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系统:糙汉夫君宠夫郎上瘾》作者:Mgkk   文案:   穿越成家徒四壁的穷猎户,凌岳还没搞清状况,就被隔壁那小可怜给算计了。   雨夜,容貌尽毁的笙哥儿端着一碗热汤敲响他的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凌大哥,谢…谢凌大叔往日关照……” “跟了您,我认打认罚,是条活路。” “被官配给那个鳏夫……是死路。”   凌岳捏住他下巴,眼神危险:“你倒是会挑人。” ——自此,命运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叮!绑定“疤脸夫郎”,美食传承系统激活!】 一碗【奶白鱼汤】,让他摊前食客排成长龙; 一道【稻香荷叶鸭】,将对手酒楼逼到关门! 曾经人人厌弃的“疤脸灾星”,竟成了他点石成金的“财神夫郎”! 当笙哥儿额上疤痕淡去,露出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牵着两个白胖崽崽时, 所有曾嘲笑凌岳“接盘”的人,全都悔青了肠子。 第1章 官配?   暮春的日头,暖得有些黏腻。   光线透过云家小院西厢房那扇糊纸破损的窗棂,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投下几块摇晃的光斑。   云笙坐在靠墙的矮凳上,指尖捏着一根细小的绣花针,正对着一块素白绢帕,绣着一朵将开未开的桃花。   他绣得极专注,微微低着头,脖颈弯出一道易碎的弧度。   如墨的青丝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却遮不住他过于秾丽的侧颜,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鼻梁秀挺,唇瓣不点而朱,一双凤眼低垂时,睫毛长如蝶翼,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若非左额角至眉骨处那道寸长的浅粉色疤痕,这张脸堪称绝色。   那疤痕像名匠失手划破的珍品瓷器,折损了完美,却奇异地糅合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感。   针尖穿过绢帕,发出几不可闻的“簌簌”声。桃花的形态渐渐饱满,仿佛能闻到那若有似无的清香。   这是他难得安宁的时刻,只有在拿起绣针时,他才能暂时忘却身处的逼仄与未来的茫然。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略显刺耳的交谈声,是叔父云田和婶婶赵氏回来了。   云笙拈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针尖险些刺破指腹。   他迅速将绣了一半的帕子和针线藏进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破木箱底层,动作快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刚直起身拍了拍并无灰尘的粗布衣摆,房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婶婶赵氏那张略显刻薄的脸探了进来,视线在狭小的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云笙身上,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一天到晚就知道闷在屋里,能闷出铜钱来?”赵氏的声音又尖又细,像钝刀子刮过耳膜,“灶房没柴了,还不快去后山捡些回来?指望我和你叔父养你一辈子吗?”   云笙站起身,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婶婶。”   他始终垂着眼,不敢与赵氏对视,肩膀习惯性地微微缩着,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这种姿态,是他在这家里生活多年养成的本能。   他默默走出房门,拿起靠在院墙边的破旧背篓和柴刀。   春日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拂过他单薄的衣衫,他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院角那棵老桃树开得正盛,粉云缭绕,灼灼其华。   云笙的脚步在经过桃树下时,不由自主地慢了一瞬。   他抬起眼望向那一树绚烂,眸光有片刻的恍惚和贪恋。   真好看…   他记得父母尚在时,家中的小院里也有一棵这样的桃树。   每年花开,娘亲总会抱着他,在树下认字、念诗,那时阳光暖融融的,花瓣落在娘亲乌黑的发间,香气甜丝丝的。   那点模糊的温暖是他晦暗童年里仅存的、褪了色的糖。   一声不耐的咳嗽从主屋方向传来,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他。   云笙猛地回神,迅速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低下头,加快脚步,沉默地走出了院门。   桑溪村依山傍水,后山长满了桑树和杂木。   这个时节草木葱茏,寻些枯枝做柴火并不难,云笙手脚麻利,很快便捡了半背篓干柴。   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寻了处僻静的山坡,在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   从这里可以望见山脚下炊烟袅袅的村落,以及更远处如一条玉带般蜿蜒的沣河。   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将天空与河水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美得让人心头发酸…   他今年十九了…   在这个双儿年满二十未嫁便需由官府强制官配的世道,他已站在了悬崖边上。   眉心那点自出生便带着的、象征着他双儿身份与孕育能力的鲜红孕痣,此刻仿佛在隐隐发烫,提醒着他那迫在眉睫的命运。   村里不是没有人家来探过口风,毕竟抛开那道疤不谈,他的容貌实在出众,一手苏绣更是能换回不少银钱。   可每每提及婚事,叔婶总是唉声叹气,要么说舍不得他早嫁,要么就暗示需要高额聘礼才能弥补他们多年的养育之恩。   云笙心里清楚得很,他们哪里是舍不得?他们是舍不得他这棵还能不断挣钱的摇钱树。   一旦他嫁了,不仅没了稳定的绣品收入,那笔想象中的高额聘礼也更像是镜花水月。   所以他们宁愿拖着他,拖到官配的最后期限,届时由官府随意配人,他们或许还能从中捞到一点微薄的、打点官差的好处。   官配……   云笙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听说过太多关于官配的可怕传闻,对象多是些鳏夫、残疾、或是穷得娶不起媳妇的社会底层。   运气好些,不过是辛苦劳作一生;运气差的,被折磨至死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前几日他无意中听到婶婶与邻村一个婆子的窃窃私语,提到了邻镇那个姓王的老鳏夫。   据说那人前头娶过一房妻子,没过两年就死了,对外说是病死的,可私下里都传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当时,云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如果被官配给那样的人……   他不敢再想下去。   夕阳彻底沉没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凄艳的紫红。   山风渐凉,吹得他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他背起那半篓柴,脚步沉重地往山下走,来时尚存的一丝偷来的闲适,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沉甸甸的、对未来的恐惧。   回到那个称不上“家”的院子时,天已擦黑,主屋亮着昏黄的油灯,传来碗筷碰撞和堂弟云宝吵闹着要吃肉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得的油腥气,看来今晚叔婶的心情不错,竟舍得割了点儿肉。   云笙默默将柴火放到灶房角落,舀了瓢冷水,仔细洗净手上沾的草屑和泥土。   他正想去灶台边看看有没有剩下的吃食,主屋的门帘却“哗啦”一下被掀开了。   叔父云田站在门口,嘴里还嚼着东西,油光满面。   他看了云笙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最终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回来了?先去屋里等着,我和你婶婶有事跟你说。”   说完,也不等云笙回应,便又缩回了屋里。   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云笙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去灶房,而是依言回到了自己那间阴暗潮湿的西厢房。   房间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他摸索着坐到冰凉的炕沿上,双手紧紧攥住了身下硬邦邦的炕席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像是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死囚,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感受着恐惧一点点吞噬自己的感官。   屋外,是人间烟火的细微声响;屋内,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脚步声终于停在了门外。   “笙哥儿,”是婶婶赵氏的声音,不同于平日的尖利,反而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近乎温和的语调,但这温和之下,却藏着冰冷的刀刃,“出来吧,叔和婶有要紧事跟你说。”   云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霉味和绝望,凉透了肺腑。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的衣襟,又抬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额角那道疤痕,仿佛能从这自残留下的印记中,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勇气。   然后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堂屋里油灯的光晕将叔婶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如释重负、些许愧疚,以及更多是算计已得的精明神情。   云笙站在他们面前,低垂着头,像一株即将被风雨摧折的蒲草。   婶婶赵氏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堪称“慈爱”的笑容,声音放得更柔了:   “笙哥儿啊,有个消息…官府那边来人了,说是三日后官媒婆就会上门,给你……定下官配的人家了。”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句话真真切切地从赵氏嘴里说出来时,云笙还是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瞬间远去。   他浑身冰凉,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赵氏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或者说并不在意,继续用她那宽慰的语气说道:“你也别太担心,叔婶还能害你不成?我们托人打听过了,官配给你的,是邻镇的王大虎,人是年纪大了些,前头死过老婆,但身子骨结实,能干!你嫁过去,好歹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总比留在家里跟着我们吃苦强……”   王大虎……   果然是他!那个打死过前妻的老鳏夫!   云笙猛地抬起头,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裂痕,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惧与绝望。   “婶婶……不,我不能……”他声音发颤,几乎语不成调。   “不能?什么叫不能!”云田猛地一拍桌子,瞪起眼睛,那点残存的愧疚瞬间被不耐烦取代,“官府的文书都快下来了,由得你说不能?十九了!老子养你到十九,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了!难不成真养你到老?官配是律法!谁也不能违抗!”   养他?   云笙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和荒谬,父母留下的田产、房屋,还有他这些年没日没夜做绣活挣来的银钱,究竟是谁在养谁?   赵氏见状,立刻打圆场,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敲打:“笙哥儿听话,咱们这样的人家,能有什么选择?这就是命!你认命吧!好歹是个归宿,女人和双儿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嫁谁不是嫁,能生儿子延续香火才是正经……”   “认命……归宿……”云笙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空洞。   嫁给一个可能打死自己的男人,这就是他的命?这就是他的归宿?   他看着叔婶那两张在油灯下显得格外冷漠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期望也彻底熄灭了。   他们不会帮他的,从来都不会,他们在意的,只有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儿子云宝。   他不再说话,重新低下头,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云田和赵氏只当他终于想通了,又假意安抚了几句,便让他回房。   重新回到那间漆黑的西厢房,云笙没有点灯,也没有上炕。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屋子中央,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也消失了,浓重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认命?   不。   他云笙,从来就不是会认命的人。   五年前,那个陈姓富商庶子带着恶仆将他堵在巷子里,污言秽语,动手动脚时,他没有认命。   他拼死挣扎,在对方试图强吻他时,毫不犹豫地用藏在袖中的碎瓷片,划向了自己的脸。   那一刻的决绝与疼痛,至今记忆犹新。   他宁愿破相,宁愿背负不祥的恶名,也要守住身体和内心最后一点清白与尊严。   那么现在呢?   官配的路是彻头彻尾的死路,嫁给王大虎,他或许连一年都活不过。   既然横竖都是死……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闪电,猛地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   他的目光穿透糊窗的破纸,望向了院墙之外。   隔壁,那户姓凌的人家。   老猎户凌大山刚去世不久,他那离家多年、前不久才回来奔丧的儿子凌岳,如今一个人住在那里。   那是个……很奇怪的青年,高大,沉默,眉宇间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凌厉。   村里人对他议论纷纷,说他当兵当得性子都野了,不好相与。   云笙只远远见过他几次,那人肩宽背阔,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得像山里的鹰,和村里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他记得凌大叔是个好人,生前偶尔会悄悄塞给他一只山鸡或野兔,让他补补身子,还会叹着气说:“笙哥儿,别怕,日子总会好的。”   凌岳……他会是那个“好”的可能吗?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疯狂地滋长起来。   去找凌岳!   在他和自己之间,硬生生劈出一条生路来!   就像五年前,他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脸一样。 第2章 赌一把   这一次他要用自己作为赌注,去赌一个陌生男人的良心,或者其他什么。   赌赢了,他或许能挣脱官配的枷锁,获得一线生机。   赌输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提前走向毁灭罢了。   总好过被官配给那个王大虎,在无尽的折磨和恐惧中慢慢死去。   云笙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抚上额角的疤痕,然后慢慢下滑,落到自己眉心的那点鲜红孕痣上。   那里是他身份的象征,也是他悲剧的源头。   但或许也可以成为他破局的武器。   他的眼神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一点点变得坚定,甚至透出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和决绝。   他走到那个破木箱前摸索着,从最底层拿出了他藏了许久的东西,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颜色可疑的草药粉末。   这是他从镇上那个方郎中那里,用一幅绣品悄悄换来的,据说有……助兴之效。   当时只是鬼使神差又或许是潜意识里,早已为自己准备了这条最后的退路。   他将药粉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然后他侧耳倾听…   主屋的动静渐渐平息,叔婶和堂弟似乎已经睡下。   夜,深了…   与云笙所处的那间弥漫着压抑和算计的西厢房仅一墙之隔,是凌家略显破败的院落。   一股浓重的中草药味混合着老房子特有的霉湿气息,顽固地弥漫在空气中。   凌岳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那感觉不像寻常的宿醉,更像是有人用钝器狠狠敲击过他的颅骨,随后又将一堆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蛮横地塞了进来。   两种人生、两种认知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撕扯,让他几欲呕吐。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低矮、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房梁,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土炕,铺着的旧褥子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这不是他那间位于市中心,装修精致,配备了柔软大床的公寓。   意识逐渐回笼,混乱的记忆开始各归其位。   他是凌岳,二十八岁,前世是特种兵退役,靠着在部队里磨练出的毅力和对美食的独特理解,经营着一家格调与口碑俱佳的私房菜馆。   他记得最后的情景,是为了抢救厨房里一批珍贵的食材,冲回火场,然后…被坠落的重物砸中。   而如今,他是凌岳,二十二岁,桑溪村一个刚死了爹的年轻猎户。   父亲凌大山是村里最好的猎手,几天前上山遇到了野猪群,没能回来。   原身因悲伤过度兼之感染风寒,一病不起,竟也跟着去了。   再醒来,壳子里就换成了他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穿越……”凌岳低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他撑着仿佛散架般的身体坐起来,环顾四周。   土坯墙,纸糊的窗,一张歪腿的木桌,一个掉漆的破柜子。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家当,空气中除了药味和霉味,还透着一股…穷酸味。   胃里传来一阵强烈的空虚感,提醒着他这具身体急需能量补充。   他掀开那床硬邦邦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棉被,趿拉上炕边一双磨得几乎没了底子的草鞋,脚步虚浮地走到墙角那个半人高的米缸前。   掀开盖子,一股陈米的味道扑面而来,缸底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糙米,黄黄黑黑的,夹杂着不少谷壳,量最多只够煮两碗稀粥。   凌岳的心沉了下去。   前世他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从未为温饱发过愁。   此刻面对这空空如也的米缸,一种前所未有的生存压力,实实在在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这就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人生?   他走到水缸边,用木瓢舀了半瓢冷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冰冷的液体暂时压下了喉咙的灼痛感和胃部的抽搐,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   猎户之子…他活动了一下这具新的身体,出乎意料,虽然因为生病有些虚弱,但底子极好。   骨骼粗大,肌肉线条流畅,蕴含着不俗的力量。   这大概是原身常年跟随父亲上山打猎锻炼出来的。   而且他似乎完美继承了自己前世作为兵王的强悍体魄和战斗本能,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格斗技巧、野外生存知识,并未随着身体的更换而消失。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少他有在这片陌生山野里活下去的基本资本。   凌岳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到院子里。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春日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院子比屋里看起来更破败,篱笆墙东倒西歪,角落里堆着些生锈的狩猎工具和干柴。   但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胜于城市里被尾气污染的空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迷茫和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老天爷让他重活一次,他就得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前世更好。   首要任务是填饱肚子,恢复体力。   他看着那点可怜的糙米,放弃了煮粥的念头,那点东西,根本不够他这具身体消耗的。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后山,那里林木葱郁,是潜在的食物来源。   凭着融合的记忆和前世的本能,他迅速在院子里找到了一些可用的东西——一把锈迹斑斑但磨一磨应该还能用的柴刀,几根粗细不一的麻绳。   制作几个简单的绳套陷阱,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他没有立刻进山深处,而是在记忆里搜寻着附近可能找到食物的地方。   融合的记忆告诉他,离家不远有一片野竹林,这个时节应该正有春笋,山脚下那条沣河,里面应该有鱼。   “先解决眼前,再图长远。”凌岳低声自语,这是他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   他拿着柴刀和麻绳,走出了院子,经过云家院墙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那院子静悄悄的,和他这边一样,透着一种缺乏人气的冷清。   他对隔壁那家的情况了解不多,只知道住着一对夫妇和他们收养的侄子,好像是个双儿,额头上还有道疤,平时很少见人出来。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现在没心思关心邻居。   他按照记忆找到那片野竹林,果然发现了不少刚冒头的春笋。   他用柴刀利落地挖了几颗最鲜嫩的,然后又转到沣河边,观察着水流,河水清澈,能看到水草间偶尔游过的小鱼,但想徒手抓鱼难度太大。   他想了想,用柴刀砍了些柔韧的藤条,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手指翻飞,开始编织。   前世在野外生存训练时,他学过如何制作各种捕猎工具。   很快,一个简陋但结构巧妙的小型捕鱼篓在他手中逐渐成型。   将鱼篓固定在河道的回水处,里面放上几块从河边挖到的、带有腥味的河蚌肉作为诱饵。   能否抓到鱼,就看运气了。   做完这些,他带着几颗春笋回到了家。   生火是个技术活,凌岳融合的记忆里有,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有些手生。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用火石引燃了干燥的松针,小心地塞进灶膛,加上细柴,看着火苗稳定地燃烧起来,他才松了口气。   他将春笋剥壳,切成薄片,又从那点珍贵的糙米里抓了一小把,准备煮一锅笋片糙米粥。   没有油,没有盐,味道可想而知,但至少能提供些热量和纤维。   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凌岳的心情复杂难言。   从现代化的都市,到一贫如洗的古代乡村;从受人尊敬的私房菜馆老板,到为下一顿饭发愁的穷猎户,这落差大得足以让普通人崩溃。   但他凌岳不是普通人。   特种兵的经历教会他,在任何极端环境下,首先要做的就是适应,然后寻找机会,突破困境。   “美食传承系统……”他想起昏迷中似乎听到过这个冰冷的声音,但之后再无动静,仿佛只是高烧产生的幻觉,他摇了摇头,暂时将这点疑惑抛开。   眼下,生存是第一位的。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和笋的清香混合在一起,虽然寡淡,却也让饥肠辘辘的他感到了些许慰藉。   他一边看着火,一边在脑海里规划着。身体恢复后,首要任务是上山。   凭借他的身手和狩猎知识,打到猎物的概率比原身要大得多。   皮子、肉可以拿到镇上换钱,购买必需品,改善生活。   然后呢?   他不可能一辈子做个朝不保夕的猎户,他脑子里有太多这个世界没有的知识和技能,尤其是关于美食的。   或许他可以重操旧业?在这个世界,开一家独一无二的食铺?   这个念头让他死寂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能在这个世界顺利活下去的基础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似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停了一下,又离开了。   凌岳警觉地抬起头,透过敞开的院门望出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粗布衣服的瘦削背影,背着一个大大的柴篓,低着头,很快消失在隔壁的院门后。   是隔壁那个……据说很少露面的双儿?   凌岳没太在意,他现在自顾不暇,没精力去关注一个陌生的邻居。   粥煮好了,他盛了一大碗,吹着热气,慢慢地喝了起来。   味道确实谈不上好,但他吃得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   填饱肚子,身体暖和起来,力量也似乎回来了一些。   他站起身开始仔细检查这个新家,父亲凌大山留下的东西不多,除了那些狩猎工具,就是几件破旧的家具和几身打满补丁的衣服。   他在柜子底层找到一个有些沉的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个铜钱和一小块约莫一两重的碎银子。   这大概是凌大山全部的积蓄了。   凌岳掂了掂手里的银钱,心情更加沉重。这点钱恐怕连给他抓几副好药都不够。   前途似乎一片晦暗。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并未熄灭,反而因为困境而变得更加锐利和坚定。   他走到院子里,拿起那把生锈的柴刀,找了一块粗糙的石头,开始一下一下,认真地磨了起来。   “嗤……嗤……”   富有节奏的磨刀声在寂静的院落里回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韧与力量。   无论前路如何,他凌岳,绝不会坐以待毙。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桑溪村。   云家西厢房里,没有点灯,云笙如同一尊失去生命的玉雕,在炕沿坐了不知多久。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何时响了起来,敲打着桑叶,也敲打在他一片死寂的心湖上,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官配……王大虎……”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反复扎刺着他的神经。   恐惧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决绝。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擦那早已干涸的泪痕,而是探入怀中,摸出了那包用油纸紧紧包裹的草药粉末。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赌一把!   就用他自己,去赌凌岳的良心,或者……赌他作为一个正常男人的本能反应。   他仔细回想着关于凌岳的所有信息,年轻健壮,独自一人,刚经历丧父之痛,与村里人来往不多。   这样的人,心思相对简单,或许…更容易被触动?更重要的是,他是除了官配那条死路之外,云笙目力所及范围内,唯一可能、也唯一来得及抓住的活路。   成败,在此一举。   他仔细倾听着主屋的动静,叔父如雷的鼾声和婶婶偶尔的梦呓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确认他们已沉沉睡去。堂弟云宝的房间也早已没了声响。   时机到了。   云笙站起身,动作轻得像一只猫,他没有点灯,借着从破旧窗纸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摸索着走到那个破木箱前。   他打开箱子,却没有去拿那些补丁叠补丁的旧衣服,而是从最底层,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套半新的、月白色的细棉布衣裳。   这是母亲生前为他做的,他只在每年父母的忌日,才会偷偷穿上半天,以示怀念。   衣服保存得很好,几乎看不出穿过的痕迹。   他迅速而无声地换上这套衣服,柔软的棉布贴着肌肤,带来一丝久违的、属于过去的温暖错觉。   他对着黑暗中模糊的铜镜轮廓,用手指仔细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发,用那根木簪重新挽好。 第3章 汤…你趁热喝了吧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他走到墙角,从一个小瓦罐里用手指蘸取了一点平日里舍不得用的、带着淡淡花香的廉价头油,极轻地涂抹在鬓角碎发上。   顿时,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在黑暗中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个油纸包紧紧攥在手心,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屋里所有的压抑和绝望都吸入肺腑,然后彻底抛弃。   他轻轻拉开房门,闪身而出,又反手将门无声地掩上。   春雨带着凉意,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和发丝。   他浑然未觉,赤着脚踩在冰冷湿滑的泥地上,悄无声息地穿过自家庭院,来到了与凌家相隔的那道低矮的篱笆墙前。   隔壁凌家的院子,一片漆黑,静悄悄的,只有雨声沙沙。   云笙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破胸腔,他强迫自己冷静,观察了一下。   凌家院门的门闩似乎坏了,只是虚掩着,这让他省去了翻越篱笆的麻烦。   他轻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比云家更显空旷和破败,但出乎意料地整洁,似乎被人粗略打扫过。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正中间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屋子。   昏黄的光线从门缝和窗户的破洞中透出来,在这雨夜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那就是凌岳的住处。   云笙停在院中,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最后一刻,犹豫和羞耻心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攥着油纸包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进去,就是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清白、名声,都将荡然无存。   不进去,三天后,官媒上门,他就会被像货物一样打包,送往那个恶魔的巢穴……   想到王大虎那双据说浑浊而暴戾的眼睛,云笙猛地打了个寒噤,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   他不再迟疑,迈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到那扇透出光亮的门前。   抬起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冷门板的前一瞬,剧烈地颤抖着。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雨腥气和泥土味的冰冷空气,然后屈起手指,用尽全身的力气,敲了下去。   “咚、咚、咚。”   三声叩门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惊心动魄。   ……   屋内,凌岳刚检查完明天准备带上山的工具,正准备吹熄那盏耗油的豆油灯休息,连续的敲门声让他眉头一皱。   这么晚了,还下着雨,谁会来?   他融合的记忆里,原身性格孤僻,与村里人来往极少,父亲去世后,更是无人问津。   “谁?”他沉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和不易接近的冷硬。   门外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极其悦耳,却又带着明显颤抖和怯意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掩盖:   “凌……凌大哥,是我,隔壁的笙哥儿。”   笙哥儿?隔壁那个双儿?   凌岳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白天那个背着柴篓、低着头的瘦削背影,他来找自己做什么?而且是在这样的深夜?   他心中疑窦丛生,但出于基本的礼貌,还是走过去,拉开了门闩。   门“吱呀”一声开了。   昏黄的灯光流淌出去,照亮了门外那个站在凄风冷雨中的身影。   只一眼,凌岳便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少年,身姿单薄,浑身湿透,月白色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不失柔韧的腰线。   如墨的青丝被雨水打湿,几缕黏在光洁的额角和苍白的脸颊旁。雨水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他微微抬着头,露出一张即便在狼狈中也难掩殊色的脸。   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此刻氤氲着水汽,带着一种惊惶无助、却又强自镇定的复杂情绪,在昏黄的光线下,直直地望了过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额角那道寸长的浅粉色疤痕,以及眉心那一点,在湿漉漉的苍白肌肤映衬下,显得格外鲜红夺目的孕痣。   雨水顺着他优美的颈部线条滑入衣领,整个人像一株被暴雨摧折的、濒临破碎的白玉兰,散发着一种极致脆弱又极致艳丽的美。   凌岳自认前世见过不少美人,但此刻,还是被这种混合着伤痕、雨水和绝望的惊心动魄晃了一下神。   “你……”凌岳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却下意识地放缓了些,“这么晚了,有事?先进来再说,外面雨大。”   他侧身让开门口。   云笙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地让自己进门,怔了一下,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跨过了门槛。   他带进来的冷湿气息,让屋内原本就不算温暖的空气又降了几度。   “凌大哥,”云笙的声音依旧带着颤,他将一直藏在身后、用身体挡住雨水的一个粗陶碗递了过来,碗上还倒扣着一个盘子保温,“我……我婶婶做了些桑叶鸡蛋汤,让我送一碗过来,说…说感谢凌大叔往日对我们的关照。”   这个借口拙劣而牵强,连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凌大山去世都好些天了,现在才来感谢?而且还是深夜冒雨前来?   凌岳看着那碗所谓的“汤”,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眼神闪烁的少年,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但他没有立刻戳穿,只是接过碗,随手放在桌上。   “多谢。”他言简意赅,目光锐利地落在云笙身上,“还有别的事?”   他的眼神太过直接,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让云笙无所遁形。   云笙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死死地低着头,盯着自己沾满泥水的赤脚,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窗外连绵的雨声。   凌岳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少年,他身上的雨水在脚下汇聚成了一小滩,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冻得发紫,那强装镇定下的惊惶和无助,几乎要溢出来。   终究凌岳心底那点属于现代人的、对弱势群体的恻隐之心,还是压过了疑虑和警惕。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炕边,从那个破包袱里,翻出了一件原身留下的、虽然旧但还算干净的粗布外衫。   “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吧,穿着会生病。”他将衣服递过去,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云笙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凌岳,眼中瞬间涌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硬不好接近的男人,会先注意到他浑身湿透,会给他干净衣服。   这一丝突如其来的、与他预想中截然不同的关怀,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用绝望和冰冷筑起的外壳,露出里面柔软而脆弱的血肉。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件还带着皂角清香的粗布衣服。   “去里面换。”凌岳指了指用一块旧布帘隔开的里间炕位。   云笙抱着衣服,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脚步虚浮地走进了布帘后面。   凌岳站在外间,听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极力压抑的换衣声,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他走到桌边,掀开倒扣的盘子,看了一眼那碗所谓的“桑叶鸡蛋汤”,汤色清澈,几乎看不到油花,几片孤零零的桑叶飘在上面,鸡蛋更是少得可怜。   这根本不像是一碗为了表达感谢而送来的汤。   结合云笙异常的举止、深夜冒雨前来、以及那掩饰不住的恐惧和绝望……   凌岳的心猛地一沉。   他大概猜到了什么,在这个对双儿极为苛刻的世道,一个十九岁、容貌出众却带着破相瑕疵的双儿,深夜敲响一个单身男子的门,其背后的原因,几乎不言而喻。   是为了逃避官配?还是被家人逼迫?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巨大的麻烦。   而他现在自身难保,最不需要的就是麻烦。   就在这时,云笙换好衣服,从布帘后走了出来。   凌岳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更衬得他身形纤细,楚楚可怜,他依旧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过长的衣摆。   “凌大哥……”他鼓起最后的勇气,抬起头,那双凤眼里水光潋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声音轻得像叹息,“汤……你趁热喝了吧……”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桌上那碗汤。   凌岳的目光也随之落在汤碗上,又缓缓移回到云笙那张写满紧张和期待的脸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雨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凌岳的眼神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他看到了少年眼中的绝望,看到了那近乎卑微的祈求,也看到了那隐藏在祈求之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挣脱命运的狠厉。   这碗汤,恐怕不仅仅是汤那么简单。   喝,还是不喝?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油灯的光晕在凌岳深邃的瞳孔中跳跃,他盯着桌上那碗看似清澈无害的汤,又看向云笙那双泫然欲泣、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狠绝的凤眼。   那眼神他见过,在边境线上,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就是这样的眼神。   这碗汤,是邀请,是赌注,更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麻烦。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拒绝,他初来乍到,自身难保,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立刻将这少年连同这碗汤一起“请”出去,关上大门,隔绝所有潜在的麻烦。   但……   他看着云笙冻得发紫的嘴唇,单薄身体在粗糙布料下抑制不住的轻颤,还有那眉心一点朱红在苍白肤色衬托下,刺目得让人心头发紧的孕痣。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视双儿为低等、可以随意处置的男人。   他骨子里烙印着的是“生命至上”和“人权平等”的现代观念。   将一个明显走投无路、甚至可能面临生命危险的人推开,他做不到。   更何况,这少年身上有种易碎而倔强的美丽,让人无法轻易忽视。   罢了。   凌岳在心中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倒要看看这碗汤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他不再犹豫,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汤,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喝了下去。   汤水寡淡,带着桑叶的微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食材的怪异气味,滑过喉咙。   他将空碗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汤,我喝了。”凌岳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如炬,锁定在云笙脸上,“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了吗?”   云笙看着那个空碗,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想到凌岳会喝得如此干脆,仿佛只是喝下一碗寻常的水。   预想中的质问、怒斥都没有发生,这反而让他更加不知所措。   药效发作需要时间,他原本打算在凌岳喝下后,立刻寻机离开,将生米煮成熟饭的责任坐实。   可现在凌岳那过于平静和锐利的目光,让他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凌岳的脸色,在片刻后,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凌岳也立刻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一股陌生的、汹涌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丹田处窜起,迅速席卷四肢百骸。   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冲击着他的理智,呼吸变得粗重,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只有眼前那个穿着他衣服、显得愈发诱人的身影,清晰地烙印在瞳孔中。   是那碗汤!   他猛地明白了过来,那里面被下了药!助兴的虎狼之药!   一股被欺骗、被设计的怒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他生平最恨被人算计!   “你……”凌岳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将云笙完全笼罩。   他一把攥住云笙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云笙痛呼出声,眼中瞬间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你在汤里下了什么东西?!”凌岳的声音因为药物的作用和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低沉,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骇人的力量,“说!”   云笙被他吓得浑身发抖,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和男人眼中翻滚的怒火与欲念,让他恐惧到了极点,但事已至此,他没有了退路。 第4章 夫妻之实   他仰起头,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凌岳紧握着他手腕的手背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官配……”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却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地,将自己的绝望摊开在这个被药物控制的男人面前,“三日后,官府要把我官配给邻镇那个打死过前妻的王大虎……”   凌岳的动作猛地一滞,王大虎?那个老鳏夫?融合的记忆里,似乎隐约有关于此人的恶劣传闻。   “跟了您…或许还有条活路。”云笙的泪水流得更凶,眼神却带着一种濒死般的清醒,“被官配给他…是死路一条!”   他颤抖着,另一只自由的手,开始笨拙而绝望地去解身上那件粗布外衫的衣带。   动作间露出了里面月白衣衫下更单薄的里衣,和一小片细腻得晃眼的锁骨肌肤。   “求您,收留我……”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如同风雨中颤抖的蝶翼,“为奴为仆都可以,只要别让我被官配……”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狠狠砸在凌岳的心上。   原来如此!   是为了逃避官配,是为了从一条必死的绝路,挣扎着寻求一线生机。   所以他才用了这种极端而冒险的方式,将自己作为赌注,押在了他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邻居身上。   那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被这冰冷的绝望泪水浇熄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怜悯,是愤怒于这个世道的不公,或许…还有一丝,对这个少年狠厉决绝手段的欣赏?   药物的效力还在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眼前这具青涩而诱人的身体,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凌岳的呼吸愈发灼热,眼神暗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夜空。   他猛地将云笙打横抱起!   “啊!”云笙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凌岳的脖颈。   凌岳抱着他,几步绕过那简陋的布帘,将他放在了里间那张铺着旧褥子的土炕上。   炕上还残留着凌岳身上的气息,混合着草药和阳光的味道。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云笙紧张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随后衣衫褪去,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让云笙抑制不住地战栗。   陌生的触感与气息将他包围,他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呜咽与恐惧都咽回喉咙。   (此处省略具体过程)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云笙的指尖深深陷入身下粗糙的褥子,如同风暴中无处依靠的扁舟,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一切,意识最终变得模糊……   凌岳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薄在云笙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在意识被彻底淹没的前一刻,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烙印般,响在云笙耳边:   "记住……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云笙混沌的脑海,不是轻蔑,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带着强烈占有欲的宣告。   "嗯……"云笙从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带着哭腔的回应,不知是承诺,还是什么。   黑暗中,只剩下两具紧紧纠缠的身体,共同坠入这个由绝望和冲动编织的、无法回头的夜晚。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男人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喟叹。   一切,终于静止了下来。   只剩下彼此粗重不均的喘息声,以及窗外似乎永无止境的、渐渐沥沥的雨声。   云笙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软在凌岳汗湿的怀中,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无处不在叫嚣着疼痛和疲惫,眉心那点鲜红的孕痣,在黑暗中仿佛也带上了一丝被彻底采撷后的、慵懒的倦意。   凌岳体内的药效逐渐散去,理智回笼。怀中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冰凉细腻的肌肤贴着他,带着温存与脆弱。   他能感觉到少年细微的、尚未平息的颤抖。   他没有推开他,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   凌岳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额角。   炕上另一侧,云笙蜷缩在角落里,用那件粗布外衫紧紧裹住自己,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低回响。   凌岳看着那颤抖的单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凌岳,前世顶天立地,今生竟着了这种道,和一个近乎陌生的少年发生了关系。   但奇异的是,除了最初被设计的愤怒,此刻他心中并无太多厌恶。   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以及对怀中这个少年命运的叹息。   他伸手想要碰触那颤抖的肩膀,最终却只是将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裸露的、布满暧昧红痕的肩头。   “别哭了。”他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却奇异地缓和了许多,“事情已经发生了。”   云笙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却绷得更紧。   凌岳看着他那副仿佛等待最终审判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官配的事,我会解决。”他沉声开口,做出了承诺,“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这句话如同赦令,让云笙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他缓缓地、难以置信地转过身,露出一张哭得红肿、却依旧难掩丽色的脸,那双凤眼睁得大大的,望着凌岳,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一丝微弱的光。   “真……真的?”他的声音嘶哑干涩。   “我凌岳说话,向来算数。”凌岳看着他,目光沉稳而坚定,“天亮之后,我去找你叔婶谈,至于官府那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兵王的锐利和痞气。   “我自有办法。”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浓墨般的夜色开始褪去,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的曙光。   漫长而绝望的黑夜,终于过去了。   但黎明的到来,也意味着新的、更大的挑战,即将开始。   天光,透过糊窗的破纸,吝啬地渗进屋内,驱散了深夜的浓稠黑暗,也将炕上的一片狼藉照得无所遁形。   凌岳几乎是天蒙蒙亮时就醒了,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生物钟,让他在短暂的深度睡眠后便恢复了警觉。   身体的疲惫和额角的隐痛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荒诞与失控,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现实感——他不再是那个可以独善其身的异世来客,他的肩上,多了一份甩不掉的责任。   他侧过头,看向蜷缩在炕沿另一侧的云笙。   少年似乎累极了,也或许是心神耗尽,此刻正沉沉睡着。   苍白的脸上泪痕犹在,长睫湿漉漉地垂着,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青影。   眉心那点朱砂孕痣,经过一夜,颜色似乎更深了些,从鲜红变成了更为沉静的朱红色,如同雪地里凝结的血珠,昭示着他身份的转变。   凌岳的目光掠过他裸露肩头上那些暧昧的青紫痕迹,眼神复杂地闪了闪。   他动作极轻地起身,套上那身粗布短打,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他走到外间,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冰冷的刺激让他残存的睡意和混乱的思绪彻底清醒。   当务之急是解决官配的隐患,云笙的叔婶那边还好说,无非是利益交换或武力威慑,但官府那边,必须有个合理的说法。   “笃笃笃——”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清晰而带着某种官方威严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略显倨傲的嗓音:   “里面的人听着!官府查问,速速开门!”   来了!   凌岳眼神一凛,动作顿了顿,随即深吸一口气,脸上那丝刚醒来时的柔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不吝的、带着痞气的沉稳。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两名穿着皂隶服色的官差,腰挎铁尺,面色严肃。   为首一人身材微胖,目光审视地打量着凌岳。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云笙的婶婶赵氏正探头探脑,脸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恶意的神情。   “差爷,早。”凌岳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懒散,“不知差爷一大清早来,有何贵干?”   那胖官差上下扫了凌岳几眼,似乎觉得这年轻人面对官差竟如此镇定,有些意外。他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道:“你就是凌岳?隔壁云家报官,说他家侄儿笙哥儿昨夜未归,怀疑是被你拐带藏匿!你可知拐带人口是何罪名?”   果然恶人先告状!凌岳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恍然,随即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带着点赧然又有点痞气的笑容:   “哎呀,原来是这事!差爷,误会,天大的误会!”他侧身让开,指了指屋内,“笙哥儿是在我这儿,不过可不是什么拐带藏匿。”   他顿了顿,在官差和赵氏狐疑的目光中,语气自然而坦荡地继续说道:“不瞒差爷,笙哥儿与我…我们两情相悦,早已私定了终身,只是家父新丧,守孝期间不便张扬,这才没有声张。昨夜……咳,是他过来与我商议婚事,天色已晚又下了雨,我便留他住下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合情合理,守孝、下雨,都是现成的借口。   而两情相悦、私定终身更是将性质从拐带彻底扭转。   “两情相悦?”胖官差眯起眼,显然没那么好糊弄,“据云赵氏所言,笙哥儿可是即将官配之人,怎会与你私定终身?莫不是你巧言令色,哄骗于他?”   “差爷明鉴!”凌岳立刻叫屈,脸上那点痞气收敛,换上了诚恳,“我凌岳虽是粗人,但也知道礼义廉耻,我对笙哥儿是真心实意,绝无哄骗!此事……笙哥儿可以作证!”   他的话音刚落,里间的布帘被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掀开了。   云笙走了出来。   他已经穿好了自己那身月白色的衣裳,头发也仔细梳理过,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血丝,但神情却是一种异常的平静。   他走到凌岳身边,微微低着头,对着官差福了一礼,声音虽轻,却清晰地说道:   “差爷,凌大哥所言句句属实,是…是民哥儿自愿与他在一起的。”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凌岳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依赖与坚定,复又低下头去,“官配之事…民哥儿不愿,求差爷成全。”   他这番姿态,活脱脱就是一个为爱勇敢、却又羞怯不已的双儿模样。   那胖官差的目光在云笙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他眉心那颜色明显变深了的孕痣上顿了顿,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这孕痣的变化是做不了假的,看来昨夜确实发生了夫妻之实。   既然是两情相悦,又已成就好事,再强行官配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但官府的流程还是要走。   “即便你们两情相悦,但官配文书已下,岂是儿戏?”胖官差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官威,“若无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差爷!”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又带着急切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只见周婶挎着个菜篮子,急匆匆地挤开看热闹的村民,快步走了过来。   她先是狠狠瞪了脸色难看的赵氏一眼,然后堆起笑脸,对着官差说道:   “哎哟喂,差爷您可来了!这事儿我可最清楚了!”   她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凌小子和笙哥儿这事儿,我早就看在眼里了!凌小子老实巴交,笙哥儿贤惠能干,两人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凌大叔生前就挺喜欢笙哥儿的,还念叨过要是笙哥儿能嫁过来就好了!这可不就是父母之命吗?”   她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别人插嘴的机会:“至于媒妁之言……我老婆子今天就舔着脸,给这两个孩子当个现成的媒人!差爷,您看,这父母之命有了,媒妁之言也有了,小两口又情投意合,这婚事,那可是再合规矩不过了!总比把那好好的哥儿,配给那不知根底的人强吧?” 第5章 美食传承系统   周婶这番连珠炮似的话,有情有理,有据有节,直接把私定终身扭变成了合乎礼法。   她在这桑溪村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和明白人,她出来作证,分量极重。   那胖官差看了看一脸诚恳老实的凌岳,又看了看低眉顺眼、孕痣已变的云笙,再看了看言之凿凿的周婶,最后瞥了一眼脸色铁青、明显理亏的赵氏,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沉吟片刻,对凌岳道:“既然有周婶作保,你们又确是两情相悦,此事…本差便网开一面。只是官配文书需得注销,你们需尽快完婚,到官府备案,以免日后再生事端。”   凌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刻躬身道:“多谢差爷成全!婚事我们尽快办,绝不给差爷添麻烦!”   胖官差点了点头,又例行公事地训诫了几句,便带着另一名官差转身离开了。   围观村民见没热闹可看,也议论纷纷地散去,不少人还对着凌岳和云笙投来或好奇、或祝福的目光。   赵氏见算计落空,官差也没能拿凌岳怎么样,气得跺了跺脚,指着云笙想骂什么,却被周婶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最终只能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家院子。   院门口,瞬间只剩下凌岳、云笙,以及松了口气的周婶。   晨光彻底洒满了小院,驱散了最后的阴霾。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凌岳看向周婶,目光中带着真诚的感激:“周婶,刚才……多谢您了。”   周婶摆摆手,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目光在凌岳和云笙之间转了转。   最后落在云笙眉心的孕痣上,会意地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谢什么,都是好孩子,成了好事就好,往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她又对云笙柔声道:“笙哥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凌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尽管来找婶子!”   云笙抬起头,看着周婶温暖的笑脸,又看向身旁身形挺拔、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凌岳,眼圈再次红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劫后余生、找到依靠的酸涩与温暖。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嗯,谢谢周婶。”   凌岳看着云笙那双终于燃起一丝生气的眼眸,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似乎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或许,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这样一个需要他守护的人,也不错。   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拍了拍云笙略显单薄的肩膀,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没事了。”他说。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官差与看客散去,小院重归寂静,只剩下晨曦、鸟鸣,以及面对面站着、气氛微妙的两人。   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将昨夜雨水留下的水洼映得闪闪发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浸润后的清新气息,与屋内残留的些许暧昧燥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婶是个有眼力见的,见事情已了,便笑着上前,亲昵地拍了拍云笙冰凉的手背,触手一片细腻却带着颤意。   “好了好了,虚惊一场,笙哥儿,瞧你这小脸白的定是吓坏了,听婶子的,赶紧回屋歇着,这身子骨要紧。”她话语里的暗示让云笙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周婶又转向凌岳,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凌小子,你也别杵着了,赶紧拾掇点热乎吃的,填饱肚子是正经,瞧你这身板倒是比前几日精神多了,看来……”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但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来成了家就是不一样”。   “晚点婶子给你们送点鸡蛋过来,好好补补,这刚开头,可不能亏了身子。”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便挎着篮子,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临走时还细心地把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给轻轻带上了,隔绝了外面可能残存的好奇目光。   院子里彻底只剩下他们。   方才应对官差时强装出的镇定与那点被迫同舟共济的默契,随着这最后一道屏障的落下和周婶意有所指的话语,迅速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尴尬。   昨夜黑暗中那些混乱而炽热的画面,混杂着药力退去后清晰的理智和身体隐约的酸胀不适,如同无声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云笙的感官,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沾着泥点的赤脚,不敢抬头,肩膀习惯性地微微缩起,努力将自己缩成更小、更不起眼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眼前这令人难堪的现实。   他像一个拙劣的窃贼,用不光彩的手段窃取了一片暂时的栖身之地,如今赃物在手,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失主,只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承受着内心道德的鞭挞和无所遁形的恐慌。   凌岳的目光落在云笙那截低垂的、白皙脆弱的脖颈上,那里还有昨夜他情动时留下的浅淡红痕。   他心中那点因被设计而升起的薄怒,在看到对方这副惊惶无助、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模样时,终究是消散了,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说到底,这是个被世道逼到悬崖边上的可怜人,昨夜那场荒唐,与其说是算计,不如说是一场绝望的自救。   他凌岳虽不喜被摆布,但更做不到对一个走投无路之人苛责到底。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因一夜的消耗而带着些许沙哑,却尽量放缓了语气,打破了这令人难熬的沉寂:“先进屋吧,早上风凉,你…衣衫单薄。”他注意到云笙身上那件月白衣衫在晨风中显得过于单薄,贴着他纤细的身躯,勾勒出清晰的骨架。   说完他不再多言,率先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回屋内。   他的背影宽阔,步伐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云笙迟疑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湿冷的衣角,最终还是低着头,像一抹无声的影子,默默地跟了进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针尖上,沉重而艰难。   屋内,光线比院子里暗淡许多,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浮动着昨夜那特殊的气味,混合着草药、尘土以及一种陌生的、属于凌岳的阳刚气息。   炕上,凌乱堆叠的被褥更是以一种无比直白的方式,昭示着曾经发生的亲密与失控,这一切都让云笙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   凌岳似乎并未察觉他的窘迫,或者说刻意忽略了。   他动作利落地走到炕边,伸手将那团混乱的被褥抖开,然后以一种云笙从未见过的、极其规整迅速的方式,三下五除二将其叠成了一个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块状,虽然比不上军队里的豆腐块,但也远超普通农户的随意堆放,带着一种独特的秩序感。   接着他又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昨夜盛汤、如今已空空如也的粗陶碗,转身去了隔壁的灶房。   云笙僵硬地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凌岳忙碌的背影,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存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强烈的局促感和一种深切的、害怕被嫌弃的无用感攫住了他,他必须做点什么,证明自己留在这里并非全然是累赘。   “那个……凌,凌大哥,”他鼓起全身的勇气,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来生火做饭吧。”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体现价值的方式,在叔婶家灶台上的活计大半落在他身上,这是他熟悉的领域。   凌岳刚从灶房回来,闻言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闪烁,带着怯意和一丝恳求。   凌岳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米在墙角的缸里,不多了,你看看能做点什么,随意就好。”他正好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来消化和探究脑海中那个翻天覆地的发现。   得到许可,云笙几乎是松了口气,立刻行动起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快步走到那个半旧的米缸前,掀开沉重的木盖,缸底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只有薄薄一层泛黄带壳的糙米,量少得可怜,估计只够煮两碗稀薄的粥水。   他的心沉了沉,但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又走到墙角看到凌岳昨日挖回来的几颗春笋,笋衣还带着泥土的湿润。   他略一思索,转向凌岳,小心翼翼地征询:“凌大哥,我看还有些春笋,我……我煮点笋粥,可以吗?味道可能清淡些,但能垫垫肚子。”他知道家里没有油荤,连盐都只剩下小半罐。   “行。”凌岳的回答依旧简短,他此刻的注意力大半已被脑海中的异象吸引,只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他走到里间,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目光看似落在正在灶房忙碌的云笙身上,心神却早已彻底沉入体内,探索着那个突如其来的、名为“系统”的存在。   云笙得了准话,不再多言,挽起有些宽大的袖子,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开始熟练地忙碌起来。   他先是从水缸里舀水淘米,动作轻柔而仔细,确保每一粒米都得到清洗,又不会浪费太多水。   然后拿起一颗春笋,用那把钝口的旧菜刀,手法灵巧地剥去坚硬带毛的笋衣,露出里面嫩黄的笋肉,再切成均匀的薄片。   他的动作麻利而有序,带着一种常年与贫瘠生活抗争所形成的、刻入骨子里的细致与节俭。   火光很快在灶膛里燃起,橘色的光芒跳跃着,映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额角那道浅粉疤痕在光线下也显得柔和了几分。   凌岳靠在门框上,外在的平静掩盖着内心的波涛汹涌。   他尝试着在内心深处,用一种意念呼唤:“系统?你在吗?”   【美食传承系统在线,宿主凌岳,随时为您服务。】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回应,清晰、直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让他心头巨石彻底落地——不是幻觉!   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泛着幽蓝色微光的界面,仿佛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直接呈现在他的意识海中。   界面设计极其简洁,线条冷硬,分区明确:   · 核心信息区:   · 宿主: 凌岳   · 状态: 健康(优秀)——(括号内标注:身体基础强化效果持续中)   · 当前等级: LV1 (0/100) (经验条是空的)   · 掌握技能: 无   · 可用积分: 0   · 任务列表:   · 当前主线任务: 【初试狩猎】(状态:未完成)   · 任务要求: 成功捕获任意可食用猎物(重量不低于五斤)   · 任务奖励: 解锁菜谱【奶白鱼汤】、厨具【玄铁锅】(品质:精良)、积分x10   · 后续任务: (显示为锁定状态,需要完成当前任务或达到特定条件才能预览)   · 储物空间: 一个标尺清晰显示为1m*1m*1m的透明立方体虚拟空间,内部空空荡荡,角落显示着容量:0/1立方米。   · 知识库/菜谱: 大部分区域呈现不可操作的灰暗色,只有最顶端一个图标微微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图案是一碗热气腾腾、汤汁浓白的鱼汤,下面标注着【奶白鱼汤】(状态:未解锁)   · 系统商城: 图标是灰色的,上面挂着一把明显的锁形图案,旁边有小字提示:宿主等级达到LV5或累积积分超过500点后开启   · 其他功能: 如【地图】、【鉴定】等图标同样灰暗,显示未满足开启条件。   凌岳心中激荡难平,这果然是他的金手指!而且是与他的老本行、前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领域——美食直接相关!   这简直是量体裁衣,为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铺就了一条独一无二的路径!狂喜之后是极致的冷静,他迅速开始分析系统的每一个功能。   他首先将意念集中在【储物空间】上,心念微动,视线范围内,那把靠在里间墙角的柴刀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便稳稳地出现在了那个意识海中的立方体空间的一角,悬浮着,仿佛失去了重量。   再一动念,柴刀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墙角原位。   他反复试验了几次,存取物品只在一念之间,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精神上的负担,速度极快,而且空间内部似乎是完全静止的,放入时什么样,取出时还是什么样。 第6章 等我回来   “这能力……太逆天了!”凌岳内心震撼,这不仅仅是方便狩猎和储存物资,在日后可能的战斗、旅行、甚至是经营中,都将起到无可替代的作用!这是战略级别的优势!   接着他仔细感受着【身体基础强化】带来的变化。   他轻轻握拳,一股充沛磅礴的力量感瞬间从手臂肌肉群中迸发出来,仿佛一拳能够轻易击碎坚硬的岩石,这力量远超他前世兵王时期的巅峰状态,更别提原主那猎户之子尚未完全长成的体魄了。   他尝试着微微踮脚,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似乎稍一用力就能跃上不矮的房梁。   他的五感提升更是惊人,视觉变得极其敏锐,能清晰地看到窗外十几米外桑树叶片的脉络,甚至能看到一只细小的蚜虫在叶背上缓慢爬行;   听觉也更加灵敏,不仅能听到身边云笙尽量放轻的呼吸声、米粒在陶罐中受热翻滚的细微“咕嘟”声,还能清晰地捕捉到远处沣河潺潺的水流声,以及更远方山林间隐约的鸟鸣兽吼。   嗅觉也能分辨出空气中更复杂的成分: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清新、昨日残留的草药苦涩味、灶膛里松枝燃烧特有的烟火气,以及…身边云笙身上那极淡的、混合了廉价皂角的清涩和其自身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初雪覆青竹般的清冽体香。   这具身体仿佛被彻底洗涤淬炼过,脱胎换骨,达到了一个普通人类难以企及的完美状态!这为他接下来的一切行动,提供了最坚实的基础保障!   “凌大哥?”云笙略带疑惑和一丝不安的声音传来,他端着一碗刚刚煮好的、热气腾腾的笋粥,站在灶房门口,有些无措地看着凌岳。   原来凌岳刚才沉浸在系统探索中,在外人看来,就是靠着门框,眼神放空,面无表情地发呆了许久,这反常的静默让本就敏感的云笙心生忐忑。   凌岳猛地从意识海中抽离,锐利的目光瞬间聚焦,落在云笙和他手中那碗粥上。   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刚醒不久的慵懒:“没事。”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碗,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云笙微凉的指尖,感受到对方细微的瑟缩,“想到些进山的事情,走神了。”   他找了个合理的借口,系统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和底牌,绝不能为第二人所知。   粥煮好了,云笙细心地将两碗粥摆在屋内那张歪腿的木桌上。   粥体粘稠适中,米粒几乎完全化开,呈现出温润的质感,嫩黄的笋片点缀其间,虽然除了盐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却散发着食物最本真的、温暖的米香和笋的清新气息。   在这清贫的早晨,这样一碗粥,已是难得的慰藉。   “凌大哥,吃饭了。”他小声唤道,自己则拘谨地站在桌边,没有立刻坐下。   凌岳在桌边坐下,端起粗陶碗,吹了吹热气,尝了一口。   味道确实寡淡,盐味也放得极轻,但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米粥顺滑,笋片脆嫩,能看出烹饪者的用心。   “不错。”他放下碗,简短地评价了一句,这并非客套,在这样的条件下,云笙能做到这个程度,已显露出在厨艺上的天赋和耐心。   云笙微微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某项重要任务,这才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坐下,捧起自己那碗粥,小口小口地、极其秀气地吃了起来。   这是他在这个名义上的新家的第一顿饭,心情复杂难言,粥是温热的,顺着食道滑入胃中,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似乎熨帖了部分惶惑不安的心灵。   他偷偷抬起眼睫,飞快地瞄了一眼对面沉默喝粥的男人。   凌岳的吃相并不粗鲁,但速度很快,带着一种军人式的效率。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沉稳内敛,眉宇间那股凌厉之气似乎被收敛了起来,但偶尔抬眼时,目光依旧锐利如鹰隼,仿佛蕴藏着能撕裂一切阻碍的力量。   自己昨夜那场孤注一掷、堪称疯狂的赌博,用清白和未来做赌注,似乎…真的赌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可能?   饭后不需要凌岳吩咐,云笙便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灶房仔细清洗。   凌岳则开始更仔细地清点家里仅剩的物资,同时在心里飞速盘算着【初试狩猎】任务。   现实情况不容乐观,家里的存粮即将见底,父亲留下的那点微薄积蓄在办完丧事和抓药后也已所剩无几。   狩猎是当前最快获取食物、换取钱财、摆脱生存危机的唯一途径。   而且他内心深处有一股强烈的冲动,迫切地想要完成这第一个任务,拿到那【奶白鱼汤】的菜谱和听起来就非同一般的【玄铁锅】!这不仅是生存的需要,更是他通往美食之路的第一步,是系统赋予他的使命和机遇!   他走到院角,拿起那把刚刚被收入过储物空间的柴刀,用手指轻轻抚过刚刚磨砺过的锋刃,寒光凛冽。   但他觉得还不够,他又找出原主父亲留下的一套表面已被磨得凹陷的磨刀石,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淋上,然后坐在院中那棵老桑树下的石凳上,身体微微前倾,“嗤啦……嗤啦……”富有节奏和力量的磨刀声便在清晨的院落里沉稳地回响起来。   这声音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韵律,仿佛在宣告一种准备,一种对生活的抗争与掌控。   阳光透过桑叶的缝隙,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他挽起的袖子下,小臂肌肉随着往复的动作绷紧、放松,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他的眼神紧盯着刀锋与磨石接触的地方,全神贯注,仿佛世间只剩下这一件事。   云笙洗好碗,用一块旧麻布将灶台里里外外擦拭得干干净净,连那个空了的盐罐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走出灶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男人高大的身躯微微弓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每一块肌肉都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力量。那单调却坚定的磨刀声,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最后一丝躁动不安。   他默默地拿起靠在墙边、用竹枝扎成的扫帚,开始从院门口一点点向内,仔细地清扫起来,他将昨夜风雨打落的桑叶和花瓣归拢到树根下,把零星的石子踢到角落。   两人各做各事,没有任何语言交流,院子里只有磨刀声和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基于共同生存需求的默契,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悄然滋生、蔓延。   凌岳磨好了柴刀,指腹感受着刀刃那令人心悸的锋利程度,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他又从柴堆里挑选出几根粗细均匀、木质坚硬且韧性极佳的硬木,用刚刚磨利的柴刀开始削制。   他不是在做这个时代猎户常用的弓箭,那需要特定的材料、长时间的鞣制和高超的技巧,非一日之功。   他是在制作更简单直接,但在其熟悉并强化后的身体素质加持下,威力不容小觑的武器——投枪。   他的动作迅捷而精准,手腕稳定,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   柴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木屑纷飞间,一根根长约一米五、婴儿手臂粗细、前端被削得极其尖锐、甚至刻意打磨出放血槽的木矛在他手中迅速成型。   他又将家里剩下的麻绳浸入水桶中,使其充分吸水增加韧性和强度,准备用来在山中布置一些触发式的绳套陷阱。   云笙打扫完院子,将扫帚放回原处,看着凌岳脚边那几根闪着冷硬寒光的木矛,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寒意和畏惧。   这看起来不像是打猎的工具,更像是……杀人的凶器。   他从未见过村里哪个猎户会制作这样原始而充满攻击性的武器。   “凌大哥,你这…这是做什么用的?”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进山用的。”凌岳头也不抬,继续手上打磨木矛尖端的动作,言简意赅,“家里快断粮了,得去弄点肉食回来,皮子也能换钱。”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云笙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想起村中关于后山的可怕传闻,低声道:“后山…深处有野猪群,还有熊瞎子的踪迹,很危险的,以前凌大叔他们也都是好几家猎户结伴,带上猎狗才敢往深里走。”他话语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我知道。”凌岳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强大的、令人信服的自信,“我心里有数,不会去主动招惹那些大家伙。”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在外围转转,碰碰运气。”   他的目光太过笃定沉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势,让云笙所有劝阻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凌岳清晨那利落得不像话的身手、磨刀时那专注而充满力量感的样子,以及此刻制作这些怪异武器时展现出的熟练与精准……或许他真的和村里所有的猎户都不一样,拥有着自己无法理解的依仗。   “我…我去给你准备点路上吃的干粮。”云笙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然后转身又进了灶房。   他看着瓦罐里那所剩无几、粗糙得拉嗓子的糙米面,犹豫了一下,还是狠心挖出了一小碗,掺上切得碎碎的、昨夜捡回来的野菜嫩芽,加水和成硬邦邦的一团,在锅里烙了两张厚实、干硬却最能顶饿的杂粮饼。   这几乎用掉了家里最后一点细粮,当他把用洗干净的旧布仔细包好的饼子,连同一个小巧的、装满清水的竹制水囊一起递给凌岳时,凌岳注意到了他右手食指上那道新鲜的、细小的划痕,应该是和面时被粗糙的瓦盆边缘划伤的,渗出了一点殷红的血珠。   凌岳接过饼子和水囊,没有说什么安慰或感谢的话,只是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深深地看了云笙一眼。   这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云笙此刻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凌岳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但至少,里面没有他习惯了的嫌弃、厌恶或理所当然。   “我走了。”凌岳将饼子、水囊、磨得锋利的柴刀、几根削尖的木矛和那捆浸湿的麻绳,一股脑地收进了储物空间。   在云笙看来,凌岳只是动作利落地将这些东西归拢在一起,然后用一块较大的旧布打了个结实而略显臃肿的包袱,轻松地背在了肩上。   “你看好家,等我回来。”他吩咐道,语气自然,仿佛云笙本就是这家的一员。   云笙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重重地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個坚定的音节:“嗯!”   凌岳不再多言,转身,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着院门外后山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而迅速,背负着那个看似沉重的包袱却丝毫不显吃力,挺拔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很快便消失在院门外,融入了那片葱郁而神秘的山林入口处。   而此刻踏入山林、身影被浓密树荫笼罩的凌岳,则如同困龙入海,猛虎归山。   他深吸一口山林间充满负氧离子的、带着腐殖质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感受着体内那股远超常人的澎湃力量在血脉中奔流涌动,脑海中清晰的任务目标如同最精确的导航。   他的感官全面放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混合着野性与自信的锐利笑容。   云笙快步走到院门口,手扶着粗糙的木门框,踮着脚极力望向凌岳消失的方向。   山林寂静,入口处的树木草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早已不见那人的踪影。   清晨带着凉意的风吹动他额前柔软的碎发,发丝拂过左额角那道浅粉色的疤痕,带来细微的痒意。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眉心的那点朱砂孕痣,那里似乎还隐约残留着昨夜那个滚烫而珍重的亲吻触感,以及男人宣告主权时灼热的气息。   “等你回来……”他低声地、喃喃地重复着凌岳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心中那份长久以来漂泊无依、仿佛随时会被命运倾覆的恐慌,似乎就被这句简单却充满力量的话语牢牢地拴住了,有了一个可以真切期盼和等待的归处。   他转身,轻轻关好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插上门闩。 第7章 进山打猎   笙哥儿他先是打来清水,用那块旧麻布,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擦拭着屋内的泥土地面,直到地面呈现出湿润的深色,再也看不到一丝尘埃。   他将凌岳叠得方正正的被褥再次抚平,指尖划过那粗硬的布料,仿佛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体温和力量。   他又将墙角那个破木箱里属于自己的寥寥几件物品,那套月白衣衫、几样简单的绣线、以及那包险些酿成大祸的草药粉末残渣小心翼翼地取出,折叠整齐,放在了炕梢属于他的那一侧。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虽然依旧简陋,但却整洁有序的屋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然而目光落到空空如也的米缸和见底的盐罐上时,现实的窘迫再次袭来。   凌岳进山狩猎,结果未知,归期未定,他不能坐等,必须想办法做点什么。   他想起了自己的绣活。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换取微薄收入的技能。   他坐在炕沿,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拿出那块只绣了一半桃花的素白绢帕,穿针引线。   细小的绣花针在他指尖翻飞,如同被赋予了生命。   他绣得极其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和期盼都倾注到这一针一线之中。   桃花的花瓣层层叠叠,在他的巧手下逐渐变得饱满而富有层次,仿佛下一刻就要散发出芬芳。   只有在沉浸于刺绣世界时,他才能暂时忘却外界的纷扰,获得内心片刻的宁静。   时间在指尖悄然流逝,日头渐渐升高。忽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呼唤。   “笙哥儿,在家吗?婶子给你们送鸡蛋来了!”   是周婶!云笙连忙放下绣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去开门。   周婶挎着一个小竹篮,里面放着七八个还带着母鸡体温的新鲜鸡蛋,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哟,这才半天功夫,屋里就大变样了!瞧瞧,多干净利索!”她环顾四周,眼中满是赞赏,“凌小子是个有福气的,娶了你这么个勤快人儿。”   云笙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接过篮子,低声道:“谢谢周婶。”   “谢什么,邻里邻居的,应该的。”周婶拉着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压低了声音,关切地问,“怎么样?凌小子…他对你还成吧?没给你脸色看吧?”   她可是记得昨夜那荒唐事的开头并不光彩,担心凌岳心里有疙瘩,会委屈了云笙。   云笙明白周婶的意思,连忙摇头,声音虽轻却带着肯定:“没有,凌大哥他……他挺好的。”想起凌岳清晨的维护、那句“等我回来”,以及那双沉稳的眼睛,他心中微暖,“他进山打猎去了,说家里没吃的了。”   “进山了?”周婶微微蹙眉,“就他一个人?这孩子跟他爹一样倔,刚没了爹,心里憋着股劲呢,不过凌大山手艺好,凌小子从小跟着钻山林,本事应该也不差,你也别太担心。”她安慰着云笙,随即又絮絮叨叨地传授起经验来。   “这男人啊,出门干活,咱们在家的就得把后方打理好。你看这院子角落,可以开一小块地,种点葱姜蒜,随时用着方便,后山野菜多,回头婶子带你去认认,哪些能吃,哪些有毒。还有这鸡蛋,别舍不得吃,你们俩都正年轻,尤其是你得多补补……”   周婶的热情和毫无保留的关怀,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云笙干涸的心田。   这是他失去父母后,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长辈之爱。   他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将周婶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这些看似琐碎的日常知识,对他而言,却是经营一个家、活下去的重要学问。   与此同时深入山林的凌岳,正经历着与平静村落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进入林木深处,光线顿时暗淡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腐烂和湿土的气息。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四周是参天古木,藤蔓缠绕,鸟鸣虫嘶不绝于耳,充满了原始而野性的生命力。   凌岳并没有贸然深入,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全力放开被系统强化过的五感。   听觉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四周蔓延,捕捉着风穿过树叶的细微差别、远处溪流的潺潺声、以及某些小型动物在灌木丛中窸窣活动的踪迹。嗅觉则分辨着空气中复杂的气味分子,试图从中找出猎物的气息。   视觉更是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被啃食过的植物、地面上的足迹或粪便、树枝的折断痕迹。   前世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和特种兵的战术素养,在此刻与系统强化的身体完美结合。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移动,每一步都落在最稳妥的地方,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   很快他就在一片湿润的泥土上发现了一串新鲜的、属于某种中型鹿科动物的蹄印。足迹清晰,朝向溪流的方向,凌岳精神一振,立刻循着足迹追踪下去。   追踪的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他时而俯身查看足迹的细节,判断猎物的速度和状态;   时而抬头观察四周的环境,预判猎物可能的行进路线和藏身之处,他的动作流畅而高效,仿佛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   在追踪途中,他也没有忘记布置陷阱。他选择了几处野兽可能经过的兽径,利用带来的浸水麻绳,设置了几个简单的套索陷阱。   这种陷阱看似简陋,但在凌岳精准的计算和布置下,足以困住一些中小型的动物。   布置好陷阱后,他继续追踪那串鹿科动物的足迹。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接近了一片林间空地,耳边传来了清晰的、动物饮水时发出的“哗啦”声。   凌岳立刻放缓脚步,借助粗大的树干和茂密的灌木丛隐蔽身形,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根削尖的木矛,握在手中,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冷静。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看到了目标,一头体型不算太大、但肌肉结实的獐子,正在空地边缘的小溪边低头饮水,不时警觉地抬起头,耳朵转动,倾听周围的动静。   就是它了!   凌岳屏住呼吸,计算着距离、风速和獐子可能移动的方向。   他并没有急于投出木矛,而是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他知道一击不中,必然会惊扰猎物,再想追踪就难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凌岳如同磐石般一动不动,只有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着猎物。   终于那头獐子似乎饮足了水,放松了警惕,准备转身离开溪边,将侧面完全暴露在了凌岳的视线中。   就是现在!   凌岳眼中精光一闪,腰腹核心瞬间发力,全身的力量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沿着脊椎、肩膀、手臂,节节贯通,最终汇聚到持矛的右手!   他猛地从藏身处跃出,身体如同张开的强弓,右臂肌肉贲张,以一种超越常人视觉捕捉速度的迅猛姿态,将手中的木矛狠狠投掷而出!   “咻——!”   木矛破空,发出尖锐而短促的呼啸声,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獐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锋利的木矛尖端便已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它的脖颈!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獐子凄厉的短促哀鸣,鲜血瞬间从伤口喷涌而出。   它猛地踉跄几步,试图挣扎,但木矛造成的创伤是致命性的,仅仅几秒钟后,它便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整个狩猎过程,从发现到击杀,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完美展现了一个顶尖猎手应有的素质。   凌岳缓缓从藏身处走出,走到獐子的尸体旁。   看着还在汩汩流出的鲜血和逐渐失去神采的动物眼睛,他心中并无多少猎杀的快感,更多的是一种对生命的敬畏和获取生存资源的平静。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猎物,这头獐子体型匀称,肉质应该不错,重量绝对超过了系统要求的五斤。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如期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捕获可食用猎物(成年雄性獐子,重量约四十斤),远超任务要求。】   【主线任务:初试狩猎——完成!】   【任务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解锁菜谱:【奶白鱼汤】(品质:普通),相关食材处理技巧、火候掌控、调味秘诀已传输至宿主意识。】   【恭喜宿主获得厨具:【玄铁锅】(品质:精良),已自动存入储物空间,可随时取用。】   【恭喜宿主获得积分:10点。当前总积分:10点。】   随着提示音落下,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凌岳的脑海,正是关于如何熬制一锅完美的奶白色鱼汤的每一个细节,从选鱼、处理、煎制到熬煮的火候、时间、调味品的搭配顺序,都清晰无比,仿佛他已经亲手制作过千百遍。   同时,他也看到储物空间的角落里,多了一口造型古朴、通体黝黑、隐隐泛着金属幽光的铁锅,锅体上似乎有天然的、如同云纹般的暗痕,触手冰凉沉重,绝非凡品。   成功了!凌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   这不仅仅是一次狩猎的成功,更是他在这个世界利用系统迈出的坚实第一步!   他没有耽搁,迅速处理起猎物,他用柴刀熟练地给獐子放血、剥皮、去除内脏。   将最鲜嫩的里脊肉和后腿肉切割下来,用带来的干净树叶包好,准备带回去。   珍贵的獐子皮也被小心地剥离,初步清理后卷起。   剩下的部分,他选择了一些还能食用的内脏,其余则掩埋处理,避免引来大型猛兽。   就在他处理完猎物,准备起身去查看之前布置的陷阱时,不远处的一个陷阱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挣扎声和某种动物愤怒的嘶叫!   有收获!   凌岳立刻警惕起来,手握另一根木矛,悄无声息地朝那个方向摸去。   靠近之后,他看到自己设置的绳套陷阱,成功地套住了一只体型不小的动物,那竟然是一只毛发蓬松、尾巴粗大、正在拼命撕咬绳索试图逃脱的貉子!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貉子肉可食,皮毛更是比獐子皮还要珍贵得多,拿到镇上能卖个好价钱!   凌岳没有犹豫,看准时机,上前用木矛干净利落地结束了这只貉子的挣扎。   将貉子也处理完毕,凌岳看着储物空间里多出的丰厚收获,大量獐子肉、一张完整的獐子皮、一只貉子和它的皮毛,以及那口崭新的玄铁锅,心中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这次进山,不仅圆满完成了系统任务,获得了关键奖励,更为他解决了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积累了初步的资本。   日头已经开始西斜,山林中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   凌岳不再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背着那个看似空瘪,实则装满收获的包袱,踏上了归途。   当他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桑溪村后山的小路上时,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有在村口玩耍的孩童看见了他,以及他肩上那明显鼓胀起来的包袱和隐约可见的皮毛,立刻尖叫着跑回村里报信。   “凌岳哥哥打猎回来啦!”   “好多肉!还有好大的皮毛!”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开。当凌岳走到自家院门口时,附近的一些村民已经闻讯出来张望,看到他满载而归,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羡慕的神情。   要知道即使是最好的猎手,也不敢保证每次进山都能有如此丰厚的收获,更何况凌岳还是一个人进山,这才去了大半天!   云笙早已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快步走到院门口,刚好看到凌岳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凌岳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他风尘仆仆,裤脚和鞋子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锐气和一种满足的平静。   他的肩上,那个出发时还略显臃肿的包袱,此刻更是被撑得鼓鼓囊囊,甚至还有一角色彩斑斓的皮毛露了出来。 第8章 赠肉   “凌大哥……”云笙迎上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欣喜和如释重负。   凌岳看着他,将肩上的包袱解下,随手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嗯,回来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目光在扫过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院子和显然被精心整理过的屋子时,微微柔和了一瞬。   他打开包袱,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鲜红的獐子肉、肥嫩的貉子肉、两张处理好的皮毛……每拿出一样,都让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些肉,足够一个小家庭吃上好多天了!那貉子皮,更是能换不少钱!   凌岳没有理会外面的目光,他拿起一大块最嫩的獐子里脊肉,递给云笙:“晚上把这个炒了。”然后又指了指那口他刚刚趁机从储物空间取出来、混在包袱里的玄铁锅,“用这个锅。”   云笙看着眼前这块色泽鲜红、纹理漂亮的肉,又看了看那口造型奇特、隐隐透着不凡的黑锅,一时间有些怔忡。   他接过肉,沉甸甸的,带着山林的气息和生命的温度。   他抬起头,看着凌岳那双深邃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男人真的做到了,他不仅解决了眼前的饥饿,更带来了如此丰厚的收获,以及……一种让人安心的、能够创造奇迹的强大力量。   “好。”云笙用力地点点头,抱着那块肉,像是抱着无比珍贵的希望。   凌岳看着少年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那光芒驱散了之前的怯懦与不安,变得生动而明亮。   他心中微微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油然而生,或许守护这样的光芒,便是他留在这个世界的重要意义之一。   他转身对着院外围观的村民,尤其是几个眼巴巴看着肉块、吞咽口水的半大孩子,朗声道:“各位乡亲,今日运气好,猎多了些,这些下水杂碎,大家若不嫌弃,就拿回去添个菜吧!”说着,他将之前特意留下的、清洗干净的獐子和貉子的心肝等下水,分给了那几个孩子。   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感谢声。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时代,一点肉腥都是难得的恩惠,凌岳这一举动瞬间拉近了他与这个陌生村庄的距离。   凌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暮色四合的夜空,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心中一片宁静。   他的第一次任务,圆满成功,新的生活,似乎正朝着一个充满希望的方向,稳步开启。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恋恋不舍地掠过桑溪村的屋顶,将凌家小院染上一层温暖的橘色。   院外围观道谢的村民已然散去,只留下空气中隐约的羡慕与议论,以及石桌上那堆实实在在、散发着血腥与山林气息的收获。   云笙抱着那块沉甸甸、色泽鲜润的獐子里脊肉,站在灶房门口,一时有些无措。   肉是好肉,是他过去在叔婶家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次的珍馐。   可如何将它变成一顿配得上这丰厚收获、配得上凌岳辛苦的晚餐,却让他犯了难。   家里除了盐,几乎没有任何调味之物,连炒菜用的油都只剩下罐底浅浅一层。   他迟疑地看向凌岳,却见对方正低头摆弄着那口造型古朴、通体黝黑的玄铁锅。   凌岳的手指拂过锅身冰凉的表面,那上面天然的云纹暗痕在暮色中仿佛会呼吸。   他能感觉到这口锅的不凡,入手沉实,质地均匀,绝非凡铁,系统出品的精良品质,果然名不虚传,这口锅将是他未来美食之路的重要伙伴。   "凌大哥,"云笙小声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这肉......怎么做好?家里只有盐了。"   凌岳抬起头,看到少年脸上那熟悉的、因物资匮乏而露出的窘迫与小心翼翼,心中了然。   他站起身,拎起那口玄铁锅,走向灶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来。"   云笙愣了一下,连忙跟进去。只见凌岳先是熟练地生火,火光跳跃,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没有立刻处理那块里脊肉,而是从储物空间中,在云笙看来是从带来的包袱里又取出了一小块带着肥膘的獐子肉。   "熬点油。"凌岳言简意赅地解释,手起刀落,将那块肥肉切成均匀的小丁。   他的刀工极好,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云笙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看着凌岳将肥肉丁放入那口黑锅中,随着温度的升高,肥肉丁在锅里滋滋作响,慢慢蜷缩,透明的油脂被一点点逼了出来,浓郁的动物油脂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灶房。   这香气对于常年缺乏油水的肠胃来说,具有致命的诱惑力,云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凌岳用一个小陶碗将熬好的、清亮喷香的獐油盛出大部分,只留了少许底油在锅里。   接着,他拿起那块里脊肉,放在砧板上,并没有像寻常农家那样切成大块或厚片,而是逆着纹理,将其片成了薄厚均匀、几近透明的肉片。   这一手,再次让云笙看得目不转睛,这绝非普通猎户或农家汉子能有的手艺。   锅底剩余的油脂烧热,微微冒起青烟。凌岳将一部分切好的肉片滑入锅中,"刺啦"一声,热油与鲜肉激烈碰撞,爆发出更猛烈的香气。   他手腕轻抖,锅铲翻飞,肉片在玄铁锅中迅速变色、卷曲,边缘泛起诱人的焦黄。   他没有加入任何多余的调料,只在肉片七八分熟时,撒上了一小撮珍贵的盐粒。   简单却极致地凸显食材本味。   "尝尝咸淡。"凌岳用锅铲铲起几片色泽金黄、油光润泽的炒獐子肉,递到云笙面前。   云笙几乎是受宠若惊地伸出手,指尖捏起一片还烫着的肉,小心地吹了吹,放入口中。   牙齿咬破微焦的外层,内里鲜嫩无比的肉汁瞬间在舌尖迸发!   獐子肉特有的野性鲜香,被动物油脂充分激发,混合着恰到好处的咸味,形成了一种原始而强烈的味觉冲击!这味道,远比他过去吃过的任何肉食都要美味十倍、百倍!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甚至忘了咀嚼,只是呆呆地看着凌岳,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这不仅仅是填饱肚子的食物,这简直是一种......他无法形容的、直击灵魂的享受!   "怎么样?"凌岳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   "好......好吃!"云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结巴,"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凌岳点了点头,对这个反应并不意外。前世他赖以成名的,就是对食材和火候近乎极致的掌控。   他将锅里炒好的肉盛到一个大陶碗里,然后又动作迅速地用剩下的獐子骨和一些边角料,加上清水,放入玄铁锅中,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而用小火慢慢熬煮。   虽然没有姜葱去腥,但他凭借对火候的精准把握,依旧能将肉骨中的鲜味慢慢逼出来。   晚餐就摆在院中的石桌上,一大碗色泽诱人的炒獐子肉,一人一碗撒了点盐花的骨汤,还有云笙中午烙的、已经有些发硬的杂粮饼。   两人相对而坐,云笙吃得极其认真,每一片肉都细细品味,连碗底的最后一点油星都用饼子擦得干干净净。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因为这顿久违的、高质量的食物而欢呼雀跃。这不仅仅是口腹之欲的满足,更是一种被好好对待、被珍视的感觉,让他冰封已久的心湖,漾开了温暖的涟漪。   凌岳吃得很快,但姿态并不粗鲁。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   肉有了,暂时解决了饥饿问题,但想要稳定发展,必须要有持续的进项。   打猎终究看天吃饭,风险也大,系统奖励的【奶白鱼汤】菜谱,或许是一个不错的起点,鱼在沣河里并不算难得。   夜色渐深,一轮弯月爬上树梢,清辉洒满小院。   云笙抢着收拾了碗筷,在灶房忙碌的间隙,他偷偷看着坐在院中磨砺木矛的凌岳,月光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那专注的神情让人莫名心安。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周婶爽朗的笑声:"哟,小两口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嘛!老远就闻到肉香了!"   只见周婶端着一个陶盆走了进来,盆里装着小半盆嫩绿的、仿佛能掐出水来的桑叶芽。   "给,今天刚掐的顶嫩桑叶芽,滚水一焯,拌点盐就香得很!"她将盆子递给迎上来的云笙,目光扫过石桌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掉的、残留油光的碗,以及墙角那张显眼的貉子皮,眼中笑意更浓,"凌小子,行啊!这一趟进山,收获不小!比你爹当年也不差了!"   凌岳站起身,客气道:"周婶,您太夸了,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本事!"周婶摆摆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和兴奋,"凌小子,笙哥儿,跟你们说个事儿,我家那口子,不是会点篾匠手艺吗?前些日子编了几个新样式的鱼篓,比老式的灵巧不少,我瞧着你们这日子刚起步,光靠打猎也不是常法,这鱼篓你们拿去试试,去沣河放放看,说不定能摸点鱼虾,添个菜也好,拿去镇上换点零钱也行!"   说着,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两个用细密竹篾编成的鱼篓,造型果然与常见的不同,入口设计巧妙,更容易让鱼虾进而不易出。   凌岳心中一动,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他正琢磨着鱼汤的事情,周婶就送来了鱼篓。他接过鱼篓,仔细看了看,做工确实精细:"周婶,这太谢谢您了!我们正想着弄点鱼呢。"   "谢啥!"周婶笑得见牙不见眼,"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笙哥儿,明儿个要是得了空,跟婶子一起去河边,婶子教你怎么下篓子,怎么看水情!"   云笙抱着那盆桑叶芽,感受着周婶毫无保留的热情,心中暖流涌动,他用力点头:"嗯!谢谢周婶!"   送走了热心肠的周婶,小院再次安静下来。月光如水,夜风微凉。   云笙看着手里的桑叶和地上的鱼篓,又看了看身旁沉默却可靠的凌岳,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填得满满的。   有食物,有希望,有关怀,还有......一个虽然沉默却会用行动守护他的人。   他鼓起勇气,轻声对凌岳说:"凌大哥,明天......明天我去河边试试这鱼篓。"   凌岳看着他眼中闪烁的、积极的光芒,点了点头:"好,注意安全。"   这一夜,云笙躺在炕上,听着身边男人平稳的呼吸声,久久没有入睡。   不再是恐惧和绝望,而是对明天的期待,对那条沣河,对那些可能入篓的鱼虾,对这份刚刚萌芽、充满未知却让人无比向往的新生活。   而凌岳,则在脑海中反复揣摩着奶白鱼汤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如何利用现有的、匮乏的调料,尽可能复现出那极致的美味。   这不仅仅是一道菜,更是他立足这个世界,开启美食版图的第一块基石。   月光透过窗纸,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一个满怀憧憬,一个运筹帷幄。   小小的桑溪村,寂静的夜晚,两颗原本陌生而孤独的心,因为这一顿美味的震撼和一个共同的、充满烟火气的目标,悄然靠近了些许。   未来的路,似乎就在这弥漫着肉香与月光的小院里,徐徐铺展开来。   夜深了,凌岳却毫无睡意,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来到院中。   月光下的院落显得格外宁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那口玄铁锅,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这口锅比他想象中还要精致,锅壁薄厚均匀,锅底平整,手柄处打磨得十分光滑。   他试着用手指轻弹锅壁,发出清脆悠长的回响。   更让他惊讶的是当他将锅捧在手中时,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从锅身传来,似乎在与他体内的某种力量产生共鸣。 第9章 捉鱼   "系统出品的厨具,果然不凡。"凌岳低声自语,他想起前世那些顶级大厨对厨具的痴迷,一口好锅确实能对菜肴产生意想不到的加持。   将锅收回储物空间,凌岳又开始在院中演练起军体拳。   强化后的身体需要不断适应,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极致,拳风呼啸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闪转腾挪,每一个招式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演练完毕,凌岳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呼吸依旧平稳。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对明天的计划更加有信心。   回到屋内,云笙似乎已经睡着了,但凌岳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呼吸频率与真正熟睡时略有不同,看来少年也在为明天的尝试而心绪难平。   凌岳没有点破,轻轻在炕的另一侧躺下。   他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脑海中关于奶白鱼汤的制作要点。   这道看似简单的汤品,实际上对每一个环节都有着苛刻的要求。   选鱼要选活蹦乱跳的鲜鱼,最好是肉质细嫩的鲫鱼;处理时要保留鱼鳞和鱼鳃,这是汤汁奶白的关键;煎鱼时火候要恰到好处,既要让鱼皮微焦,又不能煎糊;加水一定要用开水,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蛋白质......   每一个细节都在凌岳脑海中反复推演,虽然现在条件有限,无法完全按照菜谱要求准备所有材料,但他相信凭借自己的经验和这口玄铁锅,一定能做出一锅令人惊艳的鱼汤。   想着想着,凌岳的思绪渐渐飘远,前世他在特种部队时,就经常在野外想方设法改善伙食。   那些在丛林中采摘的野菜,在溪流中捕捉的鱼虾,经过他的巧手都能变成令人难忘的美味。   战友们常说,有凌岳在,再艰苦的任务都多了几分期待。   转业后开私房菜馆,更是将这种对美食的执着发挥到极致。   每一道菜都要反复调试,每一个细节都要精益求精。   正是因为这份执着,他的菜馆才能在竞争激烈的餐饮界脱颖而出。   如今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虽然起点很低,条件艰苦,但凌岳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   这就像是一场全新的挑战,他要从零开始,在这个世界重新打造自己的美食版图。   "系统......"凌岳在心底默念,"既然你选择了我,那就让我们一起,在这个世界掀起一场美食革命吧。"   仿佛回应他的想法,脑海中系统的界面微微闪烁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凌岳能感觉到,他与这个神秘系统之间的联系正在逐渐加深。   夜更深了,月光渐渐西斜,凌岳终于有了睡意,在即将入睡前,他最后想到的是明天云笙去河边下鱼篓的场景。   不知为何,想到少年那双重新焕发光彩的凤眼,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也许在这个世界,他找到的不仅仅是一个需要他庇护的人,更是一个可以与他共同前行的伙伴。   晨光熹微,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桑溪村。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凌家小院的窗棂上时,云笙已经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身旁仍在沉睡的凌岳。   昨夜那顿美味的獐子肉仿佛还在唇齿间留香,而今天,他将要第一次以凌夫郎的身份,为这个家做点什么,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既紧张又期待。   他借着从窗纸透进来的微光,仔细打量着凌岳的睡颜。   男人睡着时收敛了白日里的锐利,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高挺的鼻梁勾勒出坚毅的线条。   云笙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想起那个落在孕痣上的吻,脸颊不禁微微发烫。   正当他看得出神时,凌岳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初醒时带着几分朦胧,但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醒了?"凌岳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云笙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慌乱地移开视线,小声应道:"嗯......我、我去准备早饭。"   凌岳看着少年仓促逃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利落地起身,将被子叠成标准的方块,动作干净利落。   灶房里云笙正在生火,许是心情不同往昔,他今天的手法格外娴熟,很快就将灶火生得旺旺的。   他将昨日周婶送的桑叶芽仔细清洗,又切了一小块獐子肉,准备做一锅桑叶肉粥。   凌岳走进灶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少年挽着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的手腕,正专注地搅拌着锅里的粥。   晨光透过灶房的窗户,在他精致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专注的神情让人移不开眼。   "需要帮忙吗?"凌岳出声问道。   云笙吓了一跳,手中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他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凌大哥你去歇着就好,粥马上就好了。"   凌岳没有坚持,而是靠在门框上,静静地观察着云笙的动作。   他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做起家务来却十分利落,每一个步骤都井井有条,这让他对这个"便宜夫郎"又多了几分认识。   早饭很快准备好了,桑叶的清香与獐子肉的鲜美完美融合,虽然调味依旧简单,却别有一番风味,凌岳尝了一口,点头称赞:"不错。"   得到肯定的云笙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奖赏。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去河边下鱼篓的事。   饭后云笙抢着收拾了碗筷,然后将周婶送的鱼篓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有些忐忑地对凌岳说:"凌大哥,我......我现在去河边看看?"   凌岳看了眼天色,朝阳已经完全升起,薄雾正在渐渐散去。"我陪你一起去。"   "啊?"云笙愣了一下,"不用麻烦凌大哥的,周婶说就在河边浅滩处,很安全的。"   "正好我也要去河边看看情况。"凌岳的语气不容拒绝,他想起昨日脑海中反复推演的奶白鱼汤,确实需要实地考察一下沣河的水情和鱼获情况。   云笙见凌岳坚持,便不再多说什么,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   他小心地拎起两个鱼篓,又按照周婶昨日的指点,准备了一些鱼饵。   清晨的沣河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水汽中,河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水草随波摇曳。   几只白鹭在浅滩处悠闲地踱步,见有人来,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周婶已经在河边等着了,见到两人一同前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哎哟,凌小子也来了?放心不下笙哥儿吧?"   凌岳面色如常地点头:"周婶早,我来看看河里的情况。"   云笙被周婶说得耳根微红,连忙上前行礼:"周婶,劳您久等了。"   "不久不久。"周婶笑着接过云笙手中的鱼篓,开始现场教学,"你们看,这下鱼篓啊,要选水草丰茂的地方,这种地方小鱼小虾最多......"   凌岳站在一旁,看似在听周婶讲解,实则暗中运转系统强化的视觉,仔细勘察着河底的情况。   在他的眼中,河水的流动轨迹、水草的分布、鱼群的活动范围都变得清晰可见。   他甚至能凭借水面的细微波动,判断出水下鱼群的大小和种类。   "这里不错。"凌岳突然开口,指向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湾,"这里的水深适中,水草丰茂,而且......"他顿了顿,没有说出自己能看见鱼群的事实,"看水流的痕迹,应该经常有鱼群经过。"   周婶惊讶地看了凌岳一眼:"凌小子可以啊!这眼力比你爹都不差了!这里确实是个下篓子的好地方,我本来还想再往上游走走呢。"   云笙看向凌岳指的位置,虽然看不出什么特别,但他无条件地相信凌岳的判断:"那就在这里下篓子吧。"   在周婶的指导下,云笙小心翼翼地将鱼篓放入水中,又按照指点在篓口处放置了鱼饵。   凌岳在一旁默默记下了所有的步骤,同时在心里评估着这条河的渔业资源。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周婶拍拍手,"等傍晚的时候再来收篓子,说不定就有收获了。"   "谢谢周婶。"云笙真诚地道谢。   "客气啥。"周婶看了看天色,"我得回去喂鸡了,你们小两口再转转?"   送走周婶后,河边只剩下凌岳和云笙两人,晨光洒在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微风拂过,带来河水的清新气息。   云笙蹲在河边,好奇地观察着水下的情况,阳光透过水面,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伸手轻轻拨动着河水,指尖泛起一圈圈涟漪。   凌岳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清晨格外宁静美好。   他想起前世在部队时,也曾和战友们在这样的清晨,在边境的河流边执行任务。   那时的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在另一个时空,与一个陌生的少年,在一条不知名的河边分享这样一个平静的早晨。   "凌大哥,你看!"云笙忽然惊喜地指着水面。   凌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银色的小鱼正欢快地游过,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是白条鱼。"凌岳辨认出鱼种,"这种鱼肉质细嫩,很适合做汤。"   "做汤?"云笙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凌岳,"就像昨晚的肉汤那样好喝吗?"   凌岳的嘴角微微扬起:"会比那个更好喝。"   云笙的脸上立刻露出期待的神色。他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眼前忽然一黑,身子晃了晃。   凌岳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小心。"   男人的手掌温暖而有力,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云笙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站稳身子:"没、没事,就是蹲久了......"   凌岳松开手,目光却依然停留在云笙脸上,他发现当这个少年不再刻意低着头时,那张脸上的光彩竟如此夺目。   即便左额角那道浅粉的疤痕,也丝毫不能折损这份美丽,反而平添了几分独特的风情。   "我们回去吧。"凌岳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平静,"下午再来收鱼篓。"   "好。"云笙小声应道,心里却因为刚才那个短暂的接触而泛起涟漪。   回程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凌岳刻意放慢了脚步,让云笙能够跟上,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路过一片桑树林时,云笙忽然停下脚步:"凌大哥,你看这些桑葚!"   凌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桑树上挂满了或紫或红的桑葚,个个饱满多汁。他伸手摘下一颗熟透的紫色桑葚,递给云笙:"尝尝。"   云笙小心地接过,放入口中,随即惊喜地睁大眼睛:"好甜!"   "嗯。"凌岳也摘了几颗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他看着这片茂盛的桑树林,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系统之前提到了"桑基鱼塘"的理念,或许可以从这片桑林开始尝试。   "多摘一些带回去吧。"凌岳说道,"可以做桑葚酱,或者晒干了泡水喝。"   云笙立刻高兴地点头,小心翼翼地采摘起桑葚来,他的动作很轻柔,生怕碰坏了这些娇嫩的果实,凌岳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就像这些桑葚一样,外表看似柔弱,内里却蕴含着令人惊喜的甜美。   两人摘了满满一衣兜的桑葚,这才继续往家走。   阳光越来越烈,云笙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回到家中,云笙第一时间将桑葚仔细清洗干净,然后摊在竹筛上晾晒,凌岳则开始规划接下来的安排,打猎不能作为长久之计,他需要尽快找到稳定的收入来源,鱼汤是个不错的开始,但还需要更多的准备。   午饭后凌岳开始整理昨天猎到的皮毛,他手法熟练地将獐子皮和貉子皮进行初步鞣制,这些皮毛处理好后可以卖个好价钱。   云笙则在一旁帮忙打下手,看着凌岳熟练的动作,眼中满是钦佩。 第10章 我不是小孩子了   "凌大哥,你懂得真多。"云笙忍不住感叹。   凌岳手上的动作不停:"以前学过一些。"   他说的含糊,云笙却自动理解成了是跟凌大叔学的,心中对凌岳更加敬佩。   傍晚时分,两人再次来到河边,夕阳将河面染成一片金黄,水鸟归巢的鸣叫声在河面上回荡。   云笙迫不及待地跑到早上下鱼篓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拉起鱼篓。   当鱼篓离开水面的那一刻,他惊喜地叫出声来:"有鱼!凌大哥,真的有鱼!"   凌岳走上前,只见鱼篓里装着好几条活蹦乱跳的鱼,有鲫鱼、白条,还有几只河虾,虽然数量不多,但作为第一次的收获,已经相当不错。   "看来这个地方选得不错。"凌岳满意地点头。   云笙开心地将鱼获倒入带来的木桶中,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凌大哥,我们明天还可以来吗?"   "当然。"凌岳看着少年灿烂的笑容,心情也不自觉地明朗起来,"以后这就是我们稳定的食材来源了。"   回家的路上,云笙一直小心翼翼地提着木桶,时不时就要看一眼里面的鱼,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凌岳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这样平淡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当晚凌岳亲自下厨,用今天收获的鲫鱼,按照系统菜谱的方法,做了一锅鱼汤。   虽然缺少一些调料,但在玄铁锅的加持和他精准的火候掌控下,鱼汤依然呈现出诱人的奶白色,香气扑鼻。   云笙喝下第一口鱼汤时再次被震撼了,这汤的味道鲜美得超乎想象,鱼肉嫩滑,汤汁浓郁,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   "太好喝了......"云笙捧着碗,眼中闪着感动的泪光,"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鱼汤。"   凌岳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升起一股满足感,这就是美食的力量,能够温暖人心,治愈伤痕。   "以后还会更好。"凌岳承诺道。   云笙用力点头,他完全相信凌岳的话,在这个男人身边,他似乎看到了无限的可能。   夜深了,凌岳在院中练习拳法,云笙则在灯下继续他的绣活。   柔和的灯光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针线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凌岳练完拳,回到屋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   他忽然觉得这个简陋的家,因为有了这个少年的存在,变得格外温暖。   "还不睡?"凌岳出声问道。   云笙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马上就睡,凌大哥,我今天特别开心。"   凌岳看着他的笑容,心中微微一动,他走到炕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拂过云笙额前的碎发:"睡吧,明天还有更多值得开心的事。"   这个亲昵的举动让两人都愣住了,云笙的脸瞬间红透,慌乱地低下头:"嗯......凌大哥也早点休息。"   凌岳收回手,面上依旧平静,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   他似乎开始习惯了这个少年的存在,甚至......开始享受这份陪伴。   这一夜,凌家小院中弥漫着鱼汤的余香和淡淡的温馨。   两个原本陌生的人,在这个普通的夜晚,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而凌岳不知道的是,在他沉睡后,脑海中的系统界面悄然更新了:   【检测到宿主与伴侣情感联结加深,亲密值+5】   【当前亲密值:15/100】   【达到一定亲密值可解锁系统更多功能,请宿主继续努力】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这个宁静的夜晚,见证着一段特殊感情的悄然萌芽。   晨光再次洒满桑溪村时,凌家小院已经飘起了炊烟。   云笙早早起身,将昨日收获的鱼虾仔细清洗,又熬了一锅香浓的桑葚粥。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在凌岳面前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谨,动作也自然了许多。   凌岳在院中打完一套军体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经过这几日的适应,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具强化后的身体。   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每日的练习,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和速度还在缓慢增长,这显然是系统强化的后续效果。   用过早饭后,凌岳将处理好的獐子皮和貉子皮取出,对云笙说:“今天去镇上把这些卖了,再添置些家用。”   云笙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但随即又有些犹豫:“我……我也能去吗?”   “自然。”凌岳点头,“你比我更了解该添置什么。”   这个肯定的回答让云笙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他连忙将碗筷收拾干净,又特意换上了那身月白色的衣衫,对着水缸整理了一下仪容。   当他转过身时,凌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少年穿着这身衣裳,更显得身姿挺拔,若不是额角那道浅疤,怕是比画中走出的仙子还要俊俏三分。   “走吧。”凌岳移开视线,将皮毛和一些剩余的獐子肉打包好。   两人锁好院门,踏上了去往沣河镇的路,清晨的乡间小道上,露水还未完全散去,路边的野草沾着晶莹的水珠。   云笙跟在凌岳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对集市的期待。   这是他被叔婶收养后,第一次不是为了干活或者卖绣品而去镇上。   而且这次是以凌夫郎的身份,和凌大哥一起。   沣河镇距离桑溪村约莫五里路,步行需要半个时辰。   一路上凌岳默默观察着沿途的农田和村落,将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记在心中。   而云笙则时不时指着路边的植物,告诉凌岳哪些可以入药,哪些可以食用,哪些有毒要避开。   “凌大哥你看,那是半夏,可以止咳化痰,但是生吃有毒,必须炮制过才能用。”   “那边开紫花的是黄芩,清热燥湿的……”   “这种野菜我们叫它‘剪刀股’,焯水后凉拌很好吃……”   凌岳认真地听着,将这些知识记在心里。   他发现云笙对草木药材的了解相当深入,这让他对这个少年又多了几分认识。   “你懂医术?”凌岳问道。   云笙摇摇头,眼神黯淡了一瞬:“我娘生前略通医理,教过我一些,后来……后来就没机会学了。”   凌岳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等会儿到了镇上,你想买什么?”   云笙立刻被这个问题吸引了注意力,认真地思考起来:“家里缺油盐酱醋,米面也不多了,还要买些针线,我的绣活可以换些银钱……”他细细数着,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凌岳一眼,“当然还是要先紧着凌大哥需要的来。”   “无妨。”凌岳淡淡道,“你说的这些都是必需品。”   说话间,沣河镇的轮廓已经出现在眼前。   青灰色的城墙并不高大,城门口进出的人流却相当密集。   挑着担子的农夫、推着独轮车的小贩、骑着驴子的行人,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凌岳敏锐地注意到,在进城的人群中,有些穿着体面的人可以直接通行,而普通百姓则需要在城门口缴纳一文钱的入城税。   他摸了摸怀中仅剩的几十个铜钱,带着云笙排队缴税入城。   一进城门,喧嚣的声浪立刻扑面而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更有无数小贩在街边摆摊,卖着各式各样的货物。   云笙显然是来过镇上的,但对这样热闹的场景依然有些怯意,不自觉地往凌岳身边靠了靠。   凌岳察觉到他的不安,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身侧,同时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视着整个集市的环境。   “我们先去把皮毛卖了。”凌岳根据招牌,判断出皮货铺的位置。   皮货铺的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见凌岳二人进来,先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待看到凌岳拿出的貉子皮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哟,这皮子不错啊!”掌柜的接过貉子皮,仔细检查着毛色和完整度,“毛色油亮,处理得也干净,小哥要价多少?”   凌岳没有直接开价,而是反问道:“掌柜的觉得值多少?”   掌柜的眯着眼打量了凌岳一番,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文,如何?”   凌岳还没说话,云笙已经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凌岳会意,淡淡道:“掌柜的莫不是说笑?这皮子的成色,少说也值五百文。”   “哎哟,小哥你这价开得也太高了。”掌柜的连连摆手,“这样,三百五十文,不能再多了。”   “四百五十文。”凌岳语气平稳,“若是掌柜的不要,我去别家问问。”   见凌岳作势要走,掌柜的连忙拦住:“别别别,四百文!就当交个朋友!”   凌岳看了眼云笙,见他微微点头,便道:“成交,这里还有一张獐子皮,掌柜的一起开个价吧。”   最终两张皮子一共卖了六百文,掌柜的数钱时,云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生怕数错一个子儿。   凌岳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这少年过去怕是没少为银钱发愁。   出了皮货铺,云笙明显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凌大哥真厉害,那张貉子皮,往常最多卖三百五十文呢。”   “是你提醒得及时。”凌岳将钱袋交给云笙,“你收着,需要什么就去买。”   云笙接过沉甸甸的钱袋,手都有些发抖,这可是六百文啊!他过去绣一个月的帕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钱,他小心翼翼地将钱袋收进怀里,还特意在衣服内侧缝了个暗袋装钱。   有了钱,接下来的采购就顺利多了,云笙熟门熟路地带着凌岳在各个摊位间穿梭,精打细算地置办着家用。   “这家的盐粒细,价钱也公道。”   “买糙米不如买粟米,同样价钱能多买半升。”   “醋要买陈醋,新醋味道太冲……”   凌岳跟在云笙身后,看着他与摊主讨价还价时那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正在为他们的家辛勤奔波。   这种有人为自己打理生活的感觉,对凌岳来说很是新奇。   在买完必需品后,云笙在一个卖头绳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那摊子上摆着各色丝线编织的头绳,虽然用料普通,但样式精巧。   云笙的目光在其中一根藏蓝色的头绳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就要移开。   “喜欢?”凌岳问道。   云笙连忙摇头:“不、不用了,我有木簪就够了。”   凌岳却没理会他的话,直接对摊主说:“这根,还有旁边那根褐色的,都要了。”   摊主笑眯眯地收了两文钱,将头绳递给凌岳,凌岳接过,将藏蓝色的那根递给云笙:“给你的。”又将那根褐色的随手揣进怀里。   云笙捏着那根头绳,指尖微微发颤。除了早逝的娘亲,从来没有人给他买过这样的饰物。   他低声道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眼角却悄悄红了。   采购完毕,两人正准备离开集市时,凌岳忽然在一个卖调味料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子上除了常见的盐、醋、酱之外,竟然还有一些在这个时代相当罕见的香料,虽然品质参差不齐,但已经让凌岳很是惊喜。   “这茱萸酱怎么卖?”凌岳指着一罐红色的酱料问道。在这个没有辣椒的时代,茱萸是主要的辣味来源。   摊主见凌岳感兴趣,热情地介绍起来:“客官好眼力,这是上好的茱萸酱,十文一罐,还有这花椒是从蜀地运来的,香味正宗……”   凌岳仔细检查着这些香料的品质,最后买了一罐茱萸酱、一小包花椒,甚至还找到了一些品质一般的桂皮和八角。   这些在现代再普通不过的调料,在这个时代却相当珍贵,花去了将近一百文。   云笙看着凌岳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心疼得直抽抽,但想到凌岳做菜的手艺,又觉得这些花费或许是值得的。   从集市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凌岳见云笙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便带着他在一个茶摊坐下,要了两碗大碗茶。   茶是粗茶,味道苦涩,但胜在解渴,云笙小口喝着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一个糖人摊子,几个孩童正围着摊主,看着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糖人从师傅手中诞生。   凌岳注意到他的目光,起身走到糖人摊前,买了一个小兔形状的糖人回来,放在云笙面前。   云笙的脸一下子红了:“凌大哥,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第11章 去官府领婚书   “尝尝。”凌岳的语气不容拒绝。   云笙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接过糖人,轻轻舔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让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满足的猫咪。   凌岳看着他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个少年其实也才十九岁,在现代还是个大学生,在这里却已经经历了太多苦难。   休息片刻后,两人启程回村,回去的路上,云笙明显活泼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   他给凌岳讲着镇上的趣闻,哪个铺子的布料好,哪家的点心出名,哪条街上有卖文房四宝的……   凌岳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旁的田地里,农人正在辛勤劳作,远远地传来吆喝耕牛的声音。   快到村口时,他们遇见了几个正要下地的村民。   村民们看到凌岳二人都热情地打招呼,目光在云笙手中的大包小包上转了一圈,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凌小子,这是去镇上了?收获不小啊!”   “笙哥儿这身衣裳真俊,是新做的吧?”   云笙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凌岳身后躲了躲,凌岳则坦然应对着村民的问候。   他注意到,自从他前几日打猎丰收,又大方地分了下水后,村民对他们的态度明显友善了许多。   回到家中,云笙迫不及待地开始归置采购回来的物品。   他将米面粮油分门别类地放好,又把新买的针线整理整齐,那根藏蓝色的头绳则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木箱底层,舍不得用。   凌岳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道:“明天开始,我教你认字。”   云笙的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回过头:“认、认字?”   “嗯。”凌岳点头,“不仅要认字,还要学算数。以后家里的账目,都要交给你来管。”   云笙的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彩,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我……我很笨的,怕是学不会……”   “我说你学得会,你就学得会。”凌岳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一刻,云笙看着逆光而立的凌岳,只觉得这个男人高大得像一座山,能够为他遮挡所有的风雨。   他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我学!”   傍晚,凌岳用新买的调料,做了一锅红烧獐子肉。   茱萸的辣、花椒的麻、八角和桂皮的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创造出一种这个时代的人从未尝过的复合香味。   云笙吃着这前所未有美味佳肴,只觉得过去的十九年都白活了。   他小口小口地品尝着,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凌大哥,这味道……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云笙由衷地赞叹。   “这只是开始。”凌岳看着少年满足的表情,心中升起一股成就感,“以后还会有更多好吃的。”   饭后凌岳果然开始履行诺言,用树枝在院中的沙地上,教云笙认最简单的数字和文字。   云笙学得极其认真,一笔一划都力求完美,月光下少年专注的侧脸格外动人。   凌岳看着这样的云笙,忽然觉得或许他来到这个时代,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遇见这个少年,给他一个全新的人生。   夜深人静时,凌岳在脑海中调出系统界面。   他发现在教授云笙认字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传授知识,伴侣能力提升,亲密值+3】   【当前亲密值:18/100】   凌岳若有所思,看来提升云笙的能力,也能增加亲密值,这个发现让他对未来的规划更加清晰了。   ……   晨光穿透薄雾,将桑溪村从沉睡中唤醒。   凌家小院的灶房里飘出桑葚粥特有的酸甜香气,混合着柴火燃烧的温暖气息。   云笙将最后一碟凉拌桑叶芽端上桌时,凌岳正好练完拳从院中走进来。   汗水浸湿了他粗布短打的后背,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舀起一瓢井水冲了冲脸,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滚落。   “凌大哥,吃饭了。”云笙轻声唤道,目光在触及他湿漉的胸膛时迅速移开,耳根微微发烫。   两人在桌边坐下,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气氛已不再像最初那般僵硬,云笙小口喝着粥,偷偷抬眼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凌岳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姿态并不粗鲁,反而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效率感。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握着粗陶碗时,碗在他掌心显得格外小巧。   “今天去镇上。”凌岳放下碗,忽然开口。   云笙一愣:“又去?前日不是刚……”   “去衙门。”凌岳打断他的话,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把婚书办了,备案。”   “婚书?”云笙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凌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日官差虽然认可,但终究只是口头允诺,没有官印婚书备案,你的名字就还在官配名册上。”   云笙的指尖微微发抖,他当然知道婚书的重要性,那是官府认可婚姻的凭证,一旦备案,他的名字就会从官配名册中彻底划去。   可他也知道办婚书需要花销,需要打点,甚至可能遇到刁难。   “凌大哥,会不会……太麻烦了?”云笙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要花很多钱吧……”   凌岳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这少年被苛待得太久,已经习惯了不敢奢求任何东西。   “必须办。”凌岳的语气斩钉截铁,“这不是麻烦,是保障,你既已是我的人就该有名有分。”   “我的人”三个字让云笙心头一颤,他抬起眼,对上凌岳深邃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敷衍,没有不耐,只有一片沉静的认真。   “好。”云笙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早饭过后云笙仔细收拾了碗筷,又将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   这次去镇上意义不同,他特意换上了那身月白衣衫——这是母亲留给他的,只在最重要的时候穿。   凌岳看着他从里间走出来,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身月白衣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墨发用一根简单木簪挽起,露出纤长的脖颈。   若非额角那道浅粉疤痕,这副模样走在街上,怕是会引来太多不必要的注目。   “等等。”凌岳忽然开口。   他走进里间,片刻后出来时,手里多了一顶用獐子皮毛简单缝制的帽子,帽子样式粗糙,但皮毛柔软厚实。   “戴上。”凌岳将帽子递过去,“天凉了。”   云笙怔怔接过帽子,皮毛还带着凌岳掌心的温度,柔软的触感让他鼻子发酸。   他小心地将帽子戴上,宽大的帽檐正好遮住了额角的疤痕和大半张脸,只露出精巧的下巴和一双凤眼。   “谢谢凌大哥。”云笙的声音闷在帽子里,带着些许哽咽。   凌岳没有多说,将前日卖皮毛剩下的银钱清点好,又带上了那张完整的貉子皮,这是以防万一需要打点用的。   两人锁好院门,再次踏上通往沣河镇的路。   清晨的乡间小道上露水很重,路旁的野草被打湿了裤脚。   云笙亦步亦趋地跟在凌岳身后,帽檐下的眼睛却忍不住偷偷打量前面的背影。   凌岳走路的步伐很大却很稳,背脊挺得笔直。   晨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光影。   云笙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昨夜凌岳教他认字时的情景。   男人粗糙的手指握着树枝,在沙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云”字。   他的侧脸在油灯下显得格外专注,低沉的声音耐心地讲解着笔画顺序。   “这是你的姓。”凌岳当时说,“云,天上飘的云。”   云笙学得很认真,手指在沙地上反复摹写。   当他终于能歪歪扭扭写出自己的姓氏时,抬头看见凌岳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云笙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想什么?”凌岳忽然回头。   云笙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凌岳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放慢了脚步,让云笙能跟得更轻松些。   半个时辰后,沣河镇的城墙再次出现在眼前。   今日不是集日,进城的人流少了许多,城门口的税吏也显得懒洋洋的。   缴了两文入城税,两人径直往镇东的衙门走去。   沣河镇的衙门并不大,青砖灰瓦的建筑显得颇为陈旧。   门口两只石狮子历经风雨,表面已有些斑驳,衙门前的小广场上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小贩在远处摆摊。   凌岳带着云笙走进衙门侧面的户房,这里是办理婚丧嫁娶、田产过户等民事文书的地方。   户房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墨汁混合的气味。   一张长长的木柜台后,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书吏,正低着头打瞌睡。   凌岳走上前,轻轻叩了叩柜台。   书吏被惊醒,抬起眼皮瞥了两人一眼,又懒洋洋地垂下:“何事?”   “办婚书备案。”凌岳说道。   书吏这才坐直身子,打量了两人一番,他的目光在云笙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虽然戴着帽子看不清全貌,但那身段和露出的半张脸,已能看出是个美人。   “婚书?”书吏拖长了声音,“可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有。”凌岳面色不变,“媒人是本村周氏,父母之命……”他顿了顿,“我是猎户凌大山之子,家父新丧,自主婚配,前几日官差李爷已来查验过。”   听到官差李爷,书吏的表情变了变。他重新打量凌岳,见这年轻人虽然衣着朴素,但气度沉稳,眼神锐利,不似普通农户。   “哦?李爷查验过?”书吏的语气缓和了些,“那倒是好说,不过……”他拖长了调子,“这备案文书需要核验身份、记录造册、用印归档,很是繁琐啊。”   凌岳听出了弦外之音。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推到柜台前:“天凉了,请先生喝杯热茶。”   布包散开一角,露出里面约莫五十文钱。   书吏瞥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但随即又收敛了:“这个……按理说是不该收的。不过看你也是诚心办事……”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将布包收进袖中。   “那就劳烦先生了。”凌岳道。   书吏这才从柜台下取出几份文书,慢条斯理地开始填写。   他一边写,一边询问两人的姓名、年龄、籍贯等信息。   “凌岳,二十二,桑溪村猎户。”   “云笙,十九,桑溪村人,双儿。”   写到云笙的名字时,书吏笔尖顿了顿:“云笙?可是云秀才家那个……”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云笙的父亲曾是镇上有名的秀才,虽早逝但毕竟有些名声。   云笙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书吏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填写文书。   填完基本信息,书吏又拿出一张红色的婚书样本,开始誊写正文。   他的字迹端正,用的是标准的官府文书格式。   “大昱朝鹭洲沣河镇户房为给发婚书事。   今据桑溪村民凌岳(年二十二岁)呈称,凭媒周氏聘到同村云氏双儿名笙(年十九岁)为夫郎,查系明媒正聘,合行给发婚书,为此,婚书给发凌岳收执,准其完婚。   自配之后,务要夫唱夫随,和睦同心,克勤克俭,承宗继嗣,须至婚书者。   右给婚书人凌岳、云笙 准此   大昱朝永昌二十三年九月十五日 给   (沣河镇户房印)”   墨字落在鲜红的纸上端正而庄严,书吏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求工整。   毕竟收了钱,表面功夫要做好。   云笙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看着,当看到“准其完婚”四个字时,他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当看到“夫唱夫随,和睦同心”时,他的眼眶开始发热。   当最后看到“承宗继嗣”时,这是婚书的标准措辞,意指延续香火;他心中那点关于双儿生育的自卑忽然被触动,但随即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   是凌岳。   那只手很有力,带着无声的安抚,云笙抬起头,对上凌岳平静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对这个词的特殊关注,仿佛承宗继嗣和前面的克勤克俭一样,都只是文书上的普通文字。 第12章 被索要彩礼   云笙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书吏写完正文,将笔递给凌岳:“在这里还有这里,签上字,不会写字就按手印。”   凌岳接过笔,云笙惊讶地发现他竟然会写字而且写得相当不错。   “凌岳”两个字落在纸上,笔力遒劲,结构舒展,完全不像是猎户能写出的字。   书吏也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只将笔又递给云笙。   云笙的手有些抖,他只会写自己的姓,还是昨晚刚学的,他求助地看向凌岳。   凌岳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教你写。”   他站在云笙身后,几乎是将少年圈在怀里,大手覆着云笙的手,一笔一划地带着他在纸上写下“云笙”二字。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云笙能感觉到凌岳胸膛传来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他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书吏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没说什么。   两个名字终于签好,凌岳的刚劲有力,云笙的虽然稚嫩但工整。   接着是按手印,朱红的印泥,鲜红的指印,并排落在名字下方。   书吏检查了一遍文书,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出衙门的铜印,在火上烤了烤,郑重地盖在婚书末尾。   “砰”的一声轻响,铜印落下,在红纸上留下清晰的官印痕迹——一个方正的“沣河镇户房印”。   “好了。”书吏将一份婚书递给凌岳,“这份你们收好,另一份衙门留档备案,从今日起,云笙的名字就会从官配名册中划去,录入已婚册。”   他又从柜台下翻出一个厚厚的册子,翻到某一页,用笔在上面划了一道,又在旁边备注:“永昌二十三年九月十五日,配与桑溪村凌岳。”   至此,一切尘埃落定。   凌岳接过婚书,仔细收进怀中,他又从包袱里取出那张貉子皮:“先生辛苦,这张皮子不成敬意。”   书吏眼睛一亮——这张貉子皮成色极好,价值远超刚才那五十文。   他假意推辞了两句便笑纳了,态度也热情了许多:“凌小哥是个懂事的,以后若还有文书上的事,尽管来找我。”   从户房出来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阳光照在衙门前的石阶上,明晃晃的刺眼。   云笙还处在恍惚中,他跟在凌岳身后,走了好一段路,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凌大哥,婚书能让我看看吗?”   凌岳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份红纸,递给他。   云笙小心翼翼地接过,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他走到路边一处背阴的地方,颤抖着手指展开婚书。   鲜红的纸,漆黑的字,还有那方清晰的官印。   他的目光一遍遍扫过那些文字,“准其完婚”、“夫唱夫随”、“和睦同心”……每一个字都像有温度般,烫着他的眼睛。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五年了,从十四岁那年被叔婶告知“双儿终归要嫁人”开始,从十五岁第一次有人上门说亲被叔婶以年纪还小回绝开始,从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每一年都在恐惧中等待那个官配的期限。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像村里那些被官配的双儿一样,被随便塞给一个陌生人,在麻木和痛苦中度过余生。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官配的对象太过不堪,他就……   可是现在他手里捧着的是一份真正的婚书,官府认可的名正言顺的婚书。   他的名字再也不会出现在官配名册上。他是凌岳的夫郎,凌夫郎。   “哭什么?”凌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云笙慌忙用手背擦眼泪,却越擦越多,他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将婚书紧紧贴在胸口。   凌岳沉默地看着他,少年哭得肩膀都在发抖,那顶皮毛帽子歪在一边,露出额角浅粉的疤痕和通红的眼睛。   他忽然伸出手,用拇指擦去云笙脸上的泪痕,动作有些生硬,力道却放得很轻。   “别哭了。”凌岳低声道,“这是好事。”   云笙用力点头,眼泪却还是止不住,他一边哭一边笑,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在泪水中绽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凌岳移开视线,等他情绪平复。   好一会儿,云笙才终于止住眼泪,他将婚书仔细折好,却没有还给凌岳,而是小心地收进自己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凌大哥,我们回家吧。”云笙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嘴角却带着笑。   “嗯。”   两人转身往城门方向走去,云笙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他甚至哼起了小时候娘亲教过的小调,调子轻柔婉转,像春日的溪流。   凌岳走在他身侧,听着那不成调的哼唱,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出了城门踏上回桑溪村的土路,路两旁的农田里,稻子已经开始泛黄,再过个把月就该收割了,几个农人正在田间忙碌,看到凌岳二人,远远地点头打招呼。   距离村子还有三里多路时,前方岔路口忽然转出两个人,正是云笙的叔婶,云田和赵氏。   赵氏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云笙身上的月白衣衫和那顶崭新的皮毛帽子,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哟,这不是笙哥儿吗?”赵氏的声音又尖又响,在空旷的田间传得老远,“这身衣裳可真不错,还有这帽子……啧啧,凌小子对你可真大方啊!”   云笙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下意识地往凌岳身后躲了躲。   这条路是从镇上回村的必经之路,叔婶显然是在这里特意等着他们的。   云田也跟了上来,他搓着手,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凌岳啊,听说你前日打了只貉子?卖了不错的价格吧?”   凌岳将云笙护在身后,面色平静地看着这对夫妇:“有事?”   “哎哟,瞧你说的。”赵氏拍着大腿,“咱们好歹是一家人,没事就不能说说话?笙哥儿在我们家养了这么多年,这突然嫁人了,我们做叔婶的,总得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吧?”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睛上下打量着凌岳和云笙,目光像钩子一样,恨不得把他们身上的值钱东西都钩出来。   云笙紧紧抓着凌岳的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叔婶的目光,那种贪婪的、算计的目光,他太熟悉了。   “我们过得很好。”凌岳淡淡道,“不劳二位费心。”   “这话说的!”赵氏拔高了声音,“笙哥儿可是我一手带大的!这些年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现在嫁人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的声音很大,引得附近田里干活的几个农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往这边张望。   云田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凌岳,笙哥儿父母去得早,我们养他这么多年不容易,这嫁女…嫁双儿,总得有个说法吧?”   凌岳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对夫妇今日是特意在这里堵他们的,目的就是要钱。   “说法?”凌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什么说法?”   赵氏见有戏,立刻来了精神:“聘礼啊!哪有娶亲不给聘礼的?我们虽然不是笙哥儿的亲生父母,但也算长辈,这聘礼……总不能少了吧?”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至少也得这个数!”   五百文,这是她早就盘算好的数字,凌岳能猎到貉子,能买得起这么好的帽子,肯定手里有余钱。   云笙气得浑身发抖,他想开口反驳,却被凌岳按住了手。   “聘礼?”凌岳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讽刺,“二位想要聘礼,也不是不行。”   赵氏眼睛一亮。   凌岳看着她这副嘴脸,忽然觉得跟这种人纠缠毫无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既然你要算账,那我们就好好算。”   他转身对围观的村民朗声道:“各位乡亲父老,今日请大家做个见证,云田夫妇说我该给聘礼,那我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这几笔账算清楚。”   “第一笔账,”凌岳竖起一根手指,“云笙八岁到十九岁,十一年吃住,按村里惯例,养一个孩子一年最多花费八百文,十一年共八千八百文。”   赵氏眼睛一亮——八千八百文!这可是巨款!   但凌岳话锋一转:“但是云笙父母留下的遗产:三亩上等水田,按市价一亩十二两,三亩就是三十六两,合三万六千文;一处五间房的宅院,少说值十五两,合一万五千文;还有云笙母亲留下的首饰、书籍等物,至少值五两,合五千文;总计五万六千文。”   村民们发出惊呼,这个数字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   “这些遗产按照《大昱律》,应当用于抚养云笙至成年,但实际呢?”凌岳冷冷看着云田夫妇,“田是你们在种,宅子是你们在住,东西是你们在用,云笙不仅没用到父母留下的遗产,反而从十岁起就开始做绣活贴补家用——这是第二笔账。”   “一幅绣帕十文,绣屏百文,云笙一年至少做三十幅绣活,平均每幅三十文,一年就是九百文,从十岁到十九岁,九年共八千一百文,这些钱可有一文用在云笙自己身上?”   围观的村民开始指指点点:   “凌小子算得清楚啊!”   “这么一算,云田家不是养笙哥儿,是笙哥儿在养他们家啊!”   “怪不得云宝穿得那么好……”   赵氏脸色煞白,她没想到凌岳会把账算得这么细,云田更是额头冒汗,连连摆手:“不、不是这么算的……”   “那该怎么算?”凌岳逼问,“要不要现在就去衙门,请户房的先生来算?或者去镇上请个账房先生?”   赵氏急了:“那些田……那些田是我们帮着打理的!要人工的!宅子也要修!”   “打理?”凌岳冷笑,“三亩水田,一年收成少说四石稻谷,值二两四钱,你们打理了十一年,收成至少二十六两四钱,合两万六千四百文,修宅子能用这么多钱?还是说,你们家这些年吃的米、卖的粮,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都恍然大悟,是啊,云田家种着云秀才留下的田,收成可都是他们自己的!   “这么一算,云田家不仅不该要聘礼,还欠笙哥儿钱啊!”   “可不是嘛!占了人家的田产宅子,还要人家倒贴钱做绣活……”   “真够黑心的!”   赵氏见势不妙,又开始撒泼:“我不跟你算这些陈年烂账!反正笙哥儿是我们养大的,现在嫁人了,就得给聘礼!这是规矩!”   “规矩?”凌岳的声音陡然严厉,“那我今天就跟你讲讲真正的规矩!”   他从怀中取出那份鲜红的婚书,高高举起:“这是今日在沣河镇衙门备案的婚书!云笙已是我凌岳明媒正娶的夫郎,名正言顺,官府认可!”   他将婚书转向围观的村民:“按照《大昱律》,夫妻一体,云笙的权益就是我凌岳的权益,他父母留下的田产宅院,本该是他的嫁妆,现在我要替他追回这笔嫁妆!”   “你、你想干什么?”赵氏尖叫。   “很简单。”凌岳一字一顿,“云笙父母留下的三亩水田、一处宅院,还有所有遗物,全部归还。”   “这不可能!”赵氏跳起来,“那些田……那些田我们已经种了这么多年!宅子我们也住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还?”   “凭那是云笙父母的遗产,凭《大昱律》明文规定!”凌岳的声音斩钉截铁,“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们现在就去衙门,侵占孤侄遗产,苛待未成年双儿,按照律法,不仅要归还全部财产,还要杖责二十,罚银五两!”   “杖责二十”四个字让云田腿都软了,他本就是胆小怕事的人,一听要见官挨打,连忙拉住赵氏:“别、别闹了……真闹到衙门,咱们不占理啊……”   “你闭嘴!”赵氏甩开他,但底气已经不足了,她知道凌岳说的都是实话,真要闹到衙门,他们绝对讨不了好。   凌岳看着他们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放缓语气,但依旧强硬:“当然,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田产宅院是云笙父母的遗物,按理必须归还,但考虑到你们确实照顾过云笙几年,虽然这照顾实在说不上周到,我可以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13章 断亲   凌岳竖起两根手指,语气毫无转圜余地,“第一,现在立刻归还全部田产宅院,过去十一年的收成和云笙的绣活钱,我可以不追究——这是看在最后一点亲戚情分上。”   “第二,”他收回一根手指,只剩食指笔直竖起,“如果你们舍不得这些产业就按市价买下来,但我要现钱,一次性付清二十五两五钱,市价的一半,钱货两讫,从此云笙与你们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一次性付清?”赵氏尖叫,“我们哪有这么多现钱!”   “没有?”凌岳冷笑,“那就选第一个。现在,立刻,归还田产宅院。”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迫人的压力:“我给你们一刻钟考虑,一刻钟后如果没有决定,我们就直接去衙门,到时候不仅要归还全部产业,还要按律杖责二十,罚银五两。”   “你……你逼人太甚!”赵氏气得浑身发抖。   “逼人太甚?”凌岳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占了云笙父母遗产十一年,苛待他、让他做绣活养你们全家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逼人太甚?现在我只是要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你们倒觉得委屈了?”   围观的村民纷纷点头:   “凌小子说得在理!”   “是啊,占了人家产业这么多年,也该还了!”   “要我说,直接去衙门最好!”   云田吓得腿都软了,他拉着赵氏,声音发颤:“还、还了吧……真闹到衙门,咱们……”   “还什么还!”赵氏甩开他,但眼里已经有了惧色,她知道凌岳是认真的,这个男人眼神里的决绝,让她毫不怀疑他真的会去衙门。   可她真的拿不出二十五两五钱啊!   凌岳看着她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他忽然话锋一转:“当然如果你们实在凑不出全款,也不是没有第三条路。”   赵氏眼睛一亮:“什么路?”   凌岳从怀中取出那份鲜红的婚书:“这是今日刚办的婚书,云笙已是我凌家的人,按照规矩,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可以替你们想个办法。”凌岳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在场的各位乡亲,谁家有余钱想置办产业的?云秀才留下的三亩上等水田,市价三十六两,我现在只要三十两现钱就卖,比市价低六两,但必须是现钱,今日交易。”   “至于宅院,”他看向云田夫妇,“你们可以继续住,但必须立下租赁字据,每年付租金五百文,若有一年拖欠,立刻搬出。”   这个方案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三十两现钱卖三亩上等水田——这简直是半卖半送!要知道,上等水田在沣河镇一带向来有价无市,很多人想买都买不到。   立刻就有村民心动:   “三十两?凌小子,你说真的?”   “三亩上等田啊……这价钱太值了!”   “我家倒是有点积蓄……”   赵氏却急了:“卖田?不行!那是我们种了十几年的田!”   “你们的田?”凌岳眼神如刀,“地契上写的是谁的名字?是云笙父亲云秀才的!你们只是代管,不,是侵占!”   他不再理会赵氏,直接对围观的村民道:“三十两现钱,今日交易,当场过户,有意的现在就可以跟我回村,找村长和里正作保立契。”   “我!我要!”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挤出来,“凌小子,我是村西头的李大山,我家能拿出三十两现钱!咱们现在就回村立契!”   李大山是村里有名的勤快人,夫妻俩种田养蚕,儿子在镇上做工,确实攒了些家底。   “好。”凌岳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三十两现钱,三亩水田归你,至于宅院……”   他看向云田夫妇:“你们可以选择:第一,每年付五百文租金继续住,第二,一次性出五两银子买下宅院的永久居住权,但不是产权,产权还是云笙的,你们只有居住权,不得转卖、不得拆改,第三,现在就搬出去。”   赵氏脑子飞快转动:三十两卖田的钱……如果他们能拿到这笔钱……   “卖田的钱应该给我们!”她脱口而出,“田是我们种的!”   凌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田是云笙父亲的,卖田的钱自然是云笙的,不过……”   他顿了顿:“看在你们确实照顾过云笙几年的份上,卖田的三十两,我可以分你们五两,不是给你们,是抵你们该付的宅院买断钱,也就是说你们不用出一文钱,就能获得宅院的永久居住权。”   “剩下的二十五两,是云笙这些年的补偿。”凌岳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是最后底线,不接受任何讨价还价。同意,现在就回村立契,不同意,我们直接去衙门。”   赵氏还在犹豫,云田已经扛不住了。他算得很清楚:真要闹到衙门,田产宅院全得还,还要挨打罚钱,现在至少还能保住住了十几年的宅子……   “答应!我们答应!”云田拉住赵氏,“别闹了!再闹下去,宅子都没得住!”   赵氏看着周围村民虎视眈眈的眼神,显然很多人都盯着那三亩田,知道今天不答应,凌岳真会把田卖给其他人,到时候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咬碎牙往肚子里咽,恨恨道:“好!立契就立契!但是要写清楚,宅子我们永远能住,你们不能赶我们走!”   “可以。”凌岳点头,“但也要写清楚:从此以后,云笙与你们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你们不得以任何理由纠缠,不得以长辈自居,若违此约,宅院居住权作废,你们立刻搬出。”   “你……”赵氏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凌岳冰冷的眼神,终究没敢再争。   “那就这么定了。”凌岳转向李大山,“李叔,咱们回村立契,今日交割,钱契两清。”   “好嘞!”李大山喜笑颜开,三十两买三亩上等田,这买卖太值了!   云笙一直安静地站在凌岳身后,当听到二十五两现钱补偿时,他震惊地捂住嘴。二十五两……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更让他震撼的是凌岳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干脆利落,强势果断,不留任何后患,这个男人不仅保护了他,还要为他讨回公道,更要为他彻底斩断过去的枷锁。   他悄悄伸出手,紧紧握住凌岳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回握的力道让人心安。   凌岳低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转瞬即逝,他抬头看向云田夫妇,语气恢复冷硬:“回村,立契。”   一行人凌岳和云笙在前,李大山兴高采烈地跟着,云田夫妇垂头丧气,还有几十个看热闹的村民浩浩荡荡地往桑溪村走去。   日头已经偏西,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回村的路上,村民们议论纷纷:   “凌小子真是厉害!这么棘手的事,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   “二十五两现钱啊!云笙这孩子总算苦尽甘来了……”   “李大山捡了大便宜,三亩上等田才三十两!”   “要我说云田家也不亏,白得了宅子永久居住权……”   “以后总算清净了,再也不用看他们欺负笙哥儿了……”   云笙听着这些议论,心中百感交集。他抬头看着凌岳坚毅的侧脸,夕阳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镀上一层金边。   这个男人用最强势、最彻底的方式,为他扫清了过往的一切阴霾。   二十五两现钱,买断十一年的噩梦,买回尊严和自由。   从此以后,他是凌夫郎,只是凌夫郎。   与云家二房,再无半点关系。   而凌岳心中想的是:二十五两现钱,足够他们盖一座新房子,置办像样的家当,甚至可以考虑做点小生意。   更重要的是,从此云笙彻底自由了,再也不会被那对吸血虫纠缠。   一次性解决,永绝后患。   这才是他凌岳的行事风格。   桑溪村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前方,村口的老槐树下,村长李守业正和几个老人闲聊,看到这么一大群人回来,都惊讶地站起身。   “这是……出什么事了?”村长皱眉问道。   凌岳大步上前,声音清晰洪亮:“村长,今日请您和各位长辈做个见证,我们要立几份字据,彻底了结一桩旧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云笙,少年眼中满是信任和依赖。   凌岳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的场面,将决定云笙未来的人生。   断亲,就要断得干干净净。   桑溪村村口的老槐树下,人群越聚越多。   村长李守业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长衫,听完凌岳的讲述后,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看了看面色苍白的云田夫妇,又看了看神情坚定的凌岳,最后目光落在云笙身上,那孩子戴着皮毛帽子,只露出半张脸,但握着凌岳的手在微微发抖。   “凌小子,”村长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可都属实?”   “句句属实。”凌岳声音沉稳,“云笙父母留下的三亩水田,地契上写的是云秀才的名字,宅院房契也在,只是被云田叔……收着。”他顿了顿,“这些年田是谁在种,宅子是谁在住,村里人都看在眼里,云笙从十岁起做绣活贴补家用,隔壁王婆婆、村东头陈婶子都可以作证。”   人群中立刻有几位妇人点头:   “是啊,笙哥儿的绣活可好了,我见过他去镇上卖绣品……”   “云田家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错,云宝那孩子穿得比我家孙子好多了……”   “要我说,凌小子做得对,是该给笙哥儿讨个公道!”   村长沉吟片刻,看向云田:“云田,你怎么说?”   云田低着头,搓着手,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   赵氏见状,连忙抢话:“村长,您可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我们养了笙哥儿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他嫁人了,就想把我们一脚踢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养?”凌岳冷笑,“用云笙父母留下的田产宅院养他?用云笙自己做绣活挣的钱养他?还是说你们所谓的养,就是让他住西厢破屋,吃剩饭剩菜,一年到头做不完的绣活?”   这话说得直白,围观的村民都露出不忍之色。   云笙在西厢房住了十一年,那是云家老宅最破的一间屋子,夏天漏雨冬天灌风,村里人都知道。   赵氏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撒泼:“你血口喷人!我们……我们对笙哥儿好着呢!”   “好不好,不是嘴上说的。”凌岳从怀中取出一物,“村长,这是今日在镇衙门户房办的婚书,官府备案,云笙已是我凌岳明媒正娶的夫郎,按照《大昱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今天我必须要为他讨回这个公道。”   他将婚书递给村长,鲜红的纸,漆黑的字,还有那方清晰的官印,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村长仔细看了婚书,点点头:“既是官府认可的婚事,那凌岳确实有权为云笙主张权益。”他转向云田夫妇,语气严肃,“云田,赵氏,凌岳提出的方案,你们可同意?”   云田张了张嘴,赵氏抢着说:“村长,那宅子……那宅子我们住了十几年,都有感情了!田我们可以不要,但宅子得留给我们住!”   “宅子可以给你们住。”凌岳接过话,“但必须立下字据:第一你们只有居住权,不得转卖、不得拆改;第二每年需象征性付租金一文钱,这一文钱不是真要你们钱,是要你们记住,这宅子的产权是云笙的。第三从此云笙与你们恩断义绝,你们不得以任何理由纠缠。若违此约,居住权作废,立刻搬出。”   “一文钱租金?”赵氏眼睛一亮,觉得这条件可以接受。   但凌岳接下来的话让她脸色大变:“至于三亩水田,我已经答应卖给李大山叔,三十两现钱,今日交割,卖田的三十两,二十五两归云笙,是这些年的补偿,剩下五两,抵你们该付的宅院买断钱,也就是说你们不用出一文钱,就能获得宅院永久居住权。”   “三十两?”村长吃了一惊,“云秀才那三亩田确实是上等水田,但三十两……是不是太急了点?” 第14章 立断亲书   李大山连忙站出来:“村长,是我自愿的!三十两买三亩上等田,我乐意!现钱我都带来了!”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和碎银,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   三十两现银!围观的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不是小数目,普通农户一家子辛苦十年也未必攒得下这么多钱。   云田看着那些银子,眼睛都直了,赵氏更是呼吸急促——三十两啊!要是能拿到手……   “这钱……”赵氏舔了舔嘴唇,“这钱应该……”   “应该归云笙。”凌岳截断她的话,语气冰冷,“田是云笙父亲的田,卖田的钱自然是云笙的,分你们五两抵宅院钱已经是仁至义尽,若再贪心不足……”他顿了顿,“我们现在就去衙门,让官老爷判。”   “去衙门”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赵氏的贪念。   她咬咬牙,终于认命:“好……好!立契就立契!但是要写清楚宅子我们永远能住,你们不能赶我们走!”   “可以。”凌岳点头,“但字据也要写清楚:从此以后,云笙与你们恩断义绝,再无瓜葛。若违此约,宅院居住权作废。”   村长见双方达成一致,便道:“既然都说好了,那就立契吧,去我家,我那里有纸笔。”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村长家走去,夕阳将整个村子染成橘红色,炊烟袅袅升起,正是晚饭时分,但没人回家做饭,这么大的热闹,谁舍得错过?   村长家是村里少有的青砖瓦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柿子树,此时柿子正红。   村长让儿子搬出桌椅,就在院子里摆开场面。   “谁识字?来写契书。”村长问道。   “我略识几个字。”凌岳上前。他融合了原身的记忆,又前世受过教育,写个契书不成问题。   村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递过纸笔,凌岳也不推辞,在石桌上铺开纸,研墨提笔。   第一份是卖田契。   凌岳运笔如飞,字迹端正有力:   “立卖田契人云笙,系桑溪村人。今因需用,情愿将父遗名下坐落村东上等水田三亩(东至李姓田,西至河沟,南至官道,北至山脚),凭中出卖与同村李大山名下为业。三面议定,时值价银三十两整。其银当日收足,其田即交管业。此系两愿,各无异言。恐后无凭,立此卖契存照。   立卖契人:云笙(指印)   受买人:李大山(签字)   中人:李守业(村长签字)   大昱朝永昌二十三年九月十五日”   写罢,凌岳将笔递给云笙:“在这里按手印。”   云笙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食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在“立卖契人”后留下鲜红的指印。   他的手在抖,但动作坚定,从今天起,他与过去的最后一点牵挂,也彻底断了。   李大山识字不多,但会写自己的名字。他郑重地签下“李大山”三个字,虽然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村长作为中人,也签了字,然后取出自己的私章盖上。   “银钱交割。”村长道。   李大山将布包里的银钱倒在石桌上:两个十两的银锭,两个五两的银锭,还有几块碎银,加起来正好三十两。   凌岳仔细验过成色,点头:“无误。”   他将二十五两单独包好,递给云笙:“收好,这是你的。”又将剩下的五两推到云田夫妇面前:“这五两抵宅院买断钱。”   赵氏连忙伸手去拿,却被凌岳按住:“别急,宅院的契书还没立。”   第二份是宅院居住权契书。   凌岳重新铺纸,继续写:   “立宅院居住权契书人凌岳、云笙夫妇,系桑溪村人。今将父遗名下村中宅院一座(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院落一处),永久居住权让与云田、赵氏夫妇。议定:一、云田夫妇可永久居住,但不得转卖、不得拆改;二、每年需付象征租金一文钱,以明产权归属;三、云笙与云田夫妇从此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云田夫妇不得以任何理由纠缠;四、若违上述条款,居住权即刻作废,云田夫妇须立即搬离。此系两愿,恐后无凭,立此契书存照。   产权人:凌岳(签字)、云笙(指印)   居住权人:云田(指印)、赵氏(指印)   见证人:李守业(签字)   大昱朝永昌二十三年九月十五日”   这份契书写得更加详尽,尤其是“恩断义绝”四个字,写得格外醒目。   云田夫妇不识字,但听村长念完内容后,脸色都不太好看。   特别是“每年付一文钱租金”和“恩断义绝”这两条,像两根刺扎在心里。   “这……这租金能不能免了?”赵氏还想挣扎,“一文钱也是钱啊……”   “免了租金,你们就会忘记这宅子是谁的。”凌岳毫不退让,“这一文钱就是要让你们年年记得,这宅子的产权是云笙的。付,还是不付?”   赵氏看着凌岳冰冷的眼神,知道没有商量余地,只得咬牙:“付……付!”   两人按下手印,鲜红的指印落在纸上,像一道封条,封住了过往十一年的恩怨。   第三份是断亲书。   这是凌岳特别要求的,他铺开第三张纸,笔走龙蛇:   “立断亲书人云笙,系桑溪村人。因父母早逝,自幼寄养于叔父云田、婶母赵氏家中。今已成年,嫁与同村凌岳为夫郎,另立门户。经双方议定,自此以后,云笙与云田、赵氏恩断义绝,再无亲属关系。云田、赵氏不得以长辈自居干涉云笙生活,云笙亦无需对云田、赵氏尽任何义务。老死不相往来,各安天命。恐后无凭,立此书为证。   立断亲人:云笙(指印)   对方:云田(指印)、赵氏(指印)   见证人:李守业(签字)   大昱永昌二十三年九月十五日”   这份断亲书写得更加决绝。“老死不相往来,各安天命”,这八个字像刀子一样,斩断了最后一点情分。   云笙按手印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不是伤心,是解脱。   十一年的寄人篱下,十一年的委屈求全,十一年的恐惧绝望……都在这一刻,随着鲜红的指印,画上了句号。   从此以后,他只是凌夫郎。   与云家,再无瓜葛。   三份契书写罢,村长一一加盖私章,又让在场的几位长辈也都按了手印作见证。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渐暗,村长儿子点起了油灯。   灯火摇曳中,契书上的墨字仿佛有了生命。   “好了。”村长将三份契书分别交给各方,“从今日起,这些约定就有了凭据,大家都是乡亲,日后要遵守诺言,不要再起争执。”   李大山捧着田契,喜笑颜开:“多谢村长!多谢凌小子!明天我就去镇上过户!”   云田夫妇拿着宅院居住权契书,脸色复杂。他们保住了住了十几年的宅子,但失去了三亩上等田,还被当众立下断亲书……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凌岳将二十五两银子仔细包好,收进怀里。他牵着云笙的手,对村长和各位见证人躬身行礼:“今日多谢村长和各位长辈主持公道。天色已晚,我们就不打扰了。”   “等等。”村长忽然叫住他,从屋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虽然普通,但对农家来说已是珍贵之物。   “凌小子,我看你字写得不错,是个有见识的,这套笔墨送给你,日后若有用处,尽管来借。”村长拍拍他的肩,“好好待云笙,这孩子……不容易。”   “我会的。”凌岳郑重接过。   离开村长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月光清冷,星子稀疏。   看热闹的村民渐渐散去,各自回家吃饭,路上还能听到人们议论纷纷:   “了不得啊,凌小子这一手真漂亮!”   “二十五两现银!云笙这下可翻身了!”   “要我说,云田家也不亏,白得了宅子……”   “以后总算清净了……”   云笙紧紧跟着凌岳,手中捧着那套文房四宝。   月光下,他的侧脸泛着柔和的光泽,眼中还有未干的泪痕,但嘴角带着笑。   “凌大哥……”他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云笙的声音哽咽,“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凌岳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月光下少年仰着脸,那双凤眼里盛满了星光和泪水,还有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感激。   凌岳伸出手,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不用谢,你既是我的人,我自然要护你周全。”   这句话,比任何誓言都动人。   云笙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喜悦的泪。   两人回到自家小院时已是深夜,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秋虫在鸣叫。   凌岳关好院门,插上门闩,他走进屋里点亮油灯,然后将那包银子放在桌上。   二十五两白银,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   云笙看着这些钱,还有些不真实感:“凌大哥……这些钱,我们怎么用?”   凌岳沉吟片刻:“先收好,过几日我打算把房子修一修,至少把屋顶补好,墙壁糊一糊,再添置些家具、被褥。   剩下的留着做本钱,我打算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云笙眼睛一亮。   “嗯。”凌岳点头,“打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有些想法等理清楚了再跟你说。”   他顿了顿,看向云笙:“不过在此之前,有件事要先办。”   “什么事?”   凌岳从怀中取出那份断亲书,在灯下展开。   鲜红的指印,清晰的墨字,还有村长的印章。   “这份契书,”凌岳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要好好保存,这是你的护身符,是你的凭证。   从今天起任何人,包括云田夫妇——都不能再用‘长辈’‘亲人’的名义来压迫你、干涉你。”   他走到墙边,搬开一个破旧的木柜,露出后面的土墙。   然后用柴刀在墙上小心地挖了一个小洞,取出一个防潮的油布包,将断亲书、婚书、宅院产权契书一起放进去,再把油布包塞回墙洞,用泥土封好,最后把木柜推回原处。   “这是……”云笙惊讶地看着。   “重要的凭证不能随身带着,也不能放在显眼处。”凌岳解释道,“墙洞里干燥,油布防潮,可以保存很多年,如果需要随时可以取出来。”   他又从怀中取出卖田契,这份只需要短期保存,等李大山去镇上过户后就可以销毁了,放在炕席下的暗格里。   “至于银子,”凌岳想了想,从二十五两中取出五两碎银,“这些放在外面日常用。”剩下的二十两,他同样用油布包好,放进另一个墙洞,“这些是根本,非必要不动。”   云笙看着凌岳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些,心中涌起深深的敬佩和安全感。   这个男人不仅强悍,还如此细心周到,连凭证保存这种事都想得这么周全。   “凌大哥,你懂得真多。”云笙由衷地说。   凌岳动作顿了顿没有接话,这些生存技能,是前世在部队和商场摸爬滚打练就的,但现在没法解释。   他转而道:“从明天开始我教你识字的同时也教你这些,怎么保管重要物品,怎么记账,怎么规划用度,我的夫郎不能只是个会做饭绣花的双儿。”   云笙的眼睛更亮了:“我能……我能学会吗?”   “我说你能,你就能。”凌岳的语气充满自信,“你本来就很聪明,只是没人教。”   这话让云笙鼻子一酸,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说过他聪明。   叔婶总骂他笨,骂他除了绣花什么都不会,可凌大哥却说……   “我会好好学的!”云笙握紧拳头,“我一定不给凌大哥丢脸!”   凌岳眼中闪过笑意:“好。”   这一夜,凌家小院的灯亮到很晚。   云笙趴在桌上,跟着凌岳一笔一划地学写自己的名字。   凌岳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耐心地讲解着笔画的顺序。   “云’字上面是雨字头,下面是云,写的时候要注意……”   “笙’字是竹字头,下面是生,笙是一种乐器,你娘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的人生如笙乐般美好……” 第15章 准备修房子   温暖的灯光,交握的手,低沉耐心的讲解。   云笙学得很认真,当他终于能独立写出“云笙”两个字时,抬头看向凌岳,眼中满是欣喜:“凌大哥,你看!我写出来了!”   字迹还很稚嫩,但工整清晰。   凌岳眼中闪过笑意:“不错,明天教你写我的名字。”   “好!”云笙宝贝似的收起那张纸,小心折好,放进怀里。   接着凌岳开始教他更实际的东西。   “这些钱,”凌岳将五两碎银摆在桌上,“我们要有计划地用:第一,修房子;屋顶要补,墙壁要糊,门窗要修,这些大概需要二两银子。”   他拿出一块小石子代表二两:“第二,添置家具被褥;我们现在只有一张破桌子,两把歪腿凳子,一床旧被褥。至少要添一张像样的桌子,两把椅子,一床新被褥,这些大概需要一两银子。”   又拿出一块石子:“第三,过冬的粮食和衣物;马上入冬了,要备足粮食、盐、油,还要给你添置冬衣,这些大概需要一两半银子。”   “剩下半两,”凌岳看着云笙,“是应急的钱,万一有什么急用,可以随时拿出来。”   云笙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花钱还要这么精细地规划。   在叔婶家,钱都是赵氏把着,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从不会跟他说这些。   “凌大哥,你……你怎么懂得这么多?”云笙忍不住问。   凌岳沉默了一下,才道:“我爹生前教过我一些,在部队…在外面闯荡时,也学了些。”   他没有细说,但云笙已经自动脑补了,凌大叔是个能干的猎户,肯定懂持家。   凌大哥在外面当兵,见识也多。   “我明白了。”云笙认真地说,“那…那我能帮忙吗?修房子、买东西,我都可以的!”   “当然。”凌岳点头,“明天开始我们一起规划,你是这个家的另一半,这些事自然要一起做。”   “另一半”三个字,让云笙心头一暖。   夜深了,两人吹灯歇息。   云笙躺在炕上,听着身边男人平稳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办了婚书,讨回了补偿,立了断亲契……人生仿佛在这一天彻底翻转。   他悄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凌岳的手臂。   黑暗中,男人翻了个身,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他腰间。   温暖,踏实。   云笙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沉沉睡去。   而凌岳在黑暗中睁着眼,脑海中规划着未来的蓝图。   二十五两银子,在这个时代是一笔不小的启动资金。   他可以做很多事情:修房子、置产业、做生意…但更重要的是,他要为云笙铺一条路,一条能让这个少年挺直腰杆、活得精彩的路。   教育是第一步。   然后是经济独立。   最后是……社会地位的提升。   虽然这个世界对双儿有偏见,但凌岳相信,只要足够强大,就能打破偏见。   他转头看着身边熟睡的云笙,月光透过窗纸,在少年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那张脸精致得不像话,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凌岳忽然想起前世在特种部队时,教官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强者不是自己能打多少敌人,而是能保护多少想保护的人。”   如今他想保护的人就在身边。   这就够了。   夜深了,虫鸣渐歇。   桑溪村沉入梦乡,而凌家小院里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院墙外,月光照在通往云家老宅的路上。   那栋云笙住了十一年的宅子,此刻还亮着灯。   堂屋里,赵氏正对着云田发脾气:“都怪你!窝囊废!要不是你拦着,我能多要些钱!”   云田闷头抽烟,不吭声。   “二十五两啊……二十五两就这么没了……”赵氏心疼得直捶胸口,“还有那三亩田……上等水田啊……”   “行了!”云田难得硬气一回,“今天要不是凌小子手下留情,咱们连宅子都保不住!你忘了村长说的?真闹到衙门,杖责二十,罚银五两!”   赵氏想起杖责二十,打了个寒颤,但嘴上还不服软:“他敢!”   “你看他敢不敢!”云田瞪她,“那小子眼神狠着呢!今天要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怀疑他能直接动手!”   这话让赵氏也沉默了,她想起凌岳那双冰冷的眼睛,确实让人心里发毛。   “算了……”云田叹口气,“好歹宅子保住了,以后……以后少招惹他们,那断亲书都立了,再闹,咱们不占理。”   赵氏还想说什么,但想到那份白纸黑字、按了指印的断亲书,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只是心里那口恶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而此时的凌岳,正在梦中接到了系统的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解决核心家庭矛盾,为伴侣争取合法权益,完成隐藏任务:护佑之心】   【任务奖励:积分+50,解锁特殊技能‘洞察之眼’(初级)】   【洞察之眼(初级):可小幅提升对他人情绪、意图的感知能力,对潜在危险有微弱预警】   【当前积分:60(原10+新50)】   【亲密值+10,当前亲密值:28/100】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这一夜,有人安眠,有人难寐。   但无论如何,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再也不会回到从前。   晨光熹微,鸡鸣三遍。   凌岳准时睁开眼,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精确的生物钟。   身边云笙还在熟睡,呼吸清浅均匀,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   凌岳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他。走到院中,照例打了一套军体拳。   拳风呼啸,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招都带着实战的杀伐之气。   经过这些天的练习,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具强化后的身体,力量、速度、反应都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收势时他忽然心念一动,尝试激活昨晚解锁的新技能【洞察之眼】。   一瞬间,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有些不同了。   并不是视力变得更好,原本系统强化过的视力已经足够敏锐。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知”。   他能感觉到院墙外早起农人的脚步声,能感知到隔壁周婶家灶房里生火的动静,甚至能隐约察觉到远处沣河水流淌的韵律。   更奇妙的是当他集中注意力看向某处时,能模糊地感应到一些情绪残留。   比如院角的石磨,他能感知到昨日云笙在这里磨豆子时的专注;比如灶房的门框,他能感知到云笙每次进出时的小心翼翼……   这技能……有点意思。   凌岳尝试将感知扩展到更远,百米外,云家老宅的方向,他隐约感应到两团混乱的情绪,一团是懊恼、不甘、怨恨(应该是赵氏),一团是恐惧、疲惫、认命(应该是云田)。   看来那对夫妇昨晚没睡好。   凌岳收回感知,技能随之关闭,初级技能消耗不大,但持续时间有限,大概只能维持一盏茶的时间。   不过对于预警和察言观色来说,已经足够用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屋准备做早饭。   灶房里,米缸里还有昨日新买的粟米,墙角竹篮里放着周婶送的桑叶芽,还有一小块昨日剩下的獐子肉。   凌岳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地生火、淘米、切肉,很快,一锅热气腾腾的肉粥就煮好了。   香气弥漫开来时,云笙也醒了。   他揉着眼睛从里间走出来,看见凌岳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温暖的笑容。   “凌大哥,早。”云笙轻声说。   “早。”凌岳回头看了他一眼,“洗漱一下,准备吃饭。”   “我来盛粥。”云笙快步走过去,接过凌岳手中的勺子。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已经这样做了很久。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上吃饭,晨光温暖,秋风微凉,但粥是热的,心也是暖的。   “今天有什么安排?”云笙一边小口喝粥一边问,经过昨天的事他对凌岳的安排充满信任和期待。   凌岳放下碗:“两件事:第一,去镇上买修房子的材料;第二,开始教你识字和算数。”   云笙眼睛一亮:“修房子?我们……要修房子?”   “嗯。”凌岳点头,“这房子太破了,冬天会冷,趁现在天气还好,把屋顶补一补,墙壁糊一糊,门窗修一修。”   他顿了顿:“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教你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云笙坐直身体,认真听着。   “钱该怎么花。”凌岳从怀中取出昨晚规划用的五两碎银,放在桌上,“昨天我教了你规划,今天要教你执行;修房子不是把钱给工匠就完事了,要买什么材料,买多少,找谁买,都要心里有数。”   云笙用力点头:“我明白!”   “那好。”凌岳站起身,“收拾一下,我们去镇上,今天你看我是怎么买东西、怎么跟人打交道的。”   云笙连忙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收拾碗筷。   他动作很快,但有条不紊,碗洗得干干净净,灶台擦得一尘不染。   凌岳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这少年确实聪明,一点就通。   两人锁好门,再次踏上通往沣河镇的路。   这次的心情和昨日截然不同,云笙脚步轻快,甚至主动跟凌岳说起话来:“凌大哥,修房子需要买些什么?”   “瓦片、木料、石灰、麻刀、钉子。”凌岳一一数来,“还要买些工具,锯子、锤子、刨子,这些我爹留下了一些,但不够用。”   “那……要花多少钱?”   “看情况。”凌岳说,“如果只补屋顶和糊墙,二两银子应该够了,但如果想把门窗都换了,可能要到三两。”   云笙在心里默算:二两到三两……他们现在有五两现银,修完房子还能剩二到三两,加上墙洞里藏的二十两……足够过冬了。   想到墙洞里藏的二十两,云笙心中涌起一股踏实感。   那是他的底气,是凌大哥为他争来的底气。   到了镇上,凌岳没有急着去买材料,而是先带着云笙在集市里转了一圈。   “买东西,要先看行情。”凌岳边走边说,“同样一捆瓦片,东头卖五十文,西头可能卖五十五文。   同样一根木料,这家可能湿一些,那家可能干一些,要多看几家比较一下。”   云笙认真地听着,眼睛不停地观察着各个摊位的价格和货物。   凌岳带他看了三家瓦匠铺,两家木料行,还问了几处卖石灰的。   每到一处他都会仔细检查货物的质量,询问价格,但从不急着下单。   云笙注意到,凌岳问话很有技巧。他不会直接问“这个多少钱”,而是会问“这一批货什么时候进的”“还有没有更干的木料”“瓦片的厚度有没有更厚一些的”。   这些问题,能让他判断货物的新旧、质量,还能让卖家觉得他是个懂行的,不敢随意糊弄。   转完一圈,凌岳心里有了数。   “瓦片,东头王记的最好,厚实,烧得透,五十五文一捆,可以讲到五十文。”   “木料,南门那家新进了一批松木,干了七八成,再晾一个月就能用,一根三十文,量大可以便宜。”   “石灰要去城西买,那里的石灰窑最大,石灰细腻,杂质少。”   “工具……工具不急,可以租。”   凌岳一边走,一边跟云笙分析。   云笙听得入神,这些知识,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   “凌大哥,你怎么懂得这么多?”云笙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凌岳顿了顿:“在外面闯荡时学的。多看,多问,多想,自然就懂了。”   这话说得简单,但云笙知道,背后一定有很多艰辛。   他看着凌岳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敬佩和……心疼。   这个男人一定吃过很多苦。   确定了要买的材料和价格,凌岳开始正式采购。   他先去了东头王记瓦匠铺,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瓦匠,看见凌岳进来,热情地招呼:“小哥,买瓦片?我这里的瓦片可是全镇最好的!”   凌岳拿起一片瓦,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清脆:“这瓦烧了多少天了?” 第16章 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哟,懂行的!”老板眼睛一亮,“烧了二十天了,透透的!下雨绝对不漏!”   “厚度还行。”凌岳放下瓦片,“不过边角有些毛刺得修。”   “这个好说!我让人给您修!”老板笑道,“要多少?”   “十捆。”凌岳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瓦片送到桑溪村,包修边角,五十文一捆。”凌岳语气平静,“同意,现在付定金。不同意,我去别家。”   老板犹豫了,五十文一捆,这是成本价了,几乎没利润,但十捆是大单,而且……   他看了看凌岳,这年轻人虽然穿着普通,但气度沉稳,眼神锐利,不像个好糊弄的。   再看看他身后那个戴着帽子、看不清脸的双儿,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段气质也不像是普通农户家的。   “行!”老板一咬牙,“就当交个朋友!五十文一捆,包送包修!”   “定金一半,货到付清。”凌岳从钱袋里数出二百五十文。   “爽快!”老板接过钱,写了张条子,“三日后送货!保准给您送到家!”   离开瓦匠铺,云笙小声问:“凌大哥,你怎么知道他会答应?”   “他铺子里堆了很多瓦片,说明最近生意不好。”凌岳低声解释,“十捆是大单,他舍不得放,而且我要求送到村里,这说明我是真要修房子,不是随便问问,他为了做成这笔生意会让价的。”   云笙恍然大悟。   接着是木料,南门木料行的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人,看见凌岳要买二十根松木,眼睛都笑眯了。   “小哥,眼光真好!这批松木可是从北山刚运来的,干了七八成,再晾一个月就能用!做梁做柱都行!”   凌岳检查了木料,确实如老板所说,干了七八成,没有虫蛀,纹理也直。   “二十五文一根。”凌岳开价。   “哎哟,这价太低了!”老板叫苦,“进价都不止这个数!三十文,最低了!”   “二十八文。”凌岳寸步不让,“二十根,包送到村口。同意,现在付钱。不同意,我去别家看看,刚才西头那家也进了新木料。”   老板犹豫了,西头那家确实也进了木料,但质量没他这边好,可二十八文……利润太薄了。   “这样,”凌岳又说,“以后我修房子、打家具,都从你这儿买木料,这次就当交个朋友。”   这话打动了老板,修房子可不是一次性买卖,以后打家具、做门窗,都要用木料,这是个长期客户!   “成!”老板一拍大腿,“二十八文就二十八文!不过说好了,以后要木料可得找我!”   “自然。”凌岳数出五百六十文。   接着是石灰、麻刀、钉子……凌岳一样样地买,一样样地讲价。   云笙跟在旁边,看得眼花缭乱,也学得飞快。   他注意到,凌岳讲价很有技巧:对瓦匠铺老板,是用“量大”和“包送”来压价;对木料行老板,是用“长期合作”来诱惑;对卖石灰的小贩,则是直接指出石灰里的杂质,逼对方降价……   每个卖家的情况不同,凌岳的方法也不同。   但无论如何,他总能拿到最合理的价格。   最后凌岳还去铁匠铺租了一套工具:锯子、锤子、刨子、凿子……租比买便宜,而且他们只是短期用用。   “这些工具,用五天五十文。”铁匠是个黑脸汉子,“押金一两,用完完好归还,押金退回。”   凌岳检查了工具,确认没有损坏,付了押金和租金。   采购完毕,已近中午,凌岳带着云笙在路边的小摊吃了两碗阳春面,清汤寡水,但热乎。   “累吗?”凌岳问。   云笙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累!我学到了好多!”   他是真的兴奋,这一天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十一年学到的都多。   “那就好。”凌岳眼中闪过笑意,“下午回去,开始干活。”   两人雇了一辆驴车,拉着石灰、麻刀、钉子等小件材料回村。   大件的瓦片和木料,卖家会派人送。   回到桑溪村时已是下午。   驴车停在凌家小院门口,立刻引来了村民的注意。   “凌小子,这是要修房子啊?”隔壁的刘大爷探头问。   “嗯,修一修,过冬暖和些。”凌岳一边卸货一边答。   “需要帮忙不?”刘大爷热心地说,“我年轻时也干过泥瓦活,搭把手没问题!”   “那先谢谢刘大爷了。”凌岳没有拒绝,“等瓦片木料送到了,请您来指点指点。”   “好说好说!”刘大爷笑呵呵地走了。   云笙小声说:“刘大爷人真好。”   “嗯。”凌岳点头,“村里大部分人都实在,以后我们修房子、干活,少不了要请人帮忙,邻里关系要处好。”   正说着周婶端着个簸箕过来了,簸箕里是刚蒸好的窝窝头。   “我就猜你们今天要忙,没空做饭。”周婶把簸箕塞给云笙,“刚蒸的还热乎,你们先垫垫肚子,晚上来我家吃!”   “周婶,这太麻烦您了……”云笙不好意思。   “麻烦什么!”周婶摆手,“你们小两口刚立门户,要忙的事多着呢!能帮一点是一点!”   她看了看院子里堆的材料:“哟,东西买得挺全乎,瓦片买了谁的?”   “东头王记的。”凌岳答。   “王老瓦匠的瓦片确实不错。”周婶点头,“木料呢?”   “南门木料行,松木。”   “松木好,结实。”周婶很懂行,“石灰买了吗?石灰得买好的,不然糊的墙容易裂。”   “买了城西窑的。”   “那窑的石灰确实细腻。”周婶满意了,“行,你们忙,我不打扰了,晚上记得来吃饭!”   送走周婶,云笙抱着那簸箕还温热的窝窝头,心里暖暖的。   “凌大哥,周婶对我们真好。”   “嗯。”凌岳看着周婶离开的背影,“这份情,要记着。”   两人简单吃了点窝窝头,就开始干活。   第一件事是清理屋顶。   凌家的房子是三间土坯房,屋顶是茅草和瓦片混合的,主屋是瓦片,厢房是茅草,年久失修,茅草已经腐烂,瓦片也碎了不少。   凌岳搬来梯子爬上屋顶,云笙在下面扶着梯子,紧张地看着。   “凌大哥,小心!”   “没事。”凌岳站在屋顶上,环视四周。这个视角能看到整个院子和部分村景。   秋风拂过,带着收获的气息。   他先小心翼翼地把还能用的瓦片拆下来,整齐地码在一旁,腐烂的茅草则直接扔到地上。   云笙在下面接着,把茅草堆到院角,准备晒干了当柴火烧。   拆屋顶是个脏活累活,灰尘、草屑、虫壳……纷纷扬扬落下来。   凌岳很快成了个土人,但他动作稳健,丝毫不受影响。   云笙看得心疼,去灶房烧了热水,又找了块干净的布巾。   拆了半个时辰,主屋的屋顶拆完了,凌岳从梯子上下来,云笙连忙递上布巾和温水。   “凌大哥,擦擦脸。”   凌岳接过布巾,擦了擦脸上的灰土,又喝了口水。   他看着云笙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   “没事,不累。”他说的是实话,强化过的身体,这点活根本不算什么。   但云笙不信,他看着凌岳满身的灰,咬了咬唇:“我……我能帮忙吗?我也可以上屋顶……”   “不用。”凌岳摇头,“你在下面帮我递东西就好。”   屋顶危险,他不放心让云笙上去。   休息了一会儿,凌岳继续拆厢房的茅草顶。   这次他让云笙离远些,茅草腐烂得更厉害,灰尘更大。   日头渐渐西斜时,整个屋顶都拆完了,院子里堆满了拆下来的材料,三间房子的房梁都露了出来,光秃秃的,看着有些凄凉。   但凌岳很满意:“房梁还好,没有虫蛀不用换,省了一大笔钱。”   云笙看着那些黑黝黝的房梁,心里也踏实了些。   接下来是清理墙壁,土坯墙的表面已经斑驳脱落,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里面的麦草。   凌岳用铲子把松动的土坯铲掉,露出里面还算结实的部分。   这活更脏,尘土飞扬,云笙被呛得直咳嗽,但还是坚持在旁边帮忙递工具、清理垃圾。   凌岳看了他一眼:“你去屋里歇着,灰尘太大。”   “不,我要帮忙。”云笙很坚持,“我们是……是一家人,要一起干活。”   “一家人”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凌岳沉默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是递给他一块布巾:“捂着口鼻。”   云笙接过布巾,学凌岳的样子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两人一直干到天黑,屋顶拆完了,墙壁清理了大半。   院子里堆满了垃圾,但也显出了新生的气象——那些腐朽的、破败的都被清除了,剩下的,是结实的骨架。   周婶来叫吃饭时,看到两人的模样,吓了一跳:“哎哟我的天!怎么弄成这样!快,快洗洗,来吃饭!”   凌岳和云笙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两人都是灰头土脸,只有眼睛是亮的。   在周婶家井边打了水,简单清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两人这才去周婶家吃饭。   周婶做了一桌子菜:炒鸡蛋、炖白菜、蒸腊肉,还有一盆杂粮饭。   虽然不算丰盛,但在农家已经是很好的招待了。   周大勇也就是周婶的丈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看见凌岳,点点头:“修房子是大事,需要帮忙就说。”   “谢谢周叔。”凌岳道谢。   周文远是周婶的儿子,在镇上做账房学徒的年轻人,对凌岳很感兴趣:“凌哥,听说你今天在镇上买材料,把王老瓦匠和木料行的张老板都讲价讲得没脾气?”   凌岳笑了笑:“只是正常买卖。”   “可不是!”周文远笑道,“张老板跟我家掌柜的熟,下午来铺子里还说起你呢,说从来没见过这么会讲价的年轻人!”   云笙在一旁听着,与有荣焉。   周婶给两人夹菜:“多吃点!干了一天活,累坏了!”   饭后,周文远拉着凌岳聊天,问他在外面闯荡的经历。   凌岳挑些能说的说了,比如怎么辨别材料好坏,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规划用钱……   周文远听得认真:“凌哥懂得真多!以后我要多跟你请教!”   “互相学习。”凌岳说。   回家的路上,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云笙走得很慢,一天的重体力活,他确实累了。   凌岳放慢脚步,等他跟上。   “凌大哥,”云笙忽然问,“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什么样?”   “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过日子。”云笙的声音很轻。   凌岳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月光下少年的眼睛亮如星辰,里面盛满了期待,也有一丝不安。   “会。”凌岳的回答简单而肯定,“只要我在,就会。”   云笙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动人。   回到家中,两人简单洗漱,准备休息。   临睡前,凌岳忽然说:“明天开始,上午修房子,下午教你识字算数,晚上……教你一些防身的功夫。”   “防身?”云笙一愣。   “嗯。”凌岳点头,“你长得……太显眼,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有能力保护自己。”   云笙摸了摸额角的疤痕,沉默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好!我学!”   这一夜云笙睡得格外沉,梦里,他梦见了新修的屋顶,梦见了温暖的墙壁,梦见了凌岳教他写字的样子……   而凌岳,则在梦中接到了系统的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开始建设家园,传授伴侣生存技能,触发长期任务:安居乐业】   【任务要求:在三个月内完成房屋修缮,建立稳定的家庭经济来源,提升伴侣三项技能至初级】   【任务奖励:积分+200,解锁菜谱【冬日暖锅】,获得建筑材料优化图纸一份】   【当前进度:房屋修缮0/100,经济来源0/100,技能提升(识字5/100,算数0/100,防身0/100)】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凌家小院里,新的生活,正在一点点铺开。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17章 你以后还会走吗   翌日清晨,鸡鸣未起,凌岳已醒。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云笙,少年睡得正沉,许是昨日累着了,呼吸比平时更沉一些,长睫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凌岳没有惊动他,轻手轻脚起身,走到院中。   天色尚暗,东方天际只露出一抹鱼肚白。   秋日的晨风带着凉意,吹过刚清理出来的院子,卷起几片枯叶。   凌岳照例打了一套军体拳,拳风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招都带着破空之声。   打完拳,他尝试激活【洞察之眼】,感知周围的环境。   院子里残留着昨日劳作的痕迹:墙角的瓦片堆散发着泥土烧制后的微温;拆下来的烂茅草还带着腐朽的气息;工具堆那边,铁器的冰冷和木柄的温润交织……   百米之内,大部分人家还在沉睡,只有几户勤快人家已亮起灯火,灶房里传来生火的窸窣声。   收回感知,凌岳开始规划今天的工作,瓦片和木料要后天才送到,今天可以先处理墙壁和地面。   他走到灶房,生火做饭,米是新买的粟米,掺了些昨日周婶送的窝窝头碎,熬成一锅稠粥。   又切了块腊肉,炒了个简单的腊肉白菜。   香气飘出来时,云笙醒了。   他揉着眼睛走出里间,看见凌岳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温暖的笑意。   “凌大哥,早。”云笙的声音还带着睡意,软软的。   “早。”凌岳回头,“洗漱一下,准备吃饭。”   “我来盛粥。”云笙快步走过去。   两人在晨光中吃早饭,粥热菜香,简单却温暖。   “今天做什么?”云笙问,眼中满是期待。   “上午处理墙壁,下午教你识字。”凌岳说,“瓦片和木料后天到,今天先把准备工作做好。”   云笙用力点头:“我能做什么?”   “拌石灰。”凌岳说,“这是个技术活,我教你。”   饭后,两人开始干活。   凌岳从院子里搬来买回的石灰和麻刀。石灰是生石灰,需要先熟化。   他在院角挖了个浅坑,铺上油布,然后将石灰倒进去,加水。   “石灰遇水会发热,还会溅出来,站远些。”凌岳提醒。   云笙退后几步,好奇地看着,果然水一倒进去,石灰就开始冒泡,发出“嘶嘶”的声音,白色的热气腾起,还带着刺鼻的气味。   “这叫熟石灰。”凌岳一边搅拌一边解释,“生石灰不能直接用,得先加水让它熟化,熟化后的石灰才能拌麻刀,用来糊墙。”   “麻刀是什么?”云笙问。   凌岳指了指旁边那捆麻丝:“就是麻绳拆开后的麻丝,拌在石灰里能增加强度,防止墙面开裂。”   云笙恍然大悟,这些知识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   石灰熟化需要时间,趁着这个空当,凌岳开始处理墙壁。   昨日清理过的土坯墙,表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里面的麦草。   凌岳用铲子把松动的地方铲平,又在墙角撒了些石灰粉,这是防虫。   云笙在旁边帮忙递工具、清理垃圾,他学得很快,很快就知道凌岳下一步需要什么,总是提前准备好。   “凌大哥,这里有个洞。”云笙指着墙角一处老鼠洞。   凌岳走过来看了看:“拿些碎瓦片来,拌点石灰堵上。”   云笙立刻去院角找了碎瓦片,又用木盆装了些刚拌好的石灰。   凌岳将碎瓦片塞进洞里,然后用石灰抹平。   两人配合默契,效率很高。   快到中午时,四面墙壁都处理完了,坑洼处填平,裂缝堵上,墙角撒了石灰粉防虫。   虽然还没糊石灰,但已经比之前整齐多了。   “休息一会儿,准备吃饭。”凌岳说。   云笙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是秋天,但干活还是会出汗。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那道浅粉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凌岳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下午教你识字前我先教你一件事。”   “什么事?”   “怎么遮掩这道疤。”凌岳走进屋里,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云笙愣住了。   凌岳打开瓷瓶,里面是一种浅褐色的膏体。   “这是我在镇上买的,专门调制的遮瑕膏。你试试。”   他蘸了一点膏体,用手指轻轻抹在云笙额角的疤痕上。   动作很轻,指尖的温度透过膏体传来。   云笙僵住了,凌岳的手指在他脸上游走,那种触感……让他心跳加速。   膏体很快干了,疤痕的颜色淡了许多,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你自己试试。”凌岳把瓷瓶递给他。   云笙接过瓷瓶,手指微微发抖,他学着凌岳的样子,蘸了点膏体,对着水缸里的倒影,小心地抹在疤痕上。   果然,疤痕淡了。   “这……这能维持多久?”云笙声音发颤。   “一天,晚上洗脸就掉了。”凌岳说,“以后出门可以抹一点,不是让你藏起来,是让你多一个选择,想露出来就露出来,想遮住就遮住。”   云笙怔怔地看着水缸里的倒影,那道跟了他五年的疤痕,第一次变得不那么明显。   不是完全消失,只是……淡了。   就像过去的伤痛,虽然还在,但可以被新的生活覆盖。   他忽然明白了凌岳的用意,不是让他忘记过去,而是给他选择的权力。   “谢谢凌大哥。”云笙的声音哽咽。   “不用谢。”凌岳转身去准备午饭,“这道疤是你的勋章,证明你曾经勇敢过,但勋章不一定要天天戴着,偶尔收起来,也没关系。”   这话说得云笙鼻子一酸。   午饭简单,热了早上的剩粥,又炒了个鸡蛋。   饭后休息片刻,凌岳开始履行承诺——教云笙识字。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凌岳铺开纸,研墨。   “昨天教了你写自己的名字,今天先复习一遍。”凌岳把笔递给云笙。   云笙接过笔,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写下“云笙”两个字。   字迹还有些稚嫩,但比昨天工整多了。   “不错。”凌岳点头,“今天教你写我的名字。”   他握住云笙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凌,左边是两点水,右边是夌。岳,上面是丘,下面是山。”   云笙学得很认真,凌岳的手很稳,带着他的手在纸上移动,那种温暖而有力的触感,让他心跳不已。   写了十几遍,云笙终于能独立写出“凌岳”两个字了。   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很好。”凌岳眼中闪过笑意,“接下来教你数字。”   他在纸上写下从一到十的数字,一边写一边念:“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云笙跟着念,跟着写,他学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认会写这十个数字了。   “现在教你算数。”凌岳在纸上写下几道简单的加法,“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   云笙的眼中闪着光,这些知识对他来说是全新的世界。   他学得如饥似渴,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都像甘霖一样滋润着他干涸的心田。   教了一个时辰,凌岳停下:“休息一会儿。学东西要循序渐进,不能急。”   云笙却意犹未尽:“凌大哥,我还能再学一会儿……”   “明天再学。”凌岳很坚持,“现在,我教你防身的功夫。”   “防身?”云笙放下笔。   “嗯。”凌岳站起身,“你跟我来。”   两人走到院子中央,凌岳先做了几个简单的伸展动作:“学功夫前,要先活动开身体防止受伤,你跟我做。”   云笙学着凌岳的样子,伸展手臂,活动关节。   他的身体很柔软,动作虽然生疏,但很到位。   “很好。”凌岳说,“今天先教你三招,第一招,挣脱。”   他走到云笙身后,模拟被人从后面抱住的情况:“如果有人从后面抱住你,不要慌。   第一,用后脑撞他的鼻子,鼻子很脆弱,一撞就疼;第二,用脚后跟踩他的脚面;第三,手肘往后顶他的肋骨。”   凌岳一边说,一边慢慢演示,云笙学着他的动作,一遍遍练习。   “第二招,防掐脖。”凌岳走到云笙面前,模拟掐脖的动作,“如果有人掐你的脖子,不要和他硬拼,用双手抓住他的手腕,向外掰,同时用膝盖顶他的下腹。”   这个动作有点难,云笙练了几次才掌握要领。   “第三招逃跑。”凌岳说,“如果打不过就跑,跑的时候不要直线跑,要曲线跑让对方难以瞄准。   如果对方追得紧可以突然蹲下,抓把土扬他的眼睛。”   云笙认真地记着,这些招数简单实用,没有花哨的动作,都是实战中能用的。   “最重要的是心态。”凌岳看着云笙的眼睛,“遇到危险不要慌,慌就输了。要冷静,找机会,要么打,要么跑。”   云笙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两人又练了一会儿,直到云笙把三招都掌握得差不多了,凌岳才喊停。   “今天就到这里。”凌岳说,“这些招数,你每天早晚各练十遍,形成肌肉记忆,真遇到危险时,身体会本能地反应。”   “肌肉记忆?”云笙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练到不用想就能做出来的程度。”凌岳解释。   云笙明白了:“好,我一定每天练!”   夕阳西斜,天色渐晚。   凌岳开始准备晚饭,云笙则主动去喂鸡,前几日凌岳买了两只母鸡,关在院角的简易鸡舍里。   晚饭后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凌岳点起油灯,两人在灯下继续识字。   今天教的是常用字:天、地、人、日、月、水、火……   云笙学得很投入,灯光下他的侧脸专注而美好,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那道被遮瑕膏淡化的疤痕几乎看不见了。   凌岳看着这样的云笙,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前世他教过战友,教过徒弟,但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看着一个人在自己的教导下一点点成长,一点点变得更好,那种成就感,难以言喻。   教了一个时辰,凌岳喊停:“今天差不多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干活。”   云笙虽然还想学,但也知道不能贪多。他小心地收起纸笔,又把今天学的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洗漱后,两人准备休息。   躺在炕上,云笙却睡不着,他满脑子都是今天学的东西:石灰怎么拌、墙壁怎么处理、字怎么写、功夫怎么练……   “凌大哥。”他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教我这些。”云笙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从来……从来没有人这样教过我。”   凌岳沉默了一下:“以后我会教你更多。”   “嗯。”云笙翻了个身,面对凌岳的方向,“凌大哥,你为什么会懂这么多?你爹……凌大叔教你的吗?”   这是一个试探,云笙其实一直好奇,凌岳的这些本事是从哪儿学的。   凌大叔虽然是好猎手,但似乎不懂这些修房子、教识字的事。   凌岳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这个问题,他早有准备。   “我爹教了我一些。”他缓缓说,“但更多的是在外面闯荡时学的,我……当过兵。”   “当过兵?”云笙惊讶。   “嗯。”凌岳的声音很低,“十七岁离家,在外面闯了五年,去年我爹生病,我才回来。”   这是真话,也是假话。   真话是原身确实在外面闯荡过,假话是那些本事不是那时学的。   但这个解释,最合理。   云笙信了,他想起凌岳那身功夫,那种沉稳的气度,确实像是经历过风浪的人。   “那……那你以后还会走吗?”云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凌岳转头看他,黑暗中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担忧。   “不走了。”凌岳说,“这里就是我的家。”   云笙松了口气,嘴角扬起笑容:“嗯!”   这一夜,云笙睡得格外香甜。   而凌岳,则在梦中继续接收系统的提示:   【叮!伴侣技能提升:识字熟练度+15,当前20/100】   【叮!伴侣技能提升:防身基础掌握,当前10/100】   【叮!房屋修缮进度更新:墙壁预处理完成,进度15/100】   【亲密值+5,当前33/100】 第18章 小哥真会疼人   第三天,瓦片和木料送到了。   王老瓦匠亲自带着徒弟送货,看见凌岳家清理出来的院子,点点头:“小哥是个利索人,活儿都预备好了。”   凌岳检查了瓦片,确实如老板所说,厚实,边角也修得整齐。   “辛苦了。”凌岳付了剩下的钱。   木料行的张老板也派了人送来二十根松木。   木料晾在院子里,散发着松木特有的清香。   材料齐备,可以正式开工了。   凌岳请了刘大爷来帮忙,刘大爷年轻时干过泥瓦活,虽然年纪大了,但经验丰富。   “凌小子,你这房子打算怎么修?”刘大爷问。   凌岳拿出自己画的简单图纸,虽然粗糙,但能看明白。   “主屋屋顶换新瓦,厢房也换瓦,不弄茅草了,瓦片耐用,墙壁里外都糊石灰,地面夯实用三合土,门窗修一修,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换。”   刘大爷看着图纸,点头:“想得周全,不过活儿可不轻,你一个人干得过来?”   “所以请刘大爷您来指点。”凌岳很客气,“工钱按天算,一天三十文,管两顿饭。”   三十文一天,这是镇上手艺人的工钱了,刘大爷很满意:“成!那我就不客气了!”   云笙在一旁听着,心里算账:一天三十文,如果干十天就是三百文……不过凌大哥说过,该花的钱要花,请专业的人干活,质量有保证,值得。   开工第一天,先修屋顶。   刘大爷确实有经验。他指挥凌岳和王老瓦匠留下帮忙的徒弟先搭脚手架,然后一块块地铺瓦。   “瓦要铺得密,但不能太密,要留缝排水。”   “檐口的瓦要出挑三寸,防雨水溅墙。”   “屋脊要压实,用石灰糯米浆勾缝……”   刘大爷一边干一边讲解,凌岳学得很快,云笙也在下面帮忙递瓦片、拌石灰。   三人干得热火朝天,村里不少人来看热闹,有些热心的也来搭把手,周婶更是每天准时送水送吃的。   修房子是大事也是喜事,在桑溪村,谁家修房子,邻居都会来帮忙,这是传统。   凌岳也不吝啬,凡是来帮忙的,都管饭,走时还送点小东西,一把青菜,几个鸡蛋,不值钱但是心意。   几天下来,凌岳在村里的口碑更好了,大家都说,凌小子虽然年轻,但懂事,会做人。   云笙也很高兴,他喜欢这种热闹,喜欢这种被接纳的感觉。   以前在叔婶家,他总是躲在角落里,生怕惹人注意。   现在他可以大大方方地跟人打招呼,可以参与讨论,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种改变,是凌岳带给他的。   五天后,屋顶修完了。   崭新的青瓦在阳光下闪着光,屋脊笔直,檐口整齐。   再也不用担心下雨漏雨了。   “接下来糊墙。”刘大爷说。   糊墙是个细致活,石灰要拌得匀,麻刀要撕得细,糊的时候要薄厚均匀,不能有气泡。   凌岳学得很认真,他前世虽然没干过这活,但动手能力强又肯学,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云笙则负责后勤:烧水、做饭、打扫卫生、准备材料。   他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刘大爷都夸:“笙哥儿是个会过日子的。”   又过了五天,墙壁糊完了。   白色的石灰墙,平整光滑,屋里亮堂了许多。   墙角撒了石灰粉防潮防虫,窗户重新糊了窗纸,门也修好了。   最后是地面,原来的土地面夯实用三合土重新铺了一遍,夯得实实的,再用石碾压平。   全部完工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站在焕然一新的院子里,凌岳和云笙都有些恍惚。   这还是原来那个破败的小院吗?   青瓦白墙,门窗整洁,地面平整,院子里,新搭的鸡舍里两只母鸡在啄食,墙角堆着整齐的柴火,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腊肉……   一切都变了。   刘大爷摸着胡子,很满意:“凌小子,你这房子,现在在村里算是数得着的了,冬暖夏凉,住着舒坦!”   凌岳数出三百文工钱:“刘大爷,这半个月辛苦您了。”   刘大爷接过钱,笑呵呵的:“不辛苦!跟你干活痛快!以后有啥活儿,尽管找我!”   送走刘大爷,院子里只剩下凌岳和云笙。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新修的屋顶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云笙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眼中泛起泪光。   “凌大哥……”他声音哽咽,“这……这是我们的家吗?”   “是我们的家。”凌岳走到他身边,“从今天起,这里是真正的家。”   云笙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但他脸上带着笑,那是幸福的笑。   凌岳看着他,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前世他住过豪华公寓,开过高级餐厅,但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亲手建一个家,和一个需要你、你也需要的人一起,慢慢把日子过好。   这种感觉,很踏实。   “走,进屋看看。”凌岳说。   两人走进主屋,屋里还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炕。   但墙壁洁白,地面平整,窗户透亮。   “明天去镇上买家具。”凌岳说,“桌子、椅子、柜子、被褥……都要置办。”   “嗯!”云笙用力点头,“我绣些绣品,卖了贴补家用。”   “不急。”凌岳说,“先安顿好,钱还有,够用。”   两人又看了厢房、灶房,每间屋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简陋,但温馨。   晚上周婶送来了一锅炖鸡,说是庆祝他们修好房子。   “这可是大喜事!”周婶笑呵呵的,“房子修好了,日子就稳了!来来来,趁热吃!”   三人围坐在新桌子旁吃饭。炖鸡很香,米饭很软,气氛很暖。   周婶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感慨道:“凌小子,笙哥儿,你们这日子,算是过起来了,好好过,以后会越来越好!”   “谢谢周婶。”凌岳举杯——杯里是周婶带来的米酒。   云笙也举起杯,眼中闪着光:“谢谢周婶一直照顾我们。”   周婶摆摆手:“说这些干啥!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这个词,让云笙心头一热。   饭后,周婶收拾了碗筷走了。凌岳和云笙送她到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屋里,油灯点起,柔和的光线洒满屋子,温暖而宁静。   云笙拿出纸笔:“凌大哥,今天还没识字呢。”   凌岳笑了:“好,今天教你写‘家’字。”   他在纸上写下“家”字:“上面是宀,代表房子,下面是豕,代表猪,有房子有猪,就是家。”   云笙跟着写,一笔一划很认真。   写了几遍,他忽然问:“凌大哥,我们的家,有房子了,以后……也会有猪吗?”   凌岳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会,不止猪还会有鸡、有鸭、有鱼塘、有菜地……我们的家,会越来越好。”   云笙的眼睛更亮了:“嗯!”   这一夜,凌家小院的灯亮到很晚。   灯下,一个教,一个学,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字在灯下渐渐成形。   窗外,秋风轻拂,月华如水。   新修的房屋静静矗立,像一艘刚刚修好的船,即将载着两个人,驶向全新的生活。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修葺一新的房屋在秋日的阳光下静静矗立,青瓦白墙,门窗整洁,连院墙都用新泥重新抹过,缝隙里塞了石灰防虫。   整个院落焕然一新,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经营的生活气息。   云笙清晨推门而出时,仍有些不真实感。   他站在廊下,看着晨光洒在崭新的瓦片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院角的鸡舍里,两只母鸡正在啄食昨日剩下的菜叶,发出“咕咕”的轻响。   墙角整齐码放的柴垛,屋檐下风干的腊肉,还有灶房烟囱里升起的袅袅炊烟……这一切都昭示着:这里是一个真正的家了。   “发什么呆?”凌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笙回过神,转身看见凌岳从灶房走出,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粥:“吃饭了。”   “嗯。”云笙快步走过去,接过一碗粥。   粥是粟米粥,熬得稠稠的,里面还切了些昨日的剩腊肉丁,咸香扑鼻。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就着晨光吃早饭。   “今天去镇上。”凌岳说,“买家具,还有过冬的东西。”   云笙眼睛一亮:“家具?我们……真的要买家具了?”   “当然。”凌岳点头,“房子修好了,总不能一直空着,至少要添一张像样的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柜子,被褥也要换新的,现在的太薄,冬天扛不住。”   云笙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价钱。   桌子、椅子、柜子……这些都不便宜,还有被褥,新的棉被一床就要好几百文……   “凌大哥,”他小声说,“要不……桌子椅子我们可以自己做?我看到院子里还有些剩下的木料……”   凌岳看了他一眼:“你会木工?”   “不会……但我可以学。”云笙很认真,“周叔是篾匠,应该也懂些木工活,我可以去请教,自己做能省不少钱。”   凌岳沉默了一下,云笙的提议其实很合理,但他不想让云笙太辛苦。   修房子的这半个月,云笙已经瘦了一圈,虽然精神很好,但眼下的青黑骗不了人。   “先去看看行情。”凌岳没有直接拒绝,“如果价钱合适,买现成的,如果太贵,再考虑自己做。”   “好。”云笙点头。   饭后,两人收拾妥当,再次踏上通往镇上的路。   这次的心情和以往都不同,云笙脚步轻快,时不时偷看凌岳一眼,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现在有家了,有可以依靠的人,有可以期待的未来……这一切,都像梦一样美好。   凌岳走在他身侧,能清晰感知到云笙的情绪,那种从内而外散发的轻松和喜悦,是骗不了人的。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部队时,一个新兵第一次拿到津贴时也是这样,眼睛亮亮的,走路都带风。   钱能买来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比如尊严,比如自由,比如……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到了镇上,两人直奔集市。   今日不是大集,但人也不少,凌岳先带云笙去看家具。   镇上有两家家具铺,一家在城东,一家在城南。   凌岳两家都看了,仔细比较了做工、木料和价格。   城东那家做工精细,但价格偏高,一张普通的松木方桌要三百文,椅子一把八十文,一个双门柜要五百文。   全套置办下来,至少要一两银子。   城南那家价格便宜些,但做工粗糙,木料也有些湿,买回去容易开裂变形。   “都不合适。”凌岳摇头,“要么太贵,要么太差。”   云笙小声说:“要不……我们回去自己试试?我看周叔家有锯子、刨子,可以借来用。”   凌岳沉吟片刻:“先去看看别的,过冬的东西要紧。”   两人又去了布店,冬天将至,棉被、棉衣是必须的。   布店的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凌岳二人进来,热情地招呼:“两位想买什么?棉布还是麻布?我们这儿新进了一批细棉布,做里衣可舒服了!”   凌岳先看了棉被,新棉被一床要四百文,填充的是当年新棉,柔软暖和。   旧棉被便宜些,只要二百文,但棉絮已经板结,保暖性差很多。   “要两床新棉被。”凌岳说。   云笙拉了拉他的袖子:“凌大哥,一床就够了……我们……”   “两床。”凌岳的语气不容置疑,“冬天冷,一床不够。”   老板娘喜笑颜开:“小哥真会疼人!两床新棉被,我再送你们两对枕套!”   凌岳又看了棉布,细棉布一尺十五文,粗棉布一尺十文。   他摸了摸质地,选了细棉布。   “要两匹细棉布,一匹蓝色,一匹灰色。”凌岳说,“再做两套棉衣的棉花。”   “好嘞!”老板娘算盘打得噼啪响,“两床棉被八百文,两匹布六百文,棉花……做两套棉衣大概要一斤半棉花,一斤棉花五十文,一共七十五文,总共一千四百七十五文,算您一千四百五十文!”   一千四百五十文……云笙听得心头一跳。   这可不是小数目! 第19章 进山储备   凌岳却面不改色:“布和棉花我们要,但棉被……能便宜些吗?”   老板娘苦着脸:“小哥,这已经是最低价了!您看这棉絮,都是当年新棉,蓬松着呢!”   凌岳摸了摸棉被,确实如老板娘所说,质量不错。   他想了想:“两床棉被、两匹布、一斤半棉花,一共一千四百文,同意,我们现在付钱;不同意,我们去别家看看。”   老板娘犹豫了。   一千四百文,这个价她赚得不多,但也不是没得赚。   而且看这年轻人干脆利落的样子,应该是诚心要买……   “成!”老板娘一拍大腿,“就当交个朋友!一千四百文!”   凌岳数钱付账,云笙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抽抽,但想到即将到来的冬天,又觉得这钱该花。   老板娘把东西包好,又热情地说:“小哥是做新衣服吧?我们这儿也接裁缝活,工钱便宜!”   凌岳看了云笙一眼:“你会做衣服吗?”   云笙点头:“会,我娘教过我。”   “那就不麻烦了。”凌岳对老板娘说,“我们自己做。”   离开布店,云笙抱着一大包布料棉花,小声问:“凌大哥,你怎么知道老板娘会让价?”   “她店里货积了不少。”凌岳说,“棉被堆在角落里,布匹也蒙了灰,说明生意不太好,这种时候能做成生意她就会做,不会太计较利润。”   云笙恍然大悟,这些观察细节、判断形势的本事,都是他需要学习的。   接下来是买粮食,冬天将至要储备足够的粮食。   凌岳带着云笙去了粮店,粟米一斗三十文,糙米一斗二十五文,白面一斗五十文。盐一斤二十文,油一斤四十文。   凌岳算了算:“要两石粟米,一石糙米,半石白面,盐十斤,油五斤。”   “两石粟米?”云笙吃了一惊,“这么多?”   一石是一百二十斤,两石就是二百四十斤。   加上一石糙米、半石白面,总共四百多斤粮食!他们两个人,能吃得了这么多吗?   “冬天时间长,万一封了路,买不到粮食就麻烦了。”凌岳解释,“多备些,有备无患。”   云笙想了想,确实有道理,桑溪村离镇上虽不远,但冬天若是下大雪,山路难行,确实可能断粮。   “还是凌大哥想得周到。”云笙由衷地说。   粮店老板见是大客户,很热情:“小哥放心,我家的粮食都是新粮,保管放一冬天不坏!再送您两个装粮的麻袋!”   凌岳付了钱,两石粟米六百文,一石糙米三百文,半石白面二百五十文,盐二百文,油二百文,总共一千五百五十文。   又是一大笔开销。   云笙在心里算账:修房子花了约五两银子,今天买布料棉花一千四百文,买粮食一千五百五十文,加起来已经七两多了。   再加上之前买材料修房子的钱……   他们从云田夫妇那里拿到的二十五两,已经花去将近三分之一。   但凌岳似乎并不心疼,他指挥粮店伙计把粮食搬到雇来的驴车上,又去买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蜡烛、火石、针线、碗筷……   等所有东西买齐,已经快到中午了。   两人在路边摊吃了碗面,然后坐着满载的驴车回村。   路上,云笙忍不住问:“凌大哥,我们……钱还够吗?”   凌岳看了他一眼:“担心了?”   云笙点头:“今天一天就花了快三两银子……我们……”   “钱该花就要花。”凌岳说,“修房子、买过冬的东西,这些都是必要开销,剩下的钱,我另有打算。”   “什么打算?”   凌岳沉默了一下,才说:“我打算做点小生意,打猎不是长久之计,冬天猎物少,而且危险,我们要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做生意?”云笙眼睛一亮,“做什么生意?”   “还没想好。”凌岳说,“先看看情况,等冬天安顿下来,再慢慢筹划。”   云笙用力点头:“凌大哥,我也可以帮忙!我会绣花,可以做绣品卖!”   “嗯。”凌岳眼中闪过笑意,“你的绣活确实好,不过不急,先把这个冬天过好。”   回到村里时,已是下午。   驴车停在凌家小院门口,立刻引来了村民的注意。   “凌小子,买这么多东西啊!”   “哟,还有新棉被!这下冬天不怕冷了!”   “粮食也备足了,想得真周到!”   村民们围过来看热闹,眼中满是羡慕。   在桑溪村,能这样大手笔置办家当的人家可不多。   凌岳一边卸货一边回应:“房子修好了,总要置办些东西,大家帮帮忙,搭把手。”   几个热心的村民立刻上前帮忙,粮食搬进厢房,凌岳特意留了一间做储藏室。   布料棉花搬进主屋,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也各自归位。   周婶闻讯赶来,看见满屋子的东西,又惊又喜:“哎哟我的天!你们这是把半个镇子都搬回来了!”   云笙不好意思地笑:“周婶,我们买了布料,想做棉衣,您能教我吗?”   “这有啥不能的!”周婶拍胸脯,“做棉衣我最拿手!明天就来教你!”   “谢谢周婶!”云笙真心道谢。   东西归置好,帮忙的村民陆续散去,凌岳给每人抓了一把新买的瓜子,虽然不值钱,但是心意。   送走众人,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云笙站在焕然一新的屋子里,看着堆得满满的粮食、布料、杂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踏实感。   这就是过日子吧。   一点点置办,一点点积累,把空荡荡的房子填满,把冷清清的日子过暖。   “累了就休息会儿。”凌岳说,“我去做饭。”   “我来吧。”云笙连忙说,“凌大哥今天辛苦了。”   “一起。”凌岳走向灶房。   晚饭很简单,新米煮的饭,炒了个腊肉白菜,又蒸了碗鸡蛋羹。   但两人吃得很香。   饭后,凌岳拿出今天买的蜡烛,点了一根。   柔和的光线洒满屋子,比油灯亮堂许多。   “明天开始做棉衣。”凌岳说,“先把冬衣准备好,再想别的。”   “嗯。”云笙点头,“周婶说明天来教我。”   “好。”凌岳顿了顿,“还有件事,明天我进山一趟。”   云笙一愣:“进山?这个时候……”   “秋天是猎物最肥的时候也是最后的机会。”凌岳解释,“冬天山里难走,猎物也少,趁现在再打些猎物,皮子可以卖钱,肉可以腌起来过冬。”   云笙有些担心:“可是……”   “放心。”凌岳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我有分寸,不会进深山,就在外围转转,打些小猎物。”   云笙知道凌岳决定的事很难改变,而且他说得有道理,冬天确实需要储备肉食。   “那……那你小心。”云笙小声说,“早点回来。”   “嗯。”凌岳眼中闪过柔和的光。   这一夜,云笙睡得不太安稳,他梦见凌岳在山里遇到危险,梦见大雪封山,梦见……   半夜醒来,发现凌岳也醒着。   “凌大哥?”云笙轻声唤道。   “嗯?”   “你……你一定要小心。”云笙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我……我会等你回来。”   凌岳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睡吧,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这个承诺像定心丸一样,让云笙安心了些。   他重新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山神保佑,让凌大哥平安归来。   而凌岳则在黑暗中睁着眼,思考着明天的计划。   他确实需要进山一趟,但不是为了打猎,至少不完全是。   系统昨晚发布了新任务:   【触发任务:冬日储备】   【任务要求:储备足够过冬的食物和燃料(肉类不少于五十斤,柴火不少于二十担)】   【任务奖励:积分+100,解锁菜谱【腊味合蒸】,获得特殊调味料‘五香粉’配方】   【当前进度:肉类0/50,柴火5/20】   五十斤肉,靠打小猎物可凑不齐。   他需要打一头大家伙——野猪,或者鹿。   但这很危险,他不能告诉云笙,免得他担心。   凌岳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善意的隐瞒是必要的。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云笙,少年已经重新入睡,呼吸均匀,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凌岳在心中默念:等我回来,等我准备好一切,让你再也不用担心受怕。   夜深了,月华如水。   明天,将是新的挑战。   晨光未露,凌岳便已起身。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   特制的牛皮护腕束紧小臂,腿上也绑了护膝,这是他用上次猎到的獐子皮自己缝制的。   腰间别着磨得锋利的柴刀,背上背着自制弓箭和一捆麻绳,还有几根削尖的木矛。   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炕上还在熟睡的云笙。   少年侧卧着,半边脸埋在枕头里,长睫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清浅均匀。   凌岳走到桌边,留下字条:“进山,傍晚归,勿念。”想了想,又添了一句:“灶上有粥,记得热了吃。”   将字条压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他轻轻推门而出。   院中,晨风微凉。   凌岳深吸一口气,激活【洞察之眼】。   一瞬间,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墙角柴垛里一只小虫在蠕动,鸡舍里母鸡在梦中轻颤,远处山林里传来早鸟的啼鸣……   他集中精神,感知山林方向,大约三里外的山林边缘,有几处微弱的生命气息,应该是小型动物。   更深处有一股较强烈的气息在移动,速度不快,体型应该不小。   就是它了。   凌岳收回感知,技能消耗不大,但需要集中精神。   他调整了一下背上的装备,大步走出院门。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整个桑溪村还在沉睡中。   只有几户勤快人家亮起了微弱的灯火,灶房里传来生火的动静。   凌岳脚步轻快,很快就到了山脚下,秋天的山林色彩斑斓,枫叶红,银杏黄,松柏翠,层层叠叠,美不胜收。   但凌岳无心欣赏,他的目标明确:尽快完成任务,平安回家。   他选择了一条相对平缓的小路进山。这条路他走过几次,熟悉地形。   一路上,他边走边观察:地上的足迹,折断的树枝,新鲜的粪便……这些都是线索。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凌岳在一处灌木丛前停下。   地上有几串新鲜的蹄印,从大小和深度判断,应该是鹿或者獐子。   蹄印朝着溪流方向延伸。   凌岳没有急着追,而是先观察四周。   溪流附近水草丰美,是动物常去的地方。   但那里地势开阔,不利于埋伏。   他想了想,决定绕到溪流上游,找一个制高点。   那里既能观察到溪边的情况,又方便出手。   山路难行,但凌岳如履平地,强化过的身体给了他极大的优势,陡峭的山坡也能轻松攀爬。   不到一刻钟,他就爬上了一处突出的岩石。   从这里往下看,整个溪谷尽收眼底。清澈的溪水在山石间流淌,两岸是丰茂的水草。   几只野兔正在溪边喝水,警觉地竖着耳朵。   凌岳耐心等待着,打猎最忌急躁,尤其是猎大型动物,更需要耐心。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溪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凌岳一动不动,像一块岩石。   终于在等待了近一个时辰后,目标出现了。   那是一头成年的公鹿,体型健硕,鹿角分岔,在阳光下闪着暗褐色的光。   它谨慎地走到溪边,先观察四周,确认安全后才低头喝水。   就是现在!   凌岳缓缓拉弓,这张弓是他用硬木和牛筋自制的,虽然比不上专业的猎弓,但在他强化过的臂力下,威力不容小觑。   箭矢是削尖的硬木,箭头用火烤过,更加坚硬。   瞄准,呼吸放缓,手指稳如磐石。   “嗖——”   箭矢破空而去,快如闪电!   那头公鹿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抬头,但已经晚了。   箭矢精准地射中它的脖颈侧面,深入数寸!   “呦——”公鹿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踉跄后退,鲜血从伤口涌出。   但它没有立刻倒下,而是转身向山林深处逃去!   凌岳早有准备,从岩石上一跃而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然后拔腿就追!   受伤的动物最危险,也最顽强。   公鹿虽然中箭,但求生本能让它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在林间左冲右突。 第20章 五香粉   凌岳紧追不舍,他的速度更快,脚步更稳,在崎岖的山林中如履平地。   一人一鹿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追了约莫一里路,公鹿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失血过多让它体力不支,脚步开始踉跄。   凌岳看准时机,再次拉弓。   第二箭射出,正中后腿!   公鹿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四蹄抽搐,渐渐没了声息。   凌岳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后,才慢慢靠近。   公鹿已经断气,眼睛还睁着,但已失去神采。   凌岳蹲下身,检查伤口,第一箭射穿了颈部血管,这是致命伤。   第二箭射断了后腿肌腱,让它无法逃跑。   “抱歉。”凌岳低声说,“但为了生存,不得不为。”   他拔出箭矢,用麻绳将公鹿的四蹄绑在一起,然后用一根粗木棍穿过去,准备扛下山。   这头公鹿至少有一百五十斤,但凌岳扛起来并不费力。   强化过的身体加上正确的发力技巧,让他能轻松负重。   但他没有立刻下山,五十斤肉的任务还差得远,这头鹿虽然大,但除去骨头内脏,纯肉大概七八十斤,勉强够任务要求。   可他想多储备些。   凌岳将公鹿暂时藏在灌木丛中,用树叶盖好,然后继续搜索。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他又猎到了两只野兔、一只山鸡,还在一处陷阱里发现了一只被套住的貉子,这是他上次进山时设置的陷阱,没想到真有收获。   日头升到中天时,凌岳的收获已经相当可观:一头公鹿,两只野兔,一只山鸡,一只貉子。   肉量绝对超过五十斤了。   但他没有满足,柴火的任务还没完成。   凌岳找了处相对安全的地方,开始砍柴。   他专挑枯死的树干和粗枝,这些烧起来火旺烟少。   柴刀在他手中挥舞,每一刀都精准有力,很快就在地上堆起一堆柴火。   砍够一担,大约一百斤,他用麻绳捆好,先放在一边,然后继续砍。   体力在消耗,但凌岳没有停歇,他知道,冬天即将来临,现在多准备一些,冬天就少受一些罪。   砍到第三担柴火时,凌岳忽然停下了动作。   【洞察之眼】被动触发——有危险在靠近!   不是动物,是……人?   凌岳屏住呼吸,仔细感知,大约百米外,有三个人正在靠近。   脚步声杂乱,呼吸粗重,还夹杂着低语。   “……那小子肯定在这附近。”   “妈的,找了半天了……”   “听说他最近发财了,家里肯定有钱……”   凌岳眼神一冷。这是冲着他来的。   他迅速将柴刀握在手中,悄无声息地躲到一棵大树后。   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到三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朝这边走来。   三人手里都拿着木棍,脸上带着贪婪和凶狠。   是镇上的混混,还是流民?   凌岳不确定,但他知道,来者不善。   三人越走越近,其中一人忽然指着地上:“看!脚印!新鲜的!”   另两人凑过来:“还有血迹……他肯定打到大家伙了!”   “找!找到他,东西就是我们的了!”   凌岳心中冷笑,原来是见财起意。   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继续观察,三人分散开来,在附近搜索。   其中一个瘦高个离他藏身的大树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两米……   就是现在!   凌岳如猎豹般从树后扑出!那瘦高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记手刀劈在后颈,软软倒下。   “什么人!”另外两人惊呼。   凌岳不给他们反应时间,柴刀一挥,砍断一人手中的木棍,同时一脚踹在另一人腹部。   “啊!”被踹中的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   剩下那人见状,吓得转身就跑,凌岳捡起地上的木棍,用力掷出!   “砰!”木棍精准地砸在那人后脑,他踉跄几步,也倒下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三个混混全部失去战斗力。   凌岳没有下死手,但也没有留情。   他走到那个被踹飞的人身边,用脚踢了踢:“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没……没人……我们自己……”   “不说实话?”凌岳脚上用力。   “啊!我说!我说!”那人惨叫,“是……是陈少爷!陈文昌少爷!他说你抢了他的……他的双儿,让我们来教训你……”   陈文昌?那个五年前想强掳云笙的富商庶子?   凌岳眼神更冷了,他原本以为那次设计让陈文昌被家族发配后,这事就了结了。   没想到,对方还敢来找麻烦。   “陈文昌现在在哪儿?”凌岳问。   “在……在镇上的‘春香楼’包了个房间……他说,说让我们把你打残,把那个双儿抓回去……”那人声音发抖,“大哥,饶命啊!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凌岳松开脚:“回去告诉陈文昌,再敢打云笙的主意,我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滚!”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凌岳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陈文昌这个麻烦,必须彻底解决。   但现在不是时候,他得先把猎物和柴火弄下山。   他重新捆好柴火,扛起公鹿,拎着其他猎物,大步朝山下走去。   路上,他一直在思考怎么处理陈文昌的事。   报官?没有证据。   私下解决?容易惹上麻烦。   最好的办法,是让陈文昌自己知难而退,但怎么才能让一个纨绔子弟知难而退?   凌岳心中有了计划。   回到村里时,已是傍晚。   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炊烟袅袅升起。   凌岳扛着猎物进村的场景,再次引来了村民的围观。   “我的天!凌小子猎了头鹿!”   “这鹿真大!够吃一冬天了!”   “还有兔子、山鸡……今天收获不小啊!”   凌岳笑着回应:“运气好。大家帮帮忙,搭把手。”   村民们热情地上前帮忙,公鹿被抬到院子里,野兔山鸡挂在屋檐下,柴火堆在院角。   云笙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   看见凌岳平安归来,他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那头巨大的公鹿时,又吓了一跳。   “凌大哥,这……”   “运气好,碰到头鹿。”凌岳轻描淡写,“晚上收拾了,肉腌起来,皮子可以卖钱。”   他没有提遇到混混的事,不想让云笙担心。   周婶也闻讯赶来,看见院子里的收获,又惊又喜:“凌小子,你这打猎的本事,比你爹还厉害了!”   凌岳笑笑:“周婶,晚上来家里吃饭,鹿肉管够。”   “那敢情好!”周婶也不客气,“我去叫我家那口子和文远,一起过来热闹热闹!”   云笙连忙说:“周婶,我帮您做饭。”   “好好好!”周婶笑呵呵的,“今天咱们做顿好的!”   凌岳开始处理猎物,公鹿放血、剥皮、分割,动作熟练流畅。   鹿皮完整地剥下来,用草木灰简单处理,晾在竹架上。   鹿肉分成几大块:里脊、后腿、前腿、肋排……   内脏也没有浪费,鹿心鹿肝可以吃,鹿肠清洗干净可以做腊肠。   云笙在一旁帮忙,看得眼花缭乱,他从未见过这么复杂的处理过程,但凌岳做起来却游刃有余。   “凌大哥,你懂得真多。”云笙再次感叹。   “熟能生巧。”凌岳说,“以后教你。”   “嗯!”云笙用力点头。   天色渐暗时,周婶一家都来了。   周大勇带着工具,帮忙搭了个简易的烤肉架。   周文远则负责生火。   院子里点起了火把,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笑脸。   鹿肉切成大块,抹上盐和凌岳从镇上买来的香料,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   周婶做了几个菜:炒鹿肝,炖鹿骨汤,凉拌野菜,还有一盆杂粮饭。   众人围坐在院子里,大快朵颐。   “这鹿肉真香!”周文远吃得满嘴流油,“凌哥,你这手艺绝了!”   凌岳笑笑:“火候掌握得好而已。”   周大勇闷头吃肉,偶尔点头:“不错。”   周婶给云笙夹菜:“笙哥儿多吃点,看你瘦的!”   云笙不好意思地笑:“谢谢周婶。”   这顿饭吃得热闹又满足,鹿肉鲜嫩,汤汁浓郁,野菜爽口,火光温暖,笑声不断。   饭后,周婶一家帮忙收拾了碗筷才离开。   凌岳送他们到门口,周婶拉着他的手小声说:“凌小子,今天下午,我看见云田家那个赵氏在你们院外转悠,鬼鬼祟祟的,你留点心。”   凌岳眼神一凝:“谢谢周婶提醒。”   “客气啥。”周婶摆摆手,“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别让人搅和了。”   送走周婶一家,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云笙正在收拾剩下的鹿肉,准备腌制。凌岳走过去帮忙。   “凌大哥,周婶跟你说什么?”云笙问。   “没什么,就是提醒我们关好门窗。”凌岳没有说实话。   云笙“哦”了一声,没有多想。   两人一直忙到深夜,鹿肉切成条,抹上盐和香料,挂在屋檐下风干。   内脏处理干净,该腌的腌,该煮的煮,皮子用木架绷起来,继续风干。   全部忙完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云笙累得直打哈欠,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这下冬天不怕没肉吃了。”   “嗯。”凌岳点头,“明天再去砍些柴,柴火也够了。”   “我帮你。”云笙说。   “你在家腌肉,我去就行。”凌岳不想让他太累。   云笙还想坚持,但凌岳的态度很坚决,他只好作罢。   洗漱后,两人准备休息。   躺在炕上,云笙忽然说:“凌大哥,今天你进山,我一直很担心。”   凌岳侧头看他:“担心什么?”   “担心你遇到危险,担心你……”云笙的声音低了下去,“担心你不回来了。”   “不会的。”凌岳说,“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回来。”   “嗯。”云笙往他身边靠了靠,“凌大哥,我们现在……算不算过上好日子了?”   凌岳想了想:“算好的开始。”   “开始?”云笙不解。   “嗯。”凌岳看着屋顶,“现在我们有房子,有粮食,有肉,有柴火……冬天能过了,但这还不够,我们要有稳定的收入,要有更多的积蓄,要让你……过得更好。”   云笙心头一暖:“现在就很好了,凌大哥,我真的……很满足了。”   凌岳没有接话,他知道云笙容易满足,但他想要给云笙更多。   不只是温饱,还有尊严,还有选择的权利,还有……一个不被任何人轻视的未来。   但这些需要时间,需要谋划。   “睡吧。”凌岳说,“明天还有事。”   “嗯。”云笙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凌岳却没有睡意,他在思考陈文昌的事,思考怎么彻底解决这个麻烦,思考冬天的生计,思考未来的路……   想着想着,他忽然想起系统任务应该完成了。   心念一动,系统界面在脑海中展开:   【任务:冬日储备——完成!】   【任务评价:超额完成(肉类储备87斤,柴火储备23担)】   【任务奖励:积分+100,解锁菜谱【腊味合蒸】,获得特殊调味料‘五香粉’配方】   【当前积分:160】   【新菜谱已存入知识库】   【五香粉配方:桂皮、八角、花椒、丁香、小茴香,按3:2:2:1:1比例研磨成粉】   凌岳心中一动。   五香粉?这可是好东西!这个时代的调味料匮乏,有了五香粉,很多菜的味道都能提升一个档次。   而且【腊味合蒸】这道菜,正适合冬天,把各种腊肉腊肠一起蒸,味道浓郁,下饭又暖身。   不错,这个奖励很实用。   凌岳满意地关闭系统界面,终于有了睡意。   临睡前,他最后想的是:明天去镇上买五香粉的原料,顺便……解决陈文昌的事。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凌家小院里,鹿肉在屋檐下轻轻晃动,柴火在院角码得整整齐齐。   冬天将至,但这个家,已经准备好了。   而有些人,也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霜降那日,桑溪村迎来了第一场霜。   清晨推门而出,院中的石磨、柴垛、水缸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冷光。呼吸间能看见白气,空气里有了冬天的味道。   云笙打了个寒颤,连忙回屋加了件夹袄。这是周婶教他做的,里面絮了薄薄一层棉花,虽不如棉袄厚实,但比单衣暖和许多。   凌岳已经在院中练拳了,他穿着单衣,拳风呼啸间热气蒸腾,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霜天寒气对他似乎毫无影响。   “凌大哥,你不冷吗?”云笙捧着热粥出来时,忍不住问。   “活动开了就不冷。”凌岳收势,接过粥碗,“今天要去镇上,你也多穿点。”   “嗯。”云笙点头,“去镇上做什么?” 第21章 扬言要把笙哥儿弄到手   “买些东西,办点事。”凌岳说得含糊,“快吃,吃完出发。”   云笙没有多问,他知道凌岳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饭后,两人收拾妥当。   凌岳背了个竹筐,里面装着处理好的鹿皮和几张兔皮。   云笙则带着自己这些天绣的几方帕子,他手艺好,绣的帕子精致,总能卖个好价钱。   临行前,凌岳从墙洞中取出一锭银子,约莫二两重,小心收进怀里。   “凌大哥,要带这么多钱吗?”云笙有些担心。   “有备无患。”凌岳没有多解释。   两人锁好门,踏着白霜出发了。   路上,云笙想起什么,小声说:“凌大哥,昨晚我好像听见院外有动静……”   凌岳眼神一凝:“什么动静?”   “像是……脚步声。”云笙不确定,“很轻,很快就没了,可能是我听错了。”   凌岳没有掉以轻心,他想起周婶的提醒,赵氏在院外转悠……还有陈文昌派来的混混……   看来,有些人还是不死心。   “今晚开始,睡觉前我会在院墙下布置些东西。”凌岳说,“以后晚上听到什么动静,不要出来,就在屋里待着。”   “布置什么?”云笙好奇。   “一些小陷阱。”凌岳淡淡道,“防贼。”   云笙心中一紧:“会有贼吗?”   “防患于未然。”凌岳拍拍他的肩,“别担心,有我在。”   这话让云笙安心了些。   是啊,有凌大哥在,什么也不怕。   到了镇上,凌岳先带云笙去卖绣品。   云笙的绣摊摆在布店门口——这是老板娘特许的,因为他绣工好,能给店里招揽生意。   果然,刚摆出来不久,就有几个妇人围上来。   “这帕子绣得真精细!”   “荷花像真的一样!”   “小哥儿,这方帕子多少钱?”   云笙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报价:“三十文一方。”   “三十文?有点贵啊……”一个妇人犹豫。   “大姐您看这针脚,”云笙拿起帕子展示,“双面绣,正反都一样,丝线也是上好的,洗了不褪色。”   那妇人仔细看了看,确实绣得好。“成,我要这方荷花的,再给我拿方竹子的,送给我家那口子。”   “好嘞!”云笙连忙包好。   一个上午,四方帕子全卖完了,收入一百二十文。   云笙捧着铜钱,眼睛亮晶晶的:“凌大哥,你看!全卖了!”   “嗯,绣得好自然卖得好。”凌岳眼中带着赞许,“下次可以试着绣些更复杂的东西,比如屏风、帐幔,价钱能翻几倍。”   “我能绣屏风吗?”云笙有些不确定。   “当然能。”凌岳肯定地说,“你的手艺,绣屏风绰绰有余,只是费时费力,一件要绣一两个月。”   “我不怕费时!”云笙立刻说,“只要能卖钱,我能绣!”   凌岳笑笑:“不急,慢慢来。先去把皮子卖了。”   两人来到皮货铺,掌柜的一看见鹿皮,眼睛就亮了:“哟,这是成年公鹿的皮!毛色油亮,完整无缺!小哥,好手艺啊!”   凌岳将皮子递过去:“掌柜的看看,能出什么价?”   掌柜的仔细检查,越看越满意:“这张鹿皮,我出二两银子!这几张兔皮,一张一百文,四张四百文,总共二两四钱,如何?”   这个价格比凌岳预想的要高。他点头:“成交。”   掌柜的喜滋滋地数钱,二两四钱,其中二两是银锭,四钱是碎银。   加上云笙卖绣品的一百二十文,合一钱二分,今天收入二两五钱二分。   从皮货铺出来,云笙还沉浸在喜悦中:“凌大哥,一张皮子就卖二两银子!够我们过冬了!”   “嗯。”凌岳将钱收好,“现在去买东西。”   他带着云笙在集市里转,买了桂皮、八角、花椒、丁香、小茴香——这是做五香粉的原料。   又买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蜡烛、盐、针线、还有一块上好的猪肉。   “买猪肉做什么?”云笙不解,“我们不是有鹿肉吗?”   “做腊肉。”凌岳说,“鹿肉偏瘦,做腊肉不如猪肉香,买块五花肉做腊肉留着过年吃。”   云笙明白了:“凌大哥想得真周到。”   买完东西,已近中午。   凌岳带着云笙来到一家茶楼,要了个二楼临窗的雅座。   “凌大哥,这里……很贵吧?”云笙小声说。   茶楼装修雅致,客人衣着光鲜,一看就不是他们这种人该来的地方。   “偶尔一次,无妨。”凌岳点了壶茶,两盘点心,“坐下,歇歇脚。”   云笙忐忑地坐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是他第一次进茶楼,看什么都新鲜。   茶很快上来了,是普通的绿茶,但清香扑鼻。   点心是桂花糕和绿豆糕,精致小巧,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尝尝。”凌岳将点心推到云笙面前。   云笙小心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桂花香在口中化开,细腻软糯,好吃得让他眯起眼睛。   “好吃吗?”   “嗯!”云笙用力点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凌岳眼中闪过笑意:“喜欢就多吃点。”   他自己却没怎么动点心,而是透过窗户,看着楼下的街道。   他在等人。   昨晚思考了一夜,他决定主动解决陈文昌这个麻烦。   被动防守不是他的风格,主动出击才能掌握主动权。   而要出击,就需要情报。   约莫一刻钟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上来,四处张望,看见凌岳后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凌哥!”来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衣着普通但整洁,正是周婶的儿子周文远。   “坐。”凌岳示意。   周文远在对面坐下,看见云笙,笑着打招呼:“笙哥儿也在。”   云笙连忙点头:“文远哥。”   “情况怎么样?”凌岳直入主题。   周文远压低声音:“打听清楚了,陈文昌那小子,半个月前被他爹从庄子里放回来了,听说是在庄子里表现好,他爹心软了。”   凌岳眼神一冷:“继续。”   “回来以后,他倒是安分了一段时间。但前几天,不知怎么的,又想起笙哥儿了。”周文远看了云笙一眼,“他在春香楼包了个房间,整天跟一群狐朋狗友厮混,扬言要……要把笙哥儿弄到手。”   云笙脸色一白,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凌岳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别怕,继续问:“他最近有什么动静?”   “昨天他派了三个混混去找您麻烦,结果那三个混混鼻青脸肿地回来了。”周文远说到这里,眼中带着敬佩,“凌哥,您真厉害!那三个混混在镇上也算有点名气,结果被您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说您让他们带话给陈文昌,再敢打笙哥儿的主意,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周文远咽了口唾沫,“陈文昌听了以后,气得砸了一套茶具,但奇怪的是他没再派人去找您麻烦。”   凌岳眉头微皱,这不像陈文昌的风格,以那个纨绔子弟的性子,吃了亏应该会更疯狂地报复才对。   “他在谋划什么?”凌岳问。   “这就是我要说的。”周文远声音压得更低,“我有个朋友在春香楼跑堂,他说,陈文昌这几天在接触一个人,镇上的刘捕快。”   “刘捕快?”凌岳眼神一凝。   “嗯。刘捕快是沣河镇衙门的捕快头子,有点权力,也……有点贪。”周文远说,“陈文昌请他喝了几次酒,送了些礼,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   凌岳明白了,陈文昌这是想借官府的力量来对付他。   真是……愚蠢。   “还有一件事。”周文远继续说,“陈文昌他爹,陈老爷,最近身体不太好,家里的生意大半交给了大儿子陈文礼打理。   陈文礼这个人……比他弟弟强多了,有本事,也讲道理,但他忙着生意,没空管弟弟。”   凌岳若有所思。兄弟不和,父亲病重……这是个机会。   “谢谢你,文远。”凌岳从怀里取出一个银角子,约莫半两重,推给周文远,“这个你拿着,请帮忙的朋友吃顿饭。”   周文远连忙摆手:“凌哥,这我不能要!您帮过我家那么多,这点小事……”   “拿着。”凌岳语气不容拒绝,“情报很重要,你帮了大忙,以后如果有什么新消息,随时告诉我。”   周文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那……谢谢凌哥。”   “该我谢你。”凌岳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   周文远受宠若惊,连忙举杯。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周文远说还要回铺子里干活,先告辞了。   周文远走后,云笙才小声问:“凌大哥,陈文昌他……他会不会真的找官府来抓我们?”   “放心,他抓不了。”凌岳语气平静,“我们有婚书,是合法夫妻。他若敢用强,就是强抢民夫,这是重罪。”   “可是……他要是贿赂官府……”   “贿赂也要看值不值得。”凌岳冷笑,“为了一个双儿,动用官府关系,风险太大,陈文昌或许愚蠢,但他哥哥陈文礼不傻,陈老爷病重,陈家现在经不起折腾。”   云笙似懂非懂,但看凌岳如此镇定,也安心了些。   “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凌岳说,“等他出招,我们再接招。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要做些准备。”   “什么准备?”   凌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叫来伙计结账。   茶钱加上点心,一共五十文,确实不便宜,但凌岳付得很干脆。   离开茶楼,凌岳带着云笙在镇上又转了一圈。   这次他买的东西很奇怪:几包石灰粉,一捆细麻绳,还有几个小铃铛。   “凌大哥,这些是……”云笙不解。   “今晚你就知道了。”凌岳神秘一笑。   买完东西,两人准备回村。经过衙门时,凌岳特意放慢了脚步。   沣河镇的衙门不大,门前的石狮子有些斑驳,但依旧威严。   两个衙役站在门口,挎着腰刀,神情懒散。   凌岳的目光在衙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他记下了他们的样貌、站位、还有腰间的佩刀,制式腰刀,保养得一般,刀鞘上有磨损。   这些细节,或许以后用得上。   出了城门,走上回村的土路。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稻子已经收割大半,只剩下些晚熟的还在田里。   农人们忙碌着,脸上带着丰收的喜悦。   云笙看着这一切,忽然说:“凌大哥,等我们有了钱,也买几亩田吧,自己种粮,心里踏实。”   “好。”凌岳点头,“明年开春,如果钱够,就买田。”   “还要养头猪。”云笙兴致勃勃地规划,“猪可以吃肉,粪可以肥田,再养几只鸭子,鸭子能下蛋,还能吃田里的虫子……”   他说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生活。   凌岳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普通人的愿望吧:几亩田,几头牲口,一个家,安稳过日子。   简单,却珍贵。   “都会有的。”凌岳承诺,“慢慢来,都会有的。”   “嗯!”云笙用力点头。   回到村里时,已是傍晚。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炊烟从各家各户升起,空气中飘着饭香。   经过云家老宅时,凌岳特意看了一眼。院门紧闭,静悄悄的,但窗户里透出灯光,里面有人。   赵氏应该在家。   凌岳没有停留,径直回了自己家。   放下东西,凌岳开始做饭。云笙则去喂鸡,又检查了屋檐下晾的腊肉,鹿肉条已经风干了一半,颜色变深,散发着独特的咸香。   晚饭是简单的面条,但凌岳用新买的猪肉做了肉酱,浇在面上,香味扑鼻。   “凌大哥,这肉酱真香!”云笙吃得津津有味。   “加了点新调料。”凌岳说,“等五香粉做好了,味道会更好。”   饭后,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凌岳点起蜡烛,开始做正事。   他将买来的石灰粉分成几小包,用油纸包好。   又用细麻绳和铃铛做了几个简易的报警装置,绳子横在必经之路上,一端系着铃铛,有人绊到就会响。   “这是什么?”云笙好奇地问。   “警报。”凌岳解释,“晚上如果有人翻墙进来,绊到绳子,铃铛就会响。   石灰粉是备用,万一真的有人闯进来,撒出去可以迷眼睛。”   云笙明白了,心中既佩服又有些害怕:“真的会有人来吗?” 第22章 买两条狗   “不一定,但防备总没错。”凌岳将装置布置在院墙下、门窗边,“从今晚开始,睡觉前我会检查一遍。你记住如果晚上听到铃铛响,不要出来,就在屋里待着,如果听到打斗声,从后窗爬出去,去周婶家。”   “那你呢?”云笙担心地问。   “我没事。”凌岳拍拍他的肩,“几个小毛贼,奈何不了我。”   布置完警报,凌岳又检查了门窗。门闩换了更粗的,窗户也加了木撑。   虽然不能完全防住有心人,但至少能拖延时间。   全部忙完,已是深夜。   两人洗漱后准备休息。临睡前,凌岳再次叮嘱:“记住我的话,晚上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我记住了。”云笙用力点头。   躺在炕上,云笙却睡不着。   他侧头看着凌岳的侧脸,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受到那份沉稳和坚定。   “凌大哥,”他轻声说,“你……你一定要小心。”   “嗯。”凌岳应了一声。   “我……”云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我害怕。”   不是害怕贼人,是害怕失去现在的生活,害怕失去……凌岳。   凌岳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别怕,有我在。”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定心丸一样。   云笙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祷:山神保佑,土地公公保佑,让凌大哥平安,让我们的日子安安稳稳……   而凌岳,则在黑暗中睁着眼,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陈文昌,刘捕快,赵氏……这些麻烦,必须一一解决。   但怎么解决,需要好好谋划。   以暴制暴是最简单的方法,但后患无穷,借力打力才是上策。   陈文昌兄弟不和,陈老爷病重,陈家内部不稳……这是可以利用的点。   刘捕快贪财,但也要看值不值得冒险。一个捕快,为了点银子得罪一个不好惹的猎户,划算吗?   赵氏……不过是个愚妇,掀不起大浪。但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也得处理。   凌岳的脑子飞快转动,一个个方案在脑海中形成,又被推翻。   最终,一个完整的计划渐渐清晰。   他需要一些时间,需要一些助力,还需要……一点运气。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他和云笙的生活。   这是他的底线。   夜深了,万籁俱寂。   凌岳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而院墙外,月光下,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靠近……   院墙外的身影在月光下拖出细长的影子,脚步放得极轻,却在踩到一根横在草丛中的细麻绳时,牵动了暗处悬挂的小铃铛。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响起。   那身影猛地顿住,随即转身就跑!   屋内,凌岳在铃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侧耳倾听——脚步声仓皇远去,只有一个人,不是冲着屋里来的。   是试探,还是踩点?   他轻手轻脚起身,没有惊动身旁睡得正沉的云笙。   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   月色很好,能看清院墙外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瘦小,佝偻,像是……赵氏?   凌岳眼神冷了下来,果然是她。   他没有追出去,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   既然赵氏已经开始行动,那就说明她背后可能还有人指使,或者……她想到了什么歪主意。   凌岳重新检查了院中的警报装置,铃铛还在轻轻晃动,细麻绳被踩断了。   他在原地重新布置了一个更隐蔽的,然后回到屋里。   云笙不知何时醒了,正拥着被子坐在炕上,眼中带着惊恐:“凌大哥,刚才……”   “没事。”凌岳走回炕边,“有人来踩点,被铃铛吓跑了。”   “是……是谁?”   “看背影像是赵氏。”凌岳在炕边坐下,“不过也可能是别人,睡吧,今晚应该不会有事了。”   云笙却睡不着了:“她……她想干什么?”   “无非是看我们日子过好了,眼红。”凌岳语气平淡,“放心,我有防备。”   云笙咬着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凌大哥,我……我是不是拖累你了?要不是因为我,赵氏也不会……”   “胡说什么。”凌岳打断他,“没有你,他们也会找别的理由,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这话让云笙心里好受了些,但担忧依旧:“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凌岳重新躺下,“睡觉,明天还有事。”   云笙乖乖躺下,却还是睁着眼睛,月光透过窗纸,在屋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侧头看着凌岳坚毅的侧脸,心中那股不安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取代。   是啊,有凌大哥在,什么也不怕。   第二天清晨,凌岳照例早起练拳,练完拳,他检查了院墙周围,果然在昨晚那人站立的地方发现了几枚脚印。   小巧,像是女人的鞋。   是赵氏无疑了。   凌岳没有声张,像往常一样和云笙吃早饭,然后说:“今天我在家做些东西,你去周婶家学做棉衣吧。”   “凌大哥要做什么?”云笙问。   “做些小玩意儿。”凌岳没有细说,“去吧,中午回来吃饭。”   云笙虽然好奇,但很听话地去了周婶家。   送走云笙,凌岳开始忙活。他先将昨天买的桂皮、八角、花椒、丁香、小茴香拿出来,按系统给的配方比例称重,然后找来石臼,慢慢研磨成粉。   五香粉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浓郁而复杂,带着桂皮的甜香、八角的茴香、花椒的麻香、丁香的馥郁、小茴香的清新。   几种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复合香味,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凌岳小心地将五香粉装进干燥的陶罐里,密封好,这是重要的调味料,以后做菜能用上。   接着,他开始处理昨天买的猪肉。五花肉切成条,用盐、少许糖、还有刚磨好的五香粉腌制。   腌好的肉条挂在灶台上方,用烟慢慢熏。   这是做腊肉的关键步骤,烟熏能让肉产生特殊的风味,也能延长保存时间。   忙完这些,已近中午。   凌岳正准备做饭,周婶却带着云笙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锅炖菜。   “凌小子,别做饭了,我炖了菜,一起吃点!”周婶笑呵呵地说。   凌岳也不客气:“谢谢周婶。”   三人围坐在院子里吃饭,周婶的炖菜是白菜豆腐粉条,虽然简单,但炖得入味,热乎乎的很下饭。   “笙哥儿手巧,棉衣已经裁好了,下午就能絮棉花。”周婶夸道,“这孩子,学什么都快!”   云笙不好意思地笑:“是周婶教得好。”   “是你自己用心。”周婶拍拍他的手,忽然压低声音,“凌小子,有件事得跟你说。”   凌岳放下碗:“周婶请讲。”   “昨晚……”周婶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昨晚我家那口子起夜,看见云田家那口子半夜溜出门,往你们家这边来了,后来听到铃铛响,她又慌慌张张跑回去了。”   凌岳眼神一凝:“周叔看清了?”   “看清了!”周婶点头,“虽然天黑,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势,就是赵氏没错!”   云笙脸色发白:“她……她真的来了……”   “别怕。”凌岳安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问周婶,“周叔还看到别的了吗?”   “他说赵氏不是空手去的,怀里好像揣着什么东西,但没看清是啥。”周婶皱眉,“凌小子,你们得小心点,赵氏那人我了解,心思歹毒,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我知道了,谢谢周婶。”凌岳真诚道谢。   “客气啥。”周婶摆摆手,“你们小两口刚过上好日子,可不能让那些小人给搅和了,需要帮忙尽管说!”   饭后,周婶回家了,云笙担忧地看着凌岳:“凌大哥,赵氏她……她会不会放火?或者下毒?”   “放火动静太大,她不敢。”凌岳分析,“下毒……倒是有可能,不过我们有防备,她没机会。”   他想了想,说:“下午你在家,我去一趟镇上。”   “去镇上做什么?”   “买两条狗。”凌岳说,“看家护院,狗比人靠谱。”   “狗?”云笙眼睛一亮,“好啊!我喜欢狗!”   “嗯,顺便再办点事。”凌岳没有细说。   下午,凌岳去了镇上。   他没有直接去狗市,而是先去了茶馆,不是上次那家高档茶楼,而是一家普通茶馆,三教九流混杂,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凌岳坐在角落里,静静听着周围的议论。   “……陈家大少爷最近接手了绸缎庄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可不是嘛,比他那个败家弟弟强多了!”   “听说陈老爷病重,陈家现在是大少爷说了算……”   “那陈文昌呢?就甘心?”   “不甘心能怎样?他那些狐朋狗友现在都不理他了,没钱谁跟他玩啊……”   凌岳慢慢喝着茶,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陈文礼掌权,陈文昌失势……这是个好消息。   又听了一会儿,他听到一个更感兴趣的消息。   “……刘捕快最近手头紧,到处找捞钱的门路。”   “可不是嘛,听说他儿子在县里读书,花销大……”   “唉,这世道,当差的也难啊……”   凌岳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刘捕快手头紧,这是个机会。   他喝完茶,付了钱,起身离开茶馆。接下来,他去了狗市。   狗市在镇子西头,一片空地上,几十个卖狗的摊贩,各种各样的狗:看家护院的大狗,抓老鼠的小狗,还有猎狗。   凌岳转了一圈,看中了两条半大的土狗。一条黄色,一条黑色,都很精神,眼神警惕,见到生人会叫,但不乱咬人。   “这两条怎么卖?”凌岳问摊主。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见凌岳问价,热情地说:“小哥好眼光!这两条狗是一窝的兄弟,看家护院是一把好手!一条三百文,两条五百文!”   凌岳检查了狗的牙齿、爪子、毛发,都很健康。   “四百文,两条,同意就牵走。”   摊主犹豫了一下:“这价太低了……四百五十文!”   “四百文。”凌岳语气坚定,“不行我去别家。”   “……成!”摊主咬牙,“就当交个朋友!”   凌岳付了钱,牵着两条狗离开狗市。两条狗很听话,虽然对新主人有些警惕,但被牵着走很顺从。   路过肉铺时,凌岳买了些猪下水——狗爱吃这个,也能养熟得快。   牵着狗,凌岳没有直接回村,而是绕到了衙门附近。   他在街对面观察了一会儿,看见刘捕快从衙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衙役。   刘捕快大约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穿着捕快制服,腰挎铁尺,脸上带着疲惫。他打发走两个衙役,独自朝一个方向走去。   凌岳牵着狗,远远跟在后面。   刘捕快进了一家小酒馆。凌岳在对面找了个角落坐下,将狗拴在桌腿,要了碗面慢慢吃。   大约半个时辰后,刘捕快醉醺醺地出来了。   凌岳付了面钱,牵着狗继续跟。   刘捕快没有回家,而是进了一条小巷。凌岳跟到巷口,看见他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个浓妆艳抹的妇人,显然不是他妻子。   凌岳心中了然。   刘捕快不仅贪财,还好色。   他不再跟踪,牵着狗转身离开。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摸清了刘捕快的底细。   回到村里时,天色已晚。   两条狗一进院子就开始四处嗅闻,警惕地竖起耳朵。   云笙听见动静出来,看见两条狗,惊喜地跑过来:“好可爱的狗!”   “这条黄的叫大黄,黑的叫大黑。”凌岳将绳子递给云笙,“以后它们看家,你喂它们。”   “嗯!”云笙蹲下身,小心地摸了摸大黄的头。   大黄没有躲,反而舔了舔他的手。   凌岳将买的猪下水交给云笙:“煮熟了喂它们,一天一顿。”   “好!”云笙高高兴兴地去了灶房。   晚饭后,凌岳开始训练两条狗。   他让云笙在院子里走动,自己则躲在暗处。   当云笙走到某个位置时,凌岳发出指令:“大黄,叫!”   “汪汪!”大黄立刻叫起来。   “大黑,上!”   大黑冲向凌岳指定的方向——一个草人。   反复训练了几次,两条狗已经能听懂简单的指令:叫、上、停、回来。 第23章 筹谋   “真聪明!”云笙惊叹。   “土狗通人性,好好训练,比人靠谱。”凌岳说,“以后晚上有它们守着,能睡安稳些。”   云笙用力点头:“嗯!”   夜里,两条狗就睡在屋檐下。   凌岳特意没有拴它们,让它们自由活动。   果然,半夜时分,院墙外又传来了动静。   “汪汪汪!”大黄先叫起来。   “汪汪!”大黑也跟着叫。   两条狗冲向院墙,叫声激烈。   凌岳起身走到窗边,看见院墙外一个黑影仓皇逃跑——还是赵氏。   这次她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观望,结果被狗发现了。   “凌大哥,又是她吗?”云笙也醒了,紧张地问。   “嗯。”凌岳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看来她还没死心。”   “那……那怎么办?”   “明天我去找她谈谈。”凌岳眼中闪过冷光,“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第二天一早,凌岳先去了周婶家。   “周婶,麻烦您件事。”凌岳说,“今天上午,您能不能带云笙去镇上逛逛?买些针线布料什么的。”   周婶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你是要去处理赵氏的事吧?行,笙哥儿交给我,你放心去!”   “谢谢周婶。”凌岳真诚道谢。   回家后,凌岳对云笙说:“今天周婶带你去镇上逛逛,买些你喜欢的东西。”   “凌大哥你呢?”   “我有点事要办。”凌岳没有细说,“你跟周婶去,听话。”   云笙虽然疑惑,但很懂事地没有多问:“好。”   送走云笙和周婶,凌岳牵着大黄大黑,朝云家老宅走去。   清晨的桑溪村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升起炊烟。   凌岳牵着两条大狗走在路上,引得早起的村民侧目。   “凌小子,这是要去哪儿啊?”有人问。   “去办点事。”凌岳语气平静。   到了云家老宅,院门紧闭,凌岳没有敲门,而是让两条狗在门口叫。   “汪汪汪!”   激烈的狗叫声很快惊动了里面的人。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云田惊慌的脸:“谁……谁啊?”   “我,凌岳。”凌岳站在门口,两条狗一左一右蹲在他脚边,虎视眈眈。   云田看见狗,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凌……凌岳,你……你来干什么?”   “找赵氏。”凌岳推开院门,径直走进院子,“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赵氏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凌岳和两条大狗,脸色一变:“凌岳,你……你想干什么?私闯民宅,我……我可以报官!”   “报官?”凌岳冷笑,“好啊,正好让官老爷评评理,半夜三更翻别人家墙,该当何罪?”   赵氏脸色煞白:“你……你血口喷人!谁翻你家墙了!”   “需要证人吗?”凌岳盯着她,“周叔亲眼看见你昨晚在我家院外转悠,需要狗证吗?我的狗认得你的气味。”   大黄很配合地冲着赵氏叫了两声。   赵氏吓得后退一步,强撑着说:“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需要半夜三更去?”凌岳上前一步,气势逼人,“赵氏,我警告你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今天起离我家远点。   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在附近转悠,或者搞什么小动作……”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我不介意让你尝尝牢饭的滋味。   私闯民宅,图谋不轨,按照《大昱律》,至少杖责二十,关押三个月。”   “你……你吓唬谁呢!”赵氏嘴上硬,但声音在抖。   “是不是吓唬,你可以试试。”凌岳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了,听说你儿子云宝在镇上私塾读书?如果家里有人犯罪入狱,不知道私塾还收不收这样的学生?”   这话戳中了赵氏的软肋,她可以不要脸,但不能毁了儿子的前程。   “你……你敢!”赵氏尖叫。   “我敢不敢,你试试就知道。”凌岳不再废话,牵着狗转身离开。   走出院门时,他听见屋里传来云田的抱怨声:“早就跟你说别惹他们!你不听!现在好了……”   凌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警告已经送到,如果赵氏还不识相,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回到家中,凌岳开始准备下一步计划——对付陈文昌和刘捕快。   他取来纸笔,开始写信。信是写给陈文礼的,内容很简单:陈文昌勾结刘捕快,意图强抢民夫,此事若闹大,会影响陈家声誉,影响陈文礼刚接手的生意。   作为交换,凌岳可以提供陈文昌这些年胡作非为的证据,帮助陈文礼彻底掌控陈家。   写完信,凌岳仔细封好,这封信不能直接送,得找可靠的人。   他想到了周文远,周文远在镇上做账房学徒,认识的人多,也有机会接触陈文礼。   下午,云笙和周婶回来了。   云笙买了几卷丝线和一块细棉布,高高兴兴地拿给凌岳看:“凌大哥,你看这布,做里衣可舒服了!”   “嗯,不错。”凌岳收起心事,笑着点头。   周婶把凌岳拉到一边,小声说:“我跟笙哥儿在镇上看见陈文昌了,他在春香楼门口跟人吵架,好像是因为欠了酒钱。”   凌岳眼神一凝:“他跟谁吵?”   “跟春香楼的老板娘。”周婶说,“老板娘骂他白吃白喝,他说等他爹病好了,双倍还钱,老板娘说等他爹病好,她这店早关门了!”   凌岳心中一动。   陈文昌已经穷到赊账喝酒的地步了?看来陈文礼对他这个弟弟确实苛刻。   “还有,”周婶继续说,“我听见老板娘说,刘捕快也欠了她不少酒钱,让她很头疼。”   凌岳眼中闪过精光,刘捕快也欠钱?这倒是个好消息。   “谢谢周婶,这些消息很有用。”   “客气啥。”周婶摆摆手,“你们小心点,我总觉得要出事。”   送走周婶,凌岳开始完善计划。   陈文昌缺钱,刘捕快也缺钱,两个人凑在一起,能干出什么事?   无非是敲诈勒索。   而目标,很可能就是他这个有点钱又没靠山的猎户。   得先发制人。   第二天,凌岳再次去了镇上。他找到周文远,将信交给他:“想办法把这封信送到陈文礼手里,但不能让人知道是我送的。”   周文远接过信,郑重地点头:“凌哥放心,我有办法。”   “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明白。”   送完信,凌岳去了衙门附近。   他在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碗茶,慢慢喝着。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看见刘捕快从衙门里出来,脸色不太好。   凌岳起身跟了上去。   刘捕快进了一条小巷,凌岳跟到巷口,看见他进了一户人家——还是上次那个妇人。   凌岳没有离开,而是在巷口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刘捕快出来了,醉醺醺的,走路都有些晃。   凌岳走上前去,拦住了他的去路。   “刘捕快,借一步说话?”   刘捕快眯着眼睛看了凌岳一眼:“你谁啊?”   “凌岳,桑溪村的猎户。”   听到“猎户”两个字,刘捕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什么事?”   “有点生意想跟刘捕快谈谈。”凌岳压低声音,“关于陈文昌的。”   刘捕快酒醒了一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死胡同。刘捕快打量了凌岳一番:“你说陈文昌?你认识他?”   “谈不上认识,有点过节。”凌岳平静地说,“我知道他最近在找您,想让您帮他办件事——对付我。”   刘捕快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凌岳从怀里取出一个钱袋,掂了掂,里面发出银钱的碰撞声,“重要的是,陈文昌能给您多少?十两?二十两?我这里,有五十两。”   “五十两?”刘捕快眼睛亮了,但随即警惕,“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凌岳将钱袋收回去,“第一,离陈文昌远点。第二,如果他来找您对付我,您就答应他,然后把他的计划告诉我。第三,必要的时候,帮我作个证。”   刘捕快犹豫了:“这……这是让我出卖雇主啊……”   “陈文昌算哪门子雇主?”凌岳冷笑,“一个连酒钱都付不起的纨绔子弟,能给您多少钱?而且,帮他办事风险多大?强抢民夫是重罪,万一事情败露,您这身捕快皮还保得住吗?”   刘捕快脸色变幻不定。   凌岳说得对,帮陈文昌办事风险太大,而且那小子确实穷,给不了多少钱。   “五十两……现钱?”刘捕快问。   “先付二十两定金,事成之后付剩下的三十两。”凌岳说,“而且我保证这事不会牵连到您,您只是恰好知道了一些事,恰好说了出来。”   刘捕快心动了。   五十两,这可不是小数目。   而且凌岳说得对,帮陈文昌风险太大……   “我怎么信你?”刘捕快问。   凌岳从怀里取出二十两银子,这是他卖鹿皮和绣品的钱,加上之前的积蓄。   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刘捕快咽了口唾沫:“……成!我答应你!”   凌岳将银子递过去:“合作愉快,记住,陈文昌有任何动静,立刻告诉我。”   “怎么联系你?”   “去周记杂货铺,找周文远,说找凌哥就行。”   “周记……那不是……”刘捕快想起来了,周记杂货铺的掌柜跟衙门里有些关系。   “没错。”凌岳点头,“所以您放心,我不会坑您,大家各取所需,相安无事。”   刘捕快收下银子,脸上露出笑容:“凌小哥是个明白人!放心,陈文昌那边,我盯着!”   “那就麻烦刘捕快了。”凌岳拱拱手,转身离开。   走出小巷时,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棋子已经布下,现在就等鱼儿上钩了。   陈文昌,赵氏……所有想破坏他和云笙生活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而他凌岳,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是猎人。   霜降后的第三个清晨,桑溪村笼罩在一层薄如轻纱的寒雾中。   院墙、柴垛、井沿都结了细密的白霜,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碎钻般的光。   凌岳比往常醒得更早。   他轻手轻脚起身,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云笙。   走到院中时,两条狗已经摇着尾巴迎上来,大黄用头蹭他的手,大黑则警惕地竖起耳朵,望向院门外。   “乖。”凌岳揉了揉两只狗的脑袋,从怀里掏出昨晚特意留的两块骨头。   大黄立刻叼走,跑到墙角慢慢啃;大黑则矜持些,等凌岳把骨头放在地上,才低头吃起来。   这是凌岳养狗的第三天。   两只半大土狗已经基本认主,对云笙也亲近,晚上守夜时格外警觉。   昨夜赵氏刚靠近院墙就被发现,这效果让他很满意。   灶房里,凌岳生火煮粥。   粟米粥在陶锅里咕嘟着,他则从储物空间取出昨天在镇上买的五花肉,约莫三斤重,肥瘦相间,是做腊肉的上好材料。   肉要先用盐腌,凌岳取来粗盐,均匀涂抹在肉条上,手法熟练。   盐能防腐,也能逼出水分,这是腊肉制作的第一步。   但今天,他要加点不一样的。   凌岳从墙洞中取出那个装着五香粉的陶罐。   揭开盖子,一股复杂而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桂皮的甜香、八角的茴香、花椒的麻香、丁香的馥郁、小茴香的清新,五种香气完美融合,形成一种在这个时代极为罕见的复合香味。   他用小勺舀出两勺五香粉,均匀撒在腌好的肉条上。   深褐色的粉末粘在肉条表面,很快被渗出的肉汁浸湿,香气更加浓郁。   “这是做什么好东西呢?”周婶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凌岳抬头,见周婶挎着篮子走进来,篮子里是刚摘的青菜,还带着露水。   “周婶早。”凌岳招呼道,“在做腊肉,试试新方子。”   周婶凑到案板前,深吸一口气:“嚯!这香味!加了什么香料?我怎么闻着有桂皮,有八角……还有几样说不上来。”   “祖上传的方子,几种香料配的。”凌岳含糊带过,用小刀在肉条上划几道口子,让香料更入味。   “祖传的?”周婶眼睛亮了,“凌大叔还有这手艺?我怎么不知道?”   “我爹不太爱张扬。”凌岳面不改色地撒谎,“这方子也是他临终前才传给我的。” 第24章 陈文礼的回信   这话半真半假,凌大山确实会做腊肉,但用的是最普通的盐腌法。   五香粉这种跨时代的调味料,自然是系统给的。   周婶信了:“难怪!我就说凌小子你懂得多,原来是家学渊源!”她看着那罐五香粉,“这粉……能给我一点不?我也回去试试。”   “当然。”凌岳用油纸包了一小包,约莫够用两三次的量,“周婶您拿回去试试,炒菜炖肉时放一点,味道会不一样。”   “那敢情好!”周婶喜滋滋地收下,“对了,笙哥儿还没起?”   “昨晚睡得晚,让他多睡会儿。”凌岳将腌好的肉条挂在灶台上方,这里靠近烟囱,日常做饭的烟火能慢慢熏制,“周婶有事?”   “没事,就是来送点菜。”周婶放下篮子,“自家种的,新鲜,你们年轻人,多吃菜好。”   正说着,里间传来动静。   云笙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周婶,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周婶早。”   “早什么早,太阳都晒屁股了!”周婶笑骂,眼里却满是慈爱,“快去洗漱,粥都快好了。”   云笙不好意思地笑笑,快步去井边打水。   晨光下,他穿着单薄的里衣,墨发松松挽着,露出白皙的脖颈。   凌岳看了一眼,转身从屋里拿出那件夹袄:“穿上,天凉。”   云笙接过,脸颊微红:“谢谢凌大哥。”   周婶看在眼里,嘴角笑意更深:“你们小两口,真好。”   早饭是粟米粥配咸菜,凌岳切了一小块昨晚剩的腊肉,炒了个腊肉白菜。   五香粉的香气在灶房里弥漫,连院子里的大黄都忍不住扒着灶房门。   “好香!”云笙尝了一口腊肉,眼睛亮了,“凌大哥,这肉……味道不一样!”   “加了点新香料。”凌岳给他夹了一筷子,“喜欢就多吃点。”   周婶也尝了,赞不绝口:“这味道,比镇上的福满楼做得还好!凌小子,你这手艺,不开食铺可惜了!”   这话让凌岳心中一动。   食铺……确实是条路,但不是现在。   饭后,周婶帮忙收拾碗筷。凌岳说起正事:“周婶,我想三日后请几位帮过忙的乡亲吃顿饭,您看合适不?”   “请客?”周婶停下手中的活,“请谁?”   “刘大爷一家,李大壮家,还有王婆婆。”凌岳数道,“修房子时他们帮了不少忙,该谢谢人家。”   “应该的!”周婶点头,“村里讲究礼尚往来。不过……”她顿了顿,“既然要请,不如多请几家?村长、里正,还有几户德高望重的老人,都请来。你们刚立户,该多走动走动。”   凌岳明白周婶的意思,这是在帮他们建立人脉,巩固在村里的地位。   “那听周婶的。”凌岳从善如流,“大概要请多少户?”   周婶掰着手指算:“村长家,里正家,刘大爷,李大壮,王婆婆,赵老根家……差不多七八户,二三十人。”   云笙在一旁听着,有些紧张:“这么多人……我,我能做好吗?”   “怕什么,婶子帮你!”周婶拍胸脯,“菜单我帮你拟,食材我帮你备,你就负责打下手!”   凌岳也安慰道:“不用紧张,家常便饭就好,主要是表个心意。”   “那……那好吧。”云笙深吸一口气,“我努力。”   定下宴请的事,周婶开始帮忙规划菜单。凌岳则准备进山,既然是宴请,总得有硬菜。   野味是最好的选择。   “我去山里转转,看能不能打点野味。”凌岳收拾装备。   云笙立刻站起来:“凌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山里路不好走,你在家帮周婶准备。”凌岳拒绝,“我傍晚就回来。”   “可是……”云笙担忧地看着他。   “放心,就在外围,不去深山里。”凌岳拍拍他的肩,“有大黄大黑看家,你安心。”   云笙知道凌岳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只好点头:“那你小心。”   凌岳背上弓箭,腰挎柴刀,又带了几根麻绳和几个套索。   临行前,他激活【洞察之眼】,感知山林方向,今天运气不错,东边山坡有鹿群活动的痕迹。   “走了。”凌岳挥挥手,大步走出院子。   目送凌岳的背影消失在村口,云笙才收回目光。   周婶拉着他坐下:“别担心,凌小子本事大着呢。来,咱们商量菜单。”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周婶经验丰富,很快拟出初步菜单:   “主菜要有肉,凌小子要是能打到鹿,就做个鹿肉锅子,打不到,就用猪肉,做红烧肉。”   “鱼要有,沣河里的鲫鱼,熬奶白鱼汤,你凌大哥拿手的。”   “素菜:炒青菜,炖豆腐,凉拌野菜。”   “主食:杂粮饭,再蒸些窝窝头。”   “汤:鹿骨汤或者猪骨汤。”   云笙认真记下,又问:“酒水呢?”   “酒……”周婶想了想,“我家还有两坛去年酿的桑葚酒,到时候搬一坛过来,再买些黄酒,老人家爱喝温过的黄酒。”   “那要买多少?”   “一坛桑葚酒,再加五斤黄酒,够了。”周婶算道,“菜钱、酒钱、还有给孩子们准备的点心钱……大概要五百文。”   五百文…   云笙在心里默算,这是他们现在积蓄的十分之一。   但宴请是必要的投资,不能省。   “好,我下午去镇上买。”云笙说。   “我陪你去。”周婶道,“正好我也要买针线。”   两人正商量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文远挎着个布包走进来,脸上带着喜色。   “娘,笙哥儿,凌哥在家吗?”   “进山了。”云笙起身,“文远哥有事?”   周文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陈大少爷的回信,让我交给凌哥。”   云笙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宣纸,封口用蜡封着,上面盖了个私章,一个“礼”字。   “陈大少爷……陈文礼?”云笙记得这个名字,凌岳提过。   “对。”周文远压低声音,“我今早去铺子里,陈大少爷的管事亲自来找我,让我务必把这信交到凌哥手上,还说……陈大少爷三日后在清泉茶馆天字二号房等他,有要事相商。”   三日后,正是宴请那天。   云笙心中一动:“凌大哥知道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周文远道,“笙哥儿,你转告凌哥,陈大少爷态度很客气,不像是要找麻烦。”   “我知道了,谢谢文远哥。”   周文远摆摆手:“客气啥。对了,我爹让我问问,你们家修房顶剩下的那些瓦片还要不要?不要的话,他想买去补自家屋顶。”   “等我问过凌大哥。”云笙道。   送走周文远,云笙拿着那封信,心中有些不安。   陈文礼……陈文昌的哥哥,他找凌大哥做什么?会不会是陷阱?   周婶看出他的担忧,安慰道:“别瞎想,陈文礼那人我听说过,跟他弟弟不是一路人,正经生意人,讲道理的。”   “可是……”   “等凌小子回来,让他自己判断。”周婶拍拍他的手,“你呀,就是心思重。走,跟我去菜地摘点菜,中午咱们简单吃点。”   两人去了周婶家的菜地。   秋末的菜地依然丰茂,白菜、萝卜、青菜长势正好。   云笙跟着周婶学习辨认蔬菜的老嫩,怎么摘能不伤根,留着的还能继续长。   “种菜也是一门学问。”周婶一边摘一边教,“你看这白菜,要挑叶子紧实的。萝卜要挑个头均匀的,太大的容易空心……”   云笙学得很认真,这些生活知识,是他以前在叔婶家学不到的,赵氏只会使唤他干活,从不会教他道理。   摘完菜,两人回到凌家小院。   云笙主动去洗菜切菜,周婶则生火做饭。   午饭简单,青菜豆腐汤,配窝窝头。   但云笙吃得很香,这是他自己参与准备的饭食,意义不同。   饭后,周婶回家午休。   云笙收拾完碗筷,拿出那封信,在桌边坐下。   信很轻,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下午,陈文昌带着恶仆将他堵在巷子里。   那张油腻的脸,那双肮脏的手,还有那些污言秽语……   如果不是他狠心划破自己的脸,如果不是……   云笙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停止回忆。   都过去了,他现在有凌大哥,有家,有未来。   他小心地将信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用镇纸压好。   等凌大哥回来,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做完这些,云笙拿出绣架,那幅屏风绣了快一个月,已经完成大半。   绣的是“松鹤延年图”,松树苍劲,仙鹤灵动,寓意吉祥。   这是他绣过最复杂的作品,也是最有信心的。   如果卖出去,至少能得五两银子。   五两……够买半亩旱地了。   云笙穿针引线,开始绣松针的部分,每一针都要细密均匀,方向一致,这样绣出来的松针才有层次感。   他绣得很专注,时间在指尖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狗叫声。云笙抬头,看见凌岳扛着猎物回来了。   “凌大哥!”云笙放下绣针,快步迎出去。   凌岳肩上扛着一头不小的獐子,手里还提着两只野兔。   獐子已经断了气,脖子上有个箭孔,血迹已经凝固。   “运气不错。”凌岳将猎物放下,“这獐子够肥,宴请的肉菜有了。”   云笙帮忙卸下猎物,又去打水给凌岳洗手。   等凌岳洗净手脸,他才指着桌上的信:“文远哥送来的,陈文礼的回信。”   凌岳眼神一凝,擦干手,拿起信。   他拆开封口,抽出信纸。信不长,只有一页,字迹工整有力:   “凌兄台鉴:   前日得闻弟文昌多有冒犯,深感惭愧。家教不严,以致于此,实乃家门之耻。   兄之所言,弟已详察。文昌行止失当,非一日之寒。父亲病重,弟执掌家业伊始,百端待举,竟疏忽至此,愧对先祖。   三日后未时,清泉茶馆天字二号房,盼与兄一晤。无他,惟愿化解恩怨,厘清是非。   若蒙不弃,愿与兄商讨长久之计。   陈文礼 敬上   永昌二十三年九月十八”   凌岳看完信,递给云笙:“你也看看。”   云笙接过,仔细读了一遍。   信里的语气很客气,甚至带着歉意,不像是要兴师问罪。   “凌大哥,你觉得……他是真心吗?”   “至少表面功夫做足了。”凌岳收起信,“陈文礼是个聪明人,他弟弟惹了麻烦,他作为掌家的兄长,来擦屁股很正常。”   “那你要去吗?”   “去。”凌岳点头,“为什么不去?听听他怎么说,没坏处。”   “可是……”云笙咬着唇,“万一是个陷阱……”   凌岳笑了:“放心,我有准备,而且陈文礼真要对付我,没必要约在茶馆,那是公开场合,人多眼杂,不好动手。”   这话让云笙安心了些:“那……那你要小心。”   “知道。”凌岳揉揉他的头,“对了,宴请的事商量得怎么样了?”   云笙把和周婶拟的菜单说了一遍。凌岳听完,点头:“周婶想得周到,既然要请,就请到位,酒菜都要足,不能让人说咱们小气。”   “可是……要花不少钱。”云笙小声道。   “该花的钱要花。”凌岳很坚决,“这是投资,在村里站稳脚跟,比省那几百文重要。”   云笙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穷惯了,本能地心疼钱。   “下午我去镇上买酒。”凌岳说,“你跟我一起去,顺便买些点心糖果,给孩子们准备着。”   “好。”   两人简单休息了一会儿,便出发去镇上。   秋天的午后,阳光温暖而不炙热,路边的稻田已经收割大半,只剩下一茬茬稻桩。   农人们在田里忙碌,有的在翻地,有的在晒稻草。   云笙走在凌岳身边,忽然说:“凌大哥,等咱们有了钱,也买几亩田吧。”   “想种地?”凌岳侧头看他。   “不是……”云笙摇头,“有田心里踏实。就算不做生意了,有田就有饭吃。”   这是最朴素的农民思想——土地是根本。   凌岳理解这种想法。   前世他虽然是城里人,但在部队时也学过“手中有粮,心里不慌”的道理。   “好。”他答应,“等明年开春,钱够的话,咱们就买田。”   “还要养猪。”云笙眼睛亮了,“猪粪可以肥田,再养几只鸡鸭,鸡蛋鸭蛋可以吃,也可以卖。”   他说得很认真,仿佛已经在规划那个画面。   凌岳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心中一片柔软。   这个少年,正在一点点走出阴影,开始憧憬未来。 第25章 奶白鱼汤   到了镇上,两人先去酒铺。   凌岳要了五斤上好的黄酒,又买了一小坛女儿红,这是给村长准备的,老人家好这口。   “客官,要温酒器吗?”掌柜的问。   “要一套。”凌岳点头,温酒器是铜制的,里面可以放热水,酒壶坐在上面保温。   买完酒又去点心铺,云笙仔细挑选了四种点心,每样称了一斤,用油纸包好。   “孩子们肯定喜欢。”云笙看着点心,脸上带着笑。   凌岳又买了些麦芽糖和花生糖,这些不值钱,但孩子们最爱。   采购完毕,两人准备回村,路过布店时云笙忽然停下脚步。   “凌大哥,我想买块布。”   “买布做什么?”   “给你做件新衣裳。”云笙小声说,“你那些衣服都旧了,补丁叠补丁,宴请那天你该穿件体面点的。”   凌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实洗得发白,袖口都磨薄了。   “不用破费……”   “要的。”云笙很坚持,“你是我……是我夫君,该穿得体面些。”   这话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凌岳心中一暖:“好,听你的。”   两人进了布店,老板娘认得云笙,他的绣品在这里寄卖过,很受欢迎。   “笙哥儿来啦!哟,这位是……”   “我夫君凌岳。”云笙介绍道,脸上微红。   老板娘打量了凌岳一眼,笑道:“好般配的一对!今天想买什么布?”   云笙在柜台前仔细挑选,最后选了一块藏青色的细棉布,质地厚实,适合做冬衣。   “这布一尺二十文,做一件长衫大概要一丈二,二百四十文。”老板娘算道。   云笙正要掏钱,凌岳已经先一步付了:“我来。”   “凌大哥……”   “你买布,我付钱,天经地义。”凌岳语气不容置疑。   云笙只好作罢,心里却甜滋滋的。   买完布,两人满载而归,回到村里时,夕阳已经西斜。   周婶正在院里等他们,看见买回来的东西,点头:“都齐了,明天我去找刘大爷家的,借几张桌子凳子,咱们家人少,桌椅不够。”   “辛苦周婶了。”凌岳道谢。   “客气啥。”周婶摆摆手,“对了,刚才赵氏又来了,在院外转了一圈,被大黄吓跑了。”   凌岳眼神一冷:“她还敢来?”   “估计是看你家要宴请,眼红了。”周婶撇嘴,“那种人,就见不得别人好。”   云笙有些担忧:“她会不会在宴请那天闹事?”   “她敢!”周婶哼道,“她要敢闹,我第一个不答应!”   凌岳沉默了一下,说:“周婶,宴请那天,麻烦您多看着点,如果赵氏真来闹,您不用客气,直接赶人。”   “放心,交给我。”周婶拍胸脯。   送走周婶,凌岳开始处理猎物,獐子剥皮去内脏,兔子和山鸡也收拾干净,云笙在一旁帮忙,两人配合默契。   “凌大哥,”云笙忽然问,“陈文礼约你三日后见面,那天咱们要宴请,时间冲突了。”   “我知道。”凌岳手里动作不停,“上午准备宴请,未时去镇上见他,申时回来,来得及。”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凌岳摇头,“你在家准备宴请,我一个人去反而方便。”   云笙知道凌岳说得对,但心里还是担心。   天色渐暗,两人点了蜡烛,在灯下继续忙碌。   獐子肉切成大块,一部分做宴请的硬菜,一部分腌起来做腊肉;兔子肉嫩,适合红烧,山鸡可以炖汤。   全部处理完,已是深夜。   云笙累得直打哈欠,但看着院子里挂得满满当当的肉,心里充满成就感。   “这下宴请的肉菜够了。”他小声说。   “嗯。”凌岳洗了手,“去睡吧,明天还有得忙。”   两人洗漱后上炕,云笙很快就睡着了,他今天确实累坏了。   凌岳却没什么睡意,他睁着眼思考着三天后的两件事:宴请和陈文礼的会面。   宴请是明面上的事好办,陈文礼那边却需要好好应对。   从信里的语气看,陈文礼确实想解决弟弟惹的麻烦。   但商人的话不能全信,谁知道他是不是想先稳住自己,再找机会报复?   不过凌岳不怕,他有底牌。   陈文昌的罪证,刘捕快这个双面线人,还有……他自己。   在这个时代,一个无权无势的猎户,想要自保就得比别人多想几步,多留几手。   窗外,月光如水。   凌岳听着身边云笙均匀的呼吸声,心中一片平静。   不管前路有什么,他都会保护好这个家,保护好身边的人。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选择。   翌日清晨,霜更重了。   凌岳推门而出时,院子里一片银白。   井沿上的霜结了足有铜钱厚,手指一碰,冰凉刺骨。   远处沣河方向,河面上飘着淡淡的白雾,像一条玉带缠绕着村庄。   大黄大黑从狗窝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哈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要下雪了。”凌岳低声自语。   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几个月,他已经能通过自然迹象判断天气。   霜重、河雾、还有空气中那种特有的干冷,这是初雪的前兆。   灶房里,他生火烧水,今天要准备的活计很多:腌肉需要翻面,獐子骨要熬汤,还要试做几道宴请的菜品。   水烧开后,凌岳泡了壶粗茶,茶是前些日子在镇上买的,最便宜的那种,但热乎乎地喝下去,浑身都暖和起来。   云笙醒来时,茶已经温了。   “凌大哥,你怎么不叫醒我?”云笙匆匆穿好衣服,脸上还带着睡意。   “让你多睡会儿。”凌岳递过茶碗,“今天事多,养足精神。”   云笙接过茶小口喝着,热茶入喉,驱散了晨起的寒意。   “今天做什么?”他问。   “先试菜。”凌岳说,“宴请的几道主菜,咱们先做一遍尝尝,免得到时候出岔子。”   云笙眼睛一亮:“好!”   两人简单吃了早饭,便开始忙活。   第一道试的是腊味合蒸。   凌岳从灶台上取下昨天腌的五花肉,经过一夜的腌制和烟熏,肉条已经变了颜色,表面油亮,透着深红的色泽。   五香粉的香气渗入肉里,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肉……真好看。”云笙盯着腊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凌岳笑了:“待会儿让你第一个尝。”   他将腊肉切成薄片,每片都肥瘦相间,厚薄均匀。   切好的肉片码在陶碗里,层层叠叠,像花瓣一样。   “要加什么调料吗?”云笙问。   “不用。”凌岳摇头,“腊肉本身已经够味,蒸的时候会出油,原汁原味最好。”   他在肉片上撒了少许葱花,又放了几片姜去腥,便将陶碗放进蒸笼。   灶火重新烧旺,水汽很快升腾起来。   蒸笼里传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腊肉的香气随着蒸汽弥漫开来。   “要蒸多久?”云笙守在灶边,眼睛盯着蒸笼。   “两刻钟。”凌岳看了看火,“正好趁这个时间处理獐子肉。”   獐子肉比较柴,适合炖煮,凌岳将獐子后腿肉切成大块,用开水焯去血沫,然后起锅烧油,下葱姜爆香,再下肉块翻炒。   “这时候要加酒。”凌岳倒入一小碗黄酒,“去腥增香。”   肉块在锅里“刺啦”作响,黄酒的醇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   等肉表面微黄,凌岳加入开水,必须是开水,这样炖出来的汤才浓白。   “大火烧开,小火慢炖。”凌岳盖上锅盖,“炖一个时辰。”   云笙认真看着,将每一步都记在心里,他知道凌岳在教他,所以学得格外用心。   两刻钟后,腊味合蒸好了。   凌岳揭开蒸笼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腊肉片已经蒸得透亮,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部分深红紧实。   碗底积了一层油亮的汤汁,葱花和姜片浮在面上。   “尝尝。”凌岳用筷子夹起一片,吹了吹,递到云笙嘴边。   云笙小心地咬了一口。   腊肉的咸香在口中化开,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五香粉的味道完美融合,桂皮的甜、八角的香、花椒的麻……层层叠叠,让人回味无穷。   “好吃!”云笙眼睛亮得像星星,“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腊肉都好吃!”   凌岳自己也尝了一片,点点头:“火候刚好。”   这道菜,稳了。   接下来是奶白鱼汤,这是系统给的菜谱,凌岳已经做过几次,驾轻就熟。   他从水缸里捞出两条活鲫鱼,这是昨天在沣河下的鱼篓抓的,养了一夜,吐净了泥沙。   “鱼汤要白,有几个关键。”凌岳一边处理鱼一边讲解,“第一,鱼要鲜活。第二,煎鱼时火要大,鱼皮煎到微焦。第三,加水一定要加开水,不能加冷水。”   云笙站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   凌岳动作很快:刮鳞去内脏,清洗干净,在鱼身上划几刀。锅烧热,下猪油,这是关键,猪油比菜油香。油热后下鱼,“刺啦”一声,鱼皮迅速收紧,变成金黄色。   “看到没,要煎到这种程度。”凌岳用锅铲轻轻翻面。   等两面都煎好,他倒入滚烫的开水。水一入锅,立刻变成奶白色,这是鱼肉中的蛋白质遇热溶解形成的。   “哇……”云笙惊叹,“真的变白了!”   “大火烧开,撇去浮沫,然后转小火慢炖。”凌岳盖上锅盖,“炖两刻钟,汤色会更白更浓。”   两锅汤同时在灶上炖着,香气交织在一起,整个院子都闻得到。   周婶就是这时候来的。   “哎哟我的天!这香味!”周婶一进院就抽鼻子,“做什么好吃的呢?我在家都闻见了!”   “周婶来得正好。”凌岳笑道,“我们在试菜,您帮忙尝尝。”   “那敢情好!”周婶也不客气,搬了凳子坐下。   第一道上的就是腊味合蒸。   周婶夹了一片腊肉,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才放入口中。   她咀嚼得很慢,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最后是赞叹。   “绝了!”周婶一拍大腿,“凌小子,你这腊肉怎么做的?我在镇上福满楼吃过他们家的腊味,还不如你这个!”   “祖传方子,加了点特殊香料。”凌岳含糊道。   “这方子值钱!”周婶很认真,“你可别轻易传出去。”   “我知道。”凌岳点头。   接着是奶白鱼汤,汤色如乳,香味扑鼻。   周婶喝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鲜!真鲜!这汤我能喝三大碗!”   最后是红烧獐子肉,肉炖得酥烂,用筷子一夹就散,入口即化。   “这三道菜,放在镇上最好的酒楼都不丢人。”周婶下了结论,“宴请那天,保准让那些老家伙吃得舌头都吞下去!”   得到了周婶的认可,凌岳心里有底了。   “周婶,宴请的桌椅……”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周婶摆摆手,“刘大爷家借两张桌子,李大壮家借四张长凳,王婆婆家借碗筷,不够的我再从家里拿。”   “辛苦您了。”   “说这些。”周婶看看天色,“我得去通知各家了,宴请是明天中午,得提前说好,别让人家到时候有事来不了。”   周婶风风火火地走了。云笙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周婶真好。”   “嗯。”凌岳收拾着碗筷,“这份情,要记着。”   试菜成功,接下来就是准备其他配菜,素菜简单,但也要用心。   凌岳和云笙一起择菜洗菜,白菜要剥去老叶,萝卜要削皮切块,豆腐要用水泡着防止变酸。   两人坐在院子里,一边干活一边说话。   “凌大哥,”云笙忽然问,“明天陈文礼那边……你准备怎么谈?”   凌岳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见机行事。不过原则就一个,陈文昌必须受到惩罚。”   “可是……陈文礼会答应吗?那是他亲弟弟。”   “亲弟弟才更要管。”凌岳冷笑,“陈文昌这种败家子,留着早晚拖累全家,陈文礼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云笙似懂非懂。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兄弟就是兄弟,血浓于水。   但凌大哥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如果他答应惩罚陈文昌,你会原谅陈家吗?”云笙又问。   “原谅?”凌岳摇头,“谈不上原谅,陈文昌伤害的是你,原不原谅该由你决定,至于我……只要他不再来找麻烦,我可以不追究。” 第26章 宴请   这是实话,凌岳不是圣人,但他懂得权衡利弊。   死揪着不放,对谁都没好处,关键是让陈文昌失去作恶的能力。   云笙沉默了,   原谅陈文昌?他做不到。   那场噩梦,那道疤痕,都是拜那个人所赐。   “我不想原谅他。”云笙小声说,“但是……如果凌大哥觉得这样处理好,我听你的。”   凌岳放下手中的菜,看向云笙:“不用勉强自己,你的感受最重要。”   云笙抬起头,对上凌岳认真的眼神,心中一暖:“嗯。”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文远又来了,这次脸色不太好看。   “凌哥,笙哥儿。”周文远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出事了。”   “什么事?”凌岳站起身。   “陈文昌……他知道他哥要约你见面了。”周文远声音很急,“今天上午,他在春香楼喝醉了,扬言要在你们见面那天搞破坏。”   凌岳眼神一冷:“具体怎么说?”   “他说……说要带人去茶馆闹事,让你下不来台。”周文远道,“还说要……要当众揭发刘捕快受贿,把水搅浑。”   这倒是个麻烦,如果陈文昌真去闹,场面会很难看,而且牵扯到刘捕快,事情就复杂了。   “消息可靠?”凌岳问。   “可靠。”周文远点头,“春香楼的老板娘亲耳听到的,她跟我娘熟,偷偷告诉我的。”   凌岳沉吟片刻:“陈文礼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周文远道,“陈文昌是喝醉了说的酒话,清醒的人不会当真,但……万一他真去呢?”   “我知道了。”凌岳点头,“谢谢你,文远,这消息很重要。”   周文远摆摆手:“凌哥客气,那我先回去了,铺子里还有事。”   送走周文远,云笙担忧地看着凌岳:“凌大哥,怎么办?”   凌岳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院中,背着手,看着远处的山林。   陈文昌这一手,确实出乎意料。   但也暴露了他的愚蠢,在公开场合闹事,对他自己也没好处。   不过蠢人往往更危险,因为他们做事不计后果。   “凌大哥……”云笙走到他身边,“要不……明天你别去了?”   “去,为什么不去?”凌岳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陈文昌想闹就让他闹,正好让陈文礼亲眼看看,他这个弟弟有多不成器。”   “可是……”   “放心,我有准备。”凌岳拍拍他的肩,“明天你照常准备宴请,我去会会他们兄弟俩。”   话虽这么说,但凌岳心里已经在快速盘算。   陈文昌要闹,无非几种方式:带人打架、当众揭短、或者耍无赖。   带人打架?凌岳不怕,以他的身手,十个八个混混不在话下。   当众揭短?刘捕快那边已经打点好了,随时可以反咬一口。   耍无赖?那就更简单了,对付无赖,凌岳有的是办法。   关键是要把这场闹剧,变成对陈文昌的最后一击。   “云笙,”凌岳忽然说,“明天宴请,赵氏可能会来捣乱,你要有心理准备。”   云笙脸色一白:“她……她还敢?”   “狗急跳墙。”凌岳淡淡道,“不过周婶在,她翻不起浪。你记住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慌,你是这个家的主人,她才是外人。”   这话给了云笙勇气,他用力点头:“嗯,我不怕。”   “好。”凌岳眼中露出赞许,“现在咱们继续准备明天的宴请,天塌下来,饭也得吃。”   两人重新回到灶房,凌岳开始调制蘸料,吃腊肉要配蒜泥醋,吃鱼汤要配葱花姜末,吃炖肉要配酱汁。   云笙则准备点心,他把买来的点心重新摆盘,桂花糕和绿豆糕拼成一朵花,芝麻饼和糖耳朵摆成图案,虽然简单但看着就喜庆。   “真好看。”凌岳看了一眼,夸道。   云笙脸红了:“都是跟周婶学的。”   傍晚时分,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完成了。   肉腌好了,菜洗好了,点心摆好了,桌椅碗筷也借齐了。   周婶又来了一趟,确认了明天的流程:“巳时开始准备,午时开席,我辰时就过来帮忙。”   “辛苦周婶了。”凌岳再次道谢。   “辛苦啥,高兴还来不及呢!”周婶笑呵呵的,“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了,我看着就开心。”   送走周婶,天色已经暗了。   凌岳做了简单的晚饭——腊肉炒白菜,配杂粮饭。   两人坐在灯下,安静地吃着。   “凌大哥,”云笙忽然说,“明天……你会平安回来的,对吧?”   凌岳抬头,看见云笙眼中不加掩饰的担忧。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那道浅粉的疤痕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会。”凌岳伸出手,握住云笙微凉的手,“我答应你。”   云笙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我等你。”   这一刻两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信任已经建立,牵挂已经生根。   饭后,凌岳没有像往常一样教云笙识字,而是说:“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要忙一整天。”   “嗯。”云笙听话地收拾了碗筷,洗漱后就上炕了。   凌岳却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到院中,检查了一遍警报装置,又摸了摸大黄大黑的头:“明天好好看家。”   两只狗似乎听懂了,低声“呜呜”回应。   夜色渐深,月明星稀。   凌岳回到屋里,云笙已经睡着了,少年侧卧着,一只手还搭在凌岳的枕头上,像是等他。   凌岳轻手轻脚地上炕,躺下时云笙无意识地靠了过来,头轻轻抵在他肩头。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凌岳没有动,任他靠着。   黑暗中,他能听到云笙平稳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少年单薄身躯传来的温度。   这种被依赖的感觉,很陌生,但……不坏。   他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明天的每一步计划。   陈文礼那边,要谈什么条件?   陈文昌如果闹事,怎么应对?   宴请会不会出岔子?   赵氏会不会作妖?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浮现,又一个个被拆解、分析、制定对策。   这是凌岳的习惯,永远做好最坏的打算,做足最充分的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他也沉沉睡去。   而此刻,镇上的春香楼里,陈文昌正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明天……明天我就让那个凌岳好看!”他醉醺醺地说,“一个猎户也敢跟我斗!”   旁边的狐朋狗友附和:“就是!陈少爷是什么身份,他也配?”   “还有刘捕快……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陈文昌眼神阴狠,“收了老子的钱,还敢阳奉阴违……一起收拾!”   “陈少爷英明!”   酒杯碰撞声、女子的娇笑声、还有陈文昌含混的叫骂声,混在一起,充斥着这个乌烟瘴气的房间。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夜色更浓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该来的,总会来。   天还没亮透,凌家小院里已经灯火通明。   灶房里蒸汽腾腾,两口大锅同时烧着水。   凌岳挽起袖子,将昨晚腌好的獐子肉搬出来,整整半扇獐子,用五香粉和粗盐腌了一夜,表面已经泛出诱人的红褐色。   “凌大哥,水开了。”云笙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额角那道疤痕在明暗交替中若隐若现。   “好,开始焯肉。”凌岳将大块獐子肉放入滚水中,血沫很快浮上来,他用笊篱仔细撇去。   这是宴请的第一道硬菜——五香獐子肉,要慢火炖煮两个时辰才能酥烂入味。   院子里,周婶来得比约定的辰时还早半个时辰。   她挎着个篮子,里面是自家腌的咸菜和刚蒸的窝头。   “我就知道你们起得早!”周婶一进院就风风火火地指挥起来,“笙哥儿,别光烧火,去把借来的桌椅都擦一遍,凌小子,肉焯好了就捞出来,用凉水激一下,肉更紧实。”   凌岳依言照做,焯好的獐子肉块在凉水中“滋啦”作响,表面迅速收缩,锁住了肉汁。   “周婶,白菜和萝卜都洗好了,放在那边。”云笙指了指屋檐下几个大木盆。   “好嘞!”周婶卷起袖子,“我来切菜,笙哥儿,你去把借来的碗筷都数一遍,看看够不够三十个人的。”   云笙应声去了,不一会儿,灶房里传出有节奏的切菜声,周婶刀工了得,白菜切得均匀,萝卜块大小一致。   凌岳将激好的肉块重新下锅,加入葱段、姜片,又倒了一大碗黄酒。   最后他取出那罐五香粉,小心翼翼地撒入两勺。   “这香料真是绝了。”周婶抽着鼻子闻了闻,“我在镇上几十年,从来没闻过这种香味。”   “祖传的。”凌岳盖上锅盖,开始处理第二条獐子腿,这是预备着万一不够吃。   天色渐亮,村里的鸡鸣此起彼伏,第一缕晨光照进院子时,刘大爷带着儿子刘铁柱来了。   “凌小子,听说你家今天摆席,我们来搭把手!”刘大爷六十出头,精神矍铄,是村里有名的老泥瓦匠。   “刘大爷,铁柱哥,快请进。”凌岳迎上去,“正需要人手呢。”   刘铁柱二十七八岁,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料。   他二话不说,就去搬院子里的大石桌,那是凌岳前几天从河边搬回来的,足有二百多斤。   “嚯,这桌子够分量!”刘铁柱脸不红气不喘地搬起石桌,稳稳放在院中央。   “铁柱哥好力气。”云笙端来茶水。   刘铁柱憨厚一笑:“没啥,干惯了。”   又过了一会儿,李大壮和王婆婆也来了。   李大壮家借了四张长凳,他和他媳妇王氏一起抬来的。   王婆婆则提着一篮子鸡蛋,足有二三十个。   “自家养的鸡下的,新鲜!”王婆婆把篮子递给云笙,“笙哥儿拿着,添个菜。”   “王婆婆,这怎么好意思……”云笙推辞。   “拿着!”王婆婆硬塞给他,“老婆子我牙口不好,吃肉费劲,就盼着喝口你们那奶白鱼汤呢!”   正说着,村长李守业也到了,他穿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长衫,手里拎着个纸包。   “凌岳,云笙,恭喜乔迁之喜啊。”李守业笑容满面,“一点心意,别嫌弃。”   凌岳接过纸包,是两封上好的龙井茶:“村长太客气了,快请坐。”   “坐什么坐,我也来帮忙。”李守业脱下长衫,露出里面的短打,“别看我年纪大,择菜洗菜还行。”   这下院子里更热闹了,男人们搬桌椅、劈柴、打水;女人们择菜、切菜、摆碗筷;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被周婶喝止了两次。   “去去去,别在这儿捣乱!”周婶挥着锅铲,“大壮家的,把你家那几个皮猴看好了,别碰翻了菜!”   王氏笑着应了,把自家三个孩子叫到身边,让他们帮忙剥蒜。   辰时末,所有的准备工作基本就绪。   八仙桌在院子里摆了三张,每张配四条长凳。   碗筷已经摆好,每桌八个座位,正好二十四个人,算上凌岳云笙和周婶一家,刚好。   灶房里,三道主菜同时进行:五香獐子肉在小火上慢炖,奶白鱼汤在大锅里滚着,腊味合蒸已经上笼。   “现在做什么?”云笙问,他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炒几个素菜。”凌岳看了看天色,“午时开席,还有大半个时辰,来得及。”   他起锅烧油,先炒了个白菜豆腐。   豆腐是昨天从镇上买的,用井水镇了一夜,又嫩又滑。   白菜清甜,豆腐入味,简单却美味。   接着是萝卜炖肉,用獐子的边角料,加上萝卜块,炖得烂烂的,老人孩子都爱吃。   最后是一大盘凉拌野菜,这是周婶早上刚去挖的,用开水焯过,拌上蒜泥、醋和一点麻油,清爽解腻。   巳时三刻,所有的菜都做好了,院子里飘荡着浓郁的肉香,引得路过的村民都忍不住探头张望。   “好香啊!”   “凌家这是做什么好吃的?”   “听说今天摆乔迁宴,请了好些人呢!”   议论声中,受邀的客人陆续到齐了。   除了村长、刘大爷、李大壮、王婆婆这几家,还有村里的老木匠赵老根,以及几户德高望重的老人。   “各位叔伯婶娘,快请坐。”凌岳站在院中招呼,“没什么好菜,大家别嫌弃。”   “这话说的!”刘大爷第一个坐下,“光是这香味,就比镇上酒楼不差!” 第27章 不安感   众人纷纷落座,三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孩子们另开了一小桌,由周婶的儿媳王氏照看着。   云笙有些紧张地站在凌岳身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这是他第一次以凌夫郎的身份主持这样的场合。   凌岳察觉到了,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别怕,有我。”   这话给了云笙勇气,他深吸一口气,端起酒壶,开始给主桌的长辈斟酒。   第一杯自然是敬村长。李守业笑着接过:“好,好,凌夫郎有心了。”   这一声“凌夫郎”,算是正式在村中长辈面前确认了云笙的身份。   酒过三巡,菜开始上桌。   第一道就是腊味合蒸,当周婶端着那碗油亮红润的腊肉从灶房出来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这是……腊肉?”赵老根眯着眼看,“怎么这么香?”   “凌小子的祖传秘方。”周婶得意地说,“大家尝尝,保准没吃过这么好的腊肉!”   腊肉片薄如蝉翼,肥瘦相间,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泽。   众人夹起一片放入口中——   “唔!”   “这味道……”   “绝了!”   赞叹声此起彼伏,刘大爷连吃了三片,才停下筷子:“凌小子,你这腊肉怎么做的?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吃到这个味!”   凌岳谦虚道:“就是普通的腊肉,加了些祖传的香料。”   “这香料不普通!”李大壮咂咂嘴,“有桂皮,有八角……还有几样我尝不出来。”   第二道是奶白鱼汤。乳白色的汤汁盛在陶碗里,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   王婆婆喝了一口,眼睛都眯起来了:“鲜!真鲜!这汤我能喝三大碗!”   第三道五香獐子肉上来时,更是引起一片惊呼。   肉块炖得酥烂,用筷子一夹就散,入口即化。   五香粉的复合香味完全渗入肉里,每一口都是享受。   “凌小子,你这手艺,不开食铺可惜了!”赵老根拍着桌子说。   “就是!”刘大爷附和,“咱们桑溪村要是能有个这样的食铺,谁还去镇上吃啊!”   凌岳笑着应和,心里却在快速盘算。村民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这是个好兆头。   素菜和凉菜也陆续上桌,虽然不如荤菜惊艳,但胜在新鲜爽口,很快也被扫荡一空。   席间气氛热烈,男人们推杯换盏,女人们低声说笑,孩子们吃得满嘴油光。   云笙渐渐放松下来,他穿梭在各桌之间,添酒布菜,应对得体。   有几个婶娘拉着他说悄悄话,他都微笑着回应,不卑不亢。   周婶看在眼里,暗自点头,这孩子终于有点当家主夫的样子了。   然而就在宴席进行到一半时,院门外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   “哟,这么热闹啊?怎么没人请我?”   赵氏站在院门口,叉着腰,脸上挂着刻薄的笑。   她身后跟着云田,还有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院子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凌岳站起身,脸色平静:“婶子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赵氏迈步走进院子,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啧啧,大鱼大肉,日子过得不错啊,怎么,发了财就忘了穷亲戚?”   云笙脸色一白,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周婶立刻站出来:“赵氏,你今天要是来吃饭的,我们欢迎,要是来闹事的,请出去!”   “我闹事?”赵氏冷笑,“我怎么闹事了?我侄儿摆酒,我这个做婶娘的来看看,不行吗?”   她走到云笙面前,上下打量:“笙哥儿,这才几天不见,就摆起谱了?连婶娘都不认了?”   云笙咬着唇,没说话。   凌岳走到云笙身边,将他护在身后:“婶子,断亲文书您也按了手印。从那天起,云笙和你们家就没关系了。”   “断亲文书?”赵氏嗤笑,“那是你们逼我按的!我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你们说按就按了?”   这话说得无耻,连围观的村民都听不下去了。   “赵氏,白纸黑字写着呢,你想赖账?”刘大爷皱眉道。   “就是,那天我们都看见了,是你自己按的手印。”李大壮也站起来。   赵氏见势不妙,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哭嚎起来:“哎哟我的命苦啊!辛辛苦苦养大的侄儿,转头就不认人了!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她一边哭一边往地上坐,典型的撒泼架势。   云田在一旁手足无措,想拉她起来,又不敢。   凌岳冷眼看着,等赵氏哭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婶子,您要是真觉得委屈,咱们可以去衙门说理,正好今天村长和这么多乡亲都在,可以作证。”   这话一出,赵氏的哭声立刻小了。去衙门?她可不敢。   “你……你少吓唬我!”赵氏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凌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镇上勾搭陈家少爷,赚了黑心钱!不然哪来的钱买肉买酒?”   这话恶毒,暗指凌岳的钱来路不正。   院子里一片哗然。   几个老人皱起眉头,看向凌岳的目光带上了怀疑。   凌岳却不慌不忙:“婶子这话有意思。我打猎赚的钱,怎么就成了黑心钱?倒是您,三天两头来我院外转悠,前天晚上还被我家的狗撵了,这事周婶可以作证。”   周婶立刻接话:“没错!我亲眼看见的!赵氏,你大晚上不睡觉,跑人家院墙外头干什么?”   赵氏脸色一变:“我……我那是路过!”   “路过?”凌岳向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那我问问婶子,您知不知道陈文昌五年前差点强掳云笙,害得他毁容自保?”   这话如同惊雷,在院子里炸开。   “什么?!”   “有这事?”   “陈文昌?镇上的陈少爷?”   村民们震惊了。   五年前云笙突然毁容,村里都传是他自己不小心,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   赵氏的脸“唰”地白了:“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婶子心里清楚。”凌岳盯着她,“当年的事,您和叔父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还是说……知道却装作不知道,甚至……”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云田突然开口:“够了!”   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大声说话。   他脸色涨红,浑身发抖:“赵氏,回家!”   “你吼我?!”赵氏瞪大眼睛。   “回家!”云田重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赵氏愣住了,她嫁过来二十年,从来没见过丈夫这样。   凌岳适时开口:“叔父,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但我把话放在这儿,从今往后云笙是我的夫郎,凌家的人,谁要是再敢打他的主意,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压迫感。   赵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扭头走了。   云田看了凌岳一眼,眼神复杂,也跟了上去。   看热闹的村民见没戏可看,也散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经不同了。   凌岳转过身,对席上的客人抱拳:“对不住各位叔伯,扰了大家的兴致,咱们继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守业第一个反应过来,举起酒杯:“来,喝酒喝酒!今天可是凌家的好日子,别让些不相干的人败了兴!”   “对,喝酒!”   “凌小子,别往心里去!”   “赵氏那人,咱们都知道!”   众人纷纷附和,宴席重新热闹起来。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今天这事没完。   凌岳回到座位,云笙给他倒了杯酒,小声说:“凌大哥,谢谢你。”   “谢什么。”凌岳接过酒杯,“我说过,会护着你。”   云笙眼圈微红,用力点头。   宴席又进行了一个时辰,到未时初,客人们陆续告辞。   每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对凌岳的手艺赞不绝口。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院子里只剩下凌岳、云笙和周婶一家。   “总算是结束了。”周婶长舒一口气,“凌小子,你今天做得对,赵氏那种人,就得狠狠治她!”   凌岳点点头,看向周文远:“文远,现在什么时辰了?”   “未时二刻。”周文远看了看天色,“凌哥,你该去镇上了。”   “嗯。”凌岳收拾了一下,“云笙,家里交给你了,我去去就回。”   云笙拉住他的衣袖:“凌大哥,小心。”   “放心。”凌岳拍拍他的手,又对周婶说,“周婶,麻烦您多待会儿,等我回来。”   “去吧去吧,有我在呢。”周婶摆摆手。   凌岳换了身干净衣服,就是云笙买的那块藏青色细棉布做的长衫,虽然针脚不算精致,但干净利落。   他带上那封信,又检查了一遍袖中暗藏的匕首,这才出门。   走到村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凌家小院里,云笙正站在门口目送他,周婶站在旁边,大黄大黑蹲在脚边。   这个画面,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凌岳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土路的拐弯处后,云笙还站在原地眺望。   深秋的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道浅粉疤痕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大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哼,像是在安慰他。   “别看了,进屋吧。”周婶走过来,揽住云笙的肩膀,“凌小子办事稳当,不会有事的。”   云笙这才收回目光,低声应了句:“嗯。”   院子里杯盘狼藉,三张大桌上还残留着宴席的痕迹。   碗筷堆叠,骨头碎屑,酒渍油污,昭示着刚才的热闹。   “来,咱们收拾收拾。”周婶卷起袖子,“笙哥儿你去打水,文远你帮着搬桌子,铁柱你把这些骨头收拾了喂狗。”   周婶一一分配任务,院子里的气氛又活络起来。   云笙去井边打水,辘轳发出“吱呀”的声响,清凉的井水一桶桶提上来,他的动作很稳,但心思却飘远了。   凌大哥现在走到哪儿了?应该快到镇上了吧?陈文礼会不会设下陷阱?陈文昌真的会来闹事吗?   “笙哥儿,水满了!”周文远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哦,来了。”云笙连忙提起水桶,却不小心洒了些出来,打湿了鞋面。   周婶看在眼里,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思太重,凌小子什么人?那可是在山里能单挑野猪的主!几个镇上的纨绔,能拿他怎样?”   这话让云笙安心了些。   是啊,凌大哥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三人开始清洗碗筷,借来的碗盘有三十多套,要一一洗净擦干,明天还得还给各家。   “笙哥儿,”周婶一边洗碗一边问,“那腊肉的方子,凌小子真教你了?”   云笙点点头:“教了,就是几种香料配的,桂皮、八角、花椒、丁香、小茴香,按一定比例磨成粉。”   “这可是好东西。”周婶认真地说,“你可得记牢了,这是传家的本事!将来……将来传给儿孙。”   云笙脸一红:“婶子,您说什么呢……”   “害什么羞?”周婶笑了,“你们成亲也有些日子了,要我说,早点要个孩子才好,凌小子这样的,就该多生几个,把本事传下去。”   这话说得云笙耳根都红了,他低下头,用力刷着碗,假装没听见。   周文远在一旁打趣:“娘,您别说了,笙哥儿脸皮薄。”   “好好好,不说不说。”周婶嘴上答应,眼里却满是笑意。   碗筷洗到一半时,院子里突然传来狗叫声。   大黄大黑冲着院门方向狂吠,耳朵竖起,尾巴绷直。   云笙心中一紧:“有人?”   周婶放下碗,擦擦手:“我去看看。”   她走到院门口朝外张望,土路上空荡荡的,只有秋风卷起几片落叶。   “没人啊……”周婶嘀咕着,但大黄大黑依然在叫,而且叫声越来越急。   云笙也走过来,顺着狗叫的方向看去。突然,他眼神一凝——   远处的桑树林边缘,似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婶子,那边……”云笙指着桑树林。   周婶眯着眼看了半天:“哪有什么?笙哥儿,你是不是眼花了?”   云笙不确定了,也许真是他眼花了?因为担心凌大哥,所以草木皆兵?   “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他低声说。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周婶拍拍他的手,“有这两条狗在,一般人不敢靠近,咱们继续干活。”   三人回到院子里,继续清洗碗筷,但云笙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第28章 陈文昌闹事   与此同时,镇上清泉茶馆。   凌岳走进茶馆时,正好未时三刻。   茶馆里人不多,这个时间点,大部分茶客都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老人在角落里下棋。   “客官几位?”伙计迎上来。   “天字二号房,陈公子订的位。”凌岳说。   伙计眼睛一亮:“您就是凌爷吧?陈公子已经到了,楼上请。”   凌岳跟着伙计上楼,木楼梯发出“嘎吱”的声响,二楼很安静,只有天字二号房的门缝里透出灯光。   “陈公子,凌爷到了。”伙计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凌岳推门而入。   房间里陈设雅致,一张红木茶桌,四把太师椅。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穿着藏蓝色绸缎长衫,面容清俊,眉眼间透着精明。   正是陈文礼。   “凌兄,幸会。”陈文礼起身,拱手行礼。   “陈公子。”凌岳回礼,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陈文礼比陈文昌大了三岁,但气质天差地别。   陈文昌是典型的纨绔子弟,油腻浮夸;陈文礼却沉稳内敛,眼神锐利却不逼人。   “请坐。”陈文礼做了个手势,“刚沏的龙井,凌兄尝尝。”   凌岳在对面坐下,伙计端上茶点后退下,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陈文礼先开口:“首先,我要代舍弟向凌兄赔罪,五年前的事,陈家确有责任。”   他说话直接,不绕弯子,这让凌岳有些意外。   “陈公子言重了。”凌岳端起茶杯,“五年前的事,是令弟个人所为,与陈家无关。”   “话不能这么说。”陈文礼摇头,“子不教,父之过。父亲忙于生意,疏于管教,我这个做兄长的也有责任。”   他顿了顿,看着凌岳:“凌兄今日能来,是给我面子,不知凌兄想要如何了结此事?”   凌岳放下茶杯:“陈公子爽快,那我也直说。第一,令弟必须受到惩罚。第二,他要保证永远不再骚扰云笙。”   “合理。”陈文礼点头,“不知凌兄所说的惩罚是?”   “断他一只手。”凌岳平静地说。   陈文礼眼神一凝。   “或者,”凌岳继续说,“送他离开沣河镇,永远不许回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文礼缓缓开口:“凌兄,不瞒你说,我今日约你见面,正是为了处理舍弟的事,父亲病重,家中事务现在由我主持,文昌这些年惹的麻烦不少,我早有心整顿。”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但断手……太过了,送他离开,倒是可行。我在州府有个庄子,可以送他去那边,派人看管。”   凌岳不置可否:“陈公子能做主?”   “能。”陈文礼很肯定,“父亲已经将家印交给我,只是……”   他话锋一转:“只是文昌性格跋扈,未必肯乖乖离开,而且他在镇上还有些狐朋狗友,怕会生事。”   “这个简单。”凌岳说,“只要陈公子下定决心,我可以帮忙。”   “哦?”陈文礼挑眉,“凌兄有办法?”   凌岳从怀中掏出一叠纸,放在桌上:“这是令弟这些年在镇上犯的事,强占民田、逼死佃户、欺压商户……每一桩都有证人证物。”   陈文礼拿起那叠纸,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凌岳说,“刘捕快那里有案底,随时可以调阅。”   陈文礼放下纸张,长叹一声:“我知他不堪,却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   “陈公子,”凌岳看着他,“令弟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拖累整个陈家,如今令尊病重,正是整顿家风的时候。”   这话说到了陈文礼心坎上。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凌兄说得对,只是……处理起来需要时间。”   “我可以给陈公子时间。”凌岳说,“但有一个条件,在这期间令弟不能再靠近桑溪村,不能再骚扰云笙。”   “这个自然。”陈文礼点头,“我会派人看着他。”   两人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声。   “陈文礼!你给我出来!”   “我知道你在上面!滚出来!”   是陈文昌的声音。   凌岳和陈文礼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茶馆门口,陈文昌带着七八个混混模样的青年,正大声叫嚣。   他今天穿了一身绛红色绸衫,满脸通红,显然是喝过酒了。   “陈文礼!你算什么兄长?帮着外人欺负自己弟弟!”陈文昌指着楼上骂,“还有那个凌岳!一个猎户,也配跟我斗?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厉害!”   茶馆伙计上前阻拦,被一个混混推倒在地。   陈文礼脸色铁青:“这个混账!”   凌岳却很平静:“陈公子,现在你看到了,令弟这样的性子,如果不狠下心整治,迟早会闯出大祸。”   陈文礼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文昌,你闹够了没有?”   陈文昌抬头看见兄长,不但不惧,反而更嚣张了:“陈文礼,你终于肯出来了?怎么,躲在楼上跟那个猎户密谋怎么害我?”   “闭嘴!”陈文礼喝道,“马上带人离开,回家再说!”   “回家?”陈文昌冷笑,“回家让你把我关起来?送去庄子上?陈文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他这话一出,陈文礼脸色变了变,看来陈家内部有人给陈文昌通风报信。   “怎么,被我说中了?”陈文昌得意洋洋,“我告诉你,今天我不但要收拾凌岳,还要收拾你!别以为爹把家印给了你,你就能为所欲为!”   他转向身后的混混:“兄弟们,楼上那个穿蓝衣服的,就是凌岳!给我抓下来,打断一条腿,我赏十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个混混眼睛一亮,就要往茶馆里冲。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街角传来:“都住手!”   刘捕快带着两个衙役快步走来,他穿着公服,腰挎佩刀,一脸威严。   “光天化日,聚众闹事,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刘捕快喝道。   陈文昌一愣,随即笑了:“刘捕快?来得正好!楼上那个凌岳,行凶伤人,你快把他抓起来!”   刘捕快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楼上的陈文礼和凌岳,眼神复杂。   凌岳站在窗边,对刘捕快点了点头。   刘捕快会意,转头对陈文昌说:“陈二少爷,你说凌岳行凶伤人,可有证据?”   “我……我就是证据!”陈文昌指着自己,“他前些天在桑溪村打伤了我的人!”   “哦?”刘捕快挑眉,“你的人在桑溪村做什么?凌岳为什么打他们?”   “这……”陈文昌语塞。   “陈二少爷,”刘捕快语气严肃,“据我所知,是你派人去桑溪村骚扰凌岳夫夫,凌岳是自卫反击,而且……”   他顿了顿:“我这儿还有几桩案子,跟陈二少爷有关,强占东街李家的铺面,逼死西郊王老汉……这些,陈二少爷要不要解释解释?”   陈文昌脸色变了:“刘全!你收了我那么多钱,现在想反水?”   “陈二少爷慎言!”刘捕快厉声道,“本捕快秉公执法,何来收钱之说?你若再污蔑朝廷公人,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说得义正言辞,但凌岳在楼上听得清楚,刘捕快这是彻底站队了。   陈文昌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们都串通好了是吧?陈文礼,你行!勾结外人整治亲弟弟!”   陈文礼从楼上下来,走到陈文昌面前,沉声道:“文昌,你现在回去,我还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没发生过?”陈文昌大笑,“陈文礼,别假惺惺了!你不就是想要家产吗?我告诉你,爹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做主!”   他这话说得狠毒,连围观的百姓都倒吸一口凉气。   陈文礼眼神彻底冷了:“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别怪我了。”   他转身对刘捕快说:“刘捕快,舍弟今日闹事,扰乱治安,请按律处置。”   “陈文礼!你敢!”陈文昌尖叫。   刘捕快一挥手:“拿下!”   两个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陈文昌。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陈茂才!”陈文昌挣扎着,“刘全,你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刘捕快不为所动:“带走!”   陈文昌被押走了,那几个混混见势不妙,早就溜得无影无踪。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陈文礼回到楼上,对凌岳苦笑:“让凌兄见笑了。”   凌岳摇头:“陈公子大义灭亲,令人佩服。”   “什么大义灭亲,不过是清理门户罢了。”陈文礼坐下,脸色疲惫,“经过今天这一闹,文昌在镇上算是彻底失了人心,我送他去庄子上,也算名正言顺了。”   凌岳点头:“陈公子打算何时送他走?”   “三日内。”陈文礼说,“我会派人严加看管,绝不会让他再回来。”   “那便好。”凌岳顿了顿,“另外,我还有一事想与陈公子商量。”   “凌兄请讲。”   “我想在镇上开个小食铺。”凌岳说,“需要稳定的肉食供应,不知陈公子有没有兴趣合作?”   陈文礼眼睛一亮:“凌兄的手艺,我今天虽未亲尝,但听说了宴席的事,若凌兄真开食铺,生意一定红火。”   “陈公子过奖。”凌岳说,“我可以从陈公子这里定期采购猪肉、鸡鸭,价格按市价,另外如果陈公子有好的铺面,也可以推荐。”   “铺面我倒真知道一个。”陈文礼想了想,“东街有家福满楼,老板年纪大了想回乡,正打算盘出去,位置不错,就是价钱不便宜。”   “价钱可以谈。”凌岳说,“不过这事不急,等来年开春再说。”   “好。”陈文礼点头,“凌兄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看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敲定了初步合作意向。   陈文礼答应三天内把陈文昌送走,并保证他永远不会再回沣河镇。   凌岳离开茶馆时,已是申时末。   天色渐暗,秋风更凉了。   他走在回村的路上,心中盘算着今天的收获。   陈文昌的问题解决了,虽然没能断他一只手,但送走也是好的。   陈文礼这人可以合作,有他供应食材,将来开食铺会顺利很多。   还有刘捕快,今天他表现不错,回头得把剩下的三十两银子给他,彻底把他绑在自己这条船上。   正想着,前方路口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凌……凌岳!”   是赵氏。   她头发散乱,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云田跟在她身后,一脸愁苦。   “有事?”凌岳停下脚步。   赵氏“扑通”一声跪下了:“凌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宝儿吧!他还小,不懂事……”   凌岳皱眉:“你在说什么?”   “宝儿……宝儿在私塾偷东西,被先生抓住了。”赵氏哭道,“先生说……说要开除他,还要报官……凌岳,我知道是你做的!求你高抬贵手,放过孩子吧!”   凌岳明白了。这应该是村长或者周婶动的手脚,用云宝的前途来威胁赵氏。   “我没有对云宝做什么。”凌岳平静地说,“他在私塾偷东西,是他自己的错。”   “可是……可是……”赵氏语无伦次,“凌岳,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你们麻烦了!真的!我发誓!求你……求你跟先生说说情……”   云田也开口了,声音沙哑:“凌岳,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宝儿还小,要是被开除了,这辈子就毁了……你……你帮帮忙吧。”   凌岳看着这对夫妇,心中毫无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可以帮忙。”凌岳说,“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都行!”赵氏急切地说。   “第一,从今往后,不许再靠近我家,不许再骚扰云笙。”   “第二,今天宴席上我说的那件事,五年前陈文昌的事,你们要出面作证。”   赵氏脸色一白。   作证?那等于彻底得罪陈家!   “怎么,不愿意?”凌岳挑眉,“那就算了。”   “愿意!愿意!”赵氏连忙答应,“我们作证!只要你能保住宝儿,我们什么都答应!”   凌岳点头:“明天我会去跟私塾先生谈,你们回去吧。”   赵氏千恩万谢地走了,云田临走前看了凌岳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凌岳继续往家走,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烧云,将整个桑溪村染成金红色。   他走到村口时,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第29章 学记账   是云笙。   少年穿着那件月白衣衫,在晚风中微微发抖,却固执地站在那里,朝着镇上的方向张望。   当凌岳的身影出现在土路上时,云笙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凌大哥!”   他跑到凌岳面前,上下打量,确定人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你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凌岳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怎么不在屋里等?”   “我……我担心。”云笙小声说,“进屋吧,饭热着呢。”   两人并肩走回院子,周婶已经回家了,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都还了,碗筷也洗好了。   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凌岳进屋换了衣服,云笙已经把饭菜摆上桌:一碗腊肉炒白菜,一碗奶白鱼汤,两个窝窝头。   简单,却温暖。   “周婶帮忙做的。”云笙给他盛饭,“她说你今天累了一天,得吃好点。”   凌岳接过饭碗,突然问:“你今天一直在门口等?”   云笙脸一红:“也……也没有很久。”   “撒谎。”凌岳戳破他,“手都冻凉了。”   他握住云笙的手,果然冰凉。   云笙想抽回手,却被凌岳握得更紧。   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冰凉的手指,寒意一点点散去。   “凌大哥……”云笙心跳得厉害。   “以后别这样了。”凌岳说,“我会心疼。”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云笙耳根都红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收拾碗筷时,云笙终于忍不住问:“凌大哥,今天……顺利吗?”   “顺利。”凌岳把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赵氏下跪那段。   云笙听得心惊肉跳:“陈文昌真的被抓了?”   “暂时收押,三日内会被送走。”凌岳说,“以后他不会再回来了。”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谢谢凌大哥。”   “又说谢。”凌岳揉揉他的头,“我说过,会护着你。”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很沉。   凌岳是因为解决了心头大患,放松下来。   云笙是因为知道陈文昌不会再威胁他,终于可以安心。   睡梦中,云笙无意识地往凌岳身边靠了靠。   凌岳在睡梦中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静谧而美好。   【数据面板更新】   系统提示:   · 完成隐藏任务【化解危机】:成功解决陈文昌威胁,奖励积分200   · 完成阶段任务【巩固地位】:宴请成功,在村中建立声望,奖励积分100   · 亲密值大幅提升:信任加深+5,关怀互动+3,当前亲密值46   · 【安居乐业】任务进度更新:   · 邻里关系:100/100(已完成)   · 经济来源:30/100(与陈文礼达成合作意向)   · 技能提升:识字30/100,算数20/100,防身20/100   当前状态:   · 积分:480(180+200+100)   · 亲密值:46/100   · 系统等级:LV1(经验值累积中)   · 储物空间:1立方米   · 可用菜谱:奶白鱼汤、腊味合蒸   · 可用技能:洞察之眼(初级)   清晨,凌岳被一种奇特的寂静唤醒。   不是没有声音,云笙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大黄在院子里走动时爪子的轻响,风穿过门缝的细微呜咽,而是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一层柔软的棉絮包裹着,变得朦胧而遥远。   他睁开眼,透过窗纸看到外面一片灰白的光。   那不是晨光,而是雪光。   下雪了。   凌岳轻轻起身,没有惊动身旁熟睡的云笙。   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果然院子里已经铺了一层薄雪,大约有一指厚。   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不大,却绵密,像筛下来的细盐。   这是今年第一场雪。   凌岳穿上厚衣服,推门而出,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特有的清新气息。   院子里,大黄大黑正在雪地上踩出一串串梅花印,见他出来,摇着尾巴跑过来,在雪地上打滚。   “别闹。”凌岳低声呵斥,但嘴角却带着笑。   他先去看灶房,昨天宴请剩下的食材还不少:半扇獐子肉、两条鱼、各种蔬菜,这些都要好好储存,冬天食物金贵。   凌岳把獐子肉切成小块,用盐和五香粉重新腌制,然后挂在灶台上方。   鱼肉则用油煎过,这样可以多放几天,蔬菜要放在地窖里,地窖是他前些天挖的,不深,但足够储存一冬天的萝卜白菜。   做完这些,天已经大亮,云笙也起来了,披着夹袄站在灶房门口,眼睛还带着睡意。   “凌大哥,下雪了……”   “嗯。”凌岳转身看他,“冷吗?再去加件衣服。”   云笙摇摇头,走到院子里,伸手接住几片雪花,雪花在他掌心融化,留下一点点冰凉。   “真好看。”他轻声说。   凌岳看着他的侧脸,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鼻尖上,还有那道浅粉疤痕上。   少年眉眼舒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是真正放松的样子。   “进屋吧,别着凉。”凌岳说。   两人回到屋里,凌岳生起火盆,木炭是前几天准备的,烧起来没有烟,很暖和。   “今天做什么?”云笙坐在火盆边烤手。   “先盘点一下过冬的物资。”凌岳拿出一个小本子,这是他用剩下的宣纸订的,上面用炭笔记着家里的存货。   云笙凑过来看,本子上字迹工整,虽然有些字是简化字,但能看懂。   米:三石(约360斤)   面:一石(约120斤)   盐:二十斤   油:十斤   腊肉:三十斤   熏鱼:十五斤   菜干:五十斤   柴火:两垛   炭:三百斤   “这么多……”云笙惊讶,“够吃一冬天了。”   “还不够。”凌岳摇头,“要准备到明年开春,而且万一来客人,或者有什么意外,得多备些。”   他把本子翻到下一页,上面画着简单的表格:“接下来要买的东西还有棉花、布匹、针线,给你做冬衣。   还要买些糖,可以做糖渍果子,另外……”   他顿了顿:“我想给你买套好的绣线,你那个屏风快绣完了吧?”   云笙眼睛一亮:“还差一点,大概再有七八天就能完工。”   “绣完了我拿去镇上卖。”凌岳说,“卖了钱,一半给你买绣线,一半存起来买田。”   “买田……”云笙喃喃重复,眼中满是憧憬。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周婶的声音:“凌小子!笙哥儿!下雪了,给你们送点东西!”   凌岳去开门,周婶挎着个大篮子,上面盖着布,肩上还扛着个麻袋。   “周婶,这么大雪您还过来?”凌岳接过篮子。   “下雪才要过来呢!”周婶拍掉身上的雪,“第一场雪,得吃饺子!我带了面和馅儿,咱们今天包饺子吃!”   篮子里果然是包饺子的材料:和好的面,白菜猪肉馅,还有一小罐香油。   “这麻袋里是什么?”云笙好奇地问。   “棉花!”周婶打开麻袋,里面是雪白的棉花,“我娘家兄弟种的,今年收成好,给我送了些,我想着笙哥儿那冬衣还没做,正好用上。”   云笙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周婶……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棉花就是用的!”周婶豪爽地说,“不过得自己弹,凌小子,你会弹棉花不?”   凌岳想了想:“见过,没试过。”   “那简单,我教你!”周婶说,“正好今天下雪,出不了门,咱们就在屋里包饺子、弹棉花、聊天,多好!”   说干就干。   周婶指挥着,先把饺子馅调好,白菜剁碎挤干水,和猪肉馅拌在一起,加盐、酱油、香油,还有凌岳提供的五香粉。   “这五香粉真是好东西。”周婶一边拌馅一边说,“放一点,味道立马不一样。”   馅调好了,开始和面,周婶手艺好,面揉得光滑柔软,不粘手。   她揪下一小块,搓成长条,切成小剂子,动作娴熟。   “笙哥儿,来,我教你擀皮。”周婶拿起擀面杖。   云笙学得很认真,一开始皮擀得不圆,厚薄不均,但包了几个后,渐渐找到感觉。   他手巧,学东西快,不一会儿就能擀出圆圆的饺子皮了。   凌岳则在旁边弹棉花,周婶教他用一根细竹条做弓,用木槌敲击弓弦,让棉花变得蓬松。   “要均匀,力道要适中。”周婶示范,“这样弹出来的棉花才暖和,不会结块。”   凌岳试了试,很快就掌握了技巧,他有武术底子,对手腕力道的控制精准,弹出来的棉花又蓬松又均匀。   “凌小子可以啊!”周婶赞叹,“这手艺,比老弹棉花的都不差!”   三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气氛温馨。   “周婶,”云笙包好一个饺子,放在案板上,“昨天……谢谢您。”   “谢我什么?”   “赵氏的事……是您让私塾先生管教云宝的吧?”   周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是我跟村长商量的,赵氏那人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她不知道怕什么宝儿那孩子……其实不坏,就是被惯坏了,让先生管管,对他有好处。”   凌岳接话:“昨天我回来,赵氏在路上拦我,跪着求我帮忙。”   周婶冷笑:“她倒是能屈能伸,你答应了?”   “嗯。”凌岳点头,“不过提了条件,以后不许再骚扰我们,还有五年前的事要作证。”   “作证?”周婶皱眉,“那不等于得罪陈家?赵氏敢?”   “为了儿子,她敢。”凌岳说,“而且陈文昌已经被送走了,陈家现在是陈文礼做主,陈文礼巴不得有人作证,好彻底钉死他弟弟。”   周婶想了想:“也是,陈文礼那人精明得很,他弟弟惹了这么大麻烦,他肯定要撇清关系。”   饺子包好了,整整两大盖帘,足有百来个,周婶烧水煮饺子,凌岳和云笙继续弹棉花。   雪还在下,屋里却暖意融融,灶火跳跃,水汽蒸腾,饺子在锅里翻滚,香味四溢。   “开饭啦!”周婶捞起饺子,盛在三个大碗里。   饺子白白胖胖,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四溢。   白菜的甜,猪肉的香,五香粉的复合味道,完美融合。   “好吃!”云笙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周婶也赞不绝口:“这馅调得好!凌小子,你那五香粉,真该拿去卖!”   凌岳心中一动。   卖五香粉?这倒是个主意。   吃完饭,周婶帮着收拾了,又坐了一会儿,看雪小了些,才起身回家。   “棉花我留这儿,你们慢慢弹,布料我那儿有,明天给你们拿过来。”周婶临走前说,“笙哥儿,冬衣要抓紧做,这天说冷就冷。”   “知道了,周婶。”云笙送她到门口。   送走周婶,院子里又安静下来,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凌岳和云笙回到屋里,继续弹棉花,弹好的棉花堆在一边,像小山一样,雪白蓬松。   “凌大哥,”云笙忽然说,“我想学记账。”   凌岳抬头:“怎么突然想学记账?”   “今天看你记账,觉得……会记账真好。”云笙小声说,“家里有多少东西,花了多少钱,都能记清楚,而且……我想帮你分担。”   凌岳看着云笙认真的表情,心中一动。   这些日子他教云笙识字,云笙学得很快,已经能认一百多个字了,也会写自己的名字和一些简单的字。   “好,我教你。”凌岳重新拿出那个小本子,“记账有记账的方法,我教你。”   他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分列“日期”、“物品”、“数量”、“价钱”、“备注”。   “比如今天,”凌岳一边写一边说,“周婶送来棉花,这是收入,但没花钱,就在备注里写‘周婶赠’。”   “明天我要去买布料、绣线、糖,这些是支出,要记在这里。”   “你绣的屏风卖了钱,那是收入。”   云笙认真地看着,手指在表格上轻轻滑动:“那……家里现在有多少钱,怎么算?”   “这个要会加减。”凌岳说,“我教你算数。”   他找来一把豆子,放在桌上:“这是一文钱,这是十文,这是一百文……”   他用豆子演示加减法,云笙学得很投入。   让凌岳惊讶的是,云笙对数字很敏感,几乎是一点就通。 第30章 四六分   “凌大哥,你看,”云笙自己摆弄着豆子,“如果屏风卖八两,就是八千文。   买一亩好田要十二两,就是一万两千文,那我们还差四千文。”   凌岳挑眉:“你算得很快。”   云笙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数字就明白。”   【系统提示:发现云笙特殊天赋【心算】,潜力值高;亲密值+2,当前值49。】   凌岳心中微动,心算天赋?在这个时代,这可是难得的才能。   “云笙,你很聪明。”凌岳认真地说,“以后家里的账,可以交给你管。”   云笙眼睛一亮:“真的?我能行吗?”   “能。”凌岳肯定地说,“不过要先学好写字和算数,从今天起我每天多教你一些。”   “嗯!”云笙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雪断断续续地下,有时大,有时小,地上始终积着雪。   凌岳和云笙的生活有了新的节奏:上午处理家务,准备过冬物资;下午凌岳教云笙识字算数,云笙则坚持要教凌岳认绣花的针法图样。   他说凌岳既然要开食铺,将来总要接触绣品账目,多懂一些没坏处。   云笙的屏风终于绣完了,最后一针落下时,他长舒一口气,手指都有些僵硬。   “完成了?”凌岳走过来看。   屏风展开,是一幅完整的松鹤延年图。   松树苍劲有力,针法缜密,仿佛能闻到松香;仙鹤灵动飘逸,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流水,层次分明,意境深远。   “太美了。”凌岳由衷赞叹。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看到这幅作品,之前云笙绣的时候,总是遮遮掩掩,说要等完成后再给他看。   “能卖出去吗?”云笙紧张地问。   “能。”凌岳肯定地说,“这样的绣品,放在州府都能卖高价。”   第二天,雪停了,天气放晴。   凌岳带着屏风去镇上。   临走前,云笙帮他整理衣服,小声说:“凌大哥,要是……要是卖不出去,也没关系……”   “放心。”凌岳拍拍他的肩,“等我好消息。”   到了镇上,凌岳先去了布店,云笙的绣品一直在这里寄卖。   布店老板娘看到屏风,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笙哥儿绣的?”她摸着绣面,爱不释手,“这手艺,这意境……我在沣河镇这么多年,没见过更好的!”   “能卖多少?”凌岳直接问。   老板娘想了想:“要是放在我这里卖,我能出五两银子。”   五两,不少了,但凌岳觉得还能更高。   “如果送到州府呢?”   “州府?”老板娘眼睛一亮,“那至少能卖八两!不,十两都有可能!只是……送去州府麻烦,路上要小心,还得找靠谱的买家……”   “如果我能找到买家,您能帮忙牵线吗?”凌岳问。   “能!”老板娘很爽快,“我有个表姐在州府开绣庄,专收好绣品,要是笙哥儿愿意,我可以介绍。”   “那就麻烦您了。”凌岳说,“这屏风先放您这儿,等联系好了,我们再送去州府。”   “行!”老板娘小心翼翼地把屏风收起来,“凌小哥,你家夫郎这手艺,以后有好作品,一定要先拿来给我看看!”   从布店出来,凌岳去了陈家,陈文礼在家,听说凌岳来了,亲自出来迎接。   “凌兄,正想去找你呢。”陈文礼笑道,“文昌已经送走了,昨天刚出发,去州府的庄子,我派了四个可靠的人跟着,保证他回不来。”   “陈公子办事效率高。”凌岳说。   “应该的。”陈文礼请他进屋,“凌兄今天来是?”   “两件事。”凌岳坐下,“第一,赵氏夫妇愿意为五年前的事作证;第二,我想跟陈公子谈谈五香粉的事。”   “五香粉?”陈文礼挑眉,“就是宴席上那个特别的香料?”   “对。”凌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我做的,陈公子可以尝尝。”   陈文礼接过纸包,打开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入口中。   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最后是深思。   “这香料……不简单。”陈文礼放下纸包,“凌兄想怎么合作?”   “我出配方,陈公子出人力和销售渠道。”凌岳说,“利润五五分。”   陈文礼想了想:“配方是凌兄的,五五分我占便宜了,四六吧,你六我四。”   凌岳意外地看着他,这个时代,商人逐利是本性,陈文礼却主动让利。   “陈公子爽快。”凌岳说,“那就四六,不过第一批我想先小规模试卖,看看市场反应。”   “正该如此。”陈文礼点头,“我在镇上有三家杂货铺,可以先在那里试卖,包装要精致,价钱可以定高些,好东西,不怕贵。”   两人又商量了细节,陈文礼做事雷厉风行,当即叫来管事,安排制作包装、定价、宣传等事宜。   “对了,”临走前,陈文礼说,“福满楼那个铺面,老板答应降价了,原价八十两,现在六十两就卖,凌兄有兴趣的话,随时可以去看。”   六十两不是小数目,但能盘下镇上最好的铺面之一,值得考虑。   “我回去跟云笙商量一下。”凌岳说。   “应该的。”陈文礼送他到门口,“凌兄,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凌岳离开陈家,又去了一趟衙门,刘捕快见到他,格外热情。   “凌老弟来了!快请坐!”刘捕快亲自倒茶,“陈文昌那事,多亏了你,陈大少爷说了,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   凌岳从怀里掏出三十两银子:“刘哥,这是之前说好的。”   刘捕快眼睛一亮,但推辞道:“这……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凌岳把银子放在桌上,“以后还有很多事要麻烦刘哥。”   “好说好说!”刘捕快收起银子,压低声音,“凌老弟,有件事得提醒你,赵氏那边……最近有点不安分。”   “哦?”   “她到处跟人说,你逼她作证,要害陈家。”刘捕快说,“虽然没什么人信,但传多了总不好。”   凌岳眼神一冷:“我知道了,谢谢刘哥。”   从衙门出来,凌岳买了些东西:上好的绣线、棉布、糖,还有一块猪肉,然后往家走。   路上,他在想赵氏的事,这女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看来得给她个深刻的教训。   走到村口时,天已经快黑了,远远地,他又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院门口。   云笙,又在等他。   凌岳加快脚步,云笙看见他,小跑着迎上来。   “凌大哥!”   “怎么又在外头等?”凌岳皱眉,“天这么冷。”   “我不冷。”云笙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屏风……卖掉了吗?”   “没卖。”凌岳说,“老板娘说能卖更高价,要送到州府去。”   云笙眼睛亮了:“州府?能卖多少?”   “至少八两,可能十两。”凌岳说。   “十两……”云笙喃喃道,眼中满是欣喜,“那……那能买一亩好田了!”   “嗯。”凌岳揽着他的肩往家走,“还有更好的消息,我跟陈文礼谈成了五香粉的合作。”   他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云笙听得认真,时而惊讶,时而欢喜。   “凌大哥,你真厉害。”云笙由衷地说。   “是咱们厉害。”凌岳纠正他,“没有你的绣品,没有你的支持,我一个人做不成这些。”   这话让云笙心里暖暖的。   回到屋里,凌岳把买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绣线是上好的丝线,颜色鲜艳;棉布厚实,适合做冬衣;糖是冰糖,可以做糖渍果子。   “这些……太贵重了。”云笙摸着绣线,爱不释手。   “给你的,就值得。”凌岳说,“明天开始做冬衣,周婶说了,要抓紧。”   “嗯!”云笙用力点头。   晚饭后,凌岳照例教云笙识字算数,今天教的是银钱账目相关的字,还有简单的加减运算。   云笙学得很快,已经能认二百多个字了,加减法也算得准确。   凌岳发现云笙确实有数学天赋,复杂的账目他看一眼就能理清头绪。   “凌大哥,我能试着记今天的账吗?”云笙期待地问。   “当然。”凌岳把本子推给他。   云笙拿起炭笔,认真地写下:   “十一月十二日   收入:无   支出:绣线一两二钱,棉布八钱,糖五钱,猪肉三百文   备注:屏风未售,待州府消息;五香粉合作已谈成”   字迹虽然稚嫩,但工整清晰,账目条理分明。   “写得很好。”凌岳夸奖道。   云笙脸红了,但眼中满是成就感,他想了想,又在本子最后加了一行小字:“凌大哥今日辛苦,平安归来。”   凌岳看到这行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系统提示:亲密值+3,当前值52。云笙展现管家天赋,触发【执掌中馈】任务。情感表达细腻,感情线进入新阶段。】   凌岳看着云笙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还有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这个少年,正在以他独特的方式,一点点融入这个家,成为这个家真正的另一半。   夜深了,两人上炕休息,云笙很快睡着了,凌岳却还醒着。   他在想接下来的计划:五香粉生意、食铺、买田、还有……赵氏的问题。   窗外,又下起了雪,雪花轻轻敲打着窗纸,像温柔的呢喃。   凌岳侧过身,看着身边熟睡的云笙,少年睡得很安稳,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云笙的眉心,那里那颗朱红色的孕痣在黑暗中仿佛有微光。   凌岳收回手,闭上眼睛。   这个冬天,会是个暖冬。   他这么相信。   雪又下了一夜。   清晨凌岳醒来时,窗外的世界已是银装素裹。   积雪足有半尺厚,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凌,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云笙还在睡,整个人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只露出半张脸。   凌岳轻手轻脚起身,刚穿上衣服,就听见脑海中响起清晰的系统提示音:   【系统提示:亲密值突破50,达到53点。检测到宿主积分累积超过500,满足升级条件。是否立即升级系统至LV2?】   凌岳心中一动。   升级?终于等到了。   他在心中默念:“是。”   刹那间,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向四肢百骸。   凌岳能清晰感觉到身体发生的变化,肌肉更加紧实,五感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连思维都清晰了许多。   【系统升级成功!当前等级:LV2】   【新功能解锁:】   1. 身体强化(初级):宿主身体素质全面提升,力量、敏捷、耐力各增加20%   2. 储物空间扩展:容量从1立方米增至3立方米   3. 菜谱库部分解锁:可查看精良品质以下菜谱目录   4. 商城预览功能开启:可浏览但暂不可购买   5. 亲密系统进阶:解锁【双人任务】功能   【当前状态更新:】   积分:580   亲密值:53/100   系统等级:LV2(经验值:580/1500)   储物空间:3立方米(使用中)   可用菜谱:奶白鱼汤(普通)、腊味合蒸(精良)   可用技能:洞察之眼(初级)、身体强化(初级)   新任务发布:【双人任务·共度初雪】待完成   凌岳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握了握拳,力量确实增强了。   更重要的是储物空间扩大了三倍,这意味着可以储存更多物资。   “凌大哥?”云笙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你怎么起这么早……”   “下大雪了。”凌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你看。”   云笙披上衣服走过来,看到外面的雪景,眼睛一亮:“好大的雪!”   “今天在家做冬衣。”凌岳说,“周婶说今天会把布料送来。”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周婶的声音:“笙哥儿!凌小子!开门!”   凌岳去开门,周婶挎着个大包袱,肩上还扛着一卷东西,脸冻得通红。   “快进来,周婶。”凌岳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这天是真冷啊!”周婶搓着手进屋,“布料我拿来了,都是厚实的棉布,还有这个——”   她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裁缝工具:剪刀、尺子、画粉、顶针,一应俱全。   “这些是我年轻时用的,现在眼神不好了,做不了精细活,送给笙哥儿。”周婶说,“笙哥儿手巧,肯定能用好。”   云笙感动地看着这些工具:“周婶,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工具就是用的!”周婶豪爽地摆摆手,“来,我教你怎么量尺寸。” 第31章 告他逼我作伪证   三人开始忙活,周婶先教云笙怎么给凌岳量尺寸,肩宽、胸围、臂长、身长,每个数据都要精确。   “冬衣要做得宽松些,里面还要套衣服。”周婶一边量一边说,“袖口要收拢,防风,领子要高,护住脖子。”   云笙认真记着,还用炭笔在木板上记下数据:肩宽一尺八,胸围三尺二,臂长二尺一……   量完凌岳的,又量云笙的,云笙的尺寸比凌岳小一圈,周婶量的时候啧啧道:“笙哥儿太瘦了,得多吃点。”   尺寸量好,开始裁布,周婶手把手教云笙怎么用画粉在布上划线,怎么下剪刀。   “裁布最忌手抖。”周婶示范,“一刀下去要稳,要准。你看,这样——”   “刺啦”一声,布料沿着画线整齐地裁开。   云笙试了试,第一次手有些抖,裁得不太直。   但第二次就好了很多,第三次已经能裁出平整的边。   “不错!”周婶赞道,“学得快!”   凌岳在旁边弹棉花,升级后的他力量控制更加精准,弹出来的棉花蓬松均匀,像云朵一样。   “凌小子这手艺,真可以开店了。”周婶看着那堆棉花,“弹得比镇上弹棉花的还好。”   三人忙了一上午,凌岳弹好了足够做两件冬衣的棉花,云笙裁好了所有的布料,周婶则开始教云笙缝制。   “针脚要密,要匀。”周婶示范,“先缝里衬,再铺棉花,最后上面料,铺棉花要均匀,不能厚一处薄一处。”   云笙学得很认真,他本来就会刺绣,针线活底子好,学做衣服上手很快。   午饭简单吃了点,饭后周婶回家休息,说明天再来教云笙上袖子、缝领子这些难活。   屋子里只剩下凌岳和云笙,云笙坐在火盆边,一针一线地缝着衣襟。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道疤痕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凌岳坐在他对面,看着云笙专注的样子,忽然开口:“云笙,想不想出去走走?”   “去哪?”云笙抬头。   “看雪。”凌岳说,“第一场雪,该出去看看。”   云笙眼睛亮了,但看了看手里的活计:“可是衣服还没做完……”   “不差这一会儿。”凌岳站起来,拿起那件厚斗篷,是周婶前些日子送的,“走。”   两人穿戴整齐出门,院子里的雪已经扫出一条小路,但其他地方还是厚厚的积雪。   大黄大黑看见他们出来,兴奋地在雪地里打滚,弄得一身雪。   “别闹。”凌岳呵斥,但两只狗不听,继续撒欢。   云笙笑了:“让它们玩吧。”   两人走出院子,沿着村中小路慢慢走。   雪后的村庄格外安静,家家户户屋顶上都盖着厚厚的雪,像戴了白帽子。   偶尔有村民看见他们,会打招呼:“凌家夫夫出来看雪啊?”   “嗯,出来走走。”凌岳回应。   “你家宴席那菜真不错!什么时候再请客啊?”有人开玩笑。   “等开了食铺,请大家来捧场。”凌岳笑道。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时,凌岳停下脚步。   这棵槐树有上百年了,树干粗壮,枝叶上堆满积雪,像开满了白花。   “真美。”云笙仰头看着。   雪花又开始飘了,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凌岳侧头看云笙,少年仰着脸,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鼻尖上,还有那道浅粉疤痕上。   他闭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放松而宁静。   这一刻,凌岳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岁月静好。   【系统提示:双人任务【共度初雪】完成。任务奖励:积分50,亲密值+5。】   【当前亲密值:58/100】   云笙睁开眼,发现凌岳在看他,脸微微一红:“凌大哥,怎么了?”   “没什么。”凌岳移开视线,“冷吗?”   “不冷。”云笙摇头,但鼻尖已经冻红了。   凌岳解下自己的斗篷,给云笙披上,斗篷还带着体温,暖暖的。   “凌大哥,那你……”   “我不冷。”凌岳打断他,“走吧,回去了。”   两人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一大一小两串脚印,深深浅浅,依偎在一起。   回到家,云笙继续做衣服。   凌岳则开始规划接下来的事,系统升级后,他查看了一下商城预览功能。   商城里物品琳琅满目,从食材到工具到技能书,应有尽有,但都需要积分兑换,而且价格不菲。   最便宜的一本【基础面点技法】也要200积分,他现在买不起。   不过菜谱库解锁了一部分,凌岳浏览了一下,精良品质以下的菜谱他都可以查看目录,但解锁需要完成特定任务或花费积分。   “看来得想办法赚积分了。”凌岳心想。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文远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焦急。   “凌哥!笙哥儿!不好了!”   “怎么了?”凌岳站起身。   “赵氏……赵氏去镇上了!”周文远喘着气说,“她去陈家了!说要告你们逼她作伪证!”   凌岳眼神一冷:“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爹去镇上买盐,亲眼看见她进了陈府!我爹让我赶紧来告诉你们!”   云笙手里的针掉在地上,脸色发白:“她……她怎么敢……”   凌岳冷笑:“狗急跳墙罢了,文远,谢谢你报信,你回去吧,这事我来处理。”   “凌哥,你小心啊!”周文远担忧地说。   “放心。”   送走周文远,凌岳转身看云笙,少年咬着唇,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凌大哥,怎么办……”   “别怕。”凌岳握住他的手,“她掀不起风浪,你在家等着,我去镇上。”   “我跟你一起去!”云笙急切地说。   “不,你留在家里。”凌岳摇头,“这是男人的事,我来处理。”   他换了一身衣服,带上那封陈文礼的信,又检查了一遍袖中的匕首,这才出门。   走到村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云笙站在院门口,满脸担忧。   凌岳对他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雪又下大了,凌岳走得很快,升级后的身体素质让他即使在雪地里也能健步如飞。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到了镇上。   陈府坐落在镇东,是座三进的大宅子。凌岳到的时候,门房认得他,连忙通报。   不一会儿,陈文礼亲自迎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凌兄,你来得正好。”陈文礼压低声音,“赵氏在里面,正在跟我父亲说话。”   “令尊不是病重吗?”凌岳问。   “是病重,但还没糊涂。”陈文礼苦笑,“赵氏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父亲心软,直接找上门来,哭得死去活来。”   “她说什么了?”   “说你逼她作伪证,要害陈家。”陈文礼说,“还说云笙当年是自愿……总之,颠倒黑白。”   凌岳眼神冰冷:“陈公子信吗?”   “我当然不信。”陈文礼摇头,“但父亲他……年纪大了,有时候……”   “明白了。”凌岳说,“我能进去吗?”   “能,我带你进去。”   两人走进陈府,宅子很大,雕梁画栋,显示着陈家的财力,穿过两道门,来到正厅。   厅里,陈茂才坐在主位上,他五十多岁,面色苍白,确实病得不轻。   赵氏跪在下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陈老爷,您要为我做主啊!”赵氏哭嚎着,“凌岳那个猎户,逼我作伪证,要害二少爷!我家宝儿还在他手上,我不得不从啊!”   陈茂才咳嗽几声,声音虚弱:“你说凌岳逼你,可有证据?”   “有!有!”赵氏连忙说,“他逼我按了手印!还威胁要毁了宝儿的前程!”   “哦?”陈茂才看向刚进来的凌岳,“凌小友,可有此事?”   凌岳拱手行礼:“陈老爷明鉴。赵氏所言,句句颠倒黑白。”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赵氏:“第一,断亲文书是你自愿按的手印,当时村长、里正和多位乡亲在场,都可作证。”   “第二,云宝在私塾偷东西,是人赃俱获,与我无关。反倒是你,为了儿子前途,跪着求我帮忙。”   “第三,作证的事,是你主动答应,为了换取我帮云宝说情。”   赵氏尖叫:“你胡说!明明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凌岳冷笑,“那我问你,五年前陈文昌试图强掳云笙,害得云笙毁容自保——这事,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赵氏脸色一白:“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凌岳逼近一步,“那为什么事后云笙高烧三天,你们不请大夫?为什么他脸上的伤没好利索,你们就逼他干活?为什么这五年来,你们对外都说他是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赵氏哑口无言。   陈茂才剧烈咳嗽起来,陈文礼连忙上前扶住他:“父亲,您别激动。”   “文昌……文昌真的做了那种事?”陈茂才喘着气问。   陈文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真的,我已经查实,证人证物都有。”   陈茂才闭了闭眼,长叹一声:“作孽啊……”   他看向赵氏,眼神锐利起来:“赵氏,你既然知道真相,为何隐瞒不报?为何现在又出来作伪证?”   “我……我……”赵氏冷汗直流。   “你是为了钱吧?”凌岳接话,“陈文昌答应给你钱,让你来闹,对不对?”   赵氏浑身一颤。   “让我猜猜,”凌岳继续说,“他答应事成之后给你二十两,是不是?”   赵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凌岳猜得一字不差。   陈茂才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啊!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来人!把她赶出去!”   两个家丁上前,架起赵氏就往外拖。   “陈老爷!陈老爷饶命啊!”赵氏尖叫着被拖走了。   厅里安静下来,陈茂才喘着气,对凌岳说:“凌小友,对不住,是我陈家对不起你们。”   “陈老爷言重了。”凌岳说,“令郎已经受到惩罚,此事到此为止。”   陈茂才点点头,对陈文礼说:“文礼,你处理得好,文昌那边……别让他回来了。”   “是,父亲。”陈文礼应道。   从陈府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雪还在下,街上行人稀少。   陈文礼送凌岳到门口,低声说:“凌兄,今天多谢了,赵氏那边我会处理干净。”   “怎么处理?”凌岳问。   “她不是喜欢钱吗?”陈文礼冷笑,“那我就让她永远离开沣河镇,给她十两银子,让她带着家人去外地,永远不许回来。”   凌岳想了想:“也好,不过要派人盯着,确保他们真的离开。”   “放心。”陈文礼点头,“凌兄,五香粉的事已经安排好了,包装做好了,明天就开始试卖,你要不要去看看?”   “明天我来。”凌岳说。   回到村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凌家小院里亮着灯,在雪夜中格外温暖。   云笙一直等在门口,看见凌岳回来,快步迎上来:“凌大哥!”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怎么了?”凌岳皱眉。   “我……我怕你出事……”云笙哽咽道,“周婶来说,赵氏去告状了,我怕陈家为难你……”   凌岳心中一暖,握住他的手:“没事,都解决了。”   他简单说了今天的事,云笙听得心惊胆战,当听到陈茂才亲自道歉时,更是惊讶得睁大了眼。   “陈老爷……真的道歉了?”   “嗯。”凌岳点头,“赵氏被赶走了,陈文礼会处理她。”   云笙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这一放松,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怎么又哭了?”凌岳无奈。   “我……我是高兴……”云笙抹着眼泪,“终于……终于都解决了……”   凌岳揽住他的肩,轻声说:“嗯,都解决了,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了。”   两人回到屋里,火盆烧得正旺,屋里暖洋洋的,桌上摆着饭菜,都用碗扣着保温。   “你还没吃饭?”凌岳问。   “等你一起。”云笙小声说。   凌岳看着桌上简单的饭菜——一碟腊肉炒白菜,一碗蛋花汤,两个窝窝头,虽然简单,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家的味道。   吃完饭,云笙继续做衣服,凌岳则开始规划接下来的事。   系统升级后,他需要重新规划发展路线。   五香粉生意是个开始,但还不够,开食铺需要本钱,买田也需要钱。   云笙的屏风如果能卖到州府,倒是能解燃眉之急。 第32章 你想去州府吗   正想着,云笙忽然说:“凌大哥,衣服快做好了,你来试试?”   凌岳走过去,云笙手里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袍,已经缝制得差不多了,只差上袖子。   “这么快?”   “我赶工做的。”云笙脸微红,“你试试合不合身。”   凌岳脱下外衣,试穿棉袍,袍子很合身,针脚细密,棉花铺得均匀,穿上身立刻感到暖意。   “很好。”凌岳说,“很暖和。”   云笙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凌岳看着云笙眼中的期待,补充道,“比我以前穿过的所有冬衣都好。”   云笙开心地笑了,那笑容纯粹而明亮,让凌岳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的那件呢?”凌岳问。   “还在做。”云笙说,“先给你做。”   “以后先给你自己做。”凌岳皱眉,“别冻着了。”   “我不冷。”云笙小声说。   夜深了,两人上炕休息,云笙今天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   凌岳却还醒着,在脑海中查看系统。   【双人任务更新:】   1.【冬衣温暖】:共同制作冬衣,云笙裁剪,凌岳协助(已完成缝制部分,进度50%)   2.【家园规划】:一起规划明年春耕计划(0/1)   3.【冬日美食】:共同制作一道冬日特色菜(0/1)   凌岳想了想,决定明天开始做腊味,冬天是制作腊味的好时节,做好了可以储存很久,也可以拿去卖。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忽然感觉云笙往他这边靠了靠,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手臂上。   凌岳睁开眼,借着窗外雪光,看着云笙熟睡的侧脸。   少年的呼吸均匀,眉心那颗朱红色孕痣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凌岳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颗孕痣,触感温热,仿佛有生命一般。   云笙在睡梦中“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凌岳收回手,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第二天清晨,凌岳醒来时,云笙已经起了,正在灶房做早饭。   深蓝色的棉袍穿在少年身上略显宽大,却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   “凌大哥,你醒了。”云笙转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早饭马上好。”   凌岳点点头,去院子里扫雪,雪停了但积得很厚,要扫出一条路来。   正扫着,周婶来了,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   “凌小子,扫雪呢?”周婶笑呵呵地说,“昨天的事我听说了,干得漂亮!赵氏那女人,早该收拾了!”   “周婶早。”凌岳停下扫帚,“您怎么又拿东西来?”   “自家鸡下的,给笙哥儿补补身子。”周婶说,“他在家吗?我来教他上袖子。”   “在灶房。”   周婶进了屋,不一会儿就传来她和云笙的说笑声。   凌岳继续扫雪,扫完院子,又去检查地窖里的储存。   地窖里堆得满满的:米面粮油,腊肉熏鱼,菜干咸菜,足够他们吃一冬天了。   检查完地窖,凌岳去看了鸡圈,两只母鸡是周婶前几天送的,已经下了几个蛋。   凌岳盘算着,开春后再买几只,养大了可以下蛋,也可以吃肉。   回到屋里,早饭已经好了,粟米粥,咸菜,煮鸡蛋,简单但可口。   饭后周婶开始教云笙上袖子,这是做衣服最难的部分,袖子要上得正,不能歪,否则穿起来不舒服。   云笙学得很认真,但第一次还是上歪了,拆了重来,第二次好多了,第三次就基本合格了。   “不错不错!”周婶赞道,“笙哥儿这手艺,学得快!”   到中午时,凌岳的棉袍已经完全做好了。   云笙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的针脚,才递给凌岳。   “凌大哥,你再试试。”   凌岳穿上棉袍,活动了一下手臂,袖子不紧不松,抬手弯腰都很方便,确实是件好衣服。   【系统提示:双人任务【冬衣温暖】完成度80%。奖励积分30,亲密值+3。】   【当前亲密值:61/100】   “很好。”凌岳对云笙说,“谢谢。”   云笙脸红了:“不用谢……”   周婶看着两人,眼中满是欣慰:“行了,我的任务完成了,笙哥儿,你那件衣服自己会做了吧?”   “会了。”云笙点头。   “那就好。”周婶起身,“我回去了,家里还有活。”   送走周婶,凌岳对云笙说:“下午我去镇上,看看五香粉卖得怎么样,你在家做自己的衣服,别累着。”   “嗯。”云笙应道,“凌大哥早去早回。”   下午,凌岳去了镇上,先到陈家的杂货铺,掌柜的一看见他,立刻迎上来。   “凌爷来了!快请进!”   “掌柜的,五香粉卖得怎么样?”凌岳问。   “好!太好了!”掌柜的眉开眼笑,“昨天刚上架,今天就卖出去二十多包!客人都说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调料!”   他从柜台里拿出一包五香粉,包装很精致,用油纸包着,外面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五香粉”三个字,还有“陈家秘制”的小字。   “定价多少?”凌岳问。   “五十文一包。”掌柜的说,“不便宜,但客人愿意买,都说做肉菜时放一点,味道立马不一样!”   凌岳点点头,五十文一包,利润不小。   一包五香粉的成本不到十文,卖五十文,净赚四十文。   四六分成,他能得十六文。   如果一天能卖二十包,就是三百二十文,一个月下来将近十两银子。   这生意,可以做。   从杂货铺出来,凌岳去了布店,老板娘看见他,神秘兮兮地招手:“凌小哥,快来!”   “怎么了?”凌岳走过去。   “州府有消息了!”老板娘压低声音,“我表姐看了屏风,愿意出十二两!十二两啊!”   凌岳挑眉:“十二两?”   “对!”老板娘兴奋地说,“她说这手艺在州府也少见,愿意高价收,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想见见绣这幅屏风的人。”老板娘说,“她说这手艺不该埋没在乡下,想请笙哥儿去州府,她愿意收为徒弟,传授更高深的绣艺。”   凌岳沉默了。   去州府?拜师学艺?这对云笙来说是个机会,但……   “凌小哥,你别急着拒绝。”老板娘看出他的犹豫,“我表姐在州府很有名,她开的‘锦绣阁’是州府最大的绣庄,笙哥儿要是能拜她为师,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我回去跟云笙商量。”凌岳说。   “应该的,应该的。”老板娘点头,“不过要快,我表姐过几天要来沣河镇办事,到时候可以见一面。”   “好。”   从布店出来,凌岳买了些东西,一块上好的五花肉,一包红枣,还有一包糖,然后往家走。   路上,他在想老板娘的话,让云笙去州府学艺,确实是个机会。   但州府那么远,云笙一个人去,他不放心。   而且……他私心里,也不想和云笙分开。   回到村里时,天色尚早,凌岳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云笙,又在等他。   这次云笙手里还拿着针线,显然是一边做衣服一边等他。   凌岳加快脚步,云笙看见他,放下针线迎上来。   “凌大哥,你回来了。”   “嗯。”凌岳看着他手里的衣服,“你的衣服做好了?”   “快好了。”云笙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五香粉卖得好吗?”   “好,一天卖了二十多包。”凌岳说,“老板娘那边也有消息了。”   他简单说了州府的事,云笙听完愣住了。   “十……十二两?”   “对。”凌岳看着他的眼睛,“而且锦绣阁的老板想见你,想收你为徒。”   云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州府?学艺?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事。   “凌大哥,我……我不去。”云笙低下头,小声说。   “为什么?”凌岳问,“这是个好机会。”   “我……我不想离开你。”云笙声音更小了,“而且州府那么远,我一个人……害怕。”   凌岳看着少年低垂的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陪你去。”凌岳说。   云笙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凌岳点头,“不过要等开春,现在大雪封路,不好走。”   云笙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下去:“可是……家里怎么办?食铺怎么办?买田的事怎么办?”   “这些都可以慢慢来。”凌岳说,“你的前程更重要。”   云笙咬着唇,想了很久,终于说:“凌大哥,我想……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好,晚上商量。”   晚饭后两人坐在火盆边,云笙的冬衣已经做好了,是一件月白色的棉袍,衬得他肤色如玉。   “凌大哥,”云笙先开口,“我想好了。我不去州府。”   凌岳挑眉:“为什么?”   “第一,我不想离开你。”云笙脸微红,但语气坚定,“第二,家里刚安定下来,不能因为我耽误了正事。第三……”   他顿了顿:“我想先帮你把食铺开起来,等家里稳定了,再去州府也不迟。”   凌岳看着云笙认真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少年,在为他着想。   “好。”凌岳说,“听你的,不过屏风还是可以卖,十二两不是小数目。”   “嗯。”云笙点头,“卖了钱,咱们可以用来开食铺。”   【系统提示:亲密值+5,当前值66。云笙做出家庭优先的选择,感情基础更加稳固。触发长期任务【并肩同行】:共同经营事业与家庭,相互扶持,共同成长。】   凌岳听到提示,微微一笑,并肩同行,这个任务名字取得好。   夜深了,两人上炕休息。   云笙今天累了一天,很快睡着了。   凌岳却还醒着,在脑海中规划接下来的事。   五香粉生意步入正轨,每月能有稳定收入。   屏风卖了钱,加上之前的积蓄,可以盘下福满楼。   开春后,买几亩田,种些粮食蔬菜,自给自足。   至于州府……等一切都稳定了,可以带云笙去看看,少年有天赋,不该被埋没。   正想着,云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一只手搭在他胸口。   凌岳低头看着少年熟睡的脸,伸手轻轻抚过那道疤痕。   这道疤,是云笙过去的伤痛。但以后,他会让这个少年只有笑容,没有泪水。   窗外,雪又悄悄下了起来。   这个冬天,真的很暖。   雪断断续续下了三日才停。   第四日清晨,天空终于放晴,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整个桑溪村仿佛被镶嵌在巨大的水晶中。   凌岳推开院门,眯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   院子里,云笙正小心翼翼地扫雪,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凌大哥,你醒了。”云笙抬头看他,鼻尖冻得微红,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缭绕,“今日天晴,路上好走些。”   “嗯。”凌岳接过扫帚,“我来扫,你去准备早饭,今日要去镇上,屏风的事得定下来。”   云笙应了声,放下扫帚回屋,凌岳看着他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开始快速扫雪。   升级后的身体让这活变得轻松许多,半刻钟不到,院子里就清出一条干净的小路。   早饭是热粥和昨晚剩的腊肉,两人吃得很快,饭后凌岳换上那件新做的深蓝棉袍,云笙则小心翼翼地用布将屏风包裹好。   “凌大哥,”云笙将包好的屏风递过来,眼中带着紧张和期待,“路上小心。”   “放心。”凌岳接过屏风,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分量,更是云笙数月的心血,“等我好消息。”   走到村口时,周文远从后面追上来:“凌哥,等等我!”   凌岳停下脚步:“文远,有事?”   “我爹让我跟你一起去镇上。”周文远喘着气说,“布店老板娘昨天托人捎信,说锦绣阁的东家今天上午就到沣河镇,让你今天一定过去。”   凌岳挑眉:“消息这么灵通?”   周文远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娘跟老板娘熟,托她多照应你们。”   凌岳心中一暖:“替我谢谢周婶。”   两人结伴往镇上走,雪后的路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好在凌岳身体强化后平衡感极好,走得很稳。   周文远就没那么轻松了,几次差点滑倒,被凌岳扶住。   “凌哥,你这身手真好。”周文远羡慕地说,“我要是能有你一半本事就好了。”   “多练练就有了。”凌岳淡淡道。 第33章 云笙的舅舅舅妈上门   一个时辰后,两人到达镇上。   街道上的雪被清扫到两侧,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虽是冬日,镇上依然热闹,卖炭的、卖柴的、卖冬衣的商贩在街边摆摊,叫卖声此起彼伏。   凌岳先去了布店,老板娘早就在门口张望,看见他们,连忙招手:“凌小哥!快进来!锦绣阁的苏掌柜已经到了!”   布店后堂,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坐着喝茶。   她穿着暗紫色绣花绸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两支银簪,通身透着精明干练的气息。   “苏掌柜,这位就是凌岳凌小哥。”老板娘介绍道,“凌小哥,这位是锦绣阁的苏掌柜。”   “苏掌柜。”凌岳拱手行礼。   苏掌柜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凌岳:“凌小哥请坐,屏风带来了吗?”   “带来了。”凌岳将包裹放在桌上,小心打开。   当屏风完全展露出来时,苏掌柜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屏风前,仔细端详。   “松针的针法……是苏绣的乱针绣,但更密实。”苏掌柜的手指轻轻拂过绣面,“鹤羽用了套针,层次分明,这水纹……是滚针和接针的混合。”   她看得极细,每一处都不放过,凌岳站在一旁,心中也不由得佩服,这位苏掌柜确实是行家。   看了约莫一刻钟,苏掌柜才坐回原位,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凌小哥,这屏风是谁绣的?”   “我夫郎,云笙。”凌岳坦然道。   “夫郎?”苏掌柜挑眉,“是双儿?”   “是。”   苏掌柜若有所思:“今年多大?学绣几年了?”   “十九岁,绣艺是跟母亲学的,母亲去世后自学的。”   “自学?”苏掌柜眼中闪过惊讶,“这手艺,可不像是自学的。”   “我夫郎有天赋,也肯下功夫。”凌岳说,“这幅屏风绣了三个月。”   苏掌柜沉默片刻,忽然问:“凌小哥,十二两银子,这屏风我要了。但我还有个提议,让你夫郎跟我去州府,我收他为徒,传授更高深的绣艺,锦绣阁的学徒,每月有二两银子的工钱,包食宿。”   周文远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每月二两!这可是镇上账房先生的工钱!   凌岳却神色不变:“苏掌柜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云笙暂时不能去州府。”   “哦?为何?”   “家中刚安定,有很多事要处理。”凌岳说,“而且开春后,我打算在镇上开食铺,需要他帮忙。”   苏掌柜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可惜了,这天赋,这手艺,若能得名师指点,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她从怀中取出钱袋,数出十二两银子。十两的银锭一个,一两的碎银两个。   “屏风我带走,凌小哥若是改变主意,可以随时带凌夫郎来锦绣阁找我。”苏掌柜将银子推过来,“锦绣阁的大门,永远为你夫郎敞开。”   “多谢苏掌柜。”凌岳收起银子。   苏掌柜小心地收起屏风,又对老板娘说了几句话,这才告辞离去。   老板娘送走苏掌柜,转身对凌岳笑道:“凌小哥,十二两啊!这在沣河镇可是大手笔!”   凌岳从钱袋里取出一两银子:“老板娘,多谢您牵线。”   老板娘推辞:“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凌岳坚持,“以后云笙再有绣品,还要麻烦您。”   老板娘这才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凌小哥,你家夫郎这手艺,真该好好培养,苏掌柜在州府绣行里可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能得她青睐,是天大的福分。”   从布店出来,凌岳对周文远说:“文远,你先回去,跟云笙说一声,屏风卖了十二两,我还有些事要办。”   “好嘞!”周文远应道,快步往回走。   凌岳则去了陈家的杂货铺。掌柜的一看见他,立刻迎出来:“凌爷!您可来了!出事了!”   “什么事?”凌岳皱眉。   “有人……有人在仿制咱们的五香粉!”掌柜的压低声音,“东街新开了一家杂货铺,也卖五香粉,价钱比咱们便宜十文!”   凌岳眼神一冷:“带我去看看。”   两人来到东街,果然新开了一家万货铺,门口挂着大大的招牌:“秘制五香粉,四十文一包”。   掌柜的买了一包回来,凌岳打开闻了闻,又尝了一点。   “八角放多了,桂皮太少,没有丁香。”凌岳冷笑,“仿得四不像。”   “可是客人不懂啊!”掌柜的焦急,“他们只看价钱便宜,已经有不少老客人来问我们能不能降价了。”   凌岳沉吟片刻:“陈公子知道吗?”   “已经报上去了,陈公子说等您来定夺。”   “回铺子,我写个方子。”凌岳说。   回到陈家杂货铺,凌岳找来纸笔,写下一个新配方:“桂皮三两,八角二两,花椒一两半,丁香半两,小茴香一两,甘草三钱,陈皮二钱。”   “这是……”   “升级版。”凌岳说,“原来那个叫五香粉,这个叫七香粉。你马上让人配一批,定价六十文,原来的五香粉降价到四十五文。”   掌柜的眼睛一亮:“妙啊!这样既打压了仿冒的,又推出了更好的!”   “还有,”凌岳补充,“在铺子门口贴个告示:凡购买七香粉的客人,送一张凌家食铺的优惠券,食铺开业后凭券可抵十文钱。”   “凌家食铺?”掌柜的愣住,“您要开食铺?”   “正在筹备。”凌岳说,“位置就定在福满楼。”   掌柜的恍然大悟:“难怪陈公子前几天让人去打听福满楼的事!凌爷,您和陈公子这是早就计划好了啊!”   凌岳不置可否:“告示今天就要贴出来,另外找几个可靠的人,在镇上散布消息说万货铺的五香粉是劣质仿冒,用了伤身。”   “明白!”掌柜的应道。   处理完五香粉的事,凌岳去了福满楼。酒楼大门紧闭,门上贴着转让的红纸。   凌岳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探出头:“找谁?”   “看铺子的。”凌岳说,“听说这铺子要转让?”   老者打量了他几眼,这才开门:“进来吧。”   福满楼内部比凌岳想象的要大,上下两层,一楼是大堂,摆了八张方桌;二楼是雅间,有四个包房。   后厨很宽敞,灶台、水缸、案板一应俱全,虽然旧了些,但收拾得干净。   “这铺子我开了二十年。”老者叹气道,“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儿子在州府做生意,接我去享福。”   “价钱多少?”凌岳问。   “陈大少爷跟你说了吧?六十两。”老者说,“不还价,这地段和铺面,值这个价。”   凌岳仔细查看了一遍,铺面位置确实好,在镇中心,对面就是集市,人来人往。   后门连着个小院,可以堆放杂物,还有口井。   “我能看看地契吗?”凌岳问。   老者从怀里取出地契,凌岳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   “我买了。”凌岳从钱袋里取出刚得的十二两银子,又掏出之前攒的积蓄,凑了三十两,“这是定金,剩下的三十两,十日内付清。”   老者愣了愣:“你……你真买?”   “真买。”凌岳说,“不过有个条件,铺子里现有的桌椅灶具,全部留下,您开个价,我一起买了。”   老者想了想:“那些旧东西,算你五两吧。”   “成交。”凌岳很干脆,“总共六十五两,定金三十两,十日后付清余款,咱们立个字据。”   两人找来纸笔,写了买卖契约,按了手印。   老者将地契交给凌岳保管,等余款付清再过户。   “年轻人,这铺子交给你,我放心。”老者感慨道,“陈大少爷介绍的人,错不了。”   从福满楼出来,凌岳手中多了一串钥匙和一张契约。   他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份产业。   【系统提示:商业版图扩展,成功盘下福满楼。奖励积分200,经验值+100。触发新任务【食为天】:三个月内成功开业并实现盈利。】   【当前积分:860(660+200)】   【系统等级:LV2(经验值:680/1500)】   凌岳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办下一件事,去衙门找刘捕快。   刘捕快正在值房烤火,看见凌岳,立刻站起来:“凌老弟!正想找你呢!”   “刘哥有事?”   “赵氏一家今天早上离镇了。”刘捕快压低声音,“陈大少爷给了他们十两银子,派车送他们去邻县,我派人跟着,亲眼看见他们出了县界。”   凌岳点头:“辛苦刘哥了。”   “应该的。”刘捕快搓搓手,“凌老弟,你托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镇西有户人家要卖地,五亩水田,连成一片,要价五十两。”   “五十两?”凌岳皱眉,“太贵了。”   “是好地,临着沣河支流,灌溉方便。”刘捕快说,“而且那户人家急着用钱,可以砍价,我估计四十五两能拿下。”   四十五两,加上买铺子的六十五两,总共一百一十两。   他现在只有三十两定金和刚卖屏风的十二两,还差六十八两。   “刘哥,帮我拖几天。”凌岳说,“十日内,我凑够钱。”   “行!”刘捕快很爽快,“我让那户人家等你十天。”   从衙门出来,凌岳去了肉铺,买了五斤五花肉,又去粮店买了些糯米,然后往家走。   路上,他在心里盘算,六十八两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凑不齐。   五香粉生意每月能有六两收入,七香粉推出后应该更多。   云笙还可以接绣活,一幅小绣品能卖一两左右。   最重要的是食铺开业后,只要生意好,很快就能回本。   走到村口时,太阳已经西斜。凌岳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口聚了几个人,似乎有争执声。   他加快脚步。   院子里,云笙被周婶护在身后,对面站着三个陌生人,两个中年汉子,一个尖嘴猴腮的妇人。   “你们再不走,我喊人了!”周婶厉声道。   “喊啊!你喊破喉咙也没用!”那妇人叉着腰,“我们是云笙的舅舅舅母,来接他回家!你们凭什么拦着?”   舅舅舅母?凌岳眼神一冷。   “怎么回事?”他走进院子,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云笙看见他,眼睛一亮,想过来,被周婶拉住。   “凌大哥……”云笙的声音带着颤意。   凌岳走到云笙身边,将他护在身后,这才看向那三人:“你们是谁?”   那妇人上下打量凌岳:“你就是那个猎户?我是云笙的舅母王氏,这是舅舅李贵,我们来接笙哥儿回家。”   “回家?”凌岳冷笑,“云笙现在是我凌家的人,这里就是他的家。”   “放屁!”李贵粗声粗气地说,“笙哥儿是我们李家的外甥,该由我们抚养!你们无媒无聘,算什么成亲?”   凌岳从怀中掏出婚书,展开:“这是官府备案的婚书,白纸黑字,大红印章,你们要不要看看?”   王氏一愣,但很快又说:“那……那也是不合规矩!笙哥儿该由娘家做主!”   “云笙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凌岳冷冷道,“他叔婶都管不了,你们算什么?”   “我们是亲舅舅舅母!”王氏尖声道,“比叔婶更亲!笙哥儿,跟舅母回家,舅母给你找了个好人家,镇上的张老爷,年纪虽然大了点,但有钱!你过去就是享福!”   云笙脸色煞白,紧紧抓住凌岳的衣袖。   凌岳眼神彻底冷了:“张老爷?那个六十多岁死了三个老婆的张扒皮?”   王氏被说破,恼羞成怒:“你……你胡说!张老爷是正经人家!”   “正经人家会娶双儿做填房?”凌岳上前一步,气势逼人,“你们收了张扒皮多少好处?十两?二十两?”   王氏和李贵脸色大变。   “你……你血口喷人!”李贵结巴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去衙门一问便知。”凌岳盯着他们,“刘捕快就在镇上,要不要我现在去请他来?”   三人顿时慌了,他们确实是收了张老爷二十两银子,才来骗云笙回去的。   本以为一个猎户好对付,没想到这么硬气。   “你……你等着!”王氏撂下狠话,拉着李贵和另一个汉子灰溜溜地走了。 第34章 我张富贵就是法   周婶朝他们背影呸了一口:“什么玩意儿!笙哥儿爹娘在世时没见他们来过,现在倒来充亲人了!”   凌岳转身看云笙,少年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显然吓得不轻。   “没事了。”凌岳握住他的手,“他们不敢再来。”   云笙点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凌大哥,我……我没有这样的舅舅舅母……”   “我知道。”凌岳将他揽入怀中,“以后谁也不敢欺负你。”   周婶见状,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院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积雪的声音。   良久,云笙才平复情绪,小声问:“凌大哥,屏风……卖了吗?”   “卖了。”凌岳松开他,从怀中取出钱袋,“十二两。”   云笙睁大眼睛:“真……真的?”   “真的。”凌岳将银子倒出来,十两的银锭在夕阳下闪着光,“锦绣阁的苏掌柜很欣赏你的手艺,想收你为徒,去州府学艺。”   云笙愣住了:“去州府?”   “我替你推了。”凌岳说,“我说家里离不开你。”   云笙松了口气,但眼中又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凌大哥,我……我是不是耽误了你?如果我去州府学艺,将来能赚更多钱……”   “钱可以慢慢赚。”凌岳打断他,“家更重要。”   云笙眼圈又红了:“凌大哥,谢谢你。”   “又说谢。”凌岳揉揉他的头,“走,进屋,我有事跟你说。”   两人进屋坐下,凌岳将今天的事一一说了。   比如屏风卖了十二两,五香粉被仿冒,他推出了七香粉,还盘下了福满楼。   云笙听得目瞪口呆:“福……福满楼?那个大酒楼?”   “对。”凌岳点头,“定金三十两已经付了,十日内要付清余款三十五两,加上桌椅灶具五两,总共四十两。”   “那……那咱们现在有多少钱?”云笙紧张地问。   凌岳算给他听:“卖屏风十二两,之前的积蓄十八两,总共三十两,付了定金三十两,还剩……零两。”   云笙脸白了:“那……那四十两怎么办?”   “别急。”凌岳说,“刘捕快说镇西有户人家要卖地,五亩水田,四十五两能拿下,我让他拖十天。”   “可是……咱们哪来这么多钱?”云笙焦急道,“八十五两啊!”   “五香粉生意每月有六两收入,七香粉推出后应该更多。”凌岳说,“你可以接绣活,一幅小绣品能卖一两左右,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着云笙的眼睛:“食铺开业后,只要生意好,很快就能回本。”   云笙咬着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凌大哥,锦绣阁的苏掌柜……真的想收我为徒?”   凌岳点头:“真的,每月二两工钱,包食宿。”   “那……那我去。”云笙小声但坚定地说。   凌岳愣住:“你说什么?”   “我去州府学艺。”云笙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但表情坚决,“一个月二两,一年就是二十四两,我可以把钱寄回来,帮你凑钱。”   凌岳心中一痛:“云笙,我不需要你……”   “需要!”云笙打断他,眼泪终于掉下来,“凌大哥,我知道你对我好,不想我吃苦,但我也想帮你,想为这个家出力,食铺要钱,买田要钱,什么都离不开钱,我去州府学艺,既能学本事又能赚钱,为什么不去?”   凌岳看着少年泪流满面却倔强的脸,一时说不出话。   “而且……”云笙擦了擦眼泪,“而且苏掌柜说了我有天赋,我想学得更好,将来……将来能绣出更值钱的绣品,能帮你更多。”   屋里安静下来,灶火噼啪作响,映在两人脸上。   良久,凌岳才开口:“如果你真想去,我陪你去。”   “不行!”云笙摇头,“食铺要筹备,田地要买,家里离不开你,我一个人去就行。”   “不行。”凌岳斩钉截铁,“你一个人去州府,我不放心;要么我陪你去,要么不去。”   云笙还想说什么,凌岳抬手制止:“这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凑钱,我有一个办法——”   他从怀中取出那包七香粉:“这是升级版的香料,我取名七香粉,原来的五香粉降价到四十五文,七香粉卖六十文,另外食铺开业前,我们可以先接订制宴席的生意。”   “订制宴席?”云笙疑惑。   “对。”凌岳说,“镇上富户办红白喜事、寿宴满月,都需要请厨子。   我的手艺,加上你的绣品可以当贺礼,应该有人愿意请我们。”   云笙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可是……怎么让人知道呢?”   “陈文礼会帮忙。”凌岳说,“他在镇上人脉广,让他介绍几户人家,我们先做一两次,打出名声,以后就好办了。”   云笙用力点头:“好!凌大哥,我听你的!”   晚饭后,两人坐在灯下规划。凌岳拿出纸笔,写下接下来的计划:   十日内:   1. 推出七香粉,打压仿冒品   2. 通过陈文礼接一单宴席生意(目标收入:五两)   3. 云笙接两幅小绣品(目标收入:二两)   4. 五香粉/七香粉销售收入(目标:三两)   十日后:   1. 付清福满楼余款四十两   2. 购买五亩水田(四十五两)   3. 开始装修福满楼,改名“凌家食铺”   4. 确定菜单,培训人员(计划招聘两人)   一个月内:   1. 食铺开业   2. 继续接宴席生意   3. 云笙接绣活   4. 筹备春耕(购买种子农具)   写完后,凌岳看着密密麻麻的计划,深吸一口气:“任务很重,怕不怕?”   云笙摇头:“不怕,有凌大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凌岳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力量。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前世他执行过比这困难百倍的任务,都挺过来了。   今生有云笙相伴,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好。”凌岳收起纸笔,“从明天开始,咱们一起努力。”   夜深了,两人上炕休息。   云笙今天经历太多,很快就睡着了。   凌岳却还醒着,在脑海中查看系统。   【系统提示:触发紧急任务【十日筹款】:十日内筹集八十五两白银。任务奖励:积分300,菜谱【秘制卤味】。失败惩罚:无。】   【当前积分:860】   【任务列表更新:】   1.【食为天】(长期):三个月内食铺开业并盈利   2.【十日筹款】(紧急):10天倒计时开始   3.【并肩同行】(长期):共同经营事业与家庭   4.【执掌中馈】(进行中):云笙管家能力培养   凌岳心中一定,系统发布了筹款任务,说明这个方向是对的。   三百积分和卤味菜谱,都是他现在急需的。   他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明天的行动步骤。   首先要找陈文礼,商量宴席的事。   其次要让云笙开始绣小件绣品。   还有七香粉的推广……   想着想着,他渐渐睡去。   窗外,月明星稀。   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而凌家小院里,却透出温暖的灯光,直到深夜才熄灭。   这个冬夜,有人安睡,有人却无眠。   镇东陈府,陈文礼书房。   “凌岳要接宴席生意?”陈文礼听完管事的汇报,沉吟片刻,“倒是个办法,王员外家老夫人下个月七十大寿,正要办寿宴,你去问问,看他们愿不愿意请凌岳。”   “是。”管事应道,“老爷,还有件事,万货铺仿制五香粉,凌爷已经推出了七香粉应对。”   陈文礼笑了:“反应很快,告诉各铺掌柜,全力配合凌岳,七香粉的利润按四六分账。”   “明白。”   管事退下后,陈文礼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色。   凌岳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有本事。   猎户出身,却懂经营,会厨艺,还有胆识。   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与此同时,镇西张府。   张扒皮气得摔了茶杯:“什么?人没带回来?一群废物!”   管家战战兢兢:“老爷,那凌岳太厉害,李贵他们不敢硬来……”   “不敢硬来?我给了二十两银子,就换来一句不敢硬来?”张扒皮脸色铁青,“云笙那个小双儿,我一定要弄到手!”   “老爷,凌岳现在有陈大少爷撑腰,不好惹啊……”   “陈文礼?”张扒皮冷笑,“一个毛头小子,我还不放在眼里。去找赵四,让他带几个人,把云笙给我绑来!”   “老爷,这……这可是犯法的……”   “犯法?”张扒皮眯起眼睛,“在沣河镇,我张富贵就是法!去!”   管家不敢再说,退了出去。   夜色更深了,阴谋在黑暗中滋长,而桑溪村凌家小院里,凌岳和云笙相拥而眠,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凌岳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起身,没惊动还在熟睡的云笙。   走到院中,激活了【洞察之眼】,目光如电扫过四周。   昨夜入睡前,他总觉心神不宁,似有暗流涌动。   升级后的感知能力让他能察觉到常人难以注意的细节。   果然在院墙外的桑树林边缘,他捕捉到一丝异常,雪地上有几个新鲜的脚印,不是村民常走的路径,而是从后山方向延伸过来,在树林边缘徘徊片刻后折返。   有人夜里来探过路。   凌岳眼神一冷,他不动声色地回到屋里,从储物空间取出几样东西:一包石灰粉,几根细线,还有几个小铃铛。   这是前世的战场经验——设置简易警报装置。   他在院墙内侧、窗沿下、柴垛旁布下机关。   细线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一旦被触碰,石灰粉会扬起,铃铛会轻响。   虽然简陋,但足够预警。   做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云笙醒了,披着衣服走出来,看见凌岳在院子里,疑惑道:“凌大哥,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凌岳收起工具,“今天要办的事多,早饭简单吃点,吃完我去镇上找陈文礼。”   早饭是昨晚剩的粥热了热,配咸菜,两人吃得很快,饭后凌岳准备出门。   “凌大哥,”云笙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这是我昨晚赶工绣的,你带给陈公子,算是谢礼。”   荷包是藏青色缎面,上面绣着精致的竹叶图案,针脚细密,竹叶栩栩如生。   凌岳接过荷包,入手细腻:“你熬夜了?”   “没有很久。”云笙小声说,“陈公子帮了我们这么多,该表示一下心意。”   凌岳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少年,总是在用他的方式默默付出。   “以后别熬夜。”凌岳收起荷包,“我走了,你在家小心,院墙附近别去,有机关。”   “机关?”云笙愣住。   “防贼的。”凌岳简单解释,“如果有人来,你躲屋里别出来,等我回来。”   云笙脸色一白:“凌大哥,是不是……”   “没事,防患未然。”凌岳拍拍他的肩,“我傍晚就回来。”   离开家,凌岳先去了周婶家。周文远正准备去镇上铺子,看见凌岳,连忙迎出来。   “凌哥,这么早?”   “文远,今天铺子先别去了。”凌岳说,“帮我个忙,在家照看一下云笙。”   周文远一愣:“怎么了?”   “昨晚有人来探路。”凌岳压低声音,“我怀疑是张扒皮的人,你今天在家,万一有事,护着云笙去找村长。”   周文远脸色严肃起来:“明白!凌哥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笙哥儿!”   “多谢。”凌岳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这是……”   “凌哥你这就见外了!”周文远推开银子,“笙哥儿就像我亲弟弟,护着他是应该的!银子你收回去,筹备食铺正需要钱呢!”   凌岳不再推辞,记下这份情:“那我走了。”   “凌哥小心!”   凌岳快步往镇上走,晨风凛冽,吹在脸上如刀割。   他心中却燃着一团火——张扒皮,你最好别动云笙,否则……   半个时辰后,凌岳到达陈府,门房认得他,直接引他去书房。   陈文礼正在看账本,见凌岳来,放下账本笑道:“凌兄来得正好,我正要派人去找你。”   “陈公子有事?”   “两件事。”陈文礼示意凌岳坐下,“第一,七香粉昨日上架,卖了三十五包,比五香粉还受欢迎,万货铺的仿制品无人问津了。”   凌岳并不意外:“意料之中,第二件事呢?”   “王员外家老夫人下月初八七十大寿,要办二十桌寿宴。”陈文礼说,“我推荐了你,王员外听说你宴请村民的手艺,有些兴趣,想请你今日去府上详谈。” 第35章 准备收拾张扒皮   凌岳眼睛一亮:“何时?”   “巳时。”陈文礼看看天色,“还有半个时辰,来得及,不过……”   他顿了顿:“王员外这人讲究,嘴也刁。   他家往年的寿宴都是请州府的名厨,这次愿意考虑你,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得拿出真本事。”   “明白。”凌岳点头,“寿宴什么规格?”   “二十桌,每桌八人,总共一百六十人。”陈文礼说,“菜单要八凉八热四汤两点心,外加寿面。王员外开价三十两,包括食材工钱。”   三十两!凌岳心中一震。   这比他预想的五两多了六倍!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食材谁出?”   “王员外出。”陈文礼说,“你只管做,需要什么食材列单子,王家采买,三十两是纯工钱。”   凌岳沉吟片刻:“可以接,但有个条件——我要带两个帮手。”   “谁?”   “我夫郎云笙,还有周婶。”凌岳说,“云笙可以绣寿礼,周婶帮厨。”   陈文礼笑了:“凌兄考虑周到,云笙的绣艺,王老夫人一定会喜欢,好,这个条件我替你答应,你现在就去王家,我让人带路。”   凌岳起身:“多谢陈公子。”   “等等。”陈文礼叫住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万货铺仿制五香粉的证据,我查过了,他们的香料是从州府一个破产香料铺买的次品,加了大量劣质花椒充数,你可以用这个,彻底打垮他们。”   凌岳接过信封,心中对陈文礼的评价又高了一分,这个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离开陈府,凌岳跟着陈家的仆人来到王员外府上。   王家是沣河镇数一数二的富户,宅子比陈府还气派,三进大院,雕梁画栋。   管家在门口等候,看见凌岳,上下打量一番:“你就是凌岳?”   “是。”   “跟我来。”管家转身往里走,语气冷淡,“老爷在花厅等你。”   凌岳跟着管家穿过两道门,来到花厅。   厅里坐着三个人,主位是个五十来岁的富态老者,身穿绸缎棉袍,正是王员外;左侧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管家打扮;右侧是个精瘦的老者,一脸倨傲。   “老爷,凌岳带到。”管家禀报。   王员外打量着凌岳:“你就是陈贤侄推荐的厨子?听说你宴请村民的菜做得不错?”   “不敢当,只是些家常菜。”凌岳不卑不亢。   “哼,家常菜也敢接寿宴?”右侧的精瘦老者冷哼,“王老爷,我看还是请州府的刘师傅稳妥。”   王员外摆摆手:“赵师傅别急,先听听凌小哥怎么说。”他看向凌岳,“凌小哥,寿宴的规矩你知道吧?八凉八热四汤两点心,外加寿面。二十桌,总共一百六十人,你一个人,做得过来吗?”   “做得过来。”凌岳说,“但需要两个帮手。”   “帮手可以给你配。”王员外说,“关键是你有什么拿手菜?赵师傅是镇上醉仙楼的大厨,往年我家的宴席都是他操办,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可不敢把老夫人的寿宴交给你。”   凌岳看向那位赵师傅,对方眼中满是不屑。   “王老爷,赵师傅,”凌岳开口,“寿宴讲究的是吉祥如意,福寿安康,菜不仅要好吃,还要有好寓意,我列几个菜名,您听听——”   他顿了顿,缓缓道:“凉菜是五福临门拼盘、锦绣前程(什锦蔬菜)、花开富贵(雕花萝卜)、年年有余(熏鱼)、金玉满堂(蛋黄南瓜)、步步高升(蜜汁山药)、团团圆圆(糯米枣)、红红火火(凉拌红椒)。”   王员外眼睛一亮:“有点意思,热菜呢?”   “热菜是福如东海(清蒸鲈鱼)、寿比南山(红烧肉)、龙凤呈祥(鸡鸭双拼)、吉祥如意(八宝鸭)、金榜题名(状元蹄)、富贵荣华(鲍鱼炖鸡)、子孙满堂(鹌鹑蛋烧肉)、松鹤延年(松茸炖鹤鹑)。”   赵师傅脸色变了变,但依然嘴硬:“名字好听有什么用?关键看手艺!”   “汤是福寿双全汤(鸡汤)、延年益寿汤(药膳)、金银满屋汤(豆腐蛋花)、团圆美满汤(丸子汤)。”   “点心为寿桃包、如意卷。”   “寿面是长寿面,每碗面一根,不断。”   凌岳一口气说完,花厅里安静下来。   王员外抚着胡须,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菜名取得好,寓意也好,但凌小哥,这些菜,你真会做?”   “会。”凌岳肯定地说,“若王老爷不放心,我可以先做几道样品,请您和赵师傅品尝。”   “好!”王员外拍板,“那就今日午时,你做四道菜,就做红烧肉、清蒸鲈鱼、八宝鸭、长寿面,做得好,寿宴就交给你,做不好……”   他看了赵师傅一眼:“还是请赵师傅。”   “可以。”凌岳点头,“不过我需要食材和厨房。”   “管家,带凌小哥去厨房。”王员外吩咐,“需要什么食材,尽管跟厨房管事说。”   管家带着凌岳往后厨走,赵师傅跟了上来,阴阳怪气道:“年轻人,别以为取几个好听的菜名就能蒙混过关,做菜靠的是真功夫!”   凌岳看他一眼:“赵师傅说的是,待会儿还请赵师傅多多指点。”   后厨很大,比福满楼的厨房还宽敞,灶台三个,案板两张,各种厨具一应俱全。   厨房里有三个帮厨,看见管家带人来,都停下手中的活。   “这位是凌师傅,今天要用厨房。”管家吩咐,“你们配合他,需要什么食材去库房领。”   帮厨们应了声,好奇地打量着凌岳,这么年轻,能让管家亲自带来,不简单。   凌岳不废话,直接开始列单子:五花肉三斤、鲈鱼两条、肥鸭一只、糯米、莲子、红枣、香菇、火腿、面条……   食材很快备齐,凌岳挽起袖子,开始处理。   他先做红烧肉,五花肉切方块,焯水去腥。   锅里下油,炒糖色——这是关键,糖色炒得好,肉才红亮。   赵师傅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等着挑刺。   但凌岳的动作让他渐渐皱起眉头,太熟练了,每一个步骤都恰到好处,仿佛做了千百遍。   肉炒上糖色后,凌岳加入葱姜、黄酒、酱油,又掏出一个小纸包,撒入少许七香粉。   “这是什么?”赵师傅忍不住问。   “秘制香料。”凌岳说,“去腥增香。”   肉在锅里炖着,凌岳开始处理八宝鸭。   鸭子整只脱骨,这是个技术活,刀要稳,手要巧。   凌岳动作流畅,刀尖在鸭皮与鸭肉之间游走,不多时,整张鸭皮完整剥下,鸭肉剔骨。   赵师傅看得目瞪口呆——这刀工,他自问做不到!   鸭子脱骨后,填入糯米、莲子、红枣等八种配料,用棉线缝合,上笼蒸制。   接着是清蒸鲈鱼,鱼要鲜活,处理干净后,两面划刀,撒盐、酒腌制,蒸鱼讲究火候,时间短了不熟,时间长了肉老。   凌岳将鱼放入蒸笼,掐算着时间。   最后是长寿面。和面、揉面、抻面——面团在他手中像活了一样,被抻得细长不断,最后拉出一根足有三尺长的面条。   “一根面?”赵师傅终于忍不住惊呼,“你真能做一根面?”   “长寿面,讲究的就是一根到底,不断不折。”凌岳将面条下入滚水,煮了片刻捞出,盛入碗中,浇上高汤,撒上葱花。   四道菜陆续完成,红烧肉红亮油润,香气扑鼻;八宝鸭形态完整,切开后馅料丰富;清蒸鲈鱼鱼肉鲜嫩,汤汁清澈;长寿面一根到底,寓意吉祥。   管家将菜端到花厅,王员外和赵师傅品尝。   第一口红烧肉入口,王员外眼睛就亮了:“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香!这是什么香料?我从没吃过这个味道!”   “秘制七香粉。”凌岳说。   赵师傅尝了八宝鸭,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我输了,这脱骨的手艺,这调味的功夫,我比不上。”   王员外哈哈大笑:“好!好!凌小哥,寿宴就交给你了!三十两工钱,一分不少!食材你列单子,我王家全包!”   凌岳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多谢王老爷信任,不过……”   “不过什么?”   “我需要两个帮手,我夫郎云笙和周婶。”凌岳说,“云笙擅长刺绣,可以绣寿礼,周婶帮厨,她经验丰富。”   “可以!”王员外很爽快,“绣寿礼另算工钱,一幅寿图,我给五两!”   五两!凌岳心中又是一震。   云笙绣一幅小绣品才一两,寿图能给五两,看来王员外确实看重。   “寿宴定在下月初八,还有二十天。”王员外说,“这二十天,你准备菜单、试菜、备料,需要什么尽管说,管家会配合你。”   “明白。”   从王家出来,凌岳手中多了一份契约和十两定金。   按照约定,寿宴前付十两,结束后付二十两。   加上这十两,距离八十五两的目标还差七十五两。   但寿宴后就能再得二十两,云笙绣寿图还能得五两,这就是二十五两。   加上五香粉、七香粉的销售,十天内凑够十两应该不难。   剩下的六十五两缺口……凌岳想了想,决定去找刘捕快。   衙门里,刘捕快听完凌岳的话,沉吟道:“王员外的寿宴……这可是大生意,凌老弟,你这次要是做好了,在沣河镇就彻底站稳脚跟了。”   “刘哥,买地的事,还能再拖几天吗?”凌岳问,“寿宴在下月初八,结束后我就能付清地款。”   “我尽量。”刘捕快说,“不过那户人家急着用钱,最多拖到月底,今天都十一月十五了,到月底还有十五天。”   十五天够了,寿宴是下月初八,还有二十三天,结束后拿到钱,刚好赶上。   “那就月底。”凌岳说,“另外刘哥,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查查张扒皮。”凌岳眼神冷下来,“我怀疑他派人去我家探路,想对云笙不利。”   刘捕快脸色一肃:“有这事?你放心,我这就派人盯着张府,那张扒皮不是什么好东西,逼死过佃户,强占过民田,我早想收拾他了。”   “有证据吗?”   “有,但不全。”刘捕快压低声音,“苦主怕报复,不敢告,凌老弟,你要是有办法让苦主站出来,我就能把他拿下。”   凌岳心中一动:“苦主是谁?住哪?”   “西郊的李老四,儿子被张扒皮打残了。还有东街的孙寡妇,铺子被张扒皮强占了。”刘捕快说,“但他们都不敢告,怕张扒皮报复。”   “我去找他们谈谈。”凌岳说。   离开衙门,凌岳先去了西郊,李老四家很偏僻,两间破茅屋,院子里堆着柴火。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正在劈柴,左腿跛着,动作艰难。   “李老伯?”凌岳敲门。   老汉抬头,警惕地看着他:“你是?”   “我叫凌岳,桑溪村的猎户。”凌岳说,“想跟您打听点事。”   听到“猎户”二字,老汉神色稍缓:“什么事?”   “关于张扒皮。”凌岳直接说。   老汉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进屋。   “李老伯,令郎的腿,是张扒皮打的吧?”凌岳拦住他,“您就不想报仇吗?”   老汉猛地转身,眼中喷火:“报仇?怎么报?张扒皮有钱有势,我们平民百姓,拿什么跟他斗?”   “如果我能扳倒他呢?”凌岳说,“刘捕快已经收集了证据,就差苦主站出来作证。”   老汉盯着凌岳,半晌,哑声道:“年轻人,别说大话,前年也有人这么说,结果呢?那人第二天就被人打断腿扔出镇子,张扒皮……惹不起啊!”   “如果我保证您的安全呢?”凌岳问,“如果我能让张扒皮再也害不了人呢?”   老汉沉默了很久,才说:“你……你真能?”   “能。”凌岳肯定地说,“但我需要证据,需要证人,您儿子当年被打,有谁看见了?有没有伤情记录?张扒皮为什么打他?”   老汉眼中涌出泪水:“那年大旱,交不起租子,张扒皮带人来抢粮,我儿子拦了一下,就被他们……打断了一条腿,大夫说,骨头碎了,接不上了……”   “当时有谁在场?”   “村里人都看见了,但没人敢作证。”老汉抹了把脸,“大夫是镇上的刘大夫,他有记录,但张扒皮威胁他,不准往外说。”   刘大夫?凌岳记下了这个名字。   “李老伯,您愿意作证吗?”凌岳问,“如果愿意,我保证张扒皮再也害不了您。” 第36章 最后三天的好日子   老汉犹豫了很久,终于咬牙道:“我作证!我儿子这辈子都毁了,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张扒皮付出代价!”   “好!”凌岳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这钱您拿着,给您儿子抓药,等张扒皮倒了,我会再来。”   老汉推辞:“这怎么行……”   “拿着。”凌岳将银子塞给他,“这是您应得的。”   离开李老四家,凌岳又去了东街。   孙寡妇的铺子现在被张扒皮霸占,改成了杂货铺。   孙寡妇在铺子对面摆了个小摊,卖些针线鞋垫,看见凌岳过来,连忙招呼:“客官买点什么?”   “孙婶,我想跟您打听点事。”凌岳蹲下身,假装看鞋垫,“关于您原来的铺子。”   孙寡妇脸色一变,压低声音:“你是谁?”   “凌岳,桑溪村的。我想扳倒张扒皮,需要您的帮助。”   孙寡妇上下打量他,眼中满是怀疑:“年轻人,别惹事。张扒皮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如果我能惹得起呢?”凌岳说,“刘捕快已经在收集证据,就差证人,您铺子的地契还在吗?”   “在……在我手里。”孙寡妇小声道,“但张扒皮抢了铺子,我告过官,没用。”   “这次不一样。”凌岳说,“如果您愿意作证,铺子能要回来。”   孙寡妇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凌岳点头,“不过要等时机,您先准备好地契和当年的租约,等我的消息。”   “好……好!”孙寡妇激动地说,“只要能要回铺子,我什么都愿意!”   从东街出来,凌岳又去了刘大夫的医馆。   刘大夫五十来岁,听说凌岳的来意,连连摆手:“不能说,不能说!张扒皮会杀了我全家的!”   “刘大夫,张扒皮快倒了。”凌岳说,“王员外、陈公子、刘捕快,还有我,都要扳倒他,您只要交出当年的伤情记录,就能为民除害。”   刘大夫犹豫不决。   凌岳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这是给您的报酬,等张扒皮倒了,您的医馆再也不用受他欺负。”   看着银子,又想想这些年受的窝囊气,刘大夫一咬牙:“好!我给你记录!但你得保证我的安全!”   “我保证。”   拿到李老四儿子的伤情记录,凌岳心中有了底。   三份证据:李老四的证词、孙寡妇的地契租约、刘大夫的伤情记录。   再加上张扒皮强占民田、逼死佃户的其他证据,足够把他送进大牢。   但还不够,张扒皮在衙门有关系,必须一击致命,不能让他有机会翻身。   凌岳想了想,决定再去一趟陈家。   陈文礼听完凌岳的汇报,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凌兄做事,真是雷厉风行,一天之内证据、证人、帮手都齐了。”   “还差最后一步。”凌岳说,“张扒皮在衙门有靠山,光是这些证据,可能扳不倒他。”   “他的靠山是县衙的王主簿。”陈文礼说,“王主簿收过张扒皮不少好处,不过……”   他微微一笑:“王主簿最近惹了麻烦,贪污受贿的事被人捅到了州府,自顾不暇,保不住张扒皮了。”   凌岳眼睛一亮:“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陈文礼说,“州府已经派了巡察御史,这几天就到沣河镇,张扒皮这个时候犯事,正好撞在刀口上。”   “那就更好了。”凌岳说,“等巡察御史到,就把证据递上去。”   陈文礼点头:“这件事我来安排。凌兄,你现在专心准备寿宴,这是你在镇上立足的关键,张扒皮的事交给我。”   “多谢陈公子。”   “不必客气。”陈文礼看着凌岳,“凌兄,我看得出,你不是普通人,猎户出身,却有这等见识、这等本事。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凌岳坦然道:“不过是比别人多想几步,多留几手罢了。”   离开陈府,天色已近黄昏,凌岳买了些肉和菜,匆匆往家赶。   走到村口时,他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口围了一群人,心中一紧,加快脚步。   院子里周文远挡在云笙面前,对面站着三个彪形大汉,为首的正是张扒皮的管家赵四。   “赵四,你带人来桑溪村想干什么?”村长李守业也在,厉声喝道。   赵四皮笑肉不笑:“村长,我们老爷想请云笙去府上做客,没别的意思。”   “做客需要带这么多人?”李守业冷笑,“回去告诉张扒皮,云笙是凌岳的夫郎,凌家是桑溪村的人,轮不到他张扒皮来请!”   “村长,你这话就不对了。”赵四阴恻恻地说,“我们老爷请人是给他面子,一个双儿能进张府是他的福气。”   “你!”周文远气得握紧拳头。   云笙站在周文远身后,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我不去,我已经成亲了,是凌家的人。”   “成亲?”赵四嗤笑,“一个猎户,也配?云笙,识相的就跟我们走,不然……”   “不然怎样?”凌岳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凌岳大步走进院子,眼神冰冷如刀,扫过赵四三人。   赵四被他的气势震得后退一步,但很快稳住:“凌岳,你回来得正好,我们老爷看上你家双儿了,开个价吧。”   凌岳走到云笙身边,将他护在身后,这才看向赵四:“开价?好啊,张扒皮的命值多少钱?你开个价,我买了。”   赵四脸色一变:“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凌岳一字一句地说,“张扒皮要是敢动云笙一根头发,我要他的命。”   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凌岳话中的杀气震慑住了。   赵四强作镇定:“凌岳,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在沣河镇,我们老爷要弄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是吗?”凌岳冷笑,“那你回去告诉张扒皮,让他等着,三天之内我会让他跪着来求我。”   “你……你狂妄!”赵四气得发抖。   “滚。”凌岳只说了一个字。   赵四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凌岳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可怕了,像刀子,像冰,像随时会扑上来的野兽。   “你……你等着!”赵四撂下狠话,带着两个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人一走,院子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凌小子,你可算回来了!”周婶从屋里出来,“这帮人来了快一个时辰,要不是村长在,他们早就动手了!”   凌岳对李守业拱手:“多谢村长。”   李守业摆摆手:“应该的,不过凌小子,张扒皮这人阴险,你得小心,他今天没得手,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凌岳点头,“村长放心,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李守业深深看了凌岳一眼:“你有把握?”   “有。”   “那就好。”李守业不再多问,“需要帮忙尽管说,桑溪村的人,不能让人欺负了。”   送走村长和周婶一家,院子里只剩下凌岳和云笙。   云笙这才扑进凌岳怀里,浑身颤抖:“凌大哥,我……我好怕……”   “不怕,没事了。”凌岳轻轻拍着他的背,“以后不会有人敢来欺负你了。”   云笙抬起头,眼泪掉下来:“凌大哥,张扒皮他……”   “他也就只有不到三天的好日子过了。”凌岳眼中寒光一闪,“我保证。”   安抚好云笙,凌岳开始准备晚饭,他把今天买回来的肉和菜做成简单的两菜一汤,又热了馒头。   饭桌上凌岳把今天的事告诉云笙:接了王员外的寿宴,三十两工钱;云笙要绣寿图,五两工钱;张扒皮的证据收集齐了,三天内就能扳倒他。   云笙听得目瞪口呆:“三……三十两?五两?这么多?”   “嗯。”凌岳给他夹了块肉,“所以别担心钱的事,十天内凑够十两不难,月底前凑够地款也没问题。”   云笙眼圈又红了:“凌大哥,你……你真厉害……”   “是咱们厉害。”凌岳纠正他,“没有你的绣艺,王员外不会那么痛快答应,寿图的事,就交给你了。”   “嗯!”云笙用力点头,“我一定绣好!”   吃完饭,云笙主动收拾碗筷,凌岳则坐在灯下,开始规划寿宴的菜单细节。   八凉八热四汤两点心,每道菜都要精益求精。   云笙洗好碗,也坐下来,拿起针线开始绣寿图。   他选的图案是麻姑献寿,麻姑手捧寿桃,仙鹤环绕,寓意吉祥。   两人对坐灯下,一个写菜单,一个绣寿图,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温暖的笑意。   夜深了,凌岳催云笙去睡。云笙却坚持要再绣一会儿:“凌大哥,你先睡吧,我再绣几针。”   凌岳知道劝不动,便自己先上炕睡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云笙也上来了,轻轻钻进被窝,身上带着凉意。   “绣完了?”凌岳半梦半醒地问。   “嗯……”云笙小声应道,“凌大哥,谢谢你……”   凌岳伸手将他揽进怀里:“睡吧。”   云笙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就睡着了。   凌岳却还醒着,他在脑海中查看系统。   【系统提示:紧急任务【十日筹款】进度更新。】   【当前收入:】   1. 王员外寿宴定金:10两(已收)   2. 王员外寿宴尾款:20两(待收,下月初八后)   3. 寿图工钱:5两(待收,下月初八后)   4. 七香粉销售:预估3两(十日内)   5. 小绣品:预估2两(十日内)   【总计:40两(已收10两,待收30两)】   【缺口:45两】   【剩余时间:9天】   还差四十五两,凌岳皱眉思索,寿宴的三十两要下月初八后才能拿到,赶不上月底的买地期限,必须在十天内再凑四十五两。   有什么办法?   忽然,他想到一件事——陈文礼说过,万货铺的仿制五香粉是劣质品,用了伤身。如果……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第二天一早,凌岳先去了陈家杂货铺。掌柜的一看见他,立刻汇报:“凌爷,七香粉昨天卖了四十包!万货铺的五香粉一包都没卖出去!”   “好。”凌岳点头,“掌柜的,你去找几个托儿,去万货铺买五香粉,然后去衙门告状,说吃了他们的五香粉拉肚子,要求赔偿。”   掌柜的眼睛一亮:“妙计!我这就去办!”   “等等。”凌岳叫住他,“让托儿把事闹大,最好闹得全镇都知道。然后你趁机宣传:只有陈家杂货铺的五香粉、七香粉是正品,其他都是劣质仿冒。”   “明白!”   从杂货铺出来,凌岳去了衙门。刘捕快正在值房,看见凌岳,笑道:“凌老弟,你来得正好。巡察御史昨天下午到的,住在驿站。陈公子已经去打点了。”   “这么快?”凌岳有些意外。   “听说王主簿的事闹大了,州府很重视,派了韩御史下来查办。”刘捕快压低声音,“韩御史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张扒皮这次死定了。”   “证据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刘捕快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纸,“李老四、孙寡妇、刘大夫的证词证物,还有张扒皮其他罪证,全在这里。”   凌岳翻看了一下,很齐全:“什么时候递上去?”   “陈公子说今天下午。”刘捕快说,“韩御史下午要在衙门听审,正好。”   “好。”凌岳点头,“那万货铺的事……”   “万货铺?”刘捕快一愣,“他们怎么了?”   凌岳把计划说了一遍。刘捕快听完,哈哈大笑:“凌老弟,你这招够狠!一箭双雕,既收拾了仿冒的,又给七香粉打了广告!行,这事交给我,保证办得漂亮!”   中午时分,万货铺门口果然闹了起来。几个“客人”拿着五香粉,大声嚷嚷:“大家来看看!这家的五香粉是假的!我买了回去做菜,全家拉肚子!”   “就是!我娘吃了上吐下泻,现在还躺着呢!”   “黑心商家!卖假货害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万货铺的掌柜出来解释,但没人听。这时,刘捕快带着衙役来了。   “怎么回事?”刘捕快板着脸问。   “捕快老爷,您要为我们做主啊!”一个托儿哭诉,“我们买了这家的五香粉,吃了都拉肚子!这肯定是假货!”   刘捕快拿起一包五香粉,闻了闻,又尝了一点,皱眉道:“这味道不对。来人,把掌柜的带走,铺子查封!”   万货铺的掌柜傻眼了:“捕快老爷,冤枉啊!”   “冤不冤枉,去衙门说!”刘捕快一挥手,“带走!”   衙役们一拥而上,把掌柜的押走,在铺子门上贴了封条。 第37章 准备寿宴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我就说嘛,便宜没好货!”   “还是陈家杂货铺的靠谱!”   “以后只买陈家的香料!”   这场闹剧很快传遍全镇。   当天下午,陈家杂货铺的五香粉、七香粉被抢购一空,掌柜的不得不紧急补货。   凌岳在远处看着,心中满意。   这一招至少能让七香粉的销量翻倍,按现在的趋势,十天内赚三两没问题。   下午凌岳去了驿站,陈文礼已经在等他了。   “凌兄,韩御史答应见我们。”陈文礼说,“不过时间不多,只有一刻钟。”   “够了。”   两人走进驿站,韩御史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严肃,眼神锐利。   他正在看卷宗,见二人进来,放下卷宗:“陈公子,凌壮士,请坐。”   “韩大人。”凌岳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韩御史开门见山,“陈公子说你们有张富贵的罪证,拿出来看看。”   凌岳将证据呈上,韩御史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强占民田,逼死佃户,伤人致残,强抢铺面……”韩御史冷笑,“好一个张扒皮,在沣河镇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看向凌岳:“这些证据,可都属实?”   “千真万确。”凌岳说,“证人就在镇上,随时可以传唤。”   “不用传唤了。”韩御史站起身,“本官亲自去查。若属实,定严惩不贷!”   当天傍晚,韩御史带着衙役直扑张府。   张扒皮还在家里做着美梦,想着怎么把云笙弄到手,就被衙役从床上拖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张扒皮大喊。   “抓的就是你张富贵!”刘捕快冷声道,“韩御史有令,捉拿要犯张富贵归案!”   张扒皮脸色大变:“韩……韩御史?哪个韩御史?”   “州府巡察御史韩大人!”刘捕快一挥手,“带走!”   张府被抄,搜出大量赃物。   强占的地契、抢来的财物、贿赂官员的记录……铁证如山。   第二天,韩御史在衙门开堂公审,李老四、孙寡妇、刘大夫等苦主当堂作证,证据确凿。   张扒皮还想狡辩,但韩御史根本不听。   “张富贵,你强占民田三十亩,逼死佃户两人,伤人致残五人,强抢铺面三间,贿赂官员,罪行累累!”韩御史拍下惊堂木,“按大昱律,判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赔偿苦主!”   张扒皮瘫倒在地。   堂外围观的百姓拍手称快,张扒皮在沣河镇作恶多年,终于得到报应。   凌岳站在人群中看着张扒皮被拖走,心中毫无波澜。   这种人,死有余辜。   从衙门出来,陈文礼对凌岳说:“凌兄,这下放心了吧?”   “多谢陈公子。”凌岳真诚道谢。   “不必谢我,是你收集的证据。”陈文礼笑道,“对了,韩御史对凌兄很欣赏,说你为民除害,是个义士,他让我转告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凌岳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回到村里,凌岳把张扒皮伏法的消息告诉云笙。   云笙听完,愣了好久,忽然抱住凌岳,放声大哭。   五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从今往后,再也没人能伤害他。   凌岳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哭,这些年的委屈、恐惧、绝望,都需要发泄出来。   哭够了,云笙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澈明亮:“凌大哥,我……我以后再也不怕了。”   “嗯,不怕了。”凌岳擦去他的眼泪,“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这天晚上,云笙睡得很沉,很安稳。   凌岳看着他熟睡的脸,发现他眉心的孕痣似乎比昨天更红润了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系统提示:云笙心理创伤开始愈合,安全感提升至90%。亲密值+10,当前值76。】   【紧急任务【十日筹款】进度更新:仿冒商被打垮,七香粉销量暴增,预计十日内收入可达8两。】   【当前进度:已收10两+预计8两=18两,缺口67两。】   还差六十七两,凌岳闭上眼睛,思考下一步。   寿宴的三十两要下月初八后才能拿到,赶不上月底。   必须在十天内再凑六十七两,或者……让卖地的人再宽限几天。   第二天,凌岳去找了卖地的户主,对方听说凌岳接了王员外的寿宴,态度缓和许多,同意宽限到十二月初五,也就是寿宴结束后三天。   这样一来,时间就充裕了,寿宴是十二月初八,结束后拿到三十两,加上寿图的五两,总共三十五两。   再加上七香粉的销售和其他收入,应该能凑够四十五两。   压力顿时小了很多。   接下来的日子,凌岳和云笙都忙了起来。   凌岳每天去王家试菜、定菜单、培训帮厨;云笙则在家绣寿图,还要赶制几件小绣品。   周婶也来帮忙,教云笙绣寿图的技巧,还帮着准备寿宴的一些配料。   十天后,【十日筹款】任务到期。   【系统提示:紧急任务【十日筹款】完成。】   【实际收入:】   1. 寿宴定金:10两(已收)   2. 七香粉销售:8两(已收)   3. 小绣品三件:3两(已收)   4. 其他(帮厨、打杂等):1两(已收)   【总计:22两】   【任务奖励:积分300,菜谱【秘制卤味】(精良)已发放。】   【当前积分:1160(860+300)】   【系统等级:LV2(经验值:980/1500,接近升级)】   二十二两,虽然没凑够八十五两,但已经远超凌岳最初的预期。   最重要的是买地的时间宽限到了十二月初五,寿宴结束后三天,完全来得及。   这天晚上,凌岳做了顿丰盛的晚饭庆祝。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云笙爱吃的糯米枣。   饭桌上,云笙高兴地说:“凌大哥,寿图快绣完了,王老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肯定喜欢。”凌岳给他夹了块肉,“这些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云笙摇头,“能帮上忙,我很开心。”   吃完饭,云笙继续绣寿图,凌岳则开始研究新得的【秘制卤味】菜谱。   菜谱很详细:卤水的配方、各种食材的卤制时间、火候控制、保存方法……有了这个,食铺就能多一道招牌菜。   凌岳决定,明天就试做一次。   夜深了,云笙终于绣完最后一针,他长舒一口气,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这才小心地收起来。   “凌大哥,绣好了。”他轻声说。   凌岳走过来看,寿图上麻姑手捧寿桃,仙鹤环绕,祥云缭绕,栩栩如生。   最妙的是云笙在麻姑的衣襟上绣了“寿”字的百种写法,精巧绝伦。   “太美了。”凌岳赞叹,“这手艺,值十两都不止。”   云笙脸红了:“凌大哥过奖了。”   “不过奖。”凌岳认真地说,“云笙,等食铺稳定了,我带你去州府,找苏掌柜学艺,你的天赋不该被埋没。”   云笙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凌岳点头,“我答应你。”   云笙笑了,那笑容灿烂如花,让凌岳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很香。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轻轻柔柔,覆盖了大地,也覆盖了过去所有的伤痛。   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沣河镇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从黎明时分开始飘落,到午时已经积了半尺厚。   街道上的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关门,只有几家茶馆酒楼还亮着灯火,在雪幕中透出昏黄的光。   王员外府的后厨却是一片火热景象。   凌岳挽着袖子站在灶台前,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面前的案板上摆着二十只处理好的肥鸭,每只都要脱骨填馅,这是八宝鸭的关键步骤,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凌师傅,鸭子都在这儿了。”帮厨小李指着旁边的笼子,“按照您的要求,都是三斤半左右的,肥瘦均匀。”   凌岳点点头,拿起刀开始处理第一只。   刀锋在鸭皮与鸭肉之间游走,动作流畅娴熟,不过一盏茶工夫,整只鸭子脱骨完成,鸭皮完整,鸭肉剔净。   旁边的赵师傅,就是之前在王员外府上质疑凌岳的那个醉仙楼大厨,此刻正站在一旁观摩,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王员外最终还是把寿宴交给了凌岳,赵师傅被留下来协助,实则是王员外想让他学学凌岳的手艺。   “凌师傅这刀工……”赵师傅忍不住开口,“练了多少年?”   凌岳手上不停:“有些功夫不在年月,在用心。”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赵师傅老脸一红。   是啊,他做了三十年厨子,刀工还不如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是功夫不到,是用心不够。   二十只鸭子脱骨完成,开始填馅。   凌岳调制的八宝馅料,糯米提前泡发,莲子、红枣、桂圆、香菇、火腿、青豆、玉米、枸杞,八种食材按比例混合,加入七香粉和少许盐调味。   “馅料不能填太满,蒸的时候会膨胀。”凌岳一边示范一边讲解,“棉线缝合要密,不能漏,上笼后大火蒸一个时辰,再转小火焖半个时辰。”   帮厨们认真记下,这些天凌岳在后厨培训,他们学到了不少真本事,对这位年轻师傅心服口服。   鸭子上了蒸笼,凌岳开始准备其他菜。   红烧肉要提前炖好,寿宴当天再回锅加热;熏鱼要提前腌制熏制;凉菜的雕花要提前刻好……   整个后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凌岳就像战场上的指挥官,每个步骤、每道工序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凌师傅,王老爷请您去前厅一趟。”管家进来传话。   凌岳洗净手,跟着管家来到前厅,王员外正在和几个客人说话,看见凌岳,笑道:“凌师傅来了,这几位都是我的老友,听说我请了位年轻大厨,都想见识见识。”   几位客人打量着凌岳,眼中带着好奇和怀疑。   也难怪,凌岳太年轻了,而且是个猎户出身,很难让人相信他能操办二十桌寿宴。   “凌师傅,寿宴还有七天,准备得如何了?”一位客人问。   “一切顺利。”凌岳说,“菜单已经定下,食材陆续到位,帮厨培训完成,七天后保证让各位满意。”   “口气不小。”另一位客人笑道,“王兄,你这次可是赌了一把,要是搞砸了,老夫人的七十大寿可就……”   “不会搞砸。”凌岳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坚定,“我有把握。”   王员外抚须笑道:“凌师傅既然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对了,寿图绣得如何了?老夫人昨天还问起。”   “我夫郎正在赶工,明日就能完成。”   “好!好!”王员外点头,“凌师傅去忙吧,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管家说。”   凌岳回到后厨,继续忙碌,一直到酉时末才结束一天的工作。   雪还在下,街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凌岳踏雪往家走,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走到村口时,他远远看见自家院子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推开院门,大黄大黑摇着尾巴迎上来,云笙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   “凌大哥,你回来了!”云笙脸上带着欣喜,“饭热着呢,快进屋。”   屋里很暖和,灶火噼啪作响,桌上摆着两菜一汤,都用碗扣着保温。   “不是说了让你先吃吗?”凌岳皱眉。   “我想等你一起吃。”云笙小声说,给他盛饭,“凌大哥,寿图绣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这么快?”   “嗯,今天赶完工的。”云笙从里屋捧出绣好的寿图。   展开的瞬间,凌岳眼中闪过惊艳。   这幅麻姑献寿比云笙之前的所有作品都要精致,麻姑的面容慈祥,衣袂飘飘;仙鹤姿态各异,栩栩如生;最绝的是那一百个寿字,每个写法都不同,巧妙地融入祥云和衣纹中。   “太美了。”凌岳由衷赞叹,“王老夫人一定会喜欢。”   云笙脸红了:“凌大哥过奖了,对了,我今天还绣了几件小东西。”   他拿出几个绣品:一对鸳鸯戏水的枕套,一个松竹梅的屏风小样,还有几个荷包香囊。   “这些可以拿去卖,攒钱。”云笙说,“我问过周婶,她说这些在镇上能卖一两银子。” 第38章 寿宴   凌岳看着云笙认真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少年,总是在用他的方式为这个家付出。   “好,明天我带去镇上。”凌岳说,“不过别太累,身体要紧。”   “我不累。”云笙摇头,“能帮上忙,我很开心。”   吃完饭,云笙收拾碗筷,凌岳则坐在灯下查看系统。   积分已经1160,接近升级LV3的1500分,亲密值76,再有4点就能突破80大关。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积分即将达到升级标准,请尽快完成【食为天】任务第一阶段,以获得升级奖励。】   【【食为天】第一阶段:成功操办王员外寿宴,获得宾客好评。完成奖励:积分500,菜谱【八宝鸭】(精良),经验值+300。】   500积分!凌岳心中一振,如果拿到这500分,加上现有的1160分,就是1660分,远超升级所需的1500分。   而且还能获得【八宝鸭】的精良菜谱——这正是他需要的。   寿宴必须成功。   接下来的几天,凌岳几乎住在王员外府上。   每天天不亮就去,夜深了才回,云笙则在家绣小件绣品,托周文远带去镇上卖,每天能有一二百文收入。   周婶也来帮忙,教云笙做寿宴上的一些小点心:寿桃包、如意卷、糯米枣。   她的手艺虽不及凌岳,但胜在经验丰富,一些小技巧让云笙受益匪浅。   十二月初五,离寿宴还有三天。   凌岳一大早就去了王家,今天要试菜,王员外要亲自品尝所有的菜品。   后厨里二十道菜一一摆开:八凉八热四汤两点心,外加寿面。   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尤其是八宝鸭,鸭皮完整油亮,切开后馅料丰富,香气扑鼻。   王员外带着家人和朋友来到后厨,一一品尝。   “这红烧肉……”王员外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咀嚼片刻,眼睛一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这是什么香料?我从没吃过这个味道!”   “秘制七香粉。”凌岳说。   “这八宝鸭……”王员外的老友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脱骨完整,馅料鲜美,火候恰到好处!凌师傅,这手艺在州府都少见!”   “这长寿面……”王老夫人亲自品尝,面条一根到底,不断不折,“好!寓意好!手艺更好!”   所有菜品品尝完毕,王员外抚掌大笑:“好!好!凌师傅,这三十两银子,你值了!”   他当场让管家又付了十两:“这是额外的奖励!寿宴就交给你了!”   凌岳接过银子,心中一定,这十两加上之前的定金十两,已经收了二十两,寿宴结束后还能拿十两尾款,总共三十两。   更重要的是——寿宴成功,【食为天】第一阶段就完成了。   从王家出来,凌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福满楼。   铺子的装修已经开始了,陈文礼派了工匠来,按照凌岳的设计进行改造。   “凌爷,您来了。”工头老张迎上来,“按照您的吩咐,一楼大堂扩大,二楼雅间重新隔断,灶台已经砌好了,您看看合不合适。”   凌岳仔细检查了一遍,灶台砌得很结实,三个灶眼,旁边还有一个小灶专用于蒸炖,通风很好,油烟能及时排出。   “不错。”凌岳点头,“工期还要几天?”   “最多五天。”老张说,“十二月初十前肯定能完工。”   十二月初十,离现在还有七天,寿宴是初八,结束后刚好可以专心筹备食铺开业。   凌岳又去了镇西,看了那五亩水田,田地临着沣河支流,灌溉方便,土壤肥沃,确实是好地。   卖地的户主姓孙,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因为儿子在州府做生意发了财,接他去享福,这才卖地。   “凌小哥,地你看过了,满意不?”孙老汉问。   “满意。”凌岳说,“四十五两,十二月初五前付清,对吧?”   “对。”孙老汉点头,“不过凌小哥,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这地是好地,但临河,夏天容易涝,你要是种水稻,得修堤坝。”   “明白。”凌岳说,“谢谢孙伯提醒。”   离开孙家,凌岳在心里盘算,四十五两地款,加上福满楼余款四十两,总共八十五两。   他现在寿宴已收二十两,七香粉分成约五两,云笙绣品收入约二两,总共二十七两。   还差五十八两。   寿宴结束后能再收十两尾款,云笙的寿图工钱五两,这就是十五两,还差四十三两。   时间只有三天了。   凌岳皱眉思索,三天凑四十三两,几乎不可能,除非……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锦绣阁的苏掌柜。   上次苏掌柜出价十二两买屏风,还想收云笙为徒,如果能再卖一幅绣品……   凌岳加快脚步回家,云笙正在绣荷包,看见他回来,放下针线:“凌大哥,今天怎么这么早?”   “云笙,你现在能绣一幅小屏风吗?”凌岳问,“不用太大,一尺见方,但要精致,三天内完成。”   云笙愣了愣:“三天?什么题材?”   “松鹤延年,或者福禄寿喜。”凌岳说,“要快,但要保证质量,锦绣阁的苏掌柜可能会高价收。”   云笙想了想:“松鹤延年我绣过,熟。三天……赶一赶应该可以。”   “别太累。”凌岳说,“如果来不及,我再想别的办法。”   “来得及。”云笙坚定地说,“凌大哥,你放心,我一定绣好。”   接下来的三天,云笙几乎不眠不休,白天绣,晚上在灯下接着绣,手指磨破了缠上布条继续绣。   凌岳劝了几次,劝不动,只能每天给他炖汤补身子。   凌岳则全力筹备寿宴,每天去王家,检查食材,培训帮厨,试菜调整,所有细节都要考虑到,不能出一点差错。   十二月初七,寿宴前一天。   凌岳从王家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云笙还在灯下绣屏风,眼睛熬得通红。   “云笙,去睡。”凌岳夺过他手中的针线,“明天再绣。”   “还差一点……”云笙声音沙哑,“明天上午就能完成。”   凌岳看着他憔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疼惜:“钱可以再赚,身体要紧。”   “不,我能行。”云笙摇头,“凌大哥,明天就是寿宴了,你要好好休息,我绣完这点就去睡。”   凌岳拗不过他,只能去烧水,给他泡了杯参茶——这是周婶送的,说是补气提神。   夜深了,云笙终于绣完最后一针,他长舒一口气,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这才小心地收起来。   “凌大哥,绣好了。”他轻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   凌岳走过来,看着绣好的小屏风,虽然只有一尺见方,但精致程度不亚于之前那幅大屏风,松树苍劲,仙鹤灵动,祥云缭绕,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   “太美了。”凌岳赞叹,“云笙,你真是天才。”   云笙脸红了:“凌大哥过奖了。明天……明天你拿去给苏掌柜看看吧。”   “好。”凌岳扶他起来,“现在去睡,明天什么都不用做,好好休息。”   云笙确实累坏了,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凌岳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伸手轻轻抚过他眉心的孕痣。   那颗痣似乎比前几日更加红润饱满了,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系统提示:云笙身体疲劳度达到临界点,建议休息调养。亲密值+2,当前值78。孕痣状态:饱满润泽,颜色加深,为健康征兆。】   凌岳心中一紧,疲劳度临界点?看来明天得让云笙好好休息了。   他吹灭蜡烛,躺下休息,明天是寿宴,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大考,必须全力以赴。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这一夜,凌岳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全是寿宴的场景:菜做砸了,客人不满,王员外发怒……   凌晨寅时,他就醒了,再也睡不着,索性起身,轻手轻脚地穿衣出门。   院子里,积雪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   凌岳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开始练习一套拳法,这是前世的军体拳,能让他快速进入状态。   一套拳打完,天边泛起鱼肚白,凌岳回屋,云笙还在睡,他留了张字条:“在家休息,等我回来。”   然后去了王家。   王员外府上已经忙碌起来,管家指挥着家丁布置寿堂,挂红绸,摆桌椅。   后厨更是热火朝天,帮厨们各司其职,洗菜切菜,准备食材。   凌岳换上专门的厨师服——这是王员外特意为他准备的,白色棉布衫,深蓝色围裙,干净利落。   “凌师傅,食材都准备好了。”帮厨小李汇报,“按照您的单子,一样不少。”   凌岳检查了一遍:二十只鸭子,四十斤五花肉,六十条鲈鱼,各种蔬菜配料……堆满了半个厨房。   “好,开始准备。”凌岳下令,“凉菜组先雕花,热菜组备料,汤组熬高汤,点心组和面,各就各位,动作要快,质量要高!”   后厨立刻运转起来,二十个人分成四组,在凌岳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工作。   凌岳自己则负责最关键的几道菜:八宝鸭、红烧肉、清蒸鲈鱼。   这些菜的火候、调味都要精准,差一点味道就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巳时客人们陆续到来,王员外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都是来给王老夫人祝寿的乡绅富户。   午时,寿宴正式开始。   二十张八仙桌在大厅和院子里摆开,每桌八人,座无虚席。   王老夫人坐在主桌主位,穿着崭新的绸缎袄,笑容满面。   “上菜——”管家高声喊道。   凉菜先上:五福临门拼盘、锦绣前程、花开富贵、年年有余、金玉满堂、步步高升、团团圆圆、红红火火。   八道凉菜,摆盘精美,色泽艳丽,一上桌就引起一片赞叹。   “这雕花……是萝卜刻的?太像了!”   “这熏鱼,味道真特别!”   “这拼盘,五种颜色,五种味道,寓意真好!”   热菜接着上:福如东海(清蒸鲈鱼)、寿比南山(红烧肉)、龙凤呈祥(鸡鸭双拼)、吉祥如意(八宝鸭)……   每上一道菜,就引起一阵惊叹,尤其是八宝鸭,整鸭脱骨,形态完整,切开后馅料丰富,香气四溢。   “这八宝鸭……绝了!”一位客人赞不绝口,“我在州府醉仙楼吃过他们的八宝鸭,不如这个!”   “这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什么秘方?”   “这鲈鱼,鲜嫩!火候恰到好处!”   王员外听着客人们的赞叹,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他举起酒杯:“各位,今日家母七十大寿,承蒙各位赏光,这些菜品是凌岳凌师傅的手艺,大家觉得如何?”   “好!”   “妙!”   “王兄,这凌师傅是哪请来的?改日我也要请!”   王员外哈哈大笑:“凌师傅是桑溪村的猎户,但这一手厨艺,比州府的名厨都不差!各位要是想请,得排队!”   众人哄笑。   这时,云笙的寿图呈了上来,两个丫鬟小心地展开,一幅精美的麻姑献寿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王老夫人激动地站起来,走到寿图前仔细观看,“这绣工……这针法……太美了!”   客人们也围上来观看,无不惊叹:   “这麻姑,像活的一样!”   “这一百个寿字,每个写法都不同!巧思啊!”   “这是谁绣的?”   王员外笑道:“这是凌师傅的夫郎云笙所绣,专门为家母七十大寿准备的。”   王老夫人拉着云笙的手——云笙是跟周婶一起来的,刚才一直在后厨帮忙上菜——眼中满是喜爱:“好孩子,这寿图我太喜欢了!管家,拿五两银子来,不,拿十两!这寿图值十两!”   云笙连忙推辞:“老夫人喜欢就好,不用这么多……”   “要的!要的!”王老夫人坚持,“这手艺,值这个价!”   云笙看向凌岳,凌岳点点头,他这才收下:“多谢老夫人。”   寿宴继续进行,汤品、点心、寿面陆续上桌,每道都获得好评。   尤其是长寿面,一根到底,不断不折,寓意吉祥,王老夫人吃得格外开心。   未时,寿宴接近尾声。   客人们酒足饭饱,纷纷向王员外告辞,临走时都不忘打听凌岳的情况。 第39章 云笙生病   “王兄,这凌师傅的食铺什么时候开业?我一定去捧场!”   “凌师傅,改日我府上有宴,可否请你掌勺?”   “凌师傅,你这手艺,不开酒楼可惜了!”   凌岳一一回应,心中暗自记下这些潜在客户。   送走所有客人,王员外把凌岳叫到书房,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凌师傅,这是剩下的十两尾款,加上老夫人赏的十两,总共二十两,你收好。”   凌岳接过钱袋:“多谢王老爷。”   “该谢的是我。”王员外真诚地说,“今日寿宴,是我王家这些年来办得最体面的一次,凌师傅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将来必成大器。”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木牌:“这是我王家的贵宾牌,凭此牌在任何王家商铺都能享受优惠,送给你,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凌岳接过木牌,心中一动。   王家的商铺遍布沣河镇,有这个牌子,以后采购食材、置办货物都方便很多。   “多谢王老爷。”   “不必客气。”王员外笑道,“凌师傅,你的食铺什么时候开业?我一定去捧场。”   “十二月中旬。”凌岳说,“到时候一定请王老爷光临。”   从王家出来,凌岳手中多了二十两银子。   加上之前的二十两,寿宴总共收入四十两,比约定的三十两多了十两。   再加上云笙寿图的十两,王老夫人又加了五两,就是五十两。   距离八十五两的目标,还差三十五两。   凌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锦绣阁在沣河镇的临时落脚点,苏掌柜这次来沣河镇办事,要待几天。   “凌小哥?你怎么来了?”苏掌柜正在看账本,看见凌岳,有些意外。   “苏掌柜,我夫郎新绣了一幅小屏风,想请您看看。”凌岳取出云笙绣的那幅一尺见方的松鹤延年。   苏掌柜展开屏风,仔细观看,她的表情从平静到惊讶,再到赞叹。   “这手艺……比上次那幅还要精进!”苏掌柜抬头看凌岳,“凌小哥,你夫郎真是天才,这幅屏风虽然小,但精致程度不亚于大件,我出十五两,如何?”   十五两!凌岳心中一震。   一幅小屏风,三天绣成,能卖十五两,这价钱远超预期。   “苏掌柜爽快。”凌岳点头。   苏掌柜收起屏风,取出十五两银子:“凌小哥,我还是那句话——让你夫郎跟我去州府学艺,锦绣阁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我会考虑的。”凌岳说,“等家里稳定了,一定带他去州府拜访您。”   “好,我等着。”苏掌柜笑道。   从锦绣阁出来,凌岳手中又多了十五两。   现在总共有:寿宴四十两,寿图十两,屏风十五两,也就是六十五两。   还差二十两。   七香粉的分成约五两,云笙的小绣品约二两,其他零散收入约一两,总共八两,还差十二两。   时间只剩两天了。   凌岳想了想,决定去找陈文礼。   陈府书房,陈文礼听完凌岳的话,笑道:“凌兄缺钱怎么不早说?二十两而已,我先借你就是。”   “不是借,是想预支七香粉的分成。”凌岳说,“按现在的销量,年底前应该能有十几两分成,我想先预支十二两。”   陈文礼想了想:“这样吧,我给你二十两,算是提前支付明年前三个月的分成,如何?”   凌岳摇头:“不行,一码归一码,就预支十二两,年底从分成里扣。”   陈文礼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凌兄做事,真是有原则。好,就按你说的。”   他取出十二两银子:“凌兄,福满楼装修得如何了?需要帮忙吗?”   “差不多了,十二月初十前能完工。”凌岳说,“开业前还有些事要准备,菜单印刷、人员招聘、食材供应……”   “这些我可以帮忙。”陈文礼说,“菜单印刷我认识印刷铺的老板,给你优惠价,人员的话,我府上有几个可靠的伙计,可以借给你用,食材供应更简单,我名下有肉铺、粮店,直接给你成本价。”   凌岳心中感激:“陈公子,这些日子多亏你帮忙。”   “互相帮忙。”陈文礼真诚地说,“凌兄,我看好你,你这食铺一定会火,到时候,咱们的合作还能更深入。”   从陈府出来,凌岳手中又多了十二两。现在总共有七十七两了。   还差八两。   凌岳算了算,七香粉这三天应该能有三两左右分成,云笙的小绣品还能卖一两左右,其他零散收入一两,还差三两。   这三两……凌岳想到了一个人——刘捕快。   衙门值房,刘捕快看见凌岳,笑道:“凌老弟,寿宴办得漂亮啊!全镇都在夸你的手艺!”   “刘哥过奖了。”凌岳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尽管说!”   “我想预支张扒皮案子的赏金。”凌岳说,“按律举报恶霸有赏,张扒皮的案子,我能得多少?”   刘捕快一愣,随即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按律,举报重大案件,赏银五到二十两,张扒皮这案子,你功劳最大,至少能得十两!”   他翻出律法条文:“你看,这里写着呢,我明天就帮你申请,最快三天就能批下来。”   “三天来不及。”凌岳说,“我明天就要用钱,刘哥,能不能先借我三两,等赏金下来再还你?”   “说什么借不借的!”刘捕快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这五两你先拿去用,不够再说!”   凌岳推辞:“三两就够了……”   “拿着!”刘捕快硬塞给他,“凌老弟,你帮我扳倒张扒皮,我还没谢你呢!这五两,就当是谢礼!”   凌岳只好收下:“那就多谢刘哥了,赏金下来,多退少补。”   “补什么补!”刘捕快笑道,“都是兄弟,别客气!”   从衙门出来,凌岳手中又多了五两,现在总共有八十二两了。   还差三两。   这三两……凌岳想到了周婶。   回到村里,凌岳先去了周婶家,周婶正在腌咸菜,看见凌岳,连忙擦手:“凌小子回来了!寿宴办得怎么样?”   “很成功。”凌岳说,“周婶,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尽管说!”   “我想借三两银子,明天要用,月底前还你。”   周婶一愣:“借钱?你要多少?我这儿有……”   她转身进屋,不多时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碎银和铜钱:“这是五两,你全拿去!不够我再想办法!”   凌岳鼻子一酸。   周婶家并不富裕,这些钱可能是她攒了多年的积蓄。   “三两就够了。”凌岳只取了三两,“谢谢周婶,月底一定还你。”   “还什么还!”周婶眼圈红了,“凌小子,笙哥儿,你们就像我的孩子,孩子有难处,当娘的不该帮吗?”   凌岳深深鞠躬:“周婶,这份情我记下了。”   从周婶家出来,凌岳手中又多了三两。现在总共有八十五两了。   够了。   他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天。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烧云,映在雪地上,红白相间,美得惊心动魄。   明天就能付清福满楼的余款,买下那五亩水田。   新的生活,真的要开始了。   凌岳回到家时,云笙已经做好了晚饭。   看见凌岳回来,他眼睛一亮:“凌大哥,你回来了!寿宴怎么样?”   “很成功。”凌岳把今天的事一一说了,包括卖了屏风、预支了分成、借了钱。   云笙听得目瞪口呆:“八……八十五两凑齐了?”   “凑齐了。”凌岳从怀里掏出钱袋,沉甸甸的,“明天就去付钱。”   云笙眼圈红了:“凌大哥,你……你真厉害……”   “是咱们厉害。”凌岳揽住他的肩,“没有你的绣品,没有周婶帮忙,没有陈公子、刘捕快支持,我一个人做不到。”   云笙用力点头:“嗯!咱们一起努力!”   晚饭后,凌岳让云笙早点休息。   这些天云笙太累了,今天又忙了一天寿宴,脸色都不太好。   云笙确实累了,很快就睡着了。凌岳却还醒着,在灯下规划明天的事:   上午去付福满楼余款,过户地契。   下午去付地款,过户田契。   然后开始筹备食铺开业:菜单印刷、人员培训、食材采购……   想着想着,他也睡着了。   深夜,凌岳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云笙在睡梦中不安地翻身,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凌岳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烫。   发烧了。   凌岳心中一紧,立刻起身点亮油灯。   灯光下云笙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皱,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伸手探了探云笙的额头,烫得吓人。   “云笙,醒醒。”凌岳轻声唤道。   云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凌大哥……冷……”   凌岳迅速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浸了冷水敷在云笙额上。   又去灶房烧热水,找出前些日子周婶送的药材包——里面有柴胡、黄芩、金银花,都是退烧的。   他一边烧水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思考。云笙这病来得突然,但也在情理之中。   连续多日不眠不休地赶工绣品,又跟着去寿宴帮忙,劳累过度加上天寒地冻,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热水烧好,凌岳泡了碗浓浓的药茶,扶起云笙:“来,喝点药。”   云笙勉强喝了几口,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凌岳守在床边,每隔一刻钟换一次额上的冷布巾,又用温水给他擦身降温。   夜深人静,只有灶火噼啪作响和云笙粗重的呼吸声。   凌岳看着少年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自责。   这些日子他只顾着筹钱、筹备寿宴、规划食铺,却忽略了云笙的身体。   【系统提示:云笙健康状况恶化,发烧38.7℃,疲劳度90%。建议立即采取措施:1.持续物理降温;2.服用退烧药材;3.充分休息;4.如明日不退烧需请大夫。亲密关怀行为触发,亲密值+3,当前值81。】   亲密值突破80了,但凌岳此刻顾不上系统提示,他全部心思都在云笙身上。   凌晨丑时,云笙的烧终于退了一些,体温降到38度左右。   他醒了一会儿,看见凌岳守在床边,声音沙哑:“凌大哥……你怎么不睡……”   “你发烧了,我守着。”凌岳扶他起来,“再喝点药。”   云笙乖乖喝了药,又说:“明天……明天要去付钱……”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凌岳打断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   云笙还想说什么,但实在没力气,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凌岳继续守着,寅时云笙的体温降到37.5度,基本退烧了。   凌岳这才松了口气,趴在床边小憩片刻。   天快亮时,凌岳被一阵狗叫声惊醒,他睁开眼,发现云笙还在睡,脸色好了些,呼吸也平稳了。   他轻手轻脚起身,去灶房熬粥,米粥熬得稀烂,又加了点姜丝,能暖胃驱寒。   辰时,云笙醒了。   看见凌岳端着粥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凌岳按住他,“今天躺着休息,哪也不许去。”   “可是……付钱的事……”   “我一个人去。”凌岳说,“你好好在家养病。”   云笙还想坚持,但浑身无力,只好点头:“那……凌大哥你小心。”   “放心。”   凌岳喂云笙喝了粥,又给他喂了药,确认体温正常了,这才收拾出门。   他先去了周婶家,周婶听说云笙病了,连忙道:“哎呀这孩子!肯定是累坏了!凌小子你放心去办事,我去照顾笙哥儿!”   “麻烦周婶了。”凌岳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这是昨天借的钱,您收好。”   周婶推辞:“不急不急,你先用着……”   “已经凑够了。”凌岳坚持,“您收着,我才能安心。”   周婶这才收下:“那行,我这就去你家。笙哥儿交给我,你放心。”   凌岳又去了福满楼,工头老张正在指挥工人干活,看见凌岳,迎上来:“凌爷,您来了,按照您的吩咐,一楼大堂重新刷了墙,桌椅都修整过了,二楼雅间隔成了四个,每个能坐八到十人。”   凌岳仔细检查了一遍,铺子装修得不错,干净整洁,桌椅都是实木的,虽然旧了些但结实。   后厨也改造完毕,灶台、案板、水缸都换了新的。 第40章 小样卖不卖   “不错。”凌岳点头,从怀里取出四十两银子,“这是余款,咱们去过户。”   两人去了衙门,过户手续很快办完,地契上正式写上了凌岳的名字。   从今天起,福满楼——不,现在该叫凌家食铺了——正式属于他了。   【系统提示:资产【凌家食铺】正式获取。触发任务【食为天】第二阶段:一个月内成功开业。奖励:积分300,菜谱【招牌红烧肉】(精良),经验值+200。】   从衙门出来,凌岳又去了镇西孙家。孙老汉早就在家等着了,看见凌岳,笑道:“凌小哥,钱凑齐了?”   “凑齐了。”凌岳取出四十五两银子,“孙伯,咱们去过户。”   两人再次来到衙门,田契过户比铺子复杂些,要丈量田地、确认边界、登记造册。   等所有手续办完,已经快到午时了。   孙老汉将田契交给凌岳,感慨道:“凌小哥,这五亩地交给你,我放心,你是踏实做事的人,地在你手里,不会荒废。”   “谢谢孙伯。”凌岳真诚道谢。   从衙门出来,凌岳手中多了两份地契:一份铺子的,一份田地的。   虽然花光了所有积蓄,但心里踏实了。   在这个时代,有产有业,才算真正立足。   他去了趟陈家杂货铺,预支了十二两分成的事要跟掌柜的说一声。   掌柜的笑道:“凌爷放心,陈公子都吩咐过了,七香粉卖得好,这个月估计能有十两分成,预支十二两不多。”   凌岳又去了刘捕快那里,把张扒皮案赏金的事确认了一下。   刘捕快说:“文书已经报上去了,估计月底能批下来,到时候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麻烦刘哥了。”   “客气啥!”   办完所有事,凌岳买了些东西。   一只老母鸡,几样药材,还有一包红糖,云笙病了,得补补身子。   回到村里时,已经是未时,周婶在照顾云笙,家里没人。   周婶看见凌岳回来,压低声音:“笙哥儿刚睡着,烧退了,但身子还虚,我熬了鸡汤,他喝了一碗。”   “谢谢周婶。”凌岳将买的东西递过去,“这些给您。”   “给我干啥?给笙哥儿补身子!”周婶瞪眼,“凌小子,不是我说你,笙哥儿那孩子太要强,你得看着点,别让他太累。”   “我知道。”凌岳点头,“这次是我疏忽了。”   回到家,凌岳轻手轻脚进屋。   云笙还在睡,脸色比早上好了些,但依然苍白。   他坐在床边看着少年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少年,从最初的怯懦自卑,到现在坚强自立,变化太大了,但骨子里那股倔强和要强,始终没变。   凌岳伸手轻轻拂过云笙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那道浅粉疤痕。   五年前的那场噩梦,给这个少年留下了永久的印记,但以后他会让这个少年只有笑容,没有泪水。   云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凌大哥……”他声音微弱,“你回来了……”   “嗯。”凌岳扶他坐起来,“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云笙说,“就是没力气。钱……付了吗?”   “付了。”凌岳拿出两份地契,“铺子和田都是咱们的了。”   云笙眼睛亮了,接过地契仔细看。虽然很多字不认识,但他认识“凌岳”两个字,也认识“五亩”、“福满楼”这些关键词。   “真的……真的是咱们的了……”他喃喃道,眼圈红了。   “真的。”凌岳握住他的手,“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等食铺开业了,你要帮我管账,等开春了,咱们一起去种地。”   云笙用力点头:“嗯!我一定快点好起来!”   接下来的三天,凌岳哪儿也没去,专心在家照顾云笙。   每天炖汤熬药,督促他休息,云笙的身体底子不错,加上年轻,恢复得很快。   第四天,云笙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凌岳这才开始忙食铺的事。   他先去找了陈文礼,商量食铺开业的具体事宜。   陈府书房,陈文礼听完凌岳的规划,点头道:“菜单设计得很好,高中低档都有,适合不同客人,不过我建议再加几道特色菜,你那个八宝鸭、秘制卤味,都可以作为招牌。”   “正有此意。”凌岳说,“另外我想在食铺里设一个绣品展示区,卖云笙的绣品,食客吃饭的时候可以看到,喜欢的可以买。”   陈文礼眼睛一亮:“好主意!吃美食,赏美绣,相得益彰,凌兄,你这脑子真是活络。”   两人又商量了人员招聘、食材供应、宣传推广等细节。   陈文礼答应帮忙找两个可靠的伙计,一个跑堂,一个帮厨,食材从他名下的铺子供应,给成本价。   从陈府出来,凌岳去了印刷铺,菜单要印刷一百份,每份八开,正反面都有菜名和价钱。   凌岳设计的菜单很特别,不是简单的文字列表,而是每道菜都有简笔画配图,旁边写着菜名和价钱。   “凌爷,这菜单设计得真好看。”印刷铺老板赞道,“就是成本高些,一百份要一两银子。”   “可以。”凌岳很爽快,“三天内能印好吗?”   “能!”   离开印刷铺,凌岳去了趟福满楼——现在该叫凌家食铺了。   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挂招牌、擦窗户、摆放桌椅。   招牌是凌岳亲自设计的:黑底金字,“凌家食铺”四个大字苍劲有力。   左下角还有一行小字:“五香粉、七香粉独家供应”。   “凌爷,招牌挂好了,您看看正不正?”老张问。   凌岳抬头看了看:“往左移一寸……好,就这样。”   铺子里外焕然一新,一楼大堂摆了八张方桌,每桌能坐四人。   靠窗的位置还设了两个雅座,用屏风隔开,二楼四个雅间,分别取名“梅”、“兰”、“竹”、“菊”,每个雅间能坐八到十人。   后厨也准备好了,三个灶台,一个大锅专用于炖煮,一个小灶专用于蒸制,各种厨具一应俱全,摆放整齐。   凌岳很满意,虽然比不上前世的高档餐厅,但在这个时代的小镇上,已经算很不错了。   “凌爷,按您的要求,后天就能全部完工。”老张说,“您看开业定在什么时候?”   凌岳想了想:“十二月十五,还有七天,来得及吗?”   “来得及!”   从食铺出来,凌岳又去了趟镇上的集市,采购开业需要的各种物品:碗盘筷子、调料配料、柴火木炭……   等他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云笙已经做好了晚饭,虽然只是简单的粥和咸菜,但凌岳吃得很香。   “凌大哥,食铺准备得怎么样了?”云笙问。   “差不多了,十二月十五开业。”凌岳说,“你这几天好好休息,等开业了,有你忙的。”   “我已经好了。”云笙说,“明天开始,我也去帮忙。”   凌岳看他脸色确实恢复了,点头:“好,不过别累着。”   第二天,凌岳带着云笙去了食铺,云笙看到装修一新的铺子,眼睛都亮了。   “真好看!”他摸着崭新的桌椅,“凌大哥,这些都是你设计的?”   “嗯。”凌岳点头,“二楼有个绣品展示区,专门给你准备的,你可以把绣品摆在那里,食客吃饭的时候能看到。”   云笙跟着凌岳上二楼,靠墙的位置设了一个精致的展示架,分三层,每层可以摆放绣品。   旁边还有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针线布料,云笙可以在那里现场绣制。   “这里……真好。”云笙感动地说,“凌大哥,谢谢你。”   “谢什么。”凌岳揉揉他的头,“这是咱们共同的事业。”   两人开始布置食铺,凌岳在后厨准备食材,调试灶火。   云笙则布置绣品展示区,把他这些日子绣的作品一一摆上,屏风小样、枕套、荷包、香囊……琳琅满目。   中午陈文礼派来的两个伙计到了。一个叫阿福,二十出头,机灵能干;一个叫阿禄,三十来岁,老实勤快。   两人都是陈家的家仆,陈文礼借给凌岳用,工钱由凌岳支付。   凌岳考了考他们,阿福适合跑堂,嘴甜眼尖;阿禄适合帮厨,手脚麻利,两人都很满意,当场就定下了。   下午,凌岳开始培训。   教阿福怎么招呼客人、怎么点菜上菜、怎么结账,教阿禄怎么备菜、怎么配合做菜、怎么收拾厨房。   云笙也在旁边学,凌岳让他管账,教他怎么记账、怎么算钱、怎么管理库存。   【系统提示:【执掌中馈】任务进度大幅提升,当前进度85%。云笙管家能力显著增强,心算天赋进一步显现。亲密协作触发,亲密值+2,当前值83。】   三天后,食铺一切准备就绪,菜单印好了,食材备齐了,人员培训好了。   凌岳决定在开业前先试营业一天,请些熟人朋友来品尝,提提意见。   试营业定在十二月十四,开业前一天。   凌岳邀请了周婶一家、陈文礼、刘捕快、还有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总共两桌,刚好可以测试整个流程。   当天上午,凌岳和云笙早早来到食铺。阿福阿禄也已经到了,四人开始准备。   凌岳负责后厨,他准备了八道菜:招牌红烧肉、秘制卤味拼盘、清蒸鲈鱼、八宝鸭、腊味合蒸、奶白鱼汤、炒时蔬、长寿面,都是食铺的主打菜。   云笙负责前厅布置,他把绣品展示区布置得更加精致,还特意绣了一个凌岳教他的“开业大吉”的横幅挂在墙上。   阿福阿禄各司其职,一个在前厅摆桌布碗,一个在后厨洗菜切菜。   巳时,客人陆续到来。   周婶一家最先到,周大勇、周婶、周文远,还有周文远的媳妇王氏,她是第一次来,有些拘谨。   “笙哥儿,这铺子真漂亮!”周婶一进来就赞叹,“比镇上的酒楼都不差!”   云笙笑着迎上去:“周婶,周叔,文远哥,嫂子,快请坐,凌大哥在后厨忙,马上就好。”   接着是陈文礼,他带了一个朋友来,是镇上的绸缎庄老板赵掌柜。   “凌兄,恭喜恭喜!”陈文礼笑道,“赵掌柜听说你要开食铺,一定要来捧场。”   赵掌柜拱手:“凌师傅的厨艺,王员外寿宴上一战成名,赵某早就想来尝尝了!”   然后是刘捕快,他带了两个衙役同事来。   “凌老弟,今天我们可是来白吃的!”刘捕快开玩笑,“要是吃得不好,我们可不付钱!”   凌岳从后厨出来,笑道:“刘哥放心,保证让你们满意。”   最后是村里的几位老人:村长李守业、刘大爷、王婆婆。   他们第一次来镇上凌岳的食铺,都有些激动。   “凌小子,你可给咱们桑溪村长脸了!”李守业拍着凌岳的肩膀,“在镇上开这么大的铺子,咱们村你是头一个!”   “村长过奖了。”凌岳谦虚道,“快请坐,菜马上就好。”   两桌客人坐满,阿福开始上菜。   第一道是秘制卤味拼盘:卤牛肉、卤猪耳、卤豆腐、卤蛋,四样拼成一盘,色泽油亮,香气扑鼻。   “这卤味……”陈文礼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味道特别!是什么秘方?”   “祖传的。”凌岳含糊带过,“大家尝尝看。”   第二道招牌红烧肉:肉块红亮,肥瘦相间,入口即化,七香粉的特殊香味完美融合,让人回味无穷。   “绝了!”刘捕快连吃三块,“凌老弟,这红烧肉比王员外寿宴上的还好吃!”   第三道八宝鸭:整鸭脱骨,形态完整,切开后馅料丰富。   “这手艺……”赵掌柜赞叹,“我在州府都没吃过这么好的八宝鸭!”   一道道菜上来,每道都获得满堂喝彩。   尤其是长寿面,一根到底,不断不折,寓意吉祥,老人们吃得格外开心。   饭吃到一半,云笙的绣品展示区引起了客人们的注意。   “这些绣品……”赵掌柜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不凡,“是云笙绣的?”   “是。”云笙有些紧张,“绣得不好,让赵掌柜见笑了。”   “见笑?”赵掌柜走到展示架前,仔细观看每一件绣品,“这针法,这配色,这意境……云笙,你这手艺,在锦绣阁都能排上号!”   他指着那幅屏风小样:“这个卖不卖?我出五两!”   云笙愣住了:“五……五两?这只是个小样……” 第41章 食铺开业   “小样才显功夫。”赵掌柜认真地说,“这幅松鹤延年,虽然只有一尺见方,但精致程度不亚于大件。五两,值!”   云笙看向凌岳,凌岳点头:“赵掌柜喜欢,就卖给他。”   赵掌柜当场付了五两银子,小心地收起屏风小样。   其他客人见状,也纷纷询问其他绣品的价钱。   最后一对鸳鸯枕套卖了一两,几个荷包香囊卖了五百文,光是绣品就卖了六两多银子。   试营业大获成功,客人们酒足饭饱,对菜品赞不绝口,对服务也很满意。   陈文礼当场预定了三天后的雅间,说要请生意伙伴来吃饭。   赵掌柜表示以后常来,还要介绍其他朋友。   送走所有客人,凌岳和云笙才坐下来吃饭。   阿福阿禄收拾完厨房,凌岳让他们也一起坐下吃。   “今天辛苦大家了。”凌岳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各位。明天正式开业,咱们一起努力!”   “一起努力!”四人齐声道。   吃完饭,凌岳给阿福阿禄发了工钱,每人每天三十文,包两顿饭,两人都很满意,千恩万谢地走了。   铺子里只剩下凌岳和云笙,两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凌大哥,明天就开业了。”云笙轻声说,“紧张吗?”   “有点。”凌岳实话实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份事业,是他和云笙共同的未来。   成功与否,关系到他们以后的生活。   “凌大哥,我相信你。”云笙握住他的手,“一定会成功的。”   凌岳反握住他的手:“嗯,一定会成功。”   夜色渐深,两人锁好铺子回家。   路上云笙忽然说:“凌大哥,我想学更多字,学更多算数,我想把账管得更好,想帮你更多。”   凌岳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好,我教你。等食铺稳定了,我还想送你去州府学绣艺。”   “我不去。”云笙摇头,“我要留在你身边,帮你。”   “傻话。”凌岳揉揉他的头,“学艺和帮我不冲突,你学得更好,才能帮我更多。”   云笙想了想:“那……等食铺稳定了,咱们一起去州府,你学新的菜式,我学新的绣艺。”   “好。”凌岳笑了,“一言为定。”   回到家,两人简单洗漱后就睡了,明天要早起,开业第一天,必须精神饱满。   深夜,凌岳被系统的提示音惊醒:   【系统提示:【食为天】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度评估中……】   【评估结果:超额完成。寿宴获得宾客一致好评,王员外额外奖励,成功打响名声。】   【任务奖励发放:积分500,菜谱【八宝鸭】(精良),经验值+300。】   【当前积分:1660(1160+500)】   【当前经验值:1580/1500】   【系统等级提升!LV2→LV3!】   【升级奖励:积分300,储物空间扩容至5立方米,解锁新功能【食材鉴定】。】   【新任务发布:【食为天】第二阶段:一个月内食铺开业并实现盈利。奖励:积分500,菜谱【清蒸鲈鱼】(精良),经验值+400。】   【当前积分:1960】   【储物空间:5立方米(使用率:30%)】   【新功能【食材鉴定】:可鉴定食材品质、新鲜度、最佳烹饪方式。每日限用三次。】   凌岳心中一振。   系统升级到LV3了!而且解锁了【食材鉴定】功能,这对开食铺太有用了!能保证食材品质,做出更好的菜品。   他看向身边熟睡的云笙,少年睡得很安稳,眉心的孕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系统提示:亲密值突破80,解锁新功能【伴侣状态监测】。可实时查看云笙健康状况、情绪状态、技能进度。】   凌岳立刻查看云笙的状态:   【姓名:云笙】   【年龄:19岁】   【健康状况:恢复中(疲劳度30%)】   【情绪状态:安心、期待、幸福】   【技能:绣艺(高级→接近专家)、识字算数(中级)、管家(中级)、厨艺(初级)】   【特殊天赋:心算(中级)、细致观察(中级)】   【孕痣状态:绛红色,饱满润泽,为健康且情感稳定的表现】   看到这些数据,凌岳心中踏实了,云笙的身体在恢复,情绪稳定,技能也在提升,最重要的是他很幸福。   凌岳轻轻握住云笙的手,闭上眼睛。   明天,新的开始。   十二月十五,黄道吉日,宜开业。   天还没亮,凌岳就醒了,他轻手轻脚起身,没惊动还在熟睡的云笙。   走到院中,东方天际才泛起一丝鱼肚白,晨星还在闪烁,空气冷冽而清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练习那套军体拳。拳风破空,动作凌厉,每一式都带着蓄势待发的力量。   今天是食铺开业的第一天,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   一套拳打完,天边已经染上橙红,凌岳回屋,云笙也醒了,正在穿衣。   “凌大哥,你今天起得真早。”云笙揉着眼睛。   “睡不着。”凌岳帮他整理衣襟,“紧张吗?”   云笙想了想,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凌岳笑了:“我也是。”   两人简单吃了早饭——粥和咸菜,吃得很快。   今天要忙一整天,早饭要吃饱,但也不能太饱影响工作。   辰时初,两人到达食铺,阿福阿禄已经在了,正在做最后的清扫。   “凌爷,笙哥儿,早!”阿福机灵地打招呼,“桌椅都擦过了,地也扫了,灶台也检查了,一切就绪!”   阿禄憨厚地点头:“菜都备好了,按您的单子,一样不少。”   凌岳满意地点头:“辛苦你们了,今天开业,打起精神来,做得好,月底发红包。”   两人眼睛一亮:“谢凌爷!”   凌岳先去了后厨,食材已经分门别类放好:新鲜的猪肉、鸡肉、鱼肉,各种蔬菜,还有他秘制的腊肉、熏鱼、卤味。   他激活了【食材鉴定】功能——每天三次,要用在刀刃上。   【食材鉴定启动:今日剩余次数3/3】   【鉴定目标:五花肉】   【品质:优良】   【新鲜度:95%】   【最佳烹饪方式:红烧、回锅】   【建议:可制作招牌红烧肉】   【鉴定目标:鲈鱼】   【品质:上等】   【新鲜度:98%】   【最佳烹饪方式:清蒸】   【建议:清蒸鲈鱼今日可作主打】   【鉴定目标:肥鸭】   【品质:优良】   【新鲜度:92%】   【最佳烹饪方式:八宝鸭】   【建议:需提前处理脱骨】   很好,食材品质都不错,凌岳心里有底了。   云笙则在前厅做最后布置,他把绣品展示区重新整理了一遍,摆上最新的作品,又在柜台准备了账本、算盘、零钱——铜钱穿成串,碎银用秤称。   辰时三刻,周婶一家来了,周婶挎着个篮子,里面是刚蒸的馒头。   “凌小子,笙哥儿,开业大吉!”周婶笑呵呵地说,“我带了些馒头来,讨个彩头,生意蒸蒸日上!”   “谢谢周婶!”云笙接过篮子。   周大勇不善言辞,只说了句:“好好干。”但眼中的关切是真切的。   周文远则好奇地打量着食铺:“凌哥,这铺子真气派!比镇上的酒楼都不差!”   “还没开业呢,别捧太高。”凌岳笑道,“等会儿客人来了,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巳时,吉时到。   凌岳点燃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   鞭炮放完,他揭开招牌上的红布——“凌家食铺”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各位乡亲父老,今日凌家食铺开业,所有菜品八折优惠,欢迎光临!”凌岳朗声道。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这就是王员外寿宴的那个凌师傅?”   “听说手艺特别好!”   “八折?那得去尝尝!”   第一拨客人进来了,是几个镇上的小商户,听说凌岳的名声,特意来捧场。   阿福迎上去:“几位客官里面请!一楼大堂还是二楼雅间?”   “就在大堂吧。”为首的中年人说,“听说你们家的红烧肉和八宝鸭不错,都来一份!”   “好嘞!红烧肉一份,八宝鸭一份!客官还要点什么?有今日特价菜清蒸鲈鱼,新鲜得很!”   “那也来一份!再来几个小菜,一壶酒!”   “得嘞!红烧肉一份,八宝鸭一份,清蒸鲈鱼一份,炒时蔬一份,凉拌黄瓜一份,酒一壶!”阿福高声报菜,声音清脆响亮。   后厨,凌岳开始忙碌,他先做红烧肉——这道菜要慢火炖煮,但开业第一天,他提前炖好了一锅,现在只需回锅加热,收汁调味。   接着是八宝鸭,鸭子已经提前脱骨填馅,上笼蒸制,火候要精准,时间长了馅料会散,时间短了鸭肉不熟。   清蒸鲈鱼最简单,但也最考验功夫,鱼要鲜活,火候要准,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   阿禄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切菜,动作麻利。   这些天凌岳的培训见效了,他基本能跟上凌岳的节奏。   前厅,云笙坐在柜台后,看着阿福端上来的一道道菜,心中既紧张又自豪。   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品,都是凌大哥做的。   第一桌的菜上齐了,客人们开始品尝。   “这红烧肉……绝了!”中年人夹起一块,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香!这是什么香料?”   阿福笑道:“客官,这是咱家秘制的七香粉,独一份!”   “八宝鸭也好!脱骨完整,馅料鲜美!”   “这鲈鱼,鲜嫩!火候刚好!”   客人们赞不绝口,声音传到外面,又引来了更多客人。   第二桌、第三桌……不到午时,一楼大堂八张桌子已经坐满了六张。   阿福忙得脚不沾地,但笑容满面,客人多,意味着生意好,他的工钱才有保障。   云笙也开始忙起来,客人结账,他要算钱、收钱、找零。   刚开始有些紧张,但很快就进入状态。   他的【心算】天赋发挥了作用,几乎不用算盘,看一眼菜单就能报出总价。   “红烧肉三十文,八宝鸭五十文,鲈鱼四十文,炒时蔬十文,凉拌黄瓜八文,酒二十文,总共一百五十八文。   开业八折,实收一百二十六文,收您一百三十文,找您四文。”   算得又快又准,客人惊讶:“小哥好厉害!算盘都不用?”   云笙不好意思地笑笑:“习惯了。”   午时,食铺迎来了第一个小高峰。   不仅一楼坐满了,二楼两个雅间也订出去了。   陈文礼带着几个生意伙伴来了,订了梅字间;赵掌柜请了几个朋友,订了竹字间。   凌岳在后厨忙得不可开交,三个灶台同时开火:一个炖红烧肉,一个蒸八宝鸭,一个炒菜。   阿禄帮他备菜、装盘、传菜,两人配合默契。   【系统提示:食铺首日营业,客流量超出预期。建议优化出菜流程:1.提前预制部分菜品;2.标准化菜量;3.明确分工。经验值+50。】   凌岳记下了系统的建议,确实,今天客流量超出预期,后厨有些手忙脚乱。   明天开始,要提前准备更多预制菜,比如红烧肉可以炖一大锅,分装冷藏,点单后加热即可。   未时,第一波午市高峰过去。   客人们陆续离开,都对菜品赞不绝口,不少人表示明天还要来,还要带朋友来。   凌岳终于能喘口气,他走出后厨,看见云笙正在柜台算账,阿福阿禄在收拾桌子。   “凌大哥,你累了吧?”云笙抬头,眼中满是关切,“快坐下歇歇,我去给你倒茶。”   凌岳摆摆手:“不累,今天生意怎么样?”   云笙翻开账本:“午市总共接待了十二桌客人,其中大堂八桌,雅间四桌,总收入……一千二百六十五文。”   一千二百六十五文,约合一点二六两银子。   扣除八折优惠,实际收入约一两银子,虽然不多,但考虑到是第一天,而且只是午市,已经很不错了。   “成本呢?”凌岳问。   云笙又翻了一页:“食材成本约四百文,人工……阿福阿禄今天算全天,各三十文,共六十文,其他杂费约五十文,总成本约五百一十文。” 第42章 酒楼出事   凌岳心算了一下:收入一千二百六十五文,成本五百一十文,毛利七百五十五文,约合零点七五两银子。   半天时间,这个利润可以接受。   “不错。”凌岳点头,“晚市应该会更多。”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凌师傅在吗?”   凌岳转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在门口,穿着绸缎长衫,面带笑容,但眼神精明。   “我是凌岳,您是?”   “鄙人钱富贵,醉仙楼的掌柜。”中年人拱手,“听说凌师傅开业,特来祝贺。”   醉仙楼?凌岳心中一动。   那是镇上最大的酒楼,赵师傅就是醉仙楼的大厨。   钱掌柜这时候来,恐怕不只是祝贺那么简单。   “钱掌柜请进。”凌岳不动声色,“阿福,上茶。”   两人在靠窗的雅座坐下,钱富贵打量着食铺,笑道:“凌师傅这铺子装修得不错,干净雅致,听说今天的生意也很好?”   “托各位乡亲的福,还不错。”凌岳说。   “凌师傅谦虚了。”钱富贵喝了口茶,“王员外寿宴后,凌师傅的名声在沣河镇可是响当当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开食铺和做宴席不同,宴席是一锤子买卖,食铺是长久生意,要长久,光靠手艺可不够。”   “钱掌柜有何指教?”凌岳问。   “指教不敢当。”钱富贵放下茶杯,“只是提醒凌师傅,沣河镇就这么大,客源就这么多,你这里多一桌客人,别处就少一桌。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   凌岳听明白了,这是来敲打他的,让他别抢了醉仙楼的生意。   “钱掌柜说得对。”凌岳淡淡道,“做生意确实讲究和气,不过客人们愿意来哪家,是他们的自由,我们做厨子的只要把菜做好,把服务做好,客人自然会来。”   钱富贵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凌师傅说得有理。不过……凌师傅的七香粉,听说很受欢迎?不知能否供货给我们醉仙楼?价钱好商量。”   原来是为了七香粉。   凌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七香粉是我和陈公子合作的生意,供应的事要问陈公子。”   “陈公子那边,我自然会去谈。”钱富贵说,“只是希望凌师傅行个方便,如果醉仙楼能用上七香粉,生意好了,也不会忘了凌师傅的好处。”   这是想用七香粉换凌岳让步?凌岳笑了:“钱掌柜,七香粉的生意是陈公子做主,我说了不算,至于食铺的生意……各凭本事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钱富贵知道谈不下去了。他起身:“既然凌师傅这么说,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慢走。”   送走钱富贵,云笙担忧地走过来:“凌大哥,醉仙楼会不会……”   “不用担心。”凌岳说,“做生意有竞争很正常,只要我们菜做得好,服务好,不怕没人来。”   话虽这么说,但凌岳心里清楚,醉仙楼是沣河镇的老牌酒楼,人脉广,资源多。   真要竞争起来,他这新开的食铺会面临很大压力。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凌岳从不怕挑战。   未时三刻,食铺暂时休息。   凌岳让阿福阿禄去吃饭休息,自己和云笙也简单吃了点。   饭后,凌岳开始准备晚市的食材,有了午市的经验,他知道哪些菜受欢迎。   红烧肉、八宝鸭、清蒸鲈鱼、秘制卤味,这些要多准备。   他还让阿禄去买了些活鱼养在水缸里,清蒸鲈鱼要现杀现做才新鲜。   申时,晚市准备开始,陆陆续续有客人来了,大多是听说午市不错,特意来尝鲜的。   晚市的生意比午市更好,不仅大堂坐满了,二楼四个雅间也全订出去了。   其中一桌是王员外带来的朋友,特意来捧场。   凌岳不敢怠慢,亲自下厨,每一道菜都精益求精,务求完美。   酉时,意外发生了。   竹字间的客人突然大叫:“掌柜的!过来看看!”   阿福赶紧过去:“客官,怎么了?”   那桌客人指着桌上的清蒸鲈鱼:“这鱼不新鲜!有腥味!”   阿福一愣:“不可能啊,这鱼是现杀的……”   “你自己闻闻!”客人怒道,“明明是死鱼!你们居然拿死鱼糊弄客人!”   其他客人听到动静,都看了过来。   凌岳从后厨出来,走到竹字间。   “客官,我是掌柜凌岳,这鱼有什么问题?”   “鱼不新鲜!”那客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我常吃鱼,是不是新鲜的我一闻就知道!你们这是欺诈!”   凌岳拿起筷子,夹了一点鱼肉闻了闻,又尝了一口。   确实有腥味,但不是鱼不新鲜的那种腥,而是……药腥?   他眼神一冷,激活了【食材鉴定】——今天还剩一次机会。   【食材鉴定启动:今日剩余次数1/1】   【鉴定目标:清蒸鲈鱼】   【品质:异常】   【新鲜度:60%】   【问题:被添加了少量苦味草药(鱼腥草)】   【建议:不可食用,立即撤下】   有人在鱼里动了手脚!   凌岳抬头看向那汉子,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再看同桌的其他客人,表情各异,但都不像不知情的样子。   这是一伙的,故意来捣乱,败坏食铺名声。   凌岳心中怒火升腾,但面上保持平静:“客官说得对,这鱼确实有问题,阿福,把鱼撤了,这桌免单。”   “免单?”那汉子不依不饶,“免单就完了?你们用死鱼糊弄客人,这是欺诈!我要去衙门告你们!”   其他客人议论纷纷,如果真闹到衙门,食铺的名声就毁了。   凌岳盯着那汉子,缓缓道:“客官,这鱼不是死鱼,是被人动了手脚,鱼腥草的味道,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那汉子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请大夫来验一下就知道了。”凌岳说,“镇上刘大夫就在附近,要不要请他来?”   同桌的一个瘦子连忙打圆场:“算了算了,可能是误会,凌师傅,既然免单了,这事就算了。”   “不能算!”凌岳厉声道,“有人在鱼里下药,要害我食铺名声,这事必须查清楚!”   他转身对阿福说:“去请刘捕快来!就说有人在我食铺投毒!”   投毒?那桌客人脸色大变,那汉子强作镇定:“你……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的鱼不新鲜!”   “是不是血口喷人,等刘捕快来就知道了。”凌岳冷冷道,“各位客官,不好意思打扰大家用餐,今天所有客人,酒水免单,算我凌某赔罪。”   其他客人本来有些不满,但听说免酒水,又看凌岳态度诚恳,都表示理解。   不一会儿,刘捕快带着两个衙役来了。   听说有人投毒,刘捕快神色严肃:“凌老弟,怎么回事?”   凌岳把事情说了一遍,又让刘捕快看那盘鱼。   刘捕快闻了闻,确实有股奇怪的腥味。   “这不是鱼腥,是药腥。”刘捕快是办案老手,经验丰富,“凌老弟说得对,是鱼腥草的味道。”   他看向那桌客人:“你们怎么说?”   那汉子还想狡辩,但同桌的瘦子已经吓破了胆:“捕快老爷,不关我们的事!是钱掌柜……是醉仙楼的钱掌柜让我们来的!他说只要闹一闹,让凌家食铺开不下去,就给我们每人二两银子!”   醉仙楼!果然是他们!   刘捕快眼神一冷:“钱富贵?好大的胆子!来人,去醉仙楼拿人!”   两个衙役领命而去,刘捕快对那桌客人说:“你们几个,跟我回衙门!作伪证、扰乱经营,按律杖二十!”   那几人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求饶,但刘捕快不为所动,全部带走。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凌岳化解了,但食铺的气氛还是受到了影响,有些客人匆匆吃完就走了,生怕惹上麻烦。   凌岳站在门口,对离开的客人一一赔罪:“对不住各位,今天让大家受惊了,下次来,一律八折。”   客人们见凌岳态度诚恳,又免了酒水,气也消了大半。   戌时,晚市结束,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后,凌岳关上了店门。   阿福阿禄收拾桌椅,云笙在柜台算账,凌岳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今天太累了,不仅是身体累,心更累。   开业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看来醉仙楼是铁了心要打压他。   “凌大哥……”云笙走过来,眼中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凌岳睁开眼,“账算好了?”   “嗯。”云笙翻开账本,“晚市总共接待了十五桌客人,其中大堂十桌,雅间五桌,总收入……两千一百三十文。”   两千一百三十文,约合二点一三两银子,扣除酒水免单和八折优惠,实际收入约一点五两。   “成本呢?”   “食材成本约七百文,人工六十文,其他杂费约一百文,总成本约八百六十文。”   晚市毛利约一千二百七十文,一点二七两银子,加上午市的零点七五两,全天毛利二点零二两。   开业第一天,毛利二两银子,不错了,如果没有那场风波,应该能更多。   “凌大哥,醉仙楼那边……”云笙小声说,“他们会不会再来找麻烦?”   “肯定会。”凌岳说,“但不用怕。他们今天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说明已经怕我们了,只要我们坚持把菜做好,把服务做好,客人自然会有选择。”   话虽这么说,但凌岳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醉仙楼在镇上经营多年,人脉广,手段多。   今天只是第一招,后面肯定还有更多花样。   不过他凌岳也不是好惹的,前世在战场上都活下来了,还怕一个酒楼掌柜?   “阿福,阿禄,今天辛苦了。”凌岳对两个伙计说,“月底每人加五十文奖金。”   两人大喜:“谢凌爷!”   “不过,”凌岳话锋一转,“今天的事也提醒我们,要更加小心,以后上菜前,每道菜都要检查,特别是给雅间的菜,要特别注意。”   “明白!”两人齐声道。   收拾完食铺,已经戌时三刻,凌岳让阿福阿禄先回去,自己和云笙最后锁门。   回家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凌大哥,今天……谢谢你。”云笙忽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保护了食铺,保护了我。”云笙轻声说,“如果没有你,我今天一定慌得不知道怎么办。”   凌岳握住他的手:“这是我应该做的,云笙,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有我在,就不用怕。”   “嗯。”云笙用力点头。   回到家,两人简单洗漱后就睡了,云笙很快就睡着了,但凌岳却睡不着。   他在脑海中复盘今天的事,醉仙楼的出手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   直接让人在菜里下药,这是要彻底毁掉食铺的名声。   好在有【食材鉴定】功能,及时发现了问题,否则一旦客人吃出问题,食铺就完了。   看来以后要更加小心,食材采购要亲自把关,后厨要加强管理,前厅也要注意可疑人员。   【系统提示:开业首日遭遇恶性竞争,触发隐藏任务【商战初现】。任务要求:一个月内抵御醉仙楼的打压,稳固食铺经营。奖励:积分500,菜谱【御膳房秘制汤品】(精良),经商经验大幅提升。】   【当前积分:1960】   【新任务接受:【商战初现】进行中。】   果然,系统也认为这是商战的开始,五百积分的奖励很诱人,但任务难度也不小。   凌岳思考着对策,醉仙楼的优势在于老牌、人脉广、资源多。   他的优势在于菜品新颖、味道独特、有七香粉这张王牌。   要打赢这场商战,光防守不行,还得进攻。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第二天,凌岳照常早起练拳,云笙也起来了,脸色比昨天好多了。   “凌大哥,今天还去食铺吗?”云笙问。   “去。”凌岳说,“不但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醉仙楼想让我们开不下去,我们偏要开得更好。”   两人吃了早饭,早早来到食铺,阿福阿禄已经到了,正在打扫。   “凌爷,笙哥儿,早!”阿福说,“我听说昨晚醉仙楼的钱掌柜被抓了?”   “嗯。”凌岳点头,“刘捕快把他带走了。扰乱经营,至少关三天。”   “活该!”阿福愤愤道,“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无耻!” 第43章 姓刁的管事   凌岳摆摆手:“不说这个了,阿福,你今天去办件事,在门口贴个告示:为感谢各位乡亲支持,凌家食铺连续三天,所有菜品七折优惠!”   “七折?”阿福一愣,“那……那还有利润吗?”   “薄利多销。”凌岳说,“先把人气做起来,等客人们吃惯了咱们的菜,就算恢复原价,他们也会来。”   “明白了!”阿福应道。   凌岳又对阿禄说:“阿禄,你去菜市场,多买些活鱼活虾,今天主推海鲜。   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扇贝,价钱可以适当提高,但品质一定要好。”   “是!”   阿禄走后,凌岳开始准备今天的菜品。   他激活了【食材鉴定】,检查了所有食材,确认没有问题。   辰时三刻,食铺开门。   门口已经贴上了七折优惠的告示,吸引了不少路人。   “凌家食铺连续三天七折?那得去尝尝!”   “听说昨天的菜特别好吃!”   “醉仙楼的人想陷害他们,结果自己被抓了,真是恶有恶报!”   客人陆续进来,有了昨天的口碑,今天的客人更多了。   不到巳时,大堂已经坐满了大半。   凌岳在后厨忙碌,云笙在前厅管账,有了昨天的经验,两人都从容了许多。   午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了——陈文礼。   “凌兄,听说昨天的事了。”陈文礼说,“钱富贵那厮,真是卑鄙,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打点过了,衙门会从严处理。”   “多谢陈公子。”凌岳真诚道谢。   “不必谢我,我们是合作伙伴。”陈文礼说,“醉仙楼那边,你不用太担心,钱富贵这次进去至少要关半个月,醉仙楼没了掌柜,暂时掀不起风浪。”   这倒是个好消息。   “不过,”陈文礼话锋一转,“醉仙楼的东家是州府的孙员外,财大气粗,他要是从州府派人来,或者用别的手段,还是要小心。”   凌岳点头:“我明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文礼笑了:“我就欣赏凌兄这份从容。对了,七香粉的销量又涨了,这个月估计能有十五两分成,醉仙楼之前想找我进货,被我拒绝了。”   “陈公子做得对。”凌岳说,“七香粉是我们的王牌,不能给竞争对手。”   “正是此理。”陈文礼点头,“凌兄,我有个想法,咱们合作开个调料铺,专门卖五香粉、七香粉,还有其他调料,你出配方,我出资金和渠道,利润对半分。”   凌岳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好主意。   调料生意比食铺更稳定,利润也更高。   “可以。”凌岳说,“等食铺稳定了,咱们就着手准备。”   “好!”陈文礼很高兴,“那我不打扰了,你忙,今天带了几个朋友来吃饭,给凌兄捧场。”   陈文礼去了二楼雅间,凌岳回到后厨,更加用心地做菜。   陈文礼是他的重要盟友,必须招待好。   这一天,食铺的生意比昨天更好,七折优惠吸引了很多客人,口碑也传开了。   到晚市结束时,总收入达到了四两银子,扣除成本和优惠,净利约一两五钱。   很不错了。   第三天,第四天……连续七折优惠的三天,食铺天天爆满。   虽然利润薄了,但人气做起来了,很多客人成了回头客,甚至有人天天来。   三天优惠结束后,生意没有下滑,反而更好了。   因为客人们已经吃惯了凌家食铺的菜,再去别家,总觉得味道不对。   凌岳趁热打铁,推出了几道新菜:油焖大虾、蒜蓉扇贝、香辣蟹。   都是这个时代少见的做法,一推出就大受欢迎。   云笙的绣品也卖得很好,不少客人在等菜的时候,会去看绣品展示区,喜欢的就买下。   这些天光是绣品,就卖了十几两银子。   食铺渐渐走上正轨,凌岳制定了详细的规章制度:后厨卫生标准、食材采购流程、菜品质量标准、服务规范……一切都有章可循。   阿福阿禄也成长很快,阿福嘴甜眼尖,很会招呼客人,不少熟客都认得他。   阿禄手脚麻利,后厨的事基本都能搞定,凌岳轻松了许多。   云笙的账房工作也做得越来越好,他设计了一套简易的记账系统,每天的收入、支出、利润一目了然。   而且他的【心算】天赋越来越强,复杂的账目看一眼就能算清。   【系统提示:【执掌中馈】任务完成!云笙已具备独立管家能力。奖励:积分200,【心算】天赋升级至高级,云笙管理能力+20%。】   【当前积分:2160(1960+200)】   【云笙状态更新:心算(高级),可处理复杂商业账目;管理能力显著提升,可协助管理食铺日常运营。】   看着云笙的成长,凌岳心中满是欣慰,这个少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蜕变。   十二月底,食铺开业半个月,凌岳盘点了这半个月的经营情况:   总收入:四十五两银子   总支出:二十二两(食材十五两,人工二两,杂费五两)   净利润:二十三两   半个月净赚二十三两,这个成绩远超预期。   照这个趋势,一个月能赚四五十两,一年就是五六百两,在沣河镇算是相当可观的收入了。   更让凌岳高兴的是,食铺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   不仅镇上的人来吃,连周边村子的人也慕名而来。   有人办酒席会特意来请凌岳掌勺;有人走亲访友,会来买些卤味当礼物。   凌家食铺,真正在沣河镇站稳了脚跟。   腊月二十三,小年。   凌岳决定食铺休息一天,和云笙在家过小年。   这些天太忙了,两人都没好好吃顿饭。   早上,凌岳去镇上买了年货:猪肉、羊肉、鸡鸭、鱼虾,还有各种蔬菜水果,又给云笙买了块新布料,让他做身新衣服。   回到家,云笙正在贴他自己剪的窗花,有福字,有春字,还有小动物图案,贴在窗户上,喜庆又好看。   “凌大哥,你买了这么多东西!”云笙接过年货。   “今天小年,咱们好好过。”凌岳说,“我来做饭,你歇着。”   “我帮你。”云笙坚持,“两个人一起做,快些。”   两人在灶房忙活,凌岳做了红烧肉、清蒸鱼、油焖大虾、炖鸡汤,还有几样小菜。   云笙蒸了馒头,包了饺子。   忙了一上午,午饭做好了,满满一桌菜,色香味俱全。   两人对坐,凌岳给云笙夹了块红烧肉:“这些天辛苦了,多吃点。”   云笙也给凌岳夹了块鱼:“凌大哥更辛苦。”   相视一笑,温馨满屋。   吃完饭,两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冬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照在身上很舒服。   “凌大哥,过了年我就二十了。”云笙忽然说。   凌岳一愣,是啊,云笙快二十了。   在这个时代,二十岁已经不算年轻了。   “时间过得真快。”凌岳感慨,“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还是个怯生生的少年,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云笙脸红了:“都是凌大哥教得好。”   “是你自己聪明,肯学。”凌岳认真地说,“云笙,你长大了。”   云笙低下头,小声说:“凌大哥,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云笙抬起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凌大哥,我想……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是因为你救了我,不是因为你需要我,而是因为……我喜欢你。”   这话说得突然,但凌岳并不意外,这些日子的相处,两人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契约关系。只是谁都没有说破。   现在云笙说出来了。   凌岳看着少年认真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伸手,轻轻抚过云笙的脸颊:“云笙,我也喜欢你。不是责任,不是同情,是真心喜欢。”   云笙眼圈红了,但笑了,笑得很开心,他扑进凌岳怀里:“凌大哥,我好高兴……”   凌岳抱着他,心中一片柔软,这个少年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系统提示:感情确认,亲密值大幅提升!亲密值+15,当前值98!即将突破100大关!】   【孕痣状态更新:颜色转为暗红,饱满润泽,显示情感成熟,生理状态最佳。】   亲密值98了,只差2点就到100,孕痣的变化也预示着……某些事情可能快要发生了。   凌岳低头,看着怀中云笙眉心的那颗孕痣。   暗红色,饱满润泽,在阳光下仿佛有生命一般。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喜悦,有期待,也有……一丝紧张。   这一世,他真的要有自己的家了吗?   “凌大哥,”云笙抬起头,脸还红着,“我们……我们什么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凌岳明白他的意思。   “等过了年。”凌岳说,“等食铺再稳定些,等春天来了……好不好?”   “嗯。”云笙点头,把脸埋进凌岳怀里。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冬日的阳光下,静静享受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远处传来爆竹声,是小年孩子们在玩耍。   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是家家户户在准备过年的吃食。   这个冬天,很冷。   但这个家,很暖。   小年过后,腊月的最后七天过得飞快。   凌家食铺的生意持续火爆,每日午市晚市都座无虚席。   凌岳不得不考虑扩大规模,二楼雅间已经满足不了需求,常有客人因订不到位置而遗憾离去。   腊月二十五,凌岳与陈文礼正式敲定了调料铺的合作细节。   铺面选在食铺斜对面,位置极佳,凌岳出配方和技术,陈文礼出资金和渠道,利润五五分成。   铺子取名“凌记香铺”,计划年后正月十五开业。   “凌兄,你这配方真是金矿。”陈文礼看着凌岳写下的十几个调料配方,赞叹不已,“五香粉、七香粉已经让醉仙楼眼红了,这些麻辣粉、十三香、炖肉料……一旦推出,整个沣河镇的调料市场都是咱们的。”   凌岳淡淡一笑:“独木不成林,有陈公子相助,这些配方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他这话说得真诚,在这个时代没有陈文礼这样的人脉和渠道,他一个人再有能力也难以快速扩张。   合作,是双赢。   腊月二十六,刘捕快带来了好消息,张扒皮案的赏金批下来了,足足十二两。   凌岳收下银子,又拿出二两给刘捕快:“刘哥辛苦,这点心意请兄弟们喝茶。”   刘捕快推辞不过,收了银子,压低声音道:“凌老弟,还有个消息,钱富贵明天出狱,醉仙楼的东家孙员外从州府派人来了,是个姓刁的管事,据说手段狠辣,你得小心。”   凌岳眼神一凝:“多谢刘哥提醒。”   “客气啥。”刘捕快拍拍凌岳的肩膀,“需要帮忙随时说话,在沣河镇这一亩三分地,咱们兄弟还是能说上话的。”   送走刘捕快,凌岳沉思良久。   醉仙楼的反扑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那个姓刁的管事……得好好应对。   腊月二十七,凌岳去了趟锦绣阁在镇上的临时铺面。   苏掌柜正准备回州府过年,看见凌岳,笑道:“凌小哥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   “苏掌柜有事?”   “两件事。”苏掌柜说,“第一,云笙上个月绣的那幅松鹤延年小屏风,我带回州府后,被一位贵人看中,出了二十两买走,这是十两,是额外给云笙的赏钱。”   她取出十两银子:“那贵人说了,若云笙愿意,可以接定制绣品,一幅绣像五十两起步。”   五十两!凌岳心中一震。   这个价钱,在沣河镇够买两亩好地了。   “第二件事呢?”凌岳问。   “第二,”苏掌柜正色道,“开春后,锦绣阁要在州府开一场江南绣品展,邀请各地绣娘参加。   我想请云笙去,若能在展会上获奖,名声就打出去了,将来一幅绣品卖上百两都有可能。”   凌岳沉吟片刻:“什么时候?去多久?”   “三月初八到十八,十天。”苏掌柜说,“凌小哥,我知道你舍不得云笙离开,但说句实话,云笙的天赋,不该困在沣河镇这样的小地方。   去州府见见世面,跟其他绣娘交流,对他的成长大有益处。”   凌岳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 第44章 凌岳的梦   “我考虑考虑,年后给苏掌柜答复。”   “好。”苏掌柜点头,“凌小哥,我是真心为云笙好,这孩子将来成就不在我之下。”   从锦绣阁出来,凌岳心中五味杂陈。   云笙的成长速度超出他的预期,这是好事,但也意味着……分离可能不可避免。   回到食铺,云笙正在柜台算账,腊月是旺季,食铺每日流水都有三四两银子,账目繁杂,但云笙处理得井井有条。   “凌大哥,你回来了。”云笙抬头,眼中带着笑意,“今天收入三两二钱,又创新高。”   凌岳看着云笙明亮的眼睛,忽然问:“云笙,如果……如果让你去州府学绣艺,你愿意吗?”   云笙一愣:“州府?”   “嗯。”凌岳把苏掌柜的话转述了一遍,“五十两一幅的定制绣品,江南绣品展……这些都是机会。”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凌大哥,我……我想去,又不想去。”   “为什么?”   “想去,是因为我想学得更好,想绣出更好的作品,想……想帮你赚更多钱。”云笙低下头,“不想去,是因为……我不想离开你。”   凌岳心中一软,走到柜台后,握住云笙的手:“如果你想去,我陪你去。”   “可是食铺……”   “食铺可以交给阿福阿禄管,再请周婶帮忙照看。”凌岳说,“州府离得不远,骑马两天就到,我们可以去十天半个月,就当……就当出门散心。”   云笙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凌岳点头,“不过要等开春后,食铺稳定了,调料铺开起来了,田地也种下了。”   “嗯!”云笙用力点头,“我听凌大哥的。”   腊月二十八,钱富贵出狱了,但他没回醉仙楼,而是直接离开了沣河镇,据说孙员外嫌他办事不力,让他卷铺盖走人了。   接替钱富贵的是刁管事,四十出头,精瘦干练,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和狠辣。   他来的第一天,就做了一件让全镇哗然的事——醉仙楼所有菜品降价三成。   “凌爷,不好了!”阿福急匆匆跑进后厨,“醉仙楼降价了!红烧肉只要二十文,清蒸鲈鱼只要二十五文!咱们的客人……都跑那边去了!”   凌岳走到门口,看见街上不少行人都在往醉仙楼方向去。   价格战,这是商业竞争中最简单也最狠的一招。   “凌大哥,怎么办?”云笙担忧地问。   凌岳沉默片刻,道:“阿福,在门口贴告示——凌家食铺今日起,推出冬日暖心套餐:一荤一素一汤一饭,只要二十五文。限量五十份,先到先得。”   “二十五文?”阿福吃惊,“那……那还有利润吗?”   “薄利多销。”凌岳说,“醉仙楼降价是全线降价,成本压力大,我们只推套餐,控制成本,另外……”   他顿了顿:“推出会员制:一次性充值一两银子,成为会员,终身享受九折优惠。充值越多,折扣越大。”   这是前世的营销手段,在这个时代还很新鲜。   但凌岳相信,只要菜品质量过硬,服务到位,不怕留不住客人。   告示贴出后,果然吸引了不少客人,二十五文的套餐确实划算,而且限量五十份,让人有抢购的欲望,不到午时,套餐就卖完了。   而那些没抢到套餐的客人,很多选择正常点菜。   凌岳特意让阿福提醒:“成为会员,以后天天有优惠。”   一天下来,食铺的生意虽然受了些影响,但不算严重。   而且有十几个客人办了会员,充值了近二十两银子,这可是实打实的现金流。   晚市时,刁管事亲自来了,他点了几个菜,慢慢品尝,全程面无表情。   吃完后,他走到柜台前,对云笙说:“结账。”   云笙算账:“红烧肉三十文,清蒸鲈鱼四十文,炒时蔬十文,酒二十文,总共一百文,客官是付现还是……”   “听说你们有会员?”刁管事打断他。   “是的。”云笙说,“一次性充值一两,终身九折,充值越多,折扣越大。”   刁管事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充十两。”   云笙愣住了。   十两?这可是一笔大数目。   凌岳走过来:“刁管事,欢迎光临,不过……醉仙楼的掌柜在我们这儿办会员,不合适吧?”   刁管事三角眼一眯:“怎么不合适?开门做生意,还挑客人?”   “不是挑客人。”凌岳淡淡道,“只是怕刁管事回去不好交代。”   “那是我的事。”刁管事说,“凌师傅开门做生意,难道有钱不赚?”   凌岳看了他片刻,点头:“阿福,给刁管事办卡,十两按最高折扣……八五折。”   “凌师傅爽快。”刁管事收起会员卡,意味深长地说,“凌家食铺的菜确实不错,难怪生意好,不过……做生意,光靠菜好可不够。”   “刁管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刁管事说,“只是提醒凌师傅,沣河镇就这么大,容不下两家大酒楼,和气生财,才是长久之道。”   这话和钱富贵当初说的如出一辙,但语气更冷,威胁意味更浓。   凌岳神色不变:“刁管事说得对,所以醉仙楼降价,我们推出套餐,各做各的生意,互不干扰,这才是和气生财。”   刁管事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但很快恢复平静:“凌师傅说得对。告辞。”   他走后,云笙担忧地说:“凌大哥,他……他不怀好意。”   “我知道。”凌岳说,“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云笙,把会员制度完善一下,设置不同等级:充值一两为铜卡,九折;五两为银卡,八五折;十两为金卡,八折。另外,金卡会员生日当天免单一桌。”   “免单?”云笙吃惊,“那……那不会亏吗?”   “不会。”凌岳说,“能充值十两的客人,都是有钱人,他们来吃饭,不会只点便宜菜,生日免单是个噱头,能吸引更多金卡会员。”   云笙恍然大悟,佩服道:“凌大哥,你真聪明。”   凌岳揉揉他的头:“是你学得快。”   腊月二十九,食铺推出了会员制度,效果立竿见影,一天之内办了三十多张会员卡,其中金卡五张,银卡十张,铜卡二十多张,充值总额近五十两。   有了这笔现金流,凌岳心里踏实多了。   就算醉仙楼打价格战,他也能撑一段时间。   但刁管事的反击来得更快。   腊月三十,除夕。   凌岳决定食铺休息三天,从除夕到正月初二,让伙计们回家过年。   阿福阿禄都是本地人,欢天喜地地领了工钱和红包回家了。   凌岳和云笙锁好食铺,买了年货回家。路上,两人说说笑笑,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到家后,云笙开始准备年夜饭,凌岳帮忙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申时,年夜饭做好了,满满一桌菜:红烧肉、清蒸鱼、油焖大虾、炖鸡汤、腊味合蒸、炒时蔬……还有云笙包的饺子。   两人对坐,凌岳拿出一个小木盒:“云笙,新年礼物。”   云笙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支银簪,簪头雕着精致的兰花图案。   “这……太贵重了……”云笙喃喃道。   “不贵重。”凌岳拿起银簪,轻轻插在云笙发间,“你戴着好看。”   云笙脸红了,也拿出一个小布包:“凌大哥,我……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布包里是一双千层底布鞋,针脚细密,做工精致。   “你什么时候做的?”凌岳惊讶。   “晚上偷偷做的。”云笙小声说,“不知道合不合脚……”   凌岳试了试,正好合脚:“很舒服,谢谢你,云笙。”   两人相视一笑,温馨满屋。   吃完饭,两人坐在院子里守岁,夜空清澈,繁星点点。   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是孩子们在玩耍。   “凌大哥,过了年我就二十了。”云笙靠在凌岳肩上,轻声说,“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凌岳揽住他的肩,“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到遇见云笙,到成亲立户,到开食铺……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虽然艰难,但值得。   “凌大哥,”云笙忽然说,“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云笙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我……我是个双儿,脸上还有疤,什么都做不好……你为什么要娶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凌岳看着少年眼中的不安和自卑,心中涌起一股疼惜。   这些情绪,原来一直埋在云笙心底。   “云笙,”凌岳捧住他的脸,认真地说,“你听好了,我娶你,不是因为你是双儿,也不是因为可怜你,我娶你是因为你是云笙,是那个在绝境中依然坚强,在黑暗中依然善良,在苦难中依然保持初心的云笙。”   “至于这道疤……”凌岳的手指轻轻拂过那道浅粉疤痕,“这不是瑕疵,这是勇气的勋章。   是你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保护尊严,留下的印记,在我眼里,它很美。”   云笙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这次是喜悦的泪:“凌大哥……”   “还有,”凌岳继续说,“你不是什么都做不好,你绣艺精湛,连州府的掌柜都赞不绝口;你聪明好学,识字算数进步神速;你温柔善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云笙,你很好,比你自己想象的好得多。”   云笙扑进凌岳怀里,放声大哭。   这些年的委屈、自卑、不安,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凌岳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哭。   哭出来就好了,把过去的阴影都哭掉,才能轻装前行。   良久,云笙哭够了,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澈明亮:“凌大哥,谢谢你。”   “又说谢。”凌岳擦去他的眼泪,“以后不准再说谢,我们是一家人,不需要谢。”   “嗯。”云笙用力点头,“我们是一家人。”   远处传来更鼓声——子时到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   【系统提示:跨年时刻,情感升华,亲密值+2,达到100/100!】   【亲密系统满级!解锁终极功能【心心相印】!】   【【心心相印】:宿主与伴侣心灵相通,可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对方情绪、位置、危险。最大距离:100米。被动生效,无需消耗。】   【同时解锁【伴侣技能共享】:宿主可共享云笙部分技能(当前可共享:心算高级、绣艺高级)。云笙可共享宿主部分技能(当前可共享:识字高级、基础格斗)。】   【孕痣状态更新:颜色转为深绛红,饱满欲滴,显示情感与生理状态达到巅峰,适宜孕育。】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让凌岳愣住了,亲密值满了?解锁了这么多新功能?   【心心相印】——心灵相通?【伴侣技能共享】——技能共享?还有孕痣的状态……   凌岳低头看云笙眉心的孕痣。   果然,那颗痣的颜色变成了深绛红,在月光下饱满润泽,仿佛活物一般。   适宜孕育……这个提示让凌岳心跳加速。   “凌大哥,你怎么了?”云笙察觉到凌岳的异样。   “没什么。”凌岳压下心中的悸动,“就是……觉得很幸福。”   云笙笑了,那笑容纯粹而明亮:“我也很幸福。”   两人相拥着,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寒了,才回屋休息。   这一夜,凌岳睡得很沉。   梦中,他看见一个孩子,眉眼像云笙,性格像他,在院子里奔跑嬉戏……   正月初一,新年。   凌岳和云笙早早起床,换上新衣服,去给周婶一家拜年。   周婶准备了丰盛的早饭,留两人吃了。   “凌小子,笙哥儿,今年有什么打算?”周婶问。   凌岳说:“食铺继续开,调料铺正月十五开业,开春后,把那五亩地种上,另外……可能带云笙去趟州府。”   “去州府?”周婶眼睛一亮,“好事啊!笙哥儿该出去见见世面,什么时候去?”   “三月初。”凌岳说,“大概去十天半个月。”   周婶点头:“应该的,食铺这边你们放心,我和文远帮忙照看,阿福阿禄那两个孩子也可靠,出不了岔子。” 第45章 参加美食大赛和绣品展   “那就麻烦周婶了。”   从周婶家出来,两人又去了村长李守业家拜年。   李守业很高兴,拉着凌岳说了很多话,言语间都是赞赏和期许。   “凌小子,你是咱们桑溪村的骄傲。”李守业拍着凌岳的肩膀,“好好干,将来出息了,别忘了乡亲们。”   “不会忘的。”凌岳认真地说。   拜完年,两人回家。   路上,云笙忽然说:“凌大哥,我想……我想去看看我爹娘的坟。”   凌岳一愣:“好,我陪你去。”   云笙父母的坟在村后的小山坡上,两座土坟并排而立,坟头长着枯草。   云笙仔细拔了草,又摆上带来的供品:几个馒头,一碟肉,一壶酒。   “爹,娘,笙儿来看你们了。”云笙跪下磕头,“笙儿现在过得很好,凌大哥对笙儿很好,你们放心吧。”   凌岳也跪下磕头:“岳父岳母在上,小婿凌岳,一定会照顾好云笙,请二老放心。”   云笙眼圈红了,但忍着没哭,他在坟前说了很多话:说这些日子的经历,说食铺的生意,说未来的打算……   凌岳在一旁静静听着,他能感觉到,云笙这是在跟过去告别,是在告诉父母,他可以独立了,可以过得很好了。   离开坟地时,云笙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凌大哥,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正月初二,食铺重新开业,让凌岳意外的是,生意比年前还好。   不少客人说,过年吃腻了大鱼大肉,就想来食铺换换口味。   刁管事的醉仙楼虽然还在降价,但效果已经不明显了。   毕竟降价不能降品质,而凌家食铺的菜品,质量始终如一。   正月初五,凌岳开始筹备调料铺的开业。   铺面已经装修好,货架也打好了。   第一批货准备了五种调料:五香粉、七香粉、麻辣粉、十三香、炖肉料。   每种都用精致的瓷罐包装,贴上红纸标签,显得很上档次。   陈文礼来看过后,很满意:“凌兄,这些包装太讲究了,我敢说整个鹭洲都找不出第二家这么精致的调料铺。”   “要做就做最好的。”凌岳说,“调料是入口的东西,包装精致,客人才会觉得卫生、放心。”   “有道理。”陈文礼点头,“开业那天,我请些朋友来捧场,另外,州府的几个大酒楼,我也递了消息,他们很有兴趣。”   凌岳心中一动:“州府的酒楼?”   “对。”陈文礼笑道,“凌兄,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积极?不光是为了沣河镇这点生意,州府才是大市场,只要咱们的调料在州府打开销路,利润翻十倍都不止。”   果然,陈文礼的眼光更长远。   凌岳不得不佩服这个时代的商人,嗅觉敏锐,野心勃勃。   正月初八,凌岳收到了一封请柬,是王员外送来的,邀请他正月十五去府上赴宴,说是品鉴新菜。   凌岳有些疑惑,王员外家什么好菜没有,需要他去品鉴?   云笙看了请柬,说:“凌大哥,王员外可能……是想给你介绍生意,我听周婶说,王员外有个侄女在州府开酒楼,生意很大。”   原来如此。   凌岳明白了,这是王员外要把他推荐给州府的酒楼。   正月十五,元宵节,也是调料铺开业的日子。   凌岳起了个大早,和云笙一起来到调料铺。   陈文礼已经在了,正在指挥伙计挂灯笼、摆花篮。   “凌兄,云笙,早!”陈文礼笑道,“吉时定在巳时,我请了舞狮队,热闹热闹。”   “陈公子费心了。”凌岳说。   巳时,舞狮队准时到来,锣鼓喧天,吸引了大批路人围观。   凌岳揭开招牌上的红布——“凌记香铺”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各位乡亲父老,今日凌记香铺开业,所有调料八折优惠!买三送一!”凌岳朗声道,“本店调料,均为秘制配方,做菜增香提味,独一无二!”   围观的人群涌进铺子,精致的包装、扑鼻的香气、还有秘制配方的噱头,都让人心动不已。   “这五香粉,就是凌家食铺用的那个?”   “七香粉更香!我买过,做肉菜放一点,味道立马不一样!”   “这麻辣粉……闻着就辣!买一罐试试!”   生意火爆,不到午时,货架上的调料就卖了一半。   陈文礼不得不让伙计去仓库补货。   凌岳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心中感慨,调料生意果然比食铺更轻松,利润也更高。   一罐调料成本不到十文,卖五十文,净赚四十文。   今天这一上午,至少卖了两百罐,利润就有八两银子。   照这个趋势,调料铺一个月赚上百两不成问题。   午时,凌岳让云笙在调料铺照看,自己去了王员外府上。   王员外正在花厅等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衣着华贵,气质不凡。   “凌师傅来了!”王员外笑道,“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我侄女,王秀娥,在州府开如意楼,生意做得不小。”   “王老板。”凌岳拱手。   王秀娥打量着凌岳,眼中带着审视:“凌师傅年轻有为,叔叔的寿宴,我虽没来,但听说了,赞不绝口。”   “王老板过奖。”   “不是过奖。”王秀娥说,“我这次来,一是给叔叔拜年,二是想尝尝凌师傅的手艺。   如果真如传言所说,我想请凌师傅去州府,做如意楼的掌勺大厨。”   凌岳一愣:“去州府?”   “对。”王秀娥点头,“月薪二十两,包食宿,年底还有分红。”   二十两!这个价钱,在沣河镇是天价了。但凌岳摇头:“抱歉,王老板,我不能去。”   “哦?嫌少?”王秀娥挑眉,“可以再加。”   “不是钱的问题。”凌岳说,“我在沣河镇有食铺,有田地,有家人,走不开。”   王秀娥有些意外:“凌师傅,州府的机会,可比沣河镇大多了,以你的手艺在州府很快就能出名,到时候……”   “出名不是我的追求。”凌岳打断她,“我只想和家里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王秀娥盯着凌岳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凌师傅是个重情义的人,也好,人各有志,不过……合作还是可以合作的。”   “合作?”   “对。”王秀娥说,“你的调料,我很感兴趣,如意楼在州府有三家分店,每月调料用量很大,如果你能稳定供货,价钱好商量。”   凌岳心中一动:“王老板需要多少?”   “每月至少五百罐。”王秀娥说,“五香粉、七香粉、麻辣粉、十三香,各要一百罐,炖肉料要一百罐,能供得上吗?”   五百罐!凌岳快速心算,一罐利润四十文,五百罐就是二十两银子,每月固定收入二十两,这生意太划算了。   “能。”凌岳肯定地说,“不过包装要换,换成大罐,适合酒楼用。”   “这个自然。”王秀娥说,“凌师傅,咱们签个契约,如何?首批货正月二十前送到,后续每月初五送货。”   “可以。”   两人当场签了契约,王秀娥预付了十两定金,约好正月二十来取货。   从王员外府上出来,凌岳心中振奋,调料铺刚开业就接了个大单,这是开门红。   回到调料铺,已经是申时。   铺子里的客人少了些,但货架已经空了——今天准备的五百罐调料,全部卖光了。   云笙正在柜台算账,看见凌岳,眼睛一亮:“凌大哥,你回来了!今天……今天卖了五百多罐!收入二十五两!”   二十五两!凌岳也吃了一惊。虽然知道生意好,但没想到这么好。   “陈公子呢?”凌岳问。   “陈公子去仓库了,说明天要多备货。”云笙说,“凌大哥,王员外那边……”   凌岳把和王秀娥合作的事说了。云笙又惊又喜:“每月五百罐?那……那咱们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凌岳说,“可以雇人,村里有些妇人闲着,可以雇来装罐、贴标签,咱们只管配方和品控。”   云笙点头:“好主意。”   正说着,陈文礼回来了,满脸喜色:“凌兄,今天大获成功!我算过了,净利至少十五两!照这个趋势,一个月能赚三四百两!”   “不止。”凌岳把和王秀娥的契约给他看,“州府的订单,每月五百罐。”   陈文礼看完契约,眼睛瞪得老大:“凌兄,你……你真是我的福星!这生意,做大了!”   三人相视而笑,调料铺的成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晚上,凌岳和云笙回到家,虽然累,但心里充实。   “凌大哥,咱们现在……算是有钱人了吗?”云笙小声问。   凌岳想了想:“不算有钱人,但算站稳脚跟了,食铺、调料铺、田地,都有了,以后只要稳扎稳打,日子会越来越好。”   “嗯。”云笙靠在凌岳肩上,“凌大哥,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一年前,我还住在叔婶家,每天挨骂干活,吃不饱穿不暖。   现在……现在有家,有事业,有你……”   凌岳揽住他:“这不是梦,这是咱们一起努力的结果,以后会更好。”   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明月。   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   “凌大哥,”云笙忽然说,“我……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这话说得突然,但凌岳并不意外。   亲密值满100,孕痣状态显示“适宜孕育”,这些都在提示着什么。   他低头看云笙,少年脸上带着羞涩,但眼神坚定。   “云笙,你想好了?”凌岳轻声问。   “想好了。”云笙点头,“凌大哥,我知道双儿生孩子不容易,十双儿一男丁……但我想试试,我想有个咱们的孩子,长得像你,或者像我……”   凌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抱住云笙:“好,不过不急,等你身体养得更好些,而且……去州府的事,也要安排。”   “嗯。”云笙把脸埋进凌岳怀里,“我都听凌大哥的。”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   凌岳能清晰感受到【心心相印】功能的作用——他能感知到云笙的安心、幸福、期待,还有一种淡淡的紧张。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两人的心灵真正相连了。   第二天,凌岳开始筹备州府的订单,每月五百罐不是小数目,需要扩大生产。   他在村里雇了五个妇人,专门负责装罐、贴标签,周婶帮忙管理,按件计酬,多劳多得。   妇人们都很高兴,冬天农闲,能在家门口挣点钱,求之不得。   而且凌岳给的工钱公道,装一罐给一文钱,手快的一天能装一百罐,就是一百文,比男人出去干活挣得还多。   正月二十,王秀娥准时来取货,五百罐调料,装了两大车。   她验了货,很满意,当场付了尾款。   “凌师傅,合作愉快。”王秀娥说,“下月初五,我派人来取货,如果质量一直这么好,我可以再介绍其他酒楼给你。”   “多谢王老板。”   送走王秀娥,凌岳手中又多了二十两银子。   加上调料铺这几天的收入,他现在手头有近五十两现金了。   有钱,心里就踏实。   凌岳开始规划开春的事:五亩地种什么,需要哪些农具,要不要雇人……   正月二十五,凌岳收到了一封意外的信,是陈文礼送来的,信上说,州府要举办江南美食大赛,时间定在三月初十到十五。   陈文礼建议凌岳参加,如果能获奖,对食铺和调料铺都是极好的宣传。   美食大赛?凌岳心动了。   这确实是个机会。   他去找陈文礼商量,陈文礼说:“凌兄,以你的手艺,获奖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大赛期间,州府会来很多贵人,是个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可是食铺……”   “食铺可以暂时歇业几天。”陈文礼说,“或者让云笙看管,凌兄,这个机会难得,如果能在大赛中获奖,凌家食铺就不仅是沣河镇的名店,而是整个鹭洲的名店了。”   凌岳沉思片刻,点头:“好,我参加,不过……我想带云笙一起去。”   “应该的。”陈文礼笑道,“云笙也该出去见见世面,而且锦绣阁的绣品展也在三月,正好一起。”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三月初,凌岳和云笙一起去州府,参加美食大赛和绣品展。 第46章 评委可能被收买?   接下来的日子,凌岳一边经营食铺和调料铺,一边准备大赛。   他研究了几道新菜,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麻婆豆腐……这些菜口味独特,应该能在大赛中脱颖而出。   云笙也在准备绣品展的作品,他绣了一幅锦绣河山,长三尺,宽二尺,描绘江南水乡的风光。   这是他有史以来最大、最复杂的作品,用了两个月时间才完成。   二月底,一切准备就绪,凌岳把食铺交给阿福阿禄,调料铺交给周婶和周文远照看。   田地的事也安排好了,雇了村里两个老农帮忙春耕。   三月初三,凌岳和云笙出发去州府,陈文礼同行,他也要去州府谈生意。   马车上,云笙有些紧张:“凌大哥,州府……大吗?”   “大。”凌岳握住他的手,“但不用怕,有我在。”   云笙点头,靠在他肩上:“嗯,有凌大哥在,我不怕。”   马车驶出沣河镇,驶向更广阔的世界。   凌岳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风景,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一年,他从一无所有的猎户,到有产有业的商人。   未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但不管前路如何,有云笙在身边,他就无所畏惧。   三月初三,清晨,天光微亮。   凌家小院里,大黄大黑绕着马车打转,似乎知道主人要远行,发出“呜呜”的低鸣。   周婶红着眼眶,一遍遍检查行李:“干粮带足了没?衣服够不够厚?州府比咱们这儿冷,可别冻着……”   “周婶,都带齐了。”云笙握住周婶的手,“您别担心,我们就去十几天,很快就回来。”   “能不担心吗?”周婶抹了把眼睛,“你们俩第一次出远门,又去那么大的地方……凌小子,你可要把笙哥儿看好了,别让人欺负了去。”   凌岳正将最后一个箱子搬上马车,闻言回头:“周婶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云笙。”   陈文礼的马车已经到了村口,他这次带了两个随从,一个车夫,一个护卫。   见凌岳他们出来,笑道:“凌兄,云笙,可以出发了。”   凌岳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锁好院门,将钥匙交给周婶:“周婶,家里就拜托您了,食铺和调料铺的事,文远多费心。”   周文远拍胸脯:“凌哥放心,我一定看好铺子!”   马车缓缓驶出桑溪村,云笙从车窗探出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村庄,眼中满是不舍。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沣河镇,去往陌生的州府。   凌岳握住他的手:“别怕,就当去玩,州府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咱们好好逛逛。”   “嗯。”云笙点头,但手指还是微微发凉。   凌岳能清晰感受到云笙的情绪——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安。   这是【心心相印】功能的作用,两人的心灵真的相连了。   马车沿着官道行驶,路况比想象中好,虽然有些颠簸,但还算平稳。   陈文礼的马车在前,凌岳他们的马车在后,两车相距不远。   午时,车队在一个茶棚停下休息,车夫给马喂水喂料,几人简单吃了干粮。   “凌兄,按照这个速度,后天傍晚能到州府。”陈文礼说,“我定了悦来客栈的房间,那是州府最好的客栈之一,干净安全。”   “有劳陈公子费心。”   “应该的。”陈文礼喝了口茶,“凌兄,到了州府,我先带你们去美食大赛报到处登记。   大赛三月初十开始,初九是选手准备日,你有五天时间熟悉环境、准备食材。”   凌岳点头:“大赛规则是怎样的?”   “分三轮。”陈文礼详细解释,“第一轮是海选,一百名选手,每人做一道菜,由十位评委品尝打分,取前二十名。”   “第二轮是复赛,二十进十,这一轮是指定食材,主办方提供相同食材,选手自由发挥,做出一道菜。”   “第三轮是决赛,十进三,这一轮最残酷。十名选手现场抽签,两两对决,胜者进入下一轮,直到决出前三名。”   凌岳沉吟:“赛制很公平,但也很有挑战性。”   “是啊。”陈文礼说,“尤其是决赛的现场对决,不仅比厨艺,还比心理素质,很多厨师就是在对决中紧张失手的。”   云笙担忧地看着凌岳,凌岳拍拍他的手:“放心,我有把握。”   休息片刻,车队继续出发,下午的路程比较顺利,傍晚时分到达了一个小镇。   陈文礼安排住进了一家干净的客栈。   晚饭后,凌岳和云笙在房间里休息,云笙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街道,轻声说:“凌大哥,州府……会比这里大很多吗?”   “会。”凌岳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州府是鹭洲的府城,人口几十万,街道纵横,商铺林立,比沣河镇大十倍不止。”   云笙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景象,但心中涌起一股期待:“凌大哥,你说……我能在大赛上得奖吗?”   “一定能。”凌岳肯定地说,“你的绣艺,苏掌柜都赞不绝口,绣品展上一定能大放异彩。”   云笙转过身,眼中闪着光:“凌大哥,如果……如果我真的得奖了,我想用奖金给你买件礼物。”   “什么礼物?”   “保密。”云笙笑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凌岳看着少年眼中的狡黠,心中柔软。   他低头在云笙眉心那颗深绛红色的孕痣上轻轻一吻:“好,我等着。”   云笙脸红了,把脸埋进凌岳怀里。   【系统提示:亲密互动,感情加深。【心心相印】功能感知到云笙情绪:幸福85%,期待90%,少许紧张。孕痣状态:深绛红色,饱满润泽,生理状态极佳。】   凌岳心中一动,孕痣的状态显示生理状态极佳,这是不是在提示什么?   他想起系统之前的提示——“适宜孕育”,难道……   “云笙,”凌岳轻声问,“你……最近身体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云笙抬起头,疑惑:“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凌岳压下心中的猜测,“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车队继续出发,今天的路况不太好,有一段山路颠簸得厉害,云笙有些晕车,脸色发白。   凌岳让车夫停下,扶云笙下车透气,他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出发前准备的薄荷油,涂在云笙太阳穴和人中处。   “好些了吗?”凌岳问。   “好多了。”云笙深吸几口新鲜空气,“凌大哥,这是什么?凉凉的,很舒服。”   “薄荷油,提神醒脑。”凌岳说,“你靠在车上睡一会儿,睡着了就不晕了。”   车队继续前行,凌岳让云笙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一会儿,云笙真的睡着了。   陈文礼从前面马车下来,看见这一幕,笑道:“凌兄真是体贴。”   “他身体弱,第一次出远门,不适应。”凌岳说。   陈文礼点头:“云笙确实需要多锻炼。不过凌兄,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公子请说。”   “你们成亲也有半年了吧?”陈文礼压低声音,“云笙的孕痣……颜色很深了,该考虑子嗣的事了。”   凌岳一愣,这个时代的人对孕痣的变化很敏感,陈文礼能看出来不奇怪。   “我们……不着急。”   “不是着急不着急的问题。”陈文礼认真地说,“凌兄,你们现在家业有了,名声有了,就差子嗣了,有个孩子,家才完整,而且……”   他顿了顿:“双儿的最佳孕育期是二十到二十五岁,云笙今年二十,正是好时候,过了这个年纪,生育风险会增加。”   凌岳沉默。   这些他都知道,但……   “多谢陈公子提醒,我会考虑的。”   陈文礼不再多说,回自己马车去了。   凌岳看着怀中熟睡的云笙,少年眉心的孕痣在光线中泛着暗红的光泽。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触感温热。   真的要……要孩子吗?   前世他孑然一身,从未想过家庭子嗣,这一世有了云笙,已经觉得圆满,但若再有一个孩子……   那种感觉,既陌生又期待。   傍晚,车队到达第二个驿站,云笙休息了一天,精神好了很多。   晚饭时,他吃了整整一碗饭,还喝了一碗汤。   “看来是不晕车了。”凌岳笑道。   “嗯!”云笙点头,“明天就到州府了,我好期待。”   第三天,路程顺利。   未时,车队终于抵达州府——鹭洲城。   远远地,就能看见高大的城墙,城墙用青砖砌成,高达三丈,城门上刻着“鹭洲”两个大字,气势恢宏。   城门口排着长队,有商队,有行人,有马车,熙熙攘攘。   “好多人……”云笙从车窗往外看,眼中满是惊叹。   马车排队进城,守城士兵检查了路引,这是陈文礼提前办好的,很顺利就放行了。   进城后,景象更是让云笙目不暇接。宽阔的街道能容四辆马车并行,两旁商铺林立,旗幡招展。   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说笑声、车马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这才是州府……”云笙喃喃道。   凌岳也打量着这座古城,虽然比不上前世的现代化都市,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难得的繁华之地。   街道干净,商铺整齐,行人衣着光鲜,显示着这座城市的富庶。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了一刻钟,停在一家客栈前。   客栈门面气派,三层楼高,门匾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鎏金大字。   “到了。”陈文礼下车,“凌兄,云笙,房间已经定好了,你们先休息,我去大赛报到处看看。”   凌岳和云笙被伙计引到二楼客房,房间很宽敞,有里外两间,外间是客厅,里间是卧室,家具都是红木的,干净整洁。   “客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伙计很殷勤,“热水马上送来,晚饭是在房里吃还是下楼吃?”   “下楼吃吧。”凌岳说,“我们也想看看州府的酒楼什么样。”   伙计应声退下,云笙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像进了大观园的孩子。   “凌大哥,这客栈……好漂亮。”云笙感叹,“比咱们食铺还漂亮。”   “这是州府最好的客栈之一,自然漂亮。”凌岳推开窗户,外面是客栈的内院,假山流水,花木扶疏,确实雅致。   热水送来了,两人简单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休息片刻后,下楼吃饭。   客栈一楼是酒楼,此时正是晚市,座无虚席。   凌岳扫了一眼,菜品很丰富,但价格也比沣河镇贵得多,一道红烧肉要五十文,清蒸鲈鱼要八十文。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凌岳点了几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一壶酒。   等菜的时候,凌岳观察着周围的客人。大多衣着光鲜,谈吐文雅,应该是州府的富户或商人。   偶尔能听到“美食大赛”、“绣品展”之类的词,看来这两件事在州府已经传开了。   菜很快上来,凌岳尝了一口红烧肉,微微皱眉。   味道一般,肥腻,香料放得重,盖住了肉的本味,清蒸鱼火候过了,鱼肉有些老。   云笙也尝了尝,小声说:“没有凌大哥做的好吃。”   凌岳笑了:“这话在家说说就行了,在外面可别说。”   “我知道。”云笙吐了吐舌头。   正吃着,邻桌几个客人的谈话引起了凌岳的注意。   “……听说这次美食大赛,孙员外下了血本,请了御厨的后人来参赛。”   “孙员外?醉仙楼的东家?”   “对,他这是要在州府打响醉仙楼的名声,要是得了奖,醉仙楼就能从沣河镇的小酒楼,一跃成为州府的名店。”   “御厨后人?那手艺了得啊!”   “可不是嘛,其他选手怕是要陪跑了……”   凌岳眼神一凝。   孙员外?醉仙楼的东家?他也派人参赛了?   看来,这场美食大赛不会太平。   吃完饭,陈文礼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凌兄,出事了。”陈文礼坐下,压低声音,“孙员外请的御厨后人,叫孙铭,是御膳房总管孙太监的侄孙,这次大赛的评委里,有两个是孙太监的门生。”   凌岳皱眉:“意思是……评委可能被收买了?” 第47章 锦绣山河   “不一定收买,但肯定会有偏向。”陈文礼说,“而且我打听到孙员外这次志在必得,他放话出来,谁要是挡了孙铭的路,就是跟他孙家过不去。”   云笙脸色发白:“那……那凌大哥……”   “别怕。”凌岳握住他的手,“大赛是公开的,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敢做得太明显,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厨艺比拼,最终还是要靠真本事,御厨后人又如何?做菜不是靠名头,是靠手艺。”   陈文礼看着凌岳自信的样子,心中稍安:“凌兄说得对,不过……还是要小心,孙家在州府势力不小,明的暗的手段都可能有。”   “我明白。”凌岳点头,“谢谢陈公子提醒。”   这一夜,凌岳睡得不太安稳。   梦中全是大赛的场景:评委不公,对手作弊,自己做的菜被故意打翻……   凌晨寅时,他醒了。   再也睡不着,索性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凌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前世在枪林弹雨中都能活下来,还怕一场厨艺比赛?   三月初四,凌岳和云笙在陈文礼的陪同下去大赛报到处登记。   报处在州府衙门旁边的一座大院,门口挂着“江南美食大赛报到处”的横幅。   院子里人来人往,都是各地来的厨师,带着徒弟或助手,热闹非凡。   凌岳排队登记,轮到他的时候,负责登记的官吏头也不抬:“姓名?籍贯?酒楼?”   “凌岳,沣河镇桑溪村,凌家食铺。”   官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凌岳?就是王员外寿宴那个凌师傅?”   “正是在下。”   官吏的态度立刻恭敬了些:“凌师傅稍等,我给您登记,您的编号是……六十八号。   初九辰时到这里抽签,决定海选的出场顺序。”   “多谢。”   登记完,凌岳拿到一个木牌,上面刻着“六十八”。   又领了一本大赛手册,详细说明了规则和流程。   从报到处出来,陈文礼说:“凌兄,今天没什么事,我陪你们逛逛州府?云笙不是想买绣线吗?州府最大的绣庄锦绣阁就在前面。”   云笙眼睛一亮:“锦绣阁?苏掌柜那个?”   “对。”陈文礼笑道,“苏掌柜听说你们来州府,特意交代我,一定要带云笙去锦绣阁看看。”   三人沿着街道往锦绣阁走。   州府确实繁华,商铺一家挨一家,卖什么的都有:绸缎庄、首饰铺、茶叶铺、文房四宝……   锦绣阁坐落在最繁华的东大街,三层楼高,门面气派。   门口挂着苏绣的招牌作品,引得路人驻足观看。   “到了。”陈文礼说,“苏掌柜在二楼等你们。”   进入锦绣阁,云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一楼大厅摆满了绣品:屏风、挂轴、衣服、配饰……每一件都精美绝伦,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绣品都要好。   “这些都是……苏绣?”云笙喃喃道。   “对。”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楼梯传来,“这些都是锦绣阁最好的绣娘的作品。”   苏掌柜从二楼下来,看见云笙,眼中露出笑意:“云笙,你来了。凌小哥,陈公子,楼上请。”   二楼是贵宾区,布置得更雅致。   墙上挂着几幅巨大的绣品,有清明上河图、千里江山图,气势恢宏。   “这些……都是绣的?”云笙不敢相信。   “都是。”苏掌柜说,“最大的那幅清明上河图,长三丈,宽一丈,八个绣娘绣了三年才完成。”   云笙走到近前仔细观看,针脚细密,人物生动,街景繁华,仿佛真的置身于画中,这种技艺,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云笙,你的绣品带来了吗?”苏掌柜问。   “带来了。”云笙从包袱里取出那幅锦绣河山。   苏掌柜展开绣品,仔细观看。   良久,她抬头,眼中满是赞赏:“好!真好!云笙,这半年来,你的进步太大了。这幅锦绣河山,意境、针法、配色,都达到了大师水准。”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锦盒:“这是给你的。”   云笙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套银针,针尾镶着细小的宝石,闪闪发光。   “这是……”   “锦绣阁给优秀绣娘的工具。”苏掌柜说,“云笙,你有资格用它,绣品展上,我相信你一定能大放异彩。”   云笙捧着锦盒,眼圈红了:“谢谢苏掌柜。”   “不必谢我,是你自己的努力。”苏掌柜说,“云笙,绣品展是三月初八开始,持续五天,你的作品我已经报上去了,安排在第一天展出,到时候会有很多贵人来看,你要做好准备。”   “我会的。”云笙用力点头。   从锦绣阁出来,云笙还沉浸在激动中。   凌岳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心中欣慰,这个少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舞台。   中午,三人在一家酒楼吃饭。   凌岳特意点了几道招牌菜,想看看州府酒楼的水平。   菜上来后,凌岳一一品尝,平心而论,味道确实不错,比沣河镇的酒楼强很多。   但依然有改进空间——火候控制、调味平衡、食材搭配……   “凌兄觉得如何?”陈文礼问。   “尚可。”凌岳说,“但还不够好。”   陈文礼笑了:“凌兄的品味真是高,这家春风楼在州府算是中上水平了,你居然说尚可。”   “不是品味高,是要求高。”凌岳说,“做菜如做人,要精益求精,一道菜差一分火候,差一点调味,就是天壤之别。”   陈文礼若有所思:“凌兄这话有道理,难怪你的菜那么受欢迎。”   吃完饭,凌岳想去买些食材,为大赛做准备。   陈文礼带他们去了州府最大的市场——东市。   东市比沣河镇的集市大十倍不止,分区域:肉市、鱼市、菜市、调料市……每个区域都人声鼎沸,货物琳琅满目。   凌岳先去了调料市,这里有很多沣河镇没有的调料:胡椒、孜然、豆蔻、香叶……他买了一些,准备回去研究新配方。   【系统提示:发现新食材/调料,【食材鉴定】功能自动记录。当前记录:普通食材127种,优质食材58种,稀有食材12种。调料库新增8种。】   系统的自动记录功能很好用,凌岳一一鉴定这些调料的品质和用途,心中有了更多想法。   接着去了肉市,这里的肉品质很好,尤其是牛肉——在沣河镇很少见,但在州府很常见。   凌岳买了一块上好的牛腩,准备做道新菜。   鱼市更是让他惊喜,不仅有常见的鲫鱼、鲈鱼,还有鳜鱼、鲥鱼、刀鱼等珍贵品种。   凌岳买了一条鳜鱼——这种鱼肉质细嫩,适合清蒸,但处理不好会有腥味。   买完食材,三人回到客栈,凌岳让伙计在后院支了个临时灶台,开始试菜。   他先做了一道红烧牛腩,牛腩切块焯水,用七香粉、酱油、糖、酒炖煮,火候是关键,要炖得酥烂入味,但不能散。   一个时辰后,牛腩炖好了,凌岳尝了一口,满意地点头。   牛腩酥烂,汤汁浓郁,七香粉的复合香味完美融合,比猪肉更有风味。   第二道是清蒸鳜鱼,鳜鱼处理干净,用盐、酒腌制,上笼蒸制,蒸鱼的时间要精准,一斤重的鱼,蒸八分钟刚好。   鱼蒸好了,凌岳淋上热油和酱油,撒上葱花,鱼肉鲜嫩,没有一点腥味。   陈文礼和云笙尝了,都赞不绝口。   “凌兄,这两道菜,在大赛上一定能惊艳四座。”陈文礼说。   “还不够。”凌岳摇头,“大赛高手云集,必须有绝招。”   他想了想,问陈文礼:“陈公子,州府有没有……辣椒?”   “辣椒?”陈文礼一愣,“那是什么?”   凌岳这才想起,辣椒在这个时代可能还没传入,或者不叫这个名字。   他描述了一下:“一种红色的,细长的,很辣的调料。”   陈文礼想了想:“你说的可能是番椒,从海外传来的,很少见,不过……我好像在万货行见过。”   万货行是州府最大的杂货铺,卖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三人立刻前往。   万货行果然有番椒——晒干的,红红的,一小包就要一两银子,贵得吓人。   凌岳买了两包,有了辣椒,他就能做一道这个时代绝对没有的菜——麻婆豆腐。   回到客栈,凌岳开始准备,豆腐是刚买的,嫩豆腐。   肉末用猪肉剁成,豆瓣酱没有,他用豆豉和辣椒自己调了一个类似的味道。   起锅烧油,下肉末炒散,下自制豆瓣酱炒香,加水烧开,下豆腐块,小火慢炖。   最后勾芡,撒上花椒粉和葱花。   一道麻婆豆腐做好了,红油亮泽,豆腐白嫩,香气扑鼻。   陈文礼和云笙尝了,都被辣得直吸气,但停不下筷子。   “这……这是什么味道?”陈文礼满脸通红,“又麻又辣,但……但好吃!”   云笙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还是说:“好……好吃……”   凌岳笑了。   麻婆豆腐,这道川菜的代表作,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降维打击。   有了这道菜,大赛的海选,他稳了。   接下来的几天,凌岳每天试菜,调整配方。   云笙则在房间里绣最后几针,锦绣河山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完善。   三月初八,绣品展第一天。   凌岳陪云笙去了展览馆,展览馆在州府文庙旁边,是一座三进的大院。   今天来的人很多,多是达官贵人、文人雅士、富商巨贾。   云笙的作品在第二展厅,位置不错,当锦绣河山展开时,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   “这幅绣品……气势恢宏!”   “看这针法,是苏绣的乱针绣,但更灵动!”   “这山水,这云雾,像活的一样!”   赞叹声不绝于耳,云笙站在作品旁,紧张得手心冒汗。   凌岳握住他的手:“别紧张,你绣得很好。”   这时,一个衣着华贵的老夫人走了过来,在锦绣河山前驻足良久。   “这是谁绣的?”老夫人问。   旁边的侍女回答:“老夫人,是沣河镇的双儿云笙所绣。”   “双儿?”老夫人有些惊讶,“如此技艺,竟出自双儿之手?”   她看向云笙:“孩子,你过来。”   云笙紧张地走过去,老夫人拉着他的手,仔细打量:“今年多大了?学绣几年了?”   “二十岁,跟母亲学的,母亲去世后自学的。”   “自学?”老夫人更惊讶了,“天才,真是天才,孩子,你这幅绣品,卖不卖?”   云笙看向凌岳。   凌岳走过来:“老夫人喜欢,是我们的荣幸,不过这绣品是云笙准备参加绣品展的,暂时不卖。”   老夫人笑了:“不卖没关系,孩子,我是州府知府的母亲,姓王,我很喜欢你的绣艺,想请你给我绣幅肖像,可以吗?”   知府的母亲!云笙和凌岳都吃了一惊。   “这……这是云笙的荣幸。”凌岳说。   “好。”王老夫人很高兴,“展会结束后,我派人去接你,工钱……一百两,如何?”   一百两!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幅绣像一百两,这是天价!   云笙愣在当场,不知该说什么。   凌岳替他回答:“多谢老夫人赏识,云笙一定尽心尽力。”   王老夫人满意地点头,又看了几眼绣品,才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开。   她一走,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云笙师傅,能给我也绣一幅吗?我出八十两!”   “我出九十两!”   “我预定明年的一幅,定金现在就付!”   云笙被这阵势吓住了。   凌岳护着他,一一婉拒:“各位,云笙近期要准备知府老夫人的绣像,暂时不接其他订单,以后有机会,一定优先考虑各位。”   好说歹说,才把众人劝走。   从展览馆出来,云笙还像做梦一样:“凌大哥,一百两……我……我能绣好吗?”   “能。”凌岳肯定地说,“你连锦绣河山都能绣出来,一幅肖像难不倒你。”   云笙深吸一口气:“嗯,我一定绣好。”   当天下午,绣品展的评选结果出来了。   云笙的锦绣河山获得了最佳新秀奖,还有五十两奖金。 第48章 评委很可能被收买三个   消息传回客栈,陈文礼大喜:“太好了!云笙,你这一战成名了!知府老夫人的订单,最佳新秀奖……以后你的绣品,一幅至少值五十两!”   云笙捧着奖状和奖金,眼圈又红了:“凌大哥,我……我做到了……”   “是的,你做到了。”凌岳抱住他,“云笙,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优秀。”   三月初九,美食大赛选手准备日。   凌岳一早来到比赛场地——州府最大的酒楼“天香楼”后院。   这里已经搭起了二十个临时灶台,每个灶台都有编号。   凌岳的编号是六十八号灶台,位置不算好,在角落。   但他不在意,开始检查灶具、准备食材。   其他选手也陆续到来,凌岳观察了一下,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来自大酒楼的,也有像他一样来自小地方的,每个人都神色严肃,认真准备。   这时,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   那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着绸缎长衫,神色倨傲,旁边的人对他毕恭毕敬。   “孙铭少爷,您的灶台在这里,一号,最好的位置。”   “孙少爷,需要什么食材尽管吩咐。”   “孙少爷,这次大赛,您一定是头名!”   孙铭,御厨后人,孙员外请来的选手。   凌岳看了他一眼,孙铭似乎察觉到了,转头看过来,眼神中带着审视和轻蔑。   凌岳移开视线,继续准备自己的食材。这种对手,不值得在意。   辰时,抽签开始。   选手们排队抽签,决定明天海选的出场顺序。   凌岳抽到了三十六号,中间出场,不错。   孙铭抽到了三号,最早出场的一批,他得意地笑了笑,似乎觉得早出场能占便宜。   抽完签,凌岳没有多留,收拾东西回客栈。   他要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大赛。   路上,他遇到了一个人——刁管事。   “凌师傅,好久不见。”刁管事皮笑肉不笑,“听说你也来参赛了?真是勇气可嘉。”   凌岳神色平静:“刁管事也来看比赛?”   “我是陪孙少爷来的。”刁管事说,“凌师傅,有句话我要提醒你——识时务者为俊杰,孙少爷是御厨后人,这次大赛的头名,孙家志在必得,你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   这是在威胁他放水?   凌岳笑了:“刁管事,大赛靠的是真本事,谁做得好,谁就得奖,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刁管事脸色一沉:“凌师傅,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在州府,孙家要收拾你,易如反掌。”   “那就试试。”凌岳说完,不再理他,转身离开。   回到客栈,凌岳把遇到刁管事的事告诉了陈文礼。   陈文礼皱眉:“孙家果然要玩阴的,凌兄,明天你要小心,他们可能会在你的食材或灶具上动手脚。”   “我知道。”凌岳说,“明天我会提前去检查。”   这一夜,凌岳睡得很早。   他需要充足的休息,以最佳状态迎接明天的比赛。   云笙躺在他身边,小声说:“凌大哥,我明天去给你加油。”   “好。”凌岳握住他的手,“有你在,我一定能赢。”   夜深了,凌岳能感受到云笙的情绪——担忧、期待、还有满满的信任。   这种心灵相通的感觉,很奇妙,也很温暖。   他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平静。   明天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厨艺。   三月初十,寅时正,天还未亮。   凌岳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云笙平稳的呼吸——少年睡得很沉,身体微微蜷缩,眉心那颗深绛红色的孕痣在透过窗纸的微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凌岳轻手轻脚起身,没有惊动云笙,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夜色深沉,只有远处打更的梆子声隐约传来。   州府的清晨,比沣河镇来得更安静,也更沉重。   他开始练习那套军体拳,动作放得很轻,但每一式都精准到位。   一套拳打完,额头微微见汗,身体彻底苏醒,精神状态调整到最佳。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情绪波动——来自床的方向,那是云笙的情绪:先是迷茫(刚醒来),然后是安心(发现凌岳在房间),接着是关切(意识到今天比赛)和些许紧张。   这种感知并非来自五感,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中,就像某种直觉,却又无比清晰,是【心心相印】功能在生效。   凌岳能感觉到,百米范围内,云笙就像一盏明灯,位置、情绪状态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感知中。   辰时初,云笙完全醒了,他看见凌岳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检查今天要带的工具和食材,连忙起身:“凌大哥,你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会儿。”凌岳回头看他,注意到云笙眉心那颗孕痣的颜色似乎比昨日更深了些,“今天你就在客栈等我消息,不用去现场。”   “不行。”云笙坚决摇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心口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今早醒来后,他心里就隐约有种奇特的感觉,仿佛能感应到凌岳的状态,“我要去给你加油。”   凌岳看着少年眼中的坚定和那不自觉的动作,心中一动。   难道【心心相印】是双向的?云笙也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情绪?   “好,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持冷静,不要冲动。”凌岳没有点破,决定先观察。   “我答应。”   两人简单吃了早饭,清粥小菜,不敢吃太饱,怕影响状态。   饭后,凌岳再次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   辰时三刻,陈文礼来了。   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绸衫,显得很正式。   “凌兄,准备好了吗?”陈文礼问,眼中带着关切。   “准备好了。”凌岳点头,同时注意到云笙正看着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少年似乎察觉到什么,但又说不清楚。   “马车已经在外面了。”陈文礼说,“我打听到,今天的主评委是州府同知李大人,副评委有九位,都是州府餐饮界的名流,孙家的关系……在副评委里。”   凌岳心中一凛:“具体是哪几位?”   “三位。”陈文礼压低声音,“天香楼的东家刘员外,醉仙居的掌柜赵师傅,还有调料商钱老板,这三位都跟孙家有生意往来。”   三位副评委,占了三分之一,如果孙家真要操纵结果,确实有机会。   云笙听着,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凌岳能感受到他的担忧在加深,那股情绪像细流一样通过【心心相印】传递过来。   “不过,”陈文礼又说,“主评委李大人是出了名的公正,而且……他对孙家没什么好感,去年孙员外想强买李大人亲戚的铺子,闹得很不愉快。”   这倒是个好消息。凌岳心中稍定:“只要主评委公正,就还有机会。”   三人上了马车,往天香楼驶去,路上云笙一直握着凌岳的手。   凌岳能感觉到,云笙的情绪很复杂:担忧、期待、信任,还有一种奇特的共鸣感,仿佛两人之间的某种联系在加强。   【心心相印】正在潜移默化地加深他们的羁绊。   巳时正,马车到达天香楼,酒楼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凌岳下车,立刻感觉到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敌意。   他抬头,看见刁管事正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   “凌师傅,来得真早啊。”刁管事皮笑肉不笑,“希望你今天……一切顺利。”   “借刁管事吉言。”凌岳神色平静,提着工具箱走进酒楼后院。   选手等候区已经来了不少人,凌岳找到自己的位置——三十六号,在一个角落,他开始整理工具。   云笙和陈文礼在观众区找到了位置,坐下后,云笙按住胸口,眉头微蹙。   就在刚才凌岳与刁管事对峙的瞬间,他心脏猛地一跳,仿佛感应到了凌岳那一闪而过的锐利情绪。   “怎么了,笙哥儿?”陈文礼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没什么。”云笙摇头,但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这种感觉从今早开始就时不时出现,仿佛能隐约感知到凌大哥的情绪波动,这是……幻觉吗?   巳时三刻,评委入场。   比赛正式开始。   凌岳一边观察前几组选手的表现,一边在心中推演自己的步骤。   他决定做麻婆豆腐,这道菜在这个时代独一无二。   当孙铭的三号灶台开始忙碌时,凌岳清晰地感知到观众区传来一阵强烈的担忧情绪——那是云笙的。   显然,少年也在关注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   比赛进行到三十一到四十号选手时,凌岳深吸一口气,走上三十六号灶台。   他先检查了一遍食材和工具,确认无误。   “开始!”   凌岳立刻行动起来。   第一步,处理豆腐;第二步,炒制肉末和酱料。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视线。   抬头看见刁管事站在不远处,正盯着他的灶台,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与此同时,观众区的云笙心脏又是一跳,他感觉到凌岳的情绪突然变得警惕,接着是一丝怒意。   不对劲,云笙站起身,想看得更清楚,但距离太远,只能看到凌岳的背影。   灶台前,凌岳激活了【食材鉴定】。   【食材鉴定启动:今日剩余次数3/3】   【鉴定目标:锅中肉末】   【品质:异常】   【问题:被添加了过量盐(超出正常三倍)】   【建议:不可使用,立即更换】   果然!有人在肉末里动了手脚!   凌岳眼神一冷,但动作不停。   他假装转身拿调料,趁机从储物空间取出备用肉末,替换了锅里的问题肉末。   动作极快,加上有身体遮挡,没人看见。   替换完成,凌岳继续炒制,酱料炒香后,加水烧开,下豆腐块,小火慢炖。   这时,他再次感觉到异样——这次是来自灶台下方,灶火不旺!   检查发现通风口被人用湿布塞住了,凌岳不动声色,假装调整灶台,快速取出湿布。   火苗“腾”地一下旺了起来。   观众席上,云笙的眉头越皱越紧。   虽然看不见细节,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凌岳情绪的变化:先是愤怒,虽然很快压下,接着是冷静思考,然后是专注操作。   这些情绪像水波一样,通过某种神秘的联系传递到他心里,让他感同身受。   “凌大哥……遇到麻烦了……”云笙喃喃道,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襟。   陈文礼也察觉到了:“怎么了?你看出什么了?”   “我……我说不清楚。”云笙摇头,眼神却紧紧盯着三十六号灶台,“但凌大哥刚才一定遇到了什么问题,我能感觉到。”   陈文礼疑惑地看着云笙,又看看远处的凌岳。   两人隔着十米远,凌岳背对着这边,云笙怎么可能感觉到?   但云笙眼中的笃定让他心中一凛:“我这就让人去检查一下凌兄的食材和灶台。”   灶台前,凌岳正在做最后的收尾。   豆腐炖得差不多了,他勾芡,撒上花椒粉和葱花,淋上热油。   “刺啦——”热油浇在花椒粉上,麻辣香气瞬间爆发!   这股独特的香气,连观众席都能闻到。   云笙眼睛一亮,同时感觉到凌岳的情绪转为专注和自信——这道菜成了!   “时间到!”   凌岳将麻婆豆腐装盘,端到评委席,评委们品尝后,反应热烈。   最后得分:八十九分!暂列第二,仅次于孙铭的九十二分!   云笙激动地抓住陈文礼的手臂:“成了!凌大哥做到了!”   陈文礼也松了口气,但心中对云笙刚才的表现更加疑惑——这少年似乎真的能感应到凌岳的状态。   比赛继续进行,到午时,所有选手比赛完毕。   凌岳的八十九分排在第五位,顺利进入前二十。   凌岳收拾工具时,刁管事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凌师傅好手段,盐多了也能做出好菜?”   凌岳抬头看他:“刁管事这话什么意思?我的菜咸淡适中,评委都尝过了。”   刁管事盯着他看了片刻,冷笑:“明天还有第二轮,凌师傅……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离开。 第49章 鱼被下了蒙汗药   凌岳眼神冰冷,同时感知到观众区传来一股强烈的愤怒情绪——是云笙的。   显然,少年也听到了刁管事的话,并且理解其中的威胁意味。   看来【心心相印】的功能确实在逐步影响云笙,让他能隐约感知到自己的状态和情绪。   从比赛场地出来,云笙立刻迎上来,眼中除了欣喜,还有未散的愤怒:“凌大哥,那个人……他威胁你?”   凌岳握住他的手,发现少年的手在微微发抖,既有激动,也有后怕:“没事,回去再说。”   三人回到客栈。   关上门,凌岳才把今天遇到的事说了:肉末被加盐,灶台通风口被堵。   “太过分了!”云笙气得脸色发白,“他们怎么能这样!”他想起比赛时自己心中那种异样的感应,现在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凌大哥真的遇到了暗算!   陈文礼脸色凝重:“孙家这是铁了心要整你,凌兄,明天第二轮,他们可能还会动手脚。”   正说着,伙计敲门:“凌师傅,有人找。”   来的是李大人府上的周幕僚,他提醒凌岳明日指定食材是鱼,并暗示可能有人做手脚。   送走周幕僚,凌岳陷入沉思。   鱼……他要做什么菜?   这时,云笙忽然开口:“凌大哥,做酸菜鱼怎么样?”   凌岳一愣:“你怎么想到这个?”   云笙自己也愣了愣,随即不好意思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刚才听说是鱼,脑海里就突然冒出这个想法……酸酸辣辣的,应该好吃。”   凌岳心中一动。   酸菜鱼确实是个好选择,但更重要的是——云笙怎么知道酸菜鱼?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这道菜。   难道……是【心心相印】带来的某种潜意识共鸣?   “好主意。”凌岳没有点破,“但需要酸菜,州府有吗?”   陈文礼想了想:“有,但不多,是一种腌菜,味道很酸,很少有人吃。”   “能买到吗?”   “应该能,我让人去找。”   下午,陈文礼派人买来了酸菜,凌岳开始试做酸菜鱼。   云笙在一旁帮忙,动作间,凌岳能感觉到少年心中那种奇特的共鸣感越来越强,仿佛两人在共同完成这件事时,某种联系在加深。   试菜成功。   傍晚,凌岳收到了孙铭的请柬,邀请他晚上去醉仙楼赴宴。   “鸿门宴。”陈文礼说,“凌兄,别去。”   凌岳看着请柬:“不,我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陪你去。”云笙突然说。   “不行。”凌岳和陈文礼同时反对。   云笙却异常坚持:“凌大哥,我能感觉到……今晚会有事发生。”他按住心口,那里有种隐隐的不安,“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凌岳看着云笙认真的眼神,心中权衡。【心心相印】功能下,云笙可能真的预感到了什么。   但带他去风险太大……   “这样,”凌岳做出决定,“云笙不去,但陈公子陪我一起去,云笙在客栈等消息,如果有事,我会让陈公子的人立刻回来报信。”   云笙还想说什么,但凌岳的态度很坚决:“就这么定了。云笙,你要相信我。”   戌时,凌岳和陈文礼来到醉仙楼。   二楼雅间里,孙铭、刘员外、赵师傅、钱老板等人已经等候多时。   凌岳一进门,就感觉到数道不善的目光。   “凌师傅来了。”孙铭坐在主位,似笑非笑,“请坐。”   凌岳在末位坐下,神色平静,但暗中提高了警惕。   他能感觉到,房间里至少有两个人会武功,站在孙铭身后的两个护卫。   陈文礼被安排在隔壁房间,名义上是“不便打扰谈话”,实则是被隔离开。   “凌师傅今天那道麻婆豆腐,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孙铭说,“不过……凌师傅,你一个沣河镇的小厨子,来州府参加大赛,不觉得太勉强了吗?”   凌岳抬眼:“厨艺不分地域,菜好吃就行。”   “说得好!”刘员外接口,“不过做人要识时务,有些东西不该碰的别碰,不该争的别争。”   这是在警告他退出比赛。   凌岳能清晰感知到,隔壁房间的陈文礼正在焦急地踱步,虽然隔着墙,但【心心相印】的感知范围是百米,足够覆盖。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隐约感觉到客栈方向传来一股强烈的担忧情绪——是云笙的!距离这么远,云笙的情绪居然还能传递过来?难道【心心相印】的功能在特定情况下会增强?   “凌师傅,”孙铭放下酒杯,“明天第二轮,你随便做做,别太出彩;进入前十就行,别进前三;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百两银子,再在州府给你找个好差事。”   凌岳看着孙铭:“孙少爷觉得,我的厨艺只值一百两?”   孙铭脸色一沉:“凌岳,你别给脸不要脸,一百两不少了,够你在沣河镇舒舒服服过好几年。”   “是不错。”凌岳点头,“但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威胁,也不喜欢做交易,明天的比赛,我会全力以赴。”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紧张,那两个护卫向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就在这时,凌岳心中警铃大作——不是来自眼前,而是来自【心心相印】!云笙那边传来强烈的惊恐情绪,仿佛遇到了什么危险!   “告辞。”凌岳猛地起身,不等孙铭反应,转身就走。   “拦住他!”孙铭喝道。   两个护卫上前,但凌岳动作更快,他身体强化后的速度远超常人,一个闪身就出了房门,直奔楼下。   “凌兄!”陈文礼从隔壁房间出来,“怎么了?”   “云笙有危险!”凌岳头也不回,“快回客栈!”   两人冲出醉仙楼,上了马车,车夫扬鞭,马车疾驰。   路上,凌岳能清晰感知到云笙的情绪变化:先是惊恐,然后是挣扎,随之突然转为虚弱和恐惧,发生了什么?   客栈离醉仙楼不远,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凌岳跳下马车,直奔二楼房间。   房门虚掩着,凌岳推门而入,看见房间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茶具碎了一地。   云笙蜷缩在墙角,衣衫不整,脸上带着泪痕,额头有一块红肿。   “云笙!”凌岳冲过去,将少年抱在怀里。   云笙浑身发抖,声音哽咽:“凌大哥……有人……有人想……”   “别怕,我在这里。”凌岳检查他的伤势,额头是撞伤,不严重,但衣衫被撕破,显然遭遇了侵犯未遂。   陈文礼随后进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谁干的?”   “两……两个人。”云笙颤抖着说,“他们……他们说……是孙少爷派来的……说如果凌大哥不听话,就……就……”   凌岳眼中寒光一闪。   孙铭!居然敢动云笙!   他紧紧抱着云笙,感觉到少年的恐惧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   同时,他也能感觉到,云笙在努力感知他的情绪,少年似乎隐约知道两人之间有某种联系,正在试图通过这种联系寻求安全感。   “没事了,没事了。”凌岳轻声安抚,“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心心相印】的功能在此刻完全展现,凌岳将自己的镇定、保护欲、压抑后的愤怒清晰地传递给云笙;   同时,云笙的恐惧、无助、寻求庇护的情绪也完整地传递过来。   两人在这种心灵交流中,情绪逐渐同步,云笙的颤抖渐渐平息。   陈文礼已经叫来了客栈掌柜和伙计,经过询问,得知确实有两个陌生男子闯入,但被伙计发现后逃走了。   “去报官!”陈文礼怒道,“在州府地界,居然敢做这种事!”   “等等。”凌岳冷静下来,“报官没用。孙家在州府有势力,这点事动不了他们。”   他低头看云笙,少年已经平静下来,但眼中还带着余悸:“凌大哥,明天……明天的比赛……”   “照常参加。”凌岳声音冰冷,“而且我要赢,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云笙抬头看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凌岳的脸颊:“凌大哥,你的情绪……好复杂,愤怒,但很冷静;想报复,但在计划……还有……对我很温柔。”   凌岳心中一震。   云笙真的能感知到他的情绪!而且不是隐约的感觉,是清晰的感知!   “你……你能感觉到?”凌岳轻声问。   云笙点头,眼中也带着困惑:“从今天早上开始,就能隐约感觉到,刚才……更清楚了,凌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凌岳深吸一口气。   看来【心心相印】的功能在两人感情最深、危机最重的时刻,完全激活了,而且是双向的。   “这是……”凌岳斟酌用词,“因为我们心意相通。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所以能感受到彼此的情绪。”   云笙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泪:“真好,这样……我就永远不会不知道凌大哥在想什么了。”   陈文礼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看两人神情,知道这不是他该多问的。   他安排人加强客栈守卫,又请了大夫来给云笙看伤。   大夫检查后,确认云笙只是皮外伤,但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夜深了。陈文礼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凌岳和云笙。   凌岳抱着云笙坐在床上,少年靠在他怀里,已经平静下来。   两人的情绪通过【心心相印】静静流淌,彼此安抚。   “凌大哥,明天……你要小心。”云笙轻声说,“我能感觉到,那个孙少爷……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凌岳说,“但明天我会让他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他低头,在云笙眉心那颗孕痣上轻轻一吻。   那颗痣在夜色中泛着深绛红色的光,饱满润泽,显示着少年此刻的情感状态——恐惧退去后,是深深的依赖和信任。   【心心相印】功能让凌岳能清晰感知到,云笙对他的感情已经超越了普通的依赖,而是一种深入灵魂的羁绊。   这种羁绊,甚至开始影响生理——孕痣的变化就是证明。   “云笙,”凌岳轻声说,“等大赛结束,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的未来。”凌岳说,“谈家,谈事业,谈……孩子。”   云笙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眼中闪着复杂的光:“孩子……”   “嗯。”凌岳点头,“你想要吗?”   云笙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想,但…我怕,双儿生孩子不容易,而且…而且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一个阿爹。”   “你能。”凌岳肯定地说,“你会是个好阿爹,而且有我在。”   云笙把脸埋进凌岳怀里,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   虽然经历了惊险,但在【心心相印】的安抚下,云笙睡得很安稳。   凌岳则半睡半醒,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第二天,三月初十一,美食大赛第二轮。   凌岳早早起床,云笙也醒了,坚持要一起去。   “你的伤……”   “没事了。”云笙摇头,“而且……有我在,我能感觉到你的状态,如果再有危险,我能提前知道。”   凌岳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直跟在陈公子身边,不要单独行动。”   “我答应。”   辰时三刻,三人到达天香楼。   今天的观众更多了,大家都想看看二十进十的比赛。   凌岳一进场,就感觉到数道不善的目光。   孙铭在一号灶台,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但很快掩饰过去。   巳时正,比赛开始。主持人宣布:“第二轮指定食材——鱼!每位选手需要用主办方提供的鱼,做出一道菜,时间一炷香!”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鱼,凌岳拿到自己的鱼——一条草鱼,看起来活蹦乱跳,但他没有大意,激活了【食材鉴定】。   【食材鉴定启动:今日剩余次数3/3】   【鉴定目标:草鱼】   【品质:异常】   【问题:鱼鳃被注入少量蒙汗药(服用后会导致昏睡)】   【建议:不可食用,立即更换】   果然!孙家竟然在鱼身上做这种手脚!如果评委吃了被下药的鱼,昏睡过去,他的菜就直接废了!   凌岳眼神一冷,但不动声色。他举手:“裁判,这条鱼不新鲜,我能换一条吗?”   裁判走过来检查,鱼看起来确实很鲜活,摇头:“鱼很新鲜,不能换。” 第50章 孙家被取消资格   这时,李大人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凌岳恭敬道:“李大人,这条鱼看似鲜活,但鱼鳃颜色不对,可能有病,为了评委的安全,我请求更换。”   李大人仔细看了看鱼,确实发现鱼鳃颜色有些异常,他点头:“换一条。”   工作人员不情愿地给凌岳换了鱼,这次凌岳再次鉴定,确认没问题。   比赛继续,凌岳开始处理鱼——去鳞、去内脏、片鱼片,动作流畅,刀工精湛。   观众席上,云笙紧张地看着,他能感觉到凌岳的情绪:专注、冷静,还有一丝压抑的愤怒。   同时他也能隐约感觉到孙铭那边的情绪——得意、阴险、以及看到凌岳换鱼后的恼怒。   【心心相印】的功能让云笙成了凌岳的情绪雷达。   凌岳开始做酸菜鱼,热锅下油,炒酸菜,加水烧开,下鱼片……每一步都精准到位,最后淋上热油,撒上辣椒和花椒。   “时间到!”   二十道以鱼为主的菜端到评委席。   凌岳的酸菜鱼再次引起关注——酸香扑鼻,鱼片嫩滑,汤色诱人。   评委品尝后,反应热烈。   尤其是李大人,连连点头:“酸辣开胃,鱼片嫩滑,汤鲜味美!这道菜叫什么?”   “酸菜鱼。”凌岳回答。   打分开始,这次刘员外、赵师傅、钱老板想压分也压不住了,因为其他评委给的分数都很高。   最后得分:九十一分!暂列第一!   孙铭的得分是八十九分,暂列第二。   他脸色铁青,显然没想到凌岳能做出这么特别的菜。   “进入前十的选手,明天进行第三轮决赛!”主持人宣布。   凌岳顺利晋级。   从台上下来时,他看见云笙正朝他挥手,眼中满是骄傲和欣喜。   但就在这一刻,【心心相印】突然传来强烈的警兆——不是来自云笙,而是来自自己身后!   凌岳猛地转身,看见一个身影正快速接近,手中寒光一闪!   是刁管事!他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   凌岳侧身闪避,同时一脚踢出,刁管事被踢中手腕,匕首脱手飞出,但凌岳没有停手,又一拳击在对方腹部。   刁管事痛呼倒地,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刁管事已经蜷缩在地。   “保护评委!”护卫们冲上来,将刁管事按住。   李大人脸色铁青:“光天化日,竟敢行凶!给我押下去!”   孙铭脸色惨白,想说什么,但被李大人冷冷看了一眼,不敢出声。   凌岳走到云笙身边,少年脸色苍白,显然刚才吓坏了。   “没事了。”凌岳握住他的手。   云笙点头,但手还在发抖:“凌大哥……我刚才……感觉到你有危险……但还没来得及喊……”   “我知道。”凌岳说,“我也感觉到了你的恐惧,但以后不用担心了——孙家,完了。”   确实,当众行凶,还是针对参赛选手,这事太大了。   孙家再有势力,也压不下去。   果然,当天下午,消息传来:孙铭被取消参赛资格,孙家在州府的产业被查封,孙员外被传唤到衙门接受调查。   而凌岳因为连续两轮的出色表现,已经成为本次大赛最大的黑马。   傍晚,客栈房间里,云笙正在给凌岳手上的一处擦伤上药,是刚才躲避匕首时擦伤的。   “凌大哥,明天就是决赛了。”云笙轻声说,“你紧张吗?”   凌岳摇头:“不紧张,孙家这个最大的障碍已经清除,剩下的,就是厨艺的比拼了。”   他低头看着云笙认真的侧脸,忽然问:“云笙,今天……你是不是提前感觉到了刁管事的杀意?”   云笙动作一顿,想了想,点头:“嗯,就在他靠近你的时候,我心里突然一阵发慌,好像……好像能感觉到他的恶意,然后就看到他拿出了匕首。”   凌岳心中了然。   【心心相印】的功能,不仅能感知彼此的情绪,似乎还能在一定情况下感知到针对对方的危险,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心灵连接。   “云笙,”凌岳握住他的手,“等大赛结束,我们好好研究一下这种……心灵相通的感觉,也许这是一种天赋。”   “天赋?”云笙疑惑。   “对。”凌岳说,“一种只有心意相通的人才会有的天赋,我们很幸运,拥有这种天赋。”   云笙笑了,那笑容纯粹而明亮:“嗯,我很幸运能和凌大哥心意相通。”   这一夜,两人睡得很安稳。   孙家的威胁解除,明天的决赛,凌岳充满信心。   三月初十二,美食大赛决赛。   十名选手,现场抽签,两两对决。   凌岳抽到的对手是春风楼的厨师,就是第一轮得九十分的那个。   决赛的规则更残酷:现场公布食材,选手有一炷香时间准备,然后同时做菜。   由评委当场评判,胜者晋级。   第一轮对决,食材是——鸡。   凌岳决定做宫保鸡丁,这道菜口味独特,麻辣酸甜,在这个时代绝对新颖。   一炷香后,两道菜完成,评委品尝后,一致认为凌岳的宫保鸡丁更胜一筹。   凌岳晋级。   第二轮,五进三:食材是——猪肉。   凌岳做的是回锅肉,这道菜看似简单,但要做到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麻辣鲜香,需要极高的火候控制。   再次胜出。   第三轮,三强排位赛。   最后的三名选手是:凌岳、来自州府一品楼的老厨师王师傅、以及另一个府城的厨师。   最后的食材是——自由发挥,用主办方提供的所有食材,做一道最能代表自己水平的菜。   这是真正的终极考验。   凌岳看着案板上的食材:鸡、鱼、肉、各种蔬菜、调料……他沉思片刻,决定做一道融合菜——水煮鱼片。   这道菜麻辣鲜香,鱼片嫩滑,汤汁浓郁,能全面展示他的刀工、火候控制和调味功力。   一炷香时间,凌岳全神贯注,片鱼片、炒底料、煮汤、下鱼片……每一步都精准到秒。   观众席上,云笙紧张得手心冒汗,他能感觉到凌岳此刻的状态:极致的专注,绝对的自信,还有一丝……期待胜利的兴奋。   “时间到!”   三道菜端到评委席,李大人和其他评委一一品尝,神色严肃。   良久,李大人站起来,朗声宣布:“经过三轮激烈比拼,本届江南美食大赛的结果是——”   “第三名,府城聚贤楼张师傅!”   “第二名,州府一品楼王师傅!”   “第一名——”   他顿了顿,看向凌岳:“沣河镇凌家食铺,凌岳师傅!”   掌声雷动!观众席上,云笙激动得跳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凌岳站在台上,接过奖杯和金牌,还有一百两的奖金。   他看向云笙的方向,少年正朝他挥手,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这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心心相印】传来云笙的情绪:骄傲、喜悦、幸福,还有深深的爱意。   凌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一世有云笙相伴,有事业可拼,有未来可期。   足矣。   三月十三,卯时正,天光微亮。   凌岳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不是去看窗外的天色,而是感知到了云笙平稳安详的睡眠状态——【心心相印】功能如同无形的丝线,将两人的心灵连接在一起。   他能清晰听到云笙均匀的呼吸节律,看到少年眉心那颗深绛红色孕痣在晨光中泛着的温润光泽。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自从三日前大赛决赛结束,尤其是云笙遇险事件后,【心心相印】的功能似乎突破了某种界限。   如果说之前只是模糊的情绪感应,现在则像是两个房间之间打开了一扇门,他能随时感知到云笙的情绪、生理状态,甚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就像此刻,即使闭着眼,他也能知道云笙在身旁,很安全,很放松。   凌岳轻手轻脚起身,没有惊动云笙。   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州府的清晨已经苏醒,远处传来早市的叫卖声,车马声,还有不知哪家酒楼的伙计在清扫门前石板路的沙沙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练习军体拳,动作放得很轻,但每一式都带着积蓄的力量。   今天要离开州府了,回到沣河镇,回到桑溪村。   这段州府之行,比他预想的收获更多,也更惊险。   一套拳打完,身后传来云笙迷迷糊糊的声音:“凌大哥……你又起这么早……”   凌岳转身,看见云笙揉着眼睛坐起来,墨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月白色的里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晨光透过窗纸洒在他脸上,那道浅粉疤痕在柔和的光线中几乎看不见,只有眉心那颗深绛红的孕痣格外醒目。   “睡好了?”凌岳走过去,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云笙的额头,没有发热,状态很好。   云笙点点头,也伸手摸了摸凌岳的脸颊:“凌大哥,你的心情……很平静,但有种……期待?”   凌岳一怔,云笙已经能如此清晰地感知他的情绪了?   “你能感觉到?”凌岳问。   “嗯。”云笙有些不好意思,“昨晚睡觉的时候,我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我能看见凌大哥的情绪,像水里的波纹一样,醒来后这种感觉更清晰了。”   凌岳心中了然。   【心心相印】果然是双向的,而且在深度危机和感情升华后,功能进一步强化了。   云笙这个比喻很贴切,情绪如水波,而他现在能清晰感知到云笙这潭水中的每一丝涟漪。   “这是好事。”凌岳握住云笙的手,“我们心意相通,这是天赐的缘分。”   云笙脸红了,但眼中满是喜悦:“嗯。凌大哥,我今天……有点想家了。”   “今天我们就回去。”凌岳说,“陈公子已经安排好了,巳时出发,傍晚就能到。”   两人洗漱完毕,换上干净衣服,云笙坚持让凌岳穿那件藏青色的新棉袍,说“冠军要有冠军的样子”。   凌岳拗不过他,只好换上,又在云笙的坚持下,将那枚美食大赛的金牌挂在腰间。   辰时初,两人下楼吃早饭。   客栈一楼已经坐了不少客人,见他们下来,不少人都投来好奇或敬佩的目光。   “那就是凌岳凌师傅吧?美食大赛的冠军!”   “看着真年轻!听说才二十三岁?”   “旁边那位就是他的夫郎?听说绣艺也得了奖?”   “真是郎才郎貌……”   窃窃私语声传来,凌岳神色平静,护着云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殷勤地跑过来:“凌师傅,凌夫郎,早!今天想吃点什么?掌柜的说了,二位在店期间所有费用全免!”   “不用如此破费。”凌岳说。   “要的要的!”小二连声道,“您得了冠军,住在我们客栈,那是我们的荣幸!掌柜的已经让人把这事写进店志里了!”   正说着,客栈掌柜亲自过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头,满面笑容:“凌师傅,恭喜恭喜!昨晚睡得可好?”   “很好,多谢掌柜招待。”凌岳拱手。   “应该的应该的!”掌柜搓着手,“凌师傅,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我们客栈也想引进您的七香粉,您看……”   原来如此,凌岳心中了然,笑道:“这事您得跟陈文礼陈公子谈,七香粉的生意是他负责的。”   “已经约了,已经约了!”掌柜连连点头,“那……凌师傅能不能在我们客栈留个墨宝?就写‘悦来客栈’四个字,我们裱起来挂在大堂!”   这是要借他的名声打广告了。凌岳想了想,没有拒绝:“可以。”   掌柜大喜,立刻让人备上文房四宝,凌岳提笔,想了想,用他前世学过的行楷写下“悦来客栈”四个字。   他的字不算多好,但刚劲有力,自有一番气度。   “好字!好字!”掌柜如获至宝,“凌师傅真是文武全才!”   早饭还没吃完,又有访客来了——是州府几家酒楼的代表。   “凌师傅,我们是一品楼的,想请您去我们那儿做一期冠军宴,价钱好说!”   “凌师傅,春风楼愿出月薪五十两,请您去做掌勺大厨!”   “凌师傅,如意楼王老板想跟您深度合作,在州府开分店……”   一下子来了五六拨人,把客栈大堂挤得水泄不通。   凌岳一一应对,态度客气但坚定:不做专职大厨,不独家合作,但欢迎商业合作。具体事宜可联系陈文礼。 第51章 回程   云笙在一旁看着,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感慨。   一年前,凌大哥还是个被村里人疏远的猎户,现在却成了州府各大酒楼争相邀请的名厨。   这种变化,简直像做梦一样。   辰时三刻,陈文礼来了,他今天穿了身墨绿色绸衫,神采飞扬。   “凌兄,云笙,早!”陈文礼笑道,“外面这阵势……凌兄现在是州府的红人了。”   凌岳摇头苦笑:“陈公子就别取笑我了,这些事还得麻烦你处理。”   “放心,交给我。”陈文礼说,“我已经约了几家谈合作,条件都拟好了,凌记香铺的州府分店,下个月就能开起来,食铺的分店……凌兄考虑得如何?”   这是昨晚两人商议过的事,凌岳夺冠后,在州府开分店是水到渠成的事,但需要考虑人手和管理。   “可以开。”凌岳说,“但我不能常驻州府,需要找个可靠的掌柜,再培训几个厨子,配方核心部分我来做,日常运营交给掌柜。”   “人选我有。”陈文礼说,“我府上有个管事的儿子,二十出头,机灵可靠,读过书会算账。厨子的话……可以从你沣河镇的食铺调一个过来,再在州府招几个学徒。”   “阿福可以。”凌岳想了想,“他机灵,学东西快,在沣河镇食铺干了几个月,基本流程都熟了,让他来州府做二掌柜,再带两个学徒。”   “好!”陈文礼点头,“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州府分店,你六我四,掌柜和厨子的工钱从店里出。”   这是很公道的分成,凌岳提供技术和配方,陈文礼提供资金和渠道,六四分成合理。   “另外,”陈文礼压低声音,“李大人那边……昨晚派人送了份礼来。”   他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和一张拜帖。   玉佩是上等羊脂白玉,雕着竹节图案,寓意节节高升。   拜帖上写着:李府恭请凌师傅、凌夫郎三日后过府一叙。   “这是……”凌岳皱眉。   “李大人赏识你。”陈文礼说,“他的意思是想请你做州府官宴的顾问,不用常去,有重要宴会时帮忙设计菜单、指导厨子,一年一百两顾问费,另外每次宴会另有酬劳。”   这是一个极大的荣誉和稳定的收入来源。   州府官宴的顾问,这意味着凌岳的厨艺得到了官方的正式认可。   “这……”凌岳有些犹豫,他不想跟官府走得太近,但李大人确实帮了他不少。   “凌兄,这是好事。”陈文礼认真地说,“李大人在鹭洲官声很好,而且……有这层关系,以后在州府做生意会方便很多,孙家的事你也看到了,没有靠山,再大的本事也容易被人欺负。”   凌岳想起孙家的手段,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三日后……我们恐怕已经回沣河镇了。”   “无妨。”陈文礼说,“我帮你回帖,就说感谢李大人厚爱,待处理好家中事务,再来州府拜会,李大人会理解的。”   正说着,又有一拨访客来了——这次是州府商会的代表。   “凌师傅,恭喜夺冠!我们商会想邀请您入会,成为特别理事,年费全免,还有诸多便利……”   又是一番应酬。等所有访客都打发走,已经是巳时初了。   凌岳揉了揉眉心,对云笙苦笑道:“比做菜还累。”   云笙抿嘴笑了,递给他一杯茶:“凌大哥现在是大人物了,自然要应付这些。”   “什么大人物。”凌岳摇头,“我还是我,一个想和夫郎好好过日子的厨子。”   这话说得平淡,但云笙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他能感觉到,凌岳说这话时的情绪是真诚的,名利场的热闹并没有让凌大哥迷失,他最看重的依然是这个家。   【心心相印】传来的情绪像温泉水,暖暖的,让人心安。   巳时二刻,行李装车完毕,陈文礼派了两辆马车——一辆载人,一辆载货。   货车上除了两人的行李,还有州府特产、各酒楼送的礼物,以及凌岳采购的一些新调料和食材。   “凌兄,云笙,路上小心。”陈文礼送到客栈门口,“沣河镇那边我已经派人先回去报信了,估计现在全村都知道你们夺冠的消息了。”   “多谢陈公子这些日子的照顾。”凌岳真诚道谢。   “客气什么,我们是合作伙伴,更是朋友。”陈文礼拍拍凌岳的肩膀,“对了,还有件事,张扒皮的赏金批下来了,十二两,我让刘捕快直接送到你家里。”   “好。”   马车启程,云笙从车窗探出头,看着渐渐远去的州府城墙,心中感慨万千。   十几天前,他怀着紧张和期待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现在离开时,却带着满满的收获和荣耀。   凌岳握住他的手:“在想什么?”   “在想……”云笙轻声说,“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我,我能来州府参加绣品展,还能得奖,我肯定不信。”   “现在信了?”   “嗯。”云笙转过头,眼中闪着光,“凌大哥,谢谢你,没有你,我现在可能……”   “没有如果。”凌岳打断他,“我们现在很好,以后会更好。”   马车驶上官道,速度渐渐加快,州府的繁华被抛在身后,前方是熟悉的田野和村庄。   午时,车队在一个茶棚停下休息。   车夫给马喂水喂料,凌岳和云笙在茶棚里简单吃了些干粮。   茶棚老板认出了凌岳,确切地说认出了他腰间的金牌。   “您是……凌师傅?美食大赛的冠军?”老板激动地问。   凌岳点头:“正是。”   “哎呀!真是荣幸!”老板立刻端来最好的茶,“凌师傅,您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不收钱,不收钱!”   凌岳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茶棚里其他客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凌师傅,大赛是不是特别难?”   “听说您做的那道麻婆豆腐,把评委都辣哭了?”   “凌师傅,您收徒弟吗?”   凌岳一一耐心回答,云笙坐在一旁,看着凌岳温和而从容的应对,心中满是自豪。   他的凌大哥,不仅厨艺好,为人处事也让人如沐春风。   休息片刻,继续上路。   马车里,凌岳开始盘点这次州府之行的收获。   “云笙,把账本拿来,我们算算。”凌岳说。   云笙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个小本子,这是他的记账本,州府期间的所有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   “收入方面,”云笙翻开本子,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心算】天赋特有的专注光采,“第一,美食大赛奖金:一百两。”   “第二,绣品展奖金:五十两。”   “第三,知府老夫人订单定金:五十两。”   “第四,各酒楼送的贺礼,折合银子约三十两。”   “第五,李大人送的玉佩,价值不好估,但至少值五十两。”   云笙快速心算:“一百加五十加五十加三十加五十……总共二百八十两,不过玉佩不能算现银,实际现银收入是二百三十两。”   凌岳点头:“支出呢?”   “支出主要是住宿、吃饭、采购食材和调料。”云笙翻页,“住宿费陈公子付了,吃饭大部分在客栈免单,实际支出主要是采购,买番椒、新调料、还有一些州府特有的食材,总共花了约二十两。”   “所以净收入是二百一十两现银,加上一块价值五十两以上的玉佩。”凌岳总结。   云笙又补充:“还有无形收入,名声、人脉、合作机会。   陈公子说的州府分店,预计每月能带来至少五十两的分成。   李大人的顾问费一年一百两,知府老夫人的订单,完成后还有五十两尾款,而且可能带来更多贵人客户。”   凌岳看着云笙认真的侧脸,忽然笑了:“云笙,你现在的账算得比我还清楚。”   云笙脸一红:“是凌大哥教得好。”   “是你自己有天赋。”凌岳认真地说,“【心算】这种能力,万中无一。云笙,你是个天才。”   云笙低下头,耳朵都红了,他能感觉到凌岳说这话时的情绪。   不是客套的夸奖,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和骄傲,这种被认可的感觉,比赚多少钱都让他开心。   “凌大哥,”云笙小声说,“我们现在的总资产……有多少了?”   凌岳心算了一下:“来州府前,我们约有现金八十两,应收款八十两,绣品存货五十两,食材存货二十两,总共二百三十两。   加上固定资产——食铺估值八十两,田地四十五两,调料铺股份二十五两,总共一百五十两。   所以总资产大约是三百八十两。”   “加上这次的两百一十两现银收入,”云笙接口,“总资产达到五百九十两,再加上玉佩和未来的收入……”   “超过六百两了。”凌岳得出结论。   六百两。   在这个时代,这是一笔巨款,在沣河镇,一户中等人家一年的收入也就二三十两。   六百两,够买五十亩上等水田,或者开两家像样的酒楼。   云笙有些恍惚:“六百两……我们真的有这么多钱了吗?”   “有。”凌岳握住他的手,“但这只是开始,云笙,等州府分店开起来,等你的绣品打出名声,等调料铺扩大生产……我们的收入会成倍增长。”   云笙看着凌岳眼中的光芒,忽然问:“凌大哥,你想要很多钱吗?”   这个问题让凌岳愣了一下,他思考片刻,缓缓道:“我想要钱,但不是为了钱本身。钱是工具,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能让孩子有更好的未来,能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还记得周婶吗?她帮了我们那么多,现在我们有钱了,可以让她过得更舒坦,还有村里那些生活困难的人家,有余力时也可以帮一把。”   云笙眼中泛起泪光,这就是他的凌大哥。   有能力时不忘本,成功时不忘恩。   “凌大哥,你真好。”云笙靠在他肩上。   凌岳揽住他,轻声道:“云笙,等我们有了孩子,我要让他们读书识字,学本事,男孩女孩都一样,双儿也一样。   只要他们愿意学,我就供他们学,你想继续深造绣艺,我也支持你去州府,去京城,甚至去更远的地方。”   这是凌岳第一次如此详细地规划未来。云笙听着,心中涌起无限的憧憬和温暖。   “凌大哥,”云笙抬起头,认真地说,“我不想离开你去太远的地方,我想和你在一起,看着孩子长大,一起把日子过好,绣艺我可以在这里钻研,也可以收徒传授,州府……偶尔去一趟就好。”   凌岳看着云笙坚定的眼神,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心心相印】传来的情绪里,没有一丝勉强,只有对家庭生活的向往和满足。   “好。”凌岳点头,“那我们就好好经营沣河镇的家业,把州府的分店交给可靠的人打理,你有空时接接绣品订单,想教徒弟就教徒弟,等孩子大些,我们带他们去州府、去京城看看,见见世面。”   云笙笑了,那笑容纯粹而满足。   马车继续行驶,下午的行程很顺利,未时三刻就看到了沣河镇的界碑。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完成重大成就【名扬州府】,成功获得江南美食大赛冠军,绣品展获奖,接知府订单,获李大人赏识,综合评估中……】   【评估完成。成就等级:S级。】   【奖励发放:积分800,经验值+500,解锁新功能【名声系统】。】   【【名声系统】:实时显示宿主在区域内名声等级、影响力、潜在机遇与威胁。当前状态:沣河镇(崇敬)、鹭洲州府(知名)、江南地区(初露头角)。】   【新任务发布:【开枝散叶】:一年内拥有第一个孩子。奖励:积分500,特殊奖励【育儿宝典】,经验值+300。】   【当前积分:2960(2160+800)】   【当前经验值:1130/2500(630+500)】   【系统等级:LV3(接近升级)】   【检测到亲密值满级,【心心相印】功能深度开发可能性开启。建议:加强与云笙的情感交流,可能解锁隐藏功能。】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让凌岳心中一震,800积分!这比之前任何一次奖励都多。   还有新功能【名声系统】,这简直是个情报工具,能让他清楚知道自己的社会影响力。 第52章 回村摆宴席   更重要的是【开枝散叶】任务,系统也催促他们要孩子了。   看来孕痣的变化和【心心相印】的深度开发,都在指向这个方向。   “凌大哥?”云笙察觉到凌岳情绪的变化,“怎么了?”   凌岳回过神,笑道:“没什么,就是想到快到家了,有点激动。”   他没有说出系统的事,这太匪夷所思,而且解释不清。   但【开枝散叶】任务……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未时末,马车驶入沣河镇。   消息比马车跑得快。   当凌岳和云笙的马车驶进沣河镇时,街道两旁的商铺伙计、行人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快看!是凌师傅回来了!”   “腰上挂着金牌呢!真是冠军!”   “听说州府的大官都赏识他!”   “凌夫郎也得了绣品奖,接了知府的订单!”   议论声中透着敬佩和羡慕,凌岳让车夫放慢速度,不时向认识的店家点头致意。   经过凌家食铺时,看见门口排着长队。   显然,冠军效应已经传到沣河镇了。   阿福正在门口维持秩序,看见马车,眼睛一亮,大声喊道:“凌爷回来了!笙哥儿回来了!”   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围了过来。凌岳不得不下车,拱手道:“各位乡亲,凌某刚回来,食铺照常营业,大家稍安勿躁。”   “凌师傅,听说您得了冠军,是不是要涨价啊?”有人问。   凌岳笑道:“不涨价,反而有优惠,为感谢乡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凌家食铺连续三天,所有菜品八折!”   “好!”人群欢呼。   凌岳又对阿福说:“阿福,你去准备一下,今晚提前打烊,我要宴请全村。”   “好嘞!”阿福兴奋地应道。   马车继续往桑溪村驶去。   出了镇子,上土路,云笙越发按捺不住回家的急切,频频从车窗往外看。   “快到了,快到了……”他喃喃道。   凌岳能感觉到云笙的情绪,像归巢的鸟儿,急切而欢喜。   这种情绪通过【心心相印】传递过来,让凌岳也不由得期待起来。   申时初,马车到达桑溪村村口。   眼前的景象让凌岳和云笙都愣住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全村老少几乎都来了。   村长李守业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周婶一家。   孩子们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摘的野花,妇女们挎着篮子,男人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最显眼的是槐树上挂着的红布条,上面写着:欢迎凌岳荣归故里。   “这……”凌岳有些措手不及。   马车停下,李守业上前一步,朗声道:“凌岳,云笙,欢迎回家!桑溪村以你们为荣!”   “欢迎回家!”村民们齐声喊道。   几个孩子跑过来,把野花塞到云笙手里。   云笙眼睛一下子就湿了,哽咽道:“谢谢……谢谢大家……”   凌岳下车,向村民们深深一躬:“凌某何德何能,劳各位乡亲如此厚待。”   “凌小子,你就别谦虚了!”周婶挤上前来,眼圈红红的,“州府美食第一啊!咱们桑溪村建村百年来,你是头一个在州府挂了名的!这是全村的光荣!”   周大勇不善言辞,只用力拍了拍凌岳的肩膀:“好样的!”   周文远兴奋地说:“凌哥,你太厉害了!现在全镇都在说你的事!”   凌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种被认可、被接纳的感觉,比他想象的更让人感动。   “各位乡亲,”凌岳提高声音,“今晚,凌家设宴,请全村吃饭!食材我已经从州府带回来了,大家一定要来!”   “好!”村民们欢呼。   李守业笑道:“凌岳啊,你这个名次,给咱们桑溪村长脸了,以后谁再说咱们村是穷乡僻壤,我就告诉他,我们村出过州府第一!”   人群簇拥着凌岳和云笙往村里走。路过的每一户人家,都有人出来打招呼:   “凌师傅回来了!”   “凌夫郎,听说你绣品得了奖?”   “恭喜恭喜!”   云笙一手抱着野花,一手紧紧握着凌岳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但这是喜悦的泪,他终于不再是那个被嫌弃的疤双儿,而是让全村人都骄傲的“凌夫郎”。   回到家门口,大黄大黑早就等急了,看见主人回来,兴奋得直扑上来。   凌岳摸摸它们的头,从马车上拿出在州府买的肉干喂它们。   推开院门,院子里干净整洁——显然周婶经常来打扫。   菜地里的小菜长势正好,鸡圈里的母鸡咯咯叫着,水缸里的水是满的,柴垛堆得整整齐齐。   “回家了……”云笙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轻声说。   简单的三个字,却饱含了千言万语。   凌岳握住他的手:“嗯,回家了。”   周婶跟了进来,抹着眼泪:“笙哥儿,凌小子,你们不在这些天,我每天都来打扫,就怕你们回来看到家里乱。现在好了,回来了,都回来了……”   “周婶,谢谢您。”云笙抱住周婶,眼泪又下来了。   “傻孩子,谢什么。”周婶拍着他的背,“你们有出息,我比谁都高兴。对了,笙哥儿,听说你接了知府的订单?一百两?”   云笙点头:“嗯,已经收了五十两定金。”   周婶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两……我的天,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笙哥儿,你真是……真是出息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是运送食材的马车到了。   凌岳在州府采购了大量食材,足够宴请全村。   “周婶,麻烦您叫几个婶子来帮忙。”凌岳说,“今晚的宴席,咱们得好好准备。”   “放心,交给我!”周婶立刻恢复了风风火火的样子,“我这就去叫人!文远,你去通知各家,今晚都来吃饭,自带碗筷!”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五六个妇人被周婶叫来帮忙,洗菜切菜,生火做饭。   凌岳亲自下厨,云笙打下手,周文远带着几个年轻人搬桌子凳子,直接在村里晒谷场上摆开,足足摆了二十桌。   酉时,宴席开始。   全村一百多户,每家至少来了一个人,晒谷场上坐得满满当当。   孩子们在桌间跑来跑去,大人们说说笑笑,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凌岳做了十几道菜:红烧肉、清蒸鱼、八宝鸭、腊味合蒸、麻婆豆腐、酸菜鱼……都是他的拿手菜,也是这次在州府大放异彩的菜品。   李守业作为村长,第一个站起来敬酒:“各位乡亲,今天咱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凌岳、云笙在州府取得的荣耀!这是咱们桑溪村的骄傲!来,大家一起举杯,敬凌岳、云笙!”   “敬凌岳!敬云笙!”村民们齐声喊道。   凌岳和云笙站起来,凌岳端着酒杯,诚恳地说:“凌某能有今天,离不开各位乡亲的帮衬。   刚来村里时,是刘大爷帮我修房,是李大壮借我桌椅,是王婆婆送我鸡蛋……这份情,凌某记在心里。   这杯酒,我敬各位乡亲!”   说罢,一饮而尽。   村民们也纷纷干了,气氛更加热烈了。   席间,不断有人来敬酒:   “凌师傅,我儿子想跟你学厨,你看……”   “凌夫郎,我家闺女想学绣花,你能不能教教?”   “凌岳啊,你那调料铺还缺人不?我手脚麻利……”   凌岳一一回应,对于学艺的请求,他答应会考虑,但需要考察人品和天赋。   对于用工的请求,他记下了,说等扩产时需要人手会优先考虑村里人。   云笙坐在凌岳身边,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中百感交集。   一年前,他和凌大哥成亲时,只有周婶一家和村长来见证。   现在全村人都来祝贺他们,这种变化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苦尽甘来”。   宴席一直持续到戌时末,村民们酒足饭饱,陆续散去,走时都不忘再次道贺。   帮忙的妇人们收拾完碗筷也回家了,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凌岳、云笙和周婶一家。   周婶帮着把最后一点剩菜收拾好,说:“凌小子,笙哥儿,你们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明天肯定还有不少事。”   “周婶,您也辛苦了。”凌岳说。   周婶摆摆手,带着家人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凌岳和云笙,还有两只吃饱了趴在窝里的大黄大黑。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沣河传来潺潺水声,偶尔有几声狗吠,更显得夜晚宁静。   云笙靠在凌岳肩上,轻声道:“凌大哥,今天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凌岳握住他的手,“这都是我们一点一点挣来的。”   “嗯。”云笙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凌大哥,那两百多两银子……放哪里好?家里不安全吧?”   凌岳想了想:“明天去钱庄存起来,留一些现银在家里应急就行。”   “好。”云笙打了个哈欠,他今天确实累了。   凌岳看着他困倦的样子,柔声道:“去睡吧。明天还要处理很多事。存钱、安排食铺和调料铺的扩张、准备知府老夫人的绣像……有的忙呢。”   云笙却摇摇头:“凌大哥,我还不困。我想……再坐一会儿。”   凌岳知道他是舍不得这难得的宁静时刻,便陪他坐在院子里。   两人相偎着,看着天上的星星,谁也没有说话,但【心心相印】传来的情绪交流,却比任何言语都丰富。   云笙的情绪有些满足、幸福、一点点对未来的期待,还有一丝丝不安,怕这美好不真实。   凌岳的情绪却是踏实、规划、保护欲,以及深深的眷恋。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不分彼此。   良久,云笙轻声说:“凌大哥,我们要个孩子吧。”   凌岳身体微微一震,这是云笙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提出这个要求。   “你想好了?”凌岳问。   “想好了。”云笙抬起头,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如星辰,“我想要一个像你的孩子,或者像我也好,我想教他绣花,你教他做菜,我们一起看着他长大。”   凌岳看着云笙认真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手,轻轻抚过云笙眉心的孕痣。   那颗痣在月光下泛着深绛红的光泽,饱满润泽,显示着少年最佳的生理状态。   “好。”凌岳轻声说,“我们要个孩子。”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桑溪村的院落里。   当凌岳轻声说出那个“好”字时,云笙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然后一股暖流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凌岳的吻落在眉心孕痣上时,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云笙感觉那颗孕痣仿佛被注入了滚烫的暖流,深绛红色在月光下似乎真的亮了一瞬。   不是错觉,他能清晰感觉到孕痣传来的酥麻感,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   【心心相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云笙能感知到凌岳的情绪,那是一种深沉如海的温柔,混合着承诺、期待,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与此同时,他自己的期待、紧张、喜悦,也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凌大哥……”云笙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睁开眼睛,对上凌岳深邃的眼眸。   凌岳没有立即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   月光下,云笙白皙的皮肤泛着柔光,那道浅粉疤痕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只有眉心那颗孕痣鲜艳如朱砂。   “云笙,”凌岳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真的想好了吗?”   云笙用力点头,眼眶又有些湿润了:“想好了。凌大哥,我想要一个家,一个完整的有你和孩子的家。”   “好。”凌岳再次轻声答应,然后俯身,这次吻上了云笙的唇。   这个吻和以往都不同,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安慰,而是一种承诺的开始,凌岳吻得很慢,很用心,像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佳酿。   云笙生涩地回应着,双手不自觉地环上凌岳的脖颈。   吻逐渐加深,凌岳的手抚上云笙的背,隔着薄薄的春衫,能感觉到少年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放慢了节奏,轻轻摩挲着,直到云笙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冷吗?”凌岳低声问。   云笙摇头,声音微哑:“不冷……凌大哥,我……”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表达,那种混合着期待、紧张、羞涩的情绪,通过【心心相印】清晰地传递给了凌岳。 第53章 我们会有孩子吗   凌岳明白了,他一把将云笙横抱起来,动作轻柔却坚定。   云笙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凌岳的脖子:“凌大哥!”   “回屋。”凌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院子里凉。”   屋内的油灯还亮着,凌岳把云笙放在床上,却没有立即动作,而是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云笙,”凌岳认真地看着他,“我们慢慢来,好吗?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或者不想继续,随时告诉我。”   云笙看着凌岳眼中的珍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凌大哥,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哪怕是这种时候。   “嗯。”云笙点头,然后鼓起勇气,主动凑上前,吻了吻凌岳的唇角,“凌大哥,我不怕。”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开启了某些被小心翼翼守护的东西。   “凌大哥……灯……”云笙小声道。   凌岳理解他的羞涩,起身吹灭了油灯。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屋内投下朦胧的光晕。   黑暗似乎给了云笙更多勇气,他主动拉住凌岳的手,放在自己衣襟上。   凌岳的手很温暖,掌心因为常年劳作而有薄茧,但此刻的动作却无比轻柔。   月光下,少年的身体线条流畅而优美。   虽然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略显清瘦,但这几个月来营养跟上后,已经丰润了许多。   尤其是腰线,纤细柔韧,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凌岳的目光落在云笙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珍爱。   他能感觉到云笙的紧张,于是俯身,在云笙耳边低语:“你很美,云笙。”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让云笙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心心相印】在这个时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云笙能清晰感觉到凌岳的每一丝情绪变化——珍惜、克制、渴望、以及一种深沉的爱意。   而他自己的情绪也完全敞开了——信任、依赖、期待,还有那一点点因为未知而产生的紧张,都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嗯……”云笙点头,双手环上凌岳的背。   【心心相印】在这个最亲密的时刻发挥了神奇的作用。   凌岳能清晰感知到云笙的每一丝感受,云笙能感觉到凌岳的克制和珍视。   孕痣在这个时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云笙眉心的那颗深绛红色孕痣,在情动深处时,真的开始发出柔和的光芒。   那光很微弱,但在黑暗的房间里清晰可见,像是夜明珠般温润。   凌岳注意到了,他俯身吻上那颗发光的孕痣。   ……车尾气略过   “凌大哥……我……”   那一刻,【心心相印】达到了巅峰。   凌岳抱着云笙,轻轻吻着他的额头、眼睛、脸颊,吻去那些泪水。   “还好吗?”凌岳低声问。   云笙点头,声音还有些哑:“嗯……很好……凌大哥,刚才……”   “孕痣发光了。”凌岳接上他的话。   云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颗孕痣此刻比平时更加饱满,颜色也似乎更深了一些。   “它……为什么会发光?”   “也许是因为感情。”凌岳猜测道,“【心心相印】可能引发了孕痣的特殊反应。或者这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某种特性,当双儿与伴侣感情达到极致时,孕痣会有反应。”   云笙若有所思,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凌大哥,你说……这样就会有孩子吗?”   凌岳笑了,轻轻抚摸云笙的小腹:“也许,但就算这次没有,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云笙把脸埋在凌岳怀里,小声说:“我想要一个像你的孩子。”   “像你也好。”凌岳说,“聪明,坚韧,有才华。”   云笙突然想到什么,轻声说:“不过凌大哥,双儿生的孩子……不会是女孩的,双儿的身体构造,只能孕育男孩或双儿。”   凌岳这才想起这个设定,在这个世界,女子只能由女子生育,双儿只能生育男孩或双儿。   这是这个世界独特的生理规则。   “男孩或双儿都好。”凌岳立即说,“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   云笙笑了,眼神温柔:“如果是男孩,可以叫凌峰,像山峰一样坚强,如果是双儿……叫凌岚,山间的雾气,柔美又坚韧。”   “都好。”凌岳吻了吻他的额头,“你起的名字都好。”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月光下轻声说着话。   凌岳起身取来温水和布巾,细心地清理着。   云笙起初还有些害羞,但在凌岳自然的动作下,渐渐放松了。   清理完毕后,凌岳重新躺下,把云笙搂进怀里。   云笙枕着凌岳的手臂,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圈。   “凌大哥,”云笙忽然说,“刚才……我感觉我们好像是一个人。”   “那是我们感情深的证明。”凌岳吻了吻他的发顶,“云笙,你有没有觉得,自从我们心意相通后,很多事情都变得很默契?”   云笙想了想,点头:“嗯,有时候我还没说,凌大哥就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受伤或者不舒服,凌大哥总能第一时间发现。”   凌岳心中微动,他意识到这是向云笙透露部分真相的好时机。   虽然不是系统全部的秘密,但至少可以解释一些他们之间的特殊连接。   “云笙,”凌岳斟酌着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之间会有这样的默契?”   云笙抬起头,在月光中看着凌岳:“因为凌大哥对我很好,很了解我?”   “不止如此。”凌岳轻轻抚摸着云笙的眉心,那里孕痣的温度似乎比平时略高,“你还记得我们成亲那天,我说过的话吗?”   云笙回忆着:“凌大哥说……会护着我,会和我好好过日子。”   “还有一句。”凌岳引导他,“我说,我们之间有种特殊的缘分。”   云笙眼睛亮了起来:“我记得!凌大哥说,你第一眼看到我,就觉得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是的。”凌岳点头,“那种感觉很难解释,就像……就像冥冥之中有一条线把我们连在一起。   后来随着我们感情加深,这条线越来越清晰。   我能感觉到你的情绪,能预感到你可能遇到的危险,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   云笙听得入神:“这就是凌大哥说的……【心心相印】?”   “对。”凌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是我们之间特殊的连接。   我无法完全解释它是怎么来的,也许是上天赐予的缘分,也许是我们感情真挚到一定程度后的自然产物。   但我知道它真实存在,而且随着我们感情越深,这种连接就越强。”   云笙伸手抚摸凌岳的脸,眼中满是感动:“所以凌大哥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需要什么……这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凌岳握住他的手,“就像今晚,你的孕痣发光,可能也是这种连接的一种表现,它产生了某种共鸣。”   云笙想了想,忽然笑了:“真好。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误会彼此了。”   凌岳也笑了:“对,永远不会。”   其实凌岳心中清楚,这种连接更多是系统的功劳——【心心相印】功能随着亲密值满级而解锁,让他们能够感知彼此的情绪和状态。   但系统这件事太过离奇,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云笙解释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科技造物。   所以他把这种连接解释为缘分和感情的产物。   这样既不会吓到云笙,也能让他接受他们之间的特殊默契。   云笙接受了这个解释,并且感到无比幸福。   他再次靠进凌岳怀里,轻声说:“凌大哥,我觉得我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好事,这辈子才能遇到你。”   “是我运气好。”凌岳纠正道,“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云笙满足地叹息一声,闭上眼睛,但过了片刻,他又睁开眼睛,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凌大哥,”他轻声说,“你说……如果真的有了孩子,要多久才能知道呢?”   凌岳根据常识回答:“至少要到月事推迟,再过些日子才能把出喜脉。   双儿的身体特殊,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确认。”   云笙点头:“那……从明天开始,我要注意身体了,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但万一是真的……”   “不用万一。”凌岳温柔地打断他,“我们不是有计划要孩子吗?那就从明天开始,当作你已经有了来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要太劳累。”   云笙笑了:“凌大哥太紧张了,就算真的有,现在也才……才刚结束呢。”   “未雨绸缪总是好的。”凌岳认真地说,“而且你不是要开始绣知府老夫人的绣像吗?那是个大工程,如果一边绣一边可能怀孕,就更要注意身体了。”   云笙想了想,点头:“好,我听凌大哥的,不过食铺的账目我还是要管的,那是我们的家业。”   “可以管,但不能太累。”凌岳让步了,“每天最多看一个时辰账,其他时间要休息,绣像也是,每天最多两个时辰。”   “凌大哥比我还会安排。”云笙嗔怪道,但眼中满是甜蜜。   “因为我珍惜你。”凌岳吻了吻他的发顶,“好了,睡吧,明天开始我们就有新的生活规划了。”   云笙打了个哈欠,确实感到累了,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凌岳却没有立即入睡,他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和呼吸,想着今晚的一切,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他悄悄在心中询问系统:“系统,云笙有受孕的可能吗?”   【系统分析中……】   【根据当前世界双儿生理特征分析:】   【1. 云笙生理状态:极佳,孕痣饱满度达到峰值】   【2. 双儿受孕窗口期:月事周期第12-16天(当前推测处于窗口期内)】   【3. 综合评估:本次受孕概率约为65-70%】   【4. 确认时间:若受孕成功,需至少20-30天后可通过孕痣变化初步判断,40-50天后可请大夫把脉确认】   【温馨提示:请宿主耐心等待,避免过早期待造成压力】   凌岳明白了,系统给出了科学的概率分析,而不是立即确认。   这样更合理,也更符合这个世界的生理规律。   他又问:“如果我想要更早确认呢?”   【系统可提供辅助检测:】   【1. 基础检测:10天后可检测是否受孕(准确率85%)】   【2. 精确检测:20天后可确认受孕及胚胎健康状况(准确率99%)】   【3. 检测需消耗积分:基础检测50积分,精确检测200积分】   【当前积分:2960】   凌岳想了想:“10天后进行基础检测。”   【已预约:永昌二十四年三月二十三日(十天后)进行受孕基础检测。扣除积分50。】   【当前积分:2910】   这样就好,十天后就能有个初步结果,如果受孕了,他可以提前开始准备;如果没有,也可以避免云笙空欢喜一场。   【检测到亲密值满级及亲密行为完成,触发特殊奖励:】   【奖励:孕早期营养配方×1(已载入宿主记忆)】   【配方包含:适合双儿孕早期的食疗方案,可促进胚胎着床,缓解早期不适】   【新任务发布:【备孕调理】:为云笙提供科学营养调理,无论是否受孕,均有益身体健康。奖励:根据调理效果发放积分。】   这个奖励来得正是时候!凌岳立刻接收了脑海中的营养配方,那是一些适合这个时代食材的搭配方案,包括哪些食物有助于受孕,哪些食物孕早期需要避免,还有一些缓解可能出现的孕早期不适的方法。   虽然这些知识他前世也了解一些,但系统提供的显然更专业,更符合这个世界双儿的特殊生理结构。   凌岳收紧手臂,在熟睡的云笙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好好睡吧,云笙。”他轻声说,“无论有没有孩子,我都会好好照顾你。”   月光渐渐西斜,凌岳也终于有了睡意。   在入睡前,他最后通过【心心相印】感知了一下云笙的状态——安稳,满足,身体处于深度放松状态。   这是好事。   无论是否受孕,良好的身心状态都是最重要的。   夜色深沉,桑溪村安静地沉睡着,在这个孕育希望的夜晚,两颗心紧紧相连,共同期待着可能到来的新生命。   凌岳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从明天开始,按照营养配方调整云笙的饮食,合理安排他的工作和休息,还要开始学习更多关于双儿孕产的知识……   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而这次,他们做好了更充分的准备。 第54章 供应不上   三月十四,卯时初   凌岳睁开眼时,天色还未全亮,他习惯性地通过【心心相印】感知云笙的状态。   少年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眉心那颗深绛红色孕痣在晨光微熹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昨晚的一切在脑海中清晰回放,凌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轻轻起身,尽量不惊动云笙。   他走到院子里,大黄大黑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凌岳给它们喂了食,然后开始晨练,一套军体拳打完,身体微微发热,精神也完全清醒了。   今天有很多事要做,食铺的运营调整、调料铺的扩产安排、春耕的准备、还有云笙的饮食调理……凌岳在心里快速规划着。   辰时初,云笙醒了,他揉着眼睛走出屋子时,凌岳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饭。   “凌大哥早。”云笙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早。”凌岳转身看他,“睡得好吗?”   “嗯。”云笙点头,脸颊微红,他想起了昨晚的事,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凌岳注意到了,但没点破,只温和地说:“去洗漱吧,早饭马上好。”   早饭是瘦肉粥、水煮蛋,还有几样小菜。   凌岳特意按照昨晚获得的孕早期营养配方,在粥里加了红枣和枸杞,鸡蛋也煮得恰到好处,全熟但不过老。   云笙坐下后,看着面前的早饭,有些惊讶:“凌大哥,今天早饭好丰盛。”   “你最近要绣大件,需要补补。”凌岳自然地解释,“而且……”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既然我们决定要孩子,就应该从现在开始调理身体,无论有没有,好的身体总是最重要的。”   云笙的脸更红了,但眼中满是甜蜜:“凌大哥想得真周到。”   “快吃吧。”凌岳给他夹了个鸡蛋,“吃完我们去食铺看看,昨天答应乡亲们三天八折,今天肯定很忙。”   两人吃完早饭,收拾妥当后,一起往镇上去。   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村民,都热情地打招呼:   “凌师傅早!凌夫郎早!”   “昨天那宴席真好吃!”   “凌师傅,今天食铺真八折吗?”   凌岳一一回应,他能感觉到自从夺了州府第一后,村民们的态度发生了明显变化。   以前是客气中带着疏离,现在是真正的敬佩和亲近。   到了食铺,才辰时三刻,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阿福正在维持秩序,看到凌岳和云笙,立刻跑过来:“凌爷,笙哥儿,你们可来了!从卯时末就有人来排队了!”   凌岳看了看队伍,至少有二十多人。   这在沣河镇是罕见的景象,毕竟不是大集市日,往常这个时间,食铺最多也就三五桌客人。   “大家久等了。”凌岳提高声音,“今天开始连续三天八折,所有菜品都参加,另外为庆祝,特别推出第一套餐,包含八宝鸭、麻婆豆腐、清蒸鱼三道招牌菜,原价一两二钱,八折后九钱六分,限量十份,先到先得!”   人群一阵骚动。   “我要一份第一套餐!”   “我也要!”   “凌师傅,还能预定晚上的吗?”   凌岳示意阿福登记,自己则进了厨房。   阿禄已经在备菜了,看到凌岳,忙道:“凌爷,食材恐怕不够,昨天宴请用了不少,今早虽然补了一些,但看这阵势……”   凌岳扫了一眼食材储备,确实紧张,他想了想,对阿福说:“你去找周婶,让她帮忙在村里收些鸡鸭鱼肉,价格按市价加一成,再让她找两个手脚麻利的妇人过来帮忙洗菜切菜。”   “好嘞!”阿福应声而去。   凌岳又对阿禄说:“今天你主厨,我在旁边看着,麻婆豆腐和八宝鸭的做法我都教过你,今天是你练手的好机会。”   阿禄既紧张又兴奋:“凌爷,我……我能行吗?”   “相信自己。”凌岳拍拍他的肩膀,“我在旁边,有问题随时问。”   云笙已经自觉地坐在柜台后,拿出账本和算盘。   但他刚坐下,凌岳就走过来:“云笙,今天你只负责收钱记账,其他的杂事交给阿福,累了就说,不许硬撑。”   “凌大哥,我没那么娇气。”云笙小声抗议。   “不是娇气,是合理分工。”凌岳认真地说,“你有更重要的事,知府老夫人的绣像要开始准备了,那才是需要你全心投入的。”   云笙知道凌岳是为他好,便不再坚持:“好,听凌大哥的。”   辰时末食铺正式开门,第一批客人涌入,十份冠军套餐瞬间售罄。   没抢到的客人虽然失望,但八折的优惠还是让他们满意地点了其他菜品。   厨房里热火朝天,阿禄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在凌岳的指导下,很快进入了状态。   麻婆豆腐的麻辣鲜香、八宝鸭的醇厚浓郁、清蒸鱼的鲜美滑嫩……一道道菜从他手中诞生,虽然比凌岳做的稍逊一筹,但也足以让客人们满意了。   “这麻婆豆腐够味!”   “八宝鸭真香,里面的糯米软糯可口!”   “凌师傅的徒弟手艺也不错啊!”   客人们的评价让阿禄信心大增,动作越来越熟练。   云笙在柜台后忙碌着,他的【心算】天赋在这种时候发挥了巨大作用,客人报菜名,他几乎瞬间就能算出总价,再算上八折,找零也精准无误。   有些客人还想讨价还价,但看到云笙算得又快又准,也就不好意思开口了。   巳时中,周婶带着两个妇人来了,还拉了一车食材。   “凌小子,笙哥儿!”周婶风风火火地进来,“村里能收的鸡鸭鱼肉我都收来了,还新鲜着呢!这两个是王婶和李婶,手脚都麻利,让她们帮忙洗菜切菜!”   “辛苦周婶了。”凌岳感激地说,“工钱按一天三十文算,包两顿饭。”   两个妇人喜出望外,三十文是镇上帮工的高价了,还包饭。   “凌师傅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是啊,绝不偷懒!”   有了两个帮手,后厨的压力顿时减轻。   凌岳得以从厨房抽身,开始规划今天下午要做的事。   他走到柜台边,对云笙说:“中午最忙的时段过了,你就回家休息,下午我要去调料铺和周婶商量扩产的事,还要安排春耕。”   云笙点头:“好,不过凌大哥,我想先去锦绣阁一趟,把州府带回来的绣线和工具放好,顺便开始构思老夫人的绣像。”   “我送你去。”凌岳说。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云笙摇头,“锦绣阁不远,而且大白天的,镇上很安全。”   凌岳想了想,同意了:“那你自己小心,办完事就回家休息,别累着。”   “知道了。”云笙笑道,“凌大哥越来越啰嗦了。”   “为你才啰嗦。”凌岳捏了捏他的脸,动作自然亲昵。   这一幕被几个客人看到了,都善意地笑起来。   在这个时代,夫妻当众亲昵是不合礼数的,但凌岳和云笙的感情真挚,反而让人羡慕。   午时初,食铺迎来了第二波客流高峰,这次不仅是镇上的居民,连附近村子的人听说凌岳拿了州府美食第一,食铺八折优惠,也特意赶来尝尝。   凌家食铺门庭若市,而街对面的醉仙楼却门可罗雀。   钱富贵已经不在那里了,张扒皮倒台后,他也被孙员外弃用,现在的掌柜是个生面孔,正愁眉苦脸地看着凌家食铺的热闹景象。   凌岳注意到了,但没放在心上,商场如战场,优胜劣汰是自然规律,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未时初,客流渐渐减少,凌岳让阿禄准备员工餐,然后对云笙说:“你先回家吧,这里交给我。”   云笙确实有些累了,便不再坚持,他收拾好东西,跟周婶打了个招呼,往锦绣阁去了。   凌岳看着云笙离开的背影,通过【心心相印】确认他状态良好,这才放心地转向周婶:“周婶,咱们谈谈调料铺扩产的事。”   食铺后院的小房间里,凌岳、周婶、周文远围坐在一起。   凌岳先开口:“周婶,文远,这次州府之行,七香粉的名声彻底打响了。   不仅州府,连江南其他地方的商人都来打听,现在的产量远远不够。”   周婶点头:“我也发现了,这几天陆续有外地商人来找我订货,都是几十斤的大单子。但我不敢接,咱们现在满打满算,一天最多能做二十斤,还得是几个妇人从早忙到晚。”   周文远补充道:“凌哥,我算过了,按现在的订单量,我们至少需要将产量提高到每天五十斤,才能满足需求,而且这还不算未来可能的新客户。”   凌岳思考片刻,问:“扩大产量的难点在哪里?”   “主要是三方面。”周文远显然已经做了功课,“第一人手不够,现在调料铺雇了五个妇人,已经是极限。村里能抽出手的妇人就这么多,而且她们还要顾家。”   “第二场地不够,现在的作坊是我家后院改的,最多只能容纳六个人同时工作。”   “第三原料供应,七香粉需要八种原料,其中三种本地没有,要从州府进货。如果产量扩大,原料供应可能跟不上。”   凌岳赞许地看着周文远:“文远进步很大,分析得很到位。”   周文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凌哥教得好。”   凌岳笑了笑,开始提出解决方案:“针对这三个问题,我有一些想法。   第一人手问题,我们可以提高工钱,吸引更多人来,一天三十文,做满一个月再加一百文奖金,这个待遇应该能让一些原本不打算出来做工的妇人心动。”   周婶眼睛一亮:“这个好!三十文一天,一个月就是九百文,再加一百文奖金,就是一两银子!这对村里妇人来说是一大笔钱。”   “第二,场地问题。”凌岳继续,“我想在村里租一块地,建一个专门的调料作坊,不需要很大,但要有存储原料的仓库、加工区、包装区,还要有专门的晾晒场。”   “租地建作坊?”周婶有些犹豫,“那得花不少钱吧?”   “前期投入大概需要五十两。”凌岳估算,“但这是必要的投资,有了专门的作坊,生产效率能提高,卫生条件也能保证,做出来的调料品质更稳定。”   周文远点头:“凌哥说得对,现在在我家后院做,虽然方便但确实太局促了,而且原料和成品混放,容易受潮。”   “第三,原料供应。”凌岳说,“这个问题最需要解决,我打算做两件事:一是找陈文礼合作,让他利用陈家的商路,稳定供应那三种外地原料;二是在本地试种一些可以种植的调料作物。”   “试种?”周婶惊讶,“咱们这儿能种那些香料?”   “有些可以。”凌岳说,“比如花椒、八角,咱们这里的气候应该适合,我打算在咱们的五亩田里划出一亩做试验田,如果能种成,以后原料就能自给自足,成本也能降下来。”   周婶和周文远都听呆了。他们没想到凌岳想得这么远,这么周全。   “凌小子,”周婶感慨,“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这么多主意?”   凌岳笑道:“都是被逼出来的,生意要做大,就不能只看眼前。”   周文远激动地说:“凌哥,那咱们就按你说的办!我明天就开始打听租地的事!”   “不急。”凌岳摆摆手,“先做准备工作,文远,你这几天做三件事:   第一,统计村里有多少妇人愿意来做工,按技能和经验分类;   第二,打听村里哪里有合适的地出租或出售;   第三,去州府找陈文礼,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看他能提供什么帮助。”   “好!”周文远干劲十足。   凌岳又对周婶说:“周婶,您继续管现在的生产,保证订单按时交付。   另外新作坊建起来后,我想请您做总管事,负责整个调料铺的生产管理,工钱提到每月三两。”   周婶吓了一跳:“三两?太多了!我现在帮忙也就拿些辛苦钱……”   “您值这个价。”凌岳认真地说,“没有您当初的帮助,就没有我和云笙的今天,而且管理一个作坊需要经验和人脉,这些您都有。”   周婶眼眶红了:“凌小子,你……你和笙哥儿都是好孩子。” 第55章 有人闹事   “是您先对我们好。”凌岳真诚地说。   事情谈妥,周婶和周文远先离开了,凌岳在食铺后院又坐了一会儿,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产业扩张规划。】   【规划合理性评估:A级】   【建议:   1. 建立专门作坊确实必要,但建议分阶段建设,避免资金压力过大   2. 原料种植试验建议先小规模进行,成功后再扩大   3. 员工培训体系需要建立,确保产品质量稳定】   【新任务发布:   产业升级:在三个月内完成调料作坊建设并正式投产。   奖励:根据完成度和投产效果发放积分500-1000,经验值300-600。】   凌岳接收着系统建议,觉得很有道理。   确实应该分阶段进行,先租个小场地过渡,等资金充裕了再建专门的作坊。   他起身准备去锦绣阁接云笙,但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喧哗声。   凌岳快步走到前堂,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正大声嚷嚷:“你们这菜有问题!我吃完就肚子疼!”   阿福正在解释:“这位客官,我们的食材都是新鲜的,今天这么多客人吃都没事……”   “你的意思是说我讹诈?”男子拍桌子,“把你们掌柜叫出来!”   凌岳走过去,平静地问:“我是掌柜,这位客官有什么问题?”   男子打量了凌岳一眼,气势汹汹:“你就是凌岳?州府第一是吧?做的菜就能让人吃坏肚子?”   凌岳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问:“您吃的什么菜?什么时候吃的?现在感觉如何?”   “我吃的麻婆豆腐,半个时辰前吃的,现在肚子疼得要命!”男子捂着肚子,表情痛苦。   凌岳仔细观察他,面色正常,额头无汗,呼吸平稳,不像是真的腹痛,而且他的手虽然捂着肚子,但姿势很做作。   【洞察之眼】开启。   凌岳集中精神,能看到男子身上散发出的情绪颜色,不是痛苦或愤怒的红色,而是狡诈和紧张的灰色中带着一丝期待的金色。   他在演戏,而且有所图谋。   “阿福,”凌岳平静地说,“去请刘大夫来,如果真是我们的问题,医药费我们全包,另外赔偿十两银子。”   男子眼睛一亮,但随即又装出痛苦的样子:“十两?我要是吃出大病来,十两够干什么?”   “那您觉得多少合适?”凌岳问。   “至少……至少五十两!”男子脱口而出。   周围的客人哗然。   五十两,这明显是讹诈了。   凌岳心中冷笑,表面却不动声色:“五十两确实不少,不过刘大夫来了之后,如果诊断确实是食物中毒,我们可以商量。”   他顿了顿,又说:“但在刘大夫来之前,我想问几个问题,您说半个时辰前吃的麻婆豆腐,那时大概是午时初,但据我所知,午时初我们只卖出了三份麻婆豆腐,都是熟客,您看起来面生,不知是哪位?”   男子一愣,支吾道:“我……我是从邻镇来的,慕名而来。”   “哦?”凌岳继续问,“那您是一个人来的,还是与人同行?”   “一个人。”   “点了几个菜?除了麻婆豆腐还有什么?”   “就……就一个麻婆豆腐,一碗米饭。”   凌岳点头,转向阿福:“阿福,查一下午时初的单据,看看有没有单独点一份麻婆豆腐和一碗米饭的客人。”   阿福立刻去查,男子有些慌了:“你……你查什么查!我说吃了就是吃了!”   “总要确认一下。”凌岳微笑,“如果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一定承担,但如果不是……”他的眼神锐利起来,“那就是恶意讹诈,按律要杖责二十,罚银五两。”   男子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阿福拿着单据回来:“凌爷,查过了,午时初到午时中,一共卖出七份麻婆豆腐,其中六份都是与其他菜一起点的,只有一份是单独点的,但那位客人点的是两份米饭,而且已经结账离开了。”   凌岳看向男子:“您点了两份米饭?”   “我……我记错了,是两份米饭。”男子改口。   “那您结账了吗?”凌岳问,“如果没结账,我们现在结;如果结过了,请问是用铜钱还是碎银?我们有记录。”   男子彻底慌了,他没想到凌岳这么较真,连这种细节都要核对。   “我……我想起来了,我可能不是在你们这儿吃的……”他开始打退堂鼓。   “刘大夫来了!”阿禄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进来。   刘大夫是镇上有名的郎中,为人正直。他看了看男子:“是哪位不舒服?”   男子忙摆手:“没事了没事了,我突然好了,可能……可能是早上吃坏了东西,不是这里的问题。”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慢着。”凌岳开口,“您刚才大吵大闹,影响了我们做生意,还污蔑我们的菜品有问题,就这么走了,不合适吧?”   男子僵住:“你……你想怎样?”   “道歉。”凌岳说,“向本店道歉,向在场的客人道歉,保证以后不再做这种事。”   男子的脸涨成猪肝色,但在众人注视下,不得不低头:“对……对不起,是我搞错了,你们的菜没问题。”   “还有,”凌岳补充,“您影响了我们做生意,按规矩应该赔偿损失,不过看在您是初犯,这次就算了,但再有下次,我们直接报官。”   “不敢了不敢了!”男子连声说,灰溜溜地跑了。   客人中有人鼓掌:“凌师傅处理得好!”   “这种讹诈的人就该这么对付!”   “凌家食铺的菜我们都吃着呢,一点问题没有!”   凌岳向众人拱手:“多谢各位乡亲信任,今天这事打扰大家用餐了,为表歉意,每桌送一份小菜。”   “凌师傅大气!”   “以后还来你家吃!”   风波平息,凌岳回到后院,脸色却凝重起来。   阿福跟过来,小声说:“凌爷,我觉得这事不简单,那人明显是来捣乱的。”   凌岳点头:“我也这么想,可能是竞争对手派来的。”   “醉仙楼?”阿福问。   “不一定。”凌岳说,“我这次回来,眼红的人多了,不过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吩咐阿福:“从今天起,加强防范,食材验收要更严格,后厨闲人免进,客人点菜单据要保存好。   另外,如果再有人闹事,不要硬碰硬,先稳住场面,然后报官或通知我。”   “明白!”阿福应道。   凌岳看了看天色,申时初了,他想起还要去接云笙,便交代了阿禄几句,离开了食铺。   凌岳走到锦绣阁时,云笙正和苏掌柜说话。   看到凌岳,云笙眼睛一亮:“凌大哥!”   苏掌柜也笑着打招呼:“凌师傅来了,恭喜啊!”   “苏掌柜客气。”凌岳拱手,“云笙没给您添麻烦吧?”   “哪里的话!”苏掌柜笑道,“云笙现在可是我们锦绣阁的贵客,知府老夫人的订单,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云笙有些不好意思:“苏掌柜帮我很多,给我准备了最好的绣架和绣线。”   凌岳看到旁边已经搭好的绣架,那是专业的刺绣用架,比家里那个简陋的绣棚好了不知多少倍。   绣线也分门别类放好,颜色齐全,质地优良。   “多谢苏掌柜。”凌岳真诚道谢。   “应该的。”苏掌柜说,“云笙的绣艺在绣品展上得了奖,现在又接了知府老夫人的订单,这是给我们锦绣阁长脸,我自然要全力支持。”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凌师傅,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们,云笙接了这个订单,肯定会引起一些同行的注意,绣艺这一行竞争也很激烈。”   凌岳明白他的意思:“您是说,可能有人会找麻烦?”   “不一定是找麻烦,但肯定有人眼红。”苏掌柜说,“尤其是那些在州府绣品展上没得奖的绣师,或者也想接知府订单但没接到的,云笙年轻又是双儿,难免会有人不服气。”   云笙抿了抿唇:“我不怕,我凭本事接的订单,他们不服也没用。”   “话是这么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凌岳说,“苏掌柜,您经验丰富,有什么建议吗?”   苏掌柜想了想:“第一,绣像要在锦绣阁做,这里安全,我也能帮忙照看。   第二,进度要保密,别让人知道什么时候完成。   第三,完工后直接由我派人送去知府,不要经他人之手。”   凌岳点头:“就按您说的办,云笙,你以后每天来锦绣阁做绣像,我接送。”   “凌大哥,你不用天天接送,太麻烦了。”云笙说。   “不麻烦。”凌岳坚持,“安全最重要。”   苏掌柜笑道:“你们夫妻感情真好,对了,云笙今天已经开始构思了,我看了一下草图,非常棒,老夫人要的是观音像,云笙设计的观音慈悲中带着威严,很符合老夫人的身份。”   云笙拿出草图给凌岳看,那是一幅观音坐像的草图,线条流畅,构图端庄。   观音的面容慈祥,眼神却有种洞察世事的清明。   旁边还标注了要用哪些绣法,哪些部分用金线,哪些部分用银线。   凌岳虽然不懂绣艺,但也觉得这草图非同一般:“云笙,你真厉害。”   云笙脸红了:“只是草图,还要修改很多次呢。”   “已经很好了。”苏掌柜说,“我做了三十年绣品生意,见过无数绣师的草图,云笙这个绝对是上乘之作,假以时日,云笙的成就不可限量。”   这话说得云笙既开心又压力山大,凌岳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轻轻握住他的手:“慢慢来,不着急,身体最重要。”   “嗯。”云笙点头。   从锦绣阁出来,已是申时中,两人慢慢往家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大哥,”云笙轻声说,“今天在食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感觉你的情绪有一阵子很紧张。”   凌岳惊讶于云笙的敏感,【心心相印】已经能让云笙如此清晰地感知他的情绪变化了。   “没什么大事。”凌岳不想让他担心,“就是有人想讹诈,被我处理了。”   云笙立刻紧张起来:“讹诈?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凌岳安抚他,“就是装肚子疼要赔偿,被我识破了,已经解决了。”   云笙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凌大哥,是不是因为我们生意太好,有人眼红了?”   “可能吧。”凌岳说,“不过没关系,我们能应付。”   “对不起……”云笙突然说。   凌岳一愣:“为什么道歉?”   “如果不是我接了知府的订单,可能不会引起这么多注意……”云笙低着头。   凌岳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云笙,认真地说:“云笙,你听着,我们生意好,是因为我们的东西好;你接知府的订单,是因为你的绣艺好。这不是错,这是我们的本事,如果有人因为我们的本事而眼红、找麻烦,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们的。”   他握住云笙的肩膀:“我们不能因为怕人眼红就藏拙就退缩,我们要做的是让自己更强,强到别人找麻烦也奈何不了我们。”   云笙看着凌岳坚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凌大哥说得对,我不该退缩。”   “这才对。”凌岳笑了,“走,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云笙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凌大哥,苏掌柜说,知府老夫人的绣像要用到一种特殊的金线,叫捻金线,是京城来的稀罕物,锦绣阁存货不多,可能不够用。”   “缺多少?”凌岳问。   “大概还需要二两。”云笙说,“苏掌柜已经托人去州府找了,但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找到。”   凌岳记下了这件事,如果锦绣阁找不到,他可以让陈文礼帮忙,陈家商路广,找点稀罕绣线应该不难。   回到家,凌岳让云笙休息,自己下厨做晚饭。   他按照孕早期营养配方,做了清蒸鲈鱼、炒青菜、红枣鸡汤,主食是米饭。   云笙看着满桌的菜,笑道:“凌大哥,这也太丰盛了,我们两个人哪吃得完?” 第56章 建工坊   “吃不完明天吃。”凌岳给他盛汤,“你最近用脑多,要补补。”   云笙心里暖暖的,他喝了一口汤,鲜美的味道让他眯起了眼睛:“凌大哥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喜欢就多喝点。”凌岳又给他夹了块鱼,“鱼对脑子好。”   两人边吃边聊,云笙说了今天构思绣像的进展,凌岳说了调料铺扩产的计划和食铺的小风波。   “凌大哥,”云笙听完后说,“调料铺要建专门的作坊,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前期投入大概五十两。”凌岳说,“不过这是必要的投资,而且我们现在有资金,能承担。”   云笙想了想:“我那里还有一些积蓄,是以前攒的绣品钱……”   “不用。”凌岳打断他,“你的钱自己留着或者买你喜欢的东西,家里的开支我来负责。”   “凌大哥,我们是一家人。”云笙认真地说,“我的就是你的。”   凌岳心中感动,但还是坚持:“我知道,但你的绣艺是你的立身之本,你的积蓄是你辛苦赚来的,家里的产业我来投资,你安心做你喜欢的事就好。”   云笙还想说什么,凌岳又补充道:“而且,你不是要开始绣知府老夫人的绣像了吗?那需要全心投入,不能再为钱的事分心。”   云笙终于被说服了:“那……好吧,不过凌大哥如果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一定。”凌岳笑着点头。   饭后云笙主动要洗碗,但被凌岳按住了:“你今天累了一天,去休息。我来洗。”   “凌大哥也累了一天啊。”云笙说。   “我习惯了。”凌岳说,“而且看着你休息,我就开心。”   云笙脸红了,小声说:“凌大哥最近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了。”   “只对你说。”凌岳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云笙的脸更红了,但眼中满是甜蜜,他听话地去洗漱,然后坐在院子里乘凉,暮春的傍晚,微风习习,很是舒服。   凌岳洗完碗出来,也在云笙身边坐下,两人并肩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谁也没说话,但气氛温馨和谐。   “凌大哥,”云笙忽然轻声说,“今天在锦绣阁,苏掌柜问我,要不要正式拜他为师。”   凌岳转头看他:“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云笙说,“拜师的话,就要遵守很多规矩,还要经常去州府学习,但我不想离开凌大哥太久。”   凌岳想了想,说:“这事你自己决定,如果你觉得拜师对绣艺有帮助就去拜,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经常去看你,或者你学一段时间就回来。”   云笙摇头:“我还是不拜了,苏掌柜愿意教我,我可以以非正式弟子的身份跟他学,这样既不用受太多约束,也能学到东西。”   “也好。”凌岳尊重他的选择,“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云笙靠在他肩上:“凌大哥,你真好。”   凌岳揽住他的肩,两人静静地看着夜空中的第一颗星亮起。   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食铺的爆满、调料铺的扩产计划、讹诈风波、绣像的开始……但此刻,一切都沉淀下来,只剩下宁静和满足。   凌岳通过【心心相印】感知着云笙的情绪。   平和,满足,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有事业,有爱人,有目标,有希望……这样的生活,是他前世不敢奢求的。   “云笙,”他轻声说,“等忙过这一阵,我们找个时间,去州府好好玩几天,就我们两个人,不带任何事务。”   云笙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凌岳承诺,“我们去看看州府的风景,尝尝其他酒楼的美食,给你买最好的绣线和布料。”   “好!”云笙开心地说,“我还没好好逛过州府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凌岳笑道。   夜色渐深,两人回屋休息,凌岳照例通过系统预约了明天的检测,今天是用新的营养配方的第一天,他想看看效果。   【系统记录:永昌二十四年三月十四日,营养调理第一天。】   【云笙状态:良好,精神状态佳,食欲正常,无明显不适。】   【孕痣观察:深绛红色,饱满度保持,无显著变化(正常)。】   【提示:营养调理需要时间,请持续观察。】   一切正常。   凌岳关掉系统界面,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春耕要开始了,他要规划那五亩水田的种植;调料铺的扩建要正式启动;食铺的运营要进一步完善……   但此刻他只想享受这份宁静,和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   三月十五,清晨   凌岳醒来时,天色还暗,他侧身看着身旁熟睡的云笙,少年眉心的孕痣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颗沉睡的宝石。   昨晚两人聊到很晚,主要是规划接下来要做的事。   云笙对即将开始的绣像既兴奋又紧张,凌岳则反复叮嘱他要注意身体,不能过度劳累。   【系统检测:永昌二十四年三月十五日,营养调理第二天。】   【云笙状态:良好,睡眠质量优,晨起精神状态佳。】   【孕痣观察:深绛红色,饱满度微增(+2%),属正常波动范围。】   【提示:调理效果初现,请继续坚持。】   看到系统提示,凌岳心中微定,营养配方看来有效,云笙的身体状态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轻手轻脚起身,照例晨练、喂狗、准备早饭。   今天有重要的事,春耕要开始了,他需要去田里看看,还要安排雇工。   辰时初,云笙醒了,洗漱过后两人一起吃早饭。   今天凌岳做了鸡蛋饼和豆浆,还在豆浆里加了核桃和黑芝麻,这是营养配方里推荐的健脑食品。   “凌大哥,今天豆浆味道不一样。”云笙喝了一口说。   “加了点东西,对你脑子好。”凌岳笑道,“绣像需要动脑,得多补补。”   云笙心里甜甜的,点点头专心吃饭。   饭后云笙收拾碗筷,凌岳准备出门,但就在他刚要踏出院门时,外面传来了马车声和嘈杂的人声。   “凌师傅在家吗?”   “凌岳凌师傅!”   凌岳和云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这么早,会是谁?   打开院门,外面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三辆马车停在门口,车上装满了货物,十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伙计站在车旁。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衣着体面,见到凌岳立刻拱手行礼。   “凌师傅,冒昧打扰。在下陈福,是陈文礼陈公子派来的。”   凌岳这才想起,陈文礼确实说过要派人送些东西来。   但他没想到这么快,而且阵仗这么大。   “陈管家客气了,快请进。”凌岳侧身让路。   陈福指挥着伙计们卸货,一边对凌岳说:“凌师傅,公子听说您要扩建调料作坊,特意让小的送些扩建的材料过来,另外还有一些州府的新鲜食材和调料,是送给您和凌夫郎的。”   凌岳看着伙计们搬进来的东西。   上好的青砖、瓦片、木料,还有几大箱食材:火腿、干贝、海参、各种珍稀香料……这些东西在沣河镇都是稀罕物。   “陈公子太破费了。”凌岳说,“这些东西……”   “公子说了,都是自家商队带的,不花什么钱。”陈福笑道,“公子还说,凌师傅的调料铺是他重要的生意伙伴,帮您就是帮自己。”   凌岳知道这是陈文礼的示好和投资,便不再推辞:“那就替我多谢陈公子,等作坊建起来,第一批七香粉优先供应陈家的商号。”   “公子一定高兴。”陈福又说,“对了,公子还让小的带句话:州府分店的选址已经看好了,在城南最繁华的地段,原来的春风茶楼,公子已经买下来了,正在装修,预计下月中旬能开业。”   这么快!凌岳心中惊讶,陈文礼办事效率太高了。   “还有,”陈福压低声音,“公子听说凌夫郎缺一种叫捻金线的绣线,特意让商队从京城带了两斤过来,应该这两天就能到。”   云笙在旁边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真的?有两斤?”   “千真万确。”陈福笑道,“公子说了,凌夫郎的绣艺是他见过最好的,必须全力支持。”   云笙激动地看向凌岳,凌岳也笑了:“陈公子想得太周到了。”   陈福指挥着伙计把建材堆放在院子里合适的位置,食材则搬进厨房。   搬完后,他又取出一个锦盒:“凌师傅,这是公子给您和凌夫郎的礼物。”   凌岳打开锦盒,里面是两套文房四宝,还有几本装帧精美的书,书是讲烹饪和食材的,显然是特意选的。   “陈公子费心了。”凌岳真诚道谢。   “应该的。”陈福说,“那小的就先告辞了,公子说等州府分店装修好了,请您和凌夫郎过去看看。”   送走陈福和商队,院子里堆满了东西。   云笙看着那些扩建用的东西,有些发愁:“凌大哥,这些东西放哪儿啊?”   凌岳想了想:“先放这儿,反正这两天就要用,今天我去看田,顺便在村里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建作坊。”   他让云笙在家整理送来的食材,自己则准备出门。   但就在这时,周婶风风火火地来了。   “凌小子!笙哥儿!哎哟,这院子里……”周婶看到堆满的东西,愣住了,“这是……”   凌岳简单解释了一下。周婶拍手笑道:“好事啊!陈公子这么支持,咱们的调料铺肯定能做大!”   她想起正事:“对了凌小子,我帮你问过了,村东头王老汉家的那块荒地,有三亩多,愿意租给我们,一年租金五两银子,租期至少五年。”   凌岳眼睛一亮:“王老汉那块地我知道,位置不错,离水源近,也平整。周婶,您能带我去看看吗?”   “能!现在就去!”周婶说。   凌岳交代云笙在家休息,自己跟着周婶去看地。   路上,周婶说:“王老汉儿子在州府做生意,接他过去养老了,那块地荒着也是荒着,能租出去换点钱,他高兴着呢。”   到了村东头,凌岳看到了那块地。   确实不错,大约三亩半,地势平坦,东边有条小溪流过,取水方便,周围没有紧邻的房屋,建作坊不会扰民。   “这地可以。”凌岳说,“不过得稍微修整一下,把杂草清了,地面平整了。”   “这简单。”周婶说,“雇几个人,几天就能弄好。”   凌岳心中盘算:三亩半的地,建一个作坊加仓库绰绰有余,还能留出晾晒场和未来的扩建空间,五两一年的租金也很合理。   “周婶,麻烦您跟王老汉说,这地我租了,先租五年,租金一年一付,如果可以,今天就签契约。”   “好嘞!”周婶应道,“我现在就去找他!”   凌岳又在地里转了转,规划着哪里建作坊,哪里建仓库,哪里做晾晒场。   正想着,周文远跑来了。   “凌哥!我打听清楚了!”周文远喘着气说,“村里愿意来做工的妇人,有十二个!都是手脚麻利、干活认真的,还有三个男人,也想来做工,说可以干力气活。”   凌岳点头:“好,文远,你负责登记,把每个人的情况记清楚,比如名字、年龄、家里情况、有什么特长,明天开始面试。”   “面试?”周文远不解。   “就是看看人怎么样,适不适合我们的工作。”凌岳解释,“调料制作需要细心和耐心,不是所有人都适合。”   周文远明白了:“好,我明天安排。”   凌岳又交代:“另外你去找两个可靠的泥瓦匠,问问建作坊的工钱,材料我们有了,就差人工。”   “我爹认识镇上最好的泥瓦匠!”周文远说,“我去问!”   安排好这些,凌岳看了看天色,已近巳时,他想起今天还要去看田,便往自家的五亩水田走去。   凌家的五亩水田在村西,靠近沣河。   凌岳走到田边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村里最会种田的李老汉和他的儿子李大壮。   “凌师傅!”李老汉看到凌岳,笑着打招呼,“来看田啊?”   “李伯。”凌岳拱手,“您怎么在这儿?”   “村长让我来的。”李老汉说,“说你中了冠军,要开始春耕了,让我帮着看看田,规划规划种什么。”   凌岳感激道:“麻烦李伯了。” 第57章 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   “不麻烦。”李老汉蹲下,抓起一把土,搓了搓,“你这五亩田是好田,靠河近,水源足,土也肥,去年种的是水稻,收成不错。”   李大壮补充:“凌哥,你这田去年是佃给赵家种的,赵家搬走后,田就空着了,冬前翻过一次,现在正好下种。”   凌岳也蹲下看土,他虽然前世不是农民,但基本的农业知识还是有的,这土确实不错,黑褐色,松软,湿度适中。   “李伯,”凌岳请教,“您觉得这五亩田怎么种合适?”   李老汉想了想:“按往年的经验,四亩种水稻,一亩种点菜自家吃,水稻选沣河,这是咱们这儿最好的稻种,产量高,米也香。”   凌岳却有自己的想法:“李伯,我想三亩种水稻,一亩种蔬菜,还有一亩……我想试试种调料作物。”   “调料作物?”李老汉一愣,“种什么?”   “花椒、八角,还有几种香草。”凌岳说,“我在州府看到,这些调料都是从外地运来的,价格不低,如果咱们这儿能种,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卖钱。”   李老汉皱眉:“凌师傅,不是我给你泼冷水,这些调料作物,咱们这儿没人种过,不知道能不能活,更不知道能不能长好。”   “我知道有风险。”凌岳说,“所以只拿一亩地试验,成功了最好,失败了也不影响大局。”   李大壮插话:“爹,我觉得可以试试,凌哥是见过世面的人,他敢试,肯定有把握。”   李老汉想了想,点头:“也行,不过凌师傅,你得找好种子,还得找人专门伺候这试验田,这些稀罕作物,可不像水稻那么好种。”   “种子我有。”凌岳说,“在州府买了一些,至于伺候……李伯,我想请您和大壮哥帮我管这五亩田,工钱按市价,另外如果试验田成功了,还有奖金。”   李老汉和李大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帮凌岳管田,工钱肯定比给别人干活高,而且稳定。   “凌师傅信得过我们,我们一定好好干!”李老汉郑重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凌岳说,“工钱每月一两五钱,管一顿午饭,如果收成好,另外有赏。”   一两五钱一个月,这在农村已经算是富家了,李老汉父子俩连连道谢。   凌岳又和他们商量了具体细节:什么时候下种,用什么肥料,怎么灌溉……李老汉是种田老手,说得头头是道,凌岳认真记下。   “对了凌师傅,”李老汉说,“春耕需要牛,你家有吗?”   凌岳这才想起这个重要问题,没有耕牛,全靠人力,效率太低了。   “没有。”凌岳说,“得买一头。”   “现在买牛可不便宜。”李老汉说,“一头壮年耕牛,要八到十两银子,而且春耕时节,买牛的人多,不一定有好牛。”   凌岳想了想:“李伯,您认识卖牛的人吗?”   “认识几个。”李老汉说,“这样,明天我带你去看牛,如果有好的,就买下来。”   “好,多谢李伯。”   商量完春耕的事,已近午时。   凌岳告别李老汉父子,往家走。   路上,他遇到了村长李守业。   “凌岳啊,正找你呢。”李守业说,“春耕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凌岳简单说了情况,李守业点头:“李老汉是村里最会种田的,有他帮你,错不了,不过凌岳啊,你那试验的田地……可得想好了,万一不成,一季就白费了。”   “我知道风险。”凌岳说,“但值得一试,成功了,以后村里多一条财路。”   李守业眼睛一亮:“你是说……如果种成了,教给村里人种?”   “当然。”凌岳笑道,“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如果真能种成,大家可以一起种,我负责收购和销售,这样大家都能赚钱。”   李守业激动地拍大腿:“好!好!凌岳啊,你真是咱们村的福星!这样,村里支持你试验,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   “多谢村长。”凌岳说,“眼下最需要的是人手,建调料作坊、种试验的田,都需要人。”   “这个好办。”李守业说,“村里闲散劳力不少,我给你张罗!”   和村长分开后,凌岳心情很好,事情虽然多,但都在按计划推进。   回到家,云笙已经做好了午饭。看到凌岳回来,他迎上来:“凌大哥,怎么样?”   凌岳把看地、雇工、春耕安排都说了一遍。   云笙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凌大哥真能干。”云笙由衷地说,“这么多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都是被逼出来的。”凌岳笑道,“对了,陈公子送来的食材,你整理好了?”   “整理好了。”云笙说,“火腿、干贝这些,我都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了,那些香料,我按种类分装好了,凌大哥,陈公子送的东西太贵重了。”   “确实。”凌岳说,“所以我们要把生意做好,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饭后,云笙要去锦绣阁,凌岳本想送他,但云笙坚持自己走:“凌大哥你下午还有事,我自己去就行,大白天的没事。”   凌岳想想也是,便同意了,但再三叮嘱:“做完两个时辰就回来,不许加班。”   “知道啦。”云笙笑道,“凌大哥越来越像老妈子了。”   “为你才这样。”凌岳捏了捏他的鼻子。   云笙走后,凌岳开始下午的工作。   他先去了一趟食铺,看了看今天的经营情况,虽然八折活动还在继续,但客人比昨天少了一些,属于正常回落。   阿禄已经能独立应对午市了,这让凌岳很欣慰。   他检查了食材库存,又交代了阿福一些事情,然后去了周婶家。   周婶正在院子里和几个妇人说话,看到凌岳,立刻招呼:“凌小子来了!正好,这几个都是想来做工的。”   几个妇人都是三四十岁,衣着朴素但干净,见到凌岳,都有些拘谨。   “凌师傅好。”   “凌师傅,我们听说您这儿招工……”   凌岳和气地说:“各位婶子好,我们确实要招人做调料,但有几个要求,一要细心,二要干净,三要能按时上工,工钱一天三十文,做得好有奖金。”   几个妇人眼睛都亮了。   三十文一天,这在沣河镇是极高的工钱了。   “凌师傅,我们都符合!”   “我干活最细心了!”   “我保证每天都来!”   凌岳让她们登记了姓名和住址,说等作坊建好了通知她们来面试,妇人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周婶对凌岳说:“凌小子,你给的工钱太高了,镇上一般的帮工,一天也就二十文。”   “高工钱才能招到好人。”凌岳说,“而且调料制作需要责任心,工钱高些,她们会更用心。”   周婶想了想,点头:“也是,对了,王老汉那边我谈好了,下午就签契约,他说租金可以年付,也可以四个月一付,看我们方便。”   “年付吧。”凌岳说,“一次付清省事。”   “好。”周婶又说,“泥瓦匠我也找好了,是镇上的张师傅,手艺最好,他说明天可以来看地,报价钱。”   事情一件件落实,凌岳感觉踏实许多。他想起还要买牛,便问周婶:“周婶,您知道哪儿能买到好牛吗?”   “买牛?”周婶想了想,“李大壮他爹应该知道,他是养牛的好手。”   “李伯已经答应帮我看了。”凌岳说。   “那最好不过。”周婶笑道,“李老汉看牛是一绝,他挑的牛,肯定错不了。”   从周婶家出来,凌岳又去了王老汉家,签了租地契约。   付了五两银子,拿到了盖有手印的契约书。   看着手中的契约,凌岳有种实实在在的感觉,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产业,虽然还只是开始,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申时中,凌岳算着云笙该回来了,便往家走,路过锦绣阁时,他进去看了一眼。   云笙正在绣架前工作,神情专注,苏掌柜在旁边看着,不住点头。   凌岳没有打扰,静静地站在门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云笙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少年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捏着绣针,上下翻飞,动作流畅优美。   那一刻,凌岳觉得云笙在发光,不是眉心的孕痣,而是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专注和热爱的光芒。   苏掌柜发现了凌岳,轻手轻脚走过来,压低声音:“凌师傅来了,云笙今天状态很好,已经完成了一小部分底稿。”   凌岳点头:“辛苦苏掌柜照看。”   “应该的。”苏掌柜说,“说真的,我做了这么多年绣品生意,很少见到云笙这么有天赋又肯用功的绣师,假以时日,他的成就会超过我。”   “是您教得好。”凌岳说。   苏掌柜摇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云笙的悟性,是我见过最好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云笙完成了手头的一段,抬起头,这才看到凌岳。   “凌大哥!”他眼睛一亮,“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凌岳走过去,“累不累?”   “不累。”云笙摇头,但凌岳看到他眼底有一丝疲惫。   “该休息了。”凌岳说,“说好了两个时辰。”   云笙看了看天色,确实差不多了,他收拾好绣针绣线,跟苏掌柜道别。   回家的路上,云笙兴奋地说着今天的进展:“凌大哥,我今天绣了观音的衣纹,用了三种不同的针法,苏掌柜说这样层次感会更好。”   凌岳虽然不懂绣艺,但能看到云笙眼中的光彩:“你真厉害。”   “是苏掌柜教得好。”云笙说,“他今天教了我一种新的盘金绣技法,用在观音的衣饰上特别合适。”   “但也要你有天赋才能学会。”凌岳说。   云笙笑了,靠在凌岳肩上:“凌大哥,我觉得现在的生活真好,有你、有喜欢做的事,有盼头。”   “会越来越好的。”凌岳揽住他的肩。   两人慢慢走回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温馨的剪影。   晚饭后,凌岳和云笙坐在院子里,一个规划产业,一个画绣像草图。   凌岳在纸上画着调料作坊的布局:入口、加工区、晾晒区、仓库、员工休息区……他虽然不是建筑师,但前世见过工厂布局,知道基本的流水线设计。   “凌大哥,你这个作坊规划得真仔细。”云笙凑过来看。   “要建就建好。”凌岳说,“以后产量大了,流程顺畅很重要。”   云笙看着图纸,忽然说:“凌大哥,我觉得你懂的东西真多,不仅会做菜,还会做生意,现在连建房子都会规划。”   凌岳心中一紧,知道云笙起了疑心。   他一个猎户出身的人,会这么多确实不合理。   但他早有准备,平静地说:“在军中时,我管过后勤,那时候要管几百人的吃喝拉撒,什么都要会一点,后来受伤退下来,这些本事就用上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云笙点点头:“原来如此,凌大哥在军中一定很厉害。”   “都是过去的事了。”凌岳转移话题,“对了,你的绣像草图怎么样了?”   云笙拿出自己的草图,给凌岳看,比起昨天,今天的草图更详细了,观音的每一处衣纹、每一个手势都标注了用什么针法、什么颜色的线。   “这里,”云笙指着一处,“我准备用捻金线盘绣,这样在光线下会有流动的光泽,显得观音更加庄严。”   凌岳虽然看不懂技术细节,但能看出云笙的用心:“老夫人一定会喜欢。”   “希望如此。”云笙说,“这是我接过的最大订单,不能有丝毫差错。”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凌岳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色完全暗了。凌岳点起油灯,继续规划,云笙则开始准备明天的绣像材料。   戌时中,凌岳催云笙去洗漱休息,云笙今天确实累了,没有坚持。   等云笙睡下后,凌岳又坐了一会儿,检查今天的进展。   【系统记录:永昌二十四年三月十五日。】   【产业进展:】   【1. 调料作坊:选址完成(村东三亩半荒地),租金5两/年,租期5年。建材已到位(陈文礼提供)。泥瓦匠已联系。】   【2. 春耕安排:雇工确定(李老汉父子),耕牛明日看购。种植规划:3亩水稻,1亩蔬菜,1亩调料试验田。】   【3. 人员招聘:登记应聘者15人(女12,男3),待面试。】   【4. 食铺运营:稳定,阿禄主厨能力提升,日收入保持6-8两。】   【5. 云笙绣像:进展顺利,已完成底稿部分。】   【综合评价:B+(进展良好,但多项事务并行,需注意统筹协调)】   【提示:建议制定详细时间表,避免事务冲突。】   系统评价很中肯,凌岳确实感觉到事情太多,有点忙不过来。 第58章 买牛   他想了想,开始制定接下来七天的时间表:   第一天(三月十六):看购耕牛,与泥瓦匠确定作坊建设方案,面试第一批雇工。   第二天(三月十七):春耕开始(水稻下种),作坊开工。   第三天(三月十八):食铺检查,调料铺现有生产调整。   第四天(三月十九):州府分店进度跟进(通信陈文礼)。   第五天(三月二十):试验田准备(土壤改良,种子处理)。   第六天(三月二十一):作坊建设中期检查,人员培训开始。   第七天(三月二十二):综合检查,调整计划。   制定好时间表,凌岳感觉清晰了许多。   他又检查了云笙的营养调理记录,一切正常。   【孕痣观察:深绛红色,饱满度保持稳定。】   【营养调理第三天开始,建议增加蛋白质摄入。】   凌岳记下了,明天给云笙做鱼汤,补充蛋白质。   一切安排妥当,凌岳也准备休息。   临睡前他通过【心心相印】感知云笙的状态——安稳,满足,身体放松。   真好。   凌岳闭上眼睛,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虽然忙碌,但每一步都向着更好的方向前进。   有事业,有爱人,有目标,这样的生活,值得他全力以赴。   凌岳比平时醒得晚了一些,已经卯时末,他睁开眼时,晨光已经从窗户透进来,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身旁的云笙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绵长。   凌岳习惯性地先通过【心心相印】感知云笙的状态——平稳,安宁,但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是坏的变化,而是一种……微妙的、新生的感觉,像早春枝头第一抹嫩芽,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轻轻起身,尽量不惊动云笙,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今天有很多事要做:看牛、面试雇工、作坊建设方案确认……但此刻凌岳更关注的是云笙的身体状态。   【系统检测:永昌二十四年三月十六日,营养调理第四天。】   【云笙状态:良好,睡眠质量优,但晨起有轻微乏力感(正常波动)。】   【孕痣观察:深绛红色,饱满度微增(+3%),颜色略深于昨日。】   【提示:营养调理进入第四天,身体可能开始出现适应性反应,轻微乏力属正常现象,请继续观察。】   【特别提示:距离基础检测日(3月23日)还有7天。】   看到系统提示,凌岳心中微动。孕痣饱满度持续微增,这是好迹象。   但云笙的轻微乏力感需要关注,不能让他太劳累。   他轻手轻脚地准备早饭,今天特意做了鱼汤,是系统建议增加蛋白质摄入。   鱼是昨天从沣河买的鲜鱼,加上豆腐和青菜,炖得奶白浓郁。   辰时初,云笙醒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起来确实有些没睡醒的慵懒。   “凌大哥早……”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醒的鼻音。   “早。”凌岳走过去,自然地探了探他的额头,“睡得好吗?”   “嗯……”云笙点头,但打了个哈欠,“就是觉得……好像没睡够似的。”   “可能最近累着了。”凌岳说,“今天在家休息吧,别去锦绣阁了。”   云笙摇头:“不行,绣像进度不能耽误,而且我不累,就是刚醒有点困,一会儿就好了。”   凌岳观察他的脸色,确实只是有些晨起乏力,精神还好,便不再坚持,只说:“那今天只做一个时辰,做完就回来休息。”   “好。”云笙答应了。   两人一起吃着早饭,云笙喝着鱼汤,眼睛亮了:“凌大哥,今天的鱼汤真好喝。”   “喜欢就多喝点。”凌岳又给他盛了一碗,“鱼对身体好。”   饭后,云笙主动要洗碗,但凌岳拦住了:“你今天状态不太好,多休息,我来洗。”   “凌大哥,我真的没事……”云笙还想坚持。   “听话。”凌岳的语气温柔但坚定。   云笙只好坐下,看着凌岳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能感觉到凌大哥今天特别关注他的身体状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种被珍视的感觉很好。   凌岳洗完碗,对云笙说:“我今天要去看牛,还要面试雇工,可能会忙到中午,你什么时候去锦绣阁?”   “巳时初去。”云笙说,“苏掌柜说那个时间光线最好,适合绣精细部分。”   “那我送你过去。”凌岳说。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云笙说,“凌大哥你忙你的。”   凌岳想了想,同意了,但再三叮嘱:“做完一个时辰就回来,不能多,如果觉得累,随时可以提前回来。”   “知道啦。”云笙笑道,“凌大哥越来越像管家了。”   “为你才这样。”凌岳捏了捏他的脸。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凌岳便出门了。   他先去周婶家,和周婶、周文远一起去李老汉家看牛。   李老汉家在村西头,是个朴实的农家小院。   凌岳他们到时,李老汉和李大壮已经在等着了。   “凌师傅来了!”李老汉迎上来,“牛我已经看好了三头,都在王老五家,咱们现在就去?”   “好。”凌岳点头。   一行人往王老五家走,路上李老汉介绍:“王老五是专门养牛卖牛的,在咱们这一片有名气,他的牛都是好牛,就是价格贵点。”   “贵点没关系,关键是牛要好。”凌岳说。   到了王老五家,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迎出来:“李老哥来了!这位就是凌师傅吧?久仰久仰!”   “王老板客气。”凌岳拱手。   王老五带着他们去牛棚,棚里拴着七八头牛,个个膘肥体壮。   王老五指着其中三头:“这三头都是壮年牛,正值力气最大的时候,李老哥说凌师傅要耕五亩田,这三头都够用。”   凌岳虽然不懂牛,但能看出这三头牛确实精神,毛色光亮,眼神有神。   李老汉上前仔细查看,他先看牙口,又摸牛背,拍牛腿,最后还让牛走了几步。   “这头不错。”李老汉指着一头黄牛,“牙口整齐,背宽腿粗,步伐稳,而且性格温顺,好驾驭。”   王老五笑道:“李老哥好眼力!这头牛是我这儿最好的,刚满四岁,正是壮年。原本要卖十两的,既然是凌师傅要,九两五钱!”   九两五钱,这价格确实不便宜。   但凌岳相信李老汉的眼光,而且好牛值得这个价。   “就这头了。”凌岳爽快地说,“王老板,能帮忙送到我家吗?”   “能!当然能!”王老五喜出望外,“我这就让伙计送过去!”   付了钱,写了契约,牛的事情就定下来了。   凌岳又交代李老汉:“李伯,牛就交给您和大壮哥了,春耕期间您多费心,该喂什么喂什么,不用省。”   “凌师傅放心!”李老汉拍胸脯保证,“一定把牛养得壮壮的!”   从王老五家出来,凌岳对周文远说:“文远,雇工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文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都准备好了,今天上午看了八个人,下午看了七个,我已经按凌哥说的,把要问的问题都写好了。”   凌岳接过本子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周文远确实用心了,不仅列出了应聘者的基本信息,还设计了一些考察细心程度和责任心的问题。   “做得很好。”凌岳夸奖,“今天你主问,我在旁边听着。”   “我主问?”周文远有些紧张,“凌哥,我怕问不好……”   “锻炼一下。”凌岳鼓励道,“以后调料作坊建起来,你就是管事之一,需要学会看人、用人。”   周文远深吸一口气:“好,我试试!”   地点定在周婶家院子,辰时末,第一个人来了,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嫂。   王嫂有些拘谨地站在院子里,手在围裙上搓着。   周文远按照本子上的问题开始问:“王嫂,您家里几口人?都在做什么?”   “五口人。”王嫂老实回答,“我男人在镇上做木匠,两个儿子一个十二岁一个八岁,都在村塾读书,还有个婆婆在家。”   “您以前做过什么工?”   “在镇上刘记布店做过两年帮工,主要是整理布料、打扫卫生。”王嫂说,“后来婆婆生病,我就回家照顾了,现在婆婆身体好多了,我就想出来做点工,贴补家用。”   周文远又问:“如果让您做调料,您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   王嫂想了想:“干净!吃的东西,一定要干净。还有就是细心,不能粗心大意。”   凌岳在旁边听着,暗暗点头。   王嫂的回答虽然简单,但抓住了重点。   周文远继续问:“如果我们雇佣您,您能保证每天都按时上工吗?如果家里有事怎么办?”   “能保证。”王嫂说,“家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婆婆现在能自己照顾自己,孩子白天上学,如果有急事,我会提前请假。”   问了约一刻钟。   结束时周文远说:“王嫂,您的面试结束了,我们会综合考虑,明天通知结果。”   “谢谢,谢谢。”王嫂连连道谢,退了出去。   接下来又问了几个妇人,有的表现不错,有的明显不适合。   一个妇人说做调料不就是把东西混一起嘛,有什么难的,直接被周文远记下了不推荐。   凌岳对周文远的判断很满意,这孩子有潜质,培养好了是个好帮手。   巳时中,面试了五个人后,凌岳看了看天色,想起云笙该去锦绣阁了。   他跟周文远交代了几句,便往家走。   回到家,云笙已经收拾好了,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衣裙,头发用凌岳送的银簪松松挽起,看起来清爽雅致。   “凌大哥回来了?”云笙正在检查绣篮里的工具,“牛买好了吗?”   “买好了,一头好牛,九两五钱。”凌岳说,“面试也在进行,文远做得不错。”   “那就好。”云笙提起绣篮,“我去锦绣阁了。”   “我送你。”凌岳说。   “真不用。”云笙笑道,“凌大哥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又不远。”   凌岳坚持:“送到门口总行吧?”   两人一起出门,路上凌岳问:“今天感觉怎么样?还乏吗?”   “好多了。”云笙说,“可能就是刚起床那会儿有点,现在完全好了。”   凌岳观察他的脸色,确实比早上红润了些,便稍稍放心。   到了锦绣阁门口,凌岳又叮嘱:“就一个时辰,记住了,如果累了就休息,别硬撑。”   “记住了记住了。”云笙笑道,“凌大哥你快去忙吧。”   看着云笙进了锦绣阁,凌岳才转身往回走,他没有立即回周婶家,而是去了食铺。   食铺里阿禄正在准备午市的食材,看到凌岳,他忙打招呼:“凌爷来了。”   凌岳检查了一下后厨,一切井井有条。   阿禄虽然年轻,但做事认真,这些天进步很快。   “阿禄,午市你能应付吗?”凌岳问。   “能!”阿禄信心满满,“昨天午市我一个人做的,客人都说好。”   凌岳点头:“好,那从今天开始,午市就交给你了,我每天会抽查,如果做得好,下个月给你涨工钱。”   阿禄大喜:“谢谢凌爷!我一定好好干!”   凌岳又找到阿福:“阿福,从今天开始,你除了管前堂,还要负责食材采购和库存管理,我教你怎么记账,怎么控制成本。”   阿福有些紧张:“凌爷,我……我没读过什么书,怕做不好。”   “不难,我教你。”凌岳说,“你机灵,学得会。”   他把阿福带到后院,拿出纸笔,开始教他简单的记账方法:每天买了什么食材,花了多少钱,用了多少,还剩多少……   阿福学得很认真,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态度端正。   教了一个时辰,阿福基本掌握了要领。凌岳说:“今天就开始实践,下午你去市场采购明天的食材,我给你的预算是二两银子,要把清单和花费记清楚。”   “是!”阿福郑重应道。   安排好食铺的事,凌岳看了看天色,已近午时。   他想起该去接云笙了,便往锦绣阁走去。 第59章 备孕   到锦绣阁时,云笙刚好做完手头的一段。   看到凌岳,他有些惊讶:“凌大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我自己回去吗?”   “来接你。”凌岳说,“做得怎么样了?”   云笙展示今天的成果,观音衣饰的一部分已经完成,金线在光线下流光溢彩,华丽而不失庄重。   “真美。”凌岳由衷赞叹。   苏掌柜也走过来:“凌师傅,云笙今天状态很好,这一个时辰的成果顶得上别人半天,就是……”他犹豫了一下,“我看云笙中间休息了两次,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云笙忙说:“没有不舒服,就是坐久了有点累。”   凌岳心中一紧,但表面平静:“可能是最近事情多,累着了,苏掌柜,明天开始云笙每天只做一个时辰,您看行吗?”   “行,当然行。”苏掌柜说,“身体最重要,而且云笙效率高,一个时辰的成果也够了。”   从锦绣阁出来,凌岳仔细看着云笙:“真的只是坐久了累?”   “真的。”云笙说,“凌大哥你别太紧张,绣像本来就要长时间坐着,累是正常的。”   凌岳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但他还是决定,从明天开始要更严格地控制云笙的工作时间。   两人回到家,凌岳让云笙休息,自己去做午饭。   午饭还是按照营养配方,做了清淡但营养均衡的菜色。   吃饭时,云笙说起绣像的进展:“凌大哥,我今天用了捻金线,效果真好,老夫人一定会喜欢。”   “肯定喜欢。”凌岳给他夹菜,“不过云笙,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关于要孩子的事。”凌岳认真地说,“我们既然决定要孩子,就应该有计划的准备,不能只是……顺其自然。”   云笙脸红了:“凌大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备孕。”凌岳说,“从饮食、作息、到……时机,都要规划。”   他根据【育儿宝典】里的知识,开始解释:“首先饮食要调理,我已经在做了,你注意到了吗?这几天的饭菜,都是按对你身体好的配方做的。”   云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凌大哥最近做饭这么讲究,是因为这个?”   “对。”凌岳点头,“其次作息要规律,不能太累,要保证充足的休息,所以我才严格控制你的工作时间。”   “还有呢?”云笙听得认真。   “还有情绪。”凌岳说,“要保持心情愉快,不能有太大压力,所以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绣像慢慢做,做得好不好都没关系。”   云笙感动地看着凌岳:“凌大哥,你懂得真多,这些……都是怎么知道的?”   凌岳早有准备:“在州府时,我请教过一位老郎中,他专看妇人和孕产,教了我很多,我还买了几本医书,正在看。”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云笙完全相信了:“凌大哥为了我们,真是费心了。”   “为你,为孩子,都值得。”凌岳说,“所以云笙,你要答应我,好好配合,该休息就休息,该吃饭就吃饭,不要逞强。”   “我答应。”云笙郑重地说。   饭后,云笙主动要去洗碗,但凌岳还是没让:“你今天工作了,该休息,我来。”   云笙无奈:“凌大哥,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惯坏就惯坏。”凌岳笑道,“我乐意。”   云笙心里甜甜的,便不再坚持,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凌岳忙碌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但凌大哥这么用心准备,他也要努力。   如果真有了孩子,他一定要做个好阿爹,像凌大哥照顾他一样,好好照顾孩子。   凌岳洗完碗出来,看到云笙在发呆,走过去:“在想什么?”   云笙回过神,脸微红:“在想……如果真有了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凌岳在他身边坐下,揽住他的肩:“不管是男孩还是双儿,一定像你一样聪明,一样好看。”   “像凌大哥才好。”云笙说,“像凌大哥一样能干,一样勇敢。”   “那我们就要一个既像你又像我的。”凌岳笑道。   两人依偎着,享受着午后的宁静。阳光温暖,微风和煦,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未时初,凌岳又要出门了,下午还有安排雇工的人,还要去看作坊选址的进一步规划。   “凌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吧。”云笙说,“我在家也没事。”   “你不休息?”凌岳问。   “我睡午觉了,现在精神很好。”云笙说,“而且我想看看调料作坊的选址,以后说不定要常去呢。”   凌岳想想也好,便同意了,两人一起往周婶家走。   下午的面试继续进行,周文远已经越来越熟练,问问题有条不紊,记录也清晰完整。   凌岳和云笙坐在旁边听着,来面试的有男有女,大多是村里的普通百姓,也有两个是从邻村来的。   其中一个叫孙大牛的汉子让凌岳印象深刻。   他三十出头,身材壮实,说话实在:“凌师傅,我没啥大本事,就是有力气,肯干活,您要是雇我,让我干啥我干啥,绝不偷懒。”   周文远问:“如果让你做重体力活,比如搬运原料、晾晒调料,你能保证每天都按时完成吗?”   “能!”孙大牛拍胸脯,“我干过码头搬运,一天搬几百斤没问题,只要工钱合理,我保证好好干。”   凌岳看了看云笙,云笙微微点头。   这汉子看着确实实在,力气活需要这样的人。   一直进行到申时中,十五个人都看过了,周文远整理好记录,交给凌岳。   凌岳快速浏览了一遍,圈出了八个人,五个妇人,三个汉子,都是看起来可靠、态度端正的。   “文远,明天通知这八个人,后开始试工。”凌岳说,“试工期三天,每天工钱二十文,三天后定下正式雇谁,工钱按三十文一天算。”   “好。”周文远应道。   面试结束,凌岳又带着云笙去看作坊选址。   王老汉那块地已经清理过了,杂草除得干干净净,地面也平整了。   张师傅正在地里测量,看到凌岳,迎上来:“凌师傅来了,地我看过了,很好建,我估算了一下,建一个作坊加仓库,再加围墙和晾晒场,人工加材料……哦,材料您有了,那就只要人工,大概需要二十两工钱,工期一个月。”   二十两,在凌岳预算内。   他点头:“张师傅,那就拜托您了,明天能开工吗?”   “能!”张师傅说,“我手下有五个徒弟,明天一早就来。”   “好。”凌岳说,“具体怎么建,我画了个草图,您看看。”   他拿出昨晚画的布局图,给张师傅讲解。   张师傅是老师傅,一看就懂:“凌师傅这建得好,流程顺,采光也好,就按您说的建!”   事情一件件落实,凌岳心情很好。   他看向云笙,发现云笙正专注地看着那片地,眼中闪着光。   “云笙,想什么呢?”凌岳问。   云笙回过神,笑道:“我在想,等作坊建起来,一片繁忙的景象,凌大哥的生意越做越大,真好。”   “是我们的生意。”凌岳纠正,“家里的一切,都有你的一份。”   云笙心里暖暖的,握住了凌岳的手。   从选址地回来,天色已近黄昏。   凌岳和云笙慢慢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大哥,”云笙忽然说,“我今天在锦绣阁,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苏掌柜说,州府要办一个江南绣艺大赛,下半年举行。他说如果我愿意,可以帮我报名。”云笙说,“但我拒绝了。”   凌岳有些意外:“为什么拒绝?这是好机会啊。”   云笙看着凌岳,认真地说:“因为如果……如果我真有了孩子,下半年可能就是孕期了,我不能为了比赛,不顾孩子。”   凌岳心中一震,他没想到云笙考虑得这么远,这么周全。   “而且,”云笙继续说,“绣艺大赛要准备很久,会很累,凌大哥不是说要科学备孕吗?太累了对身体不好。”   凌岳感动地握住云笙的手:“云笙,你……”   “凌大哥为我考虑了那么多,我也要为凌大哥,为我们的家考虑。”云笙轻声说,“比赛以后还有机会,但孩子……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   凌岳停下脚步,深深地看着云笙。   夕阳下,少年的眉眼温柔而坚定,眉心那颗孕痣泛着深绛红的光泽,像一颗许下承诺的宝石。   “云笙,”凌岳轻声说,“你总是给我惊喜。”   云笙笑了:“是凌大哥教得好,你教会我,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家。”   两人相视而笑,继续往家走。   这一刻,他们不仅是夫妻,更是共同规划未来的伴侣。   回到家,凌岳照例准备晚饭,今天他做了清蒸鸡、炒时蔬、还有红枣银耳汤都是营养配方里推荐的菜色。   吃饭时,云笙说起明天的安排:“凌大哥,明天春耕要开始了吧?”   “对。”凌岳说,“李伯说,明天是好日子,宜动土,上午举行开工仪式,下午就开始下种。”   “我能去看吗?”云笙问。   “当然能。”凌岳说,“不过你不能太累,看一会儿就回来休息。”   “好。”云笙答应了。   饭后,两人照例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云笙画绣像草图,凌岳规划明天的事情。   戌时初,凌岳催云笙去洗漱休息。   今天云笙没有坚持,他确实感觉有些累了,不是那种难受的累,而是一种温暖的、满足的疲惫。   洗漱完毕,云笙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凌岳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容颜,心中充满了柔软的情绪。   【系统检测:永昌二十四年三月十六日晚。】   【云笙状态:良好,日间轻微乏力已缓解,晚间精神状态佳。】   【孕痣观察:深绛红色,饱满度保持,颜色稳定。】   【营养调理第四天总结:执行良好,蛋白质摄入达标,作息规律。】   【提示:距离基础检测日还有6天,请继续坚持调理。】   系统提示让凌岳安心,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轻轻抚过云笙的眉心,那颗孕痣在睡梦中似乎更加温润了。   凌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但他确实感觉到,某种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不是剧烈的、明显的变化,而是细微的、渐进的变化,像春天的第一场雨,悄无声息却滋润万物。   “好好睡吧,云笙。”凌岳轻声说,“无论有没有孩子,你都是我最珍视的人。”   他吹灭油灯,在云笙身边躺下。   黑暗中,他通过【心心相印】感知着云笙的呼吸和心跳,那种平稳的节奏让他心安。   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但此刻,他只想享受这份宁静,和身边人温暖的体温。   春耕要开始了,作坊要开工了,雇工要试工了……一切都在向前推进。   而他和云笙的生活,也在向前推进,向着更充实、更幸福的方向。   凌岳醒来时,感到云笙已经醒了,少年静静地躺着,眼睛望着帐顶,似乎在思考什么。   “醒了?”凌岳侧过身,轻声道。   云笙转过头,眼中带着些许迷茫:“凌大哥,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田里长满了金黄的稻子,还有一片开花的香料田。”云笙轻声说,“我在田埂上走,忽然听到孩子的笑声,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凌岳心中微动,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某种预兆?   他伸手轻抚云笙的眉心,那颗孕痣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颜色似乎比昨天又深了一点点。   “好兆头。”凌岳对云笙温和地说,“今天春耕开工,梦到丰收,是好预兆。”   云笙笑了:“希望如此。”   两人起床洗漱,今天是重要日子,凌岳特意做了丰盛的早饭。   鸡蛋羹、小米粥、还有昨天剩下的鱼汤热了热。   吃饭时,凌岳说:“今天上午要举行春耕开工仪式,作坊也要奠基,你去看吗?”   “要去的。”云笙点头,“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当然要在。”   “但你不能太累。”凌岳叮嘱,“仪式完了就回来休息,下午别去锦绣阁了。” 第60章 准备开工   云笙这次没有反对:“好,听凌大哥的。”   辰时初两人出门,先去了田边,李老汉父子已经在那儿了,新买的黄牛也牵来了,牛角上还系了红布,显得很喜庆。   “凌师傅来了!”李老汉笑呵呵地说,“吉时定在巳时正,我请了村长来主持,还有几个村里老人也来观礼。”   凌岳看了看天色:“好,我先去作坊那边看看,一会儿回来。”   他和云笙又去了村东头的作坊选址地。   张师傅带着五个徒弟已经到了,材料整整齐齐堆在一旁。   “凌师傅早!”张师傅迎上来,“都准备好了,就等吉时了。”   凌岳点头:“辛苦张师傅,一会儿春耕开工仪式完了,我就过来。”   安排好两边,凌岳和云笙回家准备,按村里的习俗,开工仪式要准备些祭品和红封。   云笙帮忙准备祭品:一只鸡、一条鱼、三样水果、还有米酒。   凌岳则准备红封,给李老汉父子、张师傅、还有来观礼的老人们都准备了,里面包着二十文钱,讨个彩头。   巳时初,两人带着祭品和红封来到田边。   村长李守业已经到了,还有七八个村里老人,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辈。   “凌岳来了!”李守业笑道,“祭台已经摆好了,就等你了。”   田埂上搭了个简易祭台,铺着红布,凌岳把祭品摆上,点燃香烛。   李守业作为村长,主持仪式。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永昌二十四年三月十七,吉日良辰。   凌岳凌师傅家春耕开工,特此祭告天地,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凌岳上前,按李守业教的步骤,先敬天,再敬地,然后敬农神。   他虽然不信这些,但尊重传统。   仪式简洁庄重,祭拜完毕,李守业高声宣布:“开耕——”   李老汉牵着牛,李大壮扶着犁,在田里划下了第一道犁沟。   新鲜的泥土翻起来,带着特有的清香。   围观的人群发出欢呼,这是村里今年的第一耕,象征着春耕正式开始。   凌岳上前,给李老汉父子和牛都系上红绸,又发了红封。   李老汉笑得合不拢嘴:“谢谢凌师傅!今年一定有好收成!”   接下来是作坊的奠基仪式。   一行人又来到村东头,张师傅已经摆好了另一处祭台。   这次由凌岳自己主持,他点燃香烛,朗声道:“今日,凌记调料作坊奠基开工。   祈求工程顺利,生产兴旺,造福乡里!”   话音落,张师傅带着徒弟们挖下了第一锹土。   这也是个象征性的仪式,表示工程正式开始。   凌岳同样给张师傅团队发了红封。   张师傅接过,笑道:“凌师傅放心,一个月内,保证给您建好!”   两个仪式结束,已近午时。   凌岳让云笙先回家休息,自己则留下来安排具体事务。   午时初,凌岳在田边和李老汉商量具体的种植安排。   “李伯,三亩水稻,您看什么时候下种?”凌岳问。   李老汉看了看天:“明天开始浸种,泡三天,然后催芽,五天后下种,正好赶上好天气。”   凌岳点头:“那蔬菜田呢?”   “蔬菜田可以明天就开始。”李老汉说,“种些时令菜,比如青菜、萝卜、豆角,再种点葱姜蒜自家用。”   “试验田呢?”这是凌岳最关心的。   李老汉蹲下,抓起一把土:“这块地土质不错,但种香料……得先改良土壤。   我建议先养半个月,施些腐熟的农家肥,让土更肥些。   种子可以先在盆里育苗,等苗壮了再移栽。”   这个建议很专业,凌岳同意:“就按您说的办,需要什么肥料、工具,您尽管买,账记在我这儿。”   “好嘞。”李老汉应道。   安排好田里的事,凌岳又去了作坊工地。   张师傅已经开始干活了,五个徒弟分工明确。   两个在挖地基,两个在搬运材料,一个在搅拌石灰。   “凌师傅,”张师傅指着地基线说,“按您的图纸,作坊主体东西长十丈,南北宽六丈。   这边是加工,那边是存放的,中间留通道,通风采光都好。”   凌岳看了看,很满意:“张师傅费心了,工钱我分三期付,开工付五两,中期付十两,完工付五两,您看行吗?”   “行!”张师傅爽快地说,“凌师傅爽快,我们也干得痛快!”   从工地出来,凌岳去了周婶家,周文远正在整理试工的名单和安排。   “凌哥,试工的人我都通知了。”周文远说,“后天开始,每天辰时上工,申时下工,我爹帮忙找了一个临时的场地,王老汉家的旧院子,可以先在那儿试工。”   “好。”凌岳点头,“试工期间,你要仔细观察每个人,谁细心,谁勤快,谁有责任心,三天后,我们根据表现决定留用谁。”   周文远认真记下,凌岳又说:“还有件事,关于工钱和福利。”   他拿出昨晚思考的方案:“正式雇工,日工钱三十文,这是基础,另外我想设一个勤工奖。   做满一个月,全勤的额外奖励一百文;做满三个月表现好的,再奖励三百文。”   周文远眼睛一亮:“这个好!有了奖励,大家干活更用心!”   “不止这些。”凌岳继续说,“我想实行分红制。”   “分红制?”周文远不解。   “就是根据作坊的利润,拿出一部分分给伙计们。”凌岳解释,“比如,如果这个月作坊赚了十两银子,我就拿出一两来,按每个人的工钱比例分给大家。   赚得多,分得多;   赚得少,分得少。   这不叫分红,叫伙计福利。”   这是凌岳借鉴现代企业管理的方法,在这个时代,雇工拿固定工钱是常态,这种利润分享机制能极大提高员工积极性和忠诚度。   为了避免概念太超前,他用了伙计福利这个更易理解的词。   周文远听得目瞪口呆:“凌哥,这……这太大方了吧!别的东家从来不给这样的好处!”   “大方才能留住人。”凌岳说,“而且如果大家知道作坊赚的钱和自己有关,就会更用心工作,更爱惜材料,更注意质量,这样作坊才能长久,大家也都能得好处。”   周文远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就是凌哥常说的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对。”凌岳笑了,“我赚钱,大家也得好处,这样才稳固,你想想如果别的东家来挖人,咱们的伙计会走吗?”   “肯定不会!”周文远激动地说,“这么好的待遇,傻子才走!而且大家为了多分钱,肯定会拼命把活干好!”   “就是这个道理。”凌岳说,“不过这个福利制要等作坊正式投产、盈利稳定了再实行,试工期间还是按日工钱算。”   “好!”周文远干劲十足,“我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让大家知道跟着凌哥干有奔头!”   安排好这些,已近未时,凌岳往家走,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回到家,云笙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凌岳,他笑道:“凌大哥回来了,仪式都顺利吗?”   “顺利。”凌岳说,“你怎么在干活?不是说好今天休息吗?”   “晾衣服不算累活。”云笙说,“而且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凌岳无奈,接过他手里的衣服:“我来吧,你去歇着。”   云笙只好在院子里坐下,看着凌岳晾衣服。   阳光很好,微风轻拂,院子里的大黄大黑懒洋洋地趴着,一派宁静景象。   “凌大哥,”云笙忽然说,“我今天没去锦绣阁,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习惯就好了。”凌岳说,“以后你要慢慢习惯,工作不是全部,生活才是。”   云笙若有所思:“凌大哥说得对,以前在云家,天天干活,总觉得活着就是为了干活,现在有了凌大哥,才知道生活可以这样……这样有滋味。”   凌岳晾完衣服,在云笙身边坐下:“所以你要学会享受生活,绣像是重要,但身体更重要,而且……”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既然我们决定要孩子,你更要学会调整节奏,不能像以前那样拼命了。”   云笙脸微红,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凌大哥,你说……我们才决定三天,真的会有吗?”   凌岳根据医学常识说:“这要看时机,不过我们调理身体,保持好状态,机会总会大些,而且就算这次没有,我们也还有时间。”   云笙点点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凌大哥,我的孕痣……最近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你说这是好事吗?”   凌岳仔细观察那颗孕痣,深绛红色,饱满润泽。   孕痣的变化确实能反映双儿的生理状态。   颜色加深、饱满度增加,通常意味着身体状态良好,处于适合孕育的时期。   “是好事。”凌岳说,“说明你身体状态很好,不管有没有孩子,身体健康总是最重要的。”   云笙笑了:“凌大哥总是这么理智。”   “该理智时要理智,该期待时也要期待。”凌岳握住他的手,“我们既要有期待,也要有耐心,调理身体是个过程,急不得。”   “嗯。”云笙点头,“我听凌大哥的。”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已经未时中,凌岳去做午饭,简单做了面条,加了些青菜和肉丝。   吃饭时,云笙问起下午的安排,凌岳说:“下午我要去食铺看看,然后去镇上买些东西,你在家好好休息。”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云笙问,“我在家也无聊。”   凌岳想了想:“行,但你要答应我,累了就说,不能硬撑。”   “我答应。”   饭后稍作休息,两人一起出门。   先去了食铺,午市已经结束,阿禄和阿福正在打扫。   “凌爷,笙哥儿。”阿福迎上来,“今天午市很好,客人比昨天还多,有些是听说咱们春耕开工,特意来沾喜气的。”   凌岳检查了账目和食材库存,一切正常。   他对阿福说:“阿福,采购的事你做得怎么样?”   阿福拿出一个小本子:“凌爷,我都记着呢,这是昨天的采购清单和花费,您看看。”   凌岳接过看了看,虽然字迹稚嫩,但记得清晰完整。   买了什么,单价多少,总价多少,剩余多少。   “做得很好。”凌岳赞许,“从下个月开始,你的工钱涨到每月一两二钱。”   阿福大喜:“谢谢凌爷!”   凌岳又说:“还有从下个月开始,食铺实行超额奖励。   如果当月利润超过十五两,超过的部分,拿出两成作为奖励,你和阿禄按贡献分。”   阿福愣住了:“凌爷,这……这是什么意思?”   凌岳用更通俗的话解释:“就是如果食铺这个月赚了二十两,比十五两多了五两。   这五两里面,拿出一两作为奖励,分给你和阿禄。   赚得越多,奖励越多。”   阿福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反应过来:“凌爷,您……您对我们太好了!这……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你们做得好,我自然要对你们好。”凌岳说,“好好干,以后食铺生意好了,你们得的奖励也多。”   阿福激动得连连点头:“凌爷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把食铺当自己家一样!谁要是敢在食铺偷懒耍滑,我第一个不答应!”   阿禄在旁边听了,也激动不已:“凌爷,我……我一定把菜做得更好!”   离开食铺,云笙轻声说:“凌大哥,你对伙计们真好,这样的待遇整个沣河镇都找不出第二家。”   “要想让人尽心,就要让人得好处。”凌岳说,“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伙计们得了好处,干活用心,食铺生意好,我赚得也多,这是双赢。”   云笙若有所思:“凌大哥总是想得长远。”   凌岳笑了笑,没有多说。   两人又去了镇上,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云笙喜欢的绣线。   申时初,两人回家。   路过村塾时,看到几个孩子在门口玩耍,云笙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凌岳注意到他的眼神,轻声问:“喜欢孩子?”   云笙脸微红:“嗯,凌大哥,你说……如果以后真有孩子,我们送他去读书吗?”   “当然。”凌岳说,“男孩女孩都一样,双儿也一样,只要孩子愿意学,我们就供他学,不仅要读书,还要学本事,将来能自立。” 第61章 试工   云笙眼中闪着光:“真好,我小时候想读书,但家里不让,说双儿读书没用,现在……我们的孩子不会这样了。”   “不会。”凌岳握住他的手,“我们的孩子,会活得自由,活得有尊严。”   两人相视而笑,继续往家走。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又是一天过去了。   晚饭后,凌岳和云笙照例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今天云笙没画绣像草图,而是拿了本书看,是陈文礼送的那些书中的一本,讲食材的。   凌岳则在规划明天的安排,明天试工开始,他要亲自去看看;春耕要开始下种前的准备;作坊建设要跟进;还有食铺的运营……   事情一件件在脑海中过,他列了个清单,确保没有遗漏。   戌时初,云笙打了个哈欠,凌岳立刻注意到了:“累了?去睡吧。”   “还有点早。”云笙说,“凌大哥,我想跟你说说话。”   “好。”凌岳放下笔,“想说什么?”   云笙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凌大哥,我今天……心里总有些不安。”   “不安什么?”   “说不清楚。”云笙皱眉,“就是……有点慌慌的,又有点期待,想着可能……可能已经有了,又怕没有,凌大哥,我是不是太心急了?”   凌岳理解这种心情,期待一件事,又怕期待落空,这种矛盾心理很正常。   “不着急。”凌岳握住他的手,“我们才刚开始调理身体,就算没有也很正常,重要的是我们把身体养好,把生活过好,孩子是缘分,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云笙点点头,但眼神还是有些迷茫:“我知道该耐心,可是……就是忍不住去想。”   凌岳想了想,说:“那这样,我们定个规矩:每天只许想一会儿孩子的事,其他时间该做什么做什么,想多了反而压力大,对身体不好。”   “好。”云笙笑了,“这个办法好,那我每天就想……晚饭后这一会儿。”   “行。”凌岳也笑了,“现在想完了,该休息了。”   云笙站起身,但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凌大哥,关于伙计福利的事,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这个制度太好了,但得有个章程。”云笙说,“比如怎么算利润,怎么分配,什么情况下有,什么情况下没有,得写清楚,让大家明白,也避免以后有纠纷。”   凌岳眼睛一亮:“你说得对!是要有个章程。这样,明天我跟文远商量,起草一个凌记伙计福利章程,把规矩都写清楚,大家都按章程办事。”   云笙点头:“这样最好,大家心里有数,干活也更踏实。”   “云笙,你真是我的贤内助。”凌岳由衷地说。   云笙脸红了:“我就是瞎想的。”   “想得很好。”凌岳说,“以后家里的事,你多帮我想着。”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戌时中,凌岳催云笙去洗漱休息。   今天云笙没有坚持,他确实感觉有些累了,不是身体累,而是一种温暖的、充实的疲惫。   洗漱完毕,云笙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凌岳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期待,责任,还有深深的爱。   【系统检测:永昌二十四年三月十七日晚。】   【云笙状态:良好,日间活动适度,晚间疲乏感正常。】   【孕痣观察:深绛红色,饱满度持续微增,颜色深度稳定。】   【营养调理第三天总结:执行良好,作息规律,情绪平稳中略带期待。】   【提示:距离基础检测日还有6天,请继续坚持调理。】   【医学常识提醒:若在三月十四日晚受孕,最早在三月二十一日后可通过系统基础检测确认(准确率85%)。】   系统给出了明确的时间线,凌岳心中了然,之前的急躁是不应该的。   科学的事,就要用科学的态度对待。   他轻轻抚过云笙的额头,在心中说:好好休息,好好调理。该来的总会来。   吹灭油灯,凌岳躺下。   黑暗中,他通过【心心相印】感知着云笙的呼吸和心跳,那种平稳的节奏让他心安。   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试工开始,春耕准备,作坊建设……   但此刻他只想享受这份宁静,和心中悄然生长的、理性的期待。   春已深,万物生发。   他们的生活,也在生发着新的可能,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和耐心。   而他有的是耐心,为了云笙,为了可能到来的孩子,为了他们共同的家。   三月十八,卯时正   凌岳如往常般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感知身侧云笙的状态。   少年仍在熟睡,呼吸绵长平稳,眉心那颗深绛红孕痣在晨光熹微中泛着温润光泽,饱满度似乎又添了一分。   【系统检测:永昌二十四年三月十八日,营养调理第四天。】   【云笙状态:良好,睡眠深沉,晨起精神待察。】   【孕痣观察:深绛红色,饱满度微增(+2%),颜色深度稳定。】   【提示:调理进入第四天,身体适应良好。孕痣持续变化属积极信号。】   【特别提示:距离基础检测日(3月23日)还有5天。】   凌岳轻轻起身,未惊动云笙。   走到院中,大黄大黑摇尾迎来。   他照例晨练一套军体拳,舒展筋骨后开始准备早饭。   今日事务繁多:春耕浸种开始、试工第一日、作坊建设跟进、食铺运营检查……凌岳在心中一一列过,盘算着时间安排。   辰时初,云笙醒来。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神色间带着些许慵懒。   “凌大哥早……”声音软糯。   凌岳探身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凉正常:“早。睡得可好?”   “嗯,就是梦多。”云笙说着打了个哈欠,“梦见在田里走,满眼都是绿油油的苗。”   “好梦。”凌岳笑道,“今日春耕浸种,你这梦应景。”   两人洗漱毕,用早饭。   今日凌岳做了鸡丝粥并几样小菜,粥里加了枸杞红枣,按着营养配方来。   用饭时,云笙问起今日安排。   凌岳道:“我先去田里看浸种,再去试工场地,你今日可要去锦绣阁?”   云笙想了想:“要去的,苏掌柜说今日捻金线该到了,我得去看看成色。”   “只许做一个时辰。”凌岳叮嘱,“做完便回,莫要劳累。”   “晓得了。”云笙应道,又想起什么,“凌大哥,那伙计福利的章程,你可拟好了?”   “昨夜想了大概,今日与文远细商。”凌岳道,“此事关系重大,需得思虑周全。”   用罢早饭,云笙收拾碗筷,凌岳则往田里去。   李老汉父子早已在田边候着。   见凌岳来,李老汉指着几个大木桶道:“凌师傅,稻种已备好,共三十斤。按规矩,得先筛去秕谷。”   凌岳看去,只见木桶中稻粒金黄饱满,旁边放着竹筛等物。   “李伯费心。”凌岳拱手。   李大壮已开始筛种,手法娴熟。   只见他持筛轻摇,秕谷杂草皆从筛孔落下,留下饱满稻粒。   凌岳虽非农人出身,但前世在军中学过些野外生存,知粮食金贵,便也上前帮忙。   李老汉忙道:“凌师傅使不得,这粗活让我们来便是。”   “无妨,既是自家田,合该出力。”凌岳说着,也取过一筛学着筛起来。   三人忙活半个时辰,三十斤稻种筛毕。   李老汉取来清水,将稻种倒入大缸中浸没。   “这浸种得三日。”李老汉道,“每日换水,待稻种吸饱水分,再捞出催芽。五日后便可下田。”   凌岳记下,又问:“蔬菜田如何?”   “今日便下种。”李老汉指着旁边一畦已整好的地,“种了青菜、萝卜、豆角,葱姜蒜种在院边,随时可取用。”   凌岳看去,那菜畦整得平整,垄沟分明,显是用了心的。   “试验田呢?”这是凌岳最挂心的。   李老汉引他到另一块地:“这亩地已施了肥,正在养地,那些香料种子,我已按凌师傅给的方子,先用温水泡了,今日在盆里育苗。”   说着,他指指田边几个瓦盆,里面细土已备好,种子正在浸泡。   凌岳细看那些种子——花椒、八角、还有几种香草种子,都是他在州府特意采购的。   这些作物本地罕见,能否种成尚是未知,但值得一试。   “李伯费心了。”凌岳诚恳道,“这种植香料是个精细活,您多担待。”   “凌师傅客气。”李老汉笑道,“这种稀罕物,老汉我也新鲜。   若能种成,也是咱村一桩好事。”   正说着,周文远匆匆赶来:“凌哥,试工的人都到了,在王老汉旧院候着呢。”   凌岳看看天色,已近辰时末,便对李老汉道:“李伯,田里的事就托付您了,有何需要,只管与文远说。”   “凌师傅放心。”李老汉应道。   凌岳随周文远往试工场地去,路上问道:“来了多少人?”   “八个都来了。”周文远道,“五个妇人,三个汉子。   都是辰时初就到的,显是看重这机会。”   凌岳点头:“态度是首要的,肯早来,便是诚心。”   王老汉的旧院在村东,离作坊选址不远。   凌岳到时,见八人已在院中候着,个个衣着整洁,神色恭敬。   见凌岳来,众人齐声道:“凌师傅。”   凌岳扫视众人,见都是昨日面试时留下的,便温声道:“诸位早,今日试工第一日,我先与大家说说规矩。”   众人屏息静听。   “试工期三日,日工钱二十文,管一顿午饭。三日后,我等会根据诸位表现,决定去留。”凌岳缓缓道,“留下者,日工钱三十文,另有勤工奖,做满一月全勤,奖一百文;做满三月表现佳,再奖三百文。”   此言一出,众人眼中皆露喜色。   三十文日工钱已是高价,还有额外奖励,这在沣河镇绝无仅有。   凌岳继续道:“待作坊正式投产,盈利稳定后,还会有伙计福利也就是从利润中拿出一成,按各位工钱比例分配。   赚得多,大家分得多;赚得少,便分得少。”   这话更让众人震惊。   东家与伙计分利,闻所未闻!   一个姓赵的妇人忍不住问:“凌师傅,这……这可是当真?”   “自然当真。”凌岳正色道,“我凌岳说话,从无虚言。   只是有一条,欲得此利,须得尽心。   偷奸耍滑、损公肥私者,莫说福利,工钱也无。”   众人连连应道:“凌师傅放心,我等必尽心竭力!”   凌岳让周文远将人分成两拨:   五个妇人负责调料初步处理,拣选、清洗、晾晒;   三个汉子负责体力活,搬运、碾磨、打包。   “今日试工,主要看诸位是否细心、勤快、守规矩。”凌岳道,“文远会在一旁记录,诸位只管按吩咐做事。”   吩咐罢,凌岳又对周文远低声道:“你在此照看,仔细观察,午间我再来。”   “凌哥放心。”周文远郑重点头。   从试工场地出来,凌岳往作坊工地去。   张师傅带着徒弟已干了半个时辰,地基挖了二尺深。   “凌师傅来了。”张师傅抹了把汗,“这地基按您说的,深三尺,宽二尺。底下铺碎石,再夯三合土,保准结实。”   凌岳看了看,满意道:“张师傅是老师傅,我放心。   只是有一事,这作坊需得通风防潮,墙脚可否留些气孔?”   张师傅想了想:“这个容易,在墙脚一尺高处,每隔五尺留一个砖孔,既通风又不进鼠。”   “好。”凌岳点头,“便依张师傅。”   在工地看了一刻钟,凌岳见一切井井有条,便告辞往锦绣阁去。   时辰已近巳时,云笙该到了。   锦绣阁内,云笙正与苏掌柜看新到的捻金线。   那线果然非凡,细如发丝,却闪着真金光泽。   苏掌柜拈起一缕,对着光道:“云笙你看,这线捻得均匀,金粉裹得实,是上等货色。”   云笙接过细看,眼中露出欣喜:“确是上品,老夫人绣像用此线,再好不过。”   “这两斤线,够你用了吧?”苏掌柜笑道。   “绰绰有余。”云笙道,“这般好线,用起来也须格外仔细。”   正说着,凌岳进来。苏掌柜忙迎上:“凌师傅来了,看这线如何?” 第62章 怪梦   凌岳虽不懂绣线,但见那金光流转,便知不凡:“好线,苏掌柜费心了。”   “应该的。”苏掌柜道,“云笙的绣艺配得上这般好线。”   凌岳看向云笙:“今日可开始用这线?”   云笙摇头:“先试几针,熟悉线性。这般金线,用针力道、走线方向皆有讲究,贸然用在绣像上,恐毁了底稿。”   苏掌柜赞道:“云笙谨慎,这才是大家风范。”   凌岳见云笙神色专注,便道:“你且试针,我在此等候。”   云笙取过绣绷,穿针引线,先在边角试绣。   那捻金线果然不同,需得手腕稳,力道匀,稍有不慎便打结或断线。   凌岳静静看着,阳光从窗格洒入,照在云笙侧脸,少年眉眼低垂,神情专注,手中绣针起落间,金光流转。   这一刻,云笙身上有种沉静的美,不是容貌,而是那种全然投入的专注。   凌岳心中微动,想起前世军中教官常说:专注之人最有力量。   云笙试了约莫两刻钟,额间微微见汗。凌岳适时道:“歇歇吧。”   云笙停针,舒了口气:“这线果然难用,但效果极好,凌大哥你看——”   他指着试绣处,那里金线盘成卷草纹,在光下流光溢彩。   “甚美。”凌岳由衷道。   苏掌柜也凑近看:“云笙悟性高,这般快便掌握要领。   假以时日,必成大家。”   云笙谦虚道:“是苏掌柜教得好。”   又说了会儿话,凌岳见时辰已近午时,便道:“该回了,明日再来。”   云笙今日确实累了,未再坚持,收拾绣篮与苏掌柜作别。   出了锦绣阁,凌岳问:“累吗?”   “有些。”云笙实话道,“这捻金线费神,比寻常绣线累些。”   “那明日少做些。”凌岳道,“身体要紧。”   两人往家走,路过市集时,凌岳买了条鲜鱼,又割了半斤猪肉。   云笙见状道:“凌大哥,近日伙食太好,花费不少。”   “该花的便花。”凌岳道,“你调理身体,不能省。”   云笙心中温暖,不再多言。   到家后,凌岳让云笙歇着,自己下厨。   今日午饭做了清蒸鱼、炒青菜、肉末豆腐,都是清淡营养的。   用饭时,云笙说起捻金线用法,凌岳虽不懂,却听得认真。   他知道对云笙而言,绣艺不仅是生计,更是热爱。   饭毕,云笙要洗碗,凌岳仍是不让:“你午后歇晌,养养精神。”   云笙无奈:“凌大哥总这般惯着我。”   “我乐意。”凌岳笑道。   收拾罢,凌岳去试工场地查看。   云笙则依言歇晌,只是躺在床上,却无睡意。   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平坦如常。   云笙心中暗叹:才第四日,自己未免心急了。   又摸摸眉心孕痣,似乎真的饱满些,他想起村中老人说过,双儿孕痣饱满润泽,便是身体康健,宜于生育。   “莫急莫急。”云笙低声自语,“该来的总会来。”   这般想着,竟真的睡去了。   却说凌岳到了试工场地,见众人仍在忙碌。   周文远见他来,递过记录:“凌哥,这是半日观察。”   凌岳接过细看,周文远记得仔细:谁勤快,谁细心,谁常偷闲,一一在列。   “这个孙大牛,”周文远指着记录,“力气大,肯干活,半日搬了三十袋原料,无一句怨言。”   凌岳看去,见那孙大牛正扛着麻袋,步履稳健,额上汗珠滚滚却不擦拭。   “这个王嫂,”周文远又指,“最是细心,拣选香料时半点杂质都不放过,已拣出三斤次品。”   凌岳点头:“细心的难得,调料入口之物,须得干净。”   正看着,忽闻一阵香气,原是负责午饭的妇人已做好饭食,简单的大锅菜,配着糙米饭。   凌岳对周文远道:“让大家用饭吧,你也歇歇。”   众人停工用饭,凌岳也端了碗,与众人同食。   这举动让雇工们受宠若惊,东家与伙计同席,这是多大的体面。   用饭间,凌岳与众人闲聊,问些家中情况,可有难处。   众人见他亲切,便也敢说话了。   那孙大牛道:“凌师傅,我家中老娘多病,以前在码头扛活,工钱不稳,若能在您这长做,便是天大福分。”   王嫂也说:“我两个儿子在村塾读书,纸笔花费大,有这工钱贴补,他们便能安心念书。”   凌岳听了,温声道:“诸位既来我这里,便是一家人,好好干,我凌岳必不负大家。”   这话说得诚恳,众人皆感动。   用罢饭,凌岳又看了会儿,见一切妥当,便交代周文远几句,往食铺去。   未时中,凌岳到了食铺。   午市已过,阿福阿禄正在收拾。   见凌岳来,阿福忙迎上:“凌爷,今日午市甚好,客满。”   凌岳查了账,见收入比昨日又增了些,满意道:“做得不错,阿禄,菜味可还稳定?”   阿禄道:“按凌爷教的法子,每道菜都有定式,味道差不了。”   凌岳又检查了食材库存,见阿福记得清楚,便道:“从下月起,你二人工钱各涨二钱,另外那超额奖励的章程,我已想好。”   他将昨日与云笙商议的章程说了:食铺月利若超十五两,超出部分拿两成分给二人,按贡献分配。   阿福阿禄听了,激动不已。   阿禄更是道:“凌爷,这……这让我们如何报答!”   “好好干活便是报答。”凌岳道,“只是有一条,这奖励与食铺名声挂钩,若出了纰漏,客人不满,便无奖励可言。”   二人连声应下。   凌岳又交代了些细节,见申时初,便往家回,云笙该醒了。   到家时,云笙果然已醒,正在院中浇花。   见凌岳回来,笑道:“凌大哥今日可忙坏了。”   “还好。”凌岳接过水瓢,“你歇晌可好?”   “睡了半个时辰,精神好多了。”云笙道,“凌大哥,试工如何?”   凌岳将半日观察说了,又道:“那孙大牛和王嫂不错,可堪用。”   云笙点头:“凌大哥看人准,只是那伙计福利会不会太过优厚?恐惹人非议。”   凌岳道:“我正要与你商议此事,这福利不能白给,得有规矩。”   他拿出纸笔,写下几条:   一、勤工奖:全勤者得,病事假超三日者无。   二、超额奖励(食铺):月利超十五两方有,食铺出纰漏者无。   三、伙计福利(作坊):月利超二十两方有,按工钱比例分配,偷奸耍滑者除名。   四、所有福利,皆需签契确认,以免后患。   云笙细看,赞道:“凌大哥想得周全。   有规矩,大家心里明白,干活也有奔头。”   “正是此理。”凌岳道,“明日我便让文远拟契,试工期满者,愿留的便签。”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凌岳去做晚饭。   今日仍是按营养配方,做了几道清淡菜肴。   用饭时,云笙忽道:“凌大哥,我今日歇晌时,想起一事。”   “何事?”   “咱们既要孩子,总得做些准备。”云笙道,“比如小衣、襁褓、摇篮……这些物件,该早早备下。”   凌岳心中温暖,云笙这是真上心了。便道:“你说得是,只是现在备,会不会太早?”   “不早。”云笙认真道,“双儿有孕,十月怀胎,实则九个多月便生,若真有了,转眼便到日子,且这些物件做得精细才放心,赶工出来的总不如慢慢做的。”   凌岳想想也是,便道:“那便备着,只是莫累着,慢慢做便是。”   云笙笑了:“做小衣不累,且我喜欢做。”   用罢晚饭,天色尚早。   两人在院中坐着,云笙拿出布料比划,凌岳则完善福利章程。   戌时初,凌岳催云笙洗漱歇息,云笙今日确实乏了,未再坚持。   洗漱罢,云笙躺在床上,忽然轻声道:“凌大哥,若真有了孩子,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双儿?”   凌岳躺在他身侧,温声道:“都好,只要是我们的孩子都好。”   “我想也是。”云笙笑了,“男孩像你,双儿像我,都好。”   凌岳揽住他:“睡吧,莫多想。”   云笙嗯了一声,渐渐睡去。   凌岳却未立即睡着。   他通过【心心相印】感知着云笙的状态,平稳安宁。   【系统检测:永昌二十四年三月十八日晚。】   【云笙状态:良好,日间适度劳累,晚间恢复良好。】   【孕痣观察:深绛红色,饱满度持续微增,颜色深度稳定。】   【营养调理第四天总结:执行良好,蛋白质摄入充足,作息规律。】   【提示:距离基础检测日还有5天,身体状态持续优化中。】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凌岳心中踏实,闭目睡去。   窗外月色如水,院中虫鸣声声。   春耕已始,作坊在建,试工顺利,绣像进展……一切有条不紊。   而那个可能的小生命,或许正在悄然孕育。   凌岳想,这便是生活罢——有忙碌,有期待,有相守,有未来。   三月十九,卯时二刻。   凌岳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尚暗,他习惯性地先感知身侧云笙,少年呼吸均匀,眉心那颗深绛红孕痣在昏暗中泛着温润微光,饱满度似又添一分。   【系统检测:永昌二十四年三月十九日,营养调理第五天。】   【云笙状态:良好,睡眠深沉,晨起待察。】   【孕痣观察:深绛红色,饱满度微增(+1%),颜色深度稳定。】   【提示:调理进入第五天,身体适应良好。孕痣持续变化属积极信号。】   【特别提示:距离基础检测日(3月23日)还有4天。】   凌岳轻轻起身,未惊动云笙。   走至院中,大黄大黑摇尾迎来。   他照例晨练,一套军体拳毕,天色渐明。   辰时初,云笙醒来。   他坐起身,神色间带着些许迷茫。   “凌大哥……”声音软糯,“我做了个怪梦。”   “什么梦?”凌岳温声问。   “梦见在溪边洗衣,忽见水里游来一尾金鲤,朝我摆尾。”云笙蹙眉,“我去捉,却醒了。”   凌岳心中微动,金鲤在民间常有吉兆之意,但他不愿云笙多想,只道:“许是昨日见了捻金线,有所思便有所梦。”   云笙想想也是,便不再深究。   两人洗漱毕,用早饭。   今日凌岳做了鸡子羹并小米粥,配了几样酱菜。   用饭时,云笙忽道:“凌大哥,我今日觉得身子有些……不同。”   凌岳心中一紧:“何处不同?”   “也说不上来。”云笙迟疑道,“就是……觉得身子暖些,精神好些,许是调理见效了。”   凌岳细看他面色,确比前几日红润,眼神也清亮,便道:“调理见效是好事,只是若有不适,定要告知我。”   “晓得了。”云笙应道。   用罢早饭,凌岳往田里去。   云笙收拾碗筷后,往锦绣阁去。   李老汉父子已在田边候着,见凌岳来,李老汉指着浸种缸道:“凌师傅,稻种已浸一日,今日该换水了。”   凌岳看去,缸中水微浊,李大壮正用木瓢舀出旧水,换入清水。   “这换水可得仔细。”李老汉道,“水要清,缸要净。稻种娇贵,污了水便不发芽。”   凌岳点头:“李伯费心,蔬菜田如何?”   “出芽了。”李老汉引他到菜畦边,“昨日种的,今早便见绿点,这地肥、苗壮。”   凌岳俯身细看,果见土中点点新绿,嫩生生惹人怜。   “试验田的香料苗呢?”凌岳问。   李老汉指着院边瓦盆:“在这儿,花椒、八角已露白,该是快出芽了,那几样香草慢些,还得等几日。”   凌岳看那几个瓦盆,土面平整湿润,显是精心照料。   “这种香料,比种菜难。”李老汉道,“得时刻留心湿度温度,老汉我早晚各看一次,不敢大意。”   凌岳拱手:“辛苦李伯了,这种成香料,不仅是咱们的进项,更是村里的新路。”   李老汉笑道:“凌师傅说得是,若能种成,咱村又多一门活计。”   正说着,周文远匆匆赶来:“凌哥,试工的人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凌岳问。   “孙大牛没来。”周文远道,“他家中老娘病了,托人捎信,说要请假一日。”   凌岳皱眉:“病得可重?” 第63章 裁衣   “捎信人说,是老毛病,需人照料。”周文远道,“孙大牛说,明日必来。”   凌岳想了想:“你且去他家看看,若是真病,该帮衬便帮衬。试工的事,可往后延一日。”   周文远应声去了。   李老汉在旁叹道:“孙大牛是个孝子,只是命苦,他娘常年病着,拖累他不轻。”   凌岳记在心中。   从田里出来,凌岳往试工场地去。   今日少了孙大牛,活计得重新安排。   王老汉旧院内,七人已开始干活。   见凌岳来,众人停下见礼。   凌岳温声道:“诸位辛苦,孙大牛家中老娘病了,今日请假,他那一摊活,各位分担些。”   众人皆应下,那王嫂道:“凌师傅放心,我们多做些便是。”   凌岳看众人干活,比昨日熟练许多,拣选的妇人手下利落,碾磨的汉子力道均匀。   周文远在旁记录,不时指点。   看了一刻,凌岳叫过周文远:“文远,福利章程我昨夜拟好了,你看看。”   说着递过一张纸,周文远接过细看,见上面写着:   《凌记伙计章程》   一、工钱:日三十文,月结。   二、勤工奖:做满一月全勤,奖一百文;做满三月无纰漏,再奖三百文。   三、超额奖(食铺专用):月利超十五两,超出部分取二成,按贡献分与阿福阿禄。   四、伙计福利(作坊专用):月利超二十两,取一成利润,按工钱比例分与诸位。   五、规矩:   1. 偷懒耍滑者,一次警告,二次扣钱,三次除名。   2. 损公肥私者,立即除名,追回损失。   3. 病假超三日,无勤工奖;事假超五日,扣工钱。   4. 手艺传外者,除名并告官。   六、此章程自四月一日起行,签契为凭。   周文远看完,激动道:“凌哥,这章程太好了!有奖有罚,明白公道!”   凌岳道:“你且与大家说说,看有何疑问。”   周文远便召集众人,将章程念了,众人听完,议论纷纷。   一个姓赵的汉子问:“周小哥,这月利如何算?我们怎知赚了多少?”   周文远看向凌岳,凌岳道:“每月底,我会将账目公开,赚多少,花多少,剩多少,诸位皆可看。   赚得多,大家分得多;   赚得少,便分得少。   绝无虚言。”   众人听了,这才放心。   王嫂又问:“凌师傅,那手艺传外……是指不可教外人做调料?”   “正是。”凌岳正色道,“咱们的七香粉配方是吃饭的根本,诸位既在我这做活,便得守这规矩,配方外传便是断了大家的生路。”   众人皆道:“凌师傅放心,这等道理我们晓得的。”   又解答几个疑问,众人再无异议。   凌岳便让周文远记下,待试工期满,愿留者签契。   安排妥当,凌岳往锦绣阁去。   时辰已近巳时,云笙该开始做活了。   锦绣阁内,云笙正在绣架前试针,那捻金线果然难用,他试了几次,才找到合适力道。   苏掌柜在旁看着,不时指点:“云笙,这金线吃劲,手腕得稳,你看这般……”   说着接过针示范,只见她手腕轻转,金线在布面上盘出流畅纹样,金光流转,煞是好看。   云笙仔细看着,点头道:“我晓得了,这线得顺着劲儿,不能硬拉。”   “正是此理。”苏掌柜将针还他,“你再试试。”   云笙重新起针,这次果然顺了许多,金线在布面上蜿蜒,渐渐成纹。   正绣着,凌岳进来,见云笙专注,便未打扰,只静静看着。   苏掌柜见了,轻步过来:“凌师傅来了,云笙今日状态甚好,这捻金线已上手了。”   凌岳点头:“辛苦苏掌柜指点。”   “应该的。”苏掌柜笑道,“云笙悟性高,一点便通,这般资质,难得。”   两人说了会儿话,云笙停针抬头:“凌大哥来了。”   凌岳走近细看,见布面上金线盘纹,已初具模样,赞道:“甚美。”   云笙笑道:“只是试针,离绣像还远,这金线费神,今日只能做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也好。”凌岳道,“莫累着便是。”   云笙又绣了一刻,额间微汗,凌岳适时道:“歇歇吧。”   云笙停针,接过凌岳递的茶水,饮了一口,舒口气:“这金线果然费神,比寻常绣线累三倍。”   苏掌柜道:“这般好线,自然难用,待熟悉了,便好些。”   又说了会儿话,凌岳见时辰不早,便道:“该回了,明日再来。”   云笙收拾绣篮,与苏掌柜作别。   出了锦绣阁,云笙忽道:“凌大哥,我想去布店看看。”   “看布做甚?”   “想做几件小衣。”云笙道,“既是备着,总得选好布料,婴孩肌肤嫩,布料须得柔软。”   凌岳想想也是,便同往布店去。   沣河镇布店不大,却也齐全。   店主见凌岳云笙来,忙迎上:“凌师傅,凌夫郎,要看些什么?”   云笙道:“想看看细棉布,给婴孩做衣的。”   店主会意,取来几匹布:“这几匹都是细棉,柔软透气,这匹是本色,这匹染了淡蓝,这匹有暗纹。”   云笙一一摸过,选了本色和淡蓝两匹:“这两匹各要三尺。”   又选了几样丝线,付了钱。   店主包好布匹,笑道:“恭喜凌师傅凌夫郎了。”   凌岳知他误会,也未多解释,只道谢接过。   出了布店,云笙抱着布匹,眼中闪着光:“凌大哥,这布真软,做成小衣定是舒服的。”   凌岳见他欢喜,心中温暖:“你慢慢做,莫累着。”   “晓得的。”云笙道,“每日做一点,不急。”   两人往家走,路过药铺时,凌岳忽想起什么:“你且等等,我进去看看。”   进了药铺,凌岳问掌柜:“可有安胎养身的药材?”   掌柜是个老者,看了看凌岳:“凌师傅这是……”   “家中内子调理身体,想备些温和药材。”凌岳道。   掌柜会意,取了几样:“这是当归、黄芪、枸杞、红枣,都是温和补气血的,可炖汤,可煮粥。”   凌岳各要了些,付钱包好。   出了药铺,云笙问:“凌大哥买了什么?”   “些补气血的药材。”凌岳道,“你调理身体,用得着。”   云笙脸微红:“凌大哥费心了。”   到家时,已近午时。   凌岳让云笙歇着,自己下厨。   午饭做了清蒸鱼、炒时蔬、当归鸡汤,那鸡汤加了药材,香气扑鼻。   用饭时,云笙饮了口汤,赞道:“这汤味美,药材也不苦。”   “药材适量,只作调理。”凌岳道,“你若喜欢,日后常做。”   云笙点头,又说起试工的事。   凌岳将章程说了,云笙细听,道:“凌大哥想得周全,有章程,大家心里明白,干活也有劲。”   “正是此理。”凌岳道,“只是孙大牛今日未来,说是老娘病了。”   云笙关切道:“病得可重?可要请大夫?”   “已让文远去看。”凌岳道,“若是真病,该帮衬便帮衬。”   用罢饭,云笙要洗碗,凌岳仍是不让:“你歇晌去,下午还要做绣活。”   云笙今日确实乏了,未再坚持。   凌岳收拾罢,往试工场地去,周文远已从孙大牛家回来。   “凌哥,我去看了。”周文远道,“孙大牛他娘是真病,老寒腿犯了,下不得床,孙大牛在旁伺候,熬药喂饭。”   凌岳问:“可请了大夫?”   “请了镇上的李大夫,开了方子,抓了药。”周文远道,“只是药钱不菲,孙大牛这些日子做活攒的钱,花去大半。”   凌岳想了想:“这样,你取一两银子,给他送去,说是预付工钱,让他好生照料老娘,病好了再来。”   周文远感动道:“凌哥仁义!我这就去!”   “且慢。”凌岳又道,“你再问问他,可需人手帮忙。若是需要,从作坊这边调个人去。”   周文远应声去了,凌岳看众人干活,见王嫂格外细心,便走近细看。   王嫂正在拣选八角,将大小不均、色泽不佳的逐一拣出。   见凌岳来,忙道:“凌师傅。”   凌岳温声道:“王嫂仔细,这八角品相不一,影响调料成色。”   王嫂道:“凌师傅说得是,这调料入口,须得干净整齐,我拣得细些,虽费时,但用着放心。”   凌岳点头:“正是此理,王嫂这般细心,正是我们需要的。”   又看了一圈,见一切妥当,凌岳便往作坊工地去。   张师傅带着徒弟已挖好地基,正在夯实。   见凌岳来,张师傅道:“凌师傅,地基已按您说的,深三尺,底下铺了碎石,现在夯三合土。”   凌岳看了看,地基平整坚实,符合要求,便道:“张师傅费心,这作坊通风防潮是关键,墙脚气孔可留了?”   “留了。”张师傅指着墙脚,“每隔五尺一个砖孔,既通风又不进鼠,屋顶我也想了,用双层瓦,中间留空,夏隔热,冬保温。”   凌岳满意道:“张师傅想得周全。”   “应该的。”张师傅笑道,“凌师傅待我们厚道,我们自然要尽心。”   又说了会儿工程细节,凌岳见申时初,便往家回,云笙该醒了。   到家时,云笙正在院中裁布,见凌岳回来,笑道:“凌大哥回来了,我量了尺寸,准备裁小衣。”   凌岳看他手中布料,已经划好线,准备下剪,说道:“你慢慢裁,我看看。”   云笙递过布料,凌岳细看,见尺寸合适,针脚标记清晰,夸赞着:“你手巧。”   云笙笑道:“做惯了绣活,裁衣不难,只是这婴孩衣服要格外仔细,领口袖口要软,不能磨着肌肤。”   说着开始裁剪,剪刀过处,布料分开,边线整齐。   凌岳在旁看着,忽想起前世军中兄弟得子时,那欢喜的样子。   如今自己或许也将为人父,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云笙裁好一片,抬头见凌岳神色,轻声问:“凌大哥想什么?”   凌岳回过神,温声道:“我在想我们若有了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云笙脸微红:“许是像凌大哥,剑眉星目;或是像我,眉眼细长。”   “都好。”凌岳道,“只要是我们的孩儿,怎样都好。”   云笙心中温暖,继续裁布。   凌岳则去准备晚饭。   今日晚饭清淡,做了几样小菜并粥,用饭时,云笙说起裁衣进度,凌岳仔细听着。   用了饭,两人在院中歇息,云笙继续做针线,凌岳则看周文远送来的试工记录。   戌时初,凌岳催云笙歇息,云笙今日做了绣活又裁衣,确实乏了,也没有再坚持。   洗漱后云笙躺在床上,忽轻声道:“凌大哥,我今日总觉得身子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舒服。”   凌岳探手摸他额头,温度正常,便道:“许是调理见效了,身子暖是好事。”   云笙点头,闭目睡去。   凌岳却没有立即睡,他通过【心心相印】感知云笙状态,确实比前几日更安稳。   【系统检测:永昌二十四年三月十九日晚。】   【云笙状态:良好,日间适度劳累,晚间恢复快。】   【孕痣观察:深绛红色,饱满度持续微增,颜色略深。】   【营养调理第五天总结:执行良好,气血补充见效。】   【提示:距离基础检测日还有4天,身体状态持续优化。】   系统提示让凌岳安心,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轻轻抚过云笙眉心,那颗孕痣在睡梦中泛着微光。   凌岳想,或许真的有了,或许还要等。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在认真准备,认真生活。   这便是够了。   吹灭油灯,凌岳躺下,院外虫鸣声声,月华如水。   春耕浸种,试工进行,作坊建设,绣像进展……一切有条不紊。   而那个可能的小生命,或许正在悄然生长。   凌岳闭目,心中平静,该来的总会来,该有的总会有。   他们只需耐心等待,认真生活。   三月二十,卯时三刻。   凌岳醒来时,感到云笙已醒,少年侧身躺着,手轻轻按在小腹处,神色专注。   “醒了?”凌岳温声问。   云笙转过头,眼中带着些许困惑:“凌大哥,我总觉得……身子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凌岳心中一紧:“哪里?不舒服?”   “不难受。”云笙摇头,“就是……觉得身子沉了些,又暖融融的。昨夜睡梦中还觉小腹微微抽动了一下,像……像小鱼吐泡。”   凌岳仔细看他面色,红润正常,眼神清明,并无病态,于是说道:“应该是调理见效了,身子在变化,如果还有不舒服,一定要说。”   “晓得的。”云笙应道。 第64章 确定人选   三月二十一,卯时初   凌岳醒来时,窗外天色尚暗。   他侧身看向云笙,少年仍在熟睡,眉心那颗深绛红孕痣在昏暗中泛着温润微光,饱满度似又添一分。   今日是检测日。   凌岳轻轻起身,未惊动云笙,走至外间,点亮油灯,心中默念:“系统,进行基础检测。”   【系统提示:永昌二十四年三月二十一日,晨起基础检测启动。】   【检测对象:云笙(凌夫郎)】   【检测类型:受孕基础检测(7日后,准确率85%)】   【检测中……请稍候……】   【……】   【检测完成。】   【结果:阳性(确认受孕)。】   【胚胎状态:健康,着床稳定。】   【孕周估算:约1周(从受孕日算起)。】   【提示:此结果为系统检测,建议在月事推迟后请大夫观察孕痣变化,40-50天后可把脉确认。】   【检测消耗积分:50(已扣除)。】   【当前积分:2860】   成了!   凌岳心中一震,虽早有预感,但得到确切结果时,仍忍不住呼吸微促。   他稳了稳心神,仔细阅读系统信息。   一周正与时间吻合,三月十四日晚至今,正好七日。   系统提示得很清楚:现在只能通过系统确认,现实中需要等月事推迟、孕痣明显变化,至少40-50天后大夫才能通过把脉确诊。   凌岳走到窗边,看向内室床上熟睡的云笙。   少年侧身躺着,手轻轻搭在小腹处,睡颜安宁。   凌岳心中涌起复杂情绪,喜悦、责任、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一个新生命,正在云笙体内悄然生长,但这个世界的大夫要一个多月后才能确认。   他轻轻走回床边坐下,伸手虚抚云笙小腹。   那里尚平坦,但他知道,有个小生命已在其中扎根。   【心心相印】传来云笙平稳的睡眠状态。   凌岳不想此刻惊醒他,便收回手,轻步走出房间。   院中天色渐明,凌岳照例晨练,一套军体拳打得格外用力,似要将心中激荡宣泄出来。   大黄大黑摇尾围着他转,似也感知到主人情绪。   一套拳毕,凌岳立在院中,深呼吸。   晨风清冷,却吹不散心中暖意。   他得好好想想,如何对待这个“知道但还不能说”的喜讯。   不能吓着云笙,不能让他压力太大,要温和,要稳妥,要等时机。   辰时初,凌岳开始准备早饭,今日特意做了云笙爱吃的鸡子羹,又炖了红枣粥。   营养配方照旧,只是今日多加了些温和滋补食材。   饭做到一半,云笙醒了,他揉着眼睛走出屋子,见凌岳在灶间忙碌,轻声道:“凌大哥早。”   凌岳回头,见他神色尚有些迷糊,温声道:“早,昨夜睡得可好?”   “嗯……”云笙打了个哈欠,“就是梦多,梦见……梦见在溪边洗衣,水里有许多小鱼。”   凌岳心中微动,笑道:“好梦,快洗漱吧,饭马上好。”   云笙洗漱毕,两人对坐用饭,凌岳仔细观察他,面色红润,精神尚可,只是食欲似不如前几日。   “可是不合口味?”凌岳问。   云笙摇头:“不是,就是……不太饿。”说着还是舀了勺鸡子羹,慢慢吃着。   凌岳心中记下,这是早期孕反的迹象。但今日不是细说的时候,他得先处理试工的事。   用罢饭,云笙收拾碗筷。   凌岳道:“今日我要去公布试工结果,你可要同去?”   云笙想了想:“要去,这般重要的事,我该在场。”   凌岳点头:“好,只是你若累了,便说,莫要硬撑。”   “晓得的。”云笙应道。   两人收拾妥当,往王老汉旧院去。   辰时中,王老汉旧院内已聚了八人,见凌岳云笙来,众人齐声道:“凌师傅早,凌夫郎早。”   凌岳扫视众人,见孙大牛站在最前,神色恭敬。   王嫂、赵大壮等人也个个站得端正。   “诸位早。”凌岳温声道,“今日是试工期满,公布结果之日,这三日诸位皆尽心尽力,凌某感激。”   众人屏息静听。   凌岳取出周文远记录的册子:“这三日观察,文远皆详细记录。   现公布结果:留用五人——孙大牛、王嫂、赵大壮、李三娘、周五。”   被念到名字的五人面露喜色,未念到的三人神色黯然。   凌岳继续道:“未留用的三位,并非不好,只是作坊初建,用不了这许多人,这是三日工钱,请收下。”说着取出三个红封,各装了六十文。   三人接过,虽失落却也感谢凌岳体面。   凌岳又道:“三位若日后还想来,待作坊扩大,优先考虑。”   三人这才好受些,道谢离去。   留下的五人站成一排,凌岳道:“诸位既留下,便是我凌记的人,这里有《伙计章程》,诸位细看,若无异议,便签字画押。”   周文远取出五份章程,分与五人。   众人细看,见上面工钱、奖励、规矩写得明白,皆点头。   孙大牛率先道:“凌师傅,这章程公道,我签。”说着按下手印。   其余四人也陆续签了。   凌岳收起章程,正色道:“既签了契,便是一家人。   凌记的规矩:忠心勤快者,我凌岳绝不负;偷奸耍滑者,也莫怪我不留情面。”   五人齐声应道:“凌师傅放心,我等必尽心竭力!”   凌岳神色缓和:“好,今日起诸位便是凌记调料坊的正式伙计,工钱从今日算起,四月一日起按章程行。”   五人欢喜,又是一阵道谢。   凌岳交代周文远:“文远,你带他们熟悉流程。   今日先做些基础活计,明日正式开工。”   “好。”周文远应道。   安排妥当,凌岳对云笙道:“我去田里看看,你先回家歇着。”   云笙点头:“凌大哥忙去吧,我自个儿回。”   凌岳看他神色尚好,便放心往田里去。   李老汉父子已在田边忙活,见凌岳来,李老汉喜道:“凌师傅,稻种催芽了!”   凌岳近前看去,缸中稻种已长出半寸嫩芽,白生生一片。   “好快。”凌岳赞道。   “天暖,芽发得快。”李老汉道,“明日便能下田了。”   凌岳又问:“蔬菜田如何?”   “长势好。”李大壮引他到菜畦边,“青菜已三片叶,萝卜也壮实。”   凌岳细看,果见一片葱绿,生机勃勃。   “香料苗呢?”凌岳最关心这个。   李老汉指着瓦盆:“花椒、八角苗壮了,香草也出芽了,只是这种稀罕物,长得慢。”   凌岳看那几个瓦盆,花椒苗嫩绿带红,八角苗子叶舒展,香草苗细小但精神。   “李伯费心了。”凌岳拱手,“这种香料若能成,咱们村又多一门活计。”   李老汉笑道:“凌师傅说的是,这种稀罕物,若能种成,卖给城里贵人,价钱不低。”   正说着,周文远匆匆赶来:“凌哥,作坊那边……孙大牛问,他娘还需人照料,可否晚来早走些?”   凌岳皱眉:“他娘病还未好?”   “好些了,但还需人照顾。”周文远道,“孙大牛说,工钱可少些,只求能顾着家里。”   凌岳想了想:“这样,让他辰时中来,申时初走,工钱按日二十五文,待他娘好了,再恢复三十文。”   周文远感动道:“凌哥仁义!我这就去告诉他。”   “且慢。”凌岳又道,“你再去问问,可需请大夫复诊,若是需要,咱们出钱请。”   周文远应声去了,李老汉在旁叹道:“凌师傅这般仁义,孙大牛必死心塌地。”   凌岳道:“将心比心罢了,谁家没个难处?”   看罢田里,凌岳见巳时中,便往家回。云笙该歇够了,他得回去看看。   到家时,云笙已往锦绣阁去了,凌岳未立即去寻,先在家中将药材整理好,又炖了锅温和的鸡汤。   午时初凌岳提着食盒往锦绣阁去。   锦绣阁内,云笙正在绣架前忙碌,那捻金线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他已绣好一片衣纹。   苏掌柜在旁看着,见凌岳来,轻步迎上:“凌师傅来了,云笙今日状态甚好,这捻金线用得越发熟练了。”   凌岳点头:“辛苦苏掌柜指点。”说着看向云笙,见他额间微汗,神色专注。   云笙停针抬头,见凌岳,笑道:“凌大哥来了。”说着揉了揉手腕,“这金线费神,绣半个时辰便累了。”   凌岳打开食盒:“先歇歇,用些汤。”   食盒里是炖好的鸡汤,香气扑鼻。   云笙接过,饮了一口,赞道:“凌大哥炖的汤总是好喝。”   苏掌柜笑道:“凌师傅手艺好,云笙有福。”   三人说了会儿话,云笙用完汤,又要继续绣。   凌岳道:“再歇歇,不急着这一时。”   云笙却道:“老夫人催得紧,我得赶赶工。”   凌岳无奈,只得由他,但见云笙绣了一刻,额间汗愈多,手也微颤,便道:“够了,今日便到此。”   云笙停针,确实累了,未再坚持。   收拾绣篮时,云笙忽道:“凌大哥,我今日总觉得……身子格外乏。”   凌岳心中一紧:“何处不适?”   “也说不上来。”云笙蹙眉,“就是……觉得身子沉,胸口闷,想吐又吐不出。”   这是典型的早期孕反,凌岳温声道:“许是近日劳累,又或是天热,回家好生歇着,明日少做些。”   云笙点头:“听凌大哥的。”   两人与苏掌柜作别,出了锦绣阁,云笙忽道:“凌大哥,我想去药铺问问。”   “问什么?”   “问问这胸闷欲吐,是何缘故。”云笙道,“若是病了,得早些治。”   凌岳心中了然。   现在才第七天,大夫绝不可能把出喜脉,但问诊无妨,可以了解双儿孕早期可能出现的症状。   “好,去问问。”凌岳道。   药铺掌柜见凌岳云笙来,忙迎上:“凌师傅,凌夫郎,可是药材用完了?”   凌岳道:“尚未用完,今日来是想问问……”他看向云笙。   云笙轻声道:“掌柜的,我近日总觉得胸闷欲吐,身子乏累,是何缘故?”   掌柜细细看了云笙面色,又让他伸舌看了舌苔,问道:“月事可准?”   云笙脸微红:“迟了三日了。”   掌柜让云笙伸手,三指搭脉,凝神细诊。   良久,掌柜道:“脉象尚浅,看不出究竟。不过……”他看了看云笙眉心的孕痣,“凌夫郎这孕痣颜色加深,饱满润泽,倒是好兆头。”   云笙手抚孕痣:“掌柜的意思是……”   “双儿有孕,最先显在孕痣上。”掌柜缓缓道,“孕痣颜色加深、饱满度增加,是身体适宜孕育的征兆,但若要确诊有孕……”   他摇摇头,“时日尚短,脉象上看不出,双儿的脉象本就与女子不同,需得月事推迟十日以上,孕痣有明显变化,再等月余,方能通过把脉确认。”   云笙有些失望:“那……那我这胸闷欲吐……”   “可能是孕早期症状,也可能是身体调理的正常反应。”掌柜道,“凌夫郎莫急,这才迟了三日,早着呢,双儿有孕,通常要月事推迟十日以上,孕痣颜色明显加深,才能初步判断。”   凌岳接话道:“掌柜的意思是,现在还不能确定?”   “不能。”掌柜肯定道,“才三日,太早了,不过凌夫郎若想调理,老夫可开几味温和药材,缓解胸闷乏力,只是切记,不可用猛药,不可劳累。”   凌岳记下:“多谢掌柜。”   掌柜开了方子,都是温和的理气健脾药材。又叮嘱道:“双儿有孕不易,需格外小心。若月事推迟十日以上,孕痣变化明显,再来诊脉。”   凌岳付了钱,包好药材,扶着云笙出了药铺。   出了药铺,云笙神色有些茫然:“凌大哥……掌柜说还不能确定。”   凌岳温声道:“才迟了三日,早着呢,掌柜说了,要十日以上,孕痣明显变化,才能初步判断。”   云笙摸摸眉心孕痣:“我这孕痣……确实比前些日子深了,也饱满了。”   “这是好事。”凌岳道,“说明你身体状态好,但有没有孕,还得等等看。”   云笙点头,又有些担忧:“若……若没有呢?”   “没有便继续调理。”凌岳握住他的手,“我们才调理七天,不急。就算这次没有,身体调理好了,下次机会更大。” 第65章 周婶是不是也能看出来?   云笙心中稍安:“凌大哥说得对,是我心急了。”   凌岳揽住他的肩:“不急,我们慢慢来,该有的总会有的。”   两人慢慢往家走,路过布店时,云笙还是进去买了些软布。   这次他边挑边轻声道:“先备着,万一有了呢。”   凌岳心中温暖,由着他挑。   挑罢布,两人回家,路上云笙忽道:“凌大哥,这事……先莫要告诉旁人。”   “自然。”凌岳道,“才迟了三日,说什么都太早,待确准了再说。”   云笙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若传出去,万一没有,平白惹人笑话。”   凌岳明白,双儿有孕本就受人关注,若早早宣扬又没成,确实难堪。   “放心,谁也不说。”凌岳道,“就我们俩知道。”   云笙笑了,握紧凌岳的手。   到家后,凌岳让云笙歇着,自己煎药。   那药方温和,是理气健脾的,对孕早期症状也有缓解作用。   药煎好,凌岳端给云笙,云笙闻了闻,蹙眉:“有些苦。”   “良药苦口。”凌岳温声道,“喝了能舒坦些。”   云笙接过,闭气饮下,苦得皱眉。   凌岳忙递上蜜饯,云笙含了,才缓过来。   “凌大哥……”云笙轻声道,“我有些……有些慌。”   “慌什么?”   “慌……万一真有了,我怕做不好阿爹。”云笙低声道,“我什么都不懂。”   凌岳握住他的手:“我也不懂,我们一起学,而且有周婶在,她会教我们。”   云笙点头,神色稍安。   凌岳又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放宽心,养好身体,愁思伤身,对……对什么都无益。”   他差点说出“对孩子”,及时止住了。   云笙点头:“我听凌大哥的。”   午后云笙歇晌,凌岳在院中规划接下来一个月的安排。   既然系统确认有孕,但现实中还需等待确认,他得做好两手准备:   第一,继续按营养配方调理云笙身体,无论有没有孕都有益。   第二,观察云笙身体变化,记录孕痣变化和月事情况。   第三,等月事推迟十日以上,孕痣明显变化后,再考虑请大夫。   第四,在此期间,减少云笙工作量,保证休息。   正想着,云笙醒了,他走出屋子,神色还有些困倦。   凌岳扶他坐下:“还乏?”   “好些了。”云笙道,“就是睡得沉,醒来反而累。”   凌岳心中一紧,嗜睡也是早期孕反症状,但还不能说。   “许是春困。”凌岳道,“春日容易乏,多歇歇便是。”   云笙点头,拿起未做完的小衣,继续缝制。   凌岳看他手下针线细密,神色专注,心中柔软。   无论有没有孕,云笙这般期盼孩子的心,都让他感动。   戌时初,凌岳催云笙歇息,今日云笙格外听话,早早洗漱睡下。   凌岳坐在床边,看着他睡颜,心中思绪万千。   【系统检测:永昌二十四年三月二十一日晚。】   【云笙状态:良好,嗜睡明显,食欲减退,轻微孕反。】   【孕痣观察:深绛红色,饱满度+3%,颜色明显加深。】   【营养调理第七天总结:执行良好,身体反应符合早期孕特征。】   【提示:建议继续观察,待月事推迟10日以上、孕痣变化显著后,可请大夫观察。】   【医学常识:双儿有孕需40-50天方能把脉确认,早期以孕痣变化为主要判断依据。】   系统信息与掌柜说的一致,凌岳心中有数了。   他轻轻抚过云笙眉心,那颗孕痣在烛光下深绛红饱满,确实比七日前变化明显。   “好好睡吧。”凌岳轻声道,“无论有没有,我们都一起面对。”   吹灭油灯,凌岳躺下,黑暗中他通过【心心相印】感知云笙的呼吸和心跳,那种平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让他心安。   他知道有孕了,但还不能说。   他要等,等云笙身体自然显现迹象,等大夫能确认的时候。   这个过程或许漫长,但他有耐心。   因为这是他们的孩子,值得等待。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凌岳醒来时发现云笙还在沉睡。   少年侧身躺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处,呼吸绵长。   凌岳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能通过【心心相印】感受到云笙睡得比往日更深沉,那种困倦感明显。   他轻手轻脚起身,走到院中开始晨练,三月下旬的清晨还带着凉意,一套军体拳打完,身体微微发热。   凌岳站在院子里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   今天作坊要正式开工,春耕要下种,食铺要运营,而云笙的身体需要更多关注。   早饭时,云笙醒得比平时晚了些,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神色间带着未散尽的困意。   “凌大哥早。”声音软糯。   “早,睡得可好?”凌岳仔细打量他的脸色。   云笙打了个哈欠:“睡得沉,就是醒来还觉得乏。”   凌岳将温热的红枣粥推到他面前:“春日容易困乏,多歇歇便是,今日作坊开工,我得去看看,你在家好好休息。”   云笙摇头:“我也去,作坊第一日开工,我这做主家的也该在场。”   “那你答应我,只在一旁看着,不劳累。”凌岳认真道。   “好,听凌大哥的。”   两人用过早饭,收拾妥当后往作坊去,路上遇到几个村民,都热情地打招呼。   自凌岳从州府回来,村里人对他们的态度愈发亲近。   作坊工地上,张师傅带着徒弟已经忙活起来。   墙基已经砌好,开始垒墙,青砖灰瓦整齐堆放在一旁,工人们往来忙碌。   周文远带着五个新雇的伙计也到了,孙大牛见到凌岳,上前深深一揖:“凌师傅,谢您体谅,我娘好多了,今日能来上工。”   凌岳温声道:“孝心可贵,既来了便好好干。”   “一定!”孙大牛郑重应道。   凌岳检查了工程进度,又看了张师傅的施工质量,满意地点头。   张师傅手艺确实好,墙砌得横平竖直,灰浆饱满。   “张师傅,这作坊何时能封顶?”凌岳问。   张师傅算了算:“按这进度,月底前能封顶,四月中旬能完工,凌师傅放心,保准给您建得结结实实。”   “辛苦张师傅了。”凌岳道。   作坊建设有条不紊,凌岳又看向周文远那边的调料生产。   试工期虽然结束,但正式生产还未开始,今日主要是熟悉流程、准备物料。   王嫂正在拣选八角,手法利落仔细,赵大壮在调试石磨,准备碾磨香料,其余几人也各司其职。   凌岳对周文远交代:“文远,今日先让他们熟悉流程,明日再正式开始生产,七香粉的配方核心部分我来做,他们负责前期处理和后期包装。”   “明白。”周文远应道。   云笙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与凌岳轻声交流几句。   他能看出凌大哥在管理上的用心,既给了伙计们优厚的待遇,又有严格的规矩,恩威并施。   看了一会儿,云笙觉得有些乏了,便对凌岳道:“凌大哥,我想去田里看看。”   凌岳看他脸色尚可,点头道:“我陪你。”   两人告别张师傅和周文远,往田里去。   田边,李老汉父子已经准备好了下种的工具。   见凌岳云笙来,李老汉笑呵呵道:“凌师傅来得正好,稻种催好了芽,今日正是下种的好时候。”   凌岳看去,只见田里已经整好畦垄,灌了浅水。   李大壮提着一桶发了芽的稻种,准备撒种。   “李伯,这稻种下田后,需注意什么?”凌岳问。   “下田后要保水,水不能深,刚没过田面即可。”李老汉详细解释,“三五日后苗出,再根据长势调整水深,这期间还要防鸟雀,得有人看着。”   凌岳记下,又问:“蔬菜田如何?”   “长得好。”李老汉指着旁边的菜畦,“青菜萝卜都出得整齐,再过半月就能间苗了。”   最让凌岳挂心的还是香料试验田。李老汉引他到田边:“香料苗还小,得在盆里再养些日子,不过看这长势该是能成。”   几个瓦盆里,花椒、八角、香草苗虽细小却精神。   凌岳蹲下细看,花椒苗嫩绿中带着红晕,八角苗两片子叶舒展,香草苗纤细但挺立。   “这些稀罕物能在咱们这儿种成,李伯功不可没。”凌岳诚恳道。   李老汉摆手:“是凌师傅有见识,敢试新物。若真种成了,咱们村也能多门活计。”   正说着,云笙忽然轻咳了几声,脸色有些发白。   凌岳立刻察觉:“怎么了?”   云笙摇摇头:“没事,就是……忽然有些恶心。”   李老汉关切道:“凌夫郎可是身子不适?近日天暖,容易中暑气。”   凌岳扶住云笙:“许是站久了,回去歇歇。”   云笙确实觉得胸闷恶心,便未坚持。   两人告别李老汉,慢慢往家走。   回家路上,云笙低声道:“凌大哥,我这几日总觉得……身子怪怪的。”   “何处怪?”凌岳心中了然,但仍装作不知。   “说不清楚。”云笙蹙眉,“就是时乏时饿,胸口闷,想吐,方才在田边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晕。”   凌岳温声道:“许是春天气候变化,身子不适应。回去好生歇着,我炖些清淡的汤。”   到家后,凌岳让云笙在院中坐着歇息,自己去做午饭。   今日特意做了清淡的鱼汤和几样小菜,都是容易消化的。   吃饭时,云笙只用了半碗饭,鱼汤也只喝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没胃口?”凌岳关切问。   云笙点头:“闻着鱼汤香,可一入口就觉得腻。”   凌岳记在心里,孕早期对气味敏感、食欲变化都是常见症状,但他还不能说。   饭后,云笙觉得困倦,便去歇晌。   凌岳收拾完碗筷,坐在院中思考。   系统确认有孕已经一天了,云笙的身体反应越来越明显。   但按这个世界的医学常识,现在才第八天,月事才推迟四天,说什么都太早。   他得想个稳妥的说法,既让云笙注意身体,又不至于让他过早期待或焦虑。   正想着,周婶来了。   “凌小子,笙哥儿呢?”周婶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新腌的咸菜。   “在歇晌。”凌岳起身,“周婶怎么来了?”   周婶放下篮子:“做了些咸菜,给你们送点。笙哥儿近来可好?我瞧他前几日脸色不错,今日怎没见人?”   凌岳心中一动,周婶是过来人或许能看出些什么,但现在还不能说。   “许是春日困乏,他这几日总说累。”凌岳道。   周婶点点头:“春日是容易乏,不过……”她压低声音,“凌小子,你和笙哥儿不是说要孩子吗?这调理得如何了?”   凌岳保持平静:“才调理七八日,早着呢。”   “也是。”周婶道,“双儿有孕不易,得慢慢来,不过我看笙哥儿那孕痣,颜色深了不少,这是好兆头。”   凌岳心中微震,周婶果然注意到了。   “孕痣变化,说明身子调理得好。”凌岳顺着她的话说。   周婶笑道:“是这个理,你们年纪轻,身子好,早晚能有,别急,慢慢来。”   正说着,云笙醒了,走出屋子。   “周婶来了。”云笙笑着打招呼,脸色比午前好些。   周婶拉着云笙坐下,仔细端详他:“笙哥儿,你最近可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云笙愣了愣:“就是……容易乏,胃口不好。”   “月事可准?”周婶问得直接。   云笙脸微红:“迟了四日了。”   周婶眼睛一亮,又看了看云笙眉心的孕痣,点点头:“孕痣颜色深了,饱满润泽。不过才迟四日,还早。你且注意身子,莫要劳累,好生养着。”   云笙点头:“我晓得的。”   周婶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才告辞离开。   临走前,她对凌岳使了个眼色,凌岳会意,送她到门口。   门外,周婶压低声音:“凌小子,我看笙哥儿这情形,有可能是有了,但这话现在不能说,得等月事推迟十日以上,孕痣变化更明显了再说。”   凌岳点头:“我明白。”   “你多注意着他。”周婶叮嘱,“双儿有孕头三个月最要紧,不能累着,不能受惊,绣像那些活,能减就减。”   “好,我记下了。”   送走周婶,凌岳回屋,云笙正在缝制小衣,见他回来,抬头道:“周婶走了?”   “走了。”凌岳在他身边坐下,“周婶交代,让你多休息,莫要劳累。”   云笙轻声道:“凌大哥,周婶是不是……也觉得我可能有了?” 第66章 周婶的叮嘱   凌岳握住他的手:“周婶是过来人,看孕痣变化能看出些端倪,但她说得对,现在才迟四日,太早,不能确定,咱们且放宽心,该怎样便怎样。”   云笙点头,眼中却掩不住期待:“若真有了……该多好。”   “会有的。”凌岳温声道,“无论这次有没有,咱们把身子养好,总会有。”   话虽如此,凌岳心中清楚,已经有了。只是这秘密,他得暂时守着。   下午凌岳要去食铺看看,云笙本想同去,但被凌岳劝住了。   “你在家歇着,绣像也莫做了,看看书就好。”凌岳道。   云笙这次听话了:“好,我听凌大哥的。”   凌岳去了食铺,午市已过,阿禄阿福正在收拾,见凌岳来,阿福迎上来:“凌爷,今日午市客满,好些是冲着您那第一套餐来的。”   凌岳检查了账目和食材,一切正常,阿禄的厨艺越发稳定,阿福的管理也日渐熟练。   “做得不错。”凌岳赞许道,“从下月起,你们二人的工钱各涨二钱,另外,那超额奖励的章程,四月初开始实行。”   二人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凌岳又交代了些细节,见时辰不早,便往家回。   路过药铺时,他进去买了些安神的药材。   掌柜见是他,笑道:“凌师傅又来抓药?凌夫郎可好些了?”   “好些了。”凌岳道,“抓些安神的,他近日睡得不安稳。”   掌柜抓了药,又叮嘱:“若是月事推迟十日以上,孕痣变化明显,可再来看看。”   “记下了。”凌岳付钱离开。   回到家,云笙正在院中看书,那本《妇科要略》摊在膝上,他看得很认真。   “看什么这么入神?”凌岳走过去。   云笙抬头:“在看孕早期的事项,书上说,若是有了,头三月最要紧,不能劳累,不能受惊,饮食要清淡……”   凌岳心中一紧,云笙这般上心,若是最后发现没有,该多失望。   但他很快压下这念头,系统确认了,一定有,只是需要时间让身体自然显现。   “书上说的有理。”凌岳在他身边坐下,“无论有没有,注意身子总是好的。”   云笙合上书,轻声道:“凌大哥,我月事……又迟了一日了。”   五日了。   凌岳心中计算着,按系统提示,受孕已八天,月事推迟五日,孕痣持续变化,身体反应明显……种种迹象都指向有孕。   但他还是不能说。   “再等等。”凌岳温声道,“掌柜说了,要十日以上才能初步判断。”   云笙点头,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我知道急不得,就是……忍不住会想。”   凌岳揽住他的肩:“想便想,但莫给自己压力,该来的总会来。”   晚饭凌岳做了清淡的粥和几样小菜,云笙食欲仍不佳,但比午间好些,用了小半碗粥。   饭后,两人在院中坐着,云笙继续缝制小衣,凌岳则规划接下来的事务。   作坊建设、春耕管理、食铺运营、调料生产……事情一件件在脑海中过,凌岳列了个清单。   “凌大哥。”云笙忽然轻声唤他。   “嗯?”   “若……若真有了,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双儿?”云笙眼中闪着光。   凌岳想起系统只能确认有孕,不能确认性别,便道:“男孩双儿都好,男孩像我,双儿像你,都好。”   云笙笑了:“我想也是,若是男孩,可以教他练武,像凌大哥一样厉害;若是双儿,可以教他绣艺,像我一样……”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手抚着小腹,眼中满是温柔。   凌岳心中柔软,云笙这般期待孩子,让他更觉得肩上责任重了。   夜深了,凌岳催云笙去休息,云笙今日格外听话,洗漱后早早睡下。   凌岳坐在床边,看着他睡颜,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云笙脸上,眉心那颗孕痣在月光下泛着深绛红的光泽,饱满润泽。   【心心相印】传来云笙安稳的睡眠状态,但凌岳能感知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那种新生命悄然生长的微妙波动。   他知道一个小生命正在云笙体内扎根、生长。   虽然现在还不能说,虽然要等月事推迟十日以上、孕痣变化更明显、大夫能诊脉确认……   但他有耐心。   他会好好照顾云笙,好好等待那个合适的时机。   吹灭油灯,凌岳躺下,黑暗中他轻轻握住云笙的手。   无论等待多久,无论何时能公开这个喜讯,他都会陪在云笙身边,一起迎接他们的孩子。   因为这是他们的期盼,他们的未来。   春风渐暖,桑溪村的田间地头一片忙碌景象。   凌岳站在田埂上,看着李老汉父子正在给刚下种的稻田灌水。   清澈的溪水流进田里,那些刚撒下的稻种在浅水下静静等待发芽。   “凌师傅,这水要灌得恰到好处。”李老汉直起腰,抹了把汗,“太深了苗出不来,太浅了容易干。”   凌岳点头:“李伯是行家,听您的。”   从田里回来,凌岳先回家看了看云笙。少年正在院中缝制小衣,见他回来,抬头笑道:“凌大哥回来了。”   凌岳仔细打量他的脸色,这几日云笙的气色时好时坏,今日看着还算红润,只是眼底有些淡淡的青色。   “昨夜睡得可好?”凌岳在他身边坐下。   云笙放下针线,揉了揉手腕:“睡得沉,就是总觉得睡不够似的。”   这是孕早期常见的嗜睡症状,凌岳心中清楚,却不能说破,只温声道:“春日困乏,多睡些也无妨。”   正说着,周婶挎着篮子来了,一进门就盯着云笙看,看得云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周婶,您这么看我做什么?”云笙轻声道。   周婶放下篮子,凑近了仔细看云笙眉心的孕痣,又看看他的脸色,这才道:“笙哥儿,你月事迟了几日了?”   云笙脸微红:“六日了。”   周婶眼睛一亮,却马上又恢复平静:“六日……还早,不过你这孕痣颜色又深了些,饱满得很。”   凌岳在一旁静静听着,周婶是过来人,又真心疼云笙,自然观察得仔细,她能看出端倪,却也知道现在不能下定论。   “周婶,您觉得……”云笙有些期待地问。   周婶摆摆手:“现在说什么都太早,双儿有孕不易确认,得等月事推迟十日以上,孕痣变化更明显了再说。”她转向凌岳,“凌小子,笙哥儿这几日你可得多照看着,莫让他累着。”   “我晓得的。”凌岳应道。   周婶又交代了几句孕期注意事项,才挎着空篮子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对凌岳使了个眼色。   凌岳会意,送她到院外。   “凌小子,”周婶压低声音,“我看笙哥儿八成是有了,但这消息现在不能往外说,得稳当些。”   “我明白。”凌岳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好。”周婶叹道,“双儿有孕是喜事,但也招人眼,等确准了再说,免得多生事端。”   送走周婶,凌岳回院,云笙又拿起小衣缝制,手下针线细密,神色专注。   凌岳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云笙这般期待孩子,若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该多欢喜,但他得等,等到合适的时机。   作坊那边,周文远已经带着五个伙计开始正式生产。   凌岳去看时,王嫂正在拣选八角,手法利落地将次品拣出;孙大牛在搬运麻袋,虽然工钱少了五文,但干得格外卖力;赵大壮调试好了石磨,已经开始碾磨第一批香料。   “凌哥,您看看这流程可还对?”周文远递过记录册。   凌岳翻看,见上面详细记着每人每日的工作量和质量,满意地点头:“文远,你做事越发细致了。”   周文远不好意思地挠头:“都是凌哥教得好。”   凌岳又检查了原料库存和生产进度,七香粉的配方核心部分由他亲自调配,其余工序交给伙计们。   这样既能保证配方不外泄,又能提高生产效率。   “第一批货何时能出?”凌岳问。   “再有三日就能出第一批。”周文远道,“约莫五十斤,已经有人预定了。”   凌岳点头:“好,出第一批货时,给伙计们发些喜钱,每人二十文。”   “好嘞!”周文远喜道。   从作坊出来,凌岳又去了食铺。阿禄正在准备午市的食材,见凌岳来,忙道:“凌爷,今日有新到的河鱼,可要添道新菜?”   凌岳检查了鱼的新鲜度,点头:“添道清蒸鱼,按我教的做法做。”   “明白。”阿禄应道。   阿福在整理账目,见凌岳来,递上账本:“凌爷,这是昨日的收支。”   凌岳翻看,见账目清晰,盈利稳定,满意道:“做得不错,下月起你和阿禄的工钱各涨二钱。”   二人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凌岳又交代了些经营细节,见时辰不早,便往家回。   路过药铺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掌柜见是他,笑道:“凌师傅,可是凌夫郎有变化了?”   “月事迟了六日了。”凌岳道,“孕痣颜色更深了些,人也嗜睡、食欲不佳。”   掌柜点头:“这些倒是像早期症状。不过才六日,脉象上还是看不出,您再等几日,若月事推迟十日以上,孕痣变化明显,可带凌夫郎来看看。”   凌岳买了些温和的安神药材,又问了些饮食禁忌,这才离开。   回到家,云笙正在厨房做饭。凌岳忙上前接过锅铲:“不是说好了我来做吗?”   云笙笑道:“整日闲着也无聊,做顿饭累不着。”   凌岳却注意到他脸色有些苍白,额间有细汗。   “怎么了?不舒服?”凌岳关切问。   云笙摇摇头:“就是……忽然有些头晕。”   凌岳扶他到院中坐下,倒了杯温水,云笙接过,手却微微发抖。   “这几日总是这样,”云笙低声道,“时好时坏,有时觉得精神,有时又乏得厉害。”   凌岳心中担忧,孕早期反应因人而异,云笙的反应似乎比较明显,他得更加注意了。   午饭云笙只用了小半碗粥就放下了筷子,凌岳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饭后,云笙去歇晌,凌岳坐在院中,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   若按系统计算,现在孕约九日,月事推迟六日。   按掌柜的说法,十日以上才能初步观察,四十日以上才能把脉确认。   这意味着还要等至少一个月,才能公开这个喜讯。   这一个月里,他要照顾好云笙,又要管理好各项事务,还不能让云笙察觉自己已经知情。   正想着,云笙醒了,他走出屋子,神色比午前好些。   “凌大哥,我想去锦绣阁一趟。”云笙道,“老夫人的绣像还差些收尾工作。”   凌岳皱眉:“你身子不适,还是歇着吧。”   “就半个时辰。”云笙坚持,“答应了老夫人的,不能误了工期。”   凌岳见他神色认真,知道劝不住,只好道:“我陪你去,只许做半个时辰,做完就回。”   “好。”   锦绣阁内,那幅观音绣像已经完成大半。   金线在光下流光溢彩,观音面容慈悲庄严,衣纹流畅华美。   苏掌柜见云笙来,忙迎上:“云笙来了。呀,你脸色怎的这般白?”   云笙笑笑:“许是没睡好。”   苏掌柜仔细看了看他,又看看他眉心的孕痣,若有所思,却未多言。   云笙在绣架前坐下,拿起针线开始收尾工作。   那捻金线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针一线细致入微。   凌岳在一旁静静看着,云笙绣艺确实精湛,但更让他心疼的是云笙的专注和坚持,明明身体不适,却还要完成承诺。   半个时辰后,凌岳准时提醒:“时辰到了。”   云笙停针,确实累了,额间有细汗,他仔细检查了绣像,确认无误,才舒了口气:“总算赶上了。”   苏掌柜近前细看,赞叹道:“云笙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老夫人见了定会喜欢。”   云笙谦虚道:“是苏掌柜指点得好。”   收拾绣篮时,苏掌柜忽然道:“云笙,你近日……身子可要仔细些,若是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及时请大夫看看。”   云笙愣了愣:“掌柜的意思是……”   苏掌柜笑道:“没什么,就是看你脸色不好,多嘴提醒一句。”   从锦绣阁出来,云笙若有所思:“凌大哥,苏掌柜是不是也看出什么了?”   凌岳温声道:“苏掌柜是细心人,看你脸色不好,自然关心,别多想,咱们按大夫说的,等月事推迟十日以上再说。”   云笙点头,手却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第67章 药铺诊脉   晚饭后,两人在院中坐着,春夜的微风带着暖意,院中桃花开了几朵,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粉色。   “凌大哥,”云笙轻声道,“若……若真有了,你说该什么时候告诉旁人?”   凌岳想了想:“等大夫确准了再说,周婶、村长这些亲近人可以先告诉,其他人等稳当了再说。”   云笙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双儿有孕本就招人注意,若早早说了,万一……”   他没说下去,但凌岳明白他的顾虑。   “不怕。”凌岳握住他的手,“有我在,无论有没有,无论什么时候有,都没人能说你什么。”   云笙眼中泛起泪光:“凌大哥,你待我真好。”   “你是我夫郎,不对你好对谁好?”凌岳温声道。   夜色渐深,凌岳催云笙去休息,云笙今日格外听话,洗漱后早早睡下。   凌岳坐在床边,看着他睡颜,月光下云笙眉心的孕痣深绛红饱满,像一颗许下承诺的宝石。   【心心相印】传来云笙安稳的睡眠状态,但凌岳能感知到一丝微妙的变化——那种新生命悄然生长的脉动。   他知道,一个小生命正在云笙体内茁壮成长。   虽然还要等一个月才能公开,虽然还要面对许多不确定,但他有信心。   他会照顾好云笙,照顾好他们的孩子,照顾好这个家。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幸福。   吹灭油灯,凌岳躺下,黑暗中他轻轻将云笙揽入怀中。   无论前路如何,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春风和煦的日子又过了几天,桑溪村的田间地头绿意渐浓。   凌岳从作坊工地回来时,看见云笙正坐在院中缝制小衣。   阳光透过桃树枝叶洒在他身上,少年低着头,墨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后颈。   他手下针线细密,一件小小的婴儿上衣已经初见雏形。   “凌大哥回来了。”云笙抬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凌岳走近,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这几日云笙的气色时好时坏,今日看着还算红润,只是眼下那抹淡淡的青色依旧在。   “今日感觉如何?”凌岳在他身边坐下。   云笙放下针线,揉了揉手腕:“还好,就是晨起时有些恶心,这会儿倒好些了。”   月事已经推迟了八日。   这八日里,云笙的身体变化越来越明显。   嗜睡、食欲不振、晨起恶心、偶尔头晕……种种迹象都指向同一个可能。   但凌岳始终没有说破,只是更加细心地照顾着。   “周婶送了些酸梅来,说若是恶心可以含一颗。”凌岳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纸包。   云笙接过,取了一颗含在口中,酸味在口中化开,果然觉得恶心感缓解了些。   他轻声道:“周婶这几日总往咱们这儿跑,送这送那的。”   “她是关心你。”凌岳温声道。   云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凌大哥,你说……我这月事迟了八日了,是不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凌岳握住他的手:“掌柜说了,要十日以上才能初步判断。再等两日,若还是没来,咱们去药铺看看。”   云笙轻轻“嗯”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这个动作他近日做得越发频繁,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午后,凌岳要去查看春耕的情况,云笙本想同去,但被凌岳劝住了。   “你在家歇着,若是闷了,看看书、做做针线都好,莫要劳累。”凌岳叮嘱道。   云笙这次没有坚持,他确实觉得身子乏,便听话地留在家里。   田边,李老汉父子正在给稻田除草。   见凌岳来,李老汉直起腰笑道:“凌师傅来了,您看这苗出得齐整。”   凌岳看去,田里已经冒出一片嫩绿的秧苗,在浅水中轻轻摇曳。   春日的阳光照在水田上,泛起粼粼波光。   “长势确实好。”凌岳赞道,“李伯费心了。”   “应该的。”李老汉抹了把汗,又压低声音,“凌师傅,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伯请说。”   李老汉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才道:“我瞧凌夫郎近来气色,还有那孕痣的变化……是不是有喜了?”   凌岳心中微震,面上却保持平静:“才迟了八日,大夫说还早,不能确定。”   李老汉点头:“是早了些,不过老汉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不少双儿有孕的情形,凌夫郎那孕痣饱满润泽的样子,像是有了,您多照看着些,双儿有孕头三个月最是要紧。”   “我记下了。”凌岳诚恳道,“多谢李伯提醒。”   从田里回来,凌岳又去了作坊,周文远正带着伙计们忙碌,第一批七香粉已经生产出来,正在包装。   “凌哥,您看这成色。”周文远捧起一把七香粉。   凌岳细看,又闻了闻,满意地点头:“成色均匀,香气纯正。文远,你们做得不错。”   周文远喜道:“都是按凌哥教的法子做的,这批货约莫五十斤,已经有人预定了三十斤,剩下的放铺子里卖。”   凌岳又检查了生产记录和质量控制,一切井井有条。   这几个伙计虽然才来不久,但在周文远的管理下,已经初步形成了规范。   “明日出第一批货,按之前说的,给伙计们发喜钱。”凌岳道。   “好嘞!”周文远应道。   离开作坊时,凌岳特意交代:“文远,你嫂子近来身子不适,家里的事你多担待些,作坊这边你多用点心。”   周文远立刻道:“凌哥放心,我一定好好管着,嫂子身子要紧,您多照看着。”   回家的路上,凌岳心中盘算着,月事推迟八日,孕约十一日。   按掌柜的说法,再过两日就能去初步观察。   虽然把脉还太早,但可以通过孕痣变化和身体症状来判断。   他要想想,到时候如何应对,若是掌柜说有可能,他该如何安抚云笙既不过度期待,又不至于失望。   若是掌柜说还看不出来,他又该如何让云笙保持耐心。   这些问题在凌岳心中反复思量,直到家门口才收敛思绪。   院中,云笙没有在缝制小衣,而是靠在躺椅上睡着了。   一本《妇科要略》摊开在膝上,被春风吹得书页轻翻,这几日云笙总是会翻看。   凌岳轻轻走过去,取下书,又取了薄毯给他盖上。   云笙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眉心那颗深绛红的孕痣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凌岳静静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温柔的情绪。   这个少年,曾经那么自卑怯懦,如今却在他的呵护下渐渐绽放光彩。   而现在他们或许就要迎来一个新的生命,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他轻轻抚过云笙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一个美好的梦。   云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凌岳坐在旁边,拿起那本《妇科要略》翻看。   书中记载着女子和双儿的孕产知识,有些与现代医学相符,有些则带着这个时代的局限。   他仔细阅读着关于双儿孕早期的部分,记下需要注意的事项。   不知过了多久,云笙醒了,他睁开眼,看见凌岳在看书,轻声道:“凌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凌岳放下书,“怎么在院里睡着了?小心着凉。”   云笙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着书就睡着了,凌大哥,书中说双儿有孕,早期症状与女子相似,但脉象显现更晚,要四十日以上才能把出滑脉。”   凌岳点头:“所以掌柜让咱们等月事推迟十日以上再去。”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凌大哥,我有些怕。”   “怕什么?”   “怕……怕空欢喜一场。”云笙低下头,“若是没有,我这些日子的期待……”   凌岳握住他的手:“有没有,我们都一起面对。有,是喜事;没有,我们继续调理,继续等。你还年轻,我也年轻,我们有的是时间。”   云笙抬头看着他,眼中泛着水光:“凌大哥,你总是这么沉稳。”   “因为我要做你的依靠。”凌岳温声道,“若我也慌了,你怎么办?”   云笙破涕为笑,靠进他怀里:“有凌大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晚饭时,云笙的食欲依旧不佳,凌岳做了清淡的鱼汤和几样小菜,云笙只喝了半碗汤,吃了些青菜就放下了筷子。   “还是没胃口?”凌岳关切问。   云笙点头:“闻着鱼汤香,可一入口就觉得腥。”   凌岳记在心里,孕早期对气味敏感,尤其是鱼腥味,明日得换些别的食材。   饭后,云笙又觉得困倦,早早洗漱睡下。   凌岳收拾完厨房,坐在院中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   桃树枝头,几朵晚开的桃花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粉。   春夜的虫鸣声声,更显得院落宁静。   凌岳心中盘算着,作坊第一批货明日出产,要检查质量,要发喜钱;春耕要持续管理,试验田的香料苗需要更精心的照料;食铺的运营要定期检查;而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云笙。   他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忙碌,但心中是充实的。   有事业,有家庭,有期待,这样的生活是他前世不敢奢求的。   屋内传来云笙平稳的呼吸声。凌岳起身,轻步走回房间。   云笙侧身躺着,一只手搭在小腹处,睡颜安宁。   凌岳在床边坐下,轻轻抚过他的眉心,那颗孕痣在月光下深绛红饱满。   【心心相印】传来云笙安稳的睡眠状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新生命悄然生长的脉动。   凌岳知道这个小生命正在茁壮成长,虽然现在还不能说,虽然还要等待,但他有耐心。   他会等到月事推迟十日以上,带云笙去药铺初步观察。   会等到四十日以上,请大夫把脉确认,会等到云笙孕肚微显,等到孩子降生,等到他们成为真正的父母。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需要等待。   但他愿意等,因为值得。   吹灭油灯,凌岳躺下,将云笙轻轻揽入怀中。   少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凌岳闭上眼,心中平静而满足。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等待多久,他们都会在一起,共同面对,共同期待。   因为他们是夫妻,是伴侣,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夜色渐深,院外虫鸣声声,屋内呼吸均匀,春日的夜晚,温暖而宁静。   而一个新的生命,正在这宁静中悄然生长,等待着在合适的时机,向这个世界宣告它的到来。   凌岳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他会陪着云笙,一起等待,一起迎接。   因为这是他们的孩子,他们的期盼,他们的未来。   日子又悄悄过去两天,桑溪村的清晨笼罩在薄雾中。   凌岳醒来时,发现云笙已经醒了,正静静躺着,眼睛望着帐顶。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眼中带着明显的紧张。   “凌大哥……”云笙的声音有些干涩,“今日……是第十日了。”   月事推迟整整十日。   凌岳握住他的手,感觉到微微的颤抖。他温声道:“嗯,十日前我们就去药铺看看,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一起面对。”   云笙点头,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忐忑,这十日里,他身体的种种变化、旁人的欲言又止、自己内心的期待与恐惧,都交织在一起。   今日,或许就能有一个初步的答案。   两人起身洗漱,凌岳注意到云笙洗漱时有些心不在焉,手微微发抖,他不动声色地接过布巾,帮云笙擦脸。   “凌大哥,我……”云笙欲言又止。   “别怕。”凌岳轻声道,“有我在。”   早饭云笙几乎没动,只勉强喝了几口粥。   凌岳没有勉强,只是将准备好的酸梅和清淡小菜放在他手边。   饭后,两人收拾妥当,往药铺去,春日的阳光已经有些暖意,路上行人不多,偶遇几个村民打招呼,云笙也只是勉强笑笑。   药铺里,掌柜正在整理药材。   见凌岳云笙进来,他立刻明白来意,示意二人到里间坐下。   “凌夫郎,月事迟了十日了?”掌柜问。   云笙点头,声音微颤:“整整十日了。”   掌柜让云笙伸手,仔细诊脉,凌岳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其实已有答案,但面上保持平静。   诊脉良久,掌柜又仔细看了看云笙的舌苔和面色,最后目光落在那颗深绛红的孕痣上。 第68章 十有八九   “孕痣饱满润泽,颜色深而正。”掌柜缓缓道,“脉象……还是太早,双儿的脉象本就显现晚,现在才十日,脉象上看不出什么。”   云笙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又听掌柜继续道:“不过,从孕痣变化和身体症状来看,确实像是有了,只是现在还不能确诊,需得再等些时日。”   “那……那到底是有了还是没?”云笙急切问。   掌柜温和道:“凌夫郎,双儿有孕不比女子,早期难以确断,以老夫的经验,你这情形很有可能是有了,但这话现在不能作准,得等月余之后把脉才能确认。”   “很有可能”四个字,让云笙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凌岳适时开口:“掌柜的意思是,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但可能性很大?”   “正是。”掌柜点头,“凌夫郎现在要做的,就是好生养着,莫要劳累,莫要受惊,饮食清淡,心情舒畅。   等月余之后再来诊脉,那时便能确断了。”   云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明白了,多谢掌柜。”   掌柜又开了些温和的安胎药材,交代了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凌岳付了钱,仔细收好药方。   从药铺出来,云笙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些。   他握着凌岳的手,低声道:“凌大哥,掌柜说很有可能……”   “嗯。”凌岳温声道,“但还不能完全确定,我们还得耐心等等。”   “我知道。”云笙点头,眼中却有掩饰不住的喜悦,“至少……至少不是没希望。”   凌岳心中柔软,他知道对云笙来说,“很有可能”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在这个时代,双儿有孕本就难以早期确认,有这样的判断已经足够让人期待。   两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镇子慢慢走。   春日的街道两旁,桃花、杏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春意盎然。   “凌大哥,”云笙忽然道,“若真有了,你想好名字了吗?”   凌岳想了想:“若是男孩,叫凌峰如何?像山峰一样坚韧。   若是双儿,叫凌岚,像山间雾气一样柔美。”   云笙眼中闪着光:“凌峰,凌岚……好听。”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美好寓意。   走了一会儿,云笙觉得有些乏了,两人便往回走。   路过布店时,云笙又进去买了些软布和丝线。   “这次买蓝色的。”云笙仔细挑选着,“男孩双儿都能穿。”   凌岳由着他,心中却想若真有了,这些准备都不会白费。   回到家,周婶已经在院中等候。   见二人回来,她急忙迎上:“如何?掌柜怎么说?”   云笙将掌柜的话说了,周婶听完,一拍大腿:“我说什么来着!八成是有了!掌柜都说很有可能,那基本就是有了!”   她拉着云笙坐下,仔细端详他的脸色和孕痣,越看越欢喜:“这孕痣饱满得,颜色正得,准是有了!笙哥儿,你可得好生养着,头三个月最是要紧。”   云笙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周婶,掌柜说还不能完全确定……”   “那都是大夫的谨慎话!”周婶笑道,“他们行医的,话不说满。   但咱们过来人一看就明白,你这模样,准是有了!”   周婶又交代了许多孕期注意事项,从饮食到起居,事无巨细。   凌岳在一旁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送走周婶后,云笙坐在院中,手轻轻抚着小腹,神色温柔。   凌岳在他身边坐下,温声道:“现在心情好些了?”   云笙点头:“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至少有希望了。”他顿了顿,又道,“凌大哥,我想等确准了再告诉旁人,现在只有周婶知道,先不要往外说。”   “好。”凌岳同意,“等月余之后大夫确诊了再说。”   午后,凌岳去了作坊,第一批七香粉已经出产,周文远正带着伙计们包装。   见凌岳来,周文远喜道:“凌哥,第一批货全卖出去了!预定的三十斤昨天就取走了,剩下的二十斤今天上午也卖光了!”   凌岳检查了账目和库存,满意地点头:“做得不错,给伙计们发喜钱了吗?”   “发了,每人二十文,大家可高兴了!”周文远道,“孙大牛还特意说,要多谢凌哥体谅他照顾老娘,他一定好好干。”   凌岳又看了生产记录,一切井井有条。他交代周文远:“这几日我要多照顾家里,作坊这边你多费心,有什么大事再来找我,小事你拿主意。”   周文远郑重应下:“凌哥放心,我一定管好。”   从作坊出来,凌岳又去了食铺,阿禄阿福将食铺打理得很好,午市刚过,两人正在打扫。   “凌爷,今日推出了您说的清蒸鱼,客人反应很好。”阿福递上账本。   凌岳翻看,见盈利稳定增长,满意道:“做得不错,从下月起你们二人的工钱再涨二钱。”   二人连声道谢。阿禄道:“凌爷,听说凌夫郎身子不适,可好些了?”   凌岳心中一暖:“好些了,多谢关心。”   “那就好。”阿禄真诚道,“凌爷待我们好,我们也盼着凌爷好。”   离开食铺,凌岳去了田边,李老汉父子正在给稻田施肥,见他来,李老汉笑道:“凌师傅来了,苗长得好,再过半月就能插秧了。”   凌岳看那一片嫩绿的秧苗,在阳光下生机勃勃。   他又看了试验田的香料苗,花椒、八角已经长到两寸高,香草也冒出了细嫩的叶子。   “这些稀罕物长得不错。”李老汉道,“若能种成,咱们村就多了一门进项。”   凌岳点头:“辛苦李伯了。”   “应该的。”李老汉顿了顿,压低声音,“凌师傅,凌夫郎那事……如何了?”   凌岳想了想,道:“掌柜说很有可能,但还不能完全确定,得等月余之后把脉确认。”   李老汉喜道:“那就好!双儿有孕是喜事,凌师傅多照看着些。”   从田里回来,天色已近黄昏,凌岳加快脚步,他要赶在云笙做饭前回家。   到家时,云笙果然在厨房忙碌,凌岳忙接过他手中的锅铲:“不是说好了我来做吗?”   云笙笑道:“整日闲着也无聊,做顿饭累不着。”   但凌岳注意到他脸色有些苍白,额间有细汗。   他扶云笙到院中坐下:“你歇着,我来。”   晚饭凌岳做了清淡的菜粥和几样小菜,云笙的食欲依旧不佳,但比前几日好些,用了小半碗粥。   饭后,两人在院中坐着,春夜的微风带着花香,院中桃花落了满地,枝头又冒出新绿。   “凌大哥,”云笙轻声道,“我想给未来的孩儿做些小物件。”   “做什么?”凌岳问。   “小鞋、小帽、拨浪鼓……”云笙眼中闪着温柔的光,“一样一样慢慢做,等孩儿出生时,就都齐备了。”   凌岳心中柔软:“好,慢慢做,不着急。”   云笙又想起什么:“凌大哥,你说孩儿会长得像谁?”   凌岳想了想:“眼睛像你,凤眼好看。鼻子像我,挺直。嘴巴……也像你,唇色天然嫣红。”   云笙被他说得笑起来:“凌大哥越来越会说话了。”   两人说笑着,夜色渐深。   凌岳催云笙去休息,云笙今日心情好,听话地洗漱睡下。   凌岳坐在床边看着他睡颜,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云笙脸上,那抹温柔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   【心心相印】传来云笙安稳而满足的情绪。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很有可能的希望,已经让云笙心中充满了温柔期待。   凌岳轻轻抚过他的眉心,那颗孕痣在月光下深绛红饱满。   他知道一个小生命正在茁壮成长,虽然还要等一个月才能公开确认,虽然前路还有许多不确定,但此刻的宁静与期待,已经足够美好。   吹灭油灯,凌岳躺下,将云笙轻轻揽入怀中。   少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凌岳闭上眼,心中平静而踏实。   无论一个月后的结果如何,无论前路有多少挑战,他们都会在一起,共同面对,共同期待。   因为他们是夫妻,是彼此的依靠,是未来孩子的父母。   春夜宁静,院外虫鸣声声,屋内呼吸均匀。   在这个温暖的夜晚,一个新的希望在悄然生长,等待着在合适的时机,绽放出最美的花朵。   凌岳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他会陪着云笙,一起等待,一起迎接。   因为这是他们的孩子,他们的期盼,他们共同守护的未来。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   在这个春日的夜晚,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充满希望。   日子在春日暖阳中悄然流逝,转眼又过了数日。   云笙坐在院中的桃树下,手里拿着刚缝好的小鞋,那鞋子只有巴掌大,针脚细密均匀。   他仔细端详着,嘴角不自觉上扬,眼中满是温柔。   凌岳从外面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画面。   春日的阳光透过桃树枝叶洒在云笙身上,少年神情专注,眉心的孕痣在光线下泛着深绛红的光泽,饱满润泽。   “凌大哥回来了。”云笙抬头,脸上带着笑意。   凌岳走近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这几日云笙的气色好了些,虽然仍有晨起恶心和嗜睡的症状,但整体状态比前阵子平稳。   “今日感觉如何?”凌岳在他身边坐下。   “还好。”云笙将小鞋递给他看,“凌大哥你看,这鞋子做得可好?”   凌岳接过,那小小的鞋子在他宽大的手掌中显得格外小巧可爱。   他仔细看了看针脚,赞道:“做得好,针脚细密,边角圆润。”   云笙眼中闪着光:“我打算再做一双,一双蓝色,一双月白。”   凌岳心中柔软,云笙这般用心准备,虽还不能完全确定,但那份期待和温柔已经融入每一针一线。   午后周婶来了,她挎着篮子,里面装着新做的酸枣糕和几样时令菜蔬。   “笙哥儿,尝尝这酸枣糕,开胃的。”周婶将糕点放在桌上,又仔细打量云笙,“这几日胃口可好些了?”   云笙点头:“好些了,凌大哥做的菜清淡,吃着舒服。”   周婶满意地点头,又交代了些饮食注意事项。   她压低声音道:“算算日子,再有个二十来天就能去把脉确认了,这期间可得仔细些,双儿有孕头三个月最是紧要。”   云笙认真记下:“我晓得的,周婶。”   周婶又看向凌岳:“凌小子,作坊那边如何了?你若忙不过来,我让文远多担待些。”   凌岳道:“作坊那边文远管得不错,第一批货卖得好,已经在准备第二批了,我这几日多在家,能照应得过来。”   “那就好。”周婶点头,“赚钱重要,但家里更重要,笙哥儿现在这情况,身边不能离人。”   送走周婶,云笙轻声道:“凌大哥,我是不是拖累你了?你本可以专心做事的……”   凌岳握住他的手:“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夫郎,照顾你是应该的,况且赚钱不就是为了让家里过得更好吗?”   云笙眼中泛起泪光,却是感动的泪水。他靠在凌岳肩上,低声道:“凌大哥,你待我真好。”   “不对你好对谁好?”凌岳温声道。   次日,凌岳去了作坊。   第二批七香粉正在生产,周文远带着伙计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凌哥,您来了。”周文远迎上来,“第二批货已经生产了三十斤,再有两天就能出产。”   凌岳检查了生产和质量记录,满意地点头:“做得不错,原料库存可还充足?”   “充足。”周文远道,“陈公子那边新送了一批原料来,品质都很好。   另外有几个镇上的酒楼想长期订货,我按您说的,让他们先试用,满意了再谈长期。”   凌岳赞许道:“你考虑得周到,生意要做长久,品质和信誉最重要。”   看了一圈,凌岳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便准备离开。   周文远送他到门口,低声道:“凌哥,嫂子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凌岳道,“多谢关心。”   周文远认真道:“凌哥放心,作坊这边我一定管好,您多照顾家里。”   从作坊出来,凌岳去了食铺,午市刚过,阿禄阿福正在打扫。   见凌岳来,二人忙迎上。   “凌爷,今日推出了新菜式,客人反响很好。”阿福递上账本。 第69章 作坊出问题   凌岳翻看,见盈利稳定增长,又新添了几个常客,满意道:“做得不错,新菜式可以慢慢推,但要保证品质。”   阿禄道:“凌爷放心,每道菜我都按您教的法子做,保证味道稳定。”   凌岳又检查了食材库存和卫生情况,一切井井有条。   他心中欣慰,这几个年轻人确实成长得快,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离开食铺,凌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药铺。   他想再买些温和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掌柜见是他,笑道:“凌师傅,凌夫郎可好些了?”   “好些了。”凌岳道,“想来再买些温和的药材,平日调理用。”   掌柜抓了几味药材,又叮嘱道:“双儿有孕早期,饮食宜清淡,情绪宜平稳,凌夫郎若有什么不适,随时过来。”   凌岳付了钱,正要离开,掌柜忽然道:“凌师傅,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掌柜请说。”   掌柜压低声音:“我观凌夫郎那孕痣变化和身体症状,十有八九是有了。   但这消息现在不宜张扬,等月余后把脉确认了再说。   这期间千万莫让凌夫郎劳累受惊。”   凌岳点头:“我明白,多谢掌柜提醒。”   回到家,云笙正在院中看书,那本《妇科要略》已经翻了大半,他在书上做了许多记号,旁边还放着册子,单独记着主要事项。   见凌岳回来,云笙合上书:“凌大哥,书中说双儿有孕,四月左右孕肚才会明显,若是真的,到夏天就该能看出来了。”   凌岳在他身边坐下:“现在才不到一个月,还早着呢。”   云笙轻抚小腹:“我知道还早,就是……忍不住会想。”   凌岳揽住他的肩:“想便想,但莫要给自己压力。该有的总会有,该来的总会来。”   晚饭凌岳做了清淡的菜粥和几样小菜,云笙的食欲比前几日好些,用了大半碗粥,还吃了些青菜。   饭后,两人在院中坐着,春夜的微风带着花香,院中桃花已谢,结出了小小的青桃。   月光洒在院中,一切显得宁静而美好。   “凌大哥,”云笙忽然道,“若真有了,你说孩儿会在什么时候出生?”   凌岳算了算:“若是现在有了,到年底就该生了。”   “年底……”云笙眼中闪着光,“那时候该下雪了,孩儿出生在雪天,该多好。”   凌岳温声道:“无论什么时候出生,都是我们的孩儿,都好。”   云笙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凌大哥,我有时会想,若真有了,我该怎么做好阿爹,我什么都不会……”   “谁天生就会做父母?”凌岳道,“我们一起学,周婶会教我们,书上也有写,而且你有耐心有爱心,这就够了。”   云笙心中温暖:“凌大哥总是这么会安慰人。”   夜深了,凌岳催云笙去休息,云笙今日心情好,听话地洗漱睡下。   凌岳坐在床边看着他睡颜,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云笙脸上,那抹温柔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   【心心相印】传来云笙安稳而满足的情绪。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那份期待和温柔,已经让云笙的心中充满了温暖。   凌岳轻轻抚过他的眉心,那颗孕痣在月光下深绛红饱满。   他知道一个小生命正在茁壮成长,虽然还要等二十多天才能公开确认,虽然前路还有许多不确定,但此刻的宁静与期待,已经足够美好。   吹灭油灯,凌岳躺下,将云笙轻轻揽入怀中。   少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凌岳闭上眼,心中平静而踏实。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而充实。云笙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但整体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凌岳细心照顾着,同时兼顾着作坊和食铺的运营。   周文远将作坊管理得井井有条,第二批、第三批七香粉陆续出产,口碑渐渐传开,订货的人越来越多。   食铺那边,阿禄阿福也日渐成熟,不仅能维持日常运营,还能根据客人口味调整菜式,生意稳定增长。   春耕也进展顺利,稻田里的秧苗长得绿油油的,试验田的香料苗也长势良好,李老汉每日精心照料,期待着试验成功。   云笙的小物件越做越多,小鞋、小帽、小衣服,一件件细心地缝制着。   他的绣艺本就精湛,做这些小物件更是得心应手,每一件都精致可爱。   偶尔他会拿着做好的小物件给凌岳看,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凌岳总会仔细欣赏,认真夸奖,然后小心地收好。   日子在期待中静静流淌,春深了,夏将至。   院中的桃树已经结满了青桃,再过些日子就该成熟了。   云笙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小小的果实,轻声道:“等桃子熟了,该能知道确切的答案了。”   凌岳站在他身后,温声道:“不急,我们慢慢等。”   云笙转过身,眼中有着温柔而坚定的光:“凌大哥,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感激,感激有你,感激这段日子,感激这份期待。”   凌岳握住他的手:“我也是。”   春风拂过,桃叶沙沙作响,在这个春深的日子里,一切都在静静生长,静静等待。   等待那个合适的时机,等待那个确定的答案,等待那个属于他们的未来。   而无论等待多久,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会在一起,共同面对,共同期待。   因为他们是夫妻,是彼此的依靠,是彼此的未来。   在这个温暖的春日,在这个宁静的院落,期待在静静生长,希望在悄悄绽放。   凌岳知道,一切都值得等待。   日子在平静中又过了数日,春深的气息愈发浓郁。   这天清晨,云笙醒来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他急忙起身,扶着床边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凌岳立刻醒来,轻拍他的背,递上温水。   “难受得厉害?”凌岳关切地问。   云笙勉强喝了口水,脸色苍白:“今日不知怎的,比前些日子都难受。”   凌岳扶他靠在床头,温声道:“许是天气转暖,身子不适,你再躺会儿,我去做早饭。”   云笙点头,重新躺下,却觉得头晕目眩,闭上眼才稍好些。   厨房里,凌岳一边准备早饭,一边思考。   孕早期的反应本就时好时坏,这几日云笙状态平稳,今日突然加重,许是正常的波动。   但他还是决定,若明日仍这样,就再去药铺问问。   早饭云笙只勉强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筷子。   凌岳没有勉强,只将准备好的酸梅放在他手边。   “凌大哥,”云笙靠在躺椅上,声音有些虚弱,“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凌岳握住他的手:“孕早期反应本就如此,时轻时重,掌柜说了,只要不是剧痛或出血,一般都无碍,你若实在不放心,明日我们去药铺看看。”   云笙点头,眼中有着担忧:“这几日我觉得小腹偶尔会抽痛,虽然不厉害,但……”   凌岳心中一紧,轻微的抽痛可能是正常现象,但也可能是其他问题。   他决定不再等明日,今日就去。   “我们现在就去药铺。”凌岳起身,“无论如何,让掌柜看看才放心。”   云笙本想说不用,但见凌岳神色坚定,便不再坚持。   药铺里,掌柜仔细为云笙诊脉,又看了舌苔和面色,最后仔细检查了孕痣。   “凌夫郎这孕痣饱满润泽,颜色正,是好事。”掌柜缓缓道,“脉象上……还是太早,看不真切,不过这轻微腹痛许是正常的。”   云笙急切问:“那这恶心头晕……”   “孕早期常见症状。”掌柜道,“双儿有孕,反应有时比女子更明显,凌夫郎这几日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是否劳累或受了惊?”   云笙想了想,摇头:“没有,就是前两日多做了些针线。”   掌柜点头:“这便是了,双儿有孕早期最忌劳累,针线活虽不重,但久坐伤身,以后需得注意。”   他开了几味温和的安胎药材,又交代了注意事项。   凌岳仔细记下,付了钱,扶着云笙离开。   回家路上,云笙情绪有些低落:“凌大哥,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做点针线都……”   凌岳温声道:“说什么傻话,你现在身子特殊,自然要格外注意,以后针线活少做些,每日最多一个时辰,可好?”   云笙点头:“我听凌大哥的。”   回到家,凌岳煎了药,看着云笙服下,药有些苦,云笙皱眉喝完,凌岳立刻递上蜜饯。   “凌大哥,”云笙含着蜜饯,轻声道,“若真有了,我这般娇气,可怎么是好?”   凌岳在他身边坐下,认真道:“这不是娇气,是身子需要照顾,你好好养着,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云笙眼中泛起泪光,却是感动的泪。   午后,云笙歇晌,凌岳坐在院中,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   云笙的身体反应比预想的明显,他需要调整计划,更多时间在家照看。   正想着,周文远来了,他神色有些匆忙,见到凌岳便道:“凌哥,作坊那边出了点事。”   凌岳心中一紧:“何事?”   “也不是大事。”周文远道,“就是孙大牛他娘病情反复,他这几日心神不宁,今日碾磨香料时出了些差错,混了杂质进去,好在王嫂发现得早,及时拣出来了。”   凌岳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孙大牛呢?”   “在作坊里,自责得很。”周文远道,“他说愿意扣工钱,只求凌哥别赶他走。”   凌岳想了想:“我去看看。”   作坊里,孙大牛正低着头站在一旁,王嫂和其余几人正在检查已经生产好的香料。   见凌岳来,孙大牛上前就要跪下,被凌岳扶住。   “凌师傅,我对不住您……”孙大牛声音哽咽,“我娘病得厉害,我这几日心神不宁才出了差错,您扣我工钱,怎么罚我都行,只求您别赶我走……”   凌岳温声道:“你娘病得如何了?可请了大夫?”   孙大牛一愣,没想到凌岳先问这个,忙道:“请了,大夫开了药,只是……只是药钱贵,我……”   凌岳明白了,孙大牛是为了药钱发愁,才心神不宁。   “这样,”凌岳道,“你今日先回去照顾你娘,作坊这边我让文远先替你,至于药钱……”他顿了顿,“我先借你二两银子,等你娘病好了,慢慢从工钱里扣。”   孙大牛呆住了,随即泪流满面:“凌师傅……您……您的大恩大德,我孙大牛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凌岳扶起他:“别说这些,快去照顾你娘,作坊的事不用操心。”   孙大牛千恩万谢地走了,周文远在旁低声道:“凌哥,您这般仁义,孙大牛必死心塌地。”   凌岳摇头:“将心比心罢了,谁家没个难处?”   他检查了今日的生产情况,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又交代了周文远几句,便往家回。   云笙还在歇晌,他得回去照看。   回家的路上,凌岳心中盘算着,作坊这边虽然出了小差错,但整体运转良好。   食铺那边有阿禄阿福,应该没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云笙。   到家时,云笙已经醒了,正在院中慢慢走动。   见凌岳回来,他笑道:“凌大哥回来了,我躺久了浑身酸,起来走走。”   凌岳看他脸色比上午好些,心中稍安:“走走也好,但莫要累着。”   晚饭凌岳做了清淡的菜粥和几样小菜,云笙的食欲好了些,用了半碗粥,还吃了些青菜。   饭后两人在院中坐着,春夜的微风带着暖意,院中的桃树已经结满了青桃,再过些日子就该成熟了。   “凌大哥,”云笙轻声道,“今日你去作坊,可是有什么事?”   凌岳将孙大牛的事说了,云笙听完轻叹道:“孙大牛是个孝子,凌大哥帮他是做善事。”   “能帮便帮。”凌岳道,“咱们现在日子好了,也该帮帮旁人。”   云笙眼中有着温柔的光:“凌大哥总是这么善良。”   夜深了,凌岳催云笙去休息,云笙今日身体不适,早早洗漱睡下。   凌岳坐在床边看着他睡颜,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云笙脸上,那抹苍白还未完全褪去。 第70章 州府开分店   【心心相印】传来云笙疲惫但平稳的情绪。   凌岳轻轻抚过他的眉心,那颗孕痣在月光下深绛红饱满。   他知道虽然有些小波折,但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云笙的身体需要更细致的照顾,作坊那边需要更严格的管理,但这些他都能处理好。   吹灭油灯,凌岳躺下,将云笙轻轻揽入怀中。   少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凌岳闭上眼,心中平静。   日子总会有波折,但只要用心经营,总能渡过。   他有信心照顾好云笙,照顾好家业,照顾好需要帮助的人。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选择。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在这个春深的夜晚,一切都在静静生长,静静等待。   日子又平静地过了两日。   这两日里,云笙的孕反时轻时重,但总体呈好转趋势。   清晨的恶心不再那么强烈,偶尔会想吃些酸的,凌岳便每日给他备着新鲜梅子。   这日早饭,云笙竟主动添了半碗粥,还吃了两个小笼包。   凌岳看在眼里,心中宽慰。   “今日感觉好些?”凌岳问。   云笙点头,脸上有了些血色:“昨夜睡得好,今早起来浑身舒坦许多,就是……”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想吃点酸的。”   凌岳笑了:“早备好了,昨日新买的梅子,已经用蜜渍了,晌午就能吃。”   云笙眼中一亮,像得了糖的孩子,这样的神情让凌岳心中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凌大哥,”云笙笑着躲开,“头发都乱了。”   “乱了也好看。”凌岳收回手,继续吃饭。   饭后,云笙主动道:“凌大哥,今日我想做些针线,不多,就半个时辰。”   凌岳想了想,点头:“好,但不可久坐,半个时辰一到就得起来走动。”   “嗯!”云笙高兴地应了。   凌岳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感慨,云笙其实很要强,总想做些什么,不愿完全闲着。   这样也好,适度活动对身体有利。   他收拾了碗筷,去了食铺。   食铺里一如既往的热闹,阿禄见到他,立刻过来汇报:“凌哥,这几日生意稳定,就是有客人问,何时能有新菜。”   凌岳点头:“这两日我在琢磨一道夏日的凉菜,再过些日子就能推出。”   阿禄道:“那敢情好!客人都等着呢。”   凌岳在后厨看了一圈,阿禄确实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这让他很放心。   他转到柜台,看这几日的账目,周文远记的账清晰明了,收入支出都列得清清楚楚。   凌岳翻看片刻,发现食铺的利润稳中有升,看来美食大赛第一的招牌确实管用。   “凌哥,”周文远轻声道,“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孙大牛昨日回来了。”周文远道,“他娘的病情稳住了,他说要回来上工,还要加倍努力还您的钱。”   凌岳问:“他怎么说的?”   “他刚刚在作坊门口说凌哥的大恩大德,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只要凌哥不赶他走,他做什么都行。”周文远顿了顿,“我让他以后好好做工报答你就成。”   凌岳想了想:“我去看看他。”   作坊里孙大牛正在认真研磨香料,见到凌岳,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走过来。   “凌师傅……”孙大牛眼眶又红了,“我娘的病好多了,多谢您的银子,我……我一定好好干,早日把钱还上。”   凌岳温声道:“你娘的病能好转是好事,至于钱的事不急,慢慢来,你只管安心工作,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你娘。”   孙大牛连连点头,又说不出话了。   凌岳看他神情,知他是真感激,便道:“这样你今日继续上工,晚上下工时来我这儿一趟,我给你娘去药铺配些补身子的药材。”   孙大牛又要跪下,被凌岳扶住。   “好好工作,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凌岳拍拍他的肩。   离开作坊,凌岳去了药铺,他按药铺掌柜的方子,配了几味温和的补药,又买了些红枣桂圆。   掌柜的见他来,笑道:“凌夫郎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多谢掌柜挂心。”凌岳道,“还想请教掌柜,双儿有孕期间,饮食上可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   掌柜的捋须道:“双儿有孕,体质特殊,饮食上宜温补,但不可大补,多食新鲜蔬果,少食油腻辛辣,还有……”他顿了顿,“双儿有孕,体内阳气温热,适当食酸可调节,但不宜过量。”   凌岳仔细记下,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离开。   回到食铺已是晌午,凌岳打包了两份清淡的饭菜,往家走。   家中云笙果然只做了半个时辰针线,此刻正坐在院中看书。   阳光透过桃树叶子的缝隙洒在他身上,那身浅青色的衣衫在光影中格外柔和。   听到脚步声,云笙抬起头,眼中映出笑意:“凌大哥回来了。”   “嗯,吃饭了。”凌岳将食盒放在石桌上。   两人在院中吃饭,云笙今日食欲不错,吃了大半碗饭,还夹了不少菜。   “凌大哥,”云笙忽然道,“我今日看书,看到古人说养胎,有许多讲究。”   凌岳问:“笙笙有什么想法?”   云笙放下筷子,认真道:“我想既然要养胎,不如从现在开始,就养成好的习惯,饮食,作息,心情,都注意些,若是真有了,就是给孩儿一个好的开始;若是没有……”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也没有坏处。”   凌岳心中一动,云笙这番话显是经过深思的。   他不再是单纯地等待结果,而是开始主动为可能到来的人生新阶段做准备。   “笙笙说得对。”凌岳温声道,“无论有没有,好的生活习惯都该养成,那我们从今日起一起养。”   云笙眼中亮起光:“凌大哥也一起?”   “自然。”凌岳笑道,“我陪着你,咱们一起。”   云笙笑了,那笑容明媚如春日暖阳,让凌岳心中一暖。   饭后,云笙要洗碗,被凌岳按住了:“你歇着,我来。”   云笙便坐在一旁看凌岳收拾,阳光洒在他侧脸上,那轮廓柔和而美好,凌岳偶尔回头看他,心中满溢着平静的幸福。   下午,凌岳处理了些食铺的杂事,又去看了春耕的情况。   水稻已经出芽整齐,香料苗也长势良好。   李老汉见了他,笑呵呵地说今年收成定会不错。   回到家中,云笙正在院中慢慢走动,见凌岳回来,他停下脚步:“凌大哥,我今日觉得身子格外轻快,许是养生的效果。”   凌岳走近,仔细看他脸色:“确实比前几日好些。”   “我想……”云笙犹豫片刻,还是说了,“我想去锦绣阁一趟,看看有没有新的丝线,苏掌柜前几日说有些新到的金线,适合绣佛像。”   凌岳想了想:“去可以,但要坐车不可走路,而且要早去早回,不可久留。”   云笙高兴地点头:“好!”   次日一早,凌岳便雇了辆牛车,陪着云笙去了镇上。   锦绣阁里,苏掌柜见到云笙,满脸笑容:“凌夫郎来了!快请进,新到的金线正等着您看呢。”   云笙随苏掌柜去看丝线,凌岳则在一旁喝茶等待。   金线确实上乘,捻得均匀,光泽柔和。   云笙仔细看了许久,又试了试手感,点头道:“确实好线。”   苏掌柜笑道:“我就知道凌夫郎识货,这线是从苏州来的,量不多,我特意给您留着。”   云笙选了足够的量,又看了些其他丝线,这才结了账。   从锦绣阁出来,云笙心情很好:“凌大哥,有了这金线,佛像的光泽定能更柔和。”   “笙笙的手艺,用再好的线都值得。”凌岳温声道。   云笙脸上微红,却笑得开心。   两人又去了趟药铺,买了些日常备用的药材,便坐车回家。   牛车慢悠悠地走着,沿途是春日的田野。   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云笙靠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轻声道:“凌大哥,你看春天真美。”   “嗯。”凌岳握住他的手,“以后每年春天,我都陪你看花。”   云笙转头看他,眼中有着温柔的光:“好。”   回到家中已是午后,云笙有些乏了,凌岳便催他去歇晌。   等云笙睡下,凌岳坐在院中,思考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食铺稳定,作坊运转良好,春耕顺利,接下来该考虑调料铺的进一步扩张了。   陈文礼前几日来信,说州府那边的分店已经准备得差不多,问凌岳何时能去一趟。   凌岳想了想,觉得等云笙身体稳定些再去。   州府虽不远,但一来一回也要几日,他不想在这时候离开云笙太久。   正想着,周文远来了。   “凌哥,”周文远道,“陈东家派人送信来,说若您抽不开身,他先过去把开业的事办了,等您有空了,再去看看。”   凌岳点头:“也好,回信给陈东家,就说有劳他费心,等我这边安顿好了,定会过去。”   周文远应了,又道:“还有一事,咱们的七香粉,已经有些外地的商人来问,想进货。”   凌岳道:“先不急着往外卖,等州府分店开起来,稳定了再说。”   “是。”周文远记下,便离开了。   凌岳独自坐在院中,看着满院春光。   其实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食铺、作坊、调料铺,都在稳步发展,家庭和睦,云笙身体渐好,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想要真正在这世道站稳脚跟,还需要更多的努力和规划。   不过不急,他有时间,有耐心,有信心。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傍晚云笙醒来,凌岳已经做好了晚饭,清淡但营养均衡。   晚饭后,两人在院中散步,暮色四合,天边有晚霞,红艳艳的一片。   云笙走累了,便靠坐在桃树下,凌岳坐在他身边,两人看着晚霞慢慢褪去,星辰渐显。   “凌大哥,”云笙轻声道,“你说,咱们的孩儿,会是什么模样?”   凌岳想了想:“许是像你,眉眼秀气。”   云笙摇头:“我倒希望像你,健健康康,英气十足。”   “都行。”凌岳握住他的手,“只要是你我的孩儿,什么样都好。”   云笙靠在他肩上,轻声笑了。   夜色渐深,两人回屋休息,云笙入睡很快,呼吸平稳。   凌岳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中充满平静的喜悦。   【心心相印】传来云笙安稳满足的情绪,那是一种被爱包围的感觉。   凌岳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低声道:“笙笙,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窗外,星辰闪烁,月光如水。   又是一个宁静而温暖的春夜。   在这个夜晚,一切都在静静生长,静静等待。   而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云笙的身体果真一日比一日轻快。   自那日从镇上回来后,清晨的恶心感几乎消失,食欲也恢复了七八成。   虽还是偏爱酸食,但已能吃下正常的饭菜,偶尔还能加些荤腥。   凌岳观察了几日,确定云笙进入了孕早期的蜜月期,那种不适骤然减轻,身体仿佛重新找回平衡的阶段。   这日清晨,云笙醒来时神清气爽,甚至主动说要帮忙做早饭。   “今日感觉特别好,”他眉眼弯弯,“就像……就像从前没这些反应时一样。”   凌岳按住他要起身的动作:“躺着再歇会儿,早饭我来做,你待会儿起来吃就行。”   云笙却摇头:“躺久了骨头都软了,凌大哥,我就帮忙择择菜,不动烟火。”   见他坚持,凌岳便应了,云笙果然只坐在小凳上,慢慢择着一把青菜,动作轻缓,神态安然。   晨光透过厨房的窗格洒进来,映在云笙侧脸上。   凌岳一边揉面,一边偶尔抬眼看他,心中满是平静的暖意。   这样的早晨,平凡却珍贵。   早饭时,云笙吃了整整一碗粥,还添了半个馒头。   凌岳看在眼里,心中宽慰,却也没敢让他多吃,孕早期肠胃仍弱,需得循序渐进。   饭后云笙继续做他的小衣裳,凌岳则去了食铺,今日临时要与陈文礼派来的管事碰面。   虽然他暂时不去,但是什么都不参与,全部交于陈文礼一人,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所以今天临时约了陈文礼留下的管事的,商议州府分店开业的具体事宜,让他代为转告给陈文礼。 第71章 凌岳去州府   食铺二楼雅间里,陈家的管事陈福已经等候多时。   见凌岳来,他起身行礼:“凌师傅。”   “陈管事久等。”凌岳还礼,两人落座。   陈福是陈文礼的心腹,办事干练。   他将州府分店的筹备情况一一说明,铺面装修已毕,人员培训过半,开业吉日定在十日后。   “东家说,若凌师傅能亲去主持开业,自是最好。”陈福道,“若实在抽不开身,东家可代为主持,待凌师傅日后得闲再去查验。”   凌岳沉吟片刻。   州府分店是凌记向外扩张的第一步,重要性不言而喻。   按理说他该亲自去一趟。但云笙刚进入平稳期,他实在不放心离开数日。   “这样,”凌岳最终道,“我写封信给陈东家,说明家中情况。   开业当日我恐难亲至,但开业前三日,我可去州府一趟,将菜谱、流程、人员都安排妥当。   开业当日,便由陈东家主持,我事后再去查验。”   陈福点头:“如此甚妥,东家定能体谅。”   正事谈毕,陈福又提起另一件事:“凌师傅,还有一事,近来有些外地的行商,打听到咱们的七香粉,想批量进货,东家让我问问您的意思。”   凌岳问:“都是哪里的商人?”   “有湖州、徽州,甚至有两个从江北来的。”陈福道,“东家说若凌师傅有意,他可安排见面。”   凌岳思量起来。   七香粉的产量目前仅够供应食铺和州府分店,若想外销,必须扩大生产。   而扩大生产,又涉及到原料供应、工艺保密、运输成本等一系列问题。   “暂不急于外销。”凌岳最终道,“待州府分店稳定了,作坊产量提升了,再议此事。   烦请转告陈东家,先替我婉拒,但留个话头,说日后产量上来了,定会优先考虑。”   陈福记下,又闲谈几句,便告辞离开。   凌岳独自在雅间坐了会儿,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州府之行定在三日后,去两日,回一日,总共三日。   这三日里,云笙需得有人照看,周婶自然是最好的人选,但周婶自家也有事要忙……   正想着,阿禄敲门进来:“凌哥,楼下有位客人,说是从徽州来的,想见您。”   凌岳微怔,刚说起外地商人,这就来了?   他随阿禄下楼,见堂中坐着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身穿藏青绸衫,面容精明却不显奸滑。   见到凌岳,那人起身拱手:“可是凌师傅?在下徽州赵怀义,冒昧来访。”   “赵先生请坐。”凌岳还礼,在他对面坐下。   赵怀义开门见山:“凌师傅,赵某在徽州经营酒楼,上月路过沣河镇,尝了贵店的菜,尤其那七香粉实乃一绝,回徽州后念念不忘,此番专程前来,想与凌师傅谈笔生意。”   凌岳不动声色:“赵先生想谈什么生意?”   “赵某想从凌师傅这里进七香粉,每月至少五十斤,价格好商量。”赵怀义道,“若凌师傅愿意,赵某还可将七香粉销往徽州周边各镇,届时量更大。”   五十斤——这几乎相当于目前作坊半个月的产量。   凌岳温声道:“多谢赵先生抬爱,只是七香粉目前产量有限,仅供自家食铺和即将开业的州府分店,暂无余力外销。”   赵怀义显然早有准备:“凌师傅,产量可扩,赵某可预付三个月的货款,助凌师傅扩大生产,此外赵某在徽州有人脉,可保凌记的调料在徽州畅通无阻。”   这话说得诚恳,也显出了诚意。   凌岳却依然摇头:“赵先生好意,凌某心领,只是目前确实不便,待日后产量提升了,定会优先考虑赵先生。”   赵怀义眼中闪过失望,却也没强求,只道:“既如此,赵某便等凌师傅的好消息。”说着,他取出一张名帖,“这是赵某在沣河镇落脚之处,凌师傅若改变主意,随时可来寻我。”   凌岳接过名帖:“一定。”   送走赵怀义,凌岳回到后院,心中思量。   赵怀义的提议其实很有诱惑力,预付货款,打通销路,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但凌岳有自己的考量。   调料配方是他的核心机密,扩大生产意味着更多人接触到制作流程,泄密风险增加。   而且目前他的根基尚浅,过早扩张容易根基不稳。   稳扎稳打,才是长久之计。   午后,凌岳提前回家,云笙正在院中绣花,见了他,放下针线笑道:“凌大哥今日回来得早。”   “事办完了,便回来了。”凌岳走近,看他绣的是一朵莲花,针脚细密,栩栩如生,“笙笙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云笙抿嘴笑:“给孩儿绣的肚兜,莲花寓意好,清净吉祥。”   凌岳在他身边坐下:“三日后,我要去州府一趟,约莫三日回来。”   云笙手中针线一顿:“去州府?可是为了分店开业的事?”   “嗯,去将开业前的诸事安排妥当。”凌岳温声道,“我不在的这几日,让周婶来陪你,可好?”   云笙却摇头:“不必麻烦周婶,我如今身子好多了,能照顾自己,周婶自家也忙,不好总劳烦她。”   “那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不是一个人。”云笙轻声道,“阿禄阿福就在食铺,若有急事,我唤他们便是,再不济还有邻居,凌大哥,我总要学会自己顾着自己,不能总依赖旁人。”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凌岳心中一动。   云笙确实在成长,从最初那个怯懦自卑的少年,到现在能从容安排自己的生活,这份改变,凌岳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好。”凌岳最终应了,“但你要答应我,若有任何不适,立刻让人去州府寻我。”   “嗯。”云笙点头,又迟疑道,“凌大哥,你去州府……路上小心。”   “放心。”凌岳握住他的手,“我会尽快回来。”   三日后,凌岳启程前往州府。   临行前,他将家中诸事一一交代,食铺有阿禄,作坊有周文远,账目有云笙看着,若有急事可寻周婶或陈文礼。   云笙送他到门口,眼中虽有不舍,却也没多说什么,只将准备好的干粮递给他:“路上用。”   凌岳接过,深深看他一眼:“照顾好自己。”   “凌大哥也是。”   牛车缓缓驶出村口,凌岳回头,见云笙仍站在门口,身影在晨光中清瘦却挺拔。   他挥挥手,云笙也抬手挥了挥。   直到拐过弯,再看不见家门,凌岳才转回头,心中却已开始思念。   州府的路他走过几次,不算陌生,沿途春光正好,田野间农人忙碌,一派生机勃勃。   凌岳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心中却思绪翻涌,州府分店的开业,云笙的身体,未来的规划……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他仔细思量。   但他不觉得累。   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家,为了那个人。   值得。   傍晚时分,牛车抵达州府,陈文礼已在城门处等候,见到凌岳,迎上前来:“凌兄一路辛苦。”   “陈兄客气。”凌岳下车,“铺面可都备好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陈文礼笑道,“就等凌兄来定最后的事了。”   两人并肩往城中走,陈文礼边走边介绍情况,凌岳仔细听着,偶尔询问几句。   新铺面位于州府繁华的东市,两层楼,门面宽敞。   凌岳里外看了一圈,装修风格与沣河镇的食铺一脉相承,但更显精致。   “不错。”凌岳点头,“后厨呢?”   “按凌兄画的图样布置的,厨具都已备齐。”陈文礼引他往后厨去。   后厨宽敞明亮,灶台、案板、储物一应俱全,甚至比沣河镇的还要齐整。   凌岳逐一检查,心中满意。   “人员培训如何?”他问。   “按凌兄的菜谱练了半个月,基本的几道菜已能上手。”陈文礼道,“只是那几道招牌菜,还需凌兄亲自指点。”   凌岳点头:“明日便开始。”   当晚陈文礼在自家设宴为凌岳接风,席间,陈文礼问起云笙近况,凌岳简单说了。   “凌夫郎有孕,是天大的喜事。”陈文礼举杯,“待确诊那日,陈某定备厚礼相贺。”   凌岳举杯回敬:“多谢陈兄。”   两人又聊了些生意上的事,陈文礼提到,最近州府也有些商人打听七香粉,但都被他婉拒了。   “凌兄说得对,根基不稳,不宜过早扩张。”陈文礼道,“只是我听说徽州有个姓赵的商人,专程去了沣河镇找凌兄?”   凌岳点头:“前几日见过,他想每月进五十斤七香粉,我婉拒了。”   陈文礼沉吟:“赵怀义此人,我略有耳闻,他在徽州商界名声尚可,做生意也算公道,若日后凌兄有意外销,此人可考虑。”   “日后再说。”凌岳道,“眼下先把分店开起来。”   “正该如此。”   宴毕,凌岳被安排在陈府客院歇息,躺在床上,他却有些睡不着。   【心心相印】传来的情绪平稳安宁,云笙应该已经睡下了。   但凌岳心中仍惦记着,不知他晚饭吃了没有,有没有不适,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   想着想着,凌岳不禁失笑。   这才分开一日,便如此牵挂,若是日后……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   既选择了这条路,便只顾风雨兼程,而云笙就是他前行路上最温暖的灯火。   窗外月色清明,州府的夜比沣河镇喧嚣些,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   凌岳闭上眼,在心中默念:笙笙,等我回来。   三百里外的桑溪村,云笙正从梦中醒来。   他梦到凌岳回来了,还带了好多州府的特产。   醒来发现是梦,心中空落了一瞬,随即又笑了。   凌大哥才走一日,自己便这般想念,真是……   他起身喝了口水,重新躺下,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依然平坦,但近几日,他总觉得有些微妙的变化。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   也许只是心理作用吧。   云笙想着,闭上眼。   但他相信,凌大哥回来时,定会带来好消息。   无论是什么样的消息,他都会坦然接受。   因为他们的日子还长,未来可期。   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床上。   在这个春夜里,有人奔波在外,有人守候在家。   但无论相隔多远,两颗心始终紧紧相连。   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答案。   州府的第一日忙碌非常。   清晨凌岳便去了东市的新铺面,陈文礼安排的五名厨子、六名伙计已候在后院,见凌岳来,齐齐行礼问好。   凌岳不喜虚礼,只让他们各就各位,先从最基本的刀工开始检验。   “做菜如做人,根基要稳。”凌岳环视众人,“今日只看刀工,不论其他。”   厨子们不敢怠慢,各自取来食材——萝卜、土豆、豆腐,按凌岳的要求切丝、切片、切丁。   凌岳逐一走过,观察每个人的手法、力道、节奏。   有两人手法娴熟,切出的丝细如发;有一人稍显生疏,但态度认真;还有两人则显浮躁,刀工粗糙。   “你,还有你,”凌岳点了那两人,“今日起只练刀工,何时切出的丝能穿针,何时再碰灶火。”   那两人面色微变,却也不敢反驳,低头应了。   凌岳又对其他人道:“刀工合格的,午后学第一道招牌菜——奶白鱼汤。”   众人精神一振,凌记的奶白鱼汤在沣河镇已是名声在外,能学到这道菜,意味着离成为正式厨子更近一步。   整个上午,后院只闻刀刃与案板接触的规律声响。   凌岳偶尔指点几句,更多时候是观察,他要的不仅是手艺,更是心性。   陈文礼在旁看了半晌,待凌岳稍歇时,才递上茶水:“凌兄严格,定能带出好徒弟。”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凌岳接过茶,“做吃食的,手艺不精,再好的配方也是白搭。”   陈文礼点头称是,又道:“对了,昨日凌兄见过的赵怀义,今早又派人送了礼来,说是给凌夫郎的安胎补品。”   凌岳眉头微皱:“退了。”   “已经退了。”陈文礼道,“不过此人倒有几分诚意,三番两次示好。”   “诚意归诚意,生意归生意。”凌岳淡淡道,“时机未到,不必强求。”   陈文礼不再多言,转而说起开业当日的安排。   午后凌岳开始教授奶白鱼汤,他亲自示范,从选鱼、处理、煎制到熬汤,每一步都讲得细致。   厨子们围在灶边,眼睛都不敢眨。 第72章 回村   “火候是关键。”凌岳盯着锅中翻滚的汤,“火太大汤浊,火太小汤寡,要的是文火慢熬,让鱼肉的鲜融进汤里。”   汤成时,满室鲜香。   凌岳让每人盛一小碗品尝。   “凌师傅,这汤……”一个年轻厨子尝了一口,眼睛发亮,“怎会如此香醇?”   “用心熬,自然香。”凌岳道,“你们各自试做一锅,我来评点。”   这一试便试到了傍晚,有人火候过了,汤色发黄;有人火候不足,汤味寡淡;还有人调料放得不对,失了本味。   凌岳一一指正却不代劳,他要的是这些人自己悟,自己练。   夜幕降临时,终于有两人熬出的汤勉强合格。   凌岳点头:“今日到此为止,明日继续,直到每人都会做为止。”   众人虽疲惫却都精神振奋,能学到真本事,再累也值得。   回到陈府,凌岳简单用过晚饭,便回了客院。   独坐灯下时,【心心相印】传来的情绪安稳中带着些许思念。   他知道云笙在想他,就如他想云笙一样。   摊开纸笔,凌岳想写封信,提笔半晌,却只写下“笙笙”二字。   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写了几句家常,州府一切都好,新厨子正学艺,约莫后日便能返程。   又交代了些家中琐事,嘱咐云笙好生照顾自己。   写完封好,明日托人送回。   吹灭灯烛,凌岳躺下,窗外月光如昨,只是身边少了那个温软的人。   他闭上眼,在心中默念:笙笙,等我。   同一轮明月下,桑溪村的夜静得出奇。   云笙刚将今日的账目整理完毕,凌岳不在,食铺的账便由他暂管。   周文远每日将账本送来,他核对无误后,再交还。   起初周文远还有些担心,怕云笙太劳累。   但几日下来,见他处理得井井有条,心中也佩服,凌夫郎看着温软,做事却极有条理。   合上账本,云笙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   自从身体好转后,他便恢复了每日半个时辰的针线活,加上管账,倒也充实。   只是……总会不时想起凌岳。   今日午后,他在院中绣花时,忽然觉得小腹似有若无地抽动了一下。   那感觉极轻微,像是蝴蝶在肚子里轻扇翅膀。   他停下针线,手抚上小腹,等了许久,却没再出现。   许是错觉吧,云笙想着,继续手中的活计。   晚饭是周婶送来的,她虽被云笙婉拒了陪伴,却仍每日做了饭菜送来,说是顺路。   “笙哥儿,你可得多吃点。”周婶看着云笙清瘦的脸,“凌岳不在,你更要照顾好自己。”   云笙乖乖应了,将周婶带来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周婶这才满意,收拾了碗筷,又絮叨了几句才离开。   独自一人的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云笙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无睡意。   他侧过身,看着凌岳平日睡的位置,空荡荡的,只余枕上浅浅的凹陷。   他伸手轻抚那凹陷,仿佛还能感受到凌岳的体温。   “凌大哥……”他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无人应答。   云笙闭上眼努力入睡,这些日子他已习惯在凌岳怀中安眠,如今独自一人,竟有些不适。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又感觉到小腹的轻微抽动。   这次更清晰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顶了一下。   他猛然清醒,手按在小腹上,心跳莫名加速。   是……是孩儿在动吗?   可掌柜说过,即便真有孕,也要三四个月才能感觉到胎动。   如今才一个多月,不该这么早。   那又会是什么呢?   云笙困惑地躺了许久,终是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又见到了凌岳,凌岳正从州府回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笑着唤他:“笙笙,我回来了。”   他迎上去,刚要说话,却醒了。   天已蒙蒙亮。   云笙坐起身,抚了抚小腹,那种微动感又消失了,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梦。   起身洗漱,简单用过早饭,他便开始了一日的日常。   先是去院中查看那些刚种下的菜苗,凌岳临走前特意交代,要每日浇水,保持土壤湿润。   云笙仔细做了,又拔了些新长出的杂草。   然后是针线活,给孩儿绣的肚兜已完成了大半,莲花的轮廓绣得精致,今日该绣莲叶了。   他坐在窗边一针一线仔细绣着,阳光透过窗纸,在绣面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绣了约莫半个时辰,他起身活动,走到院中时,忽然觉得有些眩晕,忙扶住桃树。   这几日身子轻快,他都快忘了之前的不适。   这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心中一紧。   扶着树缓了半晌,那眩晕感才渐渐退去。   云笙不敢大意,慢慢走回屋中,倒了杯温水慢慢喝下。   许是起身太猛了,他安慰自己,却也不禁担忧,若真有了,这些反应何时才能彻底过去?   午后周文远送账本来,见云笙脸色有些苍白,关切道:“凌夫郎可是不适?”   “无妨,只是有些头晕。”云笙温声道,“账本放下吧,我晚些看。”   周文远犹豫片刻:“要不……我去请大夫来看看?”   “不必。”云笙摇头,“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周文远只得作罢,又说了些食铺的事,近日生意稳定,只是有些熟客问起凌岳何时回来。   “后日便该回来了。”云笙道。   周文远离开后,云笙却没立刻看账本。   他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那眩晕感虽退了,却仍有些乏力。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云笙起身开门,见是村东头的王婆婆,手里提着个小篮子。   “凌夫郎,”王婆婆笑眯眯的,“我家鸡这几日下了好些蛋,给你送些来,凌师傅不在,你可要好好补补。”   云笙忙道谢接过。王婆婆却不急着走,拉着他絮叨:“凌夫郎啊,不是婆婆多嘴,你这身子可得仔细养着,我瞧你这气色怕不是……”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云笙脸微红,低声道:“还没确诊,婆婆莫要乱说。”   “婆婆是过来人,看得明白。”王婆婆拍拍他的手,“不管是与不是,养好身子总没错。”   送走王婆婆,云笙看着那一篮鸡蛋,心中五味杂陈。   村里人其实都看在眼里,只是不好明说。   那些关切的目光,善意的问候,都是温暖的。   但也让他更觉压力,若最后是一场空,该如何面对这些期待?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既已决定坦然面对,便不该提前忧虑。   傍晚云笙简单做了晚饭。   粥配一碟小菜还有王婆婆送的鸡蛋,他煮了一个。   吃饭时他忽然想起昨夜那种微动感,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如果真的有了,那会是怎样的一个生命?像凌大哥多一些,还是像自己多一些?   他想着想着,竟笑出了声。   不管像谁,都是他们的孩儿,他会好好爱护,就如凌大哥爱护他一样。   饭后他点上油灯,开始看账本。周文远记得很清晰,收入支出一目了然。   云笙核对完毕,又在末尾记下今日的花销,几个铜板买了针线。   合上账本时,夜已深了。   云笙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今夜月光明亮,透过窗棂洒在地上,银白一片。   他侧身看着那片月光,心中忽然平静下来。   凌大哥在州府,定也在看着同一轮月亮。   他们虽相隔三百里,却共享这一片月光。   这样想着,思念便不那么苦涩了。   他抚着小腹,轻声说:“你若真在,便乖乖的,莫要让阿爹太辛苦,等你爹回来,咱们一起等他。”   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跟一个可能不存在的小生命说话,真是傻气。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说完这话后,他竟觉得浑身松快了许多。   闭上眼睛,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睡得安稳,一夜无梦。   州府的第三日也是凌岳在州府的最后一日。   上午他检验了厨子们这几日的成果,奶白鱼汤已基本过关,腊味合蒸也有人掌握了大半。   “开业后,每日只供应十份招牌菜。”凌岳对陈文礼道,“物以稀为贵,也能保证品质。”   陈文礼点头:“凌兄考虑周到。”   “另外,”凌岳又道,“后厨的规矩要立好,配方只传主厨,配料由专人负责,不得外泄。”   “这是自然。”陈文礼郑重道,“我亲自盯着。”   正事谈毕,陈文礼忽道:“凌兄,昨日赵怀义又托人带话,说想在凌兄回程前见一面。”   凌岳沉吟片刻:“见见也好。”   午后赵怀义如约而至,这次他没提生意,只带了些徽州特产,说是送给凌岳和云笙的。   “凌师傅莫要误会,赵某不是来谈生意的。”赵怀义笑道,“只是敬佩凌师傅的手艺和人品,想交个朋友。”   凌岳见他诚恳,便也收了礼:“赵先生客气。”   两人闲谈片刻,赵怀义说起徽州风物,凌岳偶尔接话,气氛倒也融洽。   临别时赵怀义才道:“凌师傅,赵某知道您有顾虑,但若有一日您想外销七香粉,赵某的承诺永远有效。”   “多谢。”凌岳颔首。   送走赵怀义,凌岳开始收拾行装,陈文礼亲自来送,还备了些州府特产让他带回。   “凌兄一路顺风。”陈文礼送至城门外,“待凌夫郎确诊那日,务必告知,陈某定备厚礼相贺。”   “一定。”凌岳上了牛车。   牛车缓缓驶出城门,凌岳回头望去,州府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金黄的光。   三日忙碌总算一切安排妥当,如今归心似箭,只想早日见到那个人。   车轮滚滚,归途漫漫。   凌岳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心心相印】传来的情绪安稳中带着期待,云笙也在等他。   他嘴角微扬。   笙笙,我回来了。   带着好消息,也带着思念。   三百里路,明日此时,便能相见。   而那时或许……便是一个新的开始。   暮色渐浓,牛车在官道上平稳前行,路旁田野间,已有农人收工归家,炊烟袅袅升起。   凌岳望着那些炊烟,心中满是暖意。   家的方向,有人在等。   这便是世间最平凡的幸福,也是最珍贵的拥有。   他紧了紧怀中的包裹,那里有给云笙带的州府点心,还有几样精致的小玩意。   笙笙见了,定会欢喜。   想到云笙的笑容,凌岳的心便柔软下来。   快了,就快到了。   等明日太阳升起,再落下时,他便能拥他入怀,告诉他:我回来了,以后再不分开这么久。   夜色渐深,星辰渐显。   牛车在夜色中前行,载着归人,载着思念,载着对未来的期许。   一切都刚刚好。   牛车驶进桑溪村时,已是次日傍晚。   夕阳将村庄染成温柔的橘红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饭香。   村口有几个孩童在玩耍,见到牛车,都好奇地围过来看。   凌岳一眼便瞧见了站在家门前的那个身影。   云笙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衫,站在暮色里,正朝村口的方向张望。   见到牛车,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车还未停稳,凌岳便跳了下来。   “笙笙。”   “凌大哥。”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里了。   凌岳上下打量云笙,见他气色比三日前又好些,心中稍安。   “路上可顺利?”云笙接过凌岳手中的包裹,轻声问。   “顺利。”凌岳与他并肩往家走,“家里一切都好?”   “都好。”云笙点头,“食铺生意稳定,作坊也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有些想你。”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却让凌岳心中一暖。   他伸手握住云笙的手:“我也想你。”   两人进了院门,云笙将包裹放在桌上,转身要去烧水:“凌大哥一路辛苦,先洗漱歇歇,我去做饭。”   “不急。”凌岳拉住他,“让我好好看看你。”   云笙脸微红,却也没躲,任由凌岳仔细端详。   三日的分别并不长,可凌岳却觉得仿佛过了许久。   眼前的少年眉目依旧,只是眼中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忐忑。   “这几日可有不适?”凌岳问。   云笙想了想:“前日有些头晕,歇了歇便好了,其他都还好,就是……”   “就是什么?”   云笙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就是夜里总觉得小腹有些微动,像是……像是有什么在轻轻顶。” 第73章 确有喜事   凌岳心中一凛,孕早期的胎动极为罕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他温声道:“许是肠胃不适,莫要多想,明日我陪你去药铺看看,让掌柜的诊诊脉。”   云笙点头:“嗯。”   晚饭是云笙准备的,简单却温馨,凌岳将州府带来的点心拿出来,云笙尝了一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   “喜欢就好。”凌岳看着他满足的模样,心中柔软。   饭后两人在院中坐着说话,凌岳说了些州府分店的事,云笙则说了这几日村里的琐事。   王婆婆送了鸡蛋,周婶每日送饭,还有几个婶子来看过他。   “大家都记挂着你。”云笙轻声道。   “记挂的是你。”凌岳握住他的手,“笙笙,我不在时辛苦你了。”   云笙摇头:“不辛苦,凌大哥在外奔波才辛苦。”   夜色渐深,两人洗漱歇息。   躺在床上,凌岳将云笙拥入怀中,感受到怀中人真实的体温,这三日的牵挂才真正落地。   “笙笙。”   “嗯?”   “明日去药铺,无论结果如何,咱们都坦然面对。”凌岳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沉稳,“有,咱们欢喜迎接;没有,咱们继续努力。日子还长,不急。”   云笙往他怀里靠了靠:“我知道,有凌大哥在,我不怕。”   “乖。”   夜色静谧,两人相拥而眠。   凌岳能感觉到云笙的呼吸逐渐平稳,【心心相印】传来的情绪安宁中带着依赖。   他轻轻吻了吻云笙的额头,闭上了眼。   明日,便见分晓。   清晨,云笙醒得比往日早些。   他睁开眼时,凌岳已经醒了,正侧身看着他。   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   “醒了?”   “嗯。”云笙坐起身,“凌大哥今日起得早。”   “想着今日要去药铺,便早些醒了。”凌岳也起身,“你再躺会儿,我去做早饭。”   云笙却摇头:“我跟你一起。”   两人一同去了厨房,凌岳熬粥,云笙在一旁择菜,气氛宁静而温馨。   早饭时云笙的食欲依旧不错,喝了一整碗粥,还吃了些小菜。   饭后凌岳道:“咱们先去食铺看看,再去药铺。”   云笙自然没有异议。   食铺里,阿禄见到凌岳回来,喜出望外:“凌哥可算回来了!这几日好些客人问呢。”   凌岳简单问了问这几日的情况,又去后厨看了看。   一切如常,他便放心了。   “今日我和笙笙去药铺,食铺就交给你了。”凌岳对阿禄道。   “凌哥放心。”阿禄郑重应下。   离开食铺,两人往药铺走。   路上云笙的手有些凉,凌岳便握住他的手,温热的掌心传来安稳的力量。   药铺里,掌柜的正在坐诊。见到两人,他笑着招呼:“凌师傅、凌夫郎来了。”   “掌柜的。”凌岳拱手,“今日麻烦您给笙笙诊诊脉。”   掌柜的示意云笙坐下,先问了这几日的情况。   云笙一一说了,包括那微动的感觉。   掌柜的闻言,捋须沉吟:“按说孕早期不该有胎动,但双儿体质特殊,也并非完全不可能。来,老夫先诊脉。”   云笙伸出手腕,掌柜的将手指搭上去,凝神诊脉。   凌岳站在一旁,心中平静。   这几日他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能坦然接受。   掌柜的诊了许久,又换了一只手,眉头时而微皱,时而舒展。   最后他收回手,看向云笙:“凌夫郎,这几日月事可来过?”   云笙摇头:“自上次推迟后,至今未来。”   “上次是什么时候?”   云笙算了算:“约莫……三十五日了。”   掌柜的点头,又看向凌岳:“凌师傅,老夫说实话,脉象上依然不明显,双儿有孕的脉象本就特殊,如今时日尚短,老夫不敢妄断。”   凌岳心中早有准备,温声道:“掌柜的直说便是。”   “但从凌夫郎的孕痣看,”掌柜的示意云笙抬头,仔细看了看他眉心的朱砂痣,“颜色深绛饱满,确是喜相。   加上月事推迟月余,身体种种反应,老夫以为……八九不离十了。”   云笙的手微微一颤。   凌岳握住他的手,继续问:“那依掌柜的看,何时能确诊?”   “再等十日。”掌柜的道,“若十日后月事仍未来,脉象当能明显,届时老夫再诊,便能确定了。”   凌岳点头:“多谢掌柜的。”   掌柜的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开了些温和的补药,这才送两人离开。   走出药铺,阳光正好。   云笙一直沉默着,直到走出一段路,才轻声道:“凌大哥……还要等十日。”   凌岳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笙笙,掌柜的说了,八九不离十,这十日咱们就当是最后的确认,你放宽心,该吃吃,该睡睡,莫要多想。”   云笙抬头看他,眼中有着复杂的神色:“我只是……怕空欢喜一场。”   “不会。”凌岳抬手,轻抚他的脸颊,“即便这次没有,咱们还有下次,下下次。笙笙,我要的是你,孩子是锦上添花,不是必然。”   这话说得真诚,云笙眼中泛起泪光:“凌大哥……”   “好了。”凌岳为他拭去泪,“咱们回家。今日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云笙破涕为笑:“想吃凌大哥做的鱼。”   “好,回家就做。”   两人相携往家走,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的村民见到,都笑着打招呼,有相熟的婶子还问:“凌夫郎,可是有好消息了?”   云笙脸微红,凌岳便代他答:“过些日子便知。”   那婶子会意,笑着说了几句吉利话。   回到家,凌岳果然做了鱼,新鲜的鲤鱼煎得两面金黄,炖出奶白的汤,撒上葱花,香气扑鼻。   云笙吃得格外香,几乎将一整条鱼都吃完了。   凌岳看在眼里,心中宽慰,能吃是福,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饭后,云笙主动收拾碗筷。凌岳没拦他,只在一旁帮忙。   两人并肩站在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碗,默契得像做了许多年。   “凌大哥,”云笙忽然道,“若真有孕,咱们该准备些什么?”   凌岳想了想:“该准备的可多了,小衣裳、小被子、摇篮……还有,得请稳婆,备产房。”   云笙眼睛亮起来:“那我这几日便开始做小衣裳,我给孩儿绣了好几件肚兜,还差些里衣。”   “好。”凌岳温声道,“但不可累着,每日还是半个时辰。”   “嗯。”云笙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接下来的几日,生活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凌岳每日去食铺和作坊照看,云笙则在家中做些针线,管管账目,日子平静而充实。   只是云笙的身体又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夜里的微动感偶尔还会出现,虽然极轻微,却让他愈发确信,那里真的有一个小生命在生长。   第六日时,云笙忽然想吃酸的,不是梅子,而是酸杏。   这个季节杏子还未熟,凌岳跑遍了镇上才找到一家有腌杏的铺子,买回来时云笙欢喜得像得了什么宝贝。   第七日云笙的胸口开始发胀,触碰时有些微痛。   他有些慌,凌岳便又带他去药铺。   掌柜的看了,笑道:“这是正常的,双儿有孕后身体会有变化,莫要担心。”   第八日云笙的孕痣颜色又深了些,在阳光下几乎红得发亮。   第九日凌岳发现云笙的腰身似乎圆润了一点点,虽然不明显,但他日日看着,能感觉到变化。   第十日,终于到了。   这天清晨,云笙醒来时竟有些紧张。凌岳握住他的手:“莫怕,我在。”   两人吃过早饭,便往药铺去。   一路上云笙的手心有些汗湿,凌岳便一直握着他的手。   药铺里,掌柜的似乎早就在等他们,见到两人,他笑着迎上来:“凌夫郎今日气色不错。”   云笙勉强笑了笑,坐下伸出手。   掌柜的这次诊脉的时间比上次更长,他闭着眼,手指在云笙腕间轻按,神情专注。   凌岳站在一旁,心中平静。   这十日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   许久,掌柜的睁开眼,脸上露出笑容:“凌师傅,凌夫郎,恭喜。”   云笙的手猛地一颤。   凌岳握紧他的手,问:“掌柜的确定了?”   “确定了。”掌柜的捋须笑道,“脉象已显,滑而有力,确是喜脉,加上孕痣变化、月事推迟、身体诸般反应,老夫可以断定。   凌夫郎有孕了,约莫……一个半月。”   云笙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凌岳心中也是一震,虽早有准备,但真正确认时,那股喜悦还是汹涌而来。   他稳了稳心神,问:“掌柜的,笙笙身体如何?可需注意什么?”   “凌夫郎身子底子虽弱,但这一个多月调养得不错。”掌柜的道,“如今脉象平稳,胎气稳固,只需继续好生调养,莫要劳累,定期诊脉即可。”   他开了张安胎的方子,又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   凌岳一一记下,付了诊金,又额外封了个红包。   “多谢掌柜的。”凌岳郑重道谢。   掌柜的笑呵呵收了:“该谢的是你们自己,凌夫郎这身子能养得这般好,凌师傅功不可没。”   离开药铺时,云笙的眼泪还没止住。   凌岳揽着他的肩,温声道:“莫哭了,这是喜事。”   “我……我就是高兴。”云笙抹着泪,却越抹越多。   凌岳也不劝了,任由他哭。   他知道,这眼泪里不只是喜悦,还有这些日子的担忧、期待、忐忑,如今终于尘埃落定,情绪总要宣泄出来。   两人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镇上的绸缎庄。   凌岳挑了几匹柔软的细棉布,又选了些颜色鲜亮的丝绸。   “给孩儿做衣裳。”他对云笙说,“你喜欢什么颜色?”   云笙红着眼睛,仔细挑选。   最后选了一匹月白色的棉布,一匹水红色的丝绸,还有一匹鹅黄色的细纱。   “这些颜色鲜亮,孩儿穿着定然好看。”他轻声道。   凌岳又挑了几匹适合云笙的料子:“你也该做几身新衣裳。”   云笙想推拒,凌岳却道:“你现在身子不同,衣裳要宽松舒适,这些料子软和,穿着舒服。”   云笙便不再推辞。   买完布,两人又去了杂货铺,买了些婴孩用的小物件,柔软的棉絮,细密的针线,还有几个小巧的铃铛。   “挂在摇篮上,孩儿听了欢喜。”凌岳说。   云笙一直笑着,那笑容明媚如春日暖阳。   回程的牛车上,云笙靠在凌岳肩上,轻声道:“凌大哥,咱们真的有孩儿了。”   “嗯。”凌岳揽住他,“咱们的孩儿。”   “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双儿?”   “都好。”凌岳温声道,“只要是咱们的孩儿,都好。”   云笙满足地闭上眼,手轻轻抚上小腹。   那里依然平坦,但他知道,有一个小生命正在里面静静生长。   那是他和凌大哥的血脉,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他们未来的延续。   牛车缓缓驶进桑溪村。   村口周婶正和几个妇人说话,见到牛车,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凌岳,笙哥儿,你们回来了!”周婶看着云笙通红的眼睛,又见凌岳手中大包小包,心中猜到几分,“可是……可是有好消息了?”   凌岳笑着点头:“是,婶子。笙笙有孕了,一个半月。”   周婶“哎呀”一声,眼泪也涌了出来:“好!好!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她转身就对那几个妇人喊,“听见没?我家笙哥儿有喜了!”   那几个妇人顿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多时便传遍了半个村子。   等凌岳和云笙回到家时,院里已经来了好些人。   王婆婆提着鸡蛋,李婶子带着红枣,还有几个相熟的村民,都来道喜。   云笙被围在中间,听着那些真诚的祝福,心中满是温暖。   原来被这么多人期待和祝福,是这样的感觉。   凌岳在一旁招呼众人,脸上也带着笑。   他看着云笙在人群中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含着喜悦泪光的眼睛,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一世,他有家了。   有爱人,有孩儿,有这些温暖的邻里。   这便是他想要的生活。   夕阳西下时,客人们陆续散去。   院里恢复了宁静,只余满院的祝福和欢喜。   凌岳关上门,转身将云笙拥入怀中。   “笙笙。”他在他耳边轻声道,“谢谢你。” 第74章 谢谢你   云笙回抱住他:“该说谢谢的是我,凌大哥,是你给了我这一切。”   “是咱们一起挣来的。”凌岳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以后咱们一起养大孩儿,一起把日子过好。”   “嗯。”云笙用力点头。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映着彼此的影子,也映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夜色渐浓,灯火温暖。   喜讯传开的第二日,凌家小院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便有相熟的村邻提着鸡蛋、红糖、红枣等物上门道贺。   周婶一早就来了,帮着云笙招呼客人,脸上笑得像朵花。   “咱们桑溪村,可是好些年没出过这样的喜事了。”王婆婆拉着云笙的手,眼中满是欣慰,“笙哥儿,你这是给咱们双儿争了口气。”   云笙脸微红,低声道:“婆婆言重了。”   “怎么言重了?”李婶子在一旁接口,“谁不知道双儿难有孕,难生男丁。   你这才成亲多久就有了,还是凌师傅这样的好人家,这不是福气是什么?”   这话说得直白,却道出了众人心中所想。   在这个双儿地位尴尬的世道,云笙的孕事不仅是个人之喜,更是一种象征。   双儿也能得良缘,也能孕育子嗣,也能过上好日子。   凌岳在一旁听着,心中了然。   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岔开,说起感谢各位乡邻的话,又留众人用早饭。   众人推辞一番,最终还是有几个相熟的留下了。   早饭是凌岳做的,简单却丰盛。   席间,周婶提起一件事:“凌岳啊,笙哥儿这有了身子,日后孩儿出生,奶水可要早做打算。”   凌岳点头:“婶子提醒的是,我正打算这几日去寻头奶羊。”   “奶羊好。”周婶道,“咱们村后山老张家就养了几头,我回头帮你去问问。”   “有劳婶子了。”   送走客人后,院里终于清静下来。   云笙坐在桃树下,手轻轻抚着小腹,神情还有些恍惚。   凌岳在他身边坐下:“累了?”   云笙摇头:“不累,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凌岳握住他的手,“是真的,咱们要有孩儿了。”   云笙转头看他,眼中有着温柔的光:“凌大哥,你说孩儿会长什么样?”   “许是像你,眉眼清秀。”凌岳温声道,“也或许像我,个子高些。”   “我倒希望是个健健康康的。”云笙轻声道,“男孩也好,双儿也罢,只要平安就好。”   这话说得朴素,却道出了为人父母最真的心愿。   凌岳心中柔软,揽住他的肩:“一定会平安的。”   两人在院中坐了一会儿,凌岳便起身要去食铺。   云笙也要跟着去,被凌岳按住了。   “今日你在家歇着。”凌岳道,“外头人多事杂,莫要累着。”   云笙有些不情愿:“我整日在家也闷。”   “那……”凌岳想了想,“你若实在想去,便在食铺后院坐着,看看账本,莫要往前头去。”   云笙这才高兴了:“好。”   食铺里,阿禄阿福见到凌岳,都满脸笑容地道喜。   阿禄还特意做了几样清淡的小菜,说是给云笙准备的。   “凌哥,这可是大喜事。”阿禄搓着手,“咱们食铺是不是也该庆祝庆祝?”   凌岳笑道:“是该庆祝,这样,今日所有客人,每桌送一道小菜,伙计们这个月每人多加二百文喜钱。”   “好嘞!”阿禄高兴地应了,转身就去安排。   云笙在后院坐着,能听到前堂传来的热闹声。   周文远将账本送来,见他气色不错,也笑道:“凌夫郎今日看着精神很好。”   “是心里高兴。”云笙接过账本,开始认真核对。   前堂,凌岳正在招呼客人,熟客们听说凌家有喜,都纷纷道贺。   有那好事的还问:“凌师傅,这可是头胎,是男是双儿?”   凌岳淡然道:“男还是双儿都好,平安健康便是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人,也表明了态度。   众人听了,都赞凌岳豁达。   午后凌岳抽空去了趟后山老张家。   老张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养了三头奶羊,见凌岳来,热情招呼。   “凌师傅来了!听说凌夫郎有喜了,恭喜恭喜!”   “多谢张叔。”凌岳拱手,“今日来,是想问问奶羊的事。”   老张领他去看羊圈,三头奶羊都养得不错,毛色光滑,体态匀称。   老张指着其中一头道:“这头最温顺,产奶也稳,凌师傅若要便牵去。”   凌岳仔细看了看,又问了些喂养的事,老张一一说了,最后道:“凌师傅放心,这羊我养了两年,从没生过病,每日喂些草料,偶尔加点豆饼,奶水便足。”   “好,就这头。”凌岳当即定下,“多少银子?”   老张摆手:“凌师傅客气什么,这羊就算我送给凌夫郎的贺礼。”   凌岳却坚持要给钱,推让一番,老张才收了半价。   凌岳牵了羊,又买了些草料,这才往家回。   奶羊温顺,一路跟着凌岳走,不吵不闹。   回到家中,云笙见了,惊喜地迎上来。   “这就是奶羊?”   “嗯。”凌岳将羊拴在院角,“张叔说这头最温顺,日后孩儿出生,便有奶喝了。”   云笙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羊背。   羊温顺地站着,任由他抚摸。   “它真乖。”云笙眼中有着温柔的光,“凌大哥,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凌岳笑问:“笙笙想起什么名字?”   云笙想了想:“叫……叫安安如何?希望它平平安安,也给咱们孩儿带来平安。”   “好,就叫安安。”   安安似乎听懂了,轻轻“咩”了一声。   云笙笑了,又摸了摸它的头。   安置好奶羊,凌岳开始收拾羊圈,他在院角搭了个简易的棚子,铺上干草,又备了水槽和食槽。   云笙在一旁帮忙递东西,虽然凌岳不让他动手,但他坚持要做些什么。   “凌大哥,我如今身子好得很,做些轻活不妨事。”云笙道,“整日闲着反而难受。”   凌岳见他神色确实不错,便也不再坚持,只嘱咐他莫要劳累。   羊圈收拾妥当,安安住了进去,它似乎对新环境很满意,在干草上转了几圈,便卧下休息了。   傍晚,周婶又来了,还带了只老母鸡。   “这鸡养了两年,最补身子。”周婶将鸡递给凌岳,“炖汤给笙哥儿喝,补补气血。”   云笙忙道:“婶子,这太贵重了。”   “什么贵重不贵重。”周婶摆手,“笙哥儿如今是双身子,该补就得补,凌岳啊,你会炖汤吗?不会我教你。”   凌岳笑道:“会的,婶子放心。”   周婶又絮叨了许多孕期的注意事项,尤其是双儿有孕的特殊之处——不能久坐,不能受凉,不能吃寒性食物,还要保持心情舒畅。   “双儿有孕比女子更需小心。”周婶郑重道,“凌岳,你可得多上心。”   “我记下了,婶子。”凌岳认真应道。   送走周婶,凌岳将鸡处理干净,炖了一锅鸡汤。   汤炖得奶白,香气四溢,云笙喝了两碗,脸上泛起健康的红晕。   “好喝。”他满足地说。   “好喝就多喝些。”凌岳又给他盛了一碗,“如今你要补身子,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云笙点头,眼中满是依赖。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云笙的手一直轻轻抚着小腹,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凌大哥,”他轻声说,“今日李婶子说,双儿有孕,三个月内最是要紧,过了三个月,胎就稳了。”   “嗯。”凌岳将他搂入怀中,“所以这三个月,你要格外小心,针线活每日最多半个时辰,账本若累了就不看,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告诉我。”   云笙往他怀里靠了靠:“凌大哥,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夫郎,不对你好对谁好。”凌岳在他额上吻了吻,“睡吧,今日累了。”   云笙闭上眼,不多时便睡着了,凌岳却还醒着,他感受着怀中人平稳的呼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从今往后,他不只要护着云笙,还要护着他们的孩儿。   这个家,他会撑起来,让他们都平安喜乐。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温馨。   凌岳将更多时间放在家中,食铺的事交给阿禄,作坊交给周文远,只有重要的事才亲自处理。   云笙则每日做些轻省的活计——给孩儿做小衣裳,料理院中的菜地,偶尔看看账本。   孕满两个月时,云笙的孕吐又回来了。这次比之前更厉害,几乎是闻到油腥味就想吐。   凌岳便调整了饮食,多做清淡的,又寻了些酸梅、酸杏给他压着。   周婶知道了,特地送来一罐自己腌的酸黄瓜:“笙哥儿试试这个,我怀文远时,就靠这个压吐。”   云笙尝了一小口,果然觉得舒服些,凌岳便学着周婶的方法,也腌了些酸菜备用。   除了孕吐,云笙的身体也起了变化,胸口胀痛更明显了,腰身也渐渐圆润起来。   最明显的是孕痣,颜色一日深过一日,如今已是深绛红色,饱满如一颗小小的宝石。   这日,凌岳陪云笙去药铺复诊,掌柜的仔细诊了脉,又看了孕痣,满意地点头:“胎气稳固,脉象有力,凌夫郎这身子养得不错。”   云笙松了口气:“掌柜的,这孕吐何时能好?”   “因人而异。”掌柜的道,“有的三个月就好,有的要持续到四五个月,凌夫郎莫急,这是正常的。”   他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尤其提到双儿有孕中期要适当活动,但不可劳累。   凌岳一一记下,这才带着云笙离开。   走出药铺,云笙忽然道:“凌大哥,我想去布庄看看。”   “想买布?”   “嗯。”云笙点头,“我想给孩儿做几件大些的衣裳,如今做的都是出生时穿的,总要做些备着。”   凌岳自然依他,两人去了布庄,云笙仔细挑选,最后选了几匹柔软吸汗的棉布,还有一匹细软的纱布。   “这纱布做尿布最好。”云笙轻声道,“柔软不伤肌肤。”   凌岳看着他那认真挑选的模样,心中满是暖意。   这就是寻常夫妻的生活罢——为即将到来的孩儿准备一切,琐碎却幸福。   买完布,两人又去杂货铺买了些婴孩用的小物件。   掌柜的听说云笙有孕,还送了个拨浪鼓:“给娃娃玩的,讨个吉利。”   云笙道谢接过,轻轻摇了摇。   拨浪鼓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回家的路上,云笙一直握着那个拨浪鼓。   凌岳看着他,忽然想起在现代时听过的一句话——所谓幸福,就是有人与你立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   如今,他有了。   不仅有人问粥可温,还将有小小的生命加入这个家,让这份幸福更加完整。   “笙笙。”他轻声唤道。   “嗯?”   “等孩儿出生,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云笙转头看他,眼中映着夕阳的余晖:“好,一家三口。”   牛车缓缓驶在乡间小路上,路旁田野青青,远处炊烟袅袅。   安安跟在车后,温顺地走着,偶尔“咩”一声,像是在应和这份宁静的幸福。   到家时,天已擦黑。   凌岳做了晚饭,云笙虽然还是没什么胃口,但勉强吃了些。   饭后两人在院中散步,暮春的夜风带着暖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云笙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   “凌大哥,你听。”   凌岳凝神细听,只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犬吠。   “听什么?”   云笙将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小腹上:“这里……好像有动静。”   凌岳一怔,随即凝神感受。   掌心下,云笙的小腹依然平坦柔软,但片刻后,他确实感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波动——像是水中的涟漪,又像是蝴蝶振翅。   “感觉到了吗?”云笙轻声问,眼中有着奇异的光彩。   “嗯。”凌岳点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这就是胎动,虽然还很轻微,虽然还要再过些时日才会明显,但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茁壮成长。   那是他和云笙的孩儿。   “笙笙。”他将云笙拥入怀中,“谢谢你。” 第75章 食材被垄断   云笙回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该谢的是我,凌大哥是你给了我这个家,给了我这个孩儿。”   两人相拥而立,在暮色中静静感受着这份生命的奇迹。   许久,凌岳才松开他:“外头凉了,回屋吧。”   “嗯。”   回到屋中,凌岳点了灯,暖黄的灯光下,云笙的脸显得格外柔和。   他坐在床边,又开始做针线,这次是一件小小的褂子,用的是今日新买的棉布。   凌岳坐在他身边,看着他飞针走线,那双手白皙修长,捏着针的样子格外好看。   针线在布间穿梭,渐渐绣出一朵小小的祥云。   “凌大哥,”云笙忽然开口,“你说孩儿会喜欢这些吗?”   “会的。”凌岳温声道,“这是阿爹一针一线为他做的,他一定会喜欢。”   云笙笑了,继续低头缝制。   夜色渐深,油灯的光晕在屋内静静流淌。   院外安安在圈里轻轻叫了一声,随即又安静下来。   在这个寻常的春夜里,一切都在静静生长。   爱在生长,希望在生长,生命也在生长。   而这一切都将汇聚成一个家,一个完整而温暖的家。   凌岳看着云笙专注的侧脸,心中满是平静的喜悦。   这一世,他来得值。   孕满三个月后,云笙的孕吐终于渐渐止住了。   这一日清晨,他醒来时没有往常那种恶心的感觉,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凌岳已经起床,正在院里喂安安,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云笙起身穿衣,动作比前些日子轻快许多,他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的凌岳。   那人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可靠,正仔细地将草料放进食槽,还伸手摸了摸安安的头。   安安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   云笙看着,嘴角不自觉扬起,这样的清晨,这样的日子,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幸福。   凌岳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来,见到他站在窗边,便笑了:“醒了?今日感觉如何?”   “好多了。”云笙推开窗户,“一点都不恶心。”   凌岳放下手里的草料,快步走进屋来:“真的?”   “真的。”云笙点头,“就是有些饿。”   “饿是好事。”凌岳眼中露出喜色,“你先洗漱,我去做早饭,今日给你做点好的。”   云笙洗漱完毕时,早饭已经做好了,小米粥熬得浓稠,配了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两个水煮蛋。   凌岳将蛋剥好放在他碗里:“慢慢吃,能吃多少吃多少。”   云笙确实饿了,一连喝了两碗粥,还把鸡蛋都吃了。   凌岳看在眼里,心中宽慰——能吃下东西,身子才能养好。   饭后,云笙主动收拾碗筷,凌岳没拦他,只在一旁帮忙。   两人一起将厨房收拾干净,这才在院中坐下。   “凌大哥,”云笙轻声道,“今日我想去食铺看看。”   凌岳想了想:“去可以,但不可久待,而且得坐车去。”   “好。”云笙应得干脆。   两人坐着牛车到了食铺,阿禄见到云笙,忙迎上来:“凌夫郎来了!今日气色真好。”   云笙笑笑:“今日不吐了,便想着来看看。”   “是该出来走走。”阿禄道,“整日闷在家里也不好。”   云笙在后院坐下,凌岳去前堂处理些事情。   周文远将这几日的账本送来,云笙仔细翻看,发现食铺的生意依然红火,尤其是夏日将至,凉菜的销量明显增加。   “凌哥前几日教了几道新凉菜,客人很喜欢。”周文远在一旁道,“如今咱们食铺的凉菜,在镇上已是独一份了。”   云笙点头,继续看账。   正看着,忽然听到前堂传来一阵喧哗。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锦衣男子带着几个随从走进来,正与凌岳说着什么。   那男子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倨傲,语气不善。   云笙心中一动,起身走到通往前堂的门边,静静听着。   “凌师傅,”那锦衣男子道,“在下孙茂才,醉仙楼的新东家。”   凌岳神色不变:“孙东家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孙茂才在堂中站定,环视四周,“只是听闻凌师傅的食铺生意红火,特地来瞧瞧,这一瞧…也不过如此。”   这话说得挑衅,堂中食客都看了过来。   阿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被凌岳抬手止住。   “孙东家若是来用饭,凌某欢迎。”凌岳淡淡道,“若是来说这些,恕不奉陪。”   孙茂才冷笑一声:“凌师傅好大的架子。不过一个食铺掌柜,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凌岳看着他,眼神平静:“凌某只是个厨子,不敢称人物,孙东家若是无事,请自便。”   “有事。”孙茂才往前一步,“凌师傅,明人不说暗话,你这食铺的菜式尤其是那几道招牌菜,我看着喜欢,不如这样,你将菜谱卖给我,价钱好商量。”   原来是为了菜谱。   云笙在后堂听着,手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凌岳的菜谱都是独门秘方,断不会轻易卖人。   果然,凌岳道:“菜谱不卖。”   “凌师傅何必如此固执。”孙茂才语气软了些,“价钱可以谈。一百两,如何?”   堂中响起一阵抽气声。   一百两,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了。   凌岳却依然摇头:“不卖。”   孙茂才脸色沉了下来:“凌师傅,我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一百两买几道菜谱,你该知足了。”   “孙东家请回。”凌岳转身,不再看他。   孙茂才眼中闪过怒色,却也没再纠缠,冷哼一声,带着随从走了。   堂中安静下来,阿禄低声道:“凌哥,这孙茂才不是善茬,听说他接手醉仙楼后,用了不少手段打压对手。”   凌岳点头:“我知道。”   他早就听说过孙茂才的名声,此人原是州府的商人,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醉仙楼前东家孙家倒台后,他趁机接手,如今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只是没想到,他会把主意打到凌记头上。   云笙从后堂走出来,脸上有着担忧:“凌大哥,这人……”   “无妨。”凌岳温声道,“跳梁小丑罢了。”   话虽如此,凌岳心中却清楚,孙茂才不会善罢甘休。   今日只是试探,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但他并不惧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自有应对之法。   午间凌岳照常招呼客人,云笙在后院用了午饭,便说要回家。   凌岳不放心他独自回去,便让阿禄送他。   回到家,云笙心中仍有些不安,他坐在院中,手中针线活也做不下去了。   孙茂才那倨傲的神情,挑衅的话语,都让他心中忐忑。   凌岳虽然说得轻松,但他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正想着,院门被敲响。   云笙起身开门,见是周婶。   “笙哥儿,”周婶一脸担忧,“我听说今日醉仙楼的新东家去食铺闹事了?”   消息传得真快,云笙点头:“是,不过凌大哥应付过去了。”   周婶叹气:“那孙茂才不是好人,他前些日子在镇上强买强卖,闹得几家铺子都不安生,如今盯上你们,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云笙心中更沉:“婶子,这可如何是好?”   “你也别太担心。”周婶拍拍他的手,“凌岳是个有本事的定能应付,只是你如今有身子,莫要为此忧心,伤了胎气。”   云笙点头:“我知道。”   周婶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这才离开,云笙回到院中,却再也静不下心来。   他抚着小腹,轻声道:“孩儿,你爹爹会遇到麻烦吗?”   腹中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傍晚凌岳回来了,见云笙神色不对,便知他还在想白天的事。   “笙笙,”他在云笙身边坐下,“莫要担心,孙茂才那点手段,我还不放在眼里。”   “可是他……”   “没有可是。”凌岳握住他的手,“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云笙看着他沉稳的眼神,心中稍安,是啊,他的凌大哥从来不是软弱可欺的人。   从前那么多难关都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过去。   “嗯。”他点头,“我相信凌大哥。”   凌岳笑了:“这才对,今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想吃鱼。”云笙道,“安安的奶今日挤了吗?”   “挤了,在厨房温着,待会儿你喝一碗。”   晚饭时,凌岳做了清蒸鱼又炖了汤,云笙胃口不错,吃了大半条鱼。   饭后凌岳果真热了羊奶,端给云笙。   羊奶温热,带着淡淡的膻味,云笙起初有些不习惯,但知道这是为了孩儿好,便慢慢喝完了。   “真乖。”凌岳接过空碗,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云笙脸微红:“凌大哥,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凌岳温声道。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云笙翻来覆去睡不着,凌岳便将他揽入怀中。   “还在想白天的事?”   云笙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凌大哥,那孙茂才……会不会使什么阴险手段?”   “会。”凌岳坦然道,“但我也不是毫无准备,笙笙,你可记得咱们食铺的菜,为何别人做不出那个味道?”   云笙想了想:“因为配方?”   “不止。”凌岳道,“配方是其一,手艺是其二,原料是其三,孙茂才就算拿到菜谱,没有我的手艺,没有特制的调料,也做不出咱们的味道。”   “那调料……”   “调料的核心配方只有我知道。”凌岳道,“作坊那边,我只教了部分工序,关键步骤都是我自己做,孙茂才想偷师,没那么容易。”   云笙这才恍然,原来凌大哥早就留了后手。   “而且,”凌岳继续道,“咱们如今也不是毫无根基,陈文礼在州府有人脉,王员外在镇上也有影响力,孙茂才若真想硬来,也得掂量掂量。”   云笙彻底放下心来,他将脸埋在凌岳胸前,轻声道:“凌大哥想得真周全。”   “不想周全些,怎么护着你和孩儿。”凌岳在他额上吻了吻,“睡吧,莫要多想。”   云笙闭上眼,这一次他真的安心了。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   孙茂才没再出现,仿佛那日的挑衅只是随口一说。   但凌岳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第五日时,出事了。   这日清晨,凌岳刚到食铺,阿禄就急匆匆迎上来:“凌哥,不好了!咱们的鱼贩子说,今日送不了鱼了。”   凌岳眉头微皱:“为何?”   “说是……说是有人出了高价,把他们今日的鱼都包了。”阿禄脸色难看,“不只鱼,连猪肉、青菜的供货商都说,今日货紧,供不了咱们。”   凌岳心中一凛。   这是要断他的原料。   “去找其他贩子。”他沉声道。   “都问过了。”阿禄道,“不是没货,就是价钱高得离谱,凌哥,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难。”   凌岳沉默片刻,道:“今日的菜单调整,不做鱼和猪肉了,用库存的腊味和干货,再做几道素菜。”   阿禄应声去了,凌岳站在堂中,眼神微冷。   孙茂才,果然动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狠招——断原料。   这对食铺来说,确实是致命一击。   但凌岳并不慌,他早有准备。   午后凌岳去了镇上最大的鱼市,鱼市里鱼贩不少,但见到凌岳,都面露难色,纷纷推说没货。   凌岳也不纠缠,转身去了肉市、菜市,情况都一样。   看来孙茂才是下了血本,将镇上的原料都控制住了。   凌岳不慌不忙,又去了杂货铺。   杂货铺的掌柜见到他,苦笑道:“凌师傅,不是我不卖你,实在是……有人打了招呼。”   “我明白。”凌岳道,“掌柜的,我只问一句,干货可还有?”   掌柜的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干货还有些,那人没说要,凌师傅若要,我便宜些给你。”   “多谢。”凌岳当即买了一批干货,又去了粮铺,买了些米面。   回到食铺,阿禄见了他买的货,松了口气:“有这些,至少能撑两日。”   “两日够了。”凌岳道,“这两日咱们主打腊味和干货菜式,另外从明日起,食铺限量供应,每日只接三十桌。”   “三十桌?”阿禄一愣,“那客人……”   “物以稀为贵。”凌岳淡淡道,“咱们越是限量,客人越是好奇,孙茂才想断咱们的原料,咱们就让他看看,没有新鲜食材,凌记照样能开下去。”   阿禄虽不解,但见凌岳神色笃定,便也不再问,照吩咐去安排。 第76章 桂皮和虫都分不清?   果然,次日食铺挂出“限量三十桌”的牌子后,客人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   许多人好奇凌记在原料短缺的情况下能做出什么菜,早早便来排队。   凌岳亲自下厨,用腊味、干货、库存的食材,做出了八道新菜。   这些菜虽然用料简单,但味道丝毫不差,甚至因为创意独特,更受欢迎。   孙茂才得知消息,气得砸了杯子。   “好个凌岳!”他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然而凌岳撑得比他想象的要久。   第三日凌岳去了趟州府,陈文礼听说此事,当即道:“凌兄放心,原料的事包在我身上,州府的鱼市、肉市,孙茂才还伸不了那么长的手。”   “有劳陈兄。”凌岳拱手。   “不过凌兄,”陈文礼沉吟道,“孙茂才此人睚眦必报,你断了他财路,他定不会善罢甘休,还需早做防备。”   凌岳点头:“我明白。”   从州府回来时,凌岳带回了足够的原料。   食铺恢复了正常供应,但限量三十桌的规矩却保留了下来,这反倒成了凌记的特色,许多客人以能订到位子为荣。   孙茂才的算计,就这样被凌岳轻易化解了。   但这只是开始。   又过了几日,食铺来了几个生面孔,这几人点了一桌菜,吃了几口便嚷嚷起来,说菜里有虫,要凌岳给个说法。   阿禄上前查看,发现所谓的虫其实是香料里的桂皮卷,根本不是什么虫子。   那几人却不依不饶,非要凌岳赔钱。   凌岳从后厨走出来,看着那几人:“几位说菜里有虫?”   “没错!”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你看看,这不是虫是什么?”   凌岳看了一眼,淡淡道:“这是桂皮。”   “什么桂皮!分明是虫!”那汉子拍桌而起,“你这食铺不干净,吃坏了人怎么办?今日不赔钱,咱们没完!”   堂中客人都看了过来,有人认出了那汉子:“这不是镇上的泼皮王五吗?”   “王五?他怎么来凌记闹事了?”   “怕是有人指使吧……”   凌岳神色不变:“既然几位坚持是虫,那就报官吧,让官差来看看到底是虫还是桂皮。”   王五一怔,没想到凌岳这么干脆,他们本就是受人指使来闹事,真报了官,一查就露馅。   “报……报官就报官!”王五硬着头皮道,“我还怕你不成!”   凌岳也不废话,对阿禄道:“去请刘捕快。”   阿禄应声去了,王五几人脸色微变,想走又觉得没面子,不走又怕真来官差。   正犹豫间,刘捕快来了。   刘捕快如今已是凌岳的朋友,听阿禄说了情况,心中已有数。   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所谓的“虫”,冷笑一声:“王五,你这是桂皮都不认识?”   王五支吾:“这……这分明是虫……”   “虫?”刘捕快拿起那截桂皮,“你倒是说说,什么虫长这样?嗯?”   王五答不上来,刘捕快又道:“王五,你上次偷鸡的事还没了,今日又来闹事,是不是想去牢里住几日?”   王五吓得脸色发白:“刘……刘捕快,小的知错了!小的这就走!”   “走?”刘捕快拦住他,“闹完了就想走?跟我回衙门一趟!”   王五几人被带走了,堂中客人纷纷议论,都猜到了是谁在背后指使。   凌岳神色如常,对众人拱手:“诸位受惊了,今日每桌送一道菜,算凌某赔罪。”   众人连说不用,但凌岳坚持。   一时间,堂中气氛又热闹起来。   经此一事,孙茂才的手段大家都看在眼里,反而更同情凌记。   凌记的生意不但没受影响,反而更好了。   孙茂才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得病了一场。   消息传回家中,云笙听完,既佩服又心疼。   “凌大哥,你辛苦了。”   “不辛苦。”凌岳温声道,“只要你和孩儿平安,这些都不算什么。”   云笙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凌大哥,你说孙茂才会不会就此罢手?”   “不会。”凌岳如实道,“但他再有什么手段,我也接着。”   云笙抬头看他,眼中有着全然的信任:“嗯,我相信凌大哥。”   凌岳笑了,将他搂入怀中。   窗外安安在圈里轻轻叫了一声,暮色四合,炊烟袅袅,又是一个平凡的黄昏。   但在这平凡之下,是暗流涌动,是算计与反算计,是守护与坚持。   而凌岳知道只要他守住这个家,守住这份平凡,便什么都不怕。   因为这就是他要的日子。   有风浪,也有平静;有挑战,也有温暖。   而这一切,都值得。   孙茂才病愈后,沉寂了一段时日。   凌记食铺的生意依然红火,限量三十桌的规矩成了招牌,不少远道而来的客人特意提前几日订位,就为尝尝凌师傅的手艺。   凌岳依旧每日去食铺,但待的时间短了些,更多时候是在家陪着云笙。   云笙的肚子已微微隆起,虽然穿着宽松的衣衫还不太明显,但手抚上去时,能感觉到那里不再是平坦的柔软。   孕四月,胎动渐渐明显起来,起初只是偶尔的轻微触动,像小鱼吐泡泡,后来动静大了些,有时能看见衣衫下微微的起伏。   这日午后,云笙靠在躺椅上小憩,忽然觉得腹中被轻轻踢了一下。   他睁开眼,手抚上肚子,不一会儿,又是一下。   “凌大哥。”他轻声唤道。   凌岳正在院中整理菜畦,闻声走过来:“怎么了?”   “孩儿在动。”云笙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你摸摸。”   凌岳蹲下身,手掌贴着那微隆的腹部。   起初没什么动静,过了片刻,掌心下忽然传来一下轻顶,像是有什么在里面翻了个身。   他眼睛一亮:“感觉到了。”   云笙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这几日动得越发勤了,尤其是午后和夜里。”   “是个活泼的。”凌岳也笑了,“随你。”   “才不是。”云笙抿嘴笑,“我小时候可文静了,定是随你,闲不住。”   凌岳在他身边坐下,手依然贴着他的肚子:“随谁都好,健康就行。”   两人静静坐着,感受着那偶尔的胎动。   院中阳光正好,桃花早已谢了,结了满树青桃。   安安在圈里悠闲地嚼着草料,偶尔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这样的日子,平静得让人几乎忘了外头的风波。   但风波并未真的平息。   又过了几日,镇上开始有些流言传出,说是凌记食铺的菜里加了不该加的东西,所以味道才那么特别;   又说凌岳来路不明,一个外乡人突然在镇上站稳脚跟,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流言起初只是在市井间悄悄流传,后来渐渐传开了,甚至传到了桑溪村。   周婶听到后,气得当场就要去镇上找人理论,被云笙拦下了。   “婶子,清者自清。”云笙温声道,“这些无稽之谈,理会它做什么。”   “可是他们这样污蔑凌岳,我听着就生气!”周婶愤愤道,“凌岳是什么样的人,咱们村里谁不知道?他帮了那么多人,怎么还有人这样说他!”   云笙心中其实也气,但他更知道,这时候冲动无益。   凌大哥说过,孙茂才不会罢休,这些流言,恐怕就是他的新手段。   果然流言传出后,食铺的生意受了些影响。   有些谨慎的客人不再来了,也有些老客将信将疑,来吃饭时总要反复确认食材是否新鲜。   阿禄气得不行,几次要去找散播流言的人算账,都被凌岳制止了。   “不必理会。”凌岳神色平静,“越理他们越来劲,咱们照常做生意,日子久了,流言自会不攻自破。”   话虽如此,凌岳也不是全然被动。   他让周文远暗中查了流言的源头,果然是孙茂才指使人散布的。   “凌哥,咱们要不要……”周文远欲言又止。   “不必。”凌岳摇头,“孙茂才想用这种下作手段,咱们偏不接招,你去跟相熟的客人解释清楚,就说凌记的食材都是公开采购,后厨随时可看。   另外从明日起,食铺每日推出三道透明菜,也就是当众制作,让客人亲眼看着做。”   “透明菜?”周文远不解。   “就是做法公开的菜。”凌岳道,“客人可以看着厨子从洗菜到出锅的每一步,让他们亲眼看看,咱们的菜干不干净,加没加不该加的东西。”   周文远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   次日,食铺门口挂出了新牌子:“每日特供三道透明菜,当众制作,全程可见”。   这新鲜事一传出,立刻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阿禄在堂中支了个小灶台,当着客人的面洗菜、切菜、烹制,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有人好奇问:“凌师傅,这菜里都放了什么调料?”   阿禄便一样样展示:“盐、糖、酱油、醋,还有咱们凌记特制的七香粉,诸位看清楚了,都是寻常调料,绝无其他。”   众人看着那清澈的油、新鲜的菜、干净的调料,心中的疑虑渐渐打消了。   有那好事的还特意凑近了闻,确实只有食材和调料的香气。   “我就说凌记不会有问题。”一位老客大声道,“我在这儿吃了大半年,要真有问题,我还能好好的?”   “就是就是。”旁人附和,“定是有人眼红凌记生意好,故意造谣。”   舆论渐渐反转,凌记不但没因流言受损,反倒因为“透明菜”的新鲜做法,又引来一波客人。   孙茂才得知后,气得又砸了一套茶具。   “这个凌岳,倒是会想办法!”他咬牙切齿,“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又过了几日,镇上来了几个外地客商,直奔凌记食铺。   这几人穿着讲究,谈吐不俗,点名要见凌岳。   凌岳从后厨出来,见那几人中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和善,眼中却透着精明。   “可是凌师傅?”那人拱手道,“在下湖州赵德昌,久仰凌师傅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赵先生客气。”凌岳还礼,“不知赵先生有何指教?”   赵德昌笑道:“指教不敢,只是听闻凌师傅手艺了得,尤其那七香粉,乃是一绝,赵某在湖州经营酒楼,想与凌师傅谈笔生意。”   又是为了七香粉。   凌岳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赵先生请坐。”   几人落座,赵德昌开门见山:“凌师傅,赵某想从贵店进七香粉,每月至少八十斤,价钱好商量。”   八十斤,比之前徽州赵怀义要的还多三十斤。   凌岳温声道:“多谢赵先生抬爱,只是七香粉目前产量有限,仅供自家食铺和州府分店,暂无余力外销。”   赵德昌似乎早有准备:“凌师傅,产量可扩,赵某可出银子助凌师傅扩大作坊,也可提供原料渠道,只要凌师傅愿意合作,条件都好谈。”   这话说得诚恳,也显出了实力。   凌岳却依然摇头:“目前确实不便,待日后产量提升了,定会优先考虑赵先生。”   赵德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没强求,只道:“既如此,赵某便等凌师傅的好消息。”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凌师傅,赵某听说最近有些对贵店不利的流言……”   凌岳神色不变:“些微波折,不足挂齿。”   “凌师傅豁达。”赵德昌赞了一句,话锋一转,“不过赵某还是要提醒一句,树大招风,凌师傅生意做得好,难免招人眼红。   若凌师傅愿意与赵某合作,赵某在湖州还有些人脉,可保凌记在江南一带畅通无阻。”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暗含威胁——若不合作,只怕麻烦更多。   凌岳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多谢赵先生提醒,凌某自有分寸。”   赵德昌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送走赵德昌一行,阿禄低声道:“凌哥,这人看着和气,说话却绵里藏针,怕也不是善茬。”   凌岳点头:“他是孙茂才请来的。”   阿禄一愣:“孙茂才?”   “嗯。”凌岳淡淡道,“孙茂才自己对付不了我,便想借外人之手,这赵德昌在湖州确实有些势力,若真与他合作,只怕日后凌记就得改姓赵了。”   阿禄恍然大悟,随即担忧道:“那咱们……” 第77章 食铺再次出事   “兵来将挡。”凌岳神色从容,“他们有什么招,咱们接着就是。”   话虽如此,凌岳心中清楚,孙茂才这次是下了狠心。   先散布流言再请外援,一环扣一环,显然是要置他于死地。   但他凌岳岂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当日下午,凌岳去了趟陈府,陈文礼听完他的讲述,沉吟道:“赵德昌此人我听说过,在湖州商界颇有势力,孙茂才能请动他,怕是许了不少好处。”   “无外乎利益。”凌岳道,“孙茂才想借赵德昌的手吞下凌记,赵德昌则看中了七香粉的配方。”   “凌兄打算如何应对?”   凌岳道:“我想请陈兄帮个忙。”   “凌兄请说。”   “陈兄在州府人脉广,可否帮我查查赵德昌的底细?”凌岳道,“尤其是他在湖州的生意,可有纰漏?”   陈文礼眼睛一亮:“凌兄是想……”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凌岳淡淡道,“他若真干净,咱们另想办法,他若不清白,咱们也不必客气。”   陈文礼点头:“好,我这就派人去查。”   三日后,消息传回。   赵德昌在湖州的生意确实有问题,他经营的酒楼曾出过食物中毒的事,被他用银子压下了;还有强买强卖、欺压小商贩的劣迹。   “这些事在湖州知道的人不少,只是赵德昌势大,没人敢惹。”陈文礼将查到的资料递给凌岳,“凌兄打算如何用这些?”   凌岳仔细看完,心中有了计较。   次日赵德昌又来了,这次他直接去了凌岳家中,还带了不少贵重礼物。   “凌师傅,”赵德昌笑容满面,“赵某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与凌师傅合作是桩美事,今日特来再与凌师傅商议。”   凌岳请他坐下,云笙奉了茶便退到里屋。   “赵先生,”凌岳开门见山,“合作之事,凌某还是那句话,目前不便。”   赵德昌笑容不变:“凌师傅何必如此固执,赵某是真心想与凌师傅合作,条件可以再谈,这样赵某出五百两,买断七香粉的配方,如何?”   五百两,这已是天价。   凌岳却摇头:“配方不卖。”   赵德昌脸色微沉:“凌师傅,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你开这食铺,一年能挣多少?五百两够你挣好几年了。”   “钱是挣不完的。”凌岳淡淡道,“但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什么东西?”赵德昌冷笑,“凌师傅,赵某是好言相劝,你若执意不肯,只怕……日后会有麻烦。”   这是明着威胁了。   凌岳抬眼看他:“赵先生指的是什么麻烦?”   “凌师傅是聪明人,何必装糊涂。”赵德昌道,“这世道做生意讲究的是人情世故,凌师傅若一味孤行,只怕……树敌太多。”   凌岳忽然笑了:“赵先生说得对,这世道确实讲究人情世故,不过凌某也听说过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赵先生以为呢?”   赵德昌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凌岳端起茶盏,“只是提醒赵先生,做生意还是堂堂正正好,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用多了,难免反噬自身。”   赵德昌盯着他,眼中闪过厉色:“凌师傅这话,赵某听不懂。”   “听不懂便算了。”凌岳放下茶盏,“赵先生请回吧。”   赵德昌霍然起身:“凌岳,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凌某什么酒都吃,”凌岳神色平静,“唯独不吃威胁这杯酒。”   赵德昌气极反笑:“好!好!凌岳,你等着!”   他拂袖而去,那些贵重礼物也没带走。   凌岳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冷。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赵德昌走后,云笙从里屋出来,脸上有着担忧:“凌大哥,这人……”   “无妨。”凌岳温声道,“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话虽如此,凌岳还是加强了防备,食铺里多请了两个伙计,作坊那边也加了人手。   他还特意交代周婶,这几日多来陪陪云笙。   周婶满口答应:“你放心,有我看着,没人敢欺负笙哥儿。”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三日后,镇上来了几个官差,直奔凌记食铺。   为首的捕快面生,不是刘捕快。   “谁是凌岳?”那捕快一进门就大声问道。   凌岳从后厨出来:“在下便是。”   “有人告你食铺使用禁药,致人中毒。”捕快冷冷道,“跟我们走一趟吧。”   堂中客人哗然。   阿禄忙道:“官爷,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凌记的菜绝无问题!”   “有没有问题,查了才知道。”捕快一挥手,“来人,封店!”   几个官差便要动手,凌岳抬手制止:“官爷,封店可以,但在下想问一句,是何人告状?中毒者又在何处?”   “这些你到了衙门自然知道。”捕快不耐烦道,“少废话,跟我们走!”   凌岳神色不变:“好,我跟你们走,但店不能封,封了店,这些客人的饭钱谁付?店里的食材谁管?”   “这……”捕快迟疑。   “官爷若不放心,可留两人在此看守。”凌岳道,“待查清事实,若真是在下的问题,再封店不迟。”   捕快想了想,觉得有理,便留下两人,带着凌岳走了。   阿禄急得团团转,周文远低声道:“我去找陈东家。”   “快去!”   凌岳被带到镇衙,堂上坐着的是个陌生的主簿。   那主簿见了他,一拍惊堂木:“凌岳,有人告你食铺使用禁药,致人中毒,你可认罪?”   凌岳抬头:“大人,草民冤枉!凌记食铺所用食材调料皆公开透明,绝无禁药!请大人明察。”   “还敢狡辩!”主簿喝道,“带人证!”   一个脸色蜡黄的汉子被带了上来,自称前日在凌记吃饭后上吐下泻,看了大夫说是食物中毒。   凌岳看了那人一眼,淡淡道:“这位客官,你说前日在我店中用饭,可记得吃了什么菜?坐在哪桌?付了多少银钱?”   那汉子支吾:“就……就是寻常菜,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凌岳道,“那我来提醒你,前日我店中共接待二十八桌客人,每一桌的菜单、座位、结账数额,账本上都记得清清楚楚,官爷可否取账本来一对?”   主簿一愣,看向那汉子。   汉子脸色发白,额上冒汗。   凌岳继续道:“另外,这位客官说看了大夫,不知是哪位大夫?开的什么药方?药方何在?”   汉子彻底答不上来了。   凌岳转向主簿:“大人,此人分明是诬告,请大人明鉴。”   主簿脸色难看,正不知如何是好,外头忽然传来声音:“且慢!”   陈文礼快步走进堂来,身后还跟着刘捕快。   “陈公子?”主簿起身,“您怎么来了?”   陈文礼拱手:“王主簿,此事怕是误会,凌记食铺在镇上经营半年有余,从未出过问题,这人突然来告又无凭无据,怕是有人指使诬告。”   刘捕快也道:“王主簿,凌记的食材都是公开采购,后厨也随时可查,若真有禁药,早就被人发现了。”   王主簿犹豫起来,他本是收了孙茂才的好处,才答应帮忙整治凌岳,没想到陈文礼会亲自出面。   陈文礼在州府有背景,不是他能得罪的。   “这个……既然陈公子作保,那……”王主簿正要松口,外头又传来声音。   “且慢!”   孙茂才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赵德昌。   “王主簿,”孙茂才道,“此事关乎百姓安危,岂能因为有人作保就草草了事?凌记若真用了禁药,必须严查!”   堂上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陈文礼冷冷道:“孙东家说话要有证据,你说凌记用了禁药,证据何在?”   孙茂才冷笑:“人证在此,还不够?”   “这人证前言不搭后语,分明是诬告。”陈文礼道,“倒是孙东家,你与凌师傅有过节,镇上谁人不知?如今突然冒出个中毒的,怕是别有用心吧?”   “你!”孙茂才气结。   赵德昌开口道:“陈公子此言差矣,孙东家也是为百姓着想,既然凌师傅说账本可查,那便查账本;若真无问题,自然还他清白。”   这话听着公允,实则包藏祸心。   账本可作假,若他们咬死说账本是假的,凌岳百口莫辩。   凌岳忽然开口:“查账本可以,但在查之前我想问赵先生一句话。”   赵德昌看向他:“凌师傅请讲。”   “赵先生在湖州的醉仙楼,去年六月可曾出过食物中毒的事?”凌岳淡淡道,“当时中毒的共有七人,其中一人险些丧命,赵先生花了五百两银子,才将此事压下去,不知此事,赵先生可还记得?”   赵德昌脸色大变:“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查查便知。”凌岳转向王主簿,“大人,赵先生在湖州有案底,却跑来沣河镇诬告草民其心可诛,请大人明察。”   王主簿冷汗都下来了,他没想到凌岳手里竟有赵德昌的把柄。   陈文礼适时道:“王主簿,此事已明,分明是孙茂才与赵德昌勾结,诬告凌师傅,还请大人还凌师傅清白,严惩诬告之人。”   王主簿看了看孙茂才,又看了看陈文礼,心中权衡。   孙茂才虽给了银子,但陈文礼背后是陈家,得罪不起。   他一拍惊堂木:“大胆刁民,竟敢诬告!来人,将这人证押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孙茂才、赵德昌,你们虽未直接诬告,但与此事脱不了干系,本官暂且记下,若再犯,定不轻饶!”   孙茂才和赵德昌脸色铁青,却也不敢再争,狠狠瞪了凌岳一眼,拂袖而去。   凌岳无罪释放。   走出衙门时,陈文礼道:“凌兄,今日好险。”   凌岳拱手:“多谢陈兄相助。”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陈文礼道,“只是经此一事,孙茂才怕是不会罢休,凌兄还需小心。”   “我知道。”凌岳点头。   回到食铺,阿禄等人见他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凌岳安抚了众人,又对客人致歉,今日所有饭菜半价。   客人纷纷说不用,但凌岳坚持。   一时间,食铺又恢复了往日热闹。   傍晚回家,云笙一直等在门口,见他回来,快步迎上来:“凌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凌岳握住他的手,“让你担心了。”   云笙眼圈微红:“我听说你被带去衙门,吓坏了,还好陈东家派人来报信,说没事。”   “都过去了。”凌岳揽住他的肩,“进屋吧。”   晚饭后,两人在院中坐着。   暮色四合,天边有晚霞。   “凌大哥,”云笙轻声道,“孙茂才还会来吗?”   “会。”凌岳如实道,“但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他便奈何不了咱们。”   云笙靠在他肩上:“凌大哥,我怕。”   “不怕。”凌岳轻抚他的背,“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们。”   云笙点点头,手抚上肚子。   腹中孩儿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绪,轻轻动了一下。   “你看,”凌岳温声道,“孩儿也在说,不怕。”   云笙笑了,眼中泪光却未散:“凌大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会的。”凌岳郑重道,“为了你,为了孩儿,我也会好好的。”   夜色渐深,两人回屋休息。   躺在床上,云笙紧紧依偎着凌岳,仿佛这样就能获得无限的安全感。   凌岳搂着他,心中却无睡意。   今日这一遭,让他更加明白,在这世道立足,光有手艺不够,还得有权势。   今日若无陈文礼,他只怕难以脱身。   看来有些事得提前筹划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云笙,轻声道:“笙笙,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一定。   窗外,月色清明。   安安在圈里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应和这份决心。   夜还长,路也还长。   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便没什么可怕的。   衙门风波过后,孙茂才果真消停了一阵。   镇上的人心也渐渐分明,那些原本被流言迷惑的,亲眼见了凌记在公堂上全身而退,都明白了谁是清白,谁是污蔑。   凌记的生意不但没受影响,反而因这场风波名声更响。 第78章 新的合作   “我就说凌师傅不是那样的人。”街坊间常能听到这样的议论,“你们看连孙茂才那样的人都奈何不了他,这才是真有本事的。”   这些议论传到凌岳耳中,他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名声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真正靠得住的,还是实打实的手艺和诚信。   日子又回到了往日的节奏,凌岳依旧每日去食铺,但更多的时间留在家中陪伴云笙。   云笙的肚子一天天见长,如今已明显隆起,宽松的衣衫也遮不住了。   孕五月时胎动越发明显,有时夜里,凌岳的手贴在云笙肚子上,能清晰感觉到里面的小家伙在翻身、踢腿,动静不小。   “这孩子定是个活泼的。”凌岳轻笑道。   云笙靠在床头,手抚着肚子,脸上是温柔的笑意:“凌大哥,你说他是男孩还是双儿?”   “都好。”凌岳温声道,“只要是咱们的孩儿,都好。”   话虽如此,凌岳心中其实更希望是个男孩,倒不是他重男轻双儿,而是这个世道对双儿终究不够宽容。   若云笙生的是双儿,那孩子将来要面对的,只怕比寻常双儿更多,毕竟他的双亲是男子和双儿,难免会遭人议论。   但他不会把这些担忧说出来,云笙如今怀着身孕,心思敏感,不该让他多虑。   这日午后,周婶来了,还带着刚满月的孙女。   小丫头白白胖胖的,裹在红色襁褓里,睡得正香。   “笙哥儿,你快瞧瞧,”周婶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到云笙面前,“这小模样,多招人疼。”   云笙看着那粉嫩的小脸,眼中满是温柔的光。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触感柔软细腻。   “真软。”他轻声道。   “可不是。”周婶笑道,“你这肚里的再过几个月也该出来了,到时候你也得学着带孩子,可有得忙呢。”   云笙脸微红:“我……我怕带不好。”   “谁天生就会带孩子的?”周婶道,“都是慢慢学的,你放心有婶子在,保准把你教会。”   凌岳在一旁听着,心中感激。   周婶待他们,真是如亲娘一般。   周婶又絮叨了许多育儿经,从喂奶到换尿布,从哄睡到防病,说得仔细。   云笙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凌岳也记在心里,这些经验之谈,日后都用得上。   送走周婶,云笙坐在院中,手中针线活也忘了做,只是轻轻抚着肚子,神情温柔。   “想什么呢?”凌岳在他身边坐下。   云笙转头看他:“凌大哥,我在想,咱们的孩儿出生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定是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凌岳握住他的手,“有咱们疼着,有周婶帮着,定能好好长大。”   云笙点头,眼中有着期待:“凌大哥,你说咱们要不要请个奶娘?”   凌岳一怔:“怎么想起这个?”   “我听周婶说,双儿是不能自己产奶的。”云笙轻声道,“安安的奶虽好,但总得有人喂孩子,咱们两个大男人,怕是不太会……”   这话说得实在,凌岳沉吟片刻:“倒也不必请奶娘,咱们可以挤了羊奶,用奶瓶喂。”   “奶瓶?”   “就是特制的瓶子,用来喂奶的。”凌岳解释道,“我回头画个图样,让周文远找匠人做几个。”   云笙这才放心:“还是凌大哥想得周到。”   其实凌岳心中早有计较,奶娘虽好,但终究是外人,他不愿让外人过多介入他们的家庭生活。   用奶瓶喂羊奶,虽然麻烦些,但更干净,也更放心。   几日后,凌岳真的画出了奶瓶的图样,葫芦形的瓶身,细长的瓶嘴,还配了软木塞。   周文远拿着图样去找匠人,匠人看了直说精巧,答应尽快做出来。   又过了几日,奶瓶送来了,一共做了六个,都是细瓷的,光滑洁白。   凌岳试了试,瓶嘴大小合适,软木塞也严实。   “笙笙,你看。”他将奶瓶递给云笙。   云笙接过,仔细端详:“真精巧,凌大哥,你怎么想到的?”   凌岳笑而不语,总不能说是从现代带来的知识。   有了奶瓶,喂奶的事便有了着落。   凌岳又去请教了药铺掌柜,问清了羊奶喂养的注意事项——要煮沸消毒,要注意温度,要定时定量。   掌柜的听说他们要自己喂奶,很是惊讶:“凌师傅,这可不比请奶娘轻松。”   “无妨。”凌岳道,“自己的孩子,自己照顾才放心。”   掌柜的捋须点头:“凌师傅这份心,难得。”   日子在这样细碎的筹备中一天天过去,云笙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渐渐不便。   凌岳便不让他再做针线,账目的事也全交给了周文远。   云笙起初不肯,觉得整日闲着难受,凌岳便道:“你若实在闷,便在后院走走,看看花,逗逗安安,但不可劳累。”   安安如今已是家中一员,它温顺乖巧,每日产奶稳定,云笙每日都要喝一碗羊奶,说是为了孩儿。   这日凌岳从食铺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州府分店开业满月,生意红火,陈文礼提议在邻县再开一家。   “你觉得如何?”凌岳问云笙。   云笙想了想:“凌大哥想开便开,只是……如今我这般模样,怕是帮不上忙。”   “不必你帮忙。”凌岳温声道,“你若觉得可以,我便让陈文礼去筹备,你若觉得不妥,咱们便缓缓。”   云笙知道,凌岳这是在尊重他的意见。   他心中温暖,轻声道:“凌大哥做主便是,只是……莫要太累。”   “放心。”凌岳握住他的手,“我心里有数。”   其实凌岳并不急于扩张,州府分店才刚站稳,再开新店,人力物力都吃紧。   但陈文礼说得也有道理——趁热打铁,趁凌记名声正盛时多开几家,才能形成规模。   他需要权衡。   正思量间,院门被敲响。   凌岳起身开门,见是陈文礼来了。   “陈兄怎么来了?”凌岳有些意外。   陈文礼笑道:“今日得空,便来看看凌夫郎。”他手中提着补品,还有几匹柔软的细布。   云笙起身相迎,被陈文礼拦住了:“凌夫郎快坐,不必起身。”   三人落座,陈文礼问了云笙的身体,又说了些州府分店的事,这才转入正题。   “凌兄,前日说的新店之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凌岳如实道:“我担心扩张太快,根基不稳。”   陈文礼点头:“凌兄顾虑得是,不过我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咱们不必自己开新店,可以找可靠的合伙人。”   “合伙人?”   “正是。”陈文礼道,“邻县有家酒楼,东家是我旧识,人品可靠,他见咱们凌记生意好,想与咱们合作——他用他的店面人手,咱们出配方和管理,利润分成。”   这倒是个新思路。凌岳沉吟:“他愿意让咱们管?”   “愿意。”陈文礼道,“他年纪大了,儿子又不愿接手生意,正想找个可靠的合作伙伴,凌兄若有意,我可安排你们见面。”   凌岳想了想:“此事容我再思量几日。”   “自然。”陈文礼也不催促,又闲谈几句,便告辞了。   送走陈文礼,云笙轻声道:“凌大哥,这合伙的法子,倒是不错。”   凌岳点头:“确实,既能扩张又不至于太累,只是合伙人的人品至关重要,得仔细考察。”   “陈东家既然说是旧识,想来可靠。”   “话虽如此,还是得亲眼见过才放心。”凌岳道,“过几日我去邻县一趟,见见那人。”   云笙欲言又止。   凌岳看出他的担忧,温声道:“放心,就去一日,当天来回,有周婶陪你,不怕。”   云笙这才点头。   三日后,凌岳去了邻县。   陈文礼同行,两人坐着马车,一路说着话。   “这位王东家,年轻时也是个人物。”陈文礼介绍道,“他经营的醉月楼在邻县数一数二,只是如今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才想找人合作。”   凌岳问:“他儿子为何不愿接手?”   “他儿子读书好,一心想考科举,不愿经商。”陈文礼道,“王东家倒也开明,说孩子有志向是好事,不强求。”   说话间,马车到了醉月楼。   楼高三层,门面气派,虽有些年头,但维护得很好。   此刻还未到饭点,堂中已有几桌客人。   掌柜的见陈文礼来,忙迎上来:“陈东家来了!王东家在楼上雅间等候多时了。”   两人上楼,雅间里坐着位六十来岁的老者,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见到陈文礼,他起身笑道:“文礼来了。”   “王伯。”陈文礼拱手,“这位便是凌岳凌师傅。”   王东家看向凌岳,眼中有着审视:“凌师傅,久仰大名。”   “王东家客气。”凌岳还礼。   三人落座,掌柜的奉上茶点,王东家开门见山:“凌师傅,文礼应该都跟你说了,我这醉月楼开了三十年,如今我老了,儿子又不愿接手,想找个可靠的合作伙伴,凌记的名声我听过,手艺我也尝过,确是一绝,若凌师傅愿意,咱们可以合作。”   凌岳道:“不知王东家想如何合作?”   “简单。”王东家道,“醉月楼的店面、人手、库存都现成,凌师傅只需出配方和管理,利润咱们三七分,你七我三。”   这个条件相当优厚,凌岳有些意外:“王东家为何如此大方?”   王东家笑了:“凌师傅,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还算准,你是个做实事的,手艺好,人品也好,把醉月楼交给你,我放心,至于利润,三成足够我养老了,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这话说得通透。   凌岳心中敬佩,又道:“那醉月楼原有的伙计……”   “愿留的留,不愿留的给足补偿。”王东家道,“凌师傅放心,我既然决定合作,便会全力支持你。”   凌岳沉吟片刻:“王东家,此事重大,容我回去与内人商量,三日后再给您答复,如何?”   “应该的。”王东家点头,“这是大事,是该好好商量。”   正事谈毕,王东家留两人用饭,醉月楼的菜式不错,但比起凌记,少了些新意。   凌岳尝了几道,心中已有计较。   饭后,王东家又带凌岳参观了后厨和库房。   一切井井有条,可见管理得不错。   “王东家这醉月楼,基础很好。”凌岳实话实说。   王东家叹道:“基础再好,没有新意也不行。如今客人都图新鲜,我这老一套渐渐不招人待见了,凌师傅若能带来新菜式,醉月楼定能焕发新生。”   回到沣河镇时,天色已晚。   云笙一直在等,见凌岳回来,才松了口气。   “怎么等到现在?”凌岳握住他的手,“不是说了让你先睡?”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云笙轻声道,“凌大哥,事情谈得如何?”   凌岳将情况说了,云笙听完问道:“凌大哥觉得那位王东家如何?”   “是个通透人。”凌岳道,“不贪心,不固执,明白事理,这样的合伙人难得。”   云笙点头:“那凌大哥是想合作了?”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云笙想了想:“凌大哥,咱们如今的日子已经很好,食铺生意稳定,州府分店也红火,再开新店,你会不会太累?”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凌岳温声道:“若与王东家合作,其实不会太累,醉月楼现成的底子,咱们只需出配方和管理,不必从头开始,而且……”   他顿了顿:“笙笙,我想多攒些家底,给孩儿,也给咱们的将来。”   云笙明白他的意思,这世道有钱才能有底气,有选择。   凌大哥是想为他们母子,挣一个更安稳的未来。   “凌大哥决定便是。”云笙轻声道,“我只希望你莫要太辛苦。”   “不会。”凌岳揽住他,“我心里有数。”   三日后凌岳给了王东家肯定的答复。   双方签了契约,醉月楼正式更名为凌记醉月楼,成为凌记的第三家分店。   消息传出,镇上又轰动了一回,谁也没想到,凌记的扩张如此之快,短短半年,已有了三家店。   孙茂才听到消息,气得病又犯了,躺在床上三天没起来。   凌岳却不理会这些,他忙着安排醉月楼的事,派阿福去当掌柜,带两个厨子去教新菜,又调整了管理模式。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日凌岳从醉月楼回来,带回一个好消息,醉月楼改制后生意比之前好了三成。   云笙听了,也很高兴:“凌大哥真厉害。” 第79章 平安与安乐   “不是我厉害,是咱们的菜式确实好。”凌岳温声道,“笙笙,等孩儿出生后,我带你去醉月楼看看。”   “好。”云笙眼中有着期待。   日子在忙碌与期待中流逝,云笙的肚子越来越大,孕七月时,行动已很不便。   凌岳便彻底放下了外头的事,专心在家陪他。   周婶几乎日日来,帮着做饭洗衣,还教云笙做婴孩的小衣裳。   云笙学得认真,虽然针脚不如周婶细密,但一针一线都满含爱意。   这日云笙又在做小衣裳,凌岳坐在他身边看书,偶尔抬头看看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云笙身上镀了层柔和的光。   “凌大哥,”云笙忽然开口,“我想给孩儿起个小名。”   凌岳放下书:“笙笙想叫什么?”   云笙想了想:“若是男孩,叫平安;若是双儿,叫安乐。凌大哥觉得如何?”   “平安,安乐……”凌岳轻念着这两个名字,“好,寓意好!不管男女,都希望他们平安喜乐。”   云笙笑了,继续低头缝制。   手中的小衣裳是水红色的,绣着小小的祥云图案。   凌岳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家的感觉罢,有人在身边,有人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准备一切,平凡却温暖。   窗外,安安在圈里轻轻叫着,云笙抬头看去,笑道:“安安今日的奶还没挤呢。”   “我去。”凌岳起身。   他走到院中,安安温顺地走过来,凌岳熟练地挤奶,洁白的羊奶流入桶中,带着淡淡的香气。   挤完奶,他又去喂了草料,清理了圈舍,做完这些,太阳已经西斜。   回到屋中,云笙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却都是凌岳爱吃的。   两人相对而坐,慢慢吃着饭,云笙的食欲不错,吃了满满一碗饭。   凌岳看在眼里,心中宽慰。   饭后,两人在院中散步,云笙走得很慢,一手扶着腰,一手被凌岳牵着。   暮色中,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大哥,”云笙轻声道,“再有三个月,孩儿就要出生了。”   “嗯。”凌岳握紧他的手,“怕吗?”   “有点。”云笙诚实道,“但更多的是期待。”   凌岳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笙笙,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云笙抬头看他,眼中映着暮色:“我知道。”   两人相视而笑,院中桃花早已谢尽,结了满树青桃,再过些日子,桃子就该熟了。   日子就是这样罢,一季一季,一轮一轮。   花开花落,果熟蒂落,生生不息。   而他们的生活,也在这四季轮转中,一步步走向圆满。   夜色渐浓,两人回屋休息,在床上凌岳的手轻轻贴在云笙肚子上,感受着里面的动静。   小家伙似乎知道爹爹在,又踢了几下。   “真是个活泼的。”凌岳轻笑道。   云笙也笑了,将手覆在凌岳手上:“凌大哥,你说孩儿出生后,会先叫爹还是先叫阿爹?”   “最好是先叫你,这样才对得起你怀着他的艰辛。”凌岳道,“咱们一起教他。”   “好。”   夜色静谧,两人相拥而眠。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温柔的光影。   在这个宁静的夜晚,一切都安好。   而这份安好,便是凌岳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   云笙的孕八月来临时,夏日的燥热已渐褪,早晚有了初秋的凉意。   肚子已隆得明显,行动越发迟缓,凌岳便彻底将外头的事都交给了阿禄和周文远,自己整日在家陪着。   食铺有阿禄看着,醉月楼有阿福管着,州府分店有陈文礼照应,一切都安排妥当,他才能安心。   这日清晨,云笙醒来时觉得腰酸得厉害,他试图自己坐起,却使不上力。   凌岳察觉动静,立刻醒来,小心扶他起身。   “今日感觉如何?”凌岳问,手已习惯性地抚上他的后腰,轻轻按揉。   云笙靠在他肩头,轻声道:“腰酸,腿也有些肿。”   凌岳低头看去,果然见云笙的脚踝比往日粗了一圈。   他心下微沉,孕晚期水肿是常见,但看着云笙难受,他心中还是揪着。   “躺着别动,我去打热水给你敷敷。”   热水端来,凌岳小心地将云笙的脚浸入盆中,又加了些缓解水肿的草药。   温热的水包裹着肿胀的脚踝,云笙舒服地轻叹一声。   “凌大哥,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看着蹲在身前的凌岳,眼中有着歉疚,“我什么都做不了,还要你日日伺候。”   “说什么傻话。”凌岳抬头看他,眼中是温柔的责备,“你怀着咱们的孩儿,才是最辛苦的。我做这些,不是应当的么?”   云笙眼眶微热,不再说话,只静静看着凌岳专注的侧脸。   那双原本握刀握枪的手,如今日日为他按揉、热敷、准备吃食,不曾有半分不耐。   敷完脚,凌岳又端来早饭,都是清淡易消化的,还配了一小碗羊奶。   云笙如今胃口不大,但为了孩儿,还是努力吃着。   饭后凌岳扶他在院中慢慢走动,孕晚期需要适当活动,但不可劳累。   两人在院中一圈圈走着,步子缓慢。   安安在圈里看着他们,偶尔“咩”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如今它已是家中重要的一员,每日的羊奶不仅供云笙饮用,多余的还被凌岳做成了奶糕、奶饼,给云笙当零嘴。   走了一会儿,云笙累了,凌岳便扶他在躺椅上坐下。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洒在身上很舒服。   午后,周婶来了,她如今几乎日日来,有时带些吃食,有时就是来陪着说话。   今日她带了一篮子刚摘的秋梨,说是润肺止咳,对孕晚期好。   “笙哥儿,这几日感觉如何?”周婶仔细打量云笙的脸色。   “还好,就是腰酸腿肿。”云笙老实道。   周婶点头:“孕晚期都这样,再坚持坚持,等孩儿出生就好了。”她又看向凌岳,“产房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凌岳道,“就在东厢房,照着您说的布置的。”   “稳婆呢?”   “请好了,是镇上最有经验的李稳婆,说好了临产前十日便住过来候着。”   周婶这才满意:“这就好,双儿生产不比女子,得格外仔细。”   这话她说过多次,但每次说,神情都格外郑重。   凌岳知道她是真心关切,每次都认真应下。   周婶又絮叨了许多注意事项,从饮食到起居,从临产征兆到产后调理,事无巨细。   凌岳一一记在心里,这些经验之谈是书本上学不来的。   送走周婶,云笙有些乏了,凌岳扶他进屋歇晌,自己则去了书房。   书房是后来添置的,不大,但整洁,书架上摆着些杂书,多是云笙爱看的。   凌岳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云笙孕期的点点滴滴——   某月某日,孕吐减轻,食欲好转。   某月某日,首次感觉到胎动,轻微如蝶翅。   某月某日,孕肚明显隆起。   某月某日,脚踝开始水肿。   每一笔都仔细,这是凌岳的习惯,将重要的事记录下来,既是为了留个念想,也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云笙。   他提笔写下今日的记载:“孕八月,腰酸腿肿加重,食欲尚可,情绪平稳。”   写罢,他合上本子,望向窗外。   院中秋意渐浓,桃树叶子开始泛黄,偶有几片飘落。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云笙有孕已八个月,再有不到两个月,孩子就该出生了。   他心中既期待又紧张。   期待那个小生命的到来,紧张云笙的生产,双儿生产本就比女子风险大,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正想着,里屋传来动静。   凌岳起身进去,见云笙已经醒了,正试图自己坐起。   “怎么不叫我?”凌岳快步上前,扶他起身。   云笙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着自己能行……”   “不许逞强。”凌岳难得严肃,“你现在身子重,有什么事就叫我来。”   云笙乖乖点头:“知道了。”   扶云笙在窗边坐下,凌岳去厨房热了羊奶端来。   云笙小口喝着,忽然道:“凌大哥,我想给孩儿绣个肚兜。”   “不是绣了好些了吗?”   “那些都是寻常花样。”云笙轻声道,“我想绣个特别的:正面绣山峰,背面绣云雾。   若是男孩,便多看看山峰,学得坚韧;若是双儿,便多看看云雾,懂得温柔。”   凌岳心中一暖:“好,但不可久坐,每日最多半个时辰。”   “嗯。”   接下来的几日,云笙便专心绣那肚兜,他绣得很慢,一针一线都极其仔细。   山峰用深青色的丝线,层层叠叠,显得巍峨;云雾用浅灰色的丝线,朦朦胧胧,透着灵动。   凌岳在一旁看着,有时看书,有时处理些简单的账目。   屋里很静,只有针线穿过布帛的细微声响,还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这样的宁静,让人心安。   这日…绣到一半时,云笙忽然停下,手抚上肚子,眉头微皱。   “怎么了?”凌岳立刻察觉。   云笙缓了缓,才道:“孩儿踢得厉害,有些疼。”   凌岳放下书,走到他身边,手轻轻贴上他的肚子。   果然掌心下动静不小,像是小家伙在里头翻身打滚。   “许是躺久了,他活动活动。”凌岳温声道,“起来走走吧。”   扶云笙在屋里慢慢走动,果然,走了一会儿,那剧烈的胎动便缓和下来。   云笙松了口气:“这孩子劲儿真大。”   “活泼才好。”凌岳笑道,“说明健康。”   又过了几日,肚兜绣成了,云笙将成品展开给凌岳看。   正面山峰巍峨,背面云雾缭绕,绣工精致,寓意深远。   “真好看。”凌岳由衷赞叹。   云笙眼中有着满足的光:“等孩儿出生,就给他穿这个。”   “好。”   将肚兜仔细收好,云笙又觉得乏了,孕晚期容易疲倦,他如今每日要睡足五个时辰才够。   凌岳扶他躺下,盖好薄被,这才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院中,周文远来了,正等着他。   “凌哥,醉月楼那边有些事,需要您定夺。”周文远递上一封信。   凌岳接过看了,是阿福写来的。   醉月楼生意红火,但近日有竞争对手模仿他们的菜式,价格还压得更低,抢走了一些客人。   “阿福问,要不要调整价格,或者推出新菜式应对。”周文远道。   凌岳沉吟片刻:“不必降价,咱们做的是品质,不是价格,让阿福推出两道新菜,限量供应,每日只做十份。   另外从下月起,醉月楼实行会员制,累计消费满十两的客人,可成为会员,享受订位优先、新品试尝等特权。”   周文远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保住了品质,又留住了客人。”   “你去回信,让阿福照办。”凌岳道,“另外告诉他,不必为了一时的竞争自乱阵脚,做好自己的菜,服务好客人,口碑自然会有。”   “是。”周文远应声去了。   处理完这事,凌岳回到屋中,云笙已睡着了,呼吸平稳。   他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云笙的睡颜。   孕晚期的云笙丰腴了些,脸颊有了肉,肤色也红润,只是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显是休息不够。   凌岳心中疼惜,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云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像只依赖主人的猫。   凌岳心中柔软,低声道:“笙笙,好好睡。”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直到云笙睡得沉了,才起身去了厨房。   晚上要炖汤,得早些准备。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而充实。云笙的肚子越来越大,临产的迹象也渐渐明显。   腰酸更甚,小便频繁,夜里常睡不安稳。   凌岳便更加小心,夜里几乎不敢深睡,云笙一有动静便立刻醒来。   有时只是翻身,有时是要起夜,他都耐心陪着。   这夜云笙又一次醒来,说是腿抽筋。凌岳立刻起身,为他按摩小腿。   温热的手掌在紧绷的肌肉上揉按,力度适中。   “凌大哥,”云笙在黑暗中轻声说,“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又说傻话。”凌岳手下不停,“你怀的是咱们的孩儿,哪里麻烦?”   云笙不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凌岳脸上,那轮廓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按了约莫一刻钟,抽筋缓解了。   凌岳扶云笙重新躺好,为他盖好被子。   “睡吧,我在这儿。”   云笙握住他的手:“凌大哥也睡。”   “嗯。” 第80章 生了!   两人重新躺下,云笙很快又睡着了,凌岳却睡不着,他听着云笙平稳的呼吸,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稳婆十日后便该住过来了,产房还得再检查一遍,缺的东西要补齐。   大夫也得提前打好招呼,万一需要,随时能来。   还有孩儿出生后要用的东西,小衣裳、尿布、包被、和他们自己定制的奶瓶,都得再清点一遍。   他在心中一件件过着,直到天色微明,才朦胧睡去。   清晨云笙醒来时凌岳已起了,他端着温水进来,伺候云笙洗漱,又端来早饭。   “今日李稳婆要来。”凌岳一边盛粥一边说,“说是先来看看情况,熟悉熟悉环境。”   云笙有些紧张:“这么早就来?”   “不早了。”凌岳温声道,“提前熟悉,到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   早饭后不久,李稳婆果然来了,她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身材敦实,面容和善,眼神却透着干练。   见了云笙,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又问了许多问题。   “凌夫郎这是头胎?”李稳婆问。   “是。”   “双儿生产,比女子要难些。”李稳婆实话实说,“不过凌夫郎身子养得不错,胎位也正,应该顺利,只是生产时可能会久一些,得做好心理准备。”   云笙点头:“我明白。”   李稳婆又看了产房,提出了些修改意见。   凌岳一一记下,当即着手调整。   送走李稳婆,云笙坐在院中,神情有些恍惚。   凌岳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怕吗?”   “有点。”云笙诚实道,“但想到孩儿,就不那么怕了。”   凌岳揽住他的肩:“我会一直陪着你。”   云笙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凌大哥,你说孩儿出生时,会哭得响亮吗?”   “定会的。”凌岳温声道,“健健康康的孩儿,哭声都响亮。”   “那……那之后呢?咱们该怎么带他?”   “一步一步来。”凌岳道,“先喂奶,换尿布,哄睡觉。等他大些,教他说话,教他走路。等他再大些,送他读书识字,教他做人道理。”   云笙听着,眼中渐渐有了光彩:“凌大哥想得真远。”   “不远了。”凌岳轻抚他的肚子,“再有不到两个月,他就来了。”   两人相视而笑,院中秋风拂过,带着凉意,却也清爽。   日子还在继续,等待还在继续。   期盼那个小生命的到来,期盼一家三口的圆满。   而在那之前,他们能做的就是好好准备,好好等待。   等待花开,等待果熟,等待生命的奇迹。   李稳婆来看过后,产房又按她的建议调整了一番。   东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宽大厚实,窗上加帘,墙角备了炭盆。   各样接生用具用白布包好,放在柜中,凌岳每日检查,周婶也常来,带些细棉布、药膏和小枕头。   “这些枕头垫腰舒服。”周婶对云笙道,“我生文远那会儿,就靠这些。”   云笙如今腰酸得厉害,靠着枕头果然好些。   他感激道:“多谢婶子费心。”   “说什么谢。”周婶拍拍他的手,“你好好养着,平平安安把孩儿生下来,比什么都强。”   孕九月时,云笙肚子已大得低头不见脚面。   行动越发不便,起身需凌岳搀扶。   胎动频繁,有时能见肚皮鼓起小包。   凌岳如今寸步不离,外头事都交给阿禄阿福,只重大决策才来请示。   陈文礼从州府送来上等补品和细棉布,信里预祝生产顺利。   这日午后,云笙靠在躺椅上,忽觉腹中一阵紧缩,疼得脸色一白。   “凌大哥……”他抓住凌岳的手。   凌岳立刻察觉:“怎么了?”   “肚子……发紧,疼。”云笙额上冒汗。   凌岳心中一凛——离要生产的日子还有近一月,不该这么早。   他扶云笙躺平,手轻按肚子,那紧缩持续十几息,慢慢缓解。   “现在呢?”   云笙缓了口气:“好些了。”   凌岳观他脸色,摸他脉——跳动略快,但还平稳。   他不敢大意:“你躺着,我去请大夫。”   大夫很快来了,是镇上有经验的李大夫。   诊脉问况后道:“这是假性的,孕晚期常见,凌夫郎不必太紧张,但要注意休息。”   凌岳问:“会不会早产?”   “看脉象,胎气还稳,应不会。”李大夫道,“但双儿生产本就比女子早些,凌夫郎已满九月,随时可能发动,若有规律的疼痛、见红或破水,便是要生了。”   凌岳一一记下,送走大夫,回云笙身边。   云笙看着他严肃神情,轻声道:“凌大哥,我没事。”   凌岳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但咱们得更小心,从今日起你就在屋里静养,莫走动了。”   云笙点头:“好。”   接下来日子,凌岳几乎成了云笙的影子。   云笙起身他扶,吃饭他喂,如厕他陪。   夜里更警醒,云笙一动便醒。   云笙心中既感动又歉疚:“凌大哥,你这样太辛苦了。”   “不辛苦。”凌岳总是这样说,“等你生了,咱们一起好好休息。”   话虽如此,凌岳眼中血丝渐显,云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尽量配合。   又过几日李稳婆住过来了,她带小包袱住西厢房,每日早晚来看云笙,摸肚子,问感觉。   “胎位很正。”李稳婆每次都说,“凌夫郎放宽心,定能顺利。”   有她在,凌岳心中踏实些。   这夜云笙又被疼醒,这次比前几次厉害,疼得他抓紧被子。   凌岳立刻醒来,点亮油灯:“又疼了?”   云笙点头,脸色发白。   凌岳扶他坐起,为他按摩后腰。   按了一会儿,疼痛缓解,他看更漏,是丑时三刻。   “这次疼了多久?”   云笙想了想:“约莫二十息?”   凌岳心中计算,假性的通常不规律,若规律了,便是真临产。   他不敢大意,轻声道:“你再睡会儿,我守着。”   云笙却睡不着了,他靠凌岳怀里轻声道:“凌大哥,我有些怕。”   “怕什么?”   “怕疼,怕……怕生不下来。”云笙声音发颤,“李稳婆说双儿生产比女子难,万一……”   “没有万一。”凌岳打断他,声音沉稳有力,“笙笙,你信我,也信你自己,咱们的孩儿定会平安出生,你也会平安。”   云笙抬头看他,在昏暗灯光下,凌岳眼神坚定如磐石。   那眼神给了他力量,他点头:“嗯,我信凌大哥。”   凌岳在他额上印下一吻:“睡吧,我在这儿。”   云笙重新躺下,握凌岳的手,渐渐睡去。   凌岳却毫无睡意,他听云笙平稳呼吸,心中盘算各种可能。   若顺利自然好,若有意外……他得做好万全准备。   大夫请好了,随叫随到,药材备足,止血、补气、安神的都有。   产房用具消过毒,热水随时可烧。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   但凌岳不信天,他信自己,信云笙,信他们的孩儿定会争气。   天色渐亮,云笙醒了,这一夜他没再疼,睡得还算安稳。   凌岳伺候他洗漱更衣,端来早饭。   李稳婆也起来了,来看云笙。   问了几句,摸了摸肚子,笑道:“还没到时候,凌夫郎放宽心。”   早饭后,周婶来了。   她带了一罐熬好的鸡汤。   “笙哥儿,多喝些,补补力气。”周婶盛汤递给云笙,“生产可是力气活,得攒足劲。”   云笙听话喝了,鸡汤炖得浓,加枸杞红枣,味道很好。   周婶又对凌岳道:“你也别光顾笙哥儿,自己也得吃好睡好,你要是累倒了,谁来照顾他们父子?”   凌岳点头:“婶子说的是。”   其实他哪里顾得上自己,云笙临近产期,他心中那根弦绷得紧紧,吃饭睡觉都不安稳。   但他不说,说了只会让云笙和周婶担心。   午后云笙又睡一觉,凌岳在书房处理账目,忽听里屋传来呻吟声。   他立刻放下笔冲进去,见云笙正捂肚子,脸色苍白。   “又疼了?”凌岳快步上前。   云笙点头,这次疼得说不出话。   凌岳扶他坐起,对门外喊道:“李稳婆!”   李稳婆很快进来,一看云笙情况,神色严肃起来:“这次疼得厉害?”   云笙咬着唇点头。   李稳婆摸他肚子,又看下身,道:“见红了,怕是真要发动了。”   凌岳心中一紧:“现在?”   “还早,初产产程长,双儿更久。”李稳婆镇定道,“凌师傅别慌,先去烧热水,准备干净布巾,凌夫郎这会儿还能走动,让他起来慢慢活动,有助于生。”   凌岳立刻照办,他先扶云笙在屋里慢慢走,然后去厨房烧水。   周婶听到动静也来了,帮着准备。   云笙的疼痛渐渐规律,约莫一刻钟一次。   每次疼时,他要停下脚步,紧抓凌岳的手,疼过了又继续走。   李稳婆在一旁指导:“深呼吸,疼时呼气,不疼时吸气。对,就这样。”   走约莫一个时辰,云笙累了。   李稳婆让他躺下休息,保存体力。   宫缩还在继续,间隔时间渐短,从一刻钟到半刻钟,再到一盏茶时间。   云笙疼得额上冒汗,却咬唇不肯叫出声。   凌岳握他的手,为他擦汗,喂他喝水。每次宫缩来,他都轻声鼓励:“笙笙,坚持住,就快好了。”   天色渐暗,产房里点好几盏灯,照得通明。   热水一盆盆端进来,干净布巾叠得整齐。   周婶在外头熬参汤,说等生产时给云笙提气用。   戌时初,李稳婆再次检查,道:“宫口开了四指,还得再等等。”   云笙已疼得有些迷糊,听到还要等,眼中泛泪光。   凌岳心疼不已,却也只能握紧他的手:“笙笙,我在,我一直都在。”   亥时,宫缩更密了,疼得云笙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   李稳婆查看后,道:“开了七指,快了。”   凌岳喂云笙喝参汤,又用湿布巾为他擦脸。   云笙脸色苍白,嘴唇咬出血印。   “笙笙,疼就咬我的手。”凌岳将手递到他嘴边。   云笙摇头,不肯咬。   子时,李稳婆道:“全开了,可以生了。”   她让云笙摆好姿势,指导他用力。   云笙早已精疲力尽,却还是咬牙跟着指令,一次次用力。   凌岳在床头扶着他,看他痛苦样子,心如刀绞。   他恨不能替云笙受这苦,却无能为力,只能一遍遍说:“笙笙,加油,就快出来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云笙力气渐尽,孩儿还没出来。   李稳婆神色严肃起来:“凌夫郎,再加把劲,孩儿头已经看见了。”   云笙已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凭本能用力。   凌岳在他耳边不断鼓励,声音已有些沙哑。   丑时三刻,一声响亮啼哭终于响起。   “生了!生了!”李稳婆欢喜道,“是个小子!”   凌岳心中一石落地,却还记挂云笙:“笙笙怎么样?”   “凌夫郎没事,就是累坏了。”李稳婆手脚利落处理孩儿,忽然动作一顿,“等等!这肚子里……还有一个?”   凌岳和云笙都愣住了。   “还有一个?”凌岳不敢相信。   李稳婆仔细摸了摸云笙的肚子,神色惊讶又肯定:“是双胎!凌夫郎,再用力,还有一个!”   云笙早已筋疲力尽,听到这话,几乎要晕过去。   凌岳紧紧握着他的手:“笙笙,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也许是父爱力量,也许是本能,云笙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   第二声啼哭响起,比第一声稍弱些,却同样有力。   李稳婆小心接出第二个孩子,清理干净后仔细查看。   她忽然倒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这……这眉心有痣!”   凌岳心中一动,快步上前。   只见第二个孩子眉心一点鲜红朱砂痣,在灯光下格外醒目,这是双儿的标志孕痣。   “是双儿!”李稳婆激动得声音发颤,“凌夫郎生了双胎!一个男孩,一个双儿!”   凌岳怔住了,他看向那两个孩子,先出生的哥哥是男孩,闭着眼睡得香;后出生的弟弟眉心孕痣鲜红,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   云笙真的生了双胎,而且是一个男孩、一个双儿。 第81章 双生   李稳婆的声音激动得发颤:“凌师傅,我接生三十年,双儿本就难得有孕,更别说一次生两个,还一男一儿!这……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凌岳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向云笙,云笙正虚弱地睁着眼,眼中满是询问。   “笙笙,”凌岳握住他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咱们有两个孩儿,哥哥是男孩,弟弟是双儿。”   云笙眼中泛起泪光,那是喜悦的泪:“真的……真的是一个男孩,一个双儿?”   “真的。”凌岳小心地将两个孩子抱到云笙身边,“你看,哥哥是男孩,弟弟眉心有孕痣,是双儿。”   云笙看着那两个孩子,脸上露出疲惫却无比满足的笑容。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双儿眉心的孕痣,轻声道:“凌大哥,咱们之前起的名字……”   凌岳立刻明白:“哥哥叫凌峰,弟弟叫凌岚。峰是男孩,岚是双儿,正合适。”   “凌峰……凌岚……”云笙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满是温柔,“平安……安乐……”   话未说完便沉沉睡去,这一夜的生产,已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凌岳为他盖好被子,又看了看两个孩子。   周婶此时进来,看到两个婴孩,惊喜得差点叫出声:“这……这是双胎?还一个男孩一个双儿?”   李稳婆笑着点头:“可不是!周婶子,您说这是多大的福气!”   周婶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好好好!笙哥儿真是争气!凌岳,你可要好好待他们父子三个!”   “自然。”凌岳郑重道。   窗外,天色将明。   一夜煎熬,终于迎来新生——而且是双倍的新生。   凌岳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云笙和两个刚出生的孩子,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圆满。   这个世界里,双儿本就难有孕,更难生男孩。   而云笙不仅怀了孕,还一次生了两个,其中就有一个男孩。   这不仅是他们家的喜事,更是能打破许多人对双儿偏见的事。   晨光透过窗棂,将产房内的一切染上柔和的暖色。   云笙醒来时,浑身像是散了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微微侧头,看见凌岳伏在床边,似乎刚睡着不久,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两个孩子并排睡在旁边的摇篮里,小小的,裹在柔软的襁褓中。   “凌大哥……”他声音嘶哑,几乎发不出声。   凌岳却立刻醒了,像是本就睡得不沉。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却温柔地握住云笙的手:“醒了?感觉怎么样?”   “疼……”云笙诚实道,眼中泛起生理性的泪花,“浑身都疼。”   “生产本就伤身,何况是双胎。”凌岳轻轻为他拭去眼泪,“我去热药,李稳婆开了活血化瘀的方子,喝了会好些。”   他起身时动作有些僵硬,显是在床边趴了一夜。   云笙看着他高大却疲惫的背影,心中酸软,想说些什么,却累得说不出。   凌岳很快端着药碗回来,小心扶云笙坐起,一勺勺喂他喝药。   药很苦,云笙皱着眉喝完,凌岳立刻递上温水。   “孩子们……”云笙看向摇篮。   “都睡着。”凌岳温声道,“峰儿能吃能睡,岚儿弱些,但哭声也响亮,应该无碍。”   云笙松了口气,又觉得小腹一阵抽痛,不禁闷哼出声。   凌岳忙放下碗,手按在他小腹上,轻轻按摩:“大夫说了疼是正常的,这是你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适中,云笙渐渐放松下来。   疼痛还在,但这份温柔的抚慰,让疼痛变得可以忍受。   “凌大哥,”云笙轻声道,“你一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凌岳不愿多谈自己的疲惫,“周婶待会儿就来,她会帮着照顾你和孩子,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好好养着。”   云笙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食铺那边……”   “有阿禄看着,放心。”凌岳替他掖好被角,“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好身子,李稳婆说了,双儿生产比女子更伤元气,月子必须坐足四十五天,一天都不能少。”   正说着,周婶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凌岳,笙哥儿醒了吗?”   “醒了。”凌岳应道。   周婶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几个小菜。   见云笙醒了,她脸上露出笑容:“笙哥儿醒了就好!来,先把粥喝了,补补力气。”   粥熬得浓稠,加了红枣和桂圆,甜香扑鼻。   云笙确实饿了,在凌岳的帮助下慢慢喝了半碗。   周婶又端来一碗汤,说是用老母鸡和药材炖的,最是补气血。   “笙哥儿,”周婶坐在床边,眼中满是心疼,“你这次可是遭了大罪,双胎啊,我接生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几个,不过也是大福气,一次得了两个,还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双儿,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云笙虚弱地笑了笑:“多亏李稳婆和婶子帮忙。”   “都是应该的。”周婶道,“你呀,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养着,孩子有我和凌岳照顾,饿不着他们。”   说到孩子,摇篮里的凌岚忽然哭了起来。   哭声细细弱弱的,像小猫叫。   凌岳立刻起身,小心将孩子抱起来。   “怕是饿了。”周婶道,“羊奶热好了吗?”   “热着呢。”凌岳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去拿温着的奶瓶,那是特制的细瓷瓶,配了软木塞,用来喂羊奶的。   云笙看着凌岳抱着孩子的样子,那高大的身影小心翼翼,动作却出奇地熟练。   他想起前些日子凌岳练习抱布娃娃的模样,不禁笑了,这一笑又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气。   “别笑别笑。”凌岳忙道,将奶瓶递给周婶,自己过来扶云笙,“伤口还没愈合,小心些。”   周婶接过孩子,熟练地喂奶,凌岚起初还不适应奶嘴,哭了几声,但尝到温热的羊奶后,便安静下来,小嘴一嘬一嘬地喝起来。   “这孩子胃口不错。”周婶笑道,“双儿生下来大多体弱,岚哥儿看着倒还好。”   正说着,凌峰也醒了,这孩子哭声洪亮,中气十足,和凌岚的细弱形成鲜明对比。   凌岳又去抱他,一手一个,竟也稳当。   云笙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满足。   虽然身上还疼,虽然疲惫不堪,但看着凌岳抱着两个孩子,看着周婶慈爱的面容,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按部就班的月子生活。   凌岳几乎寸步不离产房,他按照李稳婆给的方子,每日给云笙熬药、炖汤、按摩。   云笙不能碰冷水,不能见风,不能劳累,他便包揽了所有事。   喂奶、换尿布、哄睡、清洗,样样亲力亲为。   周婶每日都来,有时带些补品,有时就是来帮忙。   她经验丰富,教凌岳怎么抱孩子才舒服,怎么喂奶才不呛着,怎么换尿布才不漏。   “双儿的孩子要格外注意。”周婶常说,“尤其是岚哥儿,身子比峰哥儿弱些,得多费心。”   凌岳一一记在心里,他原本对照顾婴孩一窍不通,但学得极快。   不过几日,抱孩子的姿势已很标准,喂奶的温度也掌握得恰到好处。   云笙看在眼里,心中既感动又愧疚,这日夜里,凌岳正给他按摩后腰,他轻声道:“凌大哥,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什么都做不了,还要你伺候我……”   “又说傻话。”凌岳手下不停,“你为我生了两个孩儿,是咱们家的大功臣,我做这些,不是应该的么?”   “可是食铺那边……”   “阿禄管得很好。”凌岳道,“前日他还来报账,说生意稳定,醉月楼那边阿福也来信了,说会员制效果不错,客人很满意,你放心,外头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现在只管养身子。”   云笙这才不再多说,他靠在凌岳怀里,感受着那双粗糙却温柔的手在后腰按揉,渐渐有了困意。   月子里的日子,白天黑夜似乎没了分别。   孩子每隔一两个时辰就要喂一次奶,夜里也如此。   凌岳便也跟着作息,云笙睡时他眯一会儿,孩子醒了他立刻起身。   不过七八日,凌岳眼下青影更深,人也瘦了一圈。   云笙心疼不已,却无能为力,倒是周婶看不过去,这日特意做了许多补身子的吃食,逼着凌岳也一起吃。   “你要是累倒了,谁来照顾他们父子三个?”周婶板着脸,“听婶子的,该吃吃,该睡睡,夜里我过来替你看一会儿,你好好睡一觉。”   凌岳起初不肯,但拗不过周婶坚持,只得答应。   这夜周婶真的来了,让凌岳去隔壁房间好好睡一觉。   凌岳躺下时,本以为会立刻睡着,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习惯了产房里的动静,孩子的啼哭,云笙的呼吸,还有那淡淡的药香和奶香。   如今骤然安静下来,反而心中不安。   躺了约莫半个时辰,他还是起身,轻手轻脚回到产房。   周婶正抱着凌岚喂奶,见他进来,叹了口气:“就知道你放不下心。”   凌岳笑笑,接过孩子:“习惯了,婶子去歇会儿吧,我看着就行。”   周婶摇摇头,却不走,只在旁边坐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云笙。   “凌岳啊,”周婶忽然道,“笙哥儿这次生产伤了元气,得好好补,我认识个老大夫,最擅长调理产后身子,过些日子请他来瞧瞧?”   “好。”凌岳点头,“有劳婶子费心。”   “费什么心。”周婶看着睡着的云笙和两个孩子,眼中满是慈爱,“我看着笙哥儿长大,如今他有了好归宿,又得了两个孩儿,我心里欢喜,只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双儿生产本就难,笙哥儿这次又是双胎,日后怕是不能再要孩子了,你得心里有数。”   凌岳神色平静:“我知道,有两个孩儿已经很好,我不贪心,笙笙的身子最重要。”   周婶满意地点头:“你明白就好,笙哥儿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凌岳看着怀中吃奶的凌岚,小家伙闭着眼,小嘴一嘬一嘬的,模样乖巧。   他轻声道:“能遇到笙笙,也是我的福气。”   又过了几日,云笙身子渐渐好转,伤口愈合得不错,虽然还会疼,但已能自己坐起。   凌岳便扶他在屋里慢慢走动,说是活动活动有助于恢复。   这日,陈文礼来了,他带了许多补品,还有给孩子的礼物,   两对小巧的金锁,一对刻着平安,一对刻着健康。   “恭喜凌兄,恭喜凌夫郎。”陈文礼笑容满面,“一次得两子,还是难得的双胎,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凌岳请他在外间坐下,云笙在里间躺着,也能听见说话。   “陈兄有心了。”凌岳道,“这些日子家里忙乱,没能及时告知。”   “理解理解。”陈文礼道,“我今日来,一是道贺,二是有件事想与凌兄商量。”   “陈兄请讲。”   “州府那边,凌记的名声越来越响。”陈文礼道,“前些日子,邻县有家酒楼东家找上我,说想与咱们合作,模式就按醉月楼那样,凌兄觉得如何?”   凌岳沉吟片刻:“对方人品如何?”   “我打听过了,姓吴,做酒楼生意二十年,名声尚可。”陈文礼道,“他儿子在州府读书,不愿接手家业,他便想找个可靠的合作伙伴安享晚年。”   这和醉月楼王东家的情况很像。凌岳想了想:“此事不急,笙笙还在月子里,我暂时走不开,待他身子好些,我去邻县见见那位吴东家。”   “正该如此。”陈文礼点头,“那我先与他保持联系,等凌兄方便了再说。”   正事说完,陈文礼又问了问云笙的身体,说了些吉利话,这才告辞。   送走陈文礼,凌岳回到产房。   云笙已坐起来了,正靠在床头看周婶给孩子换尿布。   “陈东家走了?”云笙问。   “嗯。”凌岳在他身边坐下,“说了合作的事,我打算等你身子好了再去看看。”   云笙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凌大哥,咱们是不是该给孩子办满月宴?”   “自然要办。”凌岳道,“不过得等你身子好些,李稳婆说了,双儿月子要坐足四十五天,满月宴就定在四十五天之后吧。”   “那还要一个月。”云笙算了算,“到时候我能下地了吗?” 第82章 满月宴   “应该能了。”凌岳温声道,“不过也不能劳累,宴席的事交给周婶和阿禄他们操办,你露个面就行。”   云笙这才放心,他看向摇篮里的两个孩子,轻声道:“凌大哥,你说峰儿和岚儿,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   凌岳也看向孩子:“峰儿像我,岚儿像你。”   “像你才好。”云笙笑道,“健健康康,高高大大的。”   “像你也好。”凌岳握住他的手,“秀气温和,心思细腻。”   两人相视一笑,周婶在一旁听了,也笑道:“要我说,男孩像爹,双儿像阿爹,最好不过!”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云笙的身子一天天好转,从最初的下不了床,到能在屋里走动,再到能去院子里坐坐。   孩子也一天一个样,刚出生时红彤彤皱巴巴的,如今渐渐长开,眉眼清晰起来。   凌峰果然像凌岳,眉眼英气,哭声洪亮;凌岚像云笙,眉眼清秀,性子也安静些。   不过两兄弟倒是相亲相爱,睡在一处时,凌峰的小手常搭在凌岚身上,像是保护着弟弟。   云笙的孕痣在生产后颜色浅了些,从深绛红变为朱红色,但依然饱满。   李稳婆来看过几次,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些日子就能恢复正常了。   这日云笙终于能自己走到院中了,凌岳扶他在桃树下坐下,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洒在身上很舒服。   安安在圈里看到他们,轻轻“咩”了一声。   云笙笑了:“安安这些日子产奶多,够两个孩子吃了。”   “它倒是尽职。”凌岳也笑,“每日吃得饱,奶水自然足。”   两人正说着话,周婶抱着孩子出来了。   她把凌峰递给凌岳,自己抱着凌岚,在云笙身边坐下。   “笙哥儿今日气色好多了。”周婶仔细打量云笙,“脸上有血色了。”   “多亏凌大哥和婶子照顾。”云笙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周婶道,“对了,满月宴的事,我琢磨着该开始准备了,请哪些人,摆多少桌,都得定下来。”   凌岳道:“婶子觉得该请哪些人?”   “亲戚邻里自然要请。”周婶掰着手指算,“村长、王婆婆、李婶子……镇上陈东家、王员外、刘捕快,还有州府的李大人,虽说人家不一定来,但礼数要到。   对了,知府老夫人那里也得送个信,人家上次还送了厚礼呢。”   凌岳点头:“婶子考虑得周全,那就麻烦婶子先拟个单子,我和笙笙看看。”   “行。”周婶爽快应了,“还有菜单,也得早点定,这可是凌记小东家的满月宴,菜色不能马虎。”   云笙听着这些琐碎却温暖的安排,心中满是感激。   他知道如果没有周婶,没有凌岳,他一个人绝对撑不过来。   凌岳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握住他的手,轻声道:“笙笙,咱们是一家人,这些事本来就该一起操办。”   云笙点点头,眼中泛起泪光,却是喜悦的泪。   风吹过院子,桃树的叶子已黄了大半,偶尔飘落几片。   但云笙知道等来年春天,这树又会开满桃花,就像他们的日子,一季一季,生生不息。   而他有凌大哥,有峰儿和岚儿,有周婶这样的亲人。   这样的日子,便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圆满。   凌岳看着他微笑的侧脸,心中也满是平静的喜悦。   他知道月子还没结束,云笙的身子还需要继续调养,两个孩子还小,往后还有无数琐碎和辛苦。   但他不怕。   因为有爱,有责任,有这个家。   而这一切,都值得他拼尽全力去守护。   夕阳西下时,凌岳扶云笙回屋,周婶抱着孩子跟在后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童谣。   院中,安安又“咩”了一声,像是在送别。   产房里,药香和奶香混合着,那是新生命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凌岳将云笙安顿好,又去看了看两个孩子。   凌峰睡得正香,凌岚睁着眼,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那是无意识的,初生婴孩的笑容。   却让凌岳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日子在汤药、羊奶和婴孩的啼哭声中静静流过。   云笙的身子一天天好转,脸色逐渐红润,也能在院子里走动了。   两个孩子长得快,凌峰已能从襁褓中伸出小手挥舞,凌岚虽然体弱些,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越发灵动,常盯着人看。   满月前三天,周婶便开始张罗宴席的事。   她拟了请柬名单,与凌岳云笙商议后,便让周文远誊写。   请柬用的是大红洒金的纸,周文远写得一手好字,工整又喜庆。   “村长、王婆婆、李婶子、张叔……”周文远一边写一边念,“镇上陈东家、王员外、刘捕快、药铺掌柜、布庄苏掌柜……州府陈东家、李大人府上、知府老夫人……”   名单长长一串,几乎涵盖了桑溪村所有相熟的人家,还有镇上州府有往来的。   凌岳看着,温声道:“是不是请得太多了?”   “不多不多。”周婶摆手,“这可是双胞胎的满月宴,还是难得的双儿生子,多喜庆的事!就该热热闹闹的。”   云笙靠在躺椅上,怀中抱着凌岚,轻声道:“婶子说得对,是该热闹些,只是要辛苦婶子了。”   “辛苦什么!”周婶笑道,“我乐意着呢!”   请柬一一送出,回音很快传来,村长第一个应下,说全村都来沾沾喜气;陈文礼亲自来了一趟,说定会备厚礼;王员外、刘捕快等人也纷纷应允。   就连州府的李大人都回了信,说虽不能亲至,但会派人送贺礼来。   最让人意外的是知府老夫人,她派了身边的嬷嬷送来一对玉如意,还有一封亲笔信,信中说凌夫郎绣的佛像她极满意,如今又闻喜得双子,特备薄礼,祝孩子平安康健。   “老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周婶摸着那对温润的玉如意,感慨道。   宴席定在四十五日月子期满那天,前一日,阿禄带着食铺的几个伙计来了,在院中搭起棚子,摆好桌椅。   周大勇也来帮忙,用竹篾编了几个精巧的灯笼,挂在院里,喜庆又别致。   凌岳没让云笙操心这些,只让他好好休息。   云笙却闲不住,这日午后,他抱着凌岚在院中看众人忙碌,忽然道:“凌大哥,我想给孩子们做身新衣裳,满月宴上穿。”   “你身子还没好全,别累着。”凌岳正在帮忙搬桌子,闻言停下动作。   “不累。”云笙轻声道,“我就做两件小褂子,简单的,孩子们第一次见这么多人,总要穿得整齐些。”   凌岳见他眼中有着期盼,便不再阻拦,只道:“那就在院子里做,别在屋里闷着,做一会儿就得休息。”   云笙高兴地应了,周婶从屋里拿出早就备好的布料,月白色的细棉布,柔软吸汗。   云笙的手艺好,虽然产后力气不如从前,但飞针走线依然灵巧。   不过半日,两件一模一样的小褂子便做好了,只在领口绣了不同的花样。   满月宴当日,天还未亮,凌家小院就热闹起来。   阿禄带着伙计们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周婶指挥着几个来帮忙的妇人布置院子,铺红布,摆果盘,挂灯笼。   周大勇在院门口放了串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宣告喜事的开始。   云笙早早起了,凌岳伺候他洗漱更衣,他穿了身崭新的青色长衫,是凌岳前些日子特意去镇上定的,料子柔软,样式宽松,不勒着尚未完全恢复的腰身。   凌岳自己也换了身新衣,藏青色的短褂,衬得他越发挺拔。   两个孩子也穿上了云笙做的新褂子,凌峰穿着合身,凌岚的稍显宽松,但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云笙给凌岚眉心的孕痣轻轻点了点胭脂,那点朱砂更显鲜红。   “真好看。”云笙看着两个孩子,眼中满是温柔。   辰时刚过,客人便陆续来了。   最先到的是村长,他带着全村人的心意,一篮子红鸡蛋,还有一块写着弄璋之喜的红匾。   凌岳郑重接过,挂在堂屋正中。   接着是王婆婆、李婶子等村邻,人人脸上带着笑,说着吉利话。   王婆婆拉着云笙的手,眼眶都红了:“笙哥儿,婆婆真替你高兴,从前你苦,如今可算苦尽甘来了。”   云笙温声道:“多谢婆婆一直记挂。”   院里渐渐坐满了人,男人们聚在一处说话,女人们围着云笙和孩子,这个摸摸小手,那个夸夸眉眼。   孩子们在院里跑闹,追着几只被鞭炮吓到的鸡,笑声阵阵。   巳时三刻,镇上的客人到了。   陈文礼最先到,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妻子和刚满周岁的女儿。   陈夫人是个温婉的女子,见了云笙便笑道:“凌夫郎好福气,一次得了两个,还是双胎。”   云笙忙请她坐下,又让周婶抱孩子给她看。   陈夫人仔细看了看凌岚眉心的孕痣,轻声道:“这痣生得真好,饱满红润,定是个有福的。”   接着是王员外,他送了一对银镯子,说是给孩子的见面礼。   刘捕快也来了,穿着常服,笑呵呵地拱手:“凌师傅,恭喜恭喜!今日可得多喝两杯!”   药铺掌柜、布庄苏掌柜等人也陆续到了。   院里摆了八张桌子,此刻已坐得满满当当。   阿禄带着伙计们开始上菜——冷盘八样,热菜十二道,汤两道,点心四样,都是凌记的招牌菜,只是做得更精致些。   菜香四溢,众人纷纷动筷,有那好酒的,已开始推杯换盏,气氛热闹非常。   凌岳抱着凌峰,云笙抱着凌岚,一桌桌敬酒。虽是以茶代酒,但礼数周到。   每到一桌,客人都起身道贺,说些“孩子健康聪明”“凌家兴旺”的吉利话。   敬到陈文礼那桌时,陈文礼起身举杯:“凌兄,凌夫郎,陈某祝两位麟儿健康成长,凌家事业蒸蒸日上!”   凌岳举杯回敬:“多谢陈兄。”   陈文礼饮了酒,又低声道:“邻县吴东家的事,我已与他约好,下月初三在州府见面,凌兄可有空?”   凌岳想了想:“下月初三……应该可以,到时我带笙笙一起去州府看看大夫,正好顺路。”   “好,那我便回信了。”   敬完酒,凌岳和云笙回到主桌坐下,周婶赶紧给云笙盛了碗汤:“笙哥儿快喝点,说了半天话,该渴了。”   云笙确实有些累,但心中欢喜,便不觉得。   他小口喝着汤,看着满院的热闹,听着众人的欢笑,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真实。   感觉在不久前,他还是个无人问津的疤双儿,整日担心被官配给不相干的人。   如今他却坐在这里,有凌大哥,有两个孩子,有这么多真心祝福他的人。   “凌大哥,”他轻声唤道。   凌岳转头看他:“怎么了?可是累了?”   云笙摇头,眼中泛起泪光:“我就是……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凌岳握住他的手,温声道:“不是梦,是真的,以后的日子还会越来越好。”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车马声,众人都朝门口看去,只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外,车上下来一位衣着体面的老者,手中捧着礼盒。   老者进门便拱手:“哪位是凌师傅?”   凌岳起身:“在下便是。”   老者笑道:“老奴是李大人府上的管家,奉大人之命,特来为凌师傅道贺。”说着递上礼盒,“这是大人备的薄礼,祝贵公子健康平安。”   凌岳郑重接过:“多谢李大人厚爱,还请管家代凌某致谢。”   管家又道:“大人还说,凌记的菜式新颖可口,望凌师傅再接再厉,将咱鹭洲的美食发扬光大。”   “定不负大人期望。”   管家送了礼,又说了几句吉利话,便告辞了。   众人看着这一幕,私下议论纷纷。   “连李大人都派人来送礼,凌师傅如今可真是了不得了。”   “可不是,听说州府的分店生意红火得很。”   “凌夫郎也是个有本事的,绣艺好,又生了双胞胎……”   这些议论传入云笙耳中,他脸上微红,心中却满是自豪,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凌岳。   他的凌大哥,靠自己的手艺和诚信,赢得了这么多人的尊重。 第83章 岚哥儿将来的路会比其他双儿好走的很   宴席进行到一半,孩子们开始抓周。   这是满月宴的重头戏,众人都围了过来。   周婶在桌上铺了红布,摆上各样物件。   算盘、书本、毛笔、铜钱、印章、小弓、绣线、剪刀……林林总总十几样。   凌岳先将凌峰抱到桌前,小家伙刚睡醒,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桌上的东西。   众人屏息看着,只见他伸出小手,先摸了摸算盘,又抓了抓书本,最后一把抓住了那枚小小的印章。   “抓了印章!”有人喊道,“这是要做官啊!”   众人都笑说这孩子将来定有出息,凌岳也笑了,将凌峰抱回。   接着是凌岚,云笙将他抱到桌前,小家伙比哥哥安静,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小手。   他先碰了碰绣线,又摸了摸剪刀,最后抓住了那支小小的毛笔。   “抓了笔!”周婶喜道,“这是要读书写字,做个才子!”   众人又赞,说双儿能读书写字也是好事。   云笙看着凌岚抓着毛笔不放的小模样,心中柔软。   不管孩子将来做什么,只要平安快乐就好。   抓周完毕,宴席继续,日头渐西,客人们陆续告辞。   凌岳和云笙送到门口,一遍遍说着“慢走”“多谢”。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满院的红绸和灯笼上,染出温暖的光晕。   阿禄带着伙计们收拾桌椅碗筷,周婶和周文远帮着清点贺礼。   凌岳扶着云笙回屋,两个孩子已在摇篮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累了吧?”凌岳让云笙在躺椅上坐下,为他揉着后腰。   云笙确实累了,但精神却好:“不累,就是高兴。”   凌岳笑了:“我也高兴。”   周婶清点完贺礼,拿着单子进来:“凌岳,笙哥儿,贺礼都记下了,有金锁银镯,有玉器摆件,有布料补品……还有不少礼金,我粗略算了算,加起来得有一百多两。”   云笙吓了一跳:“这么多?”   “不多。”凌岳却平静,“人情往来,日后都是要还的,婶子,礼单收好,日后各家有喜事,咱们也得备礼。”   “我晓得。”周婶将单子仔细收好,“对了,还有一些补品药材,我给笙哥儿留着,慢慢用。”   “有劳婶子了。”   周婶又说了几句,便和周文远一起回家了。   阿禄带着伙计们收拾妥当,也告辞离去。   院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一家四口。   凌岳点起油灯,暖黄的光晕填满屋子,云笙靠在躺椅上,看着摇篮里的两个孩子,轻声道:“凌大哥,今天真像做梦。”   “不是梦。”凌岳在他身边坐下,“以后每年孩子们生日,咱们都给他们过,等他们大了,娶妻生子,咱们就给孙子孙女过。”   云笙被他说得笑了:“想那么远。”   “不远。”凌岳握住他的手,“日子过得快,转眼孩子就大了,咱们得好好计划,让他们读书识字学本事,将来不管做什么,都能堂堂正正做人。”   云笙点头:“嗯,尤其是岚儿……”他看向凌岚,“双儿在这世道不易,咱们得好好教他,让他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你放心。”凌岳道,“咱们的孩子不管男孩还是双儿,我都会一视同仁,该读书读书,该学艺学艺,绝不偏袒。”   这话说得坚定,云笙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消散了。   他知道,凌大哥说到做到。   夜色渐深,两个孩子醒了,该喂奶了。   凌岳去热羊奶,云笙在摇篮边轻轻摇着,凌峰先哭起来,声音响亮;凌岚跟着小声哼哼,像是附和哥哥。   凌岳热好奶,一手一个奶瓶,熟练地喂起来。   两个孩子饿坏了,吃得急,小嘴一嘬一嘬的,模样可爱。   云笙看着这一幕,忽然道:“凌大哥,你喂奶的样子真熟练。”   凌岳笑:“练出来的,刚开始时手忙脚乱,现在闭着眼都能喂。”   喂完奶,拍完嗝,两个孩子又睡了,凌岳将云笙扶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睡吧,今日累了。”凌岳吹灭油灯,在他身边躺下。   黑暗中,云笙忽然转身,钻进凌岳怀里。   凌岳一怔,随即搂住他:“怎么了?”   “就是想抱抱你。”云笙轻声道,“凌大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两个孩子,给了今天这样的日子。”云笙的声音有些哽咽,“从前我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没人要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也能有这样的幸福。”   凌岳心中柔软,轻抚他的背:“笙笙,你从来都不是多余的,你是我的夫郎,是峰儿和岚儿的阿爹,是这个家最重要的人。”   云笙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凌岳能感觉到胸前的衣襟湿了一片,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云笙搂得更紧些。   窗外月色清明,秋虫鸣叫。   院里红绸还在风中轻摆,灯笼的光晕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满月宴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却又与从前不同。   凌家小院依旧每日清晨飘起炊烟,安安依旧在圈里等着喂食,周婶依旧隔三差五过来帮忙。   只是从前那些宁静的午后,如今常被婴孩的啼哭打断;夜里也不再是两人相拥而眠,而是随时准备起身热奶换尿布。   凌岳和云笙都瘦了一圈,眼中却有着同样的光,那是为人父母才懂的疲惫与满足交织的温柔。   这日午后两个孩子难得一起睡了,云笙靠在躺椅上,手中拿着账本,却迟迟没有翻开。   凌岳从外头进来,见他发呆,便在他身边坐下。   “累了就歇会儿。”   云笙摇摇头:“不是累,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云笙放下账本,轻声道:“凌大哥,咱们如今有峰儿和岚儿,往后花销会比从前大许多,我想着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帮衬家用。”   凌岳握住他的手:“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家里的事有我,不必你操心。”   “我知道凌大哥能撑起这个家。”云笙认真道,“可我也想尽一份力,从前我一个人时靠绣活也能养活自己,如今虽带着孩子,但每日抽空做点针线还是可以的。”   凌岳看着他,那双凤眼里不再是从前的怯懦,而是坚定。   他心中感慨着他的笙笙,真的长大了。   “你想做什么?”他温声问。   云笙眼中一亮:“苏掌柜前些日子托人来问,说锦绣阁想收我绣的帕子,价钱比从前还高两成,我想着每月绣几条帕子,再绣些小件,既不太累,也能添些进项。”   凌岳沉吟片刻:“你如今身子还没完全恢复,每日最多绣半个时辰,且不能连着绣。”   “好。”云笙欢喜地应了。   “还有,”凌岳又道,“账目的事,你若有余力也可以管着,周文远一人忙不过来,你帮他分担些,也免得整日闷着。”   云笙没想到凌岳不仅不拦他,还主动给他安排活计,心中又暖又喜:“凌大哥,你不嫌我多事?”   “你为这个家打算,怎么会是多事。”凌岳轻抚他的发,“只是要记住,量力而行,不可劳累。”   “嗯!”云笙用力点头。   从第二日起,云笙便恢复了每日半个时辰的绣活。   他绣的是双面帕子,一面是兰花,一面是蝴蝶,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苏掌柜看了样品,赞不绝口,当即定了十条,还问能不能绣些婴孩的小衣裳,说是有些贵客专程来问。   云笙便又绣了几件肚兜,用的正是当初给凌峰凌岚做的那种花样——山峰与云雾。   苏掌柜看了更是喜欢,说这寓意好,绣工也好,定能卖上好价钱。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没几日便有镇上富户的夫人托人来问,能不能定绣双面屏风,价钱好商量。   云笙婉拒了。   屏风费时费力,他如今没有那个精力。   倒是凌岳听说了,回来问他:“笙笙,你可想接这样的活?”   云笙摇头:“太费眼了,如今我只做小件,赚些零花便够了。”   凌岳点头没再多说,但过了几日,他带回一匹上好的素缎,说是给云笙做衣裳用。   “这缎子软和,你穿舒服。”凌岳道,“自己绣的花样,定比外头买的合心意。”   云笙捧着那匹素白的缎子,眼眶有些热。   他知道,凌大哥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不需为生计发愁,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绣自己想绣的花样。   这匹缎子云笙没有急着裁,他小心收在柜中,只在夜深人静时拿出来看看,想着该绣什么花样才好。   账目的事也渐渐接手了,周文远每日将食铺、作坊、醉月楼的账本送来,云笙核对后记入总账,偶尔发现几处错漏,便细细标注出来。   周文远起初还有些忐忑,怕云笙觉得他做得不好,后来见云笙只是温和地指出,从不责备,便越发尽心。   这日云笙核完账本,发现醉月楼的利润比上月降了些。   他仔细翻看找到原因,原来是近一个月有几道菜销量下降,而那几道菜恰好是用料较贵的。   他将此事记下,待凌岳回来时说与他听。   凌岳接过账本看了看,点头道:“笙笙看得很准,阿福来信也提过这事,说是附近新开了家酒楼,专做低价菜,抢了些客人。”   云笙有些担忧:“那可怎么办?”   “我已让阿福调整菜单,将那几道贵菜改成每日限量供应,同时推出两道新菜,定价适中。”凌岳道,“做生意总有起伏,稳住阵脚,做好自己的菜,客人自然会回来。”   云笙这才放心,他看着凌岳沉稳的侧脸,心中敬佩。   他的凌大哥,好像从来不会被困难打倒。   日子就这样在平静中过去,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凌峰越发活泼,醒着时总挥舞着小手小脚,嘴里咿咿呀呀;凌岚则安静许多,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喜欢盯着窗外的光影看。   云笙每日绣花、看账、带孩子,日子充实而温暖。   凌岳依旧早出晚归,但总会留出时间陪孩子,逗他们笑,给他们换尿布。   周婶常来,有时带些好吃的,有时就是来帮忙,看着两个孩子就挪不动步。   这日,陈文礼又来了。   他满面笑容,进门便道:“凌兄,邻县吴东家那边有回音了。”   凌岳请他坐下,云笙奉了茶,便抱着孩子退到里间,隔着帘子听他们说话。   “吴东家看了咱们的契约草案,很满意。”陈文礼道,“他只有一个要求,希望凌兄能亲自去一趟看看他的酒楼,尝尝他的菜。”   凌岳点头:“应该的,何时方便?”   “他说随时恭候。”陈文礼道,“若凌兄这几日有空,咱们可约在后日。”   凌岳想了想:“后日可以,我上午去,傍晚便能回。”   “那便说定了。”陈文礼又道,“还有一事,州府那边有家绸缎庄的东家托人找到我,说想在店里设个专柜,卖凌记的调料,他不要独家,只要货真价实,利润分成也好商量。”   凌岳沉吟:“绸缎庄卖调料?”   “说是专供贵客。”陈文礼笑道,“他那边常接待大户人家的女眷,若能在买绸缎时顺便买些稀罕调料回去,女眷们也省得专门跑一趟食铺。”   这倒是个新思路。凌岳想了想:“此事不急,待我见过吴东家再议。”   “也好。”   正事谈毕,陈文礼又问起孩子,云笙便抱着凌岚从里间出来。   陈文礼接过孩子看了看,笑道:“这孩子生得真秀气,眉心的孕痣也饱满,将来定是个俊的。”   云笙听了心中欢喜,却也有些担忧,他的岚儿是双儿,这世道对双儿终究不够宽容。   他只盼着这孩子将来能平安顺遂,不受太多委屈。   陈文礼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温声道:“凌夫郎不必过虑,如今凌记名声在外,凌兄又与州府诸多官员交好,有这些家底,岚哥儿将来的路,会比许多双儿好走得多。”   云笙点头:“多谢陈东家吉言。”   送走陈文礼,凌岳在院中站了会儿。   云笙抱着孩子走到他身边:“凌大哥,你是在想绸缎庄的事?” 第84章 凌记东坊   凌岳点头:“我在想这或许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将凌记调料从食铺里独立出来。”凌岳道,“如今咱们的调料只在自家食铺和分店用,偶尔有客人想买,也只是零散卖些。   若能找到稳定的销售渠道,调料作坊就能扩大规模,产量也能提上去。”   云笙听明白了:“凌大哥是想把调料生意单独做?”   “有这个打算。”凌岳道,“但不是现在,得先把邻县那家酒楼的事定下来,再慢慢筹划。”   云笙看着他,轻声道:“凌大哥,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个大计划了?”   凌岳笑了:“也不算大计划。只是想着,咱们如今有了孩子,得为他们多攒些家底。   世道不易,有钱傍身,将来他们不管做什么选择,都有退路。”   这话说得实在,也说出了云笙心中所想。   他从前一无所有,最怕的就是没有退路。   如今有了家,有了孩子,便想着给他们最好的保护。   而钱就是这世道最实在的保护。   “凌大哥,”云笙轻声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凌岳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两日后,凌岳去了邻县。   云笙一早便起来给他准备干粮,又将他那身出门常穿的深蓝长衫熨得平平整整。   凌岳出门时,云笙抱着两个孩子送到门口,凌峰咿呀着伸手,像是要跟爹爹一起去。   “乖,爹爹很快就回来。”凌岳握了握儿子的小手,又看了看云笙怀里的凌岚。   小家伙睁着眼,安安静静的,像是懂得爹爹要出远门。   “最多傍晚就回。”凌岳对云笙道,“若有什么急事,让人去邻县寻我。”   云笙点头:“凌大哥路上小心。”   牛车缓缓驶出村口,云笙抱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前,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晨雾中,才转身回屋。   这一日,云笙有些心不在焉,绣花时走了几针,又拆了重绣;看账本时看了半日,才发现那一页看了三遍。   两个孩子倒乖巧,凌峰睡了大半日,凌岚也只是饿了才哭几声。   午后,周婶来了,见云笙神色有些恍惚,笑道:“怎么,凌岳才走半日,就想他了?”   云笙脸微红:“婶子别打趣。”   “想就想呗,两口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周婶接过凌岚抱着,“凌岳是去做正事,又不是去玩。   你呀,趁着他在外头奔波,好好养身子。   等他回来了,你身子养好了,才是真正帮他。”   云笙点头:“我知道。”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云笙在院中等着,安安在圈里叫了几声,像是在问主人何时回来。   他安抚了安安,又去门口张望。   暮色四合时,村口终于出现牛车的影子。   云笙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抱着两个孩子迎上去。   凌岳从车上下来,神色平静,眼中却带着笑意。   “回来了。”云笙轻声道。   “嗯。”凌岳接过他怀里的凌岚,“一切顺利,吴东家是个实诚人,酒楼底子也好,我已与他签了契约。”   云笙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并肩往家走,凌岳边走边道:“吴东家的酒楼位置不错,就在邻县最繁华的街上,有三层,比醉月楼还大些。   他只有一个儿子,读书读得好,不愿经商,他也想开了,说只要酒楼能好好经营下去,给谁管都一样。”   “那凌大哥打算派谁去管?”   “我想让阿禄过去。”凌岳道,“食铺这边阿福回来了,让阿福接手,阿禄跟着我最久,手艺和管理都学得差不多了,该给他个独当一面的机会。”   云笙点头:“阿禄是个可靠的。”   “还有一事。”凌岳顿了顿,“今日回来的路上,我绕去州府见了见绸缎庄的东家。”   云笙抬眼看他:“凌大哥不是说不急吗?”   “本是不急。”凌岳道,“但今日顺路,便去看看,那人姓钱,经营绸缎庄二十年,口碑不错,他说想在店里设个专柜,专供凌记调料,主要面向那些大户人家的女眷。”   “女眷?”云笙有些不解,“女眷也管厨房的事?”   “管。”凌岳道,“越是富贵人家,厨房采买越是有讲究,女眷们若能在买绸缎时顺带买了稀罕调料回去,既省事又有面子。”   云笙想了想:“那凌大哥答应了?”   “没有。”凌岳道,“我说回来与你商议后再定。”   云笙心中微暖。   他知道凌大哥是在尊重他的意见。   两人进了屋,凌岳将孩子放进摇篮,这才仔细说了今日的事。   吴东家那边已签了契约,只等派掌柜过去接手;钱东家这边还在考虑,凌岳打算先供一批货试试,若销路好再正式合作。   “还有一事,”凌岳道,“我想把调料作坊再扩大些。”   云笙一怔:“不是刚扩大过吗?”   “还不够。”凌岳道,“如今三家店用着,已是满负荷,若再与钱东家合作,产量更跟不上,我想在村东头再建个作坊,专做七香粉和其他几味调料,原来的作坊就专做供给自家食铺的,这样互不干扰,配方也更安全。”   云笙听着渐渐明白,凌大哥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先稳住食铺,再扩张分店,然后发展调料产业,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那……银子够吗?”云笙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凌岳笑了:“够,这几个月食铺和州府分店盈利不错,满月宴收的礼金也有一百多两,建个新作坊,三十两足够了。”   云笙这才放心,他看着凌岳忽然道:“凌大哥,你这样辛苦,都是为了这个家。”   凌岳握住他的手:“不辛苦,有你和孩子们在,我做这些心甘情愿。”   云笙不再说话,只是静静靠在他肩上。   窗外夜色已浓,屋里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相依相偎。   摇篮里凌峰翻了个身,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   凌岚也醒了,睁着眼安静地看着屋顶。   凌岳起身去看孩子,发现凌峰尿了,便熟练地给他换尿布。   云笙也起来,热了羊奶,准备喂孩子。   两人各自忙着,偶尔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夜深了,两个孩子吃饱睡下,云笙靠在床头,手中拿着账本,却没有翻开。   凌岳洗漱回来,见他发呆,便在他身边坐下。   “想什么呢?”   云笙回过神:“在想婶子今日说的话。”   “什么话?”   “她说,我如今身子养好了,才能真正帮你。”云笙轻声道,“凌大哥,我想帮你,不只是绣花看账,是真正帮你做事。”   凌岳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云笙认真道:“我想学着管作坊。”   凌岳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云笙会想做绣艺相关的活计,没想到竟是作坊。   “作坊那边的事,都是周文远在管。”凌岳道,“你若想学,我让他教你,只是别太累,慢慢来。”   “嗯。”云笙点头,“我会的。”   从第二日起,云笙便开始跟着周文远学作坊的事。   起初只是看,看原料如何验收,看工序如何分配,看成品如何包装。   后来慢慢上手,帮着记账,帮着检查成品质量。   周文远起初还有些忐忑,怕云笙累着,后来见云笙做事有条理,学得快,便也放心了。   他还发现,云笙对数字特别敏感,账目上的错漏一眼就能看出,比自己还厉害。   “凌夫郎真是个能人。”周文远对凌岳道,“从前只知道他绣艺好,没想到管账管事也这么厉害。”   凌岳听了只是笑,他的笙笙本来就很厉害,只是从前没人看见。   日子在忙碌中飞快地过去,凌岳依旧在外奔波,云笙在家带孩子、绣花、看账、学管作坊。   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凌峰会笑了,凌岚会追着人的手指看了。   这日凌岳从州府回来,带回一个消息,绸缎庄的钱东家同意了合作条件,第一批货已送去,卖得不错,钱东家打算长期合作。   云笙听了,也很高兴:“那咱们的作坊是不是该动工了?”   “明日就请张师傅来看地。”凌岳道,“趁天气还暖和,尽快建起来。”   第二日张师傅来了,他在村东头看了块地,说土质硬实,适合建作坊。   凌岳与他商议了工期和工钱,定了三日后开工。   三日后新作坊正式动工,云笙抱着两个孩子去看了奠基仪式,虽然只是简单的放鞭炮、动土,但他心中却满是激动。   这是凌家的产业,是他们夫妻共同的事业。   他相信,这只是开始。   未来,还会有更多。   而他会一直站在凌大哥身边,与他并肩前行。   就像这些日子一样。   就像以后所有的日子一样。   夕阳西下时,凌岳收工回家,云笙已在院中摆好晚饭,两个孩子在小床里睡得正香。   “新作坊今日地基打好了。”凌岳坐下,“张师傅说,再过二十日就能完工。”   云笙为他盛汤:“那正好,赶上过年能用。”   “嗯。”凌岳接过汤碗,“过年时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云笙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格外温柔。   院中安安轻轻叫了一声,远处炊烟袅袅,邻家传来孩童的笑闹声。   新作坊落成那日,天刚下过一场细密的秋雨。   张师傅带着徒弟们做最后的收尾,将新漆的门窗仔细检查一遍。   雨水洗过的青砖墙泛着潮润的光泽,院子里的青石板铺得平整,角落里还留了一小块空地,凌岳说等开春种几株香草。   云笙抱着凌岚站在院门口,凌峰被周婶抱着,咿咿呀呀地伸着小手,像是也想摸摸那崭新的门框。   凌岳从作坊里走出来,手上还沾着些木屑,脸上却带着难得外露的笑意。   “都妥了。”他对云笙说,“明日便能进料开工。”   云笙看着这座新作坊,比老作坊宽敞近一倍,灶台砌了四座,储物间也隔得齐整,连窗纸都糊的是上好的白棉纸,透亮又不透风。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凌岳这些日子奔波劳碌换来的。   “凌大哥,”云笙轻声道,“给这作坊起个名吧。”   凌岳想了想:“叫凌记东坊如何?老作坊在村西,这个在村东。”   “东坊……”云笙念着这个名字,点头道,“好记,也好听。”   凌岳便让周文远去请村长来题匾,村长欣然应允,当即研墨铺纸,提笔写下“凌记东坊”四个大字。   字迹端方周正,透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厚重。   匾额挂上去时,院里放了一挂鞭炮,左邻右舍都来看热闹,王婆婆拄着拐杖,仰头看了半晌,啧啧称叹:“凌家这是越做越大了。”   凌岳给众人分了喜糖,又让阿禄在食铺摆了几桌便饭,算是东坊开业的庆贺。   云笙没有去,他在家带着两个孩子,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鞭炮声,心中平静而满足。   午后凌岳回来了,他带回来一包新到的香料,还有陈文礼托人送来的信。   “陈兄说,州府那边有家店要转手。”凌岳将信递给云笙,“位置在东市,比咱们现有的分店还靠里些,但门面宽敞,后厨也大。”   云笙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陈文礼在信里说,这家店原本是做绸缎生意的,东家要回乡养老,急着转手,价钱比市价低两成。   他去看过,铺面有三层,后头还带个小院,若是拿下,稍作改造便可做食铺。   “凌大哥想拿下?”云笙问。   凌岳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院中那棵开始落叶的桃树,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在想,是不是太快了些。”他缓缓道,“东坊刚建成,邻县那家酒楼也才接手,若州府再开一家,我怕顾不过来。”   云笙没有急着说话,他将凌峰换下来的尿布放进盆里,又给凌岚掖了掖襁褓,这才轻声道:“凌大哥是怕人手不够?”   “不只是人手。”凌岳道,“是怕步子迈大了,根基不稳。”   云笙想了想:“那陈东家那边怎么回?”   凌岳又沉默片刻,忽然道:“笙笙,你觉得呢?”   云笙抬眼看他,凌岳问得很认真,不是随口一说,是真的想听他的意见。   “我……”云笙斟酌着,“我觉得可以拿下。”   凌岳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第85章 凌家都开了几家店了   “凌大哥从前说过,咱们要趁热打铁。”云笙声音轻轻的,却很稳,“凌记如今名声正好,州府那边更是招牌响亮,那铺子价钱便宜,位置又好,错过了未必还能遇上。   至于人手……”他顿了顿,“阿禄去了邻县,但阿福回来了,食铺这边如今也带出了几个能顶事的伙计,咱们不是没人。”   凌岳没有打断他。   “再者,”云笙继续道,“凌大哥,你不是一直想把调料生意单独做起来么?东坊建成了,产量能翻倍,光靠食铺和绸缎庄那点销路,怕是喂不饱。   州府再开一家分店,也能帮着走调料。”   他说完了,有些忐忑地看着凌岳,这些话他憋了好几日,今日终于说出口,又怕自己说得不对。   凌岳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   “笙笙,”他温声道,“你说得对。”   云笙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凌岳握住他的手,“这些日子我总在想,稳扎稳打固然没错,但机会来了不抓住,才是最大的不稳,你方才说的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云笙脸微微红了,却没有抽回手。   “那……凌大哥是打算拿下了?”   凌岳点头:“明日我回信给陈兄,请他帮忙约见那位东家,铺子要亲自去看过才放心。”   云笙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给凌岚掖襁褓。   小家伙睡得很香,眉心那点朱砂痣在午后的光影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凌岳看着他,忽然道:“笙笙,你如今真的不一样了。”   云笙抬头:“哪里不一样?”   “从前你很少说这么多话,更不会这样有条有理地跟我商量事。”凌岳的语气很轻,却带着认真,“那时候你总怕说错,总觉得自己帮不上忙。”   云笙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因为从前我不知道,凌大哥是真的愿意听我说。”他轻声道,“现在我晓得了。”   凌岳没有再接话,他只是握着云笙的手,那只手比从前有力了些,也粗糙了些,   看账磨的,抱孩子磨的,学着管作坊也磨的。   但凌岳觉得这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一双手。   三日后,凌岳去了州府。   云笙照例送他到村口,凌峰被周婶抱着,凌岚在云笙怀里睁着眼。   凌岳弯腰握了握儿子的手,又看了看云笙怀里的双儿。   “最多三日便回。”他道。   云笙点头:“凌大哥路上小心。”   牛车驶出村口,这一次,云笙没有一直站在门前望。   他转身回屋,将两个孩子安顿好,便拿出账本开始核对这几日的收支。   周文远送来东坊的采购清单,他一项一项对过去,香料、油盐、包装纸,数目都对得上。   他又翻开州府分店的账,上个月利润又涨了一成,阿福在附信里说,会员制效果很好,回头客多了三成。   他一边看一边记,偶尔停下,想着凌岳此刻到哪儿了。   州府的路他走过,从村口到城门口,约莫三个时辰,如今应该已经进城了吧。   他摇摇头,将这些念头赶走,继续看账。   傍晚时,两个孩子醒了,云笙先喂了凌岚,又抱着凌峰在院里走了几圈。   安安从圈里探出头来,蹭了蹭他的衣角。   “安安饿了?”云笙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安安温顺地站着,等他去拿草料。   喂完羊,天色已暗,云笙点了灯,在灯下做了会儿针线。   周婶下午送了些新棉花来,说是给孩子做冬衣用的。   他给凌峰裁了件夹袄,又给凌岚做了双软底的小鞋。   针线走得很慢,因为他的思绪总飘到别处去。   也不知凌大哥见到那位东家了没有,铺子好不好,谈得顺不顺利。   他将针脚收好,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夜云笙睡得不太安稳,凌峰夜里醒了两回,凌岚也哭了一次。   他热奶、换尿布、哄睡,忙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   次日傍晚,凌岳没有回来,云笙知道州府的事没那么快办完。   他将两个孩子哄睡,独自坐在院中,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升上来。   第三日傍晚,村口终于出现了熟悉的牛车。   云笙抱着两个孩子迎上去,凌岳从车上下来,神色虽有些疲惫,眼中却带着光。   “铺子拿下了。”他接过凌岚,低声道,“明日签契。”   云笙悬了两日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进屋后凌岳仔细说了此行的经过,那位东家姓郑,六十来岁,膝下无子,几个侄子为了家产闹得不可开交。   他心灰意冷,索性将铺子卖了,打算回老家养老。   “铺子我去看了。”凌岳道,“比陈兄说的还好些,三楼临街,采光通风都不错,后厨比咱们州府第一家分店还大两成,灶台现成的,只需稍作修整便可启用,后头那个小院有三间房,可以住人,也可以做库房。”   云笙听得认真:“那价钱呢?”   “比市价低两成。”凌岳道,“郑东家只求尽快脱手,不愿再拖。”   云笙算了算:“那咱们手头的银子……”   “够。”凌岳道,“东坊那边结清了工钱,剩下的加上这几个月食铺分店的盈利,刚好够付铺子的定金,余款可分三个月结清,不碍事。”   云笙松了口气。   他想了想,又问:“那掌柜的人选,凌大哥有打算吗?”   凌岳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有人?”   云笙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阿福去了州府,阿禄去了邻县,食铺这边如今是阿桂顶班,他跟着阿禄学了大半年,手艺不错,人也稳重。   只是……不知道凌大哥信不信得过他。”   凌岳没有立刻回答,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阿桂是当初试工招进来的五人之一,家里穷,父亲早逝,母亲常年卧病。   他话不多,干活却从不惜力,凌岳教过他几道菜,他学得用心,不出错,也不张扬。   “可以。”凌岳放下茶盏,“阿桂人品信得过,手艺也够,食铺交给他,可行。”   云笙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他并不是要替凌岳做决定,他只是想凌大哥在外奔波,家里的事,他总该多分担些。   第二日,凌岳又去了州府,与郑东家正式签了契约。   铺子更名为“凌记州府二分店”,择日开张。   消息传回村里,众人又是惊讶又是佩服。   王婆婆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摇着头对李婶子说:“这才多久,凌家都开了几家店了?我看啊,往后整个鹭洲都是他们的店。”   李婶子笑道:“那是人家凌师傅有本事,再说了,凌夫郎也是个能人,你没见他如今管着作坊呢?”   “笙哥儿?”王婆婆眼睛一亮,“他管作坊?”   “可不是。”李婶子压低声音,“我上回去东坊送菜,亲眼瞧见的,他抱着账本对周文远说这儿不对那儿不对,周文远直点头,人家那是真本事,不是绣花枕头。”   这些议论传到云笙耳朵里,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往心里去。   他知道自己还差得远。   管作坊,他只是刚入门;帮凌大哥分担,他也只是刚起步。   但他不着急。   日子还长,他可以慢慢学。   州府二分店开张那日,已是初冬。   凌岳提前三日去了州府,亲自盯着铺子的修整和后厨的布置。   云笙没有同去,两个孩子还小,经不起路上的颠簸。   开张当日,陈文礼一早便来了,还带了几个相熟的行商。   李大人虽未亲至,却派人送来一幅字,写着“食为天”三个大字,落了他的私印。   阿桂作为新任掌柜,第一次独当一面,他紧张得额上冒汗,说话都有些结巴,但安排起伙计、招呼客人,却意外地有条不紊。   凌岳在后厨待了一整日,手把手教新来的厨子做那几道招牌菜。   奶白鱼汤、腊味合蒸、秘制卤味,一样样过,不厌其烦。   傍晚,客人散尽。   凌岳坐在后院的台阶上,看着暮色一点点沉下来。   阿桂端了杯茶过来,在他身边站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坐。”凌岳道。   阿桂便坐下,双手捧着另一杯茶,半晌才开口:“凌哥,我……我怕我做不好。”   凌岳转头看他,阿桂二十四五岁,瘦瘦小小,平日里最不起眼。   但凌岳记得当初试工那会儿,所有人都在争着表现,只有他默默地擦了三遍灶台。   “你跟着阿禄学了多久?”凌岳问。   “大半年。”阿桂道,“阿禄哥教得很细。”   “他教你的那些,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阿桂顿了顿,“凌哥教的几道菜,我也练了不下百遍。”   凌岳点点头:“那便够了。”   阿桂愣住了。   “手艺可以慢慢磨。”凌岳道,“但做吃食这行,最重要的不是手艺。”   阿桂看着他,不敢问。   “是良心。”凌岳站起身,将空茶杯递给阿桂,“食材要新鲜,用料要足,客人吃进嘴里的东西,不能糊弄,记住这个就错不了。”   阿桂捧着茶杯,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力点头。   “凌哥,我记住了。”   凌岳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他明白阿桂和阿禄不同,阿禄是块璞玉,一点就透;阿桂是块顽石,需要慢慢磨。   但顽石有顽石的好处。   一旦磨成器,便比谁都稳当。   开张后第三日,凌岳回到桑溪村。   云笙正在院中晒尿布,凌峰在小床里啃自己的手指,凌岚被周婶抱着,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头顶那片晃动的树影。   凌岳从牛车上下来,云笙抬头看他,没有问“顺利吗”,也没有问“累不累”。   他只是轻声说:“回来了。”   凌岳点头:“嗯。”   他走过去,将凌峰从小床里抱起来。   儿子咿咿呀呀地伸手抓他的脸,口水蹭了他一脸。   他没有躲,反而笑了。   周婶看着这一幕,抱着凌岚进屋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一家四口。   云笙将最后一块尿布晾好,走到凌岳身边。   凌峰还在抓爹爹的脸,云笙伸手握住儿子的小手,轻轻掰开他揪着凌岳耳朵的手指。   “凌大哥,”他道,“开张那日,我托陈东家送了盆兰花过去。”   凌岳低头看他:“兰花?”   “嗯。”云笙道,“州府二分店开业,我没什么能帮上的,想着铺子里添盆花,看着也喜庆些。”   凌岳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是兰花。   他知道为什么。   那是云笙最喜欢的花。   他第一次去云家送聘礼时,云家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墙角一盆半死不活的兰草。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云笙娘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被赵氏扔在墙角任它自生自灭。   成亲后,云笙将那盆兰草带到了凌家,养在窗台上,每日细心照料。   如今那兰草已分了三盆,秋冬时节不开花,但叶子依然青翠。   “兰花好。”凌岳道,“雅致,又不张扬。”   云笙笑了笑,没有接话。   晚霞在天边烧成一片橘红,凌峰在爹爹怀里打了个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睡着了。   凌岳将他轻轻放进小床,和凌岚并排躺着。   两个小娃娃,一个睡得呼呼的,一个睁着眼看屋顶。   云笙蹲在小床边,轻轻拍着凌峰的背,凌岚转过眼珠,盯着阿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那笑容浅淡,像初春刚化的雪水里映出的第一缕天光。   云笙怔了怔,随即也笑了。   “凌大哥,”他没有回头,声音却轻轻的,“岚儿会笑了。”   凌岳站在他身后,看着摇篮里两个小小的婴孩,看着蹲在摇篮边微微弯着腰的云笙。   暮色从四面合拢,屋里渐渐暗下来。   他没有点灯,只是在云笙身边蹲下。   “笙笙。”他唤道。   “嗯?”   “以后每年岚儿笑的时候,我都会记得。”   云笙转过头看他。   屋里太暗,他看不清凌岳的神情,但他知道,凌大哥说这话时,一定是笑着的。   他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他自己也会记得。   记得这个初冬的黄昏,记得满院晾晒的尿布,记得凌峰啃了一下午的手指,记得安安在圈里轻轻叫了一声。   记得他们的岚儿,第一次对人笑。   不是无意识的、婴孩惯常的咧嘴,而是真正将目光落在他脸上,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清清浅浅的笑。   那一刻,云笙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像初春的雪水,像夏夜的荷风。   像他从前不敢奢望、如今却握在手里的,所有温柔。 第86章 阿禄是个能干的   夜色渐沉,凌岳起身点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屋里的昏暗,也将两个孩子的睡颜映得格外安宁。   云笙坐到桌边,翻开账本,接着核对他不在家这几日的账目。   凌岳没有打扰他,他去厨房热了羊奶,又去院里给安安添了草料。   做完这些,他在院中站了一会儿。   夜风很凉,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他抬头看着满天星斗,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   那时候他从来不看星星,没时间也没心情。   如今却不同了。   他有笙笙,有峰儿和岚儿,有这份需要他日日操劳、夜夜牵挂的家业。   他有家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安稳极了。   他转身回屋,云笙还伏在灯下看账,凌峰翻了个身,小被子踢到了一边。   凌岳走过去,轻轻替他掖好。   云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灯火在他眉眼间投下柔和的光影,他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在账本上记下最后一笔数字。   “今日的账对完了。”他合上账本,“州府二分店开业花销,陈东家那边已经记上了,阿桂来信说开张三日的流水比预想的还多两成。”   凌岳在他对面坐下:“阿桂怎么说?”   “他说一切都好,就是心里没底。”云笙顿了顿,“他还说凌哥教的那些话,他日日都记着。”   凌岳点点头,没再问。   夜深了,两个孩子都睡得沉沉的,云笙打了个哈欠,却还不肯去睡。   他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件没做完的小夹袄,一针一线地缝着。   凌岳没有催他,他在旁边坐着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他。   灯火摇曳,针线穿过细棉布,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云笙收了最后一针,将夹袄叠好,放在凌峰和凌岚的小床边。   “凌大哥,”他轻声道,“你说,咱们以后会开多少家店?”   凌岳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五家,也许十家。”   云笙没有追问,他只是将油灯拨暗了些,轻声说:“不管开多少家,咱们都是一家人。”   凌岳看着他,温声道:“嗯,一家人。”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安安在圈里睡着了,偶尔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凌岳起身,将云笙拉起来。   “睡吧。”   云笙顺从地任他牵着,走到床边躺下。   凌岳替他盖好被子,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云笙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凌大哥,”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两个孩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凌岳没有说话。   他只是翻过手,将云笙的手握在掌心。   窗外,月色如水。   窗内,四口同眠。   州府二分店开张后的日子,凌岳明显比从前更忙了。   从前他只需管着食铺和东坊,偶尔去趟州府看看分店。   如今要顾着三家食铺、两家作坊,还有绸缎庄那边调料专柜的供货,常常是清晨出门,天黑才能归家。   云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不多说什么。   他知道凌岳这么拼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给两个孩子攒下更厚的底子。   他能做的就是把家里的事料理妥当,让凌岳没有后顾之忧。   两个孩子也争气。凌峰能吃能睡,长得快,满两个月时已比出生时重了近一倍。   凌岚虽然体弱些,但眉眼越发清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总像藏着许多心思。   这日清晨,凌岳又要去州府,他出门时天还没亮透,云笙抱着两个孩子送到门口。   凌峰还在睡,凌岚却睁着眼,目光追着爹爹的身影。   “乖,爹爹傍晚就回。”凌岳握了握凌岚的小手,又看了看云笙,“今日州府那边事多可能会晚些,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云笙点头:“路上小心。”   凌岳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云笙抱着孩子回屋,开始这一日的忙碌。   先是喂奶,两个孩子的胃口不一样,凌峰吃得多,凌岚吃得少。   云笙将羊奶热好,先喂凌岚,小家伙小口小口地嘬着,吃得慢却认真。   凌峰等不及,在小床里哼哼唧唧,小手小脚乱挥。   “急什么,这就到你了。”云笙轻声哄着,手上动作却加快了些。   喂完两个孩子,天色已大亮,周婶来了,手里提着一篮子刚摘的青菜。   “凌岳出门了?”周婶问。   “嗯,天没亮就走了。”云笙将凌岚放进小床,接过菜篮子。   周婶看他脸色,有些心疼:“笙哥儿,你也别太累着,凌岳在外头忙,你在家里也闲不着,实在不行,请个帮工?”   云笙摇头:“不用,家里这些活计,我还应付得来,再说有婶子日日来帮忙,已经很好了。”   周婶叹了口气,没再劝,她知道云笙的性子,看着温软,骨子里却要强。   从前一个人熬过来的人,如今有了家,更不肯轻易依靠旁人。   两人一起收拾了院子,周婶帮着给孩子换了尿布,又给安安添了草料。   安安如今已是家中重要一员,每日产的羊奶刚好够两个孩子吃,偶尔还能剩下些,凌岳便做成奶糕,给云笙当零嘴。   午后两个孩子睡了,云笙拿出账本开始核对。   周文远送来的东坊账目,阿禄从邻县寄来的醉月楼流水,阿福从州府送来的两家分店报表,还有绸缎庄那边调料专柜的结算。   他一笔一笔看过去,偶尔停下,在纸上记下几个数字。   凌峰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小被子滑到一边,云笙起身替他掖好,又轻轻拍了拍。   账目比上月又好看些,州府两家分店利润稳中有升,醉月楼也渐渐赶了上来。   绸缎庄那边调料卖得不错,钱东家来信说,有几家大户的女眷专门来问,能不能买整包的七香粉回去送人。   云笙将这事记在心里,等凌岳回来再商议。   傍晚凌岳没有按时回来,云笙在院中站了几回,村口的路上始终没有牛车的影子。   两个孩子醒了,他喂了奶,又抱着在院里走了几圈。   天彻底黑下来时,村口终于有了动静。   云笙抱着凌岚迎上去,牛车停下,凌岳从车上下来,神色疲惫,眼中却带着笑。   “州府那边临时有事,耽搁了。”他接过凌岚,“怎么不先吃?”   “等你。”云笙简单道。   两人并肩往家走,凌岳边走边说今日的事,绸缎庄那边要加货,州府分店新招的伙计出了点岔子,阿福处理得不错,但他还是去看了看。   云笙静静地听,偶尔问一句,偶尔点点头。   进屋后,凌岳发现桌上摆着饭菜,都用碗扣着,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两个孩子已经吃过,在小床里安静地躺着。   “你先吃,我去换身衣裳。”凌岳将凌岚放进小床,转身去里屋。   云笙将饭菜摆好,又热了碗汤,凌岳出来时,饭菜已经摆得整整齐齐。   “你也吃。”凌岳道。   “我吃过了。”云笙在他对面坐下,“你先吃,吃完了有件事要跟你说。”   凌岳看他神情,知道不是坏事,便端起碗筷,一边吃一边听他说。   云笙将绸缎庄那边的事说了。凌岳听完,沉吟片刻:“加货可以,但不能加太多,咱们的产量有限,得先紧着自家食铺。”   “我也是这么想的。”云笙道,“东坊那边如今满负荷运转,再扩产就得加人手,加人手容易,但配方安全……”   “对。”凌岳放下筷子,“配方是根本,不能冒这个险。”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将这事定了下来,凌岳继续吃饭,云笙便去小床边看孩子。   凌峰醒了,睁着眼,小手乱挥,云笙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小家伙便安静下来,眼睛弯弯的,像是要笑。   “峰儿最近爱笑了。”云笙轻声道。   凌岳端着碗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儿子。   凌峰果然咧嘴笑了,露出没牙的粉红牙床。   “是个好性子的。”凌岳也笑了,“像你。”   “像我有什么好。”云笙抿嘴,“像你才好,结实。”   凌岳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那动作极轻,像怕碰坏什么稀罕物事。   饭后凌岳去院里洗漱,云笙将碗筷收拾了,又给两个孩子换了尿布。   凌峰精神头足,不肯睡,在小床里咿咿呀呀;凌岚安静些,睁着眼看屋顶,偶尔转动眼珠,追着阿爹的身影。   凌岳洗漱完进来,见云笙还在哄孩子,便道:“我来,你先歇着。”   云笙确实有些累了,便靠在躺椅上,看凌岳抱孩子。   凌峰到了爹爹怀里更精神了,小手揪着凌岳的衣襟不放,嘴里呜呜哇哇不知在说什么。   凌岳也不嫌烦,抱着他在屋里慢慢走,偶尔应一两声,像是在跟儿子说话。   凌岚依旧安静地躺着,目光追着爹爹和哥哥的身影,云笙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夜深了,两个孩子终于睡了,凌岳将凌峰放进小床,轻手轻脚地盖上被子。   云笙已经躺下,却还没有睡。   凌岳在他身边躺下,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累了?”他问。   “还好。”云笙靠在他胸前,“就是担心你太累。”   凌岳没有否认,这些日子确实累,但他从不说,说了只会让云笙担心,没有别的用处。   “凌大哥,”云笙忽然道,“我想学骑马。”   凌岳一愣:“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州府越来越远,你来回奔波太辛苦。”云笙轻声道,“若我会骑马,有时可以跟你一起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凌岳沉默了,他明白云笙的意思,不只是想陪他,更是想分担。   就像学管账、学管作坊一样,一点一点,把自己变成他的臂膀。   “好。”他道,“等天气暖和些,我教你。”   云笙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靠了靠。   窗外月色正好,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安安在圈里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梦里。   又过了几日,凌岳再去州府时,带回了阿禄的一封信。   阿禄在信里说邻县醉月楼生意稳定,但近日有个麻烦,有人暗中使坏,在酒楼门口泼脏水,还散布流言,说醉月楼的菜不干净。   凌岳看完信,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云笙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   “有人在背后搞鬼。”凌岳道,“阿禄说,可能是附近那家低价酒楼的东家,他见醉月楼生意好,眼红。”   云笙有些担心:“那怎么办?”   凌岳想了想:“明日我去趟邻县。”   “现在去?”云笙看了看窗外,天已经擦黑。   “明日一早去。”凌岳道,“今晚先把家里的事安排好。”   这一夜,云笙没有睡好,他担心凌岳去邻县会遇上麻烦,又怕自己多问让凌岳分心。   天亮时,他早早起来给凌岳准备干粮,又将那件厚些的长衫拿出来。   “穿这件吧,邻县比这边冷。”他道。   凌岳接过长衫,看了他一眼,忽然道:“笙笙,不用担心。”   云笙抬头看他。   “这些事,我心里有数。”凌岳道,“最多两日,我就回来。”   云笙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凌岳走后,云笙照常带孩子、看账、管作坊。   只是心里总悬着,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   周婶看出他心神不宁,劝道:“凌岳是个有本事的,你放心。”   云笙嗯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往村口张望。   第二日傍晚,凌岳回来了。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云笙抱着孩子迎上去,还没开口问,凌岳便道:“解决了。”   云笙松了口气。   进屋后凌岳才说了经过,原来是那家低价酒楼的东家眼红醉月楼生意,雇了几个泼皮去闹事。   阿禄报了官,凌岳到后又找了当地几个有头脸的商人作证,将那东家的底细掀了个底朝天。   原来他的酒楼用的都是陈年旧货,菜价虽低,却不干净。   官府查实后,将那东家打了板子,酒楼也封了。   “阿禄这回处理得不错。”凌岳道,“报官及时,证据也留得齐全,以后那边交给他,我放心。”   云笙听了,心中也替阿禄高兴。   “凌大哥,”他道,“阿禄是个能干的。”   “嗯。”凌岳点头,“跟了我这么久,该独当一面了。” 第87章 抓周   两个孩子在小床里咿咿呀呀,像是在应和爹爹的话。   凌岳走过去弯腰看着他们,忽然道:“笙笙,你说峰儿和岚儿长大后会做什么?”   云笙走过来,也看着两个孩子。   “峰儿……”他想了想,“他性子活泼,也许像你,做生意。”   “岚儿呢?”   云笙看着凌岚那双安静的眼睛,轻声道:“岚儿心思细,也许……也许像我做绣活,但他是双儿,这世道……”   他没有说完,但凌岳明白他的担忧。   “别怕。”凌岳握住他的手,“有咱们护着,他不会有事的,再说双儿又如何?你也是双儿,不是把日子过得很好?”   云笙抬眼看他,眼中有些亮光。   “凌大哥……”   “我说真的。”凌岳道,“双儿不是错,是命,咱们能做的就是给他撑腰,让他有本事,堂堂正正做人,将来他想做什么,都由着他。”   云笙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凌岳肩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个孩子的睡颜上。   凌峰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凌岚的眉心那点孕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是双儿的印记,是这世道加诸于身的烙印。   但云笙忽然不那么怕了。   因为他的岚儿有爹爹,有阿爹,有这份不求回报的护佑。   这样的日子,已是上天的恩赐。   夜深了,凌岳和云笙也躺下,云笙很快睡着了,呼吸平稳。   凌岳却还醒着,他看着窗外的月色,想着这些日子的事。   东坊扩建,州府新店开张,醉月楼危机化解,绸缎庄合作顺利。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推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但真正让他心安的不是这些。   而是身边这个熟睡的人,和那两个越来越会长的小家伙。   他侧过身看着云笙的侧脸,月光下那眉眼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他轻轻伸手,替云笙掖了掖被角。   云笙在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凌岳闭上眼。   够了。   有这些,就够了。   次日清晨,凌岳醒来时,云笙已经起了。   他正在院里晾尿布,两个孩子在小床里并排躺着,凌峰挥舞着小手,凌岚安静地看着天。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凌岳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周婶从外头进来,见他在发呆,笑道:“怎么,看傻了?”   凌岳回过神,也笑了:“是有点傻。”   周婶摇摇头,进屋去了。   凌岳走到小床边蹲下身,凌峰伸手抓他的手指,力气还不大,却抓得很紧。   凌岚转过眼珠,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天。   “想什么呢?”凌岳轻声问。   凌岚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安静地躺着,像是这世间的一切,他都看得懂,却不愿多说。   凌岳笑了笑,站起身来。   云笙晾完尿布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今日还出门吗?”他问。   “不出了。”凌岳道,“在家陪你们。”   云笙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什么也没说。   凌岳知道,那是高兴。   他伸手揽住云笙的肩,两人一起看着院中的晨光,看着那两个并排躺着的小人儿。   安安在圈里叫了一声,像是在催他们去喂食。   云笙笑起来,挣开凌岳的手,去给安安添草料。   凌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也带着炊烟和草料的气息。   那是家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   真好。   日子像沣河的水,平静而悠长地流淌着。   凌峰和凌岚满周岁那日,正是暮春时节。   院中的桃树开满了花,粉白一片,风吹过时便落了满地花瓣。   安安在圈里悠闲地嚼着草料,偶尔抬头看一眼院中忙碌的人们,又低头继续吃。   云笙一早便起了,他给两个孩子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新衣裳,都是他亲手做的,凌峰的是浅青色,绣着小小的山峰;凌岚的是月白色,绣着淡淡的云雾。   两个小家伙穿着新衣,精神头十足,凌峰在小床里翻来滚去,凌岚安静地坐着,目光追着阿爹的身影。   “慢点慢点,别摔着。”云笙将凌峰抱起来,这小家伙如今重了不少,抱一会儿便有些吃力。   凌峰不老实,伸着小手要去抓窗外的桃花,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凌岳从外头进来,见状便接过儿子:“想出去?爹爹带你去。”   凌峰到了爹爹怀里,顿时安静了,小手指着门外,意思是快走快走。   凌岳笑着抱他出去,在院里转了一圈,让他看桃花,看安安,看天上飞过的鸟雀。   云笙抱着凌岚跟出来,凌岚比哥哥安静得多,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一样一样地看过去。   看到桃花时,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又缩回手,像是怕弄疼了它。   “岚儿性子静。”云笙轻声道。   “静有静的好。”凌岳道,“将来读书,坐得住。”   云笙笑了,没有接话。   周婶一大早就来了,带着周文远和周大勇。   周婶负责指挥,周文远负责跑腿,周大勇负责搬搬抬抬。   院中很快摆好了桌椅,挂上了红绸,一派喜庆气象。   “凌岳,笙哥儿,”周婶走过来,“抓周的东西都备好了,你们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   云笙将凌岚递给凌岳,跟着周婶去看,桌上铺着红布,摆着各式物件,算盘、书本、毛笔、铜钱、印章、小弓、绣线、剪刀、尺子、木刀、小锤……林林总总十几样,都是周婶从各家借来的,寓意各不相同。   “够了够了。”云笙道,“婶子费心了。”   “费什么心。”周婶笑道,“咱们村多少年没这么热闹的抓周了,还是双胞胎,可得好好办。”   巳时刚过,客人陆续来了。   村长带着几个村老,王婆婆拄着拐杖,李婶子抱着孙子,张叔提着一篮子鸡蛋……院里渐渐热闹起来。   陈文礼也来了,带着妻子和女儿,小姑娘比凌峰凌岚大半岁,走路还不稳,被娘亲牵着,好奇地看着院里的一切。   “凌兄,凌夫郎。”陈文礼拱手,“恭喜恭喜。”   凌岳还礼:“陈兄客气,快请坐。”   陈文礼的妻子走到云笙身边,看着两个孩子,眼中满是喜欢:“凌夫郎好福气,这两个孩子养得真好,白白胖胖的。”   云笙笑了笑:“多亏婶子们帮忙。”   人渐渐到齐了,抓周正式开始。   周婶在院中铺了块大红毯子,将那些物件一样一样摆上去。   众人围成一圈,都伸长了脖子看。   凌岳先将凌峰抱到毯子边,小家伙第一次见这么多人,有些懵,坐在毯子上东张西望,就是不伸手。   “峰儿,抓呀。”云笙蹲在一边,轻声哄着。   凌峰看看阿爹,又看看周围那些不认识的人,瘪了瘪嘴,像是要哭。   众人正担心,凌岳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玩意,是云笙绣的一个小香包,上面绣着小小的山峰。   “峰儿,来。”凌岳将香包放在毯子上,离凌峰不远。   凌峰见了香包,眼睛一亮,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抓住。   抓着香包,他又看了看周围的物件,伸出另一只手,将最近的印章也抓了起来。   众人哄笑起来。   “抓了印章!这是要做官啊!”   “还抓了香包,不忘本!”   凌岳也笑了,将凌峰抱起来,小家伙抓着两样东西不放,小脸上满是得意。   接着是凌岚。   云笙将他抱到毯子边,凌岚比哥哥安静得多,坐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物件。   他没有急着伸手,只是看,一样一样地看过去。   众人屏息等着。   凌岚看了许久,忽然伸出手,他没有抓最近的物件,而是微微侧身,够向稍远一些的东西。   那是一支毛笔,旁边还放着一本书。   小手落在毛笔上,轻轻握住了。   “抓了笔!”有人喊道。   凌岚握着笔,又看了看那本书,却没有再伸手。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手里握着那支笔,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云笙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好。”村长捋须赞道,“这孩子将来定是个读书的料。”   周婶在旁边笑道:“抓了笔,又看了书,将来保准是个有学问的。”   云笙弯腰将凌岚抱起,小家伙靠在阿爹怀里,手里还握着那支笔不放,云笙轻声道:“岚儿喜欢笔?”   凌岚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安静地靠着阿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映着满院的桃花和人群。   抓周结束,宴席开始。   阿禄带着几个伙计从食铺过来帮忙,一道道菜端上来。   冷盘、热炒、汤羹、点心,都是凌记的招牌,摆得满满当当。   凌岳抱着凌峰,云笙抱着凌岚,一桌桌敬酒。还是以茶代酒,但礼数周到。   每到一桌,客人们都起身道贺,说些“孩子聪明伶俐”“凌家兴旺”的吉利话。   敬到陈文礼那桌时,陈文礼的女儿正趴在娘亲怀里,眼睛却盯着凌峰看。   凌峰也不怕生,也盯着她看,两个小家伙对视了好一会儿,忽然都笑了。   陈文礼的妻子笑道:“这两个孩子倒是有缘。”   云笙也笑了,心中却想,等孩子们长大了,若真有缘,倒也不错。   敬完酒,凌岳和云笙回到主桌坐下,凌峰饿了,凌岳便喂他吃些软和的吃食。   凌岚吃得少,云笙喂了几口,他便扭头不吃了,只盯着桌上的菜看。   “这孩子,也不知像谁。”云笙无奈道。   “像你。”凌岳头也不抬,“你小时候也这样?”   云笙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爹娘去得早,记不得了。”   凌岳抬眼看他,没有再多问。   午后客人们陆续散了,陈文礼走得最晚,与凌岳在院中说了许久话。   云笙抱着两个孩子进屋,将他们放在小床上,两个小家伙玩累了,很快睡着了。   云笙坐在床边,看着他们的睡颜。   凌峰睡着时也不老实,小手小脚乱摊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凌岚却安静,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侧,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云笙伸手,轻轻碰了碰凌岚眉心的孕痣。   那点朱砂痣在午后的光影里泛着柔和的光泽,比出生时又深了些。   “岚儿,”他轻声道,“阿爹盼着你平安长大,做自己想做的事,读书也好,绣花也好,什么都好。”   凌岚当然听不见,他只是静静地睡着,眉心那点朱砂,像是上天烙下的印记。   凌岳送走陈文礼,进来时便看见这一幕。   云笙坐在床边,看着两个孩子发呆,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想什么呢?”凌岳在他身边坐下。   云笙回过神:“没想什么,陈东家走了?”   “走了。”凌岳道,“他说州府那边有家新开的酒楼,想跟咱们合作。”   云笙抬眼看他:“凌大哥答应了?”   “没有。”凌岳道,“我说要考虑考虑。”   云笙点点头,没有多问。   凌岳看着他,忽然道:“笙笙,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云笙一怔,随即摇头:“没有。”   “有。”凌岳握住他的手,“我看得出来。”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凌大哥,我在想岚儿的事。”   “岚儿怎么了?”   “他抓了笔。”云笙道,“将来若真喜欢读书,想考功名……可是双儿不能科举。”   凌岳没有说话。   这是这世道的规矩,谁也改变不了。   “不过没关系。”云笙又道,声音很轻,却很稳,“不能科举,也可以读书,读书明理,读书识字,读书让自己有本事,咱们可以让他学别的,学管账,学生意,学他想学的任何东西。”   凌岳看着他,眼中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笙笙,”他道,“你变了。”   云笙抬眼看他:“哪里变了?”   “从前你总怕,总觉得自己不行。”凌岳道,“如今你不想自己了,想孩子,想将来,想怎么让他们过得好。”   云笙愣了愣,随即笑了。   “那是因为,”他轻声道,“我有家了。”   凌岳看着他,忽然将他揽入怀中。   “笙笙,”他在他耳边道,“不管孩子们将来做什么,咱们都陪着他们。”   云笙嗯了一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第88章 凌峰凌岚   傍晚时分,两个孩子醒了,凌峰饿了,哇哇大哭;凌岚也跟着哼哼,声音小些却也是饿了的模样。   凌岳去热羊奶,云笙给两个孩子换尿布,忙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   周婶端着一碗鸡汤进来:“笙哥儿,喝点汤,今日累着了吧?”   云笙接过汤碗,心中暖暖的,周婶待他,真如亲娘一般。   “婶子也歇歇。”他道,“今日您最辛苦。”   “我不辛苦。”周婶笑道,“看着这两个小家伙,我心里就高兴。”   她走到小床边,弯下腰,看着两个孩子。   凌峰刚吃饱,正精神着,小手乱挥;凌岚安静地躺着,眼睛看着屋顶。   “峰哥儿像凌岳,岚哥儿像你。”周婶道,“一个活泼,一个文静,正好。”   云笙笑了:“婶子说的是。”   周婶又逗了会儿孩子,便告辞回家了。   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凌岳将两个孩子哄睡回到屋里,云笙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件没做完的小衣裳。   “还不睡?”凌岳问。   “就睡了。”云笙收了针线,将小衣裳叠好,放在一边。   凌岳吹灭油灯,在他身边躺下。   黑暗中,云笙忽然道:“凌大哥,今日抓周,峰儿抓了香包。”   “嗯。”   “那香包是我绣的,上面有山峰。”   凌岳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他。   云笙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凌大哥,你说峰儿是不是知道那是爹爹的香包?”   “也许。”凌岳道,“他还小,不懂,但心里有。”   云笙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凌岳怀里,听着窗外夜风吹过桃树的声音,听着安安在圈里偶尔发出的轻响,听着身边两个孩子平稳的呼吸。   这样的夜晚,平凡却珍贵。   窗外月色如霜,洒在满院的桃花上。   院中红绸还未摘去,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屋里一家四口,相依而眠。   日子还长,路还远。   但有彼此在,便什么都不怕。   周岁宴后,日子像沣河的水,平静而悠长地流淌着。   凌峰和凌岚一天天长大,从只会躺着到学会翻身,从咿咿呀呀到能发出简单的音节。   凌峰先会叫爹,嗓门亮堂堂的,隔老远都能听见;   凌岚先会叫阿爹,声音细细软软的,像小猫叫。   云笙每次听到岚儿叫阿爹,心都要化一次。   这日清晨,凌峰又在院中扯着嗓子喊“爹——爹——”,小手伸着,要凌岳抱。   凌岳正在院里喂安安,闻声便放下草料,走过去将儿子抱起来。   “又喊爹,你阿爹不在这儿?”凌岳抱着他转了一圈,凌峰咯咯笑起来,口水蹭了凌岳一脸。   云笙抱着凌岚从屋里出来,见状笑道:“峰儿就爱黏你。”   “黏我好。”凌岳擦了擦脸,也不嫌,“等他大了,我带他去食铺,教他做菜教他做生意。”   凌峰像是听懂了,又喊了一声“爹”,小手拍着凌岳的脸。   凌岚安静地靠在阿爹怀里,眼睛看着哥哥和爹爹闹。   云笙低头看他,轻声道:“岚儿想不想去?”   凌岚眨眨眼没有回应,只是将头往阿爹怀里靠了靠。   云笙笑了,也不再问。   早饭后凌岳去了食铺,如今他虽不用日日坐镇,但每日总要去看一看。   阿桂管着食铺,周文远管着东坊,阿禄管着邻县醉月楼,阿福管着州府两家分店,各有各的忙,各有各的成长。   凌岳只需把握大方向,偶尔去看看,指点几句。   云笙则在家带孩子、看账、管作坊。   凌岳不在时,东坊那边的账目和日常事务都由他过问。   周文远起初还有些担心,怕云笙太累,后来见他处理得井井有条,便也放心了。   这日午后两个孩子睡了,云笙拿出账本,开始核对这个月的收支。   食铺那边,阿桂送来的账目清晰明了,流水比上月又涨了些,阿桂在附信里说,有几个熟客天天来,就为了吃他亲手做的菜。   云笙笑了笑,阿桂这人话不多,做事却稳当。   凌岳说得对,他是块顽石,磨成器后比谁都可靠。   东坊的账目是周文远亲自送来的,他如今管着东坊,越发干练,账目记得工工整整,没有一处错漏。   云笙看着,心中暗暗点头,周婶教出来的儿子,果然出息。   邻县醉月楼的账目是阿禄派人送来的,信里除了账目,还有阿禄亲笔写的一封信,详细说了酒楼的情况,以及他最近琢磨出的几道新菜。   云笙将信仔细看了一遍,准备等凌岳回来给他看。   州府两家分店的账目合在一起,是阿福亲自送来的。   他如今是州府的总掌柜,管着两家店,越发沉稳。   云笙见他气色不错,便知那边一切顺利。   绸缎庄那边的调料专柜,这个月的结算也到了。   钱东家派人送来银子,还有一封信,说有几家大户想长期订货,问能不能优惠些。   云笙想了想,提笔回了封信,可以优惠,但要签长期契约,且需预付三成定金。   写完信,他将所有账目汇总,算出这个月的总利润。   数字让他微微睁大了眼,比上月又涨了一成。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院中的桃树已谢了花,结满了青涩的小桃。   安安在圈里悠闲地嚼着草料,偶尔抬头看看天。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闹声,是村里的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   这样的日子,从前他想都不敢想。   如今却成了日常。   傍晚凌岳回来时,云笙已将晚饭摆好。   两个孩子在小床里并排躺着,凌峰醒着,小手乱挥;凌岚也醒着,眼睛看着屋顶。   “今日州府那边来信了。”凌岳坐下,“陈兄说,钱东家对咱们的调料很满意,想扩大合作。”   云笙将今日的回信内容说了,凌岳听完,点头道:“你回得很好,预付三成,签长期契约,这样咱们也能放心扩产。”   “扩产?”云笙抬眼看他。   凌岳夹了筷菜,慢慢道:“东坊那边,如今满负荷运转,若钱东家那边真要扩大合作,产量跟不上,我想着是不是再招几个人?”   云笙想了想:“招人可以,但配方……”   “核心工序还是咱们自己做。”凌岳道,“招的人只做粗活,配料、包装这些,核心配方,只有你我知道。”   云笙点点头,没有异议。   饭后两人在院中坐着,两个孩子也抱了出来,放在铺了毯子的地上。   凌峰爬得飞快,到处乱钻;凌岚爬得慢,爬几步便停下来,看着周围的一切。   “岚儿比峰儿稳当。”凌岳看着小儿子,“将来读书,定坐得住。”   云笙笑了:“你就盼着他读书。”   “读书好。”凌岳道,“读书明理,不被人欺负。”   这话说得实在,云笙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凌岚。   小家伙正伸手去够一片落在地上的桃花瓣,够了几下没够着,便放弃了,抬头看天。   云笙心中一软,弯腰将花瓣捡起来,递到他手里。   凌岚接过花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捏着,没有再丢掉。   凌岳看着这一幕,忽然道:“笙笙,你说岚儿将来会做什么?”   云笙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做什么,只要他喜欢就好。”   凌岳点点头,没有再问。   天色渐暗,两个孩子困了,云笙抱着凌岚,凌岳抱着凌峰,进屋哄睡。   两个小家伙吃饱喝足,很快便睡着了。   凌岳坐在床边看着他们,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两个孩子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凌峰睡得四仰八叉,小被子踢到了一边;凌岚规规矩矩躺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云笙在他身边坐下,也看着两个孩子。   “凌大哥,”他轻声道,“你说他们长大后,会记得现在这些日子吗?”   凌岳想了想:“也许不记得,但记不记得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凌岳握住他的手,“咱们记得。”   云笙转头看他,月光下凌岳的侧脸轮廓分明,眼中有着温柔的光。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凌岳肩上。   夜深了,两人也躺下,云笙很快睡着,呼吸平稳。   凌岳却还醒着,他看着窗外的月色,想着这些日子的事。   东坊要招人,钱东家那边要扩大合作,州府那边可能还要开新店,阿禄来信说想回村看看……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他操心。   但他不觉得累。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为了云笙,为了两个孩子,为了这个家。   他闭上眼,嘴角微微扬起。   日子还长,慢慢来。   次日清晨,凌岳去了东坊,周文远正在安排当日的活计,见他来,忙迎上来。   “凌哥,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看看。”凌岳在坊里转了一圈,看了原料,看了成品,又看了几个新来的帮工干活,一切都井井有条,他满意地点点头。   “文远,”他道,“东坊这边,你管得很好。”   周文远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跟凌哥学的。”   凌岳摇摇头:“是你自己用心,对了,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周文远认真听着。   “我想再招几个人。”凌岳道,“绸缎庄那边要扩大合作,产量得跟上,你看着招,人品要正,手脚要干净。”   周文远点头:“我记下了。”   凌岳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他还要去食铺看看,再去邻县走一趟,阿禄来信说想见他,有些事要当面说。   牛车走在乡间小路上,两旁是绿油油的稻田。   再有几个月,就该秋收了,今年的稻子长得不错,应该是个丰收年。   凌岳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食铺里阿桂正在后厨忙活,见凌岳来,他擦了擦手,迎上来。   “凌哥。”   “忙你的。”凌岳道,“我就看看。”   他在食铺里转了一圈,看了前堂,看了后厨,又看了看账本。   一切都好,阿桂做事稳妥,伙计们也用心。   “阿桂,”他临走时道,“你做得不错。”   阿桂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些红:“凌哥,我……我会继续努力的。”   凌岳拍拍他的肩,没再多说。   午后凌岳去了邻县。   阿禄在醉月楼门口等着,见他来,忙迎上去。   “凌哥。”   “嗯。”凌岳随他进去,在雅间坐下,“什么事,非得当面说?”   阿禄关上门,低声道:“凌哥,有人想挖我。”   凌岳抬眼看他。   “是州府那边一家新开的酒楼。”阿禄道,“东家派人来找我,说只要我去,工钱翻倍,还给我一成干股。”   凌岳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怎么想的?”他问。   阿禄道:“我没答应。”   “为什么?”   “凌哥对我有恩。”阿禄道,“我当初什么都不会,是凌哥一手教出来的,如今虽然管着醉月楼,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凌哥给的,我不能忘本。”   凌岳看着他,半晌,放下茶杯。   “阿禄,”他道,“你长大了。”   阿禄有些不好意思:“凌哥别夸我,我就是觉得,做人不能没良心。”   凌岳点点头:“你有这个心很好,不过我也不会一直拴着你,将来若你真想自己闯,跟我说一声,我帮你。”   阿禄愣了愣,随即摇头:“我不走,凌哥,我就跟着你。”   凌岳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从邻县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云笙在院中等着,两个孩子在小床里并排躺着。   见他回来,云笙起身迎上去。   “怎么这么晚?”   “阿禄那边有点事。”凌岳接过凌岚,“解决了。”   云笙没有多问,他知道凌岳能处理好的。   晚饭后,两人在院中坐着,夜风很轻,带着初夏的暖意。   两个孩子已经睡了,院里很静,只有偶尔的虫鸣。   “凌大哥,”云笙忽然道,“我想给孩子们做几件夏衣。”   “做吧。”凌岳道,“别累着就行。”   云笙点点头,又道:“我还想给周婶做件衣裳,她这些日子帮了咱们太多。”   凌岳握住他的手:“好,咱们一起谢她。”   云笙笑了,靠在他肩上。   月光洒在院中,安安在圈里轻轻叫了一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第89章 食物中毒   东坊招了新人,产量提了上来,钱东家那边的合作扩大了,每月的订货量翻了一番;   州府那边暂时没有再开新店,但两家分店的生意都很好;   阿禄、阿福、阿桂各司其职,凌岳轻松了许多,有更多时间在家陪着云笙和孩子。   凌峰一岁零两个月时,会走了,他摇摇晃晃地迈出第一步,扑进凌岳怀里,咯咯笑个不停。   凌岚走得晚些,但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是每一步都想好了才落下去。   云笙的绣艺越发精进,接的活也多了些。   但他不肯多接,每日只做半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用来陪孩子、看账、管作坊。   凌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什么也不说。   他知道云笙要的不是被保护,而是并肩。   这日,陈文礼来了,他带着一个消息——州府那边有人想加盟凌记,出银子开分店,用凌记的招牌和配方,利润四六分成。   “凌兄怎么看?”陈文礼问。   凌岳沉吟片刻:“加盟可以,但要签契约,定规矩。   配方不能全给,只能给部分;管理要按咱们的来,不能乱来。”   陈文礼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回头我拟个章程,咱们再商议。”   正事谈完,陈文礼又逗了会儿两个孩子。   凌峰不怕生,抓着他的手指不放;凌岚安静地看着,偶尔眨眨眼。   “这两个孩子,一个活泼,一个文静,倒是互补。”陈文礼笑道。   凌岳也笑了:“是。”   送走陈文礼,云笙从里间出来,他方才在里面听着,这时问道:“凌大哥,加盟的事,你真想答应?”   凌岳道:“还在想,加盟的好处是扩张快,不用自己出银子,坏处是管理难,怕有人坏了招牌。”   云笙想了想:“那凌大哥是想做还是不想做?”   “想。”凌岳道,“但要慢慢来,选对人。”   云笙点点头,没有再问。   傍晚,凌岳在院中陪两个孩子玩,凌峰追着一只蝴蝶跑,跑几步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追;   凌岚坐在毯子上,手里捏着一片树叶,翻来覆去地看。   云笙从屋里出来,端着两碗酸梅汤。一碗递给凌岳,一碗自己喝。   “凌大哥,”他看着两个孩子,轻声道,“这样的日子,真好。”   凌岳喝了一口酸梅汤,也看着两个孩子。   “嗯,”他道,“真好。”   夕阳西下,晚霞将整个院子染成橘红色。   安安在圈里叫了一声,像是饿了,凌峰追蝴蝶追累了,跑回来扑进爹爹怀里。   凌岚放下树叶,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眼睛亮亮的。   云笙蹲下身,将他抱起来。   “岚儿看什么呢?”   凌岚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天边的云。   那云被晚霞染成浅浅的粉色,一片一片,像是开在天上的花。   云笙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忽然笑了。   “好看,”他轻声道,“真好看。”   凌岳抱着凌峰走过来,也抬头看。   晚霞很美,但更美的是站在他身边的这个人,和他怀里的两个孩子。   他想这就是他要的日子。   平淡,安稳,却满是温暖。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日子,更多的晚霞,更多的笑声。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一切。   直到永远。   入秋以后,凌家的日子越发平稳。   凌峰已经一岁半,走路稳稳当当,小短腿跑起来飞快,整日在院子里追鸡撵狗,闹得鸡飞狗跳。   凌岚比他小半个时辰,性子却沉静得多,喜欢坐在毯子上玩布偶,或者看阿爹绣花,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   云笙的绣艺在镇上已经有了名头,苏掌柜每月都来收几件绣品,价钱比从前翻了一番。   云笙却不肯多接,每日只绣半个时辰,雷打不动。   剩下的时间,他要看账,要管东坊的事,要陪两个孩子。   凌岳依旧早出晚归,但比从前轻松了许多。   阿禄、阿福、阿桂各管一摊,周文远管着东坊,陈文礼在州府坐镇,他只需把握大方向,偶尔去各处看看。   这日午后,凌岳从州府回来,脸色有些沉。   云笙正在院里陪两个孩子玩,见他神色不对,便让周婶将孩子抱进屋去。   “凌大哥,怎么了?”   凌岳在石凳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州府那边出事了。”   云笙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有人告咱们的食铺用不干净的肉。”凌岳道,“说是吃了上吐下泻,告到官府去了。”   云笙心一沉:“哪家分店?”   “州府第一家。”凌岳道,“阿福管的那个。”   云笙想了想:“阿福做事稳妥,不该出这种事。”   “我也这么想。”凌岳道,“所以八成是有人故意使坏。”   云笙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今日我去看了那告状的人。”凌岳道,“是个生面孔,不是熟客,他说前几日在咱们店里吃了红烧肉,回去就上吐下泻,躺了三天。”   “大夫可看了?”   “看了。他拿了药方,也拿了大夫的证词。”凌岳道,“表面上看,证据确凿。”   云笙眉头皱起:“那凌大哥觉得哪里不对?”   凌岳抬眼看他,眼中有着赞赏——他的笙笙,如今已经学会抓住重点了。   “那人的药方是镇上王大夫开的。”凌岳道,“王大夫我认识,是个老实人,我去问他,他说那人的确来看过病,症状也确实是食物中毒的样子。”   云笙听着,没有插话。   “但是,”凌岳话锋一转,“王大夫说,那人的脉象有些怪,一般食物中毒的脉象会乱,会急。   那人的脉象虽然也乱,却乱得不自然,像是……像是吃了什么催吐的药。”   云笙眼睛一亮:“凌大哥的意思是那人故意让自己中毒,然后赖到咱们头上?”   “有可能。”凌岳道,“但还没有证据。”   云笙想了想:“那现在官府那边怎么说?”   “李大人亲自过问了。”凌岳道,“他让人封了那人的病历和药方,说要仔细查,但食铺那边,暂时还不能恢复营业。”   云笙沉默了,他知道这种事最麻烦。   就算最后查清了是诬告,食铺的名声也会受损。   这世上的人,记坏的不记好的。   “凌大哥,”他轻声道,“你打算怎么办?”   凌岳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院中那棵开始落叶的桃树,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先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   “有头绪吗?”   “有。”凌岳道,“最近州府新开了两家酒楼,一家是本地人开的,一家是外地商人,那外地商人据说跟孙茂才有来往。”   云笙心中一凛——孙茂才,那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他还不死心?”   “不死心。”凌岳道,“上次吃了亏,这回学聪明了,躲在背后指使别人。”   云笙沉默片刻,忽然道:“凌大哥,我想跟你去州府。”   凌岳转头看他。   “家里的事,周婶可以帮着照看。”云笙道,“两个孩子也大了些,离了我一日半日,应该没事,我想去看看,也许能帮上忙。”   凌岳看了他许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明日一早,咱们一起去。”   第二日天还没亮,凌岳和云笙便出发了。   周婶住在家里照看两个孩子,凌峰凌岚被抱到门口送行,凌峰挥着小手喊“爹——爹——”,凌岚安静地看着,眼睛里有隐隐的不舍。   云笙弯腰亲了亲两个孩子的脸,轻声道:“乖,阿爹很快就回来。”   牛车驶出村口,云笙回头望去,周婶抱着两个孩子还站在门口。   凌峰的小手还在挥,凌岚的眉心那点朱砂痣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他转过头,深吸一口气。   州府比沣河镇繁华得多,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凌岳先带云笙去了食铺。店门紧闭,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   云笙站在门口,看着那封条,心中有些发堵。   阿福从后门出来,见到凌岳和云笙,眼眶有些红。   “凌哥,凌夫郎……”他声音发涩,“是我没管好。”   凌岳拍拍他的肩:“不怪你,进去说。”   三人从后门进了店,店里空荡荡的,桌椅都收拾得整齐,只是没有了往日的热闹,云笙跟着凌岳上了二楼,在雅间坐下。   阿福将这几日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那告状的人叫刘三,是个无业游民,平日里在赌场混日子。   他来店里吃过几次饭,都是点的最便宜的菜,从不惹事。   出事那日,他点了红烧肉和两个素菜,吃完就走了。   第二日便带着药方和大夫的证词来店里闹,说要告官。   “他闹的时候,可有同伙?”凌岳问。   阿福想了想:“有,当时有几个生面孔在店里,帮着起哄,说要报官,说要咱们赔钱。”   凌岳点点头,又问了几句,便让阿福先下去。   云笙一直静静听着,这时才道:“凌大哥,那个刘三,会不会是被人买通的?”   “八成是。”凌岳道,“但得找到证据。”   他顿了顿,看向云笙:“笙笙,你留在这里,帮阿福盯着店里,我去找刘三。”   云笙点头:“好。”   凌岳走后,云笙在店里坐了一会儿,他让阿福将这几个月的账本拿来,一页一页翻看。   刘三的名字出现在账本上,一共来了五次,每次都是一个人,点的都是最便宜的菜。   他又让阿福将刘三那日的菜单拿来,红烧肉、炒青菜、豆腐汤。云笙看着菜单,忽然问:“阿福,那日做红烧肉的厨子是谁?”   阿福道:“是老王,他做红烧肉三年了,从没出过错。”   “肉是谁买的?”   “老李,他每日清晨去肉市,挑最新鲜的买。”   云笙点点头,将菜单和账本合上。   “带我去后厨看看。”   后厨收拾得很干净,灶台擦得锃亮,案板也洗得干干净净。   云笙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忽然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一小块没清理干净的肉渣。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那块肉渣,凑到鼻尖闻了闻。   阿福在一旁道:“凌夫郎,那是昨日剩下的,还没来得及清理……”   云笙没有应声,只是将肉渣仔细包好,揣进怀里。   傍晚,凌岳回来了,他脸色不太好看。   刘三不见了,赌场的人说他昨日还来过,今日就没见影了。   “跑了?”云笙问。   “应该是。”凌岳道,“有人通风报信。”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包,递给凌岳。   凌岳打开一看,是一小块肉渣。   “这是……”   “后厨角落里找到的。”云笙道,“阿福说是昨日剩下的,但我闻了闻,觉得不对。”   凌岳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   这肉渣的味道,不太对,不是坏了的那种酸臭,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异味。   “我怀疑,”云笙轻声道,“有人在那日的肉里动了手脚。”   凌岳看着他,眼中有着复杂的神色。   “笙笙,”他道,“你越来越厉害了。”   云笙脸微微红了,却没有低头。   “凌大哥,我想去看看那个王大夫。”   王大夫的医馆在城西,不大,却很整洁。   凌岳和云笙进去时,他正在给一个病人诊脉。   见他们来,他示意稍等。   等病人走了,王大夫才起身拱手:“凌师傅,又来了?”   凌岳还礼,将云笙介绍给他,王大夫看了看云笙,又看了看他眉心的孕痣,目光温和。   “凌夫郎,有何事?”   云笙将那块肉渣拿出来,放在桌上。   “王大夫,我想请教您,这肉里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王大夫拿起肉渣,闻了闻,又用小刀刮了一点下来,放在舌头上尝了尝。   他眉头皱起,又刮了一点,仔细分辨。   “这是……”他沉吟道,“像是巴豆。”   云笙一怔:“巴豆?”   “巴豆,吃了会拉肚子。”王大夫道,“但和食物中毒的症状不一样,巴豆引起的腹泻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会上吐下泻那么厉害。”   云笙想了想:“那如果吃了巴豆,再吃催吐的药呢?”   王大夫眼睛一亮:“凌夫郎的意思是……”   “我就是猜。”云笙道,“那人若先吃了巴豆,又吃了催吐的药,症状是不是就跟食物中毒一样了?” 第90章 查明真相   王大夫沉吟半晌,缓缓点头。   “有可能,巴豆致泻,催吐药致吐,两样一起,症状确实很像食物中毒。”   凌岳和云笙对视一眼。   “多谢王大夫。”凌岳拱手,“这块肉渣,能否先放在您这里?”   “自然可以。”   从医馆出来时天色已暗,凌岳握着云笙的手,走得很慢。   “笙笙,”他道,“你这回帮了大忙。”   云笙摇摇头:“还没找到证据。”   “快了。”凌岳道,“有这肉渣,有王大夫的证词,再加上刘三失踪的事,足够让李大人重新审理。”   云笙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云笙忽然道:“凌大哥,那个刘三会不会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凌岳明白他的意思。   “不会。”凌岳道,“背后的人没那么蠢,刘三活着才能指证咱们;刘三死了反而惹一身骚。”   云笙这才放心。   两人在一家客栈住下,躺在床上云笙却睡不着。   他想着今日的事,想着那块肉渣,想着失踪的刘三,想着那个躲在背后的人。   凌岳也没有睡,他侧过身将云笙揽入怀中。   “别想了。”他轻声道,“明天还有事要做。”   云笙嗯了一声,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第二日,凌岳去了衙门,他将肉渣和王大夫的证词交给李大人,又说了刘三失踪的事,李大人听完,脸色凝重起来。   “凌师傅,这事我会仔细查。”他道,“若真是诬告,定还你一个公道。”   凌岳拱手:“多谢大人。”   从衙门出来,凌岳长长舒了口气,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有些累。   但他知道,还不能歇。   他转身回了食铺,云笙正在店里等他。见他回来,云笙起身迎上去。   “怎么样?”   “李大人说会查。”凌岳道,“但得等。”   云笙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在店里坐了一会儿,阿福端来两碗茶,在一旁站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凌岳看了他一眼:“有什么话,说吧。”   阿福迟疑了一下,才道:“凌哥,我想……我想去查查那个刘三。”   凌岳抬眼看他。   “他在赌场混,肯定有熟人。”阿福道,“我去赌场转转,也许能打听到什么。”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小心点。”   阿福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云笙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阿福是个忠心的。”   “嗯。”凌岳道,“他跟了我这么久,也该独当一面了。”   午后,阿福回来了,他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凌哥,我打听到了!”   凌岳和云笙对视一眼,忙让他坐下说。   阿福喝了口茶,缓了缓气,才道:“刘三有个相好的,是个寡妇,住在城东,那寡妇说刘三前些日子发了一笔横财,买了新衣裳,还给她打了对银镯子,她问刘三钱哪来的,刘三不肯说,只说是天上掉的馅饼。”   “后来呢?”   “后来就是出事那天,刘三一夜没回来。”阿福道,“寡妇去找,没找到,她打听了一圈,有人说看见刘三跟几个人上了马车,往城外去了。”   凌岳心中一凛:“城外哪里?”   “不知道。”阿福摇头,“那人只看见往北去了。”   北边……凌岳想了想,北边是山,出了城便是荒郊野外。   “阿福,”他道,“你带我去那寡妇家。”   寡妇姓吴,三十来岁,模样周正,见了凌岳,她有些紧张,搓着手不知该站该坐。   凌岳温声道:“吴嫂子别怕,我就是问问刘三的事。”   吴寡妇点点头,声音有些颤:“他……他是不是犯事了?”   凌岳没有正面回答,只问:“那日他回来,可有什么异常?”   吴寡妇想了想:“有,他回来时脸色不对,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后来他喝了酒,嘴里念叨着什么‘别怪我’‘我也是被逼的’。”   云笙在一旁听着,心中越发笃定刘三就是被人买通的。   “吴嫂子,”他轻声道,“刘三平日和什么人来往?”   吴寡妇想了想:“他常去赌场,和几个赌友走得近,前些日子有个外地人来找过他几次,穿得挺体面,不像赌场的人。”   云笙和凌岳对视一眼。   “那人长什么样?”   吴寡妇比划着:“中等个头,圆脸,留着小胡子,说话带点外地口音。”   凌岳心中有了数,那人八成就是孙茂才的人。   从吴寡妇家出来,天色又暗了,凌岳和云笙走在街上,谁也没有说话。   走了好一会儿,云笙忽然道:“凌大哥,刘三会不会已经……”   “不会。”凌岳道,“他没死,死了对孙茂才没好处。”   “那他会去哪儿?”   凌岳想了想:“城外有个废弃的寺庙,以前常有乞丐落脚,也许……”   他没有说完,但云笙明白了。   “明日我去看看。”凌岳道。   “我跟你去。”云笙道。   凌岳看着他,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凌大哥,”云笙认真道,“我不是从前的我了。”   凌岳看了他许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一起去。”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往城外去了,那废弃的寺庙在城北五里外,藏在山坳里,偏僻得很。   他们走了半个多时辰,才找到那地方。   寺庙破败不堪,院墙塌了一半,殿里的佛像也残缺不全。   凌岳让云笙等在门口,自己先进去查看。   殿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角落里的干草堆上睡觉。   凌岳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正要出去,忽然听到后院有动静。   他悄悄摸过去,只见后院的柴房里,有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   是刘三。   凌岳没有出声,悄悄退出去,让云笙在原地等着,自己回城去叫官差。   半个时辰后,官差到了,刘三被带回衙门,一审便全招了——是孙茂才的人找到他,给他五十两银子,让他演这出戏。   那肉里的巴豆,也是那人给他的,让他趁人不备放进厨房。   案子很快水落石出,李大人判了刘三三个月监禁,又发了通缉令捉拿那指使之人。   孙茂才虽未直接露面,但证据指向他,官府便封了他新开的酒楼,勒令他限期离境。   消息传开,凌记食铺恢复了营业,阿福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请凌岳和云笙吃了一顿。   “凌哥,凌夫郎,”他举杯道,“这回多亏你们。”   凌岳摆摆手:“是你自己跑前跑后,打听到刘三的下落。”   阿福嘿嘿笑了,有些不好意思。   云笙也笑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凌大哥,”他轻声道,“咱们该回家了。”   凌岳点点头。   是啊,该回家了。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在等着。   还有周婶,还有安安,还有满院的秋意。   两人坐上牛车,往桑溪村的方向驶去。   夕阳西下,晚霞将天边染成橘红色,云笙靠在凌岳肩上,有些累了,却不想睡。   “凌大哥,”他轻声道,“以后还会有人使坏吗?”   凌岳想了想:“会。”   云笙没有说话。   “但不怕。”凌岳握住他的手,“有我在,有你在,咱们一起面对。”   云笙嗯了一声,闭上眼。   牛车在乡间小路上慢慢走着,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   那是家的方向。   从州府回来的路上,云笙一直靠在凌岳肩上,没有说话。   牛车慢悠悠地走着,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梢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田野里有人在收割晚稻,镰刀挥舞间,金黄的稻穗倒下一片。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闹声,是村里的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嬉戏。   云笙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州府这几日的波折,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此刻终于过去。   但云笙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孙茂才虽然被勒令离境,但他那种人,不会善罢甘休。   “凌大哥,”他轻声道,“孙茂才会不会再来?”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云笙没有说话,只是将头靠得更紧了些。   “但不怕。”凌岳握住他的手,“他再来,咱们就再应对,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他再出什么招,咱们都能接住。”   云笙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牛车驶进桑溪村时,天色已经擦黑,周婶抱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凌峰远远看见牛车,就开始挣扎着要下地。   周婶刚把他放下,小家伙就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嘴里喊着“爹——爹——”。   凌岳跳下车,一把将儿子抱起来,凌峰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蹭着他的脸,嘴里还在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云笙也从车上下来,周婶将凌岚递给他。   小家伙安静地靠在阿爹怀里,眼睛却一直看着爹爹和哥哥,眉心那点朱砂痣在暮色中微微泛着光。   “都顺利吧?”周婶问。   “顺利。”凌岳道,“让婶子操心了。”   “操心什么。”周婶摆摆手,“这两个小家伙乖得很,峰哥儿闹是闹,但好哄,岚哥儿更不用操心,整日安安静静的。”   云笙低头看着怀里的凌岚,小家伙正伸着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那动作极轻,像是怕弄疼了他。   “岚儿想阿爹了?”云笙轻声问。   凌岚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又碰了碰他的脸,然后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周婶看了,笑道:“这孩子心里什么都懂,就是不爱说。”   凌岳抱着凌峰,云笙抱着凌岚,四人一起进了院子。   安安在圈里看见他们,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院中的桃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地上落了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进屋后周婶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三菜一汤,都是云笙爱吃的。   她絮叨着这两日两个孩子的情况——凌峰什么时候醒的,吃了多少,闹了几回;凌岚什么时候睡的,喝了多少奶,拉了几次尿布。   云笙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暖暖的,周婶待他们,真如亲娘一般。   饭后周婶回家了,凌岳去院里喂安安,云笙在屋里哄两个孩子睡觉。   凌峰精力旺盛,在小床里翻来滚去不肯睡;凌岚安静地躺着,眼睛却还睁着,看着阿爹在灯下忙碌的身影。   “峰儿,乖,睡觉了。”云笙轻轻拍着凌峰的背,哼着不知名的童谣。   凌峰折腾了一会儿,终于抵挡不住困意,小脑袋一歪,睡着了。   凌岚也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云笙看着两个孩子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柔软的情绪。   在州府这几日,他最惦记的就是这两个小家伙。   如今回来了,看着他们睡得安稳,心里才真正踏实下来。   凌岳喂完安安进来,见两个孩子都睡了,便在云笙身边坐下。   “累了吧?”他轻声问。   云笙摇摇头:“不累,就是……想他们了。”   凌岳揽住他的肩,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看着两个孩子,听着窗外秋虫的鸣叫。   过了好一会儿,云笙才轻声道:“凌大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凌岳知道他问的是孙茂才的事。他想了想,道:“先按兵不动,孙茂才这次吃了亏,短期内应该不敢再动手,但咱们得做好准备,防着他下次。”   “怎么准备?”   “联合能联合的人。”凌岳道,“陈文礼、王员外、刘捕快,还有州府李大人,孙茂才再有本事,也斗不过这么多人。”   云笙点点头,又道:“那食铺那边……”   “阿福管着,没事。”凌岳道,“经过这回,他更有经验了,下次再有这种事,他知道该怎么应对。”   云笙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夜深了,两人也躺下,云笙很快睡着了,呼吸平稳。   凌岳却还醒着,他看着窗外的月色,想着这些日子的事。   孙茂才这次虽然败了,但他那种人,不会轻易认输。   下次他会用什么手段?是继续在州府捣乱,还是把主意打到沣河镇来?或者,更阴险些,直接对凌家下手?   他想了想,觉得最后一种可能性最大,孙茂才恨的是他,不是食铺。   若能直接伤到他,孙茂才一定乐意。   那他就要保护好这个家。   保护好云笙,保护好两个孩子。 第91章 孙茂才被流放   他侧过身,看着熟睡的云笙和两个孩子。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他们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凌峰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凌岚的眉心那点孕痣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   这是他的家,他的命根子。   谁也别想动。   接下来的日子,凌岳开始暗中布局。   他先去找了陈文礼,陈文礼听完他的打算,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凌兄放心,州府那边有我盯着,孙茂才若敢再伸手,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又去找了王员外,王员外虽是个商人,但在沣河镇颇有势力,与官府也有往来。   他听了凌岳的话,捋须道:“凌师傅放心,镇上这边我会帮你看着,孙茂才的人若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刘捕快那边更好说话,他本就是凌岳的朋友,加上上次孙茂才指使人诬告的事,他也记在心里。   当下便拍着胸脯保证,镇上若有风吹草动,第一个通知凌岳。   凌岳还去了趟州府,见了李大人,李大人对孙茂才的事也很重视,答应若再有类似的事,定会严查到底。   做完这些,凌岳心里才踏实了些。   但他没有告诉云笙,不是不信任,而是不想让他担心。   云笙如今要带孩子,要看账,要管东坊,已经够忙了。   这些糟心事,他一个人担着就行。   云笙却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这日夜里,两人躺在床上,他忽然问:“凌大哥,你最近是不是在忙什么?”   凌岳一怔,随即道:“没什么,就是跟陈兄他们商量些生意上的事。”   云笙看着他,没有说话。   凌岳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正想说什么,云笙却先开了口。   “凌大哥,”他轻声道,“你不用瞒着我。”   凌岳愣住了。   “我知道你在防着孙茂才。”云笙道,“我也知道你去见了陈东家、王员外、刘捕快,还去了州府见李大人。”   凌岳没想到他都知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云笙继续道:“凌大哥,我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了,你做的这些,我都明白,我只是……”他顿了顿,“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扛着太累。”   凌岳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骄傲。   他的笙笙,真的不一样了。   “笙笙,”他握住他的手,“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不想让你操心。”   云笙摇摇头:“咱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操不操心,是我说了算。   你瞒着我,我反而更操心。”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好,以后不瞒你了。”   云笙这才露出笑容,靠进他怀里。   “凌大哥,”他轻声道,“不管孙茂才使什么招,咱们一起应对。”   “嗯。”凌岳揽紧他,“一起。”   又过了几日,陈文礼派人送来消息。   孙茂才果然不死心,暗中派人来州府打探凌记的动静,还试图收买阿福手下的伙计。   幸好阿福早有防备,那几个伙计也是老人,一口回绝了。   阿福将这事报给陈文礼,陈文礼立刻让人盯住了那几个探子。   凌岳收到消息,冷笑一声。   “他倒是锲而不舍。”   云笙在一旁看着信,轻声道:“凌大哥,咱们要不要反击?”   凌岳转头看他:“怎么反击?”   云笙想了想:“他既然收买咱们的人不成,肯定还会有别的招,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出击。”   “怎么主动?”   “查他的底。”云笙道,“他孙茂才能在州府开酒楼,能在沣河镇搅风搅雨,肯定不只是个普通商人,他背后有没有人?他做的生意干不干净?他有没有什么把柄?”   凌岳看着他,眼中有着赞赏。   “笙笙,你越来越像个军师了。”   云笙脸微微红了:“我就是瞎想。”   “不是瞎想。”凌岳道,“是正理。”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忽然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我去找陈兄让他帮忙查孙茂才的底。”   云笙点点头。   三日后,消息传回来了。   孙茂才的底,比想象的要深。   他早年做过走私的买卖,攒下第一桶金。   后来开了酒楼,生意越做越大,但暗地里还在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偷税漏税、以次充好、欺压小商贩,甚至跟山里的土匪有来往。   陈文礼还查到,孙茂才这次之所以能这么快在州府开酒楼,是因为他搭上了州府通判的一条线。   那通判姓周,是个贪官,收了孙茂才的银子,便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通判?”凌岳眉头皱起,“比李大人的官还大?”   “差不多。”陈文礼道,“李大人是同知,通判也是同知,两人平级,不过周通判在州府时间长,根基比李大人深。”   凌岳沉默了。   若孙茂才背后是周通判,那事情就棘手了。   陈文礼看出他的顾虑,道:“凌兄也不必太担心,周通判虽有势力,但也不是一手遮天。   李大人那边,我已经通了气,他说若有确凿证据,他可以联名上书,告周通判一状。”   凌岳眼睛一亮:“证据?”   “对。”陈文礼道,“孙茂才跟周通判的来往,肯定有证据,只要找到这些证据,就能扳倒周通判,周通判倒了,孙茂才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凌岳沉吟片刻,点头道:“好,那就找证据。”   接下来的日子,凌岳和陈文礼开始暗中调查孙茂才和周通判的勾连。   云笙在家带孩子、看账、管东坊,偶尔也帮着出主意。   他心思细腻,想问题周全,好几次都点出了凌岳没注意到的地方。   这日夜里,凌岳从州府回来,神色有些疲惫。   云笙给他端了碗热汤,轻声问:“有进展吗?”   凌岳接过汤,喝了一口,才道:“有点眉目了,陈兄找到一个人,是孙茂才以前的账房,后来被孙茂才赶走了,他知道不少内情。”   云笙眼睛一亮:“他愿意作证?”   “愿意。”凌岳道,“但他要钱,还要咱们保证他的安全。”   “应该的。”云笙道,“他要多少?”   凌岳说了个数,云笙想了想,道:“咱们账上够。”   凌岳看着他,忽然笑了。   “笙笙,你这管家婆当得越来越称职了。”   云笙脸一红:“什么管家婆……”   “就是管家婆。”凌岳揽住他的肩,“管着家,管着账,还管着我。”   云笙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烫。   凌岳没有再逗他,只是将他揽得更紧了些。   窗外月色正好,两个孩子在小床里睡得香甜。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   但他也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有云笙在,有陈文礼在,有这么多朋友在。   孙茂才再厉害,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又过了几日,那个账房先生被秘密带到州府。   陈文礼亲自问话,他交代了孙茂才这些年偷税漏税、行贿官员、勾结土匪的证据。   其中最关键的一份是孙茂才给周通判送银子的账本,他偷偷抄了一份。   陈文礼大喜,立刻将证据呈给李大人。   李大人看后,连夜写了奏折,连同证据一起送往京城。   半月后,圣旨下来了。   周通判被革职查办,押解进京受审,孙茂才因行贿、偷税、勾结土匪等罪名,被判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   消息传来时,凌岳正在院里陪两个孩子玩。   凌峰骑在他背上,把他当马骑,嘴里喊着“驾驾”;   凌岚坐在毯子上,手里捏着一片树叶,安静地看着爹爹和哥哥闹。   云笙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凌大哥,陈东家派人送来的。”   凌岳接过信,看了一遍,嘴角露出笑容。   “孙茂才倒了。”   云笙一怔,随即也笑了。   凌峰还在他背上喊“驾驾”,凌岚抬起头,看着阿爹脸上的笑容,眉心那点朱砂痣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凌岳将儿子抱下来,站起身走到云笙身边。   “笙笙,”他道,“这回多亏你。”   云笙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凌岳道,“你想的那些主意,出的那些点子,还有你管着家,让我能专心在外头忙,这些都是你做的。”   云笙低下头,耳根又红了。   凌岳没有再说话,只是揽住他的肩,两人一起看着院中的秋色。   安安在圈里叫了一声,像是在分享他们的喜悦。   凌峰又跑去追鸡了,凌岚安静地坐在毯子上,抬头看着天边的云。   云笙靠在凌岳肩上,轻声道:“凌大哥,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捣乱了吧?”   凌岳想了想:“也许还有,但不怕。”   “为什么?”   “因为咱们有彼此。”凌岳道,“有陈兄,有周婶,有这么多朋友,不管来什么,咱们都能应对。”   云笙嗯了一声,闭上眼。   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稻谷成熟的香气。   日子还长,路还远。   但有他在身边,便什么都不怕。   孙茂才的事尘埃落定后,凌家的日子彻底安稳下来。   秋去冬来,冬尽春至,院中的桃树又开了花,粉白一片,风一吹便落了满地。   安安在圈里又添了一岁,毛色依旧光滑,产奶依旧稳定。   凌峰和凌岚已经两岁多了,一个满院子跑,一个安安静静坐着,眉眼越发分明。   凌峰的性子像极了凌岳,天不怕地不怕,整日追鸡撵狗,闹得鸡飞狗跳。   凌岚却像云笙,沉静温和,喜欢坐在毯子上玩布偶,或者看阿爹绣花,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   两个孩子感情极好,凌峰跑累了就会回来找弟弟,把自己找到的好玩东西往凌岚手里塞。   有时是一片好看的树叶,有时是一颗圆润的石子,或者是一朵刚摘的花。   凌岚总是接过,仔细看一会儿,然后小心收起来。   这日午后,凌岳从州府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陈兄说,州府那边有人想跟咱们合作,用凌记的招牌开分店。”他在云笙身边坐下,“不是加盟,是合作经营,他们出银子出店面,咱们出配方出管理,利润五五分。”   云笙正在绣花,闻言抬起头:“五五分?这么大方?”   “大方是有条件的。”凌岳道,“他们要的是长期合作,至少签十年契约,而且咱们得保证凌记的招牌只给他们用,不能在州府再开第二家合作的店。”   云笙放下针线,认真想了想:“那咱们自家开的店呢?”   “自家开的不算。”凌岳道,“他们只限制合作店,不限制咱们自己的店。”   云笙沉吟片刻:“凌大哥怎么想的?”   凌岳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院中那棵开满花的桃树,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在想凌记这块招牌,如今值多少钱。”   云笙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凌记不再只是沣河镇那家小小的食铺了。   州府两家分店,邻县一家醉月楼,再加上绸缎庄那边的调料专柜,凌记的招牌已经传遍了鹭洲。   如今再有人想合作,出五五分,还签十年契约,看中的就是这块招牌的价值。   “凌大哥是想接?”云笙问。   “还在想。”凌岳道,“接的好处是扩张快,不用自己出银子,坏处是管理难,怕有人坏了招牌。”   云笙点点头,他明白凌岳的顾虑。   凌记的招牌是凌岳一手打出来的,靠的是真材实料、童叟无欺。   若合作的人不守规矩,用劣质食材,偷工减料,坏了招牌,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凌大哥有没有想好,怎么管?”他问。   凌岳转头看他,眼中有着赞赏——他的笙笙,总能问到点子上。   “我琢磨了几条。”他道,“第一,合作的人必须签契约,定规矩。   食材从哪里买,怎么储存,怎么加工,都得按咱们的来。   第二,咱们的人得定期去查,明查暗访,发现问题立刻纠正。   第三,若有三次违规,直接终止合作,一分钱不退。”   云笙听着,频频点头。   “还有,”凌岳继续道,“配方不能全给,核心调料还是从东坊运过去,他们只负责加工和销售,这样就算有人想偷师,也学不全。”   云笙想了想,忽然道:“凌大哥,咱们是不是该把凌记的招牌正式定下来?”   凌岳一怔:“什么意思?” 第92章 开绣房   “就是……统一招牌。”云笙道,“如今每家店的招牌都是自己写的,字体不一样,大小也不一样,我想着能不能找人统一写一个样式,以后所有凌记的店都用一样的招牌,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凌记。”   凌岳眼睛一亮。   “还有菜谱。”云笙继续道,“每家店的菜谱也该统一,哪些是招牌菜,哪些是时令菜,哪些是限量供应的,都定下来,客人不管去哪家店,都能吃到一样的味道。”   凌岳看着他,忽然笑了。   “笙笙,”他道,“你这脑子比我还好使。”   云笙脸微红:“我就是瞎想……”   “不是瞎想。”凌岳握住他的手,“是正理,招牌统一,菜谱统一,管理统一,这样才能把凌记这块招牌真正做起来。”   他顿了顿,又道:“你说的这些,我这就去办。”   云笙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凌岳是真的把他的想法当回事。   从第二日起,凌岳便开始张罗统一招牌的事。   他请了州府最有名的书法家题写了“凌记”二字,又让木匠做了样版,送到各家店去。   不出半月,沣河镇食铺、州府两家分店、邻县醉月楼,都换上了统一的新招牌。   黑底金字,端方周正,远远一看就知道是凌记的店。   菜谱也统一了。凌岳亲自拟了一份菜单,将各家店的招牌菜、时令菜、限量菜都列了出来。   他还特意在菜单上印了凌记的标识——一座小小的山峰,是云笙绣的花样。   “这是阿爹绣的。”凌岳指着那标识,对两个孩子说。   凌峰听不懂,只是拍着手笑,凌岚却看着那标识,看了好一会儿,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   云笙在一旁看着,心里软成一团。   统一招牌和菜谱后,凌记的生意更好了。   熟客们认准了凌记的招牌,走到哪儿都敢放心吃。   新客们也觉得新鲜,进店一看菜单,干净整齐,一目了然。   阿禄从邻县来信,说换了新招牌后,醉月楼的生意又涨了两成。   阿福也从州府来信,说新菜单客人很喜欢,尤其是那几道时令菜,天天有人问。   凌岳看了信,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招牌统一了,菜谱统一了,管理也要跟上。   他找来阿禄、阿福、阿桂、周文远,在沣河镇食铺开了个会。   “从今往后,凌记不再是咱们几个人的事。”凌岳道,“是大家的事,你们每个人,都是一店的掌柜,都代表着凌记的脸面。”   四人认真听着,不敢插话。   “我定了几条规矩。”凌岳道,“第一,食材必须新鲜,每天一早去采买,不新鲜的不收。   第二,后厨必须干净,每日收工后彻底打扫,不留死角。   第三,对客人必须和气,不管多忙多累,笑脸相迎。”   四人点头称是。   “还有,”凌岳继续道,“以后每个月,你们都轮流来沣河镇一趟,把上个月的账目和情况说一说,有什么问题,一起商量解决。”   阿禄道:“凌哥,这是要开例会?”   凌岳点头:“对,例会。”   阿福笑道:“这法子好,大家互通有无,省得各干各的。”   阿桂没说话,只是认真点头,周文远在一旁记着笔记,生怕漏了什么。   会开完了,凌岳留他们吃了顿饭,饭是云笙做的,简单几个菜,却都是用心烹制的。   阿禄吃得直咂嘴:“还是凌夫郎手艺好。”   云笙笑道:“跟你凌哥比差远了。”   “不一样不一样。”阿禄摇头,“凌哥做的是大菜,凌夫郎做的是家常味,都好吃。”   凌岳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送走四人,院里安静下来,两个孩子在小床里并排躺着,凌峰睡着了,凌岚还睁着眼。   云笙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凌岚的背,小家伙便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凌岳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今日辛苦你了。”   云笙摇头:“不辛苦,阿禄他们难得来一趟,应该的。”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看着两个孩子,听着院中偶尔传来的鸟鸣。   过了好一会儿,云笙忽然道:“凌大哥,我想把绣艺班开起来。”   凌岳转头看他。   “苏掌柜那边,有好几个姑娘想跟我学绣艺。”云笙道,“我想着反正每日只绣半个时辰,不如趁这个机会教教她们,也不收钱,就是……想把这点手艺传下去。”   凌岳看着他,眼中有着温柔的光。   “好。”他道,“你想做就做,需要什么,跟我说。”   云笙笑了,靠在他肩上。   “凌大哥,”他轻声道,“你说以后岚儿会不会也想学绣艺?”   凌岳想了想:“也许,他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   “嗯。”云笙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绣艺班的事,很快就定了下来,苏掌柜帮忙找了几个愿意学的姑娘,都是镇上普通人家的女儿,年纪不大,手脚勤快。   云笙每周抽两个下午教她们,不收钱,只要求她们认真学。   第一次上课,云笙有些紧张,他站在几个姑娘面前,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几个姑娘也紧张,低着头不敢看他。   凌岳抱着两个孩子在后院听着,心里有些好笑。   过了好一会儿,云笙才开口:“那个……你们想学什么?”   几个姑娘互相看看,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小声道:“凌夫郎,我们想学绣花,绣帕子那种。”   云笙点点头,拿出一块自己绣的帕子,让她们传着看。   “这是双面绣,”他道,“正面是兰花,背面是蝴蝶,你们想学这个?”   几个姑娘眼睛都亮了。   “想学想学!”   云笙便从最基础的针法开始教,他教得慢,讲得细,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三遍。   几个姑娘学得认真,虽然刚开始手笨,但没人放弃。   凌岳抱着两个孩子在后院听了一会儿,嘴角带着笑。   他的笙笙,做什么都认真。   绣艺班开起来后,云笙的日子更忙了,要带孩子,要看账,要管东坊,还要每周教两次课。   但他不觉得累,反而精神头更足了。   这日夜里,两个孩子睡了,云笙还在灯下看账本。   凌岳洗漱完进来,见他还没睡,便在他身边坐下。   “还不睡?”   “快了。”云笙头也不抬,“东坊这个月的账,有几处不对,我得再看看。”   凌岳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坐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云笙合上账本,揉了揉眼睛。   “对上了?”凌岳问。   “嗯。”云笙点点头,“是周文远记错了一笔,改过来就好了。”   凌岳看着他,忽然道:“笙笙,你有没有想过,再开一家绣坊?”   云笙一怔:“绣坊?”   “嗯。”凌岳道,“你的绣艺在镇上没人比得上,苏掌柜那边,每次你的绣品都卖得最快,若开了绣坊,专门卖你的绣品,还有你教出来的那些姑娘的绣品,生意肯定好。”   云笙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而且,”凌岳继续道,“岚儿将来若想学绣艺,也有个地方可以学,就算他不学,咱们也可以把绣坊留给峰儿,让他媳妇管着。”   云笙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凌大哥,”他轻声道,“你怎么想这么远?”   凌岳笑了笑:“因为我想着咱们的以后,有峰儿,有岚儿,有家业,有你。”   云笙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绣坊的事……我再想想。”   “不急。”凌岳揽住他的肩,“你慢慢想。”   夜深了,两人躺下,云笙却睡不着,他想着凌岳说的话,想着绣坊的事,想着两个孩子的将来。   凌峰将来会做什么?会不会真的接手凌记的生意?   凌岚呢?他是双儿,不能科举,不能入仕。但可以读书,可以学绣艺,可以做很多别的事。   只要他有本事,这世道再难,也能活下去。   他侧过身,看着两个孩子的小床,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两个孩子的睡颜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凌峰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凌岚的眉心那点孕痣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   他忽然想起刚怀上他们的时候。那时候他整日提心吊胆,怕这怕那。   如今他们两岁多了,会跑会跳会叫阿爹,会在他累的时候轻轻碰碰他的脸。   时间过得真快。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凌岳,那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着,不像白日里那样总是绷着。   云笙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心。   凌岳在睡梦中动了动,将他揽入怀中。   云笙闭上眼,嘴角带着笑。   绣坊的事,他还没想好,但他知道不管开不开,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他都有凌大哥在身边。   这就够了。   次日清晨,云笙醒来时,凌岳已经起了。   他正在院里喂安安,凌峰骑在他肩上,小手揪着他的头发,嘴里喊着“驾驾”。   凌岚坐在毯子上,手里捏着一片树叶,安静地看着爹爹和哥哥闹。   云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走过去将凌岚抱起来,小家伙靠在他怀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然后安静地看着院中的一切。   安安吃完了草料,抬起头叫了一声。   凌峰从凌岳肩上滑下来,跑过来抱住云笙的腿,仰着小脸喊“阿爹”。   云笙低头看他,笑了。   “饿了吧?阿爹去做饭。”   凌峰点点头,又跑回去找爹爹了。   云笙抱着凌岚往厨房走,路过那棵开满花的桃树时,一阵风吹过,花瓣落了他们一身。   凌岚伸出小手,接住一片花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递给云笙。   云笙接过花瓣,看着儿子那双安静的眼睛,忽然笑了。   “岚儿,”他轻声道,“阿爹教你绣花好不好?”   凌岚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看着阿爹,眼睛里有隐隐的光。   云笙没有再问。   他知道,日子还长。   他可以慢慢教。   绣艺班开了两个月后,云笙发现凌岚开始对绣花感兴趣了。   起初只是坐在旁边看,云笙教那几个姑娘绣花时,凌岚就坐在毯子上,手里捏着个小布偶,眼睛却一直盯着阿爹手中的针线。   一盯就是小半个时辰,比看什么都专注。   云笙注意到了,却没有声张,他只是每次上课时,把凌岚的小毯子铺得离自己近一些,让他能看清楚。   这日午后,绣艺班下课了,几个姑娘收拾了东西,跟云笙道别。   云笙将她们送到门口,回来时,发现凌岚正坐在他的绣架前,小手轻轻摸着那些绣线。   云笙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看着。   凌岚摸了一会儿绣线,又抬头看绣架上的花样——那是云笙刚绣了一半的帕子,正面是兰花,背面是蝴蝶,才绣了一半。   小家伙看得很认真,眉心那点孕痣在午后的光影里微微泛着光。   云笙轻轻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岚儿喜欢这个?”   凌岚转头看他,眼睛里有隐隐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云笙心里一软,他的岚儿什么都懂,就是不爱说。   他从绣架上取下那块帕子,放在凌岚手里。   “这是阿爹绣的,你拿着看。”   凌岚接过帕子,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   他看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针都看清楚。   看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又看向绣架上的针线。   云笙懂了。   “想试试?”   凌岚点点头。   云笙便从针线筐里拿出一根最细的针,又穿上一段浅粉色的线。   他握着凌岚的小手,教他把针拿稳,然后在一块废布上,轻轻扎了一针。   凌岚的手有些抖,但很认真,他看着那根针穿过布料,又从另一边穿出来,眼睛亮亮的。   “就这样。”云笙轻声道,“慢慢来,不着急。”   凌岚点点头,又试着扎了一针,这一针歪了些,线也松了,但他没有放弃,又试了第三针、第四针。   云笙在一旁看着,心里又软又暖。   他的岚儿,才两岁多,手指头还没长开,握针都握不稳。   但他学得认真,比谁都认真。   凌岳从外头回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第93章 教识字   凌峰在他身后,见爹爹不动,便从他腿边钻过去,跑到弟弟身边。   “岚岚!”他蹲下来看着弟弟手里的针线,“你在干嘛?”   凌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绣。   凌峰也不恼,就蹲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去够那些绣线,被云笙轻轻拦住了。   “峰儿乖,别动弟弟的东西。”   凌峰瘪瘪嘴,但没有哭,他又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便跑去找安安玩了。   凌岳这才走过来,在云笙身边坐下。   “岚儿学绣花?”他轻声问。   云笙点点头:“他自己想学的。”   凌岳看着小儿子那双专注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的岚儿是双儿,这世道对双儿诸多限制,能多学一门手艺傍身,总是好的。   但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就坐在绣架前,他又有些心疼。   “别让他累着。”他轻声道。   云笙点头:“我知道就让他玩一会儿。”   凌岳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凌岚绣了一会儿,手酸了,便放下针线,靠在阿爹怀里。   他手里还捏着那块废布,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几针——不成形状,却是他人生中第一件作品。   云笙低头看他,轻声道:“岚儿绣得真好。”   凌岚抬起头,眼睛弯了弯,像是笑了。   凌岳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云笙从前说过的那些话:我爹娘去得早,没人教我”“小时候想学绣花,没人肯教”。   如今,他的岚儿不用再经历那些了。   有人教,有人疼,有人护着。   真好。   晚饭后,凌岳把两个孩子叫到身边。   凌峰坐不住,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凌岚安静地坐在毯子上,手里还捏着下午那块废布。   “峰儿,”凌岳按住乱动的儿子,“爹爹有话跟你们说。”   凌峰眨眨眼,终于安静下来。   凌岳看着两个小小的儿子,心里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你们慢慢长大了,”他道,“该学东西了。”   凌峰听不懂,只是歪着头看他,凌岚却像是听懂了,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爹爹。   凌岳继续道:“从明天开始爹爹每天教你们认字,峰儿要学,岚儿也要学。”   凌峰眨眨眼:“认字?好玩吗?”   “好玩。”凌岳道,“认了字就能看书,书里有好多故事,可好玩了。”   凌峰眼睛亮了:“什么故事?”   “很多。”凌岳道,“有大英雄打坏人,有小兔子找妈妈,还有……”   “我要听大英雄!”凌峰打断他,小手挥舞着。   凌岳笑了:“认了字才能听,不认字就只能听爹爹讲。”   凌峰瘪瘪嘴,但没有闹,他虽然小但也知道爹爹的话不能不听。   凌岚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手里还捏着那块废布。   他忽然开口,声音细细软软的:“阿爹……教绣花。”   云笙一怔,随即笑了。   “好,阿爹教。”他走过去,在凌岚身边蹲下,“岚儿想学,阿爹就教。”   凌岚点点头,又低下头看手里的废布。   凌岳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他的两个儿子,一个活泼,一个安静,一个喜欢听英雄故事,一个喜欢拿针线。   性子天差地别,却都是他的心头肉。   从次日起,凌岳开始每天抽半个时辰教两个孩子认字。   他在院里摆了个小桌,把两个孩子抱到桌前。   凌峰坐不住,扭来扭去,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看安安,一会儿又想去追鸡。   凌岚却坐得稳当,眼睛一直盯着爹爹手里的笔。   凌岳也不急,凌峰跑了,他就继续教凌岚;凌峰跑回来,他就从头再教一遍。   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云笙在一旁看着,心里又好笑又感动。   他的凌大哥,对外人从来不多话,对两个孩子却有无限的耐心。   教了几天,凌岳发现凌岚认字极快,教过的字,他看一遍就记住了,第二天再问,他还能认出来。   凌峰就差些,教三遍能记住一个就不错,记住了也容易忘。   凌岳不比较,也不催促,凌峰记不住,他就多教几遍;凌岚学得快,他就多教几个。   两个孩子,两种教法,各有各的节奏。   这日,陈文礼来了,他带了自家女儿来串门,小姑娘比凌峰凌岚大半岁,走路已经稳稳当当,说话也利索。   见了凌峰,她也不怕生,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便玩到一起去了。   凌岚没有去,他坐在阿爹身边,手里拿着那根细针,继续在那块废布上戳戳绣绣。   已经绣了七八天,那块废布上终于有了些形状——歪歪扭扭的一朵花,勉强能认出来。   陈文礼看了,啧啧称奇:“凌夫郎,岚哥儿这是……学绣花了?”   云笙点头:“他自己喜欢。”   陈文礼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块废布,又看了看凌岚眉心那点孕痣,叹道:“这孩子,将来定有出息。”   云笙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心里当然盼着孩子有出息,但更重要的是孩子平安快乐,做自己喜欢的事。   凌峰和小姑娘玩累了,跑回来喝水,他喝了一大口,又跑去追鸡了。   小姑娘也想追,被陈文礼一把拉住。   “别跑,仔细摔着。”   小姑娘瘪瘪嘴,但也没哭,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凌峰跑远。   陈文礼笑道:“这两个孩子倒是投缘。”   云笙也笑了,他心里想着若两个孩子将来真能走到一起,倒也是桩美事。   送走陈文礼父女,天色已经暗了,凌岳收了小桌,把两个孩子抱进屋。   凌峰跑了一天,累坏了,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凌岚还醒着,手里捏着那块废布,眼睛亮亮的。   云笙走过去,在他身边躺下。   “岚儿,”他轻声道,“今天开心吗?”   凌岚点点头。   “绣花开心,还是跟姐姐玩开心?”   凌岚想了想,指了指手里的废布。   云笙笑了,他的岚儿果然最喜欢绣花。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凌岚眉心那点孕痣。   朱砂痣已经比出生时深了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睡吧。”他轻声道,“明天阿爹再教你。”   凌岚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云笙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   凌峰三岁时,已经能认一百多个字,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总算能把自己的名字写出来了。   凌岚认的字比哥哥多一倍,写的字也比哥哥工整。   但他最爱的还是绣花,每天都要在阿爹的绣架前坐半个时辰,雷打不动。   云笙的绣艺班已经收了八个学生,都是镇上和村里的姑娘。   她们学得认真,有几个已经能独立绣些小物件了。   苏掌柜每次都抢着收,说凌夫郎教出来的学生,绣品比外面卖的强多了。   东坊那边,周文远管得越来越好,绸缎庄的调料专柜每月订货量稳中有升,钱东家又介绍了几家新客户。   凌岳打算再过些日子,把东坊再扩一扩。   州府那边,阿福管着两家分店,生意红火。   阿禄在邻县醉月楼干得也不错,上月来信说想回村一趟,看看凌哥和凌夫郎,也看看凌峰凌岚。   凌岳准了。   这日,阿禄回来了,他带了不少礼物——给凌峰凌岚的玩具,给云笙的布料,给凌岳的好酒。   凌峰见了陌生人也不怕,凑上去打量了半天,问:“你是谁?”   阿禄笑道:“我是阿禄,你爹爹的徒弟。”   凌峰眨眨眼,没听懂,但很快被阿禄手里的玩具吸引走了。   凌岚没有过去,只是安静地坐在阿爹身边,看着这个陌生人。   阿禄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凌岚眉心那点孕痣,轻声道:“岚哥儿好,我是阿禄。”   凌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小手,把自己绣的那块帕子递给他。   那是他绣了大半年才绣成的——一朵小小的兰花,针脚虽然还有些歪,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阿禄接过帕子,愣住了。   “这……这是岚哥儿绣的?”   云笙点头:“他自己绣的。”   阿禄看着那块帕子,眼眶有些热,他跟着凌岳这么多年,见过凌岳的手艺,见过云笙的手艺,如今又见到了凌岚的手艺。   一家子,都是手艺人。   “岚哥儿,”他轻声道,“你绣得真好。”   凌岚没有笑,但眼睛弯了弯。   阿禄将帕子小心收好,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凌岚。   “这是阿禄叔送你的,里面是几根好针,等你长大了用。”   凌岚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又合上,抱在怀里。   凌岳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   他知道他的岚儿,将来定有出息。   傍晚,凌岳和云笙坐在院中,两个孩子睡了,阿禄也去歇息了。   院里很静,只有偶尔的虫鸣。   云笙靠在凌岳肩上,轻声道:“凌大哥,你说咱们这样教孩子,对不对?”   凌岳想了想:“怎么不对?”   “峰儿不爱认字,只爱玩。”云笙道,“我有些担心。”   凌岳摇摇头:“他才三岁,爱玩是正常的。认字的事慢慢来,等他大些,自然就坐得住了。”   云笙点点头,又道:“岚儿倒是坐得住,可他才三岁就整天坐在绣架前,我怕他累着。”   “他自己喜欢,不会觉得累。”凌岳道,“咱们看着他,别让他绣太久就行。”   云笙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月光洒在院中,安安在圈里轻轻叫了一声。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安静下来。   凌岳揽着云笙的肩,轻声道:“笙笙,咱们的孩子,不用跟别人比,峰儿爱玩就让他玩,岚儿爱绣就让他绣,只要他们平安快乐,做什么都行。”   云笙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桃树上已经结了青涩的小桃子,再过些日子就能吃了。   日子还长,路还远。   但他们有彼此,有两个孩子,有这份稳稳的幸福。   足够了。   凌峰和凌岚满三岁这年,凌记在鹭洲的生意已经做得风生水起。   沣河镇的老店依旧红火,州府的两家分店日日客满,邻县的醉月楼成了当地最有名的酒楼,连带着凌记的调料也卖到了周边几个县。   绸缎庄的调料专柜已经扩了两回,钱东家每次见凌岳都要念叨:“凌师傅,再多供些货吧,客人天天催。”   凌岳却不急,他知道生意可以做大的,但根基不能动摇。   东坊的产量已经提了三回,再扩就要影响品质了,他不愿意。   这日,陈文礼派人送来一封信,凌岳拆开看了,眉头微微扬起。   “怎么了?”云笙在一旁问。   凌岳将信递给他:“州府美食协会想邀请我加入,做挂名的其中之一的论事人。”   云笙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信是协会会长亲笔写的,言辞恳切,说凌师傅手艺高超,德行兼备,是鹭洲美食界的楷模,特邀加入协会,共襄盛举。   “这是好事啊。”云笙道。   凌岳点点头:“是好事,但也不全是好事。”   云笙明白他的意思,美食协会是州府官方认可的组织,能加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酒楼东家或名厨。   入了协会意味着凌记正式跻身鹭洲餐饮界的上流,以后的路会更好走。   但同时也会引来更多关注,更多觊觎。   “凌大哥想不想去?”云笙问。   凌岳想了想:“去,为什么不去?人家请我,是看得起凌记,我要是不去,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云笙点点头:“那我陪你一起去。”   凌岳笑了:“好。”   入会仪式定在半月后,这半个月里,凌岳和云笙都忙了起来。   凌岳要准备入会所需的材料,还要写一份关于凌记经营理念的发言稿。云笙则忙着给两人准备赴会的衣裳——凌岳的是一身深青色长袍,他自己的是一身月白色长衫,都是他亲手做的,绣工精致,又不张扬。   出发前一日,周婶来了一趟,送了些路上吃的干粮,又絮叨了半天。   “笙哥儿,到了州府可要当心,那边不比镇上,那里人多眼杂,凌岳,你可要护好笙哥儿。”   凌岳点头:“婶子放心。”   周婶又去看两个孩子,凌峰正在院里追鸡,凌岚坐在毯子上绣花。   周婶蹲下身,看着凌岚手里那块绣了一半的帕子,啧啧称奇。 第94章 做成香粉?   “岚哥儿这手艺,再过几年都要赶上你阿爹了。”   凌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绣。   周婶也不恼,笑着摸摸他的头,又去叮嘱凌峰别跑太远。   第二日一早,凌岳和云笙便出发了。两个孩子送到门口,凌峰挥着小手喊“爹——阿爹——早点回来——”,凌岚安静地站在哥哥身边,眉心那点孕痣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云笙弯下腰,亲了亲两个孩子的脸,轻声道:“乖,阿爹很快就回来。”   牛车驶出村口,云笙回头望去,两个孩子还在门口站着。凌峰的小手还在挥,凌岚的眼睛一直看着这边。   他转过头,深吸一口气。   州府比上次来又繁华了些。街上人更多了,商铺也更热闹。凌岳和云笙先去了陈文礼那里落脚,歇了歇,便往美食协会去。   协会设在城东一座宅子里,是州府一位致仕官员捐的。宅子不大,却收拾得雅致。门口已经停了几辆马车,都是来参加仪式的。   凌岳和云笙刚进门,便有人迎上来。那人五十来岁,满面笑容,拱手道:“可是凌岳凌师傅?”   凌岳还礼:“正是。”   “久仰久仰!”那人笑道,“我是协会副会长,姓吴。会长正在里面等候,凌师傅请。”   凌岳和云笙跟着他往里走。穿过一个小院,便到了正堂。堂中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州府有名有姓的酒楼东家或名厨。见凌岳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拱手致意。   会长姓周,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须发花白,精神却很好。他上前握住凌岳的手,笑道:“凌师傅,可算把你盼来了!”   凌岳温声道:“周会长客气,凌某愧不敢当。”   “当得当得。”周会长拉着他在主位坐下,“凌师傅的凌记,如今可是咱们鹭洲的金字招牌。那奶白鱼汤,那腊味合蒸,那秘制卤味,我尝过,真是一绝!”   众人纷纷附和,夸凌岳手艺好,夸凌记生意红火。凌岳一一应对,不卑不亢,既不显得骄傲,也不过分谦逊。   云笙在一旁静静坐着,观察着这些人。他发现,虽然众人都在夸,但眼神和语气却各有不同。有几个是真心佩服,有几个是客气应酬,还有几个——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个人,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从头到尾没说过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这边。   他暗暗记在心里。   入会仪式很简单。周会长念了入会词,凌岳签了字,便正式成了协会理事。接下来是午宴,众人边吃边聊,气氛热闹。   席间,周会长道:“凌师傅,你如今是理事了,可得为协会出力。”   凌岳道:“会长请说。”   “咱们协会每年要办一次美食节,邀请各地名厨来交流切磋。”周会长道,“今年轮到咱们鹭洲主办,凌师傅可愿牵头?”   凌岳想了想:“牵头不敢当,凌某愿尽绵薄之力。”   周会长大喜,连声称好。   午宴结束,众人散去。凌岳和云笙正要离开,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忽然走过来。   “凌师傅,”他拱手道,“在下姓钱,是城中醉仙楼的东家。”   凌岳还礼:“钱东家。”   钱东家笑了笑,道:“凌师傅手艺高超,钱某佩服。只是……钱某有一事不明。”   凌岳看着他:“请讲。”   “凌记的菜,确实好吃。”钱东家道,“可钱某派人去尝过,回来试着仿制,却怎么也做不出那个味道。不知凌师傅可否指点一二?”   这话听着是请教,实则是在试探。云笙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些不舒服。   凌岳却神色不变,温声道:“钱东家客气。做菜这事,讲究的是火候、刀工、用心。同样的配方,不同的人做,味道就不一样。钱东家的醉仙楼,想必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钱东家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凌师傅说得是。那……钱某就不打扰了。”   他拱拱手,转身走了。   云笙看着他走远,轻声道:“凌大哥,这人……”   “我知道。”凌岳道,“他是冲咱们来的。”   云笙有些担心:“会不会有麻烦?”   凌岳摇摇头:“兵来将挡。走吧,先去陈兄那里歇歇。”   两人回到陈文礼宅中,将今日的事说了。陈文礼听完,沉吟道:“钱东家这个人,我听说过。他做酒楼生意十几年,算是老前辈了。只是这些年生意越来越差,眼见着凌记起来,心里肯定不平衡。”   凌岳点点头:“我知道。只要他不使阴招,就由他去。”   陈文礼道:“凌兄放心,州府这边有我盯着。”   当晚,两人在陈文礼家住了一夜。第二日,便启程回桑溪村。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周婶抱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凌峰远远看见牛车,就开始挣扎着要下地。周婶刚把他放下,小家伙就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头扎进凌岳怀里。   “爹——爹——我好想你——”   凌岳抱起他,亲了亲他的脸。凌峰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蹭着他的脸,嘴里还在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云笙从车上下来,周婶将凌岚递给他。小家伙安静地靠在阿爹怀里,眼睛却一直看着爹爹和哥哥。云笙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轻声道:“岚儿想阿爹了吗?”   凌岚点点头,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云笙心里一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进屋后,周婶絮叨着这两日两个孩子的情况——凌峰哪天摔了一跤,破了点皮,哭了两声就不哭了;凌岚哪天绣完了一朵花,拿给她看,绣得有模有样。   云笙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暖暖的。   晚饭后,周婶回家了。凌岳去院里喂安安,云笙在屋里哄两个孩子睡觉。凌峰今天兴奋,在小床里翻来滚去不肯睡;凌岚安静地躺着,眼睛却还睁着,看着阿爹在灯下忙碌的身影。   “峰儿,乖,睡觉了。”云笙轻轻拍着凌峰的背,哼着那首不知名的童谣。凌峰折腾了一会儿,终于抵挡不住困意,小脑袋一歪,睡着了。   凌岚也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云笙看着两个孩子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柔软的情绪。在州府这两日,他最惦记的就是这两个小家伙。如今回来了,看着他们睡得安稳,心里才真正踏实下来。   凌岳喂完安安进来,见两个孩子都睡了,便在云笙身边坐下。   “累了吧?”他轻声问。   云笙摇摇头:“不累。就是……想他们了。”   凌岳揽住他的肩,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看着两个孩子,听着窗外夜风吹过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云笙才轻声道:“凌大哥,那个钱东家,会不会是第二个孙茂才?”   凌岳想了想:“不一定。孙茂才是冲着凌记来的,钱东家只是心里不平衡。这种人,只要咱们不招惹他,他也不会主动找麻烦。”   云笙点点头,没有再问。   夜深了,两人也躺下。云笙很快睡着了,呼吸平稳。凌岳却还醒着,他看着窗外的月色,想着今日的事。   美食协会的理事,意味着凌记在鹭洲的地位又上了一个台阶。这是好事,但也意味着以后要面对更多的目光,更多的觊觎。   他需要更小心,更谨慎。   保护好云笙,保护好两个孩子,保护好这个家。   他侧过身,看着熟睡的云笙和两个孩子。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他们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凌峰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凌岚的眉心那点孕痣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   这是他的家,他的命根子。   谁也别想动。   接下来的日子,凌岳开始频繁往来于沣河镇和州府之间。美食节的筹备工作繁杂而琐碎,他作为牵头人,必须事事过问。周会长对他很信任,大小事情都交给他定夺。   云笙有时也跟他一起去。两个孩子大些了,可以托给周婶照看一两日。云笙在州府帮凌岳处理些文书事务,也见了不少州府的商人名流。那些人听说他是凌岳的夫郎,态度都很客气。有几个女眷还拉着他说话,夸他绣艺好,想请他指点。   云笙一一应对,不卑不亢,既不显得骄傲,也不过分谦逊。凌岳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他的笙笙,越来越像个当家主母了。   美食节定在秋收之后。那一日,州府东市搭起了大棚,来自各地的名厨齐聚一堂,各展身手。凌岳作为牵头人,忙得脚不沾地,却始终从容。   他的拿手菜是奶白鱼汤。当那锅汤端上来时,满场飘香。众人尝了,赞不绝口。有几个外地来的名厨当场请教,凌岳也不藏私,将火候、刀工、用料都细细说了。   周会长在一旁看着,捋须笑道:“凌师傅,真是咱们鹭洲的骄傲。”   凌岳拱手:“会长过誉。”   美食节圆满落幕。凌岳的名声,也从鹭洲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回村的路上,云笙靠在凌岳肩上,轻声道:“凌大哥,你现在是名人了。”   凌岳笑了:“什么名人,还是那个给你做饭的人。”   云笙抿嘴笑,没有说话。   美食节过后,凌岳的名声在鹭洲彻底传开了。   州府那边常有请帖送来,邀他赴宴、品菜、指点后辈。凌岳推了大半,只挑几家相熟的、推不掉的去应酬。云笙有时陪他一起去,有时留在家里带孩子、看账、教绣艺。   这日午后,凌岳刚从州府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中却有些不一样的光。   云笙正在院里教凌岚认字,见了他回来,便起身迎上去。   “怎么这时候回来?不是说要在州府住一晚吗?”   凌岳接过凌岚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道:“临时改了主意。陈兄说有个生意要跟咱们谈,我便早些回来了。”   云笙在他身边坐下,等着他继续说。   凌岳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笙笙,你猜是什么生意?”   云笙想了想:“又是加盟的事?”   “不是。”凌岳摇头,“比那个有意思。”   他顿了顿,才道:“陈兄说,州府那边有几个做香料生意的商人,想跟咱们合作,用咱们的香料做一些……香膏、香粉之类的东西。”   云笙怔住了。   他当然知道香膏、香粉是什么——那是大户人家的女眷们常用的东西,涂在脸上手上,香喷喷的,既能护肤又能增香。他在锦绣阁见过不少,苏掌柜常念叨,说那些东西贵得离谱,却还是有人抢着买。   “凌大哥的意思是……”他试探着问,“咱们做香膏?”   凌岳点点头:“那些商人说,咱们的七香粉香气独特,比市面上那些香料都好。若能用七香粉做原料,配上其他东西,制成香膏、香粉,肯定好卖。”   云笙听着,心思活络起来。   他当然知道七香粉的香气有多特别——那是凌岳亲手调配的,用了十几种香料,比例恰到好处,闻过一次就忘不了。若真能做成香膏、香粉……   “可是,”他想了想,“咱们又不懂那个。”   凌岳笑了:“不懂可以学。那些商人懂,他们有师傅会做。咱们出原料,他们出技术,利润分成。”   云笙明白了——这是合作,不是自己单干。   “凌大哥答应了?”他问。   “还没有。”凌岳道,“我说回来跟你商量。你若觉得可行,咱们再细谈。”   云笙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个机会。香膏、香粉这些东西,利润高,销路广,若真能做起来,比卖调料还赚钱。但他也明白,凌岳把这事拿来跟他商量,说明这事跟他有关系——那些香膏、香粉,要面向的是女眷,而女眷的事,他比凌岳懂。   “凌大哥,”他抬起头,“我想去见见那些商人。”   凌岳眼睛一亮:“好。”   三日后,两人又去了州府。   这次见的商人姓胡,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做香料生意三十年,在州府颇有名望。他见了凌岳和云笙,很是客气,将他们请进内堂,奉上香茶。   “凌师傅,凌夫郎,久仰久仰。”胡东家笑道,“今日能请到两位,真是胡某的荣幸。”   凌岳还礼,云笙在一旁静静坐着,打量着这位胡东家。 第95章 准备制作售卖香膏   胡东家开门见山,将他的想法说了一遍。他想用凌记的七香粉做基础,配上其他香料,制成香膏、香粉、香脂,卖给州府的大户人家。他有师傅,有作坊,有销路,只缺一样——好的香料。   “凌师傅的七香粉,我闻过,真是绝了。”胡东家道,“用它做出来的香膏,肯定比市面上那些强十倍。”   凌岳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了云笙一眼。   云笙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让他拿主意。   他想了想,开口问:“胡东家,那些香膏、香粉,都是怎么卖的?”   胡东家见他问得细,便认真答道:“分几种。最便宜的,一两银子一盒;最贵的,十两银子一盒。主要看用料和做工。”   云笙点点头,又问:“那用七香粉做的,打算卖多少?”   胡东家笑了:“凌夫郎问到点子上了。我想着,用七香粉做的,是顶好的货,怎么也得二十两一盒。”   云笙心里暗暗吃惊。二十两一盒,那是普通人家大半年的嚼用。但他面上不显,只道:“胡东家,这价钱,能卖出去吗?”   “能。”胡东家肯定道,“州府的大户人家,不缺这点银子。他们缺的是好东西。只要东西好,再贵都有人买。”   云笙想了想,又问了一些细节——原料怎么算,利润怎么分,作坊怎么管,销路怎么走。胡东家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显是早就有准备。   问完了,云笙看向凌岳,轻轻点了点头。   凌岳便道:“胡东家,这事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三日后给你答复,如何?”   “自然自然。”胡东家笑道,“两位慢慢考虑,不着急。”   从胡家出来,两人没有立刻回陈文礼那里,而是在街上慢慢走着。   州府的街道比沣河镇宽得多,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云笙看着那些穿着讲究的女眷进进出出,心里想着胡东家的话。   “凌大哥,”他忽然道,“我想试试。”   凌岳转头看他:“试什么?”   “做香膏。”云笙道,“不是跟胡东家合作,是咱们自己做。”   凌岳怔住了。   云笙继续道:“胡东家说的那些,我听着是有道理。但他毕竟是外人,咱们把七香粉给他,他怎么用,用多少,卖给谁,咱们都管不着。万一他用得不好,坏了七香粉的名声,吃亏的是咱们。”   凌岳听着,没有插话。   “再说,”云笙顿了顿,“那些香膏、香粉,是给女眷用的。女眷的心思,我比胡东家懂。若咱们自己做,我可以去琢磨,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样的香,什么样的花样招人喜欢。这些,不是外人能懂的。”   凌岳看着他,眼中有着复杂的神色。   “笙笙,”他道,“你这是在给咱们找新路子。”   云笙点点头:“凌大哥,我想试试。不用大张旗鼓,先在小处试。若成了,再慢慢做大;若不成,也不伤筋动骨。”   凌岳沉默了许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那就试试。”   云笙眼睛亮了。   回村的路上,两人一直在商量这事。   先从哪样做起?香膏还是香粉?用什么容器装?怎么定价?卖给谁?怎么卖?   云笙想得细,凌岳想得远。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   牛车在乡间小路上慢慢走着,两旁是收割后的稻田,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偶尔有农人在田里忙活,赶着牛翻地,准备种冬小麦。   云笙靠在凌岳肩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却还在想着那些瓶瓶罐罐。   “凌大哥,”他忽然道,“你说那些香膏,用什么样的盒子装好?”   凌岳想了想:“得好看,又不能太贵。瓷的行不行?”   “瓷的好看,但容易碎。”云笙道,“木头的呢?”   “木头的便宜,但不够精致。”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没商量出结果。云笙有些泄气,凌岳却笑道:“不急,慢慢想。先把香膏做出来,盒子的事再说。”   云笙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回到桑溪村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牛车在自家门口停下,云笙刚下车,便看见周婶从院里迎出来。她手里牵着凌峰,凌岚被她抱在怀里。   “可算回来了!”周婶笑道,“这两个小家伙,下午一直念叨阿爹。”   凌峰见了云笙,挣开周婶的手,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嘴里喊着“阿爹阿爹”。云笙弯腰将他抱起,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蹭着他的脸。   凌岚在周婶怀里,安静地看着阿爹,眉心那点孕痣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云笙伸手接过他,小家伙便靠在他怀里,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周婶在一旁笑道:“岚哥儿今天可乖了,一下午都在绣那块帕子,说要给阿爹看。”   云笙低头看着凌岚,小家伙眼睛弯了弯,像是笑了。   进屋后,周婶絮叨着这两日两个孩子的事——凌峰哪天又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一点不哭;凌岚哪天绣完了一朵花,拿给她看,绣得有模有样。   云笙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暖暖的。   晚饭后,周婶回家了。凌岳去院里喂安安,云笙在屋里哄两个孩子睡觉。   凌峰今天精神头足,在小床里翻来滚去不肯睡。云笙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那首不知名的童谣。哼了一会儿,凌峰终于安静下来,小脑袋一歪,睡着了。   凌岚早就睡了,呼吸平稳,手里还捏着那块帕子。   云笙轻轻将帕子抽出来,放在一边。帕子上绣的是一朵兰花,针脚比从前又齐整了些。他看着那朵兰花,心里又软又暖。   凌岳喂完安安进来,见两个孩子都睡了,便在云笙身边坐下。   “想什么呢?”他看着云笙手里的帕子。   云笙回过神,笑了笑:“在想岚儿。他才这么小,就绣得这么好了。”   凌岳接过帕子看了看,点点头:“像你。”   云笙摇摇头:“比我小时候强多了。”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看着两个孩子的睡颜。   过了好一会儿,云笙才轻声道:“凌大哥,明天我去找苏掌柜,问问香膏的事。”   凌岳点点头:“我陪你去。”   “不用。”云笙道,“你在家陪孩子们。我就去问问,很快回来。”   凌岳想了想,同意了。   第二日一早,云笙便去了镇上。   他先去了锦绣阁。苏掌柜正在店里招呼客人,见了他,忙迎上来。   “凌夫郎来了!快请坐。”   云笙坐下,将带了的几个小盒子放在柜台上。   苏掌柜看了看那些盒子,又看了看云笙,有些好奇:“这是……”   “我自己试着做的。”云笙打开一个盒子,“苏掌柜帮忙看看,行不行?”   苏掌柜凑近闻了闻,眼睛亮了。   “这是……桂花?”   云笙点点头:“加了桂花油。”   苏掌柜又打开另一个盒子,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   “这个更淡些,带点甜。加了什么?”   “蜂蜜。”   苏掌柜将几个盒子都闻了一遍,又仔细看了看膏体,半晌才道:“凌夫郎,这是你自己琢磨的?”   云笙点头:“试着做的,还不太成熟。”   “不太成熟?”苏掌柜笑了,“凌夫郎,你这要是还不成熟,外头那些香膏就该扔了。”   云笙有些不好意思。   苏掌柜将那些盒子仔细收好,道:“这样,我先拿给几个相熟的客人试试。若她们喜欢,再跟凌夫郎细谈。”   云笙点头:“有劳苏掌柜。”   从锦绣阁出来,云笙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从前,他只想着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绣花、看账、带孩子,把凌大哥的后院管好。如今,他却开始想做一些自己的事——不只是帮衬凌大哥,而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事。   他不知道这些香膏能不能做成。但他知道,他想试试。   回家路上,云笙的心情一直很好。路过村口时,遇到几个相熟的婶子,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凌夫郎,今天气色真好!”   “凌夫郎,听说凌师傅又去州府了?真能干!”   云笙一一回应,心里却想着,等香膏做成了,也给这些婶子送几盒试试。   回到家时,凌岳正在院里劈柴。凌峰蹲在旁边看,手里拿着个小木块,学着爹爹的样子往地上砸。凌岚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片永远不离身的树叶,安静地看着爹爹和哥哥。   云笙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软软的。   凌岳抬起头,见了他回来,放下斧头走过来。   “怎么样?”   云笙笑了。   “苏掌柜说,先试试。”   凌岳也笑了。   “那就等好消息。”   凌峰跑过来,抱住云笙的腿,仰着小脸喊“阿爹”。云笙弯腰将他抱起,亲了亲他的脸。   凌岚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云笙身边,仰着头看他。云笙蹲下身,将他揽入怀中,轻轻碰了碰他眉心那点孕痣。   “岚儿今天乖不乖?”   凌岚点点头,把手里那片树叶递给他。   云笙接过树叶,看了看,又还给他。   “岚儿留着。”   凌岚接过树叶,眼睛弯了弯,又靠回阿爹怀里。   夕阳西下,晚霞将整个院子染成橘红色。安安在圈里叫了一声,像是在催他们喂食。   凌岳继续劈柴,凌峰又跑过去看。云笙抱着凌岚,在院里慢慢走着。   “岚儿,”他轻声道,“阿爹今天去镇上,是去办大事的。”   凌岚抬起头,看着他。   “阿爹想做香膏,卖给那些女眷。”云笙继续道,“要是做成了,咱们家就又多一份进项。将来你和哥哥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凌岚当然听不懂这些,但他靠在阿爹怀里,安静地听着。   安安又叫了一声。   凌峰在那边喊:“爹——我砸到了——”   凌岳的声音传来:“乖,继续砸。”   云笙听着这些声音,嘴角带着笑。   日子还长,路还远。   但他不着急。   一步一步来。   苏掌柜说“先试试”,这一试便试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云笙每日都在等消息。他照常带孩子、看账、管东坊、教绣艺,表面上一如往常,心里却总悬着一块石头。那几个小盒子送出去后,便如石沉大海,再没有回音。   凌岳看在眼里,却不多问。他只是每日回来时,多带些云笙爱吃的东西,有时是一包蜜饯,有时是一块点心,有时只是路边摘的一把野花。   云笙知道他是在哄自己开心,心里暖暖的,却也更忐忑——若那些香膏真没人喜欢,凌大哥会不会失望?   这日午后,云笙正在院里教凌岚认字,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苏掌柜。   苏掌柜满脸笑容,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见了云笙便道:“凌夫郎,好消息!”   云笙心里一跳,忙将她请进院里。   苏掌柜在石凳上坐下,将包袱打开,里面是那几个小盒子——都空了。   “凌夫郎,你那香膏,成了!”苏掌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拿给几个相熟的客人试,她们用了都说好。这个要买,那个也要买,我那几盒都不够分的!”   云笙愣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凌岳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这话,嘴角扬起笑意。   苏掌柜继续道:“凌夫郎,你还有没有?我那几个客人催着要呢!”   云笙回过神,忙道:“有,还有一些。”   “那就好!”苏掌柜道,“价钱的事,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你那香膏比外头的好,可不能便宜卖了。”   云笙看向凌岳,凌岳冲他点点头。   两人便坐下,与苏掌柜细细商议起来。苏掌柜做惯生意,对这些门道清楚得很。她将市面上的香膏价钱、用料、销路都说了,又帮云笙算了成本、利润,最后定了个价——桂花香膏十五两一盒,蜂蜜香膏十八两一盒。   云笙听得心跳加速。十五两、十八两,那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苏掌柜见他有些愣神,笑道:“凌夫郎别怕,这价钱一点不高。你那香膏,值这个价。”   云笙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第96章 二胎计划   苏掌柜又道:“那咱们说定了,先供二十盒。桂花香膏十盒,蜂蜜香膏十盒。一个月后交货,如何?”   云笙算了算日子,点头道:“可以。”   苏掌柜高高兴兴地走了。   云笙站在院里,看着那几个空盒子,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凌岳走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肩。   “笙笙,你成了。”   云笙转过头看他,眼眶有些热。   “凌大哥,我……我真的成了?”   凌岳点点头,认真道:“真的成了。”   云笙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   凌岳将他揽入怀中,轻声道:“傻,哭什么。”   云笙摇摇头,说不出话。   他只是高兴,又有些害怕。高兴的是自己真的做成了这件事,害怕的是——接下来要怎么办?二十盒香膏,一个月交货,他能行吗?   凌岳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温声道:“别怕,慢慢来。我帮你。”   云笙靠在他肩上,用力点点头。   从那天起,云笙便忙了起来。   他要做二十盒香膏,每一盒都要亲手调制、装盒、封口。桂花油要现熬,蜂蜜要选最好的,七香粉要从东坊现取。每一道工序,他都亲力亲为,不敢有丝毫马虎。   凌岳只要有空,就在旁边帮忙。凌峰和凌岚也被安排得妥妥当当——凌峰由周婶带着,满村跑着玩;凌岚安静,就坐在阿爹旁边,看着那些瓶瓶罐罐,偶尔伸手帮忙递个东西。   凌岚的手很稳,递东西从不掉,也不乱碰。云笙有时忙得顾不上他,他便安安静静坐着,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   这日,云笙正在熬桂花油,凌岚忽然开口:“阿爹。”   云笙一怔。凌岚平日话少,很少主动开口。   他转过头,看着凌岚。小家伙坐在小凳上,手里捏着那片树叶,眼睛却看着灶上的锅。   “阿爹,香。”他说。   云笙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在说桂花油香。   他笑了,弯下腰,轻轻碰了碰凌岚的眉心。   “岚儿喜欢这个香味?”   凌岚点点头。   云笙心里一暖,轻声道:“那等阿爹做成了,给岚儿留一盒。”   凌岚眼睛弯了弯,又低头看那片树叶了。   二十盒香膏,云笙做了整整二十五天。   不是做不完,是他要求太高。有一盒桂花油熬得稍微过了些,他倒掉重做;有一盒蜂蜜放多了些,他重新调配;有几盒装盒时封口不够严实,他全部拆开重装。   凌岳看着心疼,劝他不用这么较真。云笙却摇头。   “凌大哥,这是第一批,得做好些。做好了,以后才有回头客。”   凌岳便不再劝了。   交货那日,云笙亲自去了州府。凌岳陪着他,两人一起去了锦绣阁。   苏掌柜早就等着了。见了那二十盒香膏,她一一打开检查,闻了又闻,看了又看,最后抬起头,脸上满是笑意。   “凌夫郎,你这香膏,比上次的还好。”   云笙松了口气。   苏掌柜当场付了银子——桂花香膏十盒,一百五十两;蜂蜜香膏十盒,一百八十两。总共三百三十两银子,装在一个小匣子里,沉甸甸的。   云笙捧着那匣银子,手有些抖。   三百三十两,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了。   凌岳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   从锦绣阁出来,云笙还有些恍惚。他抱着那匣银子,走几步就要低头看一眼,生怕它飞了似的。   凌岳看不下去了,伸手接过匣子。   “我拿着。你好好走路。”   云笙嗯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往他怀里看。   凌岳被他逗笑了,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   “笙笙,这是你自己挣的。你应得的。”   云笙抬起头,看着他。   凌岳继续道:“你做的香膏,值这个价。以后还会有更多。”   云笙看着他,眼眶又有些热。   他想起从前那些日子。一个人在云家,吃不饱穿不暖,整日挨骂挨打。绣了东西偷偷拿去卖,几文钱都舍不得花,攒着攒着,盼着哪天能攒够银子离开那个家。   如今,他捧着三百多两银子,站在州府的街道上,身边是他最爱的人。   他忽然笑了。   “凌大哥,我想给周婶买件衣裳。”   凌岳点头:“好。”   “给孩子们买些点心。”   “好。”   “给你买……”   凌岳打断他:“我不需要。给你自己买些好的。”   云笙摇摇头:“我也不需要。咱们攒着,以后给峰儿岚儿用。”   凌岳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的笙笙,还是那个笙笙。不管挣多少银子,心里想的永远是别人。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云笙忽然停下脚步。   “凌大哥,我想去看看胡东家。”   凌岳一怔:“胡东家?”   云笙点点头:“跟他打个招呼。告诉他,咱们自己做香膏了。”   凌岳想了想,笑了。   “好,去吧。”   胡东家见了他俩,又惊又喜。待听说云笙自己做香膏,还卖了好价钱,他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凌夫郎,好!有骨气!”他拍着云笙的肩,“我就喜欢这样的人。自己做,自己闯,不靠别人。”   云笙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道:“多谢胡东家前些日子的指点。若不是听您说了那些,我也不敢自己做。”   胡东家摆摆手:“那都是虚的。是你自己有本事,才做得成。”   他顿了顿,又道:“凌夫郎,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咱们虽然没合作成,但交个朋友。”   云笙郑重地点头。   从胡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两人在陈文礼家住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往村里赶。   回到家时,正是晌午。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安安在圈里轻轻叫了一声。云笙推开门,发现周婶正坐在灶房门口择菜,凌峰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根草逗弄地上的蚂蚁。凌岚坐在小凳上,手里捏着那片树叶,眉心那点孕痣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周婶听见动静,抬头见是他们,连忙站起身。   “回来了?吃饭了没?”   云笙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糊涂了。   周婶笑了,在围裙上擦擦手:“等着,我去热饭。”   凌峰看见爹爹和阿爹,扔了手里的草跑过来,仰着小脸喊:“爹!阿爹!”云笙弯腰摸摸他的头,小家伙便咧着嘴笑。   凌岚没有动,只是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们。云笙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轻声道:“岚儿,阿爹回来了。”   凌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云笙心里一暖,将他抱起来。   周婶很快热好了饭,端到堂屋。云笙抱着凌岚坐下,凌岳抱着凌峰坐在另一边。两个孩子都吃过了,这会儿却也不老实,一个抓筷子,一个抓碗,闹腾得很。   周婶在一旁看着,笑着摇头。   吃完饭,云笙将那匣银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周婶看着那满满一匣银子,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   “卖香膏挣的。”云笙轻声道。   周婶愣了半晌,忽然一把抱住云笙。   “笙哥儿!你出息了!”   云笙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笑着没有推开。   凌岳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意。   凌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笑起来,拍着小手。   凌岚靠在阿爹身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下午,凌岳去了东坊。云笙在屋里收拾那些瓶瓶罐罐,将剩下的原料归置好。凌岚坐在旁边,手里捏着那片树叶,偶尔抬头看看阿爹。   云笙忙完,在他身边坐下。   “岚儿,阿爹今天挣了好多银子。”   凌岚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云笙继续道:“阿爹想用这些银子,再买些原料,多做些香膏。以后给你和哥哥攒着,等你们长大了用。”   凌岚听不懂这些,但他靠在阿爹怀里,安静地听着。   云笙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岚儿,阿爹今天真高兴。”   凌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影。安安在院里叫了一声,凌峰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云笙抱着凌岚,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满满的。   日子还长。   但这样的日子,真好。   香膏生意做起来后,云笙的日子比从前更忙了。   苏掌柜那边每隔三五日就来催货,今日要桂花香膏,明日要蜂蜜香膏,后日又问有没有新花样。云笙只得在带孩子、看账、管东坊、教绣艺之余,挤出时间调制香膏。常常是夜里两个孩子睡了,他还在灯下忙活,一忙就是小半个时辰。   凌岳看着心疼,却也不拦他。他知道云笙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做成了心里高兴。他只是在旁边陪着,偶尔递个东西,偶尔添杯热茶。   这日夜里,云笙又在灯下忙活。凌岳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云笙抬起头,见他看着自己,便问:“怎么了?”   凌岳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看你忙成这样,心疼。”   云笙笑了:“不累。比从前在云家那会儿轻松多了。”   凌岳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   云笙的手比从前粗糙了些,指腹上有几个新磨出的茧子——那是熬桂花油时烫的,调香膏时磨的。凌岳轻轻抚着那些茧子,心里有些发酸。   云笙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反手握住他的手。   “凌大哥,我真的不累。做这些事,我心里高兴。”   凌岳点点头,松开手,让他继续忙活。   又过了一会儿,云笙忽然道:“凌大哥,我想跟你说个事。”   凌岳放下书,认真看着他。   云笙放下手里的东西,想了想,才道:“我想……再要个孩子。”   凌岳愣住了。   他没想到云笙会说这个。   云笙继续道:“峰儿和岚儿都三岁多了,我身子也养好了。我想着,趁年轻,再要一个。将来他们兄弟姐妹多些,也有个照应。”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想好了?”   云笙点头:“想好了。”   凌岳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高兴,有担忧,有期待,也有心疼——他记得云笙生双胎时受的那些罪,记得他在产房里疼了一天一夜,记得他产后虚弱得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笙笙,”他轻声道,“我怕你再受罪。”   云笙摇摇头:“不怕。有你在,我不怕。”   凌岳看着他,那双凤眼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坚定和期待。   他忽然笑了。   “好。那咱们就要。”   云笙眼睛亮了,嘴角扬起笑容。   凌岳将他揽入怀中,轻声道:“不过得先让大夫看看,你身子行不行。大夫说行,咱们再要。”   云笙点头:“好。”   第二日,凌岳便带着云笙去了镇上药铺。   掌柜的给云笙仔细诊了脉,又问了这些年来的身体情况,最后捋须道:“凌夫郎身子养得不错,比从前强多了。再要孩子,应当无碍。”   云笙松了口气。   掌柜的又道:“不过凌夫郎生双胎时伤了元气,这几年虽然养回来了,但要孩子前还是得再调理调理。我开个方子,吃上三个月,把身子调得再好些。”   云笙接过方子,仔细收好。   从药铺出来,云笙心情很好。他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觉得什么都顺眼。   凌岳在一旁看着他的样子,嘴角也带着笑。   “这么高兴?”他问。   云笙点点头:“高兴。凌大哥,你说这回要是再怀上,会是个男孩还是双儿?”   凌岳想了想:“都行。只要是咱们的孩子,什么都行。”   云笙笑了,没有再问。   回到家,周婶正在院里陪两个孩子玩。见他们回来,便问:“怎么样?”   云笙将大夫的话说了。周婶听完,高兴得直拍手。   “好好好!再要一个,热闹!”   凌峰跑过来,抱住云笙的腿,仰着小脸问:“阿爹,什么热闹?”   云笙弯腰摸摸他的头:“阿爹要给你生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好不好?”   凌峰眨眨眼,没太听懂,但还是点点头,大声道:“好!”   凌岚坐在台阶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云笙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岚儿,阿爹再给你生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好不好?”   凌岚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云笙心里一软,将他抱起来。 第97章 小心谨慎郑明远   凌岚靠在他怀里,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从那天起,云笙便开始调理身子。   每日早晚一碗汤药,苦得很,他皱着眉喝完,凌岳便递上一颗蜜饯。每日饭后在院里走两圈,凌峰跟着跑,凌岚跟着走,一家四口慢慢悠悠。每日夜里早睡,不再熬夜做香膏,香膏的活计匀到了白天。   苏掌柜那边,云笙跟她说了情况,苏掌柜通情达理,将每月的订货量减了一半。   “凌夫郎,身子要紧。香膏的事不急,慢慢来。”   云笙感激地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笙的气色越来越好。周婶每次来都要端详半天,然后满意地点头。   “好,这回肯定顺顺利利的。”   凌岳看在眼里,心里也踏实了些。   这日夜里,两个孩子睡了。云笙靠在凌岳怀里,忽然道:“凌大哥,你说这回要是再怀上,会不会又是双胎?”   凌岳想了想:“不一定。双胎哪有那么容易。”   云笙点点头,又道:“若是双胎,会不会又是两个男孩?”   凌岳笑了:“你倒是想得远。”   云笙也笑了,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   窗外月色正好,安安在圈里轻轻叫了一声。   凌岳低头看着云笙,他眼睛闭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笙笙,睡吧。”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云笙照常带孩子、看账、管东坊、教绣艺,只是每日多了一项任务——调理身子。汤药喝完了,又去药铺抓新的;每日的走动雷打不动,下雨天就在屋里走。   凌峰不懂这些,只知道阿爹最近不熬夜了,晚上能多陪他玩一会儿。凌岚也不懂,只知道阿爹身上多了股淡淡的药香,闻着有些苦,但他不讨厌。   这日,云笙正在院里教凌岚认字,周婶急匆匆地来了。   “笙哥儿,陈东家来了!”   云笙一怔,连忙起身。   陈文礼已经进了院门,满脸笑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凌夫郎,恭喜恭喜!”   云笙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将他请进屋里。   陈文礼坐下,将那些包袱打开——里面是上好的补品,还有两匹细软的布料。   “听说凌夫郎要再添孩子了,特来道贺。”   云笙这才明白,忍不住笑了。   “陈东家消息真快。”   陈文礼笑道:“凌兄告诉我的。这等喜事,自然要早些来贺。”   两人正说着,凌岳从外头回来了。见陈文礼在,他微微挑眉。   “陈兄怎么来了?”   陈文礼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凌岳听完,看向云笙,嘴角带着笑意。   “多谢陈兄。”他拱手道。   陈文礼摆摆手,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生意上的事,便告辞了。   送走陈文礼,云笙回到屋里,看着那些补品和布料,心里暖暖的。   “凌大哥,陈东家真是个好人。”   凌岳点头:“是。这些年帮了咱们不少。”   云笙将那匹布料拿起来,摸了摸,软得很。   “这个给岚儿做衣裳正好。”   凌岳笑了:“什么都想着孩子。”   云笙也笑了,没有接话。   傍晚,凌岳去东坊了。云笙在屋里收拾那些补品,凌岚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云笙一边收拾一边说:“岚儿,这个是陈伯伯送的,是给阿爹补身子的。等阿爹给你生了小弟弟小妹妹,你就可以带着他们玩了。”   凌岚听不懂,但他看着阿爹脸上的笑容,眼睛弯了弯。   云笙收拾完,在他身边坐下。   “岚儿,你喜欢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凌岚想了想,伸出小手,指了指门外。   云笙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凌峰正在院里追鸡,跑得满头大汗。   云笙笑了。   “岚儿喜欢哥哥?”   凌岚点点头。   云笙心里一软,将他抱起来。   “那等阿爹再生个弟弟,你就可以带着他玩了。就像哥哥带着你玩一样。”   凌岚靠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   院子里,凌峰追鸡追累了,跑进来喝水。他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又跑出去了。   云笙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带着笑。   日子还长,孩子还会再添。   但不管添几个,这个家都会一直热闹下去。   夜里,两个孩子睡了。云笙靠在凌岳怀里,轻声道:“凌大哥,你说咱们的孩子,以后会是什么样?”   凌岳想了想:“峰儿像你,心善。岚儿像我,话少。再来的这个……”   他顿了顿,笑了。   “不管像谁,都是咱们的孩子。”   云笙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只是靠在凌岳怀里,听着窗外夜风吹过的声音。   安安在圈里轻轻叫了一声。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调理身子的日子过得缓慢而安稳。   云笙每日喝药、走动、早睡,气色一日比一日好。周婶每次来都要端详半天,然后满意地点头:“这回身子养得扎实,再生肯定顺顺利利的。”   凌峰不懂这些,只知道阿爹最近总在屋里待着,陪他和岚儿的时间更多了。凌岚也不懂,只知道阿爹身上那股药香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桂花香——阿爹又开始做香膏了,只是不再熬夜,每日只做一小会儿。   这日午后,凌岳从州府回来,脸色有些沉。   云笙正在院里陪两个孩子玩,见了他这副神情,心里咯噔一下。他将凌岚递给周婶,起身迎上去。   “怎么了?”   凌岳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州府那边来了个京城商人。”   云笙等着他继续说。   “那人姓郑,据说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东家。”凌岳道,“他来鹭洲,说是要开分店,但私底下在打听凌记的事。”   云笙心中一凛:“打听什么?”   “什么都打听。”凌岳道,“配方、货源、人手、生意好坏。他还派人去过咱们几家店,点了招牌菜,一道一道地尝。”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想干什么?”   凌岳摇摇头:“还不清楚。但陈兄说,这人背景很深,在京城有靠山。他来鹭洲,肯定不只是开分店那么简单。”   云笙想了想:“会不会是冲咱们来的?”   “有可能。”凌岳道,“凌记如今在鹭洲名声太响,有人眼红是正常的。但这姓郑的,不是孙茂才那种小角色。他要是真盯上咱们,麻烦就大了。”   云笙看着他,没有说话。   凌岳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别怕。兵来将挡。他要是真想动咱们,咱们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云笙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   接下来的日子,凌岳开始暗中调查那个姓郑的京城商人。   消息陆续传回来——那人叫郑明远,四十出头,在京城经营着三家最大的酒楼,据说与朝中某位大员有往来。他来鹭洲,名义上是开分店,实际上是想将生意做到江南来。而凌记,是他看上的第一块肥肉。   “他想吞了咱们?”云笙听完,忍不住问。   凌岳摇摇头:“吞不了。凌记是咱们的,配方只有咱们知道。他再有钱,也抢不走。”   “那他……”   “他想合作。”凌岳道,“或者说,他想用他的势力,逼咱们合作。”   云笙明白了。   这比孙茂才那种明刀明枪的对手更可怕。孙茂才可以用手段对付,但这种有背景的京城商人,动不了。   “凌大哥,咱们怎么办?”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先按兵不动。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又过了几日,郑明远果然派人送来了拜帖。   帖子写得很客气,说久仰凌师傅大名,想登门拜访,切磋厨艺。凌岳看着那帖子,冷笑了一声。   “切磋厨艺?怕是来探底的。”   云笙问:“你去不去?”   “去。”凌岳道,“不去显得咱们怕他。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见面定在三日后,地点在州府郑明远新开的酒楼里。   凌岳去之前,将家里的事都安排妥当。东坊那边让周文远盯着,食铺那边让阿桂管着,州府两家分店让阿福留意动静。云笙留在家里,带着两个孩子,等他的消息。   “凌大哥,”临行前,云笙拉着他的手,“小心些。”   凌岳点点头:“放心。最多两日就回来。”   牛车驶出村口,云笙抱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那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凌峰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嘴里喊着“爹——爹——”。凌岚安静地靠在阿爹怀里,眼睛也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云笙低头亲了亲两个孩子的脸,轻声道:“乖,爹爹很快就回来。”   州府那边,凌岳先去了陈文礼那里。   陈文礼已经打听清楚,郑明远这次来者不善。他不仅在打听凌记的事,还在暗中接触凌记的几个老主顾,许以更低的价钱,想把人撬走。   “他这是想断咱们的后路。”陈文礼道。   凌岳点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日,他如约去了郑明远的酒楼。   酒楼新开不久,装潢得极尽奢华,比凌记的店气派得多。凌岳被伙计引到三楼雅间,郑明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那人四十出头,白白净净,穿着讲究,笑容可掬。见了凌岳,他起身拱手,热情得很。   “凌师傅!久仰久仰!快请坐!”   凌岳还礼,在他对面坐下。   郑明远亲手给他斟了茶,笑道:“凌师傅的手艺,郑某在京城就听说了。这次来鹭洲,第一件事就是去凌记尝菜。不瞒凌师傅,那奶白鱼汤,真是绝了!”   凌岳不动声色,温声道:“郑东家过奖。”   郑明远又说了些客套话,话锋一转,忽然道:“凌师傅,郑某有个不情之请。”   凌岳看着他,没有说话。   郑明远继续道:“郑某在京城有些产业,一直想将生意做到江南来。这次来鹭洲,看了一圈,最佩服的就是凌师傅。凌记的菜,凌记的调料,都是好东西。郑某想跟凌师傅合作,将凌记的招牌开到京城去。”   凌岳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   “郑东家想怎么合作?”   郑明远笑道:“很简单。凌师傅出配方,郑某出银子。京城的店,利润五五分。凌师傅什么都不用管,只管收钱就行。”   凌岳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郑东家,”他放下茶杯,“凌记的配方,不外传。”   郑明远笑容不变:“凌师傅放心,郑某不是要你的配方。郑某的意思是,你派人去京城做,郑某出银子出店面。配方还是你的,只是换个地方用。”   凌岳看着他,心里明白得很——这是想把他的人挖走,把配方套出来。一旦他的人去了京城,人生地不熟,还不是任人摆布?   “郑东家好意,凌某心领。”他站起身,“只是凌记根基尚浅,暂时没有去京城的打算。”   郑明远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凌师傅别急着拒绝。这事可以慢慢商量。”   凌岳拱拱手:“多谢郑东家款待。凌某还有事,先告辞了。”   从酒楼出来,凌岳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郑明远这种人,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罢手。后面还有更多的招数等着他。   他得做好准备。   回到家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云笙站在门口等着,两个孩子在小床里并排躺着。见了他,云笙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   凌岳握住他的手,轻声道:“进去说。”   进屋后,他将郑明远的话说了一遍。云笙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还会再来吗?”云笙问。   “会。”凌岳道,“这种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云笙想了想:“那咱们怎么办?”   凌岳看着他,忽然道:“笙笙,你怕不怕?”   云笙摇摇头:“不怕。有你呢。”   凌岳心里一暖,将他揽入怀中。   “对,有我。不管他来什么招,咱们一起应对。”   接下来的日子,凌岳开始暗中布局。   他让陈文礼帮忙,将郑明远的底细查得更清楚些。原来这人在京城确实有靠山,但也得罪了不少人。有几个被他吞了生意的小商人,正在四处告他。   “这些人的证词,咱们可以留着。”陈文礼道,“将来若真对上,也有个抓手。”   凌岳点点头,又去找了李大人。李大人如今与凌岳交情不错,听了这事,沉吟道:“郑明远这人,我听说过。他在京城有靠山,但在江南没有。只要他不犯事,我动不了他;他要是犯事,我也能治他。” 第98章 这事成了   凌岳明白他的意思——只要郑明远不使阴招,就由他去;他要是使阴招,官府就能出面。   他又去找了王员外、刘捕快,将事情说了。众人都表示,若郑明远真敢在沣河镇闹事,定不会让他好过。   做完这些,凌岳心里才踏实了些。   这日夜里,云笙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凌大哥,你说那个郑明远,会不会像孙茂才那样,使那些下作手段?”   凌岳想了想:“不会。他比孙茂才聪明。孙茂才那套,他看不上。他要是动手,肯定是更高明的招。”   云笙有些担心:“那咱们防得住吗?”   凌岳握住他的手:“防得住。咱们不是一个人。有陈兄,有李大人,有这么多朋友。他再高明,也斗不过这么多人。”   云笙点点头,没有再问。   窗外月色正好,安安在圈里轻轻叫了一声。   凌峰在小床里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凌岚安静地躺着,眉心那点孕痣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凌岳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只要这个家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日子一天天过去,郑明远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凌岳却不敢放松警惕。他让阿禄、阿福、阿桂都留意着,若有陌生人来店里打听,立刻报给他。他自己也常去州府,与陈文礼互通消息。   云笙依旧在家带孩子、看账、管东坊、做香膏。他的身子调理得差不多了,大夫说,再过一个月就可以要孩子了。   这日,云笙正在院里教凌岚认字,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郑明远。   云笙愣住了。   郑明远满脸笑容,拱手道:“可是凌夫郎?郑某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云笙回过神,将他让进院里。   郑明远在石凳上坐下,四处打量了一番,笑道:“凌师傅的家,真是清雅。”   云笙给他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   “郑东家今日来,有何贵干?”   郑明远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来看看凌师傅的家人。凌师傅不肯跟郑某合作,郑某便想着,也许凌夫郎能帮郑某说几句话。”   云笙看着他,心里警惕起来。   “郑东家,凌大哥的事,我从不插手。”   郑明远笑容不变:“凌夫郎说笑了。你们夫妻一体,怎么会不插手?”   云笙摇摇头:“郑东家若是有生意上的事,去州府找凌大哥谈。他在那边。”   郑明远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凌夫郎,郑某是真心想跟凌师傅合作。京城的市场,比鹭洲大得多。凌记若去了京城,不出三年,就能成为天下第一的名号。这么好的机会,凌师傅为什么不肯要?”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郑东家,凌大哥有自己的打算。他不想去京城,一定有他的道理。”   郑明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凌夫郎,你就不想劝劝他?”   云笙摇头:“不想。凌大哥做的事,我都支持。”   郑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凌夫郎,你是个明白人。”   他站起身,拱拱手:“今日叨扰了。郑某告辞。”   云笙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马车走远,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傍晚,凌岳回来,云笙将这事说了。   凌岳听完,眉头皱起。   “他来咱们家了?”   云笙点点头。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笙笙,以后他再来,别开门。”   云笙点头:“我知道了。”   凌岳揽住他的肩,轻声道:“这种人,什么都干得出来。你得小心。”   云笙靠在他肩上,嗯了一声。   夜里,两个孩子睡了。云笙却睡不着,他想着郑明远今日说的话,想着他看自己的眼神,心里总有些发毛。   凌岳也没睡,他揽着云笙,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云笙点点头,往他怀里靠了靠。   郑明远来过之后,凌岳明显更忙了。   他每日早出晚归,有时去州府,有时去邻县,有时去镇上见人。云笙问他忙什么,他只说“在准备些事”,云笙便不再多问。   他知道,凌大哥是在为那个京城商人的事奔波。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把家里的事管好,让凌岳没有后顾之忧。   这日午后,云笙正在屋里教凌岚绣花,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陈文礼。   “陈东家?”云笙有些意外,“快请进。”   陈文礼进了院门,却没有往里走,只是站在院里,脸色有些凝重。   “凌夫郎,凌兄在家吗?”   “还没回来。”云笙道,“陈东家有事?”   陈文礼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有点事。我等会儿再来。”   云笙看着他,心里有些不安。   “陈东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文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州府那边,郑明远开始动手了。他买通了几个地痞,去咱们几家店门口闹事,说菜不干净,吃了拉肚子。阿福报官了,但那些地痞早就跑了,官府也抓不到人。”   云笙心里一沉。   “还有,”陈文礼继续道,“他派人去接触咱们的原料供应商,许了更高的价钱,想断咱们的货。有几家已经动摇了。”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凌大哥知道了吗?”   “我正是来告诉他的。”陈文礼道,“他不在,我便等他回来。”   云笙点点头,请他进屋坐。   陈文礼在堂屋坐下,云笙给他倒了杯茶。凌峰从里屋跑出来,看见有客人,便凑过去打量。   陈文礼摸摸他的头,笑道:“峰哥儿又长高了。”   凌峰不怕生,仰着小脸问:“伯伯,你来找我爹吗?”   “对。”陈文礼道,“伯伯找你爹有事。”   凌峰点点头,又跑回里屋找弟弟去了。   陈文礼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这两个孩子养得真好。”   云笙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坐了一会儿,院门又响了。云笙起身去开门,这回是凌岳回来了。   凌岳看见陈文礼在,微微挑眉。   “陈兄怎么来了?”   陈文礼站起身,将州府的事说了一遍。   凌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比孙茂才聪明。孙茂才亲自出面,他躲在背后,让地痞去闹。就算查出来,也查不到他身上。”   陈文礼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怎么办?”   凌岳在石凳上坐下,想了想,道:“先稳住原料供应商。咱们跟他们签了长期契约,违约要赔钱的。那几家动摇的,把契约拿出来给他们看。他们要是不怕赔钱,就让他们走。”   陈文礼点头:“好。”   “地痞那边,”凌岳继续道,“让阿福留意着,他们再来闹,立刻报官。不用抓人,只要官府来人,他们就会跑。多来几次,他们就不敢来了。”   陈文礼又点头。   凌岳看着他,忽然道:“陈兄,这事得麻烦你多盯着。我这边,还有些别的事要办。”   陈文礼问:“什么事?”   凌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陈文礼也不追问,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送走陈文礼,凌岳回到院里。云笙站在他身边,轻声道:“凌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凌岳转头看他,忽然笑了。   “笙笙,你越来越懂我了。”   云笙摇摇头:“我就是猜的。”   凌岳揽住他的肩,在石凳上坐下。   “我是有个打算,”他道,“但得先准备准备。”   云笙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凌岳才道:“郑明远这种人,跟他硬碰硬不行。他有背景,有钱,有人。咱们硬碰,吃亏的是咱们。”   云笙听着,没有插话。   “所以,”凌岳继续道,“得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凌岳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云笙听完,眼睛亮了起来。   “这能行吗?”   “试试。”凌岳道,“不试怎么知道。”   云笙点点头,没有再问。   接下来的日子,凌岳更忙了。他频繁往来于州府和沣河镇之间,有时连夜里都不回来。云笙知道他是在忙那件事,便不多问,只是每日把家里的事管好,把孩子带好,等他回来。   周婶来得更勤了,有时帮忙带孩子,有时帮忙做饭,有时就是来陪着说话。她知道凌岳在外面忙,怕云笙一个人闷着。   这日,周婶来了,见云笙正在院里教凌岚绣花,便凑过去看。   “岚哥儿这手艺,越来越好了。”她啧啧称奇,“这朵兰花,比上个月绣的又强了。”   凌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绣。   周婶也不恼,笑着摸摸他的头。   云笙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意。   周婶忽然道:“笙哥儿,凌岳这些日子忙什么呢?”   云笙摇摇头:“他没说。”   周婶叹了口气:“你们两口子,一个在外头忙,一个在家里忙,都不容易。”   云笙笑了笑,没有说话。   傍晚,凌岳回来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中却带着光。   云笙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怎么样了?”   凌岳点点头:“差不多了。”   云笙心里一松,脸上露出笑容。   凌岳看着他,忽然道:“笙轩,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云笙摇摇头:“不辛苦。你才辛苦。”   凌岳揽住他的肩,两人一起往屋里走。   凌峰跑出来,一头扎进凌岳怀里,嘴里喊着“爹——爹——”。凌岳抱起他,亲了亲他的脸。   凌岚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爹爹。凌岳放下凌峰,走过去,弯腰将他抱起。   “岚儿想爹爹了吗?”   凌岚点点头,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凌岳心里一暖,将他也抱起来,一手一个,往屋里走。   云笙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满的。   晚饭后,两个孩子睡了。凌岳和云笙坐在院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云笙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凌大哥,你说郑明远那事,能成吗?”   凌岳想了想:“应该能。我找的那些人,都是被他害过的。他们手里有证据,有证词。只要把这些东西递上去,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云笙点点头,没有再问。   凌岳揽住他的肩,轻声道:“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三日后,事情有了结果。   郑明远在州府的分店被封了,他自己也被官府带走问话。原因是有人告他勾结地痞、欺行霸市、恶意打压同行。证据确凿,证人俱在,他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消息传来时,凌岳正在院里劈柴。云笙从屋里跑出来,脸上满是喜色。   “凌大哥!成了!”   凌岳放下斧头,接过她手里的信,看了一遍,嘴角扬起笑意。   “成了。”   凌峰跑过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见阿爹高兴,也跟着笑起来。   凌岚坐在台阶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眉心那点孕痣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云笙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轻声道:“岚儿,坏人被抓住了。”   凌岚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傍晚,陈文礼来了。他满脸笑容,一进门就拱手道贺。   “凌兄,这回可真是漂亮!”   凌岳请他坐下,云笙倒了茶来。   陈文礼道:“你是不知道,郑明远被带走时,那张脸都绿了。他做梦都没想到,会被那些他欺负过的小商人告倒。”   凌岳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文礼看着他,忽然道:“凌兄,那些证据,是你找人收集的吧?”   凌岳没有否认。   陈文礼叹了口气:“凌兄,你这脑子,比我还好使。”   凌岳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是大家一起。”   陈文礼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送走陈文礼,凌岳回到院里。云笙正抱着凌岚,在院里慢慢走着。   凌岳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笙笙。”   云笙转过头看他。   凌岳轻声道:“谢谢你。”   云笙一怔:“谢我什么?”   凌岳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将云笙和凌岚一起揽入怀中。   夕阳西下,晚霞将整个院子染成橘红色。安安在圈里叫了一声,像是在分享他们的喜悦。   凌峰跑过来,抱住凌岳的腿,仰着小脸喊:“爹——抱——”   凌岳弯下腰,将他抱起来。   一家四口,站在夕阳里。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田野里稻谷成熟的香气。 第99章 云笙有孕   郑明远的事尘埃落定后,凌记在鹭洲的名声反而更响了。   那些被他欺压过的小商人,感念凌岳帮忙收集证据,纷纷登门道谢。有的送锦旗,有的送礼物,有的什么也不送,只是拉着凌岳的手,眼眶泛红地说“多谢凌师傅”。   凌岳一一应对,不卑不亢,既不居功,也不推辞。云笙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佩服——他的凌大哥,越来越像个能撑起一片天的人物了。   这日,陈文礼又来了。这回不是一个人,还带了七八个商人模样的人。   “凌兄,”陈文礼笑道,“这些朋友都想见见你。”   凌岳将他们请进堂屋,云笙奉了茶,便抱着两个孩子退到里间,隔着帘子听他们说话。   那些人自我介绍,都是鹭洲各县做吃食生意的。有开酒楼的,有开茶馆的,有做点心的,有卖调料的。他们七嘴八舌地说了半天,凌岳总算听明白了——他们想成立一个产业联盟,推凌岳做盟主。   “凌师傅,如今咱们这些做吃食的,各干各的,遇到事没人帮。”一个胖胖的东家道,“就说这回郑明远的事,要不是凌师傅出手,那几个小商人还不知要被他欺负多久。咱们想着,不如联合起来,以后有什么事,互相帮衬。”   凌岳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另一个东家接口道:“凌师傅,咱们不是要分你的生意。你的凌记,咱们都服。咱们只是想,有个联盟,以后采购原料可以一起谈价钱,遇到麻烦可以一起想办法,官府那边也有个说话的人。”   凌岳看向陈文礼。陈文礼点点头,意思是他觉得这事可行。   凌岳想了想,才道:“诸位的好意,凌某心领。只是这盟主之位,凌某不敢当。咱们若真要成立联盟,不如推举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凌某愿在旁协助。”   那几个东家互相看看,都摇头。   “凌师傅,你就是最德高望重的。”那胖东家道,“你手艺好,人品好,这回又帮了那么多人。你不当盟主,谁当?”   凌岳还想推辞,陈文礼开口了。   “凌兄,你就别推了。这事我琢磨过,你是最合适的。咱们联盟刚成立,需要一个能服众的人。你在,大家才放心。”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那凌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有几句话,凌某得先说在前头。”   众人洗耳恭听。   “第一,联盟是大家的,不是凌某一个人的。有事一起商量,有难一起承担。第二,联盟的规矩得立好,入盟自愿,退盟自由。第三,联盟不做欺行霸市的事,只做互帮互助的事。若有人想借联盟的名头欺负别人,凌某第一个不答应。”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称是。   “凌师傅说得好!”   “就该这样!”   “咱们跟着凌师傅,错不了!”   云笙在里间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他的凌大哥,越来越像个领头人了。   送走那些人,凌岳回到里间。云笙正抱着凌岚,凌峰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   凌岳在床边坐下,轻声道:“都听见了?”   云笙点点头。   “你觉得怎么样?”   云笙想了想:“好事。以后咱们不是一个人了。”   凌岳笑了,握住他的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从那天起,凌岳更忙了。   产业联盟刚刚成立,千头万绪都要他操心。要拟定章程,要登记成员,要商量规矩,要安排会面。他在州府和沣河镇之间来回跑,有时一连几天都不着家。   云笙知道他忙,从不抱怨。他只是把家里的事管得更好,把孩子带得更乖,让凌岳没有后顾之忧。   这日,凌岳难得在家。他靠在躺椅上,闭着眼养神。云笙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账本,却没有翻开。   “凌大哥,”他轻声道,“联盟那边怎么样了?”   凌岳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还行。已经有三十二家入盟了。”   云笙有些惊讶:“这么多?”   “嗯。”凌岳道,“都是被郑明远那事吓着的。他们怕以后还有人欺负他们,想着抱团取暖。”   云笙点点头,又问:“那你们商量了什么事?”   凌岳想了想:“第一件事,是统一采购原料。各家把需要的原料报上来,一起去找供应商谈,价钱能便宜不少。第二件事,是互相借人。谁家忙不过来,可以从别家借伙计,工钱照给,不亏待。第三件事……”   他顿了顿,睁开眼看着云笙。   “第三件事,是请你去给大家讲讲香膏的事。”   云笙愣住了。   “我?”   凌岳点点头:“你那香膏,如今在州府名气不小。那些东家的女眷们,都想要。他们托我来问问,能不能请你给他们的女眷们讲讲,怎么用,怎么选。”   云笙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凌岳看着他,温声道:“你若不想去,我就回了他们。”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是不想去,是……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讲不好。”云笙道,“那些女眷,都是大户人家的,我……我怕她们看不上我。”   凌岳坐起身,握住他的手。   “笙笙,你是凌记的夫郎,是我凌岳的夫郎。你那香膏,她们抢着要。你怕什么?”   云笙看着他,那双凤眼里有着犹豫,也有着期待。   凌岳继续道:“你若想去,我就陪你去。你若不想去,咱们就不去。你自己决定。”   云笙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我去。”   去州府那日,云笙特意换上了自己做的月白色长衫,又将那几盒香膏仔细包好。凌岳抱着凌峰,云笙抱着凌岚,一家四口坐上牛车,往州府去。   凌峰一路上兴奋得很,扒着车窗往外看,嘴里不停地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凌岚安静地靠在阿爹怀里,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很快又低下头去。   云笙看着两个孩子,心里的紧张淡了些。   到了州府,陈文礼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将他们迎进院里,那几位女眷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云笙深吸一口气,抱着凌岚走进去。   那些女眷见了他,都起身行礼,客客气气的。云笙一一还礼,在她们对面坐下。   凌岳抱着凌峰,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云笙将那些香膏拿出来,一盒一盒打开,让她们闻。那些女眷闻了,眼睛都亮了,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凌夫郎,这个桂花的是怎么做的?”   “凌夫郎,这个蜂蜜的,擦了会不会黏?”   “凌夫郎,有没有别的香味?”   云笙一一回答,越说越顺。他发现,这些女眷其实跟村里的婶子们没什么两样,只是穿得讲究些,问的话都差不多。   说到后来,他甚至开起了玩笑。   “这个桂花香的,擦多了会招蜜蜂,得少擦些。”   那些女眷都笑起来,气氛轻松了许多。   凌岳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意。   他的笙笙,真的不一样了。   讲完了,那些女眷纷纷要买。云笙带去的二十盒香膏,一抢而空。还有人预定,说下回一定要多带些。   从陈文礼家出来,云笙还有些恍惚。他抱着凌岚,走在街上,好半天没说话。   凌岳抱着凌峰,走在他身边,也不打扰他。   走了好一会儿,云笙忽然停下脚步。   “凌大哥。”   凌岳转头看他。   云笙抬起头,眼中有着光。   “我做到了。”   凌岳笑了。   “嗯,你做到了。”   凌峰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嘴里喊着“回家回家”。凌岚靠在阿爹怀里,安静地看着爹爹和哥哥。   夕阳西下,晚霞将整个街道染成橘红色。   一家四口,走在回家的路上。   从州府回来后,云笙的日子越发充实起来。   香膏的名气传开了,不只在州府,连邻县都有人托人来问。苏掌柜那边的订货量翻了两番,云笙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在村里招了两个手脚勤快的姑娘帮忙。一个负责熬桂花油,一个负责装盒封口,云笙自己只管核心的调配工序。   那两个姑娘一个叫春杏,一个叫秋菊,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她们每日来上工,工钱按件算,多做多得。起初还有些生疏,做了几日便上手了,云笙轻松了不少。   这日午后,云笙正在院里教春杏熬桂花油,忽然觉得一阵恶心。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扶着灶台站了一会儿,那股恶心感才慢慢过去。   春杏见他脸色不好,关切道:“凌夫郎,您不舒服?”   云笙摇摇头:“没事,许是中午吃多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隐隐有些预感。他抬手摸了摸眉心那点孕痣——这几日总觉得比往常颜色深了些,只是忙起来没顾上细看。   傍晚,凌岳回来时,云笙正在屋里歇着。两个孩子在小床里并排躺着,凌峰睡着了,凌岚还睁着眼。   凌岳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了?春杏说你下午不舒服?”   云笙看着他,轻声道:“凌大哥,我可能……有了。”   凌岳一怔,随即眼睛亮了。   “真的?”   云笙点点头:“这几日总觉得恶心,胃口也不如从前。而且……”他指了指眉心,“你看看这孕痣,是不是比往常深了些?”   凌岳凑近细看。云笙眉心那点朱砂痣,确实比往日更红润饱满,在暮色中泛着柔润的光泽。   他握住云笙的手,温声道:“明日咱们去药铺,让掌柜的看看。”   云笙点点头。   这一夜,云笙睡得不太安稳。他翻来覆去想着,若真有了,会是个男孩还是双儿?若是双儿,会像凌岚一样安静吗?若是男孩,会像凌峰一样活泼吗?   凌岳也没睡好。他揽着云笙,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忧。高兴的是又要添孩子了,担忧的是云笙又要受一次罪。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去了镇上药铺。   掌柜的给云笙诊了脉,又仔细看了看他眉心的孕痣,最后捋须笑道:“恭喜凌师傅,恭喜凌夫郎,是喜脉。”   云笙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露出笑容。   凌岳问:“掌柜的,多久了?”   “一个多月。”掌柜的道,“凌夫郎身子养得好,脉象很稳。这孕痣也饱满红润,是吉相。接下来好生调养,定能顺利。”   云笙松了口气。   从药铺出来,云笙走在街上,觉得天都比往常蓝些。   凌岳在一旁看着他,嘴角也带着笑。   “这么高兴?”   云笙点点头:“高兴。”   回到村里,周婶正在院里带孩子。见他们回来,她迎上来问:“怎么样?”   云笙笑了笑,没有说话。   周婶看他的神色,便猜到了,一拍大腿:“有了?”   云笙点点头。   周婶高兴得眼眶都红了,一把抱住他:“好好好!笙哥儿,你可真争气!”   凌峰跑过来,仰着小脸问:“阿爹,什么争气?”   云笙弯腰摸摸他的头:“阿爹要给你生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凌峰眨眨眼,没太听懂,但还是拍着手笑起来。   凌岚坐在台阶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云笙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岚儿,阿爹要再给你生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凌岚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云笙心里一暖,将他抱起来。   傍晚,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王婆婆拄着拐杖来了,李婶子提着鸡蛋来了,张叔也来了,人人都带着笑,说着吉利话。   云笙被围在中间,脸上红红的,心里却暖暖的。   夜里,客人散了。两个孩子睡了。云笙靠在凌岳怀里,轻声道:“凌大哥,你说这回会是男孩还是双儿?”   凌岳想了想:“都行。”   云笙笑了,没有再问。   窗外月色正好,安安在圈里轻轻叫了一声。   日子还长,孩子还会添。   但不管添几个,这个家都会一直热闹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云笙开始新一轮的调理。   大夫开了安胎的方子,每日早晚一碗。春杏和秋菊知道他有孕,主动分担了更多活计,不让他累着。周婶来得更勤了,每日都要来看看,问长问短。   凌岳也调整了日程,尽量减少外出。联盟那边的事,能推的就推,推不了的就去一趟,当天去当天回,绝不在外过夜。   云笙劝他不用这样,凌岳只是摇头。 第100章 弟弟还是哥儿?   “你身子要紧。联盟的事,有陈兄盯着,出不了岔子。”   云笙便不再劝了。   这日清晨,云笙起来时,特意去照了照镜子。镜中那张脸比从前丰润了些,眉心那点孕痣越发红润饱满,像一颗小小的朱砂宝石。   凌岳从外头进来,见他照镜子,便凑过来看。   “又深了些。”他道。   云笙点点头:“这几日颜色一直往深里走。掌柜的说,这是好兆头。”   凌岳握住他的手,温声道:“你好好养着,什么都别想。”   云笙嗯了一声,靠在他肩上。   凌峰跑进来,一头扎进凌岳怀里,嘴里喊着“爹——抱——”。凌岳弯腰将他抱起,小家伙便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蹭着他的脸。   凌岚慢慢走进来,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他们。   云笙朝他招招手,他便走过来,靠在阿爹身边。   一家四口,挤在小小的屋子里。   确认有孕后,云笙的日子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   每日早晚一碗安胎药,苦得很,他皱着眉喝完,凌岳便递上一颗蜜饯。每日饭后在院里走两圈,凌峰跟着跑,凌岚跟着走,一家四口慢慢悠悠。每日的香膏活计匀到上午做,春杏和秋菊在旁边帮忙,他只需动口不动手。   凌岳把外头的事都推了大半。联盟那边有陈文礼盯着,几家店有阿禄阿福阿桂管着,东坊有周文远看着。他只在紧要时才出门,当日去当日回,绝不在外过夜。   周婶每日都来,有时带些补品,有时带些吃食,有时就是来陪着说话。她盯着云笙喝完药,盯着他吃完饭,盯着他歇完晌,像个尽职的监工。   云笙被她盯得有些无奈,却也知道她是为自己好,便由着她去。   这日午后,云笙歇完晌起来,发现凌岳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凌岳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看你睡得好不好。”   云笙笑了,坐起身来。   凌岳扶他起来,又问:“今日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云笙摸了摸眉心那点孕痣,“颜色比前几日又深了些。”   凌岳凑近看了看。那点朱砂痣确实比前几日更红润饱满,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掌柜的说,这是好兆头。”他道。   云笙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院里,春杏和秋菊正在熬桂花油。凌峰蹲在旁边看,手里拿着根小棍,时不时戳一下灶台下的柴火。凌岚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片树叶,安静地看着他们。   云笙走过去,在凌岚身边坐下。   凌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云笙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凌岳从屋里出来,在他另一边坐下。   一家四口,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坐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云笙的肚子渐渐显了。四个月时,已经能看出微微的隆起。五个月时,穿上宽松的衣衫也遮不住了。   凌峰对这个变化很好奇。他总想伸手摸阿爹的肚子,被凌岳拦了几回,便学乖了,只凑近了看,不伸手。   “阿爹,里面有小弟弟?”他问。   云笙点点头:“嗯。”   “还是小哥儿?”   “也可能是小哥儿。”   凌峰歪着头想了想:“我想要小弟弟。”   云笙笑了:“为什么?”   “小弟弟可以跟我玩。”凌峰道,“小哥儿……小哥儿跟岚岚一样,只会坐着不动。”   凌岚在一旁听着,抬起头看了哥哥一眼,又低下头去。   凌峰被弟弟看得有些心虚,忙道:“岚岚乖,我不是说你不好。”   凌岚没有理他,继续看手里的树叶。   云笙看着两个孩子,心里软软的。   六个月的某个夜里,云笙忽然醒了。   他感觉到腹中有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什么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   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胎动。   他伸手轻轻按住肚子,过了一会儿,又是一下。   凌岳也醒了,见他按着肚子,忙问:“怎么了?”   云笙转头看他,眼中有着奇异的光。   “凌大哥,动了。”   凌岳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伸手覆在云笙肚子上,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掌心下传来一下轻顶,像是有什么在里面翻了个身。   凌岳眼睛亮了。   “真的动了。”   云笙笑了,靠在他肩上。   凌峰在小床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凌岚安静地躺着,眉心那点孕痣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凌岳揽着云笙,轻声道:“是个活泼的。”   云笙点点头:“像峰儿。”   “也许像岚儿呢。”   云笙摇摇头:“岚儿安静,不会这么闹。”   凌岳笑了,没有再接话。   窗外月色正好,安安在圈里轻轻叫了一声。   从那天起,胎动越来越频繁。有时是白天,有时是夜里,有时是吃饭时,有时是走路时。那个小家伙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时不时就要动一动,提醒阿爹他的存在。   云笙摸着肚子,有时会跟他说几句话。   “乖,别闹,阿爹在吃饭。”   “又动了,是不是饿了?”   “岚儿在绣花,你安静些,别吵他。”   凌峰有时凑过来,对着阿爹的肚子说话。   “小弟弟,你快点出来,我带你玩。”   凌岚也会凑过来,只是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伸出手,轻轻碰一碰阿爹的肚子。   七个月时,云笙行动已经有些不便了。走路要慢些,起身要人扶,睡觉也只能侧着躺。   凌岳几乎寸步不离。白日里陪他在院里慢慢走,夜里陪他说话,等他睡着了才敢闭眼。   周婶来得更勤了,每日都要看看,问长问短。   “笙哥儿,腰酸不酸?”   “笙哥儿,腿肿不肿?”   “笙哥儿,想吃点什么?”   云笙一一回答,心里暖暖的。   这日,陈文礼来了。他带了些补品,还有一封信。   “凌兄,联盟那边有些事,得你拿主意。”   凌岳接过信,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云笙在一旁看着,轻声道:“怎么了?”   凌岳摇摇头:“没事。一点小事,我去一趟就回来。”   云笙点点头,没有多问。   第二日,凌岳去了州府。云笙送到门口,看着他上了牛车,消失在晨雾里。   周婶在一旁道:“放心,凌岳有分寸。”   云笙点点头,转身回屋。   凌峰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喊“阿爹”。云笙弯腰摸摸他的头,让他自己去玩。   凌岚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片树叶,安静地看着他。   云笙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岚儿,爹爹去州府了,很快就回来。”   凌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肚子。   云笙心里一软,将他揽入怀中。   傍晚,凌岳回来了。他脸色还好,看起来事情办得顺利。   云笙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怎么样?”   凌岳点点头:“解决了。”   云笙松了口气。   夜里,两个孩子睡了。云笙靠在凌岳怀里,轻声道:“凌大哥,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给这孩子起个名字。”   凌岳低头看他。   云笙继续道:“若是男孩,叫凌峻。峻岭的峻。若是双儿……”   他顿了顿,想了想。   “若是双儿,叫什么?”   凌岳道:“叫凌岫。山岫的岫。”   云笙念了一遍:“凌岫……”   “山间云雾缭绕的地方。”凌岳道,“跟岚儿的岚一个意思。”   云笙笑了,点点头。   “好,就叫凌岫。”   窗外月色正好,凌峰在小床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凌岚安静地躺着,眉心那点孕痣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云笙靠在凌岳怀里,手轻轻抚着肚子。   那个小家伙又在动了,轻轻顶着他的掌心。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那个名字。   凌峻,凌岫。   不管是男孩还是双儿,他都盼着。   盼着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来,健健康康地长大。   像哥哥一样活泼,像弟弟一样安静。   像这个家一样,温暖而安稳。   日子还长。   慢慢来。   孕八月时,云笙的身子越发沉重了。   肚子比怀双胎时小些,却也不轻松。每日起身要人扶,走路要人陪,夜里翻身都要折腾好一会儿。凌岳几乎寸步不离,白日里陪他在院里慢慢走,夜里陪他说话,等他睡着了才敢合眼。   周婶来得更勤了,每日都要看看,问长问短。她炖的汤换着花样来,今天是鸡汤,明天是鱼汤,后天是排骨汤,每一碗都盯着云笙喝完。   “笙哥儿,多喝点,补力气。”她总是这样说,“生产可是力气活,得攒足劲。”   云笙听话地喝了,一碗接一碗,肚子长得快,人也圆润了些。   凌峰对阿爹的肚子越来越好奇。他每日都要凑过来看,问“小弟弟今天动了吗”。云笙便拉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让他感受那一下一下的胎动。凌峰每次都瞪大眼睛,满脸惊奇。   “真的在动!”他喊,“小弟弟在踢我!”   凌岚也会凑过来,只是不说话。他安静地看着,偶尔伸出手,轻轻碰一碰阿爹的肚子。那动作极轻,像怕弄疼了里面的小东西。   云笙看着两个孩子,心里软软的。   这日,凌岳从镇上回来,带回一个消息——李稳婆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等云笙一有动静,她就住过来。   “她说这回单胎,应该比上回顺利。”凌岳道,“但还是得提前准备着。”   云笙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上回生双胎时遭的那些罪,他还记得。这回虽说是单胎,却也不敢大意。   夜里,云笙躺在床上,手抚着肚子,忽然道:“凌大哥,你说这回会是个男孩还是双儿?”   凌岳想了想:“都行。”   “我想着,”云笙轻声道,“若是男孩,就叫凌峻;若是双儿,就叫凌岫。咱们之前说好的。”   凌岳点点头:“好。”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说峰儿和岚儿,会喜欢这个弟弟吗?”   凌岳笑了:“会的。峰儿天天盼着,岚儿虽不说话,但你看他每日都要过来摸一摸,定是喜欢的。”   云笙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笙的肚子越来越大。九个月时,他已经行动很是不便,走路要扶着墙,起身要人拉,躺下要人扶。   凌岳几乎不离开家了。联盟那边的事都交给了陈文礼,几家店的事都交给了阿禄阿福,东坊的事都交给了周文远。他只在院里陪着云笙,偶尔去食铺看看,很快又回来。   周婶干脆住过来了,就住在西厢房。她说这样方便,夜里有什么动静也能及时起来。   云笙劝她不用,周婶不听。   “你上回生双胎时那阵仗,我还记得。”她道,“这回虽说是单胎,也得有人守着。”   云笙便不再劝了。   这日夜里,云笙忽然醒了。   他感觉到腹中一阵紧缩,疼得他抓紧了被子。   凌岳立刻醒来,点亮油灯。   “怎么了?”   云笙脸色发白,咬着唇道:“肚子……疼。”   凌岳心中一凛,扶他坐起,手轻轻按在他肚子上。那阵紧缩持续了十几息,慢慢缓解了。   “现在呢?”   云笙缓了口气:“好些了。”   凌岳看着他,不敢大意。他起身去敲了周婶的门。   周婶披着衣服过来,问了情况,又看了看云笙的脸色,道:“怕是快了。这几日要格外注意。”   凌岳点点头,在云笙身边坐下,一坐就是一夜。   第二日,云笙又疼了几回。不算太厉害,但比前几日频繁了些。   李稳婆被请来了。她给云笙仔细检查了一遍,道:“快了,这几日我会住在这里,随时准备着。”   云笙听了,心里反而踏实了。   有李稳婆在,有凌大哥在,有周婶在,他不怕。   凌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家里多了个老婆婆。他好奇地凑过去看,被周婶抱走了。   “乖,阿爹要生小弟弟了,别捣乱。”   凌峰眨眨眼,乖乖跟着周婶去了隔壁。   凌岚被云笙留在屋里。他坐在阿爹旁边的小凳上,手里捏着那片树叶,安静地看着。   云笙转头看他,轻声道:“岚儿,阿爹要给你生小弟弟了。”   凌岚点点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第101章 新作坊   云笙心里一暖,将他揽入怀中。   又过了三日。   这日午后,云笙正在院里慢慢走,忽然觉得腹中一阵剧痛。他扶着墙站住,等那阵疼痛过去。   凌岳从屋里冲出来,扶住他。   “又疼了?”   云笙点点头,额上已经冒了汗。   李稳婆走过来,看了看他的脸色,道:“进屋吧,怕是要生了。”   云笙被扶进产房。凌岳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凌峰和凌岚被周婶带到隔壁,不让他们过来。   凌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阿爹在屋里,不让他进去。他有些着急,在门口转来转去。   凌岚安静地坐在周婶旁边,眼睛却一直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产房里,云笙的疼痛越来越频繁。他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额上的汗却止不住地流。   凌岳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说:“笙笙,我在,我一直都在。”   李稳婆在一旁指导,让他深呼吸,让他保存体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暗了,屋里点起了灯。   云笙已经疼得有些迷糊,却还在咬牙坚持。   凌岳心疼得不行,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给他打气。   子时三刻,一声响亮的啼哭终于响起。   “生了生了!”李稳婆欢喜道,“是个小子!”   云笙听到这句话,终于松了口气,闭上了眼。   凌岳顾不上看孩子,先低头看他。   “笙笙?笙笙!”   李稳婆道:“凌师傅别急,凌夫郎是累坏了,让他睡会儿。”   凌岳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去看那个刚出生的孩子。   小家伙被包在襁褓里,皱巴巴的,却哭得响亮。   李稳婆笑道:“这孩子,哭声比峰哥儿当年还大。”   凌岳接过孩子,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是个男孩。   凌峻。   隔壁屋里,凌峰听到哭声,一下子跳起来。   “小弟弟!小弟弟出来了!”   他拉着周婶的手往外跑,周婶笑着跟上去。   凌岚慢慢站起身,也跟在后头。   产房门开了,凌岳抱着孩子走出来。   凌峰凑上去看,眼睛瞪得大大的。   “好小!”   凌岳笑了:“你刚出生时也这么小。”   凌峰不信,但也不争,只是盯着那个小东西看。   凌岚站在哥哥身后,安静地看着。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脸。   那动作极轻,像怕弄疼了他。   凌岳看着这一幕,心里软软的。   周婶在一旁抹眼泪,嘴里念叨着“好好好”。   屋里,云笙沉沉地睡着,脸上还带着疲惫,嘴角却微微扬起。   凌峻的出生,让凌家小院又添了几分热闹。   这孩子哭声洪亮,中气十足,比凌峰当年还厉害。饿了哭,尿了哭,醒了哭,就连睡着时偶尔也要哼哼两声,仿佛生怕人忘了他的存在。   云笙产后虚弱,却还要应付这个小家伙。好在有凌岳和周婶帮忙,夜里凌岳起来喂奶换尿布,白日里周婶抢着抱,云笙只需躺着休养。   “这孩子,比峰哥儿当年还能闹。”周婶抱着凌峻,在屋里来回走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童谣。小家伙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   凌峰凑过去看,满脸好奇。   “他为什么总哭?”   “他还小,不会说话,只能用哭的。”周婶道,“你小时候也这样。”   凌峰不信,扭头看凌岚。   “岚岚,我小时候也这样吗?”   凌岚安静地坐在小凳上,手里捏着那片树叶,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凌峰也不恼,又凑过去看弟弟。   凌峻闭着眼,小嘴一嘬一嘬的,不知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凌峰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那触感软得不可思议,凌峰吓了一跳,缩回手,又忍不住再看。   “好软。”他喃喃道。   凌岳从外头进来,见三个孩子都在,嘴角扬起笑意。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云笙。   “今日感觉怎么样?”   云笙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日好些,还有些苍白,眼中却有了光。   “好多了。就是身上还酸。”   凌岳握住他的手,轻轻揉了揉。   “慢慢来,不着急。”   云笙点点头,看向那边三个孩子。   凌峰还在盯着弟弟看,凌岚安静地坐着,周婶抱着凌峻轻轻摇着。   他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三个了。   他有三个孩子了。   夜里,凌峰和凌岚被周婶带去西厢房睡。凌峻在小床里并排躺着,刚吃饱,难得安静。   云笙靠在凌岳怀里,轻声道:“凌大哥,你说峻儿长大后,会像谁?”   凌岳想了想:“像峰儿吧。哭声一样大。”   云笙笑了,笑着笑着,又有些担心。   “他这么能哭,会不会是身子不舒服?”   凌岳摇摇头:“大夫来看过,说好着呢。能吃能睡能哭,就是最好的。”   云笙这才放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笙的身子渐渐恢复。凌峻也一天天长大,从皱巴巴的小老头,变成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满月时,周婶又张罗着办满月宴。这回请的人比上回还多——产业联盟的那些东家们听说了,都要来道贺。   云笙有些忐忑。   “凌大哥,那么多人,我怕招呼不过来。”   凌岳握住他的手:“不怕。有周婶,有春杏秋菊,还有阿禄他们帮忙。你只需露个面就行。”   云笙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满月宴那日,天气晴好。院里摆了十几桌,满满当当都是人。   产业联盟的东家们来了大半,都带着厚礼。陈文礼来得最早,抱着凌峻看了又看,连声夸“这孩子有福相”。王员外也来了,还带了他新娶的填房夫人。那夫人见了云笙,拉着手问香膏的事,说要订十盒。   云笙一一应对,不慌不忙。他发现,经历过上回的事,自己已经不太怕见人了。   凌峰和凌岚被周婶带着,在人群里穿梭。凌峰不怕生,见人就笑,逗得那些东家们直夸“这孩子机灵”。凌岚安静地跟着哥哥,手里捏着那片树叶,偶尔抬头看看那些陌生人,很快又低下头去。   凌峻被周婶抱着,难得没有哭。他睁着眼,好奇地看着那些晃动的人影,小嘴一张一合,不知在嘀咕什么。   宴席进行到一半,抓周开始了。   红毯铺在院中央,上面摆着各样物件——算盘、书本、毛笔、铜钱、印章、小弓、绣线、剪刀、尺子、木刀、小锤,还有云笙特意放的一小盒香膏。   凌峻被放在毯子上。他不像哥哥当年那样懵懂,也不像哥哥那样犹豫。他坐定后,目光扫过面前的物件,忽然伸出手,一把抓起了那盒香膏。   众人哄笑起来。   “抓了香膏!这是要跟阿爹学做香膏啊!”   “不不不,那是姑娘家学的东西,这孩子怕是抓错了。”   云笙却笑了。   他走过去,在凌峻面前蹲下。小家伙手里还抓着那盒香膏,眼睛却看着阿爹。   云笙轻声道:“峻儿喜欢这个?”   凌峻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抓着那盒香膏,不肯放手。   凌岳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抓什么都是好的。”他道,“咱们的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云笙点点头,将凌峻抱起来。   抓周结束,宴席继续。太阳渐渐西斜,客人们陆续散去。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云笙累得坐在石凳上不想动。凌岳在他身边坐下,揽住他的肩。   “累了吧?”   云笙点点头,又摇摇头。   “累,但高兴。”   凌岳笑了。   凌峰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凌岚慢慢走过来,靠在他腿边。周婶抱着凌峻,笑盈盈地站在一旁。   夕阳将整个院子染成橘红色。安安在圈里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天快黑了,该喂食了”。   云笙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夜里,三个孩子都睡了。云笙靠在凌岳怀里,轻声道:“凌大哥,你说峻儿长大后会做什么?”   凌岳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做什么,咱们都支持他。”   云笙点点头,没有再问。   日子还长,孩子还会长大。   但不管长多大,这个家都在。   凌峻满月后,云笙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三个孩子,三个不同的性子。凌峰像个小牛犊,成天在院里跑来跑去,追鸡撵狗,没有一刻消停。凌岚安静得像只小猫,坐在台阶上看树叶,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凌峻最闹,饿了哭,尿了哭,醒了也哭,哭声嘹亮,隔老远都能听见。   云笙每日在这三个孩子之间周旋,喂奶、换尿布、哄睡、陪玩,忙得脚不沾地。春杏和秋菊依旧每日来上工,香膏的活计由她们多分担些,云笙只需抽空看看,指点几句。   凌岳依旧早出晚归,但比从前更恋家了。不管多忙,傍晚必定回来,陪孩子们玩一会儿,等他们都睡了,再和云笙说会儿话。   这日傍晚,凌岳从州府回来,脸上带着些不一样的神色。   云笙正在院里给凌峻喂奶,见他回来,便道:“饭在灶上热着,你先去吃。”   凌岳没有去,只是在他身边坐下。   云笙看他一眼,问:“怎么了?”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陈兄说,州府那边有几个商人想跟咱们合作,把凌记的调料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云笙手上动作不停,等他继续说。   “一个是湖州的,一个是徽州的,还有一个是从江北来的。”凌岳道,“他们都想要七香粉,而且量不小。”   云笙想了想:“咱们的产量够吗?”   “不够。”凌岳道,“东坊现在满负荷运转,只能勉强供应现有的店和绸缎庄。再加这些外地商人,肯定供不上。”   云笙沉默了。   凌峻吃饱了,在他怀里咂咂嘴,闭上眼睛睡着了。云笙轻轻将他放进小床,盖好被子。   凌岳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道:“笙笙,我想把东坊再扩一扩。”   云笙抬起头看他。   “不是简单加几个人,”凌岳道,“是再建一个作坊,专门做外销的调料。核心配方还是咱们自己管,原料统一采购,工人多招些。”   云笙想了想:“那得不少银子吧?”   “我算了算,连地皮带建房,再加原料和人手,得二百两左右。”凌岳道,“咱们账上够。”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凌大哥,你拿主意就好。”   凌岳握住他的手:“不是我的主意,是咱们的主意。这事得你点头。”   云笙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那就做吧。”他轻声道。   凌岳笑了,将他揽入怀中。   从那天起,凌岳又开始忙了。   他四处看地,最后在村东头又买了一块,比东坊还大些。张师傅带着徒弟们来开工,日夜赶工,不到一个月,新作坊就建成了。   凌岳给它起名叫“凌记北坊”。北坊专做外销的调料,东坊继续供应自家店和绸缎庄。两个作坊,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北坊开工那日,凌岳请了产业联盟的几个东家来观礼。他们看了新作坊,都啧啧称奇。   “凌师傅,你这作坊比我们那酒楼还气派。”   “凌师傅,你这七香粉,可得先紧着咱们自己人。”   凌岳一一应对,不卑不亢。   云笙抱着凌峻,站在人群后头看着。凌峰在他腿边跑来跑去,凌岚安静地站在另一边,手里捏着那片树叶。   凌岳在人群中谈笑风生,偶尔回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云笙也笑了。   他的凌大哥,越来越像个大人物了。   北坊开工后,凌岳更忙了。要招人,要培训,要安排生产,要跟那些外地商人谈合作。他常常早出晚归,有时一连几天不着家。   云笙知道他忙,从不抱怨。他把家里的事管得更好,把孩子带得更乖,让凌岳没有后顾之忧。   这日,凌岳难得在家。他靠在躺椅上,闭着眼养神。云笙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账本,却没有翻开。   “凌大哥,”他轻声道,“那些外地商人,谈得怎么样了?”   凌岳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湖州的那个谈妥了,每月要五十斤七香粉,先签一年。徽州的还在谈,他要的量更大,但价钱压得低,我没答应。江北的那个……”   他顿了顿,睁开眼看着云笙。   “江北的那个,想见见你。” 第102章 江南绣娘   云笙愣住了。   “见我?”   凌岳点点头:“他说他夫人用了你的香膏,喜欢得不得了。他想见见你,当面请教。”   云笙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凌岳看着他,温声道:“你若不想去,我就回了他。”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人在哪儿?”   “州府。”凌岳道,“他说随时恭候。”   云笙想了想,道:“那就去见见吧。人家大老远从江北来,不见不好。”   去州府那日,天气晴好。云笙换上了那件月白色长衫,将几盒新做的香膏仔细包好。凌岳陪着他,两人坐着牛车,往州府去。   那个江北商人姓方,四十出头,白白净净,说话带着些北方口音。他见了云笙,很是客气,拱手道:“凌夫郎,久仰久仰。”   云笙还礼,在他对面坐下。   方东家开门见山,说了他夫人的事。他夫人用了云笙的香膏,喜欢得不得了,托他一定要见见做香膏的人,当面请教。   “凌夫郎,你那香膏是怎么做的?我夫人说,比京城买的那些还好。”   云笙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将香膏的做法大致说了。方东家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说完了,方东家忽然道:“凌夫郎,你有没有想过,把香膏卖到江北去?”   云笙愣住了。   方东家继续道:“我夫人在江北有些姐妹,都是大户人家的太太。她们若是用了你的香膏,肯定也会喜欢。你若愿意,我可以帮你把香膏带到江北去。”   云笙看向凌岳。凌岳冲他点点头。   云笙想了想,道:“方东家好意,云笙心领。只是这香膏产量有限,暂时怕是供不上。”   方东家笑道:“不急。你先做,慢慢来。等产量上来了,再说。”   云笙点点头,心里却活络起来。   从方家出来,云笙一直没有说话。凌岳走在他身边,也不打扰他。   走了好一会儿,云笙忽然停下脚步。   “凌大哥。”   凌岳转头看他。   云笙抬起头,眼中有着光。   “我想把香膏的生意也做大些。”   凌岳笑了。   “好。”   从州府回来,云笙也开始忙了。   他先找了苏掌柜,将方东家的话说了。苏掌柜听完,一拍大腿。   “凌夫郎,这可是好机会!江北那边,比咱们这儿还富庶。若能打开那边的销路,你的香膏可就真成气候了。”   云笙点点头,又问:“苏掌柜,你说我该怎么做?”   苏掌柜想了想:“先稳住现有的。你如今一个月能做多少盒?”   云笙算了算:“不算春杏秋菊帮忙,我一个人,一个月最多三十盒。”   “那加上她们呢?”   “五十盒左右。”   苏掌柜道:“那就先按五十盒做。你先把方东家那边的需求摸清楚,他要多少,什么香味,什么时候要。能供就供,供不上就实话实说,别勉强。”   云笙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回到家,他又找了春杏和秋菊,将这事说了。两个姑娘都很高兴,说跟着凌夫郎干,有奔头。   云笙心里也有了底。   夜里,三个孩子都睡了。云笙靠在凌岳怀里,轻声道:“凌大哥,你说我这香膏生意,能做多大?”   凌岳想了想:“想做多大就做多大。”   云笙笑了。   “你就不怕我做砸了?”   凌岳摇摇头:“不怕。砸了咱们还有凌记。你尽管试。”   香膏生意渐渐上了轨道,云笙的日子越发充实起来。   方东家那边每月固定要二十盒,桂花和蜂蜜的各一半。苏掌柜这边订货量不减反增,那些用过香膏的女眷们口口相传,新客人越来越多。春杏和秋菊已经能独当一面,云笙只需负责核心的调配工序,轻松了不少。   这日,云笙正在院里检查新一批香膏,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苏掌柜。她满脸笑容,手里拿着一封信。   “凌夫郎,大喜事!”   云笙将她请进院里,接过信来看。   信是州府绣艺协会寄来的。信中说,听闻凌夫郎绣艺精湛,特邀请他参加今年的“江南绣娘”评选。若入选,将被授予“江南绣娘”称号,在州府绣艺协会留名。   云笙愣住了。   “江南绣娘”他听说过,那是鹭洲一带绣艺界最高的荣誉。每三年评选一次,能入选的都是顶尖的绣娘——不,绣娘是女子的称号,双儿若入选,该叫什么?   苏掌柜看出他的疑惑,笑道:“凌夫郎别担心,绣艺协会没有那些讲究。不管男女还是双儿,只要绣艺好,都能参选。入选的都叫‘江南绣娘’,不分性别。”   云笙还是有些犹豫。   苏掌柜又道:“凌夫郎,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那双面绣,在州府都出名了。这回若能入选,不光是你个人的荣誉,凌记也跟着沾光。”   云笙看向凌岳。凌岳在一旁听着,冲他点点头。   云笙想了想,道:“苏掌柜,容我再想想。”   苏掌柜也不勉强,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送走苏掌柜,云笙回到院里。凌岳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云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凌大哥,你说我该去吗?”   凌岳道:“你想去吗?”   云笙想了想:“想,又有点怕。”   “怕什么?”   “怕选不上。”云笙道,“那么多绣娘,人家都是从小练的,我……”   凌岳握住他的手:“你是从小练的。是娘教的。”   云笙愣住了。   云笙愣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娘亲坐在灯下绣花,他在旁边看。娘亲教他认针,教他穿线,教他第一朵小花怎么绣。那些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那双温柔的手,他还记得。   “娘要是知道你有今天,”凌岳轻声道,“一定很高兴。”   云笙眼眶有些热,低下头去。   云笙眼眶有些热,低下头去。   凌岳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静静地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云笙抬起头。   “凌大哥,我去。”   评选定在三个月后。这三个月里,云笙要准备一件参选作品。   他想了很久,决定绣一幅“百蝶图”。不是普通的百蝶,而是双面绣的百蝶——正面是百蝶飞舞,背面是繁花盛开。蝶恋花,花引蝶,两面各成一景,却又相互呼应。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双面绣本就难,百蝶图更是难上加难。云笙自己都有些没底。   但他想试试。   从那天起,云笙每日抽出两个时辰绣那幅百蝶图。春杏和秋菊接手了香膏的大部分活计,凌岳也尽量多在家,带着三个孩子,不让他分心。   凌峰知道阿爹在忙,难得安静了些。他不再满院跑,而是搬个小凳坐在阿爹旁边,看阿爹绣花。看一会儿就困了,靠在阿爹腿上睡着。   凌岚依旧安静,坐在另一边,手里捏着那片树叶。他看得很认真,眼睛跟着阿爹的针线走,一看就是大半天。   凌峻还小,不懂这些,只知道饿了哭、困了睡。他被周婶抱着,偶尔路过,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阿爹一眼,很快又睡着了。   云笙就在这满屋的安静与热闹里,一针一针地绣着。   第一只蝴蝶,用了三天。第二只,用了两天。第三只,用了一天。他的手越来越快,越来越稳,那些蝴蝶像是活了一样,一只一只飞到绸面上。   凌岳有时会站在他身后看。他不说话,只是看着,看着那双手在绸面上飞舞,看着那些蝴蝶渐渐成形。   云笙偶尔回头,对上他的目光,便笑一笑,又继续绣。   三个月后,百蝶图完成了。   整整九十九只蝴蝶,九十九朵繁花。正面看,蝴蝶翩翩,姿态各异;背面看,繁花似锦,争奇斗艳。两面合起来,才是一百只蝴蝶,一百朵花——第一百只蝴蝶藏在花丛里,第一百朵花开在蝴蝶翅膀上。   云笙捧着那幅绣品,手有些抖。   他从未绣过这么难的东西,也从未绣过这么好的东西。   评选那日,云笙带着绣品去了州府。凌岳陪着他,三个孩子留在家里,由周婶照看。   评选在绣艺协会的院子里举行。来的绣娘有十几个,都是各地顶尖的好手。她们带来的绣品,有的绣牡丹,有的绣凤凰,有的绣山水,一幅比一幅精美。   云笙的百蝶图拿出来时,全场都安静了。   那些绣娘围过来看,看了正面看背面,看了背面又看正面,看了许久,没有人说话。   最后,会长开口了。   “凌夫郎,这幅绣品,叫什么?”   云笙道:“百蝶图。”   会长点点头:“百蝶图,我见过不少。但双面绣的百蝶图,还是头一回见。”   她顿了顿,又问:“绣了多久?”   “三个月。”   会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凌夫郎,你这三个月,抵得上旁人三年。”   云笙愣住了。   会长转身,对着众人道:“我宣布,今年的‘江南绣娘’,是凌夫郎。”   全场响起掌声。那些绣娘们纷纷过来道贺,拉着云笙的手,夸他绣艺好,夸他心思巧。   云笙被围在中间,脸上红红的,心里却暖暖的。   凌岳站在人群外头,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   他的笙笙,真的不一样了。   从州府回来,天已经黑了。周婶带着三个孩子在门口等着,见他们回来,都迎上来。   凌峰跑得最快,一头扎进凌岳怀里。凌岚慢慢走过来,靠在云笙腿边。周婶抱着凌峻,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云笙弯下腰,将凌岚抱起来。   “岚儿,阿爹选上了。”   凌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云笙心里一暖,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夜里,三个孩子都睡了。云笙靠在凌岳怀里,轻声道:“凌大哥,我娘要是还在,该多好。”   凌岳揽着他,没有说话。   云笙继续道:“她会教我怎么绣,怎么配色,怎么把蝴蝶绣活。她会看着我绣完那幅百蝶图,然后笑着说,我的笙儿真厉害。”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凌岳将他揽得更紧了些。   “她会看到的。”他轻声道,“在天上。”   “江南绣娘”的名号传开后,云笙彻底出了名。   州府那边常有帖子送来,邀他赴宴、品茶、切磋绣艺。云笙推了大半,只挑几家相熟的、推不掉的去应酬。凌岳有时陪他一起去,有时留在家里带孩子,让他一个人去闯。   这日,云笙刚从州府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中却有着光。   凌岳正在院里带三个孩子,见了他回来,便起身迎上去。   “怎么样?”   云笙在他身边坐下,接过凌岚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道:“还行。今日见的是知府夫人,她看了我的绣品,喜欢得很,当场订了一幅。”   凌岳笑了。   “多少银子?”   云笙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   云笙摇摇头。   “一千两?”   云笙点点头。   凌岳怔住了。   一千两,那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凌记几家店加起来,一个月也未必能挣这么多。   云笙看着他吃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也吓了一跳。知府夫人说,她那幅绣品是要送给京城的贵人做寿礼的,一千两不贵。”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笙笙,你现在比我挣得多了。”   云笙摇摇头:“那是运气好。人家看中的是‘江南绣娘’的名号,不是我绣得多好。”   凌岳握住他的手:“是你绣得好,才有这个名号。”   云笙低下头,没有说话。   凌峰跑过来,一头扎进凌岳怀里,仰着小脸问:“爹,阿爹挣了一千两?”   凌岳点点头。   凌峰眼睛瞪得大大的,掰着手指头数,数了半天没数明白,索性不想了,抱着凌岳的腿喊“爹抱”。   凌岳笑着将他抱起,又去看凌岚和凌峻。凌岚安静地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片树叶,眉心那点孕痣在阳光下微微闪烁。凌峻在小床里睡着了,小嘴一嘬一嘬的,不知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云笙看着三个孩子,心里软软的。   从那天起,云笙更忙了。   知府夫人的那幅绣品,他要绣三个月。不是百蝶图那种复杂的,而是双面绣的牡丹图,正反各九朵牡丹,寓意“久久富贵”。   每日绣两个时辰,雷打不动。春杏和秋菊把香膏的活计全包了,不让他分心。凌岳也尽量多在家,带着三个孩子,让他安心绣。 第103章 再次被盯上,轻松解决   凌峰知道阿爹在忙,难得安静了些。他不再满院跑,而是搬个小凳坐在阿爹旁边,看阿爹绣花。看一会儿就困了,靠在阿爹腿上睡着。   凌岚依旧安静,坐在另一边,手里捏着那片树叶。他看得很认真,眼睛跟着阿爹的针线走,一看就是大半天。有时云笙绣得累了,抬头看他一眼,他便伸出手,轻轻碰碰阿爹的脸。   凌峻还小,不懂这些,只知道饿了哭、困了睡。他被周婶抱着,偶尔路过,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阿爹一眼,很快又睡着了。   云笙就在这满屋的安静与热闹里,一针一针地绣着。   三个月后,牡丹图完成了。   九朵牡丹,红、粉、紫、白、黄,五色俱全。正面看,花开富贵,雍容华贵;背面看,枝叶繁茂,生机勃勃。每一朵花都不一样,每一片叶都不一样,却都像是活的。   云笙捧着那幅绣品,长长地舒了口气。   送到知府夫人那里时,夫人看了许久,没有说话。   云笙心里有些忐忑,怕她不满意。   过了好一会儿,夫人才抬起头,眼中有着泪光。   “凌夫郎,你这绣品,比我想的还要好。”   云笙松了口气。   夫人当场付了银子,又拉着他说了许多话。她说这幅绣品是要送给京城的姑母做寿礼的,姑母是宫里的老嬷嬷,见惯了好东西。这幅牡丹图,姑母一定会喜欢。   云笙听着,心里也高兴。   从知府府上出来,云笙走在街上,觉得天都比往常蓝些。   凌岳在街角等着他,见他出来,便迎上去。   “怎么样?”   云笙笑了。   “成了。”   凌岳也笑了,揽住他的肩,两人一起往家走。   回到家,周婶正带着三个孩子在院里玩。凌峰跑过来,一头扎进云笙怀里,喊着“阿爹阿爹”。凌岚慢慢走过来,靠在他腿边。周婶抱着凌峻,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云笙弯腰将凌岚抱起,又伸手摸摸凌峰的头。   “阿爹回来了。”   凌峰仰着小脸问:“阿爹,你挣了一千两?”   云笙点点头。   凌峰眼睛又瞪得大大的,掰着手指头数,数了半天还是没数明白,索性不想了,拉着凌岚的手去追鸡了。   云笙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带着笑。   夜里,三个孩子都睡了。云笙靠在凌岳怀里,轻声道:“凌大哥,你说我这绣品,真的值一千两吗?”   凌岳低头看他。   云笙继续道:“知府夫人说,是要送给京城的贵人的。我总觉得……”   凌岳打断他:“值不值,不是咱们说了算,是买的人说了算。人家愿意出一千两,就值一千两。”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凌岳揽住他的肩,轻声道:“笙笙,你现在是‘江南绣娘’了。你绣的东西,就值这个价。”   知府夫人的牡丹图送到京城后,云笙的名声传得更远了。   那些日子,州府的贵妇人们争相来订绣品。有的要双面绣的屏风,有的要百蝶图的帕子,有的要牡丹花的衣裳。云笙的订单排到了半年后,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苏掌柜建议他收几个徒弟,把一些简单的活计分出去。云笙想了想,觉得可行,便在村里招了几个手脚勤快的姑娘,开始教她们绣艺。   这一回招的不是帮工,是正经的徒弟。每日下午来学两个时辰,先从最基础的针法学起。云笙教得慢,讲得细,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三遍。那几个姑娘学得认真,虽然刚开始手笨,但没人放弃。   凌岚也坐在旁边听。他虽然才四岁,但绣艺已经比那些刚学的姑娘强了。云笙有时让他帮忙示范,他便安静地拿起针,一针一针绣给她们看。   那些姑娘看了,都啧啧称奇。   “岚哥儿这手艺,将来肯定比凌夫郎还厉害。”   凌岚听了,也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绣。   云笙在一旁看着,心里软软的。   这日傍晚,凌岳从州府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云笙正在院里教徒弟们绣花,见他这副神情,心里咯噔一下。他让徒弟们先回去,起身迎上去。   “怎么了?”   凌岳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京城来人了。”   云笙一怔。   “什么人?”   “郑明远的人。”凌岳道,“他不是被赶走了吗?但他在京城还有靠山。这回派来的人,说是要跟咱们谈合作。”   云笙心里一沉。   郑明远的事,他记得清楚。那个京城商人,表面客气,背地里使阴招,差点把凌记的名声搞臭。如今他又派人来,肯定没安好心。   “谈什么合作?”他问。   凌岳冷笑一声:“说是合作,其实就是想买咱们的配方。他们开出价了,一万两。”   云笙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两,那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凌记几家店加起来,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   “凌大哥答应了?”   凌岳摇头:“没有。我说配方不卖。”   云笙松了口气,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   “他们……会不会像上回那样使坏?”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有可能。但这一回,咱们不是一个人了。”   云笙明白他的意思——产业联盟,李大人,陈文礼,还有那么多受过凌记恩惠的人。郑明远再厉害,也不能一手遮天。   “那咱们怎么办?”他问。   凌岳想了想:“先按兵不动。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从那天起,凌岳更警惕了。他让阿禄、阿福、阿桂都留意着,若有陌生人打探凌记的事,立刻报给他。他自己也常去州府,与陈文礼互通消息。   云笙依旧在家带孩子、教绣艺、做香膏,只是心里多了根弦。   半个月后,那个京城来的人终于露面了。   他姓周,三十出头,白白净净,说话慢条斯理,看着像个读书人。他先去了州府分店,点了几道招牌菜,吃完后让伙计传话,想见凌岳。   凌岳去了。   见面在州府一家茶馆里。周先生很客气,上来就道歉,说上回郑明远的事,是他们的人不会办事,让凌师傅受惊了。   凌岳不动声色,听他继续说。   周先生又说,这次来,是真心想跟凌师傅合作。不是买配方,是合作开分店。京城那边,他们出银子出店面,凌记出配方出人手,利润五五分。契约可以签十年,凌记随时可以退出。   凌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周先生,凌记暂时没有去京城的打算。”   周先生笑容不变:“凌师傅别急着拒绝。这事可以慢慢商量。凌记的名声,在京城也传开了。若能在京城开店,不出三年,就能成为天下第一的名号。”   凌岳摇摇头:“多谢周先生好意。凌某还是那句话,凌记根基尚浅,暂时没有去京城的打算。”   周先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但很快恢复如常。   “既然如此,那就不勉强了。”他站起身,拱拱手,“凌师傅,后会有期。”   凌岳也起身还礼。   从茶馆出来,凌岳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回到家,他将周先生的话说给云笙听。云笙听完,沉默了许久。   “凌大哥,他们会不会换别的招?”   凌岳点点头:“会。但咱们等着就是了。”   云笙看着他,忽然道:“凌大哥,我想跟你一起去州府。”   凌岳一怔。   云笙继续道:“那人若再来,我陪你一起去见。咱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一起担着。”   凌岳看着他,那双凤眼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坚定。   他忽然笑了。   “好。”   接下来的日子,周先生果然又来了几回。他换着法子试探,有时提更高的价钱,有时提更好的条件,有时又暗示若不合作,会有麻烦。   凌岳始终不为所动。云笙陪着他,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说几句话,不卑不亢。   周先生见软的不行,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州府那边,开始有人散布流言,说凌记的调料用了不干净的东西,说凌记的菜是偷来的配方,说凌岳来路不明,是个骗子。   流言传得很快,凌记的生意受了些影响。有些客人不敢来了,有些老主顾也犹豫起来。   阿禄急了,来信问怎么办。凌岳只回了一句话:“稳住,别慌。”   他自己也开始行动了。   他先找了产业联盟的那些东家们。那些人受过他的恩惠,都站在他这边。他们联名写了一封信,证明凌记的调料干干净净,凌岳的人品端端正正。信送到了州府衙门,也送到了京城那人的手上。   他又找了李大人。李大人让人查了那些流言的源头,果然是周先生的人在背后搞鬼。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李大人让人传话过去:再搞事,别怪我不客气。   他还找了陈文礼。陈文礼在州府人脉广,发动所有能发动的人,帮着澄清流言。那些老主顾们纷纷站出来说话,说在凌记吃了这么多年,从没出过问题。   流言渐渐平息了。凌记的生意恢复了,比从前还好了些。   周先生灰溜溜地离开了州府。临走前,他让人给凌岳带了一句话:“凌师傅,好手段。后会有期。”   凌岳听了,只是淡淡一笑。   后会有期?他不怕。   有云笙在,有三个孩子在,有这么多朋友在。   谁来,他都不怕。   夜里,三个孩子都睡了。云笙靠在凌岳怀里,轻声道:“凌大哥,你说那个周先生,还会再来吗?”   凌岳想了想:“也许会。但不怕。”   “为什么?”   “因为咱们不是一个人。”凌岳道,“有陈兄,有李大人,有联盟的那些人。他们再来,咱们就再应对。”   周先生走后,凌记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凌岳却比从前更警惕了。他让人暗中留意着州府的动静,又与产业联盟的那些东家们约定,但凡有风吹草动,互相通气。李大人那边也通了气,说若再有人使坏,直接报官。   云笙依旧在家带孩子、教绣艺、做香膏。他的徒弟们已经能独当一面,接了些简单的活计,他只需最后把关。香膏的生意也稳定下来,方东家那边每月固定要二十盒,苏掌柜那边也是老主顾,从不拖欠。   这日,陈文礼来了。他满面笑容,一进门就拱手道贺。   “凌兄,恭喜恭喜!”   凌岳有些意外,请他坐下,云笙倒了茶来。   陈文礼道:“州府那边传来消息,京城那个周先生,被抓了。”   凌岳一怔。   陈文礼继续道:“他在别处犯了事,被人告到刑部去了。朝廷派人查,查出他在江南这边也做过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这回是跑不掉了。”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咱们这边的事……”   “他招了。”陈文礼道,“他让人散布流言的事,也招了。官府那边会出一份公告,给凌记正名。”   凌岳点点头,没有说话。   云笙在一旁听着,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送走陈文礼,凌岳在院里坐了很久。云笙在他身边坐下,也不说话,只是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凌岳才道:“笙笙,这事总算过去了。”   云笙点点头。   凌岳转头看他,忽然笑了。   “你说,咱们是不是可以安稳过日子了?”   云笙想了想,也笑了。   “也许吧。”   凌峰跑过来,一头扎进凌岳怀里,仰着小脸喊“爹抱”。凌岳将他抱起,小家伙便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蹭着他的脸。   凌岚慢慢走过来,靠在云笙腿边。凌峻被周婶抱着,在院里走来走去,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什么。   云笙看着这三个孩子,心里满满的。   安稳的日子,就是这样吧。   从那以后,凌记的生意更好了。   州府那边出了公告,给凌记正了名。那些原本犹豫的客人,又都回来了。新客人也多了起来,都说凌记的菜干净,凌记的人可靠。   产业联盟的那些东家们,对凌岳更服气了。他们推举凌岳做了会长,说以后联盟的事,都听凌岳的。凌岳推辞了几回,推不掉,只好应了。 第104章 岚儿什么都会,只是不说   北坊那边,外地商人的订单越来越多。湖州的、徽州的、江北的,每月要的货加起来,比东坊的产量还大。凌岳又扩了一次北坊,招了十几个新工人,才勉强供上。   云笙的绣艺班也扩大了。原先只有五个徒弟,如今增加到八个。她们学得认真,有几个已经能独立接活了。云笙轻松了不少,可以腾出更多时间陪孩子。   凌峰六岁了,开始跟着凌岳学认字。他坐不住,学一会儿就要跑出去玩。凌岳也不逼他,跑出去就让他跑,跑累了再回来接着学。   凌岚五岁了,绣艺已经小成。他绣的花,比那些学了半年的徒弟还好。云笙有时让他帮忙绣些简单的花样,他便安静地坐在旁边,一针一针地绣,从不喊累。   凌峻两岁了,开始学说话。他最先会叫的是“爹”,然后是“阿爹”,然后是“哥”。叫“哥”的时候,是对着凌峰喊的。凌峰听了,高兴得在院里跑了好几圈。   这日傍晚,凌岳从州府回来,带回一个消息——李大人要升迁了。   云笙一怔:“升去哪儿?”   “京城。”凌岳道,“吏部调他去京城任职,下个月就要走。”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咱们……”   “李大人说,走之前会安排好。”凌岳道,“他跟新任的同知打了招呼,让他多关照凌记。”   云笙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怅然。   李大人帮了他们那么多回,如今要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凌岳看出他的心思,握住他的手。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李大人高升,是好事。”   云笙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送别李大人那日,凌岳和云笙都去了州府。李大人设了宴,请了相熟的人。席间,他拉着凌岳的手,说了许多话。   “凌师傅,你这几年不容易。我走了,你要自己保重。”   凌岳郑重地点头。   李大人又看向云笙,笑道:“凌夫郎,你的绣品,我带了一幅进京。让那些京城的人看看,咱们江南的手艺。”   云笙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暖暖的。   从州府回来,天色已经暗了。周婶带着三个孩子在门口等着,见他们回来,都迎上来。   凌峰跑得最快,一头扎进凌岳怀里。凌岚慢慢走过来,靠在云笙腿边。周婶抱着凌峻,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云笙弯腰将凌岚抱起,又伸手摸摸凌峰的头。   “阿爹回来了。”   凌峰仰着小脸问:“阿爹,李伯伯走了吗?”   云笙点点头。   凌峰想了想,又问:“他还会回来吗?”   云笙摇摇头:“不知道。”   凌峰有些难过,但很快又高兴起来,拉着凌岚的手去追鸡了。   云笙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带着笑。   夜里,三个孩子都睡了。云笙靠在凌岳怀里,轻声道:“凌大哥,你说咱们以后,还会遇到像李大人那样的贵人吗?”   凌岳想了想:“也许会遇到,也许不会。但不管遇到不遇到,咱们都能走下去。”   李大人走后,日子依旧向前。   凌岳比从前更忙了。联盟会长的事,北坊的事,几家店的事,还有那些外地商人的订单,桩桩件件都要他操心。他依旧早出晚归,但不管多忙,傍晚必定回来,陪三个孩子玩一会儿,等他们都睡了,再和云笙说会儿话。   云笙也忙。绣艺班的事,香膏的事,三个孩子的事,还有那些源源不断的绣品订单。他的徒弟们已经能分担不少,但核心的活计还得他亲自来。   这日傍晚,凌岳从州府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镇上开了家学堂。”他在云笙身边坐下,“先生是从州府请来的,听说学问很好。我想着,送峰儿去上学。”   云笙一怔。   凌峰六岁了,确实该启蒙了。只是这孩子坐不住,能行吗?   凌岳看出他的心思,道:“先生说了,头一年不教太难的,就是认认字,背背《三字经》。峰儿虽皮,但也该收收心了。”   云笙想了想,点点头。   “那岚儿呢?”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   凌岚五岁了,也该启蒙了。可他是双儿,这世道的规矩,双儿是不能进学堂的。   “我去问问先生。”凌岳道,“若先生肯收,就让岚儿也去。”   云笙眼眶有些热,没有说话。   第二日,凌岳去了镇上。那先生姓许,四十来岁,是个落第的秀才。他听了凌岳的话,沉吟片刻,道:“凌师傅,这世道的规矩,凌某知道。但凌某教的是书,不是规矩。只要孩子肯学,凌某就肯教。”   凌岳郑重地拱手:“多谢许先生。”   从学堂回来,凌岳将许先生的话说给云笙听。云笙听完,眼眶又红了。   “凌大哥,谢谢你。”   凌岳摇摇头:“谢我做什么。岚儿是咱们的孩子,该读书就读书。”   凌峰在一旁听着,没太听懂,但知道阿爹高兴,也跟着笑起来。   凌岚安静地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片树叶,眉心那点孕痣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他似乎知道大人们在说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开学那日,云笙起了个大早。他给两个孩子换上干净衣裳,又亲自给他们梳了头。凌峰坐不住,扭来扭去,好不容易才梳好。凌岚安静地坐着,任阿爹摆弄。   凌岳也换了身干净衣裳,准备送他们去学堂。   凌峻被周婶抱着,在门口送他们。他还小,不懂上学是什么,只知道哥哥们要走了,伸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喊。   凌峰回头冲他挥挥手:“峻儿乖,哥哥放学回来带你玩。”   凌峻听不懂,继续咿咿呀呀。   凌岳一手牵着凌峰,一手牵着凌岚,往镇上走去。云笙跟在后头,抱着凌峰的书包——那是他亲手缝的,青色的粗布,上面绣着小小的山峰。   路上,凌峰兴奋得很,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地问“学堂是什么样的”“先生凶不凶”“能跟小朋友玩吗”。凌岚安静地跟着,偶尔抬头看看路,很快又低下头去。   到了学堂,许先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见了凌岳和云笙,拱手道:“凌师傅,凌夫郎。”   凌岳还礼,将两个孩子交给他。   许先生低头看着两个孩子,笑道:“峰哥儿,岚哥儿,跟先生进去吧。”   凌峰仰着小脸问:“先生,能带弟弟一起去吗?”   许先生摇摇头:“弟弟还小,等大了再来。”   凌峰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先生往里走。走了几步,他回头冲凌岳和云笙挥手。   “爹,阿爹,我放学就回来!”   凌岚没有回头。他只是安静地跟着哥哥,一步一步往里走。   云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酸。   那孩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疼。   凌岳揽住他的肩,轻声道:“走吧,傍晚再来接。”   云笙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回家的路上,云笙一直没有说话。凌岳也不打扰他,只是牵着他的手,慢慢地走。   走了好一会儿,云笙忽然道:“凌大哥,你说岚儿在学堂里,会不会被欺负?”   凌岳想了想:“应该不会。许先生是个明白人,会护着他的。”   云笙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   傍晚,两人去接孩子。   凌峰第一个冲出来,一头扎进凌岳怀里,嘴里喊着“爹——爹——我学了好多字”。凌岚慢慢走出来,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他们。   云笙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岚儿,今日怎么样?”   凌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云笙心里一软,将他抱起来。   回家的路上,凌峰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说先生教了三个字,“人、口、手”,他都记住了;他说学堂里有个小朋友,跟他一起玩;他说明天还要去,还要学更多字。   凌岚安静地靠在阿爹怀里,一个字也没说。   云笙低头看他,轻声道:“岚儿,今日学什么了?”   凌岚想了想,伸出小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了三个字。   人、口、手。   云笙愣住了。   他的岚儿,什么都会了,只是不说。   夜里,三个孩子都睡了。云笙靠在凌岳怀里,轻声道:“凌大哥,岚儿今日写的字,比峰儿还端正。”   凌岳点点头。   云笙继续道:“他什么都会,只是不说。”   凌岳揽住他,轻声道:“像你。”   云笙一怔。   “我小时候也这样?”他问。   凌岳摇摇头:“不知道。但我认识的你,也是什么都藏在心里。”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挺好。”   凌岳低头看他。   云笙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岚儿像我,挺好。”   凌峰和凌岚上了学堂后,凌家小院比从前安静了些,却又多了些别样的热闹。   每日清晨,云笙早起给两个孩子准备早饭,凌岳送他们去镇上。傍晚,凌岳再去接,回来时凌峰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凌岚安静地跟在后面,偶尔被哥哥拉着跑几步。   凌峻在家待不住,每日傍晚都要站在门口等。远远看见爹爹和哥哥们的影子,他就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头扎进凌岳怀里。凌岳一手抱起他,一手牵着凌峰,凌岚跟在旁边,一家四口慢慢往家走。   云笙站在院门口看着,嘴角带着笑。   这日傍晚,凌峰一进门就喊:“阿爹阿爹,今日先生夸我了!”   云笙正在院里收衣裳,闻言转过身来。   “夸你什么?”   凌峰得意地扬起小脸:“夸我字写得好!你看——”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云笙接过来看了看,确实比前几日工整了些。   “嗯,有进步。”   凌峰更得意了,扭头找凌岚。   “岚岚,你的呢?先生夸你没?”   凌岚慢慢走过来,从书包里也掏出一张纸,递给云笙。   云笙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纸上写着一行字,整整齐齐,比凌峰那张工整十倍不止。更让他惊讶的是,那不是单个的字,而是一句完整的话——“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这是……”他看向凌岚。   凌岚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凌峰凑过来看了一眼,哇了一声。   “岚岚你写这么多!先生怎么教的?”   凌岚摇摇头,表示不是先生教的。   云笙蹲下身,轻声问:“岚儿,这是你自己学的?”   凌岚点点头。   云笙心里又惊又喜。他的岚儿,才五岁,已经能自己读书了?   凌岳走过来,接过那张纸看了看,也愣住了。   他看向凌岚,凌岚依旧安静地站着,眉心那点孕痣在夕阳下微微闪烁。   凌岳弯下腰,将他抱起来。   “岚儿,你怎么学会的?”   凌岚想了想,伸出小手,指了指凌峰的书包。   凌岳明白了——他是看哥哥的书,自己学的。   夜里,三个孩子都睡了。云笙靠在凌岳怀里,轻声道:“凌大哥,岚儿将来,会不会有大出息?”   凌岳想了想:“会。”   云笙笑了。   “你说他将来做什么好?”   凌岳道:“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读书也好,绣花也好,做生意也好,都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凌峰和凌岚在学堂里待了大半年。   凌峰的学问没什么长进,字还是歪歪扭扭,背书总是丢三落四。但他交了许多朋友,每日放学都有人来找他玩,满村跑得不见影。   凌岚的学问却突飞猛进。许先生几次来家里,拉着凌岳的手说:“凌师傅,岚哥儿是个天才。我教了这么多年书,从没见过这样的孩子。”   凌岳听了,心里高兴,却不张扬。他只是多买了几本书,让凌岚自己看。   凌岚看书的时候,凌峻就坐在旁边。他不认字,只是安静地坐着,看哥哥翻书。有时看累了,就靠在哥哥身上睡着。凌岚也不推他,只是轻轻把他的头放正,让他靠得舒服些。   这日傍晚,凌峰跑回来,满头大汗,衣服上沾满了泥。   云笙正在院里收衣裳,见了他的样子,叹了口气。   “又去哪儿野了?”   凌峰嘿嘿笑,从背后掏出一样东西。   “阿爹你看!”   是一只用草编的蚂蚱,编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个蚂蚱的样子。 第105章 凌峰   云笙接过来看了看,问:“谁编的?”   “我编的!”凌峰得意道,“跟村里的三娃学的。阿爹,你喜欢吗?”   云笙心里一软,摸摸他的头。   “喜欢。”   凌峰更高兴了,跑去找凌岚。   “岚岚,你看我编的蚂蚱!”   凌岚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看那只蚂蚱,伸手接过来。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拿起旁边的一根草,手指翻飞,很快也编出一只蚂蚱来。   两只蚂蚱放在一起,凌峰那只歪歪扭扭,凌岚这只却栩栩如生。   凌峰愣住了。   “岚岚,你怎么也会?”   凌岚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两只蚂蚱并排放在桌上。   凌峰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岚岚,你真厉害。”   凌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了弯。   云笙在一旁看着,心里软软的。   他的两个孩子,一个活泼,一个安静,却都这么好。   夜里,凌岳回来,云笙将这事说给他听。凌岳听完,也笑了。   “峰儿有峰儿的好,岚儿有岚儿的好。”   云笙点点头。   凌岳轻声道:“笙笙,咱们的孩子,都很好。”   凌峻三岁这年,凌家小院添了些新东西。   凌岳在院角搭了个小棚子,里面放着凌峰和凌岚的书桌。凌峰的那张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弹弓、石子、草编的蚂蚱、半块没吃完的饼。凌岚的那张整整齐齐,书摆成一排,笔架在笔架上,纸上写满了字。   凌峻也有了自己的小桌子,就在两个哥哥旁边。他不认字,只是学着哥哥的样子,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书,一页一页地翻。翻累了,就趴在桌上睡,口水流了一书。   云笙每次看见,都要笑着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去。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云笙在院里教徒弟们绣花,凌岳去了州府还没回来。三个孩子都在院里,各干各的。   凌峰坐不住,学了一会儿就跑出去玩。凌岚安静地坐在小桌前看书,凌峻趴在桌上睡着了。   云笙看了一眼,嘴角带着笑。   春杏在一旁轻声道:“凌夫郎,这三个孩子真省心。”   云笙摇摇头:“峰儿可不省心。”   春杏笑了:“男孩子嘛,都这样。”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云笙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陈文礼。   “陈兄?”云笙有些意外,“快请进。”   陈文礼进了院门,却没往里走,只是站在院里,四处看了看。   “凌兄不在家?”   “去州府了,傍晚才回。”云笙道,“陈兄有事?”   陈文礼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凌兄商量件事。”   云笙请他坐下,倒了茶来。   陈文礼喝了口茶,忽然道:“凌夫郎,你家岚哥儿,今年几岁了?”   云笙一怔:“六岁。”   陈文礼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凌夫郎,我有个不情之请。”   云笙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女儿你也见过,比岚哥儿大半岁。”陈文礼道,“那孩子从小娇生惯养,没个定性。我想着,能不能让她跟着岚哥儿一起读书?许先生那边我去说了,他说只要岚哥儿同意,就收。”   云笙愣住了。   陈文礼的女儿他见过,是个活泼的小姑娘,嘴甜,会说话,跟凌峰倒是玩得来。让她跟着凌岚读书……   “陈兄,”他道,“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岚儿自己。”   陈文礼点点头:“那是自然。”   傍晚,凌岳回来了。云笙将陈文礼的话说给他听。凌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等岚儿回来,问问他。”   凌峰和凌岚从学堂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凌峰一进门就喊饿,凌岚安静地跟在后面,手里抱着几本书。   云笙将他叫到身边,把陈文礼的话说了。   凌岚听完,抬起头,看着他。   云笙轻声道:“岚儿,你若不愿意,阿爹就去回了陈伯伯。”   凌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点了点头。   云笙一怔:“你愿意?”   凌岚又点点头。   云笙有些意外,但还是笑了。   “好,那明日阿爹去告诉陈伯伯。”   凌峰凑过来,问:“岚岚,你要跟陈家姐姐一起读书?”   凌岚点点头。   凌峰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挺好的。她比我厉害,能管着你。”   凌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凌峻在一旁玩泥巴,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见哥哥们笑,也跟着笑起来。   从那天起,凌岚多了个同窗。   陈家的姑娘叫陈婉,比凌岚大半岁,性子却跟凌峰差不多,活泼好动,坐不住。第一天来,她就把凌岚的书碰掉在地上,不好意思地捡起来,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凌岚没生气,只是接过书,继续看。   陈婉坐在他旁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忽然凑过去。   “凌岚,你看的什么书?”   凌岚把书封面给她看。   陈婉念出来:“《论语》……你看这个?”   凌岚点点头。   陈婉眨眨眼,又问:“好看吗?”   凌岚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陈婉没看懂,但也不问了,只是托着腮,看他看书。   看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又开口:“凌岚,你为什么不说话?”   凌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陈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   “没关系,你不说话,我说给你听。”   从那天起,凌岚身边多了个小话痨。   陈婉每天来,每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家里的事,说学堂的事,说她在街上看到的新鲜事。凌岚不说话,只是听着,偶尔看她一眼。   陈婉也不在意,继续说。   凌峰有时过来,跟陈婉说几句。两人都是话多的,一说起来就没完,凌岚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   凌峻也会凑过来,听一会儿就困了,靠在哥哥身上睡着。   云笙看着这一幕,心里软软的。   这日傍晚,陈文礼来接陈婉。他见女儿正跟凌峰凌岚坐在院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凌岚安静地听着,凌峰偶尔插几句嘴。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对凌岳道:“凌兄,你家岚哥儿将来,怕是不少人家惦记。”   凌岳明白他的意思。   凌岚是双儿,将来是要嫁人的,以凌家如今的家境,以凌岚的人品才学,将来求亲的人家肯定不少。   “他还小。”凌岳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陈文礼点点头,没有再问。   夜里,三个孩子都睡了。云笙轻声问道:“凌大哥,你说岚儿将来,会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凌岳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样的人家,咱们都得把眼睛擦亮了看。”   云笙点点头。   凌岳继续道:“人品要好,家里要清白,对他要好。其他都是虚的。”   岁月如水,悄然流过。   凌峰十五岁这年,已经长成了一个挺拔的少年。他像极了凌岳,剑眉星目,个子高高,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只是性子比凌岳年轻时跳脱些,坐不住,爱笑,爱闹,村里的人都喜欢他。   凌岳开始带着他学做生意。先是从食铺开始,让他跟着阿桂学后厨的事。凌峰对做菜有兴趣,学得快,不到半年,已经能独立做几道招牌菜了。凌岳又带他去东坊、北坊,让他看原料怎么进,成品怎么出,账目怎么管。   “爹,这些账看得我头疼。”凌峰翻着账本,愁眉苦脸。   凌岳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   “头疼也得看。将来这些都要交给你。”   凌峰叹了口气,继续埋头看。   凌岚十四岁了,比哥哥矮半个头,身形清瘦,眉目如画。眉心那点孕痣已经转为深绛红色,饱满润泽,衬得整个人愈发沉静。他依旧话少,每日除了读书,就是绣花,偶尔帮云笙打理香膏的生意。   他的绣艺已经不在云笙之下。去年他绣的一幅“百鸟朝凤”,被州府的富商以八百两银子买走,轰动一时。有人叫他“小绣娘”,他听了也不恼,只是安静地低下头去。   陈婉依旧每日来与他一起读书。两人同窗八年,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陈婉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凌岚依旧安静地听,偶尔看她一眼。陈文礼每次来接女儿,都要多看凌岚几眼,心里暗暗可惜——若凌岚是男子,该是多好的女婿人选。   凌峻十一岁了,活泼好动,比凌峰当年还皮。他不爱读书,不爱绣花,只爱跟着村里的孩子满村跑。凌岳想让他学做生意,他不肯;云笙想让他学绣艺,他也不肯。问他喜欢什么,他说喜欢习武。   “习武?”凌岳有些意外。   凌峻点头,眼睛亮亮的。   “我要像话本里的大侠那样,行侠仗义,打抱不平!”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云笙。   云笙想了想,道:“你若真想学,阿爹给你找个师父。”   凌峻高兴得跳起来。   没过多久,云笙真给他找了个师父——是个从战场下来的,姓孙,五十多岁了,身手还利落。凌峻每日放学后就去孙师父那里学一个时辰,风雨无阻。   这日傍晚,凌岳从州府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州府那边,有人想请岚儿去开绣展。”   云笙一怔:“绣展?”   凌岳点点头:“是绣艺会办的。他们说,岚儿的绣艺在年轻一辈里无人能及,想让他去露露脸。”   云笙看向凌岚。凌岚正坐在小桌前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凌峻在一旁听到了,凑过来问:“岚哥,你去不去?”   凌岚没有回答。   凌峰也凑过来:“去吧去吧,让他们看看,我弟弟多厉害!”   凌岚依旧没有说话。   云笙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岚儿,你想去吗?”   凌岚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绣展那日,凌岳和云笙都去了州府。凌峰也要去,被凌岳留在家里看家——实际上是让他看着凌峻,别让他乱跑。   凌岚站在展台前,面前摆着他这些年的作品。双面绣的屏风、百蝶图的帕子、牡丹花的衣裳……每一件都精美绝伦,引来一片赞叹。   来看的人很多,有绣艺协会的老前辈,有州府的贵妇人,还有几个从外地赶来的商人。他们围着凌岚,七嘴八舌地问,这个多少钱,那个能不能订。   凌岚安静地站着,偶尔回答一句,声音轻轻的,却条理清晰。   云笙站在人群外头,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热。   他的岚儿,真的长大了。   夜里,回到家里,凌峰和凌峻都还没睡,等着听消息。凌峰问东问西,凌峻也凑过来听。凌岚依旧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凌峰问完了,忽然道:“岚岚,你以后会不会去京城?”   凌岚看了他一眼。   凌峰继续道:“你的绣艺这么好,肯定要去京城闯一闯的。”   凌岚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为什么?”凌峰不解。   凌岚没有回答。   云笙在一旁看着,心里明白。   凌岚是双儿。京城虽大,对双儿却未必宽容。他在这里,有爹有阿爹,有哥哥有弟弟,有陈婉那样叽叽喳喳的朋友。去了京城,就什么都没有了。   夜里云笙对于自己的岚哥儿总归是不放心的,这三个孩子只有那么一个小哥儿,平时又很是安静,不似凌峰那般开朗,也不似凌峻那般有自己的想法,心中不免多了些担心,他轻声的和凌岳说道:“凌大哥,你说岚儿以后这般安静的性格,会受欺负吗?要是能一直留他在身边就好了。”   凌岳想起那平时安静的孩子,心中很是心疼:“欺负?我倒要看谁敢欺负咱家的岚哥儿。”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   凌岳揽住他的肩,轻声道:“不管如何,我们都会是他的依靠,大不了,日后给他招个人入赘也是好的。”   凌峰十八岁这年,凌家开始张罗他的婚事。   这孩子从小就招人喜欢,长大了更是如此。高高大大,眉眼英气,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谁见了都夸一句“凌家老大真有出息”。上门提亲的人不少,凌岳和云笙挑来选去,最后定了陈文礼的女儿陈婉。   陈婉今年也十八了,从小跟着凌岚一起读书,跟凌家上下都熟。她性子活泼,嘴甜会说话,云笙喜欢她,凌峰也喜欢她——从小一起玩大的,知根知底,再合适不过。 第106章 凌岚出嫁   定亲那日,陈文礼亲自来下聘。聘礼摆了一院子,引来村里人围观。凌峰站在一旁,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陈婉躲在她娘身后,时不时探出头来看他一眼,看一眼就缩回去,脸上也红扑扑的。   凌岚站在阿爹身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是凌峰的双生弟弟,同岁,眉心那点孕痣深绛红色,衬得整个人愈发沉静。   凌峻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岚哥,你什么时候成亲?”   凌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凌峻嘿嘿笑,又问:“有没有人给你提亲?”   凌岚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去,看向院外。   院外,陈婉正被她娘拉着说话,脸上红红的,眼睛却一直往凌峰那边瞟。   凌岚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夜里,三个孩子都睡了。云笙靠在凌岳怀里,轻声道:“凌大哥,岚儿的事……”   凌岳明白他的意思。   凌岚是双儿,今年也十八了,该说亲了。可这些年,上门提亲的人家,一个都没有。   不是凌家门槛高,是双儿在这世道,终究不如女子吃香。那些想攀高枝的人家,宁愿娶个普通女子,也不愿娶个双儿。   “不急。”凌岳道,“岚儿还小。”   云笙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发愁。   凌岚在隔壁屋里,并没有睡。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想着白日里的事。   哥哥要成亲了。   陈婉要嫁给哥哥了。   他从小跟陈婉一起读书,听了她十几年叽叽喳喳的声音。她什么都跟他说,开心的,不开心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听着,偶尔看她一眼,从不打断。   以后,她不会再来了。   他会少一个说话的人。   不,她本来就是说的人,他是听的人。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月色正好。   安安已经不在了。   几年前那个冬天,它老得走不动了,整日趴在圈里,喂食也不肯起来。凌岳去看它,它抬起头,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告别。   第二天早上,它就没了。   凌岳和云笙把它埋在后山,在一棵老槐树下。凌峰凌岚凌峻都去了,站在坟前,谁也没有说话。   后来凌岳又买了两只新的奶羊,一只白的,一只花的。白的叫小白,花的叫小花,都年轻,都活泼,产的奶又多又好。   但凌岚有时还会想起安安,想起它温顺的眼睛,想起它轻轻的叫声。   那些日子,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婚期定在秋天。   那几个月,凌家上上下下都忙了起来。云笙亲自给新人缝制喜服,大红的绸缎,绣着鸳鸯和并蒂莲。凌峰试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说“阿爹,这太红了”,云笙便笑着摇摇头。   凌岚帮忙布置新房。他话少,做事却细致,每一个角落都收拾得妥妥当当。陈婉有时过来看,见了新房的布置,红着脸道谢。凌岚摇摇头,表示不用谢。   凌峻最闲,整日在新房里转来转去,摸摸这个,碰碰那个。凌峰赶他,他就跑,跑远了又回来,气得凌峰直瞪眼。   婚礼那日,天气晴好。   凌家小院张灯结彩,摆了二十几桌酒席。产业联盟的东家们都来了,村里的乡亲们也都来了,热热闹闹挤了一院子。   凌峰穿着大红喜服,胸前系着大红花,脸上笑得像朵花。陈婉被搀出来时,他眼睛都直了,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被人推着上前。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凌岳和云笙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看着一对新人行礼。云笙眼眶有些红,凌岳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凌岚站在人群里,安静地看着。   凌峻挤在他旁边,踮着脚往前看,嘴里喊着“哥哥新娘子真好看”。   凌岚没有说话。   酒席开始了。凌峰被拉着到处敬酒,一杯接一杯,脸越来越红。陈婉坐在新房里,由几个年轻媳妇陪着,脸上也红扑扑的。   凌岚没有去新房。他坐在院里,看着满院的热闹,一口一口地喝着茶。   凌峻跑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岚哥,你怎么不去看新娘子?”   凌岚摇摇头。   凌峻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岚哥,你是不是不高兴?”   凌岚看了他一眼。   凌峻继续道:“哥哥成亲了,以后就不跟咱们一起住了。”   凌岚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他没有不高兴。   只是有些不习惯。   夜里,客人散了。凌峰被扶进洞房,凌峻早就困了,被周婶抱去睡了。凌岚还坐在院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云笙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岚儿,想什么呢?”   凌岚摇摇头。   云笙看着他,心里有些酸。   这孩子从小就安静,什么话都藏在心里。如今哥哥成亲了,他更安静了。   “岚儿,”云笙轻声道,“你以后,也会遇到一个喜欢你的人。”   凌岚转过头,看着他。   云笙继续道:“那个人会对你好的。就像阿爹对爹爹那样。”   凌岚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云笙将他揽入怀中。   凌岚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院里。   小白和小花在圈里轻轻叫了一声。   凌峰成亲后,凌家小院安静了许多。   凌峰和陈婉住在东厢房,小两口新婚燕尔,整日腻在一起。凌峰不再像从前那样满村疯跑,下了学堂就回家,陪着陈婉说话做事。陈婉也不再整日叽叽喳喳,变得温柔了许多,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云笙看在眼里,心里高兴,却又忍不住想起另一个孩子。   凌岚依旧每日读书、绣花、帮着他打理香膏的生意。他话更少了,有时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云笙有时看他,总觉得那背影有些孤单。   这日傍晚,凌岳从州府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云笙正在院里收衣裳,见他这副神情,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凌岳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有人来提亲了。”   云笙一怔。   “给谁?”   “岚儿。”   云笙愣住了。   这些年,上门给凌岚提亲的人家,一个都没有。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没想到突然就有人来了。   “谁家?”他问。   凌岳道:“镇上开布庄的孙家。他家有个儿子,比岚儿大两岁,去年刚中了秀才。”   云笙想了想。孙家他听说过,在镇上开了两代布庄,家境殷实,名声也不错。那个中了秀才的儿子,好像叫孙文远,据说读书很用功,人品也好。   “岚儿知道吗?”   凌岳摇摇头:“还没跟他说。”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去跟他说。”   凌岚正在屋里看书。见阿爹进来,他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   云笙在他身边坐下,将那事说了。   凌岚听完,沉默了很久。   云笙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凌岚才开口,声音轻轻的。   “阿爹,那人……见过我吗?”   云笙一怔,摇摇头。   “没有。是他家里人来提的。”   凌岚又沉默了。   云笙看着他,心里有些酸。   他的岚儿,从小就安静,什么话都藏在心里。如今有人来提亲了,他却连那人的面都没见过。   “岚儿,”他轻声道,“你若不想见,阿爹就去回了他们。”   凌岚摇摇头。   “见见吧。”   见面的日子定在三日后,在镇上一家茶馆里。   凌岳和云笙陪着凌岚去了。孙家的人也来了,孙文远的爹娘,还有孙文远本人。   那年轻人白白净净,斯斯文文,见了凌岚,脸上微微有些红。他起身行礼,说话有些紧张。   “凌……凌公子好。”   凌岚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家大人坐在一旁喝茶说话,让他们两个单独聊聊。   孙文远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结结巴巴地找话说。问凌岚平日喜欢做什么,看什么书,绣什么花样。凌岚一一回答,声音轻轻的,话不多,但每个问题都回答了。   孙文远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些。他说自己读书的事,说镇上发生的新鲜事,说听来的笑话。凌岚听着,偶尔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孙文远见了,心里一喜,话更多了。   一个时辰后,两家大人起身告辞。   回家的路上,凌岳问凌岚:“怎么样?”   凌岚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凌岳和云笙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孙文远常来凌家走动。   他每次来都带着东西,有时是书,有时是点心,有时是街上新出的绣样。凌岚收下,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在院里坐下,给他倒杯茶。   孙文远话多,来了就说个不停。说学堂里的事,说书里看来的故事,说街上听来的新鲜事。凌岚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看他一眼。   凌峻有时凑过来听,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孙文远便笑着把他抱到屋里去。   凌峰也回来过几次,见了孙文远,打量了几眼,悄悄对凌岚说:“这人看着还行,就是话太多了。”   凌岚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去。   半年后,两家定了亲。   定亲那日,孙家送来了聘礼。没有凌峰成亲时那么隆重,但该有的都有,整整齐齐摆了一院子。   凌岚站在院里,看着那些聘礼,脸上没什么表情。   云笙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岚儿,高兴吗?”   凌岚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云笙看着他,心里却有些发酸。   他的岚儿,从小就不会说高兴。可他知道,这孩子心里什么都懂。   夜里,三个孩子都睡了。云笙靠在凌岳怀里,轻声道:“凌大哥,你说孙家那孩子,会对岚儿好吗?”   凌岳想了想:“应该会。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岚儿。”   云笙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放不下。   婚期定在第二年春天。   那几个月,凌家又开始忙了起来。云笙依旧亲自缝制喜服,这回用的是淡青色的绸缎,绣着兰草和流云。凌峰有时过来看,说比他的那身好看,云笙便笑着摇摇头。   凌岚依旧每日读书、绣花、帮阿爹打理生意。只是有时会停下来,看着窗外出神。云笙看见了,也不去打扰,只是悄悄走开。   孙文远来得更勤了。他帮着凌岚布置新房,跑前跑后,比谁都积极。凌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凌峻有时跟在后头捣乱,被孙文远追着跑,跑远了又回来,笑得直不起腰。   婚礼那日,天气晴好,比凌峰成亲那天还暖和一些。   凌家小院又热闹起来。产业联盟的东家们来了,村里的乡亲们来了,连州府那边都来了不少人。凌岚这些年绣艺的名声,早已传遍了鹭洲。   凌岚穿着那身淡青色的喜服,眉心那点孕痣红得发亮。他站在人群里,安静地等着。   孙文远被簇拥着进来,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一直往凌岚那边看。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凌岳和云笙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看着两个孩子行礼。云笙眼眶又红了,凌岳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凌峰站在一旁,笑得像朵花。陈婉站在他身边,也笑着。   凌峻挤在最前面,踮着脚看,嘴里喊着“岚哥真好看”。   酒席开始了。孙文远被拉着到处敬酒,一杯接一杯,脸越来越红。凌岚坐在新房里,由几个年轻媳妇陪着,安静地等着。   夜里,客人散了。   凌岚坐在新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   门被推开了。孙文远走进来,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他在凌岚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岚儿。”   凌岚看着他。   孙文远轻声道:“我会对你好的。”   凌岚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月色正好。   凌岚出嫁后,凌家小院又安静了几分。   东厢房住着凌峰和陈婉,小两口恩爱得很,时常能听见陈婉的笑声从那边传过来。西厢房空了出来,凌岚的东西还留着,云笙偶尔进去坐坐,摸摸他留下的那些绣品,心里又酸又暖。   凌峻今年十五了,个头蹿得飞快,已经快赶上凌峰。他依旧不爱读书,不爱绣花,只爱跟着孙师父习武。每日放学就去,风雨无阻,回来时常常一身泥一身汗。   云笙看着心疼,却也不拦他。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拦也拦不住。 第107章 凌峻成亲   这日傍晚,凌峻从孙师父那里回来,脸上带着不一样的神色。云笙正在院里收衣裳,见他这副神情,便问:“怎么了?”   凌峻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阿爹,孙师父说,他没什么能教我的了。”   云笙一怔。   凌峻继续道:“他说我根基已经打好,剩下的要靠自己练。他还说……”他顿了顿,“他说我若真想学武,该去外面闯闯。”   云笙心里一沉。   去外面闯闯——这话的意思,他懂。   “你想去?”他问。   凌峻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根草,捏了许久,才道:“阿爹,我想去考武举。”   云笙愣住了。   武举,他知道。那是朝廷选拔武将的考试,考中了就是武举人,可以当官,可以带兵。只是……那要离开家,去很远的地方。   “峻儿,”他轻声道,“你想好了?”   凌峻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像极了凌岳,亮亮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光芒。   “阿爹,我想好了。”   云笙看着他,心里涌起千般滋味。有不舍,有担心,有骄傲,也有害怕。   但他知道,这孩子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等你爹回来,”他道,“咱们一起商量。”   凌岳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云笙将凌峻的话说给他听。凌岳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凌峻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凌岳才开口。   “峻儿,你知道武举要考什么吗?”   凌峻点头:“孙师父跟我说过。先考弓马,再考刀石,最后考策略。”   凌岳又问:“你知道考中了之后要做什么吗?”   凌峻想了想:“当兵,打仗,保家卫国。”   凌岳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凌峻愣住了。   凌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想去就去。爹支持你。”   凌峻眼眶一下子红了。   云笙在一旁看着,眼眶也红了。   从那天起,凌峻更刻苦了。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功,练到该去学堂了才停下。放学回来接着练,一直练到天黑。孙师父又给他介绍了几个师父,有的教弓马,有的教刀石,有的教兵法。他一个一个地学,一样一样地练,从不叫苦叫累。   凌峰有时过来看,看了半天,摇摇头。   “峻儿,你这样练,不累吗?”   凌峻摇头:“不累。”   凌峰叹了口气,也不劝了,只是每次来都带些吃的,放在旁边。   陈婉也常来,有时送些补汤,有时送些点心。她话多,来了就说个不停,凌峻听着,偶尔应一句,手里的动作却不停。   凌岚也回来过几次。他嫁去镇上,离得不远,隔三差五就回来看看。见了凌峻练功的模样,他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眉心那点孕痣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凌峻有时停下来,看他一眼。   “岚哥,你最近绣什么了?”   凌岚便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帕子,递给他看。帕子上绣的是山水,云雾缭绕,山峦叠嶂,绣得极好。   凌峻看了,嘿嘿笑。   “岚哥,你这手艺,比阿爹还厉害了。”   凌岚摇摇头,没有说话。   凌峻将帕子还给他,又去练功了。   两年后,凌峻十七岁,第一次参加武举。   考场在州府,要考三天。凌岳陪着他去的,云笙留在家里,心里七上八下,做什么都静不下心。   凌峰劝她:“阿爹,峻儿那么厉害,肯定能中的。”   云笙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慌。   三天后,凌峻回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中了还是没中。   云笙迎上去,想问又不敢问。   凌峻看着他,忽然笑了。   “阿爹,中了。”   云笙愣了一瞬,随即眼眶红了。   凌峰在一旁跳起来,喊着“峻儿中了峻儿中了”。陈婉也跟着笑,拉着凌峻的手说恭喜。   凌岚也回来了,站在人群外头,安静地看着。凌峻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岚哥,我中了。”   凌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凌峻眼眶也有些红,却笑着。   夜里,凌岳和云笙坐在院里。凌峻去睡了,凌峰和陈婉也回了东厢房。院里很静,只有虫鸣声。   云笙靠在凌岳肩上,轻声道:“凌大哥,峻儿要去京城了。”   凌岳点点头。   武举中了,就要去京城参加会试。考中了,就是武进士,可以留在京城,也可以外放做官。   “你说他还会回来吗?”云笙问。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会。这里是他的家。”   三年后,凌峻从京城回来。   他已经二十岁了,比离开时长高了一头,人也壮实了许多。穿着一身劲装,腰间挎着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云笙在门口等着,见了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凌峻快步走过来,跪在他面前。   “阿爹,儿子回来了。”   云笙弯腰将他扶起,上下打量着。   “瘦了。”   凌峻笑了:“没有,壮了。”   凌岳从屋里出来,站在云笙身边。凌峻看见他,又要跪下,被他一把扶住。   “回来就好。”   凌峰也从东厢房跑出来,一把抱住他。   “峻儿!你可算回来了!”   陈婉跟在后头,笑着看他们兄弟俩。   凌峻被抱得喘不过气,却笑得开心。   夜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凌岚也回来了,带着孙文远。凌峻挨个敬酒,敬到凌岚时,他忽然停住了。   “岚哥,我有件事想求你。”   凌岚看着他。   凌峻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展开来,上面绣的是山水,云雾缭绕,山峦叠嶂。   “岚哥,你绣的这块帕子,我带了三年。每次想家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凌岚看着那块帕子,没有说话。   凌峻继续道:“岚哥,你能不能再给我绣一块?绣个大点的,我带去京城。”   凌岚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凌峻笑了,又去敬别人了。   夜里,客人都散了。云笙靠在凌岳怀里,轻声道:“凌大哥,峻儿还要走吗?”   凌岳点点头:“会试中了,就要留在京城任职。他回不来了。”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也好。他有出息了。”   凌峻去京城后的第二年,凌家添了新丁。   陈婉生下了一个男孩,白白胖胖,哭声嘹亮,像极了凌峰小时候。凌峰高兴得在院里转圈,见人就说“我当爹了”。陈婉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却笑得温柔。   云笙抱着孙子,心里软成一团。小家伙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小手小脚乱挥,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什么。   “这孩子,跟峰儿小时候一模一样。”他轻声道。   凌岳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   “起个名吧。”   云笙想了想,道:“叫凌安。平安的安。”   凌岳点点头:“好。”   凌安满月那日,凌家又热闹了一回。产业联盟的东家们来了,村里的乡亲们来了,凌岚和孙文远也从镇上赶来了。凌峻在京城回不来,托人带了贺礼,是一对银镯子,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   云笙抱着凌安,让客人们看。小家伙不怕生,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偶尔咧嘴笑一下,逗得众人直乐。   凌峰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陈婉被他扶着,脸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也笑着。   凌岚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孩。孙文远在他身边,低声道:“岚儿,你要不要也抱抱?”   凌岚摇摇头。   孙文远也不勉强,只是握住他的手。   凌安一天天长大。   他会笑了,会翻身了,会坐了,会爬了。凌峰每日从学堂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儿子,抱着在院里转圈,逗得凌安咯咯笑。   陈婉身体恢复后,也开始帮着云笙打理家里的事。她手巧,学什么都快,云笙教她绣花,她很快就上手了。云笙教她管账,她也学得认真。   “阿爹,我以前都不知道,管账这么难。”她捧着账本,愁眉苦脸。   云笙笑了:“慢慢学,不着急。”   凌岚有时回来,见了陈婉管账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陈婉见了,拉着他的手问:“岚哥,我管得对不对?”   凌岚看了看账本,点点头,又指着一处,轻轻说了几个字。陈婉恍然大悟,连连道谢。   凌安一岁那年,学会了叫“爹”“阿爹”“爷爷”“奶奶”。叫“爷爷”的时候,是对着凌岳喊的;叫“奶奶”的时候,是对着云笙喊的——这孩子分不清阿爹和奶奶的区别,见云笙就喊奶奶,逗得众人直笑。   云笙也不恼,每次都应着,抱着他亲一口。   这日傍晚,凌岳从州府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峻儿来信了。”   云笙接过信,展开来看。凌峻在信里说,他在京城一切都好,已经升了职,当了校尉。他还说,他认识了一个姑娘,是京城一户人家的女儿,两人互生情愫,想定亲。   云笙愣住了。   凌峻要成亲了?   凌岳在一旁道:“他还说,若咱们同意,他就带那姑娘回来给咱们看看。”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孩子,也长大了。”   凌峰凑过来,看了信,啧啧道:“峻儿都要成亲了,我还没见过他媳妇呢。”   陈婉在一旁笑:“等他们回来,不就见着了。”   三个月后,凌峻带着那姑娘回来了。   姑娘姓周,叫周若兰,十八岁,长得清秀端庄,说话轻声细语,见了云笙和凌岳,恭恭敬敬地行礼。   云笙看着,心里喜欢。   凌峰拉着凌峻问东问西,凌峻一一回答,脸上带着笑。陈婉拉着周若兰说话,两人很快就熟了。   凌岚也回来了,站在人群外头,安静地看着。周若兰见了,轻声问凌峻:“那是谁?”   凌峻道:“我哥,凌岚。”   周若兰走过去,行礼道:“岚哥好。”   凌岚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周若兰也不恼,笑着跟他说话。凌岚听着,偶尔应一句,声音轻轻的。   夜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凌峻挨个敬酒,敬到凌岚时,他忽然道:“岚哥,我有个事想求你。”   凌岚看着他。   凌峻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正是凌岚当年绣的那块山水。   “岚哥,这块帕子,跟了我十几年了。你能不能……”   凌岚接过帕子,看了一会儿,又还给他。   “留着。”   凌峻笑了,小心地将帕子收好。   周若兰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好奇。那帕子绣得极好,比她在京城见过的那些绣品都好。她忍不住问:“岚哥,这帕子是你绣的?”   凌岚点点头。   周若兰眼睛亮了:“岚哥,你能教教我吗?”   凌岚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周若兰每日跟着凌岚学绣花。她手也巧,学得快,不到一个月,已经能绣出简单的花样了。凌岚话少,教得却认真,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三遍。周若兰也不急,慢慢学着。   凌峻在一旁看着,心里高兴。   一个月后,凌峻和周若兰在凌家办了婚事。虽然没有凌峰成亲时那么隆重,但该有的都有,热热闹闹摆了几桌酒席。   拜天地的时候,凌峻脸上带着笑,周若兰脸上红扑扑的。   云笙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看着两个孩子行礼,眼眶又红了。   凌岳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凌安被陈婉抱着,睁着大眼睛看,不明白大人们在干什么,但见众人都笑,也跟着笑起来。   凌岚站在人群外头,安静地看着。   孙文远在他身边,轻声道:“岚儿,咱们也该要个孩子了。”   凌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孙文远握住他的手,也不再多说。   夜里,客人都散了。云笙轻声道:“凌大哥,峻儿也有家了。”   凌岳点点头。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三个孩子,都有家了。”   凌峻成亲后,在老家住了半个月,便带着周若兰回京城去了。   临走那日,云笙送到村口,拉着凌峻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凌峻笑着应了,说会常写信回来,会照顾好若兰,会让阿爹放心。   周若兰也红了眼眶,拉着云笙的手道:“阿爹,我们会常回来看您的。”   云笙点点头,看着他们上了马车,消失在晨雾里。 第108章 凌云满月   回来时,凌岚还在院里坐着。他手里捏着一片树叶,看着远方出神。   云笙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岚儿,想什么呢?”   凌岚摇摇头。   云笙看着他,心里有些酸。这孩子从小就安静,如今越发安静了。凌峻走了,凌峰有自己的小家,凌岚虽然常回来,但毕竟嫁出去了,不能日日陪着。   “岚儿,”他轻声道,“你和文远,也该要个孩子了。”   凌岚转过头,看着他。   云笙继续道:“阿爹不是催你。阿爹只是想着,有个孩子,家里热闹些。”   凌岚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云笙发现凌岚回来得更勤了。每次回来,他都要在院里坐很久,看着凌安跑来跑去,嘴角微微弯着。   孙文远有时陪着他来,有时一个人来,来了就帮着干活,也不多话。云笙看着,心里喜欢——这孩子,是真的对岚儿好。   这日傍晚,凌岚忽然来了。他脸色有些不对,进了院门也不说话,只是坐在石凳上发呆。   云笙心里咯噔一下,忙走过去。   “岚儿,怎么了?”   凌岚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阿爹,我可能有了。”   云笙愣住了。   有了?有了什么?   他忽然反应过来,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说……”   凌岚点点头。   云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蹲下身,握住凌岚的手。   “岚儿,真的?”   凌岚又点点头。   云笙将他揽入怀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岚靠在他肩上,安静地任他抱着。   夜里,凌岳回来了。云笙将这事说给他听。凌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扬起笑意。   “好。”   凌岚有孕的消息传开后,凌家又热闹起来。   凌峰第一个跑来,拉着凌岚的手,问东问西。陈婉跟在后头,手里抱着凌安,脸上也带着笑。   “岚岚,几个月了?”凌峰问。   凌岚摇摇头,表示还不知道。   凌峰又问:“是男是女?”   凌岚又摇摇头。   凌峰挠挠头,还想再问,被陈婉拉住了。   “你别问了,岚哥都不知道。”   凌峰嘿嘿笑,也不问了,只是拉着凌岚的手,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孙文远也来了。他比凌岚还紧张,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着凌岚。云笙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文远,别紧张。岚儿身子好,没事的。”   孙文远点点头,却还是紧张。   凌岚看着他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接下来的日子,云笙开始给凌岚调理身子。每日炖汤,换着花样来,今天鸡汤,明天鱼汤,后天排骨汤。凌岚喝不完,他就盯着,一碗一碗地盯着喝完。   凌岚有时皱皱眉,却还是乖乖喝了。   孙文远每日都来,来了就陪着凌岚,也不多话,只是坐在旁边。凌岚绣花,他就在旁边看书;凌岚睡觉,他就在旁边守着。云笙看着,心里喜欢得不得了。   凌安也会凑过来。他两岁多了,正是好奇的年纪,见了凌岚的肚子,总想伸手摸。凌岚也不拦他,任他摸,偶尔摸摸他的头。   “岚叔叔,里面有小宝宝吗?”凌安仰着小脸问。   凌岚点点头。   凌安眼睛亮了:“小宝宝什么时候出来?”   凌岚摇摇头。   凌安想了想,又问:“小宝宝出来能跟我玩吗?”   凌岚想了想,点了点头。   凌安高兴得跳起来,跑去告诉陈婉了。   三个月后,凌岚的肚子已经明显了。他穿着宽松的衣裳,坐在院里绣花,阳光洒在身上,整个人都笼着一层柔和的光。   云笙在一旁看着,心里软软的。   他的岚儿,也要当阿爹了。   六个月时,凌岚已经行动不便了。孙文远干脆住到了凌家,每日照顾他,寸步不离。凌岚有时嫌他太紧张,让他去忙自己的,他也不肯。   “我不放心。”他总是这样说。   凌岚便不再说了。   凌安每日都要来,趴在凌岚腿边,问小宝宝今天动了没有。凌岚拉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让他感受那一下一下的胎动。凌安每次都瞪大眼睛,满脸惊奇。   “真的在动!”他喊,“小宝宝在踢我!”   凌岚嘴角弯了弯。   八个月时,凌岚已经很少出门了。他每日在院里坐着,看着凌安跑来跑去,看着小白小花吃草,看着云笙忙里忙外。   孙文远寸步不离,连学堂都不去了,请了假在家陪着。   云笙有时劝他:“文远,你去忙你的,岚儿有我呢。”   孙文远摇头:“阿爹,我不放心。”   云笙便不再劝了。   九个月时,凌岚发动了。   那天夜里,凌岚忽然醒了,觉得腹中一阵一阵地疼。他没有叫,只是咬着唇忍着。孙文远却醒了,见他脸色不对,立刻跳起来去叫云笙。   云笙和凌岳都起来了。云笙进了屋,看凌岚的模样,心里一紧。   “文远,快去请稳婆!”   孙文远飞跑着去了。   凌岳在院外等着,心里也紧张。凌峰也被惊动了,披着衣服出来,站在院门口,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陈婉抱着凌安,站在一旁,脸上也满是担忧。   产房里,凌岚咬着唇,一声不吭。云笙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说:“岚儿,疼就喊出来,没事的。”   凌岚摇摇头,只是用力抓着阿爹的手。   稳婆来了,进了产房,开始忙活。   时间一点点过去。凌岚的汗湿透了衣裳,脸色越来越白,却始终没有喊出声。   云笙心疼得不行,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给他打气。   子时三刻,一声响亮的啼哭终于响起。   “生了生了!”稳婆欢喜道,“是个小子!”   凌岚听到这句话,终于松了口气,闭上了眼。   云笙顾不上看孩子,先低头看他。   “岚儿?岚儿!”   稳婆道:“凌夫郎别急,岚哥儿是累坏了,让他睡会儿。”   云笙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去看那个刚出生的孩子。   小家伙被包在襁褓里,皱巴巴的,却哭得响亮。   眉心有一点淡淡的红痕——那是孕痣,刚出生时还没完全显出来,但已经能看出来了。   是个双儿。   云笙抱着孩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孙文远冲进来,看了凌岚,又看孩子,眼眶也红了。   “岚儿……”他声音发颤,“岚儿……”   凌岚沉沉地睡着,脸上还带着疲惫,嘴角却微微扬起。   云笙将孩子递给他。   “抱着,等岚儿醒了给他看。”   孙文远接过孩子,手有些抖,却抱得稳稳的。   凌峰在院外听见哭声,忍不住喊:“生了生了?是男是女?”   陈婉拉了他一下:“别喊,岚哥在睡。”   凌峰连忙捂住嘴,眼睛却一直往产房那边看。   凌岳站在一旁,脸上也带着笑。   天快亮了。   凌岚醒过来时,孙文远正抱着孩子坐在床边。见他睁眼,孙文远连忙凑过去。   “岚儿,你醒了?”   凌岚点点头,看向他怀里的孩子。   孙文远将孩子轻轻放在他身边。   “是个双儿。”   凌岚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着眉心那点淡淡的红痕,眼眶有些热。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   那触感软得不可思议,像他小时候摸过的云。   孙文远在一旁轻声道:“岚儿,咱们给他起个名字吧。”   凌岚想了想,轻声道:“叫凌云吧。”   “凌云?”孙文远念了一遍,“好,就叫凌云。”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母子俩身上。   凌峰的声音从院里传来:“岚岚醒了没有?我想看看小侄子!”   陈婉在笑他,让他小声点。   凌云出生后,凌家小院又添了几分热闹。   这孩子哭声嘹亮,比凌峻当年还厉害。饿了哭,尿了哭,醒了也哭,睡着了还要哼哼两声,仿佛生怕人忘了他的存在。孙文远却喜欢得不得了,抱着他不撒手,说这孩子嗓门大,将来有出息。   凌岚产后虚弱,躺在床上休养。云笙每日炖了汤送来,盯着他喝完。凌岚皱着眉喝完,云笙便递上一颗蜜饯。   “岚儿,再喝一碗?”   凌岚摇摇头。   云笙也不勉强,只是在他身边坐下,看着那边孙文远抱着凌云走来走去。   “这孩子,真能哭。”他轻声道。   凌岚嘴角微微弯了弯。   凌云满月前几日,凌峻从京城来信了。信写得很长,先是恭喜凌岚得了儿子,又说自己在京城一切都好,周若兰也有孕了,明年开春就该生了。最后说,满月宴他回不来,托人带了贺礼,让凌岚别怪他。   凌岚看完信,没有说话,只是将信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孙文远在一旁道:“岚儿,峻哥回不来,咱们给他寄些东西去吧。”   凌岚想了想,点了点头。   满月宴那日,天气晴好。   凌家小院又热闹起来。产业联盟的东家们来了,村里的乡亲们来了,凌岚的绣艺徒弟们也来了。院子里摆了十几桌,满满当当都是人。   凌云被孙文远抱着,穿着云笙亲手做的小衣裳——月白色的细棉布,绣着小小的云朵,正合他的名字。他难得没有哭,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些晃动的人影。   凌峰凑过来,逗他:“凌云,叫大伯。”   凌云当然不会叫,只是看着他,小嘴一嘬一嘬的。   凌峰嘿嘿笑,又去逗他。   陈婉抱着凌安站在一旁。凌安两岁多了,已经会跑会跳,见了凌云,好奇得不得了,总想伸手摸。陈婉拉着他的手,不让他乱动。   “安安,弟弟还小,不能摸。”   凌安瘪瘪嘴,但没有哭,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凌岚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他脸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眉心那点孕痣已经恢复了深绛红色,衬得整个人愈发沉静。   云笙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岚儿,累不累?”   凌岚摇摇头。   云笙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抓周的时候到了。红毯铺在院中央,上面摆着各样物件——算盘、书本、毛笔、铜钱、印章、小弓、绣线、剪刀、尺子、木刀、小锤,还有云笙特意放的一小盒香膏。   凌云被放在毯子上。他坐定了,目光扫过面前的物件,忽然伸出手,一把抓起了那支毛笔。   众人哄笑起来。   “抓了笔!这是要读书做学问啊!”   “凌家又要出个读书人了!”   孙文远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说“好好好”。   凌岚看着儿子手里那支笔,嘴角微微弯了弯。   抓周结束,宴席开始了。凌峰被拉着到处敬酒,一杯接一杯,脸越来越红。孙文远也被拉着喝了几杯,脸红红的,却还抱着凌云不肯撒手。   凌岚依旧安静地坐着,看着满院的热闹,偶尔喝一口茶。   凌安跑过来,趴在他腿边,仰着小脸问:“岚叔叔,弟弟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凌岚低头看他,轻声道:“再等几个月。”   凌安眨眨眼:“几个月是多久?”   凌岚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凌安数了数,没数明白,但也不问了,又跑去找凌云了。   太阳渐渐西斜,客人们陆续散去。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凌家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云笙累得坐在石凳上不想动。凌岳在他身边坐下,揽住他的肩。   “累了吧?”   云笙点点头,又摇摇头。   “累,但高兴。”   凌岳笑了。   凌峰抱着凌安从东厢房出来,凌安已经睡着了,小脑袋靠在爹爹肩上。陈婉跟在后面,脸上也带着笑。   孙文远抱着凌云,凌岚走在他身边,一家三口慢慢往院门口走去。   云笙站起来,送到门口。   “岚儿,过几日再回来。”   凌岚点点头。   孙文远也道:“阿爹,我们过几日就来。”   云笙看着他们走远,消失在暮色里。   凌岳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进去吧。”   云笙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院里,凌峰已经把凌安放回屋了,正跟陈婉说着什么。见他们进来,凌峰道:“爹,阿爹,我们也去睡了。”   凌岳点点头。   东厢房的灯亮了,又灭了。   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云笙靠在凌岳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凌大哥,你说峻儿在京城,能看到这些星星吗?”   凌岳想了想:“能。天上的星星,哪儿都能看到。” 第109章 周婶去世   凌云满月后,凌岳做了一个决定。   这日傍晚,他把凌峰叫到跟前。   “峰儿,爹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凌峰正在逗凌安玩,闻言抬起头,见爹爹神色郑重,便放下儿子,正襟危坐。   “爹,您说。”   凌岳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云笙。云笙冲他点点头。   凌岳这才道:“峰儿,凌记的生意,爹想交给你管了。”   凌峰愣住了。   他今年二十二了,跟着爹爹学做生意也有好几年。食铺、东坊、北坊、联盟的事,他都知道一些,也帮着处理过。可真正当家做主,那是另一回事。   “爹,我……”   凌岳打断他:“你先别急。爹不是现在就要你全管,是慢慢交给你。今年先管食铺和东坊,明年加上北坊和联盟的事。三年后,全部交给你。”   凌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爹,我怕管不好。”   凌岳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怕什么?有爹在后面看着,有阿禄阿福他们帮着你,有联盟的那些东家们支持你。你只管去做,做错了也不怕。”   凌峰低下头,想了很久。   凌安跑过来,趴在他腿上,仰着小脸喊“爹”。凌峰将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   “安安,爹以后要管好多事了,不能天天陪你玩了。”   凌安眨眨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搂着他的脖子不放。   凌峰看着儿子,忽然笑了。   “爹,我试试。”   凌岳点点头。   从那天起,凌峰开始接手凌记的生意。   每日清晨,他先去食铺,跟着阿桂看后厨的事。阿桂如今已经是食铺的大掌柜,做事稳妥,教得也仔细。凌峰跟着他,从选菜、切菜、炒菜,到招呼客人、结账、关店,一样一样地学。   午后,他去东坊。周文远还在那里,但已经五十多岁了,干不了几年了。他把东坊的事一样一样交代给凌峰,从原料采购到生产流程,从账目管理到人员安排,说得仔细,教得认真。   凌峰听得头大,却还是咬牙记着。   傍晚回来,他还要看账本。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眼睛疼。可爹爹说了,账目是生意的根本,必须学会。   陈婉有时在旁边陪着,给他端茶倒水,给他揉肩捶背。凌安也凑过来,趴在他腿边,看他翻那些厚厚的账本。   “爹,这是什么?”凌安指着账本上的字问。   “这是数字。”凌峰道,“等你大了,爹教你认。”   凌安点点头,又指着另一个字问:“这个呢?”   凌峰看了看,不认识,只好道:“这个等你大了再学。”   凌安也不追问,又趴在他腿边,慢慢睡着了。   一年后,凌峰已经完全接手了食铺和东坊的事。阿桂和周文远都夸他学得快,做得好。凌岳听了,只是淡淡一笑,心里却高兴。   第二年,凌峰开始接手北坊和联盟的事。   北坊比东坊大得多,人也多,事也多。凌峰刚开始时手忙脚乱,出了几次差错,被凌岳说了几句。他也不恼,只是更用心地学,更仔细地做。   联盟那边,那些东家们都是长辈,看着凌峰长大,都愿意帮着他。有什么不懂的,他就去问,问这个问那个,也不怕丢脸。那些东家们见他虚心,更愿意教他。   第三年,凌峰终于全部接手了凌记的生意。   那日,凌岳把他叫到跟前,递给他一个账本。   “峰儿,这是凌记这些年的总账。从今天起,交给你了。”   凌峰接过账本,手有些抖。   “爹,您放心,我会管好的。”   凌岳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   从那天起,凌岳彻底退了下来。他不再每日早出晚归,只是偶尔去食铺坐坐,跟老客人们说说话,看看新来的伙计。云笙有时陪着他去,有时不去,只是在家里带着凌安,做做绣活,打理香膏的生意。   凌峰成了凌记的新当家。他比凌岳年轻时话多些,爱笑些,但做事一样稳妥,一样认真。那些老主顾们都说,凌家有后了。   这日傍晚,凌峰从州府回来,脸上带着笑。   陈婉迎上去,问:“怎么了?这么高兴?”   凌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峻儿来信了。若兰生了,是个小子。”   陈婉接过信,看了,也笑起来。   “太好了!峻儿也有儿子了!”   凌安跑过来,仰着小脸问:“爹,什么儿子?”   凌峰弯腰将他抱起,道:“你峻叔叔有儿子了,跟你一样,是个小子。”   凌安眨眨眼,没太听懂,但见爹高兴,也跟着笑起来。   夜里,凌峰将这事说给凌岳和云笙听。云笙听了,眼眶有些红。   又过了一年,凌岚那边也传来消息——凌云会走路了,会叫“阿爹”了,会跟着凌安满院跑了。   凌峰听了,笑道:“那小子,跟他爹一样,话少,但心里什么都懂。”   陈婉在一旁道:“像岚哥好,稳当。”   凌峰点点头,又去看账本了。   凌岳和云笙坐在院里,看着凌安跑来跑去,听着东厢房那边传来的笑声,心里满满的。   三个孩子,都有了各自的家。   凌峰成了家,当了爹,也当上了凌记的当家。   凌岚嫁了人,生了子,日子过得安稳。   凌峻在京城,当了官,娶了妻,也有了后。   他们都好好的。   周婶走的那天,是个寻常的秋日。   那天清晨,云笙正在院里喂小白和小花,忽然心里一阵发慌。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放下手里的草料,在院里站了一会儿,那感觉才慢慢散去。   他摇摇头,继续喂羊。   快到晌午时,周文远来了。他脸色发白,眼眶红着,一进门就跪在了云笙面前。   “凌夫郎,我娘……我娘没了。”   云笙手里的草料筐掉在地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周婶的身子一直硬朗。七十多岁的人了,还能自己走路,自己做饭,偶尔还来凌家串门,抱着凌云逗着玩。云笙总觉得她会一直这样下去,会一直在他身边,像亲娘一样。   可是……   他弯下腰,扶起周文远。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周文远声音发颤,“我起来看她,她……她已经走了。睡着的,脸上还带着笑。”   云笙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院外,看着那个周婶走过无数次的路口。   凌岳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边。   “我去看看。”   云笙点点头,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周婶家就在村里,不远。云笙走在那条熟悉的路上,每一步都觉得沉重。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周婶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被叔婶苛待的少年,躲在人群里不敢抬头。周婶拉着他的手,说“这孩子可怜”。   他想起了成亲那日,周婶忙前忙后,比谁都高兴。他想起生凌峰凌岚那夜,周婶守在产房外,一夜没合眼。他想起那些年,周婶日日来帮忙,带吃的,带用的,带不完的关心。   他想起了太多太多。   周婶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村里的人都来了,都红着眼眶。云笙走进去,看见周婶躺在床上,闭着眼,脸上果然带着笑,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凌岳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周文远走过来,轻声道:“凌夫郎,我娘生前常说,她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认识了你们一家。”   云笙点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周婶那张安详的脸,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来。   丧事办了三日。   那三日,凌岳和云笙一直守在周家,帮着周文远张罗。凌峰也来了,陈婉也来了,抱着凌安。凌岚和孙文远也从镇上赶来了,凌云太小,留在家里让人照看。   出殡那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云笙站在人群里,看着周婶的棺木被抬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他想跟上去,却迈不动步子。凌岳扶着他,轻声道:“别送了,太远。”   云笙摇摇头,还是跟了上去。   他一直送到村口,看着那棺木消失在路尽头,才停下来。   凌岳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云笙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凌大哥,周婶没了。”   凌岳揽住他的肩,将他拥入怀中。   云笙靠在他肩上,终于哭出声来。   从那天起,云笙的话更少了。   他依旧每日早起,喂羊,做绣活,打理香膏的生意。只是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着院门口发呆。凌岳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打扰他,只是在他身边坐着,陪着他。   凌峰有时回来,见阿爹这样,心里难受。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陈婉拉着他,轻声道:“让阿爹自己待着,过些日子就好了。”   凌峰点点头,抱着凌安走开了。   凌岚也常回来。他依旧话少,只是坐在阿爹身边,偶尔伸出手,轻轻碰碰阿爹的脸。云笙看着他,眼眶有些红,却笑了。   “岚儿,阿爹没事。”   凌岚点点头,没有说话。   凌云也会被带来。他一岁多了,会走路,会叫“阿爹”“阿爷”。他见云笙发呆,就跑过去,趴在他腿上,仰着小脸喊“阿爷”。云笙低头看他,摸摸他的头,嘴角弯了弯。   凌安也跑过来,拉着凌云的手,两个小的一起仰着脸看云笙。云笙看着他们,眼眶又红了,却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笙慢慢好了起来。   他依旧会想起周婶,想起她的笑,她的话,她做的那些好吃的。但不再只是难过,而是带着暖意。   他知道,周婶一直在他心里。   这日傍晚,云笙坐在院里,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去。凌岳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笙笙,想什么呢?”   云笙想了想,轻声道:“想周婶。想她做的酸黄瓜,想她抱着峰儿的样子,想她每次来都念叨的那些话。”   凌岳点点头。   云笙继续道:“她说,笙哥儿,你出息了。她说,笙哥儿,你真有福气。她说,笙哥儿,我高兴。”   他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凌岳揽住他的肩,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云笙忽然笑了。   “凌大哥,周婶要是看见现在这样,一定更高兴。”   凌岳看着他。   云笙看着院里——凌安和凌云正在追着跑,小白和小花在圈里吃草,东厢房的灯亮了,凌峰和陈婉的笑声传过来。   “有峰儿,有岚儿,有峻儿,有安安,有云儿……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   他顿了顿,轻声道:“她一定高兴。”   凌岳握紧他的手。   “嗯,她一定高兴。”   夕阳将整个院子染成橘红色。安安已经不在很久了,但小白和小花还在,依旧每日产奶,依旧在傍晚时轻轻叫一声。   周婶走后第二年春天,凌岳忽然对云笙说:“笙笙,咱们出去走走吧。”   云笙正在院里绣花,闻言抬起头,有些意外。   “去哪儿?”   凌岳在他身边坐下,看着院外那片刚返青的田野,轻声道:“去外面看看。这些年,咱们一直守在这个村子里,哪儿都没去过。我想带你出去走走。”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   他确实没出过远门。从小到大,最远的地方就是州府,还是跟着凌岳去的。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只在书上见过,在别人嘴里听过。   “可是……”他看向院里,凌安和凌云正追着跑,小白和小花在圈里吃草。   凌岳明白他的顾虑,温声道:“峰儿当家了,凌记的事他管得好好的。岚儿和文远在镇上,隔三差五就回来。峻儿在京城,也常来信。家里的事有他们照应,咱们出去一两个月,没事的。”   云笙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好。”   消息传开,孩子们都回来了。   凌峰第一个开口:“爹,阿爹,你们要去哪儿?去多久?要不要我陪着?”   凌岳摇摇头:“你管好凌记就行。我带你阿爹出去转转,一两个月就回来。”   凌峰还想说什么,被陈婉拉住了。陈婉笑道:“爹和阿爹辛苦了一辈子,该出去走走。家里有我呢,你放心。”   凌峰这才不说话了。   凌岚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孙文远替他开口:“岚儿说,阿爹放心去,他会常回来看家的。”   凌岳点点头,看向凌岚。凌岚也看着他,眉心那点孕痣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第110章 咱们也该过自己的日子了   凌峻来信了,信写得很长。他说京城那边风景好,让爹和阿爹一定要去看看;他说他给爹和阿爹准备了住处,让他们住多久都行;他说他好想他们,盼着他们去。   云笙看了信,眼眶有些红。   出发那日,天气晴好。   凌峰赶着马车送他们到村口。凌安和凌云也来了,两个小的拉着云笙的手,舍不得放。   “阿爷,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凌安仰着小脸问。   云笙弯腰摸摸他的头:“很快,一两个月就回来。”   凌安眨眨眼:“一两个月是多久?”   凌峰在一旁道:“就是你数到一百天那么久。”   凌安开始掰着手指数,数到二十就乱了,索性不想了,又拉着云笙的手不放。   凌云不说话,只是仰着脸看着云笙,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云笙心里一软,蹲下身,将两个小的都抱了抱。   凌岳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   马车启动了。云笙回头望去,凌峰抱着凌安,陈婉抱着凌云,还站在村口。凌岚和孙文远也来了,站在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   他挥挥手,那些身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第一站是州府。   云笙来过许多次,但每次都是来办事,匆匆忙忙。这回不同,他们不急着赶路,只是慢慢走,慢慢看。   凌岳带他去了当年比赛的美食节会场。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热闹的集市,卖什么的都有。云笙看着那些摊位,想起当年凌岳在这里夺冠的场景,忍不住笑了。   “凌大哥,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做了奶白鱼汤,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凌岳也笑了:“记得。你那时候坐在台下,紧张得不行。”   云笙脸微微红了:“我哪有。”   “有。”凌岳看着他,“你那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台上,手心都出汗了。”   云笙低下头,没有说话。   凌岳揽住他的肩,轻声道:“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云笙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下,凌岳的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眼角也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还是跟当年一样,亮亮的,带着笑。   他忽然笑了。   “凌大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出来。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   凌岳摇摇头,将他揽入怀中。   离开州府,他们一路向南。   先去了湖州。那里有凌记的调料商,早就听说过凌岳的大名,热情得不得了。他们被拉着看了湖州的风景,吃了湖州的美食,还买了不少特产。   云笙最爱的是湖州的丝绸。那些绸缎又软又滑,颜色鲜亮,比州府的还好。他买了好几匹,说要给凌安凌云做衣裳,要给凌岚做新绣品,要给陈婉做条裙子。   凌岳看着他挑挑拣拣的样子,嘴角一直带着笑。   从湖州出来,他们又去了徽州。   徽州的山多,水多,风景好。云笙第一次看见那么高的山,第一次坐船过河,第一次在山上过夜。夜里山风很大,他有些害怕,凌岳便抱着他,一整夜没松手。   “凌大哥,你说峻儿在京城,能看到这样的山吗?”云笙靠在他怀里,轻声问。   凌岳想了想:“京城没有这么高的山。但他要是想看了,可以回来。”   云笙点点头,没有再问。   从徽州出来,他们一路向北。   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京城。   凌峻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了。见了马车,他快步迎上来,眼眶都红了。   “爹!阿爹!”   凌岳跳下车,看着这个多年不见的儿子。他长高了,壮实了,穿着官服,威风凛凛。但那双眼睛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亮亮的,带着笑。   凌峻跪下来,给他们磕头。   “爹,阿爹,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没回去看你们。”   凌岳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起来。当官的人了,别跪来跪去的。”   凌峻站起来,又去看云笙。云笙正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峻儿……”   凌峻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阿爹,我好想你。”   云笙拍着他的背,说不出话来。   周若兰也来了,抱着他们的孙子。那孩子一岁多了,白白胖胖,眉眼像极了凌峻。云笙接过来抱着,心里软成一团。   “叫什么名字?”   周若兰道:“叫凌远。峻哥起的,说希望他走得更远。”   云笙点点头,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孩。凌远也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云笙也笑了。   在京城住了半个月。   凌峻带着他们到处逛,看皇宫的城墙,看热闹的街市,看那些从没见过的稀罕物。云笙看得眼花缭乱,记都记不过来。   周若兰天天陪着他,带着凌远。那孩子跟云笙投缘,见了他就笑,伸手要他抱。云笙也乐意抱他,抱着他到处走,给他讲村里的故事。   “阿爹,现在村里是什么样的?”凌远还不会说话,但周若兰替他问。   云笙想了想,道:“村里有山,有水,有田。有好多好多人,都很和气。你以后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周若兰点点头,说一定带他回去。   临走那日,凌峻送到城门口,又红了眼眶。   “爹,阿爹,你们路上小心。常给我写信。”   凌岳点点头。   云笙抱着凌远,亲了亲他的脸,才还给周若兰。   “远儿,阿爷走了。等你会走路了,阿爷来接你回去玩。”   凌远看着他,小手挥了挥。   马车启动了。云笙回头望去,凌峻和周若兰还站在城门口,抱着凌远,一直看着这边。   他挥挥手,那些身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从京城回来,他们没有直接回家,又绕道去了几个地方。   去看了一座古寺,听说有几百年历史了。云笙在佛前上了一炷香,求佛祖保佑孩子们平平安安。   去看了一片大湖,湖水清澈见底,能看见鱼儿游来游去。云笙在湖边坐了很久,看着那些鱼儿发呆。   去看了一座高山,山顶有云海,云海里有日出。云笙第一次看见日出,激动得拉着凌岳的手不放。   “凌大哥,好美。”   凌岳看着他,轻声道:“嗯,好美。”   云笙转过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脸微微红了。   “你看我干什么?看日出。”   凌岳笑了,继续看日出。   两个月后,他们回到了桑溪村。   马车在村口停下,云笙跳下车,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炊烟的味道,有家的味道。   凌峰他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凌安第一个跑过来,一头扎进云笙怀里。   “阿爷!你们回来了!”   云笙抱起他,亲了亲他的脸。凌云也跑过来,抱着他的腿不放。凌岚站在后面,安静地看着,眉心那点孕痣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云笙放下凌安,走过去,将他揽入怀中。   “岚儿,阿爹回来了。”   凌岚靠在他肩上,轻轻点了点头。   夜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凌峰说了凌记的事,凌岚说了绣艺班的事,陈婉说了凌安凌云的趣事。凌岳和云笙听着,笑着,偶尔插几句嘴。   凌安吃完了饭,跑过来趴在云笙腿上。   “阿爷,你们下次还出去吗?”   云笙摸摸他的头:“下次带你们一起去。”   凌安眼睛亮了:“真的?”   云笙点点头。   凌安高兴得跳起来,跑去告诉凌云了。   云笙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带着笑。   凌岳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累不累?”   云笙摇摇头。   “不累。高兴。”   从京城回来后,云笙的生活彻底慢了下来。   凌峰全权掌管了凌记的生意,每日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陈婉在家带孩子,把凌安和凌云管得服服帖帖。凌岚依旧住在镇上,隔三差五回来一趟,有时带着孙文远,有时带着凌云。   云笙不再接绣品的订单了。偶尔手痒,就绣些小东西,给凌安凌云做衣裳,给凌岚的新绣品添几针。香膏的生意也交给了春杏和秋菊,她们早就能独当一面了,云笙只需每月看看账本。   凌岳比他更闲。每日清晨起来喂羊,喂完了就在院里坐着,看云笙绣花,看凌安凌云跑来跑去,看太阳一点点升高。午后睡一觉,起来再坐着,看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云笙有时笑他:“凌大哥,你现在比我还懒。”   凌岳便道:“辛苦了一辈子,还不能享享清福了?”   云笙笑着摇头,继续绣花。   这日傍晚,凌安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只草编的蚂蚱。   “阿爷,你看!”   云笙接过来看了看,编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个蚂蚱的样子。   “谁编的?”   凌安得意道:“我编的!跟村里的大牛学的。”   云笙笑了,摸摸他的头。   “编得好。”   凌安更得意了,拿着蚂蚱去找凌云了。   凌岳在一旁看着,忽然道:“这孩子,像峰儿小时候。”   云笙点点头:“一模一样。”   凌岳又道:“峰儿小时候也爱编蚂蚱,编得比这个还歪。”   云笙笑了,想起那些年,凌峰追鸡撵狗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孩子还小,日子忙碌又充实。如今,孩子都大了,孙子都满地跑了,他们却老了。   他看着凌岳的鬓角,那些白发又多了几根。他自己的头发也白了,腰也不如从前直了。但凌岳看他的眼神,还是跟当年一样,温柔又专注。   “凌大哥,”他轻声道,“你说咱们还能活多少年?”   凌岳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多少年,我都陪着你。”   云笙笑了,靠在他肩上。   凌安又跑回来,拉着凌云的手。凌云两岁多了,走路稳当,说话也利索了。他跑到云笙面前,仰着小脸喊:“阿爷,饿。”   云笙低头看他,心里软软的。   “饿了?阿爷给你拿吃的。”   他起身去屋里,拿了块点心出来。凌云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着。凌安也凑过来,云笙又给了他一块。   两个小的坐在台阶上,吃着点心,看着小白和小花在圈里吃草。   云笙在他们身边坐下,看着他们的背影。   凌岳走过来,也在他身边坐下。   夕阳将整个院子染成橘红色。小白和小花吃完了草,抬起头叫了一声。凌安吃完了点心,又跑去玩了。凌云吃完了,靠着云笙的腿,慢慢睡着了。   云笙低头看着他,轻声道:“这孩子,跟岚儿小时候一样。”   凌岳点点头。   “岚儿小时候也这样,安安静静的,靠在人腿上就睡着。”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凌大哥,我想岚儿了。”   凌岳道:“明天让他回来。”   云笙点点头。   第二日,凌岚果然回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孙文远,也没有带凌云。进了院门,他在云笙身边坐下,安静地靠着他的肩。   云笙揽着他,也不说话。   母子俩就这样坐着,看着院里的阳光一点点移动。   过了好一会儿,凌岚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阿爹,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云笙低头看他。   凌岚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文远说,他想把布庄开到州府去。”   云笙一怔。   孙家在镇上开了两代布庄,生意一直不错。开到州府去,是好事,说明生意做大了。   “那你们要去州府住?”他问。   凌岚点点头。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   州府比镇上远得多,来回要一天。凌岚要是去了州府,就不能常回来了。   但他很快笑了。   “好事。文远有出息,你跟着去享福。”   凌岚看着他,眉心那点孕痣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阿爹,我会常回来看您的。”   云笙点点头,将他揽入怀中。   “阿爹知道。”   凌岚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   一个月后,凌岚和孙文远搬去了州府。   临走那日,云笙送到村口,拉着凌岚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凌岚一一应着,眼眶有些红。   孙文远在一旁道:“阿爹放心,我会照顾好岚儿的。”   云笙点点头,看着他们上了马车,消失在晨雾里。   回来时,凌岳在院里等着他。   “走了?”   云笙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   凌岳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云笙忽然笑了。   “凌大哥,孩子们都大了,都有自己的日子了。”   凌岳点点头。   云笙继续道:“咱们也该过咱们的日子了。” 第111章 相伴白头   凌岳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好。”   从那以后,云笙和凌岳的日子更慢了。   每日清晨起来,一起喂羊,一起做早饭。饭后在院里坐一会儿,看看天,看看云,看看花。午后睡一觉,起来再坐着,等凌安凌云放学回来。   凌安和凌云每日傍晚都来。他们在院里跑,在院里闹,把小白和小花吓得直叫。云笙和凌岳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一直带着笑。   凌峰有时也来,带着陈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凌峻常来信,说京城的事,说凌远的事。凌远会说话了,会走路了,会叫“爷爷”“阿爷”了。云笙看着信,眼眶有些红,却笑着。   凌岚也常来信,说州府的事,说布庄的事,说他又有了身孕。云笙看了信,高兴得一夜没睡着。   这日傍晚,凌安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阿爷,京城的信!”   云笙接过信,展开来看。凌峻在信里说,凌远三岁了,想带他回来看看。还说,若兰又有了身孕,明年开春就该生了。   云笙看完信,眼眶又红了。   凌岳在一旁问:“怎么了?”   云笙将信递给他,轻声道:“峻儿要回来了。”   凌岳接过信,看了一遍,嘴角扬起笑意。   “好。”   一个月后,凌峻带着周若兰和凌远回来了。   马车在村口停下,凌峻跳下来,快步走进院里。云笙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见了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凌峻跪下来,给他磕头。   “阿爹,儿子回来了。”   云笙将他扶起,上下打量着。他比上次见面时又壮了些,穿着便服,脸上带着笑。   “好,好。”   周若兰走过来,怀里抱着凌远。那孩子三岁了,白白胖胖,眉眼像极了凌峻。他见了云笙,有些怕生,躲在娘亲怀里不肯出来。   云笙蹲下身,轻声道:“远儿,我是阿爷。”   凌远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叫:“阿爷。”   云笙笑了,眼眶却红了。   凌安和凌云也跑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个从京城来的弟弟。凌安大些,胆子也大,凑过去问:“你叫凌远?”   凌远点点头。   凌安笑了,拉着他的手:“走,我带你去看羊。”   凌远被拉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周若兰一眼。周若兰冲他点点头,他便跟着凌安跑了。   凌云也跟在后头,三个小的很快就玩到一起去了。   云笙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软软的。   夜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凌峰说了凌记的事,凌岚说了布庄的事,凌峻说了京城的事。凌岳和云笙听着,笑着,偶尔插几句嘴。   凌安吃完了饭,拉着凌远的手,要带他去看星星。凌云也跟在后头,三个小的跑到院里,仰着头看天。   云笙跟出去,在他们身边坐下。   “阿爷,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凌安指着天空问。   云笙看了看,道:“那是启明星。”   凌安又问:“启明星是干什么的?”   云笙想了想,道:“它告诉人们,天快亮了。”   凌安点点头,又问了好多问题。云笙一一回答,不急不慢。   凌远靠在云笙腿上,听着听着,慢慢睡着了。   云笙低头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凌峻带着妻儿回京后,凌家小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凌安和凌云依旧每日放学就来,在院里跑,在院里闹。云笙和凌岳依旧坐在院里,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日子像沣河的水,平缓而悠长地流淌着。   这日傍晚,凌峰从州府回来,脸上带着笑。陈婉正在院里收衣裳,见他这副神情,便问:“怎么了?这么高兴?”   凌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岚儿来信了。若兰生了,是个丫头。”   陈婉接过信,看了一遍,也笑起来。   “太好了!峻儿有儿有女了!”   凌安跑过来,仰着小脸问:“爹,什么丫头?”   凌峰弯腰将他抱起,道:“你峻叔叔家添了个小妹妹。”   凌安眨眨眼,没太听懂,但见爹高兴,也跟着笑起来。   凌云也凑过来,拉着凌峰的衣角问:“大伯,小妹妹什么时候来?”   凌峰摸摸他的头:“还小呢,等大了就来。”   凌云点点头,又跑去找凌安玩了。   夜里,凌峰将这事说给凌岳和云笙听。云笙听了,眼眶有些红。   “峻儿也有闺女了……”   凌岳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好。咱们凌家,越来越旺了。”   云笙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又过了一年,凌岚那边也传来消息——凌云四岁了,会背诗了,会写字了,还会帮着凌岚看铺子了。云笙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那孩子,像岚儿,稳当。”   凌岳点点头。   凌安在一旁听见了,不服气道:“阿爷,我也会背诗!”   云笙笑着看他:“那你背一个。”   凌安清了清嗓子,背了一首《静夜思》。背得磕磕绊绊,但总算背完了。   云笙摸摸他的头:“好,安安也厉害。”   凌安得意地笑了。   这年秋天,凌峰又添了一个孩子。   陈婉生了个丫头,白白净净,哭声细细的,像小猫叫。凌峰抱着女儿,笑得合不拢嘴。陈婉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却笑得温柔。   云笙抱着孙女,心里软成一团。小家伙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小嘴一嘬一嘬的,像是饿了。   “这孩子,长得像婉儿。”他轻声道。   凌岳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   “起个名吧。”   云笙想了想,道:“叫凌宁。宁静的宁。”   凌峰点点头:“好,就叫凌宁。”   凌安凑过来,看着妹妹,满脸好奇。   “阿爷,妹妹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云笙笑道:“等她会走路了就行。”   凌安点点头,又看了妹妹一会儿,跑去找凌云了。   凌宁满月那日,凌家又热闹了一回。   产业联盟的东家们来了,村里的乡亲们来了,凌岚和孙文远也从州府赶来了。凌峻在京城回不来,托人带了贺礼,是一对银镯子,跟当年送给凌安的一样。   云笙抱着凌宁,让客人们看。小家伙不怕生,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偶尔咧嘴笑一下,逗得众人直乐。   凌峰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陈婉被他扶着,脸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也笑着。   凌岚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孩。孙文远在他身边,低声道:“岚儿,你要不要也抱抱?”   凌岚摇摇头。   孙文远也不勉强,只是握住他的手。   凌云跑过来,拉着凌岚的衣角,仰着小脸喊:“阿爹,妹妹!”   凌岚低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抓周的时候到了。红毯铺在院中央,上面摆着各样物件——算盘、书本、毛笔、铜钱、印章、小弓、绣线、剪刀、尺子、木刀、小锤,还有云笙特意放的一小盒香膏。   凌宁被放在毯子上。她坐定了,目光扫过面前的物件,忽然伸出手,一把抓起了那支毛笔。   众人哄笑起来。   “抓了笔!这是要读书做学问啊!”   “凌家又要出个才女了!”   凌峰高兴得直搓手,连连说“好好好”。   云笙看着孙女手里那支笔,嘴角带着笑。   凌岳在一旁道:“这孩子,跟她岚叔叔一样。”   云笙点点头。   抓周结束,宴席开始了。凌峰被拉着到处敬酒,一杯接一杯,脸越来越红。孙文远也被拉着喝了几杯,脸红红的,却还抱着凌云不肯撒手。   凌安跑过来,趴在云笙腿边,仰着小脸问:“阿爷,妹妹抓了笔,是不是比我还厉害?”   云笙低头看他,摸摸他的头。   “你们都厉害。”   凌安眨眨眼,又问:“那谁更厉害?”   云笙笑了,不知该怎么回答。   凌岳在一旁道:“都厉害。安安会背诗,妹妹会抓笔,都厉害。”   凌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又跑去找凌云了。   太阳渐渐西斜,客人们陆续散去。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凌家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云笙累得坐在石凳上不想动。凌岳在他身边坐下,揽住他的肩。   “累了吧?”   云笙点点头,又摇摇头。   “累,但高兴。”   凌岳笑了。   凌峰抱着凌宁从东厢房出来,凌宁已经睡着了,小脑袋靠在爹爹肩上。陈婉跟在后面,脸上也带着笑。   凌岚和孙文远也要回去了。凌云困了,被孙文远抱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凌岚走在旁边,手里提着云笙给的补品。   云笙送到门口,拉着凌岚的手。   “岚儿,路上小心。”   凌岚点点头。   孙文远也道:“阿爹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云笙看着他们走远,消失在暮色里。   凌岳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进去吧。”   云笙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院里,凌峰已经把凌宁放回屋了,正跟陈婉说着什么。见他们进来,凌峰道:“爹,阿爹,我们也去睡了。”   凌岳点点头。   东厢房的灯亮了,又灭了。   凌宁满月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凌峰依旧每日早出晚归,忙着凌记的生意。陈婉在家带三个孩子,凌安六岁了,凌宁刚满月,还有一个是凌云——凌岚的儿子,常被送来跟凌安作伴。   凌云四岁了,话不多,像他阿爹。凌安话多,整日叽叽喳喳,两个小的凑在一起,倒也有趣。凌安跑,凌云就跟在后头跑;凌安说话,凌云就安静地听;凌安惹了祸,凌云就站在旁边,也不说话,也不告状。   云笙看着他们,时常想起凌峰和凌岚小时候。那时候,凌峰也是这样跑,凌岚也是这样跟在后头。一转眼,几十年就过去了。   这日傍晚,凌安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片树叶。   “阿爷,你看!”   云笙接过来看了看,是一片普通的梧桐叶,只是形状有些特别,像个心形。   “好看。”他道。   凌安得意道:“我找到的!给阿爷!”   云笙心里一暖,摸摸他的头。   “谢谢安安。”   凌安又跑去找凌云了。   凌岳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   “这孩子,像峰儿,但比峰儿懂事。”   云笙点点头,将那片树叶小心收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笙和凌岳越来越老了。   云笙的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些,走路要拄着拐杖。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凌岳的头发也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他看云笙的眼神,还是跟年轻时一样,温柔又专注。   他们依旧每日清晨起来喂羊。小白和小花换了好几茬,现在的这两只,是它们的曾孙了。云笙叫它们小白和小花,跟第一只一样。   喂完羊,他们就在院里坐着。看天,看云,看花,看孩子们跑来跑去。凌安和凌云都上学了,只有傍晚才来。凌宁还小,被陈婉抱着,偶尔也来院里坐坐。   凌岚隔三差五从州府回来,有时带着孙文远,有时一个人。他依旧话少,只是坐在阿爹身边,安静地陪着。云笙有时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凌峻常来信,说京城的事,说凌远和凌宁的事。凌远六岁了,开始读书了,先生夸他聪明。凌宁三岁了,会背诗了,会跳舞了。云笙看着信,眼眶有些红,却笑着。   这日,凌岚又回来了。他进了院门,在云笙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云笙揽着他,轻声道:“岚儿,怎么了?”   凌岚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阿爹,文远说,想把布庄交给我管。”   云笙一怔。   孙家布庄在州府开了好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孙文远一个人忙不过来,想把一部分事交给凌岚。   “你愿意吗?”他问。   凌岚点点头。   云笙笑了,摸摸他的头。   “好。阿爹就知道,你行的。”   凌岚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几年,凌安十岁了,凌云八岁了,凌宁五岁了。三个孩子凑在一起,整日闹得院里鸡飞狗跳。云笙和凌岳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一直带着笑。   这日傍晚,凌安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阿爷,你看我写的字!”   云笙接过来看了看,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但比小时候工整多了。   “好,有进步。”   凌安得意道:“先生夸我了!说我是班上写得最好的!”   凌云在一旁道:“先生也夸我了。”   凌安不服气:“夸你什么?”   凌云想了想,道:“夸我坐得住。”   凌安没话说了。他确实坐不住,每次写字都东张西望,被先生说过好多回。   云笙看着他们,笑着摇摇头。   凌宁跑过来,趴在云笙腿上,仰着小脸喊:“阿爷,抱。”   云笙弯腰将她抱起,亲了亲她的脸。凌宁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蹭着他的脸。   凌岳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 第112章 圆满终章(全书完)   凌安十二岁那年秋天,凌家办了一场大宴。   不是为了什么喜事,只是凌岳忽然说,想全家人聚一聚。云笙问他为什么,他只说:“好久没见峻儿了。”   云笙便明白了。   凌岳老了,想孩子们了。   消息传到京城,凌峻二话不说,告了假,带着周若兰和两个孩子往回赶。凌岚从州府回来,孙文远关了布庄,一家三口都来了。凌峰自然不用说,一家人都在村里,早早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聚的那日,天气晴好,秋高气爽。   凌家小院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院子里摆了三大桌,满满当当坐了三四十口人。产业联盟的老朋友们来了,村里的乡亲们来了,连州府那边都来了不少人。   云笙坐在主位上,看着满院的人,眼眶有些红。凌岳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凌峻第一个过来敬酒。他跪下来,给爹和阿爹磕头。   “爹,阿爹,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没能在你们身边尽孝。”   凌岳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起来。你是为国家效力,爹高兴。”   凌峻站起来,眼眶也红了。   周若兰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凌远十岁了,高高大大,像极了凌峻小时候。凌宁七岁了,白白净净,眉眼像周若兰。两个孩子给云笙和凌岳磕头,喊“爷爷”“阿爷”。   云笙扶起他们,看着凌远,轻声道:“这孩子,跟峻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凌岳点点头。   凌岚也过来了,带着孙文远和凌云。凌云九岁了,眉清目秀,眉心一点孕痣,已经转为深绛红色。他走到云笙面前,跪下来磕头。   “阿爷。”   云笙扶起他,看着他的眉眼,心里软软的。   “云儿,你像你阿爹。”   凌云点点头,没有说话。   凌宁跑过来,拉着云笙的手,仰着小脸喊:“阿爷,我给您绣了个东西!”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云笙。帕子上绣的是一朵兰花,针脚还有些稚嫩,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云笙接过帕子,看了又看,眼眶红了。   “好,好。”   凌安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幅字。那是他写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字迹端正,比小时候强多了。   “阿爷,这是我写的!”   云笙接过字,也看了又看。   “好,安安也厉害。”   凌安得意地笑了。   酒席开始了。凌峰作为当家,忙前忙后,招呼客人。陈婉跟着他,脸上带着笑。凌峻被拉着喝酒,一杯接一杯,脸越来越红。凌岚安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茶,看着满院的热闹。   凌安和凌云带着几个小的,在院里跑来跑去。凌远也加入了他们,三个孩子追着跑着,笑声传遍了整个院子。   云笙看着他们,嘴角一直带着笑。   太阳渐渐西斜,客人们陆续散去。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凌家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简单的晚饭。没有外人,只有他们自己。   凌峰坐在凌岳旁边,说着凌记的事。凌峻坐在云笙旁边,说着京城的事。凌岚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孙文远给他夹菜,他慢慢吃着。   凌安和凌云吃完了饭,又跑出去玩了。凌宁跟在后面,小短腿跑得飞快。   云笙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笑了。   “凌大哥,你记得吗?峰儿和岚儿小时候,也是这样跑。”   凌岳点点头。   “记得。峰儿跑,岚儿跟在后头。跟现在一模一样。”   云笙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凌峻在一旁看着,眼眶有些红。他轻声道:“爹,阿爹,我明天再走。多陪你们一天。”   凌岳点点头。   夜里,孩子们都睡了。云笙和凌岳坐在院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小白和小花在圈里轻轻叫了一声。   云笙靠在凌岳肩上,轻声道:“凌大哥,我今天真高兴。”   凌岳揽着他,没有说话。   云笙继续道:“峰儿、岚儿、峻儿都在,安安、云儿、宁儿、远儿也都在。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凌大哥,这辈子,真好。”   凌岳低下头,看着他。   月光下,云笙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有了皱纹,但在凌岳眼里,他还是当年那个眉心有疤的少年。   凌岳轻声道:“笙笙,这辈子,有你在,真好。”   云笙笑了,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带着花香。   第二天,凌峻一家走了。凌岚一家也回了州府。凌峰送他们到村口,回来时,院里只剩下云笙和凌岳。   云笙坐在老地方,看着院门口发呆。凌岳在他身边坐下,握着他的手。   “想他们了?”   云笙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们都有自己的日子。挺好。”   凌岳没有再说话。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云笙和凌岳依旧每日清晨起来喂羊,依旧每日在院里坐着,看天,看云,看花,看孩子们偶尔跑来跑去。凌安和凌云每日放学都来,凌宁有时也跟着来,三个小的在院里闹,把小白和小花吓得直叫。   凌峰隔三差五过来坐坐,说说凌记的事。陈婉有时跟着来,带着自己做的点心。凌岚隔段时间回来一趟,依旧话少,只是坐在阿爹身边,安静地陪着。   凌峻常来信,信写得很长,说京城的事,说孩子们的事。云笙每次看信,眼眶都红,却笑着。   这日傍晚,云笙忽然说:“凌大哥,我想去后山看看。”   凌岳一怔:“后山?”   云笙点点头,轻声道:“想去看看安安。”   安安埋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下,很多年了。   凌岳站起身,扶着他,慢慢往后山走去。   路不长,但他们走得很慢。云笙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凌岳在旁边扶着,走几步就停下来歇歇。   到了那棵老槐树下,云笙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块已经长出青苔的地方,轻声道:“安安,我来看你了。”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云笙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走下山坡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将整个后山染成橘红色。那棵老槐树站在夕阳里,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云笙看了一会儿,转回头。   “走吧。”   凌岳扶着他,慢慢往山下走。   回到院里,凌安和凌云已经来了。两个小的在院里跑来跑去,凌宁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   见他们回来,凌安跑过来,拉着云笙的手。   “阿爷,你们去哪儿了?”   云笙低头看他,轻声道:“去看一个老朋友。”   凌安眨眨眼:“什么老朋友?”   云笙想了想,道:“一只羊。也叫安安。”   凌安没听懂,但也不问了,又跑去玩了。   云笙在石凳上坐下,看着孩子们跑来跑去。   凌岳在他身边坐下,握着他的手。   夕阳一点点落下去,晚霞将整个院子染成橘红色。小白和小花在圈里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天快黑了。   凌峰从东厢房出来,喊凌安回去吃饭。陈婉抱着凌宁,跟在后面。凌安跑过去,又回头冲云笙挥挥手。   “阿爷,明天再来!”   云笙也挥挥手。   院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们两个。   云笙靠在凌岳肩上,看着天边的晚霞。   “凌大哥。”   “嗯?”   “明天,还能看见这样的晚霞吗?”   凌岳想了想,道:“能。每天都能。”   云笙笑了。   “那就好。”   晚霞渐渐褪去,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夜风吹过,带着花香。   云笙闭上眼睛。   凌岳低下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嘴角带着笑。   他轻声道:“笙笙,睡吧。我在这儿。”   月光洒在院里,洒在他们身上。   ——   凌岳走的那年,九十三岁。   那是个春天,院里的桃树开满了花。他靠在躺椅上,看着云笙在院里绣花,看了很久。   云笙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   “看什么呢?”   凌岳也笑了。   “看你。”   云笙摇摇头,继续绣花。   绣着绣着,忽然觉得不对。他抬起头,发现凌岳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手。   “凌大哥?”   没有回应。   云笙没有再喊。他只是蹲在那里,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笑,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凌峰从东厢房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住了。   他慢慢走过来,在云笙身边跪下。   “阿爹……”   云笙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你爹睡着了。别吵他。”   凌峰眼眶红了,却忍着没有出声。   凌岚赶回来时,已经是傍晚了。他在凌岳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在云笙身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阿爹肩上。   云笙揽着他,轻声道:“岚儿,你爹走的时候,看着我的。他笑了。”   凌岚点点头。   凌峻从京城赶回来,已经是三天后了。他跪在灵前,磕了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爹,儿子不孝……”   云笙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峻儿,你爹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怕你在京城没人照顾。”   凌峻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云笙继续道:“我说,峻儿有媳妇有孩子,有人照顾。他才放心。”   凌峻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凌岳葬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下。安安也在那里,很多年了。   云笙站在坟前,看着那块新立的碑,站了很久。   凌峰走过来,轻声道:“阿爹,回去吧。”   云笙摇摇头。   “我再陪陪你爹。”   凌峰没有再劝,只是站在他身后,陪着。   太阳渐渐西斜,晚霞将整个后山染成橘红色。   云笙忽然笑了。   “凌大哥,你看,晚霞真好看。”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云笙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老槐树站在夕阳里,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转回头,慢慢往山下走。   凌峰扶着他,一步一步。   ---   凌岳走后,云笙又活了三年。   他依旧每日清晨起来喂羊,依旧每日在院里坐着,绣花,看天,看云。凌安凌云每日来陪他,凌宁也常来,三个小的在院里跑,把小白和小花吓得直叫。   他笑着看他们,偶尔说几句。   凌峰常来坐坐,说说凌记的事。陈婉常来,带着自己做的点心。凌岚隔段时间就回来,依旧话少,只是坐在阿爹身边,安静地陪着。   凌峻常来信,信写得很长,说京城的事,说孩子们的事。云笙每次看信,眼眶都红,却笑着。   九十六岁那年秋天,云笙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老了,身子撑不住了。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带着笑。   凌峰守在床边,眼眶红红的。凌岚坐在另一边,握着他的手。凌峻从京城赶回来,跪在床前,眼泪止不住地流。   云笙看着他们,轻声道:“哭什么?阿爹去见你们爹了,该高兴。”   凌峻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云笙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峻儿,你爹在那边等着我呢。他一个人,孤单。”   凌峻握着他的手,不肯放。   云笙又看向凌岚。   “岚儿,你性子静,要照顾好自己。文远是个好的,你跟着他,阿爹放心。”   凌岚点点头,眼泪落下来。   云笙又看向凌峰。   “峰儿,你是老大,要管好这个家。弟弟们不在身边,你要常去看看他们。”   凌峰点点头,声音发颤。   “阿爹,我记下了。”   云笙笑了,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睁开眼睛,看着门口。   “凌大哥,你来接我了?”   门口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笑了。   “好,我跟你走。”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再也没有睁开。   ---   凌岳和云笙合葬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下。   安安也在那里,很多年了。   下葬那日,天气晴好。阳光洒在山坡上,洒在老槐树上,洒在那块新立的碑上。   碑上刻着两行字:   凌岳之墓   云笙之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一生相伴,永世不离   凌峰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碑,站了很久。   凌岚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凌峻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凌安、凌云、凌宁、凌远跪在后头,也都磕了头。   太阳渐渐西斜,晚霞将整个后山染成橘红色。   凌峰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爹,阿爹,你们在那边,好好的。”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像是回应。   ---   很多年后,凌安的儿子问凌安:“爷爷,曾祖父和曾阿爷是什么样的人?”   凌安想了想,道:“曾祖父很高,很厉害,做什么都能成。曾阿爷很温柔,绣的花比真的还好看。”   儿子又问:“他们感情好吗?”   凌安笑了。   “好。他们一辈子都没红过脸。到老了还手牵着手,坐在院里看晚霞。”   儿子眨眨眼,又问:“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凌安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   “在那边。一起看着咱们呢。”   晚霞将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   像极了当年。   像极了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