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难逃 作者:山和陆 文案 傲娇猫1×钓系熟男 错把暧昧当单恋 - 敏感玻璃心歌星攻x毒舌钓系导演受 七年前,林云舟为了拍电影,在大街上发传单。杭城的五月,天气潮热,他穿着厚重的玩偶服,几欲晕倒。 傍晚,林云舟捏着赚到的100块钱,拖着汗涔涔的身体在台阶上坐下。 余晖渐渐沉入湖底,对面高楼上的大屏突然亮起。 聚光灯下,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站在花瓣和蛋糕的中央,优雅地弹着钢琴,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城堡,而他是唯一的主角。 视频最后留下一行字:“祝乔青西18岁生日快乐。” 林云舟一无所有,但还是在心底默默祝福:“生日快乐。” 七年后,林云舟却阴差阳错成了乔青西的绯闻男友。 再次见面时,林云舟早就淡忘了那张脸。 “你为什么要投资我的电影?”林云舟问。 “我喜欢你的电影。”乔青西说。 乔青西在七年间把林云舟的电影作业看了上百次。 乔青西爱哭,林云舟爱哄。 最爱彼此的那年,乔青西放弃了音乐,林云舟放弃了电影。 一个是坠落神坛的歌星,一个是大器难成的导演。 暂时放弃了梦想,爱却依然走得曲折。 久别重逢后,林云舟带着他的新剧本穿过大雪飞奔到乔青西身边。 “这是给你的聘书。” …… “乔青西,等这部电影拍完,你可以把我关在家里,我哪也不去了。” “我会做很坏的事。” 标签:破镜重圆、年下攻、娱乐圈、顶流、酸涩、强强、哭包攻、成熟受、搞笑、甜宠 第1章 你不认识我?   七年前,林云舟为了拍摄自己人生中的第一部短片,四处奔波兼职攒钱。   杭城的五月又闷又热,太阳晃着眼睛真的像个大火球。   林云舟穿着厚重的玩偶服,手里捏着厚厚的一沓传单,穿梭在人头攒动的广场上.,一遍遍伸手弯腰,毛茸茸的可爱外表吸引了不少人和他合照,但是接下他手里传单的人不多。   从正午站到傍晚,人流渐渐变少,到了下班的时间,林云舟摘下沉重的头套,露出汗津津的脸,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衣服已经完全湿透,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林云舟抱着头套回到店里,换下衣服,狼狈地用厕所的纸巾擦着脸和脖子,脸被汗水闷得发白。林云舟深吸一口气把脑袋伸到水龙头下,拧开凉水冲着自己的脑袋和脖子。滚烫的身体被凉水一激,林云舟的身体颤抖着。   关上水龙头,林云舟甩了甩头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身上的燥热终于驱散了点。   老板数过林云舟拿回来的传单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把垫在最下面的红票抽出来递给林云舟,嘴上客气地说:“今天辛苦了。”   林云舟把手在潮湿的衣服上擦了下,接过钱:“谢谢老板。”   老板从身后拿出一个盒饭:“盒饭你拿着,中午没来得及吃吧。”   林云舟拎着盒饭走到广场的一处台阶上,坐下后他才注意到原来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边染上一片昏黄,太阳的余晖在湖水里静静地飘荡。   林云舟拿着空瓶子在商场里接了一瓶水,冰凉的水滑过发紧的喉咙,林云舟长舒一口气,打开盒饭,把菜盖在米饭上,闷头往嘴里扒拉了两大口,嘴里塞得满满的。   林云舟仰头嚼着嘴里的饭,突然广场对面大楼上的屏幕亮了起来,一架钢琴出现在屏幕上,镜头一转一个穿着燕尾服的年轻男人在聚光灯下走上舞台,他坐在钢琴前,镜头给了男人一个特写,精致漂亮的脸蛋覆盖了整个屏幕。   林云舟嚼东西的动作一顿,他放下手里的盒饭,拿起一边的水。   男人弹钢琴的动作流畅自然,手指像是插上了翅膀飞快地在钢琴上游走。   镜头一转,男人起身向观众谢礼,无数人为他送上鲜花和掌声,人群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蛋糕,蛋糕垒得像城堡,上面装饰着鲜花彩带,似乎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口口相传的童话故事,而他是唯一的主角。   视频的最后写着一行字。   “祝乔青西18岁生日快乐”   林云舟一口气喝了半瓶水:“长得真漂亮。”   吃完盒饭,林云舟继续为了他的梦想努力,他看着自己粗糙的手心,深知屏幕里的热闹和他无关,那位小帅哥的成人礼也轮不到他送上祝福,但他还是念叨了一句:“生日快乐。”   七年后,林云舟坐在乔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背挺得僵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搅在一起。   “听说乔总对我的电影很感兴趣。”   乔远山扶了下眼睛,和杂志上凌厉果决的形象不同,他看着林云舟笑着说:“嗯,我打算投资你的《朝海》,但不是我感兴趣,是我的弟弟,他想出演你的电影。”   “你弟弟?”   乔远山抬腕看了眼手表:“这个家伙又迟到了。”   乔远山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咔嚓”的声音,一位戴着墨镜的长发男人推门,正要迈步走进来,对上乔远山的眼神后,把脚收了回去,抬手敲了下门。   “这个就是我的弟弟。”   林云舟赶紧起身朝青年伸出手:“你好,我是林云舟。”   青年伸出手碰了一下林云舟的手心,空气凝滞了几秒钟,林云舟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应激一样,摘下墨镜凑到林云舟面前,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你不认识我?!”   林云舟大脑光速运转,把脑袋挖空了也没想出来,他心虚地问道:“我们见过吗?”   青年甩开林云舟的手,双手抱胸:“你现在打开手机看看热搜第一是什么?”   林云舟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他掏出手机,看到热搜第一,犹豫着念出来:“某男子婚前检查发现自己竟……”   林云舟看了一眼旁边的乔远山,不敢再念下去了。   青年脸都气红了,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热搜拿给林云舟看。   “乔青西发布新专辑”   林云舟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大明星啊。”   乔青西绕过林云舟直接坐在沙发上,林云舟尴尬地看着乔远山,乔远山无奈地笑着:“这小子脾气不太好,不过他是你的……”   乔青西抬头瞪着乔远山,打断他的话:“不用你说。”   乔远山弹了下弟弟的脑门:“礼貌一点,你说你非要卖什么关子,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所有人都要认识你吧。”   乔青西张了张嘴,反驳不出来。   林云舟坐到乔青西身边,主动套近乎:“我还以为我们在哪见过,我还想这么帅的一张脸,我见过的话,肯定不会忘,现在我们算认识了。”   乔青西脸色缓和了不少,转头看向林云舟。   乔远山拍了下乔青西的脑袋:“好了,说正事,聊聊电影。”   “我听乔总说,你想出演《朝海》,你看过剧本了吗?你想演哪个角色?”   “看过,向阳。”   “我弟弟演技很差,还需要导演多费心指导。”   “哪有很差,我也演过一些角色,大家说还不错啊。”   “你比较适合做个花瓶。”乔远山直言不讳。   林云舟追问道:“你演过什么剧啊?我回去可以看看。”   乔青西掩饰般,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墨镜:“你还是别看了。”   乔远山在一边憋笑。   “没关系,这样我也可以对你多点了解。”   “不用了,你别看。”   乔远山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说:“林云舟,你要是能接受这个花瓶的话,投资的事情我会联系制片人王东,他之后和你对接。”   林云舟没有一丝犹豫,立马点头:“当然可以,乔青西很适合这个角色。”   “好,我还有别的事情,你们先聊。”   “啊,好。”   乔远山走后,林云舟和乔青西面对面尴尬地坐着。   “你们大明星都挺忙的吧。”林云舟僵硬地笑着,没话找话。   乔青西看了眼手机,满屏的消息。   “不忙。”   林云舟看了眼表:“那现在刚好是午饭时间,要不我请你吃个饭?我们可以一边吃一边聊聊剧本?”   “好。”   两个人起身往外走,乔青西戴上帽子,墨镜和口罩,把脸捂得严严实实,带着林云舟从公司后门上了一辆车。   林云舟看着全副武装的乔青西,不自觉说话声音都压低了,有种谍战片的感觉。   “你想吃什么?”   乔青西没听清凑近说:“我听不清。”   林云舟突然笑了:“你车上有监听器吗?”   乔青西懵懵的:“啊?应该没有吧。”   林云舟捂着嘴巴在乔青西耳边说:“那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小声说话?”   乔青西反应过来,身体立马坐直,佯装咳嗽了一下:“嗯……”   林云舟笑着系上安全带:“想吃什么?”   “不知道。”   林云舟打开手机看自己的余额,上面只有四位数,但是要请一个大明星吃饭,也不能太寒酸啊。硬着头皮去了附近最贵的餐厅。   进了一个包间,林云舟看着菜单上的数字,心惊肉跳。   但林云舟还是面不改色地把菜单递给乔青西:“看看想吃什么。”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桌子底下疯狂打字找别人借钱。   等上菜的时候,林云舟已经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水,肚子都涨起来了。   “这的水很好喝吗?”乔青西突然问。   林云舟握着杯子说:“没有啊,我……我渴。”   乔青西把杯子递过去:“给我也倒一杯吧。”   乔青西喝了一口说:“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林云舟尴尬地笑笑,心想:“是贫穷的味道。”   “那个,你为什么会想出演向阳这个角色,他也不是主角。”   “我觉得他是个很有趣的人啊。”   “为什么?”   “就是他很自信有趣,虽然有些小脾气和固执,但是一个很善良有责任心的人。”   乔青西数着手指举了很多例子,比如向阳背着家里搞地下乐队,虽然日子过得很穷甚至露宿街头吃不上饭,但是他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热爱什么,并且坚持不懈的努力。   还有他也很喜欢向阳跟秀秀的爱情,很浪漫。就算身上只有五块钱,向阳还是会在花店门口等到半夜十二点,就为了给秀秀买打折的玫瑰……   聊起向阳的时候,乔青西的眼睛里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就像是聊起朋友的故事一般,手舞足蹈地讲着。   听着自己的角色从别人嘴里讲出来是一件有些别扭又令人兴奋的事情,林云舟撑着下巴看着乔青西。   “真漂亮……”   “什么?”乔青西问。   林云舟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忙摇头说:“没,没什么,这个菜怎么还没上啊。”   话音刚落,服务员就端着菜进来了,不愧是附近最昂贵的餐厅,每一道菜摆盘都精致无比,林云舟都不知道该怎么下口。   菜上来,还没吃两口,乔青西的手机已经响了十几次了。   “你有什么急事吗?”   乔青西握着手机,语气低落:“我好像得先走了。”   “没关系,你有事就先走吧。”   林云舟故作慷慨,但是看着一桌子菜,肉疼得厉害。   乔青西没动,盯着林云舟,手机又响了。   林云舟不解地看着乔青西:“没吃饱吗?要不打包你带走。”   乔青西把手机伸出去:“这次不算,你下次再请我吃。”   林云舟闭眼为自己的余额默哀三秒,咬着牙说:“好,下次一定。”   乔青西的手还举着,林云舟满心想的都是自己的余额。   “联系方式。”   “啊,好。”   林云舟把自己的电话号码输了进去:“下次联系。”   乔青西戴好帽子口罩和墨镜,攥着手机跑了出去。 第2章 你看起来更忙   林云舟看着一桌子没怎么吃的饭菜,想到自己的余额,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但他选择化悲愤为食欲,一边吃一边数着:“五十,一百,一百二……哇,每一口都好贵,早知道我就不要面子了,带他去公园小吃街得了。”   林云舟吃得很撑,又把剩下的打包,拖着沉重的步伐去结账,服务员把小票递给林云舟的时候,林云舟都不敢数账单上有几个0。   “乔先生已经结过了。”   “啊?”   林云舟长舒一口气,侥幸之余又有些愧疚,说好他请客的,结果乔青西不仅结了账,还没吃什么东西。   虽然之前说下次请他是他口嗨,但是现在看来不得不请了。   回到家的时候,林云舟还感觉脚下悬浮,像是做梦一样。   林云舟给他的朋友盛棠州打电话。   “喂,棠州,天上掉馅饼了。”   对面嗤笑了一声:“你是被铁饼砸懵了吧。”   “好像是,我真的不敢相信啊。”   “说出你的故事,铁饼哥。”   林云舟把他被乔氏集团总裁邀请的事情跟盛棠州讲了。   “你是不是把反诈app给删了?”   “真的,《朝海》有希望开拍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巨响,盛棠州好像从椅子上翻下去了一样。   “晚上老地方搓一顿,给我们大导演庆祝一下。”   跟盛棠州聊完,林云舟又赶紧联系了编剧。   晚上,林云舟带着中午打包的饭菜到两人常去的烧烤摊,盛棠州先到,点了一桌子烤串。   “这是什么?”盛棠州指着盒子问。   “我今天中午跟乔青西吃了顿高级饭,特意打包带给你的。”   “乔青西?那个歌星?你都跟大明星搭上关系了,前途无限啊,林导。”   盛棠州把胳膊搭在林云舟的肩膀上,欠欠地在他耳边吹口哨。   林云舟用脑袋砸了下盛棠州的肩膀:“他就是投资人的弟弟,要演男三号。”   “啊?投了那么多钱为啥不演男一号。”   林云舟摇头:“不清楚,他说他喜欢男三号。”   “真慷慨。”盛棠州起了两瓶冰啤酒,“走一个,恭喜我们林导终于拉到投资了!”   半瓶啤酒下肚,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酒精又激起一阵灼热。   “真爽啊。”林云舟握着啤酒。   “爽死了吧,这电影筹拍多少年了?”   林云舟撸下一串羊肉,托着下巴说:“剧本初次成型是大二那年,大二下的暑假,我自己拿着摄影机拍了一个夏天,后来剪成了20分钟的成片,那还是我第一次拍16毫米的短片。”   林云舟突然笑了一下:“当时花光了我所有的钱,我饿得在街头抱着摄影机哭,被一个阿姨带到家里,她给我包了一顿饺子,那是我吃得最香的饺子。”   林云舟用力嚼着嘴里的肉,灌下一杯啤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你当时为了电影还真是疯狂,本来就穷得叮当响,兼职赚来的钱也都用来拍电影了。”   林云舟捶了下盛棠州的胸口:“你还说我,你不也是一样,为了拍一张照片,不惜跑到日本去追火山。”   两个人笑着靠在一起,啤酒瓶也狠狠地碰撞在一起。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棠州,我们的梦想快实现了吗?”   盛棠州紧紧搂住林云舟的脖子,把啤酒瓶递到他嘴边:“当然了,我们一定会实现梦想的。”   林云舟笑着张开嘴,盛棠州把一瓶啤酒都灌了下去,一半的啤酒洒在了林云舟身上,林云舟脱下背心,把湿淋淋的背心糊在盛棠州脸上揉蹭。   盛棠州赶紧扯着背心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别闹……”   林云舟把盛棠州的外套抢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把自己的背心塞进盛棠州的裤腰里:“记得给我洗了啊。”   “喂,你个流氓,当众扒我裤腰。”   林云舟把玩着手里的签子:“拜托,你脱光了在我面前,我都不带看一眼的。”   “那他妈是脱光了在你面前,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林云舟正笑着突然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眼熟的车,他拍了拍盛棠州的肩膀:“你说,乔青西那样的大明星会来这种地方吗?”   盛棠州用筷子戳了一下林云舟的太阳穴:“你真被铁饼砸蒙了吧,那种众星捧月的贵人怎么会来这种蝇头小馆。”   林云舟叼着签子咂摸了一会儿:“可我看那个车好像是乔青西的。”   “一模一样的车满大街都是。”盛棠州起了瓶啤酒递给林云舟,“给你,别琢磨了,喝酒。”   林云舟盯着对面的那辆车,举起酒瓶喝了一口,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看看,那辆车就开走了。   赶完最后一个通告,已经是半夜,乔青西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门,脱下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   乔青西住在私密性很强的高档小区,房子是三层独栋别墅,明明有数不清的房间,但乔青西偏偏喜欢睡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他一进门,习惯性地拿起鞋柜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机,上面自动播放起一部电影。   这不是什么有名的电影,拍得很粗糙,画质也不清晰,甚至在第十分三十二秒的地方还有画外音。   这部电影乔青西看了很多很多遍,熟悉到闭上眼睛听着台词脑袋里就会自动播放起对应的画面。   电视机两边摆着两个透明的玻璃柜,乔青西拉开柜门,把里面的碟片一一拿出来摆在地毯上。这些碟片最早的是七年前拍摄的电影,时长最长也不过40分钟,甚至很多短片算不上一部电影。   乔青西看着铺满地毯的碟片,这其中有很多影片没有公开发行过,都是乔青西搜寻了好久才找到视频资料,自己拷贝出来的。   这些年乔青西一直期待着见到那句画外音的主人,如今真的见到了,满心期待和欢喜却被从头到脚淋了一桶冰水。   乔青西把精心保存地碟片摞在一起扔进垃圾桶里。   “原来他根本就不记得我!”   乔青西关了电视,钻进沙发上的被子里,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住。   良久,乔青西在被子里辗转反侧,最后还是撑不住爬起来,重新打开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养成了习惯,只有听着这部电影的声音,他才能睡得着。   乔青西看着垃圾桶里高高垒起的碟片:“林云舟,我讨厌你。”   第二天一早,林云舟醒来,感觉自己嗓子发紧,说话都哑了。   “怎么回事?”林云舟揉了揉脑袋。   身边,盛棠州睡得七横八竖,脑袋在床尾,脚在床头。   林云舟踹了一脚盛棠州的肩膀,哑声说:“醒醒,你是不是给我下毒了,恶毒的皇后,我嗓子怎么了?”   昨天负责收拾烂摊子的周寒生从地上探出头来,打开电视,把一段视频投屏上去:“请看VCR。”   视频上,林云舟和盛棠州互相揽着肩膀在湖边唱歌,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声音大,把湖里的鸳鸯都吓跑了。   唱着唱着两个人还跳起了广场舞,差点就一起光膀子跳湖里比赛游泳去了。   “我靠,我靠。盛棠州你是不是有病又拉着我唱歌。”   盛棠州仰头看着电视,咳嗽了几声,勉强说出话来:“是你小子拉着我唱好不好?”   两个人哑着嗓子争辩了一会儿,周寒生捂住两个人的嘴,一人塞了一颗润喉糖:“行了,禁言。”   林云舟从一地的衣服里扒拉出自己的手机,刚好闪出一条消息。   “你好,林云舟,我是王东,下午一点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聊聊《朝海》。”   林云舟猛地坐起来:“我靠,制片人联系我了。王东,业内最有名的制片人了,合作过无数知名的大导演,这馅饼真让我吃上了。”   盛棠州翻了个白眼:“职场得意啊。”   林云舟下床,在床尾拍了下盛棠州的脸蛋:“我知道你情场失意。”   “滚。”盛棠州怼了林云舟肚子一拳。   林云舟收拾了一番,在周寒生的衣柜里淘了两件好衣服换上,临走时跟盛棠州说:“爷们儿我去工作了,你在家好好休息。”   盛棠州甩了一个枕头砸过去:“滚蛋,懒得看你得意忘形的嘴脸。”   林云舟先和编剧杨槐约好见面,杨槐见到林云舟的时候,激动地抓着他的手:“林云舟,《朝海》真的有希望啦?”   林云舟拍着胸脯说:“当然了,功夫不负有心人。”   杨槐拿来了最新版本的剧本,抱在怀里说:“真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朝海》终于要搬上大银幕了。”   “诶别别别,搬上大银幕现在说还是太早,不要半场开香槟,何况咱这还没开场呢。”   杨槐赶紧捂住嘴,用力点头:“谨遵导演教诲。”   林云舟笑着说: “正经点,一会儿要和制作人见面。”   “还真有点紧张。”杨槐攥着剧本说。   林云舟在杨槐耳边小声说:“其实我也是。”   两个人相视一笑。   林云舟和杨槐提前半个小时到约好的地方,过了会儿,一个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的男人进来了,杨槐抓着林云舟的胳膊问:“现在制片人也这么看重形象吗?”   林云舟回头小声说:“不是,这是乔青西,也算是……投资人吧。”   “啊,那个歌星,听说他脾气很差诶。”   林云舟想了想说:“还行吧,不算差。”   乔青西进屋后,摘下帽子放在桌上。   “大明星怎么也来啦?”   乔青西戴着口罩,语气冷冰冰的:“我打扰到什么了吗?”   “没有,我以为你很忙呢。”   “你看起来比我更忙。”   林云舟皮笑肉不笑地凑到杨槐耳边说:“是挺差的。” 第3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门又被打开了,一个看起来儒雅随和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大家都到了啊。”   王东在屋里扫了一眼,轻轻拍了下乔青西的肩膀:“小乔也来了,最近工作忙不忙?”   “还好。”   “代我向乔总问好。”   乔青西点头,王东在中间坐下看向林云舟:“这就是林导吧,年轻又有才华。”   林云舟笑着说:“哪里,我还不是什么正经导演,久仰您的大名,我特别喜欢您监制的那部《暮日》。”   王东点头,有些得意但又谦虚地说:“《暮日》确实是一部好电影,当年拿了不少奖。我看了你们的剧本,后生可畏。”   林云舟顺势介绍杨槐:“这就是我们的编剧,杨槐。”   “王制片,你好,我最喜欢您的那部《落网之蝶》,您监制的那几部刑侦电影都太棒了。”   王东笑着回应:“杨小姐也非常有才华啊,剧本写得很有意思。”   乔青西坐在一边看着几个人互相吹嘘,戴着墨镜都能感觉到他冷着脸。   “我这次来主要是认认人,乔总都跟我说了,他对这部电影非常有信心,投资这方面你们就不用担心了,专心打磨剧本就好了。”   杨槐把最新版的剧本递过去:“王制片,这是最新一版您可以先看看。”   王东伸手接过剧本,这时他的手机响了,王东拿着剧本起身:“我这边还有其他的事,就先走了。剩下的事手机联系。”   王东走后,包间里又陷入一阵寂静,林云舟和杨槐都暗暗激动着,在桌子下用腿敲打着彼此,杨槐扭头用手遮着嘴说:“我真的很喜欢《落网之蝶》,没想到居然见到制片本人了,林云舟,有他的加持我们的电影一定会大火吧。”   林云舟咬着牙嘴唇不动,发出细微的声音说:“当然了。”   乔青西突然摘下墨镜扔到桌子上,漂亮的眼睛里含着不明的怒气,搞得林云舟昏头昏脑。   杨槐抬头看着乔青西的脸,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纸和笔。   “乔先生,我朋友是你的粉丝,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乔青西脸色冷冷的,但是声音还挺温柔的:“可以。”   杨槐把纸和笔递过去,乔青西潇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杨槐把签名拿回来刚想坐回去,听见乔青西说:“要拍照吗?”   “啊,好啊好啊,那太好了。”   杨槐火速掏出手机递给林云舟:“给我们拍张合照。”   林云舟拿过手机拍了几张,看着照片嘟囔着:“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林云舟意识到自己说出口后立刻捂住了嘴巴,杨槐意味不明地看着林云舟,用肩膀撞了一下林云舟的后背:“他的脾气好像也没有很差。”   乔青西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林云舟为了转移话题拍着杨槐的肩膀说:“正好是饭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啊?我请客。”   林云舟尴尬地摸着额头,不看乔青西眼睛,故作轻松地问:“大明星有时间吗?”   “有。”   杨槐抓起包,笑着说:“抱歉啊,我要先失陪了,我和朋友约好去书店,你们去吃吧,拜拜。”   林云舟抓着杨槐的包带,一脸乞求:“你真的不去吗?”   杨槐礼貌地笑着用力把自己的包带从林云舟手里抽出来:“谢谢林导的好意,你要好好陪大明星哦,我先走了。”   杨槐走后,林云舟不得已看向乔青西:“走吗?想吃什么?上次让你破费了,本来说好我请客的,没想到还是让你付了。”   乔青西戴上帽子和墨镜,声音在口罩里闷闷的:“林云舟,你记性怎么总是这么差?”   “啊?”林云舟不解地歪头。   乔青西快步走出去,林云舟在后面小跑着跟上,乔青西带林云舟去了一家私厨。   乔青西把菜单递给林云舟:“你想吃什么?”   林云舟瞄了一眼菜单:“看你的,我不忌口。”   乔青西点了几道菜,口味看起来都挺清淡的。林云舟在一边摆弄手机,乔青西突然咳嗽了几声,林云舟抬头看他:“嗓子不舒服吗?”   乔青西喝了口水:“有点。”   林云舟从口袋里翻出来一块润喉糖:“给你,吃这个舒服一点。”   乔青西从林云舟手心里拿起那块皱巴巴的糖,剥开糖纸,微苦的药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谢谢。”   “没事,一块糖而已。”   “林云舟,我觉得……”   突然打开的门打断了乔青西的声音,服务员一个接着一个来上菜,林云舟把椅子挪到离乔青西更近的地方:“你再说一下,我刚刚没听清。”   林云舟低头凑近,把耳朵露出来,乔青西受惊般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摔倒。   林云舟扶住他的椅子,笑着说:“我吓到你了吗?我以为你有什么话要说,怕别人听到。”   “你也很喜欢看刑侦剧吧,脑洞真大。”   林云舟笑了一下,耸了耸肩:“嗯,我是挺喜欢的。”   林云舟拽着椅子打算挪回去,乔青西伸手按住他的椅子。   “怎么了?”   “别动了,这个……椅子拖地的声音太吵了。”   林云舟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行吧,你们歌手的耳朵都这么敏感吗?”   “嗯。”   “对了,你刚才说我记性差,为什么?”   乔青西小口小口吃着菜,一口饭恨不得嚼百八十下,林云舟光是看他吃饭都看累了。   好不容易等他把这口饭吃下去,林云舟仰脸等着他回答。   “你说,下次请我吃饭,一直没联系我。”   “这个啊,我是觉得你们大明星通告那么多,挺忙的,我就没好意思打扰,我不知道你一直在等。”   “我没有在等。”   林云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鬼使神差地给乔青西夹了块青菜。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林云舟刚要道歉,乔青西就把青菜吃下去了。   “那个……”   “你都没有问过我,怎么知道我忙不忙?狡辩。”   被扣了一顶大帽子,林云舟这种嘴炮都说不出来话了。   “怎么就是狡辩了啊?我是真心地想请你吃饭的,多亏了你,我才有机会拍《朝海》,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林云舟拍着胸脯说。   乔青西的脸又难看起来了,饭吃得更少了,戳着碗里的米饭像是在打麻糍。   林云舟又给乔青西夹了点菜,乔青西食欲似乎很差,林云舟夹什么他才吃什么。   “你胃口不好吗?”   “经纪人不让我吃很多。”   林云舟看了眼乔青西:“你都这么瘦了,多吃一点没什么吧。”   说着,乔青西的电话又响了。   “我又要先走了。”乔青西起身戴上帽子和墨镜   “诶,等一下。”林云舟抓住乔青西手腕,“你把这些打包吧,你吃的太少了,有时间的时候可以再吃一点。”   林云舟喊来服务员,好几道菜都没动过,林云舟把装好的饭盒递给乔青西。   乔青西接过饭盒说:“谢谢。”   林云舟又从口袋里翻出来一块润喉糖:“还有这个也拿着吧。”   乔青西垂目看着手里的糖:“谢谢,我走了。”   乔青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云舟正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   上车后,乔青西的手机一震,拿起来看到林云舟用手机号添加了他的微信。   林云舟发来一条消息:“我是真心和你说拜拜的,怎么又偷偷结账,下次一定要让我请,路上小心。”   乔青西回复道:“嗯。”   堂弟兼助理小刘回头看到乔青西手上拿着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饭。”   “刚才打包的?这家菜这么好吃啊,你居然还打包了。正好我中午没吃饭,给我尝尝。”   乔青西拍掉小刘的手:“不行,这是我要吃的,你饿自己去买。”   小刘撇撇嘴:“小气鬼。”   “快走吧,蔓姐又在催了。”   小刘饿着肚子发动车,嘴里碎碎念:“我要告你虐待童工。”   “二十岁了,还好意思说童工。”   “二十岁也不能挨饿啊啊啊……”   “给你转钱,一会儿自己去吃。”   “坐好吧老板。”   到了录音公司,乔青西刚进去就被赵蔓按下,把他带到一间会议室。   “刚刚去哪了?”   “吃饭,我不是说了吗?”   赵姐把平板甩过去:“自己看。”   乔青西拿起来一看,热搜第一是“乔青西被拍到和某不知名男子一起吃饭,举止亲密疑似恋情曝光”。   赵姐揉着额头说:“姐知道你真的是gay,那也不能太张扬吧,一年到头你要有多少疑似gay的热搜才能罢休啊。”   乔青西点开热搜上的视频和照片看,还特意放大细节,赵姐看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别告诉我你真的谈了?!”   乔青西把平板推回去:“没有,他就是那个导演,我哥不是跟你说了嘛。”   赵姐长舒一口气:“是导演就好办了,不过我警告你乔青西,不可以随便谈恋爱。”   “我是歌手,谈了又怎么样。”   “谈也不许谈男的。”   “这我控制不了。”乔青西摊开手,“我去工作了。”   “这小混蛋。”赵姐骂道。   林云舟晚上回到家,就接到了盛棠州的电话轰炸。   “舟儿,你火了。”   “哇,时空穿越者,你是在未来看到我的电影爆红了吗?”   “少做梦了,打开热搜看看。”   林云舟打开热搜一看:“哇,时空穿越者,你能告诉我什么叫举止亲密,是我的时代已经落后了吗,我都没碰他一下,怎么就举止亲密了。”   “你不懂举止亲密,还不懂狗仔吗?你没碰他热搜都这样写了,你要是碰他了,该快进到你俩在国外领证了。”   “放心吧,领证的时候我会亲自通知你的。”   盛棠州的笑声震得林云舟耳朵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行啊我等你通知我那天。”   “没事挂了。”   不等盛棠州回复,林云舟果断挂掉。   晚上林云舟打算随便对付一口,他一边嗦面一边刷乔青西资讯,关于乔青西是gay的传闻还不少,怪不得一起吃个饭就被误会是情侣。   “风评还真是两极分化。”   翻了会儿微博和百度百科,林云舟搜了下乔青西出演过的电影,一共就两部。林云舟抱着面碗在电视前坐下,把电影投屏上去。   看着看着,林云舟面都吃不下了。他哥说得还挺对的,乔青西适合演个花瓶。   演技确实很烂了怪不得不让他看,漂亮的大眼睛在电影里瞪得像木球,笑起来像是嘴角抽搐,把一张帅脸拍成了标本。   “不光是演技差,拍得也很烂。”   林云舟看不下去了,刚想关掉,拿起手机看到乔青西的聊天框,突发奇想拍了张乔青西剧照给发他过去。   “演得还挺好看的。”林云舟捂住胸口,感觉良心在痛。   下一秒消息就发过来了。   “你不要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云舟发了一连串爆笑的表情包过去。   乔青西发了个气鼓鼓的小猫表情包,看起来还挺像他自己的。   “那个热搜你看到了吗?”乔青西发来消息。   “嗯,你们大明星还真是活在聚光灯下啊,吃个饭都被当成情侣了。”   “你介意吗?”   林云舟把泡面碗放到水槽里,洗完碗看到外面起风了看起来要下雨,他就去把衣服收了。收完衣服又去洗了个澡。   直到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他才看到乔青西的那条消息,乔青西又连着发了几条。   “我已经让经纪人处理了,下次吃饭不会被拍到。”   “真的不会。”   林云舟把手擦干净,拿起手机回复:“没事,我不介意,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哦。” 第4章 爱美人之心   第二天一早,林云舟就收到了王东的短信。   “小林,剧本我看了。故事尚可,但是不太适合现在这个市场风向。这个故事的剧情冲突太弱了,没办法煽动观众情绪。我建议你们再改改让冲突激烈一点,期待你们的剧本。”   王东非常简洁直白地指出了剧本的问题,林云舟收到这条短信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然后仔细又把剧本重新看了一遍。   下午,林云舟约杨槐见面,说了王制片的意见。杨槐翻了翻剧本:“冲突不够激烈,但是这个故事本身更多的就是人物感情上的碰撞,整体基调是比较平缓的。”   林云舟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王制片说的也有点道理,这个剧本毕竟是五六年前写的了,是有很多不符合现在潮流的地方了。”   “那要大改吗?”   林云舟摇摇头:“剧情上可以做一些改变,但是角色基本上已经定型了。”   林云舟和杨槐在一块研究了半天,中午也没来得及吃饭,两个人买了些三明治和咖啡垫吧了一口。   “我要累死了。”杨槐把笔摔在桌子上,揉着腰站起来,“腰疼。”   林云舟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咱俩都快要变成僵尸了,不仅身体僵了,脑袋也僵了。”   杨槐笑着怼了林云舟一下:“是干尸才对,我肚子都饿扁了。”   两个人苦笑着坐下,杨槐突然指着咖啡杯说:“诶,林云舟你快看,这不是你绯闻男友吗?”   “说什么呢你?”林云舟把自己的咖啡杯转过来,乔青西的脸赫然印在咖啡杯上,“这是他代言的吗?”   “应该是吧,不过……”杨槐一脸八卦地看着林云舟,“你俩昨天吃饭怎么还吃出绯闻了,早知道有这样的大瓜我就跟着去了。”   “呵呵,你要是去了说不定就没有这个八卦了。”林云舟低头继续写。   杨槐用手挡住他的纸:“别写了,僵尸先生,先讲讲你俩昨天怎么举止亲密了。”   林云舟往后靠在椅背上,一脸无奈地笑着:“网上写的你也信,我俩都没有举止,哪来的亲密,我都没碰他一下。”   “听你的意思,你还挺可惜的啊。”   林云舟用剧本拍了一下杨槐的脑袋:“工作,僵尸小姐。”   杨槐看了眼手机:“诶呀,都快五点了,快累死了,今天就到这吧,再写只能是大僵尸写小僵尸,写出来拍僵尸一家。”   “好吧,我也累了。”林云舟的身体滑下去,脑袋卡在椅背上。   杨槐把林云舟拉起来:“走,陪我去商场挑个礼物。”   “嗯?给谁买?”   “一个男性朋友,你眼光好,帮我挑挑。”杨槐拉了一下林云舟软塌塌的胳膊。   林云舟像是一滩泥缓慢地长出手脚,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从屋里出来,感觉外面的空气都很清新,杨槐深吸了两口气:“哇,活过来了。”   “恭喜僵尸小姐回光返照。”   杨槐看了眼林云舟:“彼此彼此,僵尸先生。”   往商场的方向走,越走人越多,几乎整个广场都淹在人海里。   “什么情况?前面是天安门广场吗?这么多人?”林云舟踮起脚往前看。   “那是什么?新建的吗?”杨槐指着广场中央的建筑问。   “看形状像是一个钢琴。”   “里面好像有活动,要不要去看看?”   林云舟故作矜持地说:“你看我像是爱凑热闹的人吗?”   杨槐翻了个白眼:“那可太是了。”   杨槐拉着林云舟往钢琴建筑那边走,到门口被工作人员告知,要预约才能进。   “外面这些人不会都是没预约上的吧?”杨槐环视了一圈。   林云舟拉着杨槐到后面的小门,挤过人群走到保安身边。   林云舟跟保安大哥说了几句话,杨槐在一边不解地看着。   结果保安大哥真把他俩放进去了。   杨槐震惊地问:“你跟他说什么了?别告诉我你是靠美色贿赂成功的。”   林云舟敲了一下杨槐的脑袋:“secret。”   刚进去的时候,里面一片漆黑,到处都是人,林云舟抓着杨槐的肩膀,俯身在她耳边说:“别走丢了啊。”   “拜托……”杨槐在林云舟耳边说着什么,但是周围太吵了,林云舟没听清。   突然咔嚓一声一束灯光照在舞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舞台上。   林云舟循着灯光看过去,光圈里放着一台钢琴,钢琴前坐着一位优雅帅气的男人。   裁剪精良的黑色燕尾服勾勒着男人的宽肩窄腰,缎面翻领在灯光下好似流动的暗河,衬得男人的身姿更加挺拔。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放在黑白琴键上,几秒钟的停顿中,林云舟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动听婉转的音乐从男人的指尖流淌,时而悠长,时而短促,时而低沉,时而高昂,似乎在诉说着什么故事。   刚刚还躁动不安的人群,在钢琴曲的安抚下都平静下来。   林云舟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看他挺拔笔直的背影,丝绸般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随着音乐起伏的手指似乎有魔力一般,带动着音符舞蹈……莫名觉得有一种很熟悉的即视感。   杨槐拽了下林云舟的袖子:“喂,台上是不是你绯闻男友啊?”   “啊?是吗?”   杨槐无语地皱着眉头:“大哥,你看那么认真,没看出来台上是谁吗?你真听得懂古典乐啊?”   林云舟的眼睛还盯着台上的人,俯身和杨槐说:“当然听不懂,我只感觉台上那张脸挺漂亮的。”   “救命,你都没认出来是谁,就知道看帅哥了。”   林云舟揉了下杨槐的脑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你那是爱美人之心吧。”杨槐吐槽道。   突然台上的人抬头往台下看了一眼,林云舟不确定,但他感觉自己好像和乔青西对视了。   “正脸更漂亮了。”   杨槐已经无力吐槽了,他推着林云舟往外走:“走了走了,干正事去了,你跟你绯闻男友回家再腻歪吧。”   “我家里可没有这等美人。”林云舟恋恋不舍地又往台上看了两眼。   买完东西出来后,广场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人也都还在谈论着乔青西的钢琴表演。   “你绯闻男友确实挺有名气哈,又上热搜了。”杨槐举起手机给林云舟看。   林云舟划开手机点进热搜看到乔青西弹钢琴的现场视频已经被传到了网上,点赞量快要千万了。   “这恐怖的点赞量。”   杨槐探头看了眼他的手机:“现场看还没看够啊。”   林云舟盯着屏幕,又是那种莫名熟悉感。   杨槐无奈地摇头:“好了,我先走了,剧本我拿回去改,回头发给你。”   “好。”   杨槐走后,林云舟坐在广场的台阶上,看了好几遍那段视频,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小时,林云舟饿得前胸贴后背,想到乔青西应该就在这附近他掏出手机给乔青西发消息。   “hi,大明星晚上有时间吗?请你吃饭。”   林云舟揉着自己的肚子等回复,抱着膝盖自言自语:“好饿好饿……”   手机提示音响起,林云舟拿起来一看:“我晚上有拍摄工作,晚一点行吗?”   “可以啊,那我先去找餐厅,给你发地址。”   “嗯。”   一晃又过去一个小时,林云舟眼巴巴地看着菜单,他已经把免费的水喝完一壶了,服务员来来往往一直在看他。   “先生,还要水吗?”服务员拿来一个新水壶。   林云舟摇头,看了眼手机又把服务员叫了回来:“算了,我先点菜吧。”   林云舟真的忍不了了,给乔青西发消息说:“我太饿啦,先吃了。”   菜上了一半,服务员进来说:“林先生,我们这边现在餐位紧张,因为您一个人定了一间大包厢,想问一下您介意拼个桌吗?是几个大学生,一天没吃饭了,他们也挺急的,您看可以吗?”   林云舟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十点钟了,乔青西一直没回复,估计是来不了了。   “可以,我不介意,你让他们进来吧。”   “谢谢。”   服务员带进来一群大学生,年轻稚嫩的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容:“打扰了哥,我们真的太饿了。”   林云舟主动给他挪椅子:“没事,快坐吧,你们是同学吗?来这旅行?”   “嗯嗯,我们是高中同学,趁着假期一起出来玩。”   “你们在哪个城市上学啊?离这远吗?”   “挺远的,我们坐了七个多小时火车。”   “饿坏了吧,赶紧点菜。”   学生们点了一大桌子菜,邀请林云舟一起吃,林云舟把自己点的菜也推给他们:“一起一起,都是缘分。”   学生们点了几瓶啤酒,问林云舟说:“哥,你能喝酒吗?一起喝点?”   “你们成年了吗,一群小孩似的。”林云舟打趣道。   “我们都二十岁出头了。”男生递给林云舟一瓶啤酒,“哥,你真不一定能喝过我们?”   林云舟摇头笑着接过酒瓶:“真是年少轻狂啊,小子。”   “嘿嘿……”   几瓶啤酒下肚,林云舟脸都没红一点,几个学生撑不住了,连连摆手:“哥,你真的能喝。”   “这才多少啊,好了你们都别喝了,喝醉了还得麻烦姑娘们拖着你们几个大小伙子。”   学生们脸憋得通红,笑着说:“不喝了,不喝了,吃饭。”   林云舟喝着酒,看着这群学生一起笑着聊高中时候的事,哪个老师又骂人了,哪个学生又逃课了……   这些在林云舟的世界里早已退场的故事听着还挺好玩的。   不知不觉,林云舟喝得有点多了,完全没注意到手机屏幕一直在闪。   渐渐的林云舟的意识不太清醒了,听到学生们聊运动会的事,林云舟吹嘘自己当年的长跑战绩,学生们不相信,林云舟摸着自己的肱二头肌说:“想当年,我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体育委员,身体素质杠杠的。”   “看得出来,哥身材好像真的不错啊。”   在一声声夸奖中,林云舟脱了自己的外套,360度展示自己的身材。大家围着他起哄,突然包间的门被打开了。 第5章 睡眠质量好   林云舟抬头一看,那人脸上黑乎乎一片,根本看不清脸,林云舟歪着脑袋问:“你是谁啊?要一起拼桌吗?”   乔青西扫视一圈,走到林云舟面前,声音僵硬:“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他们是谁?”   林云舟看了看其他人的脸,脑子不是很清醒。   “他们,他们是我的朋友。”   “那我呢?”乔青西几乎是咬着牙问。   林云舟拍了拍脑袋:“你是?”   “林云舟,我讨厌你。”   乔青西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林云舟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等,等一下。”   乔青西的脚步停下了,转身盯着林云舟,隔着墨镜林云舟看不到乔青西的表情。   林云舟打了个酒嗝说:“你吃饭了吗?要不一起拼个桌?”   乔青西不说话,就盯着林云舟看,隔着墨镜都感觉那眼神似乎想要把林云舟吃了一样。   林云舟看着那副黑乎乎的墨镜,感觉有点渗人。   乔青西甩开林云舟的手,用力拽开椅子坐在他身边。   旁边的学生感觉乔青西的气场很吓人,贴近林云舟的耳边,小声问:“哥,他是你的朋友吗?看起来有点吓人诶。”   林云舟拍了拍脑袋:“我也不知道,但他知道我的名字,应该认识我吧。”   林云舟凑到乔青西的耳边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乔青西握紧了放在身侧的手,看着面前桌子上的一片狼藉和一屋子不认识的人,乔青西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走了。”   乔青西走到门口,握着包间的门把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身后传来那些人笑闹的声音。   “哥……哥……哥……”   乔青西心有不甘,怒气冲冲地转身走到林云舟身边,把他从人群里拽出来。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啊?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乔青西硬着头皮说:“知道。”   乔青西力气很大,手指跟钳子一样,把林云舟的手腕都掐红了。   乔青西从旁边捞起林云舟的外套盖在他的头上。   林云舟被乔青西半拽半拖地塞进车里。   林云舟挣扎着穿上外套,侧着倚靠在车窗上,手指放在下巴上摩挲,看着乔青西说:“真粗鲁啊,小帅哥。”   乔青西摘下墨镜发动车子,看了眼林云舟的流氓样说:“不要调戏我。”   林云舟被逗笑了,靠在椅背上打哈欠。   林云舟盯着车窗看了会儿说:“怎么感觉这个建筑很熟悉啊?”   林云舟转头看向乔青西问:“喂,小帅哥,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家在哪,一直在这转圈呢吧。”   “我不会……压根就不认识你吧?”   “难道你要拐卖我?”   林云舟越说越邪乎,完全没注意到乔青西的手已经快要把方向盘拽下来了。   突然一个急刹车,乔青西把林云舟的肩膀掰过来让他看对着自己,然后用力扯掉自己的口罩和帽子。   林云舟愣愣地看着乔青西。   乔青西紧抿着嘴唇,握着林云舟肩膀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林云舟吃痛地倒吸一口气。   “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林云舟凑近端详那张脸,两个人挨得很近,呼吸碰撞在一起,乔青西扭头想往后退避开林云舟的视线。   林云舟握住乔青西的后颈,把他按向自己,乔青西轻微挣扎着扭头:“放开我。”   “不应该啊,这么漂亮的脸蛋,我应该不会忘啊。”   乔青西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林云舟,你记性真差。”   林云舟把脑门顶在乔青西的脑门上蹭了蹭说:“对不起嘛,我喝多了,醉了,脑袋不清醒。”   乔青西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脊背僵硬,被林云舟贴着的地方莫名发热,连脸颊也变得烫起来。   “你……你放开我。”   林云舟的手还放在乔青西的后颈揉捏着:“讨厌这样吗?”   乔青西被问得说不出话来,林云舟的呼吸太热了,乔青西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扯了一下西装的领子。   “太热了。”   林云舟松开手坐了回去,把车窗打开一个缝隙,把刚穿上的外套又脱了下来。   “好像确实有点热。”   乔青西愣愣地坐在驾驶座上,后脖颈还残留着林云舟手心的热度,刚才被贴着的地方好像被火烘烤着一样。   乔青西按了一下胸口,那里又闷又燥,心情很奇怪。   乔青西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根钢笔,他拽过林云舟的手,在他手心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云舟怕痒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着:“轻,轻点,痒啊。”   “别动。”   黑色的墨水在林云舟手心晕染开来,乔青西恶作剧般一遍遍加重笔画,林云舟痒得不行,歪头用肩膀蹭着耳朵:“真的不行了,太痒了,放开。”   乔青西抓着林云舟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叫乔青西,以后不要再忘了。”   乔青西把笔拿开后,林云舟手指猛地攥成拳,黑色的墨水沾了一手:“不会忘了,不会忘了,真不会了。”   乔青西放开他的手:“所以……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说完,乔青西扭头看驾驶座边上的车窗,上面模糊地映着林云舟的脸,林云舟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他好像还在笑。   林云舟说完地名后,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微眯着眼睛看乔青西的侧脸。   等到地方后,乔青西晃了晃林云舟的肩膀:“醒醒,到了。”   林云舟挣扎着翻身又睡着了,乔青西戴好口罩和墨镜,把林云舟扶下车。   到了门口后,乔青西碰了一下林云舟的手说:“你输一下密码。”   林云舟脑袋又昏又胀,没骨头一样靠在乔青西身上,脑袋顶在乔青西的肩窝,不舒服地蹭来蹭去,嘴里嘟囔着:“171819……”   “你……”乔青西搂紧了林云舟的腰,输入密码门开了后,乔青西半抱着林云舟把他放到床上。   林云舟揪着乔青西的衬衫不放,乔青西好几次想掰开他的手都没成功,最后索性直接躺在了林云舟身边。   林云舟睡相很差,在床上扭来扭去挣扎着脱掉了裤子和衣服。   乔青西在一边震惊地看着林云舟闭着眼睛却准确地从一堆衣服里捞出一件海绵宝宝大裤衩穿上,然后光着上身丝滑地滑进被子里。   乔青西惊讶地张大了嘴,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哪了,用手捂着眼睛,但又忍不住撬开一丝指缝。   林云舟躺好后,乔青西也很累了,躺在他身边,两人之间隔着被子,乔青西仰躺着盯着天花板。   “林云舟,晚上开车不安全,我能在你家睡吗?”   林云舟无意识地哼哼,乔青西以为他同意了,翻身把胳膊垫在脑袋下面,侧躺着看着林云舟。   “林云舟,你……怎么这么随便啊?”   林云舟睡得很不踏实,感觉总有蚊子在自己耳边嗡嗡嗡得叫唤,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眼前有一张模糊的脸。   “盛棠州,你别闹了……”林云舟在自己耳边扇了两下,翻身把脑袋蒙在被子里。   乔青西躺在床的另一边,他一天赶了好几个通告,明明已经累得睁不开眼睛了,但是却一直睡不着。   乔青西盯着陌生的天花板,一直到凌晨一点,他终于翻身晃了晃林云舟的肩膀:“盛棠州是谁?”   耳边响着林云舟均匀的呼吸声,一整晚乔青西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林云舟还在睡。   乔青西气不过地掀开林云舟脑袋上的被子:“你睡眠质量真够好的。”   林云舟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不舒服,把胳膊挡在眼睛上。   等林云舟醒过来的时候,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用力想睁开眼睛,但却感觉眼皮粘连在一起了一样。   “我靠,我不会志没坚,身先残了吧。”   林云舟抬手想揉眼睛,这才发现眼皮上被贴了两张纸。林云舟撕下来一看,纸上画着两个奇丑无比的海绵宝宝和派大星。   “哟,盛棠州这小子背着我偷偷学艺啊。”   林云舟把这两张画拍照发给盛棠州:“今天,我们齐聚一堂是为了给超抽象派画师,盛棠州先生。颁发最丑海绵宝宝奖,恭喜盛棠州先生。”   盛棠州连发了好几个问号:“你上哪找这么两个辟邪的玩意污蔑我?”   “嗯?这不是你画的?”   “当然不是,我忙得很,哪有空搭理你。”   “那昨天晚上在我家睡觉的是谁?”   “大哥,你刚招惹了一个绯闻男友,这么快就有第二个了?”   林云舟从床上爬起来,宿醉后脑袋又晕又涨,从冰箱里找了瓶冰水,半瓶水下肚,脑袋清醒不少。   把水放回去的时候,林云舟看到手心黑乎乎一片,上边模糊地写着什么,但是字迹已经完全被水晕染开了,根本看不清写的什么。   “难道是我自己画的?”林云舟摸着手上的墨迹,仔细扒着手心也看不清这黑乎乎的一团写的是什么。   林云舟坐在沙发上发愣,总感觉忘了点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以后不能再喝酒了。” 第6章 闹脾气的流浪猫   乔青西要为拍电影调出档期,其他工作都积压在了这两个月,忙得他一整天都没吃上两口饭,助理在拍摄间隙塞给他一个饭团:“青西哥,先吃一口吧。”   乔青西饿得肚子疼,看到饭团一阵阵反胃,强忍着恶心把饭团的米饭扒下来吃了两口。里面的菜和肉都剩下了。   “青西哥,你再吃一口吧,你这样身体吃不消的。”   乔青西摇头,一口饭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一直到凌晨,乔青西才回到自己的家。推开沉重的大门,屋子里黑漆漆的。   乔青西甩掉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从冰箱里拿出两袋固体营养剂,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照例放起那部电影。   乔青西一边吃营养剂一边看电影,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电影发出些微弱的光。   那天之后,林云舟问过几次乔青西要不要一起吃饭,但是乔青西太忙了,抽不出时间,拒绝了两次后,林云舟就没有再问了。   工作间隙,乔青西点开林云舟的聊天框。   “把醉鬼送回家,连句谢谢都没有。”乔青西自言自语道。   这段时间林云舟一直忙着改剧本,改了十几次终于定下来了,定稿发给王制片后,林云舟终于松了一口气。   王制片把面试演员的时间地点发了过来,《朝海》拍摄终于要走上正轨了。   晚上林云舟约盛棠州和周寒生一块吃饭,结果两个人双双爽约,林云舟一个人索然无味地吃了顿火锅。   林云舟回家洗了个澡,打算看一部电影,刚打开投影仪,门口传来“哐哐哐”的声音。   “大晚上,丧尸嘛,这么用力砸门!”   林云舟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挺拔瘦削的身影。   “乔,乔青西?你怎么在这?”   乔青西低着头,脸隐在暗处,放在腿边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裤子,肩膀上湿了一片,漂亮的长发也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外面下雨了吗?先进来。”林云舟拽着乔青西的手腕,乔青西僵硬地站在门外不动。   “你为什么把向阳写死?!”乔青西低声质问道。   “啊?你看到剧本了?”   乔青西的手紧紧握着拳头,但没有挣开林云舟的手。林云舟赶紧用力把他拉进来:“先进来,身上都湿透了。”   林云舟拉着乔青西到沙发边想让他先坐下,乔青西梗着脖子不肯坐,林云舟按了按他的肩膀,硬邦邦的。   林云舟找来一条干净的毛巾先把他的脑袋盖上:“喂,脾气怎么硬得跟石头一样?”   乔青西不说话,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周围通红,脸上还有雨水,像是刚哭过一样。   “先坐下,我跟你解释。”   林云舟又按了一下乔青西的肩膀,结果这下乔青西突然变得软塌塌的了,直接倒在沙发上。   “怎么了?”林云舟赶紧拨开乔青西脸上的头发。   昏黄的护眼灯光下,乔青西脸色雪白,毫无血色。眼下一片乌青,嘴唇发白干裂,憔悴得都快没有人样了。   “天啊,埋了一千年的木乃伊挖出来都比你有人样吧。”   乔青西紧皱着眉头,勉强地说:“低血糖。”   林云舟赶紧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块陈年大白兔奶糖,剥开后塞到乔青西嘴里。   乔青西含住后,左脸鼓起来一块,看起来还挺可爱的,林云舟没忍住摸了摸乔青西的额头。   “难吃。”   林云舟伸手弹了一下乔青西的脑门:“一点也不可爱。”   乔青西揉着自己被弹的地方:“哦。”   林云舟刚要开口想说关于剧本的事,就听到“咕咕”的声音从乔青西的肚子里发出来。   乔青西一瞬间就脸红了,捂着自己的肚子翻过身去,林云舟看着乔青西蜷缩起来的背影,走过去隔着毛巾摸了一把他的脑袋:“想吃什么?我做饭可是很好吃的。”   乔青西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都行。”   林云舟进到厨房里,不一会儿就传来“砰砰砰”切菜的声音,冷油在热锅里发出的“刺啦”的声音,还有锅铲翻炒的声音……   乔青西坐起来捂着肚子探头往厨房里面看,这些声音对乔青西来说都很陌生,他从来没有做过饭,也没见别人做过,连妈妈都没有。   不一会儿乔青西就闻到了饭香,和那种饭店里的饭香也不太一样,在雨夜里有一种很暖和的感觉。   “来吃吧。”林云舟喊道。   乔青西从沙发上起来,坐到餐桌前。林云舟做的是很简单的炒饭,饭里面有青菜,胡萝卜,肉沫还有鸡蛋碎,看起来五颜六色的。   林云舟把饭盛在一个海绵宝宝饭碗里,乔青西把饭碗端起来转了一圈。   “你就那么喜欢海绵宝宝吗?”   “海绵宝宝多可爱啊,你不觉得吗?”   乔青西没说话,舀起一勺米饭放进嘴里,出乎意料地很好吃,虽然吃起来有些清淡,但是味道很香,是那种食材原本的香气,调味料的味道很淡。   乔青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一口接着一口吃。林云舟在对面咧嘴笑着说:“怎么样?很好吃吧。”   乔青西两腮塞得像小仓鼠,抱着饭碗点头。   林云舟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慢慢吃,锅里还有。”   乔青西吃着吃着,速度突然慢了下来,侧过身去含糊地说:“你别看我。”   林云舟被他逗笑了:“啧啧,私下还这么有偶像包袱啊,大明星。”   乔青西用胳膊挡住脸:“不好看。”   林云舟突然很想用力捏捏那张脸,都长那么漂亮了怎么会不好看呢。   乔青西破天荒地吃了两碗饭,吃完饭后,林云舟拿给乔青西一身干净的衣服。   “去洗个澡,把这个换上,你的衣服都湿透了,镜子左手边的柜子里有新的牙具,你拿出来用就行……”   乔青西乖乖听话接过衣服去洗澡,拉开林云舟说的柜子,里面满满当当放着很多全新的洗漱用品,看起来明明是独居,却准备这么多洗漱用品。   乔青西洗完澡身上变得热乎乎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短裤都让他穿出了走秀的即视感。   乔青西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林云舟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剧本。   乔青西捏了捏湿漉的发尾,坐在林云舟身边。   “你在王制片那里看到的剧本吗?”   “嗯。”   林云舟放下剧本抬头看乔青西,刚刚洗过澡乔青西身上像是蒙着一层湿热的水汽。   “你为什么要把向阳写死?”乔青西的语气软化了不少。   林云舟把剧本递给乔青西:“我拿第一版剧本给制片的时候,他说剧情太平淡,已经不符合现在的审美了。”   “那为什么要牺牲向阳?就为了迎合王东的看法?你这样对向阳也太不负责任了!”乔青西声音不自觉提高,把手里的剧本捏出明显的折痕。   林云舟拍了拍乔青西的胳膊,安抚道:“不是要迎合制片的审美,我仔细想过,这个剧本已经是五六年前写的了,确实有很多不合适的地方,最后的结尾太仓促。”   乔青西绷着脸,不出声。   林云舟把胳膊交叠放在脑后:“你应该不知道吧,其实我很多年前拍过一个短片,但是当年我太穷了,很多想拍的东西拍不了,所以选择了更加含蓄隐晦的表达。”   林云舟歪头看向乔青西,笑着说:“但是现在我有机会把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拍出来了,这还多亏了你喜欢我的故事。”   “我知道……”   “嗯?”   乔青西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林云舟没有听清,但是看到乔青西低着头,只露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给他,心中莫名涌起一阵疼惜的感觉。   林云舟用手指抬起乔青西的下巴,乔青西推开他的手,把自己的脸藏得更深。   林云舟不可置信地问:“哭了?”   乔青西别过脸用手背用力擦了下脸颊,哽咽着说:“没有。”   林云舟抬起屁股蹭到乔青西身边,仰脸凑到乔青西面前,看到乔青西长发遮掩下的漂亮脸蛋上满是泪痕,两只手交替擦都擦不过来。   林云舟用指节刮了下乔青西的鼻梁:“没看出来啊,还是个小喷泉。”   乔青西推开林云舟的手:“你走开。”   林云舟按了下乔青西的后颈:“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向阳?”   乔青西抽泣着说:“不告诉你。”   林云舟无奈地捧起乔青西的脸,抽了张纸巾细细地擦着他的脸蛋,娇嫩的皮肤,让林云舟平时用的纸巾显得太过粗糙。林云舟只好放轻力度,小心地擦着。   乔青西挣脱不开,索性闭上眼睛任由林云舟在他脸上蹭来蹭去。   “林云舟,我讨厌你。”乔青西声音发哑。   林云舟捧着他的脸颊晃了晃:“好吧,虽然你讨厌我,但是我很开心你那么喜欢向阳。”   乔青西的眼眶再次变得湿润,他把脑袋扎进林云舟的怀里胡乱地蹭着,嘴里重复道:“向阳不要死……”   林云舟拍了拍他的背,乔青西揪着林云舟的衣服说:“你把结局改回来好不好?”   林云舟按了一下乔青西脑袋说:“那你再多哭会儿吧。”   乔青西咬牙切齿地说:“我讨厌你。”   “好好好,讨厌我。”   林云舟的语气像是哄幼儿园小孩一样,乔青西听着更不爽了,但他依旧埋在林云舟的怀里,念叨着:“讨厌你……”   乔青西好不容易情绪平复了一点,抬起头看到那份剧本,眼泪又“唰”得掉了下来。   “哇,你是水做的吗?眼泪好像流不完一样。”林云舟也顾不上细致了,用粗糙的手指胡乱地蹭了两下。   林云舟赶紧把桌上的剧本收起来:“好了好了,不要哭了,你要是条美人鱼,现在珍珠就要把整个房子淹了。”   乔青西用头发挡住脸,含糊地说:“对不起,但我不想给你道歉。”   林云舟在乔青西头上摸了一把:“胡言乱语什么呢?”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的啊?” 第7章 小气鬼   乔青西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豆大的泪珠在眼眶打转,表情变得很凶盯着林云舟。   林云舟疑惑地看着乔青西:“嗯?怎么突然生气了?”   乔青西抓起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快走到门口换回自己湿漉漉的鞋子,低着头说:“我走了,衣服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林云舟猝不及防,追过去拉住乔青西的胳膊:“你急什么,外面还下着雨呢,今晚就留下吧。”   乔青西紧紧抓着手里的衣服,咬着牙说:“不用了。”   林云舟拉着乔青西的手腕不放:“脾气怎么这么倔啊,淋雨感冒了怎么办?”   乔青西挣开林云舟的手:“不用你管。”   说完乔青西就打开门冲了出去,外面雨声越来越大,林云舟拿起门边的伞追了出去。   跑到电梯口看到电梯已经下去了,林云舟叹了口气跑楼梯追了下去。   跑到一楼的时候刚好看到乔青西踌躇地站在门口,外面大雨滂沱,打雷的声音也让人心惊。乔青西穿得单薄,肩膀上已经变得斑斑点点,瘦削的身体在雨帘前发抖。   林云舟气喘吁吁跑过去,把伞举过乔青西的头顶。   “你这个驴一样的臭脾气,我送你到车上。”   乔青西沉默不语,墨绿色的大伞把两个人笼罩在与世隔绝的空间里,走路时肩膀不小心蹭到一起,乔青西捏着衣服的手微微颤抖。   林云舟把乔青西送上车后,举着伞站在驾驶座的窗边,乔青西把车窗摇下来。   林云舟用手背用力擦去乔青西脸上的雨点:“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又生气了,但不要讨厌我好不好啊?”   乔青西仰头看着林云舟,看到他额头有层薄薄的汗,肩膀和胸前的睡衣都被雨水打湿,心中被愧疚和难过填满,但是心底还有着一丝余恨。   “不好。”   林云舟用手指卷起乔青西耳边的一缕碎发,无奈地说:“雨天开车注意安全。”   车子启动后,林云舟往后退了几步,车子在街道上激起一层水浪,林云舟看着车子逐渐消失在雨夜里。   “像一只闹脾气的流浪猫,可惜啊,不让我带回家。”   乔青西回到家里后,直接钻到了被子里,电视上自动播放起那部影片。乔青西揪起身上棉T恤的领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衣服上有着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   乔青西的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他低头深深地嗅着衣服上的味道。   电影里响起一句台词: “她为什么总是忘记我喜欢她?”   这句台词是向阳说的,在电影里向阳暗恋青梅竹马的邻家妹妹秀秀,从十四岁起他就常常对秀秀表白,但似乎秀秀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向阳家里很穷,少年时父母出海捕鱼被一场风浪卷走了性命,后来大哥又加入了父母生前的船队继续以捕鱼为生。   他和妹妹被大哥养大。大哥挣的钱不多,堪堪够他们三人的温饱和他和妹妹的学费。   但是向阳不想再念书了,家徒四壁的他却有着音乐梦,他总是抱着家里老旧的收音机,听五花八门的音乐。直到18岁那年,他背着大哥跑了出来,临走时留给秀秀一封信,再一次表达了他的心意。   向阳在外打工挣的钱一大半都寄给了大哥,但他还是努力攒钱买了个项链,回村的时候想要送给秀秀。后来却得知秀秀在和别人相亲,向阳坐在海边,望着深色无边的大海,他不停地问:“她为什么总是忘记我喜欢她?”   乔青西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脑袋变得越来越昏沉,鼻尖贴着衣领睡着了。   这几天林云舟一直在看试镜演员的资料,林云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演员来试镜,资料厚厚的一沓,林云舟挨个看过来,先筛选掉一批,然后通知剩下的演员来参加试镜。   试镜当天,林云舟和杨槐早早地到试镜现场,随后制片也来了。但是林云舟没想到制片身后,还跟着一位闹脾气的主。   乔青西进屋后,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带着口罩和墨镜,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林云舟想跟他打个招呼,结果乔青西把脸别过去,用后脑勺对着林云舟。   林云舟弹了一下乔青西的后脑勺说:“还闹别扭呢?”   乔青西不说话,依旧背对着林云舟。   林云舟用力揉了一把乔青西的后脑勺:“小气鬼。”   乔青西生气地扭头想辩解,但是林云舟已经回自己的座位上看资料去了。   乔青西心口憋着一股火,拿笔在眼前空白的纸上乱画。   第一位演员敲门进来,简单自我介绍后试镜开始,乔青西一直懒懒地趴在桌子上,精神不太好的样子。林云舟进入工作状态后,没再看过他一眼。乔青西对演技一窍不通,趴在桌子上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林云舟,然后低头画林云舟的丑图。   今天试镜结束后,林云舟和王制片商量着,除了主角林海之外,大部分角色都有眉目了。   “我觉得安燃很适合这个角色。”林云舟说。   王东摇头:“虽然他今天试镜表现不错,但是长相实在是一般,又完全是新人,撑不起男一号这个位置。”   “制片,我觉得安燃演林海这个角色颜值和气质完全够用了,甚至可以说他很贴合林海这个角色。”   王东不耐烦地推了下眼镜:“小林,选演员,尤其是主角,你这么天真的想法是不行的。”   “制片,我觉得安燃的演技完全能掩盖他长相上的不足。”   乔青西在旁边听了会儿,插嘴道:“为什么要用演技掩盖颜值的不足?。”   “他……”林云舟刚想说什么,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安燃推开门,满脸歉意地说:“抱歉,打扰一下,我的包落在这里了。”   一时间,房间里的空气凝滞,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安燃身上,安燃局促地抓起落在门边的包,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低着头眼睛盯着地板,连声道歉,然后关上门。   乔青西的目光在安燃身上扫了一圈,等安燃出去后,他继续说:“他长相本来也没什么问题啊,剧本里也没说林海是什么绝世美人,看演技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看脸。”   王东看了乔青西一眼,冷着脸说:“今天先这样,再看看别的演员吧。”   说完,王东抄起桌上的资料大步走了出去。   王东走后,林云舟和杨槐留下来收拾其他的资料。杨槐拿着资料说:“要不要把桌子上那个也收走啊?”   “嗯?”林云舟回头看到乔青西趴在桌子上,“我还以为他跟制片一起走了。”   杨槐拍了拍林云舟的肩膀:“别不爽了,虽然有点小分歧,但……”   “安燃就是我想要找的人。”   杨槐靠在桌子上翻了翻安燃的资料:“看了他的表演后,我也有这种感觉,他挺适合演林海的。”   杨槐叹了口气,勉强扯了下嘴角说:“但是现在选择权似乎不在我们手里。”   林云舟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眉毛不自然地怵起。林云舟鲜少会有这样不爽的表情,平时他不是嬉皮笑脸就是打诨插科。杨槐看了还挺不自在。   “行了,别板着脸了,再看看别的演员吧,兴许有比安燃更合适的。”   杨槐说完拿着包走了,房间里就剩下林云舟和乔青西。   林云舟走到乔青西身边,看到他身下压着好几张纸,林云舟拿起来一看,不仅画得丑,貌似画的还是自己。   林云舟被逗笑了:“小气鬼,还在生闷气呢。”   林云舟碰了下他的肩膀:“你怎么还不走?”   乔青西没动,像是睡着了。   林云舟晃了晃他的肩膀:“醒醒,下班了。”   林云舟看乔青西还没反应,以为他又犯低血糖了,连忙把乔青西的脸从臂弯里捞出来,摘下他的墨镜:“又低血糖了吗?”   乔青西紧闭着眼睛,脸上有一道墨镜的压痕,眼下红通一片,额头还有一层薄汗。   “你怎么了?乔青西。”林云舟把手背贴在乔青西的额头上,“这么热,发烧了?”   乔青西在林云舟的手心里蹭了蹭,林云舟捧着他的脸颊:“别睡,我送你去医院。”   林云舟刚要把乔青西抱起来,乔青西兜里的电话就响了。   “青西,我让小刘去接你了,晚上有个采访,你再看看稿子,不要有差错。”   林云舟看着乔青西虚弱的样子,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你好,我是林云舟,乔青西发烧了,晚上的工作恐怕去不了了。”   “什么?严重吗?”   “看起来挺严重的。”   “我会让小刘送他去医院的,麻烦你把他交给小刘。”   “好。”   挂断电话后,林云舟看到乔青西的肩膀一直在颤抖,林云舟脱下外套披在乔青西身上。乔青西声音颤抖地说:“冷……冷……”   林云舟抱住乔青西的肩膀,抚摸着他的长发:“没事,一会儿就不冷了。”   小刘来了之后,两个人一起把乔青西放到车上,林云舟犹豫了一下跟着上了车。 第8章 胆小鬼   乔青西紧紧贴着林云舟,抓着他的衣服。林云舟掰开乔青西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抱紧他:“马上就不冷了。”   小刘在后视镜里看到乔青西脆弱的样子:“青西哥最近太累了,感冒了好几天不肯吃药,工作量又那么大……”   林云舟疼惜地撩开乔青西额前的碎发:“生病了还不好好在家休息,那天不应该放你走的,绑也该把你绑在屋里。”   乔青西哼唧着:“头疼……疼。”   林云舟把手放在乔青西的额头上按揉着:“马上就到医院了。”   小刘办理了住院手续,林云舟一直陪在乔青西身边,输液的时候乔青西眉头紧皱着,漂亮的脸蛋都皱成了一团。   晚上液凉,乔青西输得很疼,林云舟用手心捂着输液管,又跑去买了热水袋垫在乔青西的手边。   在乔青西睡着后,林云舟抚平乔青西的眉头:“好好休息吧。”   乔青西是被小刘晃醒的,睁眼的时候被病房的灯晃了眼,眼前一片空白,慢慢的开始被各种陌生的东西填满,雪白的天花板,空荡荡的输液瓶,白色的被子和……一件陌生的灰色外套。   “青西哥,液输完了……有个采访你得去。”   乔青西把身上的灰外套往上拽了拽,盖住自己的脸。   乔青西强撑着发烫的脑袋和疼痛的身体出院去工作。化妆师费了半天劲儿才勉强遮住乔青西脸上的潮红和眼下乌黑。   化妆师都忍不住问了句:“青西,又没吃晚饭吧?”   乔青西扯着嘴角笑了下:“没来得及呢。”   化妆师从背包里拿了一个小面包给乔青西:“先吃一点。”   乔青西接过面包,费力地撕开,味同嚼蜡般机械地咀嚼着。   在镜头前,他永远要保持完美的状态,哪怕耳边响着嗡嗡的声音,以至于他都听不清主持人说的话,但他还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回答着稿子上的问题。   将近一个小时的采访结束,下台的时候,乔青西已经脚下悬浮发软,摔在了台阶上。   助理急忙跑过去扶他,乔青西强撑着站起来:“送我回去。”   助理赶紧把乔青西扶到车上,一到车里,乔青西彻底卸下了伪装,把从医院拿回来的外套穿在身上。   回到家后,乔青西直接倒在了沙发上,电视照例放起那部片子,熟悉的片头曲响起,乔青西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这几天林云舟一直在忙选演员的事情,几乎所有的主演都确定了,除了男一号。林云舟依旧觉得安燃是最合适的人选,林云舟想约制片见面商量一下,但一直被助理告知制片没时间。   因为林云舟最近工作太紧绷,盛棠州都看不下去了,拉他出去吃饭。   “走吧,哥带你去吃大餐。”   林云舟白了他一眼:“中奖了啊,盛大款。”   盛棠州笑嘻嘻地把林云舟推上车:“品牌方邀请,怎么样够义气不,我一人得道不忘了带你升天。”   林云舟抱住盛棠州的胳膊,用力晃了两下:“盛大官人,你的恩情还不完啊。”   盛棠州嫌肉麻地抽出自己的胳膊:“我大人有大量,你搁心里记着就行了。”   到了地方,林云舟跟着盛棠州进去,似乎是一个公司的新品发布会,现场请了很多有头有脸的人。   林云舟用胳膊怼了下盛棠州:“喂,你说的大餐在哪?秀色可餐吗?”   “等会儿,等结束后有晚宴。”   “那不如晚点再喊我来。”   “提前适应一下嘛林导,说不定以后就邀请你坐第一排了。”   “借你吉言。”   林云舟对这些西装革履的人有着天然的反感,终于等到晚宴,林云舟刚拿起一个小蛋糕要吃,盛棠州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看那,穿白色西装那位,帅不帅?”   “那是你的新欢啊?”   盛棠州挑了挑眉,一脸得意的笑。   林云舟眯了眯眼睛打算审视一下那位帅哥,但是在看到白西装旁边的人的时候,他立马放下蛋糕,快步走了过去。   盛棠州在后面看呆了:“大哥,你要干吗?”   林云舟径直走到一个男人面前,比起周围的人,男人穿得比较休闲,脖子上挂着一个玉质的相机吊坠。   “叶枫,好久不见啊。”   “云舟哥!你怎么在这啊?”   “真的是你,我刚刚差点不敢认,还是那个棠州……”   林云舟回头一看,盛棠州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那小子又跑了。”   叶枫无奈地摊手:“喏,云舟哥你也很无语吧,明明当初是盛棠州甩的我,他到现在还躲着我。”   林云舟拍了下叶枫的肩膀,借着好友的名头信口胡说:“你也知道,棠州那家伙别扭着呢,说不定心里还装着你。”   “你别开玩笑了,云舟哥。棠州那个无情无义的家伙,早该把我忘了。”   林云舟心里暗笑:“盛棠州,真是作孽啊。”   “没事,不聊他了。我前两天还想联系你来着,没想到在这碰到了。”   “云舟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云舟带叶枫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我要拍《朝海》了,想找你做摄影师,有机会吗?”   叶枫震惊地抓住林云舟的肩膀:“哥,你又要拍电影啦,太好了,你是我合作过最好的导演。”   “今时不同往日啦,你现在是年少有成的大摄影师,我还是个新人导演,你可要想好了再答应我。”   叶枫用力拍了下林云舟:“什么年少有成的,当初要不是哥带我拍了人生第一部电影,恐怕我现在还在哪个厂里打螺丝呢。而且我一直都期待着和哥再合作呢。”   林云舟笑着看着叶枫:“你很有摄影天赋,这个我和棠州都知道。”   “别提他了,云舟哥。”   林云舟看叶枫不甘的眼神,摸了下他的头:“别喜欢盛棠州了,那家伙不值得。”   “嗯。”叶枫叹了口气,“不提他了,哥聊聊电影吧。”   林云舟正和叶枫聊着,突然抬头对上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生得明亮动人,令人过目难忘,不过似乎隐含着怒气。   “乔青西?他也在啊。”   叶枫顺着林云舟的视线看去:“哥,你认识他?”   “他就是电影的男三号。”   “啊?哥你居然能请到这么大的腕。”   林云舟尴尬地笑笑:“是他主动找的我……应该说电影都是他家投资的。”   叶枫突然眯着眼睛看向林云舟:“哥,我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云舟拍了下叶枫的脑袋: “你都这么说了,哪还有不讲的道理,快说。”   叶枫左右看了看,贴近林云舟的耳朵,小声说:“圈里的人都知道他是gay,他是不是喜欢你啊,哥。”   林云舟靠在墙上,仰天一叹:“你说我是不是什么特殊体质?”   “咋啦?真的?他强迫你了?”   林云舟弹了一下叶枫的脑门:“没有!我只是感慨为什么我身边这么多gay?”   叶枫叉腰佯装生气地说:“哥,你是不是歧视我们?”   “怎么可能!”林云舟站直了说,“我是最包容开放,宽宏大量之人。”   “那他要真喜欢你怎么办?你答应他吗?”   林云舟看向乔青西,发现他还在盯着自己。   “不可能,他讨厌我还来不及呢,每次见我都凶巴巴,怎么可能喜欢我?”   叶枫也看向乔青西,摇摇头说:“凭我的第六感,哥你……危险了。”   林云舟和叶枫聊完后,找了一圈也没看到盛棠州。   “这家伙,躲哪去了。”   林云舟回头,又看到乔青西在不远处盯着他,林云舟一和他对视,他又要别开脸躲起来。   林云舟挠了挠头,抬脚走过去。乔青西下意识转身要走,林云舟赶紧抓住他的手腕:“喂,胆小鬼。”   乔青西甩开林云舟的手:“你说什么?”   林云舟绕到乔青西面前:“一对视就逃跑的人,不就是胆小鬼吗?”   “我没有逃跑。”乔青西站得笔直,眼神飘忽不定。   “还有力气顶嘴,看来病已经好了啊。”   乔青西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小声说:“也没有很好……”   林云舟笑着抬手用手背贴了一下乔青西的额头:“还真有点热,那怎么不在家休息啊?病没好就到处跑,传染给别人怎么办?”   乔青西甩开林云舟的手,嘴巴又气鼓鼓的:“不用你管,反正不会传染给你。”   林云舟无奈笑着拉了一下乔青西的手腕:“我不喜欢在这待着,出去吃饭,要不要一起?”   乔青西看了眼不远处的经纪人:“我……我有工作。”   “啊,那太可惜了,我先走了。”   林云舟笑着摆了摆手,一转身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乔青西扼住自己刚才被林云舟抓着的手腕,低垂着眼睛说:“跑得真快,一点都不像可惜的样子!”   林云舟出来后给盛棠州打了个电话,电话那边传来混乱的声音。   “混蛋小子,你干嘛呢?”   “抱歉啊,我男朋友有点缠人,挂了。”   林云舟捏着手机骂:“神经病。”   林云舟无奈地摇头打算叫辆车去吃饭,等车的时候,他斜靠在路边,手指间摆弄着一根烟。   迎面而来的一辆车横在林云舟面前,林云舟反复确认手机上的车牌号:“这年头不会有人开保时捷接网约车单吧?”   车窗摇了下来,林云舟探头往里面看,然后笑着走过去弯腰站在车窗前:“这不是工作很忙的大明星吗?”   乔青西按开车门:“上车。”   林云舟收起手里的烟,坐进车里。   “去哪吃饭?”   “去我家吧。”   “我很饿。”   林云舟笑着看着乔青西,手心发痒,很想揉一揉这颗硬邦邦的脑袋。   “那先去超市买你喜欢吃的菜。” 第9章 认床吗   乔青西的嘴角上扬,放了一首歌,轻快的歌声响起,林云舟下意识跟着哼唱,乔青西嗤笑出声。   “笑什么?我唱得不好听吗?”   乔青西点头:“是很难听。”   “好吧,忘了你是歌手了。”   林云舟安静下来,车里的气氛有些僵硬,等红绿灯的间隙,乔青西碰了一下林云舟的手:“额……其实不难听。”   “可是我还是很难过啊。”林云舟坏心眼地装出伤心的表情。   “对不起。”   林云舟强忍着笑意,摸了一把乔青西的脑袋:“罚你一会儿唱歌给我听。”   乔青西摆正身体,目视前方:“哦。”   到超市,林云舟买了很多菜,问乔青西喜不喜欢,乔青西都说喜欢,看起来不挑食的样子。   到家后,林云舟手里拎满了东西,腾不出手开门。乔青西直接伸手过去要按密码。   “密码是171819。”   乔青西的手顿了一下,开门后,林云舟把菜放在厨房,洗了下手,从屋里找出电子体温计递给乔青西。   “你先量一下体温,看看到底有没有发烧。”   乔青西乖巧地接过来量体温,林云舟让他在沙发上坐着,给他拿了一盘草莓:“先吃点水果,我去做饭。”   “谢谢。”   林云舟转身到厨房备菜,乔青西坐沙发上伸着脖子看林云舟,等过了五分钟,乔青西把体温计拿出来,只有36.5度,很健康的体温。   乔青西偷瞄了一眼林云舟,找来塑料袋接满热水,然后用简易的热水袋把体温计量到38度。   擦干净体温计后,乔青西走到厨房,敲了下玻璃门,林云舟带着围裙回头走到乔青西身边,拉开门。   乔青西把体温计递给林云舟,林云舟拿起来放在灯光下看。   “还在发烧啊?”   林云舟擦干净手捧起乔青西的脸,微凉的手心贴在他的额头上,乔青西紧闭上眼睛。   “是有点热,你先去休息会儿,吃完饭我去买药。”   乔青西用脸颊贴着林云舟的手心说:“我可以帮忙做饭。”   “怎么能让病号帮忙呢?去歇着吧。”   乔青西摇头,蹭了下林云舟的手心:“让我帮忙吧。”   林云舟叹了口气,用指节刮了下乔青西的鼻尖,他找来一件干净的围裙穿着乔青西身上,双手绕在乔青西的身后把围裙系上。   乔青西僵硬地站直,林云舟的脖颈擦过他的脸颊,似有若无的熟悉气味缠绕着乔青西的鼻尖,他一低头就能嗅到温热的皮肤。   “好了,去打四个鸡蛋。”   林云舟把鸡蛋塞给乔青西:“打完后,搅散。”   乔青西磕鸡蛋的时候掌握不好力度,弄得一塌糊涂,好几块蛋壳都混在了蛋液里。   林云舟站在乔青西身后笑着拿过装蛋液的碗:“好了,我教你。”   林云舟握着乔青西的手,用他的手把鸡蛋在碗边磕出一个缝隙,然后两只手沿着缝隙把鸡蛋打开,蛋液顺滑地掉进碗里。   林云舟把手上残留的蛋液蹭到乔青西的鼻尖上:“会了吗?”   乔青西擦了下鼻子:“我只是不熟练而已。”   “本来带你回家就是想让你好好休息,非得要来厨房捣乱。”   “我……没有捣乱。”   林云舟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把他推到门边:“一会儿油烟把你的漂亮脸蛋都熏黑了,就站在这观摩大厨炒菜。”   乔青西穿着围裙扒在门边,看着林云舟熟练地起锅倒油,炒菜颠勺,干巴巴的蔬菜和油乎乎的肉立马变得香气喷喷。   乔青西用力吸了几下鼻子,林云舟炒出第一道菜是鸡蛋虾仁,他夹了一颗虾仁放在嘴边吹了吹,吹散白气后递到乔青西嘴边。   “尝尝。”   乔青西张嘴咬下虾仁,清香鲜甜的味道在齿间弥漫,乔青西含糊地说:“好吃。”   “当然了,也不看是谁做的。”林云舟挑眉,一脸得意。   乔青西扒在门边,一脸期待地看着林云舟,林云舟每炒出一道菜,都夹给乔青西尝尝。   四菜一汤上桌,林云舟摘下围裙:“吃饭吧。”   鸡蛋虾仁,口蘑蒸牛肉,蒜蓉菜心,凉拌藕片,玉米排骨汤。每一道菜都比较清淡,很合乔青西的胃口,他破天荒地吃了两碗饭之后,又喝了一碗汤,吃到肚子都鼓起来了。   吃完饭后,乔青西摸了下肚子,立马挺直腰板把肚子收起来:“我去洗碗。”   “小病号去休息吧。”   乔青西不自在地蹭了下鼻子:“没事,我来吧。”   乔青西抢着洗碗,林云舟争不过他,斜靠在厨房门口看他收拾碗筷。   平时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的大少爷,连打鸡蛋都不会,收拾碗筷也是手忙脚乱,还把碗里的水泼到了自己身上。   林云舟在一边笑着看热闹,乔青西的耳朵和脖子都红透了,好不容易收拾完,乔青西擦了擦手转身说:“收拾好了。”   林云舟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润喉糖:“奖励你的。”   乔青西接过糖,含到嘴里,嘟囔着:“你在哄小孩吗?”   林云舟带他到客厅坐下:“看你的状态,我似乎不用出去买药了。”   “啊?”   乔青西怕自己露馅,扭过脖子去,背对着林云舟:“就……有点头疼。”   林云舟正想说什么,乔青西突然跑到林云舟的收藏柜前:“你居然有典藏版的《乐城》,我可以看吗?”   林云舟点点头:“你拿过来吧。”   乔青西小心翼翼地把碟片拿出来,放在放映机上。熟悉的音乐响起,碟片的质感和网络上视频不一样,有着极致的画质和音效。乔青西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一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   林云舟洗完澡出来,乔青西还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怀里紧紧抓着抱枕。   林云舟到阳台上晾衣服,看到外面下起了小雨。   “外面下雨了,今晚留下来睡吧,免得又感冒发烧。”   乔青西的眼睛亮晶晶的,把下半张脸藏在抱枕后面:“可以吗?”   “嗯。”   这时候电影的片尾曲响起,林云舟找了一套睡衣给乔青西,乔青西刚要接过来的时候,林云舟把手往后撤了一下。   “这好像已经是你顺走我的第三套衣服了吧。”   乔青西的脸涨得通红:“我下次还你。”   林云舟弹了一下乔青西的额头:“逗你的,脸皮这么薄。”   乔青西拿过衣服跑进浴室,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这里洗澡了。   浴室里还残留着林云舟洗澡时的水汽,水温也调得刚刚好。   乔青西洗澡费了些时间,出来的时候看到林云舟已经抱着被子在沙发上躺下了。   林云舟枕着一条胳膊,手里拿着手机,听到声音抬头看了眼乔青西:“你住床上吧,我给你换了套新的床单。”   乔青西不说话,径直走到沙发边,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   林云舟看到乔青西绷得僵硬的侧脸,在他头发上摸了一把:“怎么又不高兴了?认床吗?”   乔青西仰头把脑袋砸在林云舟的腿上:“怎么能让主人睡沙发?”   林云舟抬着腿晃了晃乔青西脑袋:“那也不能让我们大明星睡沙发啊,沙发很硬很难受的。”   “那一起……睡床吧。”乔青西小声说。   林云舟故意逗他,伸手勾着乔青西的下巴:“你不介意吗?我听说你有洁癖啊?”   “听谁说?”乔青西仰着头问。   “额……百度百科。”   乔青西抓着林云舟的手,很想咬他一口:“不要信网上关于我的任何事……”   “好,那你帮我抱被子吧。”林云舟把被子塞到乔青西怀里。   乔青西跟在林云舟身后,鼻尖埋在那团被子里。上床后,乔青西抱着那团被子不放,林云舟只好盖新被子。   “我先说,我睡相很差的,很可能把你踹到地上去,能接受吗?”林云舟说。   乔青西抱紧被子,露出一双深黑色的眼睛:“那我会把你一起拽到地上。”   “真坏啊,乔青西。”林云舟笑着说。   乔青西把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林云舟隔着被子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小心喘不过来气,小乌龟。”   乔青西气哼哼地甩开那只手:“你才是乌龟。”   被子外传来林云舟爽朗的笑声,乔青西觉得更闷了。   过了会儿,世界都安静下来,乔青西只能听到林云舟平稳的呼吸声,乔青西把被子拉开露出头来,看到林云舟背对着他,好像睡着了。   乔青西小心翼翼蹭过去,碰了一下林云舟的背:“林云舟,你睡着了吗?”   林云舟无意识地回应:“嗯……”   乔青西把额头抵在林云舟的背上:“林云舟,我……我能喊你哥吗?”   “嗯……”   “那我喊了。”乔青西强压着声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嗯……”   “云舟哥。”   “嗯……”   乔青西的耳朵里灌满了自己的心跳声,怎么也压不住,乔青西悄悄地拍着自己的胸脯做深呼吸。   好像回到了林云舟喝醉的那晚,乔青西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睡着,但是和上次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突然乔青西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睁开眼看到林云舟光裸的背,他一边拿着手机小声地说着什么,一边往身上套衣服。   乔青西懵懵地坐起来,林云舟回头看到乔青西醒了,挂了电话后他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乔青西拽着林云舟的衣服:“你去哪?”   “盛棠州喝多了,我得去接他。”   乔青西一下子清醒过来:“为什么又是盛棠州?”   林云舟着急穿衣服,没有听到乔青西的问题。   “可以不去吗?”   乔青西闷着头问,林云舟往背包里塞着什么:“当然不行啊,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了,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你会喜欢他的。”   乔青西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爬起来找到自己的衣服穿上,径直往门口走去。   “诶?你起这么早干什么,还是凌晨呢,再睡会儿吧。”   乔青西回头冷着脸看着林云舟,嘴唇微微颤抖:“我要回家。”   林云舟一股烦闷气冲上来,手里攥着皮带:“啧,真想把你绑在床上。”   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着,林云舟叹了口气:“算了,你走吧。”   两个人出门后,林云舟重重地关上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砰”的一声。   电梯里,两个人相顾无言,到一层的时候,乔青西艰难地迈出步子,林云舟要到地下车库,看着乔青西出去的背影,他烦气地脱下自己外套甩在乔青西头上:“外面下雨,别再感冒了。”   电梯门迅速关上,乔青西来不及回头看林云舟一眼,背后已经空荡荡。   衣服盖在乔青西头上,圈出了一个小小的世界,雨滴拍打在衣服上,发出令人伤心的声音。   上车后,乔青西把衣服上的水渍擦干抱在怀里,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乔青西开车回到家,笨拙地打开门,抓着那件衣服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无力地坐在沙发上。   电视上自动播放起熟悉的片头曲,乔青西烦闷地关掉电视,把脑袋埋进沙发深处。   “林云舟,我讨厌你。” 第10章 不要讨厌我   林云舟费劲地把盛棠州拖回了家,盛棠州像没骨头一样赖在林云舟身上。林云舟把盛棠州扔到床上,熟练地脱下他的衣服。   林云舟拉开衣柜找睡衣:“看来我以后还得再多备两套睡衣。”   给盛棠州换好衣服后,盛棠州突然精神了,爬起来去洗澡。林云舟在浴室门口站着:“拜托酒神,你别摔在里面。”   洗完澡后,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盛棠州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林云舟突然晃他的肩膀:“你先别睡,我有事想问你。”   盛棠州翻过身去,背对着林云舟:“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林云舟酝酿了一会儿说:“你换男人如换衣服,应该很有哄人的经验吧。”   盛棠州听到这个问题,立马转过身来,瞪大眼睛,饶有兴趣地摩挲着下巴:“你这是有情况啊,如实招来,是不是遇到喜欢的人了?”   “不是,不是喜欢的人。”   “啊?那你要哄谁?你那个金主弟弟兼绯闻男友。”   林云舟抿着嘴,翻身仰躺着看天花板,叹了口气说:“嗯。”   盛棠州突然大笑着拍林云舟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跟那个小帅哥有情况。”   林云舟推开盛棠州的胳膊:“不是,你想哪去了,我说正经的。乔青西他……总是莫名其妙地跟我耍脾气,就刚才外面下着雨,我让他留下来住,他偏不,冷着脸就跑出去,明明上次淋一点雨就发烧了,身体那么差还不注意点。”   盛棠州一脸震惊:“他……都在你家住了,你俩现在这么亲近了啊。”   林云舟翻了个白眼:“你还天天半夜跑来我家住呢,咱俩不也只是朋友?”   “喂。”盛棠州突然正经起来,“云舟,说真的,你还是太随便了,太亲切很容易让别人误会的。”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我一直这样啊。”林云舟耸耸肩,满不在乎的样子。   “是啊,你一直都这样,那你数数有多少人因为误会跟你表白了?咱俩二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吧。”   林云舟杵着脑袋想了想:“没有吧,哪有那么多人跟我表白。”   盛棠州翻了个白眼:“行了,远的别说了。万一那小帅哥误会了,真是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林云舟微眯着眼睛,意味不明地笑着:“你和你前男友的脑回路还真是出奇一致。”   “哪个前男友?”   “叶枫啊,唉,你不知道今天叶枫提到你的时候那股委屈劲儿,明显还喜欢你呢……”   盛棠州捂住林云舟的嘴:“打住打住,这事已经过去了。”   林云舟摇摇头:“最绝莫过盛某心。”   “说你的事,别往我身上扯。”   “那你倒是给我出出主意啊,他总是莫名其妙生气,我怎么哄他啊?”   盛棠州忍着笑意:“你为啥非要哄他啊?”   “你都说了,那是我的金主,况且以后还得合作呢,总是别别扭扭的肯定不行啊。”   盛棠州打了个哈欠,困得迷糊,往上拽了拽被子:“投其所好吧,他喜欢啥你就送他啥,嘴巴甜一点,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懂不懂?”   林云舟还想继续问,盛棠州翻过身去把脑袋蒙在被子里:“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为师睡了,云舟莫吵。”   林云舟拍了一下盛棠州的后脑勺:“没义气。”   盛棠州睡后,林云舟想了半宿,没想出个所以然。   接下来几天,林云舟跟制片见了几面,确定了大部分剧组工作人员的情况,又聊了聊演员。除了男一号,大部分演员都确定下来了。   “王制片,我真心地觉得安燃是最好的选择。”   王东依旧摇头:“行了,小林,这事回头再说,我这边还在接触几个演员,等我想好了再跟你商量。你最近先跟叶枫商量一下选景的事。”   林云舟还想争取一下,王制片接了个电话抬手打断林云舟。   林云舟白白地张着嘴,王制片已经转身走了。   晚上,林云舟在外面便利店简单吃了个泡面,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他住小区比较偏,大部分居民都是带孙子孙女的老头老太太,平时这个点外面早就没人了。   路过绿化带的时候,林云舟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这类似镜子的东西在草丛里反光。   林云舟察觉到不对劲,手机已经拨到报警电话的页面,他小心翼翼地绕到草丛后面,看到草丛里趴着一个黑色的影子。   林云舟强压着内心的恐惧,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紧紧攥着,小心地靠近。   “你是谁?!在这做什么?”   林云舟用棍子戳了一下那团黑影,黑影猛地翻过身,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相机往绿化带里面缩。   “别跑!”   林云舟追上去,用腿把男人压在地上,抢过他手里的相机。   “你在这做什么?别动了,再动我报警了。”   男人听到报警立马服帖下来,抱着林云舟的大腿说:“哥,哥,咱有话好好商量,你别报警啊。”   林云舟打开相机,让他没想到的是,男人的相机居然全是他和乔青西的照片,还有从昨天晚上他带盛棠州回家,到今天早上出门,然后是在咖啡厅,便利店……事无巨细。   林云舟用棍子挑起男人的下巴,举着手机:“你跟踪我!为什么?”   “哥,哥,你别报警。”   男人伸手想去抢林云舟的手机,林云舟用棍子按住男人的肩膀:“别动,说为什么跟踪我?”   男人抱着林云舟的大腿乞求道:“好,我说我说。”   男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是一个娱乐记者,昨天看到乔青西和你一起进了这个小区,我……我以为你是他男朋友,就想从你身上挖点料嘛。”   林云舟扯开他的手:“你不就是个狗仔吗?说得那么好听,你也知道自己干这事丢人啊?!”   “我这也是工作嘛。”男人狡辩道。   “跟踪拍摄他人私生活,你知道这是犯法的吗?你们能不能离别人的生活远一点,窥探欲就这么强?”   “大哥,你消消气。”男人拍了拍林云舟的大腿,“这也不是我的窥探欲啊,明星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他本身不就是用来满足别人好奇心的商品嘛,他应该感谢我们给他们带来那么多热度,不然他们咋可能赚那么多钱?”   林云舟挣开男人的手:“阴沟里的老鼠都比你懂得礼义廉耻,他们是靠自己的能力赚钱,你才是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男人谄媚地继续抱住林云舟的大腿:“哥,你消消气,我真的错了,照片都可以删掉,你别报警行不行啊……”   林云舟果断地拿着相机报了警:“去跟警察解释吧。”   林云舟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但他还是给乔青西的经纪人打了个电话。   “你好,我是林云舟。”   “林导?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我被一个狗仔跟踪了,他发现我和乔青西在一起,然后跟踪我拍了很多照片,我已经报警了,你们多关注一下乔青西周围有没有别的人。”   赵蔓抬头看向坐在一边的乔青西,握着手机说:“好,谢谢林导提醒,你也注意安全,抱歉啊,青西的事牵扯到你了。”   “没事,让乔青西多注意安全。”   电话挂了后,乔青西立马追问:“林云舟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他被狗仔跟踪了,拍到你俩在一块了。”   乔青西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眉毛紧皱成一团。赵蔓叹了口气说:“你别太担心,我会让我会让小刘注意的。”   “不,不是,林云舟他怎么办?”   “林导他报警了,看起来安保意识还不错。”   乔青西低着头自言自语道:“他会介意的吧,会讨厌我……”   “嘀咕什么呢,收拾一下回家吧,今天工作结束了。”   乔青西僵硬地站起来,满脑子都是林云舟的事情。   乔青西从小到大一直都这样,他害怕被讨厌,所有事情都要做得尽善尽美。   哪怕拖着生病的身体也会坚持演出,一首曲子会练千百遍,练到手指放在钢琴上就会下意识地弹出来。一首歌会唱无数次,唱到咳血……直到确定一定不会出错。   晚上,乔青西回到家,撕开一袋固体营养剂,吃完后坐在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里面满满都是从纽约寄来的信。   信上署名妈妈。   乔青西拆开信封,把里面的信拿出来重新读一遍。这些信是他与妈妈除了血缘之外,唯一的联系。   这些信,乔青西攒了15年,在这15年中他一直期盼着有一封信拆开,上面写着妈妈爱他。   可惜从未有过,他依旧是没有妈妈爱的孩子。   把信拆开,又重新装好。   乔青西躺在沙发上一直睡不着,他拿起手机。   过了一会儿,乔青西大半夜又冲上了热搜——乔青西半夜痛骂狗仔。   “他应该更讨厌我了,我也讨厌他。”乔青西把脸埋在睡衣里,低头嗅着上面的气息。林云舟的味道早就消失了,但他还是不死心一样穿着这身睡衣,把头埋在领子里。 第11章 难哄的家伙   林云舟这几天在工作之余,按照盛棠州指导的方法联系乔青西,先给他发了一条大鱼的照片。   “我朋友钓上来送我的,很大吧。我做了莲藕鱼汤,超级鲜,要来我家吃吗?”   “不了,最近工作忙。”   过了几天,林云舟又发了张自己系着围裙在厨房拿着锅铲的照片。   “今天做糯米鸡,一个人吃不下,好饭求搭子。”   “我在外地拍摄,去不了。”   隔几天,林云舟又发了一箱大闸蟹的照片。   “新鲜的大闸蟹,我看你应该挺喜欢吃海鲜的,我可是会做大闸蟹的100种吃法,心动吗?”   “我不喜欢吃海鲜,工作忙去不了。”   林云舟对着手机“啧”了一声,拿着勺子敲着大闸蟹的壳:“真够难哄的,脾气比这蟹子的壳还硬。”   乔青西拍摄间隙,拿着手机放大林云舟的照片看,一整箱又大又漂亮的蟹,乔青西都不敢想林云舟做出来会有多好吃。   傍晚,见到拍外景合作的摄影师,乔青西觉得有些眼熟。   第一套拍摄结束后,大家休息去吃晚饭,摄影师从包里拿出来几个盒子,里面打开是满满当当的蟹肉。一盒清蒸,一盒辣炒,还有一盒盐焗。   乔青西在一边看愣了,不少人围过来,摄影师解释说:“这是我朋友做的,他知道我喜欢吃大闸蟹,特意送过来的。”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乔青西突兀地问,其他工作人员都看着他。   摄影师笑着说:“他叫林云舟,云朵的云,行舟的舟,青西你应该认识吧。我上次听云舟哥说……”   乔青西现在才想起来,这个摄影师就是在宴会上和林云舟聊得很开心的那位。   乔青西打断叶枫的话,僵硬地说:“不认识。”   叶枫有些尴尬地说:“啊,这样啊。”   叶枫大方地和大家分享,特意拿着盒子过来问乔青西:“青西,你喜欢吃大闸蟹吗?一起吃点吧。”   乔青西看着盒子里白嫩细腻的蟹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摇头说:“我不喜欢吃。”   叶枫和大家分享着,乔青西一个人呆坐在旁边,错过了吃晚饭的时间。   晚上拍摄结束后,乔青西找了家餐厅,点了整整一桌子大闸蟹,把店里所有的品类都点了一遍。但是在看着这一桌子蟹的时候,乔青西却没了胃口,肚子明明空荡荡,他却感觉想吐。   他机械般剥着蟹壳,蟹肉在盘子里堆成小山,但是乔青西吃不下,最后他把蟹肉打包给了助理。   回到家后,他又叼着营养剂坐在了沙发前,电视自动播放起那部电影。   乔青西摩挲着手指,他克制着想去找林云舟的心思,从旁边拽来林云舟的外套蒙在自己脸上,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底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那晚林云舟关门时沉重的声音依旧回响在他的耳边。   第二天上午拍摄结束,明天是周末,乔青西可以久违地休息一下。   从摄影棚出来,乔青西僵硬地站在原地,叶枫从他身边擦着他的肩膀跑过去。   “云舟哥!”叶枫跑到林云舟面前,“我不是说了不用来接我嘛。”   “我不是怕你这个路痴找不到地方,上次就在外面绕了三四圈才找到餐厅。”   叶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乔青西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去的,等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林云舟面前了。   “我和场务,编剧约好了明天在中心广场见,然后一起开车去。”   叶枫自然地搭着林云舟的肩膀:“那云舟哥,麻烦你来我家接我一下了。”   林云舟笑着说:“没问题。”   “你们要去哪?”乔青西的声音突兀地横插在两人之间。   叶枫听到声音回头,这才看到乔青西站在他身后:“青西,你怎么在这啊?”   林云舟在一边双手插兜沉默地看着。   “你们要去哪?”乔青西重复道。   叶枫看乔青西脸色变得难看,悄悄瞥了一眼林云舟,林云舟耸耸肩,一脸不在意的样子。   “我们要去渔村选景……对了,青西也参演《朝海》了吧,要一起去吗?”叶枫问。   林云舟往前走了一步,顺势揽着叶枫的肩膀说:“大明星,工作很忙吧,应该没时间。”   乔青西盯着林云舟,眼睛高频率地眨动着,艰难地开口:“嗯,我不去。”   说完,乔青西转身就走了,林云舟看着他的背影,乔青西迅速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林云舟拍了下叶枫的肩膀,把车钥匙扔给他:“你先去车上。”   说完,林云舟快步走向乔青西,追上他之后,用力掰过乔青西的肩膀。   乔青西执拗地低着头不让林云舟看他,林云舟叹了口气强硬地抬起乔青西的下巴。   “哭什么?”林云舟的语气有点凶。   乔青西听到林云舟的质问,更用力擦了一下眼角,顶着红通的眼圈说:“不用你管。”   林云舟深吸一口气,紧闭上眼睛,然后推开乔青西的肩膀:“随你便。”   扔下一句话后,林云舟转身上了车。   叶枫坐在车里愣愣地看着两人,林云舟上车后,他立马凑过去八卦:“哥,你俩这是咋回事啊?”   林云舟发动车子,没再往窗外看一眼,开车走了。   乔青西杵在原地,直到林云舟的车再也看不见。   林云舟和叶枫去吃饭,吃饭的时候,林云舟罕见地绷着一张脸。叶枫悄悄给林云舟剥了一盘虾推给他:“哥,你还生气呢?”   “嗯?没有啊,我没有生气。”   “别骗我了,你脸耷拉得堪比蹦极绳。”   林云舟听到这个比喻,脸上终于松动笑了一下。   “哥,你跟乔青西……”叶枫俩手凑一块,比一个亲吻的手势。   林云舟用筷子尾部敲了一下叶枫的手:“想哪去了?”   “你也看到了那家伙在躲我。”   叶枫想了想说:“哥,我感觉他不像是在躲你。”   “那你觉得是什么?”林云舟放下筷子看着叶枫。   “额……像是对你爱而不得。”   林云舟笑出了声:“就算是爱而不得,也是我对他啊,我每次约他,他都不理我。”   叶枫挠了下脸颊:“虽然我和乔青西接触不多,但感觉他和网上说的也不太一样,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别扭。”   林云舟倒了杯可乐递给叶枫:“行了,不说他了。”   第二天周末,但是林云舟早早起床,买了些早饭到叶枫家楼下接人,叶枫看到早饭惊喜地说:“哥,你这也太贴心了,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喜欢上你了。”   林云舟笑着开玩笑:“人之常情。”   叶枫拿出早饭来吃,林云舟比约定提前十五分钟到中心广场,等了会儿杨槐和场务都来了,上车后,林云舟把另外两份早饭递给他们:“先吃一口,等到地方请你们吃大餐。”   “哇,那我可要为了祭奠我的周末狠狠宰你一笔了,林云舟。”杨槐咬牙切齿地说。   “没问题。”林云舟笑着说。   开车到渔村大概四个小时,那边比较偏,公共交通不发达,路上车也不多。   林云舟开车的时候后面的两位都睡着了,只有叶枫还醒着,但也一直在磕头。   林云舟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困就睡会儿吧”   “不行啊,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开车。”叶枫强撑着意志,但眼皮一直在打架。   林云舟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睡吧。”   叶枫撑不住了,听到林云舟这句话放心地睡了。   开车挺枯燥的,路边也没什么好看的景色。   林云舟看着后视镜,却笑了一下,心想:“哪有人跟踪开这么招摇的车的。”   林云舟的车后面跟着一辆保时捷,保时捷的车主一直和林云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是一路上一共就这么两辆车,林云舟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口是心非的家伙。”   到地方后,林云舟把车停在停车场,没有着急喊醒车上的人。   开了四个小时的车,林云舟也很累,椅子往后调躺了一会儿,下车伸了伸懒腰,踱步走到停在不远处的保时捷跟前。   这个停车场废弃很久了,都是一些盖满尘土的废弃车辆,那辆干净漂亮的保时捷,实在是太显眼了。   林云舟敲了敲车窗,保时捷车主在里面装死不动。   “开门。”林云舟喊了一声。   保时捷车主缓慢地打开车窗,露出一张漂亮帅气的脸蛋。   开车的时候看了半天灰暗无色的景,突然看到这么一张漂亮脸蛋,林云舟的心都又活跃了起来。   林云舟摸了一把乔青西的脸蛋:“一个人开四个小时,累不累?”   乔青西先是摇头,但是看着林云舟的脸,又点点头:“累。”   林云舟拿了瓶水给乔青西:“笨蛋,声音都哑了。”   乔青西抱着水瓶,明明心底有很多委屈,但是林云舟只是说了一句话,自己好像就觉得无所谓了。   “为什么跟过来?”   乔青西轻轻叹一口气,犹豫着开口:“我也想参与选景,向阳生活的地方,我想看看。”   这是乔青西杜撰了一路的答案,他抬头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云舟。   林云舟揉了下他的脑袋:“下车吧,我去把那几个人也喊起来。”   乔青西跟在林云舟身后,看着林云舟身侧空荡荡的手,有想抓住的冲动。   林云舟敲了敲车窗:“起床了,我们到啦。”   叶枫伸了伸胳膊,又翻身朝另一边睡。林云舟捏了捏他的脸颊,给他扣上红色的卫衣帽子:“再不起床,就被大灰狼吃掉了。”   “起,起,起……”叶枫连说三声起,但是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哇,是个训僵尸的好苗子。”林云舟拍着叶枫的肩膀说。   后面的杨槐也在梦里挣扎呢,林云舟趴在她耳边说:“截稿日到了。”   杨槐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林云舟后拍着胸脯大喘气,恶狠狠地说:“林云舟,你吓死我了。”   林云舟在一边扶腰大笑,乔青西站在林云舟身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杨槐看到乔青西,疑惑地问:“诶?乔青西怎么也来了?他什么时候上的车?”   叶枫疑惑地揉了揉眼睛:“云舟哥,我们睡着后,你背着我们干什么了?”   林云舟反手摸了摸自己身后的脸蛋:“背着你们捡了个美人,你们别太嫉妒了啊,稍微嫉妒一下下就好了。”   乔青西被摸得脸红,把自己的脸藏在林云舟身后。 第12章 海浪的伴奏   一行人下车后,往渔村里面走去,叶枫和杨槐走在林云舟身边,乔青西左顾右盼地跟在最后面。   林云舟往后面看了一眼,脚步慢了下来,等乔青西跟上他。   “很累的话,就到车上再休息会儿吧。”   两个人并肩走着,乔青西用手背偷偷蹭了一下林云舟的手背。   “没事。”   林云舟揉了一下乔青西的脑袋:“中午请你吃好吃的。”   “嗯。”乔青西用力点头。   电影《朝海》的背景是1989年的偏远小渔村,村里人大部分以打渔为生,但是也逐渐被外面的社会影响,逐步开始转型发展。在这之间存在着新旧思想的碰撞和冲突。   大哥向景十岁起就跟着父亲出海,父亲死后他继续跟着渔队工作,努力养活弟弟和妹妹,是一个认死理的糙汉,所有心思都放在赚钱养家上。   弟弟向阳看起来像个小混混,学习成绩很差,后来干脆不念了,瞒着大哥离家出走到城里打工。一边打工赚钱一边追求音乐梦想。   妹妹向煦是个努力勤奋的女孩,她学习努力用功,她想上大学,想考出这个渔村,更想报答哥哥的养育之恩。她喜欢写作,喜欢看书,十二岁就赢得了县里作文比赛的一等奖,获奖的作文被哥哥从报纸上裁下来贴在了墙上,她一直都是哥哥的骄傲。   现在这个渔村和电影里大相径庭,很多人家都盖起了新房子,还有很多是两层的小洋楼。大部分人家也不再以捕鱼为生,很多是年轻人出去打工了,村子里只有老人和小孩。   往村子里面走,林云舟用心观察着村子的每一处,连角落里的小花小草都不放过。   叶枫看着远处的大海,叉腰站在土堆上:“这景色还挺漂亮的啊。”   “交通好一点,肯定能成度假村。”杨槐站在一边说。   直到走到村子深处,林云舟看到在一片草丛后面,有一间老房子,从外面看房子的院墙有一半已经坍圮,房顶用挡雨布盖着,前几天刚下过雨,院子里很潮湿,挡雨布上还有几滩积水,在往下嘀嗒嘀嗒的滴水。   房子的大门锁着,锁孔上生了一层锈,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   林云舟从坍圮的院墙上迈过去,房子不大,一共三间屋子,还有一间是用破布拉了个帘分成了两间。没有厨房,在院子支了一口锅,锅里全是潮湿的红锈。   厕所在院子的角落里,已经荒废很久。院子里满是潮湿的泥土,杂草丛生。   林云舟蹲下来,用棍子翻动了一下杂草,杂草里面有一些菜苗。   房间里面东西很少,地板是水泥地,家具只有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和一个大衣柜。   走了一圈后,林云舟站在院子里,乔青西站在他旁边。   “就是这里了。”乔青西看着房子说。   林云舟笑着看向乔青西:“你觉得这里很合适吗?”   乔青西用力点头:“嗯。”   “为什么?”   乔青西有着一双看任何东西都深情的眼睛,他转头看着林云舟:“感觉,我感觉这就是他们生活过的地方。”   “嗯。”   林云舟和场务说了想法后,让他联系这个房子的主人,最终确定电影里渔村的拍摄地点就在这里。   选好景之后,场务和大家进行了详细的记录,林云舟走访了一些附近的人家,一直忙到下午一点多。   叶枫捂着肚子跑到林云舟面前,拉着长音说:“云舟哥,我要饿死了。”   林云舟拍了拍叶枫身上的泥土,掏出手机看了眼表:“都这个点了啊,差不多也结束了,我带你们去吃饭。”   林云舟挥了挥手把大家带回车上,叶枫看到远处的保时捷问:“青西,你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吗?”   乔青西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己的车:“嗯。”   林云舟把自己的车钥匙扔给叶枫:“我和乔青西开一辆在前面带路,你们在后面跟着。”   杨槐戳了下叶枫:“他是不是想去坐保时捷故意把咱们扔下的?”   叶枫眼珠转了一圈:“肯定是。”   “见富忘义!”   林云舟笑着回头看了一眼杨槐,然后推着乔青西的肩膀往保时捷那边走:“我们先走咯。”   乔青西嘴角噙着笑,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林云舟伸出手:“钥匙。”   乔青西试探着把车钥匙放在林云舟的手心上:“你来开吗?”   林云舟拿过钥匙,捏了下乔青西的脸蛋:“对啊,上车吧。”   乔青西摸着自己发热的脸颊,坐进车里后,他看着车窗,留给林云舟一个后脑勺。   林云舟提前订好了饭店,是附近一个挺有名的农家乐,车程要一个小时,他看了眼乔青西的后脑勺。   “开车要一个多小时呢,很累的,唱首歌给我听。”   乔青西对着车窗咳嗽了两声,有些紧张地摸着喉咙,闭上眼睛,慢慢地酝酿情绪。   窗外是波澜起伏的大海,海浪拍打在石头上发出阵阵低吼。乔青西清亮婉转的歌声似乎和大海的节奏融为一体,海浪也在为他伴奏。   一首歌唱完,仅仅三四分钟而已,乔青西的手心却捏出了汗,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真好听,这么一看我上次唱得确实很丢人啊。”   乔青西松了口气说:“比我唱歌还好听的人,也不多啊。”   林云舟看到乔青西得意的小表情,笑着说:“在我的认知里,没人比你唱歌更好听啦。”   乔青西一下子脸又红起来,别过脸去不再出声。   等红灯的间隙,林云舟塞给乔青西一颗润喉糖,乔青西握着糖说:“这种程度,没关系的。”   林云舟用手背蹭了下乔青西的脖子:“我看你一直摸喉咙,还以为你不舒服。”   乔青西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他把糖塞进嘴里,含糊地说:“有一点点。”   到了饭店,下车后大家簇拥着往里面走,休息日店里人不少,大部分都是附近的居民。   乔青西下车后才想起来没带口罩和墨镜。他无措地戴上衣服上的帽子,埋头走在人群后面。   杨槐撞了一下林云舟的肩膀:“保时捷开起来怎么样啊?”   林云舟强压着嘴角的笑:“嗯……也就那样吧。”   杨槐锤了一下林云舟的肩膀:“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云舟往后面看了一眼,突然乔青西脑袋上一沉,一件外套盖在了他的头上,熟悉又陌生的洗衣液的味道缠绕在鼻尖。   被外套圈出来的视线里,伸过来一只手,那只手抓起他的手腕,低沉的声音传来:“我牵着你走。”   乔青西任由林云舟牵着他的手,听到林云舟对着旁边的人说:“让一下,让一下……”   手腕被攥得发热,乔青西脸颊也跟着发烫,直到听到开门和关门的声音,手腕上的力道消失了,视线也不再受阻了。   叶枫坐在乔青西对面,叹口气说:“明星出门真是不容易,青西都蒙住脸了,我还听到有人在议论说身形像乔青西。”   “真心喜欢你的人,听走路声都能听出来是你。”杨槐说。   “那看来我的前任们都不够喜欢我。”叶枫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林云舟找服务员要来口罩给乔青西:“点菜的时候戴一会儿吧。”   乔青西听话地戴上口罩,握着手腕坐在位子上。   林云舟把菜单放在转桌上:“大家看看想吃什么?这边离渔村近,海鲜做得很有名。”   林云舟坐在乔青西身边,贴着他的耳边说:“你不喜欢吃海鲜,想吃什么写给我,我问一下厨房能不能做。”   乔青西有些难堪,但是林云舟的关心和在乎又让他手腕持续发热着。   乔青西拉了一下林云舟的袖子,在他耳边说:“对不起。”   “嗯?怎么了?实在不想吃,也要先垫吧一口回去我请你吃别的。”   乔青西梗在喉头的话说不出口,林云舟很认真地给乔青西写了一份菜单,上面都是他喜欢吃的。   乔青西看着那张纸,像是手指被划了一个口子,疼但又有隐隐的快感。   林云舟把纸拿给乔青西看:“这些可以吗?我去问一下后厨。”   乔青西犹豫着,还是没有说出口点了点头。   大家点完菜,林云舟才回来,他把纸条递给乔青西,声音带着歉意:“后厨说只有这两道有食材能做,委屈你一下,等回去了我请你吃别的。”   “好。”乔青西仰着头说。   大家点了好多海鲜,满满一大桌子,只有两道小炒,林云舟把小炒转到乔青西面前。   乔青西夹了一些盖在饭上,味道和林云舟做的比差远了,一点都不好吃。   叶枫点了一盘清蒸蟹,但是不想剥壳,他把蟹转到林云舟面前,眨巴着大眼睛喊:“云舟哥哥……”   林云舟夹了三只蟹:“打住,别喊。”   叶枫知道林云舟同意了,笑嘻嘻地给林云舟夹了两只虾:“云舟哥,多吃点。”   林云舟给叶枫剥了两只蟹,白嫩的蟹肉和晶莹的蟹黄堆在碟子里,乔青西的眼睛都快要冒光了。   他把嘴里的土豆丝嚼出了钢丝的感觉,狠狠地咬着牙。   林云舟把碟子推给叶枫:“给你。”   叶枫激动地走过去抱了一下林云舟:“谢谢哥哥。”   林云舟擦了擦手:“别腻歪了,去吃吧。”   叶枫乐颠颠地坐了回去,乔青西把筷子扔在桌子上:“我吃完了。”   林云舟看乔青西碗里的饭都没动几口:“才吃这一点就饱了?”   乔青西瘪着嘴说:“嗯。”   这会儿服务员端上来海鲜粥,林云舟舀了一碗粥,细心地把里面的海鲜挑出去。   “你尝尝这个粥,有点海鲜味,但也挺香,你试试能不能接受?”   乔青西接过粥,碗边有些热,乔青西的手心很烫,舀起一口吹了吹,送到嘴里,鲜甜的香气在齿间萦绕。   看到乔青西喝了两碗海鲜粥后,林云舟才放下心来。   乔青西看到林云舟松了口气,胸腔变得很闷,他知道林云舟对他很好很好。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面对林云舟,心情就会变得很奇怪,感觉这些好还不够。 第13章 小骗子   吃饭时,天空突然黑下来,一声惊雷,刹那间暴雨倾盆而下。   叶枫吓得差点摔下椅子,杨槐扶住他:“小心点,摄影师先生。”   叶枫拍着胸脯顺气:“呼,吓死我了。”   杨槐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摸摸毛吓不着啊。”   吃完饭,一行人又等了十几分钟,大雨分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天空乌云密布,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林云舟查了一下,附近没有酒店,只有几家民宿。   林云舟找了一家最近的:“大雨开车回去不安全,我们先住下,明天雨停了再走。”   这附近的民宿规模都不大,到地方后才被老板告知只剩下三间房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乔青西抬手想搭林云舟的肩膀,但是慢了一步,被叶枫抢先:“我和云舟哥住一间吧,云舟哥可以吗?”   林云舟顺势靠在叶枫身上:“我睡相很差哦,你想好了吗?”   叶枫拍着胸脯说:“咱俩还不一定谁更差呢?”   林云舟笑着说:“行,那就这样吧。”   乔青西站在后面,暗暗地握紧拳头,拿到钥匙的时候,他第一个走在前面,迅速进了房间,用力关上门。   民宿的房间很不隔音,乔青西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隔壁林云舟和叶枫笑闹的声音。   外面大雨滂沱,乔青西打开窗,吹着冷风也无法消解心中的闷气。最后他重重地倒在床上,盯了半天天花板,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吵,乔青西感觉自己心里的闷气快要溢出来了。   乔青西找出耳机塞进耳朵里,然后从包里翻出纸和笔。   但是耳机依旧无法隔绝外面吵闹的声音,乔青西把心里的闷气都发泄在了纸上,灵感就像是突如其来的闪电,开了个头之后,就收不住了,乔青西写着写着就忘了时间。   育E牺E正E丽7   地上已经铺了好几张草稿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歌词和音符。   突然敲门声响起,乔青西摘下耳机,光脚踩着草稿纸去开门。   打开门前,乔青西怀着一丝期待,放在门把上的手指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着。   “乔先生,这是体温计和退烧药感冒药。”   “我没要这些,你送错了吧。”   服务员看了眼手机说:“没有,是林先生让我们送过来的。”   乔青西接过体温计和药关上门,他把体温计放在腋下,拿着药愣愣地坐在床上。   五分钟后,拿出体温计,36度很健康的体温。但是乔青西却感觉脸上很热,自己好像真的发烧了。   在走廊里徘徊半天,乔青西依旧没有勇气敲响隔壁的门,正当他打算回自己房间的时候,隔壁的门开了。   “是你啊青西,走廊里一直有脚步声吓我一跳。”叶枫靠着门框说。   “你有什么事吗?要不要进来坐坐?”叶枫朝乔青西招手。   乔青西抬腿走进去,房间的格局都是一样的,乔青西进去后伸着脖子左顾右盼,叶枫拉着他到沙发上坐下。   “你找云舟哥吗?他在里面洗澡呢。”   “那我等他一会儿。”   叶枫刚洗完澡,用毛巾裹着头发:“行,你坐这等吧,我先去吹个头发。”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响在耳边,乔青西听起来觉得很心烦,他捏着沙发边缘,眼睛盯着浴室玻璃上的雾气,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人的身影。   “小枫,帮我拿下毛巾,我忘拿进来了。”   叶枫听到后关了吹风机正要去拿,乔青西突然跑了过来:“我来拿吧。”   “哦,好。”   浴室的玻璃门本来就不能关紧,有一丝缝隙,顺着缝隙往里面看,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人。   乔青西站在玻璃门前,试探地敲了一下门。下一秒玻璃门打开,热乎乎的水汽喷薄而出,林云舟湿漉漉的手心贴在乔青西的手背上,不到一秒钟手里的毛巾就被抽走了,玻璃门也关上了。   乔青西怔愣地站在门口,手背上还有一圈水渍。   林云舟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吹风机的声音,叶枫吹完头发看到只有林云舟自己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   “诶?乔青西走了?”   林云舟看向叶枫:“乔青西来过吗?”   叶枫一屁股坐在林云舟身边:“对啊,他说有事找你,我说你在洗澡,他就在沙发上等着,对了,毛巾也是他帮你拿的。”   林云舟笑着起身:“我去隔壁问问。”   林云舟敲了下隔壁的门,等了一会儿乔青西才来开门,他把门打开一个缝隙,在门边露出个脑袋,身子藏在门后面。   “你刚刚去找我了?”   林云舟强硬地从门边挤进去,十分从容地坐到沙发上。乔青西别扭地站着一边,林云舟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坐过来,聊一聊。”   乔青西低着头不去看林云舟,林云舟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又低着头,地上有金子吗?”   乔青西咽了咽口水,抬起头但看向别处。林云舟看他固执的样子:“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我不知道。”   林云舟两手交叠在脑后,靠在沙发上说:“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你那天非要冒雨跑回家,明明是淋一点雨就会感冒的人。”   林云舟看向乔青西,摸了一把那固执的后脑勺:“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复杂的情绪郁结在胸口,乔青西无措地张了张嘴,各种词语都在齿间徘徊,但是翻来覆去也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林云舟把乔青西的脑袋掰向自己,乔青西下意识低头,视线落进林云舟的浴袍里,林云舟穿得很松散,浴袍的领子大敞,跟没系没什么区别。   小麦色的肌肤上挂着点点水珠,胸膛随着呼吸起伏,漂亮的肌肉线条让人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掉进去。   乔青西的注意力都放在林云舟胸口,完全忘记了林云舟刚才的问题,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   林云舟叹了口气,起身:“那就这样吧,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乔青西猛地抓住林云舟的胳膊,把林云舟浴袍扯下来大半,肩膀和腰腹都完全露了出来,乔青西还瞥到林云舟貌似穿着白色内裤。   “啊?”乔青西一边震惊,一边抓着林云舟的浴袍不放。   “小流氓,你想干什么?”林云舟用手指顶着乔青西的脑袋,让他抬起头来。   “我不是故意的。”乔青西抓着林云舟的浴袍给他重新披上,披好后乔青西揽着林云舟的肩膀不放。   “林云舟,你不要生我的气,不许讨厌我。”   “哟,还是个挺霸道的小流氓。”林云舟坐了回去。   “我不是流氓。”话这么说,但是乔青西的眼睛还是情不自禁瞟向林云舟的胸口。   林云舟挑起乔青西下巴,让他和自己对视:“那你说为什么最近总是躲着我?”   乔青西用下巴抵着林云舟的手指磨蹭:“我……我怕你讨厌我。”   林云舟像是搔小猫下巴一样,看着乔青西磨蹭他手指的样子,嘴角上扬:“我为什么会讨厌你啊?你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乔青西摇头:“我没干坏事。”   林云舟挑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因为我,你被跟踪了,我怕你讨厌。”   “所以才不敢去我家的?”   林云舟想收回手,乔青西抓着他的手腕,然后点点头。   “胆小鬼。”   “我是担心你!”乔青西强调道。   林云舟笑着捏乔青西的脸蛋:“哦,原来这么贴心啊。但我一直被你拒绝很伤心怎么办?”   乔青西握着林云舟的手:“对不起。”   林云舟忍着笑说:“没关系,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那我还能去你家吗?”乔青西试探性地问。   林云舟摸着下巴想了想说:“还是别了吧,万一又被狗仔盯上怎么办?”   乔青西难掩脸上的失落,眼圈周围一下子就变红了。   “真的不行吗?我会非常小心的,不会被人发现,我保证。”乔青西竖起三根手指,严肃认真地发誓。   林云舟双手捧起乔青西的脸:“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行不行啊?我可以去吗?”   林云舟弹了一下乔青西的额头:“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乔青西把头埋进林云舟的脖颈,鼻尖蹭着他裸露在外面的肩膀:“那你要给我做大闸蟹。”   林云舟把乔青西的脸捞出来:“嗯?你不是不喜欢吃海鲜吗?”   乔青西把眼睛移开,飘向别处,心虚地说:“嗯……”   “小骗子!”林云舟用力揉捏着乔青西的脸蛋。   乔青西吃痛地咬住林云舟的手指,虽然他咬得轻轻的,但还是留下一圈牙印。   林云舟看着那圈牙印说:“可以去参加世界恶犬大赛了。”   “拿冠军的话,我把奖金分你一半,伯乐!”   林云舟笑着揉了下乔青西的脑袋:“那我提前说谢谢咯。”   乔青西把林云舟放在他脑袋上的手拿下来,但又不想放开。   林云舟收回手,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乔青西跟在林云舟后面,在门口拉住门把,把林云舟堵在门和自己之间。   “你在这住也可以,我知道你睡相很差。”   林云舟用手指点了点乔青西放在门把上的手:“不行,小枫说他害怕打雷,晚上还有雷阵雨,我答应回去陪他了。”   胸口的石头又落了回来,乔青西慢慢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哦。”   林云舟打开门,刚想转身说晚安,就被门扑了一脸风,乔青西用力地关上了门。   回到房间后,乔青西洗了很久的澡,久到隔壁已经没有声音,他才吹干头发上床。   无眠的夜里,乔青西坐在床上望着雨夜和大海,把困扰和纠结化作歌词落在了纸上。 第14章 好久不见   在从渔村回去后,乔青西也没机会去林云舟家蹭饭,他一直在忙电视台晚会演出的工作。   彩排的时候,乔青西在后台紧张地想要呕吐,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了,但是胃里还是一阵翻涌   明明已经登台演出很多次,但他还是做不到从容不迫。每次上台前都会空腹很久,压抑着呕吐的感受。   彩排时,即使一切顺利,乔青西到后台时还是吃不下任何东西。   正式登台演出前,乔青西收到了一条林云舟的消息。   “听说今天晚上有你的演出,我已经备好爆米花等着了,加油。”   附带一张爆米花的照片。   乔青西勉强撑起一丝笑容,放大照片,在照片角落里看到玻璃杯上映着的林云舟的笑脸,呼吸好像变得没有那么困难了。   乔青西站在升降台上,闭上眼睛深呼吸,在心里倒数着时间:“五,四,三,二,一……”   数到一时,黑暗狭小的后台变得广阔明亮,场内无数人为他欢呼着,高喊着他的名字,他的名字被点亮高高举起。   在唱歌时,所有感官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乔青西脑袋一片空白,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从心地唱着。   镜头怼到乔青西的脸上,台下的欢呼声一层高过一层,大家把最真诚的热情毫无保留地洒向乔青西。   乔青西小心翼翼地收下大家的支持,他用最完美的演出回应粉丝,主动和她们热情地互动。每次退场时他都会深深地鞠躬,然后深情地看着台下,他甚至想记住台下每一个人的脸。   他曾经在社交平台上说,他会努力记住每一个见过面的歌迷。网络上对这句话褒贬不一,很多人说他装立人设,营销。   但每一次站在舞台上,乔青西都怀着这样的心思。   晚会结束后,乔青西很晚才下班,回家的路上,乔青西抽空打开手机,看到林云舟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   林云舟拍了很多电视机上乔青西演唱时的照片:“下次我也要去看现场,太帅了我们大明星。”   乔青西终于松了口气,突然感觉肚子很饿:“好想吃林云舟做的饭……”   乔青西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乔青西还是驱车到林云舟家楼下,小区里很安静,各家各户的灯都关了,黑漆一片。   林云舟家的灯也关了。   乔青西饿着肚子回到家,满身疲惫地倒在床上,他已经累得一闭眼就能睡着了,但莫名感觉不想睡,强撑着睡意划开手机,放大林云舟那张玻璃杯上的脸,心情又变得很奇怪,但终于能安心地睡了。   第二天乔青西被闹钟吵醒,他按掉闹钟,迷迷糊糊看到手机上提示今天是15号,乔青西撇开手机懒懒地把头埋进枕头里。   眼睛一闭一睁,一个小时又过去了。乔青西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已经中午了,乔青西赶紧爬起来洗漱。   洗到一半就接到了哥哥乔远山的电话。   “你再不来,你哥就要饿死了。”   乔青西叼着牙刷含糊地说:“马上,马上……”   乔青西火速挂了电话,穿上衣服,蹭蹭跑下楼,驱车疾驰,终于在十二点前赶到餐厅。   乔青西敲了一下包间的门:“我来了。”   乔青西一进门就闭上眼睛,直到听到他嫂子小声说:“你先放开我。”   然后乔青西才睁开眼睛。   乔青西坐到两人旁边:“哥,大庭广众之下,你能不能注意点。”   乔远山揽着徐栩的肩膀,手自然地摩挲着他的肩膀:“注意什么?”   乔青西翻了个白眼:“和你这种变态没什么好说的。”   乔远山没忍住笑出声:“宝贝,青西说我是变态。”   徐栩按下乔远山的手,揪着他的耳朵说:“你就是。”   乔远山摊开手:“好吧,你说是就是。”   乔青西把菜单甩过去:“行了,我不想每个月都被你俩当狗虐一次。”   乔远山扶了下眼镜,审视的姿态看着乔青西:“我看你确实是把自己当小狗养了,你现在体重是多少?”   乔青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狡辩道:“最近要上电视,胖了不上镜。”   “青西,你现在真的太瘦了。”白   徐栩心疼地皱着眉。   乔青西不在意似的地耸了下肩膀:“没有,我没瘦多少。”   “如果下个月,你还没有恢复正常体重,我就把你关家里增肥。”   “哥!”   “最近去看医生了吗?”   乔青西躲闪地低下头:“最近……没时间。”   “乔青西,等你哪天变成竹竿了,我就在你脑袋上镶个电灯泡戳在门口当路灯,还算个智能货,按一下就会唱歌。”   徐栩拍了一下乔远山的大腿:“你别这样说话。”   “哥,我真的只是最近工作忙,为了腾出拍电影的档期,没办法只能把工作压在这个月,你别瞎操心了。”   乔远山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你要是不想每天到我办公室称体重,就好好吃饭。”   说完,服务员端菜上来,乔青西不情愿地夹起一块肉放在盘子里:“知道了。”   乔青西戳了半天,也没把肉放进嘴里。   “说到那个电影,我听说最近进度好像不太顺利。”乔远山说。   “嗯?”乔青西放下筷子。   “上次听王东说,他对林云舟不太满意,现在他俩分歧挺大的。”   “因为男一号选角的事情吗?”   乔远山给乔青西夹了个丸子:“不止,王东说了不少,他说林云舟要求电影拍摄大部分都要采用实景长镜头,这大大增加了拍摄难度和时间,而且也超出了预算。”   乔青西把盘子里的丸子戳成小块:“很明显,林云舟才是专业的,他要求的是对的,超出预算部分我可以补上。”   乔远山笑着看着弟弟:“你想得太简单了。”   “那怎么才能让他听林云舟的?”   乔远山揉了一下弟弟的脑袋:“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他们专业的人去做吧,拍电影你哥也是外行。”   乔青西执拗地盯着乔远山,乔远山拍了下他的脑门:“行了,林云舟不会吃亏的。”   乔青西艰难地咽下一小口丸子,乔远山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林云舟啊?”   乔青西差点把好不容易吃下去的丸子喷出来,猛咳了两声,捂着嗓子说:“谁说我喜欢他了?!”   “那当初为什么非要投资他的电影?哥以为你在追求他呢。”   “我……我只是喜欢他的电影,没有喜欢他,你别乱说。”   乔远山看着乔青西红透的耳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行吧。”   乔青西犹豫着看了眼哥嫂亲密的样子,突然开口说:“但是我总是感觉很奇怪,看到林云舟心情就怪怪的。”   乔远山强压着上扬的嘴角,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好享受这种感觉吧。”   乔青西纠结地摇头:“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像只狗一样,被牵着鼻子走。”   “当小狗也没什么不好的。”乔远山摸了摸徐栩的下巴。   徐栩拍开他的手,乔远山低头在徐栩耳边说:“会咬人的小狗就更可爱了。”   “别闹了。”   乔青西开始讨厌自己的听力过人了,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饭,用力地嚼着。   “对了,还有你说那个男一号的选角,王东好像确定下来了。”   “嗯?谁啊?”   乔远山拿出手机翻了下说:“陈氏集团的小少爷,你应该见过。”   “啊?林云舟不会同意的,那个人总是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一点都不适合演林海。”   “这几天王东打算撺个局让两方见一面,林云舟应该已经同意了。”   乔青西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这顿饭他更吃不下了。   乔远山盛了碗汤递给弟弟:“喝点汤。”   乔青西拿着汤匙在碗里搅了搅:“哥,我出钱能不能把王东换掉,我不喜欢他。”   乔远山被弟弟逗笑:“他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制片人了,就算是能换,你还想换谁,相信他的眼光吧。”   乔青西叹口气,一脸不满。   回到家后,乔青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碟片,这是他上大学时高价从学长那里买来的。   这是一部短片,拍得很青涩,故事也很简单。这也是乔青西看的第一部林云舟的电影,从那时开始他就被林云舟的拍摄风格深深吸引。   电影的第一幕,是在火车上,火车行走得缓慢,车厢之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嘈杂的人群在车厢间穿梭。窗外是一片广袤的草原,点点牛羊缀在铺天盖地的绿色里,风一吹,无数小草顺风而倒,像是在为车里人的送行。   真实,质朴,镜头里淡淡的情绪如小溪般缓缓流淌,让乔青西焦虑不安的心瞬间平复下来。   三天后,王东的饭局,乔青西不请自来。乔青西推开包间的门,林云舟已经提前到了,看到林云舟时,乔青西犹豫着坐在了他的旁边。   林云舟凑过来说:“好久不见了,大明星。”   乔青西摸了下桌子的边缘:“嗯,好久不见。” 第15章 异想天开   “最近工作还是很忙吗?你好像更瘦了。”林云舟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打量着乔青西。   乔青西拽了下衣领:“还好。”   林云舟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王东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戴着墨镜,满身名牌衣服的青年。青年站着一个矮小的男人,微微佝偻着腰,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   林云舟站起身,不解地看着王东:“王制片,这位是?”   王东笑着说:“小林,这位是演员陈嘉贺,刚刚出演过张导的《人间行》,张导对嘉贺赞不绝口呢。”   林云舟伸出手,脸上堆着僵硬的笑:“你好,我是林云舟。”   陈嘉贺拉下墨镜露出半个眼睛,扫了一眼林云舟就转过身坐下,翘着二郎腿说:“你好。”   旁边的助理赶紧走过来握住林云舟的手:“你好,我是陈少的助理,陆和。”   林云舟点头示意,乔青西在旁边坐着没起身,冷冷地看着陈嘉贺。   “小林啊,前几天嘉贺父亲跟我说,他特别喜欢我手上的这部片子,也想投资。正好咱们的男一号不是还没确定下来嘛。”   王东一边倒茶一边说,端着茶杯递给林云舟,林云舟接下来按在桌子上。   “我就问问了陈总,嘉贺有没有兴趣参演啊,结果正好嘉贺也很喜欢这个剧本,皆大欢喜嘛,今天就想让你认识认识嘉贺。”   陈嘉贺坐在旁边,抖着腿发出不屑的声音。   林云舟用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张导那部《人间行》我看了,小陈总演得确定很不错,在里面的表现可圈可点。”   王东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他连连点头:“嘉贺是个有潜力的演员,人长得也很帅气。”   陈嘉贺瞟了眼对面的乔青西,嘟囔了一句:“废话,用得着你点评。”   乔青西咬着牙看向林云舟,他拍了下林云舟的大腿,在他耳边说:“他不能演林海,不可以。”   林云舟回握住乔青西的手腕,转头看向王东,脸上挂着假笑:“但是王制片,陈嘉贺有参加过试镜吗?我好像没有这个印象。”   王东打了个哈哈:“嘉贺的演技,我们是有目共睹的,试镜我们私下商量过了,就这样。”   “私下?”林云舟冷笑一声,“王制片,选男一号毕竟是个大事,在导演和编剧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样决定不好吧。”   王东的脸色变了变,陈嘉贺更是直接站起来拍桌子:“你什么意思?!我能不能演你说了算吗?你投了几个钱啊?”   旁边的助理赶紧拉住陈嘉贺,林云舟冷笑着看向陈嘉贺:“小陈总不要激动,你的演技我们都是认可的,但是就算是过场我们也是要走一下,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你的脸上也不好看。所以我邀请你明天下午来参加试镜,后续有结果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哦对了,还有试镜的时候不要带墨镜哦。”林云舟笑着补充道。   陈嘉贺猛地把墨镜拍在桌子上:“你是谁啊?敢这样跟我说话,你知道我爸投了多少钱吗?”   林云舟正要反驳,王东瞪了林云舟一眼:“行了,小林,你不要再说了。”   王东转头又笑眯眯地看着陈嘉贺,拍了拍陈嘉贺的肩膀:“嘉贺,不要生气啊,小林还是个没入门的导演的,没什么经验,他……”   陈嘉贺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墨镜,鄙夷地从上到下扫视着林云舟:“现在电影门槛真够低的,什么臭鱼烂虾都能拍电影了,这饭我是吃不下了,恶心。”   乔青西拉开椅子想站起来,林云舟拉住他的胳膊,乔青西皱着眉不甘心地看向林云舟。   陈嘉贺趾高气昂地走了出去,用力甩上门。王东急忙追了出去,陈嘉贺的助理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林先生,投资的事情陈氏需要再考虑考虑了。”   助理走后,乔青西反握住林云舟的手腕,着急地说:“林云舟,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   林云舟用力揉了一下乔青西的脑袋:“好了,抱歉啊,没让你吃上饭。”   “这不重要,主要是你不能让他那样说你,我可以……”   林云舟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没关系,我不在乎他怎么说,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   林云舟听到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他转头看向乔青西:“乔青西,你去帮我买包烟。”   这时候,王东气势汹汹地推门而入。   乔青西纠结着看着林云舟,林云舟揉了下他的脑袋催促道:“快去。”   乔青西不情愿地绕过王东走了出去。   王东拿起桌面上的合同甩在林云舟的身上,丝毫不顾及脸面地大声吼道:“小林,你知道你搞砸了多大的事情吗?!”   林云舟捡起掉在地上的纸放在桌面上,然后关上门,语气平静地说:“王制片,你在没有跟我商量过的情况下,就擅自定下男一号的演员,是不是不太妥当啊?”   “林云舟,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心思和人脉才拉到这个投资的吗?”   林云舟看着那几张纸:“陈嘉贺演不了男一号。”   “这是你能决定的吗?!林云舟,你真以为这是你一个人的电影吗?”   林云舟抬起头紧皱着眉,目光冷峻坚定地说:“我才是导演。”   王东被林云舟的话逗笑了,拉开椅子坐下:“林云舟,你也太天真了。就像陈嘉贺说的你才为这个电影花了多少钱?嗯?掰掰你的手指头数。”   林云舟攥紧了拳头,看着王东冷漠势利的脸,又缓缓放开。   王东接着说:“小林啊,你这样新人导演总有这个毛病,把电影当成什么了不起的艺术品。你也就是第一部电影遇到我了,我有耐心教你,换了别人早把你踢出去了。”   王东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瞟着林云舟:“你说说没有投资人,你的电影算得了什么。就那个乔青西,说到底乔青西和陈嘉贺有什么区别?你怎么就想不开呢,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林云舟把揉皱的合同一点点抚平放在桌子上,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滞了,只有纸张摩擦发出的声音。   “王制片,说实话你确实教会我了很多。”   王东不屑地笑着,他放下茶杯:“你现在去和嘉贺道歉,说不定能挽回……”   “我觉得我们没必要继续合作了,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教导和帮助,解约什么的,我都无所谓,你合自己的心意就好。”林云舟直接打断王东的话。   王东听后,用力掐着茶杯,茶水撒了出来,王东瞪着林云舟抽出一张纸,缓慢地故作镇静地擦着自己的手:“小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还想不想在这个圈里混了?”   林云舟冷笑:“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王制片没必要纠缠了。”   “你!”   林云舟闭上眼睛,听到“砰”的一声,包间的门被狠狠地砸上。林云舟脱力般倒在椅子上,他扶着靠背深深喘了一口气。   良久,林云舟苦笑着问自己:“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林云舟。”   饭也没吃上,林云舟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来,在前台被服务员拦住,林云舟掏出手机要付钱,服务员拦住他:“不是的先生,乔先生已经付过了,他让我们把这包烟给你。”   林云舟拿过那包烟,强扯着嘴角说:“谢谢。”   出来后,林云舟靠在胡同的墙角,摸了摸口袋,身上没有打火机,林云舟只好叼着烟无力地靠在墙上。   “兄弟,要火吗?”出来倒垃圾的工作人员看到林云舟,拿着打火机主动过来搭话。   林云舟主动把脸凑过去,叼着烟含糊地说:“谢谢啊。”   工作人员摆了摆手,他走后,林云舟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烟,视线落在那点火星上:“看来这烟还是戒不了。”   一支烟的时间过去,林云舟深吸了一口气,走出胡同,掏出手机给乔青西打了个电话。   “去哪了?”   “经纪人说临时有工作,就先走了。”   “真是大忙人,见你一面好难啊。”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云舟呼出一个烟圈:“你忙吧,挂了。”   “等一下!”乔青西喊道,“林云舟,你有任何困难我都会帮你的。”   林云舟笑了一下,乔青西隔着电话,感觉这个笑声听起来闷闷的。   “好,谢谢你。” 第16章 无药可救   这天晚上乔远山开完会,准备回办公室收拾东西下班,刚拉开门就看到沙发上躺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乔远山摘下乔青西脸上的墨镜:“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吃晚饭了吗?”   乔青西仰着头,有气无力地说:“哥,我不想拍电影了。”   乔远山放下文件,侧着靠在办公桌上:“当初你求着我投了那么多钱,现在怎么不想演了?又被导演伤到你的小心脏了?”   乔青西猛地坐起来:“没有,不关林云舟的事,是我自己不想演了。”   乔远山走过去拍了一下乔青西的后脑勺:“说说为什么。”   乔青西泄气一般把脑袋靠在哥哥身上:“我演技太差了,演不好。”   乔远山被他逗笑了,看着弟弟满脸愁容,但他还是笑出了声:“你不是说你演技挺好的吗?”   乔青西嘟囔着:“上次拍个广告都被蛐蛐表现太差了,这样我怎么演电影啊!”   “你之前不是很有信心吗?怎么都要开拍了,反倒泄气了?”乔远山捏了下弟弟的脸蛋。   “林云舟对我失望怎么办啊?哥。”   乔远山“啧”了一声:“那哥给他打个电话,说我弟弟有个玻璃心,你对他宽容点?”   乔青西撇了撇嘴:“不要,不要……”   “不过王东退出《朝海》监制,有一大笔资金空缺,林云舟居然没来找我加投资,反而自己掏钱补上了,很有魄力啊。”   “啊?!那些钱是他自己出的,他哪来那么多钱啊?”   乔远山背靠着沙发,反手摸了摸乔青西的脸蛋:“《朝海》移交给了新的制片人了。制片人和我联系的时候,林云舟以个人身份投了一大笔钱,至于钱哪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乔青西猛地站起来要走,乔远山拉住他的胳膊:“你急匆匆地干嘛去?”   “找林云舟啊。”   乔远山把乔青西掖进领子里的帽子拽出来,抚平他胸前衣服的褶皱:“这么大人了,做事能不能稳重一点,先去吃个晚饭。”   乔青西推开乔远山的手:“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乔远山还想骂两句,乔青西已经跑没影了。   乔青西没去吃饭,直接驱车到林云舟家楼下。   楼上亮着灯,乔青西戴上帽子和墨镜快步跑进电梯,电梯里其他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乔青西压了压帽檐,终于到8层了,乔青西赶紧走下电梯。   电梯里的人议论纷纷:“什么人啊?大晚上还带着墨镜。”   “诶呀,少多管闲事了。”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   乔青西尴尬地走到林云舟家门口,抬手敲了下门,等了一会儿没反应,乔青西又敲了两下。   “谁啊?”   陌生的女人的声音,乔青西心里一惊。门拉开后,出现一张陌生的脸,女人操着一口难懂的方言:“你找谁啊?”   “我,我找林云舟。”   “林云舟?林云舟是谁啊?我不认识,你找错地方了。”   女人说完就要关上门,乔青西赶紧挡住门,女人惊呼道:“你到底要干嘛?!你再靠近我报警了!”   乔青西赶紧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坏人,我……我想找林云舟,他住在这里。”   女人警惕地看着乔青西:“我不认识什么林云舟,我们是新搬来这里的,你说的人是上一个租客吧,他不在这,你快走吧。”   女人摔上了门,乔青西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茫然地从楼道里走出来。   回到车上后,乔青西给林云舟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接通。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机器音回荡在车里,乔青西又往楼上看了一眼,那盏熟悉的灯明明是亮着的。   乔青西趴在方向盘上,脑袋一片空白,乔青西记不清自己在林云舟家楼下坐了多久,直到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喂,乔青西吗?”   “林云舟!你在哪?!”乔青西对着电话吼道。   林云舟被吓到了,抓紧手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是我要问你才对,你为什么突然不见了,家里没有人,也不接电话……”   林云舟松了口气,语气变得和之前一样轻佻:“你去我家找我了?忘了告诉你,我搬家了,你来这里找我吧。”   几秒后,一个新的地址发到乔青西手机上,乔青西匆匆抹了下眼角,然后发动车子。   到楼下的时候,乔青西还有点恍惚,在这个老小区附近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可以停车的地方,乔青西只好停在远一点的超市附近,然后下车走过去。   老小区的保安室就是个摆设,路过的时候能听到震天响的呼噜声,乔青西从小门溜进去。   老小区看起来灰扑扑的,一排排的楼之间挨得很紧密,墙上的楼号已经模糊掉漆,看不清是几号楼。   正当乔青西打算打电话问一下林云舟时,他瞥到不远处的一个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那人手里夹着根烟,注意到乔青西的视线后,男人抬起头掐了手中的烟,挥手散了散身上的味道,抬脚走过去。   “你来了,挺聪明的,在这里都没绕丢。”   “你为什么搬到这里来了?”   乔青西跟在林云舟的身后,穿过一个狭小的胡同,胡同里堆着各种电动车,洗衣机,晾衣杆……角落里还有一滩不明垃圾。   林云舟让乔青西低下头伸手护着他的脑袋,免得被晾衣杆上的东西打到。   “之前的房子租不起了。”林云舟摊开手,“我现在只付得起这里的房租。”   穿过几个胡同,到了一片空地。月光洒下来,林云舟站在淡淡的光晕里,他的身后是勾缠在一起的低矮电线,他穿着单薄的白色背心和黑色短裤,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好像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乔青西伸出手想拉住林云舟的手,但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在林云舟旁边扇了扇,把那些细小的飞虫赶走。   “楼道里的灯坏了,抓着我的衣服。”   乔青西跟在林云舟后面,这次他直接抓住林云舟的手,林云舟笑了一下,回握住他的手:“抓手也可以。”   黑暗的楼道里,两个人挨得很近,乔青西低头用鼻尖蹭着林云舟的肩膀。   “你喝酒了吗?”   林云舟拉开领子低头闻了闻:“喝了点,味道大吗?”   乔青西摇摇头。   “不过,我家里味道有点大。”   到了五层,林云舟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先用力往上提了一下,然后才转动钥匙。   “咔嚓”一声,门开了。   林云舟踢开脚边放得乱七八糟的鞋子:“直接进来吧。”   乔青西迈过像障碍一样的鞋子进到屋里,房间很小,乔青西一眼都能看到卧室。   客厅里有一张矮桌,上面摆着很多外卖盒子,喝空的啤酒瓶散了一地,林云舟半跪在地上把外卖盒子收起来扔到垃圾桶里。   “不好意思啊,刚吃了饭,屋里很乱。”   厨房看起来像是从客厅里硬生生挖出来的一角,用玻璃门隔开,关上玻璃门,里面连一个人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客厅里还有一张硬邦邦的沙发,中间凹下去一块,沙发上铺着灰色的沙发垫,看起来还算干净。   地板的瓷砖上也不完整,还有很多大块大块擦不掉的污渍。   “房间还算可以吧,冬暖夏凉。”林云舟笑着说。   林云舟把垃圾收拾到外面:“你吃晚饭了吗?”   乔青西摇头:“没有。”   林云舟拉开小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鸡蛋和一袋泡面。   林云舟一手拿着鸡蛋,一手拿着泡面:“家里现在只有这些,要吃吗?”   乔青西用力点头:“要吃。”   林云舟在厨房煮面,玻璃门关不上,乔青西可以看得更清楚。   白到透的背心下盖着劲瘦的腰肢和宽阔的肩膀,林云舟抬高胳膊从上面的柜子里拿调料时,背心被拉起来,露出一截腰背。   煮出来一碗面,林云舟把面盛到印着海绵宝宝的碗里,端到矮桌上:“过来吃吧。”   一碗泡面放了三个鸡蛋,面还冒着热气,乔青西挑起一筷子放在嘴边吹了吹。   “味道怎么样?”   乔青西嘴巴鼓鼓的,用力点头:“好吃。”   林云舟揉了下乔青西脑袋:“看起来还挺好养活的嘛。”   乔青西吃着面,突然卧室里发出“砰”的一声,林云舟跑过去看,狭窄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和一条腿。林云舟把地上的盛棠州抱起来重新扔到床上。   乔青西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两个人,拿着筷子的手僵住了。   “他们是谁……”   林云舟指着靠墙的那位说:“那边的木棍是周寒生,旁边的蛤蟆是盛棠州,他俩都是我大学时的好朋友。”   乔青西强忍着笑意:“你比喻都挺形象的。”   林云舟掖紧盛棠州的被角,找了个抱枕放到盛棠州旁边,还拽过周寒生的手搂住盛棠州的腰。   “我刚刚还以为你一个人喝了一地的啤酒。”   林云舟直起身戳了下乔青西的脑袋:“那我的肚子就该变成皮球了。”   林云舟拉开卧室里面的落地窗帘,帘子后面有个玻璃门,林云舟拉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吹风,乔青西抱着面碗跟过去。   林云舟靠着栏杆,看了眼旁边嗦面的乔青西,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包烟和打火机,他摩挲着烟的包装:“介意我抽根烟吗?”   乔青西摇头,林云舟甩出一根烟叼在嘴边,微微弯腰用手把打火机口包住。   乔青西在一边看到火光在林云舟的脸上跳跃,浓黑的睫毛被照得很亮。   火光熄灭的瞬间,林云舟看向乔青西,轻轻吐出一个烟圈。   乔青西收回视线,看向前面那一排房子:“我原来以为你不抽烟的,上次让我去买烟是你想把我支开找的借口。”   林云舟靠着栏杆,手里夹着烟抖了抖:“这是成熟男人的必修课。”   “我就不抽啊,不要为你的坏习惯找借口。”乔青西搅着手里的面碗。   林云舟浅笑着揉了下乔青西的脑袋:“好孩子,不要学我抽烟哦。”   初夏的傍晚,空气沉闷,偶有凉风吹过,沉静的夜里只有林云舟指间的火光闪动着。   “林云舟,这样做值得吗?”   林云舟吸了一口烟,看着烟雾在半空中飘散,在安静的夜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四年前,我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也住在这里。一模一样的房子,当时的条件比现在还要差,我和床上那两个人一起合租,我们三个人住一间房。”   林云舟转过身看向屋里,昏黄黯淡的灯光下,那两个人相互依偎着,像很多年前一样。   “那时候我们一起创业,四年间我们终于赚到钱,陆陆续续搬走了,没想到现在我又回来了。”   乔青西看着林云舟,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我可以帮忙。”   林云舟勾住乔青西的手指,轻轻握住他的指节,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没关系,四年前我是真的一无所有,但是现在不一样,我有一部即将开拍的电影。这是我的梦想,我四年前追求的就是这个,所以就算又回到这个出租屋,我也挺满足的。”   乔青西摸着林云舟手心上的纹路,他看着林云舟神色复杂:“我喜欢你的电影,你会成为世界上最好的导演的。”   “谢谢。”   乔青西看着林云舟,心中有些东西在慢慢地溢出来,眼眶不知为什么变得湿润。直到林云舟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泪,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已经湿了一片。   “哭什么啊?”林云舟把烟放进嘴里,捧着乔青西的脸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怎么这么感性啊?小哭包。应该开心才对啊,我们的电影可以顺利开拍了。”   乔青西放下面碗,模糊的泪眼盯着林云舟,他想拿去林云舟嘴里的烟,他想用力抱住他……   乔青西握住林云舟捧着自己的手,情不自禁地放在嘴边亲吻:“林云舟……”   “这么爱哭可怎么办啊?”   “林云舟,我心跳得太快了。”乔青西难受地抓着林云舟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隔着衣服林云舟都能感受到胸腔的剧烈地起伏。   林云舟赶紧拉着乔青西回到房间里坐下: “你怎么回事?突然间这么激动。”   乔青西冲动地抱着林云舟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腰腹。   林云舟把烟掐了,摸了摸乔青西的后脑勺:“我煮面的时候也没放兴奋剂啊?”   乔青西用力蹭了下林云舟的腰,柔软的长发钻进了林云舟的衣服里,林云舟被弄得很痒:“别蹭,很痒啊。”   “林云舟,你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导演的。”乔青西抬起头,顶着一双通红明亮的眼睛。   “谢谢你。”林云舟捏了下乔青西的脸蛋。   林云舟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表:“时间不早了,今天晚上没办法留你住下来了,我送你出去吧。”   乔青西捏着沙发的边:“我睡沙发上也行,打地铺也可以。”   “沙发和地上都太硬了,会很不舒服的。”林云舟手里把玩着一缕乔青西的长发。   乔青西有些不舍,把脸重新埋到林云舟的怀里。林云舟无奈地摸着他的头发:“别撒娇了,走吧。”   乔青西不情愿地站起来:“我想喝水。”   林云舟又给他倒了一杯水,乔青西捏着杯子:“你真的要赶我走吗?”   “哪里是赶啊,这里没地方住啊。”   乔青西瘪着嘴走到门边:“好吧。”   林云舟把自己的外套递给乔青西:“外面起风了,穿上点。”   林云舟牵着乔青西的手走出楼道,穿过黑洞洞的胡同,在黑暗里乔青西突然停下脚步,他从身后揽住林云舟的肩膀,把下巴抵在林云舟的肩膀上:“林云舟,下次不要忘记告诉我,不要突然消失。”   林云舟反手揉了揉乔青西的脑袋,满口答应下来:“好,下次我搬进大别墅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嗯。”   走出胡同后,两个人又并肩走了一段路,到车附近后,林云舟在路灯下看着乔青西上了车,他挥挥手:“开车注意安全。”   乔青西摇下车窗看着林云舟,一阵风吹过,林云舟搓了搓手心:“快走吧。”   回家的路上,乔青西满心还是林云舟的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下车时,他拉起身上的外套,有什么东西掉出来了。   乔青西捡起来一看,是一个磨损严重的铁质的打火机。乔青西摸着打火机的一角,上面已经完全褪色,有很多严重的划痕。   乔青西按了一下打火机,火光立刻跳跃出来,在暗淡的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乔青西捏着打火机走回家,客厅的电视机没有关,一进门乔青西就听到了熟悉的台词。   “爱是会让人生病的,但爱上一个人无药可救。”   乔青西有种失重感,他倒在沙发上把头蒙在林云舟的外套里,他骗不了自己了。   “我只是喜欢林云舟的电影而已。” 第17章 好好活着   早上,林云舟把周寒生送出门,周寒生顺手拿起角落里的垃圾,林云舟伸手拽了一下周寒生的衣领,把上面的褶皱扯平:“开车注意安全。”   周寒生听到这句话,下楼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到林云舟斜靠在门口。   四年过去,他们好像丝毫没有变化。   “好。”   周寒生走后,林云舟收拾了一下房间,临出门前拍了拍盛棠州的脸:“早饭在锅里,你起来吃的时候热一下。”   盛棠州懒懒地翻身,闭着眼睛从地上捞起自己的裤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塞到林云舟的裤子里。   “去吧去吧,我再睡会儿。”   林云舟边下楼边把那团钱掏出来,一张张抚平折好,有零有整一共七十三块五毛。   林云舟捏着钱到楼下的早餐铺子里买了两个包子,然后扫共享单车骑了六公里才到和杨槐约好见面的地方。   林云舟推开门,杨槐已经在等着了,杨槐起身拉着林云舟到位置上坐下。   “换制片人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杨槐故作严肃地说,然后话锋一转,“听说你和王东吵起来了?太有本事了林导,你哪来那么多钱?”   “你有所不知吧,我中了两千万的彩票。”   杨槐的下巴都惊掉了:“人被逼急了真是什么瞎话都敢编。”   林云舟眯眼笑着说:“怎么还不信啊?”   杨槐探头往外看了一眼:“你把车卖了?”   “好吧,嗯,没中彩票。”   杨槐把手搭在林云舟的肩膀上:“房子呢?”   “行了行了,别八卦了,说正事,换了制片人,之前好多谈下来的演员也都不签了,我让新的制片重新发了试镜邀请,但是来试镜的人不多,咱们得自己去找找了。”   林云舟推开杨槐的手,从包里拿出来一沓资料。   杨槐关切地盯着林云舟:“你现在住哪呢?”   “少打听导演的私事。”林云舟抱胸,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杨槐试探地问:“你要是露宿街头的话……”   林云舟拍着胸脯说:“不用担心我,虽然房子车子票子都没了,但咱现在还有一颗饮冰难凉的心。”   杨槐惊叹地鼓掌:“林云舟,有这种魄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不要迷恋哥。”   杨槐翻了个白眼:“行吧,说正事,新的制片人又是什么来头?”   “叶枫介绍的,名气和资源肯定比不上王东,但是能尽最大程度满足我的要求。他联系了新的场务,动作也挺迅速的。”   杨槐长舒一口气:“呼,终于不是爹味男了。”   林云舟被她逗笑了,戳了一下杨槐的肩膀,阴阳怪气地说:“你不是挺喜欢王制片的电影的吗?”   杨槐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杨槐拿过桌子上的试镜资料:“对了,你联系安燃了吗?”   “联系了,下午签约。”   “自己当老板就是迅速啊。”   林云舟趴在桌子上:“离自己当老板还差得远呢。”   杨槐凑到林云舟身边,小声地说:“我给你指条明路,把你的绯闻男友混成真男友不就行了。”   林云舟推开杨槐:“没个正形。”   下午,林云舟提前半个小时到和安燃约好的地点,结果看到安燃已经在等着了。   林云舟走过去:“来的这么早啊。”   安燃拘谨地站起来,手心在裤子上搓了搓,然后伸出手:“林导好。”   林云舟握着他的手:“不用那么紧张,坐吧。”   安燃僵硬地坐下,背挺得僵直。   林云舟把合同拿出来:“突然联系你吓一跳吧,其实第一次试镜时我就觉得你很适合林海这个角色。”   安燃诚惶诚恐地接过合同:“我本来以为我肯定没戏了,您联系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   “你演技很不错,也非常贴合林海这个角色。不过,因为我们制作团队发生了一些变动,所以薪资和之前有些出入,你看看能接受吗?”   安燃捧着合同,认真地看着每一个字,林云舟低头,心里没底有些紧张地转着咖啡杯。   安燃看完后,合上合同,认真地看着林云舟:“我很满意这份合同,林导谢谢您相信我,真的谢谢您。”   林云舟悄悄舒口气:“那太好了。”   “林导,其实我已经在家待业很久了,真的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安燃捏着手里的合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林云舟拍了拍安燃的肩膀:“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们是合作互相成就,这次我把剧本也带来了,你拿回去先看看。”   林云舟把剧本递给安燃,安燃如获至宝般紧紧抱在怀里:“谢谢林导,我一定会认真研究剧本的。”   “我也很期待你的表演。”   签合同时,安燃捏着笔的手微微颤抖,因为用力过度黑色的墨水在白纸上晕开了一大块,安燃紧张地看向林云舟。   林云舟捏了捏安燃硬邦邦的肩膀:“放轻松,没关系。”   签好合同后,安燃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看着剧本,摸着上面林海的名字:“这还是我第一次演主角,以前都只有跑龙套的份,真的没想到林导会选择我。”   林云舟拿起合同:“既然选择合作,我一定是百分之百相信你,我认为你有演绎林海的能力,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安燃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林导。”   林云舟看了眼门外:“天都黑了,差不多到晚饭时间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安燃的表情有些为难,林云舟摸着口袋里的钱:“我现在手头有点紧张,但我知道有一家便宜又好吃的面店,要不要一起去?”   安燃捧着剧本装到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好。”   两个人骑共享单车到面店的胡同口,然后一起走进去。   “这家店的刀削面非常好吃,强烈推荐。”林云舟指着墙上褪色的菜单说。   “那我要一碗刀削面吧。”   林云舟和老板很熟悉,笑着唠了两句家常:“再给他加一份牛肉。”   安燃想拒绝,林云舟推着他的肩膀到桌子前坐下:“我看你也太瘦了,多吃点,虽然是要上镜,但你们也不用过分控制饮食。”   “谢谢林导。”   热乎乎的汤面端上来,林云舟吹了吹白气,拿起旁边的醋瓶倒了两勺醋,又加了一勺辣椒,然后掰开一次性筷子把面搅开,加了醋后,面汤的香味更加浓郁。   “怎么样?好吃吗?”   安燃连连点头:“好吃,很好吃。”   吃完饭后,安燃手机已经伸出去扫码了,被林云舟按了回去,林云舟从口袋里掏出今天早上盛棠州塞给他的零钱,数出了四张递给老板。   “谢谢林导。”   林云舟拍着安燃的肩膀:“好了,复读机,今天可以休息了啊,说了多少次谢谢了。”   安燃下意识还想说谢谢,林云舟弹了一下他的下巴:“行了,回家吧,不用谢了,对剧本有什么疑问随时联系我。”   “好,谢……”安燃舌头打了个结把“谢谢”憋了回去,“那我先走了,林导。”   安燃走后,林云舟扫了个共享单车骑回去,夏夜的晚风吹在身上很舒服,刚刚吃完热面出了一身汗。骑上车后,身体的燥热祛了大半。   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放着几盆打折的绿萝,林云舟抱了两盆回去,回到出租屋,钥匙卡在生锈的锁孔里弄了半天才打开。   林云舟把绿萝放在阳台上,弹了弹绿萝耷拉在外面的叶子:“好好活下来。”   关上玻璃门,林云舟倒在床上,床单被盛棠州换过了,床头贴着一张便利贴,林云舟撕下来一看,盛棠州潇洒的笔迹:“好好活着。”   林云舟把便利贴折起来,拉开床头柜,里面放着一个灰蒙蒙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放着很多摞纸条,上面的字迹不一,是四年前他们三个合租的时候写的。   那时候他们生活和睡眠习惯不一样,周寒生永远是起的最早的,他总会在桌子上留下一张字条:“早饭是肉包子放锅里了。”   林云舟第二个起床,吃了肉包后,给盛棠州留下几块钱和一张字条:“你那份我吃了自己去买。”   林云舟摩挲着盒子,那些日子仿佛就在眼前。   几天后,林云舟约杨槐和制片人赵期到Z大的话剧社选角,Z大是林云舟和杨槐的母校,他们之前都是话剧社,一个编剧一个导演,当年在学校就是黄金搭档。   三个人约好在学校门口集合,林云舟骑着共享单车早早赶到,在学校外面的小吃街买了个卷馍当早饭。   杨槐从后面悄悄走到林云舟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   林云舟嘴里塞着东西,含糊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上学的时候,一天三顿饭你恨不得吃9个卷馍,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肯定会来吃的。”   “好吧,让你猜对了。”林云舟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说。   杨槐也买了份卷馍:“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学校门口的最好吃。”   两个人一人拿一个卷馍蹲在路边吃,杨槐问:“话剧社的负责老师还是杨老师吗?”   林云舟一边嚼一边说:“还是他,我昨天联系他了,他提前跟学生们说了,听说有不少学弟学妹对咱们的剧本感兴趣。”   “你林云舟的名字,在Z大话剧社还有点分量啊。你当年排的获奖的那个《日落云山》至今还在话剧社的迎新会上表演呢。”   林云舟站起来把手里的垃圾折了两下抛进垃圾桶里:“好汉不提当年勇。”   杨槐也站起来,两个人并肩往门口走去,刚好赵期也来了。   林云舟提前找老师借了教室,来试镜的学生还不少,在走廊里排起长队。   第一个来试镜的男生一进门就直接走向林云舟:“学长,哇,今天见到真人了,我是你的粉丝。”   林云舟受宠若惊:“我还有粉丝啊?”   男生握住林云舟的手:“当然了,我们话剧社好多人都是你的粉丝啊,你排的那几部剧,我们现在还反复观看学习。”   “谢谢,太不可思议了。”   男生甚至掏出纸笔:“学长给我签个名吧。”   林云舟尴尬地接过纸笔:“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别人签名。”   男生激动地捧着那张纸:“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那个我们先试镜吧。”   男生赶紧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站直了说:“好,先试镜。”   一上午,面了将近20位学生,林云舟把有意向的学生记了下来。中午休息的时候,老师自费给他们买了盒饭,杨槐感动得要落泪:“杨老师人真的太好了。”   吃完午饭,林云舟在话剧社的教室逛了逛,林云舟抚摸着角落里堆着的道具,看到桌子上放着历届话剧社学生的合影。   林云舟找出自己那届,照片上的他脸还很青涩,头发也更短,当时在排练临时被拉去拍照,还穿着宽大的蓝色褂子,在一众正装里显得格格不入。   旁边紧挨着他的是盛棠州,盛棠州当时留着长发,在脑后扎一个小揪装深情文艺男。   当时盛棠州嘲笑他的大褂,他把盛棠州脑后的小揪拎了起来,就这样拍了一张搞笑的合照。   林云舟往后面看,每一届的照片都很有意思,林云舟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拿起相册仔细看。   “这不是乔青西吗?他也是Z大的?”杨槐站在林云舟身后,盯着那张照片问。 第18章 梦魇   “看起来确实是他,长这么帅的人也少见吧。”林云舟弹了一下照片上乔青西的脸。   林云舟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乔青西:“原来你也是Z大啊。”   不到一秒钟,林云舟的手机就震了两下。   “你不是看了我的百度百科吗?”   林云舟字还没打完,乔青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小学弟。”   “林云舟。”   林云舟放下相册:“这么没礼貌,怎么不叫学长啊?”   乔青西沉默了一会儿,林云舟莫名有点紧张。   “不叫。”   “啧,白让我等半天。”   “你在Z大干什么呢?”   林云舟拉了张椅子坐下:“选演员,学弟学妹们都挺热情的,还有人找我要签名。”   “下次你也给我签一个吧。”   “你也喜欢我啊?”   林云舟的口吻听起来像是开玩笑,但是乔青西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林云舟看了眼手机,显示电话还通着:“怎么不说话了?在忙吗?”   “没有。”   “今天有时间吗?晚上请你吃饭。”   乔青西咳嗽了两声:“我在美国呢。”   “这么远啊,在那边有工作吗?”   “有工作……也来看看我妈妈。”乔青西的语气有些犹豫。   “阿姨在国外生活啊,好不容易过去了好好陪陪家人吧。”   “林云舟,我想回国了。”   林云舟低笑了一声:“这么大的人了,还恋家啊,等你回国的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真的?”乔青西情绪好像缓和了一点,语气变得轻快了些。   “嗯。”林云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你那边应该是晚上吧,怎么还不睡觉?”   电话里传来床垫挪动的声音:“我睡不着。”   林云舟清了清嗓子:“那我给你唱个安眠曲。”   “不要了,你唱歌不好听。”   林云舟:“还挺挑剔,那我就不班门弄斧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下午还要继续工作,拜拜。”   “拜拜。”乔青西拖着长音说。   挂断电话后,乔青西握着手机,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手机自动播放着那部影片,在熟悉的旋律中,乔青西终于舒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乔青西很早就起床收拾,穿上父亲给他准备的定制西服,绸缎般的触感摸起来很舒服,但是他穿着身上却觉得阴凉。   乔青西拿起去年生日时父亲送给他的手表,皮质的表带绑在手腕上,乔青西绑得很松,但依旧觉得不适应,像是被勒住了。   下楼后,父亲安排的司机已经在等着了,司机帮他拉开车门,乔青西坐进去。车子动起来,乔青西闭上眼睛,手放在膝盖上,努力做着深呼吸。   车子开得很快,一幢别墅逐渐靠近,乔青西感觉西服的领子很紧,他摸着领子,手上不敢用力,这种材质的衣服太容易皱了。   下车后,服务生引他进门,乔青西站在门前看着这栋陌生又熟悉的别墅,窒息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乔青西进门后,门口陆陆续续停了很多辆车,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大部分人都身着华丽的礼服,手持包装精美的礼物。   乔青西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别墅的门才打开,父亲从门里走出来,他先和来的客人寒暄了一圈,才看到角落里的乔青西。   “乔青西。”   乔青西压抑着想呕吐的感觉,走到父亲面前,把给母亲准备的礼物递给父亲:“这是给妈妈的。”   父亲收下礼物随手递给服务生:“你妈妈一定会喜欢的。”   父亲把乔青西介绍给其他人,乔青西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点头。   人群散开后,突然一个小姑娘朝乔青西伸出手,小姑娘说着蹩脚的中文:“你好,乔青西,我是卡洛琳。”   “你好啊,你中文说得很不错。”乔青西脸上维持着僵硬的微笑。   “我是,我是为你学的中文。”卡洛琳仰着头看着乔青西,双颊泛红,用力握着乔青西的手。   “嗯?”乔青西轻轻回握着卡洛琳的手。   卡洛琳吃力地说着中文:“你在英国时,我就很喜欢你的乐队,我曾经,我曾经在英国上学,你是一个很好的吉他手,你很帅。”   乔青西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僵硬的笑容变得自然:“没想到这里还有人记得我,谢谢你啊。”   卡洛琳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了,冲动地抱住乔青西,含糊地把英文和中文混在一起说。   乔青西认真地听着她说话,努力理解她的意思,卡洛琳带来了他在英国演出时的海报:“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会去你的国家看你演出的。”   “期待你来中国,谢谢你的喜欢。”乔青西俯身拥抱了她。   乔青西和卡洛琳聊了一会儿,卡洛琳被她妈妈叫走,乔青西朝卡洛琳挥手,转身看到母亲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乔青西的表情瞬间僵硬,手举在半空中,他感觉自己的脚好像被地面的花草缠住了,怔怔地站在那里。   母亲的眼神轻飘飘的,仅仅在乔青西身上扫了一眼就移开了。   母亲移开视线后,乔青西缓缓放下手,小声地喊:“妈妈……”   母亲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中间,微笑着接受大家的生日祝福。   乔青西坐在最角落里的一个桌子前,远远地看着妈妈,妈妈从始至终没有再分给他一个眼神。   母亲的生日宴准备了很多美食美酒,宴会的客人都玩得很开心,但是乔青西什么也吃不下,只是呆呆地望着母亲,能这样看着母亲的机会也不多。   服务生特意给他端来了一份甜点:“乔先生说,这是夫人亲自做的。”   乔青西看着盘子里的柠檬奶酪饼,表面还点缀了金箔。乔青西轻轻拿起一块奶酪饼,看着远处微笑着的母亲,缓缓送进嘴里。   奶酪饼很甜很甜,乔青西抬手抹了下眼角,他抓着手臂,克制着想撕开西服的冲动。   喉咙里还停留着甜腻的味道,胳膊上的瘙痒疼痛已经让乔青西难以忍受。但他只是扼住腕表,拽了拽袖子,喝了很多水缓解喉咙里的干渴。   美国东部的夜晚和印象里家乡的夜晚不一样,这里好像更冷,月亮看起来也是阴阴的。   宴会持续到很晚,乔青西坐在角落里眼睛黏在母亲身上,直到母亲提前去休息。他坐在楼下,看着院子里的人逐渐离去,变得空荡荡。   父亲很晚才收拾好一切,家里的服务生还在忙活着,父亲在乔青西对面坐下。   “你妈妈睡了。”   乔青西点头:“嗯。”   “一年没见,你又长高了。”   乔青西拽着西服的袖子,遮住手背:“长高了一点。”   “你妈妈前几天还提起过你,她听了你新寄来的专辑,她说很不错。”   乔青西握紧拳头,指甲已经把手心掐红:“谢谢妈妈。”   “她现在睡了,你……要不要上去再看看她?”   “嗯。”   乔青西起身往楼上走去,脚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这节楼梯很长,长到乔青西觉得有些晕眩。   站在母亲房间门前,乔青西的手轻轻地放在把手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按下把手,门打开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乔青西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走进房间。   床头点着一盏暖黄色的灯,母亲安静地躺在床上,胳膊放在被子外面压着被角,白皙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柔和恬静。   乔青西蹲坐在床边,眼睛一刻也不舍得离开母亲,母亲长得很漂亮,他刚出生时亲戚都说,他比哥哥长得更像母亲,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乔青西看到床头放着他新的专辑,父亲或许没有骗他。   乔青西趴在床边,轻轻碰了一下母亲放在外面的手指:“妈妈……”   小时候童话故事里总是讲,世界上所有妈妈都深爱着她的小孩。但是乔青西很早就知道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   “妈妈,生日快乐。”   乔青西在床边蹲了很久,腿已经麻痹到站不起来,下一次再见到母亲,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良久,乔青西从别墅里出来,父亲送他到门口:“回去休息吧。”   乔青西上了车,别墅被甩在身后,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幢别墅,乔青西才费力地脱下外套,撸起袖子,两条胳膊上已经红迹斑斑,乔青西用力挠破胳膊上的红点,血霎时铺满了整条胳膊。   晚上乔青西回到酒店,酒店门口的镜子照出他的狼狈,乔青西解开白衬衫,脖子和胸口泛起大片大片的红疹子,他用力地挠着,似乎想要把自己的皮都剥下来。   乔青西用沾满血的手用力抹掉脖子上的遮瑕,两道清晰的掐痕浮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两道掐痕依旧没有消失,把乔青西困在原地一年又一年。   乔青西痛得说不出话,弓着身体倒在地上。   酒店送来抗过敏药物的时候,乔青西的情况已经太严重了,连夜被送进了医院。   乔青西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重的梦,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乔青西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床上,他把自己藏在被子里,双手颤抖地抓着被子。   突然房间的门被推开,一道刺眼的光照进来,身体被压在厚重的被子里,下一秒呼吸被夺走,乔青西费力地睁开眼睛,无助地抓住那人的手,哭喊着:“妈妈,妈妈……” 第19章 朋友啊   “乔青西!乔青西!”   乔青西感觉身体被用力地晃着,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过了一会儿,模糊的人脸才变得清晰。   “哥,你怎么来了?”   乔远山用力抱住弟弟:“你吓死我了。”   乔青西茫然地把手放在乔远山的背上,脑袋还很晕,像是坐了过山车一样:“哥,我又做噩梦了。”   乔远山心疼地摸着乔青西的后脑勺,他避开视线,不忍直视弟弟胳膊上的血痕:“我知道。”   “哥,我想回国,我想回家了。”   乔远山松开乔青西,握着他的手:“我马上就带你回去。”   “好。”乔青西的声音颤抖,握紧乔青西的手。   乔青西身上很痛,眼眶发热,胳膊因为输液变得冰凉,他抬起胳膊贴在眼睛上,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从纽约飞往杭城的飞机要17个小时,在飞机上乔青西一直在昏睡,断断续续地做着噩梦。   晚上好不容易醒过来,精神依旧萎靡,他看向窗外,一片漆黑,飞机广播里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乔青西把发热的脑袋贴在窗户上,飞机下面遥远的城市亮着一片片的灯光。   人在天上总是很没有安全感,乔青西情不自禁地摸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伤口已经又被挠破了,血淌了出来。   “乔青西。”乔远山解下领带把弟弟的手腕绑住,“不许再挠了。”   “哥……”乔青西挣扎着想解开。   乔远山把领带系得更紧:“别挣扎了,没用的。”   乔远山把旁边的水瓶打开,喂到乔青西嘴边:“张嘴喝水,嘴唇都白了。”   乔青西不情愿地张开嘴,被灌了半瓶水,苍白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乔远山摸了摸弟弟的额头:“不是很热,应该没发烧。”   “哥,为什么妈妈那么喜欢你?”乔青西看着乔远山,眼神有些呆滞。   乔远山的手顿了一下,迟疑地揉了下弟弟的脑袋:“别瞎想,妈也很喜欢你。”   乔青西把脑袋缩进衣服里,手绑在一起费力地戴上耳机,耳机里放着妈妈床头那张专辑里歌。   乔青西回国后,没有告诉林云舟来接他,一下飞机他就被他哥送进了医院,输了三天液。直到过敏完全好了才放他出去,但胳膊上还全是密密麻麻的伤口。   出院的时候,乔青西直接开车到林云舟家的小区,他把车停在了远处的停车场,然后走过去。   到楼下,乔青西左顾右盼,感觉每栋楼都长一个样,根本找不到林云舟那晚带他穿过的胡同。   乔青西无措地在楼下转了两圈,掏出手机想给林云舟打电话。电话刚拨出去,身后传来一阵铃声,乔青西回头,看到林云舟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袋青菜。   看到乔青西后,林云舟晃了晃手机。乔青西挂断电话,林云舟朝他走过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好我去接你嘛,怎么偷偷跑回来了?”   乔青西脸上出现久违的笑容:“想给你个惊喜。”   “出国一趟,嘴都变甜了啊。”   林云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袋子:“既然来了客人,你陪我再去趟菜市场吧,买点别的。”   乔青西跟在林云舟身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偌大的菜市场里,摊位云集,到处都是卖货拌嘴的声音,地上堆着很多烂掉的菜叶和垃圾,乔青西紧盯着脚下,生怕踩到什么。   往里面走是卖肉和熟食的地方,屠户光着膀子,腰间系着一条围裙吆喝道:“小伙子,来两斤猪肉吗?今儿早上现杀的,准保新鲜。”   林云舟把塑料袋套在手上,在猪肉摊上拣了两块肉:“老板,称一下。”   “好嘞,二十三块三,给二十三就行。”   林云舟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整钱递给老板,老板脱下油腻的手套,从围裙兜里面掏出一把钱找给林云舟。   林云舟拿起肉:“谢谢老板啊。”   逛到海鲜区,林云舟找了个卖螃蟹的摊位:“这个品相虽然不如我上次做的,但看起来也不错,想吃吗?”   乔青西瞥了一眼价格,拉着林云舟的袖子说:“算了,不是很想吃。”   林云舟反手拉着乔青西的手指:“你想吃什么?挑一挑。”   乔青西勾住林云舟的手指,跟在他身后,又买了几种菜和熟食,最后逛到鲜果区,林云舟随手摘下一个葡萄:“姐,这葡萄甜不甜?”   “甜着呢,都是刚从新疆那边运过来的,你们尝尝。”   林云舟拽起衣服下摆,把葡萄裹在衣服里擦了擦,然后递到乔青西嘴边:“尝尝甜不甜?”   乔青西拉下口罩,低头含进嘴里,看了眼老板犹豫着说:“还可以。”   等老板背过身去,乔青西立刻凑到林云舟耳边小声说:“不甜,不要买。”   林云舟弹了一下乔青西的脑袋:“行,那买半个西瓜吧。”   称了半个西瓜,乔青西主动接过来拎在手里。   “沉不沉?给我。”   “不沉。”   两个人拎着四五袋菜肉走回家,回去的路上乔青西伸手想从林云舟手里拿过来些东西,林云舟躲开手:“没事我拿吧,一点都不沉。”   穿过狭小的胡同,走进楼道里,楼道里的灯坏了,林云舟腾出一只手牵着乔青西:“灯坏了,慢点走。”   闷热的夏季,只是握了一会儿,手心就变得湿热。到了五楼,林云舟放开乔青西的手,掏出钥匙打开门。   乔青西握紧手心,胳膊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结痂的伤口被汗水浸得又痒又痛,乔青西克制住想挠破的冲动,隔着长袖摩挲着胳膊。   林云舟进屋,立马打开电风扇,老旧的电风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林云舟拎着电风扇放到乔青西面前:“凑近点吹,风大些。”   乔青西坐到电风扇面前,后背汗如雨下。林云舟进屋换了件背心,从小冰箱里拿出两根雪糕,分给乔青西一根,然后挨着他坐下:“这天气越来越热了。”   乔青西从旁边拿起一个本子给林云舟扇风,林云舟笑着用肩膀撞了乔青西一下:“谢谢啊。”   林云舟一根雪糕都吃完,乔青西还剩半根在嘴里,林云舟起身按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在这凉快会儿,我去做饭。”   乔青西看着林云舟的背影,林云舟把菜和肉拿出来,厨房很小很闷,没一会儿林云舟新换的背心就湿透了。   乔青西拎着电风扇到厨房放到林云舟背后,林云舟感受到凉风,回头一看,乔青西两手端着电风扇在给他吹风。   林云舟洗了下手,捏着乔青西的脸蛋,把水都蹭到了乔青西脸上:“傻不傻啊,放回去。”   “不要,我来帮忙。”   林云舟用手背抹去乔青西脸上的水珠:“笨蛋,我没有那么热。”   乔青西不听,执拗地举着电扇。   林云舟切了块肉肠塞到乔青西嘴里:“行吧,你就在这给我打下手吧。”   乔青西端着电扇跟着林云舟移动,林云舟不时地给他投喂。终于最后一道菜出锅,林云舟把菜端到矮桌上,乔青西终于把电扇放下,揉了揉胳膊。   “手都酸了吧。”林云舟把两碗饭端上来。   乔青西颤颤巍巍地拿起筷子,嘴硬道:“还好。”   林云舟给乔青西加了块肉:“多吃点。”   乔青西很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不知道为什么乔青西总觉得林云舟做的饭和别人做的都不一样,连最普通的蒜蓉油麦菜他都吃得很香。   吃完饭,乔青西主动去洗碗,林云舟把西瓜从冰箱拿出来放到矮桌上,舀出一勺冰镇西瓜心,等乔青西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递到他嘴边。   “好甜啊!”   林云舟抱着西瓜在地毯上盘腿坐下,乔青西坐在他旁边,脑袋懒懒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刚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吗?”   乔青西拽了拽自己的袖子:“嗯……”   林云舟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辛苦了。”   “你才更辛苦吧,经纪人跟我说,下周电影就要开拍了。”   林云舟把西瓜放在矮桌上,身体往后仰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对啊,下周一,电影要开拍了,我现在还感觉像做梦一样。”   乔青西和林云舟一起靠着沙发边沿:“感觉有点紧张。”   林云舟笑着说:“乔青西,你打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乔青西撑起身子,捏了一下林云舟的脸颊:“疼吗?”   林云舟用力点头:“特别疼。”   “那就不是梦咯。”   林云舟揽住乔青西的脖子,反手捏着他的耳朵:“你是不是想报复啊,脸都给我掐红了。”   “不是你要求的嘛。”乔青西得意地笑着,然后顺势把头埋进林云舟的怀里,“我还听说,你和所有的主演一起聚餐了,除了我。”   “我问了你的经纪人,当时你还在国外,我就没打扰了。”   乔青西佯装生气:“哦。”   林云舟捧起他的脸蛋:“又不高兴了。”   “我还听说,你请到严亿演男二号了,他刚拿了影帝,之前还说要休息一年不接戏了,你怎么说服他的?”   乔青西把下巴搁在林云舟的颈窝,说话的时候热气扑在林云舟的衣领上,林云舟痒得夹紧脖子,乔青西顺势手从后面搂住林云舟的腰。   “诶哟,好痒啊。”林云舟想推开乔青西,乔青西揽着林云舟的腰不放。   “我一开始就觉得他很适合演向景,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硬着头皮联系了他经纪人。一直没得到回信,本来想放弃了,但是叶枫联系我说,他和严亿是好朋友,他可以帮忙。然后叶枫搭线,见面聊了几次,他对向景这个角色挺感兴趣的,就签约了。”   乔青西放开林云舟的腰,坐起来,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林云舟戳了下他的脸蛋:“真生气啦?拍戏要拍两个多月呢,有很多机会聚餐,别生气啦,下次一定带你。”   乔青西抱过西瓜,挖了一勺西瓜送进嘴里,西瓜很甜,但是喉咙莫名发紧,乔青西轻咳了一下,眼睛看着红通的西瓜。   “林云舟,我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啊。”林云舟不假思索地说,“怎么突然这么问?”   乔青西捏着勺子在西瓜表面戳来戳去:“林云舟,你为什么有那么多朋友?”   林云舟不解地歪头:“嗯?”   乔青西放下勺子掰着手指数:“叶枫是你的朋友,盛棠州也是,周寒生也是,杨槐也是,现在那个严亿也是了吧……”   乔青西掰开五个手指后,猛地攥拳,把手砸在自己的膝盖上:“还有我……也是。”   林云舟抱过被乔青西虐待的西瓜,挖起一块脆甜的西瓜,语气轻松:“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多交朋友有什么不好的?”   乔青西沉默着低着头,林云舟揉了下他的发顶:“今天晚上在这住吗?”   乔青西看了眼窗外,天空已经变得黑漆漆的了:“我不想晚上开车,不安全。”   林云舟起身:“那我去给你找件睡衣,最近我的衣柜真是越来越宽敞了,都不剩几件衣服了。”   林云舟扔给乔青西一身短袖短裤,乔青西拿着短袖问:“有没有长袖啊?”   “这么热的天气,你还要穿长袖睡,小心长痱子。”   乔青西拽着自己的袖子,犹豫地说:“我想穿长袖。”   林云舟看着乔青西,明明额角已经完全被汗浸湿,但还是往下拽着外套袖子,他到乔青西身边坐下,手放在乔青西的胳膊上:“你怎么了?” 第20章 都怪你   乔青西把胳膊背到身后,低下头说:“没事。”   林云舟皱着眉,强硬地拽过乔青西的胳膊,把他的外套袖子撸了上去。瞬间,乔青西胳膊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暴露在冷炽的灯光下。   林云舟握着乔青西手腕的手立刻掐紧了:“你这是怎么搞的?”   林云舟脱下乔青西的外套,两个胳膊完全露了出来,林云舟的手顺着伤口摸上去,手指伸进乔青西的衣服里,斑驳的触感一直蔓延到肩膀上。   林云舟按着乔青西的肩膀,跨坐到他身上,扯开他的领口,胸口也有一大片伤口。   林云舟指着他的胸膛说:“这些都是怎么搞的?!”   乔青西捂住脸,耳朵里回响着衬衫扣子崩掉的声音:“就是过敏而已。”   “我刚刚做的饭里面……”   “不,不是,不是刚才的饭。”乔青西赶紧摇头否认,一激动直接搂住了林云舟的腰,“是在美国的时候弄的。”   林云舟心疼地抬起乔青西的胳膊,上面的伤口太触目惊心:“你对什么过敏啊?”   “柠檬。”   林云舟攥着乔青西的手腕:“明明知道自己对柠檬过敏,为什么还要吃?”   乔青西犹豫着说不出口,把脸贴在林云舟的胸口,可怜兮兮地仰头睁着大眼睛:“下次不会了。”   “别装可爱。”林云舟紧皱着眉头,“过敏了,还把伤口挠成这样,你到底想干嘛?自残吗?”   乔青西搂着林云舟的腰,眼睛垂下去:“没有,就是太痒了,忍不住。”   林云舟要起身,乔青西赶紧抱紧他,着急地问:“你要去哪?”   “拿药膏,伤口面积这么大,不涂点药膏会一直疼的。”   林云舟拿来药膏,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乔青西的胳膊,整条胳膊没有一处是好的,全部都是伤口。   冰凉滑腻的药膏在伤口上缓缓推开,有一点热还有一点疼,乔青西把脑袋搁在林云舟的肩膀上:“下周一会好的,不影响拍摄。”   林云舟叹了口气,把指腹上的药膏蹭在乔青西鼻尖上:“真不会心疼自己,好好的身体弄成这样。”   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刺激着鼻腔,乔青西把鼻尖上的药膏都蹭在了林云舟的胸口。   两条胳膊涂完,林云舟掀起乔青西的衬衫,乔青西不好意思地拉着下摆。   “脱下来,不然怎么上药?”   乔青西红着脸说:“其实……身上不是很严重,已经涂过药了,不用再涂了。”   林云舟放下药膏搓了搓手:“你要是想让我亲自帮你脱的话,这件衣服你就别要了。”   乔青西纠结着搅着手指,抬头看到林云舟一脸严肃地捏着药膏,他只好解开剩下的扣子,露出白皙的胸膛和劲瘦的腰腹。   “这身材不是挺好的嘛,看着瘦,脱了衣服还挺有料的。”   乔青西双手捂在胸前:“不要用那种流氓的语气。”   林云舟用沾满药膏的手挑起乔青西的下巴:“啧啧,美人,今晚和哥哥一起快活快活。”   乔青西难堪地伸手捂住林云舟的嘴,林云舟闷闷的笑声把乔青西手心震得发烫。   “捂我的嘴,别处可就捂不住喽。”   林云舟的手指在乔青西的胸口上滑来滑去,药膏被搓热,敷在身上,又热又痒。乔青西身上很敏感,林云舟一碰整片皮肤都变得通红。   “痒。”乔青西咬着牙,强忍着身体的颤抖。   林云舟看他难受的样子,故意逗他,手指朝他后腰摸去,乔青西吓了一跳,猛地挺腰,差点撞上林云舟的脸。   两个人挨得很近,身上都沾满了药膏的味道,林云舟按着他的小腹:“不要乱动。”   乔青西瞬间夹紧了大腿,往后退,后背紧紧抵在沙发上。   “都怪你。”   乔青西的呼吸变得急促,呼气的时候不敢看林云舟,只好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像是在受刑一样,尽量克制着胸口和腰的抖动。   “好了,好心当成驴肝肺的家伙,今天晚上别洗澡了,拿湿毛巾擦擦吧。”林云舟拿起纸擦掉手上的白渍。   乔青西把胳膊盖在眼睛上,声音闷闷的:“嗯。”   林云舟以为他很疼,掰过他的脑袋揉了揉:“摸摸毛,伤好了就不痛了。”   “林云舟,我讨厌你。”乔青西紧紧抓着林云舟的衣服,用头顶着他的胸口。   “讨厌我?小白眼狼,白心疼你了。”   “你为什么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乔青西的声音闷在衣服里,带着哭腔似的含糊不清,林云舟没有听清,只当他是因为身上疼在撒娇。   晚上睡觉的时候,床铺很小,林云舟抱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乔青西擦完身体出来的时候看到林云舟坐在地上。   乔青西走过去坐在林云舟旁边,林云舟指了指床铺:“到床上去睡啊?”   乔青西直接躺下背对着林云舟:“我睡地上,你去床上吧。”   林云舟晃了晃乔青西的肩膀:“我是看你受伤,心疼你,才把床让给你的,怎么不知好歹啊?”   乔青西执拗地把脸埋进被子里,林云舟叹了口气站起来:“笨蛋,一起去床上可以了吧。”   乔青西听后,立马坐起来,伸出手:“拉我。”   林云舟把乔青西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躺在床上,床太小了只能侧着躺,乔青西躺在床里面,面对着墙壁。   林云舟从后面伸手摸了一下乔青西的脑门:“别贴着墙,凉。”   良久,乔青西听着林云舟平稳的呼吸声,本来就要睡着了,突然感觉背上一重,林云舟从后背抱住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   乔青西后背瞬间像被火烤着一样热了起来,他僵硬地挪了挪身体,把脑袋贴在墙上,试图给自己降温。   床边电风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着,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乔青西挤在墙角,艰难地蹭着墙翻身,把脸颊贴在林云舟的额头上,很热但又不想分开。   手心变得潮湿,但他还是很想牵林云舟的手,乔青西试探地勾起林云舟放在他身上的手指,一根两根直到整只手都被他握在手心里。   乔青西在心中默默祈愿着,希望夏夜嘈杂的蝉鸣可以盖过他的心跳声。   第二天,乔青西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他爬起来刚走到卧室门口就闻到包子的香气。   乔青西走到客厅,看到林云舟正坐在矮桌前写着什么。   乔青西睡眼蒙眬,揉了揉眼睛坐在林云舟身边。   林云舟目不转睛地看着桌子上的纸:“醒啦,去吃饭吧。”   乔青西打了哈欠,抹掉眼角的泪,凑近看林云舟面前的纸:“你在画分镜稿吗?”   “嗯,下周一就要开拍了,要抓紧画出来。”   乔青西拿起桌面上画完的一张,画面看起来很繁杂,人物都是火柴人,但是莫名感觉画得很传神,火柴人的动作都挺活灵活现的。   往下翻一张,乔青西看到向阳的镜头:“你怎么把向阳画成我了,还画得这么……丑。”   林云舟笑着说:“你不是也很喜欢画我的丑图吗?来而不往非礼也。”   乔青西撇嘴:“记仇,还不如画成火柴人呢。”   吃完早饭,林云舟送乔青西到楼下:“下周一见。”   乔青西站在车门前,磨磨蹭蹭地坐进去:“嗯。”   开拍前的几天,林云舟一直忙着和工作人员交流拍摄计划,沟通进程。   开拍前一晚,林云舟约盛棠州和周寒生吃饭,在老店里点了一桌子烧烤,盛棠州要了两瓶冰镇啤酒,当着林云舟的面起开啤酒递给周寒生一瓶:“林导,明儿要拍摄,今天你就别喝了,看着我俩喝吧。”   林云舟撸下一串羊肉:“真是甜蜜的负担。”   盛棠州笑着地摇头:“起范儿了,林导。”   三个人吃了一桌子,盛棠州喝了点酒,靠在周寒生身上,看着林云舟,眼中是少见的认真和深情:“寒生,我怎么有种吾家少年初长成的即视感呢?”   林云舟被盛棠州逗笑了,拍了下他的脑袋:“真会给自己抬辈分啊。”   盛棠州拉住林云舟的手:“云舟,我真的特别替你高兴。”   说完盛棠州又干了杯酒:“这么多年,你吃的苦没人比我俩更清楚了。”   “行了,别煽情了,电影只是要开拍了,又不是已经上映了,拍出来什么效果还两说呢。”   盛棠州揽住林云舟的肩膀:“我们云舟投入了那么多心血,肯定会顺利的。”   林云舟回抱住盛棠州的肩膀:“要是没有你们支持我,我连钱都凑不齐。”   “哎,好了别煽情了,喝酒吧。”盛棠州举起酒杯碰了一下林云舟的可乐杯。   林云舟看着盛棠州装傻充愣,猛灌啤酒的样子,心底一阵心酸。   就像盛棠州说的那样,林云舟这些年吃的苦他们最清楚。但林云舟更明白,没有盛棠州和周寒生,他或许还从来没有从那间出租屋里搬出去过。   在得知王东和投资商撤资的时候,林云舟开口找他俩借钱,他们的事业也都刚刚起步,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但是那天晚上,盛棠州突然跑到出租屋嚷嚷着说饿了,林云舟大半夜爬起来给他做蛋炒饭,家里有的五个鸡蛋全都放里面了。   盛棠州抱着热乎乎的饭碗坐在地毯上,一言不发吃了两碗饭,吃完后,盛棠州塞给林云舟一张卡。   “这是什么?”林云舟拿着卡问。   盛棠州把碗放到水池里:“盛老板的投资。”   “这里面多少钱?”   “二百七十八万三千块。”   盛棠州打开水龙头,水从里面流出来,“哗啦”的声音差点盖过盛棠州的声音。   “你哪来这么多钱?”林云舟捏紧了那张银行卡。   盛棠州漫不经心地往水池里倒洗洁精,拿起碗在水下面冲:“攒的。”   林云舟把银行卡递回去:“这钱不我能拿。”   盛棠州用湿淋淋的手弹了下林云舟的脑袋:“你不拿,那我不是白攒了嘛。”   盛棠州把银行卡塞到林云舟的裤子里:“就当是我投资的,等林导以后赚大钱了再给我分红。”   “你把房子都卖了才能拿出这么多钱吧。”   盛棠州笑着说:“我犯得上为你卖房子吗?那房子可是我爸妈留给我的。”   “那你哪来这么多钱?”   盛棠州拉着林云舟到沙发上坐下:“行了,别犯轴了,起码我爸妈活着的时候我也算个富二代吧,这点积蓄还是有的,你就放心拿着吧,期待林导的大电影。”   林云舟捏着那张银行卡,眉毛紧蹙,一脸纠结。盛棠州靠在他身上:“放心,是正规渠道来的。”   “盛棠州,我……谢谢你。”   “以后天天给我做蛋炒饭就行。”   林云舟突然伸手紧紧抱住盛棠州,盛棠州愣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背:“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   “已经很多很多了。” 第21章 开拍   开拍第一天,林云舟早早赶到片场,道具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布景了,第一幕是在客车站门口拍林海和向景的第一次相遇。   在电影里,林海从北方坐了二十几个火车来到南方沿海的一个小城市,他身上没有什么钱,所有的行李只有一个黑色的背包。   终于到站后,林海随着人流挤下车,到了火车站门口,他没钱打车,低头紧张地穿过司机揽客的地方,一路上被不少人扯着怀里的包问要去哪。   林海不说话,闷头往前走,后来在路边打听到客车站有到渔村附近的客车,林海一路打听一路走,终于找到客车站。   林海抱着黑包挤在买票窗口的人群里,队排得很长,林海等了很久才排到,他手里捏着皱巴巴的钱想要递过去,却被工作人员告知,那辆车已经停止运营了,目前没有可以到达渔村的客车。   林海失魂落魄地从客车站里走出来,看到客车站门口的早餐摊上琳琅满目食物,顿感饥肠辘辘,他捂着肚子眼巴巴地看着摊上的茶叶蛋。   终于还是饿得不行了,林海从手里抽出来一块五毛钱买了一个茶叶蛋。他坐在早餐摊的角落里,一点点剥开鸡蛋,放进干裂的嘴唇里。   太阳已经升得高高的,客车站的人越来越多。林海的对面突然坐下来一个男人,男人身材魁梧,穿着灰色短袖,胳膊上肌肉突起,但是脸颊两侧凹陷,看起来有些瘦削。男人一靠近林海就闻到一股鱼腥味。   男人点了一屉包子和一碗小米粥,男人一口一个包子吃得很快,他直接把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倒进嘴里,似乎感觉不到烫。   林海捏着黑包鼓起勇气,轻咳了一声:“大哥,你,你好,我想问一下。”   林海从包里掏出来一张老照片,照片是黑白的,上面的背景是个渔村,照片上的人脸勉强能看清。   林海指着折痕掉渣的照片说:“大哥,您知道这个渔村在哪吗?我想到这去。”   男人抽过照片仔细一看,指着照片上的石碑说:“知道啊,我家就住这,你为啥想到这去啊?”   林海小心翼翼地拿过照片,擦着被男人戳出来的压痕:“我……我家有亲戚在这,我想去看看。”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海:“你看起可不像渔村的人,那里可没有像你这样的人,穷亲戚有啥可看的。”   “大哥,你就告诉我怎么去吧。”   男人喝了一口小米粥:“没有车能到那,你要是想去,跟我一块吧,反正我也要回家。”   林海有些警惕地抱紧怀里的包:“可以吗?”   男人看了眼林海:“你害怕啊?那你出去问问哪有车到那个破地方。”   林海咽了咽口水,抓着手里的照片,往外看了一眼,客车站里来来往往,大部分人都背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行李,拎着一袋子泡面,步履匆匆。   林海沉默了一会儿:“那谢谢大哥了,我跟你一块走,麻烦了。”   男人刚硬的脸上硬是扯出一丝笑容:“叫啥大哥啊,叫我向大就行,我在家里排行老大。”   “向大哥……”林海抬眼瞄着向景。   向景铁掌一样的大手自然地放在林海肩上:“放心,我肯定把你送到,不过我得先去找我弟弟,那小子在城里鬼混,要到清明了,我得先把他找回去。”   “他在哪啊?”   向景撇嘴摇摇头:“我现在也不知道,听村里的小年轻说,在哪个地下城混呢。”   向景喊来老板又买了一兜子包子,把塑料袋系紧,然后扔给林海:“拿好,从城里到家得走两天呢。”   林海把包子装到黑包里:“这么远吗?”   “远,路还不好走。”   向景把林海带到货车上,车里一股浓重的鱼腥味,林海差点吐了出来,扒着窗户一阵干呕。   “你是哪的人啊?”向景用力拍了拍林海的后背。   林海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拍出来了:“我是……北方来的。”   “闻不惯鱼腥味吧,这是拉鱼的货车,你忍忍吧。”向景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   林海抱着怀里的包,把脑袋靠在窗户上,捏紧鼻子用嘴呼吸。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和陌生的人,连空气都让林海感觉不适。   安燃化完妆,换上衣服后,林云舟先和他在客车站门口排练,安燃是个悟性很高的演员,他很快就理解了林云舟想要的效果。   正式拍第一个镜头时,安燃开拍前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胸口,然后看向林云舟。   林云舟扯了一下耳边的麦:“《朝海》正式开机,长镜头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场记板落下发出“啪”的声音,安燃立刻进入状态,他微微佝偻着腰,在客车站的大门口张望,找到服务台后,不安地左右环顾。从一开始的小心试探到后面得知客车停开的失望,处理得很丝滑顺畅。   站在早餐摊前,望着茶叶蛋咽口水,抱着包的手指微微蜷曲,从手里仔细找出一块五毛前,递给老板时捏着钱角的细节都演绎地很好。   很快严亿出场,严亿演电影的经验比安燃丰富很多,但是面对严亿,安燃的表演也丝毫不落下风,完全接得住戏。   第一幕结束,林云舟摘下耳机,忍不住拍了拍安燃的肩膀:“演得特别好,情绪很到位。”   “谢谢林导。”   “换个角度,再来一条。”   上午,拍完第一场,中午休息的时候,林云舟和工作人员一块吃盒饭,安燃坐在旁边的树下,一边扒拉着盒饭,一边看剧本,嘴里嚼着饭还嘟囔着台词。   下午要拍向景在一家地下酒吧找到弟弟向阳的戏,当时向阳正在地下酒吧卖唱。   林云舟正埋头吃盒饭,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林云舟愣住了,缓缓抬头,面前站着一个女人:“陈希?”   陈希背着化妆包,大方地伸出手:“好久不见啊,林云舟。”   林云舟放下盒饭站起来,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握住陈希的手:“好久不见。”   “你果然成为大导演了,云舟。”陈希握着林云舟的手不放。   这时乔青西走过来,站到两人身边,乔青西看向林云舟:“你们认识?她也是你的朋友?”   陈希放下手,看着林云舟:“我是他前女友。”   乔青西震惊地看向林云舟,林云舟尴尬地摸了一下后颈:“陈希,你怎么在剧组?”   “我是化妆师啊。”陈希拉了一下自己的包。   “啊?你事先不知道我是导演吗?”   “我知道啊,我就是为了你来的。”陈希理所当然地说。   林云舟皱着眉:“别这样,陈希,你们公司有别的化妆师吗?”   “我就是最好的化妆师。”陈希认真地看着林云舟,“你完全可以相信我,我职业素养很好的,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   乔青西站在一边,生硬地打断他俩的对话:“我是来说工作的。”   陈希看了眼乔青西说:“嗯对,我来找你是想问关于向阳的造型,乔青西的长发是剪掉还是戴假发?我是觉得剪掉更好。”   “当然要剪掉,不剪怎么会有好的效果?”   林云舟看向乔青西,乔青西嘴角耷拉着,一脸不爽。   “你不想剪吗?”林云舟问。   乔青西别过脸去不看林云舟,语气生硬:“不想。”   “不行,必须要剪。”林云舟斩钉截铁地说。   “云舟,你语气不要那么凶啊。青西那么长的头发,一定是留了很久。”   乔青西咬着后槽牙,林云舟看着他执拗的样子,叹了口气拉住乔青西的手腕:“剪掉才能更符合向阳的形象啊。”   乔青西抿着嘴唇,甩开林云舟的手:“知道了。”   乔青西转身进到化妆间里,林云舟看到陈希就觉得很头疼:“去剪吧,动作快一点,一会儿就要拍了。”   陈希伸手想拉林云舟的胳膊,林云舟往后退了一步:“陈希,快去工作吧。”   “云舟,我希望我们有机会能好好聊一下。”   林云舟蹲下拿起自己的盒饭:“再说吧。”   陈希在原地看了会儿林云舟的头顶,抬脚走了。   林云舟往嘴里扒拉着饭。   下午拍摄地下酒吧的镜头,场地只租了三个小时,晚上酒吧还要营业,他们都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乔青西化完妆后,林云舟带他排练,乔青西这场戏没有什么台词,但是对演员的表现力要求很强。   在剧本里向阳外表是个非主流的小混混,留着夸张的杀马特造型。吉他是他自学的,弹得一般,指法很粗糙,但是他对舞台和音乐很热爱,每一次站在台上都非常兴奋,积极地和台下的观众互动,每次表演时他都把自己的衣服扔到台下,虽然并没有什么人想要,酒吧清场后,他还要把衣服捡回来。   乔青西从化妆室出来的时候,都不敢看镜子。林云舟看到他的时候也强忍着笑意:“挺不错的。”   乔青西闷着头不说话,林云舟跟他讲戏,乔青西认真地听,排练的时候,乔青西错误频出。   “乔青西,你不要再把自己当成乔青西,而是要当成向阳,你个人的舞台风格不要带到表演里。”   “还有弹吉他的时候,不要表现得那么熟练,台风要狂野一点。”林云舟拨拉了一下乔青西左边的杀马特头发,“唱歌的时候用力甩头,拿出要把头甩掉的气势。”   拍到第五次的时候,林云舟还是不满意,乔青西已经唱得满头大汗,脸上已经有些脱妆了。   “你先去补个妆。”林云舟的语气有些疲惫,乔青西听着心里像是被扎了根刺。   陈希给乔青西补妆的时候说:“云舟很严格吧,你不要有太大压力,云舟其实人很好的,他只是对电影特别严格。”   乔青西捏着拳头,板着脸不说话。 第22章 幼稚   第六次拍摄时,乔青西的嘴角像是挂着千斤重的秤砣,脸色很难看根本笑不出来。   林云舟摘下耳机,看着乔青西叹了口气:“乔青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向阳有多么热爱音乐和舞台吧,你为什么演得那么僵硬,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了一样。”   乔青西懊恼地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   林云舟摇头:“我不需要你道歉,你先过来。”   林云舟把乔青西叫到身边,指着剧本一点点给他扒戏,细节到每一个表情和手势。   乔青西侧头听着林云舟的话,他感觉胳膊上的伤口又在发痒,他把手伸进袖子里,用指腹用力按揉着痛痒的地方。   酒吧的租借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林云舟拍了下乔青西的肩膀:“不要再那么僵硬了,你又不是第一次面对镜头。你每次和我谈起向阳的时候,我都觉得你很适合演绎他,明白吗?我相信你,再来一次。”   乔青西突然俯身抱住林云舟,林云舟无奈地笑着摸了下他的脑袋:“好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乔青西站直身体,重新拿起吉他走上舞台,灯光再次暗下来,乔青西闭上眼睛深呼吸,周围的电子设备发出细微的声音。   乔青西尝试进入状态,他想起他看过无数次的那部短片,短片里向阳演出的镜头只有几秒,一闪而过,但是乔青西看了太多遍,早已烂熟于心。   就像是每次睡前脑子里放映过的那样,乔青西感觉自己不是在演戏,而是在看电影。身体像是顺着惯性把脑海里想到的画面演了出来。   “卡,过!”   简短的两个字,乔青西终于长舒一口气。   林云舟接着去拍安燃和严亿的戏份,乔青西回到化妆间卸妆。   在拍安燃和严亿在货车上的戏份的时候,林云舟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   拍完第二遍,林云舟让大家先休息一下,他掏出手机接起电话。   “喂,林导,你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要剪掉乔青西的头发?”   “赵小姐,我们是为了更好的贴合角色。”   “那也应该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啊,而且为什么不能戴假发呢?乔青西的长发是他的标志性特征,你们不声不响地剪掉他的头发,会给品牌方和我们带来麻烦的……”   林云舟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有些烦躁地踢开脚边的石子:“赵小姐,戴假发不够真实会影响电影的拍摄效果,很抱歉我没有意识到乔青西的头发有那么大的影响,但是为了电影……”   赵蔓打断林云舟的话:“我知道是为了电影,我也不是不同意,但是你们要提前告诉我,我也好协调舆论和品牌方这边,这样不声不响地闹上热搜,我们措手不及啊林导。”   “热搜?”   电话里传来敲电脑键盘的声音:“乔青西剧照被人偷拍发到了网上,很快就上了热搜。”   林云舟打开手机热搜,果然热搜第一写着乔青西剧组短发照片流出。   乔青西非主流造型的照片被恶意p图做成表情包在网上疯传,网上的评论都在说丑,用词一个比一个恶毒。   “对不起啊赵小姐,我真的没想到会被人偷拍,还造成这么不好的影响。”   “林导,我麻烦你下次一定一定要注意,乔青西的关注度真的很高,他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林云舟扶额:“好,我知道了,真的抱歉。”   片场工作人员休息的时候也都纷纷打开手机,看到了那条热搜。   安燃阴凉处看着剧本,听到身后的两个群演议论着。   “剪个头发都能上热搜?太大张旗鼓了吧。”   “他们这种大明星不就是这样活在聚光灯下,和咱们这种小群演可不一样。”   “我说,没准是他自己买的热搜吧,他不是事事都要上热搜嘛。”   “这么丑的照片,谁会没事给自己买这种的热搜,钱也太多了。”   “那可不一定,你不懂,黑红也是红啊何况人家又不缺钱……”   安燃看了眼表,已经耽误了二十三分钟了,太阳落山后就不好拍了。他捏着剧本,心情焦灼,盯着林云舟的背影。   终于,林云舟挂了电话,重新开始拍摄。   林云舟一直忙到晚上,拍完最后一幕戏,大家收工后,林云舟看到安燃依旧在角落里坐着看剧本。   林云舟走过去:“安燃今天拍得很不错,回去休息吧。”   安燃站起来,弯腰捏了捏发麻的大腿,然后指着剧本说:“林导,我想跟你聊聊这个地方,我有点摸不清林海在这里的情绪。”   林云舟接过剧本,看到安燃的剧本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他做的笔记,林海的每一句台词旁边他都做了标注。   林云舟翻了翻他的剧本,翻到最后看到剧本里还夹着几张纸,是一篇手写的人物小传。   林云舟拍了拍安燃的肩膀,然后跟安燃分析了那段戏:“你现在也不用太着急,压力不要太大,你演技很好。”   安燃把剧本捧在胸前:“谢谢林导。”   “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林导拜拜。”   安燃拎起自己包,抱着剧本走了。   林云舟四处看了一下,掏出手机给乔青西打电话,响了半天才接起来。   “你在哪呢?”   电话那边没说话,只有轻微的吸鼻子的声音,林云舟又问了一遍:“你在哪?”   “嘟嘟……”电话直接挂断了。   林云舟在外面又绕了一圈,最后在地下停车场看到一辆熟悉的保时捷。林云舟走过去敲了敲车窗,车里没反应。   “你要是不想看到我砸车,就把门打开。”   林云舟拉开车门,乔青西戴着黑帽子,趴在方向盘上,林云舟强硬地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乔青西摘下帽子盖在脸上。   “坐到副驾驶去。”   乔青西气哼哼地站起来,推开林云舟,直接坐到了后排。   林云舟看了眼后视镜,乔青西用帽子挡住的脸:“把我当你司机了?”   乔青西不说话,又把黑色的卫衣帽子扣上,整个人都缩在一片黑色里。   “没出息,说几句就掉眼泪。”   乔青西用脑袋抵着车窗,声音沙哑:“我要下车。”   “这是你自己的车,你想跑去哪?”   乔青西不说话了,用脑袋砸着车窗。等红灯的间隙,林云舟往后面看了一眼:“自残又不能控制泪腺。”   乔青西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被气得不轻。   停车后,林云舟拉开后排的车门:“下车。”   乔青西透过帽子的缝隙看着外面:“我不去你家。”   林云舟抱胸站在车前:“真不去?那你自己开车回家吧,我上楼了。”   乔青西低头沉默着,然后把帽子扣在头上,抹了一把眼泪,闷着头下车,用力关上后排的车门,去拉驾驶座的车门,用力拽了两下没拽动。   林云舟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拉起乔青西的手:“笨蛋。”   林云舟牵着乔青西往出租屋里走,乔青西不情不愿的,脚步拖得很慢。   “脚上绑铅球了吗?抬不起来。”   乔青西故意跺着脚,走得很大声。   林云舟无奈地攥了一下乔青西的手:“幼稚。”   回到出租屋后,林云舟费力地打开门,乔青西倒在沙发上,又用帽子蒙住脸。   林云舟想拿下他的帽子,乔青西不让。   “小心闷缺氧了,本来脑袋就不聪明。”林云舟隔着卫衣帽子揉了揉乔青西头发。   林云舟拗不过他,走到厨房拉开小冰箱:“晚上吃鸡蛋面行不行?家里只有鸡蛋和面条了。”   “嗯。”   林云舟笑着拿出鸡蛋,很快林云舟做好面端到矮桌上,乔青西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林云舟把面放到乔青西鼻子附近:“香不香?”   乔青西一开始还忍着,手指蜷缩着放在屁股底下,一副不屈不挠的样子。   “你不吃,我可自己全吃了,晚上你就挨饿吧。”   林云舟故意嚼出声诱惑乔青西,乔青西肚子饿得咕咕叫,终于还是忍不住放下帽子坐到桌前,端起面碗。   林云舟偷笑,用筷子敲了下他的脑袋。   林云舟在面里还放了肉丁和西红柿,吃起来很香。   乔青西吃完一碗,自己到厨房又盛了一碗。   吃完面后,林云舟收拾完出来看到乔青西蹲在门口,他走过去踢了下乔青西的屁股:“蹲在这干什么?”   乔青西的脸上气鼓鼓的,看着门锁:“我要回家,你把门打开。”   “吃干抹净就想跑?没门。”说完林云舟拽着乔青西卫衣领子,把他拉起来,按在沙发上。   乔青西哽咽着想挣脱林云舟的钳制,林云舟一手摁着他的胸膛,一手掀掉他的帽子。   乔青西避无可避,狼狈的短发和泪眼落入林云舟眼底。   乔青西生无可恋地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你想笑就笑吧。”   乔青西咬着嘴唇,像是忍辱负重一般。下一秒脸被林云舟捧起来:“笨蛋,这么漂亮一张脸蛋,短发也很好看啊。”   乔青西瘪着嘴巴,垂下眼睛:“他们都说很丑。”   “因为这个才哭的?”林云舟揉了揉乔青西的脸蛋,忍不住把他抱进怀里,像是安抚着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那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一张模糊的照片就妄下结论,这么漂亮的脸蛋什么发型都好看,不要哭了。”   乔青西用胳膊盖住眼睛:“我没哭,就是眼睛酸。”   林云舟摸着他的头发,把脑后杂乱的头发捋顺:“我很抱歉剪掉你的长发,没想到还被人偷拍上了热搜。”   乔青西搂住林云舟的腰,把眼泪和鼻涕都蹭到他的身上:“你要补偿我!”   林云舟笑着拍拍乔青西的背:“好,你想要什么补偿?”   “不要……”   “嗯?”林云舟把乔青西的脸抬起来,“你说什么?听不清。”   “我说。”乔青西咬牙切齿,“我说不要和陈希复合。”   林云舟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跳转到陈希身上:“怎么突然提到她啊?因为她剪掉了你的头发,所以记恨她了?”   林云舟摸着乔青西乱糟糟的发尾,乔青西不说话。   “好了,我本来也没想跟她复合,但是剪发这件事,你不要记恨她,恨我就好了,知道了吗?”   乔青西拽过林云舟的胳膊,低头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林云舟,我讨厌你。”   “嗯嗯。”林云舟已经对乔青西的讨厌习以为常,无奈地点点头。   林云舟看了眼墙上的表:“时间不早了,你还要回家吗?”   乔青西躲闪着林云舟的眼神,直接跑到浴室里洗澡,林云舟把睡衣从门缝里递给他。   乔青西洗澡的时候,林云舟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有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云舟,我是陈希。”   林云舟把手机关上,扔到一边。乔青西洗完澡后他进去洗澡,洗完澡出来直接爬上床,躺到乔青西身边。   乔青西面对着墙,背对着他:“林云舟,你和陈希是怎么认识的?”   林云舟双手交叠放在脑后:“上大学认识的。”   “你们谈了多久?”   “从大二到大四上半年。”   乔青西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为什么分手?”   林云舟翻身按了一下乔青西的后脑勺:“你小子在查户口吗?问这些干什么?”   乔青西翻过身看着林云舟,林云舟摸了下他的脸颊:“短发真的挺帅气的。”   乔青西把脸埋进林云舟的胸口:“你答应我不会和她复合了。”   “嗯,我们已经分开太久了,当年没办法走下去,现在也一样。”   乔青西知道,林云舟总是看起来很亲切,但在一些事情上又很冷漠。 第23章 小哭包   早上四点多,天空还一片漆黑,林云舟和乔青西就起床了。   楼下的早餐摊刚蒸出第一锅包子,林云舟买走了大半。   林云舟经常在这买早饭,老板娘和林云舟很熟,笑着搭话:“云舟,起个大早干什么去啊?”   林云舟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包子塞嘴里,含糊地说:“上班啊姨,走啦。”   到车上,林云舟把包子递给乔青西,两人驱车到片场,天刚蒙蒙亮。   林云舟从车上下来,看到安燃已经换好衣服,在角落里支了个马扎顶着微光专心致志地背台词。   注意到林云舟的视线,安燃抬头,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乔青西站在林云舟身后,淡淡地扫了安燃一眼,林云舟拍了下乔青西的脑袋:“去化妆吧。”   今天要拍公路的戏份,为了省一些封路的钱,剧组找了一处来往车辆少的路段,凌晨就开始布景准备了。   “今天要把白天的公路戏份压缩到一起拍,辛苦大家了。”   第一场戏要拍向景和向阳在货车上吵架。   大哥向景找到弟弟向阳,把他从地下酒吧里拉出来拽到车上。   向景看到向阳穿着宽大的盖住半条腿的衣服,头发五颜六色,刘海长到遮住半边脸,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抱着一把破烂的吉他,梗着脖子满嘴胡话。   两个人在车上大吵了一架,向阳闹着要下车,向景猛地靠边停车厉声吼道:“今天你从这里滚下去就再也别回家了,我没你这个弟弟,你爱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向阳怒砸车门:“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的梦想?”   向景用力攥着方向盘:“你放着好好的学不上,从家里偷跑出来鬼混,在外面过得跟路边的野狗有什么区别?瘦得跟棍子一样,饭都不吃不上。”   向阳坐回来咬着牙怒瞪后视镜:“就算是在外面当个乞丐也是我愿意的,我就想这么做。”   向景从车前面的匣子里掏出来一块抹布扔到后面:“把你的脸给我擦干净,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像个什么样子。”   向景重新发动车子,语气也变得平和一些:“我托王叔打听了一家技校,过完节后,你就过去。”   “我不去!”   向景瞥了眼后视镜,冷峻的脸板得更加僵硬,林海坐在一边紧张地咽口水。   “由不得你。”   向阳抱着吉他狠狠地瞪着向景,向景不再看他,目视前方继续开车。   向阳知道和他哥根本说不通,他已经从家里跑出来大半年了,什么零工都干过。就像他哥说的,在路边跟野狗抢垃圾吃的日子他都经历过。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落脚的地方,他是不会放弃的。   向阳的脑袋顶着前面座椅,不再说话。   向景开车的时候频频瞥着后视镜,直到看到弟弟抱着吉他睡着了。   林海在一边尴尬地坐着,怀里抱着他的包,双手放在膝盖上,无措地揪着裤子。   “对不起啊,吓到你了吧。”向景放低声音。   林海摇头,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   向景叹了口气,坚毅的脸庞终于有了些松动:“我弟弟他……太天真,想一出是一出。”   林海看得出来向景每次看后视镜的时候,眼中都是疼惜,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其实心里或许只是心疼弟弟又瘦了。   货车继续前行,车内也变得安静。   这场戏主要聚焦在向景和向阳的冲突,对演员调动情绪的要求很高。   第一次排练的时候,乔青西紧张地把台词念错好几次。   林云舟站在车边,一字一句教乔青西把握台词的情绪:“台词不仅要清晰,还有富有情绪变化,我们不是在报幕,而是真正的聊天,吵架,是情绪的碰撞,不要僵硬。”   林云舟揉了下乔青西的脑袋:“准备好了吗?”   乔青西捏着台词纸,在心里默念着:“嗯。”   林云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朝海》第六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相比于严亿的娴熟,乔青西的演技显得过于青涩稚嫩,愤怒的情绪不到位,只是在夸张地大喊大叫,看起来面目狰狞。   乔青西说台词的时候前面还比较顺,但只要一个字念错,他就会停了下来,紧抿着嘴唇,一脸纠结和懊悔。   “卡,停一下。”   林云舟走到货车旁:“乔青西,你的演得太机械了,像个小机器人一样,但这个问题并不是出在你的台词念错了。”   乔青西低着头,下意识把手伸进袖子里。   林云舟按住他的手:“你先下来。”   林云舟打开门,拉着乔青西到一个人少的角落:“乔青西,把头抬起来。”   “对不起。”   林云舟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没有怪你好不好?”   乔青西沉默地看着脚下的沥青,太阳渐渐升起了,路上开始有了零星路过的车辆。   林云舟握着乔青西的手,轻轻捏着他的手心:“我是想说,你演戏的时候不要过分在意台词的对错,就算有几个词和剧本上不一样,语句通顺也没问题。”   乔青西抬头看林云舟,迟疑地回握住林云舟的手。   “表演它是一个综合性的艺术,台词是表演功底的一种,而不是全部。你要全身心地投入和理解,不要像小朋友被语文老师抽查背课文一样。”   林云舟晃了晃乔青西的手:“明白了吗?小朋友。”   乔青西用力点头。   “好了,过去吧,时间不早了。”   回到车上,乔青西低头看着剧本,坐在前面的安燃扫了一眼后视镜,不耐烦地问:“可以开始了吗?”   乔青西抬头看了眼安燃,放下剧本:“嗯。”   安燃朝林云舟做了个手势,林云舟看了眼乔青西:“《朝海》第六场,第一镜,第五次——Action。”   演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乔青西越是想要做好,就越容易出错,深深的内疚感和挫败感纠缠着他。   终于拍好向阳的部分,后半段乔青西只要在后排睡觉就好。耳朵里听着安燃和严亿的台词,他意识到自己演技真的很差。   中午休息的时候,乔青西在房车里简单地吃了一个面包,然后自己在房车里排练下午的戏份。   他遇到拗口的语句要念好多遍,每一句话都要耐心地揣度角色的心思。乔青西对表演的知识了解得太少,只能凭借最朴素的方法,想象着向阳在故事里的样子   乔青西从房车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安燃和林云舟正一起坐在大树的阴影下,天气越来越热了,林云舟的脸颊和脖子上淌着汗珠。   安燃激动地攥着林云舟的胳膊,指着剧本兴奋地讲着什么。但在抬头看到乔青西的那一刻,安燃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嘴角缓缓拉平。   乔青西被他眼底的冷漠和嫌弃刺痛,他转身走到房车后面,房车后面的阴凉处有很多工作人员在吃饭。   乔青西下意识想逃走,但脚下似乎被钉住了。   乔青西听着工作人员对他的吐槽和抱怨,天气很热,他又害他们加班。   下午,乔青西的戏份不多,主要就是在后排睡觉,听着前面安燃和严亿的台词。他们总是可以一条过,林云舟也毫不吝啬对他们的夸奖,尤其是安燃。   下午拍完后,提前收工。乔青西的助理买来了上百杯冷饮分给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   “豁,谢谢小乔总了。”搬摄影机的工作人员放下手里的箱子,接过一杯冷饮。冰凉清爽的液体滑入喉咙,立刻缓解了满身的戾气。   乔青西躲在房车上,透过窗户看到大家都喝上了冷饮,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乔青西看到不远处,林云舟拿着一杯冷饮递给安燃,安燃摆摆手。   林云舟强硬地塞给他:“大热天的,喝点凉快的,不然中暑了怎么办?”   安燃勉强接过那杯冷饮,林云舟走后,安燃把冷饮放在了地上,收工走后,他也没有喝,连吸管都没有插进去。   林云舟收拾完打算回家的时候,看到停着乔青西房车的地方已经空了。   林云舟打算打车回去,一辆陌生的车停在他面前,车窗缓缓降下来。   “云舟,一起吃个晚饭吧。”   “陈希,我们……”   陈希打断林云舟的话:“就当是老同学可以吧,老同学之间聚一聚,这么多年的同学聚会你也不来。”   “陈希,我们早就结束了,你应该清楚我是绝对不会回头的人。”   林云舟握着手机瞄着上面网约车的时间,陈希还想说什么,林云舟直接走向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回出租屋的路上,林云舟看着窗外倒退的建筑,但陈希那张失落的脸却一直映在车窗上,心底不知名的深谭,被狠狠地搅动着。   下车的时候,林云舟差点付不起车费,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回出租屋,打开门,突然感觉有点冷寂,拉开冰箱看到没吃完的半个西瓜,林云舟才反应过来,今天那个小哭包不在啊。   林云舟抱着西瓜坐在矮桌前,打开电风扇。风扇吱呀吱呀地转,螺旋的缝隙里已经填满了经年的尘土,有些事已经过去太久,不值得回忆,但也没办法完全从心底抹除。   林云舟晚饭随便对付了一口,然后在矮桌前画明天的分镜。   一直到很晚,林云舟抽出一根烟到阳台上点燃,良久,林云舟掏出手机给盛棠州打电话。   “我碰到陈希了。”   “啊?你那个前女友啊。”   “嗯。”林云舟的语气沉重,胸口像是被石头压着一样。   “怎么?你还念念不忘呢?”   “没有。”林云舟把烟灰弹到水池里。   “听你的语气可不像,大晚上睡不着了?”   林云舟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笑:“我早就不喜欢她了,只是再见到有一些感慨。”   “云舟,你也该谈一段新的恋爱了。”   “说的好像和她分开后,我没谈过一样。”   “你仔细想想呢。”   一阵风吹过,林云舟低头看着跳动的火光:“只是没遇到喜欢的人。”   “你还记得喜欢是什么感觉吗?”   林云舟吐出一道长长的烟雾:“不记得了。”   电话那边盛棠州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林云舟却突然想起来和乔青西一起在阳台上聊天的那晚。   “乔青西那样的小哭包,喜欢一个人肯定会哭着和对方表白。”   “怎么突然提到乔青西?”   林云舟回过神来看到手机电话还通着:“没事,挂了吧。”   林云舟利落地挂掉电话,散了散烟味,回床上睡觉。 第24章 没长进   接下来几天,继续拍公路的戏,乔青西的戏份不多,每次一拍完他的部分,他就消失了。林云舟本想找他聊聊,一直找不到人。   这天中午拍完戏,林云舟敲了敲乔青西房车的门,过了一会儿,乔青西才打开门。   “我能上去坐坐吗?”林云舟扒着车门说。   乔青西让开一点位置,林云舟顺势上去。   “还是车里面凉快啊。”   林云舟看到乔青西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份剧本,上面被画得乱七八糟的。   “吃午饭了吗?”   “嗯。”   刚说完,乔青西的肚子就咕咕响了一下,林云舟伸手摸了下乔青西的肚子:“看来嘴和肚子没有商量好啊。”   乔青西捂住自己的肚子,一脸难堪地低下头。   “为什么又不好好吃饭?”   “不想吃。”   林云舟起身:“我去给你拿个盒饭。”   乔青西拉住林云舟:“不用了,我下午没有戏,一会儿我就走了。”   林云舟顺势攥住乔青西的手指:“晚上有时间吗?我买了排骨。”   乔青西犹豫了一下,摇头:“我晚上有事。”   林云舟挑了下眉,放开乔青西的手:“行吧,那我走了,你回去后好好吃饭。”   林云舟下车后,乔青西趴在车窗上看着林云舟走回片场。坐在阴凉处的安燃立刻起身凑了上去,两个人好像聊得很投机,林云舟自然地把手搭在安燃的肩膀上。   安燃比林云舟矮一些,看向林云舟的时候,仰着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仰慕和兴奋。   乔青西在窗户边坐了很久,直到经纪人那边开始催促他了,他才让人驱车离开。   下午两点五十七分,乔青西从片场赶到教室,在教室里等着老师,乔远山给他请了表演系最好的的老师。   老师很严格,乔青西上了一次课后就有心理阴影了。   三点,老师推门进来,乔青西立刻毕恭毕敬地站起来。   老师抱着一些资料,看到乔青西后推了推眼镜:“先坐吧。”   乔青西僵硬地坐下,老师淡淡地扫他一眼:“昨天说过的,仪态也要端正些。”   乔青西手忙脚乱地摘掉耳钉和项链,耳钉的末端还不小心划伤了手心,乔青西攥紧手里的首饰。   “昨天给你留的作业,准备的怎么样了?”   乔青西目光游移,显得很不确定:“还行……”   “你先来演一下。”老师放下手里的资料,拧开水瓶,看着乔青西站起来走到前面的空地。   在表演的那几分钟里,乔青西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后,他拘谨地站在原地,不敢抬头看老师。   听着老师把水杯放在桌面上的声音,乔青西身体紧绷,汗水从额角淌下来划过脸颊。   “你没有什么长进。”   老师的声音平稳,但却令乔青西感到窒息,一种绝望从心底慢慢攀升。   “我讲过的内容,你并没有理解,更没有应用到表演里,还是一样的紧绷。如果你无法克服这种心理问题,就不要想演好一个角色了。”   乔青西低声说:“对不起,老师。”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老师翻了翻手上的资料,“先过来吧,别站在那里。”   乔青西如坐针毡,面对老师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带着刺一样。   上完三个小时的课,等老师走后,乔青西终于松了一口气,呼吸不再那么压抑,他疲惫不堪地趴在桌子上。   下午,回到家后,乔青西练习老师给他布置的作业还有明天《朝海》要拍的戏份。   一直到很晚,乔青西才从房间里走出来,在冰箱里翻出来两管固体营养剂,机械般地吞咽着。   晚上洗完澡,乔青西拉开衣帽间里最小的一个衣柜,里面挂着几件质量一般的外套和背心,单调的色彩和风格与衣帽间里其他的衣服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乔青西从里面拿出一件灰色棉质的摸起来很柔软的背心套在身上。这件背心可能已经被上一任主人穿了太久,下摆边缘已经被磨损得开线。   乔青西穿着背心躺进被子里,他拉起领子凑到鼻尖,温和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已经变得很淡了。   但是乔青西依旧不舍得一样,固执地嗅着上面浅浅的香气。   第二天起就要连续拍几天的夜戏,这场戏是电影前半段的一个小高潮,乔青西很重视,单独练习了好多遍。   拍戏当天,他早早赶去剧组化妆,化完妆后回到房车上继续练习。   直到听到敲门声,乔青西打开门,林云舟站在那里,不由分说地直接上了车。   “我猜到你肯定没好好吃饭。”   林云舟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海绵宝宝的饭盒:“今天上午我炖了排骨,足足炖了一个小时呢,非常软烂。”   林云舟打开饭盒,排骨的香气立马飘了出来,林云舟把饭盒推过去:“尝尝吧。”   乔青西看到排骨,眼睛都放光了,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肉直接塞进嘴里,结果被烫地合不上嘴,一直抽气,排骨肉在嘴里倒了七八个来回。   林云舟把手递到乔青西面前,扳着乔青西的下巴:“吐,吐出来。”   乔青西摇头,直到嘴巴和舌头慢慢适应了排骨的温度,才粗略地嚼了嚼咽下去。   林云舟拍了下他的脑袋:“笨蛋啊,被烫到了怎么不吐出来?”   乔青西抿着唇,拉了一下林云舟的衣角,大着舌头说:“好吃。”   林云舟无奈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笨蛋。”   乔青西偷偷笑着,林云舟抬起他的下巴:“张嘴,我看看烫伤没有?”   乔青西往后躲:“没有,没有烫伤。”   林云舟揽着他的后颈,不容抗拒地说:“听话,张嘴。”   乔青西挣脱不开林云舟的钳制,只好紧闭着眼睛张开嘴,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林云舟捏着他的下巴,左右仔细看了看。   “红了一块,应该没什么事。”   乔青西推开林云舟的手,合上下巴:“我就说没什么事。”   “笨蛋,怎么这么傻啊?”林云舟捏着乔青西脸蛋,“吃之前不知道吹一吹。”   乔青西瘪嘴又夹起一块肉,吹了足足一分钟才放进嘴里。   林云舟坐在对面,欣慰地说:“有长进。”   林云舟撑着下巴看乔青西吃饭,乔青西吃着吃着,抱着饭盒缓缓侧过身去,嘟囔着:“你别那样看我了。”   “为什么?看你吃饭感觉很香,作为大厨的我很有成就感。”   乔青西抬着胳膊挡住自己泛红的脸颊:“别看了。”   “好吧。”林云舟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今天要拍夜戏,白天好好休息了吗?”   乔青西扒拉着饭盒里的饭,点点头。   林云舟起身揉了下乔青西的脑袋:“行,期待你的表现。”   林云舟下车后,乔青西吃完饭也跟着下车,瞥到其他工作人员的盒饭好像和往常不一样。   乔青西看到林云舟和叶枫坐在一起,安燃也在旁边,他们的盒饭旁放着一小碟排骨。   乔青西捧着饭盒的手垂了下去,听到工作人员在一边聊天:“听说加餐的排骨是导演亲自做的。”   “我去,真的假的?导演哪有时间做这个?也没必要吧。”   “跟了那么多组,第一次见到拍夜戏,导演亲自下厨加餐的。”   “不过做得真的挺香的,好吃。”   乔青西把饭盒放在一边,又回到了车上。   这场戏分成前半夜和后半夜两部分,前半夜要拍三人晚上在路上吃饭留宿。   向景开了半天的车,腰已经很累了,坐不住,反复地挪动着屁股。   终于赶到一个村子,向景把货车停到村里的广场上,旁边也停着几辆差不多的小货车。   “今天晚上在这休息一下吧,先去找口饭吃。”   向景拉开车门下车,林海紧抱着怀里的黑包跟着下车,后排的向阳装睡不想起。   向景把身子探进车里拽了他一把:“别装睡了,下车吃饭。”   向阳翻过身去不理他哥。   “还说自个儿长大了,耍脾气装睡不吃饭,哪一个不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没出息。”   向阳猛地坐起来,推开向景:“不用你管!”   向景冷哼一声,甩上门:“那你就在这看车吧。”   林海想再劝一下向阳,向景推着林海的肩膀:“不用管他,咱俩先去吃。”   向景顺着亮光,在村里找到一个小卖部。一进去里面烟雾缭绕,一桌男,一桌女,两拨人在麻将桌上把麻将搓得叮当响。   林海被烟味呛得睁不开眼,向景笑着在林海面前呼啦了两下。   屋里的人听到门响,不约而同地看过来,上下打量着林海和向景。   向景把林海护在身后,走到小卖部的柜台前敲了敲桌子。一个挺着大肚子叼着烟的男人赶紧从麻将桌旁走过来:“大哥,买点啥啊?”   “买三桶泡面三根火腿,你这有热水吗?”   “当然有啊。”   向景从口袋里掏出来几张皱皱巴巴的纸钱递给老板,老板拿出三桶泡面倒上热水。向景端着两桶,林海一手攥着包,一手接过泡面。   两个人在小卖部门口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林海从包里拿出零钱递给向景,向景撕开一根火腿倒进林海的面了。   “不用给了,你自己拿着吧。”   “别,大哥你收下吧,你载我一程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   向景搅了搅冒着热气的面,一口吃下去半桶:“说了不要,自己收着。”   林海捏着钱角,看着向景的脸色,悻悻地把手收了回来。   打开泡面的盖子,上面蒙了一层水珠,一根火腿一半泡在面里,一半露在外面。林海搅了搅泡面,热气糊在眼睛上,林海突然感觉眼睛有些酸涩,他低头吹了吹泡面,眼泪不知不觉地滑落。   林海半张脸隐在热气里,抬头看向景,向景已经吃完了,眼睛看向远处的山脉,刚毅粗糙的下颌上落了一只飞虫,很快又飞走了。   林海吃完饭,捧着面桶喝了口汤,抹掉眼角的泪,试探地问:“我们走吧。”   向景摩挲着食指和中指:“再坐会儿。”   “那桶面该坨了。”   “活该那小子吃坨的。”   林海只好又坐下,和向景一起看向远处朦胧的山,临海的小城湿气很重,夜晚总感觉空气凉凉的,周围像是蒙着一层水雾,连大山也被蒙在隐约的雾里。   终于,向景端着那桶泡面起身:“走吧。”   林海抱着黑包跟在向景身后,月色虽然朦胧,但也将人的影子抛在地面上。   林海看着向景的影子,突然抬头看向月亮。明月总是让人思乡,但林海却不知道自己的家乡到底在哪里。   上车前,向景把泡面递给林海:“一会儿,你拿给他。”   “好。”林海接过泡面,上车后,林海晃了晃向阳的肩膀,“向阳?向阳,给你泡面,吃一点吧。”   向阳睁眼看到林海,知道这是他哥给他的台阶,向阳瞄了一眼向景,接过泡面,小声说:“谢谢。”   林海嘴角微微上扬:“快吃吧。”   那是一碗又凉又坨的面,但是向阳吃得很快很香。 第25章 无人接听   前半部分,乔青西的戏份不多,少见的第一条就过了。   林云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云舟接着拍安燃和严亿的戏份,这场戏对细节和情绪的把握要非常精准,连泡面的水汽往哪边飘都要计算着。   安燃和严亿吃完了四桶泡面后,终于拍完了这场戏。   收工后,林云舟跟工作人员一起收拾现场,直到凌晨三点多,他才准备回家。   拍戏的地方比较偏,林云舟本来打算跟剧组安排的最后一辆车走,但是看到剧组的车旁边停着一辆熟悉的保时捷。   林云舟跟剧组的司机打了声招呼,然后径直走向另一辆车,刚要抬手敲窗,一道声音横插过来。   “云舟,我的车坏了,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林云舟转身看到陈希站在不远处,局促地搓着手心。   林云舟抬起的手放下,往四周看了一眼。陈希接着说:“我明天让人来拉车,今天太晚了。”   片场的灯光关了后四周黑漆漆的,即使是夏天,凌晨依旧凉飕飕的。不一会儿起风了,陈希的长裙被吹起,她摩挲着肩膀,身体微微颤抖着。   林云舟走过去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指着剧组的车说:“跟我上这辆车吧。”   陈希拽紧林云舟的外套:“谢谢你。”   车上还有一些工作人员,大家都很疲惫挨在一起睡着了。   林云舟看着窗外,车子发动前他掏出手机打算和乔青西说一下,手机的屏幕还没亮就看到乔青西的车子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扬起了一片尘土。   司机吐槽了一句:“大晚上开这么快,真不怕出事。”   “晚上开车这么莽撞。”林云舟怕乔青西开车不方便看消息和接电话,一直捏着手机没有拨出去。   陈希慢慢地向林云舟这边挪动,她抬眼看向林云舟:“云舟,谢谢你。”   林云舟看着窗外:“不用再说了。”   陈希抓紧身下的座椅,犹豫着开口:“云舟,其实这些年我一直……”   “陈希,不要说让自己难堪的话。”林云舟生硬地打断陈希的话。   陈希红着眼眶盯着林云舟,似乎是不相信他能一直这样狠心。   林云舟看着车窗上倒映出来的陈希的脸,她依旧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其实比当年上学的时候还要漂亮,明眸皓齿,眼眶泛着红,很难让人不心生怜惜。   但林云舟凭心而论,凝望着车窗上陈希的脸,他心底没有任何波澜,甚至看到她眼底的红通会想起另一个人。   林云舟看着窗户,注意力不再放在陈希的脸上,车窗外模糊地闪过各种各样的建筑。   突然林云舟感觉肩上一沉,回头看到陈希似乎睡着了靠在他的肩膀上。   林云舟往上拉一下陈希的外套,推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座椅上。   林云舟没再回头,继续看着漆黑的车窗。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林云舟回出租屋时,身上的外套借给了陈希,他穿着单薄的背心顶着凌晨的冷风往出租屋走。   回去的路上,林云舟给乔青西打电话,电话在寂静无声的夜里震了很久,林云舟感觉自己的手都麻了,他听着熟悉的电话铃声搓了搓肩膀。   无人接听,林云舟回到出租屋后,挂了电话,洗了个热水澡爬上床。   第二天接着拍夜戏的后半部分,三人在车上休息,向景开了半天的车早早就睡下了。   林海晚上失眠开着窗户看着窗外,向阳沉默地坐在后面摆弄着他的吉他。   半夜,林海吹着凉风昏昏欲睡,突然被一声巨响惊醒,下一秒林海被从窗户上拽了出去,他抱着包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林海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又听到一声巨响,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驾驶座的窗户也被砸开了。   用黑布蒙着脸的男人攥着一把闪着银光的刀,他把刀架在向景的脖子上,男人操着一口含糊的方言吼道:“下车!”   林海被从地上拎起来,身后蒙面的男人也拿着一把刀架着他的脖子上:“别动,把钱拿出来!”   林海抱着包的手颤抖着,他感觉脑袋一阵晕眩,额角有黏糊糊的液体淌下来:“我……我,我没有,我没有钱。”   架着向景的男人把刀逼近他的喉咙,向景也被从车上拽下来:“你!拿钱。”   向景咽了咽口水,强扯出一丝笑:“大哥,我们是做小本买卖的,真的没什么钱。你也看到了,我们就这一辆破车,真的……”   “别给我扯那些,把钱拿出来!”刀刃紧紧贴着向景的皮肤。   “大哥,等一下,你先听我说。”向景半举着胳膊脑袋往后仰,“我们是从渔村来的,这趟出来就是拉点海货出来卖,结果碰上一个不长眼的把我们车撞了。货不仅白搭了大半,最后老板也没给钱,还让我们倒赔定金,我们真的是拿不出钱啊。”   说到赔钱,向景咬牙切齿地捶着胸口:“大哥,但凡我能拿出来一点钱,我肯定给你啊,钱和命哪个重要谁分不清啊?大哥你放我们一马吧,等改日我再从这过,我给你捎点海货来。”   “少他妈废话,扯东扯西的,把钱交出来,不然一个都别想走!”   架着林海的劫匪,一手擒着林海的脖子,一手抢过他怀里紧紧攥着的黑包。   林海着急地伸手去抢,顾不得脖子被划伤,劫匪勒紧他的脖子:“别他妈动了,再动老子抹了你!”   “我的包,还给我!”林海歇斯底里地吼道。   劫匪拽开黑包的拉链,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出来。   几张照片,几沓纸,然后就空了,什么都没有。   劫匪气急败坏地把包摔在地上:“就他妈这点东西,值得你守棺材似的护着?!一分钱都没有。”   林海看着地上散落的纸,感觉天旋地转要晕过去,脖子上的伤口越来越深,林海却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拼命地想扑过去捡那几张照片。   “我!我给钱,你们放了他们!”向阳从后排慢慢坐起来。   “他妈的后面还藏着一个!”劫匪挥刀指着向阳,“滚下来。”   向阳举起一沓钱,几张红的,里面包着一些绿的蓝的。   “我给你们钱,这是我全部的钱了,你们放了他俩。”   架着林海的劫匪吼道:“少废话,你先把钱拿过来!”   向阳看着刀尖,他的大腿都在抖,但还是鼓着勇气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先放了他。”   “小结巴还敢跟我们犟。”劫匪立马用刀尖挑起林海脖子上的皮肉。   向阳拍着副驾驶的座椅:“我给你,我给你,你别伤害他,我都给你。”   向阳用抖成筛子一样的手吃力地打开门,腿站在沙地上差点软得倒下去,但还是贴着车门缓缓蹭过去,向阳伸长了胳膊,手里那卷钱已经被他的手汗浸湿。   就在劫匪差点拿到钱的时候,向景那边发出一声哀嚎,向景用力踩住劫匪的脚趾,趁着劫匪失神的瞬间,他快速擒住劫匪的胳膊,把他手上的刀甩了出去,然后把劫匪摔在地上用腿别住。   “向阳,别害怕!”   向阳听到哥哥那边的动静,立马收回手,趁劫匪看同伙的瞬间,快步扑过去,把劫匪扑倒在地。   但向阳只有小混混的三脚猫功夫,根本控制不住五大三粗的劫匪。   劫匪反应过来后,攥着手里的刀要刺向向阳的肩膀,林海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用身体挡住向阳,扳住劫匪的胳膊,两个人勉强牵制住劫匪。   向景抄起旁边的板砖用力摔在劫匪脑袋上,然后把劫匪拖到一边,他跑过去把林海和向阳救下来推上车。   甩掉劫匪后向景窜上车手忙脚乱地发动车子,把油门踩到底冲了出去。   车子跑出去很远后,车上另外两个人还没从刚才的惊慌中缓过来,两个人眼睛发直,愣愣地盯着前面车灯照亮的地方。   跑了半个多小时后,轮胎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货车突然停在了树林旁边。   向阳僵硬地转头,焦急地喊:“哥,怎么停了?他们追上来怎么办啊?哥,你快走啊!”   向景又拧了一下车钥匙,车子发出一声闷响,表盘上的油表颤了颤滑到最下面。   “我下去看看。”   向阳立马用力攥住向景的胳膊:“哥,哥,你别去啊,我害怕。”   向景握着向阳的手用力攥了一下,他的声音沉静平稳:“别害怕,没事。”   向阳听着向景的声音,心里依旧没底,慌张地往窗外张望,两边都是黑漆漆的树林:“哥,你小心点。”   向景拉开车门扶着车身走下去,在向景下车的几分钟里,向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风吹过黑洞洞的树林发出阵阵低吼,月亮投下亮光和阴影,像刀子一样晃着银光。   三分钟后,向景回到车上,他用力关上车门松了口气。   “车箱的油被偷了,现在走不了了,只能等天亮。”   晚上,乔青西踩着点赶到剧组,林云舟本来想找乔青西聊一聊,但是已经没时间了。   第一次排练,林云舟带着他们走戏逐一指导。   林云舟拿着道具刀说:“这个虽然是没有开刃的道具刀,但是划在身上还是挺疼的,这是我们为数不多的一场打戏,而且天黑大家要多注意安全。”   长镜头一镜到底,对演员的要求很高,林云舟耐着性子一遍遍指导,但拍得还是不够流畅。   拍了四五遍之后,已经是深夜了,林云舟让大家先休息一下。   林云舟找了片空地点了根烟,他抬头注意到树后面一道视线紧紧盯着他。林云舟嘴角扯出一丝笑,烟雾缠在手指上。本来他好像准备了挺多话想跟乔青西说的,但是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云舟按掉烟,缓缓吐出一口气,等身上的味散掉了,他才抬脚走回去。   他刚往回走,乔青西就跑掉了。 第26章 半宿   第六次拍摄时已经是凌晨了,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很疲惫。林云舟冷着脸坐在机器前,片场的气氛很压抑。   “卡。”林云舟摘下耳机,走到演员面前,“最后这段扭打的戏效果还是不好,乔青西你的表情管理太差了,看起来像是做游戏一样,这很好玩吗?”   林云舟皱着眉看向乔青西,乔青西用手背蹭了蹭脸颊,刚才拍戏的时候脸上蹭了些尘土,已经有些脱妆了:“我……”   林云舟略过乔青西走向严亿:“严亿,你的动作太过干净利落了,向景是个干粗活出身,他没有什么格斗技巧更多的是靠蛮力。”   “安燃,在去救向阳的时候,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呆滞和冷漠,整个人都游离在外面完全没进到戏里!”   “这一条比上一条拍得还差,我知道大家已经拍得很累了,夜戏确实很辛苦。但辛苦一个晚上总好过一直拖下去,今晚拍不完就还要再多拍一个晚上。”   林云舟看着这几个演员,他们低着头默不作声。   林云舟压着心里的烦躁,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扶着额头,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疲惫:“再拍一条。”   林云舟转身往回走,刚走到摄像机前准备拿起耳机,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惊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林云舟猛地转身看到乔青西和安燃摔在了地上,乔青西压在安燃身上,胳膊垫在安燃脑袋后面。   旁边的群演和严亿赶紧过去把两个人拉起来,林云舟跑过去:“怎么回事?!”   群演扶着安燃,安燃佝偻着腰左脚提起来,面部扭曲,看起来疼痛难忍:“林导,是我的错,我刚刚不小心从后面碰到乔青西了,他好像吓到了。他突然转身,我看到他手里的刀,往后退了两步,没想到被绊倒了,还连累了他,对不起。”   林云舟紧皱着眉头,眼下一片乌青,在剧组炽冷的灯光下,显得阴郁焦躁。   林云舟夺过乔青西手里的道具刀:“乔青西,我说过很多次天黑要注意安全,还嫌我们拍得进度太快吗?因为你一个人耽误了剧组多长时间,现在好不容易拍戏有点起色,又搞出这种事情!”   林云舟面色阴沉,把刀摔在一边:“先送安燃去医院,今天收工,明天接着拍。”   林云舟从群演手里把安燃接过来,扶着他上车,安燃上车后抓住林云舟的手,急切地说:“林导,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林云舟往后面看了一眼,乔青西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   片场的灯灭掉,乔青西的身影在黑暗里显得更加瘦削,他始终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   林云舟上了车,坐在安燃身边。安燃满脸愧疚地说:“对不起啊林导,因为我耽误剧组进度了。”   林云舟感觉喘不上来气,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肺里的氧气被挤压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前往医院的路上,安燃一直在林云舟耳边喋喋不休,林云舟之前还以为安燃是个内敛寡言的人。   林云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乔青西隐在黑暗里的那个身影,他隐约感觉到乔青西哭了。   剧组的车变成了一个密闭的容器,林云舟被关在里面,感觉周身的空气在一点一点被抽走。   林云舟扯了扯衣服领子,不耐烦地说:“安静一点。”   安燃怔住,露出受伤的表情,微张的嘴巴立马闭紧,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腕。   到医院后,林云舟陪安燃看急诊,检查结果没什么大碍,轻微扭伤,没有伤到骨头,涂药消肿之后就可以了。后背有一些石粒和玻璃渣的划伤,又开了些外涂的药膏。   林云舟付了安燃的医药费,叫车送安燃回家,他自己在医院门口的花坛上坐了一会儿。   林云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午夜的急诊看起来依旧很忙碌,各种突发的意外在这里都变成了平常。   林云舟很难接受这样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生活,他看起来随意吊儿郎当,但对于重要的事都会仔细规划,一度到了病态的程度。   林云舟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折得规整的纸,这是他画的今天的分镜,细致到每一分每一秒,他全部有自己的设计。   每一个镜头林云舟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效果,所以总是反复拍,一直拍到满意为止。   但今天演员,道具,灯光,收音……没有一个合他心意的,拍得太艰难了,最后又搞出这样的事情,剧组不得不再停拍两天,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   林云舟心情烦闷,心里压着一股怒火,这些超出他预料的事情把他逼到了一个临界点。   “真的累了。”林云舟揉了揉眼睛,他的双眼酸痛难忍,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林云舟想去买个眼药水,掏了掏口袋,一分钱都没有。   林云舟用手背抹掉眼泪把分镜稿叠好放回口袋,掏出手机给盛棠州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起来,盛棠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从梦里被吵醒。   “棠州,来市医院接我。”   电话里传来床板震动的声音,盛棠州的声音变得急促:“医院?你在医院干嘛呢?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剧组里一个演员扭伤脚了。”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把自己作进医院了。”   “快点来,冷死了。”   “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林云舟把手里烧到屁股的烟灭掉,在花坛上等着盛棠州。   凌晨路上没什么车,盛棠州很快就到了,林云舟拉开车门坐进去,盛棠州扔给他一个薄毛毯:“这么晚了,你不会刚拍完戏吧?”   林云舟把毛毯披在肩上:“你说对了。”   “天啊,这也太辛苦了,林导,我心疼你。”   林云舟瞟了他一眼:“那就请我吃饭,饿死了。”   “没吃晚饭?”   “忘了。”   “当导演当的脑子都不好使了。”   盛棠州找了一家凌晨开门的火锅店,林云舟点了一桌子菜,涮出一盘肉之后,手里紧紧捏着筷子,却吃不下去。   “最近拍摄不顺利?”   林云舟戳着盘子里的肉,扯了一下嘴角,冷笑着:“不仅拍摄不顺利,我感觉最近没有什么顺利的事。”   “那是遇到你前女友那件事?她不会过了这多年,还想找你复合吧?”   林云舟抬头:“和她无关,但她好像确实有那个意思。”   “那你怎么想的?”   “我不会和她复合的。”   “为什么?”盛棠州放下筷子,一脸八卦地追问。   “我们已经分开太久了。”   “那有什么关系,有的人分开四五十年还有可能旧情复燃呢,你这不是才三四年嘛。”   “我对她没感觉。”   “林云舟,凭心而论,你谈过的那些恋爱里,这是你最有感觉的一位了吧。”   预曦正立   林云舟低头仔细想了想,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答应乔青西不会和她复合了。”   “啊?”盛棠州疑惑地歪头,“这和乔青西有什么关系?”   盛棠州突然按住林云舟夹菜的手:“等一下,别吃了。你如实招来,你现在和乔青西是什么关系?”   听到乔青西名字的瞬间,林云舟脑子里就想到那个僵硬的身影。   大脑的记忆会不断地强化主人潜意识最在意的那个点,林云舟越来越确定,乔青西当时肯定哭了。   林云舟的动作顿住,当初的那句“朋友”现在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林云舟不喜欢说谎,尤其是面对盛棠州的时候,盛棠州总能看穿他的心思。   “我不知道了。”   盛棠州拉着椅子坐过去,揽住林云舟的肩膀:“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林云舟小幅度无意识地摇着头:“不知道。”   盛棠州掰过林云舟的脸,一脸认真地说:“云舟,你一直都是一个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你不会不知道的。”   林云舟被迫看着盛棠州的眼睛,盛棠州的眼睛也很漂亮,但是和乔青西的不太一样。盛棠州的眼睛只是漂亮,但是乔青西的眼睛会让他感觉疼惜,一旦那里流出眼泪,他就会莫名心悸,总想帮他擦去眼泪。   “我不想看到他哭,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盛棠州放开林云舟的下巴,林云舟低下头去,盛棠州看着他的侧脸,大声笑着说:“林云舟,你也有今天,上学骂哭同学工作骂哭同事的人,居然说我不想看到他哭,哈哈哈哈哈哈哈。”   盛棠州毫不留情地嘲笑着,旁边桌的客人都忍不住好奇心看过来。   林云舟无所谓一样低头吃菜,说到乔青西,他只能想到这些听起来有些蠢的话。   “你觉得我凌晨四点钟给乔远山打电话合适吗?”   “乔远山?那个乔氏集团的总裁,你还有他的联系方式呢?”   “他是乔青西的哥哥。”   “你给他打电话干嘛?”   林云舟掏出手机:“问乔青西家的地址。”   盛棠州赶紧抓住林云舟的手,按下他的手机:“等一下,你要他家地址干嘛?”   “去找他。”   “那你怎么不直接问他?”   林云舟把手机上的通话记录翻给盛棠州看,上面一连串二十几个红色的未接电话:“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接我的电话了。”   盛棠州拍了拍林云舟的肩膀:“你找他,不会打算跟他表白吧?”   “跟他道歉。”林云舟推开盛棠州拿起手机,“不管了。”   林云舟深吸一口气,拨出电话。   电话响了十几秒才被接起来,林云舟清了一下嗓子:“乔总,很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我想问一下你方便告诉我乔青西住哪吗?”   “你找青西有什么事?”   林云舟舌头打结一样,犹豫了一下说:“嗯,我有些话想跟他说。”   乔远山那边顿了一下,传来窸窸窣窣的电流声。   “青西不在家,他晚上突然跑到我这来,哭了半宿,刚刚睡着了。” 第27章 贪心   第二天早上,乔青西醒来感觉眼睛又肿又痛,几乎睁不开。   乔青西翻了个身,门边传来脚步声,他眯着眼睛看到乔远山推开门靠着门框:“醒了就快回家吧。”   乔青西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哥,我刚醒你就赶我走,你还是我亲哥吗?”   乔远山拿着热毛巾走过去盖在乔青西的眼睛上,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是你亲哥才让你回去的。”   乔青西鼻尖也红通通的,他推了一下乔远山的大腿:“乔远山,你比他还狠心。”   乔远山摸着弟弟的脑袋:“笨蛋,林云舟昨天凌晨给我打电话了,他问你住在哪。”   乔青西动作僵住,他拿下眼睛上的热毛巾:“他……你别告诉他。”   乔远山把毛巾又盖了回去:“眼睛肿得跟玻璃球一样,快盖着点太丑了。”   乔青西翻过身去背对着乔远山:“你别看。”   乔远山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背:“好了,我告诉他了,他应该会去找你吧。你和他好好聊聊,别一受点委屈就躲起来哭,哭又不能解决问题,何况你还喜欢他。”   乔青西把脸埋进被子里,揉着干涩的眼睛:“他对我再差一点,我就不喜欢他了。”   乔远山弹了一下弟弟毛茸茸的后脑勺,无奈地笑着说:“放狠话都不敢说得决绝一点,你啊。”   乔青西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捏着热毛巾感觉眼睛上的温度降下来才下床换衣服去洗漱。   在卫生间,乔青西难以置信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他试探着摸了一下肿起来的眼皮。   “哥,我不回去了,你让林云舟不要去找我。”   乔青西跑回床上抱着被子,把脸藏到被子里。   乔远山把他从床上拎起来:“今天周末你没有二人世界,我和小栩还要过二人世界呢,赶紧吃了饭回去。”   乔青西被拽下床,他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哥,你也只喜欢嫂子。”   乔远山蹲下,伸手想抬起乔青西的下巴:“你……”   乔青西推开乔远山的手,扶着床站起来,从柜子里找出墨镜戴上。   “我走了。”   “先把早饭吃了。”乔远山在后面喊道。   乔青西走到门口赌气地说:“我不吃,你做饭太难吃了,嫂子做的也难吃,我再也不来你家了。”   “青西,我这么说你真的不高兴了?”   乔青西背对着乔远山,看着自己的鞋子放在空旷的地上,哥哥嫂子的鞋子放在柜子里,显得很突兀。   “没有,我回家了。”   乔青西换上鞋子,推门出去。   徐栩刚从房间里出来,听到他们兄弟俩的对话,他走到乔远山身边:“你和青西说什么了?他很久也不来一次,你赶他走干嘛?”   乔远山揽着徐栩的腰,低头用鼻尖蹭了蹭爱人的额头:“那小子自有自己的去处。”   乔青西回到家楼下,眼睛还是很痛,坐电梯的时候,忍不住摘下墨镜揉眼睛。   出了电梯,乔青西愣住,慌忙地戴上墨镜。   乔青西本想静悄悄地走过去,但一紧张没注意到脚边的灭火器,铁罐被踢倒发出“砰”的一声,坐在乔青西家门口地毯上的男人被惊醒。   乔青西慌乱地蹲下扶起灭火器,抱着灭火器整个人僵住。   林云舟闭着眼睛揉了揉僵硬酸涩的脖子,睁开眼看到乔青西,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乔青西。”   乔青西看到林云舟朝他走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   林云舟迈着发麻的腿走过去,弯腰朝乔青西伸出手:“你回来啦,我来你家找你,你不在,我太累了就在门口坐了会儿,没想到睡着了。”   乔青西低头手撑着地站起来:“你来找我干什么?”   乔青西故意压着声音,想让自己看起来冷漠一点。   林云舟把落空的手收回来,有些不知所措地摸着脖子:“我想跟你道歉,对不起,我昨天说话太冲动了,我没有想责怪你,只是我……”   林云舟伸手想去拉乔青西的手,乔青西猛地撤步把手背在身后。   这样明显的抗拒和反感让林云舟倒吸一口气,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乔青西,真的对不起,昨天晚上拍戏不顺利,我心情很差,我不应该对你发火的。”   林云舟悬在空中的手,缓缓握成拳砸在自己腿边:“对不起,你可以原谅我吗?”   乔青西紧抿着唇,墨镜遮挡下的眼睛被眼泪浸得更加痛痒,他强压着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水,像含着一颗苦杏,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不要。”   林云舟看着乔青西颤抖的肩膀,有一种很想把他揽进怀里的冲动,乔青西身体后仰腿上的重心一直在后面,好像随时想要转身逃跑一样。   “青西,对不起。”林云舟站在原地,不敢再乱动。   “我不会原谅你的。”   林云舟脑袋发晕,腿上没力气他扶着墙把脑袋抵在墙上:“青西……”   乔青西转过身去,按下电梯:“我送你回去。”   等电梯的时候,林云舟突然从后面靠近乔青西,把脑袋抵在他的后背。   从背上传来的声音像是从骨头上爬过来的一样,很重很闷:“为什么要做这么善良的人啊,明明很生气还要送我回去。让我误会了怎么办?”   乔青西站得僵直,突然感觉手里被塞了什么,他拿起来一看,是一瓶眼药水。   电梯到了,林云舟先一步进去:“你不用送我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乔青西站在电梯外,林云舟站在电梯里,几秒钟的停顿,林云舟的嘴角微微上扬,好像是笑着但看起来却很无力疲惫。   “叮”电梯门关上,小小的屏幕上有规律地闪着楼层,数字每变一下,乔青西的心跳就快一分,他抓紧了手里的眼药水。   “林云舟,你为什么不对我再坏一点?这样我就不用喜欢你了。”   林云舟坐在小区门口的圆墩上等车,圆墩被太阳晒得很热,甚至有些烫屁股,林云舟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砖块,一块一块没有缝隙得贴合在一起。   虽然很不想花打车的钱,但是要是骑共享单车回去,林云舟感觉自己蹬到半道就该睡着了。   林云舟坐在圆墩上不知不觉眯上了眼睛,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抱住,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到车里了。   林云舟靠在椅背上扭头看着乔青西的侧脸,强撑着意识说:“谢谢。”   耳边放着轻快舒缓的音乐,林云舟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林云舟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还对着他的脸摸来摸去的,林云舟抓住那只手放在腿上握着。   等林云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林云舟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眼皮不安地眨动。一道阴影投在他的脸上,林云舟眯着眼睛往旁边看。   乔青西伸长胳膊用一本厚重的书给他挡着太阳,但却吝啬地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林云舟把乔青西的手拉下来,透过窗户看到熟悉的混乱的街道和老旧小区:“怎么不叫醒我?”   乔青西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摩挲着被晒得发红的胳膊:“你睡得太沉了。”   “对不起啊……今天谢谢你了。”林云舟看着乔青西的后脑勺,知道他不愿意搭理自己,手放在车门上,慢慢打开门,“那我走了。”   乔青西不说话也不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阳光很刺眼,他的眼睛又有些痛。   林云舟关上门后,没有走,站在车边等了一会儿。   车似乎还没有要开走的意思,林云舟绕到驾驶座那边,敲了敲车窗:“那个,现在天气挺热的,要不要上去凉快会儿再走?”   林云舟站在窗边,额角的汗珠从发茬里冒出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上。   乔青西拉开车门,跟在林云舟身后,林云舟频频回头看乔青西。   乔青西直到林云舟掏出钥匙开门时,心里都在打退堂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停不下跟着林云舟的脚步。   到屋后,林云舟赶紧把电风扇搬了出来,插上电对着乔青西吹,然后又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递给乔青西。   乔青西握着冰水,水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瓶身蒙着一层水雾,手心变得冰冰凉凉的。   林云舟不自在地坐在乔青西身边:“青西,昨天的事真的对不起。”   乔青西攥紧手里的冰水:“你不用再说了。”   乔青西带着墨镜,林云舟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摸不清他的情绪。   “你饿吗?我去买些菜回来做饭。”   乔青西看着缓慢转动地电风扇,这个电风扇似乎太旧了,扇叶转得慢,也没有什么风,反而总是吱呀吱呀地响,让人心烦。   乔青西摇头:“不饿。”   林云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两个人沉默着,窗外蝉鸣聒噪,热浪一股一股地从窗外溢进来,乔青西看着转来转去的扇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乔青西醒来的时候,吱呀吱呀的风扇声里夹杂着菜刀切在木板上的声音和咕噜咕噜的水汽声。   乔青西想睁开眼睛,却感觉眼睛上蒙着一个凉凉的东西,他摘下眼睛上的东西,感觉眼睛比刚才舒服了很多。   乔青西捏着眼贴探头朝厨房看去,林云舟身上系着一个黑色的围裙,斜斜的细线绑在他的腰间。他拿着菜刀在砧板上切着什么,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林云舟放下菜刀,掀开锅盖,一股海鲜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   林云舟一手掐着腰,一手拿勺子在锅里搅了搅。桌子上还放着螃蟹壳,剥得干干净净,旁边的盘子里放着白嫩的蟹肉和虾肉。   乔青西不敢再看,他抓起旁边的墨镜往门口走去。   林云舟听到响动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乔青西蹲在门口:“青西,我做了午饭,吃完再走吧。”   乔青西背对着林云舟摇头,穿好鞋站起来推门要走。   林云舟赶紧拉住他的手:“等一下,你要是实在不想和我一起吃饭,我已经做好了,装到饭盒里你拿回去吃行吗?”   乔青西转着手腕挣开林云舟的手,把墨镜重新戴上,声音颤抖着说:“我不要,我走了。”   乔青西推开门跑了出去,林云舟站在楼梯口喊了两声他的名字,楼道很窄,走出去很远林云舟的声音依旧回荡在乔青西耳边。   乔青西逃跑似地回到车上,他无力地抱住方向盘:“不该上去的,为什么要上去……”   乔青西的后背颤抖着,墨镜被压得变形,上面全是模糊的泪痕。   太阳西斜,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乔青西坐在闷热的车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了。   乔青西空着肚子一整天没有吃什么东西,却仍然感觉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发出声音都变得困难。   乔青西躲在被子里,电视上自动播放起那部电影,乔青西听了一会儿费劲地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把电视关掉,然后把遥控器甩得远远的。   明明刚才还是大晴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乔青西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眼睛虽然闭着但依旧酸痛难忍,眼皮上像是被扎进了细小的刺。   乔青西从口袋里掏出林云舟塞给他的眼药水,乔青西凑得很近才看清瓶身上写着的使用说明。   乔青西颤颤巍巍地扒开眼皮,悬在眼睛上的药水好像变成了明晃晃的刀,乔青西本能地害怕躲闪。   眼药水没有滴进去,全都流到了脸颊上,乔青西把眼药水放在一边,脸埋到被子里。   越是缺爱的人,对爱的感知就越敏感,他们的心上有着深深的空洞,却把渴望当作贪心。 第28章 袒露   炎热的正午,林云舟顶着大太阳满头大汗地跑了两个菜市场,挑了品质最好的螃蟹,满心欢喜地拎回家。   在没有电扇的小厨房里忙活了一中午,做了一桌子菜和海鲜粥。   最后,海鲜粥一碗都没喝,做好的菜原封不动地塞进了冰箱。   林云舟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瓶冰水,把瓶身贴在脑袋上,然后拎着电风扇进屋,把被子掀到地上,脱了衣服,只穿着大裤衩仰躺在床上。   冰水冻得脑袋疼,但是林云舟还是感觉很热很热,由内而外的热,好像五脏六腑都在火上烧着一样。   林云舟把后背紧紧贴在墙上,在心里默默数着羊,只希望自己可以快点睡着,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林云舟记得卧室里的灯没有开,但却被晃了眼睛,他从地上捞起被子盖在脸上,突然肩膀上一沉:“云舟,云舟……”   林云舟的脸被人从被子里拔出来,身体被扶起来靠在墙上,额头用凉毛巾盖住。   “云舟,醒醒,先起来吃饭,然后把药吃了再睡。”   盛棠州斜着坐在床边,林云舟身体使不上力气,靠在盛棠州的肩膀上,盛棠州颠了颠肩膀:“醒醒了。”   盛棠州捏了下林云舟的鼻子:“再不醒就把你送到马戏团当红鼻子小丑。”   林云舟喘不上来气,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棠州?你怎么来了?”   盛棠州把装皮蛋瘦肉粥的盒子打开,一股咸咸的香气飘出来:“我再不来,你就该交代在这了。”   林云舟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有气无力地说:“我发烧了?”   “嗯,我晚上过来的时候你都烧到39度了,吓死我了。”   林云舟叹了口气把脑袋抵在盛棠州的肩膀上:“幸好你来了,不然有一个悲惨的案子要诞生了。”   “还有力气贫嘴。”盛棠州把粥递给林云舟,“先喝点粥,然后把药吃了。”   林云舟接过粥盒,拿着塑料勺子搅了搅,热气铺洒在脸上,林云舟低头抿了一口粥。   “棠州。”   “怎么了?不好吃吗?将就一下吧,等我回头学学,我给你做。”   林云舟撇了撇嘴:“你还是别学了,不然本来我还能撑一撑,喝了你做的粥,可能当场就不行了。”   盛棠州掐着林云舟的后颈用力按:“好心没好报。”   林云舟歪头夹住盛棠州的手:“棠州,我想吃楼下的小笼包。”   盛棠州摸了一把林云舟的脑袋:“行,等着,别睡觉啊我去买。”   “嗯。”   盛棠州起身快步走下楼,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   粥还是满满一盒被放到了地上,床上的人用胳膊盖着额头靠在墙上,脸颊上滚着汗珠。   盛棠州把包子放下,拿起旁边的毛巾用凉水洗了洗,贴在林云舟的脸上:“云舟,今晚去我家住吧。”   林云舟摸着毛巾,缓缓睁开眼睛:“你回来啦。”   盛棠州用手背擦了一下林云舟额角的汗,林云舟强扯出一丝笑意,嘴角微微抽搐:“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盛棠州捏着一个包子递到林云舟嘴边,林云舟迟钝地低头咬了一口,一口包子嚼了一分钟才咽下去。   艰难地吃了两个包子后,林云舟就吃不下了,推开盛棠州的手,转身就要滑进被子里。   盛棠州赶紧揽住他的肩膀:“先别睡,吃了药再睡。”   盛棠州把药倒在手上,他刚才出门前晾了一杯热水,现在温度刚好,盛棠州把水和药拿到林云舟面前。   林云舟低头直接就着盛棠州的手把药吞进嘴里,盛棠州又喂了他一口水。   吃完药,林云舟全身软绵绵地滑到床上。盛棠州收拾完之后坐在床头。   林云舟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盛棠州后蹭过去靠在盛棠州腿边。   盛棠州把凉毛巾贴在林云舟的脖子上:“怎么突然生病了?凌晨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好好的。”   林云舟闭着眼睛,呼吸变得沉重:“棠州,如果电影拍不好怎么办啊?”   盛棠州擦着林云舟的后背,冰凉的毛巾逐渐变得湿热。   “我已经是穷光蛋了,只有这部电影了。”   盛棠州把毛巾在旁边的凉水盆里洗了洗:“不会的,你还有我这颗穷光蛋陪你一起。”   林云舟嘴角噙着苦涩的笑,把眼角的湿润抹到盛棠州的腿上。   “云舟,就算真的一无所有了,也还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云舟咬着牙,睫毛颤动着,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滑落。   林云舟睡着了,但睡得很不踏实,盛棠州半夜被他吵醒。   盛棠州撑起身子拉开旁边的台灯,看到林云舟紧紧闭着眼睛,眼睛周围皱起深深的沟壑,但嘴里还在念叨着电影里的台词和演员的名字。   盛棠州听不懂林云舟在颠三倒四地说着什么,他只知道林云舟还在害怕。   半夜,盛棠州给林云舟量了一次体温,林云舟夹着胳膊小声地呜咽着,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盛棠州费了好大劲才把他的手掰开。   一直闹到凌晨,林云舟才慢慢安静下来,折腾了一夜盛棠州坐在床头很想朝着林云舟的脑袋上砸一下,但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挂着泪珠的睫毛又很心疼。   盛棠州在林云舟脑袋上揉了一下:“好好睡一觉吧,没事的。”   人总在身体上生病的时候,才肯袒露精神上的脆弱。   第二天早上,盛棠州早起给林云舟量了一次体温,体温又升回去了。   盛棠州赶紧把林云舟喊醒,给他热了粥,逼着他多喝两口,然后赶紧把药吃了。   林云舟吃了药,烧得浑身发软,还撑着意识嘱咐盛棠州:“棠州,我今天晚上要拍夜戏,你早点喊我起来。”   “你都烧成这样了,再歇一天吧。”   林云舟把胳膊放在发热的眼眶上:“不行,已经耽误两天了,再耽误就超预算了。”   “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吗?每一场你都要亲力亲为。”   林云舟无力地翻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我必须亲自看着。”   “把脑袋烧傻了你就老实了。”   林云舟抽出一只手拉了一下盛棠州的手指:“谢谢你,棠州。”   盛棠州把凉毛巾贴在林云舟额头上:“笨蛋,快好好休息。”   林云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胳膊脱力地砸在床上。   盛棠州看着林云舟,叹了口气,然后坐在床边帮林云舟擦发热的身体。   中午,林云舟被喊醒吃了顿药,然后一直睡到下午,醒来的时候精神状态终于好了一些。   盛棠州开车送林云舟去片场,在路上林云舟戴着口罩靠在窗边,有气无力的样子。   “云舟,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林云舟眯着眼睛点点头,哑着声音说:“没事。”   到了片场,工作人员已经在提前准备了,演员也都到齐了。   上次拍摄闹了些不愉快,现在大家再次见到林云舟的时候都有些拘谨。   林云舟带着口罩从车上下来,盛棠州跟着他下车,拍了下他的口袋:“口袋里我给你放了退烧药和体温计,不舒服的时候量一下,别硬挺,实在不行就去医院,我在那边等着你,拍完了我送你回去。”   “嗯。”林云舟的脑袋在盛棠州肩膀上靠了一下。   盛棠州拍了拍林云舟的背:“去吧。”   林云舟到片场,安燃放下剧本主动走过来问:“林导,你生病了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林云舟清了下嗓子,但是声音依旧很哑:“没事,有点感冒,你的脚怎么样?”   “没什么事林导,已经消肿了,不影响拍摄。”   “那就好。”   安燃担心地站在林云舟身边,不一会儿叶枫拿着本子过来,也注意到林云舟状态不好。   “云舟哥,你生病了?”叶枫直接上手摸了下林云舟的额头,“好热啊,发烧了吧。”   林云舟往后退了半步:“我没事,大家不用担心。”   林云舟往旁边瞥了一眼,乔青西站在不远处,低头看着剧本,很认真也很冷淡,没有想关心他的意思。   开拍前,严亿走到乔青西身边:“青西,你胳膊怎么样了?那天我扶你的时候看到好像有玻璃渣扎进去了,伤口处理了吗?”   乔青西下意识把胳膊背到身后:“没事……处理过了。”   “下次要注意安全,天黑害怕的话可以跟我站在一起。”   “谢谢严哥。”   严亿笑着说:“行,我们过去吧,要排练了。”   今晚要继续拍后半夜第一段,林云舟带着演员们排练了两遍,他的声音沙哑,好几次都要停下来,手攥着拳头用力咳嗽一阵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我们先来拍一次。”林云舟转过身去,突然蹲下来捂着口罩身体剧烈地颤抖,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泪眼婆娑地站起来。   林云舟愧疚地和大家摆了摆手:“抱歉啊,我们现在开始。”   乔青西不敢直视林云舟,逼着自己投入到拍摄里面。   第三遍拍完,林云舟面无表情地站在摄像机前,终于长舒一口气:“这遍不错,我们要再补拍几个打戏的镜头,然后今晚就可以收工了,大家再忍耐一下。”   林云舟感觉自己脑袋又烧起来了,腿上也没力气,扶着旁边的器械才勉强撑住没有摔倒。   拍完后,林云舟松了口气,身体变得越来越无力,勉强撑着意志说:“好,很好,大家表现不错,今天就拍到这里,大家辛苦了,我们明天还有一场夜戏,大家今晚回去好好休息。”   收工后,林云舟瘫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给盛棠州打电话:“棠州,你来接我一下。”   “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盛棠州急匆匆地跑过来,看到林云舟瘫在椅子上,半张脸缩在衣服里。   盛棠州把林云舟从椅子上扶起来,林云舟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盛棠州后,放心地把重心压了上去。   盛棠州扶着林云舟到车边,刚想把他放进去的时候,抬头看到不远处空旷的停车场里还停着一辆车。   盛棠州看了眼林云舟,然后扶着林云舟走到那辆车旁边,他敲了下窗户。   车里面的人赶紧摇下车窗,盛棠州看到乔青西后,嘴角微微上扬:“那个乔青西,你有时间吗?”   乔青西的注意力都放在林云舟身上,他直勾勾地盯着林云舟的脸,全然不知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怎么了?”   “我一会儿有点事,你能帮我把林云舟送回家吗?”   乔青西立马推开车门,下车把林云舟接了过来。   “林云舟家的地址是……”   “我知道。”   “那就行,麻烦你啦,对了,他发烧了,药和体温计我放在他的口袋里了,麻烦你晚上照顾他一下,他烧起来总是反反复复的。”   乔青西抱紧林云舟的腰:“你放心吧。”   盛棠州摆了摆手:“行,那我先走了。”   盛棠州走后,乔青西把林云舟放到副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脱了衣服盖在林云舟的身上,摘掉他湿漉的口罩,露出一张疲惫脆弱的脸。   因为咳嗽林云舟的脸颊浮肿发红,眼角和鼻子都是湿的,口罩在脸上印出明显的压痕,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第29章 发热的吻   这一路都很平稳,但是林云舟却睡得很不踏实,眉毛间拧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时不时就会咳嗽两声。   每到红灯停下来,乔青西都要伸手摸一下林云舟的额头。   终于到小区了,但是离出租屋还有段距离。乔青西下车拉开林云舟那边的门,他把披在林云舟身上的外套裹紧。   林云舟无意识地哼哼了两声,乔青西弯腰摸了摸他发热的脸颊:“马上就到家了。”   乔青西攥着林云舟的胳膊转身蹲下,然后把林云舟的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把林云舟从车里背出来。   乔青西用脚轻轻踢上车门,背着林云舟往小区里走去。   夏夜的凌晨依旧有些凉意,路灯照不到的胡同里铺着淡淡的月色,乔青西凭着记忆穿过一个个胡同,绕到林云舟家楼下。   楼道很窄,背着一个人勉强通过,乔青西把林云舟往上颠了颠。   黑暗的楼道里,声控灯坏掉了,接近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纠缠着。   “棠州……”背上的人轻声呓语。   乔青西爬楼梯的动作一顿,他喘着粗气说:“我不是盛棠州。”   林云舟听到声音,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乔青西挂满汗珠的侧脸。   林云舟收紧环抱着乔青西脖子的手,把脸深深埋进乔青西的脖颈里,用鼻尖蹭着他柔软的皮肤,哑声喊道:“青西啊。”   乔青西浑身一震,爬楼梯的脚步差点踩空,靠着墙勉强稳住,他不敢相信地回头看林云舟,身上的重量好像变重了,脚步变得越来越慢。   亲密无间的拥抱和发热的气息让乔青西的心在寂静的楼道里跳得更大声。   “青西啊,你还生我的气吗?”   林云舟把脸躲到乔青西的后颈,热乎乎的脸颊贴着乔青西的皮肤。   乔青西还没说话,林云舟等不及一样抱紧他:“我生病了,你心疼我一下好不好?不要生我的气了,我们和好吧。”   到了门口,乔青西不想把林云舟放下来,他靠在墙边就这样让林云舟抱着他。   直到身上完全没有力气了,腿已经打颤发软,他才不舍地把林云舟放下来,从林云舟口袋里掏出钥匙。   进到屋里后,乔青西半抱半背地把林云舟放到床上,脱掉林云舟的外衣,然后给他盖上被子,从口袋里找出体温计给林云舟量上。   乔青西坐在床边,静静地等着时间流逝,背上似乎还残留着林云舟的温度,脖颈有些湿漉漉的。   乔青西摸着林云舟刚才鼻尖抵着的那块过热的皮肤,他感觉自己好像也发烧了。   乔青西打开电扇对着自己的脸吹,但是还是太热了,他跑到卫生间,放了一盆凉水一头扎了进去。   在水下,乔青西紧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冰凉的水汽从皮肤上丝丝渗入,但是他的脑海里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回响着林云舟喊他的那声“青西”。   擦干脸,乔青西回到卧室,看到林云舟木讷地坐了起来靠在墙上,体温计从衣服里掉了出来。   乔青西赶紧走过去:“林云舟,你怎么了?”   林云舟听到声音,脖子僵硬地转动,看到乔青西后突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然后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我又在做梦了。”   乔青西被抱住重心不稳,手撑在床上。他的手心磨蹭着下面的床单,他感觉手心发痒,很想用力抱住林云舟,把他柔软发热的身体揉进怀里。   乔青西只是想着,呼吸就又变得急促。刚才的冷水还淌在脸上,却掩盖不了他发烫的脸颊。   但是乔青西只是把脸贴近林云舟的脖颈,嘴唇贴在林云舟的锁骨上面:“我去洗脸了。”   林云舟抱着乔青西躺在床上,乔青西把体温计拿过来看到上面显示着38.5度。   “你还烧着,吃点药吧。”乔青西撑着胳膊想起身。   林云舟把他拉下来:“没事,等早上再说。”   乔青西躺在林云舟身边,看着他因为难受皱成一团的脸,他晃了晃林云舟的肩膀:“去医院吧。”   林云舟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不要,我没事,你唱首歌给我听吧。”   林云舟闭上眼睛,乔青西拗不过他,微微起身靠在床头,他清了清嗓子,轻轻哼唱起上次在民宿雨夜里写的歌。   乔青西舒缓清亮的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缓缓流淌着,拨开心上的一层层迷雾,趁着林云舟意识不清,他把心底最深的秘密娓娓道来。   乔青西握着林云舟的手,一直等到他睡着,然后悄悄起身。   乔青西到厨房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用保鲜膜封住还没有动过的菜,他愣住了,这些全部都是他爱吃的。   白嫩的蟹肉被放在密封的玻璃盒里,旁边还放着满满一盒海鲜粥,乔青西缓缓抬起手把盒子拿了出来。   乔青西用电饭煲热了一下海鲜粥,他端着热乎乎的粥,放在嘴边吹了好久。   乔青西端着粥把林云舟喊醒,林云舟迷迷糊糊地被抱起来靠在墙边,后背垫着乔青西折起来的外套。   “喝一点粥,然后吃退烧药。”乔青西舀起一勺粥送到林云舟嘴边。   林云舟身上没力气,粥喂到嘴边,他无意识地低头喝了下一口。   林云舟把粥抿进嘴里后,突然睁大了眼睛,用力推开乔青西的手:“我不喝这个。”   “为什么?你不喜欢吗?这是……”   林云舟拉起旁边的被角,身体往后面缩:“这是我给乔青西做的,我喝了他就没得喝了。”   乔青西看着那碗粥,喉咙像是被酸果子塞住了,他哽咽着说不出话,喉咙里酸涩的感觉像是从心口烧上来的。   乔青西拉着林云舟的手,声音颤抖地说:“你吃一点好不好?林云舟,对不起。”   林云舟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乔青西脸上变得湿漉,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一汪满溢的泉水,睫毛颤动着,泪水断线的珠子般砸了下来。   林云舟用滚烫的手心捧起乔青西的脸颊,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可是却越擦越多。   林云舟手忙脚乱的,直到他突然俯身吻住乔青西的眼角,吻去那双眼睛淌下的泪,他轻声呢喃:“不要哭,不要哭了,我的心口都要被你哭疼了,不要哭。”   乔青西愣住,眼角被林云舟轻柔地吻着,发热的柔软的双唇贴着他的皮肤,含去他的眼泪,说话时轻轻地吐着气,乔青西的眼睛很痒,更多的眼泪涌出来。   “林云舟,你为什么要亲我?我不,我……”   乔青西痛苦地低下头,林云舟是烧糊涂了,但他却无比地清醒,但此刻他希望发烧是自己。   林云舟捧起他的脸,林云舟的眼睛因为发烧变得红肿看起来有些迷离,他凑近,用鼻尖抵着乔青西的鼻尖:“我不可以亲你吗?但我想亲你。”   林云舟用指腹磨蹭着乔青西的下唇,动作由轻到重,逐渐变得有些过分。   “我发烧了,传染给你怎么办?”林云舟的语气里有些可惜,“我不能亲你啊。”   乔青西把碗放在一边,手紧紧握着拳头克制着,忍耐着胸膛里蠢蠢欲动的心。   林云舟突然移开脸,把脑袋靠在乔青西的肩膀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乔青西的侧脸看,小声问道:“我真的不能亲你吗?”   高热的呼吸和低哑的声音像是把乔青西架在火上烤,逐渐把他的理智和克制燃烧殆尽。   乔青西握住林云舟的后颈,猛地贴上去,他双唇紧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磨蹭着。然后无助地伸出舌头,像小狗一样舔着林云舟的唇瓣。   林云舟一点点掰开乔青西紧握的拳头,把他的手指展平,然后把自己的手指逐一插进去。   “张嘴。”   乔青西闭上眼睛,眼皮颤抖着,嘴唇间裂开一条缝隙,林云舟滚烫的舌头扫过乔青西的唇瓣,然后慢慢地伸进去,触碰到乔青西颤抖着缩在后面的舌尖,吻着他哄着他,直到乔青西主动把舌尖探过来。   乔青西被吻得神魂颠倒,手指想蜷缩但被林云舟掐着,手心的温度变得灼人。   一滴咸涩的眼泪坠到两人的吻里,林云舟睁着眼睛,用手背蹭去乔青西的眼泪:“不要哭。”   乔青西几乎被吻得窒息,他靠着林云舟的肩头喘粗气,耳朵和脸上的温度已经快要超过发烧的人了。   良久,乔青西的心跳还如擂鼓般,把吱呀吱呀的风扇声都盖了过去。   林云舟靠在墙上,脸颊变得更红更热了,乔青西低着头把粥碗重新拿了过来,他先低头喝了一口,然后舀一勺送到林云舟的嘴边。   两个人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喝完了一碗粥,乔青西从林云舟的外套里翻出盛棠州准备好的药,他拿起刚刚煮粥时晾上的热水,现在已经变凉了。   乔青西又倒了一杯热水,他捧着水吹了一会儿递给林云舟:“把药吃了吧。”   林云舟低头就着乔青西的手把药吞下:“谢谢。”   乔青西把东西收拾好,到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别扭地走回卧室。   林云舟面对着墙,背对着乔青西。风扇的声音逐渐变得缓慢迟钝,直到完全停了下来,乔青西的耳边充斥着自己的呼吸声,他看着林云舟的背,内心的躁动在无边的夜里疯长。   乔青西缓缓蹭到林云舟身边,伸手从后面紧紧抱住林云舟的腰,脑袋抵着林云舟的肩胛骨。他不受控制地越抱越紧,几乎想要把林云舟嵌进他的怀里。   “林云舟,你病好了还会记得今天晚上的事吗?”   乔青西小声地问着,声音几乎是震在骨头上,嘴唇上还停留着酥痒的感觉,乔青西收紧胳膊,隔着单薄的布料,他吻着林云舟的背。   “你忘了,我就再也不让你亲了。”   ……   “是你要亲我的,你明天不许怪我。” 第30章 不可怕   第二天下午,林云舟浑身酸痛得醒过来,喉咙像是被火烤干了一样干涩发苦,他拿起床边放着的水杯,仰头喝下去一大半。   林云舟擦了下嘴边的水珠,转了转僵硬酸痛的脖颈。他起身伸着脖子朝客厅看去,客厅里看起来空荡荡的,窗户没关,风吹进来,窗帘簌簌作响。   林云舟下床先去冲了个澡,身体变得轻快了许多。   林云舟把毛巾盖在头上,走到客厅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保温饭盒,饭盒旁边放着一个眼熟的车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   林云舟把纸抽出来,上面的字挺丑的,勉强能看出来写的是什么。   “醒了后记得量体温,早上的时候已经退烧了,再烧起来一定要去医院。我买了饭记得吃,晚上开车去片场吧。”   林云舟把纸条翻过来又看了一下:“不仅人跑了,连句好听的话都没给我留下。”   林云舟把纸条收起来,打开保温饭盒,里面的饭还冒着热气,各种各样的包子蒸饺还有粥和豆浆,几乎是把楼下的早餐店搬空了。   “在哪买的这么大的保温盒?”林云舟端起盒子看了看。   林云舟捏起一个包子放进嘴里,吃完早饭后林云舟收拾好碗筷,把剩下的包子放进冰箱,一拉开冰箱吓了他一跳。   冰箱里那天林云舟做好的菜被洗劫一空,又用其他新鲜的果蔬填满。   林云舟拉开冷冻层,里面放上了满满当当的鲜肉,以前这里只有几块陈年冻肉,现在全是品质上乘的牛肉和羊肉。   “笨蛋,搁了两天的剩菜肯定不好吃了。”   林云舟吃完饭量了下体温,已经退烧了。他把房间收拾了一通,床单被罩全部塞进洗衣机,拉开阳台的窗帘。   下过一场雨后,午后的阳光变得柔和很多,一阵凉风吹过,林云舟扶着栏杆深深吸了口气,积攒在身体里的病气彻底散了出去。   林云舟把第三段夜戏的分镜稿找出来,晚上就要拍了,他才刚画了一半。   第三段夜戏要拍三人遇到抢劫成功逃脱后,被迫在路边留宿的片段。   车上,林海惊魂未定地抱着怀里的包,向阳坐在后排盯着车前面黑黝黝的道路和两边深不可测的树林:“哥,我害怕,这,这,这林子里面有鬼怎么办啊?哥。”   向景从上衣里面摸出来一根烟,他摩挲着手里的打火机:“怕什么,人不比鬼还可怕啊?”   向阳抱着驾驶座的椅子,声音颤颤巍巍的:“哥……”   向景粗糙的大手在向阳脑袋上摸了一把:“你哥在这有什么好怕的。”   向阳抱着椅子,把脸贴在皮革上:“哥,哥,那个人拿着刀差一点点就扎到我了。”   向景回头看了一眼弟弟:“没事了。”   “多亏他救了我一命。”向阳指着林海说。   向阳凑到林海身边,朝他伸出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向阳,向景的向,阳光的阳。”   林海迟钝地伸出手握着向阳:“我叫林海。”   “你是跟我哥一块来城里卖货的吗?”   林海表情木讷,僵硬地摇头。   向景摇下车窗,脑袋探出车外点燃了烟,烟味被风吹到外面。   “我看你也不像是我家那边的人,你家住哪啊?”   向阳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已经顾不上森林发出的奇怪的声音了。   “我是北城来的。”   向阳托着下巴想了想:“那好远啊,你来这边干嘛?”   “嗯……找一个亲戚,在客车站碰到你哥,他顺路载我一程。”   “这样啊,那你是干什么的啊?”   林海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之前是高中老师。”   向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凑过去抱住副驾驶的椅背,一脸兴奋地说:“好厉害啊,我女朋友也是老师。”   向景吹着凉风冷笑一声:“什么女朋友,八字没一撇。”   向阳瞪了一眼向景,嘟囔着:“反正会是的。”   林海抱着包笑了一下,向阳一脸骄傲地继续说:“我跟你说啊,我女朋友叫秀秀,她特别优秀是我们村里唯一个老师。她现在在县城的小学里教书,我偷偷溜去看过一次她上课,讲得特别好。”   向景抽完烟,把烟头扔出去,转过身来说:“你听得懂吗?就讲得好。”   “哥,我起码也是初中文凭,你才是没上过学。”   向景冷笑着弹了一下弟弟的脑门,向阳扒开身上层层的衣服,从最里面衣服的胸口处掏出来一张照片,他拿给林海看,指着照片说:“你看,这就是秀秀。”   照片上一男一女,向阳和秀秀并肩站着,看得出来这是一张挺旧的照片,但是一点卷边都没有,被保存得很好。   “好漂亮的姑娘啊。”林海夸赞道。   向阳把照片贴在胸口:“当然了,秀秀小时候就很漂亮,现在也越来越漂亮了。”   向阳毫不掩饰眼中满溢的爱意,深情迷恋地摸着那张旧照片。   向景摇了摇头:“你真是没救了。”   向阳仅仅是看着照片,就笑得很满足了。   “对了,刚才那个人要钱,你哪来那么多钱?”向景问。   “我打工挣的啊,出来这么久多少我也有点积蓄啊。”   “饭都吃不上,攒钱有什么用。”   向阳攥着那张照片大声说:“有用!”   向阳刚吼完,旁边的林子里突然传出来一声怪响,向阳吓了一跳赶紧凑到他哥身边:“哥,这是什么声啊?”   “树枝断了,掉下来了。”   “啊?树枝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断啊,哥,里面不会有狼吧,它不会突然冲出来把我吃了吧?我死了妹妹怎么办?秀秀怎么办?”   向景翻了个白眼:“少胡思乱想了,你死不了。”   向阳把身体往后面缩了缩,林海拍了拍他的手:“应该是松鼠,或者什么树上的小动物,不会是狼的。”   “那也很可怕啊。”   向景瞥了他一眼:“胆小鬼。”   向阳抱着吉他:“胆小鬼就胆小鬼。”   林海看了眼他的吉他:“要不你唱首歌给我们听吧,还能放松一下情绪。”   提到唱歌向阳的兴致又起来了,他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我最近写了一首给秀秀的歌,唱给你们听听。”   “好啊。”   向景又点了根烟,脑袋探出窗外。   吉他的旋律响起,左手在指板上滑动,抖落着演唱者呼之欲出的心意。   向阳似乎有些紧张,第一句就不在调上,声音微微颤抖。   但很快他就找回了状态,手指在弦上流畅有力地滑动,声音浅浅的像撒在柏油路上的月光,深情中又夹杂着些情绪起伏的颗粒感。   一曲毕,林海情不自禁地鼓掌,向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向景不出声依旧看着窗外。   “你要是喜欢我再唱几首别的给你听。”   向阳抱着吉他,眼睛里自然地流露出灵动和热爱,与看着照片时的深情不同,这是少年人独有的心气。   向阳一直唱了很久,林海认真地听着,直到夜深,向阳困得睁不开眼,抱着吉他睡着了。   音乐的声音淡了下来,大自然的风声又起。   向阳睡了,林海却睡不着,他和向景两个人无声地看着各自的窗外。   向景掐灭手里的烟,回头看向林海。   “我看到你包里有一沓病历,想讲讲吗?”   林海身体一僵,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向景深邃沉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林海攥着包的手颤抖着松开。   或许是深夜的荒郊野岭太安静,也可能是刚才的音乐太过坦诚直白……一点点撬开了这个孤独的人。   林海敞开怀里的包,把里面的病历本拿出来,擦掉上面的尘土,细小的飞尘在车里昏黄的灯光下变得明显。   林海把病历本递给向景,向景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胃癌。   林海身上放松下来,肩背靠在椅子上,用力往后仰压抑着喉咙里上涌的苦涩和血腥。   “我……在福利院长大,在政府的帮助下读完了书,回到县里的高中教书。才教了两年,我的学生们还没参加高考,我就……什么都没了。”   向景捏着病历本看向林海:“不想治了?你还很年轻。”   林海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我怕疼,也怕……死得不明不白,其实我并不是要找什么亲戚,那张老照片上应该是我的父母。”   “找到父母后去治病吧,来得及。”   林海抬起胳膊盖在眼睛上:“谢谢你啊。”   “我爸也是癌症,但他没死于癌症。确诊后他照常活着,出海,捕鱼,卖货,什么都没落下,后来他被一场风暴卷走了,癌症和他都被卷走了。”   林海放下湿漉的胳膊,神色复杂地看向向景。   “没什么好怕的,疼和死都不可怕。做完想做的事,就去治病吧。”   林海抓着自己的包,泪水决堤般涌出来,林海压抑着喉咙里的抽气声,紧咬着牙关。   向景一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压向自己,硬邦邦的肌肉怼在林海的脸上,很疼又很踏实。   林海攥着向景背上的衣服,哭声和抽气声都埋进他的衣服里。   林云舟画完最后一笔,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林云舟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个冷包子塞进嘴里,然后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跑下楼。   到片场的时候,林云舟依旧戴着口罩,不少人过来关心他,林云舟笑着说:“没事了,就还有点咳嗽。”   林云舟在人群里朝外面张望,看到乔青西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背对着他只留给他一个硬邦邦的后脑勺。 第31章 讨厌   林云舟走过去拍了下乔青西的肩膀,乔青西手里的剧本抖了抖,僵硬地转过身。   林云舟把车钥匙递过去:“这个还给你。”   乔青西扬起的嘴角被扯平:“你先拿着吧。”   林云舟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随便拿。”   “开车方便一些,我还有别的车。”   林云舟无奈地笑着说:“你在炫富吗?乔青西。”   “我……”乔青西看着林云舟欲言又止,拿着剧本的手垂下去,“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   林云舟会心一笑,伸手想拉乔青西的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林导!”   林云舟赶紧收回手,转身看到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朝他跑过来:“林导,道具那边出了点问题,你过去看一下吧。”   “啊,行。”林云舟回头看了眼乔青西,“我先去看看,一会儿聊,等我。”   乔青西“嗯”了一声,转身走得比林云舟还快。   处理完道具问题后,林云舟和演员们排练了两遍,准备好后正式开拍。   开拍后前半段都很顺利,到向阳唱歌的时候,吉他声一响,工作人员的脸色都变了变,惊讶地看向林云舟,林云舟绷着脸扶着耳机专心致志地听着。   安燃和严亿听到歌词的声音,脸上也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第一次拍摄结束,叶枫看了眼林云舟:“云舟哥,乔青西唱的和排练的时候不一样吧。”   旁边的人也瞄着林云舟窃窃私语,林云舟面无表情地把录像倒回去又听了一遍。   三分钟后,林云舟摘下耳机:“嗯,这遍演得不错,这首歌比剧本里要更贴合角色,也更好听一些,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啊。”   旁边的工作人员都悄悄松了口气。   林云舟走到乔青西面前,捏着他的肩膀: “但是下次最好还是要提前跟我说一下,今天第一遍演得不错,把向阳对秀秀的感情把握得很好,继续加油。”   乔青西摸了下鼻子挡住自己的嘴角,但是声音里面有掩饰不住的雀跃:“知道了。”   叶枫看向乔青西:“青西,这是你即兴的吗?好厉害啊。”   “嗯,算即兴吧。”   林云舟浅笑着悄悄勾了一下乔青西的手指:“我听着倒是有点耳熟呢。”   乔青西手指蜷缩着背到身后:“你听什么都差不多。”   林云舟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安燃:“安燃,你前面表现得都很不错,但是最后一段哭戏情绪不到位,感染力不够,甚至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对不起,林导,我今天状态确实不太好。”   安燃双手交叉叠在身前,不由自主地扣着指甲旁边的皮肉。   林云舟看了一眼他全是倒刺的手指,按住他的手:“没关系,没有演员永远都一条过。任何人都做不到,没有状态就调整一下,不用那么焦虑,先休息一下一会儿再拍一条。”   安燃摇了摇头,纠结地看着林云舟,反复做深呼吸:“林导,我,我今天……”   林云舟攥住安燃的手腕,转身跟其他人说:“大家先休息一下。”   林云舟抄起地上的两个折叠椅,拉着安燃到一个安静的角落里,让他坐下。   “发生什么事了吗?要不要跟我聊聊?”   安燃抠着自己的指甲,用力撕下一块皮,顿时鲜血渗进了指甲。   林云舟掰过他的手:“不要做这种事,不疼吗?”   安燃被迫手心向上,他克制地伸直手指,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着。   安燃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上眼睛:“林导,我……没什么事,我们回去拍吧,大家都等着呢。”   林云舟看着安燃:“安燃,有些东西可以演出来,有些东西演不出来。你这种状态演技再好,也不可能演好今天晚上的戏。”   安燃仰头身体后仰,然后缓缓睁开眼睛,手指逐渐放松搭在膝盖上。   “我爸妈来杭城找我了,我父亲膝盖疼,医院说是肿瘤,检查结果还没出。”   安燃眼皮快速眨动,他低下头长长的刘海盖住眼睛,林云舟放开他的手,安燃把手蒙在眼睛上,长舒一口气:“林导,我的家里情况特别差,我爸妈都是本分的农民,我不该当一个演员的。”   安燃摊开空空的两手:“籍籍无名,我爸妈种地养我,我长这么大。我……我知道生老病死这种事谁也摆脱不了,但我害怕我拿不出钱救他。”   林云舟弯下腰,他和安燃膝盖顶着膝盖:“安燃,你说的对,生老病死谁也摆脱不了,贫穷富贵又何尝不是人各有命?你在我眼里是非常有天赋又很努力的演员,但很多时候我们或许只差一点运气,不要盲目的否认自己也不要盲目悲观。”   安燃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林导,谢谢认可我。”   “叔叔的事,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我都会尽力帮你的。”   安燃嘴角颤抖着:“林导,我爸的病情医生说还算乐观发现得早。就是我很久没回去了,一看到他们……”   安燃说到哽咽,转过头去,把衣领扯起来擦了一下眼角:“我……我一个人在外面太久了,接不到戏,甚至接到戏拍了一半被人顶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云舟揽住安燃的肩膀,无声地拍着他的背,安燃揪着林云舟的衣角。   “哭出来会好一点。”   安燃无声地抽泣着,他咬紧牙关也阻止不了淌出来的眼泪。   林云舟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递给安燃,安燃捏着纸巾。良久,呼吸才逐渐平稳下来。   安燃用湿皱的纸巾擦着眼角:“谢谢你,林导,我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   林云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你想聊聊的时候可以找我。”   安燃用力点头:“谢谢,我们去拍摄吧。”   “你可以再调整一会儿。”   安燃摇了摇头,强颜欢笑:“我觉得我现在情绪正好演哭戏。”   林云舟拉着他起来,两个人回到片场。   片场里,乔青西一个人坐在旁边低头看剧本,林云舟路过他身边,顺手摸了一把他的脑袋。   乔青西没抬头,也没出声。   等安燃补好妆,林云舟把大家重新调动起来:“现在来拍第二遍,大家再坚持一下,这是我们这周最后一次夜戏哈。”   叶枫苦笑着: “意思是下周还有呗。”   “对啊。”   片场里一阵哀嚎。   “好了,准备好了开拍了。”   林云舟话音刚落,组里安静了下来,第二遍正式开拍。林云舟的表情严肃起来,专心地盯着屏幕。   拍完后,林云舟直接起身鼓掌:“非常好,我们今晚可以早点收工了,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们拍一段简单的公路戏,可以轻松一点。”   下夜班后,大家都很疲惫,顾不上欢呼明天只拍半天,都各自快速收拾东西下班了。   林云舟拿着车钥匙去找乔青西,乔青西正在旁边的空地处顶着月光来回踱步。   林云舟看到乔青西后,脚步声变得急促,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林云舟!”   林云舟猛地停下,犹豫着转身看到陈希朝他跑过来。   “云舟,这个还给你。”陈希拎着一个袋子递给林云舟。   林云舟拿过袋子一看,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他上次借给陈希的衣服。   陈希撩了一下耳边跑散的头发:“谢谢你上次借给我衣服。”   林云舟拎着袋子往后退了两步:“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诶,云舟,我……”   林云舟转身看到乔青西正朝着车那边走去,他顾不上陈希说什么,直接追了上去。   “乔青西!”   乔青西的手已经放在了车门上,被林云舟喊住,乔青西捏着把手。   “走那么快干嘛?”   林云舟拍了拍乔青西的背,乔青西背对着林云舟:“你怎么追过来了?”   林云舟把车钥匙掏出来:“来还你车钥匙啊。”   乔青西盯着那个钥匙,突然抬手拍在林云舟的手心,抽出车钥匙,转身拉开车门想钻进去。   林云舟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喂,干嘛又怒气冲冲的。”   乔青西喘着粗气:“放开我。”   “你走了,要把我扔在这荒郊野岭吗?”   “想送你回家的人多的是。”乔青西冷哼一声。   林云舟顺着乔青西的胳膊,牵住他的手,勾住钥匙圈:“可我想让你送我回家,行吗?”   乔青西冷着脸甩开林云舟的手:“我不要。”   林云舟晃了晃乔青西的胳膊:“真的不行吗?我病才好,你就不管我了,那我再冻感冒一次好了。”   “你!”   乔青西转身把另一个钥匙扔给车里的助理:“你开这个车回去。”   乔青西转身朝林云舟开来的那辆车快步走过去,林云舟偷笑着跟在他身后。   上车后,林云舟把陈希给的袋子放在脚边,乔青西瞟了一眼,看到里面黑乎乎一团,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那是什么?”   林云舟拉开袋子,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衣服,上次借给陈希,她还回来了。我还诧异呢,我以为这东西本来就是有去无回的。”   乔青西自知理亏,专心看着前面,不再出声。   到了楼下,林云舟下车,乔青西身体稍微前倾,用余光瞄着林云舟。   林云舟站在一边朝他摆摆手:“回去吧,晚安。”   乔青西咬牙切齿地盯着林云舟:“我不是你的司机!我讨厌你,林云舟。”   林云舟强压着嘴角的笑意,绕到乔青西身边,柔声问:“要不要跟我回家?”   乔青西别过脸去,林云舟摸了摸他的脑袋,又问了一遍:“要不要跟我回家?”   乔青西不情愿似地推开车门,利落地下了车,熟练地穿过胡同。   林云舟一手拎着袋子,一手牵起乔青西:“楼道里黑慢点走。”   乔青西手上不用力,任由林云舟牵着他,他只用食指浅浅勾住林云舟的手腕。   黑暗里心跳声变得格外明显,袋子撞在铁质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稍微掩盖了一下两个人加速的心跳。 第32章 属小狗   进屋后,林云舟把睡衣递给乔青西:“你要先去洗澡吗?”   乔青西犹豫着接过睡衣,然后走进浴室。   林云舟把床铺整理了一下,乔青西出来后直接拉着他到床上坐下:“你先躺着,我去洗澡。”   林云舟拿着睡衣走到卧室门口,突然回头说:“不要逃跑。”   乔青西用盖在头上的毛巾遮住脸:“知道了,你快去吧。”   林云舟去洗澡,乔青西坐在床边,身体缓缓向后倒,躺在林云舟的床上,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情不自禁红了脸。   乔青西微微侧头,用鼻尖蹭着林云舟的枕头,枕套是刚刚换洗过的,很干净,有股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林云舟出来的时候,看到乔青西一脸沉浸地埋在他的枕头上,林云舟嘴角噙着笑故意把拖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乔青西闻声身体一僵,索性直接把脸埋在枕头里面装睡。   林云舟靠过去,捏了捏乔青西微湿的发尾,手指顺势插进乔青西的头发里:“头发还没吹干就睡觉了?”   林云舟故意搔弄着乔青西发痒的侧颈,乔青西身体忍不住颤抖,最后忍无可忍地抓住林云舟作乱的手,红着脸蛋瞪过去。   林云舟揉了下他的脑袋,躺在他的身边:“装睡比赛失败准备加入瞪眼比赛了?”   乔青西把身体转正,仰躺着看天花板:“林云舟。”   “嗯。”林云舟侧身撑着脑袋看乔青西,“困了吗?”   乔青西摇头,他快速眨着眼睛,内心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突然“啪”的一声,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天花板上的灯灭了,乔青西的眼睛不适应,感觉那层光晕周围还有层虚虚的白色。   “不早了,晚安。”林云舟把薄被分给乔青西一半。   乔青西愣住了,转头看见林云舟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了。   乔青西晃了下林云舟的肩膀:“你现在就要睡觉吗?”   林云舟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明天下午还要拍戏,你不累吗?”   乔青西捏着林云舟肩膀的手逐渐变重:“你……你为什么要让我跟你回家?”   林云舟的声音变得懒懒的:“你不是不喜欢晚上开车吗?”   乔青西蓦地松开林云舟的肩膀,用力掀开被子甩到一边,起身下床。   林云舟赶紧坐起来,他伸手拉住乔青西的胳膊:“你要干什么?”   乔青西顾不上穿鞋,光脚踩在地上:“我要回家了。”   林云舟死死拽着乔青西的胳膊,把他重新拉到床边:“你这半夜离家出走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乔青西想走伸手掰着林云舟的手指:“放开我。”   林云舟拗不过他,直接起身半跪在床上,伸手圈住乔青西的脖颈:“不要闹了,今天很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林云舟捧起乔青西的脸蛋,摸着他眼下深深的乌青:“从刚才起,眼皮都困得打架了,还想离家出走。”   乔青西低下头,用下巴戳林云舟的手心:“林云舟,你怎么能这么坦然?!”   林云舟摩挲着乔青西的脸颊:“我怎么坦然了?”   乔青西猛地抬起头质问道:“你把昨天晚上的事情都忘了吗?”   林云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的手滑到乔青西的后颈上,圈着乔青西的肩膀:“昨天晚上什么事?”   乔青西咬紧牙关,双手攥拳捶在床上:“你下去,我要回家,我不跟你在一块了。”   乔青西挣扎着想从林云舟的怀里钻出来,林云舟圈住他的腰,放软声音哄着:“好了,不逗你了,听我说,听我说,一会儿把我掀到地上了。”   林云舟说着,身体突然后仰,乔青西赶紧用力搂住他的腰,林云舟顺势紧紧抱住他,把他拖回床上:“笨蛋。”   乔青西抬头,眉毛紧皱,嘴角都撇到下巴上去了,一脸委屈。   林云舟用指腹轻轻摸着乔青西的脸颊,低头在乔青西的鼻尖上亲了一下,然后缓缓低头,用鼻尖抵着乔青西的鼻尖。   “你不许亲我。”乔青西赌气说。   “不可以吗?”林云舟倾身在乔青西的嘴角上又亲了一下。   乔青西别过头去,喉结滚动,嘴角微微颤抖:“你不要玩弄我。”   林云舟疼惜地摸着乔青西的侧颈:“青西,我没有玩弄你,我记得昨晚的事情。”   乔青西猛地转过头来:“你……”   林云舟认真地看着乔青西,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玩味,坚定认真地把乔青西委屈的表情映出来。   “青西,28年来,我没有喜欢过男生。”   乔青西咬着下唇低下头去,林云舟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不要逃避。”   乔青西眼圈发红:“林云舟,你太狠心了。”   林云舟用指腹扫过乔青西眼角:“你也狠心,那两天你不接我的电话也不理我,我很难过。”   乔青西嗫嚅着,嘴唇颤抖:“我也难过啊。”   “对不起,青西。”林云舟撩起乔青西额前的碎发,“那天盛棠州说我是一个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当时我就想,我想要乔青西不要哭了,看到你的眼泪,我的心情就变得很难受。”   眼泪情不自禁地盈满眼眶,乔青西控制不住,他用力睁着眼睛,不敢眨眼,他怕下一秒眼泪就掉下来了。   “乔青西,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大概会很笨拙,你愿意和我交往试试吗?”   眼泪夺眶而出,砸在林云舟的手心,林云舟攥紧手心像是握住一颗珍珠。   林云舟用额头抵着乔青西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灼人的热度在两个人之间缓慢地传递。   “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我不是在逼你迁就我。”林云舟抹掉乔青西脸颊的泪痕,“你可以好好考虑,明天再……”   下一秒,林云舟的嘴唇被堵住了,乔青西仰头颤抖的唇吻了上来,林云舟尝到一点咸涩的味道。   乔青西微微张着嘴,含住林云舟的下唇,轻轻噬咬着,林云舟感觉不到疼,反而觉得痒,心口处像是被猫爪摸着一样痒。   林云舟扣住乔青西的后脑勺,把他压向自己,凶狠地含住乔青西的舌尖吮吸,乔青西倒吸一口气,明明感觉疼,但还是努力伸着舌尖。   林云舟睁着眼睛,看着乔青西发颤的眼睫和酡红的眼角,心里觉得疼惜,却又忍不住更用力地索取。   接吻的间隙,乔青西喘着粗气,舌尖被吮得发痛,但还是凑过去舔弄林云舟的唇瓣。   “笨蛋,换气都不会。”   乔青西露出虎牙在林云舟的下唇上咬了一口:“我没有你那么经验丰富!”   林云舟舔了舔唇上细小的伤口,捏着乔青西的下巴让他张开嘴,用指腹蹭了下乔青西尖利的虎牙:“看来真是属小狗的,交往第一天就把男朋友的嘴巴咬破,好样的。”   听到交往和男朋友这样的词汇,乔青西瞬间红了脸害羞地低下头去。   林云舟歪头从下面看乔青西的脸蛋:“敢做不敢认?”   乔青西别过脸去,仰着头说:“我没有。”   林云舟刮了下乔青西的鼻尖:“乔青西,喜欢我吗?”   乔青西傲娇地仰着头,瞄了林云舟一眼,低声说:“一点点。”   “一点点?”林云舟抱紧乔青西的肩膀,把下巴放在他的头顶上磨蹭,“就一点点吗?”   乔青西不说话,闭着眼睛隔着衣服轻轻吻林云舟的胸口。   林云舟放开乔青西,揉了揉他的脸蛋:“好吧,我会努力让你更喜欢我的。”   说完,林云舟揽着乔青西的肩膀躺下,他从乔青西的身上爬下来,乔青西的手挂在他的腰间不放。   “不早了,睡觉吧。”林云舟握着乔青西放在他腰间的手。   乔青西慢慢地蹭着身体,直到脑袋抵着林云舟的胸膛,乔青西的声音在胸腔附近传过来,林云舟听着感觉闷闷的。   “不要转过身去。”   林云舟伸长胳膊,乔青西一头扎进林云舟的怀里,林云舟低头在乔青西的头发上落下一吻。   “再不说晚安,就得说早安了。”   乔青西笑着,眉眼变得弯弯:“晚安。”   没一会儿,乔青西的头上就传来了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乔青西抬头看到林云舟已经睡着了,他微微挺起身体在林云舟的嘴角亲了一口。   乔青西捂着胸口,心脏好像肿起来了,连带着耳膜也变得肿胀。   “林云舟,我已经没办法更喜欢你了。”   第二天一早,乔青西醒来眯着眼睛手在旁边摸来摸去,摸了个空。   乔青西坐起来闻到很香的味道,他站起来走出卧室,看到林云舟正在小厨房里忙活着。   乔青西靠在门边,眼睛跟着林云舟的背影晃动着,直到林云舟转过身来,看到门边迷迷糊糊的乔青西,他走到乔青西面前,手里捏着一块牛肉在乔青西鼻子前晃了晃。   乔青西追过去咬,林云舟往后躲,乔青西吃不到靠回门框,张大嘴:“啊——”   林云舟捏了下他的鼻子,把牛肉塞进他的嘴里:“小馋猫,终于醒了,已经是下午了。”   乔青西还有点恍惚,他试探着伸手环住林云舟的腰,弯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昨天晚上,我是做梦了吗?”   “什么?做噩梦了吗?”林云舟手上有油,只好抬着手免得碰到乔青西。   “昨天你说,和我交往试试……”乔青西说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到。   林云舟用耳朵蹭了下乔青西的侧脸:“先抬起头来。”   乔青西放开林云舟一点,稍微起身,但他的手还扶在林云舟的后腰上。   林云舟快速在乔青西的嘴角亲了一口:“不是做梦哦。”   乔青西摸着嘴角忍不住笑起来,林云舟晃了晃腰:“好了,先放开我,锅要糊了。”   乔青西放开林云舟,但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进到厨房里,小小的厨房挤着两个人,乔青西虽然碍手碍脚的,但是林云舟转头看到他笑眯眯的脸蛋,根本舍不得赶他走。   吃完饭,林云舟要画下午的分镜,乔青西坐在一边看。   下午要拍公路戏,主要是拍第二天天亮,三个人在附近的村庄托人买了一桶油,然后开车回到县城,赶在放学前接向景的小妹。   向阳一直趴在窗户边看着学校门口,反复确认时间:“哥,小煦是五点放假吗?”   “是,都问了八百遍了,还记不住。”   向阳瞪了一眼向景:“所以说我不是读书的料啊。”   五点整,第一个学生从校门口跑了出来,向阳推了下向景:“哥,你把你那个帽子给我。”   向景前面放着一顶脏兮兮的黑帽子,向景拿起来抖落了一下递给向阳。   向阳拿过来扣在头上,把自己的杀马特造型藏在帽子里,确保没有一根杂毛露出来,然后拉开门跑到校门口。   向阳和一群家长挤在一起,向阳踮着脚往学校里面望去。   终于在一群学生中看到穿着发白的校服,背着蓝色书包,扎着马尾辫在校门口左顾右盼的向煦。   向阳举高手喊道:“向煦!小煦,这里,这里!”   向煦闻声望去,看到向阳后,脸上立马绽开笑脸,小跑着跑到向阳面前,扑到向阳怀里:“二哥!”   向阳俯身抱住小妹,拍了拍她的脑袋:“又长高啦,小煦,已经到二哥的下巴了。”   向煦兴奋地抬起头:“二哥,你终于回来了!”   向阳嘿嘿笑着,揽着小妹的肩膀往车那边走:“这么久没见,想二哥没有啊?”   “当然想了。”向煦仰着笑脸,她突然拉住向阳的衣角,凑到他耳边说,“大哥也很想你,我放假的时候他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   向阳摸了摸小妹的头发:“料他也不可能不想我。”   向阳帮小妹拉开车门,向煦上车后看到前面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诶?二哥,这是谁啊?你朋友吗?”   “这不是我朋友,是大哥的朋友,想不到啊,大哥居然有朋友。”   向煦不可置信地点点头,向阳拍了下林海的肩膀:“这是我妹妹。”   向煦笑着看向林海:“你好,我叫向煦。”   “你好,我叫林海。”   “小煦,林海他是高中老师哦,放假的时候你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他。”   向阳揽着小妹的肩膀:“不过我妹妹学习那么好,应该没有不会的题。”   向煦用手肘戳了一下向阳:“别乱说。”   向阳转身从包里掏出来一本书,书的外皮用纸包裹地严严实实,向阳把书递给向煦。   向煦惊喜地接过来:“二哥,这是送给我的?”   “对啊,你不是喜欢这本书吗?二哥特意到书店找的,喜欢吗?”   向煦猛地抱住向阳的脖子,用力晃了晃:“谢谢二哥,我太喜欢啦……”   “你喜欢就好了。”向阳嘿嘿笑着。   车子重新启动,向景在后视镜上看着兄妹俩挤在后排,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他听不懂的东西,紧绷的嘴角也放松下来。 第33章 秘密   下午,乔青西和林云舟一起开车到片场。   下车时,林云舟看到安燃一脸愁容在路边走来走去,眼睛四处张望着。   安燃转身看到林云舟后,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惊喜的表情。他立刻跑了过来,激动地抓住林云舟的手:“林导,我爸检查结果出来了,阴性!”   “太好了!”林云舟主动抱住安燃,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安燃紧紧攥着林云舟的衣角,把他脑袋抵在林云舟的肩膀上,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了劫后余生的实感。   “我爸没事了,只要做手术切除就好了,不会……”安燃说到后面有些哽咽。   林云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朝后伸从乔青西的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安燃:“祝贺叔叔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拍完这部电影,他儿子就是当红演员了。”   安燃破涕为笑,他抹掉眼角的泪:“林导也会是当红导演。”   “借你吉言,好了,去准备拍摄吧。”   安燃擦着眼泪,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乔青西站在林云舟身后,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这位高高在上的大明星,好像永远都是在用鼻孔看人,根本不懂得共情。   安燃看到乔青西后,立刻低下头,声音也没有了刚才的激动:“我先过去了,林导。”   林云舟转身看向乔青西,捏了下他的脸蛋:“你也去做造型吧。”   乔青西站在原地,抬脚蹭了两下鞋子:“哦。”   今天演向煦的演员进组,林云舟特意到化妆间去看看,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站在乔青西旁边指着镜子大笑。   “乔青西,早在网上听说你把头发剪了,没想到剪得这么丑。”   乔青西白了沈荷一眼:“哪里丑了!”   沈荷指着他头上的尖尖说:“像是长了个鸡冠,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荷毫不留情地笑着,乔青西撇着嘴,化妆师陈希强忍着笑意说:“主要是青西的脸好看能撑住这个造型。”   沈荷笑得前仰后合,扶着椅子身体发颤。直到看到站在门口的林云舟,她立刻把笑意收了起来,局促地闭上嘴巴。   陈希也注意到门边的林云舟:“云舟,过来视察吗?”   乔青西扭头想看林云舟,但被陈希扶着脸不能动。   “沈荷第一天入组我来看一看。”林云舟抬脚走进去,“沈荷和青西认识?”   “嗯,我们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了,不过自从他出国后就没怎么见过了。”   “那太好了,青西可以帮你适应适应剧组的节奏。”   乔青西看着面前镜子里的林云舟,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对谁都很亲切,哪怕是第一次见面的人。   “剧本看得怎么样了?”林云舟问。   沈荷赶紧包里翻出剧本:“看得差不多。”   “好,一会儿彩排的时候我再跟你具体聊聊,你们忙我先走了。”   陈希看着林云舟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门口,乔青西看到镜子里陈希脸上的笑变得苦涩。   今天主要是拍乔青西和沈荷的戏份,沈荷是个年轻演员没什么拍戏经验,但林云舟看中了她身上浑然天成的倔强少女的气质。   镜头下,沈荷的五官立体,脸部线条流畅,圆圆的大眼睛看起来很可爱,高挺的鼻梁又添加了几分英气,早熟和稚嫩在这张脸上融合,非常符合林云舟心中向煦的模样。   虽然演技有些欠缺,但在林云舟心里她身上有比演技更珍贵的东西。   第一次排练,沈荷说词时紧张,说错了好几句台词。   沈荷难堪地看着乔青西,乔青西瞥了她一眼,小声说:“不用担心,林云舟会教你的。”   林云舟先跟严亿聊了两句,然后走到沈荷面前,沈荷把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林云舟笑着说:“不用紧张,沈荷。我既然选了你演向煦,就说明我相信你可以演好,不用太有负担。”   “林导,我演技很一般……”   林云舟拍了下她的肩膀:“没关系,我们重新看一下这一段……”   乔青西站在旁边看着林云舟,他手里捏着剧本弯着腰耐心地和沈荷讲话,嘴巴一张一合,一句话重复好几遍也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林云舟的身材很好,典型的宽肩窄腰,每次抱着他的时候,乔青西都感觉怀里很充实。明明腰身那么窄一截,但是抱起来的时候脸靠在他的胸口,又感觉他的胸膛很宽阔。   乔青西的视线情不自禁向下滑去,从脊背到腰肢,然后是……   林云舟突然抬头迎上乔青西的目光,乔青西躲闪不及,偷看被抓了个正着。   林云舟拿起乔青西剧本,一本正经地给他讲戏,明明刚才和别人讲戏的时候就笑眯眯的,现在反倒严肃起来了。   乔青西心里有点不满,低头看剧本的时候嘴巴微微嘟着。   突然乔青西感觉放在剧本下面的手指被勾住,乔青西的手情不自禁地收拢,抓住那只撩拨他的手指。   林云舟轻咳了一声,放下剧本,往后退了一步:“大家先想想我刚才强调的部分,休息一下,一会儿再排一次。”   排练了三次,第一次开机时,演员们表现得算是中规中矩,沈荷虽然生疏,但是身上自带的少女的灵气掩盖了很多技术上的不足,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大家表现不错,我们再补拍一条。”   拍摄结束后,林云舟把工作人员和演员聚过来说:“接下来我们就要开始渔村的拍摄了,大家要暂时住在渔村附近的民宿,今天晚上回去大家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先在民宿住下,然后……”   林云舟故意停顿着,大家都伸着耳朵等着呢:“然后啥啊?林导!”   “然后休息一天,大家可以先熟悉熟悉环境,附近有很好吃的农家乐大家可以尝尝。”   “你请客吗?林导!”叶枫在人群里起哄道。   林云舟无奈地笑着,他虽然想请,但是口袋比脸都干净。   林云舟还没说话,站在他身后的乔青西把手搭在林云舟的肩膀上说:“我请,大家放心吃。”   “好诶,乔少爷买单,那今天我要饿一晚上腾腾肚子。”   大家哄笑,围着乔青西打趣着。   安燃站在人群的外围,看着林云舟和乔青西的方向,乔青西站在人群中央,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身边的人都围着他,巴结他,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笑成那个样子。   安燃拿起地上沾着土的帆布包抖了抖,挎在身上。   天色渐晚,安燃要赶去医院给他爸妈送饭,今天是他爸做手术的日子。即使不是癌症,术前检查、切除手术和住院的费用,依旧让他喘不过气来。   安燃转身,乔青西的笑声在杂乱人群中却变得更加鲜明。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安燃掏出来上面闪烁着母亲的号码,安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才接起来。   母亲的声音总是低声下气,她明明为儿子倾尽所有却还是常觉愧疚。而   也正是因为她为儿子倾尽了所有,身上没有攒下什么钱,只能向儿子索取,所以才会愧疚。   母亲找他要二十块钱,要去买一个尿壶,父亲刚做完手术下床不方便。   母亲的请求像是一把钝刀扯开他自尊心的遮羞布。   “妈,我下班了,一会儿我去买。”   “好好,辛苦了儿子。”   “妈,你晚上想吃什么?”   “你看着买点吧,不要买太贵,随便吃一口就行,我不饿,你爸现在也吃不了,不用买太多,不要买贵的,你爸不吃我也吃不了……”   安燃闭上眼睛听着妈妈反复无意义地唠叨,他捏紧身上的帆布包,加快了逃离嬉笑人群的步伐。   天幕渐渐变成昏黄,人群逐渐散去,乔青西驱车送林云舟回家,下车的时候,林云舟蹭了下乔青西的手背:“跟我回家吗?”   乔青西把手翻过来,让林云舟握住他的手心:“不了,我今天得回去。”   “回去有什么事吗?”   乔青西犹豫着:“嗯。”   “什么事?”林云舟追问道,“跟男朋友也不能说吗?”   “嗯……”乔青西低下头。   “是去上表演课吗?”林云舟笑着问。   乔青西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你哥告诉我的。”   “啊?”   “那天,我想去你家找你,我找乔总问了你家的地址,他跟我多聊了两句。”   乔青西抓紧林云舟的手:“他跟你聊什么了?”   林云舟故作神秘地笑着,竖起食指挡在嘴前:“secret。”   乔青西晃悠林云舟的手腕:“跟我也不能说吗?”   “对啊,男朋友也不能说。”   乔青西放开林云舟的手,转过身去看着正前方,语气酷酷的:“哦,你下车吧,我要去上课了。”   林云舟推开车门:“拜拜。”   林云舟转身上楼,乔青西对着空荡荡的楼门口自言自语道:“走得那么快。”   直到楼上亮了灯,乔青西才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亮着灯的五楼阳台上,趴着一个明亮的火点。林云舟手里捏着烟,看着那辆车愈走愈远,直到完全消失在黑夜。   林云舟掐了烟,从冰箱里翻出下午剩的米饭,放了点鸡蛋炒了炒,然后直接站在灶台边就着炒勺吃了,吃完后把炒勺放水池里冲洗一番,就对付完了一顿晚饭。   吃了饭,林云舟到浴室洗澡,洗到一半听到门口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林云舟裹着浴巾,顶着一脑袋泡沫从浴室出来打开门。   “怎么是你啊?”   盛棠州喝得醉醺醺的,手里捏着林云舟家的钥匙,但是在钥匙孔里拧了半天也没打开门。   “啧,穿得这么骚包,等谁呢?”   林云舟把酒鬼拉进来扔在沙发上:“有进步啊,喝到这份上还认识我家的路呢。”   “没听过那个典故吗?棠州识途。”   林云舟踢了盛棠州一脚,笑得很无奈:“我去冲个澡,你先自己待着。”   盛棠州从沙发上滑到地毯上:“快去,一会儿出来陪我唱歌。”   林云舟给他找了个毯子盖上,然后回到浴室把头上的泡沫冲掉。   林云舟洗完澡出来,盛棠州正抱着一个软枕,眼神空洞地盯着墙壁。   林云舟坐到沙发上,用膝盖碰了下盛棠州的胳膊:“怎么了?忧郁大师。”   盛棠州像是刚被按下了启动键的机器人,僵硬地扭过脖子看着林云舟:“云舟,好朋友都会支持彼此的梦想吗?”   林云舟揉了揉盛棠州的头发:“当然了,就算你的梦想是变成一匹识途老马,我也支持你。”   盛棠州嘴角扯出勉强的笑意:“你们都知道我一直想拍一部自己的纪录片,想成为最好的摄影师。”   林云舟也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到盛棠州身边,盛棠州把脑袋靠在林云舟的肩膀上:“云舟,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创立Future的初衷吗?”   林云舟仰着头,想了会儿说:“挣大钱,挣好多好多的钱,我拿来拍电影,你拿来拍纪录片,寒生……”   “今天,周寒生跟我说Future要朝着娱乐公司方向转型,单纯地经营摄影业务已经让公司连续亏本两年了。”   “那你……”   “我觉得周寒生确实比我更适合经营Future。”盛棠州苦笑着,“我只想着能不能把纪录片摄影部门独立出来。”   林云舟揽住盛棠州的肩膀,盛棠州声音变得低沉:“寒生说,这两年公司投资的纪录片不仅没有一分钱收入,甚至连成本都没有赚回来。其实这些我都明白……”   林云舟摇头:“棠州,不要放弃你想做的事情。”   盛棠州苦笑着仰头,叹了口气:“我没有想过放弃,只是觉得有些可惜。Future是我们三个一手做起来的,还记得当时咱们仨脖子上挂个相机到街上四处给路人拍照。在外面跑一整天赚不到一顿饭钱还要存起来一半。最穷的时候,我们三个只能到菜市场找人要点别人不要的烂菜叶。不过幸好我们云舟是大厨,烂菜叶都做得好吃。”   “还不是被逼出来的。”林云舟笑着笑着眼眶变得湿润。   “寒生不会摄影,他是学经济的,大概真的比我更适合经营Future吧。”   盛棠州从怀里掏出来一张旧照片,照片上三个人并肩站着,互相搂着肩膀,盛棠州胸口挂着沉甸甸的相机。   周寒生站在他身后,把他脖子后面的相机带子拎了起来。三个人挨得近,笑得也明朗。   旧照片的边缘已经泛黄发皱,之前盛棠州并不在乎这些。   他们三个有成千上万张合照,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盛棠州摸着卷曲的相片,感觉心中被划开了一道伤口,隐隐的疼痛渗出来。   林云舟看着盛棠州,喉咙里泛起苦涩,当年成立Future时,林云舟没有入股,选择就当一个普通的员工,每月领固定的工资。   他不懂也不想掺和公司的经营,更不想被它束缚住。   “所以你今天跟周寒生喝酒去了?”   盛棠州冷哼一声:“不是,我再也不会跟他喝酒了。”   “棠州,寒生他……他不会做的那么绝的,他一直都很在乎你。”   盛棠州咬牙切齿地说:“那是你没看到他今天跟我说话的时候那副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彩票中了一千万呢,有股干完这票就不干了的劲儿。”   林云舟揽住盛棠州的肩膀:“好了,别气了,你再和他好好聊聊吧。”   盛棠州撇嘴:“不想再提他了。”   盛棠州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第34章 坏家伙   林云舟推开一条门缝,一双明亮漂亮的眼睛露了出来,门外的人拉开门,顶着一张疲倦的脸,但语气倒是很欢快:“我下课了。”   林云舟牵起乔青西的手腕,把他拉进屋里:“放学啦。”   乔青西放下手上拎着的袋子,顺势搂着林云舟的腰,整个人钻进他的怀里,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左右磨蹭了两下。   “春风得意,马失前蹄啊,林云舟,现在开始喜欢男人了。”   盛棠州坐在地板上阴阳怪气道,乔青西听到声音后猛地松开林云舟,往后退两步,脊背抵在墙壁上身体站得僵直,惊慌失措地看向林云舟。   林云舟重新拉起乔青西的手,安抚似的摸着他的手心,在盛棠州面前晃了晃:“你又嫉妒了吧。”   盛棠州“切”了一声:“我也有男朋友好不好。”   林云舟微笑着看着盛棠州,一副对他了如指掌的样子。   盛棠州撇嘴,摊开手:“好吧,还没追到手。”   林云舟毫不留情地嘲笑:“还有你追不到手的男人?看来那个帅模特很难搞啊。”   盛棠州无力地靠着沙发:“我敢保证他是喜欢我的,但他不愿意跟我关系再进一步,我也没办法了。”   林云舟拍了下盛棠州的脑袋,故作深沉地说:“爱上一个人是一段征途的开始,道阻且长啊。”   盛棠州看向乔青西,转移话题道:“我还没正式地自我介绍吧,我叫盛棠州,是林云舟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我是乔青西。”   “大明星嘛,谁不认识你啊?”盛棠州往旁边挪了挪。   林云舟坐在沙发中间,乔青西斜坐在边边上。   “你吃晚饭了吗?”林云舟问。   “吃了。”乔青西不假思索地回答。   “吃的什么?”   乔青西眼睛飘向别的地方,支支吾吾地说:“就……不记得了。”   林云舟起身,弹了下乔青西的额头:“我去给你做碗面。”   乔青西拉着林云舟的手,跟着他到厨房。   盛棠州坐在客厅,听着他们两个在厨房说小话。   “我今天被表演老师凶了……”   “为什么啊?”   乔青西巴拉巴拉说了一堆盛棠州听不懂的话,林云舟听了之后说:“老师教得很好,你按照他的方法好好练习,演技会有进步的。”   盛棠州看到乔青西的脸立马耷拉了下来,嘟着嘴巴,不满地说:“哦。”   林云舟把面放进锅里,转头看向乔青西,切了块肉肠塞进他的嘴里。   乔青西把肉肠顶在左腮里,嚼得很慢,左脸鼓起来一块。   林云舟笑着在乔青西嘴巴上亲了一口:“好了,刚才是林导说的,现在我是你男朋友了。”   林云舟用湿漉漉的手指刮了下乔青西的鼻尖:“老师太坏了,怎么可以凶乔青西啊,这么脆弱的小心肝怎么受得了啊。”   乔青西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抱着林云舟的腰晃了晃:“下班后不要当林导了。”   林云舟笑着转身把锅里的面搅散,打入两个鸡蛋,把肉肠和卤牛肉放进去。开锅后,一碗鲜美的西红柿鸡蛋面就出锅了。   乔青西不喜欢吃青菜,林云舟把青菜切得很碎,放在汤里几乎尝不出来。   林云舟把面盛到碗里,乔青西端着面到矮桌上吃。   林云舟出来后看到盛棠州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林云舟弯腰把盛棠州抱起来,放到屋里的床上。   盛棠州的背刚一沾床,就挣扎着想坐起来:“不行,我今晚不能在这睡。”   林云舟按着他的肩膀:“为什么?”   “就一张床,你和乔青西睡哪?”   林云舟把被子盖到盛棠州身上:“快睡吧,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操这心。”   下一秒,盛棠州眼皮一沉,就又陷入梦乡了。林云舟笑着从他身上下来,给他掖了掖被角。   林云舟出来后,乔青西已经乖乖地吃完了一碗面,汤都喝完了,青菜也没有剩下。   林云舟揉了揉他的脑袋:“很乖啊。”   乔青西到厨房洗碗,洗完碗后他坐到林云舟身边。   林云舟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乔青西倒在林云舟的怀里,声音有些委屈:“我今天不能在这睡了吗?”   林云舟捧起乔青西的脸,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对不起啊,以后我一定会换一间大房子的,单独给你留一个房间好不好啊?”   乔青西把耳朵贴在林云舟的胸口:“不要,我和你一间房就好了。”   林云舟捏了捏他的耳朵:“粘人精。”   乔青西用下巴拉开林云舟的衣领,嘴巴在他的脖颈处磨蹭着,有点痒又很舒服。   “盛棠州的男朋友很帅吗?”   “额,挺帅的。”   “和我比呢?”乔青西撑起身体,把自己的脸呈现在林云舟面前。   林云舟摸着乔青西的脸颊,佯装思考地想了想说:“说实话,那个帅模特更好看,但是我喜欢你啊。”   乔青西低头在林云舟脖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一圈清晰的牙印。   林云舟笑着说:“明天就去渔村了,你没回家收拾些行李吗?”   乔青西猛地坐起来:“对了,我带了东西过来。”   乔青西爬起来找到他带过来的袋子,乔青西把袋子递给林云舟。   林云舟接过来:“给我的?”   “嗯,你打开看看。”   林云舟打开袋子,里面放着几件衣服,他拎起来一件,质感很柔软像是羊绒的,和他聚酯纤维的衣服摸起来手感完全不一样。   “这是?”   “还你的衣服。”   林云舟放下袋子,捏着乔青西的下巴:“宁可买这么多新衣服,也不愿意把我的衣服还给我,你拿我的衣服干什么坏事了?”   乔青西别过脸,嘴硬道:“我没有。”   “我不信。”林云舟跨坐在乔青西身上,掰过他的脸蛋,“说实话,你拿我的衣服干什么了?”   乔青西的嘴巴被林云舟挤着,说话很含糊:“什么都没有。”   林云舟没忍住俯身亲了他一口:“坏家伙。”   乔青西的手在林云舟的后腰上摩挲,隔着衣服按揉林云舟的腰身。   就在乔青西的手指在林云舟裤腰边缘试探时,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林云舟从乔青西身上下来,还没走到门边,周寒生就拉开门进来了。   “寒生,你来干什么?”   “接盛棠州。”   “他睡着了,你回去吧。”   周寒生越过林云舟走进卧室,他盯着盛棠州看了一会儿,弯腰把盛棠州背到身上。   “你今天非得带他走吗?”   周寒生转头看了眼背上的盛棠州:“嗯。”   林云舟看到盛棠州趴在周寒生的背上,自然地搂着周寒生的脖子。   “不管你和棠州之间有什么矛盾,快到他生日了,你比我更清楚这段时间他心里有多难受。”   周寒生点头:“我都知道。”   林云舟侧身把路让出来,周寒生背着盛棠州一步一步走进黑暗的楼道里。   林云舟举着手电筒站在楼梯上,直到把他们送到楼门口,看他们上了车。   林云舟转身看到乔青西站在门口等他,林云舟走过去:“不穿件外套就跟出来。”   两个人上楼,回到卧室,乔青西去冲澡,林云舟又重新铺了床铺,床单还没掖好,身后就压上来一个沉甸甸的家伙。   林云舟被扑倒在床上,乔青西趴在林云舟的背上,林云舟艰难地翻过身,揉了揉乔青西湿漉漉的头发:“没吹干就跑出来了。”   乔青西甩了甩头发:“就有一点点没干而已。”   林云舟笑着捧起他的脸蛋:“真可爱。”   乔青西用下巴蹭林云舟的手心,犹豫着开口:“我可不可以问几个问题?”   “想问什么?”   乔青西张嘴咬住林云舟的手指,牙齿在林云舟的指节上磨蹭:“你不介意让盛棠州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林云舟有些意外,他想了想说:“我没有什么事能瞒住盛棠州,他迟早会知道的。”   “你和盛棠州的关系那么那么好啊——”乔青西拖着长音,牙齿用力在林云舟的手指上留下一排牙印。   林云舟用指腹蹭着乔青西的下唇:“嫉妒吗?小醋包。”   “不嫉妒!”   乔青西翻身下去背对着林云舟,林云舟侧躺着把胳膊垫在脑袋下面:“棠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知道啦。”乔青西咬着牙说,“他什么时候生日啊?我可以送他生日礼物吗?”   林云舟从后面抱住他:“如果你送给他生日礼物,他会很开心的,但是……棠州不过生日。”   乔青西攥住林云舟放在他身前的手:“为什么?”   “棠州的父母是在他生日那天意外过世的。”   乔青西猛地翻过身来,语无伦次道:“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问的……”   林云舟揽住他的脑袋:“笨蛋,不用说对不起。”   “棠州一直都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但是每到这段时间……”,林云舟叹口气,“有些事情大概需要很长的时间去释怀。”   乔青西下意识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或许很多人身上都带着经年难愈的伤疤。   乔青西还在轻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好了,你又没做错什么。”林云舟温柔地抚摸着乔青西的脸蛋。   林云舟看乔青西还沉湎于刚才的失言中,他弹了下乔青西的脑门,转移话题道:“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不是Z大的吗?为什么沈荷说你出国读书了?”   “啊,其实我……”乔青西抬眼看了下林云舟,心虚地说,“我在上的是中外合办,是Z大的国际学部,严格来说……不算Z大,我成绩很烂。”   “这样啊,怪不得不愿意喊我学长呢。”   乔青西把头埋下去:“不许笑话我。”   “叫声学长听听。”   林云舟挠着乔青西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乔青西把头扎得更深:“我要睡觉,明天还得开好几个小时车呢。”   “真要睡觉?”林云舟低头亲了下乔青西的额头。   “嗯。”乔青西抱紧林云舟的腰。   “那晚安。”林云舟任由他抱着,把薄被拉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 第35章 捉老鼠   第二天一早,林云舟开车去接杨槐和叶枫,乔青西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安全带,但迷迷糊糊地眼睛都睁不开。   林云舟先接到杨槐,杨槐看到坐在前面的乔青西说:“哟,金车藏娇啊。”   林云舟把手指放在嘴前,示意杨槐小声点,低声说:“没睡醒呢。”   杨槐捂住嘴巴点点头,半路上,杨槐实在是忍不住了,等红灯的时候她拍了拍林云舟的肩膀:“你俩现在有点暧昧了啊。”   林云舟笑着看向乔青西:“是吗?没有吧。”   杨槐推了一把林云舟:“你笑得真恶心。”   林云舟嘴角噙着笑,摸了下乔青西被太阳晒到的胳膊,有点热。他脱下外套盖在乔青西裸露的皮肤上。   到叶枫家楼下,叶枫和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站在一起,打远看到那个身形,林云舟觉得有点眼熟。   叶枫拉开门,男人跟着上了车,男人挽着叶枫的胳膊,叶枫凶巴巴地甩开。   “杨槐,咱俩换个座,我不想跟他坐一块。”   杨槐谨慎地抓着座椅:“你们的恩怨不要扯上我哦。”   叶枫抓着杨槐的胳膊:“你见死不救。”   严亿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一张冷峻严肃的脸,杨槐看到他的眼神,立马甩开叶枫的手:“男女授受不亲。”   叶枫还想说什么,被身后的人揽着脖子按到身边:“坐好,不要打扰别人。”   叶枫瞥到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睡美人,只好收了声,瞪着眼睛怒气冲冲地掰开严亿搂着他的手。   严亿的胳膊像是铜墙铁壁一样,叶枫根本掰不开一气之下用牙去咬。   杨槐坐在一边,悲催地闭上眼睛:“这个世界。”   乔青西醒来的时候,路程已经过半,他伸了个懒腰,攥着林云舟的外套盖在脸上挡着刺眼的阳光,刚睡醒声音懒懒的,听起来很腻歪:“还没到吗?”   林云舟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快了,饿不饿?给你留了早饭。”   “好饿。”   林云舟捏起一个小包子塞到乔青西嘴里,乔青西像个小仓鼠一样,拿着包子小口小口地咬。   “我受不了了,放我下车!”杨槐在后面喊。   乔青西听到声音,僵硬地扭头,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后面已经坐满了人,乔青西被噎到坐起来猛咳了两声。   “慢点吃。”   林云舟一只手握着水瓶,用牙扭开瓶盖递给乔青西,乔青西捏着水瓶不敢喝。   叶枫索性闭上眼睛装睡,严亿在他旁边坐得笔直,帮他挡着外面的阳光。   乔青西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伸长脖子用力咽下嘴里的那口包子,手上攥着水但是不敢喝,硬生生把噎住的包子吞下去。   好不容易挨到民宿,杨槐率先下了车,叶枫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严亿把他抱出来,直接到前台拿了钥匙上楼。   林云舟在前台拿了两个相邻房间的钥匙,递给乔青西一个:“给你,先去房间休息一会儿。”   乔青西跟着林云舟上楼,两个人在相邻的房间停下,林云舟打开房门,乔青西望眼欲穿地盯着里面。   旁边有已经住进来的剧组工作人员路过,乔青西只好克制着,低下头把钥匙插进锁孔里,犹豫着拧开门:“我进去了。”   林云舟扬了扬下巴:“去吧。”   乔青西进到屋里,林云舟那边也关了门。乔青西倒在床上,自言自语道:“好想公开恋情啊。”   乔青西话音未落,手机突然响起来,乔青西掏出手机一看。   “喂,蔓姐……”   下午,剧组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住了进来,道具组已经先去渔村布景了。   晚上,乔青西包下整个农家乐请大家吃饭。   大家在一块热热闹闹地吃饭的时候,林云舟注意到安燃不在,他问了下跟安燃同宿的小马。   小马说:“他下午就来了,我晚上问他来着,他说不想吃就没来。”   林云舟吃完饭到海边散步,看到海边的礁石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林云舟走近了看清是安燃一个人坐在礁石上,手里的剧本被海风吹得“哗哗”作响。   “怎么不去吃晚饭?”林云舟走过去坐在安燃身边。   安燃惊讶地抬头,他往旁边挪了挪,低声喊道:“林导。”   夜晚的大海,磅礴深邃,仿佛有着吞噬一切的力量,海浪不断裹挟着黑暗奔涌过来,在礁石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叔叔的手术怎么样?”   安燃放在膝盖上的手逐渐下滑抱住小腿:“手术很成功,脱离生命危险了。”   安燃对着大海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都在颤抖着:“但我爸他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膝盖上的肿瘤切除了,后期复健和疗养……还需要很多精力。”   林云舟望着大海又看向安燃,小时候总以为人只是在山海面前无比渺小,长大后才发现,人本身就很渺小。   “安燃……”   安燃扯出苦涩的笑:“林导,我没事。只要还活着,总归是有希望的。你给了我人生中第一次出演主角的机会已经帮了我很多很多了。”   林云舟看向安燃的眼神里有忧虑,但更多的是欣赏。   林云舟站起来,海风扑面而来。   “我是在北方长大的,没怎么见过海,据说在海边长大的人,会把烦恼都说给海听。”   安燃抬头看向林云舟,这是《朝海》里林海的台词,安燃望向大海自然地接下去:“大海会把一切都带走,敦促着明天的太阳早点升起。”   “别待太晚,海边冷。”   林云舟转身走回民宿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逐渐淹没掉林云舟的脚步声,安燃一个人在海边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在他眼里变得模糊,他才起身慢慢走回去。   同寝的舍友已经睡了,安燃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在门外脱掉满是沙子的鞋,他拎起鞋子在门框边敲了敲,松散的沙粒掉在地上。   安燃从口袋里掏出褶皱的纸巾,把沙粒一点点捡了起来。   安燃踩着湿漉的袜子进门,扶着墙没有开灯,他摸黑往屋里走去,路过客厅的时候闻到一股饭香。   借着月光,安燃看到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份刀削面,面汤已经被面吸了大半,面也坨成了一整块。   安燃掰开筷子,用力搅开坨在一起的面条,面里面还加了鸡蛋和火腿。   坨成一团的面条并不好吃,很咸很噎。安燃喝了一大口水,抹掉眼角的泪,把一整份面都吃完了。   回到房间后,林云舟一直在画明天的分镜,不知不觉时针已经转到十二点了。   林云舟伸了个懒腰,刚起身打算上床睡觉,就听到门口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林云舟走到门边,贴着门听了一会儿,然后拉开门:“这么晚还不睡觉,在捉老鼠吗?”   林云舟靠在门边,看着抱着被子在门口踱来踱去的乔青西。   乔青西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我睡不着。”   林云舟牵住那只漂亮的手:“怎么办?要不要我给你唱安眠曲啊?”   乔青西小声嘀咕:“你唱歌不好听。”   林云舟松开那只手,双手抱胸:“那你要不要?”   乔青西把脸藏在被子后面,挤着林云舟从他身边蹭过去,然后抱着被子跑到床上躺好。   林云舟无奈地笑着关上门,林云舟进到卧室里看到乔青西把抱来的被子扔到一边,钻进了他的被子里,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自己看。   林云舟把手缓缓抬起放到灯的开关上:“关灯了。”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林云舟膝盖跪在床上,柔软的床垫把他包裹住,乔青西把被子掀开一角,林云舟顺势钻进去,乔青西满足地抱住林云舟的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好好睡觉,明天要拍夜戏。”   “知道了。”   明天就要正式开始拍渔村的戏份,第一场戏是三兄妹和林海回到渔村的第一晚。   到家后,向景先把林海安顿到他的房间里。虽然说是房间,其实就是在客厅里加一块板子,拉了一块破布,圈出来一个相对封闭的小地方。   放上一张硬板床,床上平时白天堆着杂物,晚上把杂物挪到地上,就是向景睡觉的地方。   “你就先住这屋吧。”   林海抱着包,手足无措地站在床前,向景按了一下林海的肩膀,林海趔趄着坐在床上:“我家条件一般,你先住着。”   “这是你的房间吗?那你住哪啊?”   向景指了指客厅的沙发:“我睡沙发,你不用操心,我出去买点菜,你先歇着吧。”   林海还没说什么,向景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林海独自坐在硬邦邦的床上,向阳和向煦在房间里叽叽喳喳聊天,几天的颠簸让林海身心俱疲,他抱着黑包,本来不想睡,但是脑袋靠在墙上,没一会儿身体就滑了下去。 第36章 不要看   再次醒来时,林海感觉嗓子里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鼻子被硬硬的东西堵住了。   林海猛地坐起来后背撞到铁质的栏杆上,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睡着了,身上被盖上了潮湿的被子。   林海摸了下鼻子,两个鼻孔都被塞上了纸团。他咳嗽了两声,腥涩的血腥味缠在喉咙上。   林海吸了吸鼻子,感觉血已经止住了,试探着抽出纸团。   林海仰着头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从床上爬起来,他走到客厅闻到一股饭香,看到向景正在做饭。   向景光着膀子,宽厚结实的后背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抡锅铲的气势像是在打铁,颠勺时掀起一片火色,火光熄灭的刹那间一盘菜就倒进了盘子里。   向景转身看到林海,愣了一下说:“洗把脸,喊他俩吃饭。”   林海走到院子里,洗脸盆旁边的绳子上挂着一个圆形的镜子。   林海凑近看到自己的脸颊和下巴满是血迹,他赶紧抬手挡住,低头从盆子里撩起水,手忙脚乱地抹在脸上。   突然脖子被一只大手攥住,向景把林海的脑袋拎起来,拿起旁边的一个毛巾,把毛巾按在水里浸湿,然后盖在林海的脸上擦了擦,特意避开鼻子,细致地擦了擦下巴和脸颊。   “下次注意点。”   林海尴尬地拿过毛巾,低声说:“谢谢。”   “去喊他俩吃饭,玩起来连饿都忘了。”   林海进屋抬起手敲了敲向阳房间的门:“那个……”   林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向景交代给他的任务,这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林海又敲了两下,里面的人似乎玩得正起兴,完全没有回应他。   “那个……”林海又敲了几下。   突然门被从里面拉开,向阳抱着吉他,擦了下脸颊的汗问:“海哥,怎么了?”   林海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你哥说……”   “是吃饭了吗?”   林海点点头,向阳放下吉他,回头喊向煦:“小煦吃饭啦。”   向煦正趴在床上看书,抬头看向门口:“知道了。”   向煦端菜端饭,向阳摆桌摆凳,两个人分工明确,向阳拉着林海坐下:“海哥,你能吃得惯我们这边的菜吗?我小声跟你说啊,我哥做饭一点都不好吃,你不要有什么期待。”   向景端着鱼在向阳的脑袋上砸了一下:“吃白饭还骂厨子。”   向阳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嘿嘿,谢谢哥。”   五个菜上齐,向景也坐了下来:“吃吧,还等什么?   向阳嘴甜地说:“等我哥先动筷子。”   向景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腹肉,放到林海的碗里。   林海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白嫩的鱼肉放进嘴里,抿了一口说:“挺好吃的。”   向景又给他夹了一些:“注意刺,多吃点。”   林海轻声道谢,向景说话粗声粗气,根本没听见林海说什么,一直往他碗里夹菜。   “小煦,我听说你们学校暑假要办补课班?”   向煦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她含了下筷子说:“好像是吧。”   “老师没跟你说吗?”向景看着向煦。   向煦低着头戳了戳碗里的饭:“我不记得了。”   “老师跟你说的时候记得报上。”   “我不去。”   “为什么?”   向煦用力咽下嘴里的鱼肉,细腻的鱼肉变得很噎:“我自己在家就能学。”   “你不用担心学费的事。”向景倒了杯水放在小妹旁边。   “不用。”   “我听说你们学校找的是市里的好老师,去听听总归能学到东西。”   “我说了不用。”向煦突然拔高嗓门。   向阳揽住小妹的肩膀:“好了,吃饭呢,吃完再聊,学习学习,大哥脑袋里没别的了。”   向煦闷头塞了两口饭,然后放下筷子:“我去写作业了。”   向煦走后,向阳看着小妹的背影抱怨道:“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说别人不爱听的话。”   向景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这有什么不爱听的,我不是为了她好吗?”   “在你眼里永远是为了别人好。”   向阳撂下筷子也跑回屋里去,向景用力嚼着野菜,满嘴苦涩的味道,面前放着五道菜,向景却专捡角落里干巴巴的野菜吃。   向景起了瓶啤酒,看向林海:“你喝吗?”   林海本来不会喝酒,但是看到啤酒瓶里涌上来的泡沫,莫名觉得口渴:“喝。”   向景又拿出一瓶酒,用筷子末端起开,然后递给林海。   林海握着酒瓶,咽了咽口水,嘴巴里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林海双手举着酒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旁边向景大笑出声:“你这也能叫喝酒,抿唾沫呢。”   “我……”林海深吸一口,为了证明自己似的,捧着酒瓶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口。结果被呛得鼻涕横流,嘴里喝进去的酒,从鼻子里流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向景拿过林海的啤酒,“你快别喝了,吃饭吧。”   林海抱着啤酒不放:“我能喝,长这么大,这还是我第一次喝酒呢。”   林海低头看着黄绿的瓶子:“都说酒能消愁,我还没体验过呢。”   向景仰头一口灌下半瓶啤酒:“酒能消个屁的愁。”   林海学着向景的样子,仰头灌下一口啤酒,喝着喝着脸就变得酡红,抱着空酒瓶:“好难喝,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喝酒?”   向景站起来推了下林海的胳膊:“别喝了,床上躺着去吧。”   林海迷迷糊糊地被向景拖到了床上,向景摸着林海的脑袋,强硬地用粗糙的大手把他的眼皮合上:“喝完酒好好睡一觉就能消愁了。”   林海揪着向景的衣服,向景掰开他的手指,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然后拉上充当门的破布。   简单收拾了一下杂乱的客厅,向景披上外套,出门前到弟弟和妹妹的屋里看了一眼,向煦在台灯下写作业,向阳没在屋。   向景出门,把门从外面锁上,打着手电筒往村东头走去。   月夜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瘦削和孤独,夜深了,很多户人家的灯已经熄灭,路上的人也变得稀疏。   第二天的戏从傍晚开始拍,前半段拍得比较顺利,但是在拍向煦闹别扭的时候,沈荷把握不好角色的情绪,把闹别扭演得像愤怒。   中途休息的时候,沈荷拉着乔青西帮他对词,沈荷和乔青西搬着两个板凳到院子外面坐下。   “你怎么不去找严亿啊?咱俩演技半斤八两。”   沈荷双手合十祈求般说:“我就和你熟一点了,你帮帮我吧,我不想总是出错了。”   “林云舟又不会骂你,而且……”   “就因为他不会骂我啊,他对我越好我越愧疚,而且那个演林海的演员真的也是新人吗?他演的太好了吧。”   乔青西捏着剧本,叹了口气:“嗯,他应该算很有天赋。”   “对了,我之前就想问你,你怎么突然来演电影了?”   乔青西翻了两下手里的剧本,抬头看到林云舟和安燃站在沈荷身后的不远处,林云舟正低头和安燃讲着什么,手搭在安燃的肩膀上,很亲密的样子。   乔青西捏紧手里的剧本,语气凶巴巴的:“好了,别聊了,对词吧。”   “火药桶,一点就炸。”沈荷吐槽道。   一直拍到深夜才收工,沈荷拍最后一遍时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林云舟虽然说话很温柔,但是要求非常严格,只要有一点不合心意就要从头重新拍。   沈荷崩溃地蹲在角落里,乔青西走过去把她拉起来:“走吧,我请你吃饭。”   “不去,我要背明天的词。”   乔青西叉腰站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吧。”   沈荷本来被劝动了,但是看到林云舟朝他们走过来,她弱弱地问:“林导也一起吗?”   “对啊。”   沈荷立马转身想跑:“那我更不去了。”   乔青西揪住她的衣领:“别怕,林云舟人很好的,而且还得合作将近一个月呢,你总怕他也不行啊。”   乔青西半拖半拽地把沈荷带到包间,林云舟看到沈荷那么抗拒,悄悄问了乔青西一句:“我很凶吗?”   乔青西煞有介事地点头:“很凶,尤其是对我。”   林云舟揪了一下乔青西的耳朵:“我对你还凶啊?都蹬鼻子上脸了。”   乔青西揉着耳朵把林云舟堵到包间旁边的楼梯口,林云舟推着他的胸膛:“外面全是眼睛。”   “你只看我这一双眼睛不行吗?”乔青西指着自己的眼睛说。   林云舟抬头快速在乔青西嘴角亲了一下,然后推开他:“好了,走吧。”   乔青西美滋滋地跟在林云舟身后进了包间。   吃饭的时候,沈荷很局促,低着头一言不发。乔青西和林云舟也不怎么说话,气氛有些僵硬。   吃到一半,乔青西和沈荷的手机突然同时响起。   乔青西和沈荷不安地对视,然后举起手机给对方看,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经纪人!”   乔青西看着上面跳跃的名字,深呼吸了两下才接起来:“蔓姐。”   下一秒乔青西赶紧把手机拿远,里面传来赵蔓的怒吼:“乔青西,你又被偷拍了!传完男的传女的,你在这给我玩接力赛吗?”   沈荷那边的经纪人也在说着什么,沈荷的脸都红了,赶紧打开热搜。   热榜第一写着“疑似顶流歌星和新生小花恋情曝光”,配图是乔青西和沈荷在一块对词的照片。   林云舟看到热搜,不解地皱着眉头:“这么偏的地方,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林云舟往下面滑着热搜,意外点进乔青西和沈荷的cp超话。   “原来你们cp热度这么高啊。”   乔青西举着电话蔓姐还在说什么,乔青西瞥见林云舟的手机屏幕,他赶紧伸长胳膊挡住林云舟的眼睛,小声说:“你不要看。” 第37章 小狗做派   林云舟拉下乔青西的手,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我有什么不能看的。”   林云舟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看到一个被置顶的高赞视频,林云舟怀着好奇心点了进去。   熟悉的前奏一响,乔青西和沈荷同时低下了头。   这是乔青西在国内发布的第一首单曲的MV,女主是沈荷。   这部MV有些年份了,画质粗糙,滤镜厚重,但画面上的两个年轻人长着稚嫩姣好的脸蛋,看向彼此的眼神颇有些含情脉脉的意味。   乔青西穿着酷酷的休闲西装,沈荷穿着一袭优雅的白色长裙。在影楼风的花园背景里,两个人手拉着手坐在秋千上,演绎了一场青涩懵懂的初恋往事。   乔青西的歌声总是有动人心弦的魅力,在这首情歌的加持下,MV里的每一次对视都显得暧昧至极。   林云舟退出视频,把手机扔进口袋里,乔青西双手攥拳放在膝盖上,看着林云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云舟重新拿起桌上的筷子,扯了下嘴角,笑着说:“吃啊,别发愣了,一会儿菜凉了。”   “我已经跟蔓姐说了实情,她会处理的。没想到在这么偏的地方还会被人偷拍。”乔青西小声说。   林云舟看着旁边的两个年轻人,心中滋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我也会告诉场务那边,让他们留心周边的闲杂人员,你们也注意安全。”   默不作声地吃完饭,气氛变得愈发尴尬,乔青西干坐着没吃下几口,眼睛一直偷瞄着林云舟。   回房间的时候,乔青西跟在林云舟身后,沈荷住在另一栋楼,三人在电梯口分开。   电梯里只剩下林云舟和乔青西,乔青西往林云舟旁边凑了凑,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那个……”乔青西小心翼翼地想握住林云舟的手指。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涌进来了五六个工作人员,林云舟往后退了两步,乔青西被挤到角落里。   乔青西踮起脚隔着人群焦急地看向林云舟,林云舟低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被冷炽的灯光照得发白。   到了七楼,乔青西挤过人群率先走下电梯,脚把地板踩得“嘎吱嘎吱”作响,林云舟走在后面,脑袋还是低着都快要掉到手机里面去了。   乔青西拉开自己的房门,林云舟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说:“早点休息。”   乔青西手扶着门,看着林云舟走回自己的房间,从头到尾他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手机。   乔青西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手机上还在弹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消息,网上关于他和沈荷的绯闻传得越来越夸张,连莫须有娃娃亲都传出来了。   乔青西和沈荷确实从小就认识。   乔青西小时候性格孤僻沉闷,没有什么朋友。沈荷的父母和乔青西的父母是旧相识,乔青西第一次见到沈荷是在她的生日宴上。   沈荷七岁生日时,父母为她举办了盛大的生日派对。乔青西一家也被邀请,但是去赴约的只有乔青西和哥哥,当时他们的爸妈已经在国外定居了。   哥哥被一群乔青西不认识的大人围住,乔青西只好自己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碟小蛋糕。   他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最后被台上那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吸引,小女孩站在舞台中间,前面放着一个巨大的多层蛋糕,像动画片里的城堡一样。   突然全场的灯光熄灭,只有小女孩头顶的那盏水晶灯亮着,她头顶的皇冠也在闪闪发光。   沈荷被爸爸妈妈一起举起,在蛋糕顶层,她闭上眼睛双手交叠在胸前,在烛火的光芒下,她笑得灿烂,好像许下了一个很美好的愿望。   沈荷吹灭蜡烛后,身边响起热烈的掌声,全场灯光应声亮了起来。小女孩被妈妈抱在怀里,眼睛笑得眯起来,她搂着妈妈的脖子拥有着全世界的爱。   乔青西体会到了嫉妒,那种负面的情绪裹挟着他幼小的心灵。   乔青西很早就明白这种心理是不好的,但即使年岁渐长,他依旧没有改掉这个坏毛病。   林云舟看向别人的每一个眼神,都会让他不受控制地嫉妒。   但林云舟不会,传出那样能以假乱真地步的绯闻,林云舟看起来也不甚在意。   “其实他就是没有那么喜欢我。”乔青西自暴自弃般想着。   乔青西不想被这样的情绪左右,但是他没办法,他控制不住自己去在意,搜肠刮肚般去想。   “为什么林云舟不能更喜欢我一点?”   “如果我没有那么喜欢他就好了。”   乔青西蜷缩在在沙发上,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在他昏昏欲睡之际,被一通电话吵醒。   午夜时分,乔青西在空无一物的床上辗转反侧,床单都被他滚得扯掉大半,露出塌陷的床垫。   突然,乔青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下床时连拖鞋都没穿,直接光脚跑到隔壁用力敲门。   门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门打开时,林云舟的短袖还没穿好,一只胳膊在衣服里面,一只胳膊露在外面。   林云舟看到乔青西的时候松了一口气,穿好衣服拍着胸脯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进来吧。”   乔青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林云舟看到后,声音不自觉变得严厉:“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   乔青西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林云舟叉腰站在他身前,看他沉闷的样子叹了口气。   林云舟到洗手间拿出一条湿毛巾,半跪在乔青西脚边,握住他的脚腕,用热毛巾捂住他的脚底。   乔青西被吓一跳想收回脚,但是脚腕被林云舟拽住。   “别乱动,脚底又脏又凉,生病了怎么办?”   热度从脚底攀升到全身,被凉夜折磨不堪的心脏又开始砰砰乱跳了。   擦完脚,林云舟给乔青西拿了一双拖鞋,拉着他到卧室,床头林云舟的手机还亮着屏,林云舟挡在乔青西面前,把手机扣上。   乔青西躺在床上,看起来情绪不高,依旧闷闷的。   林云舟靠在床头摸了摸乔青西的侧脸,放软了语气:“睡不着怎么不早点过来?”   乔青西把脸埋在林云舟的胸口,用鼻尖顶开他的睡衣,贴着他温热柔软的皮肤。   “蔓姐,又给我打电话了。”   “还是绯闻的事吗?”   乔青西摇头:“她说之前合作的一个品牌方弄丢了我的录音资料,要我回去重新录一个。”   林云舟用手指缠绕着乔青西发尾:“嗯,明天刚好没有你的戏份,去吧。”   乔青西抬起头:“你不是很讨厌演员中途离开剧组吗?”   “嗯,我主要是怕耽误拍戏进程,但是明天没有你的戏份,没关系……”   乔青西突然张嘴在林云舟锁骨上咬了一口:“我要走一整天。”   “赶在后天拍戏前回来就行。”   林云舟摘下眼镜放在床头,躺进被窝里,揉了揉乔青西的头:“小狗的做派。”   乔青西钻进林云舟的怀里,林云舟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我想睡觉。”   “嗯。”   林云舟迷迷糊糊间听到乔青西在说着什么,眼睛感觉到强烈的光线,他抬起胳膊挡在眼睛上,很快又没了意识。   等林云舟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床单已经变得冰凉,林云舟滚到旁边,双手双脚展开,脸蹭着那块地方,轻声呢喃:“乔青西……”   过了会儿,林云舟坐起来拿起手机,屏幕上的页面还是乔青西和沈荷的cp超话,昨天林云舟感觉自己跟入了魔一样,刷着他俩的超话,一直刷到半夜。   这里面的文字和视频堆砌出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乔青西,仔细想想其实他对乔青西的了解本来就不多。   当初,林云舟信誓旦旦地说会让乔青西再多喜欢自己一点,但现在他才切实体会到乔青西在被很多人爱和追捧着。   “我做的还是太少了。”   网络上关于乔青西的信息多如牛毛,粉丝们给予他的爱,令林云舟有些望而却步。   在世界各地亮起的大屏,不远万里奔赴的一场演唱会,令人眼花缭乱的应援,甚至有以乔青西命名的星星……   昨晚看手机看到很晚,林云舟的眼睛干涩发疼。   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等眼睛没那么难受了,林云舟才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里看到他的分镜稿旁放着一张纸条。   “我走了。”   短短的三个字,林云舟捏着纸条,感觉心脏抽痛了一下。   林云舟空着肚子把昨晚画到一半的分镜稿拿出来,本来应该昨天画完的,但是一想到乔青西的绯闻,他完全控制不住乱飞的心思,最后竟然工作都没完成,脑袋还一团浆糊。   林云舟坐下来继续画今天的分镜,今天主要是拍向景和林海的戏份。   林海第一次宿醉醒来,感觉脑袋要炸开了,下床的时候趔趄着差点被自己绊倒。   林海扶着墙踉跄着掀开破布,客厅里空无一人,饭桌上扣着一碗饭。   林海掀开盖在上面的盆,下面的碗里满满当当盛着一碗饭,饭上面还堆着很多菜和鱼肉。   林海坐下,夹起上面的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还是温热的。   院子里传来清脆的脚步声,林海抬头看到向景穿着雨靴雨衣从外面走进来。   “终于醒了,都中午了,还以为你要睡过去了呢。”   林海尴尬地低下头。   “下次可别喝酒了,被人扔荒郊野地卖了都不知道。”   林海用力咽下嘴里的一口饭:“谢谢你。”   向景脱掉滴水的雨衣和雨靴:“快点吃,吃完带你去那张照片上的地方看看。”   “啊?”林海赶紧低头扒拉了两口饭,然后放下碗筷站起来,“现在就走吧。”   向景坐在沙发上换鞋:“你先坐下吃完,急什么又跑不了。”   “我吃饱了。”   向景指了指墙角撕鱼肉吃的小猫:“那家伙都比你吃的多。”   林海只好端起碗往嘴里用力塞了两口,嘴巴被米饭撑得鼓起来,林海嚼得腮帮子都疼了,才勉强咽下去。   向景换好衣服:“行了,回来再刷碗,走吧。” 第38章 打火机   渔村不大,多年前曾被百年不遇的洪水淹过一次。那次灾难后,很多人死了,很多人走了,也有人留下了。   “那张照片的背景是渔村被水淹前立村碑的地方,现在这里已经是一片荒地了。”   向景指着前面的一片杂草地,刚刚下过一场雨,土地变得泥泞潮湿,地里钻出来的杂草被雨水压弯了腰,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   这里是渔村最东边,已经没有人家了,四处都是野草野花。   林海走近,脚踩在杂草上,裤脚粘上了雨水和草屑,林海用脚拨拉开杂草中间凹下去的地方,那里堆着一些碎石。   照片上,一对夫妻站在村碑的两侧,两个人手扶着刻着“小渔村”的巨石,面对镜头笑得有些局促不安。他们的背后有几户人家,隐约能看到烟囱里还冒着烟。   但现在林海眼前只有一片被雨淋过的杂草。   “这块村碑是上一辈人建的,刚建成的时候,村里几乎所有人都和村碑拍了照片,我爸妈也有一张,那是他们仅有的一张照片。”   向景把鞋上的泥土蹭在草叶上:“听我爸说,那年村里渔场刚开起来,第一年各家各户都赚了不少钱。”   “后来呢?”林云舟看向向景。   后来,这个小渔村发生了很多变故,每家每户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故。   “后来,就是我出生了,然后我弟弟出生了,我妹妹出生了。”   林海低声笑着:“你们真是幸福的一家。”   “走吧,这块光秃秃的地也没什么好看的,拿着你的照片找人问问吧。”   向景带着林海从东边第一家开始问,向景敲了敲大门。   过了会儿,门里传来跑步声,“砰”的一声,一个小孩的脑袋从门里探出来:“你们找谁啊?”   向景摸了下小孩的脑袋:“你家大人呢?”   向景话音未落,门里就传来粗犷的声音:“谁啊?”   拉开大门,一个拄着拐杖佝偻着腰的男人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男人看到向景后,从兜里掏出来一根烟递给向景:“向大,啥时候从城里回来的?”   “李叔,昨天晚上刚回来。”   向景接过烟低头掏出打火机先给李叔点上:“李叔,这次来是想问你点事。”   林海把照片递过去,李叔咂摸着嘴里的烟,眯着眼睛看着那张老照片。   “李叔,照片上这两人你认识吗?”   李叔拿过照片,拽起胸前挂着的瘸腿老花镜,费劲地看了会儿,摇摇头:“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不过看这背景得是三四十年前的照片了吧,说来我也有一张这样的老照片呢。”   李叔放下老花镜,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你找这俩人干啥?”   “我一朋友来这边找亲戚,就这么一张照片。”   小孩抱着爷爷的大腿,一脸懵懂地仰着头,李叔摸了一把孙子的圆脑袋:“那够呛能找到了,那辈人死的死,残的残。”   李叔费劲地挪动着自己的瘸腿:“中午留家吃饭不?”   “不了李叔,小煦还在家呢,你也回去吧,我走了。”   向景拍了下林海的背:“走吧。”   林海捏着照片,被向景推着往前走。挨家挨户问过去,正如李叔所说的,那辈人已经不剩下几个了。   一直走到太阳西沉,天空变成深蓝,家家户户升起炊烟,路边聚堆的狗都散开各自跑回家。   向景和林海也走到了最西边的一户人家,这家人连向景都不熟悉。   据说住着一个七八十岁的寡妇,中年丧夫,晚年丧子。   向景上一次见到这个妇人是在他儿子的葬礼上,从那以后女人深居简出,靠着村里和政府的救济勉强度日,邻居李婶偶尔来看她一眼,给她送点吃的。   向景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没人应。   向景又敲了两下:“有人在吗?”   良久,院子里传来拐杖戳地的声音,门缓缓拉开,伸出来一根细树杈做的拐杖,然后一个披头散发的矮小的老妇人艰难地迈过门槛走了出来。   “你们,你们是谁?”   向景弯腰和老妇人平视,大声说:“奶奶,我想跟你打听点事。”   老妇人费力地用灰黑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把眼前的白发拢到脑后,扯着嗓子大声喊:“什么事?”   向景把照片递到老妇人面前:“你看看,这照片上的人,你认不认识?”   老妇人眉头紧皱,脸上满是斑点和沟壑,她摇摇头,指着耳朵说:“我听不清。”   向景凑近,在老妇人耳边,指着照片喊道:“你看看,照片上的人,你认不认识?!”   “啊啊,哦。”老妇人点点头,费力地眯着眼睛,浑浊的眼球缓缓转动着,她侧着头闭着右眼用左眼去看。   “我……我认识。”   向景抓紧了老妇人的手:“你仔细看看,你真的认识吗?”   老妇人点点头,指着照片上的男人说:“认识认识,他和刘三以前一条船上的,经常来我家吃饭。”   “奶奶,刘三是谁啊?”   老妇人迟疑了一下,攥着照片说:“刘三,刘三是,是我男人。”   老妇人浑浊的眼球里溢出了一行泪:“刘三没了,没了。”   向景揽住老妇人瑟缩的肩膀:“那你还记得照片上这个人去哪了吗?”   老妇人抬起和拐杖一样细的胳膊,上面松散的皮肉像是只剩下骨头和附着在骨头上的筋膜,她指着照片说:“他俩孩子没了,找孩子去了。”   向景抬头看向林海,林海瞳孔瞪大,他扑过去抓住老妇人的胳膊,像是溺水之人攥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问:“你知道他们去哪找了吗?去哪找了?”   老妇人摇头,林海用力掐着她的胳膊,双腿发软跪在地上:“你好好想想,你想想他们去哪了?他们还活着对不对?”   老妇人颤抖地手抓着林海的胳膊,过长的指甲几乎嵌进林海的肉里:“他们死了,孩子、孩子没找到。”   老妇人指着照片上的女人说:“这个吊死了,这个摔死的,是刘三埋的。”   林海摔在了地上,膝盖深深陷进潮湿的泥里,老妇人还拽着他的胳膊,她满眼泪水,本来视力就已经退化严重,糊着眼泪让她更加看不清眼前的脸。   但是她死死抓着林海的胳膊问:“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孩子?你是不是啊?”   林海脑海里被扔下了一颗定时的炸弹,倒数时间的声音机械地响着,炸开后变得血肉模糊,只回响着那句“吊死了,摔死了”。   林海绝望地闭上眼睛,泪和血同时涌了出来,他捂着胸口倒在地上疯狂地咳嗽,一口血喷在地上,向景慌张地把林海抱进屋里,老妇人踉跄地跟在后面。   “林海!林海!你怎么了?你清醒一点,林海!”   向景晃着林海的肩膀,用袖子擦去林海脸颊上的血和泪,但是血比泪涌出来还多,像是止不住一样淌着。   “林海!林海!”   这场戏的难度很大,排练前林云舟和安燃、严亿一起把剧本又读了一遍,跟他们一起揣摩角色的内心,尤其是林海这个角色。   第一次排练时,安燃的表现非常好,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很好,最后跪倒在老妇人身边的时候,现场的工作人员都为之动容,甚至很多人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   排练结束的时候,严亿把安燃从地上拉起来:“你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这段表演我都自愧不如。”   安燃抹了一下眼角,浅笑着说:“严影帝过奖了。”   严亿拍了拍安燃的肩膀:“你迟早有一天也会成为影帝的。”   安燃拍掉身上的土,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希望吧。”   林云舟鼓着掌走到安燃身边:“第一遍就演得这么好,看来今天能早早收工啊。”   “林导,那天晚上谢谢你的面。”   林云舟自然地把胳膊搭在安燃的肩膀上:“不用谢,好好休息一下,一会儿正式开拍。”   安燃和严亿去补妆,林云舟站在摄像机旁边,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叶枫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想什么呢?云舟哥,我喊了你三遍都没听见。”   叶枫扫了一眼林云舟手里的剧本:“看剧本这么沉浸啊?但是你拿反咯。”   叶枫把林云舟手里的剧本拎起来调过来塞到林云舟手里:“所以你想什么呢?”   林云舟推开叶枫贱笑的脸:“没想什么。”   “我才不信,是不是想乔青西呢?才分开几个小时啊?”   “你怎么知道他不在这?”   叶枫掏出手机划开拿给林云舟看,热搜第一赫然写着“乔青西在某小区楼下打掉粉丝手机”。   “这是今天早上的事,不过青西那么有钱的人,怎么会被人跟踪到这个小区?”叶枫放大照片的背景,“这里好像是城中村。”   林云舟赶紧掏出手机,大半个热搜都是乔青西,他和沈荷的绯闻才刚刚撤下去,又上了新热搜。   “这哪里是粉丝啊?粉丝怎么可能会跟踪他还偷拍。”   叶枫摇摇头:“娱记嘛,这么写才有热度。”   “颠倒黑白。”   林云舟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敲击着,直到副导演在后面喊他:“林导,可以开拍了吗?演员都准备好了。”   林云舟捏紧手机,不甘心地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抬起头回到摄像机前,低声说:“好,可以。”   安燃和严亿表现得都很好,但是林云舟一直黑着脸,眉宇间隐含着怒气,紧盯着眼前的屏幕,搞的旁边的人都很紧张。   “咔,很好。”   虽然林云舟说了演得很好,但是安燃还是感觉很不安,他感觉林云舟的脸色太难看了。   “林导,你要是觉得哪里有问题,我会改的。”   林云舟摇头:“你把握的很好,我很满意。”   “但是林导你……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安燃试探地问。   “和你无关。”林云舟的语气生硬,像一根圆头的刺戳进了安燃的心里。   安燃屏住呼吸,停顿了一会儿,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好。”   结束拍摄后已经是晚上了,安燃和群演在一块吃盒饭,大家都在讨论乔青西的热搜,他永远都是人们议论的焦点。   这时候,安燃才从大家的议论中听出来,原来乔青西今天不在剧组而是跑回去了,还因为打掉粉丝的手机上了热搜。   安燃冷哼了一声,大口地用力嚼着嘴里的饭,心想:“迟早会被人发现真面目。”   安燃捧着碗的手指微微发白,眼底汹涌着嫉妒和恨意,越是不缺爱的人,越是肆意挥霍别人的真心。   半夜,乔青西开车回到民宿,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民宿里亮着的灯光,有些退缩畏惧。   乔青西打开副驾驶的抽屉,从里面翻出来一个打火机,他摸着打火机底部的刻字,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他凭着记忆在店里挑了一盒林云舟抽过的烟。   乔青西拿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学着林云舟的样子低头耸肩,用手圈着打火机,拇指用力下按,一撮火苗烧了出来,瞬间点燃了烟的尾部。   乔青西吸了一口,舌尖尝到一点酸苦,他的脸皱成一团,龇牙咧嘴地把烟吐了出来,火苗差点烧到大腿,乔青西手忙脚乱地把火掐灭。   “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乔青西把烟扔到一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打火机,等民宿房间的灯熄灭了大半,他才从车里出来。 第39章 填满错觉   回房间的路上,乔青西碰到两个剧组的工作人员,乔青西走在他们身后,两个人手上拎着运动鞋,脚上踩着拖鞋,裤脚沾满了沙土,看起来刚从海边回来。   “来好几天,今天终于有空去海边玩一圈了。”   “也就今天收工早点,今天只有严亿和那个男演员的戏,不得不说他俩还是挺有实力的。”   “拍电影还是得请专业的演员,明星拍戏是真的费劲,一个镜头八百遍也拿不下来,还得让所有人跟着他浪费时间。”   乔青西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两人进电梯时,他躲进楼梯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栋楼都安静下来了,乔青西才从昏暗的楼梯间里走出来。   到了七楼,乔青西走到林云舟房间门口,房间隔音很差,他能听到林云舟的房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应该是在洗澡。   水声停了,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   乔青西把手放在门把上,脑袋抵在门上,声音像是从牙缝挤出来的:“林云舟,你想我吗?”   过了会儿,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乔青西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乔青西走回自己的房间,脱力般倒在床上,开了四个小时的车,浑身酸痛,胃里也空荡荡,但他什么也吃不下,身体渐渐缩成弓形。   一晚上,林云舟频繁地拿起手机,下意识点开乔青西的聊天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空白的聊天框里打出了一连串句号。   “才刚从我身边跑走翅膀就硬了,连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林云舟把手机扔得远远的,不自觉地把手里的笔帽叼在嘴里用力咬着,桌子上铺着明天的分镜,画了一大半,但他的心思还飘在外面收不回来。   林云舟叹了口气,又起身把手机捡回来,侧着趴在桌子上翻着手机上和乔青西的聊天记录,没一会儿又打开了乔青西的热搜词条。   林云舟点开乔青西的照片,手指在乔青西的脸上摸着,嘴里嘟囔道:“怎么还不回来?”   半夜,林云舟把画稿收拾好,关灯上床,把被子蜷成一团抱在怀里。   自从林云舟跟乔青西说试试交往后,几乎每晚乔青西都要窝在他的怀里睡。有时候林云舟感觉对于刚确认关系的人来说,进展好像有点快了。   但是看着乔青西漂亮的眼睛,他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甚至半夜他经常被麻醒,胳膊在长时间的挤压下酸痛不已。   林云舟趁着乔青西睡着悄悄把胳膊拔出来,但是近距离看到乔青西的睡颜,他的心就像是泡在温泉水里一样,变得又热又软,忍不住想亲吻他的脸颊。   原来谈恋爱之后,一个人的夜晚会变得这么寂寞难捱。   第二天一早,林云舟起床,下楼时看了一眼乔青西的房间,吃完早饭后,林云舟坐车赶去拍摄现场。   远远的,林云舟就看到现场旁边停了一辆眼熟的车。   下车后,林云舟快步走过去,在化妆间外面看到乔青西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看剧本。   林云舟停下脚步,莫名有些紧张,他拽了一下自己皱起来的衣领,抬脚走过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   乔青西呼吸一滞,没等他抬起头,林云舟就蹲在了他面前,林云舟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回来了,怎么没去找我?”   乔青西攥紧剧本,抿着嘴唇不说话。   林云舟突然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压向自己,贴着他的耳朵说:“你不会才走一天就移情别恋了吧?”   “我没有!”乔青西脱口而出。   “那你一点都不想我吗?”林云舟揉着乔青西的后脑勺,指腹在乔青西的后颈揉着。   乔青西快速地眨着眼睛,突然他的身体往后缩,重心不稳,直接摔下板凳。   林云舟没想到乔青西这么抗拒,拉住他的手问:“你怎么了?不想让我问?”   乔青西收回自己的手背到身后,靠着墙说:“没事。”   林云舟看着抓空的手,勉强扯出一丝笑:“你出去一趟都干什么了?”   “我……对不起。”   林云舟盯着乔青西的眼睛,步步紧逼: “为什么道歉?你真的移……”   “不要说了!”乔青西打断林云舟,指着林云舟的身后,“后面,后面有人。”   林云舟回头看到安燃站在化妆间门口,和林云舟对视的那一刻,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林导,我正找你呢,想跟你聊聊剧本。”   林云舟转头看向乔青西,他咬着牙说:拍完戏后等我。”   说完,林云舟起身跟安燃进了化妆间,乔青西蹲坐在地上,他靠着墙用胳膊捂住眼睛。   今天要从下午拍到晚上,林海昏迷后,向景找来村里的医生,医生跑来看到林海满身血吓了一跳。   村里医疗条件一般,只能开一些止血的药,医生问向景:“他有什么病史吗?”   向景犹豫着,舔了下干裂的嘴唇:“癌症。”   村医提着医药箱,震惊地问:“那怎么不赶紧去医院啊?还在这拖着干什么?等死啊?!”   向景的脸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如同老树树皮的裂纹,说到癌症时那几道皱纹颤抖着:“再等等。”   止住血后,向景把林海背起来,一步一步踏着泥泞的路走回家。   背后是日薄西山,眼前是月上梢头,天空被割裂成橘黄和深蓝,从村西头到村东头这条路被拉得很长,夕阳抛下的影子也变得细长,如同浮萍漂泊在泥土上。   背上的重量太轻,向景心中不禁升起一抹悲凉。   林海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在梦里他一直挣扎着想醒过来,但是眼皮变得越来越沉,直到耳边传来念古诗的声音:“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林海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费力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微弱的光照进他空洞的眼睛里。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满是铁锈味。   “林海哥,你醒啦?”清亮的少女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海吃力地侧过僵硬的脖子,看到向煦趴在在床边:“林海哥,你醒啦,我给你拿水。”   向煦拿来一杯温水,她把水递到林海嘴边,林海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浸润着他干裂的嘴唇,他抿了下嘴唇,嘴里弥漫起一股酸苦的血腥味。   向煦扶着林海坐起来,从厨房端来一碗粥:“这是我哥哥做的粥,他出去了,他嘱咐我让你醒来的时候喝一点。”   林海转头对着墙咳嗽,喉咙里的铁锈味变得更加重,林海压抑着想吐的冲动,他拍着自己的胸口。   向煦拍着林海的背,帮他顺气。   林海咳嗽得眼泪呛了出来,向煦把纸递给他,林海攥着纸捂住嘴和鼻子:“对不起,我……”   向煦拍着他的背:“没关系,你生病了。”   林海用胳膊挡着眼角,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啊,小煦。”   向煦把粥递给林海:“林海哥,你吃点东西吧。”   林海接过粥,向煦指着碗里的红色的东西说:“我哥说你流了好多鼻血,我听说这个补血,让我哥买来放了一些。”   林海拿起勺搅和着碗里的粥,鱼肉青菜鸡蛋混在一起,满满的一碗。   “谢谢小煦。”   小煦摇摇头在床边坐下,林海低头看到窄床的边缘堆满了书和卷子。   这个房间里没有书桌,向煦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写作业。   林海喝了半碗粥,喉咙里的铁锈味被冲掉大半,他微微起身看到向煦正在写数学卷子,已经写到最后一道大题了,看起来很苦恼,束起来的马尾辫都被抓散了。   林海伸出手:“要我帮你看看吗?”   向煦抬头,眼睛亮亮的:“可以吗?谢谢啦。”   向煦把卷子递给林海,林海翻过来看了看,整张卷子写得很满,字迹清秀工整,整张试卷只有三四处划痕。   林海给向煦讲了最后一道题,向煦满脸崇拜地看着林海:“林海哥,二哥说你是高中老师来着,你是教数学的吗?”   “我是教语文的,不过我高中的时候比较擅长数学。”   “好厉害啊。”   林海拿起旁边的一本语文书,翻开看到熟悉的课文,他缓缓伸出手抚摸着上面的文字,光滑的纸张让上面的文字如流水般在指尖滑落。   “我的学生们明年就要高考了。”林云舟的嘴角挂着浅笑。   “林海哥,你的学生一定也很优秀吧。”   林海看着向煦书上工整的笔记,摇摇头:“他们很多都没有你学习用心。”   向煦不可置信地抬头,林海把书放下:“你很喜欢读书吗?”   “嗯。”   林海把垫在枕头下的黑包拿出来,在里面掏出来一本包着书皮的书,书皮的角被摔破了,外面还沾着一些尘土。   林海用手抹去书皮上的土,摸着破皱的书角:“路上被摔了一下,有点破了,你不介意的话,这本书送给你了。”   “啊?谢谢林海哥。”向煦小心翼翼双手捧过书,谨慎地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病隙碎笔”。   “我学过这个作者的课文,那篇课文我读得次数最多了,一有空我就会看一遍。”   林海靠在冰冷的墙上,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他是一个好作家。”   向煦激动地说着谢谢,林海却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个重负,浑身都轻了很多,只是胃里疼痛加重了。   向煦回房间后,林海出门往海边走。   深夜的大海像是匍匐的巨兽,不断伸出触角向渔村靠近,海浪拍打礁石的瞬间,迸发出细微的白光。   越走近海水变得越深越黑,海浪似乎直接拍在了人的耳膜上,它在叫嚣着,威胁着,让人类害怕,远离。   林海满心空洞,海浪的声音在他心中回响着,心中竟然有了一种被填满的错觉。   林海站在海浪的边缘,鞋子和裤脚被打湿,他缓慢地朝着大海挪动脚步。 第40章 审视   林海长生活在平原,却一直对海有深深的向往。   第一次见到大海是在童话书里,《海的女儿》对于小孩子来说是一个有些悲情故事。   大海孕育了美丽的孩子,但她却为情所困,用生命献祭了爱情。   在故事里,海洋总是那么无私宽容,它会原谅它的孩子,再次赋予她生命。   林海在福利院长大,十八岁那年,院长将捡到他时他身上的东西都拿给了他。   一张照片,一套小衣服。   看到照片上陌生的两张面孔和“小渔村”的字样的时候,林海突然明白自己和大海可能真的有些联系。   生活的车轮滚滚向前,林海不想被碾死,只能被推着走,他没打算去寻亲,他已经为现在平凡的生活付出了太多精力。   偊○鸂一   林海按部就班地学习,高考,上大学,工作,直到……死亡突然降临。   林海用脚撩起一段海水,冰冷刺骨的海水贴在脚底上,刺骨的寒意像一把刀子扒开了皮肉丝丝渗入。   林海不禁向后退了两步。   海水拍打着林海脚边的碎石,它席卷着沙砾后退的几秒钟里,林海抬头看到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上有一团黑影,林海看着眼熟,朝着那边走过去。   “向阳?是向阳吗?”   林海喊了两声,那团黑影回头,脸庞在月影下有些模糊,林海爬上礁石。   “真是你啊向阳。”   向阳扬起脸蛋,脸上满是交错密布的泪痕。   “你怎么哭了?”   向阳用冰凉的胳膊紧紧抱住林海的大腿,哭声逐渐从嗓子里溢出来,到最后完全变成了嚎啕大哭,抱着林海的胳膊都在打颤。   林海赶紧蹲下来,抓住向阳的肩膀,着急地问:“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向阳声音哽咽,哭到抽气说不出话。   林海拍着他的后背:“好了好了,你先慢慢来深呼吸。”   林海引导着向阳深呼吸,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海哥……”向阳喉咙抽搐着,勉强压下哭声,“海哥,秀秀不肯见我,她,她爸说她去相亲了,她不见我,我找不到她。”   “发生什么事了?”   向阳捏着自己抽搐的喉咙,甚至掐自己大腿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向阳抬起胳膊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我不知道,我找不到她,我去了她的学校被保安拦住,去她家里被她爸赶出来了,到街上也没找到……”   林海拍着向阳的背:“你先冷静一点。”   “我已经把,把头发弄好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是讨厌我?我都这么喜欢她了,还是不行。”向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把胸口的衣服打湿一片,他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膝盖里,极力想克制自己身体的抖动。   “我不想哭的,太没出息了。”   “不会,不是没出息,向阳你已经很棒了,只是他们没看见而已。”林海揽着向阳的肩膀,“你唱歌好听,写歌也很有才华,还有胆量独身一人到城里打工,已经很有出息了。”   向阳埋头:“我挣不到钱就是没出息。”   林海揉了揉他的脑袋,叹气:“你还这么年轻,挣钱的机会有很多,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向阳抬头,泪眼婆娑,眼睛哭得红肿,声音委屈巴巴的:“海哥,你是当语文老师的吧。”   林海嘴角上扬,用手背抹掉向阳脸颊上湿冷的泪珠:“对啊,我是语文老师。”   “果然语文老师都很能说。”向阳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嘟囔着 。   林海看着向阳不禁笑起来,向阳听到他低低的笑声,有些恼火:“我都这么伤心了,你怎么还在笑啊?”   林海不好意思地挡了一下嘴:“不好意思,我是……很羡慕你啊。”   “爱而不得也值得羡慕吗?!”   林海也抱着膝盖坐下,看着面前的大海:“对啊,爱而不得也值得羡慕。能为情所困的人,都有着满腔的真心和热情,虽然在求爱的路上很多坎坷,但有喜欢的人,就有生活的目标,有干劲。”   “果然是语文老师,说话真好听。”   林海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他的身体慢慢缩起来:“像我这样,没有人喜欢也没有喜欢的……”   “谁说的!”向阳猛地抬起头,用力抱住林海的肩膀,“我就喜欢你啊,我哥和小煦也很喜欢你。”   林海的眼眶瞬间变得湿润酸涩,眼泪夺眶而出,他闭上眼睛,想要堵住泪水的出口。   父母死了,他也要死了。但父母死前还在找他,林海摸着胸口,一颗心脏还在热烈地跳动,他诡异地感觉道:“原来我也被人爱过。”   放在林海肩膀上的胳膊收紧,向阳把头放在林海的肩膀上:“海哥,你是语文老师,我可以相信你说的话吧,虽然我不是个好学生……”   林海抓着向阳的手,笑着说:“书上说,在海边长大的孩子可以把烦恼说给大海听,大海会把一切都带走,敦促着明天的太阳快点升起。”   向阳把眼泪蹭到林海的身上,然后起身站在礁石边缘,对着大海吼道:“我还是喜欢她,她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会有出息的。”   林海看着向阳坦率地把心里想的话都吼出来,他由衷地欣赏羡慕。   吼出来后,向阳抹掉眼角的泪,把林海也拉起来:“海哥,你有想说的吗?”   林海看向大海有些犹豫,礁石上很滑,海风吹过,林海感觉自己的身体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入到海洋的深渊里。   林海缓慢地摇摇头:“我没什么想说的。”   “好冷,我们回去吧,海哥。”   海水后退的几秒钟里,向阳抓着林海的手跳下礁石,趟着水飞奔到岸边,林海被他拽着,踉跄着往岸边跑去。   第一部分严亿和安燃演得很好,很快就拍完了,第二部分沈荷和安燃的戏份,林云舟带着沈荷多排练了两遍,沈荷表现中规中矩。   拍完第二部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大家先休息一会儿,各自去吃晚饭,乔青西在海边坐着背台词,等着开机。   林云舟吃完饭出来,看到乔青西空落落的背影,刚想走过去就被安燃喊住,直到开始排练的时候,林云舟才看到乔青西的正脸。   “你吃晚饭了吗?”林云舟低头看着剧本问。   “吃了。”   “林导,开始吧,时间不早了。”安燃说。   林云舟抬头看着乔青西:“嗯。”   第一次排练,安燃的个人镜头表现得非常好,把林海的绝望和痛苦演绎得很到位,但是和乔青西一起拍的时候,总是显得力不从心。   又排练了两次,林云舟看天上飘过来很多乌云,隐隐有要下雨的趋势。   “开机拍一次。”   林云舟拍了下乔青西的肩膀:“别太有压力。”   面对镜头,乔青西努力调整状态和情绪,他投入到向阳失恋的悲伤中,心脏像是被泡在盐水里,脚下海浪翻涌,咸涩的海水溅到他的身上,镜头就像是林云舟的眼睛,平静地审视着他的痛苦。   终于拍完了,喊“咔”的那一瞬间,安燃迅速甩开了乔青西的手,嫌恶般把手心在衣服上蹭了蹭,林海脸上温柔的淡笑迅速褪去,转而变成安燃的鄙夷和嫌弃。   安燃重重地叹了口气,乔青西站在他身后,攥着自己的手心默不作声。   林云舟朝他们走过来,安燃满脸疲惫,他揉着额头转头看向林云舟。   “林导,我今天真的有点累了,这样拍下去,一点意义都没有。”   林云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今天你的工作量确实很大,今天就拍到这吧,本来这场戏应该是明天拍的,但是我想着让大家少拍一场夜戏,既然效果不太好,就先回去休息吧。”   安燃点点头,勉强地笑着:“谢谢林导体谅。”   林云舟转身跟工作人员说:“大家今天辛苦了,可以收工了,我让民宿准备了一些夜宵,大家吃点东西就去休息吧,明天再拍一场夜戏。”   林云舟被叶枫喊去看今天的录像材料,等剧组收拾得差不多了,林云舟环视一圈看到乔青西又跑到那块礁石上坐着了。   海风把乔青西的衣服吹得鼓起来,显得他的身形更加瘦削,林云舟心底溢出来些密密麻麻的疼。   一个更瘦小身影爬上了礁石,挨着乔青西坐下。   沈荷给乔青西递了个毛毯,乔青西把毛毯披在身上,宽大的毛毯把他包裹住,整个人好像又变小了一圈。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林云舟把手机贴在耳边。   “云舟,我到了,你在哪呢?”   林云舟捏紧手机,把眼睛从礁石上移开,不自觉地碾着脚底的沙粒,他转身往民宿方向走去。   “你在门口等我,我去接你。” 第41章 计量   乔青西在礁石上坐着,喃喃自语:“我都那么喜欢他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你喜欢谁啊?”沈荷惊讶地问,“我以为你是因为拍戏不顺才在这生闷气的。”   “不是……”乔青西小声说。   沈荷推了下乔青西的肩膀:“说话啊,别晾着我。”   乔青西抱紧自己的膝盖,叹气道:“你看到热搜了吧,我……我喜欢的人住在那里。”   “你去找她了?”   “嗯……但我没想到我会被人跟踪了,我不想给他带来困扰。我怕,他会讨厌我。”乔青西目光游移,看着礁石上滑动的水珠,“那些人万一发现他,做出一些过分的事……”   “因为这个你差点跟私生和狗仔打起来了,还被人拍视频发到网上了。”   乔青西用脑袋砸了一下胳膊:“我知道我冲动了,但我忍不住。”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啊,你跟她表白了吗?蔓姐知道吗?她知道了会疯吧。”   乔青西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们……我很喜欢很喜欢他,但他没有那么喜欢我。”乔青西越说声音越小,一点点被海浪声淹没了过去。   沈荷撩开耳边的长发,露出耳朵仔细听着,忍不住感慨:“哇,乔青西也有爱而不得的时候。以前都是你无情地拒绝别人,终于遭报应了。”   “我哪有无情啊。”   沈荷伸出手指,一一数着给乔青西列举他上学时候的罪证。   上高中时,乔青西成绩很烂,常年吊车尾,班级倒三的水平,但是人长得帅气,很招小姑娘喜欢,经常有人跟他表白。   乔青西永远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双手插兜,趾高气扬地说:“抱歉啊,高中生还是以学习为重,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大家都在背后嘲笑他:“有个烂脾气和富豪爹,是怎么好意思跟别人谈成绩的。”   虽然乔青西看起来是一个传统意义上不学无术的坏学生,但他从不影响别人。   上课不是写歌就是睡觉,下课也不怎么说话,一个人在角落里戴着耳机听歌,一副忧郁少年的模样。   每次轮到他坐在靠走廊的位置时,下课从他们班外面经过的人就会大大增加。后来乔青西索性下课就把脸蒙上趴在桌子上睡觉。   每次收到情书他也不看,随手塞进桌肚里,放学后统一扔掉,因为这件事很多人讨厌他,在校园墙上跟他表白的人和骂他的人一样多。   沈荷敲了下乔青西的脑袋:“你知不知道你上学的时候特别能装?”   “知道,大家其实都很讨厌我。”   乔青西的父亲是有名的企业家,他从出生起就备受关注。他的父母曾经是网络上所谓的模范夫妻,但在他出生后一切都变了。   父亲出轨母亲抑郁的新闻被炒上头版头条,一时间所有人都对他的家庭和他的出生议论纷纷。   后来父亲突然高调宣布退休和母亲移居国外,聚光灯瞬间移到乔青西这个被留下来的孩子身上。   大家都在猜测,优雅的钢琴家是因为怀了孩子才患上产后抑郁, 企业家是因为受不了妻子的抑郁而离婚,一场狗血离奇的豪门八卦在网上疯传。   父母不在身边,哥哥忙着学业和工作,这样的家庭环境让乔青西从小性格孤僻内向。   小时候,乔青西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妈妈的书房里看录像带,从那些录像带里他知道他的妈妈是一位优秀的钢琴家,他听不懂钢琴曲只是盯着屏幕上的妈妈看。   乔青西上幼儿园时,乔远山快要高考了,那段时间他没有时间接送照顾乔青西,让家里的司机和保姆接送照顾。   第一次模拟考试结束后,难得学校提前半天放周假,乔远山亲自去幼儿园接弟弟放学。   乔远山提前半个小时就到幼儿园门口了,陆陆续续开始有小孩跑出来,乔远山抬腕看了眼手表,放学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了。   又过了十分钟,老师牵着一队小孩出来,乔远山仔细一看,还是没有乔青西。   乔远山走到老师旁边:“你好,我想问一下,乔青西怎么还没出来?我是他的哥哥。”   老师有些惊讶:“啊,青西和几个男生一起去上厕所了,他们平时都比大家晚一会儿。”   乔远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们在哪?”   “青西哥哥你不用担心,他们几个小孩玩得很好,都比较调皮,放学的时候会在游戏室多玩一会儿。”   “他们在哪?”乔远山的表情变得严肃,斩钉截铁地说,“我弟弟绝对不是调皮的孩子。”   老师也有些慌了,赶紧找来旁边的同事:“你带这位家长去找赵霖和乔青西他们。”   老师带着乔远山来到游戏室,软垫上堆着很多积木和玩偶,乔远山捡起一只脏兮兮的小熊玩偶,原本的白色被蹂躏成了灰色,小熊脸上的左眼也被抠掉了,嘴巴的线被拽开,棉花裸露出来。   乔远山捏着小熊,回头看向老师:“卫生间在哪里?”   老师往后面指了指:“那边。”   乔远山捏着小熊朝卫生间走去,走到门口乔远山就隐约听到里面有男童的笑闹的声音。   卫生间里的两个小男孩看到有人进来,用身体挡在最后一个隔间前,黑色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乔远山,乔远山拎起一个男孩的领子把他推到一边。   另一个男孩见状哆哆嗦嗦地说:“你,你是谁啊?我爸爸……”   “我是乔青西的哥哥。”   小男孩听到乔远山的话后,直接摔在了地上,乔远山踢开他,然后拉了一下隔间的门,门居然被皮筋绑住了。   乔远山直接大力拽开门,“砰”的一声铁门狠狠撞在墙上。   乔青西蜷缩在垃圾桶旁,身上水淋淋的,长发被五颜六色的皮筋绑着,校服上还有几个明显的鞋印。   乔青西抬头看到哥哥,瞬间哭了出来,撕心裂肺般扯着嗓子,小小的肩膀靠着垃圾桶抖动着。   乔远山俯身把弟弟抱起来:“青西。”   乔青西揪着乔远山的衣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抖成了筛子:“哥,哥哥……”   乔远山抱紧乔青西,脱下身上的校服盖在弟弟身上:“不怕了。”   乔远山抱着乔青西从卫生间里出来,径直走向老师办公室:“把他们的家长和校长喊来。”   乔青西哭得很凶,紧紧搂着哥哥的脖子喊:“哥,哥哥,我不要上幼儿园了,我不……”   自从父母离婚移居后,乔远山独自承担着所有的压力,无论是面临高考,媒体采访,律师,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但是此刻,弟弟的哭声令他心如刀绞。   乔青西哭得睡着了,乔远山抱着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他捏着手机很想给爸妈打个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父亲接起来只匆匆说了句:“我在医院,你妈妈的状态不好。”   电话挂断后,乔远山抱着弟弟,眼泪无声地滑落。   乔远山抱着弟弟回到家里,帮他换了干净的衣服,然后把他放在床上,一点点解开他头上的皮筋,用湿纸巾擦掉他脸上的彩笔印。   乔远山坐在床头,开着一盏护眼灯,在灯下他拿出针线,把坏掉的小熊一点点缝好。   乔远山看着弟弟,把小熊放在他的床头。   “在这件事情中所有人都有错,但我弟弟是无辜的。”乔远山曾在采访中这样说。   他只是个小孩,说话还不太流畅,大家却想把镜头对准他,将一个家庭的破裂归咎于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   从那以后,乔远山请了老师居家复习,不再去学校,一直把乔青西带在身边。他在家里给乔青西请了幼儿园老师和音乐老师。   乔青西识字后,就开始读妈妈留下来的笔记和书籍。   到了上小学的年纪,长期在家,乔青西的性格变得更加沉闷,经常一整天也不会说一句话,乔远山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乔远山跑了好多个地方给乔青西找学校,开学后他在学校陪读了一周,确保弟弟绝对不会再被欺负才稍稍安心让弟弟自己上学。   上小学后,乔青西的性格稍稍有些改变,不再那么沉闷,偶尔会拿着考试卷子给哥哥看,跟哥哥讲今天在学校都发生了什么。   但乔青西始终没有交到过真正的朋友,他不喜欢学习,只喜欢音乐。成绩从小到大都很差,但是人安静不吵,老师也基本无视他,班上的同学有想跟交朋友的也会被他冷淡的性格劝退。   不论上下课,永远带着一副黑色耳机,眼睛盯着窗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久而久之,乔青西就成了学校里有名的装哥,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也没有人想和我做朋友。”乔青西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大海的深蓝。   “乔青西,你把朋友的标准定的太高了。”沈荷抱着膝盖,脚尖轻轻踮起晃动着。   “就算我不能100%地接受你的所有,只要能接受50%我们也可以做朋友啊。做不了100%的朋友,做50%的朋友也是朋友。”   乔青西缓缓直起身,重复道:“50%的朋友?”   “就像你说,你觉得那个人没有那么喜欢你,但只要有70%喜欢你,也是非常喜欢你了吧。”   乔青西自嘲地笑着:“他大概只有30%喜欢我吧。”   沈荷脑袋垫在膝盖上,歪头看向乔青西:“30%也是喜欢你啊,是很喜欢你了。”   乔青西托着下巴看向大海,海风徐徐,月光粼粼,大海的每一道波纹都镀上了银光,缓慢而有力地运动着。   沈荷看乔青西的眼睛慢慢弯了起来:“乔青西,我们算朋友吗?我一直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乔青西抿唇,松了一口气:“嗯,我们是朋友。”   沈荷也笑了起来,她伸长胳膊举过头顶说:“是70%的好朋友哦。”   乔青西用肩膀撞了一下沈荷的肩膀,笑着说:“嗯,好朋友。”   “走吧,我们回去吧,越来越冷了。”   沈荷起身,伸出手,乔青西犹豫着把手搭过去,沈荷用力把他拉了起来。   “坐那么久,腿都麻了吧。”   乔青西晃了晃小腿:“又麻又痛。”   两个人并肩走回民宿,在电梯口分开时,乔青西说:“谢谢你啊,沈荷。”   沈荷耸耸肩,笑着说:“早点休息吧,拜拜。”   沈荷走后,电梯继续向上。   乔青西下了电梯,径直走到林云舟房间门前,自从上次分开后,他们还没有好好聊过。   乔青西犹豫着抬起手,在门上连着敲了四下。   房内一片寂静,乔青西又敲了两下。   房里传来一阵响动,有人回应道:“来了。”   乔青西浑身一僵,这不是林云舟的声音。   几秒后,门打开了,一个裸着上身,一手扶门一手拽着浴巾的男人站在门里。   “你是?” 第42章 恋爱脑   乔青西的声音颤抖着,他低下头,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我……找林云舟。”   男人拉开门,迅速把浴巾系在腰间:“哦哦,请进,他在洗澡,你等一下。”   乔青西犹豫着,用脚尖蹭了下门槛,耳边灌满哗啦啦的水声,他低头深呼吸了两口,把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   “我走了。”   乔青西逃跑似的从门前跑开,身后传来林云舟的声音:“你站在门口干嘛?”   乔青西跑到自己房间门口,颤抖地捏着钥匙,手抖得厉害怎么也对不准锁孔。   乔青西崩溃地攥着钥匙,齿痕在他的手心留下深深的压痕。   “乔青西!”   林云舟追了出来,乔青西捏着门把用力压了两下。   “乔青西,喊你当没听见啊。”林云舟快走到乔青西面前。   林云舟直接掰过乔青西的肩膀,手突然贴上他的脸颊:“身上怎么这么凉,你不会刚从海边回来吧?”   温热的手心贴着乔青西的脸颊,他的身体渐渐回温,冰冷的四肢终于不再那么僵硬。   林云舟牵起乔青西的手,拉着他回房间:“不是跟你说我去洗澡了吗?这一小会儿都不愿意等。”   乔青西的手被林云舟包裹在手心里,用力搓揉着:“怎么在海边坐了那么久,身上都要结冰了。”   在门口,乔青西突然停下脚步,从身后抱住林云舟,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声音软绵绵的。   “他是谁啊?”   林云舟摸摸乔青西的脑袋,把他拉进屋里,关上门:“在外面又被人拍到怎么办?”   乔青西放下手,向后退开。   刚才的陌生男人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卿卿我我的两人,男人咳嗽了一声。   林云舟抬头看了他一眼,拉着乔青西在旁边坐下。   “介绍一下,这是我哥林行帆,这是乔青西。”   乔青西愣了一下:“他是你哥吗?”   林云舟搂过林行帆的肩膀,跟他脸贴着脸:“对啊,亲生的,长得不像吗?小时候亲戚都说我哥长得像我。”   林行帆推开弟弟的脸:“那我是你哥,他是谁啊?”   林云舟松开林行帆,笑着牵起乔青西的手:“男朋友。”   “朋友!”乔青西同时喊道。   林云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来,他松开乔青西的手。   “哈。”林云舟笑得有些勉强,咬牙切齿地说,“嗯,朋友。”   林行帆摸了下鼻子,强忍着笑意:“看来我弟弟是求爱未遂啊。”   乔青西看着自己被扔下的手,有些伤心但又隐隐地兴奋,他从后面揪住林云舟的衣角,一点点往林云舟身边蹭。   林行帆注意到乔青西的小动作,故意伸了个懒腰:“不早了,开了半天车,我累了。”   林云舟起身,注意到衣服在乔青西手里攥着,林云舟掰开乔青西的手:“朋友之间要有边界感。”   乔青西睁着圆圆的眼睛,用手指勾着林云舟的小拇指晃了晃。   “松开,我去给我哥铺床。”   乔青西勉为其难地松开手,眼睛追逐着林云舟的背影。   “你好啊,乔青西,都长这么大了。”   乔青西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林行帆比了一下沙发的高度:“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有这么高呢,坐在你哥的办公室里画画。我和你哥谈过合作。”   “那时候可能太小,记不清了。”乔青西低头摸着后脑勺抱歉地说。   “看起来我弟弟很喜欢你啊,云舟性格坦率直接,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说喜欢男生,如果你不喜欢他,最好直接和他说清楚。”林行帆摩挲着尾戒,目光深沉。   “不是的,我……”   “哥,铺好了!”林云舟的喊声传出来打断了乔青西的话。   林行帆抓着腰间的浴巾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乔青西:“你不用和我说,直接告诉他吧。”   林云舟走出来看到林行帆一副气势凌人的模样站在乔青西面前。   “喂哥,你别吓唬他,他可爱哭了。”   林行帆转身,走过去弹了一下弟弟的脑门:“恋爱脑。”   林云舟穿着海绵宝宝的睡裤大大咧咧地岔开腿站着,看到林行帆的手始终放在腰间拽着浴巾。   “哥,我不是给你拿睡裤了吗?你怎么还裹着浴巾?”   林行帆感觉林云舟不怀好意,想绕过他直接进屋:“行了,去陪你男朋友吧,我要睡了。”   林云舟不怀好意地笑着,大手一挥,扯掉林行帆腰上的浴袍,露出里面派大星的睡裤。   林云舟扭腰用胯撞了一下林行帆,大笑着说:“哥,我们的兄弟睡衣很丢人吗?遮遮掩掩的。”   林行帆无奈地仰头闭上眼睛,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在你男朋友面前,给你哥留点面子行不行?”   林云舟吹了个口哨:“我男朋友?我哪有男朋友,我只有你一个好哥哥。”   林行帆推开林云舟:“滚开,我要睡觉了,你们小声点。”   林行帆穿着和他形象极为不符的派大星睡裤,别扭地走进卧室。   林行帆关上门后,林云舟转身走到沙发后面,拍了拍乔青西的肩膀:“我哥睡了,你也回去吧。”   乔青西扭头,抓着林云舟的手:“我不要。”   林云舟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转而变得严肃认真。   “刚才的事,是我有点莽撞了,我知道你是个大明星不能随便公布恋情。”林云舟有些别扭,眼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但是因为是我哥,我以为没关系,对不……”   林云舟话还没说完,脖子突然被人搂住,乔青西起身,半跪在沙发上仰头吻上林云舟的唇。   乔青西吻得很急,林云舟抿着唇没有张嘴,乔青西焦急地舔着他的下唇。   “林云舟,张嘴。”   林云舟的牙齿刚一分开,乔青西的舌头就顶了进来,急切地吮吸舔弄。   林云舟推着乔青西的肩膀,乔青西着急地抓着林云舟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不要推开我,不要推我。”   林云舟强硬地掐着乔青西的下巴,逼他退出去一些,乔青西轻轻舔着林云舟的嘴唇:“不要推。”   林云舟不耐烦地撩开前额的碎发,厉声问:“乔青西,我们是什么关系?”   “男朋友。”   “你喜欢我吗?”   “嗯。”   “说话!”   “我喜欢你,喜欢你。”   林云舟俯身吻上那张水润的唇,强势地撬开他的牙齿含住他的舌尖吮吸。   乔青西感觉整个后背都在发麻,林云舟的攻势太强了,他完全招架不住。只能仰着头任由林云舟吻着,透明的液体从嘴角溢出。   乔青西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小腹也隐隐发痒。   分开时,乔青西脑袋还晕乎乎的,乔青西跪在沙发上伸手抱住林云舟,脑袋拱在他的胸前:“去我房间吧。”   林云舟摸了摸胸前的脑袋,抬起他的脸蛋,有些粗糙指腹摸着乔青西眼下的黑眼圈,情不自禁低头在他圆圆的鼻尖上亲了一口。   “怎么办啊?你才走一天我就很想你了。”   乔青西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圆眼睛变得弯弯的:“你想我了吗?”   林云舟心里堵着很多想说的话,但是看到乔青西的时候,只想说:“嗯,很想你。”   乔青西立刻起身拉着林云舟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手指发抖,好不容易才把钥匙插进去,林云舟在他耳边,小声说:“笨手笨脚。”   才打开门,林云舟就被乔青西用力抱住,像大型犬一样扑上来用脸颊蹭着林云舟的脖颈。   林云舟掐着乔青西的后颈,笑着说:“看起来你也很想我啊。”   乔青西不说话,低头亲着林云舟的锁骨和肩膀,深深地嗅着他的气息。   林云舟抱住乔青西,用手掐了一下他的腰:“你是不是又瘦了?又不好好吃饭。”   “我想吃你做的饭。”乔青西抱着林云舟在沙发上坐下,仰着头说。   “好啊,等拍完电影,一天三顿,把你喂得圆圆的。”   乔青西鼓起嘴巴,脸颊变圆滚滚:“那蔓姐会气死的,又要上热搜了。”   林云舟的眼神变得温柔,眼前的爱人身上好像有很多自己摸不清的谜团,想到这些林云舟感觉胸口闷闷的。   “青西,拍完电影我们好好聊聊吧。”   乔青西抱着林云舟,不安地看着他:“聊什么?”   “聊人生,聊理想,聊爱情……”   有些中二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从林云舟嘴里说出来,变得诚恳令人心动。   乔青西收紧圈着林云舟的手臂:“好。”   林云舟抬腕看了眼手表,早已过了零点。   “该睡觉了,明天还有夜戏要拍。”   乔青西不情愿地松开林云舟,林云舟亲了他一口:“好了,快去洗澡,我在床上等你。”   乔青西火速站起来跑进浴室,林云舟笑着朝卧室走去。   打开灯,林云舟看到床头柜上有一个方形的东西,泛着淡淡的光晕。   林云舟走过去拿起来,是一个信封,质感精良,纯白的信封上绕着一圈金线,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信封表面平整,没有一丝压痕,保存得很好,似乎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浴室的水声停了,林云舟把信封放了回去。   乔青西洗完澡出来,看到林云舟靠在床头看手机,他余光扫到床头的信封,走过去用身体挡住,手背在身后。   林云舟划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乔青西上床带着水汽的身体贴了上来。   林云舟放下手机,关掉床头灯,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乔青西抱着林云舟,发出一声喟叹,林云舟的手指陷进乔青西柔软的黑发里:“晚安。”   乔青西已经好几晚没有睡个好觉了,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他仍然不想睡去。   直到听到林云舟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平稳,乔青西用鼻尖抵着林云舟的左胸,这里的心跳声让他心安。   “就算你只有一点点喜欢我也没关系。” 第43章 天气干   第二天接近中午乔青西才醒过来,他收紧手臂感觉怀里很充实。   “我要被你勒死啦。”   头顶传来清朗的笑声,乔青西眯着眼睛抬头看到林云舟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子在写写画画。   乔青西把头埋在林云舟的腰间:“你醒的好早啊。”   林云舟放下笔和本,起身拍了一下乔青西的屁股:“太阳都晒屁股了。”   “我还是好困。”乔青西顶着两个黑眼圈抬头,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   林云舟揉了揉他的脑袋:“青西,我想跟你聊聊昨天晚上的戏。”   乔青西的脑袋耷拉下来,把下巴垫在林云舟的腰腹上,揉了揉眼睛:“嗯。”   林云舟掐着他的脸蛋,笑着说:“垂头丧气的,其实昨天晚上拍第一遍的时候,你演的还可以。”   乔青西揉眼睛的手顿了一下,林云舟拉下他的手握住:“但安燃和你搭戏的时候很不舒服。在戏里林海的情绪要比向阳复杂得多,安燃这场戏的难度很大,你一旦有一点接不住他的戏,重拍一次就会浪费他很多心力,所以昨天晚上他情绪有些激动。”   “对不起,我知道……”乔青西的手指颤了颤,试探着握紧林云舟的手。   “笨蛋,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觉得安燃在针对你,拍戏的时候不要有心理负担。”林云舟掰开乔青西蜷曲的手指,跟他十指相扣。   “我会努力演好的。”   林云舟摸了摸乔青西的脑袋:“你已经有很大进步了。”   乔青西鼓着脸颊:“别哄我了。”   林云舟用手指戳了戳他鼓起来的脸蛋:“比起拍第一场戏的木头人,现在算是一个橡皮人吧,可塑性强了点。”   乔青西一口咬在林云舟的胸口,隔着衣服磨牙。他趴在林云舟的腿间,还不老实地晃着腰,牙齿发痒似的到处咬来咬去。   林云舟掰开乔青西的嘴巴,捏着他的脸颊,收紧膝盖:“老实一点,刚起床很敏感的。”   乔青西的脸“唰”得就红了,半遮半掩地用衣领挡住半张脸,抬起头,眉眼弯弯:“你对我有感觉吗?”   “废话,我也是男人啊。”林云舟伸手弹了一下乔青西的额头。   乔青西一手捂着泛红的额头,一手悄悄掀开林云舟睡衣的衣角。   “突然变得色兮兮的,小鬼。”   林云舟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乔青西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   乔青西磨蹭了半天,还只是在腰上徘徊,不敢往里面伸。   林云舟把身体往上移了移,抽出一只手掀开自己的短袖,拍着腹肌说:“哥的身材怎么样?”   乔青西脸红得过分像熟透的桃子,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突然感觉鼻子里变得潮湿,刚伸手想捂住,红色的液体就滑了出来,滴到了林云舟的小腹上。   “喂,这么喜欢吗?”林云舟赶紧伸手抬起乔青西的下巴,从床头抽出一张纸堵住他的鼻子。   白纸很快被染红,乔青西仰着头,眼睛还盯着林云舟的胸口看。   林云舟哭笑不得,在他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怎么这么色啊?是小色鬼吧。”   乔青西摸着鼻子狡辩道:“我没有,是天气太干了。”   乔青西拿着林云舟递给他的纸,擦着林云舟小腹上的血迹。   林云舟脸都笑疼了,撑着下巴说:“看别人都是滴蜡,你倒是另辟蹊径。”   “什么滴蜡?”乔青西仰脸单纯地看着林云舟。   林云舟舔了下嘴唇,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没什么。”   乔青西顶着塞得满满的鼻子,瞪着林云舟说:“你是不是和别人弄过?”   林云舟赶紧举起手:“我没有,我是清白的。”   乔青西感觉鼻子里面舒服一点了,小心翼翼地拿下纸团,故作漫不经心地问:“昨天你……哥哥说,你是第一次交男朋友,所以要是和男人的话,跟和女生比完全不一样。”   林云舟微微眯起眼睛:“你喊他哥哥?你都没喊过我哥哥。”   林云舟起身把乔青西压在身下,捏着他的脸蛋质问:“怎么能随便喊别人哥哥呢?”   “我说的是你哥哥,你哥哥。”乔青西捂着被捏疼的脸蛋。   “那也不行,喊我一声哥哥来听听。”林云舟一手撑着床,一手卷起乔青西的头发,眼神下流得像钩子一样。   “不喊,你还没回答我呢,我是男的和你的前任们都不一样。”   林云舟不解地歪头:“那怎么了?”   乔青西深呼吸两下,捂着眼睛,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你要是不能接受怎么办?!”   林云舟憋着笑,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不能接受?”   林云舟直接把手伸到下面,摸着乔青西的大腿内侧说:“我看起来像是对你没有感觉吗?”   林云舟俯身在乔青西嘴巴上亲了一下,咬着牙说:“我真想把你拆成一个个小小的,一个放在肩膀上,一个捧在手心里,一个挂在腰上……”   林云舟凑近咬着乔青西耳朵,放慢语气:“还有一个放在……”   乔青西怕痒地把脖子缩起来,他不敢听了,连忙夹紧大腿滚到墙边。   林云舟追过去把他堵在自己和墙中间,乔青西缩着肩膀,看起来很可怜似的。   林云舟顶起膝盖,乔青西感觉小腹酥麻,大腿的肌肉在打颤。   “想弄吗?”林云舟直言不讳。   乔青西想钻到墙缝里面去,明明害羞但又兴奋地全身发抖,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林云舟赤裸裸地看着乔青西,抓起乔青西的手亲了一口,遗憾又强忍着似的说:“这里不隔音怎么办?第一次在这也太没情调了。”   乔青西的指尖发红,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小声说: “拍摄结束后,去我家吧。”   林云舟含住乔青西泛红的指尖:“上次还把我从门口赶走,现在就邀请我去上床了?好放荡啊,小色鬼。”   乔青西攥紧手指,把手指从林云舟嘴里抽出来,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哦。”林云舟拖着长音,“那还上不上床?”   乔青西紧闭上眼睛,像是在向自己24年来的纯洁人生忏悔。   “上。”   林云舟大笑着抱住乔青西,用力拍着他的后背:“你也太不禁逗了,羞得裤衩子里面都红了吧。”   乔青西恶狠狠地咬着林云舟的肩膀:“不要说那种话。”   林云舟笑得更大声了。   折腾了半天,林云舟从床上爬起来,看到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的乔青西,心底软软的,走过去捧住乔青西的后脑勺又亲了一下:“真是小狐狸,从此君王不早朝。”   “你要去哪?”乔青西仰头蹭了蹭林云舟的手心。   林云舟刮了下他的鼻尖:“secret。”   “好了,你也起来吧,一会儿我给你开小灶,讲讲今天晚上的戏。”   乔青西乖乖点头,林云舟洗完漱换好衣服出门,到民宿的厨房买了些食材,借锅炒了几样菜,分装成两份拿上楼。   林云舟先回了自己房间,看到林行帆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林行帆没抬头,听到声响后说:“终于舍得起床了。”   林云舟打开热气腾腾的饭盒,端到林行帆眼前晃了晃:“哥,这可是我亲自做的哦。”   林云舟把饭盒一一打开放在桌子上:“辣炒鸡块,鱼香肉丝,蒸鸡蛋,怎么样?”   林行帆放下电脑,坐到桌子前,指着沙发旁边的一个大包说:“把那个拿过来。”   林云舟拎了一下,很沉:“这是什么?”   “给你带的。”   林云舟直接坐在地毯上,拉开拉链:“哇。”   包的最上面是四个保温盒,下面放着几套配好的衣服,旁边塞满了林云舟爱吃的小零食。   林云舟摸着保温盒,上面满是水珠,雾蒙蒙的:“哥,这是妈做的?”   林行帆大快朵颐,嘴边都沾上了菜汤:“嗯。”   林云舟抽出纸递给林行帆,邀功似的说:“怎么样?还是弟弟做的饭好吃吧。”   林行帆舀出一大勺蒸鸡蛋盖在饭上:“我不远万里来这,就是为了这一口。”   林云舟把包里面的衣服拆出来,标签上是一些他不认识的外国字,布料摸起来很柔软,每一套都是搭配好的,整齐地叠放在布袋里。   林云舟直接甩下自己穿了大半年的短袖,套上新衣服站在镜子面前左看右看,转着圈地看。   “哥,我是不是更帅了?”   林行帆抬头看了他一眼:“以后能不穿你的黄色方块裤衩子就好了。”   林云舟笑着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喜羊羊和懒羊羊的睡衣照片,凑到林行帆面前:“我给咱俩准备了新睡衣,喜欢吗?”   “我要喜羊羊。”   “行吧,我让给你。”林云舟大方地摆摆手。   “那是给你男朋友带的饭?”林行帆瞥了一眼旁边的饭盒。   “嗯。”   “怎么不叫他来一块吃?”   林云舟看着林行帆面前红通通的菜:“他是唱歌的不能吃油盐这么重的菜,他也不吃辣。和你吃不到一块去。”   “你倒是细心。”   林云舟拿出一盒饭,也坐在对面吃起来。   林行帆吃完擦了擦嘴:“没给爸妈打个电话?”   林云舟嘴里塞着饭,含糊地说:“没。”   “他俩挺想你的,电影拍完回去看看。”   林云舟摇摇头:“回去我就出不来了。”   “他俩年纪大了,没那么固执了。这么多年不见,他俩天天在家盯你的照片。”   林云舟用力嚼着嘴里的饭:“要是我这部电影能出成绩,我就回去。”   林行帆笑了一下,看着弟弟狼狈又倔强的样子。   高考那年,林云舟瞒着父母报了离家最远的大学,离开家后,他再也没回去过。   从那以后,每次林行帆来看弟弟,他都是这个样子。   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住在拥挤狭小的房子里,明明食不果腹,还总把梦想挂在嘴边。   林云舟上大学的第一年,林行帆到南方谈生意顺便来看他。   晚上酒席结束后,司机把林行帆送到Z大门口,林行帆下车吹着冷风,醉意减轻了一些。   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生硬,倒是阴凉湿冷,空气里仿佛充斥着刺骨的细小冰针。   林行帆拢了拢衣领,抬头看到依旧郁郁葱葱的绿树,他呼出一口白气:“果然是南方啊。”   过了一会儿,校门口传来一声清晰的喊声:“哥!”   林云舟抬起胳膊挥着手,把校园卡贴在闸机上,闸机打开后,他风一样跑出来,黑色的棉服大敞着被风灌了满怀,脸被冻得通红,嘴角却咧到了耳后。 第44章 远行   林云舟飞奔过来,张开手臂用力抱住林行帆的脖子。   林行帆被扑得后退了两步,勉强站稳后拍了拍林云舟的后背。   “诶哟,又长高了。”   林云舟仰着头一脸兴奋,额头上还有层汗珠,鬓角也湿漉漉的,林行帆掏出纸巾擦了擦林云舟额头上的汗。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林云舟笑得特别傻,指着自己棉服里面的球衣说:“我刚比完赛。”   林行帆把林云舟的外套拢紧:“踢得怎么样?”   “毋庸置疑,当然是晋级了。”   林行帆揽住他的肩膀:“真厉害啊。”   “哥,我请你吃饭吧,这么久不见,我都想死你了。”   林行帆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半年不见,林云舟居然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   “好,先上车。”   去饭店的路上,林云舟滔滔不绝地讲着在大学里发生的事情,讲到好笑的地方,话还没说完就自顾自地笑个不停。   林行帆听着弟弟爽朗的笑声,虽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也跟着笑起来。   林云舟揉着膝盖:“哥,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还是老样子,工作,工作,工作……”   林云舟歪头看着西装革履的哥哥,自从他十多岁的时候看到林行帆在毕业典礼上第一次穿正装之后,他好像就没穿过别的衣服,永远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西装,虽然挺帅的,但看了这么多年早就看腻了。   “都快忘了,林行帆是一个超级工作狂。”   林行帆笑着附和道:“是啊,出来上大学,把哥哥都忘了。”   “我可没有,臣无兄长无以至今日。”林云舟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   林行帆拍了下他的脑袋:“贫嘴。”   到了饭店,林云舟定了一个小包间,他拉开椅子示意林行帆坐下,然后点了一桌子红通通的菜。   “出差这些天,天天牛排沙拉,吃得我都想吐了。”   林行帆往嘴里塞了块辣子鸡,香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还是我懂你吧。”林云舟挑了挑眉。   “云舟啊,毕业了也别找工作了,给我当厨师吧,一个月给你开1万块。”   林云舟咬了下筷子:“别诱惑我,我是要当大导演的。”   “挺有定力啊。”   吃完饭,身上热乎乎的,两个人回到车上,林云舟攥着安全带,有些扭捏地说:“哥,我今天晚上想跟你一块住,但我没有钱住酒店了。”   林行帆用力揉了下林云舟的脑袋:“跟你哥在一块还用担心这个?酒店我已经定好了。”   “好耶。”   林行帆瞥了眼车窗上弟弟的倒影,笑得像个第一次去春游的小孩。   “刚刚那顿饭花了你大半的生活费吧。”   “额……也没有那么多。”林云舟挠了挠头。   林云舟从家里跑出来后,父母就断了他的生活费,但他也很争气,没找父母要过一分钱,林行帆给的也不要。   林行帆偷偷往他卡里打过几次钱,但是几个月过去了,那些钱的数额一分也没少。   到酒店楼下,林行帆走在林云舟身后,林云舟穿着一件长款的轻薄棉服,棉服后背的走线混乱,下摆处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走路的时候一颤一颤地往外漏着棉花。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运动鞋,脚后跟已经被磨薄,脚面刷得有些褪色,这样的天气还穿着短袜,脚踝处裸露的皮肤冻得通红。   到了顶层的房间,暖气开得很足,浑身的冷气被驱散。   林云舟脱掉棉服和鞋子,光脚直接踩在地毯上。他倒在大沙发上滚了两圈,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感慨道:“有钱真好。”   林行帆脱掉西装外套,慢条斯理地摘下领带和袖扣。   “那给你钱你还不要。”   林云舟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我想要的是自己赚的钱。”   林行帆下车的时候拿了一个大包,他递给林云舟:“妈让我给你买了几身衣服,给你拿了几包糕点,还有她自己做的卤味。”   林云舟坐在地上把包拉开,翻到卤味,拿出来拆开,鸭腿鸭脖鸭舌鸡腿鸡爪猪蹄……琳琅满目。   林云舟拆开鸡腿的真空袋,闻了一下:“真是妈妈的味道啊。”   林云舟几口就啃了个鸡腿:“爸妈身体怎么样?”   “还那样,都是老毛病了。”   林云舟嚼鸡腿的动作慢了下来,咸香的味道堵在鼻子里竟然有些泛酸。   兄弟俩躺在沙发上,林云舟突然撑起胳膊讲起他第一次拍摄短片的经历。   林云舟和摄像馆的老板讲价,以最便宜的价格租到了一部摄像机,出发的前一晚激动得整宿睡不着。   邀请的三个演员都是他的同学,四人坐地铁转公交转大巴,在郊外拍了整整一天,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到晚上有个同学低血糖差点晕倒。   晚上四人在郊区找到一个饺子馆,四个人居然把老板的存货都吃完了,老板只好去菜市场买菜和肉回来现包。   “那是我吃的最好吃的一顿饺子,我们还给老板看了我们的短片,老板说让我们秋天再来拍一次,那会儿有稻田画会更好看。”   林云舟仰着头,像是在回味那天饺子的味道,抿了下嘴唇。   林行帆揉了揉弟弟的脑袋:“不要整天饥一顿饱一顿的,好好吃饭。”   林云舟笑着说:“知道啦。”   眼皮却不自然地打颤,林云舟低下头去。   一直聊到后半夜,两个人像小时候一样互相推诿着都不想先去洗澡,拖着拖着两个人都困得不行,林云舟靠在林行帆的肩头:“哥,你在这待几天啊?”   “明天就得回去了。”   林云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啊?我还想跟你好好玩两天呢,你别走啊哥。”   林行帆擦掉弟弟眼角的泪痕:“这次是来出差的,等我回去处理完这段时间的工作,我再来找你。”   林云舟抱着林行帆的手臂:“哥,我之前没感觉,见到你后,我才感觉我在这真的人生地不熟。”   林行帆看着弟弟,眼中满是疼惜,从小到大他最珍惜的就是这个弟弟。   林行帆出生时,父母是少年夫妻,家境贫寒,靠着到处收二手家电和废品为生。   父母当时年轻敢拼敢干,赌上所有身家成立了卖二手家电的公司,赶上时代风口,公司越做越大,后来成立了自己的品牌。   林云舟出生时,父母是老来得子,他极为受宠,无忧无虑地长大。   林行帆心里有过不平衡,弟弟的童年自由快乐,林云舟十岁的时候就离家独自去参加夏令营,在外面和朋友疯玩了一整个暑假,他不需要上任何补习班,不需要忧心成绩差,不需要担心缺钱。   父母总喜欢在人前夸耀大儿子聪明懂事,却调侃小儿子淘气胡闹。   但林行帆比任何人都清楚,父母虽然以自己为傲,但他们更爱林云舟。   可是弟弟好像天生就有吸引爱的能力,牙牙学语时第一个清晰读出的单词是“哥哥”。上幼儿园时拿到的奖励糖果,在手心攥化了也要留给哥哥。上中学时,踢球受伤明明疼得掉眼泪,见到哥哥还是会笑着说:“不疼。”   后来,林行帆比任何人都更爱他。   他希望弟弟可以永远这样快乐,不要像自己一样被困在四方的天地里。   林云舟高考那年,他帮忙瞒着父母让弟弟得偿所愿,上了自己喜欢的大学,离家远远的。   弟弟离开家的那天,他被父亲用藤条抽得满背是伤。父母不允许他给弟弟打钱,但即使弟弟不用他的钱,林行帆还是每个月照例往弟弟的卡里打三千块钱。   林云舟离家远走,最伤心和最欣慰的都是林行帆。   “哥也不想回去。”   林云舟转头抱住哥哥,但又别扭地说:“哥,我这样是不是很矫情?”   林行帆揽住他的肩膀:“反正咱俩都挺矫情的。”   林云舟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手伸到口袋里翻了半天,拿出来一个钥匙扣,林云舟递到林行帆面前:“这是我做支教的时候,小朋友送我的,给你啦。”   林行帆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喜羊羊的钥匙扣。   林行帆把钥匙扣捏在手心里,这世界上还能记得来他喜欢喜羊羊的,大概只有他的弟弟了。   小时候放学,林云舟在外面疯玩一下午,跑得一身汗。等天黑了,林行帆喊他回到家吃饭。   回家的路上,林云舟会拉着林行帆讲好久今天发生的有趣的事。   林行帆有时候都觉得弟弟有多动症,讲话的时候也要手舞足蹈。   回家吃饭,林云舟脸和身上脏兮兮免不了被妈妈骂一顿,林云舟低头气鼓鼓地挨骂,但是眼睛还总是往电视的方向瞟,他数着时间等动画片开播。   晚上七点半,新闻联播结束,电视上准时放起动画片,每次放别的动画片,林行帆低着头安静地吃饭。但是如果放喜羊羊与灰太狼,他会抬头和弟弟一起看。   弟弟可以眼睛发直地盯着电视机,但是林行帆不行,他要赶紧吃完然后去写作业。   每次放喜羊羊与灰太狼的时候,林云舟都会撒泼打滚求着哥哥陪他一起看,妈妈拗不过他,只好让林行帆陪他看完。   林行帆把钥匙扣挂在自己的车钥匙上,Q版小羊和迈巴赫钥匙放在一起显得很不搭。   一晚上的时光飞逝,兄弟俩都不想睡去,明明困得直磕头,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林行帆要赶第二天中午的飞机,林云舟翘课陪他去机场。在酒店时,林行帆把包整理好递给林云舟。   “里面吃的及时吃,不要不舍得吃一直留到坏掉。”   林云舟点头:“嗯,哥……”   林行帆把弟弟拉进怀里:“好好上学,等你的电影上映的时候,哥哥包一百个包厢给你捧场。”   “哥,你还要来看我。”林云舟抱着林行帆的背,脑袋抵在哥哥的胸口。   “好。”   机场的播报响起来,林行帆必须要去安检了,他松开弟弟的肩膀,握着弟弟的手说:“我进去了。”   林云舟不想放开,但是没办法了。   哥哥转身走入安检通道,林云舟在机场里坐了很久,直到看到一架飞机起飞,林云舟感觉那应该就是哥哥的航班。   飞机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把爱的战线拉得那么长。   林云舟拎着包裹回到学校,在宿舍里他打开哥哥帮他装的包裹。   里面放着成套的一年四季的衣服,妈妈做的卤味,他爱吃的糕点,最下面放着一个信封和一个光盘。   信封里装着厚厚的一沓钱,光盘的金属壳上刻着《墨村》,这是他拍摄的第一部短片的名字。他之前把剪辑好的短片发给哥哥看过,但没想到他会拷贝下来。   在林行帆心中,弟弟早就成为大导演了。 第45章 搞砸   “哥,你这次能陪我待几天啊?”   “后天早上的飞机。”   林云舟放下筷子:“哥,晚上去看我拍摄吧,不然我都没办法好好陪你了。”   “你忙你的。”林行帆拿过旁边的电脑,放在腿上打开。   林云舟露出失望的表情。   “晚上我去海边,顺便看看你。”林行帆头也不抬地说。   “真的,一言为定,别忘了。”林云舟立马伸出手,竖起小拇指要跟林行帆拉勾。   林行帆直起身勾住弟弟的小拇指:“先给你男朋友送饭去吧,一会儿该凉了。”   林云舟把吃完的饭盒收好,然后拎着给乔青西的那份走到隔壁。   乔青西已经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了,还喷了点香水,正坐在沙发上背台词。   林云舟进门,晃了晃手里的饭盒:“给你带的饭。”   乔青西捂着肚子,一脸哀怨:“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林云舟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会呢。”   林云舟给乔青西准备的菜都比较清淡,清炒虾仁,去辣版的鱼香肉丝,还有蒸鸡蛋。   乔青西坐在地毯上,第一口夹了一个虾仁放进嘴里,惊喜地回头:“这是你做的吗?”   “嘴这么灵?怎么尝出来的?”   乔青西舀起一勺鸡蛋盖在饭上,骄傲的语气:“你做的饭和别人做的味道不一样。”   林云舟倒在沙发上,脑袋贴着在乔青西的后背,拿起他的剧本看。   “看来我以后得多给你做饭了,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   乔青西吃着饭,忍不住揪起自己胸口的衣服蹭了下发热的脸颊。   吃完饭,乔青西转身趴在沙发边缘,看到林云舟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剧本,他伸出两根手指像小人一样一点一点走到林云舟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衣服。   “你换新衣服了?”   林云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这个啊,是我哥给我买的。”   乔青西用手掌裹住林云舟的肩头,衣服的质感很好,摸起来很舒服,和以往林云舟身上粗糙的布料完全不一样。   乔青西瞥到林云舟衣领后面的名牌logo,他意识到林云舟的家庭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林云舟也从来没有提过他家的事情。   可以穿得起这样的大牌,却还要窝在小出租屋里过着拮据的生活。   “是和家人关系不好吗?”乔青西很想这样问。   林云舟看着剧本突然开口问:“乔青西,你是不是没有失恋过?”   乔青西愣了一下,一脸懵懂。林云舟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所以你才没办法体会到向阳的心情。”   林云舟侧过身体,支起胳膊托着脸,看着乔青西说:“你想象一下,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你了,我要和你分手,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什么感觉?”   林云舟话音刚落,乔青西的眼泪就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诶呦,我只是让你想象一下,怎么就哭出来了。”   乔青西哽咽着说:“不要,不要开这种玩笑。”   林云舟赶紧抱住乔青西的脑袋,轻声哄着:“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这样说的,不哭了,留着眼泪等到拍戏的时候再哭。”   乔青西哭得更大声了:“你现在还只想着拍戏!”   林云舟用手已经来不及擦乔青西的眼泪了,他直接把袖子贴在乔青西脸上。   “虽然让你伤心了,但你要记住这种感觉,拍戏的时候要调动情绪……”   林云舟巴拉巴拉地说着,乔青西一边委屈一边气恼,但他又知道是因为自己做的不好,林云舟才会用这种方法。   乔青西用力擦掉眼泪:“我晚上会努力的。”   林云舟捧起乔青西的脸蛋,在他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带响的:“真乖。”   下午,工作人员已经架好设备,林云舟带着安燃乔青西排练了两遍。   休息的时候,乔青西在角落里背台词,突然听到重物倒地对声音,他刚想站起来就听到身后两个搬收音设备的工作人员小声抱怨着。   “真是服了,又要多拍一场夜戏。但凡昨天晚上某人争气一点,我们也不至于做那么多无用功。”   “小声点,被人听到怎么办?人家什么背景,你惹得起啊?”   “我又没指名道姓,大家都长眼睛了,谁没看到啊?要是组里都和那个,那个叫什么名字,就是演林海的那个演员一样,估计戏早都拍完了。”   “你看看,你都叫不上那个演员的名字,这世道演技好有什么用?你得长得好啊,有热度有流量。”   “还有他那些粉丝,居然还围到片场里来了,真可怕。”   “他就靠这些维持热度呢,没看到上次打掉粉丝的手机,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呢。”   乔青西蹲在在摄像设备后面,直到脚步声渐远,再也听不到那些声音,他才慢慢地站起来,晃了晃发麻的腿。   乔青西转身,穿过面前的设备,看到安燃就站在不远处,在和自己对视的一刹那,安燃冷笑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正式开拍前,林云舟把乔青西叫到一边,鼓励了他两句,安燃站在旁边看着。   “《朝海》第四十八幕,第三次,Action。”   林云舟手里捏着剧本,目不转睛得盯着屏幕。   前部分推进得不错,两个人的配合比昨天晚上要流畅很多,镜头推到乔青西脸上的时候,刚好一滴泪滑落,算得上是点睛之笔,将爱而不得的委屈难过但又不甘演绎得很到位。   最后一幕是向阳拉着林海跳下礁石,跑向村庄。   礁石的边缘被海水冲刷得很光滑,乔青西站起来的时候没站稳,在礁石边缘跨下去的时候,脚下一滑,安燃见势不好甩掉乔青西的手,乔青西直接摔在了水里。   林云舟甩掉耳机,立刻跑过去。   礁石面向岸边的地方是一个小水窝,水不深,随着涨潮落潮下面一滩湿泞的泥沙裸露出来。   林云舟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沙里,抓住乔青西的胳膊把他拉上来,这会儿礁石上的安燃跳下来,帮忙一起把乔青西扶到岸边。   “青西,青西,青西你怎么样?”   林云舟低头拍了拍乔青西的的脸蛋:“呛水了吗?磕到哪里没有?”   乔青西眼睛里满是咸涩的海水,他睁不开眼睛,只能循着声音朝林云舟扑过去,紧紧抱住林云舟。   “青西,你怎么样?哪里疼啊?”   乔青西在林云舟的衣服上蹭了蹭眼睛,勉强睁开眼,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脸上的妆容也花了,身上的戏服全湿了黏在身上。   “对不起,我又搞砸了。”   林云舟紧紧抱住乔青西,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笨蛋,伤到哪里没有?”   林云舟扶正乔青西的脑袋,把他全身上下摸了一遍,又拉着他到灯光下面仔细检查了一番。   乔青西穿的短裤,小腿被石子划出一道血痕。   林云舟摸着他的小腿:“疼不疼啊?”   乔青西摇头,林云舟转过身弯腰:“上来,我背你去民宿处理一下。”   乔青西身边围了一圈人,他不好意思地碰了下林云舟的背:“不用了,不疼,应该没事。”   林云舟强硬地拉过乔青西的胳膊,把他拽到背上:“伤口看起来很深,感染了就麻烦了。”   乔青西把头埋进林云舟的后颈,林云舟忽视周围人异样的眼光,直接说:“大家先休息一下,我带青西去处理一下伤口。”   等走得远一点了,乔青西趴在林云舟耳边说:“我又耽误时间了。”   林云舟回头看了他一眼:“快点亲我一口。”   乔青西往四周看了看:“干嘛啊?”   “看到你受伤,我都心疼死了 快点哄哄我。”   乔青西鼓着嘴巴低下头,在林云舟的后颈上蹭了蹭。   林云舟把乔青西往上颠了颠,乔青西有些紧张:“你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   林云舟拍了下乔青西屁股:“老实点。”   乔青西不自在地低下头,看到林云舟后颈上淌着的汗珠,有些口干舌燥。   终于到民宿了,林云舟找来应急医疗箱,先小心翼翼地清理了一下伤口,碘伏涂在伤口上有些疼,乔青西的腿颤抖地往后缩,林云舟捏紧他的脚踝:“不要乱动。”   林云舟把乔青西的脚放在大腿上,涂完药,林云舟拿来湿纸巾一点点擦干净乔青西脚上的泥沙。   乔青西感觉很痒,不仅身体上痒,心里也很痒。   “今天拍得很不错,可以过了,最后一个镜头明天补拍一下就好,今天先好好休息吧。”   “我没关系,再拍一次……”   林云舟起身看着乔青西像落汤鸡一样,头发上还沾着沙土,白皙的小腿上出现一道从膝盖到脚踝的长长的血痕,这副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我先去跟工作人员说一下,你在这等会儿,等药水干了,我送你回房间。”   林云舟态度强硬,乔青西只好坐在沙发上乖乖点头:“你去吧。”   林云舟眼中满是疼惜,他弯腰摸了把乔青西的脸蛋:“金枝玉叶似的,从小到大没受到伤吧。”   乔青西摇摇头,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林云舟强忍着想亲一口乔青西的冲动,指腹揉捏着乔青西的脸颊:“在这等我,哪也别去。”   “嗯。”   林云舟走后,乔青西坐在会客间的沙发上等着,过了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乔青西按着沙发微微起身看向门口。   “咔嚓”门开了,安燃出现在门口。   “林导有事,他拜托我送你回去。” 第46章 机会   安燃站在乔青西面前,看到他腿上的血痕问:“自己能走吗?”   “能。”乔青西踮着脚尖站起来。   安燃瞥到乔青西的左脚脚踝有一些肿起来了,左脚刚一落地,乔青西倒吸一口气,皱紧了眉头。   安燃站在乔青西的左边虚虚地扶着他的右肩,乔青西的重心被迫落在左脚上。   “小乔总,我们现在也算是合作关系了,我可以给你提几个意见吗?”安燃扶着乔青西往电梯走去。   乔青西的额头上出了一层汗,左脚脚踝像是被针扎着一样疼,乔青西想挣开安燃的手,安燃握着他的肩不放,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心点小乔总,你腿上有伤,别再摔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乔青西微微佝偻着腰,抬头看向安燃,额头出了一层虚汗,忍痛地咬着嘴唇。   “我希望你以后拍戏可以认真一点,不要总是给别人添麻烦。”安燃松开乔青西,抱胸站在他面前。   乔青西喘着粗气:“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我很抱歉。但我拍戏没有不认真,我有在努力学习,虽然我的演技不如你,但……”   安燃攥着乔青西的右肩,手指逐渐变得扭曲:“小乔总,这里是剧组不是学校,我也不是太子伴读。”   乔青西提起左脚靠在墙上,推开安燃的手。   安燃把乔青西逼到墙角,脸上的假笑变得更加僵硬,每一寸肌肉都像是算计好的一样。   “小乔总,我也不是很明白你这种小少爷为什么总是喜欢在自己一窍不通的领域横插一脚。”   安燃说话时低头看着乔青西肿起来的脚踝,嘲讽般笑了一下:“我第一次试镜的时候,你就因为我的长相排挤我,不过现在我还是拿到了林海这个角色。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没有眼光,现在看来你完全是外行啊。”   乔青西扶着墙挺直身体,看到电梯下来了,他直接推开安燃,强撑着抬脚一瘸一拐地走进去,安燃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走进电梯。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敌意那么大。”乔青西眼神轻飘飘地把安燃上下打量了一番,皱起的眉毛舒展开来,表情变得淡漠,转头看向电梯门。   “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的演技再差向阳也是我的角色。因为我不在乎林海是谁来演,所以你才有机会站在我的面前。既然林云舟选中了你,你只需要感谢他就好了,把心思放在电影上。”   乔青西语气平淡,从始至终没再看过安燃一眼。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乔青西撞开安燃的肩膀径直走出去,留给他一个背影。   “如果我真的排挤你,你不会拿到这个角色的。”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乔青西的声音挤了进来,安燃站在里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多年前的噩梦再次浮现在眼前。   安燃第一次看电影是在村里的广场上,那是多年前一个闷热的夏天。   清早,村里的喇叭就在喊着晚上有人来放电影。   接下来一整天,安燃都心不在焉,老师讲的内容一点都没听进去,他坐在窗边频繁地看向广场的方向。   他望着墙上的时钟,数着分针转动的圈数,终于等到放学。   下课铃声刚一响,老师还没布置完作业,学生们都迫不及待地抓起书包朝门口跑去。   回到家里,安燃的父母刚从地里干完农活回来,身上满是泥土和草屑。   父亲从屋里拿出一个小板凳,把从地里带回来的小葱和韭菜摘了摘,母亲弯着腰在低矮的灶台前烧水做饭。   安燃围在父母身边说晚上想去看电影。   母亲答应带他去,但要先把饭吃完,安燃在母亲身边给她打下手,卖力地冲着灶台扇风,盼着火能烧得再旺一点。   安燃捧着碗,筷子像风车一样在碗里搅着。   终于,安燃吃完饭抱着小板凳在门口等妈妈,他不停地踮脚朝广场看去,那里已经竖起了一个高高的白色的东西,下面围了很多人。   安燃拽着妈妈的围裙:“妈妈快一点,先别吃了,一会儿没位置了。”   “着什么急,跑不了,累了一天了,还不让我吃口饭。”   安燃一边抓着妈妈的围裙,一边焦急地看着窗外:“妈妈……”   妈妈扯开安燃的手:“着急你就自己先去,这么大的孩子了,胆儿跟小鸡仔一样。”   安燃不敢去,但他又迫切地想看看那块大白布上到底有什么。   安燃在门口来回转悠,回头看到妈妈又盛了一碗粥,安燃有些怨气,跺脚喊道:“妈!”   妈妈撩了一下鬓角毛躁的黄发:“说了让你先去,妈都累一天了,一点都不懂事。”   安燃跺了跺脚,心一横抱着板凳跑了出去,路上看到爸爸端着饭碗手里捏着一瓶啤酒,正在路边蹲坐着和旁边的大爷们侃侃而谈。   安燃想找爸爸带他去,但是看到爸爸正在喝酒,他不敢凑上去。   最后,安燃没办法只好自己跑到广场,蹑手蹑脚地挤进人群里。   安燃身形小,挤到最前排,刚放下板凳,就被旁边高大的孩子踢倒了:“我们先来的,你滚一边去。”   安燃捡起板凳,不敢吱声,抱着板凳跑到角落里,身后传来大人们的调侃:“那是安老二家的孩子吧,从小就跟小哑巴似的。”   安燃坐在小板凳上托着下巴等电影开场,人越来越多,卖烤肠的摊贩也多了起来。   安燃旁边就有一个卖烤肠的老爷爷,安燃闻着香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但是他没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旁边的小孩捏着钱排队去买。   安燃咽了咽口水,在烤肠的香气里电影开场了。   那是块神奇的白布,上面出现各种各样新鲜奇特的人和物,上面的人笑,下面的人也跟着笑,上面的人哭,下面的人也跟着哭。   安燃好奇地看着电影,也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   平日里最闹腾的人也安静下来了,大家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白布。   在那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大家忘了累人的农活和繁琐的家事,全心全意地沉浸在白布上的人影里。   安燃觉得很神奇,看到一半,安燃又闻到烤肠的香气,他一回头看到妈妈拿着烤肠搬着板凳坐到他旁边,妈妈把烤肠塞到安燃手心里。   那时候安燃的梦想就是变成白布上的人,所有人都跟着他一起笑,一起哭,不会有人嘲弄他。后来安燃才知道他的梦想是成为演员。   18岁的安燃考上了梦寐以求的电影学院,家里掏空了家底供他上大学。   安燃热爱演戏,他喜欢研读剧本,在字里行间中探索角色的心境,就像是解谜游戏一样。   但在这个圈子里,明珠太多太亮,剩下的人只能沦为沙粒。   23岁时,安燃奔波在各个剧组里跑龙套当群演。   无数次的试镜,无数次的拒绝……从一开始不知天高地厚地试镜主演,到最后捡各种各样的小配角。   即使只有几分钟上镜的机会,安燃也会练习上百次,展现自己最好的状态,期待着有一天可以遇到赏识自己的伯乐。   在同学的介绍下,安燃加入了一个话剧团。一开始在剧团里打杂,后来渐渐获得上台的机会。   话剧和电影有着完全不一样的质感,话剧对演员的要求更高,每次站在台上都只有一次机会,面对的不是冰冷的镜头,而是观众审视的眼神。   在剧团的那段时间里,安燃拿着微薄的工资,但是过得很开心,剧团里的前辈也很喜欢他的勤奋聪明,经常提点他。   可惜后来剧团因为财务问题面临着破产解散,安燃再一次尝到了穷的滋味。   安燃经剧团前辈的介绍认识了一位导演,导演很欣赏安燃,想让安燃来演他下一部戏的男主。   安燃第一次演主角,开机的前一晚他既焦虑又兴奋,完全睡不着。   大半夜,他坐在地上,面前堆满了他分析角色的稿纸,一沓剧本被他读厚了两倍,把每一句台词都烂熟于心。   安燃仰着头靠在沙发上,黑夜裹挟着他蠢蠢欲动的心,只盼着天快点亮。   第一天拍完,导演特别满意,甚至说安燃是他合作过最有灵性的演员,安燃背过身强忍着眼泪。   苦尽甘来,苦尽甘来,这是每一个农民出身的孩子从大地和父母那里学到的人生信条。   可是上天总喜欢开恶劣的玩笑,这部戏拍到一半,安燃被通知要换主演,空降的演员是投资商的儿子。   安燃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偏偏看上了这部剧,看上了这个角色,把他的努力和气运一把抢走。   安燃被单方面解约却无还手之力,导演满怀歉意又冷漠自私,所谓伯乐也屈于金钱之下。   这部剧拉来了新的投资,换了新的主角,播出的时候安燃强忍着恶心按下播放键。   那些烂熟于心的台词纷纷化作一把利剑,狠狠插在安燃的心上,让他血肉模糊,痛苦不堪。   那段时间,安燃只要一闭上眼睛,脑袋里就自动播放那些混乱的台词,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或许那个角色也心有不甘。   剧被骂惨了,但也收获了滔天的热度和播放量,但这些和安燃都没关系了。   安燃颤抖地走出电梯,他躲到楼梯间里,扶着栏杆让自己不至于瘫坐在地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录音器,死死地攥在手里。   心中的恨意翻涌着,松开手时,整个手臂都在发麻,掌纹的脉络令他眼花缭乱,一个黑色的椭圆形的机器躺在手心,压在掌纹上,很轻又很重。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安燃把手机掏出来,上面闪烁着“妈”的字样,铃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响了很久,他才接起来。   “小燃,你手头有一百块钱吗?”   “我一会儿微信给你。”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歉意的笑声:“总是让你花钱。”   安燃咬着牙,没有出声。   “小燃,你工作累不累啊?”   安燃吞咽着口水想要压下喉咙间上涌的酸涩:“不累。”   “要按时吃饭,多注意身体。”   “嗯。”   母亲还在说着什么,安燃的身体顺着栏杆滑到地上。   电话挂断后,安燃仰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楼梯间上有一盏摇摇欲坠的灯,灯光晃着人眼,安燃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家里杂物间的那盏破灯。   他小时候,父母常常在杂物间里做活,每到晚上打开灯,灯光很暗还一闪一闪的,仰头仔细看可以看到灯泡周围黑乎乎一片,挂满了蚊虫的尸体,这个灯泡一直用了很多年。   直到那年好不容易有了好收成,父母才舍得换一个新灯泡。   安燃拿起黑色的小玩意放在灯光下,白炽的灯光在黑色边缘镀上一层灰蒙蒙的光。   “有些机会也该落在我的手里了。” 第47章 小雪人   林云舟处理完工作,转身看到林行帆站在海边:“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就来了。”   “工作不忙吗?”   林行帆揽着弟弟的肩膀,看着大海:“没有你忙。”   林云舟用脑袋砸了一下林行帆的肩膀:“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导演范儿啊?”   林行帆用力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笑着说:“嗯。”   每晚的海都这样波澜壮阔,无论岸边站的是谁。   “云舟,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   “和那个男孩。”   林行帆目睹了乔青西摔下礁石的全过程,他看到林云舟在那一瞬间抛下工作,离弦的箭一般跑了出去,甚至几次摔在沙滩上,现在胳膊上还有明显的擦痕。   “哥,你怎么跟盛棠州一样啊,总怀疑我谈恋爱不认真。”   林行帆转头看向弟弟:“他是个男人,你之前从来没有喜欢过男人,你真的确定……”   林云舟直截了当地打断林行帆的话:“我喜欢他,跟他是男是女没有关系,哥你不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可爱的人,又漂亮又善良,有些小脾气,但好哄听话。”   林行帆叹了口气捂住弟弟的嘴巴:“行了,我是不会反对你的,爸妈那关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云舟的声音被闷在林行帆的手心里:“爸妈反对我的事情多了,不差这一件。”   “爸妈听了非得晕过去不可。”   林云舟揽住林行帆的肩膀,推着他往民宿的方向走:“好了,海边怪冷的,回去了。”   林云舟送林行帆回房间,路过乔青西的房间时,林云舟停顿了一下,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就听到林行帆说:“不早了,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林行帆就关上了房门。   林云舟有些不好意思,但又窃喜自己的哥哥很会察言观色。   林云舟抬手敲门,屋里传来单脚跳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拉开门一张红通的脸蛋出现在门缝里。   林云舟进屋关上门,直接把乔青西拦腰抱起,放在沙发上。   林云舟站在乔青西身前,用指腹轻轻擦在他脸上的泪痕:“脸怎么这么红啊?又哭了?因为我没送你回来?”   乔青西抱住林云舟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里有些怨怼:“你干什么去了?”   林云舟蹲下来,捧着乔青西的脸,看到他漂亮的眼睛里密布血丝,眼眶红得骇人。   “诶呦,委屈成这样了。”林云舟摸着乔青西的脸颊,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轻声哄道,“道具组那边有点问题,我去处理了一下,怕你等太久,就让安燃先送你回来。不哭了。”   乔青西把把头低得很深,下巴都要戳到胸口了。   林云舟把他的脸抬起来,俯身吻去他眼角的泪,轻声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微凉的嘴唇贴在乔青西高热的皮肤上,有些发痒,林云舟直起身把额头抵在乔青西的额头上:“不哭了。”   每次乔青西一掉眼泪,林云舟就感觉心脏抽痛,眼前的人脆弱得像小雪人一样,好像一流泪就要化掉了。   “对不起。”   乔青西摇头,用手心擦去眼泪:“不是,不是因为你。”   “那是怎么了?”   林云舟关切地看着乔青西,手放在乔青西的膝盖上,突然感觉脚边凉凉的,低头看到乔青西的左脚上绑着冰袋。   林云舟小心翼翼地捧起乔青西的脚,微凉的手指握着他的脚心。   “扭到脚了吗?”   林云舟看到乔青西肿起来的脚踝,脸色立刻变得难看,他站起来拉着乔青西的手:“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没什么事。”   乔青西的脸上还挂着泪珠,林云舟心疼得要命。   “脚肿得这么厉害,怎么会没事?明天没有你的戏份,不用担心,我背你下去。”   说着林云舟背身蹲下来,乔青西倾身搂住林云舟的脖子,但没有起身,趴在他耳边说:“真的没事,我让助理来看过了。”   林云舟握着乔青西胳膊,转过身来,他被乔青西圈在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上,海风的凉意被驱散,身体逐渐暖和过来。   抱着乔青西,林云舟才感觉到凌晨的海边有多冷。   “他又不是医生,他看过怎么行?”   乔青西拉起林云舟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喉结微颤着滚动。   “林云舟,你说我好像从来没有受过伤,其实不是的。我经常受伤,所以团队常备着药物和急救箱,团队里也有专业的医生,他很有经验,所以没问题,不用担心。”   “怎么会经常受伤?”林云舟轻轻抚摸着乔青西的脖颈,手指上移捧着他的脸颊。   早已痊愈的伤口,在林云舟的掌心下却还是隐隐作痛。   但是只有痛,他说不出痛的缘由,那些从未说出口的陈伤也让嘴巴结了痂,   乔青西凑过去亲吻林云舟的嘴唇,颤抖的舌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一遍又一遍舔吻着林云舟的嘴唇。他期待着林云舟可以读懂他说不出的委屈。明知这样太强人所难,但是情难自禁。   林云舟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如果你不愿意说没有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林云舟的神色复杂,满眼的关切和心疼。   乔青西看着林云舟,再次体会到一点点抠掉伤口上的痂看着鲜血流出的扭曲的快感。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我背在背上。”乔青西小声说。   乔青西的眼神像一个小孩子,深黑的瞳孔明亮地映着眼前的人。   “你可以随时爬到我的背上。”林云舟笑着说。   乔青西不知道怎样才能更用力地抱住林云舟了,胸口被塞得满满的。   “林云舟,你再多喜欢我一点吧。”乔青西在心底默默许愿。   小时候无数个被妈妈抛下的夜晚,他都学着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在窗边对着星星许愿。   “星星啊,让妈妈再多喜欢我一点吧。”   林云舟想帮乔青西洗澡,但乔青西偏不让,最后两个人各退一步,乔青西穿着短裤坐在小板凳上,林云舟沾湿毛巾,帮他擦身体。   温热的毛巾放在乔青西的肩头,林云舟认真地帮他擦洗身体,但是擦着擦着眼睛难免往不正经的地方瞟去。   林云舟摸了一下乔青西的腹肌:“看起来挺瘦,身材还挺有料的。”   乔青西害羞地想捂住肚子,林云舟拉开他的手:“躲什么?不能给你男朋友看吗?”   乔青西摸了下发热的脸颊,小声说:“给你看。”   “这的颜色还挺漂亮的。”   乔青西攥紧拳头,克制着伸手挡住的想法,他把头偏到一边,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   “不要说下流的话。”   林云舟笑着亲了一下乔青西的额头:“这么可爱啊。”   乔青西转过头,看到镜子里,自己上身片缕不着,但林云舟却衣冠整齐,嘴巴瘪起来:“我都没看到你的。”   林云舟捏住他的嘴唇:“在瘪一点就变成唐老鸭了。”   乔青西张嘴咬住林云舟的手指,林云舟一只手揪着短袖下摆,头一甩下一秒衣服就到手里了,林云舟随意地往旁边一扔,大大方方地摊开手。   “你看吧。”   乔青西感觉鼻子里又变得湿热了,下意识仰着头,但是眼睛描摹着林云舟的身体,小麦色的皮肤,平实有力的臂膀,鼓胀的胸肌,棱角分明的腹肌,还有浅褐色的……   乔青西仰着头凑到林云舟身前,嘴巴印在林云舟的小腹上,轻轻地吻着,伸出舌尖试探地舔了一下。   林云舟刚才还很镇定,现在脚趾都蜷缩了起来,乔青西吻得很入神,变换着角度,眼神近乎虔诚地闭上,全心全意地感受着林云舟温热的皮肤和有力的肌肉。   林云舟抬起他的脸,喘着粗气蹲下来:“真是怕了你了。”   林云舟揉搓着乔青西的嘴唇,浅色的唇被他摸得泛红。   林云舟把头靠在乔青西肩膀上深呼吸:“这里不隔音啊。”   过了会儿,乔青西歪头刚想说什么,突然被林云舟一把抱起来,乔青西惊慌地攀着林云舟的背:“等,等一下。”   林云舟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屁股,粗声粗气地说:“老实点。”   乔青西身体抖了一下,搂紧林云舟的肩膀。林云舟把他放在床上,用被子裹好,把受伤的左脚露在外面。   “你先睡觉,我去洗个澡。”   乔青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扔到了床上,双手双脚都被束缚住,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林云舟走进浴室。   没一会儿浴室响起水声,乔青西有些绝望地做着深呼吸,抱怨道:“好狠的心。”   林云舟这次的澡洗得比平时要久很多,他出来的时候,乔青西已经躺在被子里睡着了。   林云舟趴在他身边,疼惜地摸着他的脸蛋,自言自语道:“青西,你什么时候才能信任我啊,你有那么多秘密不愿意告诉我。”   深夜,乔青西突然惊醒,身上裹着的被子变成了有力的臂膀。   乔青西翻身扎进林云舟的怀里,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乔青西起身,单脚站立,扶着墙走到卫生间,按开灯,镜子里他的上身光洁平滑,除了有些瘦削,看起来完美无瑕。   乔青西低头缓慢地拉下短裤,大腿内侧交错密布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看起来像是精心编织的蜘蛛网,新伤叠旧伤,早已无法痊愈,令人触目惊心。 第48章 青山   第二天的戏要从早上开始拍,林云舟三点多就起床洗漱,从浴室出来时看到乔青西安静地躺在床上,把被子卷起来抱在怀里,一脸恬静。   林云舟蹲在床边,用手指轻轻戳了下乔青西的脸蛋,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俯身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好好休息。”   今天主要拍林海和向景的戏份。   清晨,林海被客厅里的声音吵醒,他睁开眼,看到门帘外面有一双陌生的皮鞋,皮鞋擦得锃亮,主人不停地抖腿,皮鞋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王哥,我们出去聊。”   林海爬起来拿过手机看到现在才早上六点钟,这个点起床和他当高中老师时候的作息差不多。   林海下床,穿着缺一角的拖鞋掀开帘子,客厅里空无一人。   林海朝门口看去,院子里站着两个人,向景背对着他,对面的男人身材比向景矮小,向景在他面前佝偻着腰。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精气神很足,有些秃顶,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下摆掖进裤子里,肚子上卡着一条皮带,皮带上挂着一长串钥匙,说话时摇头晃脑,腰间的钥匙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向大,你去找我爸那事,我听说了。那天他喝了点酒,心情不太好,说话冲你别放在心上。”男人一边说话一边摸着腰上的钥匙。   “没事,也是我事先没打声招呼,王叔不高兴也是应该的。”   男人拍着向景的肩膀,从怀里掏出来一叠钱:“这钱是我自己出的,你也知道这两天我快要结婚了,我爸因为婚礼的事焦头烂额的,你要预支三四个月的工资,我们现在真的拿不出来,这是我自己的一点心意,你拿着吧。”   男人把钱卷起来递给向景,林海看不到向景的表情。   在他的印象里,向景背影的总是高大宽厚,肩膀平直,脊背挺拔,脖颈处有很多交错纵横的疤,是长期干重活被勒留下的痕迹。   但现在向景垂头弯腰,接钱时,先把手心放在后背上蹭了蹭,才伸手接过钱揣进怀里。   “谢谢王哥,结婚有啥需要帮忙的,喊我一声。”   男人脸上的笑意让人琢磨不透:“这些钱你是要拿来干嘛啊?又给你妹妹交学费?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书念到这份上算不错了,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比我小不了几岁,现在还没成家,改明我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介绍。”   “谢谢王哥惦念着我。”向景往后指了指,“家里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养不过来,不能耽误人家姑娘。”   “你啊,就是死脑筋。”   男人瞥了一眼向景的左腿:“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我爸说多给你放两天假,好好养养伤,你也去医院看看,别拖成大毛病。”   向景弯腰摸了下自己的左腿:“没什么事,敷两天膏药就好了。”   “行吧,你自己注意点,我走了。”   向景一直把男人送到门口,林海转身躲到帘子后面。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海抱着黑包坐在床上发愣。过了一会儿,向景站在帘子外说:“出来吃饭。”   林海放下包走出来,向景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林海瞥了眼他的左腿,才注意到他的左脚好像有一点跛。   向景把粥和咸菜端上桌:“简单吃一口吧。”   林海端起碗,吹了吹碗边的热气。   向景似乎不怕烫,直接端起碗把冒热气的粥往嘴里倒。   “我问了那个奶奶,她还记得埋你父母的地方,一会儿我带你去找。”   林海的动作顿住:“我,我不想……”   “后天就是清明节了,提前去认认路吧。”   向景喝完粥,起身拉开凳子,木头腿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向景没有给林海拒绝的机会,把碗筷扔到水盆里,径直走到院子里等他。   出门后,林海低着头跟在向景身后,两个人一言不发,一前一后地走着。   土地逐渐从湿泞变得干燥,从平坦变得陡峭。   林海猛地抬头才发觉自己已经走进了一片树林,天空被遮住大半,细碎的阳光躲在树叶的缝隙里,蔚蓝逐渐被深绿取代。   每一棵树看起来都长得一模一样,但又在树林里承担着引路的任务。   一路上,林海看到了很多个鼓起的土堆,有的是一个,有的是一丛。   后面的路越来越难走,灌丛和荆棘乱生,穿过去的时候,裤子上留下一丛丛的圆刺,稍不注意就被扎到。   向景向后伸出手,林海搭上去,向景的手心很粗糙,攥得林海的手背生疼。   向景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林海疼得呲牙咧嘴,他放轻力道,变成握着手腕。   “应该是快到了,在那个大石头后面。”向景指着上面说。   林海已经没力气了,弯腰双手撑着膝盖喘粗气,他抬头眯眼看到不远处的那块石头,心生恐惧。   他读了很多年书,生老病死的道理早就烂熟于心,但是他这一生实在是活得不明不白,没有来处只有死期。   林海退缩了,他往后退转身想跑回去,向景紧紧攥着他的胳膊。   向景叹了口气:“每年清明,我都会带着向阳和小煦去看爸妈的坟,就是两个土堆,人到下面就和土没有区别了,没什么可怕的。”   “我,我不一样。”林海蹲下来,身体后仰,抻着向景的胳膊。   向景像拎小鸡仔一样,把林海拎起来:“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们是爹妈生的,你也是。”   向景的话像落下了千斤重的锤子,撼动了压在林海心口的石头。   小朋友似乎都喜欢思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但在福利院里,这个问题是禁忌,所有的小孩都回避提出这个问题,因为他们知道没有人可以给出答案。   林海挣扎着扒着向景的胳膊站起来:“我真的……”   向景牵着林海的手,用力拽着他:“快点。”   爬过一道土坎,眼前的石头就像是潘多拉魔盒,林海紧闭着眼睛扶着石头慢慢从后面绕过去。   睁开眼的瞬间,林海呼吸一滞。   眼前的土地干燥平坦,没有鼓起来的坟堆。   向景围着石头绕了一圈,挠着脑袋说:“那个奶奶说的就是这个石头,应该就是这里……”   平坦贫瘠的土地上连杂草都寥寥无几,林海蹲下用手指扒开一层土,土只有薄薄的一层,下面是坚硬的石块。   林海用力地抠着紧实的石头,指缝里渗出血迹,向景蹲下抓住林海的手:“别抠了,出血了。”   林海看着自己满是泥土和血丝的双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是我们一家的宿命吗?”   向景扣着林海的脑袋,把他摁在怀里:“我一会儿再去问问,一定能找到的。”   林海揪着向景的衣服,脑袋轻轻晃动:“不,不……”   林海深深吐出一口气,身体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整个人变得更加瘦小,肩膀缩在向景的怀里颤抖着,他缓缓伸出手放在那层薄土上。   “时间过去太久了,我已经二十七岁了,二十多年没有什么是不能抹平的。”   向景攥着林海的肩膀,嘴唇抖动了两下,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能来到这里,我已经无憾了,谢谢你向景。”林海仰着头看向景。   “真的无憾了,就回去好好治病。”向景不忍地别过头。   林海没有说话,抓起地上的一把土。他眼泪将手心里的土打湿:“他们没有不爱我对吗?正是因为爱我,他们才这么早就……”   林海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向景问,向景鼻头一酸,他仰起头:“奶奶说,你丢后,他们找了你很久。只有过年的时候回来几天,后来亲戚朋友都疏远了。”   向景犹豫着抬起手,拽着袖子抹去林海脸上的泪:“那天你父亲突然上门跪下求他们为他和你的母亲收尸,他们还想劝劝你的父母,但是孩子丢了,钱没了,活路没了,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活。”   林海哭得撕心裂肺,喉咙里发出沙哑绝望的吼声,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土放在心口,身体止不住地抽搐,他把手缓缓放在脖子上,泣血般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妈妈怎么会选择那么疼的……”   林海哭到昏厥,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把土,向景从身上撕下来一块布料,装了一捧土系上放在林海的口袋里。   太阳渐渐西斜,向景把林海背到肩上,往山下走去。   青山埋骨,无处可寻。   今天的戏拍摄难度很大,不仅是演员的负担重,因为要在山上拍,摄影师,灯光师,道具组等工作量都很大。   后勤提前拿了盒饭到山上,从渔村一路拍到山脚下,中午的时候,大家直接席地而坐休息吃饭。   林行帆也被林云舟拉了过来,吃饭的时候,林云舟靠着林行帆,林行帆把自己盒饭里的肉夹给林云舟。   “你今天很累,多吃点。”   “嘿嘿,谢谢哥。”林云舟笑着把肉扔进嘴里。   “哥,你明天早上就要走了?”   “嗯。”   “我没办法去送你了。”林云舟一脸难过。   林行帆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又不是再也不见了,等你拍完这部电影,回去看看吧,离家这么久也不想。”   “想啊,怎么会不想?等我衣锦还乡那天。”   林行帆笑着看着林云舟,眼神中满是骄傲和宠溺:“好。”   这些天,他跟着林云舟在剧组待了两天,他比任何人都坚信林云舟一定会实现他的梦想。   林云舟工作时非常认真,所有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哪怕只是房间里洗脸盆的摆放他都要亲自指导,从演员到道具每一处都倾尽了他的心血。   林云舟吃完饭,注意到安燃坐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面,饭盒敞着,筷子却掉在了地上,安燃靠着树,呆呆地仰着头。 第49章 不会枯萎   今天拍戏还算顺利,下午拍完,一行人回到民宿时已经是晚上了。   林云舟敲响乔青西房间的门,然后把手背到身后,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   “你回来啦。”乔青西把林云舟拉进屋里,关上门。   林云舟低头看了眼乔青西的脚,他从背后抽出一只手,摸了摸乔青西的脸蛋:“脚好些了吗?”   乔青西转了转脚踝:“已经没问题了,明天可以去拍戏了。”   林云舟在乔青西低头的时候,从身后拿出来一束野花递到乔青西面前。   色彩形状各异的花朵聚成一束,花茎上的尖刺被一个个掰掉,用细绳缠在一起。   “好看吗?”   乔青西露出惊喜的表情,伸手接过花,低头闻着,抬起头时笑得比花还漂亮,眼睛亮亮的:“好看。”   林云舟凑近在乔青西嘴角亲了一下:“你看起来更漂亮。”   乔青西的脸颊泛红,把花抱得更紧了些。   林云舟拉着乔青西在沙发上坐下,沙发上堆着剧本和笔记,矮桌上放着饭盒,林云舟打开饭盒一看,满满当当,根本没吃几口。   “你又不好好吃饭。”   乔青西沉浸在收到花的喜悦里,低着头把每一种花都挨个闻一遍。   “要把花插水里吗?枯萎了怎么办啊?”   林云舟揉着乔青西的脑袋:“枯萎了我给你摘新的。”   “那太可惜了。”乔青西摸着花瓣,手上不敢用力,只用指腹轻柔地蹭着。   林云舟张开双臂:“来抱我吧,我不会枯萎。”   乔青西把花放下朝林云舟扑过去,把他压在沙发上,林云舟身体后仰单手撑着沙发:“笨蛋。”   乔青西把耳朵贴在林云舟的胸膛:“今天工作累吗?”   林云舟摸着乔青西的脸颊:“累啊,累死了,快来给我充充电。”   乔青西撑起身体:“怎么充啊?”   林云舟揽住乔青西的脖子,把他压向自己:“亲一口。”   乔青西低头吻上林云舟,扶着林云舟的背,把他一点点压在沙发上。   乔青西的吻很青涩,喜欢用舌尖去舔,生怕弄疼林云舟一样。   林云舟拨弄着乔青西的耳朵,眼看着他的耳垂慢慢变红,继续坏心眼地撩拨着。   乔青西的手撑不住了,慢慢倒在林云舟身上,林云舟在他头顶亲了一下:“哇,活过来了。”   乔青西趴在林云舟身上,小声说:“我要不行了。”   林云舟拿起旁边的剧本,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说:“青西,我哥明天早上就要走了。”   乔青西撑起身体:“啊?那你今天晚上去那边睡吧。”   林云舟浅笑着,伸手戳了一下乔青西的脸颊:“这么懂事?”   “他明天怎么走啊?我可以帮忙安排车。”   “不用,有司机来接他。”   乔青西从林云舟身上下来,坐到一边:“那你快去那边吧,现在九点多了。”   林云舟起身:“看来今天晚上某人只能抱着花睡觉了。”   乔青西抱起那束花,挡住自己下半张脸:“嗯。”   林云舟把花拉下来,用手指把乔青西的嘴角拉起来:“以后我天天陪你玩好不好?”   乔青西站起来把林云舟推到门口:“你快去吧,时间不早了,一会儿你哥该睡着了。”   “好好好。”林云舟扒着门框,“明天要拍夜戏,晚上早点休息。”   “啰嗦。”   林云舟刚想反驳,门就被关上了。   乔青西抱着花坐在沙发的角落里,花很香,不过抱起来没有林云舟舒服。   看了一天剧本,乔青西眼睛很累,他闭上眼睛抱着花蜷缩在沙发上。   迷迷糊糊正要睡着时,突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乔青西起身去开门。   “乔先生,这是林先生给你点的餐。”   乔青西错愕地接过饭盒:“啊,谢谢。”   乔青西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但他已经习惯了,本来没觉得饿,但闻到这个饭香,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   乔青西坐在地毯上,拆开饭盒,连他最讨厌的青菜都吃了。   “没有林云舟做的好吃。”乔青西嘟囔着。   吃完饭,乔青西再次抱起那束花,太甜蜜了,甜蜜到心脏都在发疼。   乔青西每次在林云舟身边醒来,都怕是一场梦,他怕稍有疏忽,林云舟就不见了。   但也正是这种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乔青西,这不是梦。   清晨,乔青西被敲门声吵醒,迷迷糊糊从沙发上坐起来,起得太快,眼前一黑,他扶着墙循着声音走到门边。   打开门的瞬间,被门外的人抱了个满怀。   “林云舟?”   眼前的昏黑逐渐褪去,林云舟闯了进来。   “嗯,我吵醒你了吧。”   关上门,林云舟抱着乔青西,一步一步挪到卧室,乔青西被林云舟扑倒在床上。   林云舟摸着床铺:“床上这么凉,你昨天晚上没在床上睡吗?”   “吃完晚饭,在沙发上睡着了。”   林云舟把头埋在乔青西的怀里:“沙发上多不舒服。”   乔青西抱住林云舟的头,轻柔地抚摸他的后颈:“那你陪我在床上再睡一会儿吧。”   林云舟抬头,在乔青西下巴上亲了一口:“青西啊。”   “嗯,我在。”   两具温暖的身体紧紧相拥,一丝空隙都不想多出来。   “我哥走了。”   林云舟的声音很轻,呼吸的热气喷洒在乔青西的胸口。   林云舟很少在别人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他把脸贴在乔青西的胸口,默默地想着:“如果是男朋友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乔青西紧紧抱着林云舟,他能感觉到林云舟和哥哥的关系特别好,在林行帆面前,林云舟像是变成了小孩子一样,连笑容都更加纯粹,甚至让乔青西有一点嫉妒。   “我和我哥很久才能见一面,我的老家在海城,是北方的一个城市,我是上大学才来到这边的……”   乔青西摸着林云舟的后脑勺:“你自己一个人来这边上学,好辛苦。”   林云舟突然笑了,他仰起头:“那你一个人在国外上学的时候,更辛苦吧。”   “是非常非常辛苦。”乔青西抱紧林云舟,感觉只要分开一点缝隙心脏就在发疼,“我应该少缠你一点的。”   林云舟闭上眼睛感受着禁锢在自己背上的胳膊,乔青西勒得他呼吸不顺,但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太过美好,他不想推开。   “我已经很多年没回家了,等拍完电影,我想回去看看。”   乔青西点头。   “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乔青西怔住:“我……”   “我家那边没什么好玩的,也不如这边漂亮。”   “我要去!我想去,我真的想去。”乔青西生怕林云舟不相信不带他一样,反复强调着。   林云舟抬头刮了下乔青西的鼻头,乔青西俯身吻他,一边吻一边说:“带我去吧,我很听话的,我想去。”   “好啊,等拍完电影,我带你一起回去,让我哥请你吃大餐。”   乔青西用鼻尖拱着林云舟的脸,林云舟笑着捂住他的嘴:“时间还早,陪我再睡一会儿。”   乔青西已经完全兴奋起来了,根本睡不着,林云舟脸贴在他的胸口,感觉有人在自己耳边打鼓。   “你的心跳声好吵。”   乔青西不好意思地低头小声说:“对不起。”   林云舟笑着,感觉耳边的鼓声渐渐节奏清晰,还挺催眠,很快就睡着了。   乔青西根本睡不着,他越是想压抑越是兴奋。   终于挨到天亮,林云舟醒来,回笼觉睡得很舒服,精神状态好多了,拿起手机看到林行帆的消息。   “上飞机了。”   林云舟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从身边送走哥哥,每一次他要消沉好久。   林云舟看向躺在旁边的乔青西,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这次应该很快就能打起精神来吧。   林云舟下床准备今天的拍摄工作,今天要把两场夜戏放在一起拍。   林海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他睁开眼看到向景坐在床头,灯光昏暗,向景手里握着一叠钱,反复地数着,他把食指放到嘴边舔了一下,从头到尾数一遍,从尾到头再数一遍。   “这些是要给小煦当学费吗?”林海勉强地撑起身体。   向景把钱收起来,端起放在地上的碗:“把晚饭吃了吧。”   林海舔了舔干裂发白的嘴唇:“帮我把包拿过来。”   向景把黑包从杂物里掏出来递给林海,林海拉开拉链,从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我这两年工作赚的钱,不多,但能帮小煦念完大学。”   向景摇头把卡塞回去:“这钱我不能要,你拿着去治病。”   林海苦笑,自嘲地摇着头:“这些钱都不够做手术的零头,拿来治病就是打水漂,给小煦上学还有点用处。”   “不行。”向景态度坚决,他把碗塞到林海手里,“吃晚饭吧。”   林海捏着银行卡,声音哽咽:“密码是000718,这是院长在我成年时把我父母的遗物给我的日子,她说那天是我的生日。三年前院长去世了,记得这串数字的只剩下我自己了。”   林海把卡再次塞到向景手心里,他的眼神近乎乞求:“现在你能做另一个记得的人吗?”   向景想把手抽出来,但林海死死按着他,向景想不到这样脆弱的身体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   “我会记得,但这钱……”   “我看过小煦的课本,她学习特别认真,跟我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一样勤奋好学,她必须把学念下去,不只是一个补习班的事,还有大学。”   向景听了太多“一个小姑娘学到这份上该回家找婆家了”这样的言论,甚至有媒人直接找上门要给向煦说亲。   向景很生气地把人赶了出去,他从小就发誓一定要把妹妹供出去读书,离开这里。   “我只借1326块,多的不需要,我会还你的。”   向景接过卡,林海松了口气靠在床头:“小煦会考上好学校的。”   “你吃了饭,休息吧。” 第50章 知难   白天睡久了,晚上林海睡不着脑袋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塞满。   有些事情也许本来终其一生也无法知晓答案,而他的一生又太短。   林海在床上呆坐了很久,下床想去院子里走一走。   撩开帘子,客厅没开灯,沙发上有一团阴影,林海扶着墙走过去。   “向阳?你在这做什么?”   向阳听到声音急忙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看清是林海后,松了一口气。   向阳起身走到林海身边:“海哥,你能帮我个忙吗?”   “啊?什么忙?我能帮到的尽力帮你。”   向阳把林海推进屋里,盖上帘子,拉着林海在床上坐下,警惕地往外面看了一眼。   向阳从身后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海:“海哥,这个麻烦你帮我给我哥。”   “这是?”   “明天就是清明节了,节后我想继续出去打工,我哥肯定不同意所以我得瞒着他,拜托了海哥,等我走后,你帮我把这封信给我哥。”   林海捏着信封有些纠结:“你,你还是亲自给他好吧。”   向阳摇摇头:“海哥,你不了解我哥,他一直想让我继续回去上学,但我真的不是学习的料,还有就是……学费太贵了,我不想白白浪费钱。”   向阳放在床边的手攥成拳:“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我想去试试,我想有出息。下次再回来的时候也能让别人高看我一眼。”   林海看着向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信放进包里:“好,我答应你,你走后我就把信交给你哥。”   向阳嘴角上扬,一把抱住林海:“谢谢海哥,你早点睡觉吧,我回去啦。”   林海还没从突如其来的拥抱里反应过来,向阳就像风一样跑出去了,只剩下门帘缓慢地落下来。   乔青西起醒来,他习惯性地伸手摸旁边的床单,已经凉了。   乔青西睁开眼,把旁边的枕头抱进怀里在床上赖了一会儿。   闹钟响起,乔青西坐起来,走到客厅里,看到阳台上的窗户开着,风把沙发上的纸吹得哗哗作响。   乔青西拿起剧本一看,上面多了很多飘逸的字迹。   林云舟在他的笔记旁边做了评语,和他的嘴巴一样,写出来的字也很犀利。   看到最后,页角写着一行小字:“早安,我先去工作了,想你。”   乔青西摸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下午准备拍摄工作,林云舟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把乔青西堵在化妆间的角落里亲了一会儿。   林云舟用食指刮蹭着乔青西的脸蛋:“今天晚上好好表现。”   乔青西把手伸进林云舟的外套里,用胳膊圈住他的腰,他靠在墙角,脚伸到林云舟的后面,把他圈在两腿之间。   “知道了,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亲亲抱抱举高高行不行?”   乔青西瘪嘴:“好土的说法。”   林云舟揪起乔青西的耳朵:“那你们年轻人现在流行什么?”   “不知道,就你刚才说的吧。”乔青西用膝盖夹着林云舟的腿。   林云舟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夹了一下乔青西的鼻尖,乔青西的脸皱起来:“说好了,不要反悔。”   门外传来敲门声:“有人在吗?”   林云舟推开乔青西的手:“好,知道了。”   林云舟从乔青西的怀里挣脱出来,迈过他的脚,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你等会儿再出来。”   乔青西浅笑着:“知道了。”   排练的时候,乔青西和安燃一起搭戏,对词的时候安燃多次躲闪乔青西的视线,乔青西刚碰到他的手,安燃浑身一僵,连台词都说不出来了。   喊“卡”的一瞬间,安燃立马甩开乔青西的手,低着头快步走到一边。   林云舟注意到两个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林云舟找到安燃:“安燃,你和乔青西之间发生什么事了?”   安燃眼神飘忽不定,手搅着衣角:“没,林导,没什么?”   林云舟拍着安燃的肩膀:“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如果家里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跟我说。”   安燃往后退了两步,林云舟的手被甩开,安燃脸上的肌肉僵硬,嘴角勉强扬起一丝弧度:“没有,林导。我爸最近好多了,你不用担心,我会调整好状态的。”   “真的没什么事吗?你要是在剧组里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帮你解决。”林云舟的语气诚恳关切。   林云舟越是追问,安燃越是往后退,他摇着头说:“真的没事,林导。”   林云舟叹了口气:“那行吧,你先休息一下,一会儿开拍了。”   “好。”   林云舟转身看到乔青西站在不远处,林云舟一和他对视,他的脑袋就垂了下去。   林云舟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一会儿开拍了,准备好了吗?”   “你和他说话那么贴心。”   林云舟的手滑到乔青西的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小心眼,晚上回去再哄你。”   乔青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辩解道:“我没有小心眼。”   林云舟磨着后槽牙说:“果然不能谈职场恋爱,我现在很想亲你怎么办?”   “你——”   乔青西没想到林云舟这么直接,一时语塞,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好了,准备开拍了。”林云舟从乔青西身边走过,勾了下他的手腕。   第一段戏严亿和安燃拍得很顺利,两个人已经越来越有默契了。   第二段戏乔青西和安燃做肢体动作的时候还是有些僵硬,不过好在最后向阳的拥抱要的就是这种猝不及防的效果。   第三段要补拍前天晚上林海和向阳跳下礁石的戏份,乔青西和安燃先去化妆。   在化妆室里,陈希给乔青西化妆,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地,乔青西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安燃那边已经化好了,乔青西才刚刚画好眼妆。   安燃出去后,陈希和旁边的化妆师耳语几句,其他人便离开了化妆间。   陈希关好门,走到乔青西身后,她双手扶着椅子,看着面前镜子里乔青西的眼睛。   “你喜欢林云舟吧。”陈希直截了当地说。   乔青西目光一凛:“你什么意思?”   陈希的手指陷进软背里:“我非常熟悉你看林云舟的眼神。”   乔青西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陈希拿起旁边的粉扑,低垂着眼睛:“我和林云舟是在足球课上认识的,我体育很差选课偏偏被调剂到了足球,本来很伤心但幸好遇到了林云舟。”   陈希把粉扑轻轻拍在乔青西脸上:“林云舟踢球很厉害,是我们学院足球队最好的前锋。”   乔青西的脸色很难看,眉毛皱起:“你……”   陈希抬头对上乔青西的眼睛:“他没告诉过你吗?”   乔青西还没说什么,陈希直起身靠在墙上继续说:“林云舟很喜欢踢足球,我那时候年轻甚至会吃足球的醋,很可笑吧。”   “我对你的事不感兴趣,请你认真工作。”乔青西瞪着陈希,咬牙切齿地说。   陈希靠在化妆镜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经常去看林云舟的比赛,他在绿茵场上奔跑的样子很帅。但他也因为踢球受了很多的伤,他做完手术,腿上打着石膏被高高吊起,麻药劲儿没过总是胡言乱语,经常半夜被疼醒,每次我摸他的枕头都是湿塌的。”   说到这,陈希抬头抹了一下眼角:“每次想起他做完手术的样子我都很心疼,但他一直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下学期他又会回到绿茵场上。”   乔青西握紧拳头,胳膊微微发抖:“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希看着乔青西眼睛,眼中没有了刚才的泪光,反而显得冷静克制:“我想告诉你林云舟是不会喜欢男人的。”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乔青西按着椅子的把手想站起来。   “你不好奇林云舟现在为什么不踢球了吗?”陈希按下乔青西的肩膀,重新拿起旁边的粉扑。   她一边在乔青西脸上拍打着一边说:“在校队里有一个后卫喜欢林云舟,他当众和林云舟表白,事情闹得很大,学院里人尽皆知。林云舟拒绝他了,并且说自己有女朋友不喜欢男人。”   陈希用发卡把乔青西额前的碎发夹起来:“但是那个人不死心一直纠缠林云舟,最后竟然在校赛训练时恶意铲伤了林云舟,云舟的半月板撕裂,那是他伤的最严重的一次,后来他再也没有踢过球。”   乔青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紧抿着唇。   “对于同性恋尤其是男同性恋,我知道云舟一直都没有放下那份恨意。”   陈希挑起乔青西耳边的一缕头发:“我一直很抱歉剪掉你那么漂亮的长发,云舟的态度那么坚决,我也没有办法。告诉你这件事,希望你知难而退,算是我的赔礼吧。” 第51章 潮汐   乔青西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化妆室回到片场的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林云舟站在海边,他正低头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林云舟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挺拔的腰背,欣长的身姿,和别人说话时微微颔首,双手自然地放在腰间。   虽然拍戏的时候林云舟偶尔会很凶,但大多时候都很温柔,别人做错了事情也不会直接指责,而是给出最好的解决方法,看起来不急不躁,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乔青西清楚,林云舟经常焦虑到失眠,每晚只睡几个小时,很早就起床工作,光是一段分镜他都会画好几个版本,在拍摄时也会一直做笔记,不断地调整拍摄细节。   乔青西有几次半夜醒来,看到林云舟开着小电灯靠在床头读剧本,还举着一只手给他挡着光。   乔青西拉下那只手攥在手心里:“怎么还不睡?”   林云舟转头看到睡眼惺忪的乔青西,摸了摸他的手心,轻声说:“一会儿就睡了。”   乔青西把林云舟的手抱在怀里:“早点休息吧。”   林云舟眼角的细纹被微弱的灯光勾勒出来显得很憔悴:“好。”   林云舟每次都这样说,但直到乔青西再次昏昏欲睡的时候,小电灯还是亮着。   海风徐徐,林云舟突然转身,两个人对视后,林云舟朝他挥了挥手。   乔青西走过去,林云舟自然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和安燃聊了一下,他支支吾吾地不肯说,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乔青西抿着唇,循着海浪声看向大海,心底的委屈就像潮汐一般,循环往复,一浪接着一浪地拍着他的胸口。   乔青西看向林云舟,他关切的眼神下是深深的黑眼圈和难以掩饰的疲惫。   乔青西摇摇头,笑着说:“没什么事。”   林云舟叹了口气:“你也这样说,显得我的担心好像很多余一样。”   乔青西捏着拳头,克制着想抱住林云舟的冲动,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嘛,他叹出的一口气落在自己的心上,好像有千斤重一般。   乔青西低头凑到林云舟的耳边说:“我好想你。”   林云舟被他逗笑,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哄人的技巧好老套啊。”   乔青西看着林云舟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会好好拍戏的。”   乔青西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林云舟的手背。   林云舟转身用身体挡住乔青西,握住他的手:“好,再坚持一下,还有两场戏就结束了。”   乔青西从后面看着林云舟,他知道这句话既是说给他听的,也是林云舟说给自己听的。   “拍完之后一定要跟我回家,我有东西要给你看。”乔青西靠着林云舟的肩头,小声说。   林云舟放开乔青西的手,转头眨了一下左眼:“知道啦。”   准备好后,开始补拍向阳拉着林海跳下礁石的那段。   排练时乔青西看着脚下深色的海水,心里有些害怕。   林云舟光着脚站在浅水里:“没事,不要害怕,摔倒了我接住你。”   乔青西看着林云舟深吸一口气,海水退去的瞬间,他朝着林云舟扑了过去。   林云舟张开双臂笑着抱住他,努力站稳后拍了拍他的背:“很好。”   乔青西抱着林云舟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到旁边站了一群人,他赶紧推开林云舟站直。   林云舟摊开手:“真无情啊,用完就扔。”   “不要瞎说。”乔青西涨红了脸。   林云舟看到旁边的吃瓜群众,握拳挡着嘴假装咳嗽了两声:“差不多,准备开拍了。”   补拍还算顺利,拍摄结束后,安燃甩开乔青西的手,握着自己的手腕,一脸嫌恶的表情,好像刚才手腕是被毒蛇缠住了一般。   乔青西走到安燃面前,直接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强势地把他拽过来:“你很讨厌我,我不在乎。但不要影响电影的拍摄,只剩最后两场戏了,再讨厌我你也忍耐一下吧。”   安燃挣脱不开,眼含怒气地瞪着乔青西。   乔青西说完后甩开安燃的手:“既然自诩演员就尽好你的本分。”   安燃握着被攥红的手腕,盯着乔青西的背影,看到他走到林云舟身边,两人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安燃咬紧牙关,小声咒骂道:“恶心。”   收工时,林云舟让乔青西先回民宿休息,但是乔青西固执地跟在他身边,像个小蝴蝶一样围着他转圈。   吃完晚饭,回房间的时候,乔青西刚打开门,林云舟就把他推了进去:“你今天怎么这么可爱啊?”   “哪有?”乔青西不解地问。   林云舟抓着乔青西的手直接亲了上去,乔青西乖巧地张开嘴,闭上眼睛。   林云舟眯着眼睛看到乔青西乖巧可爱的模样,感觉心口和小腹都痒痒的。   亲了一会儿,林云舟把脑袋靠在乔青西的肩上:“要是能再快点拍完就好了,最好下一秒所有的拍摄,剪辑,审核都结束,电影直接上映。”   乔青西拍着林云舟的背,用脸颊蹭了蹭林云舟:“不要有太大压力,一步一步来嘛。”   林云舟抬眼,表情看起来有点凶,他抓着乔青西的腰问:“你不急吗?”   为了安抚林云舟的情绪,乔青西摇头:“不急,慢慢来嘛。”   林云舟抓着乔青西腰的手突然放开,他重重地叹气,拖着长音说:“好吧,慢慢来。”   林云舟放开乔青西,走进屋里拎着自己的睡衣:“我先去洗澡。”   林云舟洗澡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爆炸似的雷鸣,下一秒大雨倾盆而下,雨点疯狂地敲击着窗户。   乔青西走到阳台把窗户关上,抬头看到月亮和星星都被遮了起来,远处的大海波涛翻涌,世界陷入一片深黑,像是电影里的末日一样。   林云舟洗完澡出来,走到乔青西身边:“看来这下急也没用了,明天要等雨停才能拍摄了。”   林云舟坐在沙发上,毛巾盖在脑袋上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乔青西走过去蹲在他脚边,抱住他的膝盖,仰头从毛巾下面看林云舟:“林云舟。”   林云舟伸手摸了摸乔青西的下巴:“嗯。”   乔青西把脑袋靠在林云舟的膝盖上,手从林云舟的左脚脚踝往上摸,摸到一处粗糙的皮肤。   那处皮肤斑驳狰狞,新生的皮肉在针线的帮助下勉强把旧的皮肤粘在一起。   “这里疼吗?”   乔青西摸得有些痒,林云舟把腿往后缩了缩:“早就不疼了。”   乔青西抬起林云舟的膝盖,轻轻地吻着他的小腿,细密的吻像是缝合的针脚,在新生的皮肉上揉蹭着。   “这里是怎么弄的?”   林云舟犹豫着,想了想说:“很多年前踢足球摔的。”   “怎么摔的?”乔青西抱着林云舟的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着什么。   林云舟移开眼睛,看向别处:“记不清了。”   乔青西愣了一下,他低下头把脸贴在林云舟的膝盖上,他的声音里似乎充满了水汽,让人觉得由内而外的潮湿。   “不要再受伤了。”   林云舟抬起乔青西的脸,把他拉起来,让乔青西坐在自己的腿上。   乔青西的眼眶发红,林云舟仰头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   “笨蛋,突然哭什么啊?不要哭,看到你哭,我的心比腿疼多了。”林云舟笑着说。   乔青西把林云舟揽进怀里,让他的耳朵贴在自己的心口,那里砰砰的心跳声震着林云舟的耳朵。   “下次受伤的话,一定一定要告诉我,我是你的男朋友。”   林云舟无奈笑着答应:“好,不要担心,已经过去很久了,那会儿年轻,愈合得挺好的,早就不疼了。”   乔青西摸着林云舟的脸,心情怎么也平复不下来,明明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乔青西却还是觉得不够,林云舟像水一样随时都会流走。   林云舟仰头亲吻乔青西的下巴:“低头,吻我。”   乔青西身体的重心沉下来,捧着林云舟的脸用力地吻着。   亲着亲着,乔青西捧着林云舟脸的手逐渐滑到他的衣领里,宽松的睡衣领子被扯开,手又掉到胸口里去了。   乔青西低头看着林云舟的胸膛,两个人紧挨着的地方变得灼热发痒。   乔青西感觉自己身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是林云舟好像很平静。   乔青西故意挺腰蹭林云舟的小腹,林云舟吓了一跳,赶紧推开乔青西肩膀:“很痒,别闹了。”   乔青西按着林云舟的肩膀,身体滑下去,半跪在林云舟的腿间,抬头看着林云舟。   林云舟伸手挡住乔青西的嘴,摇头:“不行。”   乔青西张嘴咬住林云舟的指节:“为什么不行?”   “这里不隔音,被人发现怎么办?”   乔青西脑袋垂下去,双腿发软坐在地毯上,嘟囔着:“上次也是这个借口,上上次也是。”   林云舟没听清乔青西说什么,把他从地毯上拉起来:“等拍摄……”   林云舟还没说完,乔青西抓起旁边的睡衣甩开林云舟的手:“我要去洗澡了。”   乔青西洗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身体被热水烘得泛红,林云舟靠在床头在看剧本,听到脚步声,他放下剧本张开双臂:“过来。”   乔青西心里有气,气鼓鼓地爬过去,没抱林云舟,躺在他身边。   林云舟关了灯躺进被窝里,搂着乔青西的肩膀把他揽进怀里。   “热乎乎的,抱起来真舒服。”   乔青西想翻身但被林云舟压着,林云舟亲吻他的额头:“晚安,宝贝儿。”   乔青西身体一僵,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被一句“宝贝儿”喊得脑袋发昏,一边心动一边生气。   “一直都是这样,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乔青西愤愤地想,但是心里又忍不住雀跃,一个晚上辗转反侧快要精神分裂了。   第二天林云舟起床,外面的大雨丝毫没有停的征兆,林云舟在群里发了消息,让大家先好好休息,等雨停再做拍摄准备。   林云舟亲了会儿乔青西的脸蛋才出门,在大厅里看到沈荷举着一把伞,风尘仆仆地跑进来。   “沈荷回来啦。”林云舟主动打招呼。   “啊,林导。”沈荷手忙脚乱地把伞收起来,拍了拍肩上的雨渍。   “忘了告诉你,今天不用着急赶回来,等雨停了才拍摄呢。”   “没事,林导,我在路上的时候雨不大,刚到民宿就下大了。”   林云舟带沈荷到休息室,找民宿工作人员要来一条毛巾递给沈荷:“先擦擦。”   沈荷接过毛巾裹住发尾:“谢谢林导。”   “这几天工作辛苦吗?我听说你参加了一个综艺。”   沈荷擦了擦头发:“还行,不会影响拍摄的。”   林云舟笑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关心你一下,你的戏份不重,我也不能白白耽误你其他的工作。”   “谢谢林导。”沈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好了,你先去休息吧。”林云舟起身要走。   沈荷喊住林云舟:“那个林导,我想问一下你知道乔青西住在哪个房间吗?乔大哥让我带一封信给他。” 第52章 信   林云舟闻言坐了回去:“信?什么样的信?我可以看看吗?”   沈荷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米白色的信封,信封正面的四边围着一圈金线。   林云舟拿过信摸着上面的金线问:“沈荷,我上次听你说你和青西从小就认识,你知道这个信是谁寄给他的吗?”   “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沈荷面露难色,“我只知道他有一个在国外的笔友,两个人相互通信很长时间了,好像从乔青西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了。”   林云舟看那封信看得出神,无意识地点头:“这样啊。”   “我们上学的时候还开玩笑地问过他给他写信的是不是他异地恋女友。他上学的时候就经常请假去美国,我们都怀疑他看似单身其实有女朋友。”   沈荷看林云舟脸色不太对,连忙解释说:“不过这个应该不会影响拍摄。”   沈荷尴尬地笑着,林云舟面无表情,怔愣着看着那封信。   “林导,这其实也是我们猜的,我不知道乔青西和这个人具体是什么关系。”   林云舟拿着信说:“我可以帮忙把这封信交给乔青西。”   沈荷为难地说:“林导,乔大哥特意嘱咐我让我亲自给乔青西,你告诉我他的房间号就好了。”   林云舟垂下眼睛,把信放在桌面上:“好,他住在707,昨天拍了两场夜戏,他现在还在睡觉,你晚点再去叫他吧。”   “行,谢谢林导,我晚点再去找他。”沈荷把信收回包里,起身,“那我先走了林导。”   林云舟点点头。   沈荷走后,林云舟呆坐在椅子上,直到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副导演气喘吁吁跑过来:“林导你在这啊!怎么不接电话?”   林云舟大梦初醒般,茫然地打开手机,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红点和弹窗。   “抱歉啊,我刚刚在想事情。”林云舟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不好意思地说。   “林导,雨停了,可以开始准备拍摄了。”   “雨停了?”林云舟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窗外。   大雨过后,天空格外澄澈,林云舟走出民宿,感觉周身的空气清新潮湿,蓝天像是被大海濯洗过一样,天地陷入同一片蔚蓝。   “好,准备开拍吧。”   今天要拍向家兄妹和林海一起上山扫墓的片段。   清晨,林海醒来,感觉鼻子下面黏黏的,伸手一摸,一片血红。   林海急忙爬起来扯过卫生纸塞到鼻子里,低头看到垃圾桶里有很多沾着血的纸。   林海把鼻子擦干净后,起床走到客厅看到向景在厨房里忙活着,向煦和向阳在沙发上折金元宝。   “海哥,你醒啦!”   听到向阳的声音,向景冲了下手上的油污,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林海塞着鼻子:“又流鼻血了?”   林海摸了下鼻子:“没事,已经止住了。”   “今天清明,一会儿我们要去上坟,你也一起吧。”   林海惊讶地看着向景:“我?我可以一起吗?”   向阳拉着林海在沙发上坐下:“可以,不过你得先帮忙折金元宝。”   林海犯难地看着眼前的金色的纸:“这个我不会啊。”   向煦自告奋勇举起手:“我来教你,林海哥,你看我折的。”   向煦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金元宝递到林海面前:“折得好漂亮啊。”   “林海哥,这个很简单的,只有我二哥那种笨蛋折得丑。”向煦拿出一张方形的纸递给林海。   向阳伸手弹了一下向煦的额头:“我折得哪里丑了,比大哥的好看多了。”   向阳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看起来歪七扭八,不像是金元宝,倒像是小船。   林海学着向煦的样子,费力地折出了第一个金元宝。   “第一次折很不错了。”向煦忍着笑夸赞道。   向阳直言不讳:“海哥,你的比我的还要丑,哈哈哈哈哈哈。”   向景做好饭,砸了下向阳的脑袋:“吃饭。”   吃完早饭,向景拎着茶酒,向阳提着水果糕点,向煦拿着纸钱元宝,林海在旁边看着他们,两手空空。他走到向煦身边:“小煦,我帮你拿一个吧。”   向煦抬起自己的手说:“不用了,海哥,我这个很轻的。”   向阳赶紧凑过来把水果的袋子递给林海:“海哥,你帮我拿一个吧,我这个很沉。”   林海赶紧接过来,笑着说:“好啊,没问题。”   向景在背后踹了向阳屁股一脚,转头看向林海:“给我拿吧。”   林海把手背到身后:“我拿吧,也不重。”   向景皱着眉:“你的身体……”   “我没事!”   向景拍了下林海的肩膀:“行,走吧。”   从村东头到村西头的这条路上,遇到了不少上山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提各种各样的东西。   向景一直和路过的人搭话,走得断断续续,向阳和向煦站了一会儿就感觉无聊,蹲在土堆旁玩沙子,等向景聊完后踢一下向阳的屁股,两个人赶紧站起来。   上山后,越往里面走人越少。   向阳半道跑去摘了根柳条,编成柳圈戴在向煦头上。   向煦抬头瞥了眼柳条,晃了晃额头上垂下来的柳叶,笑着说:“谢谢二哥。”   向阳揉了揉她的脑袋,继续向上,路越来越难走,向阳抓着向煦的手,向景回头看了眼林海,自然地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后腰上:“抓着点。”   “嗯,好。”林海攥住向景的衣服。   穿过树林,面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土地,土地上高高的坟堆隆起,坟堆的两侧有许多新生的杂草野花。   “就是这了。”   林海往上看,每隔一段都有隆起的土堆。   “这是我爸妈,上面是我爷奶。”   向景蹲下把祭品一一摆出来,向煦把纸钱和元宝放在地上,向景把他们倒在坟前。   向阳手里拿着镰刀把坟墓旁边的杂草修整干净,一边除草,一边念叨着:“爸妈,我本来想把吉他带上来给你们俩唱首歌听的,但我哥不同意,你们今天晚上到他梦里替我骂他两句,等下次我瞒着他再来唱给你们听。”   向煦把自己头上的柳圈摘下来放在坟墓旁边,爸妈去世时向煦年纪还小,连喊出“爸妈”这个称呼她都觉得别扭,只是站在原地盯着墓碑看。   兄妹三人在墓碑前跪拜,林海不知所措地站在后面,他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跪拜结束后,向景点燃黄纸元宝,一时间烟雾缭绕。   黄纸白烟,土地坟堆,火光灰烬,有的升天有的入地,不知道哪一方可以给在天之灵带去在世之人的思念。   向景站起来往小纸杯里倒了两杯白酒:“这是我爸生前最喜欢喝的酒,一杯酒一盘拌鱼丝就是老头每天的晚饭,顿顿不落。”   向景拿着酒杯绕着坟堆走了一圈,然后递给林海一杯。   向景揽着林海的肩膀,林海茫然地看着他,向景按着林海的脖颈,两个人在坟前深深鞠了一躬。   向景把酒洒在地上,林海学着他的样子也把酒倒在地上。   “爸妈,以后在下面见了他多照顾照顾,当亲儿子一样。”   林海愣住了,紧紧闭上眼睛,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眼泪断线的珠子般掉在地上,融在酒里。;   林海一直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在医院时他看过很多人确诊癌症后和他们的家人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但他拿到结果时,没有落泪,他不怕死。但在这一刻林海终于明白原来人不是不怕死,而是有舍不得的东西。   如果他没有遇到向景,他依旧是不怕死的。   林海腿软几乎跪在地上,向景把他扶起来,林海紧紧抱住向景,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向阳和向煦坐在石头上休息,分着拿来的青团,向阳嘴里絮絮叨叨和爸妈讲着他的心事,向煦在一边安静地听着。   向景拉着林海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分了半块青团给他:“这是我妈喜欢的馅。”   林海把青团塞进嘴里,哽咽着囫囵咽下。   向景怕他噎着拍了拍他的背:“其实我父母是衣冠冢,他们十四年前出海捕鱼出了意外,尸体没有找到,我的爷奶也是衣冠冢。”   向阳抬头看向山下,蜿蜒扭曲的小路被层层树木遮住大半看不到尽头,太阳逐渐爬到山巅,把沉睡的山唤醒。   “也许有一天,我也是。”   早上雨停后,工作人员赶紧到山上布置现场,这场戏的难度很大,而且天气预报说下午还有雨,留出来的拍摄时间不多。   为了节省时间,林云舟决定先拍山上的戏,渔村的戏下午看情况再拍。   乔青西从床上爬起来,饭没来得及吃就跟着剧组上山。   到了半山腰,乔青西才发现自己忘记带手机了。   林云舟一直走在最前面,乔青西从队尾往前张望着,连林云舟的影子都看不到。   布置完场地,开始排练走戏,林云舟一脸严肃,反复强调时间紧迫,乔青西没敢跟他搭话。   乔青西饿着肚子一直拍到中午,拍完戏下山的时候,沈荷站在石头上喊住他:“乔青西!你等我一下。”   乔青西停下脚步,沈荷急匆匆地跑到他身边,喘着粗气从包里掏出来一个信封:“这是乔大哥让我带给你的。他刚才还给发消息,你的电话打不通,他晚上要来接你。” 第53章 中暑   乔青西快步走下山,到了平坦的地方,他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在树荫下靠着树干拆开了那封信。   五月份,天气越来越热了,乔青西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就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脖颈流到衣领里,浸湿了领口。   乔青西手心发热,他揉了揉眼睛,擦掉脸颊上的汗水,把信反复读了三遍。   大部队已经走远,乔青西把信收好,顶着大太阳快步走回民宿,走着走着,看到民宿的轮廓时,他按捺不住着急地跑了起来。   到电梯口时,乔青西已经汗流浃背,感觉天旋地转要晕倒了。   乔青西喘着粗气蹲在墙角等电梯,可电梯卡在10楼迟迟不下来,他捏着信仰头焦灼地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终于到了房间门口,乔青西捏着钥匙颤抖地把钥匙插进锁孔里,但钥匙好像卡住了,怎么也拧不动。   乔青西靠着墙腿软滑到了地上,手按着胸口反复做深呼吸。   等呼吸平稳了一点,乔青西单膝撑地勉强站起来,他把手心的汗抹在衣服上,再次握住钥匙。   打开门后,乔青西赶紧找到自己的手机,页面上全是乔远山打来的未接来电,滑到最下面有一个海外的未接来电。   乔青西按下乔远山的电话号码,响了一秒就被接起来。   “怎么才接电话?”   “我……我早上拍戏忘拿手机了,那个……”乔青西感觉胸闷喘不上气,说话变得气短,“妈妈给,给我的信上说……”   “你先冷静一点,我现在就在去接你的路上,先别说话了,深呼吸。”   乔青西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着急但说不出话来,只能一遍一遍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哥……哥。”   “把嘴闭上,深呼吸。”   乔青西按着手机紧紧地贴在耳朵上,听乔远山的话,反复做深呼吸,直到能完整地吐出一口气来。   “你收拾一下,我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乔青西蹲坐在地上,他把信拆开又看了一遍。   乔青西用力捏着信纸,怕它飞走一样。他用手抚摸着那行字,字迹被指腹的汗水打湿。   乔青西猛地把手伸回来,这下连碰也不敢碰了。   过了十几分钟,耳朵里的“砰砰”声才安静下来,乔青西从地上爬起来,环顾着这个小房间,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住了半个多月了。   他没有什么要带的,只从衣柜里拿了件林云舟留下的黑色帽衫。   乔青西拿着包,去找林云舟的路上,他忧心忡忡,脑袋里的话被颠三倒四地拼凑在一起,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林云舟说。   但在见到林云舟的时候,乔青西突然感觉不想走了。   乔青西背着一个白色帆布包在饭店门口踌躇着,他知道林云舟在里面吃午饭,大概是在太阳底下晒了太久了,他感觉脚腕发沉,无论如何也迈不动步子。   突然玻璃门发出“哗啦”的一声,乔青西猛地抬头看到林云舟拿着一个饭盒从屋里走出来。   林云舟看到乔青西后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拉着乔青西到屋檐下面。   “你在太阳底下罚站是想补钙吗?脸都要晒伤了。”林云舟抬手摸了下乔青西的脸颊,滚烫。   乔青西低着头不知道如何开口,林云舟的手心凉凉的,他忍不住靠过去。   “林云舟……”   “你背着包干什么?”林云舟的手放在乔青西的肩膀上拽了一下他的背带。   乔青西猝不及防,身体前倾,抓着林云舟的胳膊站稳:“我明天要离开剧组两天。”   “你要去干吗?”林云舟手上的力道加重,把乔青西拽到他面前。   “我要去美国,两天就好,两天……”   “你知道明天是最后一天拍摄吧,再等一天不行吗?”林云舟松开手,眉头紧皱,眼含怒气。   乔青西面露难色,他的眼神里满是纠结,但还是摇摇头:“没办法,我明天必须要去。”   “没办法?”林云舟冷笑着,偏头看向别处,“你知道多耽误一天,我要多花多少钱吗?设备的租金,工资,场地租费,民宿……”   乔青西打断林云舟的话,声音突然拔高:“我来承担,多少钱没有关系,我来付,我付双倍工资。”   林云舟直直地看着乔青西,没有说话,双手抱在胸前。   空气凝滞几秒,乔青西垂下头,不敢去看林云舟的眼睛,他艰难地吐出一口气:“等我两天,就两天。”   “能告诉我你要去干什么吗?是什么事情让你必须要走!”林云舟的声音尖锐,喊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嗓子已经变得沙哑。   乔青西往玻璃门里面看了一眼,大家都探头探脑地朝这边看过来。   乔青西伸手拉住林云舟的手腕:“云舟,等我回来我再告诉你行吗?我会好好跟你说的。”   “一定要走吗?一天也等不了!”林云舟咬牙质问道。   “对不起,这两天所有的花销我来承担,我给大家付双倍的工资,租金和……”   林云舟苦笑着摇头,看着乔青西的眼睛用力甩开他的手,扔下一句:“你走吧。”   林云舟转身走出屋檐下的阴影,乔青西追过去抓住他的手:“林云舟,我回来会好好跟你解释的,今天下午的航班我没有时间了,对不起,你等我回来。”   林云舟的背挺得僵直,他面朝着太阳,眼睛被照得发酸。   “乔青西,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吗?”林云舟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像是磨利的尖刀被 粗暴地扎进石头缝里,瞬间磋磨了锐气。   乔青西的电话铃声响起,林云舟看到不远处驶来一辆卡宴。   林云舟转身一点点把乔青西的手推下去,然后把手里拎着的饭盒塞到他手里:“你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林云舟,我……”   林云舟转身直接朝着民宿的方向走去,在阳光下,他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晃荡,乔青西的心揪了起来,他怕林云舟摔倒。   “青西,乔青西!”乔远山从远处喊了两声,乔青西都没有反应,直到跑到乔青西面前才发现他满头虚汗,手脚发抖。   “青西,你怎么了?”   乔远山赶紧扶着他到车上,拿出一瓶冰水贴在乔青西的额头上。   “你中暑了?”   乔青西握着瓶子摇摇头。   “肯定是中暑了,你忍一会儿到了市里去买药。”   乔青西回头注视着民宿的方向,直到那里变成小小的黑点,车子拐过一座山,再也看不到了。   乔青西把头转回来,额头贴在窗户上:“哥,我不想去美国了。”   乔远山看了他一眼:“妈好不容易提出要给你过一次生日,你怎么可以不去。”   乔青西看着窗户,他呼出的水汽在玻璃上从朦胧变得透明:“妈妈从来没提过我的生日,为什么偏偏……明天是拍摄的最后一天,林云舟很生气,他最讨厌耽误拍摄进程了。”   “本来拍摄资金就紧张,这次还这么突然,他生气也可以理解,这部分钱我会补偿给他的,你不用担心。”   乔青西摇头:“不是钱的事。”   乔远山摸了一把弟弟的后脑勺:“好了,别瞎想了,有什么事哥都能帮你托底。”   乔青西打开林云舟塞给他的饭盒,里面满满当当装着一盒米饭,上面盖着三道菜,西红柿炒鸡蛋,芦笋虾仁,清蒸鱼肉。   乔青西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到嘴里,鱼肉细腻绵密,一根鱼刺都没有,乔青西的眼泪瞬间滑落,掉在了饭盒里。   “哥,林云舟讨厌我了怎么办?”   “哥给你买座岛,让你把他关在上面行吗?”   乔青西一边吃一边擦眼泪:“他喜欢暖和的地方,岛要大一点可以种花和菜,风景要美,他喜欢拍照……”   乔远山扶额:“疯子,你还真畅想上了。”   到机场时,飞机还有不到三十分钟起飞,两个人走快速通道勉强赶上。   上了飞机后,乔青西情绪依旧很低落,乔远山递给他一条毯子:“睡一会儿,明天就能看到妈妈了,小寿星。”   乔青西接过毯子盖在身上,他看向窗外,飞机缓缓升起,陆地开始变得模糊,一条河变成一条线,一座山变成一个点。   乔青西印象里他第一次坐飞机是八岁的时候,也是他生日的前一天,也是去找妈妈。   转眼十六年过去,这条航线他飞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怀着激动又害怕的心情。   每年生日他基本上都会飞去陌生的国度,在父母的别墅附近找一家餐馆,父亲有时候会来给他庆生,但更多的时候只是托人送来礼物。   到了晚上,妈妈吃了药早早睡下,乔青西推开别墅沉重的大门,轻声走过长长的楼梯,小心地打开妈妈房间的门,那是一年中乔青西少有的可以和妈妈共处的时光。   年幼的乔青西会攒很多童话书,有机会的时候抱着童话书跑到在妈妈的床边看,故事里总是讲妈妈会给孩子唱童谣,讲故事。   乔青西看书时偶尔抬头看着妈妈的睡颜,想象着妈妈给他讲故事的样子。   时间过去太久,乔青西都忘记妈妈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了,只记得她的笔迹。   “如果有一天出现一只可以读取声音的笔就好了。”乔青西小时候常常想。   乔远山经常陪乔青西在中美两国来回飞,每年乔青西生日时,他会给弟弟准备好多礼物,鲜花和大蛋糕。   乔青西会小心翼翼地切下第一块蛋糕然后放在一边,等着快到午夜时,他端着蛋糕拿给妈妈,他知道妈妈不会吃,只是想在妈妈身边点燃蜡烛许下一个愿望。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乔青西端着小蛋糕轻轻哼唱着。   在门外的乔远山看到这一幕,心被狠狠揪着。   他质问父亲:“不能好好爱他,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让我和你们一起愧疚。”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你妈得了这个病……”   “爸,你不要再骗自己了,这个家变成这个样子了,不是妈妈的错,更不是乔青西的错,是你!是你背叛了家庭,背叛了妈妈,把一个家搞得支离破碎!”   父亲没有反驳,他坐在沙发上,身体佝偻,小声嗫嚅着:“忏悔,弥补,我什么都可以做,这些年没有人容易,我也不容易。”   乔远山冷笑:“爸,你现在还在给自己开脱,有什么必要吗?能让我们好过一点吗?” 第54章 红绳   第二天凌晨飞机落地纽约,跨越了一万多公里,在陌生的国度,熟悉的一切都被遥远的距离颠覆了。   刚下飞机时冷风阵阵,乔远山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乔青西,乔青西推开,从包里拿出一件帽衫套在身上。   去酒店的路上,乔青西脑袋晕晕的,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天旋地转,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就从温暖的海边渔村转移到了阴冷的繁华都市。   到了酒店,乔远山摸了摸青青草的额头:“没发烧吧?”   “没有。”   “去洗个澡,爸让人送来了礼服,一会儿换上。”   “哥,你让造型师准备一顶假发,和我原来的头发差不多的那种。”   “青西,就算是短发也没关系啊。”   乔青西摇头,固执地说:“妈妈她喜欢我长发。”   乔远山叹气:“行,你先去洗澡吧。”   乔青西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造型师把东西准备好了,示意他在镜子前坐下。   化妆师是一个热情的亚裔女性,她操着一口熟练的英语跟乔青西聊起美国的事。   乔青西兴致缺缺,疲惫地维持着笑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恍如隔世。   乔青西试探地伸手握住一缕垂在肩膀上的长发,质感和他之前的长发很像,又不太像。   乔青西感觉眼睛很酸,在飞机上他一直睡不踏实,落地后手机没电关机了,还没来得及联系林云舟。   “OK,你真漂亮。”化妆师突然说了句中文,听起来不太熟练。   乔青西有些惊讶,笑着说:“谢谢。”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乔青西终于换上了父亲送来的定制礼服。   乔青西换好衣服转身看到乔远山抱着一束花站在门口:“生日快乐,青西。”   乔青西接过花:“谢谢哥。”   “爸说他一会儿来接咱们。”   乔青西抱着花紧张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反复低头嗅着花香。   乔远山拉着他到沙发上坐下:“好了,先坐一会儿,我眼睛都要被你晃花了。”   “哥,我手机充好电了吗?”   “就知道你着急。”乔远山从兜里掏出乔青西的手机,“给你。”   乔青西拿过手机,用力按着开机键,品牌的标识刚亮起来,他焦急地点着屏幕。   这时候乔远山的电话响起。   虞兮正里——   “爸到了,我们下去吧。”   乔青西捏着手机跟在乔远山身后下楼,推开酒店的大门,刚来的时候天还是蒙蒙亮,现在太阳已经遥遥地挂在东方,整个世界都亮得晃眼。   乔青西低头,手机上没有任何信息,他点开林云舟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纠结地搅在一起,最后还是一个字也没有写出来。   门口停着一辆加长林肯,父亲从车上下来,长款风衣裹着他略显单薄的身躯,头发似乎是刚染过,在太阳底下黑得发光。   “上车吧。”   乔青西和乔远山一起坐在后面,父亲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刚下飞机没多久吧?吃早饭了吗?”   父亲兴致勃勃地问着,两个儿子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抬头看窗外。   “爸,这不是往别墅的方向啊?我们要去哪?”乔远山打断父亲无意义的问话。   “去酒店啊,史密斯夫妇定了酒店。”   “酒店?史密斯夫妇是谁?”   “妈妈给你们写的信里面没说吗?史密斯夫妇是她的朋友,他们的小女儿和青西是同一天生日,想一起办一个生日party。”   “什么?!”乔远山不可置信攥住前面椅背。   “听说他们的小女儿很喜欢青西,今天是她18岁的成人礼,想和青西一起……”   “这也叫一起办一个生日party?是想让青西给你那个女孩庆生吧,妈信里可不是这样写的,她是说要给青西过生日!”   父亲耸耸肩:“我不知道她在信里怎么写的,但是现在我们要去……”   “停车!”乔远山厉声打断,“我们不去了。”   “不要胡闹,早就定好的事情,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   “那是你们定好了,和我们没关系,停车!”乔远山吼道。   “你妈妈都已经到了,你们想让她难堪吗?”   “那你们就可以让青西……”   乔青西抱住乔远山的肩膀,他把头抵在哥哥的背上:“哥,去吧,妈妈都去了。”   乔远山握住乔青西的手:“妈在信里不是这样说的,她是说要给你过生日,我才同意带你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哥我都知道。”乔青西抱紧哥哥的肩膀,他紧闭着眼睛,不敢让眼泪流下来蹭湿哥哥的礼服。   “不去了,哥回去给你过生日,哥给你买大蛋糕好不好?”乔远山抬起乔青西的脸。   乔青西用力向上看: “去吧,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乔青西像念咒语一样念着这三个字,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   乔远山抱紧弟弟的肩膀,他无奈地叹气:“你啊。”   到了宴会,下车前乔青西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擦着眼眶。   整个大厅被粉蓝色的彩带和气球装饰着,门口放着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照片。   继续往里走,整个廊道挂满了女孩的照片,从牙牙学语的小婴儿到落落大方的少女。   乔青西想起来了,这个女生就是上次他在妈妈的生日宴上遇到的那个粉丝。   廊道的尽头是一个大厅,厅里坐着很多穿着名贵衣服气质不凡的人,有几位是乔青西看着眼熟的电影明星。   靠近舞台的地方,乔青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妈妈穿着一条修身的浅色长裙,腰身收紧,侧腰上坠着一只丝巾蝴蝶,妈妈走动时蝴蝶上下翻飞,像灵动的精灵。   乔青西在远处静静地看着,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乔青西!”   穿着粉蓝色公主裙的少女朝他飞奔过来,少女裙摆上镶满了碎钻,金色的秀发盘起露出天鹅般的脖颈,蓝宝石项链随着她的跑动跳跃着,有着令人心惊的美。   “卡洛琳!”乔青西露出惊喜的表情。   卡洛琳跑到乔青西的跟前,突然放慢了脚步,刚刚还张开的手臂,在乔青西面前赶紧背到了身后,她笑着说:“我们又见面了,乔。”   “十八岁生日快乐,卡洛琳。很抱歉我没来得及准备礼物,我晚一点补给你可以吗?”   “你能来就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了!”卡洛琳眉眼弯弯,眼里的喜悦溢了出来。   史密斯夫人走过来:“卡洛琳,告诉过你要礼貌一点。”   卡洛琳不好意思地笑着,和妈妈说话的时候,眼睛也瞄着乔青西:“妈妈,我看到乔太激动了。”   乔青西的妈妈也走过来,乔青西看到妈妈时心里一惊,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两步,手背在身后站得僵直,像是被老师喊起来回答不上问题的小学生。   妈妈走过来后看了眼乔青西,史密斯夫人和妈妈聊着什么。   乔青西听到妈妈说到他的名字的时候,脑袋瞬间宕机了。   妈妈和史密斯夫人的对话变得模糊,那些英文单词像水一样在乔青西耳边流过,只剩下妈妈的一声“乔青西”。   “原来妈妈的声音是这样的啊。”乔青西心里默默地想着。   卡洛琳凑到乔青西身边,在他耳边说:“乔,我本来想有一个华丽的出场的,但好像搞砸了。”   “没有啊,卡洛琳,你今天很美。”   “谢谢你,乔,我可以邀请你和我一起弹《Love Longer》吗?我知道你能来我的成人礼已经很好了,但是我练习了很久,可以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吗?”卡洛琳一脸期待地看着乔青西,手紧张地捏着裙摆。   乔青西还没有说话,他妈妈从身后摸了摸卡洛琳的头发:“亲爱的,你今天是小公主,乔会答应你的。”   卡洛琳看向乔青西,乔青西勉强笑着点头:“好。”   卡洛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她激动地抱住妈妈,用英语说着夸张的话。   乔青西看向妈妈,妈妈似乎有话要说,嘴唇微微颤抖着。   乔青西强压着内心的激动,低下头不敢去看妈妈,脑袋里一遍遍揣测着妈妈会跟他说什么。   直到乔青西感觉手臂被轻轻碰了一下,他抬头看到妈妈已经走远。   “乔,我们去后台准备吧。”   乔青西被带到后台,一会儿要和卡洛琳一起上台表演四手联弹《Love Longer》。   乔青西搓着手心,这是他第一次在妈妈面前弹钢琴。   这首曲子是乔青西在妈妈的笔记里面发现的,当时这首曲子只写了一半,那页笔记的落款乔青西一直记着。   “谨以此曲纪念乔远山的童年,希望他永远快乐,妈妈爱他。”   乔青西十八岁那年以那首曲子为灵感创作了《Love Longer》,作为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表演开始前,主持人在台上讲着,乔青西和卡洛琳候场,卡洛琳紧张地拍着胸口,乔青西小声说:“没关系,弹错了赖我就好了。”   “乔怎么可能会弹错呢?”   “当然会啊,我也会弹错。悄悄告诉你,我第一次上台表演排练的时候紧张到把上台的入口搞错了,走到舞台下面去了。”   “真的?”卡洛琳一脸难以置信。   “嗯嗯。”乔青西挑眉,认真地点头。   卡洛琳笑着说:“想不到永远自信满满的乔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主持人念到卡洛琳和乔青西的名字,乔青西撑起胳膊,卡洛琳挽住他,踮脚在他耳边小声说:“一起加油吧。”   台上灯光闪烁,乔青西和卡洛琳走到钢琴前坐下,刹那间周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光圈里的钢琴和人泛着柔光。   黑白琴键灵动生辉,动人的音乐在指尖倾泻而出。   这首曲子乔青西弹过很多遍,但这还是第一次和别人合作。   台下坐着很多人,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两人身上,但乔青西只在意那一束目光。   长大后乔青西的记忆里,妈妈总是面无表情,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是很冷淡的。   但此时此刻,乔青西感受到妈妈看向他的眼神里有赞许和肯定。   一曲毕,乔青西携卡洛琳在台前谢幕,妈妈的目光停留在乔青西身上,她抬起手鼓掌,脸上似乎有淡淡的笑容。   表演结束后,卡洛琳留在台上,乔青西回到幕后,他捂着胸口,“砰砰”的心跳声跳进耳朵里,久久不能平复。   乔青西在昏暗的墙角靠了很久,直到耳朵里的杂音变小,周身感官一点点恢复,他攥了攥拳头,手上过电般的痛麻让他的脑袋逐渐清醒。   乔青西走到台前,看到妈妈坐在台下,她仰头看着台上的卡洛琳,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芒。   乔青西站在黑暗处望着妈妈,脚下似乎生了钉子,把他困在原地。   直到卡洛琳从台后跑出来,兴奋地抱住乔青西:“乔,我们做到了,特别完美的演出。”   乔青西轻轻回抱住卡洛琳的肩膀:“没想到我们第一次合作就这么顺利。”   卡洛琳笑着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视频上是十八岁的乔青西第一次公开弹奏《Love Longer》。   “我照着这个视频练习了很久哦。”   “很厉害。”乔青西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段六年前的视频,“你居然还保留着这段视频。”   卡洛琳突然拉着乔青西走到旁边的房间:“乔,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乔青西进去后,环顾一圈,房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盒,卡洛琳从礼盒山里拿出来一个精致的磨砂质感的银色盒子。   乔青西接过来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手工编织的红绳,红绳上镶嵌着钻石和玉石,在灯光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这太珍贵了,卡洛琳,我……”   “乔,这是我自己做的,这上面还有你的名字。”卡洛琳把红绳上的一个银牌翻过来,上面刻着乔青西的中文名字。   “你妈妈告诉我,这个在你们的国家代表着祝吉祥福,她说这个会保佑你。”   “我妈妈?”乔青西拿着红绳,疑惑地看向卡洛琳,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卡洛琳手上也有一个中式红绳手链。   卡洛琳伸出胳膊拨弄上面的手链:“这个是你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乔青西愣住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手链末端垂下来的红绳。   “我哥也有一个这样的手链。” 第55章 回国   卡洛琳摸着手上的红绳,仰着纯真的脸庞问:“那乔是不是也有一个啊?”   乔青西手上动作微滞,缓慢地摇了摇头。   乔青西低下头,随意地坐在墙角,端详着卡洛琳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乔?”卡洛琳坐到乔青西身边,“我说错话了吗?”   乔青西摇头,但却说不出“没关系”这样的话。   明明从刚刚开始,他都是很开心的。就算妈妈在信中骗了他,就算千里迢迢赶来是为了给妈妈朋友的女儿过生日,这些也都没有关系。   乔青西甚至在心里想着,他总算对妈妈来说有点用处了。   可是这些年他还从来没有收到过妈妈的礼物和祝福,他之前从不怪妈妈。   “妈妈只是生病了。”乔青西在无数个失落的瞬间这样告诉自己。   乔青西捏紧了手里的红绳,手背上青筋凸起,在看到卡洛琳戴着妈妈送的生日礼物的瞬间,气愤似乎盖过了委屈。   乔青西抱着膝盖,小声说:“我想回国了。”   “乔?”卡洛琳看向乔青西,满眼关切,“你怎么了?如果是因为我刚才的话,我向你……”   “我想回家,有人在等我。”   想到林云舟,乔青西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僵硬的嘴角微微弯曲。   “乔,你谈恋爱了吗?”   乔青西抿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乔,她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乔青西想了想,诚恳地说。   卡洛琳泄气,肩膀塌下来:“乔,比我还好吗?”   乔青西为难地说:“卡洛琳,这不是可以比较的。”   卡洛琳抱着公主裙,难掩脸上的失落,追问道:“乔,你很喜欢她吗?非常非常喜欢吗?”   乔青西把头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飘着的五颜六色的气球:“嗯,我很喜欢他,喜欢到现在就想抓着气球就飞到他身边。”   “乔,你这样说对我好残忍。”卡洛琳委屈地看向乔青西,眼睛里蒙上了泪光。   乔青西被吓到,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卡洛琳:“卡洛琳,我不知道……对不起。”   卡洛琳接过手帕舍不得擦眼泪攥在手里,她吸了吸鼻子:“没关系,乔,你举办演唱会的话,无论在哪个国家,我都会去看你的,在我的印象里,你在舞台上永远都是自信的,激情的,帅气的……”   卡洛琳用手帕挡住眼睛,声音哽咽:“但是我今天见到你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你总是,你总是有一点悲伤,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开心,这样就好了,如果你很喜欢那个人的话,我希望她也一定要特别特别喜欢你。”   乔青西看着卡洛琳,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抱住卡洛琳的肩膀,温柔地拍着她的背:“谢谢你,卡洛琳,谢谢你……”   每次演唱会结束后,乔青西的情绪好几天都缓不过来,漫长的戒断反应让他觉得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粉丝在演唱会上为他点亮了太多灯光,置身在那些灯光里,仿佛夜空倒置,自己坠落在星群里。   现在和那时候一样,乔青西清晰地感受到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有人深爱着他。   “谢谢你,卡洛琳,我很开心能来参加你的生日宴,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来到我的国家。”   “我一定会去的。”   卡洛琳抱住乔青西的肩膀,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巨大的幸福和悲伤一起笼罩着她,让她哭笑不得。   情绪平复了一些后,卡洛琳拿出镜子,尴尬地擦着脸颊上的泪水:“我这样是不是不好看了?”   “不会,你很漂亮。”乔青西把纸递给她。   这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史密斯夫人站在门口:“卡洛琳,要切蛋糕了。”   卡洛琳起身拉着乔青西说:“乔,我们一起去吧。”   一个巨大的城堡蛋糕矗立在台上,卡洛琳提着公主裙走上台,城堡的顶端是一个皇冠,皇冠中央燃着一根蜡烛,全场静候,梦幻的灯光打在卡洛琳的身上。   卡洛琳闭上眼睛许愿,全场所有人都给她投去温柔期待的目光。   乔青西看着妈妈,妈妈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上,看向卡洛琳的眼神里满是疼爱和温柔,全场灯光熄灭,妈妈也闭上了眼睛。   乔青西怔怔地站在黑暗里,眼睛一眨不眨,他看着妈妈感觉有些东西重重地掉在了地上,他感觉如释重负,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   乔青西摸着自己的胸口,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国,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灯光再次亮起,乔青西把目光移开,临走前他想跟卡洛琳道个别。   卡洛琳端着一碟蛋糕走到乔青西面前,她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乔,我想为你许个愿望。”   卡洛琳虔诚地闭上眼睛,乔青西也闭上眼睛,借着卡洛琳的生日蛋糕,他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我希望林云舟的电影顺利上映,希望林云舟梦想成真。”   睁开眼,乔青西和卡洛琳一起吹灭蜡烛。   乔青西等不及地开口:“卡洛琳,我要走了,对不起,没办法陪你到最后。等你去到我的国家的时候,我一定会陪你好好玩的。”   “你走吧,乔,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卡洛琳笑着挥手,眼中却带着眼泪。   乔青西转身往门口走去,脚步变得轻快,他顾不上形象,解开西装扣子跑了起来。   乔青西推开门找到乔远山,迫不及待地晃着乔远山的肩膀:“哥,我现在就要回国!”   乔远山二话不说,从父亲的口袋里顺走车钥匙:“走,去机场。”   乔青西笑着揽住哥哥的肩膀:“哥,你刚才的手法好熟练啊。”   乔远山摸了摸乔青西的脑袋:“笨蛋,我真想把这车给他撞烂。”   “这是爸爸最喜欢的一辆车了吧。”   “那又怎么样?你还是我最喜欢的弟弟呢。”   乔青西从后面抱住乔远山,跳到他的背上:“哥,谢谢你。”   在纽约富人区街头,两个穿着华丽西装的男人七扭八歪地抱在一起,引来不少人的注视,乔青西怕丢人把脸埋进哥哥的外套里。   乔远山穿着西服手脚施展不开,索性扯开外套,背着乔青西在大街上转了一圈。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上车后,乔远山摸了摸乔青西的脑袋,扯掉他头上的假发:“等回家后哥哥给你过生日。”   “哥,我想去找林云舟。”乔青西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眼睛里的期待都跳出来了。   “真是有了男友忘了哥啊。”乔远山弹了下乔青西的额头。   “哥,快点开车啊。”   乔远山发动车子赶到机场,两个人坐最近的一趟航班回国。   乔青西内心有些惴惴不安,但更多的是激动。他穿着那件帽衫,把半张脸埋进衣服里,手机播放着那部老电影,四十分钟的电影他反复拉了十几次进度条。   乔青西看着空荡荡的手机相册很后悔,要是多拍几张林云舟的照片,飞机上的时间也不会那么难熬了。   飞机上的十七个小时,晚上乔青西睡得很不踏实,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惊醒了一次,拿起手机看时间,在心里盘算着还有多久落地,就这样断断续续地数着时间。   终于第二天凌晨飞机落地杭城,杭城似乎刚刚下过雨,地面潮湿阴凉。   乔青西刚下飞机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他一整晚没有睡好,脑袋发晕,浑身无力地靠在自动贩卖机旁,嘴上催促乔远山把他送回剧组。   乔远山心疼地看着他:“你先回家好好睡一觉,等天亮我找人送你去剧组。”   “不行哥,我不想再等了,我现在就要过去,哥,快点。”   乔远山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拿起手机打电话:“你就那么着急想见他。”   “嗯,我想他了。”乔青西低下头直言不讳地说。   “真是的。”   坐上车后,乔青西忍着想给林云舟打电话的冲动,攥着手机的手指隐隐发白,他看着窗外无尽的黑夜,月光稀疏,路灯点点。   四个小时的车程,天光大亮。   乔青西一下车就朝着民宿的方向飞奔过去,他顾不上扬起的沙尘和踩到水坑溅在裤子上的污水,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进到民宿里面后,乔青西的脚步慢下来,大部分工作人员还没有醒,他轻手轻脚地进了电梯,眼看着数字一点点爬升,乔青西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明明只分开了两天,思念竟然会这么浓烈。   乔青西脱下身上的帽衫塞进背包里,走出电梯。   每朝着林云舟的房间近一步,乔青西的心跳就快一拍,他感觉自己又要呼吸过度了,捏着胸口的衣服,走到林云舟的房间门前。   乔青西深呼吸两下,拽了拽皱巴巴的衬衫,拍着身上的尘土,把沾满泥土的裤脚挽起来,还掏出纸巾细致地擦了擦脸。   准备好后,乔青西抬起手敲门,手刚碰到门,门页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门里传来陈希的声音。   “你现在是和乔青西在一起了?”   “没有。”林云舟的声音干脆利落,两天没听到而已,乔青西竟然感觉有些陌生,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门牌号。   乔青西伸出手颤抖着推开一条门缝,门缝里透出熹微的亮光,陈希背对着他,林云舟站得靠里面,乔青西看不见他的脸。   两个人站得很近,陈希突然抓着林云舟的肩膀,踮起脚亲了上去。   乔青西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他捂着嘴后退,不可置信地盯着门上的号码。   “林云舟,你不可能喜欢男人。”陈希的喊声从门缝里传来。   乔青西别过头狼狈地逃进安全通道里,他失神地摔坐在楼梯上。 第56章 倒置   陈希踮脚要凑上来的时候,林云舟身体后仰直接用力推开她:“你要干什么!陈希。”   “林云舟,你不可能喜欢男人。”   林云舟眉头紧皱,目光冷冽:“陈希,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了,我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这多年过去了,仅剩的这点体面你也要毁掉吗?”   陈希攥紧拳头揪着林云舟的衣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林云舟!你忘了你当初倒在草坪上有多疼了吗?现在居然和男人纠缠不清。”   林云舟仰着头无语地笑着:“陈希,你不甘心?毕业的时候你提的分手。”   陈希抓着林云舟领子的手抖成了筛子:“云舟,我……”   “我理解你当时有自己的苦衷和想法,当时我没办法给你你想要的生活,所以放手是我们最好的选择,我们不是已经好好聊过了吗?”   陈希手上用力过度,肩膀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云舟,那些话……我说不爱你了是假的,云舟,我一直一直都……”   林云舟推开陈希捂住她的嘴:“不要说让自己后悔的话。”   陈希抓着林云舟的手,想掰开但是掰不动,眼球红通凸起,林云舟不忍直视,松开手扭过头去。   “林云舟,乔青西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他是同……”陈希歇斯底里地喊道。   “陈希!”林云舟厉声制止,“陈希,你在这个圈子里工作的时间比我还要长,你应该很明白你说的这些话会对乔青西会产生多大的负面影响!”   “林云舟,你也喜欢他对吧,你现在开始喜欢男人了,真让我想不到……”   林云舟脸色阴沉:“陈希,够了!我喜欢谁,他是男的还是女的都和你没关系。如果你还有一点职业素养就不要到处散播谣言。”   陈希站在原地,仰着头,泪如雨下。   林云舟抽出一张纸塞给陈希:“不要再说了,你好好冷静冷静。”   林云舟转身走到阳台上,关紧阳台的玻璃门,他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被压瘪的烟盒,里面只剩下一根烟了。   林云舟捏着烟嘴,手上无意识地用力,等回神的时候,烟嘴已经被捏烂了。   林云舟叼着被捏扁的烟嘴,掏出打火机把烟点上,打火机从口袋里勾出来一串贝壳手链,林云舟把手链攥在手心里,摩挲着手链上的贝壳。   “怎么还不回来?”林云舟抬头看向东边模糊的晨曦。   想到这,林云舟苦笑着叹气,眸光黯淡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气焰。   “他都没打算告诉你他的生日,你还上赶着给他准备礼物,林云舟啊林云舟。”林云舟自嘲地摇着头。   林云舟掏出手机点开一段从网上保存下来的视频,视频上是乔青西和卡洛琳合作的《Love Longer》。   钢琴曲很好听,林云舟不懂音乐,但也能感觉到这首曲子听起来有些苦涩。   从热搜上得知男朋友生日的滋味并不好受,林云舟摸着屏幕上乔青西漂亮的脸蛋和长发,自言自语:“你说不想让我从网上了解你,可你好像什么都不告诉我。”   太阳没露面,天空逐渐变得黑沉,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乌云瞬间席卷而上,暴风雨的前兆。   林云舟掐灭烟,回到客厅,陈希已经走了,门紧紧地关着。   林云舟坐在沙发上,桌子上放着很多资料,但是他静不下心来看,手里捏着那串贝壳把玩。   昨天下午,太阳落山后,天气没有那么热了,林云舟沿着海边走了很久,一边走一边捡贝壳,挑挑拣拣了好久才凑出一条手链。   他小心翼翼打磨掉贝壳边缘的不平整的地方,然后把贝壳穿成手链。   林云舟把手链拎起来,看着成品,他不太满意,总感觉不够漂亮,颜色有些灰蒙蒙的,形状放在一起也参差不齐,配不上乔青西。   林云舟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林云舟听到窗外大雨咆哮,玻璃被吹得哗哗作响。他看着拍摄日历忧心忡忡,拿手机一条陌生短信弹了出来。   “林导,我是乔远山,看到消息后让乔青西给我回电话。”   林云舟以为自己看错了,坐起来打开灯又看了一遍。   林云舟直接给乔远山打了个电话:“喂,乔总,乔青西已经回剧组了吗?”   “嗯?你不知道吗?他早上就应该到了。”   林云舟火速站起来,蹬上拖鞋跑出门,敲响了隔壁的门。   林云舟用力敲了三下,没人应。林云舟又抬手敲了几下,依旧没人应。   “乔青西!”林云舟直接喊道。   喊了两声也没反应后,林云舟直接到民宿前台取来备用钥匙,急匆匆跑上楼,把钥匙插进去直接打开门。   房间里面黑漆漆的,窗帘拉得很严实,但是窗户没关,风声簌簌作响,雨水落进到房间里,一股潮湿的味道。   “乔青西!”   林云舟走进卧室,看到床上有一个鼓起来的包,林云舟走过去想要掀开被子,但是被乔青西死死压住。   “乔青西,回来了为什么不去找我?”林云舟拽着被子问。   乔青西没有反应,贴着墙像一块没有生命的朽木。   “乔青西,我在和你说话,为什么不理我?”林云舟强硬地掰过乔青西的肩膀。   林云舟把乔青西的脸从被子里拔出来,整个被子被浸湿了一大片,林云舟的手撑在被子上面,手心立刻变得潮湿。   “为什么哭?”林云舟声音低沉,隐含着怒气。   乔青西咬着嘴唇,肩膀颤抖,泪水顺着眼尾流进湿润的头发里。   他不说话,眼泪却有要把林云舟淹了的气势。   林云舟满心愤怒,但看到乔青西的泪水,还是忍不住心疼。   他抬手抹去乔青西眼角的泪水: “说话啊,你不是说等你回来后把一切都告诉我吗?”   乔青西咬着牙,满心苦楚和委屈几乎要把他淹没,他抬手捂着自己的脖子,脖子上像是绑着一根荆条,委屈总是缠在喉头,逼着眼泪涌出。   “林云舟,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乔青西每说一句话,就要停下来咽一下口水,缓解喉头的紧绷和酸涩。   林云舟红了眼,眸光黯淡:“你现在又不打算告诉我了是吗?”   两个人无声地对峙,乔青西不停地抽气,带着恨意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林云舟咬紧牙咀嚼着那一声声讨厌,他不忍再看那双血红的眼睛,手上脱力倒在旁边,自言自语般嗫嚅着:“为什么哭也不能跟我说……”   林云舟感觉身下的床板震动,乔青西突然翻身压在他身上,低头咬上他的唇,鲁莽冲动,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   林云舟没有回应,任由乔青西在他口中搅动。   眼泪滴到两个人的唇齿间,这一吻太过咸涩,让人心生退意。   乔青西把手伸到林云舟短袖的下摆,他长臂一伸,把林云舟的短袖掀到头顶,林云舟的胳膊被迫举到头顶,乔青西一只手掐着他两只手的手腕。   乔青西看着林云舟,再次俯身啃咬他的嘴唇。   但林云舟像肌无力一样,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任由乔青西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乔青西拨弄着林云舟的舌头,却得不到一点回应,不管是凶狠的啃噬,还是讨好的舔吻,林云舟都没有一点反应。   乔青西泄气地从林云舟口中退出来,林云舟眼眶红通,浅浅的眼眶里困着一层泪光。   “乔青西,我们是什么关系?”林云舟哑声问。   乔青西喉咙发紧,吃力地发出几个音节:“没有关系。”   林云舟快速眨着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他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痛楚。   人生中最难过的时候,林云舟抵押了房子卖了车,负债累累,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但此刻心如刀绞的疼痛让他呼吸困难,抬不起头。   乔青西看到林云舟的眼泪,心中的伤口被撒了一把盐,他无措地低头想要吻去林云舟眼角的泪。   林云舟扭头避开,声音冷淡沉哑:“和我没关系却想跟我上床,乔青西你现在是想强迫我吗?”   乔青西倒吸一口冷气,表情瞬间变得痛苦不堪,他看着林云舟,面色灰白,像个烧制过度的瓷娃娃。   这时,林云舟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两个人僵持着,乔青西不肯放开他的手,林云舟也没有挣扎。   几十秒后,语音音箱自动播放:“林导,雨停了,我们抓紧时间拍戏吧。”   林云舟被狼狈地脱了衣服,双手举在头顶,眼角和胸口一片红印,他木讷地转过头,看向窗帘的缝隙,一道刺眼的光照了进来。   “放开我,要去拍戏了。”   林云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推开乔青西,穿好衣服走到剧组里去的了。   他下意识把手伸到口袋里,攥着那串贝壳。站在海边时,海风阵阵,把混乱潮湿的思绪吹散了些。   突然,林云舟感觉手心一痛,他摊开手心看到手心的中间被一片碎贝壳扎破,血淌了出来。   工作人员陆陆续续赶来海边,今天要拍最后一场戏,先补拍上次在渔村的戏,然后拍海上的戏。   四人祭拜下山后,向阳看到岸边停着一艘旧渔船,他指着渔船说:“哥,今儿天气这么好,你带我们出海玩玩呗。”   向景没搭理他,向阳又跑过去拽着林海的胳膊说:“海哥海哥,你想不想去啊?你是不是没坐过渔船?”   林海摇头。   “那肯定也没去过海上吧。”   林海点头。   “那你想不想去?”   林海看向向景,犹豫着要不要点头。   向阳看穿林海的表情,直接按了两下他的脑袋,然后跟向景说:“大哥,海哥也想去,你就带我们去玩一会儿嘛。”   向景回头看向林海:“你想去?”   林海瞥了眼渔船说:“我没去过。”   “行吧,今天天气不错,可以在近海待一会儿,小煦要不要去?”   向煦摇头:“不要,我要回去看书了。”   向景摸了摸她的后脑勺:“那你先自己回去,注意看路。”   向景从口袋里掏出十几块钱递给向煦:“中午自己去买点吃的。”   “知道了,我走啦。” 第57章 杀青   向煦蹦蹦跳跳地走远,向景带着向阳和林海上了一艘旧渔船。   这艘渔船是向景父亲留下的,在他爸年轻的时候,这是家里吃饭的家伙。后来他爸跟着王老板的渔队干,这艘旧船就渐渐弃用了,但也在定期保养,还能开。   上船后,林海闻到一股浓重的柴油味混合着鱼腥味。   林海摸了摸鼻子,好奇地在甲板上走来走去,把渔船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然后站在甲板上看着海岸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长。   天气晴朗,海风拂面,林海靠在渔船的边缘,张开手感觉有海水跳到他的手心里,冰冰凉凉的。   向阳坐在甲板上,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口琴放在嘴边吹起来。   口琴的声音清亮而略带沙哑,金属簧片振动时,呼出的气流如流水般穿插在音乐里,意外地很符合海上的心境。   向阳闭着眼睛身体左右摇晃,看起来十分享受。海风吹过,将音乐带到更远的地方。   林海坐到向阳身边,看到向景站在木质舵轮前,身上绑着安全带,表情严肃目视前方。   “海哥,好玩吗?”   “挺新鲜的,在海上的感觉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在广阔无垠的大海上,人被宏大与未知包围,既孤独又充实,咸腥的海风扑在脸上像是在接受大海的洗礼。   “我小时候经常跟着我爸出海,渔队里很多人都认识我,他们也很喜欢听我唱歌,经常用糖块哄着我唱。”   向阳捏着口琴,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但是现在他们好多人都埋到海里了。”   “向阳……”   向阳摇头,故作轻松地笑着,重新把口琴放在嘴边,沉闷的音乐从口琴里倾泻而出,淡淡的忧伤随着海水流动起来。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大海养育了这方水土和人文,也造就了孩子们对它又爱又恨的性格。   “我想赚钱,在城里买个楼房,把大哥和小煦接过去,让大哥找一份轻松点的工作。”向阳抱着膝盖看向大海,认真地说。   “我相信你,加油。”林海拍了拍林海的肩膀。   向阳嘿嘿笑着:“海哥也要经常来串门啊。”   林海怔住,脑子里突然幻想起未来。   在未来的某一天,向阳实现了音乐梦想,赚了大钱在城里买了房子,向景和小煦生活在那里,他会拎着吃的去蹭饭,如果喝了酒说不定会在他们那里睡一觉。   林海笑着答应下来,别过头抹了下眼角。   向阳看了眼向景,然后凑到林海耳边说:“海哥,我打算明天早上就走,我和酒馆老板联系了,他同意让我在酒馆里驻唱了,他还说我不在的这几天里有顾客问到过我。”   “太好了。”林海由衷地感到高兴。   “明天我走后你记得把那封信给我哥。”   “好,我会给他的,你放心吧。”林海揉了下向阳的脑袋。   向景瞥到那两个人挤在一起窃窃私语,喊了一声:“天有转阴的意思,回去了。”   “好!”向阳举起手喊道。   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临,是大自然留给人类无解的命题。   向阳话音落下,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胳膊高高举起还没放下来,感觉一片阴影投下来。向阳怔住抬头看到天上的云似乎压得很低,触手可及。   下一秒一层乌云扑面袭来,瞬间盖满了整个天空。船下的海也开始翻涌起来,船身不稳被海浪撞得剧烈摇晃。   向景大声吼着什么,但是声音全然被滔天的海浪声盖住了。   向阳刚想抓紧身边的安全绳,身体就被颠了起来,狠狠甩了出去,撞在船壁上。   刹那间雨水倾盆而下,像滚落山崖的碎石轰隆着砸进海里。   向景吃力地攥着船舵,身体被强大的推力按住,根本动不了。   “林海!”   向景眼睁睁看到林海的身体被甩了出去,他用手指紧紧扣着船壁,指甲嵌进木头里,瞬间染红了一片雨水。   向阳顶着强风爬过去,抓住林海的胳膊,拼尽全力身体向后倒去,试图把林海拉上来,但是风力太大了,林海的身体被风卷着,感觉五脏六腑都扭曲了。   闪电劈下,雷声轰鸣,海浪颠簸,向阳抓着林海的胳膊,跪在甲板上,膝盖顶着船身,拼命拉着林海。   “海哥,我……我救你。”向阳咬着牙说。   林海用尽力气摇头,发出虚弱的声音:“放手,放手。”   林海扣着船壁的手已经松开了,胳膊变得软绵绵的。   向阳哭喊着:“不要。”   天空变得越来越黑,幽深的海洋像煮沸的水一样疯狂地翻腾着,叫嚣着想要吞没一切。   一个大浪拍过来,船身颠簸差点翻了过去,向阳的下半身也被甩了出去,他把手掌卡在了船缝里,一时间血肉模糊。   向阳依旧没有放弃救林海,另一只手拽着林海的胳膊。   “向阳,你放开我,放开我吧。”林海哭着祈求。   向阳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林海看到向阳血肉模糊的手,心如刀割,他手上开始用力,扒着船身,想把向阳推进去。   这时候,向景踉跄着跑过来,在甲板上摔倒,扒着甲板缝隙爬过来,抓到向阳的胳膊。   向阳龇牙咧嘴地说:“救他。”   向景抓着林海的胳膊,死死咬着牙面目狰狞,拼了命地把林海拽回来摔进船里。   一声巨响,向景转身要拉向阳时,一个巨浪拍过来,船身被淹到浪里,向景被拍倒在甲板上,身体滑出去,脑袋狠狠撞在木桩上。   向景身体蜷曲吐出了一口血,他挣扎着蹬着腿,朝向阳的方向爬过去,抓到了一只冰冷的手。   林海被撞晕在旁边,他醒过来的时候,天空蓦然转晴,太阳亮得晃眼,雨水滴在脸上居然是暖和的。   林海感觉身体像是被货车碾过一般,浑身的骨头都碎了一遍,又被拼了起来。   林海转头看到甲板上淌着一滩血,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鼻子很湿,他缓缓举起手,掌心在阳光和水雾里变得模糊,但是没有血色。   林海转头顺着血迹看过去,看到向景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条胳膊,胳膊的手心里攥着一个口琴。   “向,向阳!”   林海看着那条胳膊,目眦欲裂,他一瘸一拐地爬起来,猛地扑到向景身上,揪着他的领子,歇斯底里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先救向阳?!”   “你为什么不先救向阳?他是你弟弟,亲弟弟!”   “为什么?!为什么啊?”   林海揪着向景的领子疯狂地晃着,平日里坚如磐石的身体如今却像湿透的棉花一样,任由他人摆弄。   林海咳出一口血,嘴里面变得血肉模糊,他忍着喉咙撕裂的痛感,不停地嘶吼着。   “我是个将死之人!我快死了,我快死了!向阳他,他好好的啊。”林海掐着向景的脖子质问,眼球血丝凸起,眼泪都变成了血红。   林海吼到发不出声音,手指发麻颤抖着用不上力,整个身体抖成筛子,他弯着腰,后背高高拱起,身体弓到了极限,似乎细密的雨点都有压死他的力量。   林海突然转身扑向船边,向景下意识死死抱住他的腰,林海半个身子探出船外,他凝视着大海,喉咙中的血液流进海里。   “该死的是我!”林海嘶吼着,和大海对峙。   向景拖着林海的腰把他拉回来,紧紧抱住他的肩膀,按住他颤抖的身体:“活着,活着,活着……”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片大海,它既是未解之谜,亦是葬身之地,人的一生都在向死而生。   船停在近海,开拍前林云舟强调:“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这是我们最后一场戏了,大家再坚持一下。”   主演和工作人员都有些兴奋,只有乔青西无措地站在旁边不敢抬头。   排练后,场记牌落下,正式开拍。   这场戏是这部电影难度最大的一场戏,不仅场景特殊需要用到特效,对演员的要求也很高,需要有强大的爆发力和情绪调动能力。   反复拍了五遍,最后一遍时,林云舟站起来鼓掌,喊道:“过,《朝海》正式杀青。”   摄影和演员的船回到岸边时,安燃瘫坐在甲板上哭得不能自抑。   林云舟走过去揽住安燃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结束了。”   安燃搂住林云舟的脖子哭得动情,身体发抖,林云舟让人拿来毛巾披在安燃身上:“好了,安燃,恭喜你,杀青了。”   安燃捏着毛巾擦掉眼角的泪,一抽一抽地说:“我,我……虽然结局看了很多遍,但还是忍不住。”   林云舟拍了拍他的肩膀,长舒一口气:“辛苦了。”   林云舟扶着安燃下船,先下船的乔青西裹着毛巾站在一边看着他们。   林云舟扶着安燃,拿起话筒说:“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努力,我们杀青啦!在农家乐给大家准备了大餐,我们收拾收拾去吃饭!”   收拾完场地,一群人蜂拥着回到民宿稍作休息。   傍晚,大家到农家乐,院子里摆着好几桌酒席,每个座位上都放着名牌和一份礼盒。   大家按照名牌就坐,拆开礼盒,里面是一个红包和一件印着剧组大合照的T恤。   林云舟拿着话筒站在中间:“大家都知道我们这部电影的拍摄不是很顺利,甚至可以说几经波折。这是我的第一部电影,很幸运可以和大家合作,也感谢大家对我的包容。礼物和红包是小小的心意和祝福,祝大家今后工作顺利,财源滚滚。”   林云舟说完深深鞠了一躬,其他人纷纷鼓掌。   严亿和安燃两位主演一起开了一瓶香槟,金色的酒液喷涌而出的那一刻,这段时间所有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归零,只剩下醉酒和欢庆的念头。   一大块方形的蛋糕推进来,上面写着:“杀青大吉”。   林云舟把蛋糕切下来跟给大家:“大家今晚吃好喝好玩好,明天上午剧组的车送大家回去!”   台下欢呼起来,菜纷纷端上来,大家吃着的时候,叶枫突然推进来一块屏幕,他站在屏幕前说:“这是我送给大家的礼物。”   叶枫拿着遥控器按下开关,屏幕上闪出一段长达半个小时的视频,是叶枫拍摄剪辑的片场花絮,晃荡的镜头里记录着这段时间的苦与乐。   视频里还有对每个人的采访,有的人大汗淋漓,有的人疲惫不堪,但是面对镜头时大家都露出了笑容。   “你有什么想对这部电影说的?”叶枫扛着摄像机问。   “林导,少拍一点夜戏吧,我的黑眼圈都耷拉到下巴上啦……”   “希望《朝海》顺利杀青,一定要大火。”   “林导,那天的排骨太好吃了,什么时候再做一顿?”   “小乔总,给我签个名呗,我闺女是你的粉丝。”   “《朝海》,你拍得我好累。”   “林导,我要吃红烧肉,锅包肉,酸菜鱼……”   “《朝海》谢谢你给了我工作机会,但我真的累死了。”   “这个班谁爱上谁上吧。”   “……”   大家看着视频都忍不住笑起来,调侃着屏幕上彼此的狼狈。   林云舟被灌了很多酒,大家络绎不绝地来找他敬酒,林云舟举着酒杯谈笑风生,但放下酒杯的那一刻,他的视线飘忽不定。   电影拍完了,这像是一次艰苦卓绝的冒险,也像是一场盛大灿烂的梦。   林云舟还有些恍惚,他握着酒杯自言自语道:“结束了,居然结束了。”   这会儿又有人来敬酒,林云舟来者不拒,笑着仰头喝下。   林云舟喝酒的时候眼睛瞥到屏幕上放起他和乔青西的画面。他失神的时候酒一下子涌到嗓子里,林云舟被呛到,扶着桌子背过身咳嗽了一阵。   “林导,你没事吧?”   林云舟一手捂着嘴,一手撑在桌子上晃了晃:“没。”   过了会儿,林云舟直起腰,屏幕上已经换了画面。   “记录真是个残忍的习惯。”林云舟喃喃自语。   林云舟太高兴了,喝了很多酒,最后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林云舟感觉肩膀被人用力晃着,他抬头,看到眼前的座位空了大半。   服务员正在收拾残局,有的人醉得七倒八歪被抬回房间,有的人拎着酒瓶跑到海边高歌,有的人抱着酒瓶对着视频掉眼泪。   “云舟,我送你回房间。”   林云舟挣扎着站起来,他甩开陈希的手:不用。”   陈希拽住林云舟的衣服,紧绷的嘴唇发出声:“云舟……”   林云舟推掉她的手,直接转身离开。   林云舟扶着墙往民宿走,海边闪着点点微光,有一群人拥抱在一起打着闪光灯在唱歌。   林云舟走不动了蹲坐在墙边,看着平静广阔的大海,他的内心汹涌着很多情绪,却不知道如何表现出来,反而只能木讷地看着,像过载的机器人。   “如果人一直都是开心的时候笑,难过的时候哭就好了。”林云舟默默想着。   电影杀青了他应该很开心,却笑不出来,明明很想哭,但眼睛干涩发疼。   他试着勾起嘴角,脸上的皮肉变得很重,抬不起来。   喧闹的夜里,林云舟在墙角坐了很久,直到脚上恢复了一点知觉,他撑着地站起来,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回到民宿,林云舟扶着墙走到乔青西的房门前,他驻足良久,手放在门把上摩挲,试探地按下去。   门开了。   房间里漆黑一片,林云舟按下门口的灯,机械般抬腿走进去,房间里空荡荡的,像是闲置了很久。   林云舟走进卧室,卧室没开灯,客厅的灯映进来照在地上,黑漆漆的地板上落下一块暖黄色的光。   面前的衣柜大敞,里面只挂着一件黑色帽衫。 第58章 一醉方休   第二天早上,林云舟被电话铃声吵醒,他靠在衣柜在地上睡了一晚,醒来时身体僵硬,手臂被压得发麻,他用力伸了伸手指,酥麻的痛感从指尖蔓延上来。   林云舟把手机掏出来,按下接听键。   “林导,你起了吗?我们准备回去了。”   “嗯,我这就下去。”   挂断电话,林云舟把僵直地腿曲起来,扶着身后的衣柜站起来,他颤颤巍巍地走到浴室冲了个澡,扔掉满是酒味的衣服,换上了那件黑色帽衫。   坐在返程的车上,林云舟看着窗外,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他终于有了实感,电影真的拍完了。   林云舟靠在椅背上补觉,其他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下车。   直到被司机摇醒,林云舟睁开眼睛,看到车上已经空了。   林云舟起身下车,看着眼前的鳞次栉比的楼房,他感觉恍如隔世。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世界瞬间鲜活了起来。   下车后,司机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一束花递给林云舟:“这是你们员工放上的,一直没人拿走,是你的吗?”   那是一束红玫瑰,浓烈艳丽,花的中央放着一张贺卡,写着:“乔青西,杀青快乐。”   林云舟把花接过来,嘴角勉强撑起一丝笑意:“嗯,谢谢。”   林云舟背着沉重的包,怀里抱着一大捧花穿过歪歪扭扭的胡同,回到他的小出租屋。   钥匙插进去用力向上提然后拧动,咔嚓一声门开了。   林云舟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扔在地上,细小的灰尘抖落下来。   屋里面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放在客厅里的绿萝蔫了,原本翠绿的叶子变得发灰。   林云舟放下包,接了一瓶水倒在花盆里,然后找来几个空瓶子装满水,把那束玫瑰花分装到瓶子里。   林云舟在沙发上呆坐了很久,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他把手放在肚子上,思绪才一点点被拉了回来。   林云舟掏出手机盲打出一串号码拨过去: “棠州,我饿了。”   “林云舟!你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疯了!”   电话里盛棠州一阵嚎叫,林云舟把电话贴在耳边,听着熟悉的笑骂,感觉身体里停滞的血液流动了起来。   “棠州,我想你了。”   盛棠州的笑骂声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林云舟,我也想你了,你再不回来我就撑不下去了。”   林云舟听着盛棠州的语气不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盛棠州咳嗽了两声,说:“Future被收购了。”   “什么?!”林云舟猛地坐起来喊道,“不会是周寒生搞的鬼吧?”   “靠,林云舟,你说话还是那么一针见血。”盛棠州咬牙切齿地说。   “收购Future的不会是周寒生朋友的公司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拍墙的声音:“林云舟,你别当导演了,到街上支个摊算命去吧。”   “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现在居无定所,我去找你吧。”   “行,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什么都想吃,你把菜市场包下来吧。”   林云舟被他逗笑:“行,带点酒过来。”   “嗯。”   林云舟到菜市场买了三大袋菜和肉,到家后立刻开始洗菜做饭,起锅烧油。   锅里的油刚热,门口就传来的动静,盛棠州拎着两袋子酒走进来。   “林云舟!”盛棠州刚进门就开始喊。   林云舟从厨房里探头:“在这。”   盛棠州放下酒走过去,林云舟从锅里捞出来一块刚炸好的肉,吹了吹塞进盛棠州嘴里。   盛棠州踩着小碎步捂着嘴说:“好烫好烫,好吃好吃。”   林云舟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一道菜出锅,他把盘子递给盛棠州:“端过去。”   “好嘞。”   盛棠州笑嘻嘻地把菜端上桌,找出两副碗筷,起开两瓶啤酒摆在一起。   林云舟做了四菜一汤,水煮鱼,麻婆豆腐,酸辣鸡杂,番茄炖牛腩还有丝瓜蛤蜊汤,每一道都让人食指大动。   盛棠州拿着筷子蠢蠢欲动,林云舟脱下围裙坐过来:“吃吧。”   盛棠州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嘴里,麻辣鲜香,顺滑可口。   “云舟,我终于吃到你做的饭了,眼泪都要掉出来了。”盛棠州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   “Future怎么回事?”   盛棠州叹了口气,感觉吃进嘴里的牛腩味道都变淡了。   “周寒生之前跟我提过陈氏集团有意收购Future,当时我没同意。后来他联合其他股东抛售了过半的股权,现在那个混蛋在陈氏过得风生水起,听说已经当上总经理了。”   盛棠州拿起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好像他还在继续管理Future,陈总很赏识他呢,这些年周寒生还真是怀才不遇。”   盛棠州摊开双手,看着林云舟的眼睛,苦笑着说:“所以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林云舟揽过盛棠州的肩膀:“周寒生这个混蛋,他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下次见到他我一定替你揍他一顿。”   “我已经揍了。”盛棠州晃着酒瓶说。   “揍脸了吗?”   “专门扇的脸,他的脸都肿成猪头了。”盛棠州咬着后槽牙说。   盛棠州笑着吹嘘自己揍得有多狠多爽,林云舟看着他,也想跟着笑,却笑不出来。   盛棠州起了一瓶啤酒,跟林云舟撞了一下杯:“笑啊,丧着脸干嘛,你要是看到他被我揍成那个蠢样,你也一定……”   林云舟用力抱住盛棠州的肩膀,把他的头按在怀里。   盛棠州一下子噤声,慢慢的,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溜出来。   “Future的名字,商标,第一代产品,第一批货,第一份经销合同……全部全部都是我做的。”   “第一年我们亏了二十万,裤衩子都亏没了,但我还是不死心,Future是我的孩子,我的……”   林云舟紧紧搂着盛棠州,任由他把眼泪和鼻涕蹭到自己的身上。   盛棠州突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云舟说:“周寒生,他不把我当朋友了吗?”   “他……”林云舟欲言又止,他抽张纸擦掉盛棠州脸上的眼泪,“他居然可以这么狠心。”   盛棠州用酒瓶砸桌子,愤愤地仰头把剩下的半瓶酒一饮而尽:“周寒生那个混蛋,我再也……不会理他了。”   盛棠州夹了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不说他了,恶心得吃不下饭了。”   虽然这么说着,盛棠州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愤愤地嚼着。   盛棠州抹掉眼泪,清了清喉咙说:“别总聊我啊,你呢?你电影拍的怎么样?”   “拍完了,过两天就开始剪辑。”   盛棠州托腮看着林云舟:“可是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呢?大导演。”   林云舟眼神躲闪,低头苦笑:“真是瞒不过你,我分手了。”   “分手?!”盛棠州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和乔青西吗?怎么可能他那么喜欢你。”   “你怎么看出来他喜欢我的?”   “感觉啊,他看你的眼神太深情了,以他的演技演不出来吧。”盛棠州调侃道。   林云舟叹气,手指摸着啤酒瓶瓶口的边缘:“眼神也会骗人啊,是他跟我说我们没有关系了。”   “那嘴巴也会骗人啊,他肯定还喜欢你。”盛棠州拍着林云舟的肩膀,肯定地说。   林云舟抿紧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夹起一块麻婆豆腐,还没来得及咽,辣椒就滑到了喉咙里,林云舟猝不及防,被辣得呛出了眼泪,声音发哑。   “其实我不介意他对我有隐瞒,也不在乎他和别人有什么故事。我只是心酸他不信任我,也不需要我的安慰。”林云舟苦笑着。   “他是个爱哭的人,总是掉眼泪,我一看到他的眼泪就心疼。”   林云舟摸着喉咙咽了咽口水,有些说不下去了。他拿起酒瓶,凉爽的酒精划过喉咙,缓解了那里的酸苦。   “云舟,你真的很喜欢他。”盛棠州皱着眉,眼中满是心疼。   林云舟嘴角微微上扬,自嘲地说:“我还说拍完电影带他回家,我已经有点疯了。”   盛棠州拍着林云舟的背,给他倒了一杯酒,两个人碰杯:“一醉方休。”   一醉方休,一醉方休,两个人从中午喝到下午,喝醉后把空酒瓶当话筒,肩膀靠在一起唱到昏天暗地,然后倒头就睡。   林云舟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缓缓地从地上坐起来,揉着酸痛的脖颈,刚才脑袋下面枕着一个酒瓶,脸上印出深深的压痕。   林云舟抱着酒瓶靠在沙发上,眼前一片狼藉,满地酒瓶,一桌剩菜,半屋月光,一条醉鬼。   林云舟歪头看向窗外,月亮已经高悬在夜空,阳台的窗户没关,阵阵清风吹进来,带着些泥土的潮湿气息,外面似乎刚刚下过一场大雨,林云舟却无知无觉。   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林云舟站起来把垃圾收拾出去,碗筷放进水池,找出一条被子裹住盛棠州,然后靠在盛棠州身边,掏出手机。   手机上消息很多,密密麻麻的工作信息,林云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叶枫和副导演把素材都发了过来,林云舟搬来电脑放在膝盖上,随机点开一段视频。   上天总是愚弄有情的人,视频刚好是向阳在车上给林海弹吉他的那段。   乔青西自作主张没有按照剧本来弹,而是即兴创作了一首歌。   这首歌林云舟听起来总觉得很熟悉,但他实在是没有音乐细胞,听不出来是哪首歌,只觉得好听。   乔青西真的很漂亮,他坐在货车的后座,那里有些狭窄,弯着腰才勉强不会撞到头,蓬松的头发蹭着车顶,车顶上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发丝照得暖黄。   乔青西低头抱着吉他,眼中饱含深情,手指拨动琴弦时,动作看起来有些僵硬,哼唱的歌声从局促到轻快,情绪过渡演得很好。   林云舟木然地坐在深夜里,把这首无名的歌听了一遍又一遍。 第59章 违约金   虽然联系了剪辑团队,但是最后林云舟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剪第一版。   他花重金购买了专业设备,把小卧室改装成了剪辑房。   白天,林云舟在电脑前工作,盛棠州在一边看书玩手机。   每天早上盛棠州起床的时候,林云舟已经坐在电脑前专注地工作了。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林云舟日夜沉浸在工作里,有盛棠州在身边的日子不算孤独,但是每天面对着成千上万的乔青西的素材,林云舟始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林云舟已经工作到有些疯魔了,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真的和乔青西谈过恋爱,还是那也只是拍电影的素材之一。   白天还好,忙得不可开交,偶尔闲下来还有盛棠州在身边咋咋呼呼的,很热闹。   但是一到了晚上,林云舟就会失眠,整天面对着电脑,他的眼睛酸痛难忍,靠着滴眼药水才勉强睁开。   晚上,林云舟常常睁着酸涩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脑袋里自动放映着乱七八糟的拍摄素材,有时候他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把他印象里的乔青西当成了向阳。   这晚,林云舟在梦中惊醒,无意识地呢喃着:“青西……”   林云舟翻身抱紧身边的人,眼睛兀地睁开,眼前一片黑暗,他用手去摸怀里人的脸,摸到眉眼时,林云舟松了口气。   等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林云舟松开手,喘着粗气把胳膊盖在额头上,侥幸地想着:“要是盛棠州醒着,不知道会怎么笑话我。”   “去找他吧。”盛棠州突然开口。   林云舟身体一僵,转头看到盛棠州睁开了眼,他把林云舟身上的被子拽到自己那边,闭上眼睛懒懒地说:“这么想他就去找他,别让自己后悔。”   盛棠州伸出手摸了摸林云舟的脑袋:“摸摸毛吓不着,不要再做噩梦了。”   “嗯。”   在出租屋里憋了二十天后,盛棠州终于无法忍受了,他把林云舟推进浴室,逼他洗了个澡,然后给他换了身正常衣服,把他的睡衣扔进垃圾桶。   “今天你必须跟我去吃饭,你现在已经快变成僵尸了。”盛棠州愤愤地把林云舟的睡衣摔进垃圾桶里,“林云舟,你还知道正常人是怎么生活的吗?我都怀疑你那个椅子上面按了什么夺魂装置,你一坐上去就没有人性了,肚子也不饿了,嘴也不渴了,两眼开始放光,精神显然衰弱。”   林云舟扒着浴室的门说:“我第一版还没剪完,你等我……”   盛棠州捂住他的嘴,把他推进去关上门:“少废话,不差这几个小时,回来再剪。”   林云舟洗完澡,盛棠州拖着他出了门,两个人久违地见到了活生生的太阳。   林云舟抬头看着太阳,有种被刺痛的感觉,他抬起手挡住,盛棠州把他的手拉下来,在他身边扇了扇 吐槽道:“你身上都快要长草了,还见不得光呢。”   盛棠州约了一家商场里的烤鱼店,两个人现在凑不出一辆车,只好骑着共享单车过去。   路过西湖时,空气清新,暖风和煦,碧波荡漾,垂柳依依,发霉的心潭被路边的美景一点点濯清。   到商场,两个人坐直梯到五楼,正是午饭的时间,商场里人很多,两个人久违地好好吃了一顿饭。   两个人吃完饭打算去附近的公园散步,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商场的一层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盛棠州趴在栏杆上往楼下看:“这下面什么情况?好多人啊。”   林云舟走过去往下看,下面密密麻麻全是人,人头像蚂蚁搬家一样聚在一起。只有商场的入口保安围出来一小块空地,这时商场的门打开,人群中竖起密集的手机对准入口。   一个穿着西服挺拔英俊的青年在保安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保安围成了一个小圈,青年热情地笑着和周围的粉丝打招呼。   青年看起来神清气爽,笑意盈盈,不停地和粉丝挥手。   “是乔青西啊。”盛棠州转头看向林云舟。   “瘦了。”   盛棠州拍了拍林云舟的肩膀:“你没事吧?”   林云舟摇摇头:“我们回去吧。”   林云舟说着想走,眼睛依旧缠在那个人身上,视线分开一秒都像是被撕裂了一寸皮肉。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甜品店,陪我去呗。”   林云舟收回视线,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说:“你不会觉得我俩有机会碰上吧?他在工作……”   盛棠州揽住林云舟的肩膀,打断他的话:“给自己一顿吃小蛋糕的时间,你不想主动出击,剩下的就交给缘分吧。”   临走时,林云舟又往楼下看了一眼,青年站在台上,被无数人簇拥,他的名字充斥在商场的各个角落,巨大的海报从楼顶铺展开来,那张漂亮的脸蛋骤然出现在林云舟眼前。   林云舟摩挲着栏杆,瞥到那张放大的脸,他无措地低下头,跟着盛棠州离开。   盛棠州点了三份蛋糕,吃得慢条斯理,一块慕斯蛋糕吃出来美食家测评米其林餐厅的派头,先是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拿着刀叉再切成小块,然后转着圈端详半天,等时机成熟了再放进嘴里。   林云舟看了眼时间:“一块蛋糕你就吃了四十分钟,现在两个小时都快过去了。”   “我这是为了谁啊?你要是争气一点,用得着为师煞费苦心吗?”   “我怎么可能碰到他,他是来工作的,你觉得他会无缘无故走上五楼进到一家甜品店里看到两个吃撑的疯子。”   盛棠州拖着长音说:“徒儿,沉稳些,不要急躁。”   林云舟放下叉子:“你自己吃吧,我去趟卫生间。”   林云舟出来的时候发现商场里恐怖的人潮已经退去,他往楼下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纸板和塑料躺在地上。   林云舟在五楼转了一圈才在最东边的角落里找到卫生间。   林云舟正在洗手,哗哗的水声充斥在耳朵里,关掉水龙头的瞬间,世界陷入一阵安静,像是时间停滞了几秒。   林云舟不可置信地看着镜子里的身影,手上的水珠嗒嗒的滴在台面上。   林云舟屏住呼吸,僵硬地转过身,门口站着一个青年,他全副武装,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阔别多日再相见,呼吸像是被偷走了,林云舟的嘴微微张着,却好像忘了该用哪个位置发声。   看了他那么多照片视频,那张脸应该早就看倦了才对。   “瘦得快脱相了。”林云舟暗暗地想。   林云舟的手上还在滴水,他下意识把手背在身后,把水蹭在他的背上。   林云舟看不到那副墨镜后面的眼睛,自己的狼狈却避无可避。   这时候卫生间门口来了一群人,看起来是刚刚聚餐结束,互相有说有笑的,几个男人往这边走来,看到乔青西的背影时,他们凑在一起耳语着什么。   “你好,让一下。”   林云舟低头走到乔青西面前,没等他回答,林云舟就从他身边抵着他的肩膀挤了过去,手背撞在一起的瞬间,林云舟立刻把手抽了回来。   接着外面的人贴着乔青西走进去,乔青西才后知后觉地从门口让开。   身后传来熟悉的手机铃声,林云舟的脚步顿了一下,身体僵硬地继续往前走。   林云舟回到甜品店时,他跌坐在椅子上,盛棠州敏锐地发现不对劲:“看你表情不对,遇到他了?”   “你才应该去摆摊算命。”   盛棠州的八卦之心燃起:“那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聊什么了?”   林云舟喝了口冰水,他扯了扯领口,感觉身上燥热:“什么都没有,这地方人多眼杂,多少人盯着他呢……而且他看起来工作挺忙的。”   盛棠州“啧啧”两声:“多好的机会,下一次缘分降临不知道就是什么时候了。”   林云舟把盛棠州拉起来:“回家了。”   回去后,林云舟开始更加忘我的工作,有时候甚至直接坐在椅子上就睡着了。   盛棠州半夜起来把他抱到床上,他看着林云舟憔悴不堪的脸:“这样下去,电影没上映,人先熬不住了。”   第一版剪完那天,林云舟熬到半夜,眼睛通红,他靠在椅背上滴了两滴眼药水,闭上眼睛,快睡着的时候,桌子上的手机震了两声。   林云舟瞬间惊醒,看着眼前刺眼的屏幕,他赶紧看了一下第一版有没有保存下来,反复检查了两遍,把进度条从头拉到尾,没有卡顿黑屏,他才放心下来。   林云舟拍着胸口顺气,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   上面有两条短信,一条是银行发来的入账信息,林云舟揉着眼睛,把手机凑到眼前,他掐了下自己的大腿,不敢相信上面的数额。   “我什么时候买的彩票?”   林云舟疑惑地点开第二条短信,是乔远山发来的。   “违约金。”   林云舟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脊背发凉,这时候弹窗出现一条热搜:“乔青西剧组霸凌风波持续发酵”   林云舟看到那几个字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透骨的凉意逐渐蔓延到全身。   熬了几个大夜,林云舟头疼欲裂,他揉着额头点进热搜,海量的信息一下子冲进屏幕里,各种视频,音频,长文把互联网塞得满满当当。   热搜前十有九个词条都是乔青西相关,剧组霸凌,校园霸凌的词条霸榜第一。   林云舟点进播放量最高的一个视频,视频是黑屏没有画面只有声音,林云舟听出来是乔青西和安燃的声音。   音频里,乔青西说了很多贬低安燃的话,语气不善,甚至说自己可以随时换掉安燃。   林云舟反复拉视频的进度条,把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后,他自言自语:“乔青西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   第一段音频被发出来的时间是三天前,之后又有一段视频在网上疯传。   林云舟点进去看到视频上居然是乔青西把安燃推倒在地的画面,还有林云舟送安燃去医院的照片也被剪了进去,视频后面又放出一段乔青西和安燃争吵的音频。   林云舟太熟悉这段音频了,那是电影里向阳和向景吵架的片段,居然被恶意剪辑成了乔青西和安燃吵架。   林云舟捏着手机的手颤抖着,他不敢相信电影里绝对保密的拍摄信息居然在网上被歪曲传播。   网上的消息铺天盖地,鱼龙混杂。著名制片人王东出来发文阴阳乔青西,声称他当时就是被乔青西和总导演逼走的,使这件事的热度再一次创新高。   一时间无数自称和乔青西合作过的人纷纷出来讨伐他,人人都想隔着互联网在乔青西身上吸一口血。   林云舟刷到许多自称《朝海》剧组工作人员的人出来发声,讲述自己在剧组被霸凌的事迹,看起来字字可泣。   林云舟看着那些编造的谎言,目瞪口呆,文字竟然有如此大的力量,来路不明谎话连篇的文章居然可以获得千万级别的浏览量,广泛地传播,以讹传讹。   乔青西还被扒出在中学时期参与校园霸凌,利用家里的关系把同学逼到退学,各种丑闻愈演愈烈时,大量品牌方解约,歌曲被下架,演唱会取消……   但乔青西的公关团队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官方没有澄清,没有解释,任由网上的丑闻持续发酵。   乔青西多年的荧幕形象被毁,创作的歌曲被骂得一无是处,和乔青西有关的一切都成为了被审判的对象,铺天盖地的恶意吞噬着“乔青西”这个名字。   林云舟握着手机,仰头靠在椅子上,脑袋里好像长了虫子,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的神经。林云舟盯着天花板,满眼血丝,他的脸被电脑屏幕上惨白的光映着,毫无血色。   林云舟举起手机,扒着眼睛数手机里银行入账的金额,上面过长的数字让他感到心惊。   “不去澄清辟谣,却给我发来了十倍的违约金。乔青西,你够心狠。” 第60章 溺亡   深夜,林云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放着他剪的第一版《朝海》。   一个个熟悉生动的画面闪过,拍摄过程中的片段在脑海里重映。   林云舟翻出来自己画分镜的本子,厚厚的三个本子摞在一起,林云舟揉着眼睛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不知不觉中天渐渐亮了。   林云舟在电脑前枯坐一夜,天蒙蒙亮时,他把盛棠州晃醒:“棠州,如果我也一无所有了,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盛棠州迷迷瞪瞪地睁眼,拽过被子蒙在自己的脸上:“正好,睡大街也有人陪我了。”   林云舟用力按了下盛棠州的脑袋,嘴角上扬,通红的眼睛里泛起些光亮。   林云舟坐回电脑前,重新把所有的视频资料翻看了一遍,片场内外,包括排练的视频全部都检查了一遍。在浩如烟海的视频资料里挑出拍到乔青西和安燃的部分。   针对网络上的各种谣言,林云舟剪了一个辟谣视频,全面详实地回应了网上所有的争议。   上午,盛棠州起床看到林云舟还在工作,他惊叹地问:“你不会一整晚都没睡吧?不是说快剪完了吗?”   林云舟用力眨了下眼睛,吃力地盯着屏幕:“快了。”   “你眼睛再往电脑上贴一贴你就扎进去了,有那么着急吗?你先歇……”   盛棠州话还没说完,看到林云舟的表情格外严肃,放在鼠标上的手指在发抖。   林云舟弯下腰紧闭着眼睛。   “你怎么了?林云舟。”盛棠州爬起来问   手指抖动着按下鼠标后,林云舟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直接倒在了电脑桌上,他有气无力地朝盛棠州伸出手:“抱我到床上,我要睡觉。”   盛棠州赶紧接住他发抖的胳膊,把他抱到床上,林云舟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脑袋放在枕头上,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   “有什么消息都不用管,等我醒过来就好,棠州你在这陪陪我。”   林云舟攥着盛棠州的手,说完就昏睡了过去,盛棠州赶紧摸了摸林云舟的脑袋:“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   林云舟紧紧攥着盛棠州的手,盛棠州索性又躺了回去,看着林云舟眼下深重的黑眼圈,发白的嘴唇,这样憔悴的一张脸,他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盛棠州把被子给林云舟盖好,在他耳边说:“好好睡一会儿吧。”   林云舟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醒来睁开眼,屋里一片黑暗,他仰头看向阳台,朦胧的月光挂在栏杆上。   “已经是晚上了啊。”   林云舟的声音沙哑,他无意识地攥了攥手,感觉手心里塞着一个暖乎乎的东西,林云舟扭头看到盛棠州蜷缩在他身边,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样子。   “棠州?棠州?”   盛棠州被喊醒,迷糊地睁开眼睛:“你终于醒了啊,我要饿死了。”   “你……你又陪我睡了一天?”   盛棠州把头埋在林云舟肩头,打着哈欠:“不然呢?你不是说让我陪你嘛,我哪里敢把手抽出来。”   林云舟揉了揉盛棠州的额头:“真是的,我现在去做饭。”   “我要吃肉!”盛棠州揉着肚子喊。   “好。”   林云舟爬起来,一时间眼前一黑,脑袋里天旋地转差点摔倒,扶着墙才勉强站稳:“起得太急了。”   “你是太累了。”   林云舟苦笑着叹气:“马上就能歇着了。”   林云舟到厨房做饭,盛棠州跟在他身后靠在墙边,突然开口:“云舟,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就算以后你会后悔也没关系,只要你当下觉得开心。”   林云舟切菜的动作一顿:“你都知道了?”   “只要是活在互联网时代的人,很难不知道吧,都在热搜上挂了一天了。”盛棠州掏出手机随机点进一个社交平台,满屏都是林云舟和乔青西的词条。   盛棠州清了清嗓子,念道:“大家好,我是电影《朝海》的总导演林云舟,针对近日网上关于《朝海》主演乔青西的谣言和电影未经公开内容的传播,我做出以下声明,关于事实真相我在视频中做出了详细全面的解释和澄清,对于谣言我已经进行取证,有关乔青西的部分已经移交给他的公关团队,关于电影《朝海》的侵权视频和冒充工作人员的言论,我也委托律师……”   林云舟捏起整个馒头塞进盛棠州的嘴里:“闭嘴。”   盛棠州叼着馒头含糊地说:“你脸红什么啊?林导。”   “你要是还想吃饭的话,就把嘴闭上。”   盛棠州意味不明地笑着:“你坠入爱河了林云舟,不对,你已经溺亡了……”   林云舟把菜端上桌:“吃饭。”   “这么多拍摄内容被公开,掀起这么大的舆论,电影上映困难了吧。”   林云舟埋头往嘴里塞着米饭:“电影还会有下一部。”   盛棠州按了下林云舟的脑袋,笑着说:“我还是那句话,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林云舟笑着给盛棠州夹了块排骨:“我也是。”   晚上,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白天睡久了,深夜无眠。   林云舟看着天花板,突然开口:“棠州,我们又一无所有了,两手空空地躺在这,像是回到了七年前。”   “说明咱俩又年轻了七岁。”盛棠州笑着说。   林云舟转头看着盛棠州,调侃道:“那咱俩真是不会变老了。”   盛棠州叹了口气,把胳膊垫在脑后:“其实还不如七年前,现在连周寒生都没了。”   林云舟愣了一下,把盛棠州按在自己肩头:“大不了再奋斗七年,我们还年轻,周寒生也还年轻。”   盛棠州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嗯,咱们两个难兄难弟大不了重头再来。”   两个人挨在一起,断断续续聊到凌晨。   “棠州,我想回家待几天。”   “多久啊?”   “不知道。”   “那乔青西呢?你和他不能就这样了。”   林云舟歪头,笑得苦涩:“我想带他一起回去。”   盛棠州撑起胳膊:“去找他聊聊吧。”   “嗯。”   第二天清晨,林云舟早早起床给盛棠州做好早饭,拍了拍他的脸蛋:“我出门了。”   盛棠州眼睛还没睁开,吹了一声口哨:“凯旋归来哦。”   穿过狭窄昏暗的楼道,迈出楼门的那一刻,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林云舟太久没出门了,忘记杭城已经进入了梅雨季。   远看不觉得有雨,只感觉远处的房子朦朦胧胧的,走出了家门才发觉身上被淋湿。   细雨缠绵终日,白天不见太阳,晚上磨砂月光,街边的树色倒是深了几分。   林云舟撑着伞在站台下等公交,公交披着薄雾穿梭在城市里,从城中村到市中心,用了两个小时。   林云舟找到乔青西住的小区,刚要进去被保安拦下,林云舟打不通乔青西的电话,无奈之下给乔远山拨去。   乔远山没有多问,把乔青西家的密码也给林云舟发了过来。   “青西发烧了,在家消沉了很久,他不肯见人,拜托你照顾一下。”   林云舟挂了电话,走到乔青西家门前,他抬手按响门铃,漫长的等待冲刷着林云舟的心气。   又按了两遍,铃声回荡在雨里,无人应答。   伞上的雨水成柱,雨越下越大了。   林云舟犹豫着按下乔远山给他的密码,每按下一个数字,他的心跳就快一分,按到最后一个数字时,林云舟闭上眼睛,手指悬在半空中。   雨越下越大,把林云舟困在伞下。   “乔青西……”   林云舟按下最后一个数字,门“叮”的一声弹开。   林云舟收起伞,把雨水抖落在门外,推开沉重的大门,走进去。   玄关处堆着七八双各式各样的鞋子,唯独没有拖鞋,林云舟脱下鞋光脚走进去。   客厅很黑,窗帘紧紧拉着,偌大的别墅像是尘封多年的古堡,冰冷静谧。   林云舟摸着栏杆走上二楼,手指抚过实木花纹,粗粝的质感像是藤蔓缠着他的手,把他引向唯一敞着门的房间。   林云舟走进去看到漆黑的床上隆起一个鼓包,这场景让他感觉似曾相识。   林云舟走过去喊道:“乔青西。”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林云舟坐在床边晃了晃那人的肩膀,不悦的哼唧声传出来。   林云舟倾身,双手撑在乔青西的两侧,掀开他的被子。   被子下是一张烧得通红的脸,被汗浸湿的额头,布满泪痕的脸颊,鼻子下面满是被纸巾用力擦出来的伤口,他的嘴唇干裂发白,下颌线突出,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林云舟伸手摸着乔青西的脸颊,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摸着都硌手。   林云舟难掩眼中的疼惜,他用指腹轻轻擦去乔青西脸上的泪痕,轻声唤道:“青西,乔青西。”   乔青西像是做了噩梦,不停地左右摆头,眼皮疯狂跳动却睁不开。   林云舟抱住他的肩膀,摸着他的头顶:“青西,乔青西,是我林云舟。”   乔青西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好像千斤重一般,睫毛不停地抖动但是睁不开。   林云舟摸了摸乔青西的额头,很烫。   “你烧得太厉害了,吃药了吗?”   林云舟起身看到床头放着几盒药和一杯冷掉的水。   林云舟俯身摸着乔青西的额头:“青西,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乔青西无意识地哼哼,像是被安抚到了睫毛不再抖动。   林云舟疼惜地擦着他脸上的泪痕:“笨蛋。”   林云舟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盒营养剂,一点食物都没有。   林云舟拿起伞,冒着雨跑到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些速食和小包装的米面。   回到乔青西家里,林云舟快速做了一碗面,里面放了三个搅碎的鸡蛋。   林云舟端着面碗上楼,推开门,听到乔青西痛苦的呻吟声,林云舟赶紧把面碗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掀开被子:“乔青西,你怎么了?”   “妈妈,妈妈不要,我,我脖子好痛,我喘不了气,妈妈,我不想死……”   乔青西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手指颤抖,指尖发白陷进干瘪的皮肉里。   “乔青西!”   林云舟赶紧抓住乔青西的手腕,试图把他的手掰开:“乔青西,不要用力,放松,放松下来。”   林云舟用力掰开乔青西的手指,把他的手攥在手心里:“放松,不要用力。”   乔青西紧闭着眼睛,湿润的睫毛下淌着眼泪:“妈妈,不要讨厌我,不要讨厌我,妈妈,我错了,我不想死。”   “青西,青西,你醒醒,是我林云舟。”   林云舟攥着乔青西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感觉到了吗?我是林云舟。”   乔青西抓着林云舟的手背,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抓痕。   漆黑的房间里,门口透进来些微光,林云舟低头看到乔青西的通红的脖子上,有两道浅色的疤痕,缠住了整个脖子,像一道枷锁。   林云舟抱着乔青西的脑袋,把他压在自己怀里,在他耳边反复地说:“青西,醒醒,我是林云舟,你醒过来好不好?我给你做了好吃的,我是林云舟。” 第61章 后悔   在沉甸甸的梦里,乔青西被一股力量拉扯着,他听到一道模糊但有力的声音,他朝着声源跑过去,想要听清楚一点。   “青西,我是林云舟,林云舟。”   乔青西嗫嚅着:“林云舟,云舟……”   乔青西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加速,身体发抖,他的双眼失神,眼球转得很慢,视线逐渐聚拢,对上林云舟眼睛的那一刻,才像是大梦初醒一样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林云舟?林云舟……”   乔青西轻声唤着,林云舟紧紧抱住他的肩膀,用脸颊贴着他:“是我,是我,你终于醒了。”   乔青西像是不相信一样,胳膊缓慢地抬起放在林云舟的背上,试探着用力,生怕力气太大,林云舟会像泡沫一样散掉。   “青西,青西……”林云舟反复地喊着。   林云舟拨开乔青西脸上被泪水浸湿的发丝,用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泪,林云舟眉头紧皱,眼中是难掩的心疼。   “猜到你会哭,没想到会哭得这么凶,怎么把自己的身体搞成这样?”   林云舟摸着乔青西的下颌,脸上已经没有什么肉了,干瘪的皮肤贴在骨头上:“瘦得都没有人样了。”   乔青西抬手想挡住自己的脸,林云舟攥着他的手腕,上面凸出的骨头硌着林云舟的手心。   “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残忍?”   “你都知道了。”乔青西哽咽着小声说。   林云舟俯身用鼻尖轻轻蹭着乔青西的脸颊,低头想要去吻他发白的嘴唇。   乔青西转头别过,林云舟的心一瞬间落空,满腔的疼惜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林云舟眼中的泪顺着睫毛直接砸了下来,砸进了乔青西耳边柔软的枕头里。   林云舟摸着枕头上乔青西湿漉的头发:“不要为别人牺牲那么多,明明是个心软的小哭包,不要逞强。”   “林云舟,你……”乔青西咽下喉咙里的酸涩,声音含糊不清,“你不要同情我,我会误会你……”   乔青西哽咽到发不出声音,嘴里只剩下呜咽声。   “青西,我的感情给你带来很大压力吗?”林云舟目光灼灼,深情认真地看着乔青西。   乔青西别过头,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林云舟摸着乔青西的下巴,想把他的头转过来但舍不得用力:“青西,如果你觉得痛苦,你要告诉我。”   “对不起。”乔青西吸了吸鼻子,艰难地发出声音。   乔青西转过头,满眼血丝,脖颈上青筋凸起,有明显的疤痕。   林云舟摇头,对视的时候,却是林云舟率先转过头不忍再看他的狼狈,他抱住乔青西的脑袋,用手心盖住他脖颈上的疤:“青西,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痛苦,我不会再逼问你任何事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难过。”   乔青西感受到林云舟疼惜的拥抱,自暴自弃地抬起手抱住林云舟的腰,把眼泪蹭到他的胸口:“林云舟,我讨厌你。”   林云舟眼中含着泪,胸口被怀里的人哭湿了一片,热泪像慢火一样煎熬着他的心:“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对不起青西。”   乔青西难受地张着嘴,他指着自己的脖子,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无助地看着林云舟。   林云舟紧紧抱着乔青西,不忍直视他盈满泪水的眼睛:“没关系,你不用说了,不用说,没关系。”   乔青西紧紧抓着林云舟的背,嗓子里像是塞着一个圆滑的石块,哽在喉头,压缩着发出声音的空间。   乔青西艰难地发出沙哑的嘶吼:“疼,好疼。”   “青西……”林云舟吻着乔青西的额角,心脏似乎被眼泪泡得肿胀,挤在胸腔里,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爱人痛苦的泪让他心如刀割,二十八岁的林云舟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   他自以为希望爱人能得到他的安慰,却承受不住揭开伤疤后爱人不停流泪的眼睛。   乔青西哭到失声,渐渐昏睡了过去。   林云舟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他低下头不敢去看乔青西,找到热毛巾敷在他的额头,帮他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睛肿了。”   林云舟看了眼柜子上已经坨掉的面,他端着面走下楼,到厨房的时候,林云舟终于绷不住了,靠着墙面滑坐在地上。   林云舟把头抵在膝盖上,压抑的哭声被他闷在身体里。   乔青西那声的“好疼”缠在他的耳朵里,犹如一把利剑扎进他的心口。   林云舟手脚发麻,抬起头借着厨房的灯看到客厅里放着一整面墙大小的玻璃柜,柜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录像带和光盘,每一个光盘都用精美的盒子装着,盒子外壳上写着影片的名字。   林云舟猛地起身,眼前一黑,他扶着墙走到那面玻璃柜前。   林云舟用力摇了摇头,眨着眼睛凑近看柜子里的东西,看清光盘的名字后,林云舟难以置信地后退,退到整个玻璃柜落入眼底。   林云舟缓缓拉开柜门,抚摸着光盘上的名字。   这个玻璃柜里放着林云舟的整个青春,十二年前他拍摄了第一部短片,短片只有五分钟,他发到了网上,但是没有激起一点水花,点赞只有个位数,一条评论都没有。   就这样一部名不见经传的短片居然出现在这里。   之后林云舟不断地尝试和学习,从五分钟,十分钟到四十分钟,一点点把故事讲完整。   林云舟逐一扫过这些光盘的名字,有一些居然是他大学时候导演过的话剧,连他自己都没有录像资料。   “你是怎么搞到这些的?”林云舟苦笑着感慨。   最下面一排放着一个外壳磨损最严重的光盘,连名字都模糊了,但林云舟还是辨认出来,这是他八年前拍的《朝海》。   “乔青西,原来你是真的喜欢我的电影……”   林云舟在玻璃柜前驻足良久,之后他重新做了一碗面端上楼,他把乔青西抱起来让他靠着自己,轻声喊道:“青西,起来吃碗面,吃了东西才好吃药。”   乔青西吸了吸鼻子,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眼前一片模糊。   林云舟把面夹断喂到乔青西嘴边,乔青西下意识抿了一口,温热的面滑进嘴里,他机械般囫囵咽下。   “慢一点吃。”   乔青西吃了几口面就往后躲不肯再吃了,林云舟把鸡蛋挑出来喂给他,勉强吃了几口,乔青西难受地摇头。   “好,不吃了,我们把药吃了,病就好了。”   林云舟把冲好的药粉和药片递给乔青西,扶着药碗喂他。   难得乔青西没喊苦,林云舟摸着他的脸颊问:“苦不苦?”   乔青西摇摇头,声音低哑:“没有味道。”   林云舟心疼地看着他,还是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进乔青西的嘴里。   林云舟把药碗放到一边,脱了衣服抱着乔青西躺下:“睡醒了,病就好了。”   乔青西含着糖,嘴巴鼓起一块,他烧得厉害,贴着林云舟的胸口又昏睡了过去。   林云舟撑起胳膊看乔青西,眼睛痴痴地描摹着他的眉眼,情不自禁俯身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林云舟深深叹了一口气,不舍地移开眼睛,他把胳膊盖在眼睛上,他的眼皮也在发烫。   一整个晚上,林云舟不停地给乔青西量体温。   凌晨,他趴在床上仔细数着体温计上的刻度,终于确认乔青西退烧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林云舟放下体温计,眷恋地抱着乔青西,等分针再转过一圈,他走下床,帮乔青西掖好被子,床头放上一杯温水,视线依依不舍地缠在乔青西身上。   爱总让人想要纠缠不清,即使拥抱的痛苦刻骨铭心。   凌晨,林云舟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放着多年前他拍摄的《朝海》。   这部电影的背后是林云舟整个暑假都在各地奔波做兼职,好不容易攒到钱,但租了拍摄录音设备后就一分不剩了。   最后林云舟还是踏上了去拍电影的火车,当时拍这部电影经费极其有限,很多镜头都被简略了,故事讲得支离破碎,但画面还算漂亮。   第一个镜头是林海乘坐火车,天刚亮,火车上的人渐渐苏醒,地上七横八竖躺着的人开始动起来,凝滞的空气也逐渐流通。   镜头往前推,到两节车厢的中间,那里地上堆着很多行李和人,林海勉强站住脚,镜头转向火车窗外,火车走得慢,镜头里的蓝天麦田,新楼旧地在眼前铺展开来。   林云舟坐在沙发上看完了整部电影,想起那些艰辛的日子,脸上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渐渐的,微光照进屋里,等林云舟反应过来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林云舟迟钝地起身,看向紧闭的窗户,外面好像在下雨,又好像没下。   林云舟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早上,最后他洗干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贝壳手链,他怔怔地攥着手链,弯腰在上面印下深深的一吻:“生日快乐。”   出门时,林云舟没打伞,等走出小区后才发觉肩膀已经被淋湿了,他后知后觉地撑起伞。   林云舟随便走进路边的一家咖啡厅,拿起手机给安燃打了个电话:“我在钱塘路118号,见一面吧。”   林云舟放下手机,他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滴滴答答的雨滴声仿佛成了杭城永恒的旋律。   过了会儿,林云舟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步履匆匆,不小心踩到水坑,但连回头都顾不上,就推门而入。   林云舟转过头看着安燃走到他面前,安燃拘谨地站在桌子旁:“林导。”   林云舟抬了下手示意他坐下:“你应该清楚我找你来的原因。”   “林导,我……”   “别再叫我林导了。”   林云舟的声音冷漠,板着脸:“安燃,我不止一次地问过你和乔青西有什么矛盾,但你告诉我没有。”   “林……林导,你在我心中就是林导。”安燃固执地说。   “如果你真心看重电影和我,就不该做出这种事情。”   “我……我没有。”安燃的声音变小,眼神飘忽。   “安燃,你是我教过的演员,你撒没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安燃咬着牙,突然抬起头瞪着林云舟,恨恨地说:“林导,如果你真心看重电影和……和我,你也不该做出那种事。本来电影是可以上映的,泄露的拍摄资料很有限,如果你没有发那个视频,只要换掉乔青西……。”   林云舟冷冷地看着安燃,打断他的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燃咬着牙,不说话。   林云舟低下头,表情微微松动:“安燃,我第一次见到你不是在《朝海》的试镜现场,是话剧《明天更美好》。”   安燃眼睛闪过一丝惊喜,他惊讶地看向林云舟:“不,不可能吧。”   “从那时候我就记住你了,你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   安燃频繁眨着眼睛,把头偏向别处。   “你是我选中的演员,乔青西也是。实话告诉你,乔青西本来没打算公关这次事件,他给了我一笔巨额违约金,远远超过重拍电影的预算。”   林云舟说到乔青西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但就像我当初为了你和制片人据理力争一样,我也不会放弃乔青西。”   安燃放在桌子上的手紧紧攥在一起,面露不甘:“我和他不一样,我是演员,他……他就是个……”   “安燃,你既然知道自己是演员,就更不该做出有悖职业道德的事情。”   安燃冷笑着,语气中满是不屑:“职业道德?他乔青西就有吗?林导,我就是因为太有道德了,才会错失那么多机会!被人看不起,随随便便就能被换掉。”   “乔青西从来没有说过你任何不好,甚至这件事他也没想追究任何人,你的遭遇不该迁怒于他。安燃,你从心底是真的讨厌乔青西,还是想踩着他上位,你扪心自问吧。”   安燃的胸膛剧烈起伏,身体紧绷,攥着拳的手指颤抖着,脸上充血,额头青筋凸起。   “林导,我不后悔。”安燃抬头,眼中含着泪,倔强地说。   林云舟起身扔下一张名片,朝门口走去:“乔青西的部分我管不着。但是电影拍摄资料泄露,会有律师和你联系的。”   “林导,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林云舟脚步顿住,回头看到安燃落寞的背影,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关系。”   走出咖啡厅,林云舟的手机弹出提示:“您的飞机距离起飞已不足三个小时,请妥善安排出行时间。” 第62章 雨季   乔青西昏睡了两天,脑袋昏沉,偶尔感觉好像被叫醒了。嘴里塞了热乎乎的东西,他本能地咽下,然后又倒在被子里睡去,一直打不起精神。   乔青西身上没有力气,像是浮在水里,手脚用不上力,但被温柔地包裹着。   乔青西醒来时,大病初愈,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他本能地收紧手臂,想要抱住什么,但怀里软绵绵的,只有一坨棉被。   “林云舟?”乔青西下意识喊出口,乱七八糟的记忆一股脑地冲进他的脑袋里。   一时间,乔青西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乔青西爬下床,腿一软摔在地上,真实的疼痛把他从朦胧的梦里拉出来。   “林云舟?林云舟!”乔青西扯着嗓子喊道。   他爬起来扶着墙走到楼梯上,楼下黑漆漆的,和他昏睡前一样。   乔青西抓着楼梯,跌跌撞撞地走下楼:“林云舟!”   偌大的房子里传来回声,乔青西走到客厅,看到桌子上有一个贝壳手链,他拿起手链,茫然地环顾着四周。   乔青西走到厨房,看到在餐桌上有一盘煮熟的饺子,饺子形状圆润饱满,但是饺子皮已经泛黄,似乎已经放在这很久了。   乔青西翻出手机,手忙脚乱地给林云舟打电话。   电话里“嘟嘟”响了两声后,传来冰冷的机器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这时候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消息,乔青西误点进去,铺天盖地的消息涌来,乔青西手指发抖抖差点抓不住手机。   乔青西点开热度最高的一个视频,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在眼前闪过,乔青西震惊地把进度条划回去。   他一遍遍盯着视频里的每个画面,反复听着林云舟为他辩白的话。   “乔青西在剧组里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乔青西是很好演员,他有上进心,刻苦认真。他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但会反复练习,他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   “乔青西是很善良很好的人,天气热的时候他会给工作人员买冷饮,经常请大家吃饭,杀青时还为大家准备了红包。”   “乔青西是很有才华的歌手,他为电影即兴创作了一首歌曲,很好听。”   “乔青西值得大家的喜欢。”   眼泪滴在手机屏幕上,像是玻璃碎开了无数道裂痕:“林云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   乔青西不死心地按着那个号码,双手捧着手机,声音接近乞求:“求求你,接电话啊,林云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乔青西拼命地点着那个号码,眼泪吧嗒吧嗒地摔在屏幕上,他的心也碎得四分五裂。   “你为什么……”   乔青西哭到失声,胳膊颤抖着把饺子拽到身前,饺子已经完全冷掉了,六月的杭城,天气闷热,食物很快就会坏掉。   乔青西不顾饺子散发出的怪味,抓起一把往嘴里塞,虾仁鸡蛋肉馅的饺子,每一个里面都有一个完整的虾仁。   乔青西嘴里塞满了饺子,但他吃不出味道,机械般嚼着,囫囵吞咽下去,喉咙里积满了咸涩的液体混合着干硬的饺子,把乔青西的口腔和喉咙磨得满是伤口。   “林云舟,接电话啊。”乔青西崩溃地喊着,“你为什么……”   乔青西趴在桌上,突然肚子剧痛难忍,他捂着肚子,重心不稳,捏着手机摔下椅子:“林云舟,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林云舟。”   耳边响着冰冷的机器音,乔青西几乎疼得要晕过去,直到手机突然被接通:“乔青西,你怎么了?”   “哥,林云舟在哪?哥……”   乔青西忍着腹痛,咬紧牙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钻出来的一样。   “乔青西,你怎么了?我现在就去你家,等我。”   “哥,林云舟在哪?”   乔青西抓着手机像是攥着救命稻草,他迫切地问着,乔远山没有回答。   乔青西抱着手机哭着说:“哥,你告诉我,林云舟在哪?他不接我的电话,我找不到他了,他怎么会发那个视频……”   乔青西再次醒来时,眼前白花花一片,鼻子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身体冰凉,腹部绞痛。   “你醒了。”乔远山攥着乔青西的手,关切地问。   乔青西转过头看到自己手上的输液针:“哥,林云舟在哪?”   乔远山摸了摸乔青西的额头,指腹扫过他的眼睛:“你先好好休息,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乔青西摇头:“哥,你告诉我林云舟在哪?”   乔远山低下头无奈地叹气,犹豫着说:“我也不知道,他把违约金退回来了。”   “哥,他……”   乔远山捂住弟弟的眼睛:“你别激动,先好好休息,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乔青西的眼泪从乔远山的指缝里溢出来。   乔远山被护士叫走,乔青西独自一人在病房里,他看着挂起来的那瓶液,捂着肚子勉强坐起来。   乔青西抹掉眼泪,看着手上的输液针,细细的针扎进血管里,他从小就怕打针,经常因为打针和乔远山闹别扭,在医院里哭得死去活来。   等乔远山交完钱回到病房的时候,只看到在滴液的针头和掉在地上的被子。   乔青西戴着口罩,捂着手背跑到街上,随便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上林云舟出租屋的地址。   在出租车上,乔青西小心翼翼地捂着手背上的针孔,小口小口地吐着气。   到了地方之后,乔青西下车,把身上所有的口袋摸了一遍,一分钱都没翻到。   司机满脸不耐烦敲着方向盘:“这年头你还想坐黑车啊?没有钱就打电话让人送来。”   天空很快下起了雨,乔青西焦急地站在雨里回头看向出租屋的方向。   乔青西浑身淋湿,头发滴着水,口袋都被扯了出来。他拿不出钱,司机叼着烟,用车把乔青西别在胡同里,他斜眼看着乔青西用力按了下喇叭:“到底有没有钱?别耽误我做生意。”   乔青西突然摸到胸口的挂坠,他扯下了脖子上的项链递给司机,急迫地问:“这个,用这个抵行吗?”   司机扯过来一看:“我怎么知道这是真货还是假货?”   司机瞥了眼乔青西手腕上的手表,指着说:“我看这个像真货。”   乔青西直接摘下手表塞给他:“你拿走吧。”   司机掂量着表的重量,把项链和手表扔进车匣里,驱车离开,车轮碾过地上的水坑溅了乔青西一身水。   乔青西顾不上其他的,冒着雨朝出租屋的方向跑去,他喘着粗气摸黑爬上五楼。   出租屋的房门没关,开着一条缝,乔青西试探着推开门,里面昏暗,没有开灯。   乔青西抬脚走进去,他愣愣地站在门口,阳台上窗帘被风吹开,梅雨天惨白的光线透进房间里。   房间空荡荡的,除了沙发,电视这些硬件,其他的什么都没了。   林云舟收藏的一架子光盘和书,沙发上堆着的玩偶,茶几上的绿萝,阳台上晾着的薄半袖,厨房里的海绵宝宝碗,卫生间里的一次性牙刷……全部都没了。   只剩下一具空壳。   乔青西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楼道里响起脚步声和说话声。突然,房门被推开,一道陌生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你是谁啊?”   乔青西僵硬地转身,眼前是一个中年女人带着一个小孩,女人手里拿着钥匙,一脸防备地看着乔青西。   “我,我找林云舟,你知道他在哪吗?”   乔青西一身狼狈,衣服还在淌着水,他瞪着红通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女人。   女人挠了挠头说:“林云舟,你说的是上一位租客吧,他已经搬走了,我是这里的房东。”   “搬走了?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小林啊,一看就是有出息的孩子,他肯定不会一直住在这种小破地方的。”   女人把乔青西赶了出去:“没事你就走吧,一会儿还有人来看房呢。”   乔青西被推到门口,他抓住房东的胳膊:“等一下,这房子里的所有的东西也都搬走了吗?”   “这个啊,要不说小林那孩子人好,他把一些家具啥的带不走的,都放楼下了,让大家随便拿。”   乔青西踉跄着跑下楼,找到房东说的地方,那是个撑着遮雨布的小亭子,里面放着几个巨大的纸箱,下面放着一个纸板写着:“如有需要请自由取用。”   乔青西走到亭子里,纸箱已经全部都空了,只有一个箱子最下面放着一个叠好的黑色帽衫和一盆蔫了的绿萝。   乔青西弯腰把帽衫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抱住帽衫的那一刻,身体上的痛感如暴风雨一般席卷上来,乔青西腹部绞痛,腿上失力,跪在了水坑里。   乔青西弯腰跪在地上,身体被雨水浇透,他把脸埋进帽衫里,温暖潮湿的气息让他思之若渴。   乔青西总是在掉眼泪,就像杭城漫长的梅雨季。   梅雨天在乔青西溃烂的伤口上撒下经久不散的阴霾。梅雨季是自然的规律,情劫难逃也是。   季风周而复始,有情人百转千回 第63章 好久   在日新月异的娱乐圈里,乔青西在霸凌风波过后消失了整整两年,杳无音信。   两年后,乔青西带着新歌《消失》,以破记录的销量和热度重新回到大众视野。   在综艺《逃出生天》第二季的拍摄现场,午休时间,林云舟戴着口罩站在队尾等着领盒饭,他低着头脸色不太好。   领到盒饭后,林云舟找到一个人少的墙角坐下,打开盒饭,里面是两道素菜和一个鸡腿。   林云舟拉下口罩,脸有些泛红,食不知味地往嘴里扒拉了两口米饭,咬了口干巴巴的鸡腿肉,伸着脖子费力地咽下去。   林云舟没什么胃口把盒饭放下,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   “云舟?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张哥啊。”林云舟用手背蹭了蹭发烫的脸蛋,“本来是发烧请假了,但是副导演跟我说今天组里人手不够,我只能赶过来了。”   张哥端着盒饭坐在林云舟身边:“真是的,脸都红成这样了,辛苦你了。”   林云舟无奈地摇头,眼皮有些沉,脑袋靠在墙上,没什么精神:“等一会儿,我早走一点。”   张哥敞着腿,豪迈地坐在墙沿上,手里的盒饭捏得变形,他往嘴里扒拉两口饭,含糊地说:“今天第一天拍摄还有个空降嘉宾,腕特别大,组里都忙疯了。”   林云舟掏出耳机戴上,眼睛微眯,心不在焉地问:“谁啊?”   “乔青西。”张哥含着饭随口一说。   林云舟捏着手里的耳机线,瞬间睁大了眼睛,腿一伸不小心踢翻了地上的盒饭。   惊慌失措的时候,那位嘉宾刚好在他面前路过。   林云舟下意识躲闪,扣上了卫衣帽子,弯腰低头收拾地上的垃圾。   张哥扒着林云舟的肩膀,指着乔青西的方向说:“那,就是那个,你起来看一下。”   林云舟被张哥拉起来,他尴尬地把头埋在张哥身后:“张哥,我头疼,让我靠一会儿。”   “诶呦,副导演真是的,明知道你生病还把你叫回来。”张哥拍了拍林云舟的背。   林云舟在黑暗里失神地瞪着眼睛,心跳砰砰加速,他小心翼翼地压抑着呼吸声,手忙脚乱地把口罩戴上。   直到脚步声逐渐远走,林云舟才缓缓抬起头来,他的面前一片混乱,各种摄像设备和道具摆在地上,乱七八糟的电线纠缠在一起,但没有驻足的人。   林云舟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杂乱,自言自语道:“他怎么会在这儿?”   “确实挺耐人寻味的,他自从那件事之后,再也没公开露面过,不过我听说……”张哥凑到林云舟耳边,小声说,“他和那个第一季常驻嘉宾陈映阳炒cp呢,节目组想借他复出狠狠炒一波热度。”   “不可能。”林云舟脱口而出。   “怎么不可能啊,今天上午拍摄的时候,那摄像真是追着他俩拍……”张哥看林云舟脸色不对,“云舟,要不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我感觉你好像更严重了。”   林云舟发烧,感觉脑袋转得很慢,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那个模糊的身影。   匆匆一眼,他好像长高了一些,肩膀也更宽了,头发变长了许多。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不哭的时候还是那么漂亮。   林云舟头疼得厉害,他摸着额头靠在墙角,身上发热,呼吸沉重,脑袋里响着嗡嗡的声音。   “好想睡觉,是在做梦吗?”林云舟无意识地说着胡话。   林云舟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他隐约记得好像是张哥送他上出租车的,但是怎么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的,他记不清了。   床头柜上放着退烧药,林云舟捞过来直接往嘴里按了两粒,苦涩的药味在嘴里弥漫开。   窗外一片漆黑,林云舟脑袋昏昏沉沉,他从被子里翻出耳机戴上,手机上自动播放起一首无名的歌。   不一会儿,林云舟又睡着了,梦里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明明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从来没在他的梦里出现过,偏偏现在又冒出来了。   两年多的时间,不长不短,足够让人以为能够忘记过去。   林云舟想把他赶走,但是抬起来的手却没有力气,轻轻放在青年的脸上抚摸,呼吸变得又热又沉,他慢慢地说:“好久不见。”   突然,林云舟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摘下耳机迟钝地按下接听键。   “林云舟,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我在雪林街西子酒店。”   林云舟眯着眼睛把手机拿远,看清名字后说:“陈映阳?你在那干嘛?”   “团建,我喝酒了,动不了了。”   林云舟从床上爬起来,调侃道:“你是被酒封印住了吗?”   “嗯。”   林云舟笑着说:“行吧,你等我一会儿。”   林云舟摸了摸脑门,感觉没有那么热了。他换一身更暖和的衣服,下楼打车到陈映阳说的地址。   下车时,外面起风了,林云舟拢了拢外套,搓着手心吐出一口白气,今年降温好突然,十一月份就已经这么冷了。   林云舟推门进去,看到陈映阳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脑袋耷拉在膝盖上,垂在地板上的手里还攥着一个酒瓶。旁边站着一个挺拔的青年,青年背对着他,弯腰扶着陈映阳的肩膀。   听到脚步声,青年突然站直,身体僵硬。   林云舟犹豫着看向别的地方,脚步往后退了一些。   这时候陈映阳抬起头,看到林云舟,醉醺醺地笑着喊:“林云舟,你终于来了。”   陈映阳站起来,推开乔青西,朝林云舟走过去。   乔青西扶着沙发,缓缓转过身。   两个人对视的那一刻,乔青西像受惊的兔子,瞪着泛红的眼眶。   林云舟低头扶额,竭力想表现得平常一点,看来今天不是在做梦。   林云舟看到乔青西,嘴巴上就像是黏了胶水,嘴唇动了动但说不出话来。   “你……”   林云舟刚要开口,陈映阳朝他扑过来,林云舟伸手想接住他,乔青西从陈映阳身后拽住他的领子,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你是来接陈映阳的?”   乔青西的声音冷冰冰的,眼眶也褪去了红色,瞪得圆圆的。   林云舟双手举在半空中,他看向乔青西的眼神很复杂,而乔青西看向他的眼神却很直白,凶巴巴的。   林云舟放下手,叹了口气:“对,我来接他,把他交给我吧。”   林云舟说着直接把胳膊伸进陈映阳的腋下,想把他从乔青西身上挪开。   乔青西抬手从身后搂住陈映阳的肩膀,质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林云舟偏开头冷笑,他反手拍了拍陈映阳的脸,“这不太好说,算朋友吧。”   “什么叫算朋友?!”乔青西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问。   林云舟瞥了一眼乔青西搂着陈映阳的手,低下头说:“那就是朋友吧。”   乔青西似乎更生气了,下颌线变得更加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林云舟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又立马把头撇向一边。   “你……”   “林云舟,你一点都没变!算不上朋友的关系你都能半夜跑出来接他。”   林云舟皱着眉,语气沉下来:“你看起来变化也不大啊,还是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咄咄逼人。”   乔青西的气势瞬间垮了下来,看向林云舟的眼神变得隐忍。   “放开手,我要送他回去。”   林云舟把陈映阳拽过来,扶着他的肩膀往前走,乔青西抓住陈映阳的手腕:“我和你们一起。”   林云舟不解地回头:“为什么?”   乔青西支支吾吾,抓着陈映阳的手不放,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我担心他。”   “怕我是坏人?我是不是坏人你还不清楚吗?”林云舟的表情有些受伤。   林云舟看着乔青西泫然欲泣的模样,狠话都堵在了心口,他苦笑着,声音闷闷的:“算了,就当省车费了。”   林云舟把陈映阳扶进车里,顺势坐在了后面。乔青西用力摔上后座的车门,林云舟被吓了一跳。   林云舟报了地址,引擎低鸣,车子像箭一样飞了出去。   陈映阳喝醉了,肚子很不舒服,靠在林云舟身上哼哼唧唧的。   林云舟有些嫌弃,但还是轻轻揉着他的肚子: “不能喝酒逞什么能。”   陈映阳脑袋拱着林云舟的颈窝,舌头打结似的说:“我想他,我和他,他,我想他了。”   “想也没用。 ”林云舟按了下陈映阳的脑袋。   到了地方后,林云舟扶着陈映阳下车,乔青西也跟着下车,林云舟扶着乔青西进电梯,乔青西也跟着进去。   在电梯里,林云舟看了眼乔青西:“你还不放心吗?”   “嗯。”乔青西重重地点头。   林云舟耸耸肩,到了陈映阳家门口,乔青西厚颜无耻地也跟了进去。   乔青西换了拖鞋一直跟着林云舟走到卧室,看着林云舟帮陈映阳脱了衣服,盖上被子,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收拾好一切后,林云舟拍了拍手直起身:“现在放心了吗?”   “你还不走吗?”乔青西反问。   “我要是说我住在这儿,你是不是也要住下啊?”   “你和陈映阳住一起?!”乔青西喊道。   林云舟没理他,抄起自己的外套往门口走去。   乔青西跟在他身后快速换下拖鞋,他还没来得及穿好鞋,就看到林云舟已经进了电梯,他着急地拎着鞋跑了过去。   电梯里,乔青西狼狈地蹲在角落里穿鞋,林云舟看着他着急忙慌的样子,心又软了下来。   到楼下,乔青西说:“我送你回去。”   路灯下,林云舟仰头看着乔青西,还真是更高了。   林云舟搓着手心说:“不用了。”   “我们好久不见了。”乔青西盯着林云舟冻得泛红的手,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无处安放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衣。   “是吗?我都忘了。”   林云舟扔下一句话,匆匆转身,踩着路灯的光逃到黑暗里:“我先走了。”   乔青西独自站在原地,失神般自言自语道:“原来你都忘了。”   路灯下,无数小飞虫缠绕在灯光周围,丝丝絮絮像一场干燥的雨,始终飘在乔青西的头顶。 第64章 创口贴   《逃出生天》第二季第一期播出效果惊人,单日热度创历史新高,在平台同期综艺中表现最突出。同时乔青西和陈映阳的话题度也猛增,在全网掀起热烈讨论。   三天后,第二期开拍,林云舟是道具组的,早早赶到片场工作。   今天早上林云舟才刚退烧,坐了一个多小时车赶到拍摄现场,他浑身乏力,没什么精神。   林云舟带着遮阳帽,忍着身体上的酸痛,顶着大太阳一趟趟地搬道具箱,额头上汗如雨下,汗水流进眼睛里,又痒又痛。   林云舟抱着箱子,歪头抬起肩膀想把眼睛周围的汗蹭到衣服上,但是站在台阶上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在了地上。   旁边其他忙碌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没人能腾出手拉他一把。   林云舟坐在地上叹了口气,揪起衣领蒙住脸用力擦了一把。   “A区的计时器和转盘呢?快点!”   场务在催了,林云舟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吹掉粘在手心上的沙粒,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弯腰提起箱子用膝盖顶了一下,勉强把箱子抱了起来。   林云舟抱着箱子抬头,看到乔青西站在刚才他摔下来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云舟低头,一瘸一拐地抱着箱子从他身边走过。   《逃出生天》是一档边拍边播的真人竞技类综艺节目,游戏规则是每一期嘉宾要分成两队,红队负责逃,蓝队负责抓。   游戏开始前,每个人可以拿到一部分地图,红队想要获取更多的地图信息和藏匿地点,必须参与挑战,如果挑战成功可以获得更多地图信息,挑战失败则会引发身上的信号器暴露位置。   如果红队成员被蓝队成员抓到,蓝队需要把红队藏起来,不能被其他红队成员找到。   没有抓到人的蓝队成员和被抓的红队成员在下一期节目中会进入自救模式,需要完成特定任务,完成在下一期可以复活,失败就会离开节目。   每一期获胜的成员在下一期游戏开始前获得奖励金,用于兑换线索和食物。   中午,林云舟在一个隐藏任务点当NPC,他看到街道尽头有几个人影跑过来,隐约感觉像是乔青西。   林云舟摆好挑战道具,身体坐得僵直,惴惴不安地等着。   乔青西冲到林云舟面前,手按在桌子上,眼睛不安地扫了一眼四周,气喘吁吁地说:“快快快,任务。”   乔青西的汗水滴到桌子上,林云舟莫名有些紧张,他拿出任务卡,强装镇定地读着:“本任务点的任务选取一位嘉宾的名字作为主题,创作一首一分钟的歌曲,限时十五分钟,完成后专业音乐家AI分身评分达9.0分以上挑战成功。”   乔青西低头喘着粗气,眼神灼灼地盯着林云舟。   林云舟念完任务后,抬头对上乔青西发直的眼神,警告似的瞪着他:“你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   “啊?”乔青西有些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嗯。”   “先选一个嘉宾的名字做主题。”林云舟指着桌面上的卡片说。   “这个吧。”   林云舟拿起陈映阳的卡片递给乔青西,微笑着说:“祝你挑战顺利。”   乔青西转身后,摄像机随机转开,林云舟脸上的笑容消失,乔青西背对着他开始酝酿写歌。   这个游戏看似困难,实际上很简单,只要能唱出来一首歌,AI的评分都不会低。前面的两个挑战者也都顺利完成了,但是乔青西好像格外认真。   乔青西在烈日下边走边哼,刚刚跑过来热得满头大汗,脸颊还蹭上了土屑,但那张脸还是格外漂亮。   十分钟后,乔青西准备好,拿起话筒对着AI屏幕深情地唱起来。   陈映阳这个名字似乎确实很适合写酸掉牙的旋律和歌词,林云舟扭过头,佯装思考似的捂住耳朵。   乔青西唱完,攥着话筒等评分结果。   “挑战成功!”   林云舟听到提示音,转过头站起来鼓掌,皮笑肉不笑地把地图线索递给乔青西:“恭喜你,挑战成功。”   “谢谢。”乔青西笑着接过来。   乔青西刚拿到地图,附近就有信号器被拉响了,但他好像没听到似的愣在原地。   “快走啊。”林云舟催促道。   乔青西一脸纠结地捏着手里的地图,突然把手往桌子上一拍,然后扭头就跑了。   乔青西走后,林云舟看到桌子上多了一个创口贴,他的手心有些发痒,摊开手心看着上面被碎石划伤的地方。   “根本用不着创口贴。”   心里这么想,但林云舟还是把创口贴收了起来。   第二期拍摄结束,林云舟累了一天,回家洗完澡,刚要上床睡觉就接到了陈映阳的电话。   “林云舟,你来接我一下吧。”   “你又喝多了?”   “嗯。”   林云舟靠在床头,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你在哪?”   陈映阳报了地址后,电话里传来一阵呕吐声。   林云舟抓起一边的外套,直接套在睡衣外面,就这样急匆匆地出门了。   到了饭店找到包间,林云舟推开门看到乔青西正扶着陈映阳的肩膀,十分亲密地把陈映阳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   “又是你们两个?”林云舟有些不耐烦,“你不是知道他家在哪了吗,你送他回去不就行了?”   乔青西露出无辜的表情,指着前面的酒瓶说:“我也喝酒了。”   “你没有司机吗?”   乔青西不说话了,红扑扑的脸蛋别过去盯着白墙。   “行了,给我吧,我送他回去。”林云舟说着要把陈映阳扶起来。   乔青西挡在陈映阳身前,把车钥匙递给林云舟:“开我的车。”   林云舟瞥了眼醉醺醺的陈映阳,接过钥匙说: “看在保时捷的份上。”   乔青西把陈映阳扶起来,林云舟快步走在前面。   上车前,乔青西把陈映阳放在后面,让他躺在后座上,自己去坐副驾驶。   林云舟往后面看了一眼:“系上安全带。”   “哦。”   到了陈映阳家,林云舟下车把陈映阳扶下来,和那天的情形一模一样,乔青西非要跟着他上楼,在楼上呆站一会儿又跟着下楼。   “我送你回去。”   “你不是喝酒了吗?”   “你开车。”乔青西举着车钥匙。   林云舟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我回去了。”   “等一下。”乔青西拉住林云舟的手腕。   林云舟面上没什么反应,但是心跳突突的,被乔青西握住的手腕都在发麻。   “我听说你是陈映阳的经纪人。”   林云舟的心凉了半截,刚刚折腾出的一身汗悉数褪去,在初秋的夜里,身上冷得发抖。   林云舟扭着手腕挣开乔青西的手,抱着胸问:“怎么了?”   “我想跟他合作拍新歌的MV,他说要问问你的意见。”   林云舟感觉杭城的秋天真是一个奇怪的季节,白天骄阳似火,晚上居然寒冷刺骨,他拢紧衣服,摩挲着胳膊,清了清嗓子,放松语气:“我当然是赞成,能和你这样的大明星合作是我们小陈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说完,林云舟打了个喷嚏,他慌乱地捂住鼻子,低下头,声音变了调:“陈映阳现在只有这个综艺拍摄和两个广告代言,时间挺富裕的,看你们安排吧。”   乔青西紧接着问:“我明天找你签合同可以吗?”   “行,没问题。”   林云舟感觉感冒好像又加重了,脑袋变得晕乎乎,他用力眨了下眼睛:“你有司机对吧,我先走了。”   乔青西还想说什么,林云舟快步走远,消失在巷子口。   乔青西蹲坐在台阶上等着司机,手心里似乎还停留着那人过高的体温。   “他都说忘了,你还这样纠缠不休。”乔青西自我厌弃地捂住脑袋,把额头顶在膝盖上,“不该喝酒的。”   第二天一早,乔青西就给陈映阳发了签合同的地点和时间,他还找陈映阳要了林云舟的联系方式。   看着手机上的那串号码,乔青西犹豫了好久,还是没忍住点了添加好友。   他捧着手机等了半天,手机上的消息提示音不断。   几个小时过去,乔青西已经被提示音搞得神经紧绷了,但一直没有“添加好友成功”的消息。   下午三点,乔青西和助理提前半个小时在会议室等陈映阳和林云舟。   乔青西不停地抬腕看表,终于门外传来了响动,一个穿着正装戴着厚厚眼镜的男人推门进来,陈映阳跟在他身后。   男人见到乔青西,礼貌地伸出手:“你好,我是陈映阳的代理经纪人。”   乔青西犹豫着伸出手:“你好。”   乔青西坐下后,表情变得僵硬,坐立不安,他让助理和陈映阳的经纪人谈合同,自己在一边盯着手机。   半个多小时后,合同谈妥,双方在上面签好字,经纪人起身要走时,乔青西让陈映阳单独留下。   “陈映阳,我想问一下,就是……林云舟,他怎么没来?”   “今天早上他给我打电话说身体不舒服,就让王律师替他来了。”   “这样啊,他还好吗?”乔青西试探着问。   “应该没什么事,他一到换季的时候就容易感冒,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乔青西感觉肺里好像长出了一根刺,想到林云舟的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是濒临被扎破的气球,他把呼吸放轻,小心翼翼地问:“你知道他住在哪吗?”   陈映阳看乔青西的脸色不太好:“你怎么了?”   乔青西摇头。   “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你和林云舟之前是认识吗?和我吃饭的时候你总是问到他。” 第65章 换季   早上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林云舟感觉眼皮很沉,循着声音摸到身边的手机:“喂?”   “你的声音怎么了?”陈映阳的声音传来。   林云舟摸着喉咙咳嗽了两声:“没事,还是有点感冒,我今天想休息一下,签合同让王律陪你去。”   “好,你家里有药吗?我……”   “有,放心吧。”   说完,林云舟把手机扔到一边,趴在枕头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直到下午,林云舟被饿醒,他的体温很高,手脚发软,他抬手朝床头柜摸去,摸索了半天抓到一板药,顺着习惯把药放在嘴巴上,张着嘴一片一片按过去,结果每一下都按空了。   林云舟睁开热沉的眼皮,看到银色的空荡荡的药板,他把药扔到一边,脑袋蒙在被子里。   “睡着了就不疼了。”林云舟这样哄着自己。   最后被折磨的一头虚汗,林云舟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套上外套和裤子,拿起钥匙浑浑噩噩地走出家门。   林云舟去了最近的一家药店,买了退烧药和感冒药,结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拿手机,他摸着自己身上的口袋,一分钱都没有。   林云舟有些难堪,本来想问问能不能赊账,但握着药盒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把东西放了回去。   林云舟顶着冷风缓慢地走回家,找到手机后,他没有力气再出门了,点了一份外卖,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等到傍晚林云舟才起来,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林云舟起身去拿外卖,门把手挂着四个袋子,两份吃的,两份药。   林云舟反复确认了一下,又打电话给外卖员,但还是没找到多出的那两份是哪来的。   林云舟吃了药,撕开一袋面包,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嘴巴机械似的嚼着面包。   林云舟捞起床上的耳机,听到熟悉的音乐,感觉身上的痛感都减轻了。   听着音乐,眼皮发沉,他的嘴里还含着面包就闭上了眼睛。   梦里,林云舟仿佛置身于一片沙漠,这首歌的旋律就像是飘渺的黄沙缠绕着他的身边,林云舟循着歌声找过去。   他看到一辆货车停在空旷的沙漠里,安燃和严亿坐在前面,乔青西坐在后面,他抱着吉他正在唱歌。   林云舟在午夜惊醒,身体发热,脸上却一片冰凉,他抹了一把脸颊,湿漉漉的。   两天后要进行第三期的拍摄,林云舟虽然退烧了但是感冒愈加严重,他咳嗽得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林云舟搬道具的时候,喉咙里像是有无数个小蚂蚁在爬,他强撑着把道具搬过去,然后扶着墙猛咳了一阵,身体逐渐滑下去。   “你去我车上休息一下吧。”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林云舟捂着嘴巴回头,看到乔青西站在他身后。   林云舟摆手,咽了咽口水,勉强地说:“不用了。”   “去吧。”乔青西抓住林云舟的胳膊,“你去医院看了吗?你这样下去不行啊?”   林云舟挣扎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口罩,手指颤抖着戴上,声音低哑:“没事,感冒而已。”   林云舟甩开乔青西的胳膊,继续去工作。   中午休息的时候,林云舟没吃几口饭,累得不行,他躲在隔间里面休息。   林云舟隐约感觉有一束光透进来,有人坐在了自己身边。那人碰了碰他的肩膀,嘴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还揽住他的肩膀,好像想把他抱起来。   林云舟困得厉害,抓住那人的胳膊:“安静一点。”   那人瞬间噤了声,林云舟自然地靠在他的肩膀,隔间又小又黑,急促的呼吸声和沉重的心跳声变得格外明显。   林云舟被喊醒时已经是下午了,他揉了揉眼睛,恍惚觉得眼前的人好像是乔青西,他伸出手摸那人的脸:“他的睫毛好像更长一点。”   “林云舟?林云舟!你醒了。”   “陈映阳,你怎么在这?”林云舟被摇醒,揉了揉眼睛才看清眼前的人。   “今天的拍摄已经结束了,我送你回去。”   林云舟把脑袋靠在冰凉的墙上:“我睡了多久啊?”   “你太累了。”   林云舟摇头,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咳嗽得太难受,没睡几个小时,今天好多了。”   陈映阳扶着林云舟站起来:“我送你回去吧。”   “行,谢了。”   推开隔间的门,乔青西站在墙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低垂着,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像一只打架输了的小狗。   “你怎么在这?”陈映阳问。   乔青西躲闪着他的眼神,摸了摸鼻子说:“我想问你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陈映阳拽着林云舟的胳膊:“今天恐怕不行,我得先送他回去。”   “哦,好。”   “走吧。”林云舟看了眼乔青西,有气无力地说。   看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乔青西愣在在原地,他扭头推开隔间的门,那里面过热的鼻息和空气里的灰尘好像还黏在他的身上。   转眼秋天已经染黄了半个城市,没来到杭城前,林云舟印象中的南方是绿树常青,四季如春的。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他才知道,这样温暖的城市也会有很冷的时候。   入秋后,林云舟的感冒渐渐好转,但今天早上陈映阳给他打电话,问他能不能和他一起去拍摄MV。   林云舟用感冒还没好拒绝了。   晚上,林云舟又接到了陈映阳的电话,醉醺醺的语气。   “陈映阳,你不要再喝酒了,这个月你已经喝得烂醉三次了。”   “我想他啊,林云舟,我想他……”陈映阳反复说着这些话。   林云舟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在哪?”   “林云舟,我好想他,你告诉我他在哪好不好?”   “先说你的地址。”   林云舟抄起衣服下楼,赶到酒馆的时候,看到乔青西坐在陈映阳身边,正在帮他擦身上的污渍。   林云舟走进去把手拍在桌子上,怒气冲冲地说:“你能不能不要再找他喝酒了!他本来就喝不了酒,喝完酒难受得上吐下泻,他这辈子喝的酒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现在有一半都是跟你一起喝的。”   乔青西被林云舟的气势震慑住,缓了一会儿,抬眼委屈巴巴地说:“我,我只是想找他一起吃饭,我真的没有想让他喝酒,但是他好像有心事,我拦不住他……”   林云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烦躁地踹开椅子坐上去,双手抱胸:“你上次不是问我和陈映阳是什么关系吗?我本来不想插手你们之间的事,但……”   乔青西抿着唇,不由自主地挺直背,紧张地看着林云舟。   林云舟的肩膀沉下去,有些泄气似的:“是棠州拜托我照顾他的,他是棠州的前男友。”   “盛棠州?”乔青西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嗯。”   “那他们,没在一起吗?”乔青西舔了舔嘴唇,竭力压着上扬的嘴角。   林云舟叹了口气,勉强地说:“嗯,没有,但是他很喜欢棠州。”   乔青西忍着笑意低下头,挡住嘴角,装出一副可惜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   林云舟把陈映阳从桌子上拽起来:“我送他回去。”   乔青西猛地站起来,着急地说:“我和你一起,我今天没喝酒。”   林云舟扶着额头感觉很疲惫,他突然把陈映阳推给乔青西:“你送他回去吧,我累了。”   “等,等一下!”   乔青西在身后喊着,林云舟快步离开,乔青西被陈映阳拖住脱不开身,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林云舟越走越远,在拐角处消失不见。   乔青西扶着陈映阳上车,把他放在后面,系上安全带。乔青西看着陈映阳,难掩脸上的笑容:“原来你喜欢盛棠州啊。”   乔青西驱车离开,很快那辆保时捷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林云舟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他靠着墙角,从身上摸索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呛鼻的烟味绕在指尖,林云舟长舒一口气,一个烟圈飘了出来。   回家的路上,林云舟买了一袋啤酒,掏出手机给盛棠州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将转入留言箱。”   “棠州,我想你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听说你现在是在意大利还是加拿大,记不清了。你不在喝酒都没人陪我了。”   林云舟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棠州,我……过得有点不好,前段时间换季,我总是高烧不退。但你那边肯定更冷吧,多注意保暖,拍电影都那么辛苦了,你拍纪录片是不是更苦啊?棠州……”   林云舟拎着啤酒走在寒冷无人的夜里,嗓子发紧,他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棠州,我又碰到他了,他喜欢我的时候明明那么吝啬,我怎么还是喜欢他啊?我想不通了,你骂我两句吧。盛棠州,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云舟压抑着哽咽声,脚步变得愈发沉重,他蹲在路边:“你好好工作,要拍出最好的纪录片。”   林云舟把啤酒放在一边,身体蜷缩起来抱着胳膊:“杭城变得好冷好冷。” 第66章 失重   四天后,《逃出生天》第四期开拍,林云舟故意避开乔青西按部就班地工作。空闲的时候他就站在总导演身边观摩学习,经常拿个本子写着什么。   下午,林云舟被派到蹦极挑战的任务点,看到乔青西往这边来之后,林云舟和同事换了班,本想躲一躲,但是被陈映阳拽住了。   “林云舟,我害怕。”陈映阳身上绑着安全绳,一脸惊恐地蹲下去抱着林云舟的大腿。   林云舟晃了晃腿:“拍着呢,注意点形象。”   陈映阳一脸愁容,眉毛都皱成了毛毛虫:“我恐高。”   林云舟像摸小狗似的拍了拍他的脑袋:“摸摸毛吓不着啊,勇敢点,下一个就是你了。”   陈映阳被催促着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林云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加油,本来这期你就在自救组了,你想被淘汰吗?你就只剩这一份工作了。”   陈映阳可怜兮兮地看着林云舟:“你好狠心啊,林云舟。”   林云舟挡着镜头凑到陈映阳耳边说:“盛棠州讨厌胆小鬼。”   陈映阳听后紧闭着眼睛,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郑重地朝蹦极台走去。   林云舟在后面给他打气:“加油!”   林云舟双手抱胸看着陈映阳一脸绝望地把双手交叠在胸口,眼皮剧烈地颤抖着,腿已经发软站不直了。   “啊————”   石破天惊的一声吼,陈映阳跳了下去,林云舟在后面的安全区伸着脖子往下面看。   林云舟正呲着大牙笑呢,一转头看到乔青西冷着脸站在一边看他。   林云舟脸上的笑容僵住,赶紧退到镜头外面。   下一个轮到乔青西了,乔青西抓着栏杆往下面看了一眼,突然对PD说:“我恐高,我请求这个安全员陪我一起跳。”   林云舟看着指向自己的手指,瞪大了眼睛,林云舟赶紧转头看向PD连连摆手,乔青西一脸坚定地盯着林云舟。   PD犹豫了一下,小声跟旁边的人说:“去找一身安全员的衣服。”   PD看向乔青西:“如果请求帮助,挑战成功可以获得地图,但是信号器会被引响暴露位置,你想好了吗?”   乔青西用力点头:“想好了。”   工作人员把安全员的衣服套在林云舟身上,把他推了上去。   林云舟僵硬地同手同脚地走到乔青西身边,两个人站在蹦极台上,被安全绳绑在一起。   两个人挨得很近,乔青西顺势抱着林云舟的腰。   林云舟脸色很难看,他低着头躲着摄像机在乔青西耳边说:“当初是你甩的我,你这是要闹哪样?”   乔青西嘴型没变化,但咬牙切齿地说:“是你甩的我。”   安全绳突然收紧,两个人猝不及防撞在一起,林云舟被迫扶着乔青西的肩膀。   “现在讨论这个还有必要吗?”林云舟摸了下鼻子挡着嘴说。   “为什么没……”   蹦极的工作人员突然开始倒数,林云舟抓紧乔青西的肩膀:“拍着呢,闭嘴。”   “你害怕可以抱着我。”乔青西抓住林云舟发抖的胳膊。   林云舟还想嘴硬,但真正走到蹦极台的边缘的时候,山谷的冷风吹来,恐惧从脚底慢慢攀升。   林云舟的呼吸加重,不自觉地揪紧了乔青西的衣服。   “三、二、一。”   数到一,两个人一起跳下蹦极台,那一刻乔青西紧紧抱住林云舟,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   可怕的失重感和呼啸而过的风混在一起,林云舟的大脑瞬间放空,五感失灵,耳朵里只剩下猛烈的心跳声,他情不自禁地大叫起来。   乔青西倒是很安静,紧紧抱住林云舟,把头埋在他的颈间,感受着山谷凛冽的风,逃离人间的自由和林云舟的怀抱。   这一刻,他只想:“如果就这样死掉就好了。”   林云舟紧紧抓着乔青西的肩膀,在他怀里喘着粗气,身体降最底端时又被绳子甩上去,在空中转了几个圈。   林云舟眼睛睁开一条缝,抬头看到颠倒的世界里乔青西正认真地看着他,他的眼睛一眨不眨,长发被风挽在耳后。   林云舟低下头抱紧他,两个人胸膛相贴,心跳撞在一起,直到下降的速度变缓变稳,失重的感觉逐渐退去,林云舟深呼吸平复着过快的心跳,他抬手想推开乔青西,但他的身体像一面坚实的墙。   “乔青西?”林云舟轻声喊道。   乔青西不愿意放开,不断地收紧手臂,林云舟被勒得呼吸急促。   “乔青西,已经没事了,别怕。”林云舟拍着他的背。   乔青西窝在林云舟的颈窝里蹭了蹭,落在船上的时候,工作人员帮忙脱下安全设施,乔青西执拗地拉着林云舟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林云舟发愣的瞬间,乔青西把他拉进怀里。   “喂,摄像机拍着呢,放开我。”   林云舟突然感觉脖子上湿漉漉的,他用力抬起乔青西的脸,看到他满脸泪痕,眼眶红通通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林云舟克制着想帮他抹去眼泪的冲动,这时候信号器被引响:“红队乔青西的位置在C区E点。”   船靠岸后,乔青西还不肯放手。   “快走啊,一会儿别人追过来了。”林云舟推着他往岸上走。   乔青西后知后觉地跑起来,林云舟看着他不断回头的背影,心底像是钻出一棵小草似的发痒。   林云舟摸着自己潮湿的脖颈,认命般地想着:“不喜欢他才奇怪吧。”   拍摄结束后,林云舟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他洗完澡躺在床上,脑袋里还在回想蹦极的那一刻,他现在依旧心有余悸。   当时脑袋空空的,世界好像也被清空了,只有那个拥抱死死拽住他,那一刻所有的感知力都集中在了那个人身上,他的心跳,喘息和拥抱像是一张柔软的网把林云舟牢牢困住。   “两年过去了,还是个小哭包。”林云舟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半夜,林云舟又被陈映阳的电话吵醒,林云舟掐着手机有想扔出去的冲动。   “在哪?”林云舟不耐烦地喊道。   “啊?”   “嗬,听声音这次喝得不算多啊。”   “这次不是我,我没喝酒。”陈映阳解释道。   “那给我打电话干嘛?”   “是乔青西,他喝多了,我想送他回去,但他不告诉我他家的地址。”   “我也不知道他……”   陈映阳打断林云舟的话:“他一直喊你的名字。”   陈映阳说完,电话里传来乔青西的嘟囔声:“林云舟,你怎么还不回来找我?我找不到你了,林云舟……”   林云舟猛地坐起来,倒吸一口气,他捏着手机问:“你们在哪?”   陈映阳报了地址,林云舟套上外套小跑着下楼,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催促司机开快点。   “你有啥急事吗?小伙子。”   林云舟舌头打结似的不知道怎么说:“您就开快点好了。”   司机瞥了眼林云舟的脸:“见对象去啊?”   林云舟没忍住笑出声,脸颊有点发热:“不,现在还不是。”   到了地方,林云舟下车跑进酒馆里,到了包间门口停下来,做了两下深呼吸才推开门。   一进屋林云舟就听到乔青西趴在桌子上呢喃着他的名字,陈映阳站在一边无奈地看着他。   “你终于来了。”陈映阳看到林云舟眼睛亮了起来。   “嗯,把他交给我吧。”   “我给你们打辆车?”陈映阳问。   林云舟轻车熟路地从乔青西身上摸出车钥匙:“我开他车就行。”   “好,林云舟你和他……”陈映阳的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着。   “盛棠州没跟你提过吗?他是我前男友。”   陈映阳瞪大了眼睛,随后连连点头:“啊?哦哦哦,有点印象,棠州说你爱而不得。”   “行了,没事你就赶紧回去吧。”林云舟推开陈映阳。   陈映阳拿起外套:“那我走了,你们注意安全。”   陈映阳溜走,林云舟摸了摸乔青西的脑袋:“起来,我送你回家。”   听到熟悉的声音,乔青西本能地抬头,看到林云舟后,他涣散的眼神渐渐聚拢,试探地喊:“林云舟?”   林云舟蹲下和他平视:“是我。”   乔青西倾身抱住林云舟的脖子,嗅着林云舟身上的味道:“林云舟啊,林云舟真的是你。”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好不好?”林云舟握着乔青西的胳膊。   “我家?我没有家。”乔青西摇头。   乔青西用鼻子拱着林云舟的脸颊,林云舟轻轻摸着他的后脑勺:“怎么会呢?你还住在原来的房子里吗?”   乔青西摇头:“我住在九堡的出租屋里。”   林云舟怔住,半跪在地上:“你怎么会住在那里?”   乔青西紧紧搂住林云舟的脖子,重复地念叨着:“林云舟啊,真的是林云舟。”   林云舟把乔青西从椅子上扶起来,把他带到车上,把乔青西放到副驾驶上后,林云舟想起身去开车,乔青西揪着他的衣服不放。   林云舟放软语气温柔地劝着,但乔青西很倔抱住林云舟之后就不想放开了。   林云舟无奈,带着他到后面,然后叫了个代驾。   乔青西揽着林云舟的腰,把他抱在腿上。   “先放我下去。”   乔青西箍着林云舟的腰:“不要推开我。”   “你……”   “不要推开我,不要。”乔青西拱着林云舟的胸口仰头眼巴巴地看着林云舟。   林云舟没办法,只能跨坐在乔青西的腿上。一路上,乔青西的手很不安分,在林云舟的背上乱摸,甚至想把林云舟的外套掀开。   林云舟按住他的手:“等等。”   “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乔青西抬头红着脸质问道。   林云舟摸了摸他的脸颊:“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乔青西享受着林云舟的抚摸,脸上的凶气减了不少。   到地方后,林云舟一阵恍惚,这个地方他太熟悉了。大学毕业时他在这里住了一年半,拍第一部电影时他回到这里又住了半年。   一晃又是两年过去了,这里居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一直都是林云舟记忆里的模样。   乔青西下车靠在林云舟的背上,林云舟牵着他的手穿过弯弯绕绕的胡同,手自然地在他身边扇了扇驱赶周围的小飞虫。   狭窄低矮的楼道,年久失修的栏杆,常年坏掉的灯。林云舟站在楼门口,恍惚间感觉他离开的这两年时间在这栋楼里停滞了。   两个人手牵手,一前一后摸黑上楼。踏在楼梯上的声音很沉重,盖住了加速的心跳声。   到了五楼,林云舟从乔青西的口袋里摸出钥匙,熟练地把钥匙插进锁孔里,乔青西抓着林云舟的手腕向上一提然后拧动,咔嚓一声门开了。   载满回忆的东西就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覆水难收。 第67章 旋涡   乔青西先走进屋里,脱鞋的时候晕乎乎的,扶着鞋柜勉强站稳,换上拖鞋踉踉跄跄地走进房间。   乔青西按开灯,林云舟站在门口怔住了,他下意识抬手揉了下眼睛,出租屋里的一切都和两年前如出一辙。   看到那些熟悉的家具,一些回忆在眼前闪过: “没有人拿走吗?”   林云舟迈过门槛,伸手缓缓关上锈迹斑斑的门,一阵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动了房间里凝滞的时间。   一眼看过去,房间整洁干净,熟悉的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养得似乎不是很好,大片绿叶的边缘已经泛黄。   沙发还是一样,中间有一块凹陷,铺着浅黄色的沙发垫,中间两个抱枕叠放在一起。   阳台上放着一些林云舟不认识的乐器,晾衣杆上挂着几件衣服。   唯一不同的是电视机旁边放着两个木柜,透过木柜上的玻璃窗,林云舟清晰地看到里面整齐地放着他拍过的影片。   林云舟站在客厅里,似乎掉进了一个时间旋涡。   林云舟走进卧室,看到昏暗的房间里,乔青西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很大的抱枕,他把脸贴在抱枕上。   林云舟走到床边才看到,抱枕上套着一件黑色帽衫。   林云舟难以置信地拎起帽衫的袖子,袖子的内侧已经开线,用手轻轻一扯就扯下来一把线头。   林云舟看着乔青西皱起来的脸,声音沙哑:“你在哪找到这些的啊?”   林云舟坐在床边,看着整个屋子,当时为了剪辑买来的电脑桌,现在上面堆满了各种乐谱和笔记,书桌旁边的地上堆着一摞书,放在最上面的书,封面上印着钢琴。   林云舟仰头叹了口气,这样小小的房子里,放不下一架真的钢琴。   林云舟感觉腰上一紧,他低头看到刚才还在睡觉的人睁开了眼睛,把脑袋蹭到他的腿边。   林云舟摸了摸他的头发,目视前方不自然地眨着眼睛:“乔青西,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好像还喜欢我一样。”   乔青西把头枕在林云舟的大腿上,鼻子抵着他的小腹,很享受一样闭上眼睛,声音有些闷: “我喜欢这里,这是你第一次亲我的地方,第一次说喜欢我的地方,第一次……”   林云舟抬起乔青西的脸,看着他因为醉酒红扑扑的脸蛋:“你喝多了。”   乔青西看起来有些委屈,抓着身侧的床单,突然起身按着林云舟的肩膀,把他压在床上,一手护着他的脑袋,一手按着他的手:“不许推开我。”   乔青西说完不给林云舟留反驳的余地,直接俯身吻上他的唇角,话说得那么狠,嘴唇却颤抖着不敢真的亲上去。   林云舟挣开乔青西的束缚,乔青西慌乱地掉下眼泪:“不要……”   林云舟掐着乔青西的下巴直接亲了上去,用舌头顶开他的牙齿,有些凶狠地吮吸他的舌尖。   林云舟的手从下巴绕到乔青西的后颈,把他按向自己,乔青西胳膊发软没有力气,趴在林云舟身上小声呜咽着。   “我不是教过你怎么接吻吗?两年过去了,一点长进都没有。”林云舟用指腹擦乔青西脸上的眼泪。   乔青西趴在林云舟的胸口,抬头咬了一口林云舟的下巴,然后一点点撑起身体仰头舔吻着林云舟的唇瓣,含住他的下唇。   林云舟享受着乔青西发抖的吻,突然感觉自己小腹一凉,乔青西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他的衣服里面去了,毛衣的领子里探出来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我就这么一件过冬的衣服。”林云舟弹了一下乔青西的额头。   乔青西用鼻尖拱着林云舟的颈窝,用牙齿轻咬他的锁骨。   林云舟稍微直起身,脱下外套和毛衣,裸着上身靠在墙上。   林云舟伸出手捏着乔青西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小酒鬼,你明天还会记得今天晚上的事吗?”   乔青西握住林云舟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咬着:“林云舟,不要再拒绝我了,你再拒绝我一次真的不行了,我……”   林云舟抽出手指,倾身吻上乔青西:“好。”   两个人吻到脊背发麻,身体不舒服,乔青西想去扯自己的裤子,但是怎么也解不开腰带。   林云舟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上,在他耳边说:“先解我的。”   乔青西指尖变得红通,颤抖着拉开。   乔青西有些不知所措,靠在林云舟肩头哼唧:“怎么弄啊?”   林云舟笑着亲了一口他漂亮的脸蛋:“笨蛋。”   乔青西感觉耳朵很痒,躲闪着林云舟湿热的呼吸。   林云舟扯开乔青西的,乔青西脊背变得僵硬,应激一般手上突然用力,林云舟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   乔青西拽着自己的裤腰,惊慌地跑下床:“不行,不要了,不行……”   林云舟坐在床边,拽住他的手,生气地问:“现在才说不行,刚刚扯我裤子的时候干嘛去了?”   乔青西伸手挡住自己的前面,看到林云舟生气的脸,突然蹲在林云舟身前,直起身讨好般舔着他的唇:“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林云舟抬脚用膝盖顶着乔青西的下巴:“那你说说为什么不行?”   乔青西眼神涣散,难耐地说:“那里很丑,你,你会讨厌……”   林云舟收起脚,拉着乔青西的胳膊:“站起来。”   乔青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林云舟拉下,乔青西猝不及防想用手挡住。   林云舟攥住他的手腕,笑着说:“这不是挺可爱的,哪里丑了?”   “不要看……”   乔青西急得要哭出来了,林云舟的呼吸喷薄出来,又热又痒。   “早就感觉你这里应该挺漂亮的,没想到还真是。”   林云舟的手自然地放到乔青西大腿上,突然感觉手下的皮肤变得粗粝斑驳,摸起来像是伤疤。   林云舟伸手想去开灯,乔青西拦住林云舟的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不要开灯,不要。”   林云舟抬手擦掉他的眼泪,他脸上的皮肤细腻滑嫩,摸起来很舒服。   林云舟抬起乔青西的腿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吻着他的下巴说:“不要哭。”   乔青西紧紧抱着林云舟的脖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他捂着嘴巴竭力想堵住哭声,但是破碎的哭腔总是在指缝里溢出来:“不要看那里。”   林云舟拉下他的手,用鼻尖抵着乔青西的鼻尖:“想哭的时候就亲我。”   乔青西颤抖着把嘴唇贴过去,他把呼吸放轻,呜咽着说:“不要看那里。”   带着咸涩泪水的吻,让林云舟的心被烫出了一个口子。   “好,乖,我不看。”林云舟温柔地拍着乔青西的背 反复地哄着,直到他慢慢冷静下来。   “还想继续吗?”林云舟抬起乔青西的下巴,吻去他的眼泪。   乔青西挡住林云舟的视线:“你不要看它。”   “我刚刚都亲它了,看一看怎么了?”   “不好看。”   林云舟吻着乔青西的脸颊和耳垂:“好看死了。”   乔青西撒娇似的蹭着林云舟的脸颊,林云舟拉着他的手。   乔青西感觉手心发烫,林云舟身体后仰双手撑着床,看着浑身红透的乔青西,指挥着。   “……”   林云舟欣赏着那张漂亮的红透的脸蛋,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他,流出来的眼泪都变得让人心动。   “真棒。”   稶傒征荔△   林云舟直起身,抽出纸擦掉身上的痕迹,然后抓住乔青西的手,用湿巾细致地擦着:“舒服吗?”   乔青西害羞地点头,林云舟把纸巾扔掉,乔青西扑进他的怀里。   “困吗?”   乔青西点头,但发烫的嘴唇吻着林云舟的胸膛,想要把林云舟吃干抹净一般。   林云舟摸着乔青西困倦的眼睛 :“小色鬼,你要咬着睡吗?”   乔青西似乎在回应似的,用牙齿磨着。林云舟摸了摸他的脑袋,把被子扯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睡吧。”   乔青西折腾了半天,已经困到了极点,窝在林云舟的怀里,嗅着日思夜想的气息,很快就睡着了。   林云舟却睡不着,他看着手心,他还记得乔青西大腿内侧皮肤的手感。   林云舟把穿着黑色帽衫的抱枕扔到一边,搂着乔青西:“明天酒醒了,我们聊聊好吗?”   乔青西没有回答,但是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林云舟感觉无比安心。   第二天一早,林云舟被电话吵醒,他下意识朝身边摸去,摸到一个热乎乎的家伙。   林云舟吓了一跳,赶紧睁开眼,乔青西漂亮的脸蛋闯进他的眼里,白皙细腻的皮肤,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嘴唇自然地上扬,像是在笑着一样。   林云舟松了一口气,搂着乔青西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伸长胳膊去拿手机。   林云舟稍微起身离远一点接通电话。   “云舟,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要在城市广场集合?”   林云舟猛地坐起来,懊恼地拍了下脑袋:“诶呀,我还真忘了,我马上过去。”   林云舟急匆匆地下床,从地上捡起裤子和被撑得变形的毛衣,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套在身上,瞥到垃圾桶里的狼藉时,林云舟都忍不住脸红。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林云舟回头看到乔青西不安地在床上翻动。   林云舟看到地上的抱枕,他把抱枕上的黑色帽衫脱下来穿在身上,把变形的毛衣套在抱枕上,然后塞进乔青西怀里。   临走时,林云舟不舍地在乔青西脸上亲了一口:“醒来联系我。” 第68章 合格   《逃出生天》第四期要在西南山区取景,林云舟和道具组的工作人员要提前三天赶过去做准备工作。   上了车之后,林云舟捏着手机一边愣神一边无意识地滑着手机屏幕,瞥到未读消息的红点时,他猛地想起来上次手机丢在机场后他就换了号码,现在根本就没有乔青西的联系方式。   林云舟敲着手机的侧边,隐隐感觉有些不安,但是一时半会儿也联系不上乔青西。   节目前三期的反响很好,获得了巨大的流量和热度,第四期节目组决定增加任务难度,扩大地图范围。   为了契合逃出生天的主题,节目组把第四期拍摄地选在了西南地区一座不知名的山上,这地方很偏,只有山脚下有一些村庄和人烟。   节目组选了村庄,山顶和山里的几个洞穴作为任务点。   林云舟被分配到村庄任务点,但是山顶上人手不足,他要帮忙来回爬山运送物资。   忙了一整天,晚上林云舟终于腾出来些时间,他匆匆吃了桶泡面,捏着手机跑到村东边,那里有一个巨石,村民跟他说那边的信号最好。   林云舟坐在石头上打开手机,他找陈映阳要了乔青西的电话号码,但是打了几次都无人接听,加好友的申请也没通过。   林云舟握着手机,晚上的风很凉,他在石头上被冻得发抖。   林云舟低头往手心里吹了口热气:“小混蛋,不接我电话。”   山里的夜空格外澄澈,星星和月亮高高挂在天边,在云雾里一闪一闪的。   天色渐晚,林云舟从石头上爬下来,回去的路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晚上林云舟和同事借住在村民的家里,同屋的同事已经睡熟了,轻微的鼾声传出来。   林云舟睡不着,趴在窗台上,秋天的夜晚连虫鸣声都消匿了,只有屋后传来潺潺的溪流声。   三天后,嘉宾们赶到。   林云舟提前和同事换了班,他站在村口的石头上踮着脚往远处看,看到几辆房车开了过来。   车越来越近,林云舟跳下石头,莫名有些紧张。车停在他面前时,林云舟局促地拍了拍身上的土。   林云舟盯着车门,车上的人打开门鱼贯而出,乔青西走在最后。   林云舟笑着挥了挥手,乔青西对上他的视线后立刻低下了头。   林云舟跟在嘉宾后面,等前面的嘉宾走远后,林云舟伸手牵住乔青西的手腕:“乔……”   林云舟话还没说出口,乔青西像是触电一样甩开他的手,林云舟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林云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乔青西就低着头快步逃走了。   林云舟不解地盯着他的背影,乔青西握住刚才被林云舟碰过的手腕,像是嫌弃一样抹掉上面的草屑。   林云舟低头看着自己手心,才发现上面沾了一些泥土。   “小王八蛋,提起裤子不认人啊。”   正式开始拍摄前,林云舟一直想找机会和乔青西聊两句,但乔青西看到他就像见了猫的小老鼠,像水一样从他身边溜走了。   中午,林云舟抱胸堵在化妆室的门口,陈映阳看到他,惊喜地问:“林云舟,你怎么在这?”   林云舟声音冷冷的:“来看看白眼狼。”   “啊?”陈映阳看了看林云舟,又看了看乔青西。   乔青西身体坐得僵直,紧紧盯着面前的镜子,眼皮都不眨一下。   林云舟站了一会儿,他看着乔青西僵硬的样子,放下手转身:“没事,我走了。”   下午开始拍摄后,林云舟就更看不到乔青西的影了。   林云舟在村庄的任务点当NPC,换班时,他从低矮的房子里走出来,感觉天阴沉沉的。林云舟盯着阴惨的天,揉了揉眼睛,觉得不太对劲。   这时候,一个被挡在拍摄场地外的村民闯了进来,大声喊着:“小伙子,我看着像是要变天啊,赶紧让你们的人下来吧,搞不好一会儿要下大雨。”   一开始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重拍的代价实在是太高,但是慢慢的越来越多的村民来劝。   总导演在山上,山下的人做不了主。   林云舟看着逐渐变黑的天空,他坐不住了:“快联系总导演,我去山上看一下情况。”   林云舟朝着山上跑去,他刚到半山腰,眼前的山地忽地变得昏黑,乌云肉眼可见地盖住了整座山。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林云舟被吓了一跳,他一刻也不敢耽误赶紧朝山上跑去。   一声沉闷的雷声震天撼地,下一秒大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身上像坚硬的小石块,大树左右摇晃哗啦啦的声音让人心惊。   林云舟抬头看到大部队已经在往山下撤了,他松了一口气。   “快快快,从这边下!”林云舟冒雨站在山路的分叉口喊着。   雨越来越大,视线被雨糊住变得越来越模糊,林云舟往山上吼着:“从这边下,快!”   很多嘉宾和工作人员从他身边跑过,林云舟数着人数,七个嘉宾已经下山六个了,只剩下一个。   林云舟抓住一个摄像问:“乔青西呢?他怎么还没下来?!”   摄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吼着说:“我不知道,我没看到他。”   “什么?”林云舟拉住摄像,“你在这给剩下的人指路,我上去看看。”   “诶?我……”   摄像的声音淹没在暴雨里,林云舟冒着大雨往山上跑去,一边跑一边喊:“乔青西?乔青西呢?谁看到乔青西了?乔青西!”   林云舟抓着从身边跑过的人问:“看到乔青西了吗?”   大家顾着逃命都赶紧甩开林云舟的手朝山下跑去,林云舟不死心地喊着:“乔青西?乔青西!”   “乔青西……乔青西在一号洞穴里。”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着急地说,“他好像没跑出来。”   林云舟立刻朝着一号洞穴的方向跑去,路上不少人拦住他:“林云舟!你怎么还往山上跑啊?不要命了!”   林云舟没时间解释,他甩开别人的手拼命地往山上跑去。   雨越下越大了,脚下松散的泥石变得湿滑,林云舟摔倒了好几次,胳膊磕在石头上流出了血。   越往上路越模糊,之前的山路已经被树杈和泥石糊住,林云舟被迎面冲过来的树杈砸中,往下滚了数米,他抱住旁边的树干勉强稳住身体,然后扒着树皮爬起来。   林云舟捂着肚子继续往洞穴的方向爬,这边的路已经完全被泥石覆盖,没办法走过去,只能扒着树根爬过去。   身体被无数个看不清的尖刺划过,林云舟已经感受不到疼了,他心里只剩下害怕,他怕找不到乔青西。   耳边响着骇人的雷声,林云舟脑袋里突然蹦出来《朝海》里面的画面,也是这样一场大雨。   “乔青西!”   爬到洞口的时候,林云舟已经手脚发抖浑身脱力,洞穴的入口被山上滑下来的石头和泥沙堵住,林云舟跪在地上扒着石头,朝里面喊:“乔青西!乔青西!你在里面吗?乔青西!”   林云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他没有放弃,他在洞穴边缘徒手撕开一道缝隙,趴在那里大声喊着:“乔青西!”   幸好林云舟来得及时,泥石还没有完全把洞口堵住。   林云舟在洞口硬生生挖开一个通道,他顶着湿泞的泥土钻了进去,身上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新安了一遍似的。   “林云舟!”   林云舟爬进去,眯着眼睛看到乔青西瘸着腿朝他跑过来,林云舟满身泥泞,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林云舟紧紧抱住乔青西温热的身体,他在冷泥泡透的身体终于有了点活着的实感。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跑过来了?”乔青西抱着林云舟,用衣服擦着林云舟脸上不停流下来的泥水。   “那么危险你怎么跑过来了?你不是在山下吗?你……”乔青西看着林云舟,声音哽咽。   林云舟喘着粗气身体发软靠在乔青西怀里:“终于找到你了。”   “你不是都忘了吗,你说你忘了!”乔青西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整个洞穴里都回荡着乔青西的哭声,都快要盖过外面的雨声了。   林云舟紧紧搂住他,听到他的质问,提在嗓子眼的心反而落了回去:“我怎么舍得忘啊?嗯?”   “你说你忘了,都忘了。”乔青西用手背蹭了蹭发酸的鼻头。   林云舟把脸上的泥水蹭在乔青西的衣服上,抵着他的额头问:“那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吗?”   “嗯。”乔青西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想哭的时候要做什么?”   乔青西用颤抖的手扶着林云舟的后颈吻上去,林云舟的嘴唇冰凉,咸涩,僵硬。   林云舟捏着乔青西下巴让他抬起头来,用满是泥浆的手抹掉他脸上的泪,深情地看着他: “乔青西,现在说这些话似乎很不合时宜,但……我爱你。”   林云舟摸着喉咙压抑着发颤的声音,他有些无措地深呼吸,然后说:“我真的很爱你,无论你是什么样子,你可以无条件的相信我爱你,用我这一身的狼狈做证明,相信我好不好?”   乔青西眼含热泪,俯身吻住林云舟,颤抖的双手紧紧搂住他,把自己的衣服也弄得泥泞不堪。   “如果就这样死掉就好了。”乔青西哭着说。   “笨蛋,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乔青西扶着林云舟到洞穴里面没有渗水的地方坐下,林云舟低头看到乔青西的大腿上渗出一片红色。   “腿受伤了?”林云舟问。   “没事,就被石头砸到了。”乔青西把腿往后蹭了蹭。   “出了这么多血?”林云舟伸手想摸一下乔青西受伤的地方。   乔青西抓住林云舟的手,看到他的手上满是泥垢,手心手背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有几个指甲被完全掀掉了。   乔青西捧着那双手哭着说:“我不疼,你……更疼。”   林云舟回握住乔青西的手,笑着说:“没事,我不是说了嘛,这是我爱你的证明啊,别哭。”   乔青西眼睛肿了,他吸了吸鼻子,竭力想抑制住哭声,他捧着伤痕累累的手,狼狈地低头吻着: “我爱你,我也爱你,我特别特别爱你,林云舟,我的心好闷,我爱你。”   乔青西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他想要把郁结在心口的爱说尽,但是千丝万缕的心意让他的舌头打结只会一遍遍重复:“我爱你。”   林云舟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我手脏,别亲。”   “不,不脏。”乔青西抬起头,泪眼婆娑。   林云舟无奈地笑着,突然打了两个喷嚏身体微微发抖。   乔青西脱下外套想盖在林云舟身上,林云舟推开:“快穿上,很冷。”   乔青西固执地摇头,他从身后抱住林云舟,双腿夹着他,让他不能动弹,用自己的体温裹着他。   “林云舟,我刚刚说错了,你不要死掉。”乔青西把头埋在林云舟的肩膀上说。   林云舟转头在乔青西脸颊上亲了一下:“不会的,我才刚和我男朋友互通心意,怎么会……”   “你不要说那个字。”乔青西打断他。   两个人互相取暖了一会儿,乔青西看到林云舟低着头像是要睡着了一样。   “林云舟,你不要睡,不要睡。”乔青西用嘴唇贴着林云舟的脖颈,想办法给他传递热气。   “青西啊,我有一点困。”林云舟的声音变得无力。   乔青西勒紧林云舟的胸口:“不行,不要睡,你不能睡!”   林云舟把头靠在乔青西肩膀上,乔青西蹭着他的脸颊:“你那天早上为什么又走掉了?”   “嗯?那天啊,我是因为工作不得不走,不是想留你一个人。”林云舟的眼皮越来越沉。   乔青西咬了一口林云舟的下颌,语气中充满了委屈:“不要再留我一个人了。”   “当年的事……”林云舟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赌气的话轻易说出口,真心话却梗在喉咙里百转千回。   “对不起。”乔青西说。   “是我要说对不起。”   乔青西摇头:“是我毁了《朝海》,是我害你们的努力白费,对不起林云舟,对不起,我害电影没办法上映,对不起……”   林云舟抬起手摸着乔青西的后脑勺,把他压向自己,吻住那张自责的嘴巴。   “青西,我是一个很苛刻的导演,林海的演员是我的精心挑选的,你也是。”林云舟认真地看着乔青西的眼睛,坚定地说,“我从来没有不信任你,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相信你是适合演向阳的,你的音乐和向阳有一样的灵气,那是我也不懂的东西,但你和向阳懂。所以《朝海》不会换掉安燃,也不会换掉你。”   多年心结在这一刻被林云舟抓住了线头,他只是轻轻一拉,乔青西眼里阴郁的世界就变得明朗了。   “林云舟,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我喜欢你的电影,你是很有才华的导演。你的镜头特别的漂亮,如果没有你的电影,我可能……可能会真的死掉。”乔青西抱着林云舟在他耳边说,“我生过很严重的病,做过伤害自己的事,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也很笨拙。”   泪水划开脸上的泥垢,林云舟睁开眼:“青西,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总是把你惹哭。我怕你只有一点点喜欢我,那样对我来说已经不够了,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走进你的心里……”   乔青西摇头:“不是的,我特别特别喜欢你,我爱你,你不要再把我扔下了,我一个人不行,我一个人不行。”   林云舟吻去乔青西的眼泪:“那就再多喜欢我一点吧。” 第69章 相信   雨势渐小,搜救队很快上山找到了洞穴,但是洞穴外面堆积了大量从山体上滑下来的泥石。   搜救队花了些时间清理洞口,找到两人时,林云舟已经昏了过去,乔青西站不起来被抬上担架,他揪着搜救员的衣服说:“救救林云舟,救救他,他身上有好多伤,他……”   搜救员握住乔青西的手:“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救他的。”   乔青西下半身麻木,但还是竭力仰着头看着前面林云舟的担架,他的大腿失血过多,没撑到上救护车就晕了过去。   乔青西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几天后了,他的大腿骨折被绑着,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乔青西睁开眼迷茫地看向四周,他侧头看到乔远山守在他身边,他一只胳膊撑在病床上眼睛闭着,下巴上长出了很多青色的胡茬,西装也皱皱巴巴的。   乔青西嘴唇干裂,气若游丝:“哥……哥……”   乔远山听到动静惊醒:“青西,你醒了!我去喊医生。”   乔青西嗓子很干,一发出声音好像就要裂开了,他抿了抿唇。   医生和乔远山进来,他抬起淤青的手:“水。”   乔远山赶紧端来水,插上吸管递到乔青西嘴边,医生和乔远山说着什么,乔青西脑袋里一片混乱。   温热的水划过喉咙,一点点化开乔青西的思绪。   医生走后,乔青西吐掉吸管,咳嗽着说:“哥,林,林云舟呢?他怎么样了?”   “他手术挺成功的,已经提前出院了。”乔远山一脸心疼地看着乔青西,摸着他的脑袋。   乔青西刚做完手术不久,身体还很虚弱,说话有气无力的:“那,那他人?”   “他给你留了纸条和联系方式,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乔远山从口袋里掏出纸条递给乔青西。   乔青西捏着那张纸条,手指费力地把纸条搓开,上面只写了两个字:“等我。”   乔青西盯着那张纸条,眼神渐渐变得空洞,直到泪水盈满眼眶,乔青西紧紧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好。”   等真是一个可怕的字,没有音讯,没有希望,没有尽头,人的一生要经历多少等待才能抓住幸福啊。   林云舟留下来的电话依旧打不通,像两年前一样。   乔青西没有再打过那通电话,他按照医嘱治病,出院,拆钢板,复健。   身体恢复好后继续工作,写歌,录歌,拍广告,开演唱会……   日复一日的等待,没有磨损思念丝毫,反而越积越多,水漫金山。   三个月后,过年了。   纽约的冬天比想象中还要冷。   乔青西在父母的别墅前驻足,他远远地看着那栋热闹的房子,父母正在里面举办春节party,邀请了很多华人和朋友。   别墅前停了很多辆车,人们穿着精致,手提礼盒,门口站着两位侍应生,彬彬有礼地接过客人手上的礼物。   院子里很热闹,挂着各式各样的装饰,人们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偶尔能听到几句中文,远远的都能闻到中国菜的香味,是那种猛火热炒,热汤慢煲的香气。   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乔青西不知道哪里才是他的家。   乔青西只能等着,等到天黑,等party结束,等母亲休息。   中国农历的十二月份,纽约下起了大雪,铺天盖地的雪花,像是蓬松的棉花,但是落在身上却是冷的。   很快乔青西的肩头积了一层雪,身体变得湿冷,头顶也戴上了雪花帽子。   夜渐渐深了,别墅区的街上没有什么人,乔青西却听到身后传来踩雪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好像跑起来了。   乔青西的心跳也莫名跟着加速,他转身被来人扑了满怀。   那人不由分说地堵住他的唇,带着丝丝的凉意和雪的清甜。   闻到想念的气息,乔青西的眼泪先流下来,像是一条冰封已久小溪划过脸颊。   乔青西揽住林云舟的腰,扣着他的后脑勺吻得更深更重,想要把这三年的爱和恨都倾注在这个吻里。吻到窒息时,抢夺着彼此口中所剩无几的氧气,然后又将自己的气息渡给对方。   两个人吻得气喘吁吁,在雪地里变成了两只毛茸茸的雪人。   “乔青西,好久不见。”林云舟喘着热气,白色的水汽飘在两人中间。   “林云舟,我不要再等你了。”乔青西哽咽着说,身体却把他抱得更紧。   林云舟捧着乔青西脸颊,冰凉的手指揉捏着他的脸颊:“青西,我再也不会抛下你了,再也再也不会有种事了。”   乔青西用力抱住林云舟,把他棉服里空气全都挤了出去,深深地嗅着他贪恋的味道。   “你到底去哪了?”乔青西哭着问,强撑着的坚强彻底破碎,露出一颗脆弱的心脏,“让我一个人……这么久。”   林云舟吻着他的眼睫:“对不起,对不起,我被我爸妈关在家里了,我……”   林云舟犹豫着,有些难以启齿,他摇摇头:“今天是除夕夜,我不想说不开心的事,之后再和你解释可以吗?”   乔青西呜呜地哭着,低下头说:“不要再丢下我了,求你了。”   “不会了,宝宝,再也不会了。”   乔青西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泪眼婆娑:“你再喊一次。”   林云舟摸着他有些湿漉的长发,把他按进怀里:“宝宝,宝宝,我好想你啊,想死我了,想得我心脏疼。快带我去你住的地方。”   乔青西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别墅,牵着林云舟跑向相反的方向。   上车后,林云舟拍掉乔青西身上的雪,摸着他冻红的脸蛋:“你在那里站了多久?脸都冻红了。”   “没多久。”   林云舟俯身亲着他脸颊上的红痕:“好心疼怎么办?”   乔青西拉着林云舟的领子:“再多亲亲我。”   “好啊,我今天要把你亲到脱皮。”   在酒店门口下车,乔青西牵着林云舟的手,有些不安地揉着他的手指:“你吃晚饭了吗?”   林云舟摇头:“我想和你一起吃年夜饭。”   乔青西立刻掏出手机:“我找一下附近的餐厅。”   林云舟按住他的手:“叫客房服务吧,我现在只想和你待在一块。”   乔青西揉了下发红的耳朵:“嗯。”   乔青西带林云舟回了房间,刚进门,林云舟就把乔青西压在门上吻着:“我今天有特别多的话想跟你说,但我现在只想亲你怎么办?”   林云舟含着乔青西的唇瓣,轻轻咬着,乔青西把手伸到林云舟的衣服里,冰凉的手心贴着温热的皮肤。   林云舟拉出他的手捧在手心里,低头亲了亲他的指尖:“手怎么这么凉?”   “一到冬天就这样。”乔青西说。   林云舟心疼地吻着乔青西发红的指尖,乔青西抬起他的下巴,吻上去。   两个人吻得激烈,从玄关到卧室,他们抱在一起跌跌撞撞地走过去。   乔青西扯开林云舟外套的拉链,一个本子掉了出来,砸在地板上。   乔青西被林云舟按在床上,他支起身问:“那是什么?”   林云舟脱下毛衣,气势逼人地跨坐在乔青西的腰上:“聘书。”   “嗯?”乔青西还没问出口就被林云舟堵住了嘴。   “我现在有点急。”   林云舟拉着乔青西的手按在自己腰带上:“解开。”   乔青西慌乱地抠着腰带上的扣子,手指乏力一样解不开。   “笨蛋,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林云舟俯身压在乔青西身上,舔吻着他的耳朵和脖颈。   林云舟掀开乔青西的针织衫,递到他的嘴边:“叼着。”   乔青西难堪地用牙齿咬住,脸色酡红,羞得像个红苹果。   林云舟俯身从胸口吻到小腹,咬着乔青西块垒分明的腹肌,看起来很瘦的一个人,腰腹却紧实有力,咬起来很有弹性。   林云舟解开乔青西的腰带,脱下他的衣服,隔着布料握住,很快变得湿润。   乔青西出声,嘴里含着衣服,声音变得愈发难耐。   林云舟起身,揉捏着问:“湿得这么快,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自己弄过?”   乔青西害羞地别开头,林云舟拿掉他嘴里的衣服:“说话。”   乔青西声音小小的,像是从牙缝里钻出来的:“弄过。”   “小色鬼。”林云舟刮了下乔青西的鼻梁,“怎么弄的?给我看看。”   林云舟拉着乔青西的手伸到下面,乔青西的手指颤抖,嘴硬地说:“你才更色。”   林云舟笑着,眉眼弯弯:“对啊,我是大色鬼,尤其是对你超级色。”   林云舟低下头吻着乔青西:“好想把你整个吞掉,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乔青西瘪着嘴,委屈巴巴地攥着林云舟的衣服。   林云舟赶紧俯身亲了亲他的眼角:“宝宝,喊我的名字。”   “林……林云舟。”乔青西眼眶湿润,快速地眨着眼睛。   林云舟像啄木鸟一样一下一下亲着乔青西:“我在这。”   林云舟攥着乔青西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我的心在这,它在为你快速地跳着,感受到了吗?”   乔青西手指发颤,慢慢蜷缩在一起攥成拳,他瞪着眼睛,凶巴巴地说:“林云舟,你再丢下我,我就把你关起来。”   林云舟笑着咬了一下乔青西红通通的鼻尖:“心甘情愿。”   林云舟吻着乔青西的眼睛:“再凶巴巴的我就不亲你了。”   乔青西起身咬林云舟的锁骨:“我才没有。”   林云舟伸手把他的嘴角往上扬:“真的吗?小苦脸。”   乔青西仰头吻着林云舟的脖颈:“真的,我终于等到你了,很开心。”   林云舟撩开乔青西额前的碎发,看着他明亮的眼睛:“我爱你。”   乔青西笑着,眉眼弯弯:“我相信,一直都相信。”   林云舟摸着胸口:“我心跳得更快了,都赖你。”   乔青西还没说什么,林云舟俯身按住乔青西的手腕,把他的两只手举过头顶:“要惩罚你。”   林云舟抽出一只手伸到下面,顶端已经顶开裤子边缘。   林云舟手刚凑上去,乔青西就难耐地挺动着腰。林云舟故意若即若离地摸着,乔青西咬着下唇红了脸。   乔青西挣开林云舟的手,不甘示弱地朝他下面摸去。   林云舟腰一软趴在乔青西身上:“手法变好了,学习了?”   “嗯。”乔青西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怎么学的?”   “视,视频,看视频。”   林云舟笑着掰过乔青西的脸蛋:“以后不许看了听到没?只能看我的。”   “知,知道了。”乔青西的嘴角上扬。   “这里很隔音,氛围也很好,要不要做到最后?”林云舟趴在乔青西胸口问。   乔青西看着林云舟深邃的眼睛,伸手攥住他的腰,下一秒体位颠倒,林云舟的背砸在软垫上。   乔青西的吻变得急躁起来,在林云舟锁骨上留下一串串印子。   乔青西朝下面吻去,林云舟掐住他的下巴:“你想在上面?”   乔青西低垂着眼睛,湿润的唇瓣抿着:“想。”   怕林云舟拒绝似的,乔青西爬上来舔着林云舟的嘴唇,撒娇道:“可不可以?我会很温柔的。”   乔青西把下巴垫在林云舟的胸口,左右晃着脑袋,眼睛睁得圆圆的:“我是第一次,你不许嫌我笨。”   林云舟被他磨得没脾气:“我后面是第一次,你体验不好怎么办?”   “我想做,我喜欢你,喜欢你。”乔青西反复地吻着林云舟,嘴里嘟囔“喜欢”。   林云舟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撒娇怪,我先去洗澡。”   乔青西抱着林云舟的脖子不放:“一起去。”   “不行,我先洗,你在外面等一会儿。”   乔青西腻歪地亲着林云舟的脖子:“下面不舒服。”   林云舟把手伸下去帮乔青西解决了一次,然后含着他的唇说:“乖,等我会儿。”   乔青西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盯着林云舟的背影。 第70章 看见   林云舟进到浴室里面后,乔青西跟着他,在浴室门口蹲下,听着水声他才稍稍心安些。   林云舟在里面洗澡,看到门口的玻璃上有一团黑影,感觉热水冲在身上把一颗心也泡得发软。   过了一会儿,林云舟拉开浴室的门,裹着一身水汽把乔青西拉进来,凶狠地吻上去。满腔的爱意无处释放,闷在心口像是一壶陈酿,两个人都被熏醉了。   热水,湿气把两个人的身体泡软,意识也跟着涣散。   乔青西按着林云舟的肩膀,突然蹲下半跪在地上,林云舟抬起他的下巴:“不许,只能。”   “为什么?”乔青西抬起雾蒙蒙的眼睛。   林云舟把手指伸到乔青西的嘴巴里,搅弄着他的:“伤到喉咙怎么办?”   乔青西嘟囔着:“没关系。”   “伸出来。”   乔青西听话地伸出,由上到下,由轻到重,林云舟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蹭着。   林云舟按着乔青西的头,情不自禁掐住他的头发想把他推开。   但乔青西不肯,抬眼看着林云舟被湿气笼罩的脸。   林云舟赶紧把乔青西拉起来,捧起一些热水擦掉乔青西脸上的痕迹。   乔青西咬着林云舟的手指:“有味道。”   林云舟皱着眉弹了下他的额头:“笨蛋,谁让你不松开的。”   “我不想松开。”乔青西逼近,胸膛压着林云舟。   两个人挨得很近,林云舟喘着粗气:“出去,先出去,在这里要晕倒了。”   乔青西用额头抵着林云舟的额头,轻轻吻他的鼻尖:“抱着我。”   林云舟伸出手搂住乔青西的脖子,乔青西扯过旁边的浴巾裹在林云舟身上,然后把他打横抱起,快步走出浴室。   乔青西把林云舟放着床上,伸手把床头柜拽出来,太过用力里面的安全措施掉了出来。   林云舟曲着腿踩着身下的浴巾,拿起一个瓶子问:“知道怎么做吗?”   乔青西拿过来挤在手心:“学习过一点。”   林云舟看他的手法,伸直腿:“看来是好学生啊。”   冰凉的液体,林云舟下意识想把腿并起来,乔青西按住他的膝盖,下巴抵在他的膝盖上蹭着:“我会很温柔的。”   不适感和羞耻感让林云舟倒吸一口气,他别过头去,乔青西不满似的吻住他的唇,盯着他的眼睛说:“要看着我。”   “真会耍赖。”   林云舟被乔青西漂亮的眼睛吸引,努力分散注意力,后面的感觉很奇怪。   林云舟往上蹭着腰,乔青西压住他,手指四处摸索,摸到一个,林云舟的腰狠狠弹起来,他揪着被单身体往上逃。   乔青西在那处an,感觉后面慢慢地变化,林云舟被陌生的感觉侵袭,脑袋里一片空白,呼吸加重,仰着头克制着声音。   乔青西俯身亲吻林云舟禁闭的嘴唇,顶开他的牙齿,含糊地问:“舒服吗?”   “嗬,额,奇怪。”   “很舒服吧,后面……”   林云舟捂住乔青西的嘴,面色羞红,装出一副不悦的样子:“不用实时播报。”   “我可以进去吗?”乔青西舔着林云舟的下巴。   “嗯,快点。”   乔青西低头戴上,抵在,抬头看着林云舟:“你先亲亲我。”   林云舟无奈地笑着,拉下乔青西的脖子:“你怎么这么会撒娇啊。”   乔青西一点点进去,本来以为已经充分了,但还是很。   乔青西眼角流出了泪:“云舟,你放松一点,好疼啊。”   “很疼吗?坏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林云舟捏着乔青西的下巴说。   全部后,林云舟长舒一口气,努力做着深呼吸,乔青西找到,每次都擦过那里。   “疼还那么起劲儿。”林云舟拉下乔青西的脖颈,咬着他的耳垂,“你不是疼哭的是爽哭的吧。”   乔青西呜咽着,脸上的水不比下面的少,他把眼泪蹭到林云舟的胸口,舔着圆润的,在嘴里。   “云舟,里面好舒服。”乔青西蹭着林云舟的脖颈撒娇,林云舟眼神涣散,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   乔青西扣住林云舟的手,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不要抓床单,抱着我。”   乔青西用充满占有欲的语气让林云舟抱住他,两个人之间几乎一丝缝隙都没有了,呼吸变得又热又沉,林云舟也顾上什么面子,在乔青西耳边扯着嗓子,让他再往。   “太快了,肚子……”林云舟摸着小腹说。   乔青西按着那里:“不会破的,很舒服。”   两个人面对面做了一会儿,林云舟趁着乔青西换的时候转身想爬走,被乔青西拽着脚踝拉回来,乔青西从后面,深深地。   “你又要跑到哪里去?”   林云舟身上的力气已经被榨干了,手指都动不了了。   “我哪里也不去。”   乔青西扶起林云舟的膝盖让他跪在床上,从后面,深深地,林云舟跪不住身体好几次滑下去。   乔青西的安全感就像悬崖上的碎石,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把他推下深渊。   乔青西用力抱住林云舟,深深地在他的身体里,呜咽地说:“不要逃走,不要再丢掉我了,再来一次我会死掉的。”   林云舟勉强撑着力气转头吻住乔青西发肿的唇瓣:“宝宝,我真的不会逃走了,我们歇一会儿再做好不好?”   “再叫我。”乔青西扣着林云舟的肩膀动。   “宝宝,宝贝,青西啊,心肝儿,我真的不能再做了,腿都要合不……乖乖,歇一会儿行不行?”林云舟已经把自己这辈子知道的贴心话都说个遍了。   林云舟感觉眼前一片花白,脑袋被刺激得宕机,身体绷直颤抖着,前面不受控制地……涌……   林云舟伸手想捂住,乔青西扼住他的手腕:“好多,像……一样。”   林云舟的脑袋已经转不动了,瘫在床上,双腿无力地痉挛着,他低头看到自己下面还在……   “被你搞坏了。”   乔青西低头吻着他的胸口:“没坏,是太舒服了才这样的。”   林云舟抬起腿让乔青西出去,乔青西不肯扑在林云舟的胸口:“我不想,里面很舒服。”   “都被你……得合不上了,还想怎样?”   乔青西用鼻尖蹭着林云舟的胸口:“才没有,很紧。”   林云舟掐着乔青西的脸蛋:“又不是只做这一次,做得这么凶。”   “我是第一次。”乔青西小声说,“控制不住。”   林云舟看他可爱的模样,摸了摸他的脑袋:“小狐狸一样。”   “你不能和我生气。”乔青西搂着林云舟的腰,摇头晃脑的。   乔青西抱着林云舟休息了一会儿,抽出湿巾细致地擦掉两个人身上的痕迹。   林云舟的肚子上传来一阵响声,乔青西猛地坐起来:“啊,忘记叫餐了,我去拿手机。”   乔青西急忙起身,差点被地上乱扔的衣服绊倒,从床底下的裤子里翻出手机。   “你想吃什么?”   林云舟朝他招了招手,乔青西重新回到林云舟的怀里,林云舟摸着他的头发说:“吃什么都行。”   乔青西盯着手机一通乱点,放下手机前看了眼时间。   “啊?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林云舟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完全黑着:“国内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林云舟,新年快乐。”乔青西认真地说。   林云舟笑着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新年快乐,乔青西,新的一年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乔青西起身摸着林云舟的脸颊,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他垂下眼帘,很认真地说: “林云舟,我……有些话我总是很难说出口,对不起,我,我喜欢你,我很爱你。”   乔青西红着眼眶重复着:“我真的很喜欢你。”   林云舟吻去他的泪,握着他的手说:“青西,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不要哭,我就在这,你随时都可以说。”   乔青西的声音哽咽着,一遍一遍吻着林云舟的唇,想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林云舟很有耐心,柔声哄着他:“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我一直都在这,没关系的宝宝。”   “林云舟,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乔青西哭着说。   林云舟只是吻着他,安静地倾听着。   乔青西从很久以前开始讲起,他那不太令人开心的出生,沉闷孤独的童年,艰涩难过的青春,他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从杭城的公寓到西欧的大学,还有每年往返十几次的纽约,后来遇到了林云舟,他又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住了三年。   乔青西有好几次讲不下去,哭着索吻,林云舟吻着他,双手放在他的脸颊抚摸着。   这样温柔的双手是乔青西一直渴求的,小时候他总是在父母的争吵声中夹缝生存,七八岁时父母离开,他跟着哥哥生活。因为身世饱受外界关注,但一直没有什么朋友。   就这样慌乱地长到十九岁上了大学,乔青西第一次看到林云舟导演的话剧,他就被故事深深地吸引,他在网上找到了林云舟拍的所有的短片,其中《朝海》的原型片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乔青西在最压抑的时候,遇到了这部影片。他一直记得影片的结尾说:“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片大海,那既是未解之谜也是葬身之地,活着本身就是向死而生。”   乔青西知道自己的身上有着巨大的缺失,他一直在寻找可以填满他的大海。   “林云舟,我敏感善妒厌食……”乔青西拉着林云舟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内侧,“伤害自己。”   “你不在的……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在认真看医生,医生说我的状态好很多了,我有在看医生。”乔青西把头靠在林云舟的怀里。   林云舟的胸口一片潮热,他摸着乔青西的长发,吸了吸鼻子说:“青西,你在我眼里很可爱,你写的歌很好听,演技很差但是努力学习,有小脾气又很好哄,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却总想着别人,是个笨蛋。”   乔青西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嘴唇颤抖着。   “青西,那些事都不怪你。”   “妈妈她不喜欢我,她是因为我才生病的,她很不喜欢我。”乔青西低下头,眼睛紧闭着。   乔青西摸着自己的脖子,上面因为哭得抽气染上一片红痕。   林云舟看到那圈指印似的疤痕问道:“这是你妈妈弄的吗?”   “她不是故意的,她生病了。”乔青西用手挡住自己的脖子。   林云舟拉下他的手,把他的脑袋扣在自己怀里:“这样的成长环境,你还是长成了这么善良的人。”   “我一点都不善良。”乔青西说道,声音委屈巴巴的。   父母的爱的缺失就像是人生大厦被抽掉了根基,人浮在社会这样的海洋里,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是一生也无法治愈的顽疾。   “妈妈很爱哥哥,妈妈的书房里有一摞笔记本,每个本子上面写了年龄,第一本是从0岁到5岁,上面记了哥哥的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喊妈妈,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吃辅食,很多很多第一次。第二本是5岁到7岁,哥哥在幼儿园很淘气,经常和别的小朋友吵架,5岁的时候还在幼儿园尿过裤子……”   乔青西本来在笑,说到后面表情越来越落寞:“妈妈很爱哥哥,每年哥哥生日她都会给他写一首歌,每一首都很好听……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收到过妈妈的礼物,连她朋友的孩子都收到了。”   林云舟摸着乔青西的脑袋:“青西啊,就像你说的妈妈是因为生病了,你哥哥出生的时候,你的父母还很恩爱,所以他们有余力来表现爱他。这不是因为你比哥哥差在哪里,只是他们现在没有余力把对你的爱表现出来,他们有更辛苦的事情。”   乔青西把眼泪蹭到林云舟的胸口,林云舟摸着他的脸蛋,喉咙过度用力,声音沙哑:“但我还是很生气,他们怎么可以那样对你?这么可爱漂亮的儿子,他们怎么舍得。”   乔青西吸了吸鼻子凑过去:“你要一直心疼我。” 第71章 出走   凌晨,两个人到浴室重新洗了个澡,结果差点又擦枪走火。   洗完累人的澡,出来的时候林云舟把毛巾盖在乔青西头上擦了擦:“头发长了好多。”   乔青西摸着发尾说:“之前想剪短……”   “别剪了,养着吧。”林云舟用毛巾把乔青西的头发裹起来。   “有点难打理,之前短发都习惯了。”   林云舟牵着乔青西到吹风机前,让他坐在椅子上:“我帮你打理。”   林云舟把乔青西头发捧在手上,打开吹风机。   乔青西微微仰头看着林云舟,林云舟看了他一眼:“热吗?”   乔青西摇头。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头发比现在还要长,戴着帽子墨镜口罩,看起来还挺酷的。”   “林云舟。”乔青西喊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Z大的话剧社。”   吹完头发,林云舟放下吹风机,摸了摸乔青西头顶热乎乎的发丝:“当时就被我迷倒了?”   乔青西仰着头靠在林云舟的怀里:“没有,我当时觉得你训人的样子很凶。”   林云舟抬起乔青西的下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的欣喜都要溢出来了:“口是心非。”   两个人从浴室里出来,林云舟躺在床上,乔青西很自然地趴在他的胸口,林云舟弹了下他的额头,突然想起来:“对了,饭是不是该到了?穿上裤子去看看。”   “你亲我一下。”乔青西起身,双手撑床把林云舟罩在身下。   林云舟拉着他的领子,在他嘴角吧唧一口,催促道:“快去,饿死了。”   乔青西火速从地上捡起皱巴巴的裤子套上,然后跑向门口。   乔青西拎着好几个袋子走进来,把饭摆在餐桌上,汉堡,牛排,薯条,意面,林云舟看着这一桌子两眼一黑。   “新年的第一顿,干薯条。”林云舟拿着一根薯条和乔青西碰了一下。   乔青西咬了一口汉堡,舌头吐出来:“难吃。”   林云舟笑着说:“等我们回去,做一顿真正的年夜饭。”   乔青西吃了两口就放下了,趴在桌子上:“好想马上就回国。”   两个人垫了一口肚子,乔青西把床单被单换新,然后搂着林云舟躺在床上。   林云舟一丝力气都没有了,摸了摸小狗脑袋说:“困死了,睡觉。”   乔青西腻歪地亲了亲林云舟的脸颊:“晚安。”   第二天一早,林云舟隐约听到讲电话的声音,但他太累了,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直到被乔青西晃醒。   “云舟,云舟。”   林云舟勉强把眼睛撑开一条缝,打着哈欠说:“怎么了?”   “我爸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一下。”   “嗯。”林云舟迷迷糊糊地回应着。   “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   “嗯……啊?”林云舟被吓醒,“我和你一起?不太合适吧,前一晚还在颠鸾倒凤,下一秒就要去见家长吗?”   “你和我一起去吧,我想让你陪我去,昨天晚上是我第一次过年没去看他们。”乔青西握着林云舟的手,摸着他手心的纹路。   “嗯,被我拐走了,现在你要带我这个罪魁祸首去伏法啊。”林云舟侧躺着撑起胳膊。   “好不好?”   乔青西装乖巧,凑过去亲林云舟的脸颊和嘴唇。   林云舟捏了下他的脸蛋,手撑着软垫坐起来:“有衣服吗?给我拿一套,我穿那身衣服实在是没有见男朋友家长的底气。”   “有!我去给你拿。”乔青西立马变得精神,跑到衣帽间拿出一套高档西服,林云舟摸着那个料子就知道完全不是自己能承担得起的类型。   “哇,和你谈恋爱压力好大。”   乔青西扣住林云舟的腰,把他按在怀里:“你现在反悔也没用了。”   “赖皮狗,赖在我身上了?”林云舟轻轻推了下乔青西的肩膀。   “就赖着你了。”乔青西理直气壮地说。   两个人换好衣服,下楼吃了早饭,然后叫车到乔青西父母的别墅,路上林云舟要去附近的商场买些礼物。   “男朋友有没有什么建议啊?”林云舟牵着乔青西的手问。   乔青西摇头:“他们好像没什么很喜欢的,其实不买也没关系。”   “第一次见男朋友家长,不带点礼物的话可能我刚到门口就紧张地迈不动步子了。”   乔青西笑着说:“我爸退休后做一些服装设计的工作,我妈妈之前是钢琴教授,他们其他的喜好我也不太清楚。”   两个人在偌大的商场里逛了一圈,买好礼物后回到车上。   快到别墅的时候,乔青西心底有些不安,揉搓着手指,手指上的倒刺都被他无意识地撕开,淌着血丝。   林云舟拉住他的手踹到自己口袋里:“我还没紧张呢,你紧张什么?”   乔青西凑到林云舟身边,在他耳边说:“云舟,我昨天好像很没出息,说了好多话。”   林云舟按了下他的脑袋:“面子是留给外人的,我是你男朋友啊。”   乔青西点头,放在林云舟口袋里的手悄悄扣紧:“知道了。”   到了地方后,林云舟下车时对着车窗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我这样可以吗?”   乔青西在旁边偷笑:“你已经很帅了。”   乔青西牵起林云舟的手往里面走,乔父在门口等着。   “进来吧。”   乔父看了眼林云舟,表情很冷淡。   林云舟主动走上前打招呼:“叔叔您好,我叫林云舟,是乔青西的朋友,这次来比较仓促,没来得及好好准备礼物,这是一点心意,希望您见谅。”   林云舟平时最犯怵和严肃古板的长辈交流,走过去的时候都紧张得都顺拐了。   “你好,没关系,人来了就行,不用准备这些的。”   乔父示意门口的侍应生把礼物收下,然后把两个人带到后花园。   院子里有些乱,草坪上还沾着一些没来得及清理的彩带,乔父说:“昨天除夕夜和这边的朋友庆祝了一下,还没收拾完。”   林云舟回头看向乔青西,乔青西低着头,表情有些落寞。   林云舟悄悄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乔青西抬头看向林云舟,嘴角微微翘起。   三人坐在花园的凉亭里,乔父解释说:“屋子里太乱,就先别进去了。昨天晚上没看到青西,我们有些担心。”   “我昨天有别的事情,爸,我再介绍一下,林云舟是我男朋友。”   林云舟一下子瞪大眼睛,端着咖啡的手一抖,差点把热咖啡泼到自己腿上。   乔父看了眼手忙脚乱的林云舟,轻咳了一声,随后说:“你的事你自己做主。”   父子俩之间的氛围冷冰冰的,林云舟感觉有些不适,他把被烫到的手背在身后,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说:“叔叔,我一定会对乔青西好的,我……”   “你们觉得合适就行。”乔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三个人在花园里僵坐了一会儿,乔父说:“你妈妈一会儿要睡午觉,你上去看看吧。”   “爸,我中午的飞机,一会儿就要走了。”   乔父放下咖啡,推了下眼镜看向乔青西:“你不去看看你妈妈吗?”   林云舟突然站起来打断两人的对话:“叔叔,抱歉,我想借用一下卫生间。”   乔父指了下花园门口:“那里进去右转。”   林云舟微微弯腰:“谢谢。”   林云舟走过去,推开木质的沉重的门,门发出轻微的嘎吱的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格外明显。   林云舟没有右转,而是径直走上二楼,在一排房门里,他直接走到左数第二间,抬手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脚步声,来开门的是一个美丽瘦削的女人,女人披着及腰的长发,穿着一袭淡蓝色的裙子,上面绣着几朵绣球花。   女人的五官长得和乔青西极为相似,披着长发看起来更像初见时乔青西的模样。只是女人的眉宇更加柔美,眼角有一些细小的皱纹。   “您是乔青西的妈妈吧。”   乔母拉开门:“进来吧。”   林云舟走进去,站在她身后:“阿姨好,我是乔青西的朋友,我叫林云舟。我这样好像有些冒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乔母背对着林云舟,眼睛盯着窗户,打断他无意义的寒暄。   “因为我观察到别墅里只有这个房间能完整地看到乔青西。”   乔母猛地回头,她目光一凛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你在欣赏他的痛苦吧,但我觉得这并不会让一个母亲感到真正的开心。”   乔母瞪着林云舟,柔和的眉宇变得狰狞,圆目瞪起,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白皙皮肤下的血丝若隐若现。   “不管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都没有资格说出这种话。”   “阿姨,冒犯到您我很抱歉,但我想告诉您,乔青西已经长成了一个很好的大人,无论他在成长过程中受到了怎样的漠视和伤害,那些都没有消解他对您的爱,他今年的新年愿望仍然是希望妈妈开心,或许您今天叫他来就是想听这个。”   林云舟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女人瘦削发抖的身体,有些不忍地侧过头:“您比我聆听了更多次他的新年愿望,不要再困住他了。我希望您能由衷地感到开心,您现在太瘦了,多注意身体健康。”   林云舟说完后,抬脚走到门边,他扶着门把手,回头看到一阵风吹过,乔母单薄的身影被白色的窗帘裹住。   她站在窗前,用干枯的手指捏着窗框,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身体都在颤抖。   “阿姨,他在您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是您的小孩了,他对您没有做错过什么。”   说完后,林云舟轻轻关上门,靠着墙深深吐出一口气。   林云舟走下楼,刚想推开门时,乔青西就先闯进来了,他的眼中满是慌乱,看到林云舟时紧绷的肩膀塌下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迷路了。”   林云舟倾身抱住他的肩膀,依赖地靠在他的身上:“青西,我们回家吧。” 第72章 不屈   最终,乔青西没有再上楼,飞机起飞时,他看着这座白皑皑的都市,这座城市的冬天很冷,以后不想再回来了。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两个人挨在一起,手牵着手互相摩挲,执着的像是想要把彼此手心的纹路都摸清楚一样。   天黑了,林云舟捏着乔青西的腕骨:“困吗?”   乔青西看着林云舟摇头:“不想睡。”   林云舟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脸蛋:“你今天就这样直接把我介绍给你爸爸,没关系吗?”   “他们不在乎这些,而且我哥早就出柜了。”   “啊?乔总他?”林云舟一脸难以置信。   乔青西歪头:“你没看过我哥的八卦吗?他还是个挺有名的gay。”   林云舟感叹:“哇,没想到。”   乔青西攥着林云舟的手变着花样地摸,低着头认真的模样看起来很乖。   林云舟怀着歉意勾了下乔青西的手心:“但是我爸妈是很传统的人,我可能没办法轻易地把你介绍给他们,主要是他们年纪大了,我怕他们受不了。”   乔青西抓着林云舟的手放在脸颊:“没关系,你对我好就可以了。”   林云舟摸着乔青西的下巴:“这么乖,如果你给我妈当干儿子,她一定会特别喜欢你的,她就喜欢你这么漂亮乖巧的小孩,我家邻居家里有一个可爱的小妹妹,我妈经常到楼下公园跟她玩。”   “那我就是你弟弟了,就……”   提到“弟弟”,林云舟的脸色僵住,眸光黯淡下来,眼神有些躲闪,翘起来的嘴角缓慢地落下来。   “云舟,你怎么了吗?”   林云舟勉强撑起一丝笑意,他有些为难地回握住乔青西的手:“本来不想说这些破坏氛围的话的。”   林云舟把头靠在乔青西的肩上:“但现在我好像很需要你的安慰。”   乔青西紧张地攥着林云舟的手,慌张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林云舟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轻声说:“我哥去世了。”   “什么?什么时候?怎么会……”   林云舟摸着乔青西的手指,从指尖到掌心:“就是咱俩被救出来的第二天。”   刚刚做完手术的林云舟从病床上醒来,他身上的伤口很多,但好在没有伤到筋骨,都是些皮外伤,但是腹部伤口感染严重,应该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但在林云舟醒来不久,他接到林行帆的电话,电话里不是哥哥的声音,而是他许久没有听到的妈妈的声音。   “你哥出事了,回来吧。”   令人窒息的话语一股脑涌进林云舟的脑海:“哥哥,车祸,死亡。”   本以为永远不会组合在一起的词语如今变成了最残酷的事实,林云舟匆匆买了机票,临走时他加上了乔青西的联系方式,给他留下一张字条,他来不及说更多了,只留下两个字“等我”。   林云舟也没想到自己一走,竟然是三个月。   林云舟赶到时,林行帆已经躺在冰冷的太平间里了。   林行帆身体瘦弱,很少锻炼,本来就是易寒体质,他特别怕冷,有时候夏天也会带着围巾。林云舟常常调侃说他们俩兄弟一个是冰人,一个是火人。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哥哥会躺在那样冰冷可怕的铁床上。   车祸不算很严重,林行帆被送到医院时,医生说会尽全力抢救,手术明明成功了,但第二天,林行帆的心脏却毫无预兆地停止了跳动。   “病人已经没有求生意志了。”   林行帆的葬礼举办得很尴尬,葬礼上没有他的朋友,只有家人和同事。   那些人穿着沉重压抑的黑色西装,在林行帆的遗像前放上白花,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淡漠,像是在例行公事。   林云舟难以置信地在遗像前站了很久,他没有见到哥哥最后一面。   做成遗像的照片是十年前的,当时林云舟要拍摄一部短片,他找林行帆当演员,那时候林行帆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在家里的公司上班。   他干瘪的身体根本撑不起宽大西装,肩膀有些塌,面部瘦得凹陷,颧骨突出。但那双眼睛很有神,面对镜头时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不是在看镜头,而是在看弟弟。   林云舟把这张照片打印了下来,送给林行帆,多年后居然挂在了这里。   林云舟没有掉眼泪,爸妈怕他精神上会撑不住,一直跟在他身边。   林行帆埋在了一块小小的土地里,林云舟看着墓碑上哥哥的名字,他恍惚着还没有实感。   回到久别的家里,林云舟已经八年没有推开过这扇门了,他把自己关在了哥哥的房间里。   林行帆的房间整洁干净,一尘不染。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书柜一张书桌,哥哥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却没有丝毫生活痕迹。   绷直的床单,整洁的书桌,干净的书柜,书柜里面放着林行帆从小到大拿过的奖状和奖杯,从小学的三好学生到大学的竞赛杯,琳琅满目。   现在看来却显得触目惊心。   林云舟躺在林行帆的床上,从小到大和哥哥一起生活的影像到眼前倒映。   林行帆风尘仆仆地拎着行李箱从机场通道快步走出来,见到林云舟时高高举起手。   林行帆站在学校门口手上拿着一本小册子,一边背单词一边留意校门口的队伍。   林行帆坐在烧烤架前脸被熏黑,林云舟嘴里含着哥哥烤的肉串,却没良心的在旁边大笑。   林行帆抱着大哭的林云舟,轻轻摇晃着,嘴里哼着跑调的歌谣。   “我是你的哥哥啊,小家伙,哥哥会好好保护你的。”   ……   林云舟哭湿了一片床单,把叠放整齐的被子拆散抱在怀里。   在整理林行帆的遗物时,林云舟才发现哥哥几乎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签完的文件,还折着角的书,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没戴过几次的表,挂在车钥匙上的喜羊羊挂件……   “哥……”   林云舟捏着那个沾着血的钥匙扣,泣不成声。   那是林云舟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间,他第一次失去至亲。   三天后,林云舟想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父母给他上了一道锁,时隔八年他又一次被锁在了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只是这一次没有救他出去了。   父母要求他留下,想送他去学经管,然后在家里的公司工作。   八年前就是这样,八年后,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却依旧没有清醒,反而变得更加疯魔。   林云舟用力锤着门,把房间里一切能动的东西都抄起来砸门,噼里啪啦的声音并没有动摇他的父母。   林云舟把自己的房间砸了个稀巴烂,但门依旧纹丝不动,他跌坐在地上,在被掀翻的书桌下面发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林云舟趴在地上把铁盒拿出来,铁盒上面满是尘土,林云舟用袖子擦掉上面的土,看到盒子上有小刀的划痕,写着“林行帆”。   林云舟掀开盒子,里面放着两个本子,零碎的纸条和喜羊羊的小玩偶。   本子被保存得很好,外壳干净规整,但是厚度确实普通本子的一倍。   翻开第一页,里面是被胶带黏起来的碎纸,纸张上密密麻麻的裂隙看起来像碎掉的玻璃。   上面的字迹却很工整,是哥哥的字。   整个本子的每一页都被撕碎了,然后用胶带一点点粘了起来。   林云舟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他终于明白这是哥哥写的一本悬疑小说,字与字之间的撕痕触目惊心,而且明显少了几页,故事不完整,结局也没有写完。   林云舟把盒子抱在怀里,眼泪掉在铁锈上晕开一片血红:“哥,哥哥……”   偏畸的爱像是慢性病,把人的器官拖得衰竭,只剩下一副躯壳来供养外界的目光。   林云舟渐渐安静了下来,不再打闹绝食,平静地吃着饭,目光呆滞。   过了一个月,爸妈终于把他放了出来,逼着他去专门的机构学习。   林云舟背着沉重的书包,父亲亲自接送,哥哥死后,他就不再是爸妈的儿子,而是下一个需要挖空的躯壳。   管理学那么艰涩,哥哥是怎样坚持读了那么多年的。   三个月后,在过年前夕,林云舟终于找到机会逃跑。   临走时他把哥哥的房间砸烂,那一墙的奖状和奖杯都被他撕毁摔烂,满室狼藉,地上畸形的奖杯上反射着淡淡的金光。   “爸妈,不必找我,我决不会屈服,只会和我哥一样死掉。我有自己的生活,希望你们身体健康,好好活着。”   林云舟只从家里带走了哥哥的盒子,其余的如果可以他想放一把火烧掉,干干净净。   林云舟坐上了回杭城的飞机,一路上他感觉自己心跳过速,三个月可以改变太多事情了。   落地时,杭城又下起了毛毛细雨,潮湿闷热的空气一下子把林云舟拉回三个月前。   不知不觉他已经在这座城市生活八年,这里早就成了他的第二故乡。   林云舟下飞机后,抱着哥哥的盒子,马不停蹄打车到乔青西的出租屋。   他不确定乔青西是否还住在这里,他被爸妈收了手机,已经三个月没有和乔青西联系了,一句轻飘飘的“等我”显得太过薄情。   林云舟跑上楼,扶着墙气喘吁吁,又紧张又害怕伸直僵硬的手指,他缓了会儿抬起手敲门。   时间仿佛凝滞了,林云舟咽了咽口水,不甘心地又敲了两遍。   长久的沉默把林云舟的心速降了下来。   林云舟懊悔地滑坐在台阶上,嘴里小声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云舟不知道自己在楼道里坐了多久,他的身体和脑袋都麻木了,阴湿的空气钻进肺里,一点点包裹住他呼吸。   天色渐黑,楼梯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一道光亮从楼梯间照上来。   “林云舟?你怎么在这?”乔远山拎着年货走上来。   林云舟还愣着,身体僵硬。   “你找青西吗?他去美国了。”   林云舟大腿颤抖着,扶着墙站起来,指着房门说:“他,他还住在这吗?”   “对啊,不然我来这干嘛?”乔远山摊开手,大包小包拿着很多年货,“我让他去我家跟我一起过年,他也不愿意,自己在这守到腊月26,今天早上的飞机去美国看望爸妈了。”   “他现在在哪?我去找他。”林云舟急迫地问。   乔远山打开出租屋的门,里面冷冷的,但是看得出有人居住,房间里红通通地放着一些春联和贴纸。   “他第一次在外面过年,自己搞了这些东西。”   林云舟走进这间狭小的出租屋,感觉身体有种失重的感觉,像飞机下降时的颠簸。   乔远山站在冷凄的房间里,背对着他:“林云舟,你第一次离开的那两年,青西生了一场大病,在病床上躺了几个月,迟迟不见好,他没办法工作,甚至没办法好好生活。他一直在看心理医生,花了两年才重新走出来。”   乔远山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看向林云舟:“我弟弟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玩弄,他的感情很单纯,如果你没办法和他维持稳定的关系就不要再打扰他了。”   林云舟看着隐在黑暗里的乔远山的身影,一瞬间他恍惚看到了乔青西。   三年前他总觉得乔青西吝啬,把讨厌表现得明显,爱却总是藏着掖着,瘦削的身体里藏着那么多秘密。   但那样的乔青西独自挤在狭小得放不下一张钢琴的出租屋里住了三年,没有人比林云舟更清楚这个房子是多么的冬冷夏热。   杭城的夏天像蒸笼,冬天又在风口。林云舟大学毕业时住在这里,夏天常常热得光着身子睡在地板上,冬天又会冷得把所有衣服都堆在床上。   “我爱他,我真的很爱他。乔总,您告诉我他在哪,我要去见他。” 第73章 完结章   两个人刚下飞机就感受到浓浓的新年的气氛,街道上到处张贴着红色的祝福语,街边的树上也挂起了各式各样的彩灯,商场的大屏上闪烁着“新年快乐”的字样。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两个人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附近的饭店都没开门,外面贴着的纸条上写着新年歇业到正月初五。   两个人饿着肚子回到出租屋,乔青西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手腕往上一抬,门开了。   屋子里好几天没住人,这边也不供暖,屋里面很冷。   乔青西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然后打开灯,看到地上放着很多乔远山拿来的年货,乔青西惊喜地回头:“云舟,我们有吃的啦。”   林云舟换上拖鞋,刚想说话就打了个喷嚏,乔青西赶紧脱下外套披在林云舟身上。   林云舟揉了下自己哭红的眼睛,乔青西抱着他坐到沙发上:“我去把取暖器拿来。”   “嗯。”   乔青西搬来取暖器放在林云舟脚边,又找来几件衣服盖在林云舟身上,握着他的手说:“好点吗?”   林云舟看着乔青西同样红通通的眼睛,突然笑了。他弯腰把额头抵在乔青西的额头上:“我们俩都成泪人了。”   乔青西起身坐在林云舟身边揽着他的肩膀:“云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林云舟靠在乔青西的肩膀上,仰头轻轻吻着他的耳垂:“笨蛋,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生离死别不是我们能轻易左右的,我们能做是只有珍惜当下。”   乔青西搂着林云舟的腰,手上逐渐用力像是要把林云舟揉进身体里,有一种被慢慢填满的感觉。   林云舟看到矮桌上放着一个铁盒,他转身从包里把“聘书”拿出来。   “这是根据我哥写的小说改编成的剧本,我想邀请你参演我的新电影《远航》。”林云舟把剧本递给乔青西。   乔青西放在林云舟腰间的手激动地颤抖着,他攥紧拳头又用力伸开,不知所措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才捏住剧本的一角,难以言喻的幸福几乎把他淹没。   “你打算重新开始拍电影了?我一定会支持你的!林云舟太好了,你的电影,太好了。”乔青西已经兴奋到语无伦次,比笑容先来的却是他的眼泪,“云舟,你的电影,我愿意,我一定会支持你的,我会好好演的。”   林云舟擦着他的眼泪,轻声说:“笨蛋,高兴的时候要笑,不要哭。”   乔青西手忙脚乱地捂住眼睛:“我控制不住,林云舟。”   林云舟拉下他的手,亲了下他的嘴角:“上次告诉你的又忘了?”   乔青西吸了吸鼻子,倾身吻住林云舟,幸福的眼泪掉进吻里,两个人却愈发难舍难分。   林云舟身上的外套滑到地上,乔青西一边索吻一边伸手去捡,林云舟把他推开一点,笑着捏了下他的脸颊:“好啦,我去煮碗面吧,要饿死了。”   乔青西松开林云舟:“我去做,你在这别动。”   “不会打蛋的小少爷现在能下厨房了。”林云舟调侃道。   “我早就学会了,我现在还会做蛋炒饭,西红柿炒鸡蛋,炖排骨……”乔青西掰着手指数,邀功似的看着林云舟。   林云舟摸了摸他的头:“真棒。”   乔青西害羞地低下头笑,林云舟却笑得有些勉强。   厨房里,乔青西低头打鸡蛋时,长发垂到脸颊上。   林云舟悄悄走到他身后,把他的长发拢到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捋着他耳边的发丝,在他的脑后扎起一个马尾。   乔青西晃了晃脑袋,发丝搔着林云舟的手心,很痒。   乔青西转身,把手插在腰间,佯装生气地说:“不是让你在沙发上等着吗,厨房很冷。”   林云舟伸出手:“你摸摸,我现在一点也不冷。”   乔青西把手伸进林云舟的衣领里:“骗人,你快回去等着。”   林云舟拗不过他,只好回到取暖器前坐着。   乔青西煮好两碗面,放上煎好的香肠和鸡蛋,端到桌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地毯上,热气腾腾的面散发着食物的香气,林云舟拿起筷子搅着碗里的面,弯腰吹散面上的水汽。   面条煮得有点久,放进嘴里抿一下就碎了,林云舟捧着面碗喝了一口汤,鸡蛋和香肠的香气浓郁,但也能尝到汤里面有切碎的青菜。   放下面碗,林云舟抬头隔着薄薄的水汽看到他红鼻子可怜兮兮的恋人正在闷头吃着热乎乎的面,在新年的夜里,这一切都显得温馨和充满希望。   两个月后,春天要来了。   林云舟新电影的筹备走上了正轨,连续好几天的应酬,已经把他折腾得精疲力尽。   在酒桌上,林云舟最想做的事就是赶紧回家抱着他的男朋友好好睡上一觉。   快过十二点了,林云舟才刚到小区门口,他着急地往里面跑去,穿过狭长的胡同,远远的他看到楼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在凉夜里,林云舟因为醉酒脑袋晕乎乎的,身上也在发热,他跑过去扑到那人怀里,腻歪地喊着:“宝宝。”   “你怎么在这等着啊?外面不冷吗?手都冰冰凉凉的。”林云舟赶紧把乔青西的手揣到怀里。   乔青西把下巴垫在林云舟的肩膀上,委屈巴巴地说:“你答应我十一点回来的。”   林云舟心疼地抱着乔青西:“对不起啊,张总喝多了,我们把他送回去费了点时间,对不起。”   乔青西紧紧抱着林云舟,身上的冷气渐渐驱散:“我们回家吧。”   在漆黑的楼道里,乔青西牵着林云舟,手心发烫。   回到家里,乔青西帮林云舟脱掉衣服,摸着他的额头问:“头疼吗?要不要去洗澡?我给你煮醒酒汤。”   林云舟拦住乔青西,抱着他倒在床上:“别走。”   林云舟枕着乔青西的大腿,乔青西低头看着他酡红的脸颊:“下次不要再喝这么多的酒了。”   林云舟抓着乔青西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宝宝,下次我会早点回来的,你不要到楼下去等了,现在手还是凉的。”   “我想早点见到你。”   林云舟醉得迷离的眼睛里,唯一清晰的就是乔青西的脸。   林云舟埋头拱着乔青西的小腹,他知道乔青西一直都没有真正地安心。   林云舟突然把手伸到乔青西短裤里,摸着他大腿上的伤疤,那些陈伤是永远抹不去的心魔。   林云舟掀开乔青西的短裤,贴上去轻轻吻着那些层叠交错的伤疤:“宝宝,永远都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永远都不要。”   林云舟醉得糊涂,时间线好像被他拉回了三年前:“如果我再勇敢一点,绝对不会留你一个人,我不该退缩,我再勇敢一点……”   被亲吻的地方很痒,心底酥麻。   乔青西知道自己是个奇怪的人,他希望林云舟可以一直这样心疼他,借着这些早已结痂的伤把那份善良的心疼发酵成爱。   可此刻林云舟的哀伤却令他心痛不已。   爱啊,真是复杂的东西,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又趋于真正的自己。   乔青西弯腰摸着林云舟的脖颈:“云舟,那里早就不疼了,没关系。”   林云舟眼角溢出温热的泪水,蹭在乔青西的大腿上,有种被灼伤的感觉。   “该有多疼啊……”林云舟疼惜地抚摸着乔青西的伤口,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自责。   乔青西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在他耳边说:“真的不疼了,早就不疼了,我现在很幸福,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林云舟凑过去亲吻乔青西的唇:“青西,这部电影拍完后你可以把我关在家里,那一个月我哪也不会去了,只陪着你好不好?”   乔青西的身体颤抖,他紧紧抱住林云舟,强烈的占有欲在心底攀升,几欲吞灭乔青西理智。   乔青西抽出自己的腰带绑住林云舟的手腕:“我真的会把你关起来,我会做很过分的事情。”   乔青西绑得很松,林云舟没有挣开的意思:“没关系,我爱你。”   乔青西的手上失了力气,皮带掉在地上,林云舟抚摸着他的脸颊:“放狠话还要掉眼泪,小哭包。”   “林云舟,你这样会把我变得更奇怪的。”乔青西眼神中有些哀怨。   林云舟吻着他的眼角:“我爱你。”   第二天一早,乔青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把手伸到旁边摸了下,已经是凉的了。   乔青西起床把头发扎起来冲了个澡,现在他的头发已经差不多恢复到原来的长度了。   洗完澡后,乔青西走到沙发旁,林云舟看到他后放下手里的资料,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乔青西跨坐上去,搂住林云舟的脖子。   林云舟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刚洗完澡,怎么这么香啊?”   乔青西蹭了蹭林云舟的脸颊,然后亲上去。   “今天用的桃子味的牙膏,桃子味的沐浴露,今天乔青西是一个水蜜桃啊。”林云舟压下乔青西的下巴,亲亲他的嘴唇。   “今天没有工作,可以一整天待在家里。”乔青西抱着林云舟懒懒地说。   “太好了,今天可以啃一天的桃子了。”   乔青西皱了皱鼻子:“怕你啃不动。”   林云舟笑着摸摸小狗头:“宝宝,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乔青西瘪着嘴:“如果你嫌我太黏人的话也没有用!”   林云舟啃了一口他的脸蛋:“笨蛋,我是想跟你说,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吧,我现在手头有些积蓄,想租个更好一点的房子。”   乔青西眸光亮起,但随即又说:“我对这里都有感情了。”   “青西,我们的生活要向前看啊。”   “我知道,我现在还是感觉像做梦一样,那三年里,我每一天都盼着你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等着等着……”   林云舟咬着乔青西耳垂说:“我就真的出现了。”   乔青西咬住林云舟的脸颊回击:“你出现的太晚了。”   “对不起,我来赎罪了,大人。”林云舟举起双手。   乔青西被他逗笑:“要换一个什么样的房子?”   林云舟思索着:“首先,要有一个房间专门放你的乐器。”   “没有也没事。”   “不行,上次你的吉他放在阳台都被雨淋湿了。”   “只是练习用的,没关系。”   “那也太可惜了。”林云舟坚定地说,“最好能放下一架钢琴。”   “我有琴房,可以去……”   “可我在家也想听你弹钢琴。”林云舟打断乔青西的话。   “好,那一定要放下一架钢琴。”   林云舟捏着乔青西的下巴,笑着说:“小区还要私密性好一点,和明星谈恋爱好有负担啊。”   “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乔青西把手搭在林云舟的肩膀上,认真地说。   “好啊,小骑士。”林云舟亲了亲他的鼻尖。   “我也要出一半的房租。”   “好。”   两个人抱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对未来的展望。   杭城的春,绿枝袅袅,百花齐放,是充满生机和希望的季节。   窗外春风簌簌,一室温馨热闹。   人的一生难免潮湿,尤其是在多雨的东亚,常常要拖着满身泥泞和湿滑。但前路漫漫,在爱与梦想的史诗里,要爱一个不会放弃梦想的人。   在追求梦想的过程中沥干潮湿,拥抱真爱。   正文完 第74章 后记   大家好,我是山和陆,《情劫难逃》的正文到此完结啦,撒花。感谢大家的陪伴与支持,超级超级感谢。   这大概会是一篇很长很长的后记,大家可以选择性观看,因为大部分都是我自己的碎碎念,可能有些唠叨。   先说一个大家可能会比较关心的事情,我准备了六篇番外,会以日更的形式放出,每一篇都很温馨有趣,大家可以小小的期待一下。   接下来可能就是我创作过程中的碎碎念了。   其实行文至此,我仍觉十分不舍。   我从今年四月份开始构思这个故事,五月份动笔写,写了刚好45天,六月十五号敲下“全文完”,然后开始稳定日更,73章日更了两个多月。   不知不觉间,云舟和乔乔还有大家已经陪伴了我这么久。   这是我写的第一篇20w字以上的小说,开始写的时候我满怀热情,甚至在五一假期的时候,我还妄想五天写完20w字……现在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在那45天里,我每天码字都在8k字左右,常常在桌子前一坐就是五个多小时,甚至有时候废寝忘食,空着肚子去上课(无奈)。   那段时间,没有课的时候,我不是在码字就是在构思。   很忙碌很充实,又很孤独。   我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一直害怕如果一边写一边更会坚持不下去,辜负读者的喜欢,所以我决定先全文存稿。   存稿的过程很孤独,卡文的时候常常很痛苦。   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不知不觉呆坐一下午,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没写几个字,然后会因为浪费时间感到自我厌弃。   让我从这种情绪漩涡里走出来的是一个奇怪的梦。   当时我写到乔乔和云舟第一次分开前矛盾爆发,在那里我卡文很痛苦,当时也临近考试。   那天下午我实在是写不出来,就看视频课复习,果然网课是最催眠的,我看了一会儿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只睡了十分钟,但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乔青西问:“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我当时已经分不清他是在问云舟,还是在问我。   我写得很痛苦,甚至想停一段时间。但在做了那个梦之后,我把这个梦和我的朋友说了。   她说是不是因为剧情卡在那里,他和心上人不能在一起,他也着急了。   看到这段话我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   乔青西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敏感的小孩。   乔乔和云舟支撑着我继续写下去,当时我在想只有我把他们的痛苦都写尽,以后他们的人生就只有幸福了。   我真的很爱乔乔和云舟,我在他们身上投入了很多感情。   写到他们难过的时候,我也会掉眼泪。写到他们幸福,我也会觉得开心。   最难过的时候,我问自己,人的感情怎么会充沛到这个程度,我常常哭到不能自抑。   云舟以后或许会拍更多更好的电影,但想到他日夜不歇地工作,反复确认保存的手,最后还是功亏一篑,我心痛不已。   我知道云舟不后悔,但我还是很心痛。   青西以后或许会有很多完美的生日,但想到他被忽视的那天我依旧泪流不止,当时写那章的时候我就想我以后一定要让青西过一个幸福的生日。   还有行帆,我很喜欢行帆,最初认识行帆的时候,我给他写了十几页的人物小传,我以为他会出场很多次,但真正落笔的时候,他只出现了两章。   行帆,希望你真正自由。   《情劫难逃》的创作契机其实来自棠州的故事,当时的云舟在棠州的故事里是个很有意思的配角。   我一开始是先写了棠州和小陈的故事,但是写得异常艰难,写到15w字时,我决定重新学习写作知识,然后推翻重写,这是一个令人心痛的决定。   在写棠州和小陈的时候,我和朋友分享里面片段,她说林云舟很有意思,我说我也很喜欢他。   我给朋友看了很多云舟的片段,她问我要不要为云舟写个故事。   看到这个问题的一刹那,我就想到了青西。   青西第一次出现在我的笔下是在远山的故事里,当时他是个可爱的弟弟。   故事的框架很快就在我的脑海里成型了。   然后我开始读一些写作方面的书,学习写作方法。   在我读的书里面,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书中写道:“如果你要创作一个角色就要了解他的全部,从他出生到死亡事无巨细,哪怕最后你的书里只展现了十分之一。”   那本书让我受益匪浅,看完几本书之后,我开始着手构思这个故事。   从我们的两个主角开始,构思的时候有很多好玩但没有写进书里的小事。   比如林云舟小学的时候不爱学习,体育很好,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体育委员。小学的时候,他喜欢他的同桌,表白后人家说:“你长得很好看,但我不喜欢笨蛋。”   云舟本来想发愤图强努力学习,但是学习实在是无聊,最后还是放弃了。   还有青西小时候很害怕打针,被哥哥强硬带去医院后记恨了远山很久,后来再带青西去医院,远山就和家里的保姆演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   乔青西上学的时候,常常因为面无表情被别人说很装,经常被投到校园墙上吐槽。   但我们青西对此是全然不知。   其实每个人我都写了人物小传。   很小的配角沈荷,在娱乐圈里,她是一个上升期的小花,很努力勤奋,营业能力超强。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王东,那个制片人。其实他是一个目光短浅,靠着妻子吃软饭的老白脸,没有本事却总假装松弛。   还有我们很有趣的叶枫,年少有为的摄影师,被大导演挖掘,性格超好,但是边界感有点差……但我们小枫还是很善良可爱。   还有前期出场较多的编剧杨槐,杨槐和云舟是大学同学,她是通过高考走出大山的女孩,是当地的状元。但是在大城市里初来乍到,空有学识和才华还是举步维艰,她陷入了一段时间的迷茫。   还有安燃,他大概是本文占比较多的配角,大家可能不太喜欢他,我也看了评论区大家对安燃的分析。   安燃,他很渴望被认可,被看到。哪怕是负面的,只要有机会他都想抓住试一试,他觉得自己被剥夺了很多机会,他急于想要证明自己。曾经的他很踏实努力,但是经历了很多不公,后来导致他不断地给权力和他错失的机会赋魅,以至于最后丧失了本心和理智。   但无论如何,不管安燃之前遭遇了什么,青西是无辜的,在青西明明白白告诉他自己没有干涉选角的时候,安燃还是选择陷害青西,是他利欲熏心。   人无完人,安燃的路也还长。   还有大家大概率会忘记一个人,严亿,他是饰演向景的演员,是个新人影帝。他和叶枫有些故事,好像我又在挖坑了。   还有乔乔的经纪人蔓姐,沉着冷静,工作能力超强,是很厉害的经纪人,但其实蔓姐在生活上是很温柔的。   其他的角色,像棠州和寒生,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故事,之后还会和大家见面,所以就不多说他俩了。   关于电影《朝海》,在我开始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率先跳进我脑海里的其实是《朝海》的剧情。   我不知道大家对这个电影有没有兴趣,其实连载的时候我一直害怕大家觉得电影很无聊,还占据了很多篇幅(哭泣)。   所以如果更新时候我发现一章里电影剧情占的比重过多,我会加更一章(小心翼翼)。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写的这个电影配不上云舟的才华。   电影剧情写得很很很艰难,我一度怀疑自己怎么会这么疯狂要写一部电影(发狂)。   在写到电影杀青的时候,我如释重负。   不过我后来我才发现全文的行文节奏其实和电影是对应的,电影情节的逐步推进时乔乔和青西感情升温,电影杀青时矛盾爆发……   我最初设计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还有点神奇。   在小说之外,我的生活中也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暑假,我在外面旅行,爬黄山的时候突遇大暴雨,我被困在了山上。雨下得非常大,我拿着伞浑身湿透。   但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好像青西和云舟被困在山里的情形,身临其境后我回去可以把文改得更好一点了。   当时我的生活真的完全被他们两个占据了。   完成一部小说,比我想象中要难得多。过去了这么久,回头看,我在成为小说家的梦想上迈出了艰难的第一步。   《情劫难逃》这部小说其实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我也实在是很青涩,感谢大家的包容,感谢青西和云舟出现在我的笔下,成为我梦想的第一步。   “青西,云舟,你们的苦难到此为止,你们的幸福可以滚滚向前了。”   下个故事见。   对了,还有番外见。 第75章 番外1 搬家   狭窄的楼道里,林云舟和乔青西一起抬着一个电脑桌,林云舟走在下面,频繁回头看台阶:“慢点,注意脚下,还有最后一个拐角。”   乔青西咬着牙把手又往前挪了挪,想多分担点重量,他戴着口罩,但很快口罩边缘就被汗水浸湿了。   终于,两个人把电脑桌搬到了楼下的空地上,林云舟把手撑在桌面上喘着粗气说:“最后一件,终于搬完了。”   乔青西也气喘吁吁的,林云舟走到他面前用袖子擦了擦他脸颊上的汗:“笨蛋,把手抬那么高。”   乔青西抬眼,声音闷在潮湿的口罩里:“我不是笨蛋。”   林云舟笑着捏了下他的鼻梁,看着眼前空地上他们搬下来的家具,他找来一块白板递给乔青西:“这次你来写吧。”   乔青西接过白板,弯着腰拿起笔十分郑重地写下“如有需要请自由取用”。   乔青西看着那块白板,神色复杂,他把白板挂在桌子边:“云舟,我写好了。”   林云舟牵起他的手:“回去把门锁上,我们就走吧。”   两个人手牵手再一次穿过这个昏黑狭小的楼道,两个人站在出租屋的房门前,锈迹斑斑的铁门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广告,一层又一层。   房子里已经空了,需要搬走的已经搬到了新家,不需要的也放在了楼下。   乔青西摸着门框,看向林云舟。   林云舟拉着门缓缓关上,把钥匙插进锁孔里,习惯性地手腕向上抬,咔嚓一声,门锁上了。   林云舟晃了晃钥匙:“走吧,去我们的新家。”   乔青西拉着林云舟的手腕,林云舟脚步轻快,乔青西跟在他身后,却显得步伐沉重。   在楼门口,乔青西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林云舟看着乔青西,从身后轻轻搂住他:“这次大概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乔青西扭头,把额头抵在林云舟的额头上:“云舟,我有点舍不得。”   林云舟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青西,我在这里,在你身边,不在那间出租屋里。”   乔青西低下头,牵着林云舟的手:“嗯,我知道。”   林云舟抬起乔青西的下巴,认真地看着他说:“青西,你只要一直看着我就好了,不要想其他的。”   “我们去新家吧。”乔青西笑着说,他勾着林云舟的手指。   两个人驱车到新家,新家的小区靠近市中心,地理位置很好,附近有很多公园和商场。   上了电梯,林云舟牵着乔青西的手:“期待吗?”   乔青西低头摸着自己的胸口:“一点点。”   林云舟笑着把乔青西拉下电梯,打开新家的大门,他把乔青西推了进去,扯下他的口罩:“一点点?”   乔青西红着脸:“期待。”   林云舟笑着吻上他的唇,含糊地说:“有多期待?”   乔青西环住他的腰,林云舟要起身的时候,他用鼻尖蹭着林云舟的脸颊:“再多亲一会儿。”   林云舟按着乔青西的下巴揉捏:“磨人精。”   林云舟放开他,牵着他往屋里走。   林云舟从鞋柜里拿出来两双拖鞋,他把小猫款式的拖鞋递给乔青西,拨弄了下拖鞋上的小猫耳朵:“看像不像你?”   乔青西看着林云舟脚上那双小狗款式的说:“你穿的那双像你。”   林云舟捏着乔青西的脸蛋: “得意的小表情都和小猫一模一样。”   从玄关往里面是客厅和厨房,厨房是半开放式的,空间很大足够两个人活动,方便林云舟做饭时,乔青西围在他身边打转。   客厅很亮堂,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外面公园的景色一览无余。沙发很宽大两个人并排睡在上面都没问题,坐上去也很软很舒服,上面放着很多玩偶和抱枕。   再往里面是衣帽间,里面已经塞满了两个人的衣服。   林云舟的衣服大部分都是乔青西新买的,各式各样,很多都是林云舟没尝试过的风格。   林云舟拎起一件黑色朋克风的夹克说:“这个是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在商场看到觉得你穿会很帅就买了。”   “宝宝,你是不是很喜欢玩变装游戏啊?”林云舟捏了捏乔青西的脸蛋,调侃道。   林云舟拉开另一个衣柜,看到里面挂着几件薄纱的衣服:“这是什么?你背着我……”   林云舟话还没说完,乔青西从后面捂住他的眼睛:“等……你先别看。”   “小色鬼,你瞒着我准备这些是打算穿给我看,还是想把我灌醉了让我换上?”   乔青西的脸羞得通红,嘴笨地反驳道:“我没有,这是……在网上买错了。”   “买错了?那你原本想买什么?还是你想买给别人?”林云舟把乔青西堵在墙角逼问。   “不是……”乔青西低头,眼睛四处乱瞟。   林云舟随便拿下一件,按在乔青西身上比量:“今天晚上就穿这件好不好?”   乔青西的手指发颤推开林云舟的手:“这个太……我只是偶然看到,觉得有点好看…… ”   林云舟端详着,笑着点头:“确实好看。”   乔青西红着脸把衣服折起来:“晚上再说。”   林云舟笑着抱住乔青西:“害羞成这样了。”   乔青西低头在林云舟脸上亲了一下,求饶似的说:“别笑我。”   林云舟大笑着被乔青西推出了衣帽间。   房子是三室一厅,一间卧室改成了琴房,里面放着乔青西的乐器和专辑,用的是最好的隔音材料,这个房间是装修花销最大的地方。   乔青西想转移林云舟的注意力,把他推进了琴房里。   乔青西坐在钢琴前,林云舟斜靠在旁边,乔青西看了一眼林云舟,把手轻轻放在钢琴上。   悠扬动人的旋律响起,这首《梦中的婚礼》是经典到连林云舟都听得出来的钢琴曲。   林云舟看着乔青西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滑动,他的目光专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脸颊绯红。   琴声到达高潮时,乔青西抬头对上林云舟的视线,林云舟一愣,随即笑着说:“我要被你迷死了。”   一曲毕,乔青西张开胳膊,林云舟走进他的怀抱里,直接问:“青西,你在跟我求婚吗?”   乔青西的胳膊发抖,缓缓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林云舟。   林云舟俯身轻吻他的眼睛:“青西,你再等等我好不好?我一定会给你准备一个最亮最闪的戒指。”   乔青西抱紧林云舟,扬起漂亮的笑脸:“好。”   “委屈你了。”林云舟心疼地摸着乔青西的头发。   乔青西摇头,笑着说:“一点都不委屈。”   剩下的两间卧室,主卧里,两个人买了一张又大又软的床,是整个房子里最用心的家具。   林云舟抱着乔青西倒在床上,强大的弹力把两个人颠了起来。   两个人在床上滚了一圈,乔青西把林云舟压在身下,他用手指戳着林云舟的胸口:“另一个房间就按照盛棠州和周寒生的喜好来装饰吧。”   “怎么这么懂事啊?”林云舟揉着乔青西的脑袋。   “但是他们来做客,你也要跟我睡。”乔青西把下巴抵在林云舟的左胸上。   “放着这么漂亮可爱的男朋友,我才不搭理他俩呢。”林云舟笑着亲了亲乔青西的鼻尖。   乔青西心满意足地趴在林云舟的身上。   两个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收拾房间,渐渐的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地板。   林云舟看了眼窗外,然后走到乔青西身后抱住他:“饿不饿?”   乔青西后仰,把头靠在林云舟的肩膀上:“嗯。”   “那走吧,去超市买点菜。”   两个人开车到附近的商超,林云舟推着一辆购物车:“想吃什么?”   乔青西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蔬菜和肉,一时眼花,摇了摇头:“不知道。”   林云舟在鲜肉区拿了几盒牛肉,买了一条鱼,挑了一袋虾,回头看到乔青西站在零食区,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小男孩坐在购物车里,被他妈妈推着走。   林云舟走过去拿起一个西红柿放在他的脑袋上:“上来吧,我推着你。”   乔青西回过神来,把西红柿拿下来装进袋子里,小声说:“我很重的,进不去。”   林云舟笑着把乔青西圈在自己怀里,两个人一起推购物车,林云舟在他耳边说:“以后我要发明一种可以让人变小的药,让乔青西重新变成小朋友,把他放进购物车里推着走。”   乔青西笑着低下头:“会被人看到的。”   林云舟摸着乔青西脸上的口罩和帽子:“你都穿成这样害怕被人看出来啊?”   “不是,是……”   “那我和男朋友腻歪一下怎么了?”林云舟故意逗他,弹了下他的帽檐。   乔青西用手压着帽檐,挡住眼睛:“你又捉弄我。”   林云舟笑着松开手:“走吧,去买点酒,今天晚上好好庆祝一下。”   乔青西往上拉了拉口罩,遮住绯红的脸颊,跟着林云舟身后。   两个人又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零食,然后开车回家。   回到家,两个人换上家居服开始做饭,林云舟掌勺,乔青西帮忙配菜。   林云舟靠在冰箱看乔青西熟练地握着刀切肉丝,肉丝粗细均匀,条条分明。   “青西。”   乔青西停下看了眼林云舟:“嗯?”   林云舟走到他身后,靠在他的背上:“青西,你是怎么学的做饭啊?”   乔青西一边切一边说:“嗯……就是看教学视频,看菜谱。”   林云舟环住他的腰:“为什么会想学做饭?”   乔青西放下刀,歪头亲了口林云舟:“心理医生说要转移注意力,我做饭的时候心情会好一点,吃的也能多一点。”   乔青西把切好的肉丝放在盘子里递给林云舟,林云舟接过来:“切得很好。”   “这个芦笋炒虾仁我来做好吗?”   “好啊。”林云舟用手背贴了下乔青西的脸蛋。   开始炒菜前,乔青西洗了手拿起围裙套在林云舟身上,细致地帮他系上。   “你先把玉米排骨汤盛上,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两个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四菜一汤上桌。   林云舟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滑下去。   林云舟看着颇有情调的红酒说:“应该买几根蜡烛。”   乔青西突然站起来说:“我之前买过。”   乔青西跑到屋里找了一番,拿出来两根白蜡烛,林云舟接过来放在桌子上,掏出打火机递给乔青西:“你来点。”   乔青西握着林云舟的手:“一起点吧。”   林云舟刮了下乔青西的鼻尖:“行。”   两个人一起把蜡烛点燃,关上灯,明亮的烛火在餐桌上跳跃着,林云舟举起酒杯:“青西,干杯。”   乔青西坐得僵直,有些局促地捧起酒杯,林云舟和他碰了一下说:“乔迁快乐。”   乔青西抿了一口酒,眼神灼灼地盯着林云舟,林云舟朝他招了招手:“别坐我对面了,坐过来。”   乔青西拿着碗坐到林云舟身边,林云舟揉了揉他柔软的长发:“你还没跟我说呢。”   “乔迁快乐,嗯。”   林云舟笑着喝了一口酒,摸了下乔青西泛红的脸蛋:“才喝一口酒就上脸了?”   “没有,我没醉。”   “每一个喝醉的人都这么说。”   乔青西嘟着嘴不满似的,往嘴里塞了几口菜。   林云舟捏了下他的脸蛋:“你是小兔子吗?只吃蔬菜不吃肉。”   乔青西被捏着脸颊含糊地说:“不是。”   林云舟给他夹了排骨和牛肉:“多吃点。”   乔青西点头,林云舟笑着夹了块虾仁放进嘴里,乔青西做的味道还真的不错,一整晚林云舟除了喝酒就只吃了这一道菜。   两个人边吃边聊,一眨眼的功夫,天已经完全黑了。   乔青西喝得晕乎乎的还主动要求去洗碗,林云舟跟在他身后,本来想帮忙,但是乔青西干活很利索,他只能在旁边看着。   乔青西洗完碗,把围裙脱下来,林云舟拉起他的手:“我们到阳台上坐一会儿吧。”   阳台上放了一张很大的摇摇椅,两个人围着毛毯坐上去。   夜空澄澈,万里无云,浓墨般的静谧在深夜里被晚风化开。   “宝宝。”   林云舟觉得自己喝得不多,但是却有一种醉了的感觉,很沉浸很舒服。   “嗯。”乔青西抱着林云舟,收紧放在他腰上的手。   “青西。”   “嗯。”   “宝贝。”   “嗯。”   “我爱你。”   “嗯。”   “嗯?”乔青西像突然醒酒了一样,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看林云舟。   林云舟按着他的后颈吻上去:“青西,我爱你。”   深夜,无边的寂静中,两个人相互依偎,林云舟靠在乔青西的怀里:“宝宝,唱首歌给我听。”   “好。”乔青西有些紧张似的,他清了清嗓子,低头蹭了下林云舟的鼻尖。   乔青西的歌声缱绻,声音里浓浓的忧伤像是粗粝的砂纸,把爱揉碎了裹进歌词里。   「在我的世界里总是想念你   一室月光,满屋情伤   雨落在琴弦上,回响曾经   你总是笑我哭又心疼我的泪   让我似珍宝拥入你的怀   在我的世界里总是想念你   一城风雨,满目心伤   季风在周旋,困住回忆   病榻上的谎言是爱会长情   把我留在人间一年又一年   在我的世界里总是想念你   异国他乡,满心伤痕   雪融在心间,难逃情劫   你说的爱我磨砺成真   吻去我的泪唤心肝宝贝   在我的世界里总是想念你   你说的爱我磨砺成真   我的爱也不再蒙尘。」 第76章 番外2 旅行(多cp)   前情提要:这个番外里包括陈映阳盛棠州和唐愿周寒生这两对cp,但是由于这三个故事的时间线不同,所以是架空的世界观,这个时候他们都是幸福的小情侣   “我是头车,前方即将进入无人区,六天五夜全程1000公里,请各位做好准备。”   林云舟拿起对讲机:“收到。”   说完,林云舟看了眼把胳膊伸出窗外拍照的乔青西,问:“准备好了吗?”   乔青西一脸兴奋地回头:“准备好了。”   乔青西举起相机,前方是罗布泊无人区,那里黄沙遍野,戈壁生风,目光所及之处皆空旷辽阔,杳无人烟。   进入无人区后,景色愈发奇伟,乔青西的手指像是黏在了快门上。   “喂喂云舟?”对讲机里传来响声。   “棠州。”林云舟拿起对讲机。   “你和你的男朋友怎么样啊?路上开得还顺利吗?”   “挺好的,他眼睛都要掉外面去了,已经把我忘了。”   “别恶心了,林云舟,别拿我当你们调情的工具。”盛棠州吐槽道。   林云舟笑着看了眼乔青西,乔青西扭过头来,小声说:“我才没有。”   “前面有一段沙丘,你开车注意点,别盯着你男朋友了,当心陷车。”盛棠州嘱咐道。   林云舟看乔青西扬着下巴,没忍住伸手摸了摸:“知道了。”   对讲机关闭,乔青西拉下林云舟的手:“你专心开车。”   林云舟正得意地笑着,突然车身一震,窗外黄沙纷飞,不一会儿前挡风玻璃上就积了一层沙土。   林云舟用力踩了下油门,引擎低鸣,但是车子一动不动。   林云舟往窗外看了一眼,拿起对讲机跟领队说:“坦克500陷车了。”   林云舟刚说完,盛棠州的声音就冒出来了:“看来为师确实是未卜先知啊。”   林云舟叹了口气说:“心服口服。”   这时候,领队和盛棠州都下车过来查看情况。   林云舟也下车,他刚打算蹲下看看陷车程度,一股黄沙扑面而来,林云舟捂着嘴往后退了两步。   林云舟眯着眼睛咳嗽着,抬头看到车上没人,他捂着嘴左右看了看,刚把手拿下来想说话,一个面罩就蒙在脸上了。   林云舟回头看到乔青西戴着黑色面罩站在他身后,他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不许离开我的视线,听到了吗?”   乔青西圈住林云舟的肩膀:“知道啦。”   林云舟揉了揉他的脑袋,盛棠州往他们这边瞥了一眼,站起来扔给林云舟一个铁铲子,叉着腰说:“别腻歪了,先把轮胎这块挖开。”   乔青西伸手想去拿铁铲,林云舟牵住他的手:“你在这等我就行了。”   说着,林云舟蹲下开始挖,这片黄沙特别松散,刚挖开一点就又有新的沙子填了过来。   林云舟卖力地挖着,领队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先这样,你上去试试能不能开出来。”   林云舟扔下铁铲,拍了拍手,抖掉上面的沙子,上车尝试启动,乔青西站在下面给林云舟指方向。   林云舟把油门踩到底,一阵轰鸣,车子颠了几下,终于动了。   盛棠州趴在驾驶座的车窗上:“不错啊,第一次开沙漠吧,技术有进步。”   “咱们在学习这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林云舟挑了挑眉。   盛棠州翻了个白眼走了,林云舟朝乔青西招手喊道:“赶紧上来。”   乔青西小跑着上车,林云舟抽出纸巾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下面太热了,没中暑吧。”   乔青西摇头:“没有。”   林云舟隔着面罩摸了摸他的脸:“我一会儿开车一定注意点。”   “要不我来开吧。”乔青西说。   林云舟笑着说:“这块还好开呢,等到有流沙的地方你来开。”   “好。”   过了一会儿,车队又停了,林云舟把脑袋探出窗外:“怎么回事?”   盛棠州也把脑袋探了出来:“寒生他们爆胎了。”   林云舟闻言下车,牵着乔青西走到队尾。   两个人走到周寒生的车前,看到地上蹲着一个青年,青年灰头土脸的,正在拿着扳手卸轮胎。   “周寒生呢?”林云舟问。   青年听到声音抬头,露出一张俊朗英气的脸庞,他抬手擦掉脸上的沙子,拉了一下面罩说:“他在那玩无人机呢。”   林云舟回头看了一眼:“这家伙怎么没和你一起换啊?”   青年把扳手扔地上,起身两只手直接把旧轮胎提下来扔到一边,他站起身喘着粗气说:“我一个人就行,用不着他。”   林云舟本来想帮忙,但是青年行动利落干脆,林云舟根本插不上手。   这时候乔青西握了下林云舟的手,问:“他叫什么名字啊?”   “忘了跟你介绍了,这是唐愿,周寒生的……”   唐愿抬头,笑着插嘴:“对象。”   唐愿话音刚落,周寒生就拿着无人机走了过来:“换好了吗?”   “马上就好。”   唐愿加快手上的动作,换好轮胎后,站起来笑呵呵地对着周寒生说:“换好了,上车吧。”   周寒生用操纵杆拍了下唐愿的脑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地擦着他脸上的沙粒:“搞得跟流浪狗一样。”   唐愿把手背在身后,仰着脸微眯着眼睛看着周寒生给他擦脸。   周寒生擦完,把手帕扔给他:“行了,上车吧。”   “好嘞。”唐愿把手帕收起来,屁颠屁颠地跟着周寒生上车。   之后的路途也不顺利,接连好几辆车在沙漠里陷车,一行人反复地拖车拉车,终于在天黑前赶到第一个营地。   晚上,林云舟和唐愿一起架起了小型烧烤架,领队和其他人帮忙串肉串。   准备好后,唐愿撸起袖子把肉串放在烧烤架上:“林哥,你先去吃吧,我这边我自己来就行。”   林云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看到周寒生也走了过来,林云舟调侃道:“寒生,你男朋友还真是什么都会啊。”   唐愿笑着把烤好的牛肉串递给周寒生:“这些我之前兼职的时候学过一点,当时烧烤店老板特别喜欢我,差点把祖传秘方传给我。”   周寒生接过牛肉串,用一次性筷子夹下来一块喂给唐愿。   林云舟端着一盘烤好的肉,放到帐篷外面支起来的桌子上,其他人围坐一圈。   林云舟坐到乔青西身边,给他拿了几串不加辣的羊肉:“饿了吧?”   “还好。”   林云舟笑着摸了下他的肚子:“嘴硬。”   乔青西顺势牵住他的手,两个人并肩挨在一起,一边吃烤串,一边看着沙漠上斑斓的星空。   沙漠里的黑像化不开的浓墨,只有繁星能晕开些光亮。   “青西。”   “嗯?”乔青西抽出纸擦了擦嘴边的酱料。   林云舟摸着他耳边的长发,笑着说:“给我看看你今天拍的照片。”   乔青西掏出相机,先捂着屏幕说:“我拍的肯定不是很好。”   林云舟捏了捏他的脸蛋:“又不是让你交作业,瞎紧张。”   乔青西打开相机,林云舟拽着乔青西的椅子,把他拽到身边,看着相机上的丹霞山说:“我也觉得这个特别漂亮,颜色绮丽。”   乔青西看着照片,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林云舟把头靠过去,认真地听他说。   “这个蓝湖也很美,无人机拍下来的照片像眼睛一样。”   “还有这个巨石,在远处看像个在思考的人。”   “这个这个,超大的裂缝,很震撼。”   “这个是纪念碑。”   “这个有点吓人,好像是兽骨。”   乔青西翻着照片,眼睛亮晶晶的,林云舟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被他吸引。   “青西,你之前还去过哪里?”   乔青西兴冲冲地掏出手机,翻出一个相册:“这里面是我旅行的时候拍的照片。”   “这是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去阿尔卑斯山滑雪,当时摔了好多个跟头,还被教练说笨。”   “这个是在芬兰看的极光,其实我去了四次,但只看到了这一次。”   “这个是在米兰演出,旁边是乐队的其他成员,两个英国人和一个意大利人,在米兰的时候Piero还请我们到他家做客,他妈妈做的意大利面很好吃,其他的我都吃不惯。”   林云舟把乔青西的手机拿过来,放大仔细看那张照片。   照片上,乔青西站在舞台中间,穿着炫酷的红色皮衣,戴着很多重金属配饰,长发飘逸,微微颔首看着他手中的吉他,嘴角自然地翘起,似笑非笑的,在酷黑风格的舞台上显得张扬明媚。   “好帅啊。”林云舟摸着手机屏幕说,“每一个乔青西都又漂亮又帅气。”   乔青西抬手挡了下嘴角:“我当时还挺厉害的。”   林云舟倾身在乔青西嘴角快速亲了一下:“是特别厉害,唱歌好听,长得漂亮,这些乐器也都弹得很好……”   “再夸我,我就要飞起来了。”乔青西在林云舟耳边小声说。   “是吗?小气球,那我要紧紧拉着你了。”林云舟攥住乔青西的手。   林云舟继续滑着照片,每一张都是全新的乔青西,每一张都让他心动无比。   “这个是大峡谷蹦极,当时……”   说到蹦极,乔青西突然停下,心虚地看着林云舟。   “蹦极怎么了?”林云舟托着下巴,“小骗子。”   “我不是骗子。”乔青西眨着亮亮的眼睛辩解,“我是有些害怕……”   林云舟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看来只有陈映阳恐高是真的。”   “在背后说我男朋友什么呢?”盛棠州拉着椅子坐到林云舟对面,陈映阳跟在他身后。   “没什么,夸他勇敢帅气。”   陈映阳抱胸站着:“我才不信。”   盛棠州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星空:“这里真漂亮。”   陈映阳把脑袋伸到盛棠州眼前,盛棠州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你也漂亮。”   “油嘴滑舌。”陈映阳小声嘀咕。   盛棠州笑着弹了下他的脑门。   沙漠里,四人坐在一起,不约而同地仰望星空。   寂静与荒芜在这片土地上蔓延,壮阔与神秘也这里生长,肆意自在。   乔青西从车上拿下来一把吉他抱在怀里,他低头先是拨弄了两下调音:“昨天在民宿,当地大叔教了我一首民谣。”   西北荒漠的风声遒劲苍茫,吉他的声音在旷野里显得有些微弱,很容易就被风吹散掉进沙漠深处。   林云舟情不自禁地跟着旋律哼唱起来,乔青西手上的速度加快,像是在和风沙竞赛。他的手指快到出现残影,几乎淹没在琴弦里。   激昂的旋律带动大家一起鼓掌哼唱,飞扬的沙土反而使气氛更加热烈。   “哇哦!!!”盛棠州一边乱叫一边鼓掌,“青西弹得真好听,林云舟也有个嗓子。”   林云舟笑着踢了盛棠州一脚:“知道我们青西唱歌好听就行。”   盛棠州用胳膊碰了陈映阳一下:“快起来跳个舞,煞煞这对情侣的锐气。”   “我不会跳舞。”陈映阳说。   林云舟笑着把乔青西揽进怀里,对着盛棠州挑了挑眉:“盛棠州,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追星啊,一会儿让青西给你签个名。”   “真受不了。”盛棠州抱胸佯装生气地说。   乔青西红着脸放下吉他,靠在林云舟的怀里。   “周寒生呢?半天没看到他了。”   林云舟扬了扬下巴:“看你后面。”   盛棠州回头,看到唐愿坐在地上,他脱下衣服放在旁边,仰头看着周寒生,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周寒生踢了下唐愿的屁股,唐愿拽着周寒生的衣角,周寒生绷着脸站着。   最后,唐愿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周寒生把他的外套扔回车上,把自己的衣服脱了披在他身上,揪着唐愿的耳朵骂了几句。   唐愿嬉皮笑脸地穿上周寒生的衣服,周寒生推开他往回走。   走到营地中间,周寒生扶了扶眼镜,才看清这四个人坐在这看他热闹呢。   唐愿跟在周寒生身后,热情地和大家打招呼:“大家吃完了吗?用不用再烤点?”   盛棠州腾出位置让两个人坐下:“不用了,差不多了,你坐这歇会儿吧,忙一晚上了。”   唐愿笑呵呵地坐下,林云舟从桌子上抽出一副卡牌:“要不要玩会儿游戏?”   盛棠州把卡牌拿过来看了看:“这是什么游戏啊?”   “向导给的,好像是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林云舟说。   “在沙漠里玩大冒险?我们是新时代的冒险家。”   周寒生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了。”   盛棠州瞥了他一眼:“反正你也睡不着,玩会儿吧。”   林云舟歪头抵着乔青西的脑袋:“你想玩吗?”   乔青西握着林云舟的手:“嗯。”   林云舟拆开卡牌:“那来吧。”   向导几人早早回到了车上,晚上沙漠里温度很低,六个人在外面玩了一会儿,风沙越来越大,气温骤降。   林云舟脱下衣服披在乔青西身上:“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盛棠州和唐愿被罚的酒最多,已经有点醉了。   唐愿没怎么喝过酒,喝了三杯之后就晕乎乎的了,走路的时候深一脚浅一脚的。   周寒生扶着他的胳膊,唐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把周寒生背了起来,绕着车跑了一圈。   周寒生拍着他的背:“你干吗?放我下来。”   唐愿像是完全听不到一样,周寒生捏着他的耳朵喊:“放我下来,快点。”   唐愿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周寒生从他身上跳下来。   唐愿靠着越野车,伸手勾住周寒生的腰带把他拉到身前,把脸凑过去说:“你今天还没亲我呢。”   周寒生推开他的脸:“现在在外面。”   “你之前答应我的,亲我。”唐愿不依不饶地搂着周寒生的腰。   盛棠州在他们身边路过时,指着自己的脸颊对陈映阳说:“你今天还没亲我呢。”   陈映阳弹了一下他的脸:“上车。”   盛棠州笑着拍了拍周寒生的肩膀:“寒生,早点休息哦。”   林云舟咳嗽了一声,问乔青西:“宝宝,我今天亲你了吗?”   乔青西红着脸说:“亲了。”   林云舟捏着他的下巴凑上去又亲了一口:“我忘了。”   乔青西捂着脸拽着林云舟上车。   周寒生低下头捂着眼睛,一脸难堪。   “快点啊,他们都走了。”唐愿抱着周寒生晃了晃。   周寒生摸到唐愿发凉的手,他紧闭着眼睛蹭了下唐愿的脸颊:“好了,上车。”   唐愿摸着脸嘿嘿地笑着:“好。”   第二天早上,一行人简单吃了点罐头重新上路,深入沙漠腹地后,接下来的路更难开,林云舟把方向盘给了乔青西。   乔青西开车的时候很认真,生怕有一点差错。   林云舟在旁边给他扇风递水,聊天解闷,一路上车队又是反复地陷车拉车,中途下车爬了一段悬崖,在悬崖上大家轮流拍照。   乔青西摘下帽子,长发随风飘起,林云舟揽住他的肩膀,盛棠州按下快门的时候,林云舟的视线依旧缠在乔青西身上,他的眼中盛满了笑意。   此时此刻,天地空灵,他的眼里只有他的爱人。   盛棠州举着相机喊道:“看镜头!”   下午又有一辆车爆胎,唐愿主动去帮忙,乔青西扶着方向盘揉了揉眼睛。   林云舟递给他一瓶水:“累了吧,一会儿我来开吧。”   乔青西摇摇头:“没事。”   林云舟卷起一缕乔青西耳边的长发:“青西,你上一次来这边是和乔总一起吗?”   “嗯,还有我嫂子,当时没有走这条线,我们去的是火星营地,那边的路比这边好开一点。”   “那里好玩吗?”   乔青西想了想说:“地貌很神奇,真的像火星一样。”   乔青西放下水,趴在方向盘上看着林云舟说:“但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事,是我哥准备用无人机向我嫂子求婚,他让我帮忙递戒指,我当时很紧张,一直想着那件事。为了给他保秘密,我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说漏嘴,玩的什么都忘了。”   林云舟摸了摸他的脑袋,外面还在修车,乔青西起身靠着座椅:“我哥和我嫂子感情特别好,我跟他俩一起出去玩,他俩……经常忽视我。”   林云舟笑着捏了下乔青西鼻尖:“下次我在乔总面前也对你好忽视他好不好?”   “他才不在意。”   林云舟扶着乔青西的后颈,在他嘴角亲了一口:“我在意啊,我要给你准备一个特别浪漫的求婚,让乔总帮我保密。”   乔青西笑着靠在林云舟的肩头:“林云舟,你真坏。”   林云舟牵起乔青西的手,捏着他的指腹:“对你最坏了。”   乔青西想了想,稍微抬起头在林云舟耳边说:“你对我最好了。”   林云舟捧着乔青西的后脑勺,刚想亲上去,对讲机就响了:“陆巡已经修好了,现在出发了,争取晚上8点前赶到营地。”   林云舟笑着揉了揉乔青西的头发:“走吧,继续出发。”   一路上走走停停,六天五夜,成功穿越无人区,在离开沙漠前,一行人下车拍照留念,大家坐在各自越野车的车头。   林云舟把车顶上的国旗换成新的,把之前的国旗仔细叠好放进车里。   林云舟戴着墨镜斜靠在车头,乔青西站在他身边,林云舟搂着乔青西的腰说:“看镜头。”   荒漠里的风像削尖的木剑,厚重但凌厉。   无人机起飞,一阵黄沙涌起,相机拉远把广阔无垠的天地和人类勇往直前的勇气尽收眼底。   人们笑着站在荒漠里,松散的黄沙上印着他们的车辙,很快又被新的黄沙掩埋。   但有这一刻就够了,爱人挚友皆在身侧,狂沙大漠臣服脚下。   “下一趟旅程见。” 第77章 番外3 奖励   在《远航》的拍摄现场,林云舟正在指导演员的动作戏,今天这场戏拍得不太顺利,演受害者的小演员状态不太好。   林云舟蹲在路边耐心地给小演员讲戏,到了午休时间,林云舟把小演员交给工作人员:“先带他去吃饭吧。”   林云舟站起来一边看手里的剧本一边朝休息区走去,走着走着手里的本子被一片阴影遮住。   林云舟抬头,看到头顶上多出来一把扇子。   “走路要撞到柱子了,林导。”   “青西,你怎么来啦?”林云舟放下剧本,笑着问。   “我一会儿要在附近拍一个广告,顺便过来看看。”   林云舟把他的手拉下来,牵着他的手往阴凉处走:“真的吗?”   林云舟用剧本挡着两个人的脸,凑近问:“换个我爱听的说法。”   乔青西左右看了看小声说:“想你了。”   林云舟开心地笑着,拿剧本敲了下乔青西的脑袋:“还没吃饭吧?我多拿一份盒饭?”   “嗯。”   林云舟拿着两份盒饭拉着乔青西到一个人少的角落,这边偏僻没有椅子,林云舟把外套脱了铺在地上:“你坐这。”   两个人紧挨着坐下,林云舟把盒饭打开递给乔青西,乔青西把自己盒饭里的鸡腿夹到林云舟盒里。   “我够吃,你吃你的。”   说着林云舟想把鸡腿夹回去,乔青西捧着盒饭躲开:“你太累了,多吃一点,我一会儿要拍摄不能多吃。”   “你身材都那么好了,还要控制饮食?”   “吃多了会不上镜。”   林云舟放下筷子捏了下乔青西的脸蛋:“好,鸡腿我吃了,晚上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乔青西吃了几口饭就放下了:“今天晚上几点收工啊?我来接你。”   林云舟嘴里塞着饭,含糊地说:“嗯?你今天晚上不是有采访吗?”   “推迟了。”   林云舟抽出纸擦了擦嘴角:“那你早点来接我吧,想早点见到你。”   林云舟靠着乔青西的肩膀,眼睛眯着,眼下一片乌青。   “好,我会早点来的。”乔青西搂住林云舟的肩膀,稍微侧着点身子,让林云舟靠在他的胸口。   林云舟抬腕看了眼表:“我眯十分钟,一会儿喊我。”   乔青西轻轻拍着林云舟的肩膀:“嗯,你睡会儿吧。”   春风和煦,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云舟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但林云舟才刚闭上眼睛,突然又惊醒了,立刻把手转过来看了一眼表,看到才过了六分钟后,他松了口气。   乔青西握住他的手:“还有一会儿呢。”   林云舟抬头,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眯一会儿就精神很多了。”   林云舟起身伸了个懒腰:“差不多,我得去工作了。”   乔青西在地上坐着,伸出手。   林云舟牵住乔青西的手,没着急把他拉起来,反而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晚上早点来接我。”   “好。”   林云舟把乔青西拉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去。   下午,林云舟接着拍戏,两点多钟最热的时候,助理跑过来拿给他一杯冰咖啡。   “林导,小乔总买的。”   林云舟回头看到片场外面停了一辆车:“他走了?”   “嗯,小乔总放下那些咖啡就走了。”   “那先歇会儿吧,把咖啡给大家分一分。”   一直拍到晚上七点多,天完全黑了,才拍完今天的戏份。   林云舟打算去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乔青西站在休息区,身上背着他的包怀里抱着他的外套。   “什么时候来的?”   “六点多。”   林云舟把手伸到外套下面悄悄拉了下乔青西的手:“怎么没告诉我?”   “怕打扰你工作。”   “现在想抱抱你。”林云舟捏着外套袖子小声说。   乔青西红着脸低下头:“我们回家吧。”   “好。”   在车上,林云舟看着乔青西的侧脸问:“晚上要不要在外面吃?”   “我今天在超市看到有卖黑鱼的,买了一条。”   林云舟笑着说:“因为我前天说想吃油泼鱼片。”   “嗯。”   林云舟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他闭着眼睛,精神很放松。   到家的时候,林云舟迷迷糊糊的,感觉脚下悬空,身体被颠了起来。   直到听到电梯关门的提示音时,林云舟才睁开眼睛,看到乔青西的侧脸,他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宝宝。”   乔青西扭头:“醒了?”   林云舟打了个哈欠,贴着乔青西的脖颈,把手里的本子翻开,指着上面他画的分镜说:“今天拍的是这部分,拍得很困难,演员表现得也一般。”   林云舟叹了口气:“都怪林行帆,把这里写得那么复杂。”   “但我很喜欢这里,我哥写得真好。”林云舟无意识地絮叨着。   乔青西背着他走出电梯,打开房门。   乔青西把林云舟放在沙发上,半蹲在地上把他的鞋脱下来:“你再歇一会儿,我去做饭。”   林云舟躺在沙发上把抱枕垫在脑后:“嗯。”   林云舟朦胧间闻到一股香味,他揉了揉眼睛才发觉自己睡着了。   林云舟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到乔青西正在厨房里忙活,油泼鱼片已经放在餐桌上了。   林云舟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乔青西,乔青西身体颤了一下,然后转头贴了下林云舟的额头:“马上就做好了。”   林云舟抬头亲了下乔青西的脸颊:“好香啊。”   乔青西夹了一块牛肉喂给林云舟,林云舟嚼了嚼:“好吃。”   乔青西把菜端上桌,林云舟盛了两碗饭,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   乔青西给林云舟夹了很多菜,林云舟悉数吃下:“要被你喂成皮球了。”   “你太累了。”乔青西说。   “电影快拍完了,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你还答应过我……”   林云舟用小腿蹭着乔青西的脚踝,暧昧地笑着:“答应过你什么?”   乔青西支支吾吾地,林云舟的动作越来越过分,乔青西把他的小腿夹住:“你答应我拍完电影……哪也不去了,就在家。”   林云舟的腿被制裁,他笑着说:“我是最讲诚信的人。”   乔青西红着脸:“不讲的话我也要你关起来。”   林云舟抬腿,把小腿搭在乔青西的大腿上:“小警察入戏很深啊,不愧是我一手……的好演员。”   乔青西咬着下唇,林云舟突然把腿收了回去:“吃完了吗?我去洗碗。”   “我去洗,你休息吧。”   林云舟收拾碗筷,摸了下乔青西的脑袋:“把我当成瓷娃娃啦?。”   “我……”乔青西想反驳,但是说不出什么。   “做饭的人不洗碗不是你自己定的家规嘛?”林云舟转过身用湿漉漉的手弹了乔青西一脸水。   “我担心你累。”   林云舟笑着俯身亲了下乔青西的额头:“知道了,小棉袄。”   林云舟洗完碗出来,看到乔青西已经洗完澡了,正坐在沙发上擦头发。   林云舟脱下围裙走过去,跨坐在乔青西身上,捏着他的下巴说:“怎么没等我一起洗澡啊?”   乔青西身上被热水泡得热乎乎,头发湿漉漉的,整个人像是还冒着热气。   “我想腾出时间让你早点去洗。”乔青西搂住林云舟的腰。   林云舟一只手搂着乔青西的脖子,单手解开胸前的扣子:“可是我想跟你一起洗啊。”   林云舟话音刚落,乔青西托着他的……直接把他抱了起来,朝浴室走去。   林云舟赶紧抱紧乔青西,弹了下他的脑袋:“你最近怎么力气越来越大了?健身效果这么好。”   乔青西颠了颠林云舟的……:“是你变轻了。”   “真的吗?”林云舟摸着乔青西的胸肌说。   两个人进到浴室,林云舟靠在墙上:“帮我把衣服脱下来。”   乔青西伸出手,摸着林云舟胸前的扣子:“你今天很累,明天还要早起。”   (以下省略3000字 仅存一些对话)   “光是看着就不行了?定力也太差了,宝宝。”   “坚持到我洗完澡,给你奖励。”   “林云舟,你犯规。”   “林云舟,是你给我的奖励,过分也不许说我。”   “随你处置。”   乔青西:“搓出泡沫给我看。”   林云舟:“它不出泡沫怎么办?……疼了。”   乔青西咬紧牙关:“继续。”   乔青西倾身吻住林云舟:“林云舟,我忍住,你还要给我奖励。”   “我刚刚忍住了,你要给我奖励。”   “不许哭,好好奖励奖励你。”   “刚刚跪疼了吗?”   “疼。”   “又撒娇。”   “你都不亲我。”   “不给你亲。”   “云舟,疼。”   “疼?小哭包。”   乔青西揪紧床单,额头青筋凸起,含着热泪说:“你都没亲我。”   林云舟喘着粗气:“撒娇怪。”   林云舟趴在乔青西怀里:“罚你一周不许做。”   “你罚我,我今天就不让你睡了。”   林云舟身上没有力气:“小混蛋。”   乔青西帮林云舟擦干净身体,自己去冲了个澡,又换了新的床单,然后心满意足地抱着林云舟躺进被窝里。   林云舟迷迷糊糊间听到乔青西说话的声音,林云舟听不清,直接凑过去亲了下他的脸颊:“好了,亲亲你。”   乔青西猝不及防被亲了一下,脸一红,把头埋进林云舟的怀里,小声说:“晚安。”   一个月后,在电影的杀青宴上,林云舟心情很好,胸口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他喝得很尽兴。   晚上,宴会结束,演员和工作人员陆续离开,林云舟喝多了趴在桌子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云舟感觉一股风吹到自己脸上,他缓缓抬头看到乔青西朝他跑过来。   “我来晚了,那边拍摄刚结束……”   乔青西还在说着什么,林云舟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脸上,林云舟从怀里捧出来一束花举到乔青西面前:“杀青快乐!”   乔青西懵懵地把花接过来,林云舟醉醺醺的,仰着笑脸说:“你杀青的时候组里太忙了,我都没好好给你庆祝一下。”   乔青西低头嗅着花:“谢谢。”   林云舟站起来摸了下乔青西的脸颊:“我不想听这个。”   乔青西眼神有些躲闪,举起花挡住自己的脸:“我很喜欢。”   林云舟身上没力气,靠着乔青西的肩膀,乔青西揽住他,低头在他耳边说:“我也有杀青礼物想送给你。”   林云舟笑着看他:“把你自己送给我就好了。”   “一喝多就喜欢调戏我。”乔青西捏着林云舟的手心。   林云舟傻笑着看乔青西:“你真漂亮。”   乔青西拿起花挡住林云舟的眼睛,然后牵着他往前走:“跟我来。”   林云舟一喝多话比平时还多,一路上喋喋不休地念着,突然撞上乔青西的后背,林云舟揉了揉额头:“你给我准备了一堵墙吗?”   乔青西绕到林云舟身后,抱住他的肩膀:“你先答应我一定会收下这个礼物。”   林云舟拨弄着眼前的花纸:“嗯……你的一番心意,我当然会收下了。”   乔青西缓缓把花挪开,一个金属质感的车钥匙掉进林云舟眼里,保时捷的标赫然出现在眼前。   “杀青快乐!”乔青西放下钥匙,指着路边停着的银色保时捷911说。   林云舟愣住了,直到乔青西把车钥匙塞进他的手心里,他的手才动了动。   林云舟拍了下发晕的脑袋:“青西,这太贵重了。”   乔青西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摇了摇:“我想送给你,和你的电影你的才华你的努力比起来一点都不贵重。”   “杀青快乐。”乔青西歪头用鼻尖蹭了下林云舟的脸颊,“你答应我会收下的。”   林云舟垂眼看着车钥匙,笑着说:“我都快忘了,我的男朋友不仅是大明星,还是大富豪。”   林云舟转身看到乔青西手上的花,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跟着我让你过苦日子了。”   乔青西赶紧把林云舟的脑袋抬起来:“一点都不苦,我很幸福。”   乔青西把车钥匙捧到林云舟胸前:“我希望我的爱人也很幸福,我非常开心你能坚持拍电影。”   林云舟把钥匙拿起来:“笨蛋,谢谢你。”   乔青西笑着抱住林云舟:“我不喜欢听这个。”   林云舟笑着贴着乔青西的耳朵说:“我爱你。”   林云舟转身走到车边斜靠在车上,把钥匙扔给乔青西:“我喝多了,亲爱的,带我去兜风吧。”   “好!”乔青西攥紧车钥匙。   银色的跑车穿梭在黑夜里,它的线条流畅,身形优美,犹如一道银色闪电划破黑夜,向着希望和未来飞驰。 第78章 番外4 禁足日记   2025年4月2日 晴   昨天《远航》杀青了,我有点太高兴了,喝了很多酒。   没想到青西准备了那么贵重的礼物,真是笨蛋。   昨天晚上折腾到很晚,早上起来的时候腰酸背痛,就这样开启我一个月的禁足生活。   乔青西倒是越来越贴心了,把早饭端到了床前,非要喂我,不过小家伙做饭越来越好吃了。   下午青西去工作,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家里,忙了那么久突然闲下来居然还觉得有点空虚。   工作的时候想着拍完电影要好好睡一觉,结果真的一觉睡到半夜。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昏黑一片,青西坐在床头,安静地看着我。   这个笨蛋,总是一脸心疼,跟他说我不是很累,他也不信,愁眉苦脸的。   我抱着他哄了几句,脸上终于有了笑脸。   2025年4月5日 晴   在家歇了两天,精神气好了很多,准备开始剪辑。   今天我在书房工作,看到门打开了一条缝,小家伙蹲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我咳嗽了一声把他喊进来,他别扭地端着果汁走进来,他把果汁放在桌上。   我把椅子往后蹭了蹭,腾出两个人的位置把他抱在怀里,他小心翼翼的,真不知道我俩是谁囚禁谁。   我跟他说我这一个月都以他为重心,他想做什么都行。   青西红了脸,脑袋里又琢磨乱七八糟的了。   2025年4月7日 阴   今天青西说晚上会早点回来,我闲得无聊在网上学了几道新菜,打算做给他尝尝。   做饭的时候我动了点小心思,青西一进门就来找我,看到我只穿着一条围裙,表情立马就变了,真可爱。   我站在那,看到他拉着衣服下摆想遮住大腿。   我勾了勾手指跟他说,我学了几道新菜要做给他吃。   心急的家伙,直接把我扔床上了,饭也不吃,围裙也不让我脱。   以后可以多买几个款式的围裙。   2025年4月8日 阴   昨天脱下来的围裙还挂在床头,某个小变态还不舍得扔,被我说了一顿才瘪着嘴扔掉。   委屈巴巴的,看来晚上得想点新花样哄哄了。   下午,青西每隔几分钟就给我打个电话,我知道他怕我自己在家无聊,小嘴絮絮叨叨的,就是不肯说想我了,嘴硬。   在网上网购了几套新衣服,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多买了几款。   晚上,青西买了很多零食水果回来,还以为他把超市搬空了。   2025年4月10日 晴   网购的东西到了,我拆开一看,感觉布料比照片还少,我穿上试了试,除了胸口撑不起来,其他的还行。   我正试衣服,青西打来电话,我想逗逗他,直接转成视频电话。   青西刚露出脸就变成了小柿子,满脸通红。我大声笑着,青西捂着手机,把手指压在嘴上。一脸紧张的样子,眼睛倒是挂在我身上。   我说挂了,他还不肯,不知道躲到了哪个没人的地方,捧着手机一直看。   晚上,青西比平时回来的要早,好像是跑回来的,气喘吁吁的,刚进门就扑到了我身上。   看到我把衣服换了,一脸失落,小家伙心情都摆脸上了。   2025年4月11日 晴   昨天把小狗仔逗狠了,给我咬了一身伤,现在大腿根还疼呢,真是年轻,精力旺盛。   幸好今天早上他有工作,不然还不肯放过我。   今天接到了棠州的电话,真是越来越难见到棠州了,他现在又跑到挪威拍素材去了。   和棠州聊了很多,他天南海北地闯荡,吃了不少苦,也越来越成熟了。   他说他遇到了一个很好的摄影搭档,那人帅气和善,他本来想追求人家,结果还没开始就被拒绝了。   我笑他轻浮,他说我被爱惯了。   好吧,或许我现在太幸福了,不懂他的一见钟情了。   晚上,青西回来买了小蛋糕,很甜。   2025年4月13日 雨   今天下了很大的雨,很适合睡觉的天气。刚好今天青西没有工作,我们两个在床上窝了一整天。   我捏着他的手指说了很多话,他趴在我的肩头听着,然后跟我分享他之前在各地巡演发生的事。   雨越下越大,天气潮潮的,但青西的怀里温暖干燥,完全不想起来。   一个月后,我真的还想出去吗,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2025年4月14日 雨   今天依旧在下雨,但是青西早上就有采访,依依不舍地拉着我的手,叮嘱我睡醒了给他打电话,我摸了摸他的脑袋,答应下来。   中午我醒来的时候,洗完漱,一边吃饭一边给青西打电话聊天。   下雨天,人的心情容易不好,青西的嘴角向下,吃的也不多,跑到没人的地方,抱着手机说想我了。   笨蛋,总让我心软。   2025年4月16日 晴   今天叶枫给我打电话找我去喝酒,我说我被男朋友禁足了,去不了。   给他下巴都惊掉了。   聊了几句后,他让我解除禁足后再联系他。   家里的睡衣旧了,我买了新的。本来是想我穿小狗的,青西穿小猫的。   但是青西要跟我抢小狗的,最后我分到一条裤子,他分到一件背心。   他害羞了,想找裤子穿上,我不让他穿,拍了几下他屁股,让他转一圈给我看看。   撒娇怪恼羞成怒,朝我扑过来,折腾半天把我屁股都咬红了。   2025年4月18日 雨   今天凌晨有欧冠半决赛,青西陪我一起看,我们准备了很多小零食,一边看一边吃。   中场休息的时候,青西突然趴在他的膝盖上问我为什么不踢球了。   他又开始执着地亲我腿上的伤疤,我把他拽起来坐到他的怀里,靠着他解释,我不踢球不是因为受伤什么的,只是要把精力都放在拍电影上,所以把校队退了。   不过他好像还是不信似的,不知道他在哪听了什么谣言。   他问我还喜不喜欢足球,还想不想踢。   我晃了晃腿说,我只是喜欢足球,没想踢成职业运动员,我腿上是有伤,但是不影响我踢球,我现在想踢也可以踢,只是现在忙着拍电影。   青西抱着我说,他要去学踢足球,以后我想踢了,他可以陪我。   笨蛋。   我答应他了。   或许有一天我们会一起站在绿茵场上,不过竞技体育我不会脚下留情,男朋友也不行。   2025年4月21日   今天接到了杨槐的电话,她给我发来了新的剧本。   听说《朝海》那件事后,她回老家休息了一段时间,今年打磨出了新的剧本。   剧本我看了,写得真好,她还是那么有才华。   杨槐说,这个剧本是她和老家的一个朋友一起完成的,而且是她朋友亲身经历改编的。   看完剧本的时候,我迫切地想见见她的朋友,但是杨槐说现在还不行,她的朋友还在老家。   那个剧本看得人心情有些沉重,我告诉她如果她的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联系我。   我承诺《远航》工作完成后,会好好考虑这个剧本。   晚上青西回来,我给他看了那个剧本,青西当机立断说他想投资这个电影。   冲动又可爱。   2025年4月22日 晴   今天青西会参加一个电视节目,我早早坐在电视机前等着,临上场时青西给我打电话,说话结结巴巴的好像有点紧张。   他开了几句玩笑逗他,听到他笑了,我放心了一点。   快挂电话时,青西问,你在等着看我吗?   我说,我现在恨不得钻到电视机里去找到你。   青西小声说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节目开始了,前面有点无聊,我剥着橘子,听到熟悉的前奏抬头,看到青西站在舞台上,旁边的报幕词上写着青西唱的这首歌叫《行舟》。   这首歌我听了上百遍,却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在《朝海》的拍摄现场,青西自作主张改了剧本里的歌,但他这首歌更贴向阳的心境,我就同意他改了。   分开的那两年,我常常听这首歌。   笨蛋,我也是笨蛋。   2025年4月24日 阴   今天我剪完了《远航》的第一版。反复确认保存好后,我把资料发给团队,倒在床上想好好睡一觉。   但是脑袋一沾到枕头,就忍不住掏出手机给青西打了个电话。   青西刚忙完工作,接到我的电话,很惊喜。我跟他说了一会儿,精神很放松就睡着了。   傍晚醒来后,我才看到青西的消息,他晚上要在参加酒会,得在外面吃。   还说回来给我带好吃的。   我简单吃了一口晚饭,但一直等到十一点青西还没回来,本来想给他打电话,但是听到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打开门一看,这个笨蛋跌坐在地上,手里攥着出租屋的钥匙,眼泪汪汪地说,钥匙怎么插不进去。   笨蛋,我们早就换了密码锁。   我把青西抱进屋,让他摸着我的脸反复确认,我就是林云舟,他才安静下来。   青西啊,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以后笨蛋禁止喝酒。   2025年4月25日 雨   育口兮口湍口√   乔某宿醉醒来后,对自己的罪行矢口否认,反而想堵住正义的好心市民的嘴。   看在乔某说接下来他有一周的休息时间的份上,暂且放过他吧。   我给青西煮了醒酒汤,小狐狸窝在床上不起来,勾引我喂他。   没办法,小狐狸太缠人了,我也躺回了床上。   今天在床上好像看到了小狐狸的九条尾巴,一个比一个缠人,怎么哄也不听。   接下来的七天怎么办。   2025年4月27日 晴   终于下床了,腿很软,指挥小狐狸抱我去洗漱,我解放双手靠在他身上,由他涂涂抹抹。   吃了饭,我摸着小狐狸的腹肌,有了一种危机感,我立刻下定决心休息够了要好好锻炼。   我把家里的健身器材找了出来,小狐狸看着我突然问,为什么你的腰这么细。   我很坦然地说,青春期的时候我觉得下面不够大,所以想着练练腰增加竞争力。   小狐狸当即把我拦腰抱了起来说,别练腰了。   我搂着他的脖子,夹着他的腰问,那你想让我练哪。   小狐狸羞得脸通红,撩开我的上衣,我低头看着胸口的咬痕。   “练这吧。”   小狐狸的眼神魅惑得要命,他才应该被关起来。   2025年4月29日 晴   今天家里要添一个新成员,小狐狸捡回来一只小猫。   是一只小狸花猫,挺干净漂亮的,性格也温顺,第一次见到我就蹭我的裤脚喵喵叫,真乖。   小猫在医院里待了两天,今天小狐狸把他接回来了。   我和小狐狸给小猫挑了很多生活用品,客厅里都要堆满了。   小猫终于来了。   小狐狸小心翼翼地把它从猫包里抱出来,两只猫科动物,一个比一个可爱。   小猫很亲人,跟我待了一天就趴在我肩头睡觉了。   小狐狸趴在我另一个肩头观察小猫。   我们给他起个名字吧,小狐狸小声说。   我想了想说,就叫乔小西吧。   小狐狸本来不乐意,但是小西小西地叫着叫着就顺嘴了。   吃了晚饭,小狐狸蹲在角落旁边教小西用猫砂盆,我在旁边突然听到小狐狸一本正经地说,我是爸爸,他也是爸爸。   真可爱。   2025年4月30日 阴   今天乔总来家里做客,一起吃了一顿饭,乔总和爱人的关系真好。   吃了饭,乔总把我叫到厨房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一开始没理解他的意思,他又说需不需要他帮忙劝劝青西早点放我出去。   我笑着说,不用担心,能让青西安心就算再关我几个月也没事。   乔总看着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送走乔总他们后,青西抱着我问,我哥和你说什么了。   我想搪塞过去,小狐狸变聪明了,不肯放过我。   我只好把乔总的话告诉他。   “你明天就出去了。”小狐狸委屈巴巴地说。   我哄着他说再关我几个月也没事。   青西摇头:“你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说他喜欢我,也喜欢我的电影,喜欢我可以自由自在地做我想做的事。   青西比任何人都爱我,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爱我。   2025年5月1日 晴   今天青西带我出门了,去看了一个电影。   今天也是我禁足的最后一天。   今天有很多事,约了副导演见面,和剪辑师商量剪辑方案,和制片人见面,约杨槐聊新的剧本……   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快到青西生日了,我要好好准备准备。   2025年5月4日 晴   林某,我翻到你的日记本了。   我是小狐狸,你就是大狐狸。 第79章 番外5 读评论   破一下次元壁   一期乔乔和云舟的读评论(也会有其他人来客串)   @我聪明吗:“你记性真差”哈哈哈哈哈哈青西真的好爱生气   乔青西:我没有(心虚)……是他记性真的差。   林云舟:我记性很差吗?我上小学时老师还说我背课文背得最快了。   乔青西:……哼。   林云舟:(捏脸)青西不是爱生气,是爱撒娇。   @我聪明吗:林云舟你完了   林云舟:伤了乔青西的小心脏?(牵手)   乔青西:你知道就好(傲娇)   林云舟:大家放心吧,我以后不会让青西伤心了。   @我聪明吗:讨厌你=喜欢你,青西怎么这么爱哭啊   林云舟:哈哈哈哈哈大家都知道你是别扭的小哭包   乔青西:我现在没那么容易哭了(小声)   林云舟:我作证,现在青西会直接说喜欢我了   @我聪明吗:林云舟的衣服-1   林云舟:某天,我打开衣柜发现里面只剩几条裤衩了,现在那个小偷也没把我的衣服还回来   乔青西:现在衣柜是满的   林云舟:宝宝,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要提前告诉我,我才能配合你啊   乔青西:我没有……我会买新的给你   林云舟:笨蛋,现在我人就在这,还藏衣服干嘛(摸头)   @我聪明吗:皇帝,你儿子是gay   林云舟:遇到青西前,我还没有想过我会喜欢男生   乔青西:我之前一直没有喜欢过别人……但是能感觉到喜欢同性   林云舟:诶呦,语气又委屈巴巴的,我确认我喜欢你的时候,没有考虑过你的性别,我就是喜欢你(坦率)   乔青西:嗯(脸红)   @我聪明吗:棠州,又是棠州,这段好像古早小说里男主为了白月光抛弃妻子的桥段   盛棠州:这part到我了(闪现),声明啊,林云舟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大家可以期待我的故事(打广告)   林云舟:我只喜欢我男朋友   盛棠州:我不是来吃狗粮的!   乔青西:其实我之前确实有点误会你们   林云舟:宝宝,我只喜欢你   盛棠州:我不是来吃狗粮的!(翻白眼)   @我聪明吗:话说,林云舟,你又是玩头发,拍屁股,捏鼻子,你真是动手动脚!   林云舟: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可能有一点不好,但青西真的很可爱   乔青西:不要一直重复了(害羞)   林云舟:就是很漂亮很可爱,现在我也想摸摸他(一直在牵手)   盛棠州:我该走了是吗?后面还有我吗?   @我聪明吗:哥哥嘴上涂了毒吗?哥嫂感情真好   乔远山:哥嘴上没有涂毒,我是爱弟心切,谢谢大家喜欢我和徐栩。   徐栩: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谢谢大家的喜欢   乔青西:我哥只有跟嫂子在一起的时候说话才好听   @我聪明吗:王东真的讨厌死了,电影顺利拍下去吧   王东:喂,你有没有搞清楚啊?我哪里讨厌了,我这是专业,呵,没有我,电影不也没拍成吗。   林云舟:来人叉出去   @我聪明吗:王东终于走了,可怜的云舟,单车蹬六公里也太辛苦了,青西快快出现   乔青西:我在(冒头)   王东:……   林云舟:(拍手)王东已经被叉出去了,和我空空的口袋相比,蹬六公里不算什么难事(嘴硬)。骑行也是我的爱好,大家如果有机会来杭城,可以体验一下绕西湖骑行,很美很舒服。   @我聪明吗:云舟怎么那么多朋友啊,小别扭又要吃醋了,太热啦,能不能给云舟装空调啊?   林云舟:我确实很喜欢交朋友,认识不同的人,发生不同的故事,都很有意思,大家也要多多社交。   乔青西:小别扭是叫我吗   林云舟:哈哈哈哈哈哈不然呢,爱吃醋的小别扭   乔青西:我那时候确实有些别扭……   林云舟:但也很可爱啊,像一个喜欢藏宝贝又总是刨土确认宝贝在不在的小松鼠,不想让人发现又藏不住心事。   乔青西:不要再说可爱了(害羞)   林云舟:对了,空调的事,问你呢作者   山和陆:我?(震惊),林云舟你现在有钱了就飘了是不是,给你装了空调你舍得开吗?   林云舟:好,下一个评论   @我聪明吗:好好的友谊!!!友谊长存   盛棠州:我又来啦   周寒生:这里面也有我吧   盛棠州:说实话,上大学前,我没想到我会遇到这么同频的朋友,像我这样潇洒的人,世界上居然还有两个。   周寒生:像我这样每次都能精准找到你俩喝醉后在哪个撒欢的草丛的人,世界上可能只有一个   林云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以后我们可能不会再像当年那样每天黏在一起,但我们都在为了各自的梦想努力,即使殊途,但都没有辜负初心。   乔青西:我们还有一个房间等着你俩装修   山和陆:在三人组身上,少年心气是可再生之物!   @我聪明吗:毕竟是水做的理解一下   林云舟:乔青西构成物质大揭秘   乔青西:哼   林云舟:(捏脸)再说青西爱哭,又要现身说法了   @青花鱼12147651:啊啊啊,青西以后还会留长发吗   林云舟:会的,当时剪掉他的长发我也很心疼   乔青西:嗯,当初留长发是因为妈妈喜欢,后来粉丝们也很喜欢,我也有了些感情,虽然我现在也能适应短发了,但林云舟喜欢的话还是留长吧   林云舟:青西长发特别漂亮   乔青西:(小声)我留长发也是想多吸引他的注意   @我聪明吗:哭了半宿太心疼了,事事不顺心的感觉我太懂了,又想到了我18周学习周,上完就考试,三门专业课一门都没画重点,太痛苦了,我也要哭半宿了   林云舟:梦回大学校园(心痛),但是大家面对考试不要太焦虑,不要学青西,他当时哭得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了。   乔青西:嗯嗯,眼睛真的会很难受,可能会更影响考试发挥。大家感觉很难过很焦虑,要做一些别的事转移注意,沉浸在一种情绪中就会容易掉眼泪   林云舟:大学的生活除了考试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考试周也可以到公园散散步,记得要劳逸结合,祝大家考试顺利。   @青花鱼i926wqjxfjk:苦兮兮的两个人   林云舟:爱情总是会让人吃些苦头   陈映阳:咳咳,其实林云舟这句话是当时他说给我听的,结果他自己也在爱情里吃了不少苦   山和陆:情劫难逃嘛   @青花鱼12147651:安燃他演技很好但相貌平平,在云舟的力保下才能出演角色,看到云舟为青西费心可能有点怪乔乔   安燃:能出现在这里,被大家认识就很好了,我很感谢林导。   @青花鱼12147651:大大,祝你的小说大火起来   山和陆:太感谢宝宝啦,谢谢你的祝福,我会努力的。   林云舟:那会有人更多人认识我和青西了吧   乔青西:被人喜欢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在三次元也是吧。   山和陆:是的青西,有人喜欢你们,我也很幸福。   @我聪明吗:朋友一生一起走,云舟和棠州真的是好好的朋友   林云舟、盛棠州:(挽着胳膊)朋友一生一起走~   @星butterfly:想问一下嫂嫂是男生吗?   徐栩:是的(有点害羞)   乔远山:我gay得不明显吗   徐栩:(捂住他的嘴)谢谢大家喜欢我们   @多位宝宝:已经十一点喽   山和陆:(敲键盘声)火速赶来,宝宝们,我是全文存稿,但是每次更新前会修文,有时候会改很多,所以会有晚一点点的时候(忏悔),但绝对不会断更。   @青花鱼i926wkjxfjk:周寒生为什么一定要带盛棠州走?   周寒生:(扶眼镜)这个问题可能要到我的故事里才能解答了   唐愿:(小狗冒头)我是周寒生的故事主角哦,不是盛棠州!   盛棠州:我是假想情敌专业户   陈映阳:盛棠州确实很容易成为别人的白月光   盛棠州:也是你的吗?   陈映阳:……是。   林云舟:我不是来吃狗粮的!   @我聪明吗:帅模特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陈映阳:是我   盛棠州:嗯嗯,真的很帅   @青花鱼i926wkjxfjk:感觉大家都是缺爱的宝宝,无论是青西还是安燃   林云舟:青西是缺爱的宝宝,也是很值得被爱的人。   安燃:我不缺爱,我缺的是机会,我想要更多的机会来证明我不比任何人差   林云舟:机会不是让你用来比较的,安燃。   @青花鱼i926wkjxfjk:青西是个小哑巴啊   林云舟:哈哈哈哈哈哈哈青西,说句话让大家听听。   乔青西:……大家好   林云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星butterfly:云舟好爱哥哥   林行帆:我能出现在这里吗?大家不会吓到吧   林云舟:是哥哥很爱我,他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林行帆:云舟,不用为哥伤心。   @阴天會下雨:你们直男下手没轻没重   乔青西:就是就是   林云舟:宝宝,那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乔青西:下手没轻没重,嘴上也花言巧语   盛棠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花鱼12295907:哥嫂也是萌得没边   乔远山:我老婆超萌的   徐栩:在外面呢,注意一点   乔远山:好,徐栩超萌的。   乔青西:我不是来吃狗粮的!   @阴天會下雨:不知道要叫西西还是乔乔   林云舟:都很可爱啊,乔乔   乔青西:嗯   林云舟:西西   乔青西:嗯   @阴天會下雨:老大,电影这部分写得好细腻,看得心头痛痛   向阳:(迫不及待冲上来)还有我啊,大家还记得我啊   向景:人家说的是电影,你那么激动干嘛   林海:大家好(拘谨)   向煦:大家好(打招呼),我是小煦。   @我聪明吗:其实云舟特别喜欢小青西   林云舟:明鉴啊   乔青西:我也特别喜欢他   林云舟:幸福了   @阴天會下雨:好萌的西西   乔青西:谢谢(害羞)   林云舟:好萌的西西   @星butterfly:买岛那段好好笑,有点期待囚禁play   林云舟:我才被放出来不久,不过被囚禁也挺幸福的   乔青西:(查手机)哪里的岛最漂亮   林云舟:(按手机)宝宝,家里就挺好的   @青花鱼i926wkjxfjk:想看林囚禁乔   林云舟:(查手机)哪个城市的别墅……   乔青西:我在郊区有一栋别墅,很僻静。   林云舟:(摸下巴)看来你很期待啊,青西   乔青西:没有(嘴硬)   @懿碗洲17:啊啊啊啊大大我爱你!!如果出了实体书我一定买   山和陆:(傻笑)嘿嘿,今晚就梦这个。谢谢宝宝的喜欢,希望有一天我能梦想成真,把故事带到纸上。   乔青西:出实体书,这样我们就能出现在大家身边了吧   林云舟:我也期待,希望在三次元我们能一起走得更远   @懿碗洲17:大大天天开心,每天下课都期待看小情侣,卡洛琳后面会不会助攻他们   卡洛琳:Hi,大家好,我后面一定会来中国的,我也想知道乔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希望到时候他能介绍给我。   @懿碗洲17:连棠州都看得出来青西特别喜欢云舟,希望棠州也要幸福   盛棠州:侦查爱情我是专业的,谢谢大家对我的祝福,我会先追求梦想再寻找爱情的   陈映阳:我会追上他的脚步的   @青花鱼12295907:我以为云舟会带乔乔回家,结果分别两年,乔乔回来了,云舟的电影会不会上,希望他赚大钱   林云舟:我一定会带青西回家的,电影也会有下一部。   乔青西:我会一直支持云舟的梦想,和他一起努力。   @我聪明吗:小陈,我的宝宝,少喝点酒   陈映阳:(可怜)我当时很难过,乔青西还一直跟我聊林云舟,我想到盛棠州就忍不住想喝酒   乔青西: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喜欢盛棠州   林云舟:盛棠州你早点回来收了他吧,从帅模特变成小可怜了   盛棠州:男人,醉酒是留不住我的。   陈映阳:盛棠州!   @我聪明吗:云舟每天送完这个酒鬼回家,再送另一个,那很忙碌了。   林云舟:哈哈哈,不止爱情要吃点苦头,友情也要吃。   乔青西:我下次不在外面喝酒了。   林云舟:西西,你喝多了也很可爱,但是只能和我一起喝(摸脸)   陈映阳:被嫌弃的只有我是吗?   盛棠州:求卸掉林云舟恋爱脑滤镜的教程。   @青花鱼12458173:云舟勇敢自信帅气,因为他在爱里长大   乔青西:云舟一直都很耀眼,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电影就被深深吸引了。他的镜头美丽深邃,充满魅力,他的人也是。   林云舟:家庭确实是我养成这种性格的原因之一,小时候,我的父母对我很娇惯,我哥也把最好的都给我,我的童年很幸福。但我一直很叛逆,不喜欢被拘束,离开家的那一刻,我才拥有真正的勇气,开始成为一个勇敢自信的人。   @渃湦:青西撒娇好可爱啊啊   乔青西:谢谢夸奖(害羞)   盛棠州:乔青西呼吸,大家好可爱   林云舟:青西呼吸就是可爱   盛棠州:我不是来吃狗粮的!   @渃湦:总感觉哥哥的死好像不是意外,希望是我猜错了吧   林行帆:我的死确实是一场意外,在车祸发生的前一秒,我的人生第一次偏离了既定的轨道,躺在手术台的时候,冰冷的器具剖开我的身体,我好像依旧是任人摆布。在我的前半生,我拥有的东西很少,手术后我被单独放在隔离监护室,我才意识到这条命是我自己的,生或死我好像有那么一刻的选择权,大家不要为我伤心。   @青花鱼12009069:能不能给行帆安排重生剧本?   山和陆:原本我是很坚定的,但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我还是动摇了,有可能,或许有一天行帆会成为我的主角,世界观应该会变成另一个世界。   @青花鱼12295907:个人感觉盛棠州是偏万人迷的形象,但又有点臭屁和自恋的抽象   林云舟:精准总结   盛棠州:嗯……好吧,非常准确   林云舟:哈哈哈哈哈哈哈更印证自恋了,万人迷先生。   @旧绪旋律:我不行了老师,好难受,有戒断反应了   山和陆:我也非常非常不舍。   乔青西:不想消失在文字里   林云舟:大家看了我们的故事,记住我们的名字,我们就不会消失了,大家不要伤心。   山和陆:我曾读过“当文字脱离于你的笔下,就不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我一直坚信角色是有自己的灵魂的,在我的文字之外,他们会继续他们的生活,只是作为作者的我也不能触及了。这一刻是分别也是圆满。文字是有限的但爱不是,能被大家喜欢,青西和云舟就很幸福了,请大家相信他们会有更美好的未来,下个故事见。   林云舟:期待再见   乔青西:一定会再见的   大部分评论我都选取啦,有些评论重复我就选了有代表性的一条,有些评论太长放不下,我选取了一部分。如果之后有其他有趣的评论,这个系列会继续更新的。 第80章 乔青西,生日快乐   一年后。   清晨,闹钟响起,天蒙蒙亮。   闹钟一直响,吵得头疼。   乔青西把头埋进枕头里,伸手按掉闹钟。顺势往旁边摸了摸,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揽进怀里。   乔青西低头睁开眼睛,怀里的玩偶身上套着林云舟的睡衣。   乔青西起身,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弹出一条留言:“醒了给我打电话。”   乔青西下床,洗脸,拨通林云舟的视频电话。   铃声还没响,电话就接起来了。   “醒啦,宝宝。”林云舟欢快的声音传来。   乔青西把手机举起来,一边刷牙一边点头。   林云舟离镜头很近,头发梳起,露着额头,好像还穿着正装。   视频里,林云舟指着眼尾:“这里,这里还有点白色,是不是没洗掉?”   乔青西凑近,左眼旁边还沾着点白沫,他低头捧起水冲了一下。   “现在好了吗?”乔青西把脸凑到屏幕前。   林云舟愣了一下,嘴角扬起:“真漂亮。”   乔青西低头擦脸,弹了下屏幕。   洗完漱,乔青西举着手机到厨房。   林云舟盯着他:“今天早上要吃面条。”   乔青西把手机放在台面上,拿出一袋面,晃了晃:“知道啦。”   “青西,生日快乐。”林云舟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听起来挺不习惯的。   乔青西撕开面条的包装,弯腰,凑到手机前:“嗯。”   “青西,对不起,今天没办法陪你一起过生日,特别对不起。”林云舟的语气诚恳,眼中是心疼和愧疚。   乔青西笑着把面条放进水里:“没事,你有工作,没关系,不要说对不起。”   “我晚上就回去陪你,给你带礼物和蛋糕,伤心的话就跟我说,不要自己想乱七八糟的。”   乔青西笑着把手机举起来,故意笑得夸张,让他放心:“我没有伤心,晚上等你。”   林云舟抬手,在镜头上摸了两下:“长大一岁变得这么乖了。”   乔青西把煮好的面条捞出来,盛到碗里,林云舟一直等到他吃完面:“我一会儿还要开会,今天的演唱会不要紧张,加油。”   “知道了,你去忙吧。”乔青西摆摆手。   挂断电话,蔓姐就发来了信息,乔青西换好衣服出门。   在后台,收到了不少工作人员的祝福,还有花和礼物,合作的品牌方也送来不少礼物。   下午六点观众进场,六点半演唱会正式开始。   第一首歌为了调动现场的气氛,调子欢快轻松,乔青西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裹着透明糖纸似的,在舞台上蹦蹦跳跳。   台下,粉丝反馈很热烈,响起合唱的声音。   第二首歌新歌首唱,是他第一次尝试摇滚风格,和他平时的反差很大,不自觉有些紧张。   乔青西调整耳返,换了身皮衣,舞台上的灯光也变得炫酷。   黑红变换间,一辆机车缓缓升起,他靠在机车旁,前奏一响,灯光大亮,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   第三首歌,扔掉墨镜,乔青西走到钢琴前,举起话筒:“大家一起唱。”   《Love Longer》是他的成名曲,是他每年生日都会弹奏的歌曲。   体育馆内,乔青西伴奏,千人合唱。   声浪呼喊中,钢琴缓缓升起,让场内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手指下的钢琴像一座桥,音乐是涌动的瀑布,而下面是一片蓝色的海洋。   乔青西被粉丝和她们的爱包围,晃动的荧光棒像是涌动的波涛,推动着他,也挽留着他。   「Keep the love alive.」   「Keep the love forever.」   「Love, like the ocean, flows endlessly.」   手指放轻,钢琴声逐渐消失在蓝海里,体育馆内陷入一片黑暗。   《消失》的前奏如地下暗河,让人感觉潮湿阴凉。   黑暗中,乔青西屏住呼吸,静静地感受这份流动的悲伤。   直到他的声音撕开一道缝隙,让歌词里沉重的情绪渗出来。   「你消失在人海,一个平常的日子里。」   「这平淡的世界,反复着你离开的那天。」   「你的杳无音讯,拉长了我的时间。」   「直到我的等待被浇筑成石,你的消失成了铭文。」   舞台上逐渐亮起微光,乔青西穿着白色礼服,身后的翅膀轻轻震颤着。   台下很安静,安静地异常,气氛似乎有些紧张,乔青西的声音不自觉抖了抖,这首歌他唱得好像不太好。   台下的海洋收缩,退却,离他远去。乔青西攥紧手里的话筒,闭上眼睛,无论如何,他要唱完。   伴奏结束,乔青西紧张的睁开眼,全场灯光大亮,满天彩带飘荡,仿佛下了一场彩虹雨。   乔青西愣住,彩排时没有这个环节,他茫然地仰头,直到彩带落在了他的脸上,他伸手抓住,局促地四处看。   台下亮起大片灯牌,拼出一个巨大的:“乔青西,生日快乐。”   钢琴,吉他,贝斯等等,所有的音乐都消失,响起粉丝们青涩,不加修饰,微微发抖的声音:“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乔青西立刻摘下耳返,无数生日祝福涌进他的耳朵里,粉丝们把灯牌晃动起来,深蓝的大海被爱意托举,波涛汹涌。   乔青西不敢相信,眼眶立刻变得酸涩,化妆师嘱咐过他不能哭的,但他忍不住,微微仰起头,深呼吸。   上面的大屏上晃过粉丝们的祝福,眼泪瞬间滑落,乔青西攥着话筒,声音哽咽,喉咙紧涩,不像一个歌手了,是一个被爱意淹没,想要溺亡,又渴望呼吸的人。   “谢,谢谢大家。”乔青西深深鞠了一躬,反光的地面映出他的慌乱,感动,喜极而泣。   “乔青西,不要哭!”   乔青西擦了一下眼角,努力把嘴角扬起来:“谢谢大家,我特别感动……”   “乔青西,不要哭,生日快乐!”   “谢谢,谢谢大家。”乔青西双手握着话筒,放在胸前,“谢谢你们的祝福,我非常感动。”   说到感动时,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他仰起头,想维持一点体面,可是忍不住:“谢谢你们的陪伴和喜欢,我也很爱你们。”   乔青西轻轻擦掉眼泪,摸着发颤的喉咙。   台下的粉丝举着灯牌喊:“乔青西,我们爱你!”   乔青西努力压抑泛酸的喉咙,攥着话筒唱道:“你说的爱我——”   粉丝们大声合唱:“磨砺成真,我的爱也不再蒙尘。”   “感谢大家多年来的喜欢和陪伴。”乔青西眼含热泪,再次深深鞠躬。   演唱会结束时,在后台,乔青西还是忍不住流泪,他攥着纸巾,反复擦眼角:“蔓姐,我后面几首歌是不是唱得不好?”   赵蔓拍了拍他的脑袋:“唱得挺好的。”   乔青西吸了吸鼻子:“她们怎么做到的,好感动。”   赵蔓笑着,把抽纸盒递给他:“好了,你缓缓情绪,一会儿还有个舞台直播。”   “嗯?之前没说啊。”乔青西沉浸在喜悦和感动里,有点懵。   “生日场临时加的,你就在台上站着,有主持人引导你。”赵蔓指着旁边的礼盒,“换上那套西装,一会儿有化妆师来给你补妆,不用紧张,就是让你露个脸。”   赵蔓走后,不久,化妆师就来了,她费了一番工夫把乔青西脸上的泪痕遮掉。   乔青西拆开礼盒,他没见过这套西装,但看起来很华丽,穿上后,特别合身,像是定做的。   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重新走到舞台,眼前一片黑暗,乔青西紧张地站在台上,不敢大幅度地动,小心翼翼地侧头,往后台看了一下。   突然,爆炸声在头顶响起,一缕微光从上面照下来。乔青西仰头,无数雪花般轻飘飘的东西缓缓落在他的头顶。   乔青西的眼前一阵模糊,如梦似幻。   一束灯光照亮台下,城堡般的生日蛋糕赫然出现在眼前。   台下站着一群人,站在最前面的盛棠州挥了挥手:“生日快乐啊,大明星。”   乔青西愣住了,看清台下的人后,隐隐察觉到,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乔远山指了指他身后。   心脏猛跳,乔青西捂着心口,缓缓转身,一道光恰好照亮一架钢琴。   林云舟穿着燕尾服,坐在钢琴前,他看过来,朝他眨了下左眼,然后手指放在琴键上。   《梦中的婚礼》旋律响起,乔青西不敢相信,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这份生日惊喜似乎是源源不断的,不断地把他抛向空中。   林云舟弹得不是很流畅,弹错了,强装镇定。但他很认真,脊背僵直,放在琴键上的手指很用力。   一曲毕,林云舟笑着看过来,像终于完成了一件忧心很久的事,有些紧张,又很得意。   林云舟站起来,明亮的灯光洒在他身上,他向乔青西行了一个绅士礼。   “亲爱的,生日快乐。”   林云舟张开怀抱,身体的反应快于脑袋,乔青西朝他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   “你不是说你不来了吗?”   林云舟侧头亲了下他的耳朵:“我再也不会错过你的生日了。”   乔青西抬头,泪眼婆娑,林云舟捧着他的脸颊亲上来:“青西,生日快乐。”   温热的泪水划过脸颊,乔青西握住他的手:“谢谢。”   林云舟摸着他的长发,鼻尖相抵:“要说喜欢我。”   乔青西抱紧林云舟,声音带上了哭腔,更加严重了:“我喜欢你。”   林云舟从怀里拿出手帕,细致地擦着乔青西脸上的泪:“小哭包,幸福的时候要笑才对。”   “咳咳……”盛棠州拿起话筒,“喂,两位王子,台下还有人呢,我们等着吃蛋糕呢。”   刚刚的一切都被一群人看在眼里,乔青西把头埋进林云舟的怀里,林云舟牵着他到蛋糕前。   乔远山点燃蜡烛,场内一片昏暗,只有一点烛光映着乔青西的脸庞。   林云舟在旁边看着他,目光深情,快要把他融化。乔青西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上眼睛。   以前许愿时,会想为什么只能有一根蜡烛,一个愿望。   现在他却有些不知所措,他的愿望好像已经都被实现了。   只幼稚地希望此刻,能是永远。   几秒钟后,蜡烛吹灭。   “青西,生日快乐。”   “谢谢大家。”乔青西握着切蛋糕的刀,手有些颤抖。   林云舟握住他的手腕和他一起切下来,把蛋糕分了下去,大家坐在前排吃蛋糕。   盛棠州鬼鬼祟祟蹭到林云舟身边,趁他不注意往他脸上抹了一块奶油。   抹完,盛棠州就躲到陈映阳身后:“阳儿,保护我。”   盛棠州攥着陈映阳的衣服,三个人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   林云舟手上拿着蛋糕,站在陈映阳面前:“小陈,下一部电影还想不想演了?”   陈映阳瞥了眼身后的盛棠州,盛棠州赶紧说:“林云舟你公报私仇!”   林云舟挑眉,陈映阳扭头,小声说:“棠州,我没钱了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喜欢喜欢……”   盛棠州还没说完,陈映阳闪到一边:“我不信。”   盛棠州被林云舟拿捏住,变成了花脸猫,林云舟才放开他。   盛棠州舔了下嘴角的奶油,笑着说:“林云舟,你小心后院失火。”   盛棠州话音刚落,林云舟腰上就多了一只手,鼻尖被蹭上了一大块奶油。   林云舟笑着回头,用鼻尖抵着乔青西的脸颊:“你也学坏是不是?”   乔青西摸着脸颊:“我没有啊。”   林云舟和乔青西正腻歪着,林云舟瞥到盛棠州和叶枫凑到了一起,他俩的表情一看就没好事。   林云舟抓住乔青西的手:“跟我跑。”   两个人跑到门口,推开大门,身后传来盛棠州的喊叫。   林云舟挥了挥手,牵着乔青西跑了出去。   五月份的杭城,天气已经很热,刚刚下过一场雨,地面还很潮湿,华贵的礼服在黯淡的夜里显得格外亮眼。   林云舟按响他的保时捷:“上车,带你去兜风。”   银色的跑车在无人的夜里飞驰,棚顶大敞,晚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发丝飞扬,连笑都带着自由的气息。   林云舟把车停在海边,打开后备箱,里面放了很多东西,各种各样的礼盒,最上面贴着一张纸条:“乔青西,生日快乐。”   乔青西拿下那张纸条:“这是……”   “看字应该是棠州写的,这些是他们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乔青西看着堆积如山的礼物,又要掉眼泪。   林云舟从里面拿出一个折叠沙滩椅和一个毛毯:“在海边坐会儿。”   今晚的海边格外安静,平时经常有在这边等日出的人,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林云舟把沙滩椅支起来,毛毯裹在身上,张开双臂:“过来。”   乔青西走进林云舟的怀里,林云舟抱着他坐下:“今天开心吗?”   乔青西靠着他的肩膀蹭了蹭:“特别开心,特别特别的开心。”   手指被林云舟摸着,他垂头,声音低哑:“去年的生日,我因为电影的事没来得及给你过。”   乔青西把他的手指拢在手心里:“去年我也很开心,没委屈。”   无名指被揉得有些痛,林云舟抬起头,目光柔和,贴过来:“青西,《远航》上映了,我也赚了一些钱。虽然之前没说过,但我一直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乔青西低下头,额头相抵,呼吸变得越来越热:“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其他的都没有关系。”   林云舟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青西,我爱你,所以……”   林云舟伸出手,向着大海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海上升起无数个光点,像烟花一样在海上聚集,瞬间腾升到到夜空上,化作了一道银河,繁星点点。   之后光点又变成五颜六色的烟花绽放,烟花逐渐汇集,拼成了一颗爱心遥挂在海上。   乔青西怔愣,身上突然一暖,林云舟把毛毯披在他身上,起身,单膝跪在他身前。   乔青西猛地站起来,毛毯滑落,海风在身边滑过,林云舟抓住他的手。   林云舟抬起另一只手,一只无人机盘旋在头顶,一个戒指盒缓缓落在他的手心。   林云舟打开戒指盒,仰起头。   林云舟手里的戒指闪着璀璨的光,但和他眼中的泪光相比,黯然失色:“青西,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林云舟单膝跪下的那一刻,乔青西已经泪流满面。他颤抖着伸出手,哑声说:“我愿意。”   林云舟拿出戒指,他看起来精心准备,游刃有余,但在碰到无名指的时候,他的手也颤抖了,套了两次才套上。   林云舟俯身,手指和戒指被他吻住:“青西……”   林云舟还没说完,乔青西弯腰扑进他怀里,两个人狼狈地跌坐在沙滩上,精致的礼服沾满了沙子。   但此时此刻,两个人眼中只有彼此。   他们在海风中拥吻,难舍难分。   乔青西的手指被抓住,林云舟看着他,把他的手放到林云舟的领口上:“解开。”   乔青西懵着,林云舟摸着他的脸颊:“听话。”   乔青西手指颤抖,拉下他的领带,解开衬衫的扣子。   林云舟的脖子上亮晶晶,绕着一个项链,项链末端系着一枚戒指。   乔青西缓缓拎起戒指,握在手心,声音哽咽:“你,你怎么找到的?”   林云舟双手撑在沙滩上,仰着脖子说:“摘下来,给我带上。”   乔青西难以抑制手指的颤抖,摸着项链后面的锁扣,试了好几次都没打开。   “笨蛋。”   林云舟拉下他的脖子,用力亲了他一下:“别紧张。”   乔青西点头,手指用力按着锁扣,终于把戒指取了下来。   林云舟抖掉手上的沙土,抬起来:“你以为把戒指放在床下面,我就不会发现吗?”   乔青西攥着戒指,声音带着哭腔:“林云舟,你……你愿意……愿意和我结婚……”   林云舟没等他问出口,直接说:“我愿意。”   乔青西捧着林云舟的手,低头吹掉他手上的沙子,小心翼翼拿掉粘在手心的沙粒。   低头的时候,林云舟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颊:“胆小鬼。”   乔青西双手攥着戒指,缓缓套住林云舟的无名指:“我就是胆小鬼。”   林云舟挑起乔青西的下巴吻上去,紧紧握住他的手,把手指逐一插进他的手指里,两枚戒指抵在一起。   “青西,以后你的生日也是我们的纪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