知道,那就是严重失职,他娶她回家就是相夫教子,护好大后方。   宋震廷一把推开方惠素,冷着脸离开了。   热茶泼洒出来,烫在方惠素手背,冷汗立刻冒出来。   家里的保姆赶紧去拿烫伤膏。   方惠素抹上药,心里不知道宋震廷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叮嘱家里的人别把这事告诉其他人,尤其是宋慎。   宋慎从小遭受养父的打骂,对这种事比常人敏感,方惠素怕他多想,误会宋震廷也是个暴力狂。   -   宋时宴生物钟恢复正常,每晚很早被拖到床上,早上也能起来,下午补习老师过来给他讲课。   这种生活宋时宴刚过没两天,宋承屹下班回来,掰过他的脸,边亲他边说:“收拾一下行李,跟哥哥出差两天。”   宋时宴瞬间起跳:“要去你自己去,这次我绝对不去!”   “这次去新加坡,没有时差。”   “那也不去!”   宋承屹把他拽到自己腿上,叫他宝宝,宋时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咬死不去。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被宋承屹薅上了飞机。   新加坡那边的公司好像出现了技术性问题,宋承屹带着团队去解决,不到两天就搞定了。   忙完工作,宋承屹陪宋时宴在新加坡玩了一天,转天一早坐飞机回去。   宋震廷原本打算支开宋承屹,再出面解决宋时宴,斩断这段畸形的感情,没想到宋承屹直接将宋时宴带走了。   宋震廷只好跟方惠素摊牌,把宋时宴和宋承屹搞在一起的事,告诉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方惠素像是听到天方夜谭,喉咙张了张,半天才挤出声音:“这怎么可能……”   宋震廷把照片甩在她面前,神色阴冷:“你自己看。”   方惠素手指发麻,捡起照片看了几张,直到全部看完她也觉得没问题。   “承屹大小宴七岁,从小看着小宴长大,摸摸脑袋,亲一下额头,这有什么?”   她是亲妈视角,看待俩人亲密举动会自动合理化,就像宋时宴最初为宋承屹开脱是一个道理。   宋震廷则不同,他完全跳脱父亲这个身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一眼看穿这份不同寻常的亲昵。   宋震廷冷嗤一声,从这些照片抽出其中一张,拍到方惠素面前。   那张照片拍得很糊,方惠素刚才掠了一眼,却没仔细看,宋震廷单独拿出来,她多看了两眼才发现照片里,宋承屹从后面抱着宋时宴,头略低,像是在亲宋时宴耳朵。   方惠素眼皮颤了颤,下意识辩解:“拍得这么不清楚,可能是错位。”   宋震廷像是受够方惠素的愚蠢:“别人都把照片发过来威胁了,你还要自欺欺人!”   方惠素迅速抓住重点,急迫追问:“谁发的照片,他们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宋震廷沉声道:“发现一对不检点的亲兄弟,顺手拍下来,拿照片威胁要钱!”   “可他们……”方惠素颤着声说:“他们不是亲兄弟。”   “照片一旦传出去,谁会相信他们不是亲兄弟?就算把宋慎的亲子鉴定发出来,别人也只以为我们为了掩盖兄弟乱.伦的丑闻,找了一个样貌跟承屹相像的人作戏。”   “这些照片真要曝光了,宋承屹就等着身败名裂,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同性恋,还搞自己的亲弟弟!”   方惠素心口一震,全身像被抽去力气,瘫坐在沙发上,讷讷自言:“现在该怎么办?”   “得把宋时宴这个祸首弄走,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祸首?你说小宴是祸首?”   宋震廷眼底染着阴色:“他肯定是记恨我打他,所以跑去勾引宋承屹,想毁了我们宋家。”   方惠素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小宴?”   宋震廷懒得与方惠素争论对错,只想尽快解决这件事。   “不管他俩谁勾引的谁,必须将他们隔开,不能让他俩再见面。”   方惠素没反驳,看着那叠照片,身体止不住发颤,不明白好端端的两个兄弟怎么会变成这种关系。   她脑子很乱,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按照宋震廷所说,约小儿子见面。   方惠素把宋时宴约在一家地段偏僻的咖啡馆,还要宋时宴带上身份证件。   宋时宴以为方惠素要用他的身份证办什么事,没有多想,开车去见方惠素。   方惠素订了二楼的隔音小包,她一夜未睡,面容憔悴,化了妆掩饰,但还是能一眼看出眼周的疲惫。   见宋时宴盯着她的脸,方惠素低下头,搅动手里的咖啡,心里也有一个小小的漩涡。   宋时宴还是看出她脸色不对劲,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方惠素鼻头顿时泛上酸意,忍了一整晚的情绪还是决堤了。   宋时宴吓一跳,赶忙抽出纸巾给她擦泪,心里有点慌:“妈,你怎么了?”   方惠素咽下那股情绪,但声音还是轻轻发颤:“你跟你哥……”   她没再说下去,把脸过去,眼角湿透了。   宋时宴僵住了,像被钉在十字架的叛徒,方惠素的憔悴与眼泪是浇在他身上的岩浆。   宋时宴脸上的愧色与痛苦,印证了宋震廷昨晚的猜测,方惠素陷入一种无力的绝望。   但作为一个母亲,看到儿子眼里的难过,她本能安慰:“妈妈没有怪你,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她了解宋时宴,也了解宋承屹。   小儿子心软,大儿子强势。就算宋时宴先开始喜欢宋承屹,以他的性格也会躲避,不会主动戳破,更勉强不了宋承屹。   宋时宴深深地低着头,后颈像套了千斤的枷锁。   方惠素抓住宋时宴的手,几度哽咽,不愿面对真相:“……这事是你哥主导的对不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自愿吗,他有没有强迫你?”   宋时宴立刻说:“没有,他没有强迫我。”   “你也爱他?”   说完这个“爱”字,方惠素自己先失神了,抓着宋时宴的手都松了一些。   他们这是爱吗?   宋时宴从小跟着宋承屹,宋承屹则看着弟弟长大,一个仰慕兄长,另一个照顾弟弟。   这是爱吗?   方惠素再次抓紧宋时宴,紧盯着他的眼睛:“小宴,你告诉妈妈,你对你哥的爱是兄弟亲人之间的,还是夫妻男女那种爱?”   宋时宴不敢看方惠素的眼睛,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我……”   方惠素将他的迟疑看在眼里,眼睛又红了一圈,自责道:“都怪妈妈,在阿慎刚回来的时候,没有照顾到你的情绪,让你在特殊时期混淆了感情,误把亲情当爱情。”   她觉得是在那段特殊日子里,宋时宴对宋承屹有了一种超出寻常的依赖。   这不是爱情。   宋时宴听到她妈斩钉截铁告诉他:“你跟你哥不是爱情。”   她又说:“这样是不对的。”   她还说:“你们是兄弟,不该搅到这种混乱的关系。”   宋时宴张张嘴,喉咙堵塞着很沉的东西,他想说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心口绞成一团,感到难以呼吸。   “小宴。”方惠素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妈妈希望你能离开这里。”   宋时宴被她的目光贯穿,僵在原地,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麻木地点了一下头。   他的妈妈让他走,那他就走。   她对他很好,而他欠了她很多。   方惠素抓紧宋时宴:“妈妈不是要赶你走,你先离开,过两个月我跟阿慎就去找你。不,等我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我先过去跟你汇合,最多半个月。”   宋时宴点头,艰难发出声音:“好。”   怕宋时宴误会,方惠素解释:“这么着急让你离开这里,是因为有人拍了你跟你哥的照片。”   宋时宴卡顿的脑子运转起来,急道:“什么照片?会影响到我哥吗?”   方惠素拍拍他的手安抚:“别急,那个人向你爸勒索了两百万,暂时是稳住了。”   宋时宴没想到自己又给家里闯祸了,喉咙像插了一把刀片,每一次的呼吸都剐着刀片。   他声音很低,像含了满口血:“对不起。”   方惠素心脏一颤,把宋时宴紧紧搂住:“不要跟妈妈说对不起,你没有错,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宋时宴始终低着头,没办法面对方惠素。   他早想过这个场景,方惠素发现他跟宋承屹的事,质问他、打他、说后悔养他。   等这个噩梦中的场景真的降临,方惠素却抱着他,说他没有错。   他怎么没有错?   他做了妈妈的“好孩子”,就不能遵守对他哥的承诺。但遵守他哥的承诺,又会让他妈难过。   宋时宴把眼睛闭上,喉咙痛得难以呼吸,他哑着嗓子问:“什么时候走?”   其实答案宋时宴知道,如果不是今天走,方惠素不会让他拿身份证。   但宋时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还能跟宋承屹再见一面。   他想跟他哥说,不要生妈妈的气。   他还想跟他哥说,也不要生我的气。   最后想跟他哥说,对不起。   方惠素用商量的口吻说:“今天可以吗?那边的房子已经租好了,你过去就能住。”   宋时宴无法拒绝,抿了抿嘴唇,难以启齿似的,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祈求:“妈,我可以给他打个电话吗?”   方惠素露出难色:“今天你哥他们开董事会,所有人都要关机。”   这是昨天她跟宋震廷商量过的,要拉开他们兄弟的物理距离。   担心一向很有主意的宋承屹会反抗,由方惠素出面来劝宋时宴,宋震廷则利用董事会议拖住宋承屹。   等会议开完,宋时宴已经坐上离开的飞机,宋承屹反对也没用。   宋震廷的计划极其周密,拿捏了所有人,一切都按他的设想一步步实施。   方惠素答应劝说宋时宴,而宋时宴同意离开。宋承屹被困在会议室,就算宋时宴不同意走,他也联系不到宋承屹,会被宋震廷的人强行带走。   百密一疏,宋震廷算准了一切,唯独没算准宋承屹对宋时宴有着变态般地关注与控制欲。   宋时宴的任何风吹草动,宋承屹都能收到消息。   方惠素找宋时宴不稀奇,跟儿子约在咖啡馆见面也不算很稀奇,但开车将方惠素带过来的人是宋震廷的人,而且一下子来了两个。   这引起了赵西康的警觉,上次宋时宴在酒吧险些遇到危险,那次过后,宋时宴每次外出他都会绷紧神经。   想了想,赵西康还是给自己的老板打了个电话,汇报这里的事。   宋承屹在开会,接电话的人是宋承屹的第一助理,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助理知道宋时宴在宋承屹心里的分量,联想突然召开的董事会,不由担心宋时宴会出事,用宋承屹给他的卡刷了权限,直接去了顶层最高会议室。   会议室门外有安保,助理被拦在门外。   以往开会从来没有安保,助理心里的怀疑更深了,故意跟安保吵了起来。   争执声引起会议室内的注意。   不知道是谁从里面打开鎏金的雕花大门,助理的目光立刻朝会议室看去,与宋承屹目光接触。   多年默契,只用一个眼神,信息就传达出去了。   宋承屹神色一冷,霍然起身朝外走。   “宋承屹!”宋震廷重重往桌上一拍,威严地呵斥:“你干什么去,会议还没结束。有什么事等会议结束再说,别让所有董事都等着你。”   门口的安保挡在门外,个个人高马大,肌肉健硕。   这些人不是宋氏的员工,是宋震廷从外面花钱雇来的。   董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对父子在搞什么名堂,谁都没开口说话。   宋承屹脚步略停,扫了一眼宋震廷,目光很淡,语气也淡,轻描淡写道:“我会跟小宴结婚。”   这句话是摊牌,是对峙,也是一种警告。   会议室里除了宋震廷,没人能想到宋承屹口中的结婚对象是宋时宴。   宋承屹敢点明是因为他不怕这件事曝光,真正怕的人是宋震廷。   宋氏公认的继承人是同性恋,还跟自己弟弟谈恋爱,这件事一旦曝光出去不可想象。   宋震廷气的眼睛鼓胀,此时此刻却拿宋承屹毫无办法,他最大的软肋正是宋氏集团,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家族,为了宋氏集团。   他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宋承屹发生争执,门口的安保只是装装样子。   宋承屹看透了宋震廷的虚张声势,大步离开了会议室,无人敢拦。 [40]第 40 章:宋承屹:除非我死,否则我永远不会放开他   听到方惠素说宋承屹在开董事会,手机处在关机状态,宋时宴瞬间明白这一切都是宋震廷的主意,他不想自己跟宋承屹再见面。   宋时宴低着头,手指不自觉收拢,指甲掐在掌心。   看着久久沉默的小儿子,方惠素轻声问:“小宴,你是不是不想走?”   宋时宴喉结滑动,张了一下口:“我……”   这副有口难言的模样让方惠素生出一个不太好的预感,又下意识不愿意去相信,直到宋时宴终于开口,问了她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妈,你是无法接受同性恋,还是……不能接受我们在一起?”   方惠素心口重重一颤,手不自觉摁在咖啡桌角,像是要稳住身体,也稳住内心的慌乱。   方惠素纠结许久,思考许久,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无疑是痛苦的。   身为母亲,她当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走最顺畅的那条路,不要成为大众眼里的异类,接受别人的审判。   方惠素合上眼睛,轻轻舒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宋时宴,给了他自己的答案——   “我能接受你们是同性恋,虽然需要一段时间去慢慢适应,但妈妈尊重你们的取向,因为这是没法改变的。”   如果她的孩子有一个无法更改的性向,作为母亲,她会坚定选择站在儿子身边。   “但你跟你哥……”   方惠素似乎斟酌用词,在不伤害到小儿子的同时,希望他能明白自己作为母亲的担忧。   好半天方惠素才说:“你们的情况不一样,你们是兄弟,妈妈不希望等激情褪去后,连亲情都不剩了。而且你真的能分清你对你哥是爱情,还是亲情吗?”   方惠素这些话都是宋时宴曾经想过的,他没办法向他妈保证他会跟他哥永远在一起,也无法保证有天他俩分手了,还能退回原来的关系。   因为他也犹豫,也迷茫,也不知道。   或许时间能给所有人一个答案。   “妈。”宋时宴半跪在方惠素膝边,像小时候一样抬头仰望她:“我在外面待三年,这三年我不跟他联系,如果……”   “他对我的感情没有变,我也愿意继续跟他在一起,您能尝试接受吗?”   宋时宴望着方惠素,眼睛像是被什么啄痛,有着细细的红血丝。   这番话他说得极为艰难,他也没有资格要方惠素接受他跟宋承屹,但宋时宴还是想试一试,至少……   至少他努力了,没有一遇到困难就退到宋承屹身后,要宋承屹帮他顶着塌下来的天。   方惠素指尖动了动,缓慢地抬起手,抚摸在小儿子发顶,忍不住问:“一定要是你哥哥吗?”   就算两个人都是同性恋,她也认了,但为什么一定他们要在一起,别人不可以吗?   宋时宴眼睛垂下一点,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知道宋承屹总会选他。   宋时宴的沉默让方惠素心头泛起苦涩,不清楚他俩是真发展出爱情了,还是自己的失职让他们兄弟的感情变了味道。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方惠素完全没想到,满脸的失神。   最终方惠素点了一下头:“好。”   她愿意尝试着接受他俩的感情,前提是他们只会坚定地选择对方,否则她绝不同意为了一时的激情,把好好的亲情弄得这么不伦不类。   -   宋承屹赶到咖啡馆时,赵西康给他打电话,说宋时宴已经坐车离开。   赵西康:“我看小宋先生是心甘情愿跟他们走的,就没阻拦,只是跟着他们那辆车。”   听到心甘情愿这四个字,宋承屹情绪没有太多起伏,像是早预料到这个结果。   二楼的方惠素发现了宋承屹,脸色难得严肃,叫他上楼聊。   宋承屹看了一眼腕表时间,花了几分钟跟方惠素表达自己的态度。   包间隔音很好,但方惠素说话还是压着声音,担心外面的人听到他们的交谈。   方惠素问他:“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开董事会?”   宋承屹不做任何隐瞒,直接道:“我派人看着小宴。”   方惠素胸口起伏,像是气结,又像骇然:“你……你怎么能跟踪小宴呢?”   宋承屹不作回答,只是说:“不管宋震廷跟你说了什么,别再相信他的话。”   宋震廷利用宋时宴对方惠素与宋慎的愧疚,才来让方惠素劝宋时宴离开。   方惠素震惊宋承屹直呼父亲的名字,但此刻顾不上追究这个   “你怎么能对弟弟动这种心思,还找人盯着他。”她鲜少这么生气,严厉地质问:“宋承屹,你想干什么?”   宋承屹向自己的母亲摊牌:“我想他永远留在我身边。”   方惠素似乎难以适应大儿子变成这样,声音拔高了一些:“小宴可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   “那又怎么样?”宋承屹已经完全自洽,波澜不惊道:“我爱的就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未曾想他这么理直气壮,方惠素气的发抖:“你……”   宋承屹平静地叫她:“妈。”   方惠素不由自主抖了一下,莫名害怕宋承屹接下来的话,但她阻止不了,就算她能阻止对方说,可阻止不了对方去做。   然后,方惠素听见自己一向强势的大儿子说:“我爱他。”   坦坦荡荡,斩钉截铁。   接受需要一个过程,此时此刻的方惠素无法接受两个儿子在一起,尤其是大儿子这么强硬,让她忍不住怀疑小儿子受到精神方面的胁迫。   宋承屹朝门口走去,背对着母亲,说:“等我把他接回来,希望您别再插手我们的事。”   方惠素沙哑道:“小宴是不会回来的。”   宋承屹脚步没停,方惠素急促呼吸,叫住宋承屹:“小宴给你留了一封信。”   宋承屹高大的身影微微一顿。   方惠素将信递给宋承屹,苦口婆心劝他:“妈妈不知道你们到底现在是怎么样的情愫,给彼此三年的时间,好好理一理这份感情,行吗?”   宋承屹仍旧背对着方惠素:“我很清楚自己什么感情。”   方惠素斥责道:“小宴清楚吗?”   宋承屹静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狠厉:“除非我死,否则我永远不会放开他。”   他拿过那封信,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惠素像是撑不住似的一下子瘫软在咖啡椅,精致妆容也遮掩不住她苍白的脸色。   完了。   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两个孩子完了,她是拦不住的。   -   从咖啡馆出来,宋承屹让司机去机场追宋时宴。   他必须让方惠素明白自己对宋时宴的感情,这样她才不会再出面阻止,宋时宴也就不会陷入纠结痛苦之中。   宋承屹垂眸看着宋时宴留下的那封薄薄的信,神色晦暗不明,他始终没有拆开,只是捏在手里,指肚不轻不重摩挲着。   快要到高速路口时,前方有一辆车像是失了控,直直朝他们冲过来,司机猛打方向盘,擦着对方的保险杠勉强避开,车头凹陷下一块,人倒是没事。   不远处的交警见状走过来。   宋承屹系着安全带,除了撞到肩膀外,其他地方没受伤。   肇事车辆驾驶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眼熟的人,是宋震廷的司机。他是故意撞上来的,目的是拖住宋承屹。   这时赵西康打来电话。   赵西康急道:“宋总,他们刚上高速没多久,突然拐进匝道,前方有一辆大货车挡着视线,我没能看见进匝道。”   高速上不能掉头,他没办法继续跟踪。   宋承屹的脸彻底冷下来。   宋震廷大费周章让司机拦下他,又甩开他的人,肯定是要把宋时宴彻底藏起来,可能会藏到疗养院,也可能是精神病院,总之绝不会善待他。   宋承屹让司机留下来处理交通事故,自己开车追上了高速,拐进赵西康所说的那个匝道。   从匝道下了高速,宋承屹看着宋时宴定位器移动的方向,大概猜出他们要去松善那边的私人飞机坪。   宋承屹打电话联系那飞机坪的负责人,挂了电话后,左手轻微抖着。   宋承屹没理会,专心开车。   他不能让宋震廷的人把宋时宴带走,他们会把宋时宴关起来,彻底阻断他俩见面的可能。   宋承屹上了松善的盘山公路,距离追踪的目标越来越近,夹道两旁的树木飞快向后掠过。   眼看就要追上目标时,后方突然出现两辆黑车,一直撞宋承屹的车尾。   撞击力道不重,目的只是逼停宋承屹。   宋承屹目光沉冷,油门踩到底,过弯时他没太减速,从弯道外侧过弯,猛打方向盘,再切到弯道内侧,车身横着过弯,将那两辆车甩在身后。   前方是个大弯道,一辆漆面的宝石蓝豪车行驶过去,宋承屹只看到一个车尾。   宋承屹认出车牌号,里面坐着宋时宴,他左手抖得已经很厉害,腕表下那道愈合的疤好像裂开似的,有种持续电击的灼痛感。   这只手已经很久没疼过了,当初他割得很深,伤到神经主干,持续疼了将近一年,从那以后他很少开车。   过大弯道时,宋承屹几乎控制不住方向盘,左手疼得使不上一点劲,额头渗出冷汗,齿颊紧咬。   身后的车辆追上来,堪堪擦过他的车尾,只是轻微地触碰。   但此刻的宋承屹经不起任何碰撞,左手彻底滑下方向盘,右手控制不住,直接撞上碳钢护栏。   巨大的撞击力弹出安全气囊,宋承屹一头栽进气囊,又被气囊弹回车座,胸腔像是撞断,眼前的世界变得血红,耳畔嗡鸣不止。   宋承屹艰难地抬起眼皮,前方那辆宝石蓝豪车逐渐消失,一切好像回到去年那个寒冷的除夕夜。   那天晚上宋时宴受了委屈,开着车负气离开。   宋承屹去追他,宋时宴车速很快,将他远远甩开,宋承屹眼睁睁看他从暮色的夜里消失,有种一辈子追不上,也不能追的灰心与无望。   有时候他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   手不自觉从方向盘松开,车子冲了出去,他陷入了黑暗。   “哥!”   耳边隐约响起熟悉的声音,宋承屹眉心动了动,支开眼皮下意识看过去。   他的弟弟从黑暗里冲出来,大步朝他奔跑而来。   那一刻,宋承屹好像又有活下去的力气,他咬牙掰开扶手箱,从里面拿出裁纸刀,扎破安全气囊,稍作整理,打开了车玻璃,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那张脸。   血从额头横贯而下,宋承屹半张脸染着血,睫毛被血洇透了,缓慢眨动着。   充血的眼睛像有碎玻璃刺入似的,痛得很厉害,但他仍旧直勾勾盯着前方的路,想他的弟弟像除夕夜一样,能回首找他。   宋时宴留下那封信滑下来,掉到副驾驶座位的夹缝。   宋承屹手指勾了勾,没摸到那封信,也没等到他的弟弟……   -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盘山公路,宋时宴心脏剧烈收缩,莫名心慌。   “后面是不是有车出事了?”宋时宴去拉车门,叫司机停车。   驾驶座的司机继续朝前开,坐在宋时宴旁边的男人说:“前面就是飞机坪,估计是机场的工作人员,我给他们经理打电话,让他们派个医务人员过来看看。”   宋时宴心里止不住烦躁:“你们先停车,我去看看。”   司机还是没理他,直接将车驶进飞机场的入口。   见宋时宴眼神冷下来,身旁的男人连哄带劝,告诉门卫,公路上出了事故,让他们赶紧去救人。   对门卫说完,转头又对宋时宴说:“不是我不想管,咱们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别让夫人为难。”   宋时宴抿住唇,他心里清楚真正想他走的人是宋震廷,今天他要是不走,宋震廷很有可能会找方惠素麻烦。   宋时宴没再说什么,跟他们上了飞机。   飞机慢慢升至高空,宋时宴从舷窗看到盘山公路看到了车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出事故的那辆车。   宋时宴贴进舷窗,想看看人有没有事,一旁的人却将他遮阳板拉了下来。   那人说:“坐飞机看这些事故不吉利。”   宋时宴没理他,重新打开遮阳板,飞机又升高了一些,盘山公路变成几条简单的线条,车辆则是线条上的小黑点。   什么都看不清,宋时宴执着地看了好几眼,直到飞机离开这片区域。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到达目的地,下机后有人来接他们。开车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之前那个不理宋时宴的司机坐在后座,跟另一个男人一左一右把宋时宴夹在后排中间。   宋时宴很不舒服,生出一丝警惕。   中途路过加油站时,那个对宋时宴还算和颜悦色的男人接了一通电话,他推开车门,走下车去打电话。   他刚一走,车门就锁上了。   宋时宴不动声色,随意舒展了一下四肢,原先那个司机立刻盯着他。   宋时宴没理这人,用英语问前面的司机有没有烟。   对方从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宋时宴。   宋时宴含在嘴里,朝前探身:“借个火。”   前排司机又把打火机递来,宋时宴没接,又朝前探了探身,懒洋洋叼着烟,歪了一点头,把烟挪到司机手边,额前碎发遮了一点眉眼,而他的眉极俊。   司机看了一眼宋时宴,点着打火机,凑近宋时宴,那根烟立即冒出一簇火星。   宋时宴很礼貌:“谢谢。”   司机冲他点了一下下巴,算是回应。   宋时宴眼神倏地一变,猛然扣住司机后颈,重重砸到方向盘,当即撞断他的鼻骨。   司机痛的弯腰,捂着狂流血的鼻子,涕泪横流。   跟宋时宴同坐后排的男人立刻勒住宋时宴脖颈,将宋时宴拖回后座。   宋时宴似乎早有预料,一个凌厉地摆头,吐出口中的烟,将烟头摁在男人脖颈,皮肉一接触高温,瞬间烫出一个鲜红的圆疤。   趁对方吃痛,宋时宴眼神锋利地扣住他手腕,接连肘击他胸口,狠辣地断了他两根肋骨。   出去打电话的人听见车内的动静,赶忙过来支援,手刚摸到后排车门,门哐当一脚从里面踹开,门板砸中男人面颊,五官疼得扭曲。   宋时宴利落地跳下车,宽松的衣摆荡在劲瘦的腰上。   等男人缓过疼劲儿,宋时宴已经逃进人群,很快消失不见了。   -   方维泽从酒吧回来已经凌晨三点,他醉的东倒西歪,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电子门锁前。   他竖起一根手指去试电子门锁,指纹锁周围亮起一圈红,提示指纹不对。   方维泽看了几秒自己的手指头,自言自语:“奇怪,怎么打不开?”   他又去试,结果还是提醒打不开。   方维泽急了,踢着房门,大骂:“什么破门!快给老子开开,不然拿电锯把你大卸八块。”   说完他举着手指头正准备第三次试,身后有人拦住了他,抓住他另只手,把最长那根手指头怼上去。   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方维泽傻笑:“对对对,是左手,老子是左撇子,我试什么右手!操,谁刚才抓着老子的手!”   方维泽酒醒一半,一脸惊悚地转身,看到宋时宴那张冷而俊的脸,心颤颤悠悠地放回肚子里,嘴上骂了几句。   “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也不说一声,半夜跑我家门口吓唬我,你个王八蛋。”   骂完人,醉醺醺的方维泽又展开手臂要抱宋时宴:“来,给哥们抱抱。妈的,想死你了,每天给你发一万条信息,你死人啊,一句也不回。”   方维泽人来疯,尤其喝醉之后,逮着身边的人就狂轰乱炸,宋时宴会去回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就有鬼了。   宋时宴嫌弃地避开:“滚开。”   方维泽骂咧咧地推开门:“就你爱干净!看你以后结婚了,跟别人亲嘴还嫌不嫌弃人家有口水。”   宋时宴跟着方维泽进了房间,说:“我想借你点钱。”   他的手机在上飞机的时候被那些人扣下来了,身上没手机,也没钱。   方维泽坐在地板上扒自己的鞋子,舌头被酒精泡大了,含糊不清地问:“借多少?”   宋时宴想了想:“不确定,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方维泽盘腿坐地板上,傻兮兮抱着自己的鞋子,仰头望着宋时宴:“帮什么忙?”   宋时宴不说话,只是心事重重地盯着方维泽。   方维泽一个激灵,背脊都坐直了,感觉这个忙非同小可。   -   隔天下午,方维泽戴着墨镜与鸭舌帽出现在飞机场,一脸警惕地扫视所有路过的人。   他鬼祟的形迹吸引来不少人侧目,就连机场安保都过来查询了两遍。   同行的人也全面武装,头戴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稍显清俊的眉眼。   他在自助值机亭办理值机时,方维泽站在旁边帮忙望风,墨镜挂在鼻梁中间,用自己身体挡着值机的人,探头探脑四下张望。   隔着人群,方维泽的目光与一个黑衣男人对视。   那人人高马大,耳朵挂着耳机,眼神犀利,方维泽看到他,下意识把墨镜推上去,重新戴好,身体也迅速背过去。   几秒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又扒拉下一点墨镜,朝黑衣男人看去。   对方的视线还停留在他身上,甚至举着手机,看了一眼手机的照片,随后再把目光放到方维泽身上。   方维泽瞬间汗毛倒竖,大喊一声:“兄弟快跑。”   正在值机的人闻言朝飞机场出口狂奔。   黑衣男人对耳机里的人说:“人找到了,在B34附近,正在往出口跑。”   说完去追人。   方维泽见状不妙,又是一声大吼:“兄弟你先跑,我留下帮你拦着他!”   他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奔着黑衣男人冲过去,眼看就要跑到男人面前,近距离之下,方维泽才发现对方比他高,比他壮,比他肌肉大。   当然,他也没什么肌肉,只办健身卡,但从来不去。   方维泽脚尖一转,迅速给对方让开了路,吓到似的躲在一台自助值机亭后面,双手举起来,一脸害怕道:“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别找我麻烦,我不是宋时宴。”   男人轻蔑的眼神从他身上滑过,转而去追真正的目标,没搭理他。   方维泽抱着手机蹲在地上,心惊肉跳,心道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几个黑衣人追出飞机场,合力将人堵在地下停车场。   其中一个人上前,迅速摁住被逼墙角,气喘吁吁的男人,扒下他的棒球帽一看,并不是宋时宴。   所有人大吃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   另一个机场,宋时宴立在vip区的柜台前,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   方维泽:宴子,哥们冒死帮你搞定了!   随后又弹出一条消息:下次给你发短信,不许不理老子,不然跟你翻脸!   宋时宴收到消息,回了一句OK,随后买了一张飞机票。   他在线上大张旗鼓买飞机票,是故意让宋震廷查到他的航班信息,再让方维泽假装送“他”去机场,帮他吸引火力。   宋震廷的目标是他,就算发现那人在假冒他,宋震廷也不会怎么样,更不会动方维泽。   宋时宴知道宋震廷要脸面,他赌的就是宋震廷不会把事情闹得很大。   他相信这件事是宋震廷一手策划,方惠素一定是不知情的,虽然不知道宋震廷打算具体要对他做什么,但宋时宴猜测他可能要找地方把自己关起来.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跟宋承屹彻底断联,同时还能用他去威胁他哥。   买好飞机票,宋时宴快速过安检,坐上回国的飞机。   这个时候国内最安全,他不能留在这里做砧板上的鱼肉。 [41]第 41 章:宋时宴起身奔去见宋承屹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停稳,宋时宴快速从飞机场穿过,到达出口。   宋时宴刚走出来,就看到宋震廷的人徘徊在接机口。   这些人都认识宋时宴,宋时宴压低棒球帽,手撑在出口护栏,跃身而起,黑发凌厉扬起。   在一众人注视的目光下,宋时宴轻松跨过护栏。   宋震廷的人反应迅速,立刻尾追在宋时宴身后。机场保安见状上前,其中一个人过去交涉,余下的人跟宋时宴去了地下停车场。   这里聚集网约车、出租车,宋时宴敏捷地穿过拖着行李箱的乘客,接连跨过两个护栏。   身后的人紧追不舍,宋时宴气息略有些不稳,热汗从额角滑下,快速钻进人群。   借着广告牌的遮掩,宋时宴扯下外套与棒球帽,扔进绿色大垃圾桶。   这时有两个年轻的女孩,提着一粉一红两个超大的行李箱从宋时宴身边路过,他猛地扣住粉色行李箱的拉杆,女孩侧头看来。   宋时宴比女孩高半头,背对着追上来的人。他垂头看着女孩,压低声音说:“我被家里的人追,能帮我一个忙吗?”   他头发微湿,凌乱地铺在冷冽精致的眉眼,头略略低下,挺直的肩背将运动T恤撑出好看的线条。   女孩眼前一亮,看对方长得好看,义不容辞地点头。   宋时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女孩推到承重柱上,对方拽下他的衣领,自己踮起一点脚,凑到宋时宴面前。   宋时宴僵住了,女孩的同伴反应倒是很快,抓住他手放到女孩后背,举起相机假装给他俩拍照。   她一边拍照,一边观察周围,发现附近果然有几个男人目光四处搜索,很像特工片里的反派。   宋时宴的脸被眼前的女孩遮住,另一个女孩借着给他俩拍照的理由,来回走位,始终挡在宋时宴面前。   “对,保持这个姿势,别动,等我拍张好看的照片,你们就发朋友圈官宣恋情。”   宋震廷的人从宋时宴身边经过,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快速走开了。   他们始终没走远,来回在停车场巡视。   假装跟宋时宴接吻的女孩小声说:“你别怕,我们叫的网约车快来了,你可以跟我们一块走。”   宋时宴一直分心观察那帮人,听到这话看向女孩:“谢谢。”   “不客气。”女孩看着宋时宴优越眉眼与鼻骨,忍不住说了一句:“帅哥,你挺适合白毛的。”   宋时宴没太懂:“什么?”   没等女孩说话,同伴接了一通电话:“网约车来了,我去找车,你俩先演着。”   宋震廷的人在出口处挨个检查车辆,两个女孩把宋时宴夹在网约车后排的中间。   其中一个女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顶假发,给宋时宴戴上了,宋震廷的人过来检查时没认出宋时宴。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女孩笑着将宋时宴那顶假发拿下来,又说了一句:“你真适合白毛。”   见宋时宴一头雾水,同伴解释:“我们是coser,来这里是参加漫展的。”   女孩探头,笑盈盈说:“推荐你看《间谍过家家》,完美契合我们今天的经历,哈哈哈哈。”   宋时宴放松下来,向她俩道谢。   女孩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挺新奇的体验。不过,你家里人为什么要派人追你?”   宋时宴这么说是为了让她们短时间内相信自己,被家里人追总比要比债主或者警察追说出去好听。   “我爸让我回去,我不想,他就找人来抓我。”   宋时宴说得很简略,女孩却脑补出一场豪门大戏:“哇,这有点像《落地骑士英雄谭》的剧情。”   随后又说:“不过也不像,《落地骑士英雄谭》的主角没有魔法天赋,被他爹嫌弃,因此外出求学,不愿意回到家族。他爹为了阻止他参加剑武比赛,派了很很多人抓主角,打算将主角囚禁。你爸是不是打算让你继承百亿家产,你不肯,所以才让人抓你回去?”   宋时宴眼睫垂下影子:“不是。”   他跟《落地骑士英雄谭》主角经历是相像的,只不过宋震廷一开始是看不上他平庸,现在看不上他和宋承屹有感情纠葛。   两个“父亲”殊途同归的地方是,都选择将“儿子”抓起来,俩人也都极为看重对家族利益。   不想谈论有关宋震廷的话题,宋时宴说:“车费我来付吧。”   两个女孩没同意:“救你是顺手的事,千万不要跟我们客气,相遇就是缘分嘛。”   宋时宴没有执意付车钱,跟她们一块到漫展中心下了车,去对面二次元周边商店买了几个盲盒小卡送给她们做礼物。   两个小女生这才开心地收了。   活泼那个女孩要求宋时宴帮她抽一张小卡:“我天生黑酋体质,每次盲盒必定开大众款,帅哥,你帮我抽一个吧。”   宋时宴没拒绝,随手帮她拆开一个。   女孩立刻尖叫起来:“是义勇的限量镭射小卡!啊啊啊啊!我死了啊啊啊啊!”   虽然这些东西是宋时宴买的,但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听导购说这是最火的小卡盲盒。   -   跟两个女孩分开后,宋时宴找了一家网吧,包一个小时的机子。   他并没有上机,而是去了网吧对面的公园,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果然不出宋时宴所料,半个多小时后宋震廷的人找来了网吧。   看来宋震廷动用一切手段在找他,他不能再用自己的身份证做任何登记,否则很快会被宋震廷找到。   要是以前的话,宋时宴一定会去找宋承屹商量解决办法。   但他答应过方惠素,三年内不能见宋承屹。如果经过三年的冷静思考,他俩要是还愿意在一起,那方惠素就愿意尝试着接受他们的关系。   宋时宴不想失约,同时他也想通过这三年看看激情褪去后,他哥是否还那么坚定。   想了想,宋时宴坐公交去第一中学去找赵其忻。   赵其忻是那个父亲得了尿毒症,在奶茶店勤学打工的高三学生。   宋时宴借他的身份证在酒店开了一间房,宋震廷再厉害也查不到他还有赵其忻这样一个关系网。   在酒店住了三天,这三天一直在思考自己何去何从。   他不能留在这座城市,远离宋震廷才能更好的生活。宋时宴搜了一下攻略,打算去一百公里外的一个县级市暂时定居。   房子他已经看好了,宋时宴打算明天就过去,用赵其忻的身份证租一套一居室。   但宋震廷追他追太紧,宋时宴出行大大受限,只能打车,或者坐长途大巴离开这里。   宋时宴所有卡都被冻住,身上的现金也不多了,他需要钱离开这里。   去哪里找钱呢?   宋时宴很快想到一个地方,坐公交去了宋承屹大学时买的那套公寓。   以他对宋承屹的了解,他哥是那种会在保险箱里放现金以备不时之需的人。这套房子虽然很久没住人,但宋时宴觉得保险箱里应该还放着一些现金。   不用太多,一两万就够宋时宴躲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他可以打工赚钱养自己。   公寓是密码锁,宋时宴曾跟宋承屹在这里住了三年,算是他俩第二个家,宋承屹没消除他的指纹,宋时宴很轻松打开了房门。   公寓不大,只有一百五十多平,是个三居室,他跟他哥一人一个房间,另一个房间改成了书房。   宋时宴直奔书房,进门看见一个歼星舰的乐高模型。   这款模型全长一点二米,重达七公斤,零件片数三千多个,制作精良,完美还原星球大战里的星舰,还附赠了五个人仔。   乐高模型占据书房一半的空间,被套在定制的玻璃罩子里,星舰各种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他许久没来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个模型,微微愣了一下。   宋时宴欣赏了一分钟,感叹他哥真有耐心,居然拼出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宋时宴拍了拍玻璃罩,随后越过它,走到保险柜面前,想了想他哥会设的密码。   十几秒钟的时间宋时宴想出三个密码,随手输下其中一个,保险柜咔哒一声打开了。   宋时宴嘴角翘起一点,拉开了保险箱门。   保险箱最上层摞了几本厚厚的大册子,小牛皮的封皮,有点像相册。   宋时宴随手拿过来,翻开一看,居然是他的照片。   宋时宴快速翻了几页,整个相册里面都是他的照片,是他在国外读书时的照片。   地板很干净,宋时宴盘腿坐在上面,时不时翻看两页相册。照片全是偷拍的,有些角度不太好,连张正脸都没有,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宋时宴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拍的,他对他哥的控制欲真是一点都不能理解。   更不理解他哥宁肯找人偷拍他,也不愿意亲自过来看他。   如果宋承屹肯主动找他,为当初赶他出国的事道歉,他俩早八百年就该和好了,宋时宴绝对不会跟他冷战这么久。   一目十行看完,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些普通的生活照,宋时宴兴致缺缺地合上相册准备放回去,其中一个卡槽松了,照片掉出来一张。   宋时宴捡起照片,发现背面写着一行字:第十一天。没出来。   笔锋凌厉,一看就是他哥的字迹。   宋时宴看了一眼照片,镜头里没有他,拍的是他公寓的窗户。   宋时宴找到相册空白的卡槽,将手里的照片放进去时,发现这一页相册有好几张照片都是对着他卧室窗户拍的。   这有什么好拍的?   在好奇心的驱动下,宋时宴又抽出一张照片,翻过来去看背面。   上面果然写着一行字——   十七天。没出来。   宋时宴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哥写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又翻了几张照片,直到看到“三十五天,还是没出来”,他总算知道这段话记录的是什么内容。   宋时宴之所以对宋承屹书房这款乐高模型这么熟悉,能准确说出它的机型,是因为他买过。   宋时宴甚至还花了一个多月时间进行组装,但只完成三分之一,最后放弃了。   这个乐高其实是他买给宋承屹的生日礼物,那个时候他刚出国没几个月,心里一直期待能跟他哥结束冷战。   后来他在酒吧发生意外,礼物就没送出去,被他扔进储物室吃灰。   过了一年,宋时宴进储物室找东西的时候,翻出了歼星舰乐高,不知道当时他抱着什么心态,居然将乐高拿回房间拼装。   那段时间他正好是社交疲倦期,懒得出门,懒得说话,窝在房间没日没夜摆弄这款乐高。   拼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宋时宴突然没了兴趣,丢到一边,之后没再管过,最后也不知道乐高是被保洁阿姨放回储物室,还是扔了。   看了一眼玻璃罩的星舰模型,宋时宴挑了挑眉头。   这该不会就是他买的那款乐高吧?   意识到照片后面有字,宋时宴把相册倒过来,将里面的照片全拿出来,在地上摞了一堆。   不是所有照片后面都有字,宋时宴一张张翻开。   ——又惹他生气了。   他不想回家。   不想见我。   ——很累。   ——很忙。很累。   ——睡了两个小时。很累。   ——梦见他了。   他在哭。   问我为什么不救他。   ——很忙。   ——很累。   ——又梦见他了。   他在哭。   我是个废物,没有保护好他。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吃了三片安眠药,还是睡不着。   ——累。   宋时宴眉头越皱越紧,已经不知道看到他哥写下多少句忙跟累。   宋时宴一直以为宋承屹喜欢工作,才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地忙碌。   原来他不喜欢,原来他很累。   宋时宴又捡起一张照片,背面写着——   他总在我梦里哭。   我不敢睡。   宋时宴喉咙发堵,知道宋承屹是在为那件事自责,宋时宴想跟他说,自己没有哭,也从来没有真的怪过他。   宋承屹睡眠好像越来越少,情绪也变得十分不稳定,他在一张照片的后面写满了“很累”。   在密密麻麻的“很累”里,夹杂着三个字——很想他。   字迹很小,像不能窥光的潮虫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不敢让人发现,也不敢让自己发现。   宋时宴怔住了,蓦然想起在某个寒冷的深夜,他躺在出租屋里,接到宋承屹打来的电话。   他哥说:我很想你。   他哥还说:这句话我很早就想对你说了。   宋时宴心口重重一颤,耳边轰鸣不止,他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对于宋承屹为什么要赶自己出国,宋时宴一直懵懵懂懂。   他猜测那段时间宋承屹工作忙,压力大,再加上自己不争气,引得宋承屹心情烦躁,不愿意再给他处理烂摊子。   直到现在宋时宴也是这么想的,他从未往那方面去思考,哪怕现在跟宋承屹在一起了,哪怕宋承屹说爱他。   宋时宴木然瘫坐在地上,这个答案超出他的认知,也超出他的承载范畴。   指尖还插在那堆照片里,每一张的正面几乎都是他,每一张的背面都是宋承屹,七零八落地摊在地上,像一颗摔碎的心。   仿佛只有宋时宴能捞起来,把它拼好,重新放回宋承屹的胸腔。   宋时宴指尖狠狠抖了一下,不小心拨出一张照片。   可能是天意,相片的背面写着几行字——   很累。   就这样吧。   这两行字被划掉,又写下两句话——   还是希望能见到他。   他总会回来的。   字迹上滴着许多血,被时间催成干枯的花。   宋时宴的眼泪掉上去,那朵畸形的、枯萎的花重新变得艳丽,颤颤地盛开。   这一刻,宋时宴不再有所迟疑,抓起那张照片,起身奔去见宋承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