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缺爱所以all in了 作者:一日番 简介:   ??【二单元已完结】爱上不完美的你??   ?   ??第53595名 ??960 ??1,034 ??未知   ? 最新:??88.第 88 章?2026-05-28 23:01:05   ? 标签:幻想空间??边缘恋歌??甜文??万人迷??钓系??单元文   ? 主角:攻、受   ? 其它:万人迷、主攻   ? 视角:主攻   ? 收藏:3117 作品已收藏   ?   ◎ 立意:爱可跨越山海   ?   ————————?————————   【接档文《全员翘嘴,钓鱼佬哪里逃》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啾咪】   单元一:被包养的自卑侍者攻【已完结】   陈糖是小说里很坏的小炮灰,好赌的爸离婚的妈读书的弟弟破碎的他,被迫去会所工作时,依旧不改自己贪婪又自卑的性格,每晚数着提成的钱才敢闭上眼睛。   被s市新贵霍绍辉带走时,他懦弱又尖锐地揣测这个男人的目的。   见色起意还是另有图谋,什么爱不爱的,陈糖一句都不敢信。   他顺从地跟在霍绍辉身边,陈晟扣住他的腕骨让他回去的时候,他一声不吭,被霍绍辉的弟弟逼到角落里的时候,陈糖也没有反抗。   只要给他钱,他什么都愿意做。   单元二:被欺负被献祭的先天不足小龙攻【已完结】   希尔是勇者故事里被送上祭坛向神明谢罪的恶毒男配,人蛇混血的邪恶种,寄生在人类家庭里,杀掉了养父,抛弃了养母,在故事一开始便以死祭天,掀开主角推翻教廷的第一章。   这一次,有人比命运先一步找到了他。   单元三:虚荣爱玩的假少爷攻(古代)   被养废的纨绔小少爷平日里骄傲惯了,传言中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一朝真相暴露,竟然不是亲生的孩子,为了讨好真少爷,所有人都想踩他一脚。   为了维持自己的荣华富贵,骄傲的小少爷满腹委屈,不得不委曲求全。   曾经被下过面子的安国公世子、冷漠霸道的武将大哥、身为真少爷的新科状元,甚至,连平日的好兄弟也……   他觉得,没有人真的爱他。   单元四:被顶替人生的笨蛋美人攻   单元五:功败垂成精英堕落年上熟男攻   单元六:草木化身的芭蕾舞少年攻……   单元七:混在人类社会打工绝症小金鱼攻   主攻,缺爱攻,攻受非完美人设,含私人xp,缺爱敏感自卑攻被救赎,被爱滋养走出阴影什么的……   所有单元都是he,受很爱攻,攻最后会回箭头   ————   《全员翘嘴,钓鱼佬哪里逃》   卫蔷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卫蔷,你的衣服又沾猫毛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温两碗兽奶,要一叠香脆小饼。”便排出九颗凤凰蛋。   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没钓上鱼!”卫蔷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上眼见你把人家守山神兽骗了去,追着打。”   卫蔷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摸狗不能算偷……摸狗!……钓鱼佬的事,能算偷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是它主动的”,什么“我就只是看了一眼”之类的,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穿越到异世界,卫蔷重拾老本行,抄起鱼钩就往河边走。   三秒,鱼钩动了,老空军卫蔷狂喜,起钩,一条极其稀少的龙族幼崽。   龙:QAQ   “放生了,算我功德+1.”卫蔷毫无兴趣地丢了回去,继续等待鱼上钩。   半天后,鱼钩又是一动,一只快灭绝的玄凤。   玄凤:QAQ   “功德+1.”   一天,鱼钩动了,卫蔷面无表情,一只浑身毛茸茸已有小腿高的金渐层。   “功德+……”   “等等我不会游泳啊!”   ……   卫蔷看着一地的小动物,和空空如也的水桶。   卫蔷:- _ -   气急了的钓鱼佬把鱼食砸进水里,厌食已久就快死掉的沼泽小狗被砸了个措手不及,一步到胃:?这玩意(嚼嚼嚼)怎么(嚼嚼嚼)有点得劲?   快愁死了的鳄鱼一族终于看到了希望,把卫蔷拜做空军仙人。   卫蔷:不是,你们异世界真是令人无语。   一开始,卫蔷只是想钓个鱼填饱肚子,但后来,他家后院突然多了无数神兽的幼崽,他看着他们父母/自身交上来的补偿费用,可耻的心动了,反正也就随便养养。   但没人告诉他这群爱给别人起外号的异世界兽人,要封他做什么毛绒之神啊(恼)   他就不能当个永不空军的钓鱼佬嘛(震声)   沼泽小狗牵住他的手,玄凤贴上他的脸颊,小龙缠上他的腰肢,连那最是傲娇的大虎,都夹起了嗓子:“钓上我们怎么能算空军呢,宝宝你是钓鱼最厉害的胖宝宝。”   卫蔷:你们玩的是真变态……   【西海有神,名曰卫蔷,乃是极好的善神,只要每年将最优秀的子弟送入海中,便可种族兴旺,年年丰收。   被他选中之人,健康壮硕,寿命悠长,人人兽兽皆为向往。   ——后日记】   ?   添加作者:一日番::3017187 1 ? 第 1 章   ◎对不起呀,他就是这样的坏蛋。◎   陈糖坐在加长林肯里,拿着手机紧张地录着车内车外的风光,一副没见过大世面的样子,还不忘给自己自拍了两张。   他咔咔调了一顿滤镜美颜,邀功一般递过去:“我可以发朋友圈吗?”   对面坐着的男人探身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别动。”   陈糖眼睁睁看着霍绍辉把他精心p的大眼睛小嘴巴全部撤回,连滤镜都取消了,只留下原相机直出。   霍绍辉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迟迟没有移开,陈糖生怕他还想把他p成丑八怪,敢怒不敢言,小发雷霆瞪了霍绍辉一眼。   面容姣好,仿佛出水芙蓉一般的少年带着羞涩的笑意,定格在画面中,他长得好,看着就像一只温顺的兔子,无害又乖巧,偏偏又生性脆弱,只能依附在别人身上过活。   事实上,确实如此,霍绍辉被他的眼神看得心痒,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荒唐事,唯独在陈糖身上开了先河。   年少成名的企业家,不近美色的富二代,即将继承整个霍家的霍绍辉……   包了个小鸭子。   好赌的爸离婚的妈读书的弟弟破碎的他,通用的话术,霍绍辉不知道听过几百遍了,但陈糖局促站在那里问他可以坐这里吗的时候,霍绍辉还是鬼使神差点了头。   一晚上点了上万的酒,开了香槟塔,把喝果酒都能把自己喝得迷迷糊糊的小鸭子拉进怀里,唇上似乎擦了什么东西,亦或者是果盘吃多了,亮晶晶的,看着又软又嫩,非常适合亲吻的样子。   看他一点都不熟练地勾引——好像是想献吻,结果醉得太厉害,两个鼻子直愣愣撞上了,眼睛瞬间盈满了泪意。   他没见过这么笨的,以他的身份,陈糖贸然做这种举动,但凡自己有个不悦,陈糖这份工作算是彻底完蛋了。   霍绍辉摸了摸隐隐作痛的鼻尖,不敢承认刚刚那个看愣了不舍得躲开的人是自己,又不是什么美人……   陈糖的鼻尖红了一小块,害怕又迷茫地看着他,像是撞了树桩的笨兔子。   ……倒也有几分姿色。   陈糖似乎想将功补过把这未竟的勾引做完,视死如归地揪住了他的衣领,闭紧了眼睛凑过来,霍绍辉莫名笑了笑,顶着旁人惊恐的眼神顺着力道被拉过去,两唇撞上——有点痛,但真的很软。   比他想的还要令人喜欢。   大少爷翻身将陈糖压到沙发上,失去自己的初吻的同时,将陈糖的软唇,亵渎了个彻底。   陈糖被亲得上气不接下气,换气也不会,只能被带着抱紧男人的脖颈,胸膛剧烈起伏,溢出几句含糊的低吟,最后被抱起来也没反应过来,轻喘着气靠在霍绍辉怀里,又细又长的腿挂在臂弯上。   就这么被带走了。   先是被包了一个月,然后就无限延期,第二个月还没结束,霍绍辉就忍不住将人捞了出来,还签了个合同,他帮陈糖赎身加还钱,陈糖跟他谈恋爱。   契约恋人嘛,陈糖懂,他妈妈以前也爱看这种小说,妈妈离开后他辍学打工,累得要死回家的时候经常忍不住拿起来翻,一边看一边乐。   虽然弟弟经常骂他让他别做白日梦了不如早点睡觉,但他觉得很爽啊,那么多钱,他可以给他们换个大房子,每天都能吃上五星级的饭菜,陈晟能去首都读书,他说不定还能捞个成人本科读读,但是陈晟嘴巴太毒了,他就只能嘀咕几句扭过身不理他。   什么尊不尊严的,他的尊严又不值钱,换个安稳生活多好。   “死小孩,好好读你的书,大人的事你别管。”   陈晟又不说话了,活脱脱像个哑巴,端着菜放在陈糖旁边的小桌子上,拽着他的袖子,无声叫他吃饭,陈糖最讨厌他这死样子,把头埋进沙发里,发誓要讨厌他半小时,心里把刚刚看到的剧情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越想越不甘心。   怎么有钱的就不是他呢!   现在,哈哈,真的给他捞到大款了!!   金主人长得好,出手又大方,虽然情事上粗暴了一点,经常把他骑得哭唧唧,但是生活中方方面面都让陈糖过足了有钱人的瘾。   原来日子还有这样的活法,他瞒着陈晟,跟这位大他七岁的男人谈恋爱,或者说,被包养了。   曾经把家庭逼得支离破碎的欠款,还清不过三分钟,陈晟犹豫的去京城的机票钱、学费,他现在挥挥手就够读到博士后,连陈糖一直不敢进的金色大厅,也将他们奉为座上宾。   半年后的今天,他要带他回老宅。   换了个位置,霍绍辉将陈糖圈在胸前,顶着害羞躲闪的眼神,狠狠吻了上去。   陈糖被他扣住后脑勺,柔顺的发丝缠绕在指间,推搡着他的胸口,像是受不住这掠夺,又像只是欲拒还迎,霍绍辉明显能吃这套,轻微的笑声在唇齿间溢出,激烈的深吻逐渐变为浅尝辄止的啄吻,一路亲到通红的耳根,手掌在他背后顺着气。   “家里只有我和弟弟,他这人有点毛病,你不用管他,想干嘛都行,嗯……要是他惹你生气了就来跟我告状。”   陈糖靠在他肩膀上小口喘气,发丝被他卷着,像被顺毛顺得浑身发软的猫:“你会教训他吗?”   “我当然帮你啊。”   没多久,他就见到了这位“弟弟”。   怪不得霍绍辉一秒都没犹豫就说会帮他,弟弟君长得实在……   凶神恶煞。   跟霍绍辉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寸头男人,穿着黑色丝质睡袍站在楼梯口,宽肩窄腰,身形高大,身上还带着刚沐浴完的水汽,可这也挡不住他看过来时的凶戾,饱满的腱子肉将睡袍撑得鼓起,看起来一拳能打死人。   而陈糖,堪堪一米七八,皮白肉嫩,站旁边跟朵娇花似的。   他俩站一起,谁会欺负谁,不用说都能看出来。   陈糖微妙地嫉妒了一下,长得真高啊,一个两个吃激素长大的吗。   “弟弟你好呀。”他看了一眼霍绍辉,在他鼓励的眼神中,小心翼翼向霍骁野打了个招呼。   他看着年纪实在不大,躲在霍绍辉身后的样子,像极了被老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失足少年……   霍骁野冷嗤,眼神轻飘飘扫过陈糖,像看一个不入眼的垃圾。   又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家伙,看到霍绍辉有点钱就扒上来,恶心。   陈糖打招呼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他摸了一下耳垂,讨好地笑笑。   垂在身侧的另一边手攥成了拳头。   哎呀,金主弟弟好像不是很喜欢他,真是……   没品的东西。   “这就是你现在的恋爱对象?真没品味。”好死不死,霍骁野还在火上添油。   “?”臭东西。   陈糖咬牙,快速又可怜兮兮地看了霍绍辉一眼。   他不敢怼,还不敢摇人吗,金主爸爸,快给我真实他!   霍绍辉揽住陈糖的肩膀,以一种保护式的姿态挡在他面前:“是未来结婚对象。弟弟,管好你的嘴,你该叫他嫂嫂。”   陈糖笑容一僵,攥成拳头的手来到霍绍辉腰间,装作挽他手臂的模样,重重一掐。   霍绍辉在说什么胡话呢。   陈糖对自己的身份有非常清晰的认知。   霍绍辉跟他谈恋爱,不过是有钱人的小把戏,本质还是寄人篱下,一株依附在大树上的菟丝草,霍绍辉对他说的什么爱啊喜欢啊,他都不信。   要是傻乎乎把真心交出去了,等哪天霍绍辉玩够了把他反手甩了,他又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出租屋里等明天的太阳。   谁信真爱谁傻!   他是要捞完大钱就跑的!   在分手之前给自己把钱赚够,把自己跟弟弟都安顿好,最后还要……找到下家。   陈糖眼神扫过霍骁野,重点落在在他的胸口、手腕、手指处。   随便一个饰品都够他打拼几十年。   ……陈糖轻轻哼了一声,抱着霍绍辉的手臂,嗔怒道:“别乱说话,这位……弟弟,叫我小糖就可以了。”   他咬字很轻,嗔怒、造作地喊弟弟都像在撒娇,霍绍辉捏了捏他的手心嘴角勾起:“跟我一起叫弟弟啊?他要尊重长辈的,不要那么纵容他。”   谈个恋爱还给他端上了,不过比自己早出生半小时。   霍骁野撇了一下嘴,露出恶心的表情直直走了过去。   陈糖又不爽了,肚子里的坏水咕噜咕噜冒,横冲直撞走过来的霍骁野“不小心”撞到他的肩膀,陈糖晃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对他弯起眼眸,嘴上却很不客气地开始告状:“绍辉……”   霍绍辉当这么多年老板了,当然能看出陈糖的小九九,但他……看了一眼霍骁野,露出警告的眼神。   他当然是选择包容不够成熟的恋人。   臭弟弟,用你的时候到了!   “你想干嘛?”   霍骁野拳头硬了,皮笑肉不笑地对着陈糖。   “你向我道歉,然后……我们重新认识一下。”陈糖抿唇笑道,“握个手和好。”   他伸出了手。   就这?!霍骁野狐疑,面前的手掌白皙单薄,霍骁野感觉自己一掌就可以包住两个。   弱鸡。   他猛地握住,本想一触即离,却感觉手心被轻轻勾了一下,霍骁野下意识用力——抓了个空。   陈糖抽出自己的手捂在胸口,很惊讶似的,好像是他冒犯了他一样……霍骁野皱眉看着他,最后还是在霍绍辉染上真实不悦的眼神下,敷衍地说了句抱歉。   手心抓了抓,似乎还残留着那微不足道刺痛。   陈糖看他想骂人又憋得慌的模样,笑得非常得意。   对不起呀,他就是这样的坏蛋。   【??作者有话说】   *替换了一下霍二的名字方便识别   产点xp,攻受都不是完美人设,看得爽就继续看,啵啵大家   he,陈糖是攻,男性,上榜前隔日更,上榜后随榜更,v后根据数据加更   非常非常喜欢看大家的评论,请摩多摩多[爱心眼]   预收《在?看看鸟》又美又惨的天真祸水的小鸟攻火热来袭,请前往专栏品鉴! 2 ? 第 2 章   ◎被欺负也是活该吧◎   “哥,你真要跟他在一起?”霍骁野翻着手里的资料,啧了一声,“又是一个弄虚作假骗你的吧。”   霍家双子以世代家业传承的抗癌秘方“天心野芍药”为名,长辈的医药公司开得有声有色,哥哥却另辟蹊径成为了当地有名的科技产品企业家,弟弟也不拘一格,跑去玩极限运动,现在也是小有名气,两个人看着都没有要回去继承家业的意思。   他们家的公司被不少人盯上,接着各种名义往比较好说话的哥哥身边送人,至今没一个成功的。   霍骁野见多了趋炎附势的人,自然看不起陈糖。   霍绍辉放下手机,面色不虞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这种话不准在他面前说。”   会所那点通用小手段根本骗不了霍绍辉,几乎是第二天,陈糖的家底就被挖清楚了——他只是个侍者,主管利用他那漂亮的小脸蛋晃来晃去骗色鬼买酒。   刚在这打了两个月工,那天被拉来顶班,霍绍辉有权有势,要把他带走,其他人也不敢拦。   而陈糖的身世,是真的,甚至比他说的还要可怜一点。   陈糖是被一个困难家庭收养的孩子,有了亲生的孩子后,自然冷落了他,那女人对他倒还行,没有短了吃穿,但从那男人染上赌瘾后一切就滑向了深渊。父亲成了个彻底的酒鬼,经常发酒疯打陈糖,母亲也忍受不了丈夫的恶习,离开了,陈糖被迫在高中辍学,带着弟弟偷偷跑到陌生的城市,打工供他读书。   可是追债的人还是在那个男人把自己喝死了之后,追上来要他们还钱,陈糖迫不得已进了会所。   幸好遇到了他,不然还不知道要被谁欺负了呢。   “总之,他跟别人不一样。”霍绍辉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让霍骁野闭嘴,“你别欺负他。”   霍骁野又想啧一声,被哥哥指着,变成冷哼。   霍绍辉把资料锁进抽屉里,警告地点了点霍骁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糖在房间里等霍绍辉。   霍绍辉刚打开门就看到双手压在大腿下面,乖乖坐在床上的陈糖。   “这么乖,做什么坏事了?”   陈糖眼神躲闪。   “还真做过?说来我听听。”霍绍辉坐到陈糖身边,大手将他揽到怀里。   “啊……”陈糖枕在男人结实温暖的怀抱里,有点不好意思又得意地说,“只是小小教训了一个骂我的坏家伙。”   “怎么教训的?”   “我说了你别骂我哦。”陈糖对手指,霍绍辉点头之后他便说,“弟弟握手的时候凶凶的,我一害怕就捏他麻筋了。”   霍绍辉表情没绷住,他就说霍骁野干嘛拉着张脸,原来是挑衅被阴了。   “——不准骂我,我不是故意的嘛,而且只捏了一下。”陈糖用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眼睛偷看他。   “还有呢?”霍绍辉却继续问。   陈糖疑惑,但脑袋被霍绍辉捧住了,动弹不得。   柔软的脸颊被手掌夹住,眼睛无法躲闪,只能被逼问出自己的所有小秘密。   他绞尽脑汁想还有什么:“嗯……我把陈哥偷藏的零食吃了?好吧刚认识那会给你发外卖代付我也是故意的。”   那时候他身上还有几百块来着根本没有嘴上说的那么身无分文QWQ   霍绍辉还是没说话,陈糖愁眉苦脸的,看起来快把自己这辈子做过的坏事都想了个遍。   但那些坏事,对霍绍辉来说,跟被小猫尾巴抽了一下心尖差不多。   霍绍辉捏着陈糖下巴左看右看,长得很聪明,做起事却笨笨的,连仗势欺人都不会,平常人攀上他们这种级别的,都耀武扬威盛气凌人,要别墅要车要名表……陈糖倒好,做点毛茸茸的小坏事还心虚。   连一顿外卖都记着,想要钱的话,直接问他要更快吧。   他从钱包里抽出副卡,顶着陈糖好奇的眼神,鬼使神差塞进了自己的领口里。   “宝宝,叼出来就是你的。”   他的手掌向侧面滑去,微凉的指腹从陈糖耳后滑到颈后,手掌下是细腻的皮肤和温热的暖意,被猎人按在掌下的兔子没察觉到危险到来,依旧用信任的眼神看着他。   好可怜。   被欺负也是活该吧。   陈糖啊了一声,看着冰冷坚硬的扣子,抬手隔着衣服按住了那张卡,薄薄的一片,却是他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他越靠越近,那张清纯如仙荷的脸,在某些角度意外如蛇一样美艳,陈糖枕在他的胸口上,蛇一样攀援到他的脖颈。   呼吸喷洒在他领口上,有点热,但霍绍辉已经分不清是陈糖的热意,还是自己的。   陈糖停在那里,钓得霍绍辉不上不下的,等男人快要忍不下去的时候,他才慢吞吞地靠近。   霍绍辉屏住呼吸,却见陈糖用尖牙咬住他的喉结,一点点用尖牙磨着:“我不会嘛哥哥……”   “不如你教教我……?”   霍绍辉被磨得骨头软海绵硬。   黑卡不知不觉间已经从衣服下落下,被白皙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接住。   陈糖还没来得勾起嘴角,他的话音刚落,就被压在了床上。   男人咬住他的唇珠,明显被憋狠了,狠狠亲这只坏小猫。   舌尖被辗转勾缠,手掌扣住后脑勺换取更深入的亲吻,动作间,陈糖还没拿热乎的黑卡落到床上,他下意识扭身去捡,霍绍辉扣住他的腰把人拖了回来。   陈糖扭头就咬。   小尖牙洁白锐利,胡乱啃了几口,疼痛却带来更大的欢愉,霍绍辉突然觉得这根本不够,他把急眼的兔子压到床上,黑卡划过脖颈,挤进被撕成一片一片的衣服里,霍绍辉还狠狠揉了一把薄薄的肌肉。   这次的卡,是两张。   冰凉的卡片刺激得陈糖耳根都红了,但根本掩盖不住嘴角的笑意。   哎呀,他就喜欢霍绍辉这种动不动就塞钱的男人。   他环住霍绍辉的脖颈,正准备仰头接受亲吻,笃笃作响的房门打断了霍绍辉急切的动作。   “啊……弟弟好像有事找你。”陈糖超级遗憾地说。   霍绍辉咬牙:“他能有什么事!”   他捏了一把陈糖的脸:“小混蛋,把幸灾乐祸的语气收一收,待会回来收拾你。”   陈糖无辜对视。   -   第二天。   陈糖从被窝里醒来的时候,霍绍辉已经去上班了。   他衣服被扯得没眼看,索性套了一件霍绍辉的衬衫,宽大的衣摆直接垂到陈糖的大腿,陈糖蹲下身折了几折裤脚,踩着拖鞋哒哒哒地往阳台上跑去。   他昨天路过的时候就盯上这里了。   阳台很大,几乎是个小庭院,一侧种满了花,另一侧摆着摇篮秋千和遮阳伞,采光极好。   从云端射下来的光束照得人眼都晕出光斑,炙热的温暖,陈糖喟叹一声。   真适合种菜啊。   他像只勤劳小蜜蜂,在阳台跑来跑去,嗡嗡嗡地发出小声的欢呼,咔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之后又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馥郁美丽的花朵。   指尖在手机上滑动,精心挑选了几张发朋友圈,红点咻咻冒出,陈糖视而不见。   一条条消息接连弹出。   【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在哪?】   【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些人了?!】   是他弟弟,陈晟。   这个没法不理,陈糖撇嘴:【我在外面租房子住,你别给我发消息,我要上班了。】   【你快到高考了好好学习,别老是玩手机。】   陈晟比他聪明多了,是个学习的好苗子,但总是想往外跑,来找他。   陈糖就想让他好好考个大学,多读点书不好吗,管一个不成器的哥哥干嘛。   就算是没读过多少书的陈糖,也知道他跟霍绍辉的关系,算不上光彩。   在某些微妙的自尊心下,他不肯告诉陈晟自己现在在干嘛。   “你在做什么!”一道愠怒的声音惊醒看着手机发呆的陈糖。   他慌忙起身,一句下意识的对不起已经到了嘴边,却在看到来者的时候硬生生咽了下去。   “弟、嗯。”他在霍骁野不善的目光中闭上嘴。。   霍骁野皱眉,叼着没点燃的烟走过去,一把抓住陈糖的手,力道跟铁钳似的,陈糖嘶了一声,才发现霍骁野一直紧紧盯着他的手掌。   陈糖连忙展开,他一发呆就爱拔东西,刚刚回消息的时候拔了好几根草。   被蹂躏得皱巴巴的草叶躺在他的手心中,陈糖小心地看了一眼霍骁野:“你也要来解压一下吗?”   不是花?   霍骁野将视线移到陈糖挡住的地方,开得正盛的月季在风中轻轻摇晃,完好无损,根部湿润,明显被好好照顾过了。   他看的时间太长,手上也没松手,男人火热的手心让陈糖有些不舒服,他内心不耐,讪笑着随意找话题。   “小野……你来阳台做什么?”   “关你屁事,这是我家。”   霍骁野很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花,佣人都不能打理,平日除了霍绍辉没有人会来阳台,他一时大意竟然让陈糖溜了进来。   虽然陈糖没伤到那些娇贵的花,但他还是不悦,开口便是刺。   他习惯了直来直去说话,霍绍辉不惯着他,但也从来不矫正他,只会怼回去。   是以,霍骁野没想到陈糖脸一下就白了。   刚来新家的野猫,不被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接纳,甚至是厌恶,明显的驱赶意味不亚于给陈糖当头一棒。   话语下的暗示深深刺痛了陈糖,加强了他内心的不安。   这里不是避风港,他只是一个突兀闯进来的外人。   “不好意思啊……”他强扯着嘴角,轻轻关上了门。   霍骁野只能看到他垂着头站在阴影里的背影,不过一会,他抬手擦了一下脸,离开了。   霍骁野咬着烟嘴,半天没点下去,眉头又皱了起来。   陈糖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坏猫坏猫,别人握手他捏麻筋还乐得喵喵喵 3 ? 第 3 章   ◎他哥好像,被他弄哭了◎   “是你家了不起啊,你哥还是我男朋友呢!”陈糖反锁房间,气冲冲把自己砸到床上。   “真是讨厌死了。”   躺成长条条咸鱼生闷气的少年吸了吸鼻子,手脚逐渐蜷缩起来,把自己埋在枕头里。   他最讨厌的就是被排斥在外的感觉。   自从陈晟出生后,陈糖在那个家像游离在阴影里的幽魂,父母太吝啬,分出来的爱不足以让他拥有健全的心灵,只堪堪够不崩溃。   贫穷、争吵、冷落……有一段时间,陈糖到听到争吵就会应激的程度。   霍骁野还用那种凶巴巴的语气跟他说话……讨厌死了。   陈糖恨不得爬过去阴暗地挠霍骁野的花盆。   砰、砰、砰——剧烈的震动让他有些神晕目眩,他按住心脏,每次一想做坏事他就控制不住心跳,难受得很。   等呼吸平稳下来,陈糖拨通电话,一接通就叽里咕噜地跟霍绍辉告状:“绍辉绍辉~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小野说话好凶哦,他不让我去阳台,我都不能晒太阳了,我想你了你快点回来好不好……”   他的指尖到这时还有点发颤,陈糖习以为常地按住自己的手背,被发凉的指尖冰得一颤。   点开免提将手机放在桌上,抬手的动作衣袖落下,陈糖才发现自己手腕红了一圈,那是被霍骁野捏住的地方。   鲜红的指痕印在瓷白的皮肤上,陈糖重重搓了搓,半天才散去。   霍骁野力气真大,怎么这么坏的,在他身上留下这种痕迹他要怎么跟大金主交代。   陈糖很有职业操守的,虽然他没觉得他们在谈恋爱,但是拿了霍绍辉的钱,就要乖觉一点,在外面沾花惹草不能被金主发现,身上只能有霍绍辉留下的痕迹。   “他还捏我手,痛死了。”陈糖率先把事提了,把自己摘出去,并暗搓搓期待霍绍辉教训霍骁野一顿。   但霍绍辉一直没出声,等不到安慰的陈糖疑惑去看。   硕大的“臭弟弟”三个字映入眼帘。   “!!”陈糖手忙脚乱拿起手机,听筒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弟、弟弟……”陈糖结巴。   “有人欺负你了,小野是谁?”陈晟的语气发闷发沉,听得陈糖不安。   “刚刚那些都是开玩笑的,我没事……你别来啊!就是打闹碰到了!”   “把定位发我。”   陈糖急了:“我真的没事!”   陈晟也急了:“可是他们在欺负你!”   陈糖咬牙怼过去:“……关你什么事!”   他才不愿意被陈晟发现他现在在干什么……反正,等一切结束后,他们就有钱了,不就可以了吗。   霍骁野不欢迎他就不欢迎,霍绍辉想玩他就玩,他们对他不是真心,他就捞完钱就跑……   有错吗?   被欺负又怎么样。   陈晟总是问这些,有什么用。   遇到霍绍辉的时候,陈糖找准陈晟正在月考没空管他的功夫,出去上班,误打误撞被抓去顶班,又被推到霍绍辉面前。   茫然无措地坐在身旁,稀里糊涂喝了很多酒,然后……被带走。   陈糖被按在车座里亲吻,高大的男人不太熟练却又十足强势地掠夺他的呼吸,霍绍辉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可陈糖也是,他像是笨兔子,稀里糊涂栽进猎人的陷阱,接受了胡萝卜馅饼,被提溜回家。   男朋友?好像也不是,他们更像一种……交换关系。   他陪霍绍辉玩恋爱游戏,霍绍辉解决他的经济问题。   只是,为什么眼泪停不下呢?   陈糖哑声问陈晟:“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   霍绍辉在午休的时候翻动自己的手机相册,屏幕上那张笑意吟吟的脸蛋在他指尖下滑动。   陈糖对他总是笑着的,养娇了之后更是像个撒欢的小蜜蜂,抖着毛茸茸的翅膀肆意地嗡嗡嗡,让人忍不住把所有甜言蜜语都送给他。   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   霍绍辉还记得他们第一次,他步步紧逼,陈糖便步步后退,被逼到角落里的时候,也只能憋出几声呜咽,揪紧了他胸前的衣服。   “怎么刚被亲两下就哭了?”霍绍辉嘀咕了一声,大手按着陈糖的脸,不太熟练地给他擦眼泪。   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脸蛋上都是晶莹的泪珠,嘴唇被咬得殷红,像个发声玩具,碰一下就从嗓子里挤出轻轻的几声哭喘。   怪可爱的。   霍绍辉有些新奇地凑过去,手掌贴着他发烫的脸,拢住红彤彤的耳垂,舔掉了那颗坠在睫毛尾端的泪。   陈糖便忍住了哽咽,含着眼泪一副要大义献身的模样,直冲冲撞过来。   砰的一声,两人撞到了鼻尖。   把霍绍辉的心头撞得发颤,也把陈糖的恐惧撞下去了一半。   陈糖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硬邦邦的,霍绍辉被那猫儿似的惊怒和埋怨逗笑了,手都在抖还在往他怀里靠,却有胆子怪他了。   “给你吹吹?”   陈糖迟疑地回复:“……谢谢。”   霍绍辉再一次靠过来的时候,陈糖没躲,两个人越来越近,他们磕磕绊绊完成了一次热吻。   然后倒在床上。   陈糖不经逗,每次被亲狠了就用哭腔喊他名字,逼急了还会抓他的手,霍绍辉就更想欺负他,但是……他温柔地亲在陈糖眼尾,陈糖也很好哄。   只要摸摸他的背,一下又一下郑重地亲吻他右手无名指关节上鲜红的蜘蛛痣,轻柔地带他沉入海洋。   他就任亲任摸,乖乖趴在他身上,像个粘人的小动物。   支票放到陈糖手里的时候,他眼睛被水意打湿的眼眸如同蜜糖,撒娇地蹭蹭他的肩窝。   “你对我真好。”   霍绍辉心情复杂。   这就算好了吗   他那时候想,得再好一点才行。   现在想来,应该算养得还不错吧……手机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回忆,霍绍辉看到了霍骁野的名字,最上面一条是陈糖的。   他的手机,只有陈糖有提示音。   他问他今晚回来吃饭吗。   霍绍辉想了想,直接打电话过去:   “回去的,你有什么想吃的跟王姨说,我回去帮你教训霍骁野。”   “嗯嗯。”陈糖在手机那边乖乖应道。   听不出有什么坏心思,霍绍辉却觉得他肚子里坏水再咕噜咕噜冒,他意有所指:   “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陈糖小小哼了一声:“没有,我没有很想你哦,小野也没有欺负我,你好好上班吧。”   霍绍辉按了一下自己上扬的嘴角:“原来宝宝一点都不想我啊,可是我很想你呢。”   “我四点半到家,你可以准备好怎么骂霍骁野。”   这个小没良心肯定是在霍骁野那里受委屈了,不然哪有空跟他撒娇,这个点都忙着晒太阳呢。   手机果然传来陈糖坏兮兮的笑声:“这可是你说的!”   “嗯嗯,这下开心了吧。”霍绍辉哄道。   等陈糖挂了电话,他随手点开了霍骁野发来的图片。   一张陈糖蹲在阳台鬼鬼祟祟拔草的照片。   不是,霍骁野拍陈糖干什么。   -   陈晟看着息屏的电话,狂跳的心脏依旧停不下来。   他捂住发疼的头,跌跌撞撞从床上爬起来,眼前一阵发黑,按开了灯,惨白的光照亮他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瞳已经爬满红血丝。   按亮手机,现在是五月十三号……离他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   半个小时前,他从噩梦中醒来,还未彻底回过神便接到了陈糖的电话,那些来不及抽离的情绪催促他快点到哥哥身边去。   却在冲动之下,把事情弄得更糟……   陈糖挂断电话前的话犹在耳边,带着抗拒与疏离,还有藏在愤怒下的哽咽。   【陈晟,你少管我!】   他哥好像,被他弄哭了。   他应该冷静下来去哄哥哥,然后去验证那个梦境里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是,他怎么能冷静下来呢。   陈晟按住发疼的心脏,他的身体向来健康,陈糖时不时就会生个病,需要仔细照料,他一直皮实着,此时却因为心脏的绞痛不得不弯下腰。   发紧的心脏因为脑内闪过的画面不断抽痛。   他……在梦中看到了哥哥死去的模样。   在未来的某天。   他最爱的哥哥,死在了他不知道的地方。 4 ? 第 4 章   ◎陈糖的创伤◎   陈糖打了个喷嚏,陈晟的消息还停留在页面,他息屏不再理会,专心拨弄眼前的小草。   长在花苗旁边的小草纤细却却柔韧,陈糖把它缠在手上想拔出来,眼神却停在叶尖没再移动。   陈糖跟这个弟弟的关系说不上特别好,归根到底,陈晟在父母期待中出生,而他出生的时候,陈糖已经不太受待见了。   纵然陈晟很黏他,陈糖还是无法坦然地面对他。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晟就开始变得很喜欢管着他,在外留宿不行、谈朋友不行、不吃饭也不行……   陈晟从初中体力跟身高一样蹭蹭长起来,高中的时候已经要低头看哥哥了。   每次快要吵起来,两人就开始打架,说是打也不严谨,陈糖单方面输出,陈晟皮比嘴硬,沉默地等他哥发完脾气才开始反击。   坏弟弟凶得很,把陈糖往沙发上一按,任他怎么挣扎都不肯起来,把人气毛了,晚上又端着好吃的好喝的哄自己哥。   陈糖讨厌死他了:“滚呐!!”   陈晟挨了几个巴掌,肱二头肌红了一片,他淡定地握住陈糖的手往他手里塞筷子:“吃饭了。”   “做饭好吃了不起啊!”   “嗯嗯,多吃点这个。”陈晟给他夹了一筷子胡萝卜丝,陈糖爱吃这个,陈糖想骂他,但又舍不得萝卜丝,只能一边瞪他一边愤怒地吃,   陈晟按了一下裤袋,他很想拍下来,但哥还不知道他有手机了,他嗫嚅着嘴唇,试探道:“哥别去打工了,我学费够……”   陈糖最不喜欢听晟说这种话。   这个时候,他刚带着陈晟离开了家乡的城市,陈晟很用功,初高中拿到的奖学金加起来,两个人远走他乡也不至于穷困潦倒,加上他出去打零工的钱,堪堪够维持他们的日常生活。   但陈糖的心脏依旧悬在半空,没有稳定收入、追债的人随时可能找来……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有种随时会坠落悬崖的恐慌。   他语调一下就上扬了起来:“陈晟你说什么屁话,你要上大学的,这点钱哪里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交坏朋友了!”   不工作哪来的钱,没有钱,他们要怎么生活,陈晟要怎么去厉害的大城市读书……这些念头始终压在陈糖心头。   此时他二十多出头,比陈晟大不了几岁,却承担着生活的重压,眉眼间充斥着迷茫和脆弱。   陈晟努力让自己变得很省心,不给陈糖添麻烦,却无法改变这个现实。   陈糖会突然不依不饶地追问他,逼问到陈晟保证自己会老老实实读书才肯罢休。   从初中开始,陈糖的学费就是他自己挣的,高中被迫辍学后,他也会叮嘱陈晟好好读书,给他打生活费,带他离开那个家,在陈晟说不想拖累他的时候,歇斯底里吵架。   家人与爱,是陈糖的创伤,也是陈晟这辈子都还不清他哥的东西。   他不敢直视那双含着愤怒和泪意的眼睛。   又是一次沉默的争吵,陈晟收拾了碗筷,把切好的水果放到陈糖面前:“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陈晟每次挨骂都不顶嘴,还会默默倒水,生怕他哥把自己嗓子骂疼了。   陈糖锤他的几拳跟打到棉花上一样,陈晟脸色都不带变的,陈糖也习惯了,他气哼哼地把抱枕砸到陈晟怀里:“我去上班了!”   陈晟抿唇,没有马上回应:“这周末我生日,你可以陪我过吗?”   陈糖迟疑了一下:“行吧,你自己去买蛋糕,我想吃栗子味的。”   “加满水果不要草莓,芒果要熟透的,蓝莓要新鲜,不要巧克力,夹心可以是哈密瓜……”陈晟接着往下说,说得陈糖眼里泛出笑意,陈晟也笑起来,“还要一杯加了奶芙的奶茶,七分糖,对不对?”   陈糖矜持地点了点头,轻轻点了一下陈晟的额心:“算你懂事,臭弟弟。”   “我会给你带生日礼物的。”   他挥挥手离开了,陈晟站在玄关内送他出门。   生日那天,陈糖却没回来。   陈晟等到晚上,灯光如海洋的城市里,也有一盏为陈糖而亮,他守着一室明亮,等到城市陷入安静,等到不安盈满心脏。   他好不容易才哄得陈糖别去上班,只是一天的时间,上天也要剥夺吗。   时针踏上4的时候,陈晟忍无可忍,拿起钥匙和手机准备出门。   陈糖回来了。   带着一身酒气和不太清醒的眼神,跌跌撞撞打开门,一回到家就差点躺地上,被陈晟扶住的时候,还抱着弟弟哭,说今天遇到的客人好温柔。   “什么……”   陈晟仿佛被雷穿通,表情凝滞,他的瞳孔骤缩,虚虚扶在陈糖身上的手臂忍不住收紧,趴在他肩头撒娇的陈糖有些不舒服,拍了他一巴掌:“轻点呀!”   陈晟把他扛到沙发上,用湿毛巾擦陈糖发烫的脸,凉丝丝的感觉很好安抚了酒后燥热的陈糖,他也不发酒疯了,抱着枕头靠在陈晟腿上昏昏欲睡,嘴里还嘟囔着说想洗澡。   陈糖舒服了就很乖,让抬手就抬手,让仰脸就仰脸,他嘴角没破皮,身上也没有其他痕迹,陈晟小心翼翼地把哥哥摸了一边,确定他没有被伤害才松口气,看这个醉醺醺好像什么都不记得的醉鬼,被强压下去火气又上来了:   “你不是说不会去那种地方打工的吗!”   陈糖长得好,在陈晟的监督下锻炼出的一点薄薄肌肉也没让他变得不好惹,反而更加引人注目,出去逛个街都能遇到几个问微信的,陈晟千叮咛万嘱咐陈糖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自己,别一个人待在那些混乱的角落。   结果陈糖还是一副鬼混回来的样子回来,还有脸说客人温柔,什么客人,怕不是色狼吧,陈晟越想越气,被欺负了都不知道,笨蛋笨蛋笨蛋!   他的声音有点大,把陈糖都震醒了两分。   被发脾气了,陈糖先是一懵,然后委屈就涌了上来,啪啪啪打陈晟的胸膛:   “我不打工你怎么读书,客人也没对我怎么样啊,呜呜呜你今晚说话好大声我讨厌死你了……”   陈糖一个劲呜呜干哭,他一哭陈晟就没招了,手忙脚乱地去抓陈糖的手,陈糖挡住脸不给他看。   喝醉酒的陈糖像个狡猾的宽粉,陈晟怎么抓都抓不住这流水似的猫,也看不到他是不是真的哭了,急得不行:“哥!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每次都用这招……”   “我只是陪客人喝杯酒听听歌都要被你骂,你个坏蛋笨蛋大皮蛋,我再也不要跟你说话了!”陈糖酒意上头,眼尾酡红一片,眼神再度朦胧起来,他啪地把一个东西砸到陈晟脸上,“拿这五百万,离开我的猫!”   “好好好,我这就滚蛋。”家里哪有猫啊,陈晟无奈地哄着他哥,再多的火气也要被这个醉猫打散了,却不想陈糖又探身过来抓住了他的耳朵,发烫的手让耳朵也热了起来。   陈糖把着他的耳朵转了转,陈晟的脑袋像方向盘一样随他哥的动作摆动,终于把他哥逗乐了,陈糖一把抱住他的脑袋,醉话咕噜咕噜地吐出:“你不要走,弟弟,妈妈不要我们了,我只有你了。”   他把脑袋趴在陈晟发顶,胡乱地给他顺了顺背,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有你了。”   陈糖挂在他身上睡着了。   陈晟给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把人抱到床上,刚刚砸落的东西滚到他手边,陈晟拿起来,眼神怔住。   是一个钩针的苹果糖。   青色的苹果糖圆滚滚,表情嚣张又可爱,叶子直溜溜顶在脑袋上,仿佛是一个小王冠。   下面还有个拼豆烫成的生日蛋糕挂件,芒果蓝莓栗子蛋糕,有陈糖喜欢的哈密瓜夹心,也有陈晟喜欢的柚子果粒。   他哥闲来没事喜欢听歌,一边听一边钩些小玩意,也不知道陈糖是怎么在忙碌的工作中,抽空给他做生日礼物的。   他哥没有忘记他的生日。   陈晟张了张嘴巴,忍住眼眶的热意。   他埋在陈糖肩头,抱紧了他。   *   好像也是从那时起,陈糖出门的时间越来越多。   再次和陈糖不欢而散后,陈晟总是想,那天可能是上天给他最后的甜蜜,不然,为什么要安排数不尽的工作将他哥从他身边夺走。   他在学校发了狠学习,终于考到年级第一,陈糖很开心地说要回家给他庆祝,陈晟偷偷自己兼职赚的钱给陈糖买了一副他看了很久的高配耳机,准备在第二天上学前一把塞给哥哥。   可陈糖还是在接到一个电话后,犹豫再三,顶着夜色悄悄出门了。   陈晟站在窗户后,看着陈糖的背影没入夜色一夜未归,小巧的耳机盒子在他兜里,硌得掌心生疼。   如今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空荡荡的室内,陈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那个电话,其实他注意到了上面的名字。   似乎姓霍。   欺负哥哥的人,就是他吗?   陈晟拿过车钥匙,花里胡哨一看就不是他会选择的风格的钥匙串上挂着胖胖的苹果糖。   青色的苹果糖多了一件歪歪扭扭的红色小披风,裹着圆滚滚的苹果糖,好像一个密不透风的拥抱。   陈晟推门而出,反锁。   他不会放着他哥不管的。   无论那个梦是真是假,他都不会让他哥走向那个结局。   -   太阳高悬,陈糖抓着草怔怔出神,身后来人了都没发现。   “绞杀一株小草?”霍骁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陈糖坐在地板上,屁股下面垫着沙发上的抱枕,他本来缩成一个阴郁的大蘑菇,冷不丁听到上面传来人声,差点把自己吓开花。   霍骁野瞧着惊恐回头的陈糖,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终于在看清来者是谁后,特别恶狠狠地龇牙:“恐吓一位客人?!”   说真的,他这表情一点都不凶,但顶嘴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霍骁野挑了挑眉头,尾调荡荡的:“哪敢啊,你这不是很把这里当自己家吗——我的抱枕好坐不?”   陈糖又是一惊:“这是你的……?”   霍骁野哼哼两声,仿佛在说现在才发现已经迟了:“我已经告诉我哥了,你就等着吧。”   “你怎么还告状啊!”陈糖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做贼心虚地把抱枕藏到身后,理不直气也壮地怼霍骁野,“小学生!”   他以为这个丑抱枕这么柔软是意外,没想到是霍骁野有恋丑癖。   “学你的。”霍骁野啧了一声,晃晃手机。   打电话都不避着点人,见他离开阳台了马上溜进角落里玩草,幼不幼稚。   陈糖还不知道自己哪里露的馅,他自觉跟霍骁野相看两厌,又拉不下脸道歉,鬼鬼祟祟把抱枕拍干净塞回原位后,就跟霍骁野一人霸占一个沙发,抱胸互瞪。   “咔哒——”大门推开,期待已久的身影终于到来。   霍绍辉一回到家,就看到噔噔噔跑过来,乳燕归巢一般抱住他手臂的陈糖。   还有立马站起来跟在陈糖身后,仿佛黄鼠狼盯鸡仔一样阴恻恻的霍骁野。   “你们这是……”霍绍辉丈二摸不着头脑。 5 ? 第 5 章   ◎让小野陪我玩吧◎   霍绍辉看看霍骁野又看看陈糖,一个来势汹汹,一个乖巧善良。   霍骁野还没说话霍绍辉就下意识揽住了陈糖的腰,将他护在身后。   见他胳膊肘就已经拐到天边去了,霍骁野气得翻了个白眼。   他伸手就要逮住陈糖,霍绍辉挡住霍骁野的手:“有什么事好好说。”   陈糖藏在霍绍辉怀里狐假虎威地对霍骁野冷哼了一声。   “你看他!”霍骁野指着陈糖。   霍绍辉:“你别欺负他。”   陈糖:“略略略。”   确定霍绍辉偏袒自己,陈糖一下抖起来,他把自己缩进霍绍辉衣服里,拉着霍绍辉的手环抱住自己,跟躲在老母鸡怀里的小鸡仔似的,势要将仗势欺人做到底。   “小野好凶啊,不会是要打我吧?”他浮夸地捂住嘴,语气也夹起来,眼眸笑眯眯地像个坏狐狸,“我以为小野是好孩子……啊没有说你是坏孩子的意思,就是你说话太大声,吓到我了……”   他的眼睛颜色很干净,月牙似的眼睛弯起,像一汪荡漾的蜜水,偏偏嘴巴坏兮兮的,爱说些欠揍的话。   “绿茶男。”霍骁野面无表情地说。   陈糖委屈地转身抱着霍绍辉,手指抓住了霍绍辉的衣角晃了晃,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好害怕,哥哥你管管他嘛。”   还是个低段位绿茶,他哥绝不可能吃这套的……   霍绍辉你低头偷笑是什么意思?!   霍绍辉抱着陈糖的腰,嘴角满是笑意,骨节分明的大手贴在陈糖手背上,轻轻捏他的掌心,陈糖说什么他都点头,霍骁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签了一堆不平等合约:“等等等等我还没同意呢……”   “哥哥我们去角落里说,不让他听。”陈糖才不管他。   霍骁野眼睁睁能把他打个踉跄的哥被陈糖轻轻一推就往角落里走,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陈糖踮起脚亲了一下霍绍辉的脸,被霍绍辉抱起来转了半圈。   “行,我去说说他。”他哥说完转头对他抱歉地笑了一下。   霍骁野大为震撼,陈糖到底给霍绍辉下了什么蛊!   他哥就这么走过来了,霍骁野连连后退,生怕自己也被巫蛊之术迷晕了头。霍绍辉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人拖到一边去,霍骁野誓死不从:“这是我跟他的战斗你不准插手——”   霍绍辉眼神无奈,看着这个心智仿佛一夜之间下降到三岁的弟弟:“他不讨厌你的。”   “嗯?”霍骁野猛扭头,陈糖躲在发财树后面抱着胸研究墙上的海边挂画,似乎被他的视线打扰到了,侧身乜了他一眼,完全把自己躲在树后面了。   完全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态度。   “他不讨厌我难道讨厌你?”霍骁野思考了一下,也不是没可能。   霍绍辉笑容消失了:“别逼我在这么温情的时候扇你。”   他横在霍骁野脖子上的手臂猛然收紧,霍骁野瞄到霍绍辉衣袖下陈年伤疤的时候啧了一声,改为用语言唤醒迷途的兄长:“他在装可怜啊霍绍辉,你清醒一点,他就是个死绿茶!”   “那他为什么不对你绿茶?”   “?”   霍绍辉继续说:“陈糖没有坏心思的,你不要那样想他。”   霍骁野这回真的是气笑了。   “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他去摸索霍绍辉的脸皮,“难道你被人夺舍了?”   男人清晰的下颚线被抠了好几下,霍绍辉拍开他的手:“别对有对象的人动手动脚。”   “陈糖他……”他的思绪回到刚才。   霍骁野对陈糖口出狂言的时候,陈糖拉着霍绍辉来到角落里。   他戳戳霍绍辉的手臂,故作不经意地嬉笑:“嘻嘻,我逗他你不生气吧?”   霍绍辉摇头:“你对他太温柔了,我要吃醋了。”   陈糖像突然被摸一把胡须的猫,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愿意用软软的嘴努子向人类撒娇:“不醋不醋,我们天下第一好。”   他的表情迷茫又震惊,非常难为情地哄人的样子让霍绍辉笑了出来:“逗你的,你欺负他吧,我站你这边。”   那很坏了。   陈糖撇了一下嘴:“我哪有这么邪恶,他是你弟弟,我肯定想跟他打好关系的。”   “那你想怎么打?”霍绍辉一阵正经地询问。   刚才陈糖已经剥削过一次霍骁野了,霍绍辉不仅点头同意了陈糖使用阳台,还答应了让霍骁野给霍绍辉道歉、霍骁野不准恐吓陈糖、霍绍辉不准背后打陈糖小报告等等等等条约,把弟弟卖了个彻底。   现在也不差这点了。   “他是不是会弹吉他?”陈糖鬼鬼祟祟地附耳问道,他都看到了,这别墅里有专门的音乐室,“让他教我呗。”   他抱住男人的手臂晃啊晃,又后知后觉这么说目的性太强了,陈糖敷衍地反思了一下,给自己打了补丁:   “过不久就是你生日了,我想弹给你听。”   “好啊,不过……”霍绍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破不说破,似乎只是顺着话题提起,“说起来也巧,当初小野学吉他的时候性子太急,报的课还剩好多节……”   他拉长了语调,瞧见陈糖的眼神越来越亮晶晶,才开口道:“小野算半个野路子,他可能没有专业的老师那么会教,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去听几节试试?”   陈糖小虎牙都笑出来了,抓紧了霍绍辉的手:“真的吗!”   霍绍辉点点头,又有些遗憾地说:“但那个老师现在只教钢琴了,你只想学吉他可能教不了……”   “没关系,我学钢琴!”   “可是你不是很想让小野教你吉他吗,其实我刚刚想想,让他教也不是不行,还是你的爱好更重要……”   “让我去嘛让我去嘛~”陈糖完全没想过怎么这么凑巧有个没上完乐器课,他完全被更厉害的钢琴勾走了,没再一口一口小野的,抱着霍绍辉的手臂挤挤蹭蹭,嗓子甜得不得了,磨得霍绍辉点头才肯放开。   霍绍辉得到了撒娇和亲亲,陈糖得到了学钢琴的机会,双赢。   他还没忘记正事,指了指霍骁野的方向,霍绍辉点头。   时间回到现在。   霍绍辉大概跟霍骁野说了一下陈糖后面的安排,霍骁野有空就教他一下,没空也别招惹人家。   陈糖要忙起来了,他也别在家里闲着多出去走走。   霍骁野脸都快皱一起了:“他?学钢琴?”   他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这种眼睛里只有金钱的绿茶男,学得明白吗,怕不是想趁机勾搭谁吧。   他的语气太过不客气,霍绍辉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陈糖来家里后,你活泼不少啊。”   霍骁野顿了一下:“……有个不顺眼的人进你家,你也这样。”   霍绍辉呵了一声,没再看他,唤来陈糖,同时对霍骁野低声道:“偷拍他的事既往不咎,再有下次我就要教训你了。”   “切。”   陈糖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霍绍辉一喊他就来了,霍骁野抱着手臂看他眼神亮晶晶地跑过来,嘴里又发出了点气音,霍绍辉侧头瞥他,霍骁野才满脸不情愿地看向远方。   “小野答应以后一起玩了吗?”谁想到陈糖第一句是这个。   霍骁野悄悄侧过身,用余光打量,那个小东西又抱住了他哥的手,黏糊得不像样。   他哥表情明显有些迟疑,是那种很浅显,一看就是伪装出来钓小猫的犹豫,但无奈那个家伙真的蠢,竟然真的信了!   陈糖生怕霍绍辉反悔,踮着脚尖把自己挂在他的脖子上:“让小野陪我玩吧,我相信我们能好好相处的。”   “好吧,都依你。”霍绍辉宠溺地笑道,“他去陪你。”   “真会装。”霍骁野嘟囔一声。   陈糖得了应允,便真的去玩了。   霍绍辉趁陈糖转头的时候,从背后扇了霍骁野一下,霍骁野咬牙。   他哥已经是一副色令智昏的模样,这个家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他了。   霍骁野头一次生出自己要顶天立地的认知来。   就让他来解决这个影响他们家庭安稳的拜金男吧……   -   陈糖下楼梯的时候霍骁野就跟在他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他比陈糖高一截也壮一截,今天还巧合地穿了同样的黑白配色居家服,虽然都是别墅里统一准备的,但霍骁野还是觉得陈糖像站在帝企鹅肚子下面的企鹅宝宝。   他加快了脚步,戳了戳企鹅宝宝的发旋,嘿,居然还有呆毛。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陈糖的肩线,不太宽,但线条很漂亮,锁骨深深仿佛能存进一汪池水,白得像牛奶。   纤细的脖子微微垂下,凸起的骨珠在吊灯的映照下,折出小小的影子。   能完全贴合掌心的模样。   霍骁野下意识比划了一下,鬼使神差把自己的手印了上去。   一捏。   温热的皮肤与掌心的茧子相碰,带来电流般的刺激。   两个人都剧烈抖了一下。   陈糖惊恐地回过头,仿佛他是什么大流氓一样,甚至捂住了自己的领口。   “你头发没染匀。”   霍骁野话音刚落就觉得不好,一抬头果然见陈糖怒目而视他。   哎呀,不小心又把这家伙惹毛了。   【??作者有话说】   霍·总是把陈糖惹得毛茸茸·骁野:哎呀哎呀真是不小心[哈哈大笑] 6 ? 第 6 章   ◎小~花~猫~◎   神经病啊!   陈糖加快了脚步,心里把霍骁野翻来覆去骂了一通。   霍绍辉过来的时候,陈糖已经占据了小花园的秋千,手指抓着秋千绳攥得很紧,还不自在地频繁摸自己的脖子,霍骁野坐到了旁边的石凳上,望着自己的手掌发呆。   两人之间的气氛并不算和谐。   霍绍辉本就是因为不放心才过来的,一见他们如此,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成真了。   他还是来迟一步,这俩又吵起来了,霍绍辉内心暗叹,走到陈糖背后,握住秋千绳推动。   见他来了,陈糖将脑袋后仰靠在他的腹部,嘴巴撅成小鸭子了。   “谁又惹你不开心了?”霍绍辉明知故问。   说到这个陈糖就来气,他狠狠指了一下霍骁野,又把脸埋进霍绍辉手臂里。   “嗯?”霍绍辉眯了一下眼睛,虽然知道肯定又是霍骁野,但还是很不悦,离他的警告才过去多久,霍骁野就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没什么。”陈糖含糊道,“就是忽然觉得他很丑。”   “丑得我心里好难受。”他撇嘴。   他的头发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那时候陈糖很缺钱,偏偏学费马上就要交了,他偷偷给别人练手染发,虽然后面重新染回来了,但是他头发长得慢,自己弄得也不是很好,还有一点没盖住。   就像陈糖藏不住的自卑。   但这种事跟弟弟抱怨一下就算了,跟霍绍辉……不合适。   所以他要人身攻击霍骁野!   坏!   霍骁野冷不丁听陈糖说他丑,猛地抬起头,那张跟霍绍辉一模一样却显得更加张扬的脸硬生生被气笑了:“我丑他不也丑?!”   他本来在为自己手心触电般的感觉沉思,现在想明白了,就是被这家伙气的。   “那不一样。”陈糖低头玩霍绍辉的手,整个人被圈住了也不知道,“绍辉当然是比你好看的。”   在他心里,他第一好看,妈妈第二好看,给他花钱的人第三好看。   霍骁野这种爱挑衅他的坏家伙只配排倒数第二。   “糖糖才是最漂亮的。”霍绍辉笑,弯下腰和陈糖亲昵。   陈糖猝不及防被抱住,重心失衡,霍绍辉托住他的背,又从颈间穿过,再起身的时候,一条镶嵌着蓝宝石项链坠在了陈糖锁骨上,“喜欢吗?”   陈糖眼睛一亮。   霍绍辉探身从他企鹅配色的衣服兜里掏啊掏,掏出一个钩了一半的小羊,再又从怀里掏出一条五颜六色的东西放到他手心,漫不经心地对陈糖说:“你想找的漂亮小石头我没找到,给你这个凑活一下吧。”   谁管闪着火彩的彩色宝石叫凑活啊!陈糖表情逐渐变成¥w¥的形状,开开心心地给霍绍辉两个啵啵,对着漂亮宝石爱不释手。   霍绍辉浅笑:“你想怎么放呢?”   他不太懂这个,但陈糖喜欢,自然要满足他。   看出陈糖不是真生气后,他就不在意霍骁野了,   陈糖是个性格很好的小朋友,单纯又友善,他相信弟弟以后会喜欢这位“嫂子”的。   陈糖兴致勃勃地把彩宝叠了一下,卡成一个小小的项圈,扣在白羊的脖子上,白羊顿时增加了几分贵气。   霍绍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好看吗?”陈糖期待地问他。   “……嗯。”霍绍辉点头,又低声问,“这个真的是我吗……”   他在陈糖心里这么可爱?   陈糖点头:“对啊,你就是很贵很帅气的羊。”   他又说:“我上次说想钩胡萝卜,你不喜欢,现在羊也不喜欢吗?”说到后面,陈糖的语气已经低落下去了,霍绍辉连忙开口:“没有,我很喜欢!”   他指尖摩挲在那个项圈上,声音低了几分:“你的审美很好。”   陈糖环住他的脖子,笑嘻嘻的:“你选出来的,是你眼光好呀。”   两个人逗笑了,头挨着头旁若无人地说悄悄话。   “秀恩爱别在我面前行不行……”霍骁野捂住眼睛。   他怎么不知道他哥谈恋爱后,竟然、竟然会变得这么恶心。   他的耳朵都要被他们的甜甜蜜蜜糊住了。   他谈恋爱绝不会变成这幅不值钱的样子!   听到讨厌鬼的声音,陈糖立马回头略略他,霍骁野做了个鬼脸,陈糖立马横眉倒竖,啪叽一下把霍绍辉转过来——抓包!   “你就会这招吗?!”霍骁野服了。   陈糖骄傲仰头。   他就是喜欢打小报告还仗势欺人的坏家伙,有什么事跟你哥说去吧!   霍骁野语塞,干脆不看他了,半分钟后,他又转回头。   那俩又贴一起晃秋千了,他在旁边,好像比天边的太阳还要明亮。   霍骁野心里不得劲,眼神乱瞟,盯着陈糖的发尾发了半天呆之后,顺滑地滑到旁边放到桌上的钩针玩偶上。   这绿茶男喜欢钩手工?带着针就放到口袋里好危险,不对不对,这关他什么事……   陈糖说这羊是他哥?   真烧包。   霍骁野偷偷摸摸拿过来,在手里把玩,也不知道到底怎么钩的,这小角怪精致,就是看着不太像绵羊……   “哇,好漂亮!”陈糖忽然惊呼一声。   霍骁野吓一跳,下意识把白羊往自己口袋里藏。   ——原来放进去真的不会被扎到。   脑子里闪过这个奇怪的念头,霍骁野抬起头,发现并不是自己又被抓包了。   是霍绍辉摘了一支山茶花递给陈糖啊,那没事……霍骁野猛地站起来。   “霍绍辉你干什么!”   他火气蹭的一下起来了,眼神却不由自主落到陈糖身上。   陈糖侧坐在秋千上,阳光将他的发丝照透,如一块暖洋洋的棉花糖。   他勾着霍绍辉的手指,拈花轻笑,关节上的蜘蛛痣鲜艳又隐晦,乍一看仿佛只是关节擦红,看久了却深觉,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艳色。   细长白皙的手指拿着那朵荼蘼眼里的红山茶,在阳光的映照下,红的更红,白的更白。   竟也有几分晃眼。   陈糖在回头看他。   霍骁野刚泄下去的气又支棱起来了,他声音不知为何大了几分,仿佛在展示着某种气势一般:“霍绍辉,那是我的花——”   不是你哄小男友的工具。   霍绍辉看了他一眼,竟然也笑起来——嘴角那点坏坏的笑意,跟陈糖有点像,却让霍骁野拳头硬了。   “房子是我们共同拥有的,所以这里的东西我也有处理权。”   是这个道理,但不是这么回事,霍骁野不进他的圈套:“当初还说过阳台归我呢。”   霍绍辉不常回家,自然也无所谓这个弟弟平时在用什么,但是今时不同往日,霍绍辉说:   “不给了。”   “你以前可没那么小气。”霍骁野刺霍绍辉,谈个对象居然要连弟弟的爱好都要苛责了,再这样下去,陈糖岂不是要骑到他头上了。   霍绍辉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陈糖。   他跟霍骁野的关系挺好,有什么东西他们都会互相分享,但这种“小气”的感觉,意外不让他讨厌。   给喜欢的人撑腰,顺便欺负一下臭脾气的弟弟,这很正常吧。   霍绍辉眼里泛起笑意,移步过去,想与陈糖靠得更近些。   陈糖却以为他反悔了。   也是,人家兄弟俩,自然关系好,怎么会在意一个闯入这个家的陌生人,就像陈晟出生后的那个家,无论答应过他什么东西,只要看到了另一个人,就会瞬间改口,打着不能偏爱长子的名义,把东西收回去。在亲缘关系面前,他永远都是不被偏爱的那一个,出尔反尔而已,他习惯了……   其实并没有。   已经刻进骨子里、下一秒就会被斥责的恐惧让陈糖下意识站起来,双手把山茶花递出去:“抱歉我——”   他想把这烫手山芋还给霍骁野,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生性要强让他放不下语气跟刚吵过架的人服软,但那些没来由的恐慌又让他语气发颤。   陈糖习得性无助地看着地面,手指也攥得发白:“对不起,我把花还给你……”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其他两人都没预料到这个发展。霍绍辉当机立断把陈糖按进怀里,大掌贴在他的后心上,微微用力地安抚着。   “不关你的事,我们没怪你,深呼吸……陈糖,不要想,跟着我深呼吸……”   陈糖呼吸急促,抓紧了霍绍辉的衣服:“我……”   他闭了闭眼,有些痛苦地闭上眼,霍绍辉捂住了他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没事。   霍骁野皱了皱眉,不赞同的目光扫向霍绍辉。   霍绍辉对这家伙做过什么,怎么一个眼神就让他不安成这样。   这已经到应激的程度了。   他上前扯开霍绍辉的手,在霍绍辉的怒视和陈糖迷茫的眼神中,捂住了陈糖的嘴巴,用手掌在口鼻之间搭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不想呼吸性碱中毒就安静点。”   他警告。   陈糖闭上眼睛,紊乱的呼吸打在霍骁野手心。   比普通人坚硬很多的皮肤偶尔触碰到陈糖的嘴唇,呼吸逐渐稳定带来安全感的同时,那股侵略性的视线如影随形。   陈糖猜测,霍骁野可能是玩攀岩的,不然为什么看起来像要把他按死在这里。   绝对是在公报私仇吧,他虚弱地想。   为了观察情况,霍骁野站得很近,陈糖被夹在两人之间,霍绍辉紧紧扣着他的腰,几乎没有拥有过多少拥抱的陈糖眼眶有些发热。   前面二十多年的生活中,陈糖从未被这样强势的照顾过,有些粗鲁,却带来强烈的安全感。   但三个人的拥抱有点太拥挤了。   陈糖小声喊了声好热,两人才如梦惊醒地退开。   艳丽的山茶花已经在刚才的动作中在被挤碎,染红了霍绍辉和霍骁野的袖口上,连带着陈糖的手腕也带上一抹刺眼的红。   不祥的颜色。   霍骁野下意识想掏手帕扔给他,摸到那个钩针玩偶时顿在那里,霍绍辉已经用指尖擦掉了那抹鲜红,他用干净的指节蹭了蹭陈糖的脸:“不哭不哭,小花猫。”   没哭呢,陈糖抿着唇,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霍骁野在旁边语气跌宕起伏、阴阴阳阳的:“小~花~猫~哟~”   陈糖咬牙,也杵了他一下。   霍骁野龇牙咧嘴。   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才像样嘛。 7 ? 第 7 章   ◎这小绿茶,手段往他身上使!◎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   陈糖打着哈欠从三楼下来,霍骁野在大厅那玩手机,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已经逐渐和沙发融为一体,见他来了瞬间挺直腰板,从嗓子里漫不经心哼了一声当做打招呼。   霍绍辉早早去公司了。现在家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陈糖停在楼梯上沉思两秒,丝滑地转身往旁边走。   “厨房没早餐了。”霍骁野的话阻拦住他的脚步,陈糖不死心地扫了一眼厨房,空空如也,但霍某人前面的茶几上正好有一份他爱吃的鲜虾烧卖,你说巧不巧。   陈糖暗骂一声可恶,绷着脸坐到了霍骁野对面的沙发上。   昨天引起争执的那支山茶花插在花瓶上,被碾碎的花苞已经被摘除,还有另一朵开在枝头,开屏似的展示自己的花瓣,陈糖越过红花去看霍骁野,霍骁野挑眉:   “怎么不吃?”   花的影子在桌子上漫延,虚虚落在霍骁野的膝盖上,他的手掌正撑在上面,陈糖还记得昨天这家伙有多用力,脸颊此时仿佛还残留着指力。   “怕我下毒?”霍骁野又说。   “……怕你笑我。”陈糖低头,夹起一个烧麦放进嘴里——还是温热的——他顿了顿,又夹了一个,闷头吃,完全不与霍骁野对视,“我们生活习惯不太一样。”   “比如?”   陈糖的脸颊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鼓起,落地窗明亮洁净,照出他脸上细小的绒毛,整个人柔软极了。   但他往烧麦上挤番茄酱。   “比如,吃东西啦,你们应该不怎么爱吃这种吧。”他爱吃酸甜排骨、香甜的小蛋糕、外脆里嫩的煎饼,还喜欢离家两条街的炒板栗、学校门口的蛋炒饭……   霍家餐桌上几乎不出现这种接地气的东西,霍绍辉每次带他去吃饭的时候,选的地方都很高档,陈糖不挑食,吃得也很开心。   霍绍辉也会特意吩咐佣人准备他口味的早餐,但到底,不太一样。   陈糖低着头继续吃烧麦。   “我们……好像确实不这样吃。”霍骁野眼睁睁看着鲜红的番茄酱滴到烧麦上,眉心一跳,顺着他的话陷入沉思,“其实我每天只吃最新鲜的牛肉,凌晨五点骑着管家在大草原上追着牛啃。”   陈糖被逗笑了:“那你还挺有活力的。”   霍骁野给他递了个台阶,没有不下的道理。陈糖解决掉最后一个烧麦,把牛奶推到霍骁野面前:“这个我不帮你喝掉哦。”   “这是你的,我的自己喝完了。”任陈糖说得多么理直气壮,霍骁野不为所动,冷硬地拒绝。   可是陈糖还是坚定地推到他面前。   “这杯就是你的。”   “不然他怎么会出现在你面前的桌子上呢?”那语气太循循善诱,眼神太过坚定,霍骁野反应过来的时候满嘴奶味。   他已经把杯子里的奶喝了一半了。   陈糖还在笑嘻嘻地用眼神鼓励他继续,眼眸似弯月,散发着蜜糖般的甜蜜气息,肚子里坏水咕噜咕噜冒小泡,霍骁野闭目,一仰头把剩下的也喝了。   杯子落在桌面上,发出脆响。   完美处理了不喜欢的牛奶,陈糖一边给给自己打一百分,一边有些酸酸地打量霍骁野。   长那么高,真讨厌。   他眼神落在已经空了的牛奶杯上,想劝自己多喝点说不定也能长高,但最终还是选择继续嫉妒高个子。   得出这个结果的时候,陈糖被自己气笑了。   这家伙,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霍骁野往旁边坐了一点,离陈糖更远了些。   ……离远了看得更全,更加赏心悦目了。   这个小绿茶虽然嘴巴不讨喜还爱仗他哥的势欺负他,但这张脸是真没话说,在阳光下对人笑笑,能勾魂似的。   霍骁野起身:“去晒太阳不?”   陈糖有些不情愿,昨天的心理阴影还没散掉,他想继续窝着,可是霍骁野搬出霍绍辉:“我哥让我照顾你。”   好吧好吧……   霍骁野看到小绿茶的表情像他的名字一样黏糊糊地化掉了,满脸委屈地爬起来,喊一声就跟一步,小尾巴一样磨磨蹭蹭跟在他身后,活像他欺负了他似的。   直到太阳照到身上,又突然满血复活,小跑着越过他扑到了椅子上,把自己翻着面晒太阳。   霍骁野失笑。   陈糖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嘴里哼哼,独栋别墅就是好,采光一流,舒服得很。   好半天没听见霍骁野的声音,睁眼发现他在侍弄昨天被摘了枝条的那株山茶,松土、施肥、重新铺铺面石,支出来的枝条修剪掉……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此刻的霍骁野,勉强也有几分人模狗样。   霍骁野处理完花枝顺手放下铲子,后退一步的时候撞到了什么,他低下头,在脚边逮住了一只偷看他工作的小绿茶。   蹲在那里显得好乖一只,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一开口就露出抹茶馅了   陈糖收回给他拿铲子的手,声音轻轻的:“我不知道你那么喜欢这株花……”   怎么还在想这件事,霍骁野看了他好几眼,从低垂的长长睫毛到不自觉抿起来的嘴唇,纵然不断告诉自己他又在装模作样,也难免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也不是喜欢。”霍骁野啧了好几声,让自己声音正常点,“你就没看出来我是针对你吗?”   “看出来了。”   “那你还——”   “但是没关系啊。”他也讨厌他来着,陈糖直言不讳,看着霍骁野的眼睛回道,“我们刚认识,你排斥我很正常,你继续讨厌我吧,我会努力跟你好好相处的。”他当初也很排斥陈晟,但是现在他俩还是天下第一好的好兄弟。   他当了这么多年哥就不信还处理不了霍骁野这种坏弟弟。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糖眨了眨眼睛:“那你是什么意思……”   霍骁野紧紧皱起眉头,不是排斥,反而像……遇到了什么棘手又不得不去处理的事。   陈糖感觉到了某些微妙的东西,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脑袋仰得更高了一点,专注地看着霍骁野,声音又放软了一些:“说话呀。”   霍骁野惊慌失措地移开眼,把目光移向其他地方,又快快地瞥了他一眼,闷声道:“总之,现在没针对你了。”   陈糖疑惑地“嗯”了一声,霍骁野不想让他继续追问:“你喝花茶吗?”   陈糖把脑袋转到霍骁野下面看他:“你是不是害羞了?”   “喝茶吗!”霍骁野猛地后退,避他如洪水。   陈糖冷笑一声:“喝就喝!怕你啊!”   两个人都哼了一声,又齐齐往屋内走去,进门的时候卡了一下,陈糖锤了霍骁野一拳,率先进去。   霍骁野在他转过身的时候松了口气,刚刚那种气氛,太奇怪了……他浑身都麻麻的。   还是吵架好啊,有劲。   他俩还是适合这么吵吵闹闹的风格。   陈糖正在把放在岛台上的茶具拿下来摆好,转着杯子在玩,珍贵的白瓷在他手中像个玩具,见他一脸好奇的模样,霍骁野忍不住又说他:“会喝吗你?”   听起来像嘲讽,但陈糖已经知道怎么听霍骁野说话了。   就纯用字面意思理解,凶巴巴的也没关系,只要稍微调整一下应对的态度,比如这样——陈糖用那种像小动物一样的期待眼神看他:“我没喝过这么好的茶,你可以教教我吗?”   霍骁野不说话了。   默不作声地开始烧水洗杯,看也不看陈糖,   净手列杯,白瓷茶碗如初雪澄净,茶叶色浓味香,取沸水细流入盖碗,暗香浮动,高冲低斟,直到第二轮,才将花瓣引入杯中,又增添一份芳香。   霍骁野动作行云流水,表情波澜不惊。   但茶还是倒了两杯。   陈糖撑着下巴想,小野也不是那么难懂嘛。   他好像拿到霍骁野的使用说明书了。   他在霍骁野的示意下,取杯、闻香,抬手,动作流畅又有美感,陈糖抿了一口,闭目,睫毛不断颤动,似乎在仔细品味,霍骁野不自觉有些期待,等待陈糖的评价。   陈糖细品后,沉思、沉吟,郑重开口:   “嗯,难喝。”   苦了吧唧的,他还是爱喝甜甜的茶。   “你这家伙!”山猪吃不了细糠,霍骁野准备生气。   陈糖又继续说:“但这是小野特意为我泡的,我会全部喝完的。”   霍骁野火气一顿。   “仔细品来,这茶就像小野一样……余味悠长的。”难喝得很有个性。   陈糖说完自己都笑了,努力喝了半口还是没憋住,靠在岛台上笑得直不起腰:“你脸红个什么啊哈哈哈!”   霍骁野终于反应过来,恼怒涌上心头。   这小绿茶,手段往他身上使!   “你这家伙……”   霍骁野说动手就动手,直接伸手来抓。   陈糖尖叫一声抱头鼠窜,霍骁野追在后面,跑了两圈陈糖先坚持不住了,他一把握住霍骁野的手:“小野弟弟我知道错了……”他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霍骁野挥了挥拳头,气得牙痒痒。   打不得骂不得,被抓到只会撒娇。   可恶的绿茶男!   【??作者有话说】   绿茶轻轻一钓…… 8 ? 第 8 章   ◎看到你们我都饱了◎   坏蛋小绿茶逗人逗开心了,就把之前的事全忘了,撺掇霍骁野赶紧干正事。   他把霸占着沙发的霍骁野拉起来:“小野小野~”   “刚把我惹生气现在又要我教你弹吉他?”霍骁野故意身体后仰跟陈糖角抗。   陈糖扯得腰都弯了,霍骁野还像头大黄牛一样盘踞在沙发里一动不动,他恨恨地拍了一下霍骁野的肱二头肌,好重!   他抱着手臂表情整肃:“你昨天惹我一次,我今天也惹你一次,我们已经扯平了对不对。”   霍骁野靠在扶手上懒洋洋地点了点头:“所以呢?”   “所以——”陈糖语气猛地上扬,猛地靠过去挡住霍骁野的光,“都生气半小时了还不原谅我?小气鬼小气鬼。”   他疯狂戳戳戳戳戳霍骁野。   “靠别乱摸——”霍骁野弓起腰,一把抓住陈糖的手,“陈糖你是小学生吗?”   他屁股着火一样窜到另一个沙发上,指着陈糖:“站那不准动!”   陈糖被他的动作带倒,半趴在沙发上,撑着手臂闷闷地看着他,霍骁野被他盯得不自在,转身就走:“没我哥护着谁还管你,自己学去。”   陈糖呜了一声。   尾音绕绕的,特别可怜。   “真的不管了吗?”他扒在沙发扶手上,抓住霍骁野的衣角,声音小小,像个被抛弃的小动物。   霍骁野不吃这套的!   真的不吃!   ——   半小时后,陈糖被隔着衣袖抓到到高脚椅上,霍骁野冷脸戳他的脑袋:“不好好听你就等着挨骂吧。”   陈糖充耳不闻,抱着吉他,拨了两下发出颤颤的音,兴致勃勃:“是这样拿吗!”   “对,这个音有点不准,我给你换另一个……”霍骁野给他检查了一下想拿走,见陈糖不肯撒手,一脸不舍,干脆就随他了。   “算了待会再拿,你腿放下去点,手跟着我的动作学,别搞小动作……先看我的手法。”霍老师语气严肃,让这个不听话的学生老师听课。   “你要这样按下去……这是和弦……”   陈糖乖乖竖起耳朵听,指尖紧紧扣着弦。   霍骁野时刻注意着陈糖的动静,他听课很认真,眼里好像只有老师一个人,眼眸黑白分明,充满了对知识的虔诚。   没人会讨厌露出这种眼神的学生,本只是想随便讲讲的霍骁野,把那点几百年前就忘掉的基础翻出来给陈糖一点一点细说。   是以,陈糖一走神他就发现了。   这个小绿茶眼神变得空茫茫的,没有焦点地望着自己,嘴唇抿得平直,琥珀一样的眼珠子湿漉漉,睫毛颤颤的,仿佛在极力忍耐什么。   陈糖:Q-Q   霍骁野:“……又怎么了?”   他讲课也能把人吓哭吗?   晶莹的泪珠在陈糖眼眶里打转,攀岩时坠落都不带变脸色的霍骁野头皮发麻,急忙去找哪里有抽纸。   陈糖开口了:“吉他有点重,弦也好硬。”   他手痛痛。   虽然也有想起以前根本没钱学音乐的事而伤感,但更多的还是爪子痛痛。   陈糖:QWQ   已经弯腰半趴在往底层柜子里摸抽纸的霍骁野“哈”了一声,又气又好笑,爬起来准备给陈糖一点颜色瞧瞧,看他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没下手,但又抹不开脸,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娇气啊。”   陈糖耳朵竖起,“嗯?”了一声,泪眼朦胧地看着霍骁野,眼神逐渐变得染上羞恼。   这家伙,说什么呢?   他想站起来捶霍骁野,又气恼这家伙怎么这么大只,想骂,痛意还没散去怕开口就是哭腔没气势,低头瞧见了什么,果断扣了几下琴弦——   “怎~么~这~么~娇~~气~~啊~”比霍骁野更加阴阳怪气的音调从那把跑调的吉他上跑出来。   每个音都有自己的山路十八弯,确实一模一样的语调,嘲讽意味拉满。   霍骁野靠了一声,表情像见了鬼:“绝对音准?!”   这把吉他音乱七八糟的,陈糖也只抱着玩了几分钟……竟然能弹出几乎一样的调子。   “那是什么?”陈糖听不懂,他品了一下霍骁野的表情,试探道,“我很厉害的意思吗?”   霍骁野说不出来,他呃了好几声,陈糖急了,他抱着吉他挤到霍骁野身边,拿吉他撞他,眼神释放着“快说啊快说啊我是不是真的超级厉害”的信号。   霍骁野还是没回答,他把凑上来的陈糖拉开一些,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真的没学过?”   这么有天赋?   “没啊,我没钱学。”他有点空都忙着打工了,没有机会接触系统的音乐解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水平,陈糖坦诚地说,“可能听多了就会吧,大家都这样。”   他哼歌从来没跑过调呢。   “‘大家’不这样……”指法没学过五线谱也没学过,能弹出这么准的音,真的让霍骁野有些惊奇了,他问了陈糖一些音乐常识,试图挖出陈糖学过的痕迹。   陈糖有些不满,霍骁野怎么问东问西的,一副不认真教学的模样,一点都不专业。   他想起霍绍辉说过,霍骁野学了一半就跑路,想来也是个半吊子,教不了他了就开始聊天拖延时间,想到这里,陈糖又得意起来:“哼哼,我过几天要去学钢琴了!”   他放下吉他,拍拍衣角,霍骁野不想让他走:“我也会啊,怎么不让我教?”   “你不是只会吉他吗?”陈糖才不信他。   霍骁野想教他还不想在他这里学呢,这家伙就会嘴上欺负他。   “当初教我那老师,现在弹得还没我好呢。”霍骁野不由分说地按住陈糖的肩膀坐回椅子上,他非要试一试陈糖不可,“我去跟我哥说,包把你教得明明白白的。”   “不要,我跟绍辉说好了要去老师那里上课的。”   “那你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就去了吧。”霍骁野换了个语气,“万一你的基础太差,老师说教不了……”   陈糖有些不安地抓紧了衣角:“真的吗?”   其实不是,学生不会是正常的,能被霍绍辉选中的老师,也不会是这种看人下菜碟的货色,但霍骁野顿了顿,肯定地点头,继续忽悠这个小傻子:“你想想自己现在会什么?”   “我什么都不会……”陈糖咬住下唇,他也觉得自己鲁莽了。   霍骁野循循善诱:“那你要不要现在我这里学一点?”   陈糖上钩了。   霍骁野找了首陈糖没听过的歌作为教学案例,本来说直接外放,但陈糖不愿意,他说那样会被环境中的杂音影响,他听不准就学不会。   “这里哪有杂音!”霍骁野不可置信,这个音乐室他花了一百多万装修,设备和隔音都是一等一的好。   “你的呼吸。”陈糖严谨地指出,他在口袋里翻来翻去,眉头越皱越紧,“你见到我的耳机了吗?”   霍骁野试图说服他:“我可以不呼吸……”   “可是那个听歌很舒服。”陈糖继续摇头。   他的耳道小,很多耳机戴久都疼,唯独陈晟送他的那个特别好用。   他应该是带过来了的。   霍骁野不信了:“哪个牌子?”   “谛听系列的红色独角。”   “……那确实有点东西。”霍骁野没话说了,能选这款的确实是下了功夫的。   陈糖很骄傲:“哼哼,我弟弟给我买的哦。”   “又是哪个弟弟……”霍骁野小声嘀咕,见陈糖快把自己找急眼了,索性起身回自己房间,取了个盒子,拆了塞到陈糖耳朵里,“别找了,我送你个新的。”   火红色的小巧盒子,薄荷配色横穿期间,谛听系列的神风,跟红色独角一个建模,却是顶配版本,价格是翻了快十倍。   这款他还没用过呢,霍骁野眼神晃在陈糖脸上,挺合适的,送他也不亏。   陈糖眨了眨眼:“送我?”   “可、可是我已经有一个……”   “反正你也找不到,就当它丢了。”霍骁野不擅长应对他这种表情,带着自己也不知道的急切转移话题,,“快点快点,听完给我表演一下‘那个’。”   陈糖小心翼翼地捧着它,乖乖地道谢:“你真好。”   他戴上耳机,没听过的旋律传进脑海,耳道上熟悉又陌生的佩戴感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霍骁野送的是很好、很贵,他工作几年都不一定能买下来,但是……   为什么会觉得内心空茫茫的呢。   陈糖紧紧闭上眼,睫毛不自觉颤抖。   -   霍绍辉今日依旧准点下班。   他拿了钥匙、文件还有手机上车,刷新了几次,聊天页面依旧空荡荡的。   他回了家,大厅也是静悄悄。   陈糖没有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追剧,也没有缩在阳台那里晒成一团暖洋洋的大面包。   霍绍辉张开的手落回原地,陈糖去哪了?   他循着动静往楼上走,没关好的音乐室露出一丝灯光和欢声笑语,霍绍辉推开门。   两个人坐在一起看着手机不知道在聊什么,气氛融洽,肩膀都快贴到一起去了。   霍骁野与陈糖相谈甚欢,他倒像误闯进来的外人。   霍绍辉低咳一声。   陈糖抬起头,因为霍骁野勾起的嘴角见了他立马咧得更大,八颗小白牙都露出来了:“绍辉!”   他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过来,一把跳到了霍绍辉身上:“你回来了!!”   “嗯,今天和小野玩得很开心吗?”霍绍辉空落落的怀抱终于被陈糖填满,他托着陈糖的屁股把他往上抱了抱。   “开心,但还是很想你哦。”陈糖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一样,凑过去跟霍绍辉贴贴脸。   因为兴奋变得温热柔软的脸颊与刚被外面的冷风吹凉的脸颊相贴,柔软与冷硬,让人心头一颤。   霍绍辉侧了侧头,含笑道:“我身上冷呢。”把陈糖冰到了他又要委屈。   陈糖笑嘻嘻的,把脑袋靠在霍绍辉的肩膀上。   金主大人真的进步了很多呢,以前冷冰冰钻他被窝的时候半点没反省。   霍绍辉看向霍骁野。   霍骁野静静站在那里,看他们亲密。   刚才陈糖立马抛弃他奔向霍绍辉的举动,让霍骁野嘴角的笑意还没落下去就僵在了那里,他放下手机站了起来,像个鬼魂一样看着他们拥抱、诉说爱语。   陈糖在音准和记忆力方面确实出乎他的想象,在这种触动下,他说了不少人话,陈糖也很好说话,两个人关系突飞猛进,霍骁野觉得他们是不打不相识,已经准备邀请陈糖去线下的音乐会玩。   “陈糖,你要不跟我一起去——”   然后,霍绍辉回来了。   陈糖抱着他哥,又露出那种柔软又信赖的模样。   这是个喜欢装成小白花的绿茶男,为了金钱攀附老男人……霍骁野想用更恶毒的伺候形容陈糖,一对上他的眼睛就只剩下空白。   刚刚才融洽的气氛不知为何又凝固住了。   陈糖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们。   霍绍辉拉着陈糖上楼:“骁野先去吃饭吧,我跟你嫂子上去坐一会。”   他只有跟陈糖说话的时候,会跟着他一起叫小野。   陈糖用肩膀撞了霍绍辉一下,乱叫什么呢!   霍骁野扯了扯嘴角:“看到你们我都饱了。”   他坐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陈糖,陈糖他怎么能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以后晚九更新哦,早九负责掉落加更,亲亲大家 9 ? 第 9 章   ◎他想要这个机会◎   陈糖正在给霍绍辉亲亲。   霍绍辉给他带了公司新研发的一款手环,陈糖很喜欢那炫酷的配色,一看就超级贵。   他贴着霍绍辉的嘴角,啾啾啾地亲了好几下:“谢谢你呀。”   霍绍辉的体温已经被室温升高,陈糖的唇贴上去反而有些凉,他摸了摸陈糖的脸:“又没好好吃饭?”   只是半天不见,看着都瘦了。   陈糖迷茫了一瞬:“吃了两大碗呢。”   他微微鼓起脸:“王姨手艺太好了,我都要吃胖了。”   霍绍辉失笑,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陈糖非常自然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贴在他的身上,霍绍辉硌到他的时候还拍拍他让他调整一下动作,直到自己躺舒服了,才敷衍地抬头亲了亲霍绍辉的下巴。   之前的陈糖可不是这样的,亲吻会害怕,拥抱的时候会手脚僵硬,胆小、怯懦……要很努力,才能让缩在壳子里的陈糖伸出试探的触角。   然后养成今天的模样。   霍绍辉抱着这个漂亮的大棉花糖,越看越欢喜:“明天周六,带你出去玩。”   陈糖睫毛颤抖,霍绍辉总爱一边说话一边亲,亲得他嘴唇发烫,脑子也迷迷糊糊。   好像有什么事没聊完……跟霍骁野有关的应该不是重要的事。   他很有职业素养的,霍绍辉才是他的客人,霍骁野只是甲方附带的不听话弟弟。   无需在意。   -   第二天一早,霍骁野起床的时候,陈糖已经被霍绍辉打包带走了。   他在餐厅里扑了个空,去厨房找早餐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牛油果蔬菜汁也不见了。   霍骁野气着气着,莫名笑出了声。   “幼不幼稚啊那家伙……”   霍绍辉看着正襟危坐在后座里,抱着杯子喝得一脸痛苦的陈糖:“我的外套里有糖。”   他没让司机来,亲自开车带着小男友出去约会。   “你怎么会带这个……”陈糖找到一颗水蜜桃味的水果糖,果断撕开丢进了嘴里,霍绍辉昨晚跟他聊学音乐的事,陈糖说害怕学不好,霍绍辉特地安慰他不要紧张,初学者学不会、学得慢是正常的,见到老师不要有压力。   陈糖才后知后觉霍骁野昨天又在逗他,报复心极强的在大清早就算准时间,拿走了王姨给霍骁野准备的早餐。   ——好难喝。   早知道不偷了,就算是仇人喝到这个陈糖也会怜悯他的,他等桃子味压过嘴里的蔬菜味后才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气。   “你再翻翻,还有。”霍绍辉过了个红绿灯,拐向市中心的方向。   陈糖不喜欢穿得太厚实,但今天刮风,霍绍辉的外套就落到了他身上。他把口袋翻来覆去找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灵机一动往内袋找。   一张金色的卡片落入手中。   “慈善晚会邀请函?邀请的乐团居然是明月潮汐工作室!”陈糖惊喜万分,他在上面看到了好多熟悉的名字。   “我们是去听歌的吗?”   霍绍辉淡淡点头。   陈糖的歌单里有一个单独的收藏夹,就是这个乐团的。   “比听歌还多一个小步骤。”他在指尖比了个小小的距离。   陈糖“嗯嗯”地点头,他懂!霍绍辉肯定是帮他安排到签名的机会了!!   他捧着这张小小的邀请函傻乐。   明月潮汐是个很神秘的乐团,从享誉盛名的音乐大家,到嗓音独特的酒吧歌手都有,风格非常包容,不知道来参加这场慈善晚会的,会是哪位老师。   陈糖非常期待。   霍绍辉也含笑不语,他知道早早跟陈糖说这件事是对的。   晚会七点才开始,现在提前说了,陈糖能开心一整天。   暮色西沉的时候,陈糖牵着霍绍辉手等电梯,开心得快要蹦起来,影子都透露出一股青春活泼的劲,霍绍辉捏住他的后颈狠狠亲了几下:“待会紧张的话可以抓我的手。”   陈糖一脸严肃:“我会的长官!”   他擦了擦脸,继续严肃:“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霍绍辉又想亲他了。   开场就是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然后是漫长的演讲和宣传,中场休息的时候是钢琴协奏曲,陈糖坐在包厢听得呆毛一晃一晃的,开心极了。   他还不忘拿出手机拍照,拍拍自己又拍拍霍绍辉,霍绍辉查看今晚的捐款项目的同时伸手把屏幕里的外星人美颜关掉。   “我们就用原相机好吗?”他头也不抬温和地说。   陈糖夸张地遗憾叹气,勉强把霍绍辉放在角落里,只露出一只袖子,镜头大部分被他的剪刀手占据。   他咔嚓咔嚓几张,又放大屏幕去录外面的演出,隐藏在珠帘后面的演奏者走出来,弯腰致谢。   “宋明月?!!”他倒吸一口冷气,宋明月居然来这里表演了!!   他马上跑到霍绍辉身边抓着他的袖子无声尖叫,恨不得把尾巴转成小陀螺,脸蛋兴奋得红扑扑的:“绍辉绍辉!是宋明月啊!”   明月潮汐工作室的创始人,第一钢琴手,国际赛事拿了无数奖的传奇人士。   霍绍辉顺手把年轻好动的恋人抱进怀里:“嗯,你以后的老师,喜欢吗?”   他说得轻飘飘,仿佛只是顺手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陈糖一怔。   他本该兴奋的。   可望不可即的明月终于触手可及,他那么喜欢这个乐团,那么敬仰这位音乐人,可是……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脑内一片空白。   “可是之前说好的……”陈糖语气艰涩。   “她是最好的老师。”霍绍辉肯定地说。   陈糖相信这句话。   但同时,他也感受到了某种,来自灵魂的震颤。   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兴趣班,最多就是私人一对一授课……怎么会是宋明月呢。   他茫然地看了一圈包厢,静默有规矩的侍者、十几万一瓶的葡萄酒、进口的水果……他来到这个地方,接触了这辈子都可能接触不到的人,近距离欣赏演出,人人都尊重他。   但在半年前,那位端酒侍者的位置上,站着的是他。   为了卖几瓶酒就对着镜子练习笑容、为了应付难缠的客人讨好排班的组长、为了多赚点提成学着编造谎言祈求客人心软……的他。   陈糖垂下头,努力勾起嘴角。   “怎么哭了?”霍绍辉拂去他的眼泪,不明所以,他轻轻拍着陈糖的背,“她得罪过你吗?那我们换一个。”   他刚说宋明月陈糖就哭了,霍绍辉下意识以为宋明月欺负过陈糖。   那就不要了,好老师多得是。   陈糖摇摇头,他捂住嘴,把脸埋在霍绍辉肩头,紧紧抱着他的腰,声音含糊,仿佛要把所有哽咽压在嗓子里:“我只是,太激动了……”   “谢谢你呀绍辉,我、我——”陈糖咬紧牙关,还是止不住混乱的呼吸,霍绍辉加重了力气去安抚他,陈糖闭了闭眼,轻轻笑了一声:   “我只是在担心,我真的可以吗?”   手掌将衣服抓得发皱,陈糖勉力维持声音平稳,眼前却一阵阵发黑,他在衣物和阴影构成的那片黑暗中,看到了那个低劣卑微的自己。   可怜虫。   穷酸的、自卑的、拧着不知道哪来的骨气,不肯向那群讨债的人屈服,却让自己活得更加狼狈不得不去会所工作的的服务员。   他贪心、爱钱、还爱骗人……陈糖过了几个月好日子,居然差点忘了自己是这么卑劣的人。   他想要这个机会。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绍辉,我好高兴啊。”陈糖又哭又笑,呼吸的热气都扑在霍绍辉的肩窝里,他像个小动物一样蜷缩在霍绍辉的怀里,粘人又亲近,声音颤颤的,可怜可爱,“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拜宋明月为师。”   “好开心,好幸福……你对我真好。”   “我要更爱了你怎么啊哥哥。”他轻声在他耳边说。   他从来不叫霍绍辉哥哥,就算被亲狠了也不肯。   霍绍辉手掌一紧,把准备溜走的陈糖抓回来,他掐住陈糖的下巴:“再说一次。”   “不要。”   “叫一声再给你一张黑卡。”   陈糖忽然圈住霍绍辉的脖颈,指尖在他耳廓上轻勾:“不叫就不给了吗?”   他的每一次触碰都仿佛带着电流,霍绍辉正是身强体壮的年纪,幸好那些侍者已经很有眼色地离开了,不然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了。   他咬紧牙关抽了口冷气,把没轻没重的陈糖放到一边的沙发上,把外套盖到自己腿上:“给,都给你,让我自己冷静一会。”   陈糖捧着脸等他冷静。   被直勾勾盯着的霍总三分钟后又换了个姿势,未果。   以防老房子被这年轻火把烧个彻底,霍绍辉叹了一口气:“宝宝去把转账收一收,不要再看着我了。”   “不要叫我宝宝。”陈糖嘟囔道,只有他妈妈能叫他宝宝,手上倒是诚实地打开手机,跟玩游戏一样,把那密密麻麻几个页面的转账和红包一个个点了。   好玩。   陈糖眉开眼笑。   霍绍辉带着陈糖去见了宋明月。   走进休息室前,陈糖又开始紧张了。   “我、我真的可以吗?”他强忍着,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胆怯。   那可是钢琴天才宋明月啊。   霍绍辉牵住他的手,仿佛要把力量传递给他:“没事的。”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换好私服的宋明月礼貌点头:“霍总,这位就是您说的陈先生吧。”   “您叫我小糖就可以了!”陈糖把霍绍辉的手抓得紧紧的,整个人都快立正了。   那位音乐家皱了皱眉:“胆子这么小?我不做心理医生的,你有基础吗?”   她要求很严格,最讨厌唯唯诺诺没有想法的学生,也不喜欢给别人做心理辅导,帮助他们走出心理阴影。可以看在人情的份上收个学生,但是如果真的不合适,只能让他们另请高明了。   陈糖很想说,他学过一点、不是全然的零基础,也很爱听歌,总之、总之……请看看他吧。   但话到嘴边,还是紧张得发抖。   “我们之前说的可没包括……”霍绍辉抬手想要将陈糖挡到身后,陈糖率先一步说:“我胆子不小的——”   他的尾音都没稳住,像个急冲冲却栽了个跟头的狗崽子,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祈求着,嘴筒子却呜呜地咬住了人类的衣角:“请给我一个机会!”   宋明月在他的脸上停留一瞬,又看了一眼霍绍辉。   霍绍辉怀疑自己看花眼了,不然怎么在她眼里看到了嫌弃。   宋明月虽然不喜欢这些有钱人老牛吃嫩草的把戏,但不得不承认这嫩草长得确实好,搞艺术的特别看眼缘,陈糖就长得很有眼缘。   她愿意给陈糖这个机会。   坐在钢琴面前的时候陈糖还有点发怔,宋明月说,只要他弹一小段能让她满意,他就收了他,听说陈糖没学过钢琴,她就亲自演示了一曲,给了十五分钟的练习。   “这也太短了吧?”霍绍辉质疑。   宋明月摇头:“如果做不到就说明我们不合适。”   而且……这个人未尝做不到。   陈糖认真地看着刚刚录下来的视频,戴着耳机一遍一遍认真地听,手指在钢琴上挨个试音,专注得惊人。   她本想说让他回去学几天再过来测试,但那个眼神……她在很多人眼里见过,也在镜子里见过。   都是一群音乐疯子。   无论陈糖是狂妄自大还是善于伪装,她会给这种人应有的尊重。   霍绍辉还欲说什么,陈糖抬手让他保持安静。   十五分钟一到,陈糖坐到钢琴面前,在霍绍辉不自觉屏住的呼吸中,指尖按下——   几乎一模一样的节奏、平稳又灵巧地从琴键下流淌出,比起宋明月的悠扬,他的乐声中带着一股风的气息。   有尘埃有阳光,有挥洒半空的水珠,是尘世的味道。   休息室外路过的人停下了脚步。   宋明月紧皱的眉头松开了,她笑了起来,拍拍陈糖的肩膀:“指法一团糟,下周改不过来我就要罚你抄书了。”   陈糖还以为自己被拒绝了,卡住的脑子转了转,终于听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宋明月对“监护人”说:“霍总,你为我带来了一位好苗子。”   “他很有天赋。”   什么话都传不进陈糖的脑海里,他浑身轻飘飘的,只有宋明月那句话在耳朵里不断回荡。   他很有天赋他很有天赋他很有天赋……   他……很厉害?   陈糖嘿嘿傻笑,被霍绍辉牵着手带走的时候,也只会跟招财猫一样对宋明月挥挥爪:“老师再见!”   宋明月失笑,学着他招手:“小糖再见。”   霍绍辉去开车,陈糖抽空去了趟厕所,他疯狂用冷水洗脸,还是压不下自己的笑意。   他超级厉害啊!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陈糖拍拍脸让自己不要傻笑了。   【来电:臭弟弟】   弟弟的电话?   对,他要跟弟弟说这个好消息! 10 ? 第 10 章   ◎哥,你不要它了吗?◎   陈糖从厕所回来了。   “眼睛怎么有点红?”霍绍辉探身给陈糖系上安全带。   “水进眼睛了。”陈糖声音有点哑,侧脸藏进阴影里。   “我们快回去吧,今天好累。”   霍绍辉摸了摸他的额头,含笑道:“开心坏了吧。”   “是啊,回去要睡到明天十二点庆祝一下。”陈糖扯起嘴角语调上扬,手指止不住颤抖。   他一路上都安安静静地坐着,仿佛睡着了一般。   一回到别墅,他就直直往楼上走去,霍绍辉还有工作,在二楼亲了一下他的脸便去了书房。   陈糖上楼的时候遇到了霍骁野,他沉默地侧身走过。   霍骁野多看了他两眼,停下了脚步,注视着陈糖走入卧室。   他摩挲了一下指尖。   陈糖今天好安静。   霍绍辉回到房间里的时候,陈糖已经深深埋在被子里呼吸均匀了,他拨了一下陈糖的头发,亲了这个大蚕蛹,也闭上眼进入梦乡。   第二天陈糖说自己要出去玩,霍绍辉点头,又给他打了一笔钱,确认手环和手机都充满电,叮嘱他好好玩,注意安全,陈糖戴着帽子乖乖点头。   霍骁野欲言又止,陈糖对他也挥挥手,就搭上司机的车走了。   “他去哪玩?”霍骁野问霍绍辉。   霍绍辉抿了一口咖啡,淡淡道:“一个你不被邀请的地方。”   霍骁野咋舌:“霍绍辉,你真的变了,嘴巴这么坏!”   他看着陈糖的车影逐渐远去,忽然也站起身来:“我也要出去玩,霍绍辉,打钱!”   霍绍辉淡定吃饭,理都不理他。   -   陈糖眼神没有焦距地看着车窗外闪过的光斑,车辆拐过大街小巷,平稳停在郁郁葱葱树荫下的停车位上。   “陈先生,您说的公园到了。”司机为他打开车门。   陈糖道了句谢谢,司机顿了一下,还是说道:“今天天气很好,很适合散步,提前祝您玩得开心。”   陈糖下意识回了个笑,才发现自己脸好僵。   他在车窗倒影里看到了自己难看的脸色:“……嗯,谢谢你。”   公园里没什么人,陈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撑着伞将陈糖罩进阴影里:“哥。”   陈糖捧着陈晟买的冰可乐,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吸管,他的包被陈晟接过去,两人戴着同款的黑帽子,肩并肩一起走着。   包上大大的苹果糖钩针玩偶和耳机盒子相撞,分开一瞬又紧紧贴在一起,就像他们的影子一样。   陈晟发育得很好,高瘦挺拔,像一株榕树,虽然比陈糖小几岁,却已经比他哥高了一个拳头,他转头望着陈糖的侧脸,肤白如玉,树叶的光斑在他脸上打下浅浅辉光。   漂亮又单纯的哥哥。   陈晟把手里的饮料贴到了陈糖的脸上,冰凉的感觉让走神的陈糖一个激灵,他瞪了一眼陈晟,陈晟却心疼地看着陈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   “哥,我们搬家吧。”他忽然说。   “为什么——他们又来了吗!”陈糖一开始还是疑惑,他不想走,好不容易在这个城市安定下来,陈晟能好好考大学,他也赚到了不少钱,但他马上就想到了那群人,急切地追问陈晟,“他们不是说过不会再打扰我们了吗!”   陈晟按住激动的哥哥:“不是,那些追债的人没来……我是觉得,我们需要换个新环境生活了。”   他看着哥哥的眼睛,尽量声音轻柔得说:   “一个,我们都可以好好生活的地方。”   陈糖不懂他为什么这样说,他抓着陈晟的衣角:“我们现在也是在好好生活啊……”他垂着眼,睫毛颤抖,其实他已经知道弟弟想说什么了,可是陈糖不愿意往下想。   他刚触碰到梦寐以求的理想,第一次有人让他好好学习,有那么厉害的老师要收他为徒……   “那些东西不是我们可以碰的。”陈晟握紧他的手,“哥,等离开以后你想学什么都可以,我已经攒了好几万……”   陈糖猛地挥开了他的手,声音发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后退了两步,手抬到半空,看清对面是陈晟的时候,又强行放下去,倔强地看着他。   陈晟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却又无法忍耐哥哥的哭泣,他咬紧牙关从嘴里挤出:   “我说……你可以跟那个人分手吗。”   陈糖怔了一下。   他下意识扯起嘴角:“你什么意思。”   陈晟握紧拳头,忍耐住向哥哥道歉的冲动:“就是昨晚说的那个意思……陈糖,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看向陈糖:“哥,那些人不是好人,我们……”   陈糖打断了他的话,伸手去拿自己的包:“我不想聊这个!”他呼吸急促,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陈晟拦住他,神情比陈糖更急切:“不行,我们今天必须说清楚——”   他看到的梦境里,陈糖因为急于赚钱被会所里的其他人记恨,让他被一位有钱人盯上,陈糖不从便在会所里被其他人欺负,生病了也没人照顾,没人帮他……   他的哥哥长得不高大,死后也只是小小的一个盒子。   骨灰比风轻好多,他来不及抓住,就再也见不到了。   陈糖从来没跟陈晟说过霍绍辉,他也不想把这些事告诉弟弟,现在被陈晟捅出来,他只觉得难堪,下意识只想逃避,偏偏陈晟紧追不舍。   两人争执间,陈晟肩上的包被扯落,陈糖扑过去接住,踉跄了一下,被陈晟扶住。   他把包抱在怀里,却见陈晟怔怔地看着包:   “那个耳机……”   他送给陈糖的,不是这款耳机。   明显比他送的更好、更贵的耳机挂在他哥的包上,显得是那么合适。   “哥,你不要它了吗?”陈晟声音有些抖。   明明说的是耳机,却像在问:哥,你不要我了吗?   他知道那对耳机对陈糖的重要性,他是那么喜欢、珍惜,但现在,已经被一副陌生的耳机替代掉了。   那他呢,他也要被丢掉了吗?   “不是!”陈糖急切地辩解,“还在,你的耳机还在!”   他知道陈晟为了送他这个生日礼物偷偷打了多久的工,陈糖可以为了别的事情发脾气,在这件事上却不会胡搅蛮缠。   这是弟弟的心意。   “还在……在哪?”陈晟望着陈糖,像是看到最后一丝希望。   “前几天还见的,我没有弄丢它,一直都带着……”陈糖快急哭了,他疯狂地翻着包,但哪里找得到,之前就找了很久,后面又发生了那么多事,他根本记不起来自己包上还挂着个耳机的事了。   “带在其他人手里吗?”陈晟已经不信他了,“那个,姓霍的男人?”   他声音发冷,陈糖抓住他的手:“陈晟,你别这样说话,我害怕。”   “你以前就喜欢把不要的东西送给别人……”陈晟眸色沉沉,恍若陷入魔障。   “不是,我没有!”   “它肯定是掉家里了我今晚一定能把他找出来!”   陈糖大声说,他拉着陈晟:“信信哥哥吧……”   “我相信哥哥。”陈晟低声说,陈糖还没喜上心头,又听他说,“可是哥哥,你为什么把那个男人的房子,叫家。”   他握陈糖的手很用力,陈糖手腕发疼:“哥哥,你明明说过只有我就够了。”   家这个字眼对陈糖和陈晟来说都太过特殊,他们曾在逃离那个地方时,对着月亮祈祷。   “我们家只要有陈糖和陈晟就好了,不要其他人。”   “那个男人到底有多少钱,能让你出卖自己。”   他的声音不大,陈糖却如坠地狱。   “我不是做那种事的……”的声音发颤,后槽牙咬得发疼也挡不住眼眶的热意,他愤怒又悲戚地看着陈晟,“你怎么可以对哥哥说这种话!”   “我跟他是自由恋爱……”陈糖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几度哽咽。   陈晟也要被愤怒冲昏头脑了,他被哥哥死去的噩梦折磨了好几周,陈糖还把之前视若珍宝的生日礼物弄丢了,哥哥随时会被坏人骗走,然后在他面前再次死去的恐惧让陈晟口不择言:   “那个老男人就是想玩你!”   陈糖扇了陈晟一耳光。   响亮的巴掌声在空荡荡的公园回响。   他曾经被别人奚落嘲讽,最穷最窘迫的时候没人看得起他们,陈糖不敢碰高利贷,咬牙坚持着,陈晟不让他去酒吧之类的地方工作,他就不去,那个赌狗的债主追过来,将他逼得走投无路,被推入深渊的时候,陈糖依旧努力保护着自己。   但霍绍辉追他,肯为他花钱,他为什么不能答应他的追求。   陈糖终于可以坦荡地花钱,坦荡地承认自己爱钱,所有人都可以看不起他,只有陈晟说的时候,陈糖崩溃了。   他轻轻地说:“对啊弟弟,只要给我钱,我什么都能做,你满意了吗?”   陈晟如梦初醒,他混乱地说着对不起,慌乱得像当初发现陈糖一个人翻墙离开家庭的夜晚。   他的哥哥,他竟然伤害了他的哥哥。   “对不起……哥哥……我错了我是混蛋……”   陈糖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神情木然。   同样的怀抱,时间却是前一晚,   那时陈糖激动地想,霍骁野说的竟然是真的,老师真的会考校学生,幸好他提前学过一些,不至于脑袋一片空白就上考场。   他要把这个也跟陈晟说!   “陈晟!我今天弹到钢琴了,比妈妈之前带我们看的那个还——”   “我在你身后。”   刚飘起来的陈糖在慈善晚会上遇到了打工的弟弟,他穿得光鲜亮丽,弟弟穿着志愿者的衣服。   他一下就像戳破的气球,不敢再开心一点。   那晚也是这样,明明是开心的事,最后却总是吵起来,然后不欢而散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他有点什么好的都要被现实敲碎来,只留他一个人捧着不成形的糖纸哭泣。   陈糖拿着已经黑掉的电话站在厕所里,眼泪不争气掉下来。   陈糖咬着陈晟的肩膀,哭腔里满满的委屈:   “陈晟,你不要欺负我了……” 11 ? 第 11 章   ◎我帮你消消气◎   “去见了谁?”   陈糖顺着霍绍辉的动作抬起头,泛红的眼眶和略肿的嘴唇映入眼帘,他坐在霍绍辉腿上,被男人掐着下巴抚摸脸庞。   他刚回来就被霍绍辉逮住了,藏在帽檐下的红眼睛还没来得及藏起来。   霍绍辉冰凉的手背贴在陈糖的脸颊上,仿佛还能感受到陈糖因为哭泣而泛上的热意。   霍绍辉好像非常喜欢这个姿势,平时动不动就把他抱到腿上搂着,下巴还要枕在他的肩膀,手也不闲下来,从圆润的耳垂一路摸到锁骨,捏捏薄薄皮肉包裹着的凸起,把呼吸洒在锁骨窝里,顺毛一样抚摸陈糖的小腹。   谁能想到做这种事的时候,放在霍绍辉桌面的是严肃的合同提案呢。   他在外进退有据,关了门就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   陈糖出去玩的时候还开开心心的,回来却变成了红眼睛的小兔子,那不可以。   陈糖扭开脸,明显被摸得不开心了:“没谁。”   他不愿多说。   主要是牙疼。   陈晟肩膀怎么那么硬。   陈晟哄了他半天发现他一直没说话的时候,表情跟天塌了差不多:“哥,你为什么不骂我?”   陈糖其实也想骂他的,但是一张口就是抽泣,陈晟脸上的巴掌印肿起,看起来比他还可怜,陈糖摸了摸他的脸,又打了一下。   “哥哥……”陈晟讷讷无言,祈求地看着他。   陈糖抹了一把眼泪:“呜呜,哥哥牙疼。”   催那么急真的说不出话啊!   咬那么用力干什么!陈晟脸上明显写着这个,他又急又气,顶着肩膀上的血迹给陈糖检查牙齿,陈糖哭了一会就开始觉得丢人了。   别人都是弟弟依靠哥哥,他这个做哥哥的不仅经常被弟弟哄,还被弟弟弄哭了,一点都不成熟。   陈糖扁扁地回来了。   嗯,没忘记拉黑陈晟。   竟然对他说那么过分话,讨厌弟弟!   陈糖半年内都不想看到他了,一直追问的霍某人也烦——陈糖跟躲猫猫一样躲着霍绍辉的手,但位置就那么大,前面是霍绍辉后面是办公桌,陈糖没躲几下就被扣住腰按在办公桌上。   霍绍辉一只手便钳制了陈糖的双腕,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糖,忽然笑了一声:“出去跟别人玩了?”   陈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忽然奋力挣扎,脸都气得通红:“霍绍辉!你在说什么屁话!”   霍绍辉忽然又柔和下语气:“怎么又闹脾气……”   陈糖提膝攻击——   霍绍辉猛然后撤,陈糖直接扑上去,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质问:“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   他语气凶得很,眼眶却湿漉漉的,好不可怜,霍绍辉跌坐在地板上,整个心脏都被陈糖撞得动摇。   砰砰、砰砰砰……血液也在加速。   他捏了捏陈糖的腰,被陈糖啪地一声拍开。   “说话!”   “好凶啊宝宝。”霍绍辉轻声说,他贴在陈糖的手上,“只可以对我一个人这么凶。”   他眼神有些不清醒,说话语气也不像平时,陈糖狐疑地凑近他的衣领闻了闻,抬手挡住霍绍辉凑过来的嘴巴:“你喝酒了?”   霍绍辉没亲到有些不满,但被陈糖捂着脸,他明显有些爽到:“只是等你回家等了好久,喝了一点点……”   破案了。   他就说霍绍辉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陈糖是个一杯倒,很巧,霍绍辉是个一杯疯,酒精把他藏在骨子里的东西全都挖了出来。   ——一个自我的、傲慢的……同样缺爱的人。   霍绍辉清醒的时候乐于给陈糖当爹,恨不得连走路都抱着他,打钱大方,做事体贴,除了亲吻的时候暴露一点本性,其他时候都是十佳男友的模样。   但谁家男朋友会在恋人出去玩的时候,给他戴上定位器。   他自上而下地审视陈糖,又自觉地跪下,紧紧锁住陈糖,又求着他别松开链子。   陈糖的生气半是演的半是真生气。   有金主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勾三搭四,霍绍辉这是质疑他的职业素养!   原来只是霍绍辉发神经,那没事了。   他很擅长处理发酒疯的人。   陈糖粗暴地扯住霍绍辉的头发,将他的脑袋从自己身上撕开,霍绍辉皱紧眉头,像被抢了最后一根骨头的大狗,生气地想要龇牙,却被陈糖按上来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安抚住。   霍绍辉维持着被陈糖按住脸的姿势,有些迷茫地看着陈糖:“宝宝?”   “不准叫我宝宝。”陈糖皱眉,他不悦地说,“谁是你宝宝。”   “刚刚为什么凶我,还对我说那种话,你觉得我不够爱你了是吗!你要去喜欢别人了吗?!”   “我只花你的钱,住着你的房子,每天都给你早安吻晚安吻,你弟弟欺负我我都没骂他……你为什么不信任我!”   其实骂了。   但不影响陈糖语气越来越生气,他知道,霍绍辉喜欢听这种话。   霍绍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脏都快要被陈糖的怒火烧得沉醉了。   “够够够,我信你,我只信你……”霍绍辉紧紧抱住他,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忏悔,只有暗爽,他颤抖着声音,“我好爱你……”   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话,一会是“我只爱你,我们不要别人”,一会是“宝宝记得回家就好,外面都是坏人”“宝宝你再说一次爱我好不好”,语气有多深情,锁着陈糖的臂弯就有多严实。   陈糖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敷衍地摸了两下:“爱爱爱,快松开,我今天好累。”   跟弟弟生了半天气,又回来应付一个醉鬼,陈糖哈欠都快打出来了。   他一露出想离开的意象,霍绍辉立马抬起头,紧紧抓住陈糖的手,另一边手抄起了自己的手机,高高举起,陈糖下意识躲了一下。   就看到霍绍辉用他的脸打开了人脸识别,然后点开转账,转转转转转——   他喝醉了就爱给陈糖转账。   ……好习惯啊。   “别走,五十万,买你一晚。”   陈糖把手机攥得紧紧的,深深吐出一口气。   万恶的有钱人。   反正霍绍辉喝醉了听不懂,陈糖这样想着,抬手敲了霍绍辉眉心一下:“你到底醉没醉啊,钱是这样花的吗,也不知道省着点,败家!”   软件有单次额度限制,霍绍辉现在的脑子又不支持他走银行转账,硬是刷了一长页的转账,不是自己的钱都给陈糖看心疼了。   但一想到全都是转给他的,又念头通达,浑身舒畅了。   “给我花就算了,原谅你一次。”   叽里咕噜地念叨了霍绍辉一通,陈糖把人牵到床上,被子一股脑盖上去,又猛地拉起来:“你洗澡没?”   陈糖很爱干净,很明显霍绍辉也记得这点。   “洗了,你可以直接进来。”   陈糖:“?”   他震惊地看着霍绍辉,霍绍辉也看他,眼神依旧迷蒙。   “不是,霍绍辉,你到底醉没醉?!”   “嗯嗯。”霍绍辉学陈糖平时说话的样子,却半点不显得可爱。   陈糖想逃,手腕被霍绍辉拉住,身体一轻就落到了床上。   霍绍辉撑在他身上,身上酒气未消:“钱只给你花,我明天就把霍骁野的卡冻了。”   “你不要生气了,我帮你消消气。”   他很喜欢被陈糖管教。   如果陈糖生气了,他也很愿意付出行动让他消气。   “不行——”陈糖使不上力气,霍绍辉对他太熟悉了,两个人亲几下都容易擦枪走火,更别说现在这种场景。   但他不想做。   “霍绍辉!”陈糖喊了一声霍绍辉的名字,霍绍辉顿了一下,他慢慢地说,“我不想做。”   霍绍辉晃了晃头,慢吞吞地压在他身上,把陈糖抱得严严实实:“好哦。”   他刚刚也被陈糖踢了一下,但现在却好像完全没感受到疼痛一样,用脸蹭陈糖刚刚被捏住的手:“对不起。”   陈糖脱力躺到床上,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从骨子里爬上来的疲惫让他眼皮打架,霍绍辉静静抱了他一会,又撑坐起来把陈糖抱起来。   “干嘛——”陈糖小声嘟囔。   霍绍辉抱着陈糖,爱怜地亲着他的眉心:“睡吧,我帮你洗个澡。”   陈糖确实没力气跟他争执了,他躺在浴缸里,看到霍绍辉也脱了衣服,他叹了一口气,做就做吧。   但霍绍辉没动。   他有点懵地站了一会,就拿起浴球和小鸭子过来给陈糖洗澡,哭过的脸有点干,被热气一蒸非常舒服,更别说霍绍辉还给陈糖打开了浴缸的按摩模式,他没一会就闭上了眼睛。   陈糖沾着泡沫的手被霍绍辉放在手心把玩,仿佛那骨骼皮肉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似的,眼里充满了惊讶和欢喜。   “弹钢琴的样子好可爱……”   “原来你这么厉害,好有天赋啊宝宝。”   “早知道我就早点带你去了……你的手怎么这么瘦啊,要多吃点肉……”   霍绍辉断断续续地跟陈糖说话。   陈糖说不想做之后,霍绍辉就再也没对他动过手,自己支棱得难受也只是在那亲陈糖的手。   到后面,霍绍辉也困了,他强撑着给自己过了一遍水,抱着陈糖一起倒在床上。   他睡梦中还紧紧牵着陈糖的手。   埋在被子里的陈糖睁开眼,哪还有半分困倦。   霍绍辉生性多疑,表里不一,偏偏爱得很真。   可惜,陈糖不信。   他披着浴袍离开卧室。 12 ? 第 12 章   ◎陈糖的名字◎   “吃点这个,你昨晚睡得不好,手脚好凉。”霍绍辉往陈糖盘子里放了一些坚果,“今天起这么早,困不困?”   陈糖以前可爬不起来陪他上班,现在好端端地坐在餐桌前嚼吐司,给什么就吃什么,腮帮子鼓鼓的,看着柔软又好捏,霍绍辉简直想过去揉一揉他的脑袋。   好乖好乖。   陈糖习以为常地蹭了蹭霍绍辉的手:“困。”   霍绍辉才发现自己已经动手了,他索性连脸颊一起摸了,指腹按在陈糖眉眼轻抚,嘴角笑意加深:“宝宝这么离不开我啊。”   霍骁野坐在他们对面,默不作声地吃着早餐。   陈糖无语地看了眼他,又看了眼霍骁野,垂眸继续喝豆浆。   霍绍辉摸爽了就准备去上班了,陈糖还被他抱起来亲了一下,居家拖鞋踩在锃亮的皮鞋上面,陈糖踉跄地抱住他的肩膀,嗔他一眼,又被捏着脸蛋啾啾了两下。   好不容易送别仿佛有分离焦虑的霍绍辉,陈糖一转头就看到已经站在他身后的霍骁野。   一直静默的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开口了。   陈糖:“哑巴了?手机不是还挺能说吗?”   “甜蜜得我哑口无言了。”霍骁野扯扯嘴角。   “叫我大清早起来,到底有什么事?”他昨晚出去见的人是霍骁野,但陈糖实在太困了,迷迷糊糊间都不知道自己讲了什么,差点趴在阳台上睡着了,怎么回去的也不知道。   大清早就被霍骁野的短信还有他拿自己手机设定的闹钟吵醒,要不是信息内容写得非常严重,他还霸占着霍绍辉的床大睡特睡呢。   现在好了,他爬起来了,霍骁野开始装哑巴了。   陈糖叹了一口气,把自己深深陷进沙发里。   霍骁野惊道:“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陈糖打了个哈欠,眼皮打架。   “就是昨晚……”看他这个样子,霍骁野又顿住了,他忍不住想起昨晚。   他在楼下庭院坐着的时候,头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霍骁野?”   是陈糖。   陈糖倚在栏杆上,只披了一件浴袍,露出的肌肤在月光下白得晃眼,若隐若现的线条被花朵挡住,仿佛花中诞生的精怪。   精怪眉眼淡淡,却在对他勾唇:“你还要在下面待多久?”   他挥挥手,向他打招呼:“待到我把事情想清楚。”   陈糖轻笑了一声,不知道信还是没信,也支起手臂招了招:“上来。”   “不准拍我。”他隔空点了点霍骁野。   霍骁野插着口袋吊儿郎当地站在楼下,拿着手机,被他发现了也不恼,反而若有所思地笑笑。   “好啊。”   他没走楼梯,把手机放下便扭了几下手脚,在陈糖惊讶的眼神中,起步,蹬——   猿臂虎步,矫若岩羊,墙壁在他脚下如同平地,在黑夜中像一道阴风,小小的凸起也称为他的助力,指尖扣住,便轻而易举翻上去,只是几息时间,就爬到了陈糖的阳台,他撑在栏杆上对上陈糖瞪大的眼眸,霍骁野屈指弹他脑瓜崩:“帅不帅?”   陈糖捂着额头,切了一声:“幼稚!”   他后退几步让霍骁野下来,霍骁野轻松一翻就落到陈糖身侧,他看着惊疑不定的陈糖,忽然又笑了:“干嘛这副表情,你不知道我是干嘛的吗?”   陈糖隐约记得霍绍辉说过霍骁野是搞室外活动的,但不记得具体是什么了,霍骁野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家伙竟然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他把自己的手掌摊开,比常人更柔韧的皮肤摸着有些怪异,筋肉紧实,粗糙的,有些亮亮的滑,却又能捏住那么小的凸起,陈糖从掌心到指尖都好奇地摸了遍。   “室外攀岩?”   霍骁野忍住那突如其来的痒意,他哼了一声:“那不然,我可厉害了,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我该知道吗?”陈糖淡定地说,“我知道你是小野就可以了。”   霍骁野摸了摸头发,转了个身。   “好吧好吧,不聊这个,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他在下面连灯都没开。   “熟能生巧。”   陈糖靠在栏杆上,侧头去看远方的夜景,他也没说具体怎么熟的,眼神寡淡地垂落在天边的星子上。   他手背上那点蜘蛛痣好像变得更鲜艳了,霍骁野皱了皱眉。   他抽出一根烟,唇上却忽然一轻,陈糖弹飞了他的烟:“别在我面前抽。”   烟滚落在地上,霍骁野捻了捻手指,捡起来丢进垃圾桶:“行,行呗,你说了算。”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脾气这么大,我哥怎么受得了你的。”   陈糖呵了一声:“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他们斗完嘴,气氛和谐了不少。   霍骁野又在看陈糖的手,他随便找了个话题:“你有体检报告没?”   陈糖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情商堪比半根胡萝卜。”   “就是随口问问,你看着那么虚,问体检报告这不是关心你吗……”霍骁野声音越来越小,陈糖都被他说炸毛了,饶是霍骁野情商不在线,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陈糖挥了挥拳头,要不是今天已经很累了,真想过去给他一拳。   他就多余出来抓这个半夜在楼下喂蚊子的神经病。   霍骁野又在没话找话:“那你为什么要叫陈糖啊,一个男孩子甜甜蜜蜜的……”他在嘴里念了几次,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陈糖陈糖……沉塘。   他马上去看陈糖的脸色。   陈糖把脸埋进了手臂间,没看他。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我困了。”   他声音经过几层阻挡,有些不清晰,霍骁野坐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把脑袋弯道陈糖臂弯里去看:“要纸巾吗?”   陈糖恼怒:“你头往哪放呢?!”   他穿的本就是浴袍,动作拉扯间更是松松垮垮,霍骁野那么大一只,都快把人挤到栏杆上了。   “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靠的。”霍骁野跟他保持了一点距离,表情也微妙的。   陈糖一个大男人,怎么有点香香的。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陈糖的性取向,谨慎地再度后退了10厘米,有点远,看不清陈糖的脸了,又凑近了五厘米。   陈糖被这家伙搞得无语:“你到底想干嘛?”   “谈谈心?你昨晚好像就哭了,今天怎么还哭……”霍骁野戳了一下陈糖的眼角,陈糖差点被他戳哭,“我哥工作忙没空管你,我就帮忙管管。”   陈糖扁嘴:“你这是在欺负我。”   “哪有,我可是第一次给别人当知心大哥哥,聊聊呗。”   可能是一天内遭遇的坏事太多、可能是因为霍骁野是今天第一个安慰他的人……陈糖表情有些松动。   谈心,从哪里开始呢。   就从……陈糖的名字开始。   这个名字是他爸妈把他捡回来的时候取的,很不在意的一个名字,没有霍骁野所想的“沉塘”这么阴暗的意象,就只是单纯的不在意而已。   他们想找个养老的孩子,却又担心自己真正的孩子出生后会嫌弃这个“哥哥”,前几年甚至没给他上户口,直到快读书的时候,把他挂到了一个年迈的失独族亲名下,这样一来,陈糖既占不了陈家的名分,又是可以照顾家庭的“哥哥”。   糖,没什么含义,晟,光明,偏心一开始就存在了,但他们对陈糖又没坏到能让他果断离开的程度,那一点点爱钓了陈糖十八年,让他饿不死、吃不饱、求不得。   陈糖也说不准,不在意和憎恨,哪个更令人心碎,他只觉得空茫茫的,好像一直找不到自己的家。   “所以我的名字,肯定是妈妈希望我过得甜蜜温馨。”他含糊地对霍骁野说。   霍骁野眼神复杂:“嗯。”   聊到后面的时候,陈糖已经困得不成样子了,什么时候依靠在霍骁野身上了都不知道,霍骁野看着靠在他肩上睡得沉沉的陈糖,小心翼翼戳了戳陈糖的睫毛。   蝶翼一样的睫毛颤抖,挣扎了几息,还是静静在脸上落下阴影。   “真睡着了……”   霍骁野把陈糖打横抱起,陈糖自然地往他怀里靠去,细长的手指抓住霍骁野的衣服,睡得更深了。   他往前就是哥哥的房间,出门右拐是自己的房间,再旁边是客厅。   霍骁野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会,还是抱着陈糖往前走去。   他把陈糖抱回了哥哥的床上。   霍绍辉躺在床上,手不自觉地往身旁的空地摸去,呼吸平稳,是睡着的模样,霍骁野松开手,将陈糖放到他身侧。   怀里的温度逐渐离开,一瞬间变得微冷。   陈糖陷进被子里,勾着他衣角的指尖跌落,被另一个男人的手掌紧紧握住。   侧躺在床榻的青年被男人本能地拥进怀里。   陈糖蜷缩在他哥的臂弯里,两人亲密无间。   至此,霍骁野怀里的空气彻底冷了。   好一对神仙眷侣,但是……   霍骁野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上面显示着陈糖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的照片。   他把这个放到陈糖面前。   陈糖勃然大怒:“你跟踪我?!”   【??作者有话说】   [咬手绢][咬手绢]新表情萌之 13 ? 第 13 章   ◎替我哥管管你◎   更衣室里,几个人换工服顺便闲聊。   “累死了,这几天真忙,幸好招了小陈来帮忙。”   “总算弄完了,领工资了请大家喝奶茶!”   “小陈,你想喝什么,快点说哦今天允许我们的大功臣点两杯。”   “不喝了,我哥不在家。”陈晟放下手机,页面上红色的感叹号被息屏遮住。   他平时都是按他哥的口味点,陈糖在家就给陈糖喝,陈糖不在就他喝。   连个小甜水都给哥哥分享,他怎么没有这么孝顺的弟弟,同事酸溜溜地说:“小陈对哥哥真好。”   “不是亲哥。”   不是亲的还那么好?同事一愣,打了个哈哈过去,没再提这茬,他叠好衣服等其他人,见陈晟一直看时间,他也看了眼,离下班还剩十分钟,陈晟今天看了一天手机了,也不知道在等谁的消息,同事忽然想起了什么:“陈晟,你下周就不来了吗?”   “嗯,我要回去考试了。”   “我都差点忘了你还这么小,也好,也好,哈哈哈高材生,好好读书啊!”他猛猛拍陈晟的肩膀鼓励。   “嗯,我会的,谢谢。”   红色感叹号依旧存在,他哥还没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陈晟熟练地切小号窥伺陈糖的朋友圈,确认没有异常才微微放下心。   他解开自己的扣子,利落地换下工服,把卫衣望头上套去。   他会好好读书的。   他哥喜欢高材生。   更衣室里不知不觉静悄悄一片,目光悄悄落在陈晟肩膀上。   上面有一枚牙印。   不大,牙齿形状很漂亮,深刻。   想来牙印的主人也是个被好好爱护过的人。   “这个……”   陈晟淡定扣上领子:“哥哥咬的。”   他拿了工牌去找老板结算工资,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留下来的人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哇”了一声。   -   陈晟压低帽子走在大街上内侧,敞亮的玻璃倒映着他高挑的身影,如一把未出鞘的利剑。   他给自己留了几百生活费,其他全给陈糖的银行卡打去。   手指停在手机壁纸上的时候陈晟顿了一下,图片里陈糖趴在他腿上睡得正香,粉白的脸旁像甜甜的水蜜桃,摸上去还能感受到小绒毛。   他退出手机分身,陈糖的脸被五颜六色的玻璃糖壁纸替换,陈晟点开天气预报,往后翻了几个小时,抬头向上看,已经看不见太阳。   肩胛骨又在隐隐作痛,肩上那个没愈合的伤口反而减缓了那股源自于骨髓里的刺痛。   玻璃在渐暗的天色中将他的身影照得更加分明,陈晟能看到自己皱起的眉头。   帽檐压着头发,陈晟却知道,和哥哥相似的黑发之下,有一小块皮肤没有头发。   陈晟隔着帽子按住了那个伤疤,担心地皱起眉头。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快下雨了,他哥还会害怕打雷吗?   -   惨白的闪电在天空中炸开,惊得陈糖一抖。   他被霍骁野逼到角落里,霍骁野从刚才开始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陈糖生气,他反倒更加扯起嘴角,手指滑动照片,陈糖和另一个男人抱在一起、埋在他肩头流泪、被捧着脸擦眼泪的照片一张张划过。   霍骁野定格在陈糖咬着吸管用手戳男人脸的画面上,陈糖的脸在高清相机被捕捉得一清二楚,那是很亲近的神色,光斑带着浅绿树影打在他的睫毛上,像春天的青苹果。   ——就算是偷拍这么死亡的角度,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好看。   霍骁野:“你说出去玩,就是跟其他男人约会吗?”   “那是我弟弟!”陈糖气到了。   “谁家弟弟会摸嘴巴,反正我和我哥不会。”他咄咄逼人。   陈糖瞠目结舌:“你哥和你不会又不代表我和我弟不会,霍骁野你到底想干嘛?!”   “替我哥管管你。”   霍绍辉把陈糖带走的时候,他没有立场去问陈糖,现在他拿着照片,仿佛有了一种莫名的理直气壮,可以名正言顺地从陈糖口中逼迫出一个回复。   陈糖很喜欢他哥?不见得吧,虽然这个家伙只对他哥撒娇,只给他哥亲亲,但是他哥除了有几个钱还有什么好的。   拜金的小绿茶,有钱的人那么多,能看上他哥就能看上别人。   人家养金丝雀好歹锁在笼子里,他哥什么都不管,自然挡不住这水性杨花的小红杏。   别人轻轻一勾手就能钓走,那张最会哄骗人的小嘴巴又在对其他男人说出了什么甜言蜜语。   霍骁野笑得咬牙切齿。   他把陈糖逼到沙发的角落里,看他气得脸都泛红的模样,心头发紧,却又感到一种莫名的、隐晦的刺激。   他弯下腰,掐住陈糖的下巴: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哥?你喜欢的话就不要做那种事。”   陈糖表情有点崩溃:“什么事?!”   他知道霍骁野性格有点毛病,但怎么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这种事。”霍骁野放大手机页面。   他一字一顿:“勾三搭四的事。”   陈糖表情一懵。   他觉得有些荒谬。   霍骁野对他有偏见,他知道,他把他误会成那种人,陈糖也知道。   但他的语气……好微妙。   “所以呢?”   陈糖眼神疑惑地看着霍骁野,没有霍骁野想象中的恼羞成怒,也没有花言巧语地狡辩。   他只是在问:“所以呢?”   陈糖擦了把脸,把霍骁野的手拍到一边:“你跟踪我、偷拍我,然后要把这一切告诉霍绍辉吗?”   霍骁野抿唇,没说话。   “你质问我,要替你哥管教我,怎么管教,让我再也说不出话,还是签订天价守身合同让我为你哥守身如玉?”陈糖比他更咄咄逼人。   “我爱他就要这辈子挂死在一棵树上,不可以有正常的社交?”   “你觉得我出轨、红杏出墙,还是什么,证据呢,这几张最多就是拥抱的图片你敢拿给你哥看吗?”   霍骁野咬牙:“我怎么不敢,是你先做出这种事,你个……”   他最后几个字声音很小,无外乎是爱钱、拜金一类的词,但陈糖还是听到了。   他冷笑了一声,想不在意,但胸膛剧烈起伏,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   “这种事,最开始不就是你哥逼我做的吗?!”   “我爱钱怎么了,我就是想当有钱人,你哥给我花钱你很嫉妒吗?!”   陈糖越说越气:“我就是缺钱又缺爱,你哥能给我钱又爱我,我跟他在一起怎么了!”   “你在这里咄咄逼人,难道是要我去跟他分手,你跟我谈吗?!”   陈糖气得发抖,口不择言。   他抱着膝盖一边哭一边拿抱枕打霍骁野。   一群混蛋混蛋混蛋!气得他都快哭出狗叫了。   霍骁野一见他哭就浑身长刺了一样,刚碰了一下陈糖的脸被他打回去,眼泪没擦掉,心也像被烫到一样发颤。   跟他哥分手?   不行不行……他知道他哥的性格,陈糖贸然去跟他分手的话,绝对会发生一些不太美妙的事。   他按住了陈糖的肩膀将他压在沙发上:“我想到解决办法了 !”   “但你先别哭行不行!”   他崩溃地给陈糖擦眼泪。   -   另一边。   霍绍辉把报告放在医生朋友面前,医生对他已经非常熟稔了:“好久没见你了。”   霍绍辉身份和病情比较特殊,为了保密,他都只在这位朋友这里就诊。   “近几个月状态还行。”霍绍辉笑道。   医生一边翻看一边问诊:“最近睡眠质量怎么样?”   “嗯……好多了。”   “不错啊,多梦、易醒这些症状还有吗?”   “偶尔。”   多数是陈糖不在的时候。   霍绍辉睡眠质量不太好,失眠是常事,不过,从半年前开始就不这样了。   他在某些条件下睡得很好。   医生看了眼他的脸色,确实健康多了,他也有些感慨,“你是我见过状态最稳定的患者了。”   “各项指标都控制得很好,生理没问题,多注意一下心理状态,尽量让自己感受不同的情绪,没问题的话下个月不用来复查了,先观察半年看看。”   “好,谢谢医生。”霍绍辉沉吟了一瞬,“请帮我再开一个体检套餐。”   医生有些疑惑:“你上周不是测过了吗?”   很健康,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是给我的……爱人。”霍绍辉说出这个词的时候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按住自己不自觉扬起的嘴角,医生眉心一跳。   “你谈恋爱了?”   “对……”霍绍辉在嘴里细细品味了一下刚刚那两个字,心尖发软,他担心地说,“他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   老房子着火,危险危险危险。   医生表情如临大敌,他啪叽一声开了体检,对霍绍辉说:“你下个月还是来复查一下吧。”   “也行。”霍绍辉没在意地答应下来了,他还想说什么,忽然抬了一下手,“不好意思请等一下。”   他打开手机,上面红色的警示符号快速闪烁着。   霍绍辉猛地站起来。   监测对象心率过高,触发警报了。   正巧,霍骁野的电话打过来了,霍绍辉接通,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的脸色越来越黑。   “嗯,我回去一趟。”   医生听到他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要不还是下周来复查吧。   【??作者有话说】   谁还记得霍二一开始是走酷哥路线的   (宝们介意有作话吗,怕打断情绪有点不敢说话QWQ) 14 ? 第 14 章   ◎我以后也会把你当亲弟弟看(修)◎   霍绍辉回到家刚拿出钥匙,门就从内部打开了。   “他在楼上,刚刚睡过去了。”霍骁野给霍绍辉开了门,吊儿郎当地倚在门口,“你这小男朋友真难伺候。”   他的语气太过戏谑,看不出半分对陈糖的尊重,霍绍辉脸色不变,将钥匙丢到鞋柜上,挽起袖子,一拳抡了过去。   “我靠霍绍辉你又犯病!”霍骁野脸色大变,却快不过霍绍辉动手的速度,躲闪不及。   只一下,他的颧骨就青了,霍骁野抽气。   霍绍辉扯开领带绑住手掌,冷冷地看着他:“我说过,再犯一次我不会忍你,滚开。”他雷令风行往楼上走。   霍骁野撑着墙壁,深深吐出一口气。   “变态暴力狂,陈糖是怎么看上他的!”   霍绍辉闯进房间里,陈糖正捧着杯热水在小口抿着,猝不及防冲进来一个人,他吓得呛水,狼狈地咳嗽起来。   霍绍辉熟练地把他抱在怀里,杯子拿走以防弄湿床铺,拍背顺气一气呵成,等陈糖不咳了,他重新给他倒了杯热水,才开口:“霍骁野做的?”   他也不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光速锁定了犯罪嫌疑人。   陈糖指尖一抖。   他趴在霍绍辉手臂上,露出恰到好处地疑惑:“他?”   “骂你了还是动手了?”   陈糖悚然一惊,他惊讶霍绍辉的敏锐,但刚才的事……可不适合霍绍辉知道。   他抿了抿唇,往霍绍辉怀里缩,霍绍辉用被子裹住他,将他的脑袋按在肩头:“慢慢说,我在。”   陈糖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我们吵架,然后,打雷了……”他慢慢地说着,仿佛要把自己的恐惧诉说给可以依靠的人,毛茸茸的脑袋在霍绍辉肩窝埋住,让人忍不住软乎乎的心疼。   陈糖想,他又在骗人了。   他其实不怕打雷,他恐惧的是下雨天伴随着的潮湿冷气。   湿冷刺入骨髓,伴随着骨骼里无处安放的疼痛,连带着水汽弥漫、久久不散的闷热,构成了他对雨夜的所有印象。   他从来没打过架,陈晟却为了他打过不少架,在停电的屋子里,伤口的腥甜血气弥漫,被雨水和汗液浸湿的衣服冰冷,他借着路灯和闪电的光亮,仔细地给陈晟包扎。   陈晟不喊疼,只是在每次包扎后,紧紧抱着他,喊他哥哥。   陈晟靠得近,身体说不出是冷还是烫,陈糖被抱得快不能呼吸,静悄悄的屋子只能听到雨声,两人呼吸交错,陈糖仿佛也感受到了那份疼。   久而久之,他连带着闪电惊雷,都觉得狰狞万分了。   但他告诉霍绍辉的,只是霍骁野惹了他,他没忍住吵了一架,情绪波动过大只是因为遇到了雷雨天。   “你别怪小野,是我胆子太小了。”他依着霍绍辉的肩膀,小声地说。   陈糖很了解霍绍辉,他知道霍绍辉知道自己怕打雷,所以这个理由,霍绍辉会相信。   霍绍辉静静地听完,不置可否。   他给陈糖喂完一杯热水,转而把陈糖塞进裹成蓬松的被子里,滚成了大大的春卷,陈糖“咻”地把脑袋冒出来,被霍绍辉拍了拍,他又藏了半张脸进被子里。   霍绍辉把灯全打开,再窗帘拉紧,从抽屉里拿出隔音耳机,给陈糖戴上:   “你好好休息,我去处理一下霍骁野。”   热水、暖意、安全的空间,霍绍辉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就让陈糖紧绷地神经放松下来。   陈糖点了点头,乖乖闭上眼。   霍绍辉眼神扫过陈糖的手腕,他睡觉很乖,手搭在被子上只露出一点点,像半藏半露的猫爪。   手腕上的手环正常运行,体征平稳,确实是已经放松下来了。   霍绍辉关紧了房门。   正如陈糖了解他,他也了解陈糖。   可以说,他比陈糖想象中的,还要更了解他一点。   房间里,陈糖忽然惊恐地睁开眼,他才反应过来霍绍辉刚刚说了什么。   处理?   处理?!!   陈糖抓皱了被套,忐忑不安地想,霍绍辉不会是发现了吧。   ……他跟他弟弟差点亲上这件事。   十五分钟前。   陈糖哭得可怜又闹腾,被霍骁野按在沙发上手动噤声,陈糖气得打他,可霍骁野皮糙肉厚力气又大,一动不动任他打,他出了一层薄汗都没把霍骁野打死。   真遗憾。   陈糖喘着气自暴自弃地躺在沙发上:“你到底想干嘛?!”   刚才陈糖趁乱咬了霍骁野一口,现在正在被那带着牙印的虎口捏住脸,清纯又漂亮的脸上都是哭出来的潮红,眼泪抹得乱七八糟,指腹按上去都是微热的细腻触感。   霍骁野定定地盯着他,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虎视眈眈,跟见了肉的狗一样,陈糖有点害怕地缩了缩,怕霍骁野又发疯:“干嘛……我不是没哭了嘛。”他委屈地抱紧了抱枕。   “爱哭鬼。”   霍骁野刮掉他脸上的眼泪,有点凉,在指尖一抹就没了。   这人是豆腐做的吗,怎么哪里都软乎乎的,用点力就出水了。   他缓慢地起身坐到一旁,眼睛有些发直,仿佛陷入了宇宙奥秘的探索中。   他只是发现……陈糖长得有点过分。   霍骁野之前就知道陈糖长得好,但那时候看陈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今天近距离直面了陈糖的脸,猝不及防发现了某种可怕的定律。   ——双胞胎的审美真的很相似。   他哥喜欢陈糖,他……也不讨厌。   嗯,只是不讨厌而已。   霍骁野遗憾地捻了捻指尖,那点水意已经完全消失了,他转头问陈糖:“你真的打算跟霍绍辉分手吗?”   如果他真的想分的话,他也不是不能想想办法……   但陈糖摇了摇头。   霍骁野顿住:“为什么?”   他语气急了一些,膝盖转向了陈糖的方向,无形又从他背后冒出来了,陈糖默默用抱枕挡住他刺过来的视线。   “因为他爱我啊。”他理直气壮地说。   霍骁野被震了一下,他急切地寻找着理由:“可是——”   “绍辉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他。”   陈糖知道自己性格有问题,霍骁野骂他拜金骂得很对,但是他只是喜欢钱而已,又不是去大街上抢劫。   他需要钱,也需要爱,霍绍辉正好都能给他,尽管他对这爱意能坚持多久保持怀疑,但霍绍辉还爱着他的时候,他不会主动跟他分手。   霍骁野算哪块小饼干,一毛不拔就想让他走,霸总小说里都得砸五百万支票过来呢,陈糖在心里疯狂蛐蛐。   虽然不知道霍骁野发什么神经,但陈糖对这种情绪不稳定的人已经非常熟练了,他向来善于总结经验,盘了盘自己的人生经验,准确地找到了参考目标。   陈晟就经常这样,对哥哥占有欲发爆发,看所有人不顺眼。   陈晟是弟弟,霍骁野是霍绍辉弟弟,所以陈晟会做的事霍骁野也会做,捋顺了!   陈糖懂,这时候就要让弟弟有安全感。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我会把你当亲弟弟看的!”   “所以你不要再欺负我了可以吗QWQ”   陈糖捧着心脏,力求让金主的弟弟看到自己的真心。   他努力散发着“我真的是恋爱脑”“不要再替你哥考验我了”“退一万步来说人家也是无辜的呀”光波。   看起来好像真的一心挂死在霍绍辉这棵歪脖子树上,   霍骁野眼前一黑:“不是、你刚刚不还说——”说好的要跟霍绍辉分手呢……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陈糖眨眼。   挺萌。   不对,他怎么这么坏啊,说不过就撒娇卖痴,净玩花招!   霍骁野:“你耍我!”   “你不是觉得我是喜欢玩男人的人吗——我就是。”陈糖哼哼,从沙发上爬起来,抱枕丢到霍骁野身上,他踩着拖鞋就要走。   竟然没被他忽悠过去!   速速离开!!   偷溜的陈糖被霍骁野拦住,陈糖又哼了一声,翻身一扭,从霍绍辉臂下穿过。   霍骁野急了:“不是,你难道都不生气的吗?”   “生气!”陈糖把楼梯踩得啪啪响,速度快得很,声音里却听不到多少气恼。   他生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过强的情绪在他身上都待不了多久。   曾经有人说他记吃不记打,但陈糖觉得,生气好累。他生过好多年的气,现实却告诉他愤怒无用、挣扎无用,静默有用、祈求有用。他将自己的火气在内心闷成一座安静的火山,安静又沉默地生活在一潭死水里。   已经没时间生气了。   陈糖只想接下来的每天都过得开心一点。   霍骁野又喊了他一声,陈糖没理,他便追上去,一路追到音乐室门口,陈糖关上的门差点拍到他鼻子上。   他硬是挤了进去,陈糖脸都要皱起来了:“滚出去呀。”   霍骁野装聋。   到这里,还算是两个人正常的吵吵闹闹和互相攻击。   后来是怎么和哥哥的恋人贴到一起,甚至差点亲上去的呢?   他的脑袋仿佛炸开了烟花,只剩下空白一片。   霍骁野被霍绍辉揪着衣领,在哥哥发冷的视线中,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走神了。   “你刚刚说了什么?”霍骁野疑惑道。   刚才,霍绍辉一出房间,便伸手,大力将靠在走廊拐角的霍骁野扯过来,可霍骁野在发呆,完全不记得霍绍辉刚刚问了什么。   霍绍辉掀起眼皮,冷笑了一声:   “我说——”   “你的身上,怎么会有有他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霍二:我靠,狗来的   进行了一点小调整 15 ? 第 15 章   ◎陈糖知道自己是个笨学生◎   气味……   他身上怎么会有陈糖的味道。   那当然是和你男朋友抱在一起,亲密接触了啊。   霍骁野这样想着,张了张嘴,吐出来的却是:“嗯?你终于闻出他的绿茶味了?”他随意地调笑着,一副没把霍绍辉的话当回事的模样,甚至还想伸手去揽霍绍辉。   “别给我插科打诨。”霍绍辉拍开他的手,揪住霍骁野衣领的动作稳如泰山。   “我哪有。”霍骁野挣开他的手,他狠狠啧了一声,抱着手臂靠回墙上,“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喜欢他啊。”   “别太自信了哥。”   他垂着眼,望着地面,又打量了一下霍绍辉皱起的衣服。   肯定又搂在一起黏黏糊糊了,狗情侣,真恶心。   “霍骁野。”霍绍辉忽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霍骁野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每次撒谎小动作都特别多。”   霍骁野下意识看了霍绍辉一眼。   霍绍辉手上的领带猛然绷紧,来势如风,霍骁野反手挡住,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你这家伙——他都快哭晕过去了我还不能扶他一下啊!”   不发脾气真把他当病猫了。   霍骁野本就是练过的,心不在焉才挂了彩,现在半真半假地生气了,霍绍辉被他挡了好几下。   霍骁野猛猛输出:“大哥,你去上班赚大钱把他丢在家里,我跟看孩子一样盯着他,结果人还是哭了,我有什么办法,你逍遥自在了我呢,我还不是得给你收拾烂摊子,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只在乎你的男朋友!”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霍绍辉莫名其妙。   霍骁野骂起人来怎么跟陈糖一样一样的……   因为这奇怪的既视感,霍绍辉表情更加疑惑了。   “你冤枉我!”霍骁野乘胜追击,陈糖把他嘴得无话可说的时候他觉得很烦,把这招用在霍绍辉身上的时候,他就觉得微妙地爽了。   骂吧骂吧,我自然会拿你男朋友的话术攻击你。   霍绍辉不为所动:   “那是因为你刚才心虚了。”   霍骁野被他一针见血,脑袋嗡的一声,他脱口而出:   “谁和嫂子抱一起不心虚一下!”   空气安静了。   霍骁野头皮发麻,他刚刚说了什么玩意。   霍绍辉沉默。   霍绍辉沉思了一下:“这样吗。”   霍骁野硬着头皮冷哼了一声,霍绍辉眸光沉沉,似乎在评估霍骁野说的是真是假的。   不会真的信了吧……   霍绍辉在霍骁野震惊的视线中点了点头:“是该心虚。”   “是我冲动了,抱歉。”他松开了手,展平霍骁野的衣领。   霍骁呵呵一笑,嘴里又骂了他几句,霍绍辉终于完全放下心,转身离去。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霍骁野松了一口气,却又见霍绍辉折返回来。   他屏住呼吸:“干嘛?”   霍绍辉语气正经:“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嫂子,你以后改一下。”   他思忖了一下,非常不舍地补充:“至少在他面前别叫。”   霍骁野服了。   “滚滚滚!”   霍骁野浑身疼痛未消,干脆随地而坐,他擦了把脸,又骂了一声。   “说什么好起来了,明明病得更严重了吧……”   平时还装得挺人模狗样的。   窝里横。   怎么不见他在陈糖面前凶。   霍骁野摸了一下嘴巴,更加烦躁了。   陈糖怎么不在他面前乖。   -   陈糖在被窝里拱来拱去,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忍不住探出头来,不安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别墅的隔音做得格外好,屋内静悄悄,听不到外面半点动静。   他的脸贴在枕头上,暖烘烘的被窝把他裹得昏昏欲睡,这种略微滚烫的热意,却又把他的思绪拉回刚才。   陈糖必须说一句,霍骁野真的神经病。   他说自己有办法了,谁能想到是掏出手机摇霍绍辉回来。   挂了电话,霍骁野也懵了,陈糖也懵了。   把哥哥的恋人欺负哭了,然后让哥哥回来哄吗……有个性。   陈糖跑,霍骁野追,他就像幼稚小学生一样,跟在陈糖屁股后面试图研究出他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又生气、为什么只对他生气……   陈糖烦不胜烦。   被堵在音乐室的时候陈糖都想骂人了。   为什么不生气?那当然是因为不在意啊。   “你真烦人!”   他对霍骁野啧了一声,将他不耐烦语气学了个十成,霍骁野被他啧懵了,陈糖推他的时候他也没做任何反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呆呆地仰头看着陈糖。   这个角度能完全看到陈糖皱起的眉头和扯平的嘴角,陈糖抱着手臂训他:“跟屁虫吗你是,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独立一点,哥哥不是你的洋娃娃,我有正事要做的,弟弟!”   他骂陈晟骂习惯了,把口癖带出来了也没发现。   好在霍骁野没有发现的样子,他不自觉坐直了些。   看着竟有几分乖巧。   陈糖结巴了一下,他呃了一声,硬着头皮摸了摸霍骁野短短的寸头:“乖乖坐这,不要打扰我。”   霍骁野人如其名。   他在陈糖坐在钢琴面前,对着视频练习的时候,悄无声息站到了他的身后。   陈糖专注于过几天的钢琴测试,一心把指法练标准,不让老师失望,完全没注意身后来了个人。   霍骁野隔空弹了一下陈糖的呆毛,视线落到在钢琴上起舞的指尖上。   陈糖手细长,不硬,横跨九键轻轻松松,他骨头长得好,一眼看过去只会觉得骨相漂亮,皮相也漂亮,指尖有些红,与黑白琴键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便能弹出准确无误地乐章。   但是指法真的稀烂。   霍骁野俯身,越过他,带着陈糖的手掌,灵巧地敲了一小段音:“是这样弹的,跨指的时候手腕要稳住。”   陈糖被他吓了一跳。   霍骁野按住他的肩膀:“试试?”   陈糖没能仰头成功,他甩了甩脑袋,像不服气的小狗,用霍骁野的指法弹了一段。   “诶?”   他向后再次扬起脑袋,霍骁野低头,勾起嘴角,陈糖一看他那臭屁的样子,又不想夸他了,他“咻”地收回脑袋:“也就一般吧,除非你把剩下的也弹了。”   视频看得再多也不够现场看一遍,霍骁野确实有两把刷子。   “你求我啊。”霍骁野又开始犯贱。   陈糖鼓起脸,猛地站起身:“求你个——”他被钢琴凳绊了一下,霍骁野也对他的动作毫无防备。   侧边是书桌的锋利桌角,后面是钢琴,无论陈糖摔哪里都讨不到好。   他下意识去捞陈糖。   两个人撞到桌子上,东西稀里哗啦落了一地,霍骁野摸了摸陈糖毛茸茸的脑袋:“磕到了?”   陈糖趴在他身上,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他有些懵地抬起头:“你没事吧。”   他撞到霍骁野身上了,痛是有点,但肯定比不上霍骁野。   霍骁野爽朗一笑:“一点问题都没有,这才哪到哪。”   陈糖半信半疑地撑坐起来,腿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他侧身去捡:“这是什么?”   霍骁野暗地里狠狠抽气,那桌角,快把他戳死了。   好痛好痛好痛……   陈糖回头看他:“这是你的东西吗?”   霍骁野表情一秒高冷:“对,放那就行了。”   陈糖没放,他看着那块校徽,眼里的羡慕都要溢出来了。   “霍骁野!这些都是你的?!”   霍骁野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是啊。”   然后他就听到陈糖特别特别兴奋地“哇”了一声,眼睛里像点满了小星星。   霍骁野眯了眯眼,好、好耀眼。   “你是q大的学生啊!好厉害,哇,这个也是你获得的奖吗,这个是什么比赛啊,原来你征服了好多座山……”小绿茶的小嘴巴还在念叨,霍骁野一边觉得好烦啊他明明不吃这一套,一边完全忘记了疼痛,勾起嘴角。   “一般一般啦……”他挥挥手,不小心在手上挂了几个徽章,他苦恼地放到陈糖手里,“你那么喜欢,送你好了。”   陈糖本来挺讨厌霍骁野的,但突然发现这家伙是高材生,运动又好,还拿了奖,陈糖一下子就变得扭扭捏捏。   嗯……其实他很喜欢并尊重有知识的人。   【陈糖对霍骁野好感上升20点。】   【霍骁野凭借学历成功获得了0点的好成绩。】   陈糖读书的时候成绩不太好,虽然老师说他不应该只是这个成绩,但他没钱继续读了,也没精力填进去,现在的这个成绩已经是他尽全力的结果。   陈糖知道自己是个笨学生。   所以他对那些成绩特别好的人都很有滤镜。   他语气甜了不止一点:“真的吗,谢谢小野!”   霍骁野低咳两声,又薅了几个东西过来:“这个你也拿去玩吧,可以进我母校参观。”   他也没什么本事,也就拿了几十个大奖,奖金全拿去母校捐了楼,还得了个杰出校友,陈糖话多得很,放出去玩玩正好清静。   “哇!”陈糖惊喜,“我真的可以进去吗?”   “能,实在不行,我勉强一下陪你去。”霍骁野说得非常矜持。   陈糖失望:“哦……”   他的表情太过明显,霍骁野瞬间生气,陈糖撑在他腹部起身:“我们别一直躺在地上说话吧?”   霍骁野盯着自己的小腹,自己粗鲁地摸了几下,毫无感觉。   他的表情陷入空白。   他好像不气了。   好奇怪,是因为绿茶下火吗?   陈糖把东西都捡起来,让他快点教他弹钢琴,霍骁野不太得劲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表情怪异地跟陈糖挤在一个钢琴凳上。   陈糖:“……”   陈糖:“你过去点。”   霍骁野:“我不。”   他直接把手按在钢琴上,教学开始了,陈糖气了一下,小发雷霆地拧了一下霍骁野的腰,一脸认真地开始学。   霍骁野呼吸停了一下,不自觉用余光看陈糖。   他教完自然就是陈糖开始练了,陈糖很认真,霍骁野一开始还是偷看,后来光明正大盯着他看。   陈糖跨指一直有点不灵活,霍骁野看了几次就忍不住上手。   不知不觉间,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霍骁野几乎、不,他确切地闻到了陈糖身上的香味,管家是换山茶味的沐浴露了吗,不然为什么,陈糖闻起来特别像他最喜欢的那株红山茶……   很淡,又有点甜,轻微的茶香像小猫的爪子,不讲道理地挠在心头,有些刺刺的凉意。   陈糖转眸看他,眼角正好被阳光打进去,暖融融地亮起来,像一块明亮的蜜糖。   他在靠过来,眼里有些疑惑。   近了,近了……   霍骁野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   他闭上眼,越靠越近。   屏住呼吸,又忍不住将带着另一人气息的空气呼入肺部。   几乎能感受到陈糖脸上软软的小绒毛带来的痒意。   “叮咚——”   门铃响了。   即将落在嘴角的吻被刺耳的开门声打断。   霍骁野被陈糖推开,他的唇堪堪擦着陈糖的发丝而过。   陈糖缩到钢琴凳的最侧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   时间回到现在。   房间外,霍骁野忽然弹坐起身。   他想起来了。   刚才有一瞬间,他们好像是亲上了。   【??作者有话说】   此男坐地上想了半天,怎么是在确认这种事情啊(指指点点 16 ? 第 16 章   ◎如果不是真心呢◎   从那天开始,陈糖和霍骁野的关系坏端端地好起来了。   具体表现在——   陈糖藏在霍绍辉身后躲霍骁野的时候,霍骁野不故意凑上去逗人了。   陈糖和霍绍辉亲亲的时候,霍骁野不看了。   陈糖和霍绍辉出去约会的时候,霍骁野不跟上去了。   陈糖拉着霍绍辉的手说小野最近好乖的时候,霍骁野都不生气了。   霍骁野:……   并非不生气。   他是在躲陈糖,不是死了。   小绿茶这么挑衅他,不给他点颜色瞧瞧都不知道这个家谁当家做主了!   对他爱答不理的,霍绍辉一招手就屁颠屁颠过去!!   “所以这就是你邀请我出去玩的理由……?”陈糖坐在霍骁野后座上,脑袋上扣了个机车头盔,他晃了晃头,“有点重。”   “还不是你一直闷在家里不见天日,我好心带你出来玩,还不快感谢我?”   又来了,霍骁野又开始说狗话了,陈糖叹了口气。   翻译一下就是:你总是跟我哥玩不跟我玩,今天必须跟我玩!   霍骁野实在是幼稚鬼来的。   陈糖把头盔靠在霍骁野背上借力,语气非常勉强:“好吧好吧,我理理你,弟弟。”   “别这样叫我。”霍骁野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骁野龇牙咧嘴地反手推开陈糖的头盔,却不想陈糖故意使力用脑袋顶他,霍骁野手一滑,指腹落到温热的脖颈上。陈糖抖了一下,下意识抓皱了霍骁野腰间的衣服。   他的体温不高,按在男人腰上,却像点燃了一把火,霍骁野眼神飘到远方,化指为掌,摸小动物一样搓了搓陈糖:“随你吧。”   陈糖没穿机车服,霍骁野的衣服对他来说也太大了,霍骁野便给他套了一套风衣,陈糖刚开始还老大不乐意,眼巴巴地看着帅气的机车服,都快变成融化的蜜糖块了。   霍骁野被他腻歪得耳根刺痒,硬撑着一口气把风衣套陈糖身上,再把那张总是叽里咕噜说出甜言蜜语的嘴巴扣进头盔里。   现在陈糖知道风衣的好了。   风很大,呼啸着,带动草叶浪涌、林海起伏,霍骁野带着他,呼啸在盘山公路上,陈糖紧紧抱着霍骁野的腰,快要被风吹成风吹饼了。   “别开那么快——”   霍骁野反而加速,陈糖控制不住往前冲,撞到了霍骁野背上,陈糖从嗓子里挤出几声抽气,搂着霍骁野腰的手愈发用力,整个人都躲在霍骁野的背后。   黏在一起的两道影子在山壁间一晃而过,地面如游蛇,蜿蜒着飞向远方。   停下来的时候,陈糖还紧紧抱着霍骁野,被他摘了头盔也没反应。   他的头发又有点掉色了,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像一颗小布丁。   炸毛海胆小布丁。   霍骁野笑了一下:“很喜欢抱着我吗?”   他骁野展开手,长臂如猎鹰,逮住了这颗投怀送抱毫无自觉的蜜糖:“趁我哥不在,给你抱一下也可以。”   陈糖痴痴地看着远处的风景发愣,完全没发现自己还在别人的怀抱里,被他一掐一抱,如梦初醒,慌忙挣扎,但霍骁野已经抱着他的腿,把他向上举起。   陈糖视野再度拔高,林海、花谷、还有远处海边星星点点的潮汐,一起闯入视线里。   这是他从前从未见过的风景。   有些风景,是需要到一定高度才能看到的,很巧,陈糖不是那个幸运儿。   他看了十几年的地面,忽然被托举到山顶,惊艳又慌神。   他扒着身侧的巨石,有点颤颤巍巍地说:“可以把我放下来吗?”   “可是你不恐高啊。”霍骁野算了算高度,竟然直接把陈糖往上一抛,陈糖惊慌失措地想寻找依靠,却稳稳地落在巨石上。   霍骁野无助跑直接起跳,三两下就爬上巨石,坐到陈糖身边:“看,你自己也能稳住。”   陈糖小小瞪了他一眼,惊魂未定:“那是我厉害!”   吓死他了,霍骁野怎么这么坏!   霍骁野挑眉,把他扭到一边的脑袋又扭过了:“这么厉害,还躲我啊?”   他又提之前的事,陈糖摸了摸鼻子,左看右看。   这里环境很好、风景也很好,唯独有一点不好——只有他们两个。   他想躲都没地方躲。   被霍骁野逮住问这种问题,也只能默默抱住膝盖,小声地回答:   “你不觉得尴尬吗?”   霍骁野竟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倒还好,主要是看你这么害怕,还挺有意思的。”   他一开始也觉得胸口里的某个肉块跳得让他恨不得挑了,但一看陈糖一见他就目移,瞬间贴到霍绍辉身上的举动,霍骁野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至于吗,这么躲着他。   他重重拍了一下陈糖的肩膀,欲盖弥彰地放大声音:“再说了,两大男人,亲一下怎么了!”   陈糖无力地指正:“没亲上……”   不要毁了他的名声啊!   干一行爱一行,这么侮辱他的职业素养,他以后怎么找工作……   陈糖“呜”地一声把自己缩起来,坚决不给直男套近乎的机会。   霍骁野眨了眨眼。   小绿茶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没亲上、他很想亲上吗?   他都有他哥哥了,怎么还可以对他说出这种话,一点都不矜持……不对,他是绿茶男诶,说出这种话也很正常。   此绿茶怕不是只是随手钓鱼,就等那些傻了吧唧的人上钩,他那么聪明,一下就看破陈糖的伎俩了。   他不吃这套。   但是陈糖把脸埋起来又是什么意思,害羞了?   他真的很想跟他亲上吗?   可是、可是他哥还跟他谈着……   万一他们分了呢。   霍骁野忽然没声了。   他低头捏自己手,仿佛上面有花似的。脑子莫名其妙跑去了奇怪的方向,一会是之前陈糖哭着说难道你要我跟他分手吗的场景,一会是霍绍辉丢掉药瓶,对他说自己明天要带个人回来的模样。   他哥……看病看了十几年,有个真心喜欢的人也不容易。   但如果不是真心呢——   霍骁野茅塞顿开。   他猛地转头看向陈糖,偷偷觑他的陈糖被吓了一跳:“干嘛?!”   霍骁野伸出一根手指:“你之前不是说,跟我们生活习惯有不同吗?”   陈糖勉强点头,他是小穷鬼,当然跟这些可恶的有钱人处不来。   “那——来体验一下,‘我'的生活?”霍骁野发出邀请,在“我”这个字发出了重音。   陈糖眼睛一亮。   他眼睛眨啊眨,充满了暗示。   霍骁野诡异地读懂了。   “……好吧,连我哥的也一起体验一下。”   他把陈糖拉起来:“那我们,出发!”   陈糖欢呼雀跃地跳上了机车后座,又砸到了霍骁野背上,他哼哼唧唧地捂着鼻子,熟练地戴上头盔把自己藏在霍骁野身后:“出发!”   霍骁野把陈糖的脑袋抬出起来,定在肩膀往上一点的高度:“胆子大一点。”   陈糖努力点了点头,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嗯嗯!”   很不聪明的样子。   霍骁野勾起嘴角。   他很擅长玩,从小在霍家长大的他,安排起事情来也井井有条,霍绍辉擅长控制局面,他更擅长逐点击破,比起一开始就告诉陈糖今天要玩什么,霍骁野选择隐瞒到底。   陈糖只需要跟在他身后,发出惊叹就好了。   -   陈糖要累瘫了。   霍骁野的体力跟无底洞一样,肆意吞噬着他这个柔弱又无助的正常人类。   他一天内体验了室内攀岩、冲浪、爬山……极限冒险,刺激挑战一个接一个。   到现在只剩喘气的力气了。   菜菜的绿茶糖被霍骁野从地上拖起来,陈糖跟液体一样流到他的腿上,脑袋怎么样都不肯抬起来:“不、不玩了呜呜……”   霍骁野轻拍他的脸,陈糖紧紧闭着眼睛,势要装死到底。   “喂,我哥的生活还没体验呢?”他靠在海边的巨石上,柔软的沙子快要把陈糖埋起来,他勉强借自己的腿给这个娇贵的小绿茶枕一下。   “太累了……”陈糖燃尽了。   “你体力好差。”霍骁野咬了一下吸管,椰子上还插着另一根,陈糖这家伙耐力差,胃口也小,喝两口就撑了,他还得帮喝。   陈糖闭着眼点头。   对啊对啊他体力超级差的,所以不要再折腾他了。   “那你不要去找我哥玩了?”   “……再说吧。”陈糖又发出那种小动物一样的呜呜声。   “那就是想去了,快起来!”霍骁野耍赖似的把脑袋靠在陈糖身上,海边穿得少,他短短的头发扎得陈糖痒,但霍骁野太大只了,陈糖躲不开,硬是被刺挠清醒了。   他幽怨地看着霍骁野。   霍骁野先说:“今天好不好玩?”   陈糖点头,又补充:“就是有点累。”   “但还是开心的对不对,所以我一整天都没骗你,很值得信任对不对?”   陈糖不情不愿地点头。   霍骁野:“所以待会的活动,也是不累的,一个级别还不错的宴会,带你去吃吃喝喝啊。”   传说中有钱人的宴会?   曾经看过的狗血小说从记忆深处冒出来,什么白月光归来、替身文学、真假少爷……   陈糖诡异地心动了。   他好想看热闹!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情人节快乐!!给大家带来了甜甜的更新!   此男故意带糖去看他看过的世界,但他不说,心机喔……(那种语气) 17 ? 第 17 章   ◎狗血剧情上演到自己身上了◎   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庭院里摆满了饮品和食物,年轻一点的都在外面玩,室内是大人们的交谈空间。   往里看去,皆是西装和礼服,父母们像一朵朵蒲公英,聚在一起,优雅又欣喜地交谈着什么。   清风朗月,人景相宜,确实很好玩。   陈糖站在二楼阳台上,捧着霍骁野端来的小蛋糕,严肃地给出评价。   霍骁野靠在他旁边,抿了一口葡萄酒:“我哥谈成了个大项目,最近风头正盛,你想在人堆里找到他可难咯。”   此乃谎言。   霍绍辉的年龄不上不下,不喜欢跟老一辈聊工作以外的事,也不喜欢跟比他小的那群二代们玩,他在圈子里最大的流言是——   此男单身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向财神献祭了自己的爱情?   要不然他怎么能把公司做那么大,让他们被自己爸妈念叨了一遍又一遍。。。   霍骁野对这些传言不置可否,在见到陈糖之前,他也觉得霍绍辉不可能恋爱。   见到之后……嗯,陈糖眼光真差。   他哥这种工作狂,能谈得明白吗?   他凑到陈糖身边,陈糖在努力吞吃宴会资产,都不正眼看他。   “别吃了,有那么好吃吗?”霍骁野不满地抢走蛋糕上的樱桃,丢进嘴里。   “好吃!”还贵贵的,他要多吃一点。   陈糖嗜甜,霍骁野带他吃的漂亮饭太精致了,反而不如蛋糕这种彻底的糖油混合物让他快乐。   小绿茶眼睛都要眯起来了,浑身散发着跟蛋糕一样香香甜甜的气息,霍骁野吐出被打成结的樱桃梗,叼在嘴里,轻笑了一声:“早说啊,喜欢这个的话以后天天吃。”   陈糖克制地摇摇头:“吃一点就可以了。”   他恋恋不舍地放下盘子:“我很好养的。”   霍骁野若有所思地点头:“嗯,绝对不是因为吃撑了找借口。”   陈糖怒捶他。   霍骁野笑嘻嘻躲过,板着陈糖的肩膀让他往下看:“快找找我哥,我们去找他玩。”   他跟陈糖靠得很近,陈糖撑在栏杆上往下看的时候,霍骁野的手虚虚环着他的腰。   陈糖警惕:“你干嘛?”   “防止你掉下去。”   陈糖被说服了,他继续用目光扫视人群。   人太多,男士西装的款式大致相同,陈糖只能看到黑的白的灰的西装走来走去,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在灯光下移动。   霍绍辉在哪?   “在那——”陈糖忽然惊呼,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霍骁野在身后抱住了他。   炙热的怀抱带着稳健的力度,将他快要跃出栏杆的身子,强势地抱了回来。   陈糖落到后踉跄了两步,靠在了霍骁野的臂弯里,他有些呆滞地抬头看霍骁野,手还指着前方:“绍辉,在那……”   他捏紧了栏杆,声音渐渐落了下去。   霍绍辉正和一位年轻的女士碰杯,很有礼貌地笑了一下。   那位女士身旁还有个俊秀美丽的少年,像是某个公子哥,殷勤地上去跟霍绍辉握手,似乎还想上去跟他拥抱,而霍绍辉……   陈糖从来没在霍绍辉脸上见过那么生动的神色。   “绍辉他……”   霍骁野顺着他的手看向了霍绍辉的方向。   小绿茶表情忧愁,瑟缩着不敢问出口。   霍骁野眉心一跳,以他对他哥,这傻卵男的绝对是把他哥惹毛了。   没记错的话,这男的是个刚从国外回来的私生子,最近刚接受了个小公司,想蹭霍绍辉的路子,做大做强。   现在惹了霍绍辉……天凉了,他先保住自己公司再说吧。   霍骁野想是这么想的,对上陈糖不安的目光,他却觉得心头一跳,话到嘴边拐了个弯:“霍绍辉最近在跟他谈生意呢。”   陈糖失落地哦了一声,生意啊,他不懂这个。   “那个男孩子长得好漂亮。”他又说。   比他年纪小那么多,就能开公司了,陈糖心里酸酸的。   他也想赚多多的钱。   别人给他钱花总归没有自己赚自己花快乐。   陈糖吸吸鼻子,要不是霍骁野在旁边,他都想掏出手机把自己余额再算一遍了。   可怜的小绿茶,自卑成了柠檬的形状。   霍骁野沉默。   漂亮在哪?比不上陈糖一根头发丝,下巴尖得能锄地,脸也大的不行,一个看不住就要去偷吃猪饲料了吧。   “你长得比他好多了。”霍骁野发自内心地说。   “嗯嗯,谢谢你安慰我。”   完全没信啊,霍骁野头疼,他有心想给哥哥平静的恋爱之旅增添点起伏,却没想到陈糖那么经不起刺激。   在他面前伶牙利嘴的,怎么一遇到他哥的事就……   好不可怜的样子。   看得霍骁野心头也酸酸的,他拉过陈糖:“没事没事,咱不看了,说不定那个丑男过几天就死了,我们漂亮糖糖不沾晦气人。”   “可是绍辉……”他的金主大人在那,他不需要过去打声招呼吗?   “哎呀,我哥那么大个人了,下雨会自己回家的。”   霍骁野推着陈糖往楼下走,心里已经有点后悔了,那丑男没事挨他哥干什么。   把陈糖惹哭了还不是得他来哄。   霍骁野摸到陈糖的脸上,确认没有掉小珍珠才松口气。   无缘无故被摸了好几把脸的陈糖:?   他果断用胳膊肘杵霍骁野,霍骁野吃痛,狠狠捏了一下他的脸:“不内耗了就来打我?”   “就打就打!”陈糖盯准了没人的方向跑开。   坏猫!霍骁野追上去。   却见陈糖停在拐角一动不动,他跟上去,看到了惊讶的霍绍辉。   霍绍辉刚从厕所出来,衣服上沾了些水,垃圾篓里还有一张用过的湿巾,他看着被差点撞进自己怀里的陈糖:“你怎么在这里?”   陈糖一副被抓包局促不安地模样:“呃,来……来找你。”跟你弟弟玩你逃我追的时候看错路了。   他对了对手指:“你在这干什么呀?”   霍绍辉露出厌恶的表情:“碰到了脏东西,过来洗一洗。”   他与陈糖并肩往外走,见到抱着手臂冷眼看着他们的霍骁野,霍绍辉瞬间明白了。   可能是陈糖想他了,让霍骁野带他来找他。   他牵住陈糖的手,陈糖在霍骁野戏谑的目光中挣扎了一下,霍绍辉感受到他的动作,以为陈糖又在撒娇。   他更加深入,直接与陈糖十指相扣。   霍骁野:……   他移开了目光,转过身,仿佛厕所的外墙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似的。   不看不看,气出病来无人替。   霍绍辉带着陈糖来到一个安静又采光好的角落,取了一份开心果莲花千层酥放到陈糖手边,又给他斟了一杯茶:“要我帮你拍照吗?”   他明显很了解陈糖的性格,去哪都爱拍拍,取来的甜点都是好吃又好看的。   陈糖吃不下了,他看着霍绍辉期待的目光,不敢把手机拿出来给他。   ——天杀的,他刚刚已经拍了一大堆了。   霍绍辉明显以为他是来见他的,要是被霍绍辉看到那些照片,不就知道他其实一点都不着急还吃了个爽吗!   “我想拿你的手机拍。”陈糖退了一步,非常隐忍。   无他,霍绍辉用自己手机的话,大概率给他原图直出,这对陈糖的审美来说,是极大的挑战。   霍绍辉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陈糖一边比心一边忧愁,万一霍绍辉给他拍成丑娃娃怎么办。   他担心死了,沮丧程度比发现那个海归富二代比他年纪小还比他还有钱的时候更盛。   霍绍辉敏锐地发现了他兴致不高,正准备抬手把这只沮丧的小动物拍拍揉揉捏捏变成蓬松大棉花糖的时候,一道声音传了进来:“霍哥!”   穿着银白色西装的年轻人终于找到了霍绍辉,一脸欣喜地走过来。   他看到与霍绍辉动作亲密的陈糖的时候,笑容下去了几度。   陈糖迷茫地看着这个人,霍绍辉拉着他后退了两步,伸出手制止了年轻人靠过来的动作:“林先生,请不要激动。”他不想又去洗一遍手。   “这位是……”林翩然拉长了声音,上下打量着陈糖。   “这是我的恋人。”霍绍辉在无形之中将陈糖护在了身后,不让他看到陈糖的脸。   “我姓陈。” 陈糖完全是以“不能给金主大人丢人”和“不让话落地上”的职业素养开口。   “陈先生,哈哈……你好啊。”林翩然捂住嘴,非常浮夸地说:“你真漂亮啊,怪不得霍哥会跟你谈恋爱。”   好个毛。   说话阴阴阳阳的。   霍骁野说得真没错,这家伙真的是个晦气人。   陈糖后悔跟他搭话了。   他扯扯嘴角,暗自去戳霍绍辉的背,霍绍辉了然地握住了他的手指,安抚似的捏了捏。   陈糖没仔细听霍绍辉说了什么。   反正对面的林翩然脸色一下就难看了起来,强颜欢笑地跟陈糖说了声抱歉,便他们告别。   空气终于安静了。   霍绍辉晃晃陈糖的手:“他很讨厌对不对?”   陈糖勉强地点头。   “他的项目,我以后都会拒绝。”霍绍辉轻描淡写地斩断了林翩然向上爬的路。   陈糖“哇”了一声:“你好霸总啊!”   “我本来就是总裁啊。”霍绍辉凑过去亲亲他。   陈糖内心的阴影一扫而空,满是亲身体验霸总打脸的新奇感。   他跟霍绍辉玩了一会,期间源源不断有人过来找霍绍辉,都是在试探他有没有合作意向的,陈糖惊奇霍绍辉在这种宴会中还在聊工作,又有点承受不住那些人惊讶又好奇的眼光——跟霍绍辉谈个恋爱而已,怎么搞得他很神奇一样。   陈糖那点怂意爬出来了,他果断跟霍绍辉说自己要去找霍骁野,霍绍辉点点头。   陈糖挑了条人少的路,指尖哒哒哒戳手机,叫霍骁野快点来找自己。   他不想去靠近晦气人,晦气人却会自己找过来。   被林翩然拦住的时候,陈糖内心是崩溃的。   “哈哈,又见面了……”   他想走,林翩然不给。   林翩然轻蔑地说:“没想到霍哥喜欢的人会是这样的。”   “嗯嗯,他眼光很好呢。”陈糖敷衍道。   “他会对你这种人动心的话,没道理不喜欢我吧。”   “嗯嗯,有道理的。”   “你什么态度?!”林翩然生气了。   陈糖深感冤枉,他都是顺着他的话说的啊。   林翩然咄咄逼人,陈糖只能退一步再退一步。   他算着时间,霍骁野也快到了,他得罪不起林翩然霍骁野还得罪不起嘛,等霍骁野来了,他就要让这位大少爷知道什么是仗势欺人!   可是陈糖对这片地区不熟悉,他走的是小路,没开多少灯,林翩然又因为陈糖的话火上加油,两人一进一退,完全没注意到月光下的地面有些异样。   陈糖脚下一空,向下坠落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是——   我靠,狗血剧情上演到自己身上了!   第二个想法是——   可是,他不会水啊。   他努力伸出手,拼命向上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冰冷又潮湿的黑暗将陈糖吞没。   【??作者有话说】   说了咕却不咕,其实也是一种咕——咕可夫斯基如此说道 18 ? 第 18 章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耳朵轰鸣,水波晃动,尖叫声和嘈杂声交错。   陈糖眼前模糊一片,眼睛发涩,睁不开,铺天盖地的混黑色向他扑过来,好像凶兽的大嘴要将他吞噬。   冰冷的池水不由分说地挤进气管里,带来无法忍耐的呛意。   这是个意外,陈糖知道。   林翩然没推他。   天太黑了,没有灯,他们都没有注意旁边是什么,而且林翩然马上跳下来救他了。   但是这家伙也是个半吊子,陈糖听到了对方呛水的声音。   他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破灭了。   其实他觉得林翩然有点眼熟,很像在会所见过他,但陈糖记得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位客人。   可能上辈子是仇人吧,陈糖呛了几口水,苦中作乐地想。   但还是好讨厌他啊……要不是他莫名其妙挑刺,他也不会摔下来。   水怎么可以这么冷。   比小时候的水还要冷。   气泡从陈糖唇间吐出,纤细的脖颈承受不住越发沉重的头颅,轻飘飘地向后仰去。   徒劳抬起的手一点点垂下,就要无力地被水流吞噬……   “陈糖——”   一声嘶鸣。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结实、有力,带着沉稳的安心感。   陈糖意识已经快消失,却还能感受到那个人紧紧扣住他的腰,直接抱着他往岸上游。   ——完全错误的救人方式,要是他力气很大的话,绝对会将这个家伙带进水里的。   ——但是,好温暖啊。   陈糖最后一点意识归于黑暗前,他用尽全力,勾了勾那人的手指。   -   麻醉的时候脑袋是空白的,昏迷的时候,却会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陈糖在黑暗中不断往前游,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亮点。   他想往那里去。   【陈糖——】   是不是爸爸在喊他,陈糖加快了动作,手脚却被冰冷的水浸得僵硬,他越发着急起来。   要快点、要快点……   要是让爸爸等急了的话——他怔忡地看着自己的手脚。   他才八岁,为什么手脚会这么长。   小陈糖惶惑地看向四周,黑压压的一片,恍若巨人俯身,挡去他的所有黑暗,他看不到那点亮光在哪了。   也许是他耽搁得太久,从天空中伸出一只手,将他拎起,陈糖向“祂”伸出手去,呼唤还没溢出唇间,就被狠狠压进水里。   “咕噜咕噜——救——”   小陈糖拼命挣扎,向身后的人呼救。   【陈糖——】   我在、我在,爸爸……我再也不玩水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求——   “求你……快点去死吧。”陈糖挣扎的动作停住,他将脑袋从深深黑水中抬起,嘴角竟然有浅浅的笑意。   扼住他的巨人被他的动作吓到,越发气恼地辱骂他。   这里没有光,蜜糖一般的眼眸也像爬上了漆黑的泥沼。   黑水淹没陈糖的腰间,湿透的衣服贴着伶仃的骨,黑发趴在陈糖额间。   肤白、唇青、眸黑。   猩红的舌尖舔上苍白的利齿,陈糖攀附到巨人手上,巨人反而惊慌地后退。   陈糖松开手,潮水不断漫延上来,只露出一颗美丽到苍白的头颅,巨人不断后退,陈糖慢慢往前走,   水波纹在他的前进的动作下一圈圈荡开。   像一条蜿蜒的蛇。   陈糖轻声说:“爸爸,我已经长大了。”   他再也不用在冰冷的冬天求着别人才能活下去。   他露出很乖很可爱的笑意:   “我终于,能杀掉你了。”   【醒醒!陈糖!醒醒——】   陈糖身形一晃,仿佛有无形的大手推了他一把,意识猛地撞入那边狭小的光亮缝隙中。   他的身体落到了地面上。   陈糖最先感受到的是潮湿的水汽,肺部又冷又疼,喉有人在着急又规律地给他做人工呼吸。   结实可靠的臂膀扶着他,吐出口鼻中的余水。   一阵晃荡,他被披上了干燥温暖的外套,地面越来越远,有些熟悉的气息贴了贴他的额头,似乎松了一口气。   陈糖的睫毛被打湿,抬起眼皮的动作都显得沉重,他咳嗽了几声,抬起手抓住那人的手,还带着虚弱的手掌立马被紧紧握在手里。   陈糖努力睁开眼,看到了霍绍辉的脸。   他被霍绍辉抱在怀里。   陈糖的脑子还晕得很,身边吵吵嚷嚷,人特别多,他脑子几乎要转不起来。   他愣愣地看着霍绍辉,眼珠往旁边转动。   乱成一锅粥的人群映入眼帘,这一场落水不知道惊动了多少人,霍绍辉和霍骁野浑身都湿透了,林翩然被侍从救起,霍骁野正在往那边走去,拧着眉非常生气的模样。   他们频繁地用余光看向被霍绍辉视若珍宝一样藏在怀里的陈糖。   “别看。”陈糖身上一紧,霍绍辉捂住了他的眼睛,他单手抱住陈糖,用手帕擦干他的脸:“我不会放过他的。”   他的语气很轻,仿佛怕吓到谁。   他小心翼翼的对象想的却不是这个,他甚至没听霍绍辉说了什么。   他往霍绍辉怀里靠了靠,小声地问:   “是你救了我啊?”   霍绍辉看着那满怀期翼的目光,眼神一晃:   “……嗯。”   陈糖笑了,他抱着霍绍辉的脖子,把脑袋深深埋在他的怀里。   他就知道!   陈糖看着浑身湿透的霍绍辉,眼睛越来越亮。   -   霍绍辉带着陈糖离开了。   这边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霍绍辉把进水的手机丢到侍从手里,脑袋上顶了个大包的林翩然瘫坐在地上,身上披着侍从拿过来的毛巾。   “林翩然,我太久不当大爷了就把我当孙子是吧……”霍骁野掰了掰关节,脸上的表情阴得身边的人想拉他又不敢。   他以前就是富二代里的小霸王,上天入地无所不作,要不是被他哥强拳压制,修身养性了几年,林翩然早就脑袋开花了。   林翩然抹了一把脸:“不是我推的他。”   “可是是你让他掉到水里的。”   小绿茶前不久还在跟他哼哼唧唧地发信息,一晃眼就了无生气地沉在水里。   霍骁野当机立断跳下去救人。   那个傻卵林翩然,跟个死鸭子一样在陈糖身边扑腾,还想拉陈糖?!   霍骁野直接一手机砸上去,把陈糖抱到了岸上,这时候,其他人也过来了,林翩然被侍从拖到了岸上。   霍骁野厌恶地看着一身狼狈的林翩然,怎么不淹死他算了。   给陈糖做心脏按压的时候,手下的身体单薄又脆弱,霍骁野极限活动和野外冒险玩了十来年,对自己的命不在意,对别人的也不在意,今天却第一次清晰感受到生命的重量。   轻如蝶翼。   他呼吸大一点,就要被吹跑了。   他快速地给陈糖做人工呼吸,那张总是惹他生气的嘴唇,冰冷,贴上去毫无动静。   霍骁野越发着急,不停地喊着陈糖的名字。   终于,陈糖咳出了水,他把陈糖抱进怀里,两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救护车到了没有——”霍骁野抬头喊道,抱着陈糖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外跑去。   他的动作顿在那里。   霍绍辉来了。   男人脚步匆匆,脸上带着明显的着急和怒意,直到看到陈糖呼吸平稳,才松开紧皱的眉头。   他自然地对霍骁野安排道:“我带他去医院,你处理剩下的事。”   “不要心慈手软。”   男人的语气冰冷,站在霍绍辉身边的其他人都露出了恨不得退避三舍的表情,他们心有余悸地看向林翩然,眼里满是后怕。   霍绍辉抱走了陈糖。   霍绍辉再一次,从他手中,抢走了陈糖。   他低下头,水珠从额发上滴落地面,晕出深深的重色。   霍骁野握紧了拳头。   最终,理智最终压过感性,他深知现在不是跟霍绍辉争执的时候,便依然转身走向林翩然。   他不知道,那时候,陈糖恰好醒了。   目送着霍绍辉抱着陈糖离开,霍骁野知道,现在是他料理林翩然的时候了。   他蹲在林翩然面前,一把抓住不断说着“我没推他——”的林翩然衣领:“我知道你没推他……”   “但你要向我的拳头解释一下,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翩然脸色发白。   他骄横惯了,完全没想到自己随便一惹就惹到了不得了的人。   或者说,陈糖竟然会被霍家的两个大少爷护着,这件事本来就令人难以置信。   他也不知道怎么跟霍骁野解释。   难道要说他一看到陈糖就很想看他对自己低头,所以没忍住上来挑衅了。   而且,他总觉得陈糖有点眼熟。   特别是最后陈糖昏迷被抱住准备离开的时候。   陈糖被高大的男人抱在怀里,垂落的手臂,一小截,苍白,带着水汽,轻飘飘地晃动。   没什么生气,像随风晃动的纤细芦苇。   在陈糖掉下去前一秒,林翩然眼前就闪过了某些画面。   他看到,陈糖落到了水里。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拉住他。   可是陈糖却像被吓到了,他要躲开——   身体失衡。   陈糖落入水中。   林翩然说不清那一瞬间自己心头涌上的强烈情绪是什么,他都忘了自己是个旱鸭子,只想着,这次一定要救下他,结果差点把自己交代进去。   现在,被霍骁野揪住衣领的时候,林翩然还是怔怔地在想:   他是不是……见过他?   【??作者有话说】   哇难道我也有自来水了吗收藏涨了好多要幸福得晕过去了呜呜呜呜好感动眼睛袅袅了!   在wb建设了一点捡手机文学!大人们请吃[抱大腿]非常感谢给我送新春祝福的宝宝,爱你们!   过几天这本就入v了哦,请大家不要养肥我,鸽子会努力带来更多肥肥的更新的~[撒花][撒花][撒花]   这章给宝宝们发新春红包[接][接] 19 ? 第 19 章   ◎只要你好好的◎   阳光卷着微凉的风一起流进安静的单人病房里。   本该躺在床上的年轻人靠在洁白柔软的枕头上,被子只盖了一半,清瘦的身体穿着宽大病号服,肩骨支出伶仃的弧度,凹陷的锁骨盛着一抹光,又白又暖。   露出的半截手腕,被阳光照出暖色,从腕骨开始,纤细的线条起伏着,如同波动的生命线,轻微的抖动都让人目光紧随,那一点光停到正在给毛线打结的指尖。   红色的毛线一松一紧之间,指腹凹陷发白,又缓慢恢复血色。   陈糖低头咬了两下,没咬动,他接过旁边的剪刀,剪断了线头,白色的羊型钩针玩偶大功告成。   “怎么感觉坏坏的?”陈糖嘟囔了一句,小羊赤红色的长方形眼珠紧紧凝视着陈糖,白色的小羊看着竟有几分邪恶。   “很可爱。”旁边传来一道声音,陈糖才发现霍绍辉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他坐在病床旁边,安静地看他钩玩偶,恰到好处地给他递剪刀。   霍绍辉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摸陈糖的额头:“好点了吗?”   男人换了一身西装,难言疲惫。   “你一晚上没睡吗?”陈糖抚上他的眼底,那里有些青黑。   霍绍辉摇了摇头,坐在陈糖床边撩起陈糖长长的刘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发夹夹上去,陈糖的额头露出来,这样看起来就有点精神气了。   陈糖拿他的手机照了照,竟然是个很可爱的红苹果发夹,很难想象这么沉稳的霍绍辉,会在口袋里放这种东西。   ——虽然看起来像是红宝石,但是还是很幼稚啊喂!   霍绍辉熟练地给陈糖拍了一张,将陈糖错愕的表情定格在手机中,他丝滑地点了收藏,才回答陈糖的问题:“睡不着。”   “你……烧了很久。”他有些艰难地吐出。   陈糖惊愕:“我没感觉诶。”   他摸摸脑袋又摸摸自己的肚子,后知后觉:“好像是有点虚弱。”   陈糖抱着霍绍辉的手臂,贴在他脸上蹭了蹭:“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   霍绍辉摇了摇头:“不行,你还需要住院观察。”   可是住院好贵呢,陈糖在心里拨小算盘,他打工一天的钱都不够一天住院的,虽然他现在是比较有钱啦……   陈糖就像发现天上掉坚果的仓鼠,非要一颗颗全部塞进嘴巴里带回巢穴里藏起来才肯安心。   突然让他大手大脚地花钱,他只会担心是不是有人要抢走他的“宝物”。   陈糖见霍绍辉实在放心不下,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没事了,好健康呢!”   他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反而很开心地拉着霍绍辉的手让他再度检查。   霍绍辉却露出陈糖看不懂的隐忍。   霍绍辉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俯下身,将额头抵到他的手上:“陈糖……”   “你昏迷了三天。”   落水那晚,陈糖来医院后昏迷。   一开始只是低烧,昏迷了两天之后,直接升到了四十度以上。   霍绍辉已经快三天没睡了。   市里有名的医生基本都来了个遍,吊水打针验血什么都试了,完全没用,霍绍辉看着陈糖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然后,突然回暖。   就像在陈糖身上发生了一个奇迹,他的体温忽然来到了正常范围。   陈糖愣在那里:“这么久吗?”   他真的没什么感觉,在霍绍辉告诉他之前,他还以为自己只睡了一天。   陈糖看向桌边,上面满满都是自己的东西,他还以为是霍绍辉怕他醒来无聊,拿来给他玩的。   “我很怕你……醒不过来了。”霍绍辉声音发哑,他带来了很多陈糖的东西,寄希望上面熟悉的气息能让陈糖快点醒过来。   陈糖觉得有些惊奇,他哪里见过霍绍辉这么悲伤的样子,他哇地一声,抱着霍绍辉脑袋搓了搓:“别难过别难过!”   他最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因为他而伤心的人了,本质吃软不吃硬的陈糖麻爪地捧着霍绍辉的脸,用脑袋撞他的脑袋:“你不会要哭吧?!”   霍绍辉仰头想亲他,陈糖又闪到床边,把刚刚放到桌上的小羊玩偶拿过来:“我把这个提前送给你,你别难过了好不好?”   霍绍辉不说话,陈糖就撞他。   霍绍辉嘴没亲上还被撞得额头疼:“……唉。”   就不能让他再难过一会吗。   陈糖力道不小,撞上去跟没有分寸的小动物撒娇一样,虽然不着调,却很好地将他从低沉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了。   “怎么跟小羊一样……”霍绍辉闷笑出声,他掐住陈糖的脸,“现在给我了,生日的时候你要送我什么?”   送霍绍辉的是羊,他当然要用羊的方式跟他交流呀,陈糖不怎么会安慰人,但好在每次都起效了。   陈糖超级不舍地说:“给你打520吧……”反正他不会再钩了,每个人只能拿一个。   从霍绍辉的日常转账中扣点给他算了。   霍绍辉:“那你还挺大方的。”   小抠门。   他平时给他的零花钱都比着多几个零。   霍绍辉把小羊放回他的手中:“现在我不要,生日那天你再给我。”   陈糖又生气了:“你凭什么不要!”他钩得那么好!   霍绍辉面不改色把人压到床头,在陈糖惊疑不定地视线中抚上陈糖的嘴巴,把那张总是喋喋不休的小嘴巴摩挲得发红:“你现在把鱼饵给了我,那到那天……”   “我会想得到更多。”   另一只手,向下。   按住了陈糖的腰。   陈糖一下不吱声了,他红着耳根往被子里躲了躲,露出的眼睛湿漉漉的:“哥哥,我是病人。”   不可以欺负病人哒。   “原来你也知道啊。”霍绍辉抽身离开,“再演小作精我就把你亲死。”   “嗯嗯。”   “再撒娇也亲。”   陈糖老实了。   他没安静多久就在床上蛄蛹,转了一圈,把脑袋靠到霍绍辉手心里,蹭蹭:“绍辉,你辛苦了。”   霍绍辉静静望着他,指尖轻轻勾勒他的眉眼。   “只要你好好的……一切都值得。”   霍绍辉忽然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什么呀?”陈糖仰躺在他的大腿上,勾他的领带在手里玩。   霍绍辉沉默地摇摇头:“……没什么,只要你好好的,一切都值得。”   “哦哦。”陈糖不明所以,但还是很贴心地没问。   “要是做噩梦了的话我可以安慰一下你。”   “嗯。”   霍绍辉竟然点头了,他说要亲亲。   好吧好吧真粘人……陈糖乖乖仰头给他亲。   霍绍辉怜惜地将吻印在他眉心,他闭上眼,发涩的眼球仍带着不受控制的发颤。   直到能感受到陈糖真实的温度,他才安心下来。   “我不知道梦到什么了,但现实和梦境都是相反的,不要难过。”陈糖闭着眼胡乱摸他的脸。   霍绍辉“嗯”了一声:“一定会是相反的。”   -   陈糖说要吃水果霍绍辉就削,说要玩游戏霍绍辉就跟他玩五子棋,连上厕所霍绍辉也想代劳……   “不用——这个真的不用!”陈糖逃一样跑进厕所里。   等他解决完个人问题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霍绍辉把一份纸质文件放进包里,听到厕所门关上的动静,他动作一下加快了。   “那是什么?”   “……是公司文件。”霍绍辉脸色有些僵硬。   陈糖点点头,他走过去靠在霍绍辉身上,说自己又想睡觉了,霍绍辉把包放在椅子上,让陈糖躺下。   他一直在摸陈糖的脸,仿佛要不断确认他的温度一样。   陈糖被顺毛顺得昏昏欲睡。   慢慢的,霍绍辉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平时多揉几下都要被拍开,今天居然给他摸了快半小时?!   他扶着陈糖的肩膀,语气着急:“头又晕了?哪里不舒服——”   陈糖被闹醒了,又气又烦道:   “因为你救了我啊。”   “对救命恩人态度好点很正常吧。”   听到他理直气壮的话,霍绍辉静默了一瞬。   他捂上陈糖的眼睛:“继续睡吧。”   “睡个屁,你去隔壁睡!”陈糖也是有起床气的,霍绍辉一直在他旁边烦人他还睡什么。   “我陪你一起睡……”   “不行,你肯定又摸来摸去的!”   霍绍辉遗憾地叹气,但不走。   陈糖咻咻咻地打他。   等陈糖成功把突然变得很烦人的金主赶去睡觉,一转身就在病房外面的窗户下,看到了一只神色黯然的霍骁野。   他咬着烟嘴,没点燃,气场阴暗,神情阴森。   不知道听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霍大的性格是黑山羊,猜猜霍二是什么 20 ? 第 20 章   ◎我跟我哥不一样!◎   这家伙不会在听墙角吧!   陈糖“喂”了一声,霍骁野抬头看他。   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谁都带着几分不屑,烟嘴上有几个牙印,夹着烟的手掌骨骼分明,关节处有好几处擦伤。   霍骁野对他扯了一下嘴角。   不对劲。   陈糖光速在脑子过了一遍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好像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确定不会被霍骁野抓到小辫子后,他就放下心来。   他趴到窗边,勾勾手指。   霍骁野凑了过来。   脸还是一如既往的臭。   陈糖问:“你在那干嘛?”   “嫂嫂这么爱管我啊?”霍骁野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张口说话又阴阳怪气的了。   陈糖:“……我凭什么不能管你。”   他可是!长辈!   他是当哥哥的,霍骁野是当弟弟的,此乃一胜;他是霍骁野他哥的对象,霍骁野是他对象的弟,此乃二胜;他二胜而霍骁野零胜,此乃三胜。   陈糖不仅没怕霍骁野的臭脸,还抽走了他的烟,训他:“别叫那个称呼,很怪!”   他还狐疑地凑过去闻了闻霍骁野:“不要在我面前抽烟……背后也不行。”   真是一点都不紧张啊。   霍骁野气笑了,他挑眉,伸出食指把陈糖的脑袋抵回去,压低了声音:   “那叫什么,糖糖?”   他紧紧盯着陈糖,侵略性的目光毫不掩饰,平日里还算清朗的声音压低后,如同古老的唱片,尾音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在这种时候,陈糖才会发觉,霍骁野跟霍绍辉真不愧是双胞胎。   他们不仅长得很像,望向他的目光都如此相似。   太像了……   霍绍辉救了他,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移情作用。   连带着霍骁野也看顺眼了不少。   陈糖戳了戳霍骁野的眉心,嗔了他一眼,声音柔和了不少:“叠词词,恶心心。”   霍骁野:“……”   “我哥叫你糖糖的时候你就没意见,我叫一声你就说恶心?!”霍骁野突然就破防了。   陈糖无奈:“他没叫……”   “对啊因为他叫你宝宝!我也要叫这个吗!”   “小野你先冷静一下……”   “你们两个狗男男,卿卿我我如胶似漆,我怎么冷静!!”   他绝望得像个不被邀请的小学生,陈糖不忍直视这个蠢样。   他猛地拍住霍骁野的耳朵,两掌之间夹着的仿佛是回族的禁忌:“霍骁野!闭嘴!”   霍骁野:“哦。”   他眨了眨眼,微微屈膝看着陈糖:“你好多天没理我了。”   霍绍辉不给他看陈糖,他在外面着急得快疯了。   “我昏迷啊,怎么理你!你是猪吗!”陈糖服了。   霍骁野也委屈:“那都怪我哥。”   武力镇压之下,霍骁野正常了不少,他让陈糖让让,他要进去。   陈糖退了几步,看他熟练地爬窗进来,没忍住吐槽的欲·望:“你好爱走窗户。”   每次跟霍骁野聊天,基本都是从窗户、阳台开始的,这家伙怎么总是在这种阴暗的地方刷新出来。   霍骁野没忍住挠了一下头:“这也不能怪我吧。”   他想走正门,但陈糖不开,他哥也不让啊。   陈糖见他坐床边和拿过水果就开始切的动作非常娴熟:“你真的没有在我睡觉的时候爬进来过?”   “……那肯定没有。”霍骁野动作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那就是有了。   很难想象在一个正规医院,还有人要爬窗才能看望病人。   陈糖不敢想霍骁野到底做了什么霍绍辉才会这么千防万防地对他。   他深切感受到,此男的社会化程度跟小时候邻居家的阿福差不多。   阿福是条爱舔手心爱吃糖的狼青,它有一只羊朋友,平日里最爱学白羊犯贱撞人。   陈糖被它吓过,也曾在寒冷的冬天抱着它俩取暖,感情十分复杂。   想到那只蠢狗,他看霍骁野的眼神里也多了两分耐心:“你来这干什么,来看我的话,也看完了吧,我过不久就可以出院了。”   “至少要让我在这待一会吧。”霍骁野一脸不信,“你转一圈我看看?”   陈糖才不惯着他,抬起手咻地就扇了霍骁野手臂一下:“有没有劲!”   霍骁野浑身一震,他惊讶地看着陈糖,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好好说话嘛,干嘛打人。”   霍绍辉打他可没有这么温情,陈糖这小巴掌给他扇得浑身都怪怪的。   被比小那么多的家伙管教了,心脏不由自主加快。   这肯定是因为觉得太丢人了,霍骁野一把把陈糖按到床上,自己站起身,背对着陈糖走了几圈终于冷静。   “你以后打我前要说一声知道了没!”他扭头想让陈糖知道点规矩,却看到陈糖趴在床头翻抽屉。   “我的病例不在这里吗?”   陈糖疑惑,他手上连手环都没有。   “……既然都醒了,要不我们聊聊那么处理那个林翩然?”霍骁野目移。   “其实我也是很厉害的,不如这次就让我教教你,被欺负了要如何报复回去?”   他一直觉得陈糖太好欺负了,这一次趁机教教也好。   ……绝对不是想转移话题的意思。   陈糖淡淡道:“霍骁野。”   有时候,不是对方越生气越可怕,就这样淡淡地喊全名,反而让人莫名皮一紧。   霍骁野眼神轻飘飘移走。   陈糖戳戳霍骁野的腰:“乖一点,告诉我在哪?”   霍骁野语速奇快:“好吧我觉得那玩意太晦气早在你生命体征平稳的时候就丢掉了——”   “你果然爬进来过。”   “你诈我?!”霍骁野又气又好笑,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学着陈糖的样子戳他脑门,“你才是应该乖一点的人……”   陈糖冷哼。   他语气再活泼,脸色也没有之前有血色,宽大的病号服穿在身上,像没有生气的人偶娃娃。   怼起人来都没有之前气人了。   小绿茶,爱骗人的小绿茶,一个看不住就变成这幅可怜的模样了。   本来霍骁野都想着,既然陈糖那么爱他哥,他哥也不像会喜欢上其他人,两人挺好。   他作为一个成年男性,跟哥哥的同性恋人太过亲近这种事,说出去也不好听。   但果然还是,放心不下。   只是把陈糖交给霍绍辉一会,就被别人欺负了。   还落了水,好不容易救回来,还是一副好不可怜的模样。   他哥能照顾得好陈糖吗?霍骁野一想到在病房外面,听霍绍辉还要陈糖安抚的声音,就觉得心里不得劲。   他忽然开口:“霍绍辉他有病你知道吗?”   “啊?”   “他有病,要吃药,病秧子,说不定肌肉都是吃蛋白粉练出来的。”在某种冲动下,霍骁野越说越快。   陈糖被他一连串的污蔑打懵了。   什么啊,霍绍辉人高马大单手抱他都不带喘气的,算什么病秧子。   他谨慎地发问:“所以……?”   陈糖不知道霍骁野又受什么刺激了,但他很明智地没有反驳。   阿福是这样的,喜怒无常还针对其他小动物。   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沦为阿福的替身使者的霍骁野激情输出:“我跟他不一样!”   他掏出了自己的银行卡、房产证照片、健身照……他甚至想让陈糖亲手摸几把,陈糖婉拒了。   陈糖嗯嗯点头:“小野弟弟好厉害。”   “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嗯嗯,没有。”   “……那我走了,不用挽留我……要不还是挽留一下吧……”   “嗯嗯,滚。”   霍骁野出现得莫名其妙,离开的时候也很令人疑惑,相同的是,他来去之时,身上的气场都是如出一辙的低沉。   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陈糖总算清静了。   不愧是两兄弟,都一样烦人。   霍骁野来这到底干嘛……陈糖疑惑又迷茫,他躺回床上玩手机,忽然刷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他点进去,缓缓坐直身体。   “陈晟?”   -   另一边。   霍骁野把陈糖的手按在自己腹肌上,却看到陈糖心无杂念的时候,心都要碎了。   他难道感受不到他的男子气概吗!他完美的背阔肌、完美的肱二头肌、完美的八块腹肌……   陈糖眼里明晃晃写着“好蠢啊小野”。   “你不舒服的话,我让绍辉给你介绍个医生?”   怎么是这个反应?   已知陈糖爱钱,其次陈糖喜欢体贴大方又爱他的,他都做了陈糖怎么还不对他提升好感度,然后抛弃他哥勾搭他?   霍骁野:……不对。   他脑子缓缓地长出来了。   没有谈过恋爱的成年人类,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又多蠢,而且因为他犯蠢的举动,陈糖更意识到他哥的好了。   刚抡起锄头没挖动墙角还被质疑了脑子,以免说多错多,霍骁野跑了。   知道自己一见陈糖脑子就下线,霍骁野果断选择了从霍绍辉这边突破。   他敲响霍绍辉的房门:“我们需要聊聊。”   屋内安静良久,才传来一声稍等。   没开灯的盥洗室,霍绍辉俯下身,把冷水拍到脸上。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他最近生病了,嗯,还会继续学的……”   交代完陈糖的事,霍绍辉挂掉电话,冲掉了洗手池里残缺的药片。   今天是,六月十号。   他按灭手机,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冷静。   好日子。   再往前,还有几条被置顶的短信,被水珠挡住了几个字。   只能大概看到署名里,隐约有个“晟”字。   呵,好弟弟。   【??作者有话说】   霍二跟其他男嘉宾的节奏永远不一样   好久没出场的弟弟干了很多事,后面慢慢说   下章就入v了,明晚零点见! 21 ? 第 21 章   ◎可惜他命比纸薄,飘零如浮萍◎   前世。   风雨欲来, 夕阳是陈旧的红色,照得大地也昏暗一片。   “把我哥还给我!”   “我哥在哪!你们把他还给我!!”   撕心裂肺的少年人拉扯着会所的人,喊得嗓子都哑了。   保安紧紧压着他的手, 背后冒出冷汗,这个家伙,怎么跟疯了一样,他们五六个人都差点按不住他。   “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滚远点, 别影响我们做生意。”主管匆匆赶来,厌恶地对他挥手, 保安连忙加大力气,陈晟却像长在地上了一样,恨恨地盯着他们。   见陈晟硬是不肯走,主管啧啧两声,转过身的时候嘀咕了一句:“比他哥还倔。”   他声音不大,可陈晟还是听到了。   “你们对陈糖做了什么!畜生!”陈晟被紧紧按在地上, 拼命抬头死死瞪着他们。   保安叹了一口气, 跟其他几个人一起把他丢了出去。   转身离去之时, 陈晟拉住了他的裤腿:“求求你, 求求你告诉我哥在哪?”   他声音沙哑,双目通红,像极了快要被逼疯的野狗。   如果再无人制止他,怕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保安也是人, 也会心软,陈糖……虽然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但本性并不坏。他的女儿还吃过陈糖分的零食。   他终究还是生起了恻隐之心, 给陈晟指了个方向, 他轻声说:“拿了他的东西你就走吧。”   陈晟咬牙谢过他, 一瘸一拐地爬起来。   他花了半天时间,终于溜进了会所的休息室。   这里很满,密密麻麻都是各种储物柜,是许多年轻生命的落脚地,陈晟很快就找到了陈糖的柜子。   很容易找,因为,他哥有很努力地把生活过好。   陈糖只有一个很小的柜子,柜门上却贴着好几个红苹果的贴纸,整齐地排列成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廉价、可爱,贴纸有被撕毁的痕迹,可陈糖还是努力把它们修补起来了。   陈晟抖着手打开了柜门,里面东西被翻得到处都是,衣服也没几套,贵重物品像是已经被人拿走过了。   陈糖是搬走了吗?还是逃走了?   惶惑和些许庆幸涌上心头,虽然联系不上哥哥,但如果陈糖只是逃跑了、只是不要他了,陈晟也可以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至少他哥还好好的……   有人推门进来,沉浸在情绪中的陈晟躲闪不及,被抓了个正着。   “你是……他的弟弟?”穿着侍者衣服的女孩惊讶地指着他。   陈晟其实和陈糖长得不像——毕竟也不是亲生的——但只要见过他们的人,都会觉得他们是兄弟。   而且,陈糖在平时摸鱼的时候提过自己的弟弟。   陈晟胡乱点头,抹了一把脸,期待地看着女孩:“你知道我哥去哪了吗?”   他双目充血的模样非常吓人,那个女孩却没害怕,她捂住嘴,声音几度哽咽,陈晟眼神颤了几下,内心不由惶恐,竟然想伸手阻止她:“你别说——”   “陈糖他死了!”   “……”   陈晟静默。   在女孩的口中,陈晟终于知道陈糖不肯告诉自己的东西。   陈糖被催债的人逼着进入会所,他长得好却不肯卖身,受主管排挤,只能拿着不高的提成卖酒,但也因为他长得好,大家很愿意给他小费,陈糖拿到钱就笑得更乖了,每天睡觉前都要把自己的存款数一遍。   他想攒钱出去。   他的想法很好,却抵不过人祸,他赚得多又不肯同流合污,自然会被其他人记恨。   “眼看着他快成功了……那个姓林的来了。”   “那天,陈糖突然被调班去送酒,果不其然……”女孩手有些发抖,“那个林少爷看上了陈糖,想玩他,但陈糖不愿意……后面他的日子,就不太好过。”   “上周,六月三号,他被一个男人带走了,再也没回会所。”   “我最后一次和他联系的时候,只知道他生病了。”   “后来,电话就打不通,消息也不回了。”   “我找主管,他让闭紧嘴巴管好自己,我不敢找别人,也联系不到你……”   陈晟沉默得吓人。   女孩深呼吸了几下,才能压下哭腔,她从自己柜子的角落里,拿了一个东西给陈晟:“他跟我说过你,你是他唯一的家人,还在读书,成绩很好,你刚高考结束吧……拿着钱好好读书,别让你哥失望。”   “陈糖帮过我,我没什么钱,就当是他替我挡酒的谢礼了。”   陈晟一言不发,垂着头打开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巾,一张张数钱,好像完全没有悲伤的样子,女孩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埋怨:“你怎么这样啊,你难道不难过吗……”   陈晟终于有反应了,他抬起头。   “四千六百五十二块三,是你的全部身家了吧。”   “我不能要你的钱。”   “谢谢你为我哥说话。”   女孩怔在那里,因为,陈晟的眼睛里……   落下了一颗血泪。   人悲伤到极致的时候,反而是无声的。   陈晟的痛苦不比任何人的少。   她再一次捂住嘴,终于明白了这堙灭在沉默的悲痛,眸光颤颤,眼泪奔涌而下,她忍不住抽泣:“你、你怎么才来啊……”   如果他来得再早一点,陈糖会不会……   陈晟好像一瞬之间就成长了很多,他离开了会所。   他的手里多了一张纸条,是那个女孩告诉他的,陈糖租房的地址。   陈晟走在大路上,思绪非常平静,他的心脏平静无波,也许他生来就是一个冷血的人,不然为什么,最亲近的哥哥去世了,他一滴眼泪都没有。   纸条被他攥在手里,紧紧的,仿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为什么,他不难过啊。   为什么,他现在才来啊。   “你是陈晟?”   陈晟一个走神,摔到地上,眼前发黑,他手脚并用爬起来,慌乱地去捡摔飞出去的纸条,却被一个声音喊住。   身着黑色西装的消瘦男人坐在黑色林肯里,侧过头望他。   “他的弟弟?”   “……我是。”   男人拉开车门走出。   神情寡淡,眉眼无光,有种久病未愈的苍白。   他戴了一顶黑色的帽子,全身找不出任何亮色,口袋里别着一支白花,仿佛刚从葬礼上回来。   “跟我来吧。”他垂下眼,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车带着陈晟驶出城区,来到郊外。   男人像一棵枯树,静静矗立在一座墓碑前。   他没什么生气,而躺在里面的人,也同样没有。   “你是害死他的人吗?”在车上,陈晟问。   “我是来不及救他的人。”男人闭上眼。   他们都是追逐不到蝴蝶的人。   两个人缄默地站在这块不及腰间高的墓碑前。   “他在里面?”陈晟声音很冷静。   “不在,他临死前,跟我说,想出去玩。”男人单膝跪下,轻抚墓碑上的照片,上面的少年冷着脸地对镜头比耶,脸上都是不给开十级美颜的不满,照片明显是从一张合照中截取下来的,角落还有一个男人的衣角,“我就把他烧了,骨灰带着身边。”   “林叔,去把小糖带过来吧。”   林叔动作很快,恭敬地双手捧着一个很小的盒子,放到陈晟面前。   陈晟咬紧牙关。   男人说:“看看吧,很快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那……那这个东西呢?”陈晟说不出骨灰两个字。   “当然是跟我走。”   “不行——不行!”   陈晟情绪爆发了,他抢一样夺过那个小小的骨灰盒,声音带着血气:“你凭什么带他走?!”   “那是我哥啊!”   沉寂着的心湖在直面哥哥的墓碑、骨灰时,终于掀起滔天巨浪。   陈晟把骨灰盒按在心口,剧烈地喘息着,眼泪大颗大颗砸到地上:“那是我哥啊……”   是跟他说过,是唯一家人的哥哥,是喜欢欺负他又不让别人骂他的哥哥,是吃到喜欢的东西时会眯起眼睛又笑嘻嘻分他一口的哥哥……   是命运相连,没有血脉也不能将他们分开的哥哥。   怎么就变成了轻飘飘的,小盒子。   陈晟终于痛哭出声。   男人怜悯地望着跪在地上声如啼血的陈晟,又有些羡慕他,能理直气壮为陈糖哭出来。   至少,他是真正能在陈糖心里占据小小角落。   而他,只能是一个好心的客人。   男人给陈晟补充了他不知道的内容。   林翩然的故意针对,让会所的人不约而同孤立陈糖,没有几个人肯帮他说话,   陈糖积劳成疾,身体本就是一堆病,林翩然将他骗到宴会上欺负他,那场落水让他的病情加重,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他那时在国外治病,陈糖劝他有病就好好治,他听了,谁也没想到只是短短一星期,能发生那么多事。   他影子打在陈糖墓碑上,罩住了它。   他来不及萌发新芽让这株孱弱的菟丝草攀附上去,就先一步失去了他。   “是我来迟了。”   男人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墓碑上,青年苍白的脸。   陈晟哭尽了力气,哑着声音问:“我哥,是生了什么病……”   “如果、如果发现得早,能救他吗?”他近乎折磨地问,每一个字都像在拷打自己的灵魂。   是不是只是他不够上心,才没发现哥哥的病,如果早点发现就能治疗……   诸如此类的念头盘旋在陈晟脑子里,化为尖刀刺向自己。   他寻找着自己的罪,好像这样就能更加轻松一点。   男人摇了摇头:“人已经走了,别再问了。”   “告诉我!!”   男人悲戚地看着他:“知道了就有用吗?”   “也许只是……该死的命运弄人。”   陈晟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质文件。   他最终垂下头。   “呵,命……”   ……   “你叫什么?”   “我姓霍。”   —   霍绍辉摩挲着那份档案,将它压进抽屉最底下,太阳将他高大的影子照在墙上,霍绍辉握紧拳头,重重锤了一拳墙面。   他就不信,他还争不过这虚无缥缈的命。   霍绍辉大步出门,与霍骁野在阳台坐下来。   霍骁野狐疑地看着满身煞气的霍绍辉,原本大大咧咧的坐姿板正了一点,两人面对面而坐,双方都没有开口。   本该是最亲近的兄弟,现在坐在一起,却静默无言。   霍骁野没想好怎么开口,他有点子心虚。   毕竟劝哥哥分手什么的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但是他只是想让陈糖获得幸福啊!   霍绍辉不适合陈糖!   霍骁野鼓起勇气准备挑拨离间,霍绍辉却先开口:   “花少了这么多,是给他玩了吧。”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原本开得密密麻麻的花朵,都恰好地少了最漂亮的几朵。   这个家只有霍骁野喜欢捯饬花草,佣人都不准碰一下,陈糖经过上次那事后,也不怎么来二楼的阳台玩了。   但三楼陈糖的房间里,却一直摆着极为漂亮的鲜切花。   霍骁野一哽:“那些是我不要的——”   他就是看陈糖在家无聊,把一些开得无关紧要的花拿给他泡茶、插花、混入花瓣浴、拍照道具……   “就算我给他玩玩怎么了,我的花我做主,你不是整天要我跟他打好关系吗,真好了你又急!”霍骁野语速奇快。   霍绍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玩花还是玩你?”   霍骁野大为震撼。   “不是,你这么开放的吗?”他仿佛见了外星人,“这种话居然能从你嘴里讲出来。”   谁不知道霍绍辉平日里最为温和有礼,就算是小时候他皮了霍绍辉揍他的时候,嘴里依旧是一句一个“请安静”“请别乱动”。   从家族里分出来建公司的时候也没有半分狼狈,仿佛生来就会商战一样,没几年就做得有声有色,甚至还能拿到家里的支持,把“天心芍药”的医药秘方和科技结合,把市场价值又往上推了一波。   这样的霍绍辉……好像说出这种话也不奇怪。   也是,做生意的哪有善茬,霍绍辉嘴毒点很正常,这个家嘴巴甜的有一个就够了。   霍骁野说服了自己,就毫不在意地喷洒毒液:“喜欢上一个人真的会让你变那么多吗?把弟弟看成情敌,要不要脸!”   “你懂什么是喜欢?”   霍骁野又一哽:“我怎么不懂,不就是看不到的时候很想见他,见到的时候又想黏在一起想逗他……”   “你说这话的时候想的是谁?”霍绍辉一针见血。   废话,当然是……   霍骁野闭嘴了。   不对,被霍绍辉带进去了。   他低咳两声:“当然是我最近发现的小漂亮啦。”   “是谁?叫什么?家住哪里?什么工作?”霍绍辉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身体微微前倾,逼问道。   “……”   “你喜欢他?”   “……一般吧。”霍骁野眼神有点飘,“就是那种普通朋友的喜欢,你不用紧张的,我根本不喜欢绿茶。”   “我没说是陈糖。”   霍骁野:“……”   陈糖爱诈人的性格绝对是跟霍绍辉学坏的吧。   “你对他有想法的话……”   霍骁野猛地站起来:“你污蔑我!”   “坐下。”   霍骁野坐下了。   他翘着二郎腿抱胸,仿佛毫不在意的样子,只有霍骁野知道,他自己背后毛毛的。   霍绍辉干嘛一直看着他。   他来之前是想从他哥这边入手,挑拨离间一下,反正他哥看着也没有多喜欢陈糖,平时陪陈糖的时间都不够他多,眼里只有公司,只要他暗中操作一下,让霍绍辉主动跟陈糖分手……   但真来了之后,他有点说不出小绿茶的坏话。   其实陈糖也挺好的,哪哪都挺可爱的,嘴巴坏坏的,顺毛摸就会笑得乖乖的,也不伸爪子了,咪咪呜呜地邀请一起拍照。   硬要说缺点就是很拜金,但是——他又不是没钱。   陈糖爱钱是优点啊!   他不爱钱的话他凭啥喜欢他。   他决不能现在就暴露,他哥绝对会对他严防死守的。   退一万步来说,他喜欢上陈糖,霍绍辉难道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霍绍辉闭了闭眼睛,不忍看霍骁野那副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蠢样子。   “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霍骁野,你不是小学生,喜欢上别人就欺负他。”   霍骁野:“……我就不能真的想欺负他吗?”   他刚开始跟陈糖认识的时候,还是个成熟冷酷的成年人。   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   霍绍辉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会被我打死。”   “爬窗跟他聊天是想欺负他,摘花给他玩是想欺负他,陪他去游山玩水是欺负他……那你的欺负还挺有意思的。”   他那晚……没睡着。   霍骁野背后冷汗真要出来了。   “以前的事我不计较,但你要知道,他现在生病了。”   霍绍辉敲敲桌子。   “最近别惹他生气。”   “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解决。”   -   “阿嚏——”陈糖打了个喷嚏。   “谁在背后念我。”   他匆匆洗了把脸,头上的发夹被随手拆下来,陈糖的项链在住院期间就被摘掉了,脖子空落落的有些不适应,他的头发长得很快,现在就有点挡眼睛了,他捏了捏脖子,低头重新把发夹卡上去的时候,忽然在发夹里面看到了什么。   什么什么敕令……?   陈糖满心疑惑,但时间不等人,他只能放下疑惑直接夹好,等霍绍辉回来再问他。   五分钟前,他刷到了前几天的新闻,三中一学生在考试中发烧,坚持考完全场,出来后直接送医院了。   陈糖定睛一看,这不陈晟嘛。   他送医院的时候正好是陈糖昏迷那几天。   陈糖急急忙忙看了眼时间,正好是下班高峰期,他打车过去也得堵死,幸好陈晟的医院就在他隔壁,走过去也来得及。   啊啊啊啊弟弟!哥哥这就来看你!   陈糖实在找不到换洗衣服,穿着病号服就往外冲。   脚步哒哒哒地远离这间安静的病房。   主治医生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如同大风卷过的床铺:“……现在年轻人恢复能力也太好了吧。”   陈糖在冲,狂冲,没记住陈晟高考时间他本来就有点心虚,陈晟读书迟,又因为他们搬家到新城市居住,读书又比其他人慢了一年,现在都是快二十岁的大孩子了——骗小孩的代价哪有骗大孩子的大。   他之前答应了会在考场外面给陈晟带花的QWQ   完蛋了,要被骂得屁股开花了。   快速移动的陈糖忽然被一只苍老的手拉住,把他稳稳地停在原地。   陈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谁啊你?!”   他快速看了眼这个人,鹤发童颜,穿得很朴素,还背着个布袋子,手里拿着一台旧手机。   “我不是新用户,不扫码哈。”   他挥挥手:“我有急事,先走了。”   “小友,你竟然还活着……”老人家讷讷道,眼睛满是惊讶。   陈糖熟练地叹了一口气:“你是算命的?”   老人家迟疑地点了点头:“我算到今日这里,有一有缘人,我需要等他给我帮助。”   “我帮你!”陈糖懂,他二话没说拿出手机。   老人家惊讶:“你竟然知道怎么帮我,难道你就是那位——”   “喂警察吗,这里有个海尔默兹的老人走丢了,在二医院旁边的走道上你们快点来看看!”   陈糖再度看了眼目瞪口呆的老人家,又叹了一口气,他努力掏了掏,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一元硬币,塞到了老人家手里:“我也不容易,你别为难我了。”   “可是,你的命格里写着……”老人家又拉住他的手,陈糖退避三舍。   “我没钱啊别碰瓷我!”   他跟被揪了尾巴的兔子一样,连蹦带跳地跑没影了!   老人家看着手里仍带着体温的一元硬币:“难道……这就是‘一缘’?”   他明明看着那个人的命格黯淡无光,本该是早夭之相,现在却闪烁不定,时好时坏……他抛了抛硬币,看着落下的模样,又咂嘴,此人,不久后又有一坎。   真是命运多舛。   忽然有人抓住他的手,硬币滚落在地上,老人家连忙去捡,另一只手已经替他捡了起来,穿着警服的警察将硬币放回他的手中:“老人家,就是你走丢了对吧?还记得家里人的电话吗?”   老人家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硬币,痴傻的模样让警察更加坚信他老年痴呆了,他扶着老人家上了警车。   老人家竟然也真的如普通老人一样,步履蹒跚地跟了过去。   他看着那枚卦象变得与之前完全相反的硬币,眼神发直。   外应来得如此快……   参不透,参不透啊。   陈糖很快就来到了陈晟所在的医院。   他刚报了自己名字,护士就知道他要找谁了:“你就是陈晟的哥哥吧,唉,原来你也住院了,他在二楼4号病房1床。”   怪不得没人来看那个男生,原来哥哥也生病了。   陈糖上去的时候遇到了陈晟的班主任,班主任一看他穿着病号服,眼神都怜悯许多:“陈晟运气不太好,但人还挺精神的,你去看看他吧。”   “运气不好?”陈糖没想过这个回答,他努力用自己短暂的学习经验想了想,“押题全押错了?”   如果陈晟没考上要准备复读,那就复呗,他现在可有钱了。   “不是,成绩还没出呢,他是考试前热水器坏了着凉,又吃坏了东西导致考试的时候肚子痛、发高烧,送医院的时候被车撞了、输液的时候药物过敏、睡床上结果床板塌了、刚刚马桶还坏了……”   班主任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弟弟衰神附体,哥哥也住院,这一家人怎么都惨惨的。   陈糖也懵了,怎么能这么倒霉。   他推开门进去,陈晟正好在喝水,一抬眼看到他,水就呛进了气管里。   陈晟非常熟练地捂住嘴轻声咳嗽。   “不能大声咳,空调可能会掉下来。”他一脸严谨。   陈糖被震撼到了。   好可怕的空调。   陈糖呆呆地坐在他身边:“那我在这,也要一起挨砸吗?”   陈晟身上缠着绷带,腿骨折了,手打着吊针,嘴巴都是干起的皮,惨得不行了,偏偏在看到陈糖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   “不会,只砸我。”   “哦哦……那我说说它。”   陈晟笑了,他瞧着傻乎乎看着他的哥哥,探手过去捏了捏陈糖的脸:“哥,你又肯跟我说话了。”   陈糖见他实在太可怜了,没忍心给病人痛击,他鼓起脸让陈晟摸:“等你好了我继续跟你生气。”   他还记着仇呢。   “不生气不生气,我跟你道歉……以后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太没仪式感了,我要很郑重的道歉。”   陈晟失笑,他很身残志坚地坐起身来,硬是要牵着陈糖的手靠到他身上,尽情汲取哥哥热乎乎的体温。   陈晟发出了非常享受的声音:“哥,你香香的。”   温热的,鲜活的,有生命力的……哥哥。   喜欢。   陈糖掐他耳朵:“臭流氓,躺回去。”   “不要不要,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你了。”陈晟疲惫地闭上眼,滑到哥哥腿上,霸道地躺上了膝枕,手还紧紧抱着陈糖的腰,把脸埋进哥哥的小腹里,仿佛回到了最温暖的巢穴,“哥哥……”   陈糖提心吊胆地给他提着吊水的管子,把手搁到陈晟脑袋上:“你怎么这么倒霉催的。”   他最水逆的那几年都没陈晟这三天衰,得亏陈晟命硬,看着像被死神盯上了还能硬撑到现在,活蹦乱跳的。   虽然只有一条腿能跳。   陈糖吐槽了一句:“是在上演O神来了吗?”   陈晟闷笑:“在演重生之哥哥弟弟站起来。”   “串戏了串戏了。”陈糖戳他脑袋,“人家是姐姐妹妹站起来。”   “那就是重生之再爱哥哥一百年。”   “咦惹,好肉麻,我要把你的烂柿子卸载掉!”   陈晟笑出声,他平时很少大笑,更没有如今的这么,开怀。   他仿佛是要把积攒了几辈子的笑一起释放出来一样,把自己缩在陈糖怀里,笑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带着喘。   “别笑了!”陈糖觉得陈晟在嘲笑他,但无论他怎么推,陈晟的脑袋都一动不动,仿佛长在他身上了一样,抱得愈发紧。   过了五六分钟,陈晟终于笑累了:“哥哥,我想擦脸。”   “呵,这个时候知道要面子了。”陈糖丢了一张湿巾过去。   陈晟擦了擦脸,盖住眼睛,对疑惑的陈糖说:“眼睛好干。”   “那你喝点水吧。”陈糖挠头,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陈晟一动不动,陈糖拍了一下他的大腿,陈晟才慢吞吞靠过来,意思很明显。   “哥哥喂我喝水……”   “我看你像水。”   他没好气地给陈晟喂了满满一杯:“大懒虫。”   陈晟又悄悄咪咪勾住了陈糖的手:“我没呛到诶,哥哥真是我的福星。”   “难道你这几天一直在被呛吗?”陈糖不可置信。   “对啊。”终于喝到了一杯完全不会呛到自己的水,他也有点感动了。   陈糖心软了,这什么倒霉孩子。   他跟倒霉熊纠结什么呢。   “来吧弟弟,我再喂你一壶。”陈糖撸起袖子,准备让陈晟大喝一场。   陈晟笑意微僵:“不用了……我现在这样不太方便去厕所。”   “我高考结束了哥哥。”   他得快点把笨蛋哥哥的注意力转移走,不然陈糖很可能说出那你就在这里解决我看着你上的恐怖发言。   毕竟陈糖是真没什么边界感。   一说到这个,陈糖眼神就虚了:“嗯嗯……我也是刚知道。”   哈哈,他能不能用不知者无罪敷衍过去。   陈晟牵着陈糖的手:“哥,我长大了。”   陈糖不明所以,难道陈晟以前没在长吗,这家伙近几年身高体型蹭蹭涨,陈糖校服一穿还能混进男高里,陈晟看着已经是男大级别的了。   “你做了什么?”偷吃猪饲料了吗?   “……算了个命?”陈晟感觉陈糖想的东西不太妙,他果断换了个回答。   “没被骗钱吧?”陈糖严肃。   “没,他说的都实现了。”   陈糖放下心:“那还挺灵的,等你好了我们去找他求个符保佑你上大学。”   “我能考上。”陈晟声音很笃定。   “成绩还没出呢你就知道能考上,考试的时候还发烧了,发挥正常吗?”陈糖有点忧心,陈晟这么信心满满,万一落榜了,他得怎么安慰。   “哥哥希望我考上,我就一定能考上。”   “……嘴巴怎么突然变这么甜了。”陈糖喜滋滋的,“哥哥当然希望你考上啦,以后继续读书,研究生硕士博士院士都读,我供得起你。”   他没读过多少书,只知道这些东西很厉害,既然很厉害,那弟弟就要去试一试。   陈晟无奈:“有些不是读上去的……算了,我努力。”他知道跟陈糖说不通这些……没事,让他哥去考一遍就懂了。   陈糖见识少只是因为他被局限在这里,只要让他站得高一点、再高一点,陈晟知道,他哥一定会超级厉害的。   还不知道自己被弟弟安排了未来长达十几年的进修日程的陈糖捂着输液管,力求让药水温暖一点。   陈晟又说:“而且不用你供我读书,我现在有不少钱。”   陈糖眼神立马危险起来:“哪来的?”   “……撞我的人赔的。”陈晟再一次光速改口风。   “哦,可怜弟弟。”陈糖信了,他轻轻摸着陈晟的头发,“没把我们家的聪明脑袋撞傻吧。”   “没事,我都处理好了。”陈晟让他放心。   陈糖踌躇了一下,还是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受了很多委屈吗?”   他说:“弟弟,你变了好多,感觉比我还成熟。”   陈晟声音一哑,他打了个哈欠,若无其事地抱住哥哥的手:“太疲惫了看着老吧?哥哥陪我睡一觉就好了!”   他软磨硬泡拖着陈糖上床,跟牛皮糖一样贴在陈糖身侧。   正好陈糖也有点困了,占据病人的床也不心虚——反正他也是个病人。   陈晟的声音在他耳边逐渐模糊。   “哥,睡醒我有话对你说……”   ——   陈糖昏迷第二晚,霍绍辉回家拿他的衣服过来。   回医院的路上,他被一个老头拦了下来。   “碰瓷?”霍绍辉皱眉,“司机,绕开他,报警。”   这里离医院已经很近了,他索性直接下车,准备步行过去,那位突然拦在车前的老人家却用一句话让他的脚步停下来:   “痴念啊痴念,你要救的人命中注定有一劫,单靠你,救不活他。”   霍绍辉回过身,双眸如鹰。   “你说什么?!”   “我说,他命中有一劫——”霍绍辉按住了老人家的肩膀,用力到手掌青筋暴起。   “后面那句。”   【单靠你,救不活他。】   “还要找谁,才能救他?”霍绍辉低声问,声音如同地狱里爬出来,大有不回答就把他在这里解决了的意思。   老人家额头冒出冷汗:“年轻人,好好说话。”   霍绍辉信得如此之快他也没想到,他还以为会先被质疑几次。   “如果你胆敢骗我,你以为你能离得开这座城市吗?”霍绍辉回答了他的疑问。   彼时已经是夜晚,纵然路灯明亮,也挡不住老人家眼中看到的满身煞气。   霍绍辉其实不是信他,刚开始甚至怀疑是不是隔壁医院的医托,但陈糖的发病太突然且无法解释了,查不出任何明显的症状,就是突然间所有小问题一起爆发,一波推一波,直到他生死不知。   霍绍辉勉强愿意听这人神神叨叨几分钟。   “听我慢慢讲……”老人家很久没遇到这种不尊重老人的暴脾气了,但一想起这个人的命格,又觉得他还挺讲礼貌的。   至少没有直接把他按地上。   “你所求之人,今年二十出头,属木,却伤于水,燃于火,对不对。”   霍绍辉没回答,老人家却知道自己说对了,他继续说:   “你命中带煞,蛇鱼盘恒,皆是水相,只要运作得当,会是他的贵人。”   “可惜他命比纸薄,飘零如浮萍,本就是在人间受一遭苦难,化于水中的结局,受不得大福分。”   “你跟他的相遇本该是,一期一会,为他挡一阵风雨后,就再也不会相见了。”   老人眉头越皱越紧:“可偏偏,有人强求,命运便出手了。”   他定定地看着霍绍辉:“你知道这个强求的人是谁了吗?”   这已经不只是暗示了,就差直接点出对方的大名。   老人家便恼了:“你是通天树,却救不得这地上草。”   “放过他,好好结束这一生不好吗?!”   霍绍辉终于说话了:“是命运想让他死,还是陈糖不想活?”   老人家说不出话,哪有这样问的。   “那就是命运了。”霍绍辉冷笑。   “既然你来找我,肯定有解决办法吧?”   “干涉他人命运不好……”老人家好说歹说,霍绍辉都不肯改变主意。   见他实在嘴硬,霍绍辉便道:   “你不说,我就举报你在公共场所传播封建迷信。”这招还是他跟陈糖学的。   “哦,还有传教。”   “……死小子懂不懂尊老爱幼!”老人恼了,他好心过来提醒他一句,怎么可以用国家机关对付他。   “我爱人都快死了还要我怎么尊重你?”霍绍辉也恼了,他陪他在这里浪费这么长时间,要是这家伙纯溜他的话,他会让这位老人家知道什么叫以德服人。   “他不该是你的爱人!”   霍绍辉一言不发地开始折袖子,老人家后退三步,远离拳击区:   “你非要强求?!!”   “我偏要强求。”   “就算你会付出代价?”   霍绍辉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前倾,如将倾之水。   “任何代价。”   明明毫无记忆,却能做出跟曾经一模一样的选择,老人家叹了又叹,挥挥扇子,眉眼哀愁却又含笑。   算了算了,我来这一遭,不也是想看看人间到底有没有真情,何苦为难他们呢。   “你啊,总爱说命运,却最是不信命。”他点点霍绍辉的脑袋。   “他啊,命运多舛,偏偏最能渡过。”他点点医院的方向。   “你在说什么?”霍绍辉皱眉,他什么时候说过命运的事了。   “我说,过了这一坎,后面的一切就不可知了,你还要往前走吗?”   “只要能救他。”   “唉,痴念,痴念啊。”   “你一个人不够。”   “想救他,你还得找到两样东西,这两样,曾经的你没有,但现在的你,应该能找到。”   “这一次,只有五成概率会成功,向上苍祈祷吧。”   老人说完,眼里的神光飞速不见,他愣愣的看着霍绍辉,竟惊讶道:“你这家伙,有天命之相啊!”   “诶,怎么在飞速变化?!”   “我会算命你要不要找我看看?”   霍绍辉转身离去,他默念着老人刚刚说的东西。   两样东西,或者说——   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其中一个人就是弟弟,但他比霍大还要早遇到这件事,霍大付出的代价有点狗血,但没关系,霍二的狗弥补了这一点   算命老头算一次就会失忆一次,算是本世界唯一的超凡力量   终于入v了!30点的交易奉上,球球宝宝们不要养肥我,一起助力咕咕上夹子吧[抱大腿][抱大腿]   明天还有肥肥更[撒花] 22 ? 第 22 章   ◎他们命运相系、他们生死相连。◎   陈糖今天刚从昏迷中醒来, 又跑来跑去的,已然累极。   陈晟的手在他身上还没拍两下,陈糖就像一块化掉的麻薯, 软绵绵地陷进被子里,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陈晟把他的手臂拉到自己身上,再捏捏掌心的肉,笨蛋哥哥一接触到热源, 果然就抱了过来,埋在弟弟肩膀上呼呼大睡, 陈晟笑了笑,也闭上眼。   这一觉陈糖睡得很好,被身边的高热惊醒的时候还觉得恍如隔世,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他下意识去摸手机照亮。   陈晟的身体如发烫的烙铁,满脸通红, 呼出的空气都带着热意。   “医生——医生——”   陈糖快速掀开被子去按铃, 准备下床开灯的时候陈糖被陈晟拽住手腕。   陈晟睡梦中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抓着哥哥的手却用力到发白。   陈糖歪着身子开了灯, 又连忙回去看弟弟,手掌贴着陈晟发烫的脸,语气快哭了:“陈晟,你快醒醒, 哥哥在这里。”   陈晟微微睁开眼,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还没等陈糖听清, 他勉强对陈糖笑了一下又昏了过去。   医生很快就来了, 陈糖被请到一边, 他们快速检查陈晟的身体状况,眉头越皱越紧。   “他怎么突然发热了?”陈糖着急得恨不得呜呜转。   “你是他弟弟?”医生看了眼陈糖的脸,“你们的监护人呢?”   “我成年了,我是他哥……他怎么了,是情况很危险吗?”医生这个语气一下来,陈糖心里就咯噔一下,忐忑不安地看着医生。   “啊……情况有点复杂。”医生对这对兄弟截然相反的生长状态感到一丝疑惑,但从医的本能还是催促他快点安排事宜,“他突然对这个药水过敏了,腿部的骨头错位。”   “先去照个ct吧,可能要做手术。”   “来个人给他换病房!”   “小张,给他再验一次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好,把陈糖引到室外,“陈先生,请往这边来。”   “你们有什么家族遗传病史吗?”   陈糖抿唇:“应该、应该没有。”   陈晟刚做过高考体检,顺利通过,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怎么这么不肯定?”医生皱眉,“你对自己也这么不上心吗,他如果有的话你也会可能发作,人命关天,请好好回忆一下。”   突然高热的病人他们也接过不少,从来没有一个像陈晟这样,烧的速度不讲道理,好起来的速度也不讲道理的。   他的身体怎么受得了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医生百思不得其解。   陈糖被他严肃的语气吓得声音颤颤:“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被爸爸妈妈捡回来养的。”   他几乎没怎么去过医院,又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对他们身上有什么异常都没印象,只记得力气很大,打人很疼,下雨天气骨头痛的时候会叫他去帮忙贴药膏。   陈糖老实跟医生说了,医生面色复杂:“抱歉,能不能给你们的父母打电话询问一下?”   陈糖低头嗫嚅:“他们不在了。”   “……非常抱歉。”医生说不出话了。   “没事没事,医生,我弟弟是不是很严重啊,求求你救救他吧,我攒了很多钱,付得起医药费的。”陈糖眼泪汪汪地拉医生的手。   他看着年纪不大,虽然是哥哥却比弟弟小个一点,现在身上还没脱下病号服,看着病弱又纤细,一副经不起风雨的脆弱模样。   刚成年的哥哥就要肩负起弟弟的医药费……唉,也不容易。   “我们会努力的,陈先生先去一楼签字吧。”医生拍拍他的肩膀,“有不少项目可以走医保,费用方面应该不会花销太大。”   陈糖感恩戴德地谢过医生。   他抹着眼泪转身离去。   陈晟很少生病,除了打架的伤痕,几乎没让他操心过,现在猝不及防看着弟弟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陈糖的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要是陈晟出事了他怎么办……   小时候听爸爸妈妈念多了医生都是骗钱的话,陈糖虽然不信,但还是把医药费很贵、不可以生病不然会花光所有钱这种话听了进去。   他惴惴不安地抓着手机跑上跑下,交了几千的住院费,又领着单子回去找主治医生,陈晟已经被推进ct室了,他便坐在外面等。   幸好陈晟在做完ct后醒了过来,体温也有所回落,他的腿问题倒是比较严重。   没等陈糖看清楚,他又被推进了手术室里,陈糖都不记得自己签了什么字,只能看到自己的手在不断地发颤,写出来的字也像哭了一样。   他被留在手术室前,鲜红的灯亮起,陈糖坐着冰冷的长椅,后知后觉自己肩膀有些疼。   他刚刚太着急了,在一楼撞到了人,匆匆道了歉就赶紧去取号,那个人被撞的人似乎想抓住他的手骂他一通,陈糖一个激灵,飞速道完歉捂着脸跑了。   陈糖内心有点愧疚,觉得很对不起那个无辜的路人,但没办法……如果能再次遇见,他再对他好好道歉吧。   他慢半拍地疑惑起来,今天体力怎么这么好,爬了五六层楼都不喘,被人撞了也没马上觉得疼。   难道……是因为睡好了吗?   陈糖打开余额看了又看,一遍遍确认这个数字能支持任何病症治疗的。   他们以前没钱的时候,活得很小心翼翼,穷人是不可以生病的,他们那时候还没医保,随便几百块就能压垮陈糖,幸好……幸好现在有钱了。   陈糖小时候从来没成功在父母身上要过钱,现在依旧没学会怎么问别人要钱,只会学着小说、电视里那样,对着别人撒娇,试图用眼神感化对方,成为愿意给他花钱的好朋友。   好在,这招确实有用。   特别是对霍绍辉。   他跟霍绍辉谈了没到一年,收到的转账就够他打几百年工,陈糖偶尔会觉得自己从秦朝开始工作也不一定能赚到这么多。   ……他真的不是很会赚钱。   得亏霍绍辉特别吃他这一套,陈糖曾经因为“拍照的时候很可爱”“听歌的时候会挨到霍绍辉身上”“早睡早起并且给霍绍辉早安吻”等等等等理由获得了一笔又一笔的转账。   他不敢乱花钱,全部偷偷存下来,一天叼一颗瓜子回家的小仓鼠攒着攒着,终于给自己买了一个家。   陈糖没告诉任何人,他一遍又一遍看着那个小房子的房产证,只有一百二十平,很小,但是这是他自己的房子。   他本来是打算等陈晟高考结束再告诉他的。   孩子长大了可以赶出去闯荡了,但哥哥的家也是他的家。   但现在陈晟重病……   陈糖把手机按在心口,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又想哭了。   孤零零坐在医院长椅上的青年扬起头颅,发白的灯光照得他脸如白玉,薄红的眼角带着些许水意。   陈糖忍住泪意。   他已经是可靠的大人了。   他要坚强一点。   手机忽然叮咚一声,一点都不坚强的小年轻偷偷用袖子按掉眼泪,用另一只眼睛去看消息。   他以为是霍绍辉。   毕竟自己没通知他就偷跑出来了,霍绍辉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谈年纪大的确实比较会疼人,但管起人来也让陈糖想求饶。   点开看清内容的一瞬间,准备到嘴边的撒娇变成一声惊呼,陈糖猛地站起。   【陌生号码:陈糖,我又找到你了,什么时候还钱?】   陈糖几乎一瞬间就意识到对面是谁。   ——那帮追债的。   ——赌狗爹惹来的超级大麻烦。   ——把他逼进会所的畜生们。   他们怎么会知道他的动向,陈糖脑袋嗡地一声,按住了已经不疼了的肩膀。   是刚刚那个人!   他那时候没被听清的那句话不是“你跑什么”,而是“你想跑哪去”。   那群人之前堵他路的时候,也说了类似的话:陈糖,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空荡荡的医院仿佛一瞬间沾满了鬼魂,阴寒的视线齐刷刷地扫向他,窃窃私语着要怎么将他生吞活剥,陈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用力地敲着键盘:   【我不欠你们的钱,他都死了别来烦我!】   发出去的时候,陈糖胸膛剧烈起伏,用力他捂住自己的口鼻,小口小口地呼吸,眩晕的头脑慢慢恢复平静,手机又叮地一声,陈糖应激似的抖了一下,他立马瞪大眼睛去看,凶巴巴得仿佛要跟手机同归于尽,再顺着网线把对面的人咬死。   黑色的屏幕上弹出白色的消息,冷淡的颜色带来最大的视觉冲击。   【陌生号码:他可没死,最近又欠了我们两百多万(笑脸)(断指照片)你可让我们一顿好找,下个月再不结清,就别怪我们动手了。】   【陌生号码:我也知道你不容易,这么多钱很难借到吧,其实你倒是长得挺漂亮的,出来陪陪兄弟们,可以再给你宽限一年半载的,要是伺候得好了……】   陈糖熄灭手机,不去看后面侮辱性的语句。   他撑住墙壁,脑子里都是那句“他可没死。”   什么……   陈岩没死?   陈岩竟然没死?!!   那个畜生东西,又欠了钱,又推到他身上让他还?!!!   悲哀比怒火更快一步涌上心头,一直强撑着的眼泪还是滴落到了地面上,只一下,又被击碎,在地面变成支离破碎的水珠。   陈糖浑身不受控制地发着颤,他不懂陈岩为什么总要这样对自己。   吃了他家一口饭,就要承他一辈子的情,替他收拾一辈子的烂摊子吗?   他年少离家,坚持了一年又一年,终于要看到曙光了,现在却遭了一难又一难。   陈晟昏迷、他被欠债的发现、陈岩没死……   陈糖咬紧牙关,几乎能感受到嘴里的血腥味。   手术室的等忽然变成绿色,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你是陈晟的家属吗?”   陈晟手术结束了?   脸色苍白的陈糖死死撑着自己,几乎要被风雨压倒的身体缓慢地、僵硬地直了起来。   “我是。”   还未成长起来就压了一身重物的纤竹,坚韧而善于忍耐,他静静地听医生的医嘱,勉强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陈晟脱离危险,接下来静养就可以了。   陈糖心头一松想说谢谢医生,苍白的地板好像离他越来越近,身体也轻飘飘的,几乎要飞起来。   他只来得及说句“抱歉我好像有点……”就眼前一黑。   “家属晕倒,快来担架!”   “老师,里面的病人突然失去意识了!!”   医院忙成了一锅粥。   -   【喂,小子,真不知道你怎么找到我的,说出你的愿望吧。】   眼前的老者熟悉又陌生,他以前从未梦过他,却莫名知道,自己应该是见过这个人的。   陈晟拖着浑浑噩噩的身体抬起头,在一屋子的镜子中,看到自己成熟、沧桑、疲惫的脸。   哦,他又做梦了。   他翻了翻记忆,自己今年二十九岁。   ……是哥哥去世的第十年。   “我要给我哥改命,我要他……下辈子顺遂无忧。”他说,“他们都说我哥命不好,活该早死……但我不认命。”   “我找了你十年,那个道长告诉我,只有濒死之时,才有可能遇见你,想来,我也快死了。”   “如果你真的有神力,请帮我哥改命。”   老者叹气:【没选择直接让他复活,你不错,真的仔细研究过了,复活出来的只会是被污染过的灵魂,但可惜,你要救的那个人,没有下辈子。】   他对上陈晟惊诧绝望的眼睛,摇了摇头:【他的灵魂过于单薄,不足以转世。】   陈晟张了张嘴,嗓子里只有嘶哑的气音。   “我哥……怎么就单薄到不足以转世……”   “他还那么年轻……”   “不……”   哀莫大于心死,陈晟声声泣血。   他哥……已经比他还小了。   【他命本身就薄,能活二十多年已经不错了……】   “老先生,求求你,求求你,把我的命给他行不行……我命很硬的……”陈晟无力地哀求,他的命多硬啊,磨了几十年想死都死不了,想见他哥也见不了。   陈糖的命薄,他就将自己的命分给他。   【唉。】   老者闭了闭眼:【你是第二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   “另一个是……”有一道身影在陈晟脑海里浮现。   【你的命确实硬,那个人命好,你们两个分开都救不了他,但合起来,也不是毫无办法。】   【我无法让他复活,也无法让他转生,只能让你们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记住,只有你会想起这件事,你也只有一次解命的机会。】   【替他解命,受其苦,尝其痛,不可逃脱,唯有煎熬,撑过去了,你们就能把他的命格改写。】   “‘你们’?”   【是你知道的那个,他本该走上邪路,你哥渡了他一遭,走上正路的他愿意将此世的积累给我换取愿望,我便同意了。】老者心里嘀咕,怎么有人的素质随着功德多少变化的,他取了受陈糖影响而多出的功德,那个家伙嘴巴一下不讨喜起来。   下一世怕不是要变成素质差的暴力狂。   “谢谢您。”陈晟郑重道谢。   【也不用谢我,如果不是我主动,你们不可能找到我,这件事……是我主动插手的,你们并不欠我。】   逆天改命这种事,是因为什么他才愿意掺和进来呢?   陈晟眼神疑惑,老者背过身去,挥挥手,让他走吧。   老者的眼神逐渐怀念。   他曾是棵老树,天火砸下,焚烧三月,纵使身躯仍在,却已经无力回天,然后……有人给了它一滴泪。   小小的陈糖取了它的一截树枝埋进土里,哭着给它立碑,求它别怪他。   他的父母要他砍柴取木,陈糖恐惧它的庞大,却又不得不做,只能学着大人的样子向它立碑,告罪。   “你在这里重新发芽好不好,我每天过来给你浇水,剩下的木头就让我拿走,不然我爸爸会打死我的……”陈糖一边抹眼泪一边埋。   飞溅的泪水砸到地面上,渗透泥土,落到它的身上。   只是一滴无关紧要的泪水而已……它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这孩子一生命运多舛,福薄命薄,本就该在人间流尽眼泪归天的。   但是,他想活下去。   那便试试吧。   -   “这位患者体温39°,快准备降温!”   “那个做手术的怎么又烧起来了?!”   医生们急切的对话在耳边响起。   陈糖高烧昏迷的时候,陈晟同样发起高烧,他的眼皮微微颤抖,被子下的拳头紧握。   他硬撑着,他知道陈糖就在自己身边。   “我们是家人。”陈糖曾经在月光下跟他拉钩,小小的陈晟几乎要被那晚的月光晃了眼。   明月高悬,将陈糖照得不似凡人。   他要护住这抹单薄的月光。   他们命运相系、   他们生死相连。   他会带着他哥回到人间。   窗外已经是午夜,皎洁的月光悄悄照进屋子里。   陈晟心脏漏了一拍。   “体温怎么又下去了?!这是涮毛肚吗,七上八下的……”医生心累地看着监测机器。   他们刚刚都准备上急救了,结果病人又自己好了。   一群人胆战心惊地观察了好一阵,确定这一次真的没什么变化了,才松口气。   “他俩一起放到隔离病房里,联系得到他们的亲朋好友没,症状太特殊了,问一下要不要向上转院,今晚你们盯紧点,别让人出事了。”医生把这俩兄弟安排在一起。   陈晟眼皮快速颤动,却因为近在咫尺的气息又复于平稳。   他哥在他身边。   真好。   陈糖感觉自己刚刚昏迷,醒来看时间却已经过去五六个小时了:“我怎么在床上了……”   他按住自己的手腕,脉搏跳动得很快,微妙的不安让他下意识向四周寻找着。   找到了一个睡梦中身残志坚往他这边靠过来已经快摔下床的弟弟。   他把弟弟往床里面塞了塞,面无表情地吐槽:“好重,猪来的。”   也挺好,壮点住院不容易死。   他的身体没什么异常,就是头有点痛,可能是摔地上磕的,陈糖握住陈晟的手,陈晟眉头立马舒展。   医生正好过来查房,知道他身上一点难受都没有的时候表情疑惑得像看到了诺贝尔在颁诺贝尔医学奖,但他们又真的检查不出什么东西,只能保持着满腔疑惑给陈晟换药。   医生忙忙碌碌,陈糖觉得自己有点闲,就给自己也找了点活,陈晟一睁眼发现自己包得跟木乃伊一样,又闭眼睡过去了。   他好像睡得更熟了。   陈糖坐在椅子上,发呆了好一会,手机拨来拨去,什么也看不进去。   他希望陈晟快点醒来。   陈晟一向比他有想法,陈糖虽然爱蛐蛐弟弟,但是陈晟提意见的时候他也听。   陈晟,准大学生,肯定比他聪明吧!没好好读书的笨蛋哥哥如此想到。   他还不知道学位证不等于醍醐灌顶……也许以后他会知道的。   比陈晟醒来速度更快的是善于爬墙的霍骁野。   他又又又从窗户那里刷新了出来。   霍骁野一进来就盯上了床上那个居然能跟陈糖牵手的男人:“这又是谁?!”   陈糖被他捉奸的语气弄得皱眉:“……大门开着你干嘛又走窗?”   “比较有气氛。”霍骁野推推不止何时戴到脸上的眼镜。   没有斯文败类的气息,反倒像吃了熊心豹子胆想cos他哥。   陈糖无语。   霍骁野大步走进他,抓起他的手腕,陈糖的手环早就被摘掉了,现在手背上有一个不明显的“:”型的伤口。   他脖子上的项链也不见了。   霍骁野微微放下心。   这是霍绍辉研发的一个新技术。   能监测人体变化,在危险时注入药剂,目前还没通过审查,但是他本来就不准备上市。   那颗宝石下面压着他们家祖传的药,能在人体升温时候快速被吸收,其实用紧贴着皮肤的装置会更好,但霍绍辉说服不了陈糖戴项圈,就算是装饰也不行。   宝石项链已经是经过多方考虑的最优选择。   幸好,真的发挥作用了。   霍骁野心中大定,但还把陈糖捏成鸭子嘴:“怎么没继续戴着?”   “那个款可是我设计的哦。”   他就是要把陈糖惹得毛茸茸的,桀桀桀。   “手环漏电了好像。”陈糖不太记得了,他落水的时候觉得手腕疼了一下。   “你怎么设计东西的,电死我了怎么办?!”陈糖越想越后怕。   霍骁野被他反将一军,眼神一下就移走了:“怎么可能,都是有防水的……”   “我都被电出印子了!”陈糖也发现了手上那跟充电口一样的痕迹。   霍骁野逗人不成反吃瘪,他老实道歉:“我给免费你换个不疼的。”   他还想给陈糖吹吹。   陈糖不信,他怀疑霍骁野又准备犯贱了,他抽回手,食指咻地伸出,直直指着霍骁野,眼神拷问:“你先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他可是换了家医院。   霍骁野眼神又虚了。   就是一些,小科技。   但这些肯定不能跟陈糖说,他嘴皮子一掀:“当然是因为我跟你心有灵犀。”   “有点恶心了哈。”   霍骁野内心灰暗,为什么他每次学别人撩人的时候,陈糖都毫不所动。   但他就是越挫越勇的性格,沮丧了没到两秒就坦然自若地坐到了陈糖身边,陈糖抓着手机纠结呢,被他突然挤过来慌忙盖住。   “是什么?”   “……不关你事。”   “快说。”   “……骚扰短信。”   “让我看看?”   “……”   有的人生来就是手贱,比如霍骁野,比如霍骁野,还比如霍骁野。   陈糖不给他看,他就偏要看,一个躲一个抓,陈糖哪里比得过霍骁野的体力,他连人带手机都被端起来放到了床上。   陈糖抱着枕头,把脸闷在被子里:“你别看了……”   霍骁野哼了一声:“怎么,怕我看到不该看的?”   陈糖总不能又勾搭上哪个野男人了吧?   他点进去,入目就是那几条威胁短信,满屏的污言秽语。   陈糖的父亲欠了钱,要把陈糖卖给这些人……?   霍骁野目光凝滞。   陈糖侧过脸,眼神有些悲伤:“都说了,你别看了。”   霍骁野勃然大怒:“这(脏话)的不是有病吗他早八百年死了现在还来狗叫什么?!!”   “假死,怕我知道他活着。”   霍骁野更怒了:“狗屎都拉不出来的玩意!”   他从天到地,从南到北骂了个遍,一回头看到陈糖安安静静地在床上抱着膝盖,目光沉寂地看着他,好像了无生趣的模样。   心尖立马就发疼了。   这笨蛋,受委屈了也不知道跟别人说,别人傍大款还会仗势欺人,他怎么被欺负了就只会乖乖地待着。   “怎么不跟我说?”   陈糖苦笑地看向他,好像已经听腻这种话似的:“找你,有用吗?”   霍骁野心头发酸,这小苦瓜:“对我说几句软话再求求我,什么还能不答应你。”   陈糖怔了一下。   他以前不是没求过别人,最困难的时候,他连那帮追债的人的老大都求过,但他们……   只会用那种,很不舒服的眼神看着他。   想帮忙,可以啊,你要拿什么来交换呢?   陈糖狼狈而逃。   久而久之,他已经学会缩在自己的壳子里,学会自己硬撑着,不像外界求助。   可是……这次的事,他真的解决不了。   陈糖无法抛弃重病的弟弟连夜搬走,也没办法悄无声息把陈晟一起带走,更别说,他还刚刚在这座城市买了房子……   他好像,是该求一求别人了。   虽然霍骁野在之前跟他说了一堆怪话,看着有几分真心的样子。   陈糖却无法自制地想到那些对他别有所求的人。   也许霍骁野只是好奇心上来了,只想玩玩他,根本不是真的喜欢他。   但是这重要吗?   陈糖内心乱成一团,一边觉得只是利益交换,能解决这件事就很好,一边惴惴不安,怕自己一脚踏空,被霍骁野戏耍。   反正也不是没有过,努力喝下酒液,最后还是不肯答应他。   他出身低微,很多人逗弄他便不觉得问心有愧。   反正,他们只是玩玩而已,有没有真正伤害他,从来没答应过的事,只不过是陈糖的一厢情愿。   霍骁野也会这样想吗?   霍骁野内心已经罗列好该怎么解决掉那群人,全部送进监狱吃牢饭,面上学着他哥的沉稳样子,等说句话。   算他求他了,小绿茶,对他说几句话好话,野哥啥人都帮你干。   陈糖胡思乱想了一通,把自己想得眼眶红红。   他微微探身,白净的手越过月光,按在了霍骁野的手背上,柔软的手心与骨节分明的手背相贴,带来无名的颤栗。   陈糖声音轻软:   “小野,现在可以帮我解决掉他们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七千五[撒花][撒花]   23号不知道会不会更,想给宝宝们吃大餐又担心千字太低在夹子上被打扁   如果明早九点还没有发出来我就放到上夹那天的晚上更哦[抱大腿] 23 ? 第 23 章   ◎与霍骁野只有一门之隔◎   “喂, 绍辉……我在医院,没事没事,我弟弟生病了, 我来看他。”陈糖拿着手机,侧过身略带心虚地看向躺在床上的陈晟,还有……   目不转睛看着他的霍骁野。   两个“弟弟”。   陈糖眼神刚落到霍骁野身上,霍骁野立马身体一动, 似乎是要凑过来跟霍绍辉补充两句“他”的病情,陈糖向下重重一挥手, 霍骁野一脸不情愿地坐好。   ……更怪了。   陈糖忍住微妙的既视感,对霍绍辉说:“我没见到小野,可能出去玩了吧……”他转了个身,把霍骁野贴过来的脸按到一边,自己出病房继续接电话。   “不用了吧转院贵贵的……没有,我相信你的, 只是担心会不会太麻烦了, 那我待会就下楼哦, 你在门口等等我。”陈糖盯着鞋尖, 乖巧地应下。   霍绍辉问他要不要转院,陈糖还沉浸在微妙的心虚中,不想让他过来,但转院是件好事, 弟弟的身体目前情况未知,在这里有点捉襟见肘, 所以在霍绍辉提议见面细谈的时候, 陈糖还是点了头。   陈糖咬住下唇挂了电话, 有些犹豫地看向霍骁野。   被推开的某人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 倚在病房门口等着他放下电话,一反常态地没有对陈糖动手动脚的,而是保持了一定距离。   “哼哼,又答应我哥什么了?”   他的脑子尚未反应过来陈糖在刚才的“说说好话”中急转直下的心绪,只是本能地觉得陈糖现在有点不高兴,他选择了一个在个人理解中可以让陈糖放松的距离。   效果存疑。   因为陈糖又轻轻皱起眉头,迟疑地看着他。   一股欲言又止的模样。   霍骁野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每次陈糖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是他抛弃他走向别的男人的时候——虽然霍绍辉是比他更名正言顺,但是……这种事情哪讲道理的。   霍骁野内心龇牙咧嘴,脸上八风不动,端的是一个成熟稳重的模样。   陈糖说了霍绍辉待会准备过来,霍骁野麻木地嗯了一声,没动,陈糖觑着霍骁野的脸色,小声地问:“你可以走了吗?”   以霍骁野不走正门的行径来看,可能是瞒着霍绍辉跑过来的,如果被霍绍辉撞到了——从自己安排的医院里偷跑出来的恋人、恋人的弟弟,在另一个男人的照顾下过得很好。   更别说他和霍骁野刚才还……陈糖抱住手臂,为难地别开眼。   就算他跟霍骁野也没做什么,只是靠得近了点,而霍绍辉也几乎没对他冷过脸,陈糖平时也不怕他,但一想到那个局面,陈糖就很不安。   他想让导火索快点离开,可是真说出口让霍骁野走,他又局促起来了。   有点像……用过就丢?他这么坏的吗!陈糖被自己吓了一跳,他绞紧了手指,知道自己在做坏事后反而理直气壮了一点,鼓起勇气把眼神放回到霍骁野身上。   “怕他发现我来这里?”霍骁野扯起嘴角,伸手弹了一下他的头发,“干嘛用这么可爱的表情看着我,我走还不行嘛。”   见陈糖这幅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的模样,他一边不爽,难道他就那么拿不出手吗,一边又觉得有点刺激。   还没做什么呢,牵个手就这么害羞……   要是真被他哥看到,陈糖岂不是要掉小珍珠了。   他说着要走,身体却依旧拦在陈糖面前,伸出指腹擦了擦陈糖的眼尾:“别我一离开,你又偷偷哭,放心好了,那些事我都会解决掉的。”   陈糖看着他,竟然在这种人模狗样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可靠,下一秒这个滤镜就被霍骁野亲自打碎了。   霍骁野嘿嘿笑了两声,忽然一指自己鼻子:“我跟霍绍辉一样大,你该叫我什么啊?”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陈糖,明显在趁火打劫。   陈糖锤了他一拳。   霍骁野故作吃痛,演技非常浮夸。   他深呼吸,抓住霍骁野的衣领把他拉过来,霍骁野猝不及防靠近,连忙撑住墙壁以免撞到陈糖。   这距离太近了,霍骁野甚至能看清陈糖带着怒火颤抖的睫毛,陈糖咬牙切齿地说在他耳边说:“那我在这里就先谢谢小野哥哥了。”   好黏糊啊这小绿茶,蜂蜜做成的吗,说出来的话怎么甜滋滋的?   小野哥哥、小野哥哥……嘿嘿。   霍骁野从来没被陈糖这么好声好气说过话。   他脑袋晕晕的,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脑子里只记得陈糖把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的时候,微微瞪大的眼神。   ……他刚刚好像不小心把陈糖辛巴举了。   还非常不成熟地颠了几下,成功又挨骂,被赶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门砸到。   没关系!陈糖这次只是骂了他一句!   这是伟大的进步!   霍骁野脸上的神色变化不定,最终定格在微妙的愉悦上,他掏出手机给陈糖转了十万块。   【野:订金^^】   【蜂蜜绿茶糖:?】   霍骁野甩甩车钥匙,乐呵呵往楼下走。   陈糖整理好被弄皱的衣服,实在弄不懂霍骁野的脑回路,他回到房间坐下。   一转头又看到陈晟微微颤动的眼皮。   陈糖:!!陈晟不会都听到了吧!   前脚好不容易把霍骁野送走,后脚就突发噩耗,忙碌的小蜜蜂连忙从野哥哥身边飞到好弟弟面前:“陈晟你醒了!”他试图用声音震晕弟弟还未清醒的脑袋。   千万别听到千万别听到——   陈晟艰难地喊了一声哥,抬手抓住他的手,陈糖光速给他倒了一杯水开始堵嘴,陈晟张口:“我……”   陈糖心提了起来:“弟弟喝水!”   陈晟:“……我要去厕所。”   等身残志坚的弟弟解决完自己的生理问题,只会站在一边用眼神帮倒忙的哥哥拘谨地坐在椅子上。   陈晟暗想,他要快点好才行。   陈糖这家伙一点不知道避嫌。   他都19了,怎么能这么毫无顾忌地试图帮他解开裤子。   绝望的弟弟决不能接受被哥哥看到如此狼狈的样子,硬撑着自己解决了,可是为什么一转头,又看到了如此熟悉的心虚模样。   陈糖有事瞒着他,还是件很大的事。   陈晟心里打起来小鼓:“哥……我是不是要截肢了,全部告诉我吧我能接受的。”他已经做好付出任何代价的准备。   什么截肢?   陈糖抿唇,疑惑又沉重地看了他一眼,他还沉浸在自己的职业操守破了个大洞的惶恐中,整个人非常地不安,完全没听懂陈晟的话。   陈晟心里小鼓变成了大鼓:“得癌了?”   得癌也不是不行,他还能陪他哥最后一段时间。   陈糖还是没说话,他觉得自己弟弟烧傻了。   陈晟内心已经进化到了电子鼓,不仅乱跳还滋啦滋啦地漏电:“明天就死吗?”   退一万步来说,他直接死也不是不行,反正,他给陈糖留了一笔不小的钱,应该够他哥平平淡淡地过完这辈子。   陈糖凑过去用手捧住他的脸,把呆滞的陈晟挤成鸭子:“我们活得好好的呢,只是突然发现爸爸没死,然后那些追债的人也赶过来了要我给他们钱而已。”   他拍拍陈晟的脸,语气上扬:“不过没关系啦,我已经拜托别人解决了,如果成功的话不会影响到我们生活的!”   陈糖努力表现出乐观的模样。   陈晟先是心头一沉:“那个混账还没死?”   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原地出院给他爸一拳,陈糖按住他的手,捏捏拍拍:“别生气别生气,待会伤口裂开了你还得挨缝一次,这件事哥哥会解决的。”他有一点晕血,陈晟这血刺呼啦的,要是再缝一次,他真的又要晕过去了。   陈晟脑子里闪过了陈糖说的后半句:“你拜托了谁,警察吗?”他怎么不记得陈糖的交友圈里有熟悉的警察。   陈糖目移。   “哥。”陈晟语气沉重,“你知道的你从小就教育我要诚实……”   陈糖结结巴巴,对着手指小声道:“是我男朋友的弟弟。”他不知道怎么介绍霍骁野,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关系比较安全。   殊不知,这让陈晟更加沉默。   是了,他对陈糖了如指掌,除了他的男朋友——现在还多了个男朋友的弟弟——陈晟内心像死了一样平静。   不知道是归于平稳了还是彻底归西了。   陈晟自恃和陈糖亲密无间,偏偏现在多了个男朋友(加弟弟版)。   他心头先涌出来的就是满满的不信任:“他还有弟弟啊。”   陈晟在梦里没见过霍绍辉的弟弟,先天就对他的存在不信任,加上陈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甚至不是男朋友本人,陈晟脑子里那根弦不断弹出四面楚歌。   他觉得,他必须问清楚才行:“他不会是骗你的吧,真的能解决那帮讨债的吗……”   这两兄弟确实是一起长大的,遇到事情第一个反应都是问对方是不是被骗了。   陈糖理不直气也壮:“他还能骗得了我?!”   其实他也觉得悬,但是……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啊,他已经让霍绍辉解决过一次,再让他问霍绍辉要钱,或者求助他,陈糖不知道自己还能付出什么。   霍骁野的话……可能只是想捉弄他。   只要他配合一点,让霍骁野玩开心了,应该就没问题了。   陈糖已经在泥潭里太久了,再次被污水里的手拉住的时候,也只会忍下哭泣的冲动,沉默估计自己的价钱,试图从其他人身上换取什么。   他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爱,所以每一次“交换”,都要付出他心里等价位的代价,这样尽心尽力计算而来的“爱”,才是陈糖熟悉的。   他在自己的井底,接受着这种混杂的、污浊的感情,不会惶恐害怕到逃跑。   陈糖一顿忽悠让陈晟从疑神疑鬼变成半信半疑,他拍拍陈晟的脑袋,说自己要下楼买饭。   陈晟同意了,他捏了捏还有些晕沉的脑袋,看着陈糖忐忑又开心地下楼。   大概率是霍绍辉来了吧。   他忍不住把记忆翻了又翻,霍绍辉,真的有个弟弟吗?   -   霍骁野雄赳赳气昂昂地跳上自己车,他已经联系了朋友,准备给小绿茶找找场子。   戴头盔的时候看到了拐角驶来一辆熟悉的黑车,他下意识关了车灯,藏到柱子后面看着车辆停下。   那人出来的时候,霍骁野顺着逃生通道也往上走,他停在防火门那里,看到陈糖从医院里面走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对着手机上的导航走过来。   陈糖,还有他哥,靠。   霍骁野快速关上门,两个不同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运动鞋轻快的脚步,皮鞋清脆的声音,然后,停在了这扇门外面。   霍绍辉和陈糖,与霍骁野只有一门之隔。   他甚至能听到陈糖扑到霍绍辉怀里时候的轻笑声。   “绍辉!”陈糖被男人抱起,他踩在霍绍辉的皮鞋上,搂着他的脖子贴贴。   他打了个寒颤。   霍绍辉好冷啊。   霍绍辉把他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薄薄的手套贴着陈糖的手背,带了微妙的暖意:“我刚从外面进来,你别吹风了,我们去车里说吧。”   他的语气与平常无异,陈糖却感受到了一股微妙的寒气,就像暖玉一样,踏踏实实摸上去好像是暖的,脑子里却不免觉得是冷硬的微凉触感。   霍绍辉给他的感觉就像隔了一层空气的冰。   陈糖好奇心上来,挂在霍绍辉身上不肯下来,霍绍辉也依着他,直接把人抱着。   “我不重吗?”“很轻,坐我手臂上都行。”   “嘿嘿,我才不要,上次你很过分……”“可是你很舒服啊。”“住嘴住嘴,霍绍辉,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私下里就可以了吗?”   两个人小声的交谈传到霍骁野耳朵里,听得清晰无比。   门忽然震了一下,霍骁野连忙回头,想躲在楼梯间里,门却没有打开,反而是轻微的水声传了进来。   霍骁野忍不住把手掌贴到门上,仿佛能感受到另一侧的体温。   一边说着现在也是私下里一边吻上来的霍绍辉是变态!   陈糖被亲得舒服了,含糊的“唔”了一声,像小猫哼。   霍骁野咬牙切齿地低头。   该死该死该死。   ……这感觉一点都不好。   -   霍绍辉的车依旧如此豪华,陈糖被丢上去还能弹一下。   他听到了霍绍辉关车门的声音,男人呼吸声急切,明显是被惹起火了。   完了,两小时内还能出去吗。   能的。霍绍辉明显还记得他是个病人,陈糖准备躺平的时候,他还把人拉起来问:“没摔疼吧。”   “……没事,不亲了吗?”陈糖慢吞吞捂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被亲得水盈盈的眼睛。   霍绍辉呼吸一滞,看向陈糖的目光里除了深切的情意,好像还有更多、更粘稠的东西。   陈糖的嘴巴刚刚已经被他亲红了,现在在灯光下半遮半掩,朦胧又带着引人注目的艳色,陈糖还用那种迷茫懵懂的眼神看着他。   ……仿佛被做了再过分事,也不会反抗,眼泪默默从眼角滑下,沉默地忍耐着。   霍绍辉欺身而上,钳住了陈糖的手腕,他的呼吸吐在陈糖脖颈上,引起一阵颤栗。   “宝宝,让我抱一下可以吗?”他隐忍道。   陈糖一脸懵逼地看着抱着抱着突然舔到他脖子上的霍绍辉,霍绍辉身上那股冷冰冰的气息一瞬间变成了火热的体温,他像是几百年没见过人一样,把脸埋在陈糖的脖颈间,眷恋又贪婪地嗅闻着他的气息、贴近他的肌肤。   现在的霸总还兼任吸血鬼吗?   【??作者有话说】   霍大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了,不是吸血鬼,要更霸总一点(那种语气)   今日咕咕特报:   关于上次,据不可靠消息,是因为糖糖被抱起来坐在手臂上完全稳不住重心,和霍大发生了一点口角,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咕咕会在下次为你们带来更多的秘闻[好的] 24 ? 第 24 章   ◎好事还是坏事?◎   黑色的手套掉落在地上。   霍绍辉亲起人了就忘情了发狠了, 他牢记陈糖身体不好,没让他使一点力气,托着背捧着脸, 把人抱在腿上亲。   从脖子往下,撩起衣服亲吻薄薄的腹部,再往下,不太刺激又没那么温和地咬着陈糖凸起的骨头, 在陈糖带着急促的呼吸喊停之后又抬起头,抓住他按住发丝的手掌, 一点点亲吻那些泛白又透着粉的指尖。   越发火热的呼吸喷洒在陈糖掌心,猩红的舌尖抵住虎口,看得陈糖又羞又恼,却实在按不住霍绍辉,仿佛染上人瘾的巨蟒缠绕在单薄的陈糖身上,吻不轻不重、密集如雨, 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到最后, 陈糖的脸蛋上, 都有个浅浅的牙印。   “这也太过分了吧。”陈糖捂着脸欲哭无泪, 他的嘴巴已经完全红起来了,舌尖又软又麻,霍绍辉还不满足一样,紧紧抱着他, 脸埋在他身上不肯抬起来。   以前霍绍辉不这样的,陈糖无能狂怒, 以前霍绍辉特别懂分寸, 虽然也喜欢逗他, 但是绝不会像人瘾犯了一样, 死死黏在他身上不肯下来——还在那深呼吸!恨不得每一寸皮肤都贴上去!   太粘人了,他好想把霍绍辉丢到屋子角落粘老鼠。   现在的霍绍辉太不对劲!   陈糖一把把外套蒙到霍绍辉头上,趁他没反应过来之际,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往外爬,几乎要化成液体往缝隙里挤出去。   快逃——   眼看着就要从那个密不透风的怀抱中溜出去了,清新的空气近在眼前,陈糖脚腕一紧。   霍绍辉只穿着打领带的衬衫,挽起袖子,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手掌劲瘦有力……如果不是为了把他抓住就更好了。   脚腕被宽大的手掌扣住,身体正在以无法抵抗的速度缓慢向后被拖走,陈糖的手指差一点就扣到了车门,他眼睁睁看着自由越来越远,而后身体一轻。   霍绍辉掐着陈糖的腰提了起来,像提猫一样,把生无可恋的条形糖逮捕归位。   他一脸严肃地把脑袋埋在陈糖的后颈上,零距离贴贴,手也不听话地摸进了陈糖的衣服里,紧紧圈住他的肚子。   陈糖趴在霍绍辉腿上,生无可恋:“停一下停一下……”   “霍绍辉,你有没有可能,也有病啊。”他嗫嚅地说,眼眶含着两包泪。   霍骁野的话还在耳边——   “霍骁野,你正常一点,别老是爬来爬去,像你哥一样成熟稳重不好吗?”当时,陈糖正在教训又不走正门的霍骁野。   “你还没发现吗?”霍骁野惊讶地看着他,“他离开你,就有点不像正常人,我学他的话,不就更不正常了吗?”   “……你都说了离开我才大变样,我当然发现不了啊。”陈糖无语。   那时候他是不信的,霍绍辉多正经一人,现在的陈糖信了,彻底地信了。   亲亲地狱太恐怖了。   霍骁野脑子不好,陈晟身残志坚,他自己身体也出问题了,唯独霍绍辉一个孤零零的——霍绍辉果然很合群,现在他也有病了。   病秧子四人组,整整齐齐的。   霍绍辉不听陈糖小嘴巴叽里咕噜,他只想把突然变得很香、摸起来也特别舒服的男朋友按在怀里。   被糟蹋成一朵娇花的陈糖吸了吸鼻子,坚决地把霍绍辉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忍受此男总是想把他抱起来走的骚扰举动,硬是把霍绍辉拖去了精神科。   十分钟后,他们又拐去了变态反应科。   行动力拉满的陈糖在一小时后获得了一个确诊有病的男朋友。   他拿着饭回到病房里,陈晟放下手机,看着一脸懵逼的哥哥,和一个……人。   是人吧,应该不是牛皮糖,不确定再看看。   霍绍辉肩并肩站陈糖身边,手被手套套着,跟陈糖牵手也感受不到对方的体温,这让他有些烦躁,表情却冷静了不少,没有像刚才那样,失了理智一样黏在陈糖身上。   陈糖读了一下空气,确定他俩不会突然干起来,果断开口介绍:“这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弟弟陈晟,你怎么叫都行,这是霍绍辉,嗯……你怎么称呼他好呢。”由于家庭太过逆天毫无亲朋好友的陈糖陷入沉思。   陈晟不让哥哥的话落地上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他装作不认识的模样:“你好,霍先生。”   “弟弟好。”   霍绍辉看了一眼他,嘴角似乎下落了一个像素点。   这·是·霍·绍·辉,好冷冰冰的五个字,陈晟字数是他的好几个来回。   某人偏心。   “叫我小陈就好了。”陈晟笑容消失。   陈糖回头看了霍绍辉一眼:“你挤我干嘛?”   霍绍辉不语,只是一味想牵手,陈糖赶忙推着突然变得酸溜溜的男朋友去椅子上坐着:“在这里等会吧,难受了就喊一声——但今天不可以再碰我了。”   他严肃告诫,坚决地拒绝霍绍辉伸过来的手。   摸脸也不可以,闻头发也不可以,一切的一切都不可以。   霍绍辉深呼吸,陈糖给他戴上了口罩:“遵循医嘱!”   霍绍辉:“……嗯。”   陈晟看着浑身气场都变暗淡的霍绍辉,眼神落到陈糖身上,霍绍辉变成这个模样绝对跟陈糖有关,说实话,上辈子他见霍绍辉的时候,霍绍辉就是一副沉默如石碑的稳重模样,他冷不丁看到一个眼里只有陈糖,动不动就想贴贴,被拒绝了还情绪低落的霍绍辉,割裂感实在有点强。   但是最好难过死他!!要是知道霍绍辉是这个死样子他当初早就能发现陈糖是跟他谈恋爱了!!亏他以为是其他人勾引他哥——不可以改变其他人的命运只能在陈糖死亡时期进行变动——他忍了又忍。   他当时直接冲上去,现在他俩就不会谈恋爱!   陈晟死死盯着霍绍辉,缓缓磨牙。   陈糖一边等陈晟吃饭,一边偷吃他的胡萝卜丝,嚼嚼嚼,冥思苦想,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   他凑到陈晟耳边跟他咬耳朵:“这个哥哥,他生病了,所以要跟我们待一会。”   “什么病,颈部以上截肢?得癌?猝死?”   陈糖也不想让陈晟和霍绍辉见面……说难听点,自己这个弟弟很护食,平时有什么事,沾着他一点就要炸毛开全副武装状态随时跟别人战斗,完全没有在学校时候的高冷模样。   但是听到陈晟说话那么难听他还是抬手抽了陈晟脑袋一下:“礼貌点!”   陈晟隐忍:“什么时候死?”   幸好两人声音都很小,不然陈糖都不敢想霍绍辉会是什么表情,霍绍辉正好往这边看了眼,陈糖立马露出心虚的笑容,挥挥手继续搂着弟弟的脑袋咬耳朵:   “过敏知不知道?经典霸总病那种。”   “霸总不是只会生胃病吗?”陈晟一脸沉肃,他可是严肃阅读过陈糖的书架。   陈糖又拍了一下陈晟脑袋:“你看杂了,现在是新时代,霍绍辉他人类过敏。”   陈晟:“……人类过敏?”   “他不能触碰其他人类,看到其他人类就会烦,碰到了更是会发狂进医院,只能把自己包起来。”   陈晟不信:“但他还想跟你牵手。”   “嗯,上述条件不包含我在内,除了我,他谁也碰不了。”陈糖表情复杂,所以他才说是霸总病嘛。   霍绍辉需要时不时就跟陈糖亲近一下才能保持心情愉悦,但是亲近多了也不行,容易吸嗨了,医生建议保守治疗,实在难受就以最小的尺度接触陈糖,不能过度满足,一点点适应,平时能不碰就不碰。   陈糖懵逼又沉默,他勉强听懂了最后一句,自此严肃拒绝霍绍辉的每一次亲近,这就是霍绍辉一路冒黑气的原因。   陈晟:“……除了你?”   他已经开始怀疑霍绍辉是不是跟他哥吵架了怕分手找出来的借口——天底下还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吗别以为他哥傻就能骗人他可不傻!陈晟的手按到了床边的拐杖上,随时狠狠痛击哥哥的恋人。   陈糖一把薅住他的手:“冷静啊弟弟,这是医生说的,他发起疯了我们谁也挡不住,你也不想哥哥被他亲得扁扁的吧?”   “亲——不行!”陈晟猛然惊醒,“你跟他分手——”他声音一时没注意,变大了一些。   打着石膏的瘸腿不经意被霍绍辉狠狠按住:“陈晟,说话还是要过过脑子。”   陈糖尖叫一声:“你撒手啊!”弟弟脸都白了喂!   霍绍辉站在床边,轻轻捏住陈糖的呆毛,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没事,我们闹着玩呢,他不疼的。”   “哈哈,是啊。”   陈晟冷汗从额角滑下,他腿上有石膏,霍绍辉也用大力气,但是他还是明白了,这是警告。   就算私下有合作,也别想趁机挑拨他和陈糖的关系。   “霍绍辉,你干嘛呢,他受伤了,要是石膏不够硬,按上去会很痛的!”   笨蛋哥哥还在给他找场子,陈晟痛苦地闭上眼。   这怎么玩得过霍绍辉的啊。   “哦,对不起,我给弟弟联系好医生了,我们今晚就转院好吗宝宝。”霍绍辉道歉的速度比陈晟闭眼的速度更快。   他看起来非常真诚的模样,陈糖犹豫了:“好、好吧。”   陈糖做事从来不会故意落下谁:“你也跟我们一起转院吧,唉,生这个病谁也不好受。”   霍绍辉沉默了几息,似乎想说其实还挺好受的,但是见陈糖难得露出这么柔软的表情,他果断点头。   对,他就是不好受。   三个人一起转了院,字还是霍骁野签的。   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非说他们不带他玩,然后强行加入了队伍,还笑嘻嘻对陈糖比了个ok的手势,大概是进展顺利的意思。   陈糖对霍骁野的出现没说什么,只是有些慌乱地点点头,反倒是霍绍辉定定看了霍骁野一会,忽然说:“你来过这个医院?”   没等陈糖疑惑,他就补充:“气味一样。”   霍骁野内心暗骂他是狗,脸上哼了一声,故意去看陈糖:“说不定是从谁身上蹭到的呢?”   “身上痒就去洗澡。”霍绍辉揽住陈糖往外走去,“你要是闲得没事顺便看看脑子吧。”   果然不止他一个人觉得霍骁野有病!陈糖激动,他牵着霍绍辉的衣服,把他的手拍拍拍拍全给拍下来。   “医生说了不可以抱我。”“我戴着手套。”   “那也不行。”陈糖严格遵循医嘱。   霍绍辉无奈,把偷偷露出来的掌跟戴进手套里,把陈糖推进了检查室:“知道了知道了小管家。”   其他人的症状都很明显,唯独陈糖,需要再次检查重新观察,新的医院器材很先进,霍绍辉不肯放过一丝能让陈糖好得更快的机会。   至于药石无医这个可能,从来不在霍绍辉的选项里。   等大门合上,霍绍辉与霍骁野对视,气氛一瞬间冷下来。   “上次的报告你没给我看,他到底有多严重?”霍骁野叼着橙子味的棒棒糖,牙痒想抽烟的时候就用力咬几下糖,仿佛嘴里是某只爱管教他的小绿茶似的。   “肝受损,胃轻微溃疡,曾经营养不良导致的骨骼问题,心率早搏严重……最严重的是,他身体痊愈能力很差。”   陈糖是饮酒过多导致的肝脏出问题,他的体质对酒精很敏感,但他不知道,在卖酒的时候总是免不了要陪几杯,他工作短短几个月就在身体上呈现了如蜘蛛痣、乏力等症状,虽然霍绍辉后面给他好好养了半年,问题却依旧存在。   霍绍辉打开手机,相册里存着陈糖的病例。   “营养不良,操劳过度,作息混乱,心理压力过大,在各种外界因素下导致共同导致的……身体机能崩溃。”   “他现在不适合新增任何刺激。”   “所以我说,我们的事,别闹到他面前。”霍绍辉冷冷地对霍骁野说。   霍骁野按了一下脸,被遮盖的皮肤下淤青未消,霍绍辉上次下手没留情,要不然他也不会挑天色最昏暗的时间爬窗来找陈糖。   恋爱中的男人真可怕,亲弟弟说打就打!   他那时候又没真出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吧,董事会不可能放你在外面这么久不管事。”霍骁野暗搓搓把人往外赶。   “如果我不在,公司就倒闭,那它也没有存在的必要。”霍绍辉冷酷地说。   他身上的异常霍骁野也知道,那时候的霍骁野只是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说了句他病得还挺潮。   “你身上没出现什么问题吗?”霍绍辉问。   他似乎不相信霍骁野这么走运,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霍骁野从领口里掏出一个被套着符晃晃:“没呢,它是不是坏了啊?”   霍绍辉让他闭嘴,坚定地说:“不可能坏。”   这关系到陈糖的生死,绝不可能出错。   霍骁野也收起了笑脸:“我最近有点幻听,它蛊惑着我去做一些事。”   这可能也是霍绍辉所说的代价的一部分?当初霍绍辉神神叨叨拿出符箓的时候,他还以为霍绍辉是担心则乱脑子丢掉了。   但谁叫小绿茶太可怜了呢,生病后偷偷溜进去看了几次,都是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霍骁野心软了。   他打算等陈糖完全好起来,再拿救命之恩要挟小绿茶抛弃他哥,只跟他两个人出去玩。   不过现在也不用了,陈糖让他帮忙办事之后,说话都甜甜的。   霍骁野暗爽了一次又一次。   陈糖不选择求助他哥,而是选择他。   选择他!   “好事还是坏事?”霍绍辉问道。   “帮助弱势人群免收催债骚扰、给病患家属送饭、带老奶奶闯红灯、帮助失恋的人走出来……应该是好事吧。”霍骁野琢磨着。   霍绍辉不假思索:“那你去做吧。”   正好把霍骁野赶得远一点。   【??作者有话说】   三个代价的解法都是陈糖,可惜霍绍辉现在还没发现规律,唉唉唉,引狼入室啊 25 ? 第 25 章   ◎陈糖,你不准做傻事!◎   霍绍辉敢同意, 霍骁野就敢做。   做好事,那当时是要狠狠做了。   霍骁野说动手就动手,当天就带着人把在ktv聚会的一伙人给堵了。   “就是你们几个对无辜小男生为非作歹啊?”   棒球棍横在门内, 霍骁野一脚踩在茶几上提起他们的衣领:“在你爷爷的地盘上撒尿,也不看你惹了谁!”   坐在首位穿着皮夹克的男人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谁才是黑恶势力。   “你谁啊……你在说什么,我们只是在聚餐——!”他如同被扼住脖子的鸭子,被霍骁野掼在桌面上。   他背后渗出冷汗, 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了这几十年间做过的恶事,硬是没找到一件是跟面前这个男人有关的。   见了鬼了, 他们怎么可能去勒索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野蛮人!   “大哥、有话好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的手掌都快被霍骁野抵上来的膝盖压碎了,中年男人咬紧牙关还是忍不住发颤。   其他小弟被霍骁野的人团团为主,每一个站着的,全都被按在地上被酒瓶抵着头。   一群人叫苦不迭。   这到底是哪来的疯子啊!   “刘三,你是桂城三滩村人, 六岁就没了父母跟李老大催债、做赌场, 李老大进去之后, 你接手了他的产业, 那年你才二十吧,老婆也是那年跟你离婚的,唯一的孩子被你催债的人弄死,滋味好受吗?”霍骁野慢条斯理地念出他的生平, 手掌大力把突然愤怒挣扎的刘三按得死死的。   忘了说,他不仅不少人手, 电脑技术也有一点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刘三拼死挣扎。   “做了二十多年灰色生意, 捞了一大笔, 还不懂得收手, 遇到我就是你的报应。”霍骁野抓住他的头发,“我是来告诉你,不会适可而止夹紧尾巴滚蛋,就来尝尝你爷爷的铁拳吧!”   “你是同行?我愿意把钱分你——啊!!”   “分你大爷,老子是良民!”   霍骁野狠狠踢上去,内心脏话骂了一边又一边。   他都不敢惹陈糖哭,这群贱皮子,居然敢对他说那种话。   “我错了我错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刘三被打得痛哭流涕,脑袋都开了个瓢。   他本就不是什么意志力坚定的人,欺软怕硬已经刻进骨子里了,霍骁野来硬的他立马求饶了。   这家伙,打人是真疼啊。   霍骁野见差不多了,人都快打老实了,挥挥拳头散热,嘴上问道:“你们手上还有多少单子?”   刘三已经认定这个人就是来抢生意的,敢怒不敢言,只能老实说了。   只有三个,一个白领,一个老师,还有一个就是陈糖。   “那个上班的,是染上了网贷,来找我们借钱,那个老师借了我们钱结果股票崩盘了,后面那个男的,是他爸赌钱赌输了把他抵押给我们,看他还挺漂亮的我就要了,现在好像谈了个有钱的男朋友……你想要就让给你行不行——啊!别打了哥,不让不让不给你还不行嘛!”   “你们还弄人口买卖?!”霍骁野拳头硬了。   “不做这个的……谁叫他好看嘛,他爸欠了好几百万呢——别打!其实他以前已经替他爸还过一次钱,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跑到这边我们找了很久,好说歹说他才肯去会所工作,后面我们拿到钱也不打算计较了,谁叫他爹又作死,碰了点东西,赌了几百万,家里房子都卖了,但人又找不到了,我也要带团队的啊,这么多口人要吃饭,才来问陈糖什么时候还钱,我很友好的……”   霍骁野闭了闭眼,忍住滔天的怒火:“欠你们钱的人长什么样,把照片发来我看看?”   “你、你要干嘛?”   “呵呵,关你屁事。”刘三手机被抢过去,霍骁野快速滑到被按在墙边拿着身份证拍照的几人,那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身上看不到半分陈糖的影子。   歹竹出好笋,够歹的,歹得没边了。   “大哥,我什么都说了,这些人我都不要了,你能不能放我们走……”   霍骁野退到门边,轻笑了一下。   “说什么呢,我可是路过的热心群众,有什么话在监狱里忏悔吧。”   他关上门,里面立马传来尖叫和哀嚎的声音。   想来不会有痊愈的风险了。   至于他们会不会被看到,真没办法,谁叫这群人为了密谋坏事,整个ktv都是没有监控的呢。   他们只是看到他们在里面互殴,好心报警的群众而已。   趁机踹窝心脚的人绝对不是霍骁野。   他大爷的,气死他了,小绿茶怎么受了这么多委屈!!   霍骁野面目表情地捶墙,他之前还误会陈糖是那种靠美色上位的不干净的人。   现在想来就是满心懊悔。   -   霍骁野骑着机车停在医院下面,来回走了几圈,还是悄悄来到了陈糖的病房前。   霍绍辉也在里面。   霍骁野把嘴里的话咽下去,将手里的便当放到门口的桌子上,敲了敲门。   “谁?”陈糖疑惑。   “我去开门。”霍绍辉说。   “不用了我去看,医生还让我多走走呢。”   霍骁野靠在走廊拐角,听到那边传来“诶”的一声,然后是打开包装的声音,又“咦”了一声,尾调很活泼,像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炸开了尾巴。   应该是发现饭盒下面藏着的小盒子。   有一个掌心大的葡式蛋挞,减糖版,适合消化不好的人吃。   算是给某个生病笨蛋的一点安慰。   帮助弱势群体免收催债骚扰,解决。   给病人家属带饭(一人版),完成。   霍骁野事了拂衣去,下楼靠在自己车上,嘴里的话炒了一遍又一遍,但一想到陈糖那个小可怜模样,霍骁野就只想给自己一巴掌。   霍骁野把棒棒糖咬得咯吱作响,又想抽烟了,可是小绿茶不喜欢。   陈糖本来就有点嫌他烦了,要是再被陈糖讨厌一下……   唉!唉!唉!   余光里,一个头发长乱,戴着帽子,六七十岁的身影鬼鬼祟祟过了马路,往医院走,他对着楼层一层层数着,看到楼里保安的时候又低下头,在外面转来转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出来。   霍骁野目光瞬间凌厉。   他大步走过去,直接抓住了那个人的手:“奶奶,你是不是要找谁,我带你去吧?”   “老奶奶”吓了一跳,立马点点头:“我那个不听话的儿子,卷了家里的钱跑出来了,好心人你一定要帮帮我啊,有人告诉我他就在这所医院里,这得多贵啊!整天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勾搭在一起,我的棺材本都要被他花完了!!”   霍骁野嘴角露出热心的笑容:“好好好。”   “老奶奶”也就是陈岩,内心满意,大城市的人就是好骗,随便抓个人都能帮他办成事,等他找到陈糖在哪……   他的眼睛忽然睁大:“你你你,你要带我去哪?!”   霍骁野强硬地扶着“老奶奶”闯红灯,车流吓得陈岩汗流浃背,他用力地扣着霍骁野的手,却怎么也挡不住霍骁野的力气,他几乎是被拖到了马路对面。   “你干嘛!!”   交警跑过来制止他,霍骁野反倒一摊手:“警察叔叔,这位老人家好像找不到路了,我还有急事,劳烦你帮忙报一下警。”   陈岩“嗬嗬”地指着他:“我没——”   “警察叔叔,记得查一下他的身份证,我们要帮助老人啊。”霍骁野就不信这个老东西一点问题都查不出。   正巧有警车路过,那人停下来看了一眼这边拉拉扯扯的情况,忽然大喊:“扣住他!”   陈岩是绝对不敢进警局的,他不仅碰了一些不该碰的东西,来这边后还偷过东西。   现在不知道那位警察是发现了什么,总之,接下来就没霍骁野什么事了。   他做了个简单的笔录,只说自己是助人心切,绝口不谈刚刚死死捏着陈岩的麻筋不放。   一开始霍骁野没认出这个人是陈糖的父亲,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这人就非常不爽。   不爽,就解决。   现在把陈岩送进去,尽管关不了几天,但没关系,后面再慢慢收拾他。   霍骁野长舒一口气,闷在心里那口气终于散出去了一些。   自从知道自己误会了陈糖,他就浑身难受得慌,现在也算是帮陈糖做了点事。   舒服多了。   霍骁野摇着车钥匙准备去两条街外买奶茶馋陈糖。   光给看,不给喝,除非再喊一次哥哥!   -   楼上的气氛凝滞。   陈糖在楼上看到了那个人   他刚做了胃镜难受得要死,躺着不舒服,站着也刺挠,被霍绍辉抓过来坐在他的腿上,手按着胃部慢慢地顺。   陈糖靠在霍绍辉怀里,眼神失去高光。   这辈子再也不要做胃镜了……   嗓子疼胃里也蛄蛹,他软绵绵地“化”在霍绍辉手臂间。   霍绍辉把他吐出来的灵魂塞回去,捏捏他的肚子,捏捏手,又捏捏脸:“你瘦了。”   陈糖拖长声音“啊”了一声:“难道因为我入水即化……”   他讲完地狱笑话自己笑了起来,却见霍绍辉没笑,陈糖心里一突,连忙收了笑容,却被霍绍辉按住嘴角,往上扯了扯。   陈糖:(^_^) →(·^ w ^·)   被强行微笑的陈糖挣扎,却逃脱不了霍绍辉的魔掌:“干嘛啊——”   “想笑就笑吧,反正很快你就会遇霍则胖了。”霍绍辉信誓旦旦,仿佛在讨论是创造一个商业帝国,而不是提高陈糖的体重。   陈糖无语,霍绍辉的投喂水平他体验过……衣柜里冒出来的一堆新尺寸的衣服作证。   硬生生把人养高三厘米,霍绍辉是有实力的。   但陈糖现在更恼他故意按着他,干脆把脸埋进霍绍辉的手臂里,不给他看:“那个林少爷后来怎么样了?”   霍绍辉没马上回答,捂着他胃部的手转移到了后颈上,一松一紧地揉捏着,微微凸起的骨珠啄着男人的手心。   “他好像也落水了,有人救他了吗?”陈糖有些担心地问。   霍绍辉还是沉默,陈糖一回头,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霍绍辉几乎要贴到陈糖面前:   “为什么要一直问他?你很喜欢他吗?”   陈糖:“……”   停之停之,这又在吃什么飞醋。   他不知道霍绍辉近日情绪一直不稳定,霍骁野有幻听,他也有某种奇怪的冲动。   看到陈糖鼓着脸对他说话、乖乖牵着他手看医生的时候,霍绍辉都会想着把他按在那里亲扁,揉搓成圆圆的。   如果这仿佛皮肤饥渴症一样的亲近渴望还是可以控制的范围,那从陈糖嘴里听到别人的名字,就是霍绍辉无法容忍的暴躁。   但他不想伤害陈糖,自己硬生生忍着。   压抑着的情绪逐渐发酵成了新的产物。   嫉妒。   霍绍辉嫉妒着所有不会被陈糖拒绝的人——陈糖只允许他拥抱,已经快两小时没亲过了——他抵着陈糖的额头,轻声又执拗地问:“宝宝,你不会出轨的对吧?”   陈糖:“……我都这样了怎么出。”他一个病患,见不到几个人,搭电梯都有点晕,爬楼梯又爬不动,除了霍绍辉和陈晟,他今天都没见到其他人。   “那你会不会喜欢别人?”两人鼻尖已经碰到一起了。   陈糖秒回:“我现在只喜欢你!”干一行爱一行,拿着霍绍辉的钱他绝对不会说漏嘴的!   “乖宝宝。”霍绍辉支起来的刺被安抚下去,眼里的情意更浓,他靠近,嘴唇就要贴上陈糖,陈糖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   “不行。”   他严肃怀疑霍绍辉就是想借机亲他,吃醋只是借口,后面才是正菜,但他绝对不会允许霍绍辉不遵医嘱的——小嘴巴,闭起来!   严肃的家属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不听话的病人。   ……好可爱。   霍绍辉轻吻他的手心,垂下眼,告诉自己要忍耐。   “林翩然会亲自给你道歉,等你出院就允许他见你好不好?”   陈糖是单纯善良的好孩子,不会主动出轨的,只要他防住外面那些野狗……   陈糖的身体状态目前平稳,霍绍辉却知道,这还没结束,想要改命结束,得过“头七”。   离陈糖“死亡”已经过去了五天。   有什么事都得在两天后再说,陈糖现在就要被严防死守,直到时间结束。   “okok。”陈糖点头,手脚并用想从霍绍辉怀里爬起来,霍绍辉在偷偷贴他的手腕,陈糖一次次推开他又一次次贴上来。   他好像在驱赶一块会自动吸附过来的磁铁。   幸好只是贴着,没有舔……陈糖心累,他昨晚半夜起来换衣服的罪魁祸首就是此男。   克制、隐忍,但是明知故犯,非常讨厌。   从外面拿便当的时候陈糖张望了一下,没看到霍骁野,他拎着饭和蛋挞进屋,顺便把霍绍辉赶了出去。   弟弟也做完检查回来了,他的脚恢复速度很快,现在坐在轮椅上帮陈糖拆包装,陈糖喜欢在窗边这种采光好的地方吃饭,他不经意一侧头,看到了楼下和霍骁野拉拉扯扯的男人。   他手里的筷子掉到地上,脸几乎是一瞬间就白了。   陈晟立马看过去,脸色也是一变。   “陈岩……”   气氛凝固。   陈岩居然追到这里来了,他是怎么发现他们行踪的,是不是有人泄露,那群追债的人还是……繁杂的思绪在陈糖脑子里掠过,他渐渐握紧了拳头。   比恐惧更大的,是愤怒。   他看向弟弟,陈晟已经成年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一离开哥哥就崩溃,他平时也帮不上陈晟什么忙。   陈晟的父母养了他几年,他也养了儿子几年。从情谊上看,其实他们两清。   本来就不是亲生的,更谈不上什么亲情,他对那个男人……有着深刻的憎恨。   陈糖下意识往窗边走了一步,陈晟拉住他的手腕,眼神发颤:“哥,你想做什么?”   陈糖仿佛又回到那滩黑水里,在冬天被丢下水中,只为了踩碎自己自尊,向“父亲”承认不属于自己的错误。   他吃了陈晟分给他的,本该属于陈晟的糖,于是父亲觉得,他是偷财运的小鬼,是让他输钱的罪魁祸首,是毁掉这个家的祸端。   黑水一开始就是黑色的吗,还是天色渐晚,溺水导致的眼前发黑。   陈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好像就是从那时开始,他恐惧着很多事,时长会呼吸不上来,肺部、心脏是不是发冷。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份恐惧,再一次在心头荡起波澜的时候,怒火比身体下意识的发抖来得更快。   他已经不是八岁、不是十三岁、不是十六岁。   八岁被打的时候陈糖只会哭泣,十三岁被打的时候他会抱住脑袋,十六岁的时候……他拿起了刀。   可惜他后来放下了刀,带着陈晟离开了那个家。   现在杀掉父亲,做当初没做成功的事,似乎也不错,陈糖心动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虽然霍绍辉一直跟他说小问题,但陈糖觉得自己一会舒服一会难受的,好像鲜活的灵魂在操控着尸体,不知道哪来的能量让他面色红润,午夜安静下来的时候却能感受到,那种想奔向某个地方的冲动。   陈糖没跟任何一个人说过。   现在的他想,如果有什么非要做的事,可能就是陈岩了。   杀掉自己的父亲,是独属于陈糖的成年礼。   ——他的身体忽然被陈晟抱住,弟弟的手有些冰冷,却坚定地,覆在他的手背上,把陈糖紧握的拳头掰开,把自己的手掌塞进去。   “陈糖,你不准做傻事!”   陈晟声音有些发抖。   “你又想杀他对不对,不要、你不准自己动手,哥,你已经逃出来了,你现在有很好的生活……”   不要为了那个人毁了自己。   陈糖回过头来看他,陈晟的眼眶已经红了,他的腿还断着,硬撑起来抱住他,脸色也发白。   “可是我恨他。”陈糖轻轻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陈晟紧紧抱住他,他跟陈糖说了一个地址,“我跟你保证,他一定会消失的,你等我几天好不好?”   “里面的东西,到时候你都拿走,也别跟霍绍辉谈恋爱了,他这人说话太难听了,你去谈个对你好的……”   陈晟仔仔细细地叮嘱着,仿佛在交代遗言一样。   陈糖眼神一下清醒过来了:“我靠你要干嘛?!你才高考完就要去杀人,陈晟你疯了?!!”他一巴掌就扇到了陈晟背上。   陈晟疼得龇牙咧嘴:“你怎么双标啊……”   陈糖重重的一声冷哼,抬手就拧住了他的耳朵:“就凭我是你哥!!”   刚刚自己深陷仇恨的时候,陈糖还一副要黑化的模样,转头一看陈晟比他更严重,吓得他尾巴都要炸起来了。   不好好读书复什么仇!   弑父?你弑得明白吗!!   臭小子脑子给我清醒一点!!   陈晟被陈糖掐得嗷嗷叫,他瘫回轮椅里,抱着哥哥的大腿认错:“我不杀了我不杀了,哥你别生气了!”   他皮糙肉厚,哥哥几巴掌下来,自己手先红了。   唉,哥哥好菜。   陈糖终于找回了一点作为大人的稳重,他拍拍自己的脑子:“弟弟,我们……不用像以前那样,报警把陈岩抓紧去行吗……或者,找一下霍绍辉?”   霍绍辉办事还是很牢靠的,虽然把自己爹送进监狱这种事有点奇怪,但陈糖连亲自送他归西都考虑过了,自然不介意这点怪异。   霍绍辉对他太过温柔,纵然陈糖一直把他们的关系看得很清,但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想到了霍绍辉。   没有太多经验、只会顺从本能的小动物,被猎人设置的蜜糖陷阱勾引进去,被抓住后是荣华富贵,还是剥皮吃肉,没人知道。   陈晟抿了抿唇:“我知道你很信任他,但是,如果他以后变了呢?”   改命有代价,陈晟不知道霍绍辉的代价是什么,他只是在霍绍辉眼里,看到了一丝……暴戾。   他本能想让哥哥离危险远一点。   陈糖呆滞了几秒,声音轻了几分:“我不知道。”   霍绍辉会变吗?会的吧,他们最初的相遇,就不够纯粹,一切只是利益交换而已,他又凭什么认为霍绍辉会一直爱着他呢   意识到这个事实,陈糖恍若站在了雪地之间,他怎么忘了,曾经被挡住的风霜,一旦撤掉壁障,又将重归他身。   他低头,看到了弟弟担心的眼神。   “那你呢,你会变吗?”陈糖忍不住问。   陈晟的回答很坚定:   “我的回答跟当初一样,对你,永远都不会变。”   陈糖沉默,他摸摸陈晟的头,任由弟弟的短发扎自己的手心。   “肩膀还疼吗?”   “不疼,哥哥力气很小。”   其实抡圆了扇的陈糖:“……我是说,之前的伤。”   陈晟弯了弯眼睛:“有哥哥在就不疼。”   陈糖心软了,两人终于重新坐下来吃饭。   陈糖忍不住伸手去摸陈晟的背,曾经,这里有一道几乎要贯穿整个背部的疤。   是陈晟为为他挡的刀。   那个挥出刀刃的人,却反过来指责他们。   陈糖被差点失去亲生儿子的父亲骂得狗血淋头,陈晟说幸好他替哥哥挡住了,如果是陈糖挨这一下,不一定能活下来。   陈糖逃离家庭之前,陈晟想过跟父亲同归于尽。   他给自己买了意外险,名字写的陈糖。   准备了煤气、刀,还有农药。   他写了一封遗书。   不长,字字句句却不约而同在提同一个名字。   陈糖、陈糖、陈糖、陈糖……   他的所有东西都给他。   只求他的哥哥,终得自由。   【??作者有话说】   陈晟的遗嘱很短,却是他能给陈糖的所有。 26 ? 第 26 章   ◎小说里都是这样的!◎   往事无需再提。   天上的明月依旧高悬天际, 地上的人诚心祈祷。   一定、一定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陈糖觉得弟弟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他说:“我吃饱了。”   他一边玩手机,一边把摸陈晟的手缩回来, 探向桌上的甜点。   陈晟等哥哥摸够了才直起腰。   他检查陈糖吃剩的饭菜,确认今日份能量摄入足够了,又残忍地把陈糖的手拉回来,将蛋挞一分为二, 把大的那份举到陈糖面前:“只可以吃那么多。”   巴掌大的蛋挞只剩下可怜的一半,露出的横截面柔嫩香甜, 夹心几乎要流出来,这让陈糖怎么舍得放下它。   陈糖倔强地摇头:“我都要。”   陈晟头疼:“糖分会超标……”   陈糖直接抱住陈晟的手,趁他不敢挣扎直接凑上去嗷呜一口,桌上的、手上的全吃了,陈晟猝不及防被咬了指尖。   “是减糖版的!”陈糖眯起眼,洋洋得意地戳陈晟的脑袋, “不准管我!你哥才是最聪明的。”   陈晟捂着指尖愣愣地看着他。   他忽然抱住了陈糖, 把脸埋在了他的小腹上:“嗯……哥哥是最棒的。”   “但我还是要管哥哥。”他仰起头, 下巴戳得陈糖有些痒, 陈晟把手伸进陈糖的衣服里,从薄薄的小腹到凹陷进去的腰窝都摸了个遍,“现在是午睡时间了。”   陈糖咻咻咻地拍他的手:“不是小孩了,不准乱摸!”   以为自己还是小时候吗, 非要把哥哥抱在怀里摸一遍才能睡着。   他试图借教训弟弟的名头再玩会,陈晟看破了他的奸计。   陈糖被弟弟赶回床上躺着, 他蜷缩在被子里, 只露出一双眼睛, 陈晟手指插入他的发间, 轻轻地顺着。   “好了,哥哥,一觉睡醒我们就出院回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时候再来打我吧。”   “不打,你是病患。”陈糖闷声说。   他把手乖乖垫在脑袋下:“真的能今天就出院吗?”   陈晟沉默一瞬:“能。”霍绍辉和他都信不过医院的安保,霍绍辉已经联系了专业的医生,陈糖目前情况非常稳定,好好养着就行,出院后让私人医生24小时盯着,就算突发意外,也只要稳住他的体温,哥哥不会受影响。   只剩最后一天半,他们要万无一失。   陈糖开心:“其实我也觉得我没问题了。”   他安心闭上眼。   会没问题的。   陈晟轻轻靠在陈糖的手背上。   哥哥睡觉不老实,手刚刚还在脑袋下,现在就落到了床边,细长白皙的手掌被养出了一些肉,额头抵上去的时候,带着令人沉醉的暖意。   他看着近在咫尺、呼吸平稳的陈糖,不自觉越靠越近,呼吸几乎要交缠在一起。   “吱呀——”   门被打开,霍绍辉大步进来,私人医生紧跟在他身后,手脚轻柔地将陈糖转移。   陈晟与霍绍辉对视。   两个背负着同样责任的男人,在经过一段漫长而有默契的沉默后,霍绍辉率先开口。   他面色复杂:“你……没断奶?”睡觉都要看着哥哥睡。   陈晟脸黑了。   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他哥眼光那么好怎么看上这个讨厌的家伙的!   -   陈糖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已经习以为常了。   被子很软,睡得陈糖骨头也发着软,他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眯着。   “这是哪里?”习惯性伸出手,被霍绍辉夹着腋下抱到怀里,陈糖非常自然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握着。   霍绍辉靠在他旁边,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工作,现在怀里多了个粘人的大棉花团,他准备狠狠否决下属的项目提案的动作一顿,变成了平和地否决。   “新房子,送你的。”霍绍辉捏捏陈糖的脸,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戴着金丝眼镜的眼睛越过翘起的呆毛落在电脑上,他打开文件,鼠标晃晃,把陈糖的视线抓过去。   “看,外面有个院子,你上次看中的小马在后院,养狗的话可以放在这里……”霍绍辉一点点说。   “院子里可以搭个葡萄架子,夏天在这里玩。”   “书房我按照你的审美装修了一版,不喜欢的话再换,卧室朝阳,这个床够大吗,要不要再买大一点?”   “我联系了一户人家,他家的狗崽你应该会喜欢的……”   陈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脑袋又被男人按下。   他仿佛,在说他们的以后一样。   可是,他们真的有以后吗?   陈糖在这种温情的时候,竟然有些无措。   他撑在霍绍辉腰上,局促地开口:“还是先不说这些了吧……”   霍绍辉定定看了他一会:“也是,忘记给你早安吻了。”   说了那么多,竟然把最重要的忘记了,是他的错。   “我不是——唔!”陈糖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胡乱摆手,却被霍绍辉一把抓住,他刚刚为了有说服力而骑在霍绍辉身上的姿势,反而成了桎梏,被锁在怀里亲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也往后逃不了。   湿热的吻流连耳边,凸起的锁骨被叼住细细亲吻,宽松的睡衣落到手肘上,陈糖舌尖被咬得发软,埋在霍绍辉肩膀上,耳根都红了。   年轻气盛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么刺激,霍绍辉勾了一下陈糖:“可以吗?”   “……”陈糖本该点头的,他恢复得很好,适当运动反而有助于身心健康,但他想起霍绍辉刚刚的发言,某种说不上来的退缩心理让他摇了摇头。   他觉得……今天的霍绍辉让他有些害怕。   霍绍辉,或者是霍绍辉那些话里隐藏的含义,都是陈糖从没考虑过的世界。   住所、布置,还有未来。   以前的霍绍辉绝不会那么突然地跟他说这些,陈糖被巨大的信息量扑头盖脸砸得有些发懵。   也有些害怕。   陈晟一句和他是永远的家人,花了十几年,而现在,霍绍辉不经他同意,就肆意规划了他的以后。   不是不喜欢大房子,这栋别墅比他自己买的那个大多了,采光好装修也好院子也好……也不是不喜欢被偏爱,就是、就是……   陈糖说不出来。   陈糖感到不安。   他像探出触角的蜗牛,被天上的露水砸了个正着,是甘露,却也是他不敢去触碰的东西,不敢前进不敢后退,只能瑟瑟发抖地缩回自己的壳子里。   所以,他拒绝了,霍绍辉也没说什么,抽身离开了床。   陈糖在床上抱着膝盖,浴室里传来唰唰的水声,只留房间里安静得吓人。   轻柔的风被挡在窗外,树叶微微摇晃,地面被照成暖绿灰紫。   陈糖打量这间房间,只是前后几分钟的时间,原本觉得漂亮的装潢变得冰冷起来,床头柜里的药也是那么刺眼。   药?   他拿出手机拍照翻译。   陈糖看不懂那些外文,识别出来的一大串名字也看不懂,只能在在角落看到排列组合起来还算熟悉的词语。   精神类疾病?   是霍绍辉吃的吗?   【他离开你就不像正常人。】   陈糖悄悄存下截图,把药放回了原位。   霍绍辉从浴室里出来,陈糖立马打开了游戏,消消乐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却不想霍绍辉一见他乖乖坐在床上,张口就问:“做什么坏事了?”   陈糖皮一紧,他“啊”了两声,眼神游移,好像他第一次跟霍绍辉回家的时候,霍绍辉也在房间里跟他说了同样的话。   “就是在想,好像都没见过你的父母……”他从来没见过霍绍辉回去看过他们。   话一出口,陈糖就觉得不太对,他对上霍绍辉明显含笑的眼神。   男人很明显为他这个提问愉悦起来,他探身过来:   “宝宝要见他们吗?”   “不不不、不不——”陈糖想说不是这意思、但话一出口又像不愿意,虽然他确实不太愿意但不能这么直接说,陈糖的情商和脑子互相打了一顿,成功把自己打晕了,只能凭借本能往下接,“不、不方便吧……”   “我、我没做好准备……”救命,话题怎么就到这里了。   “别怕,他们不会为难你。”他的下巴被霍绍辉托住,哑口无言而鼓起的脸看起来柔软又好欺负,霍绍辉说,“你不想见就不见。”   陈糖躲在他的手心里,闷闷地唔了一声。   霍绍辉拍拍他的脑袋,离开了床,背对陈糖换衣服。   陈糖偷偷看他。   他的大脑尚未能捋顺所有真相,本能却已经在告诉他,有哪里不对劲。   霍绍辉,怪怪的。   以前霍绍辉的高傲隐藏在皮囊之下,对陈糖却完全没有那股傲视,乐于给他扮演年上恋人,现在看人总带着一股冷色,偶尔看他的时候,也像居高临下,对陈糖的占有欲越发严重的同时,也在某些瞬间,把他往外推。   忽冷忽热。   最简单的来说,霍绍辉以前怎么可能躲着他换衣服。   陈糖眉头浅浅皱起,霍绍辉的情绪好像藏在了冰层后面,让他摸不到了。   他能感受到的,都是霍绍辉想表达给他的。   只有在亲吻时,霍绍辉才有点像以前的他,可是……男人在床上的话,谁信谁傻。   【如果他以后变了呢?】陈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叫我哥不如叫我,野哥办事你放心,那帮催债的人爬都爬不过来……】霍骁野给他发的消息还停在手机页面上。   【我哥可不是大善人,他是商人!】   【他待会把你吃了你都没地方哭。】   商人,唯利是图的商人。   陈糖心中那杆天平,不自觉偏移了一寸。   霍绍辉绝对有事瞒着他。   霍绍辉背对着陈糖,快速把药丸咽下。   他将药瓶放回架子上,轻轻调整了一下角度,与旁边的书成为一条斜线。   陈糖落水一事给霍绍辉极大的冲击,他又在吃药了。   他不能接受陈糖的死亡。   医生在他的要求下,给他开了大剂量的药稳定情绪。   那个所谓的“代价”,不仅让他接受不了其他人的触碰,更失去了部分同理心,霍绍辉看他们,不像是同类。   霍绍辉感受不到正常的情绪波动,只能依靠经验去模拟回应,应付他人足够了,唯独陈糖……他担心陈糖察觉到什么不对。   那个老先生跟他交代怎么做的时候,除了【与陈糖命运相连的无血缘之人】、【与你互为半身的血亲】两个必要条件,【愿意为他承受代价】也是被着重强调的一条。   为人改命,必生逆反,所有凶相都会一起找上来,受术者以前的仇家、麻烦都会前来阻挠。   熬过死劫后,还有一个生劫,是对他们四个的考验。   是什么?不知道,不可捉摸不可预测,时机到了自然会懂。   渡过了就是过,渡不过,也能活,只不过,缘分散尽,百世不遇。   陈糖下辈子可能是猫可能是兔可能是窗边的一缕风,却不会再次与他们产生交际。   霍绍辉想做陪伴猫的狗、兔的狐狸朋友、让风歇脚的柳。   他趁陈糖不注意,又吃了两颗药。   激昂的情绪随着呼吸平稳下来,他重新坐回陈糖身边。   陈糖还瞪着两颗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警惕,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样子。   霍绍辉平静的内心平静地波动了一下,手丝滑地搭在陈糖脑袋上,揉揉。   谁发明的陈糖呢,心是石头做的都要说句漂亮又可爱。   霸总叹息,霸总吸人,霸总工作。   陈糖内心警铃大作。   霍绍辉文件看着看着就要过来亲一下,签字签着签着就要捏捏他的手心,不给亲还会被强硬地捞回去用嘴唇抿住脸颊肉。   行径之诡异,不亚于鬼上身。   霍绍辉怎么变得有点像霍骁野了?   ——不是说性格,霍骁野没那么温良。   陈糖是指,霍绍辉的精神状态有点接近霍骁野了。   心里那点不舒服被这份怪异点燃,陈糖看过的小说开始发力了。   霍绍辉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有没有可能,是真的变了一个人!想到这里的时候,陈糖脑子痒痒的。   狗血小说里不都是那么演的吗,主角被穿越者顶替,爱人却看不出分毫,主角的灵魂在天上绝望地看着他们。   虽然他不是霍绍辉的爱人啦,但是谁叫他有一双慧眼。   怀疑霍绍辉变心的脑子立马拐向了认清真身驱除邪灵的中二频道。   陈糖决定试探一下。   他没拒绝霍绍辉抓猫一样捞他的动作,趴在霍绍辉的腿上,确保自己仰头的角度九十九分清纯,百分百无辜:“绍辉绍辉,再跟我讲一次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吧。”   霍绍辉顿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沉思,他勾着陈糖的头发:“感觉还在昨天呢……我第一次见你,应该是在夜鹭酒吧。”   不对……   陈糖眼神怔忡。   霍绍辉以前也爱陪他玩这种“哥哥哥哥再跟我讲一次把我捡回家的事吧”游戏,但是霍绍辉一直以来说的都是,邪恶人类在会所里,把被欺负的小糖果绑架走,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陈糖没在什么“yelu酒吧”里工作过,他记忆里第一次和霍绍辉见面,就是在会所。   霍绍辉不记得了。   他仿佛被破了一盆冷水。   本只是开玩笑一样的试探竟然获得了最意想不到的结果。   霍绍辉真的被别人夺舍了?!!   那这个霍绍辉还会纵容他吗,会不会不喜欢之后直接把他丢回会所。   陈糖越想越不安。   霍绍辉刚说一句话就看到眼泪从陈糖眼眶里滚出来了。   霍绍辉把刚刚那句话翻来覆去想了一遍,还是没想明白那句话能把人惹哭。   陈糖很不喜欢夜鹭吗?   刚吃了药的脑子疯狂转动,感性完全崩盘,理性同样派不上用场。   他干脆直接摸上陈糖的脸,任由情绪反扑过来,却依旧找不到陈糖哭泣的点。   幸好平时陈糖情绪也有过奇奇怪怪的时候,霍绍辉有不少应对经验,可以直接开始顺毛摸。   等把人哄好了,看着背对着他,卷在被子里把手机敲得哒哒作响的陈糖,霍绍辉还是没想明白。   大概又是年轻恋人的小心事吧。   成熟的大人在手机里挑挑拣拣,指尖点在某个名贵珠宝的定制款上。   上次为了安装药剂不得已选了项链,其实他最想送给陈糖的,还是戒指。   -   今日的霍绍辉有些想不明白。   纵然昨天把陈糖哄好了,但他们的关系还是不可控制地冷了下去。   陈糖不给亲,不给摸,不给抱。   像一条狡猾的宽粉,拒绝他的所有亲近。   霍绍辉已经很久没和陈糖做了,之前顾着陈糖身体,连舔舔都很克制,现在居然连舔舔都不肯了。   他都快憋出火了。   “陈糖!”   霍绍辉把人按在沙发里,顶住了陈糖的膝盖,他疑惑又不解,明明陈糖的身体也会因为他的动作感到快乐,为什么就是要拒绝他呢。   以前粘人的可爱棉花糖变成了锯嘴葫芦,被按在手掌下了也只是扭过头不跟他说话,小犟种。   “是我上次让你不舒服了吗?”他认真地问。   陈糖有点挡不住这种炙热的视线,但他就是不想做嘛。   一想到霍绍辉可能已经不是霍绍辉了,他直白的拒绝又说不出口,只能在霍绍辉的一次次的求欢时沉默地拒绝,指望用眼神让霍绍辉自己下去。   ……有点反效果就是了。   “今天你不喊停我是不会停的。”霍绍辉吃准了陈糖又要开始装聋作哑。   陈糖惊恐地瞪大眼,但霍绍辉已经开始动手了。   霍绍辉一边亲一边问他:“是我哪里让你不喜欢了吗,宝宝,你明明很激动,为什么不出声?”   陈糖的裤子都被解开了一半,但又挣扎不过,被逼得狠了的时候就咬住自己的手,霍绍辉看到了就用领带绑起来,用舌尖一点点磨。   陈糖指尖都要被羞红了。   霍绍辉真要坐上来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霍绍辉,不可以……”   还是拒绝。   霍绍辉一口气卡在心头,上不得下不得,邪火烧得他理智摇摇欲坠,他几乎要口不择言:“明明爽得都要哭了装什么贞洁烈男?”   “啪——”陈糖打了霍绍辉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痛传进大脑里。   陈糖狠狠推了霍绍辉一下,抓着外套挡着自己裸露的肩膀,低下头不肯看他。   霍绍辉的眼神好像瞬间冷静了下来,他隔空碰了一下陈糖的脸,又很快抽走,声音艰涩:   “陈糖,我不是那个意思……抱歉。”   但陈糖又又又不理人,霍绍辉心口那团火又燃起来。   愧疚和火气交织,理智堪堪想起陈糖其实也痊愈没多久,他跟一个病人发什么脾气呢,陈糖不就是把他钓了几天还一口肉都不给吃吗,他一点都不生气!   霍绍辉生着窝囊气离开了房间。   “我冷静一下。”   门被关上的声音吓得陈糖一颤。   霍绍辉刚刚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三分隐忍三分怒火三分愧疚一分麻木。   是想打他吗。   还是觉得他像个木头没有情调吗,或者觉得他惹人烦了。   陈糖已经认定那个人不是霍绍辉了。   霍绍辉不会不记得他们初遇的地点,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真走了。   那这个人对他来说,就是一个与霍绍辉部分性格相同的陌生人。   他这几天试探,用跟霍绍辉以前的相处方式对他撒撒娇、发发小脾气,想试探出他的容忍度,没想到这个人直接就想做。   那怎么行!   如果那个陌生人跟他做了,就会发现他特别徒有其表,完全没有服务意识的同时又娇气,亲久了要闹,骑久了也要闹,喊停霍绍辉还必须停,东西也不能弄到他身上……   用第三视角来看,陈糖也得说一句自己很难伺候。   所以他相信能跟霍绍辉那样忍他的人不可能有第二个。   那个陌生人只是被他的脸骗了,跟他做一次过后肯定会嫌弃他技术不好是个只能看脸的小废物。   说不定就会直接把他丢回会所里卖个好价钱。   或者“分享”给其他好兄弟玩玩——小说里都是这样的!   陈糖不敢被“验货”,偏偏他又没有什么擅长的,完全没信心一天时间拿下一个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   陈糖捂着发疼的手胡思乱想。   他现在完全把事情搞砸了。   都不用亲自做一场人家已经被他惹毛了。   完了、彻底完了。   他以前明明很会哄这些有钱人的,现在怎么失了智一样居然去试探霍绍辉了,其实、其实装作不知道也是可以的嘛,虽然违背了他的职业素养,但他都不干这行了,违背一下怎么了。   现在好了……   陈糖委屈地鸭子坐,心里酸酸的,像苦情戏主角一样捂着脸小声抽泣。   呜呜,他要被丢掉了。   【??作者有话说】   后来的某天:不肯透露姓名的霍绍辉坚定地抢走了陈某的所有狗血小说,所有!   收到了一百多次新年祝福,谢谢给我发祝福的宝宝!   今天更了六千嘿嘿 27 ? 第 27 章   ◎陈糖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   “霍绍辉不要我了。”陈糖直接一句话甩过去。   “哈???”   霍骁野大为震撼:“祖宗诶, 你说的是真话吗?!”   陈糖呜了一声:“你不信算了。”   “我信我信,我马上来!”   霍骁野挂断电话的时候忍不住探了探自己的体温,没发烧啊, 怎么就天上掉馅饼了。   他连车钥匙都没来得及拔,停下车就直接往楼上奔。   感谢霍绍辉选址的时候没瞒着他,不然这时候他连墙角在哪都找不到。   分手了、竟然真的分手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做梦做过头了,霍绍辉竟然会跟陈糖分手——尽管霍骁野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但喜悦已经先一步涌上心头了。   他本来就想从霍绍辉那边挑拨离间让他把那只笨蛋绿茶男丢掉,然后他不经意掏出七彩麻袋把陈糖带回家, 陈糖恋爱脑,没关系,他哥没人性!   他不肯分的手就让霍绍辉分。   而他,自然就会展示成熟男人的魅力,让可怜的小绿茶依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霍骁野猛地拍开了门,气喘吁吁地用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搜寻。   陈糖呢?   他像猎犬一样快速寻找着陈糖的踪迹, 最后一把掀开茶几上搭着的衣服, 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只蜷缩起来抽抽搭搭的小绿茶。   薄薄的皮肤被胡乱擦得发红, 蜜糖一样的眼珠染上水色, 泪痕还是湿漉漉的,像沾了露水的荷花,睫毛轻轻一颤,眼眶就盛不住那汪水, 珠玉一般从花瓣上滚落到鬓发里。   怎么有人哭起来也这么漂亮啊。   嘴巴一见他就扁了起来,从美丽的精怪变成委屈的大汤圆。   ……怪可怜的。   霍骁野最怕的就是陈糖哭了, 更别说是哭得这么可怜的模样。   他头皮发麻地蹲下, 擦了擦手用手掌抹了一把陈糖的泪:“别哭了……”他哥好像是这样哄人的吧, 他自己的方法不起作用, 今天就先学学霍绍辉。   陈糖被他给狗擦脸一样的动作整得脑子一懵,手啪叽一声就打倒了霍骁野的手背上。   霍骁野吃了一记,老实去抽纸巾,叠成小三角,一点点按掉陈糖脸上的泪水:“公主吗你是,摸两把还怕花妆。”   陈糖先声夺人:“是你先打我的!”   “那是擦眼泪啊祖宗。”霍骁野大冤枉。   “哦。”陈糖敷衍地摸了摸他的手背,“不痛不痛。”   霍骁野心又软了,他席地而坐,挤在陈糖旁边,茶几和沙发的缝隙被两个人一塞就不剩什么了,好像一片天然形成的隐秘小角落。   他们肩并肩靠坐在一起,霍骁野一转头就能看到陈糖的脸。   刚打了人,看着却还是好可怜的模样。   怎么跟娇花似的,霍骁野嘀咕了一句,轻轻拍陈糖的肩膀。   “和我说说,他怎么欺负你了?”   一说到这个陈糖又想哭了,他抓着霍骁野的袖子:“呜呜他不要我了。”   霍骁野头大:“来点前因后果。”哭得他心脏难受。   “我……”陈糖哭腔没出来,声音扭了一下,有些生气地说,“他非要跟我做,我不想做嘛,然后他就特别凶地按着我……”   他不轻不重地推了霍骁野一下:“所以我就推开他了,像这样。”   “然后他就好凶!!”陈糖揪着霍骁野的衣服哭,“他吼我,他还摔门!”   霍骁野按了一下心口,被陈糖无意中的举动钓得不上不下的。   “他说什么了?”他还是不太信他哥会跟陈糖分手。   “我不记得了!”陈糖哽咽,他把眼泪全蹭到霍骁野的手背上,深呼吸了几下,“好像、好像是说,我们冷静一下,然后他就再也不见了。”   “呜呜呜我失恋了我居然被别人甩了!”   霍骁野一时间不知道陈糖到底是在生气居然有人敢甩他还是在难过自己失恋了。   霍绍辉似乎是没那个意思的,但是……陈糖有这个意思就行了。   某人心里的锄头蠢蠢欲动。   “他居然还凶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   “对啊!”陈糖不假思索应声,他也觉得那个“霍绍辉”太过分了,以前霍绍辉都不会强迫他的,也不会把他一个人丢下就跑了,太没有素质了。   “他一点都不尊重你!”   “嗯嗯!”   “他竟然还敢跟你分手,简直是倒反天罡!”霍骁野继续输出。   “嗯!”   “你现在是不是很难过很讨厌他!”   “对!”   “你也不要他了!”霍骁野乘胜追击。   “……”   那声“对”呢,被狗吃了吗?   霍骁野等了几秒都没等到应声,他猛回头:   “陈糖你说句话啊?!”   别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装死啊笨蛋!   陈糖被他戳得身子一动一动的,干脆直接躺下了。   霍骁野在旁边挤着他,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跟霍绍辉相似却完全不会被认错的脸上是满满的催促,霍骁野贴脸,让陈糖赶紧说出他等待已久的话。   陈糖没说话。   茶几和沙发的缝隙塞下一个他绰绰有余,现在多了个霍骁野就有点拥挤,霍绍辉脱下的外套垂在半空,刚进门的时候霍骁野看不到他,就是被它恰好挡住。   霍骁野的话术本来已经让他对霍绍辉生气了,但粗鲁的举动又让他清醒过来。   陈糖的世界很小,接触的人也不多,胆小的蜗牛好不容易有了个比较可以信任的人,忽然发现他不可信,那蜗牛也一定会意识到,会伤害他的,不止那个人。   还没被他完全接纳的霍骁野,其实也是危险的一员。   与他天然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人,不是他。   所以陈糖要好好想想。   他捋了捋,“霍绍辉”应该是被他惹生气,准备把他赶走了。   嗯,没错……但为什么走的是霍绍辉。   外套都没穿吃着冷风走了。   这不是他家吗?   陈糖想不通,手指捂住哭得发烫的脸,在这点上,“霍绍辉”又很像霍绍辉,他从来不会在他面前发脾气。   他忍不住又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说不定这个“霍绍辉”也吃他这一套呢。   可以的话,陈糖还是不想换男友的,他本就有点怕陌生人,霍绍辉是非常少见的跟他磨合起来毫无阻碍的。   这个比他大几岁的男人可以同时当他的恋人和可以依靠的长辈。   陈糖感受不到的长辈托举在霍绍辉感受到了。   他有点……不想破坏当前的局面。   怀疑饲养员换了一个人的蜗牛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瑟瑟发抖地,想要装成无事发生。   只要不做选择,就不会出错……对吧。   陈糖忍住把霍绍辉疑似被人夺舍的事实告诉霍骁野的冲动,只是隐晦地说,霍绍辉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但是、但是……   “小野,我……”他小声把自己想法跟霍骁野说了,小心翼翼地看他。   “什么叫你不想和他分手?”   霍骁野声音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起来快要把陈糖吃了。   “你刚刚——”他狠狠一指陈糖,陈糖缩了缩脖子。   “跟我说他有多过分有多过分,结果现在……让我想办法让你俩关系重归于好?!”   陈糖不语,只是可怜巴巴。   霍骁野打了一套空气拳,用狗狗眼看他干嘛,他是他们爱情的助攻吗?   不,他是挖不动墙角的男二、是含恨当伴郎的备选二、是窝囊又眼巴巴贴上去的舔狗小二。   别问为什么不是三,他没那么有名分。   陈糖这个该死的恋爱脑!   他早该知道的,这个小绿茶根本玩不过霍绍辉,现在才多久,钱没拿到多少自己都赔进去了!!   看人眼光太差劲了!!   他哪里比不上他哥!!!   霍骁野强硬地扯着陈糖的脸颊肉:“你别告诉我,你对他还不死心——”   陈糖有求于人的时候声音就特别软:“人家没有啦,可是你哥哥救了我……”他不知道救自己的时候霍绍辉还是不是霍绍辉,如果已经是后来那个……陈糖有点过意不去。   人家又是救了他又是照顾他那么多天的,他一走了之好像有点不合适。   陈糖也说不准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可能,他只是害怕曾经为自己遮风挡雨的臂膀,总有一天会化作刺向他的利剑。   他害怕自己保护自己,只能捂住眼睛,祈求着,一切都如往常。   救命之恩,是陈糖给自己找的台阶。   霍骁野表情愣住了。   “……他救了你?”   他的声音像吞了几层沙子,干哑得不像话。   霍骁野扯了扯嘴角:   “那我呢?”   “你在旁边救林翩然啊。”陈糖老实回答。   霍骁野竟然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气笑了还是想自嘲。   “被救了难道就要以身相许吗?!”   他快要被陈糖气蒙了。   “不可以吗?”陈糖却比他还迷茫,“他喜欢我的话,我不介意的。”   “嗯?”霍骁野大脑卡了一下。   陈糖刚刚说了什么……   什么不介意……   他快气堵的血管忽然就展开了。   陈糖自觉已经聊完这个话题了,晃晃霍骁野的手臂:“你去跟绍辉说说嘛,我已经原谅他了他什么时候原谅我……”   又来了,笨蛋绿茶男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原谅其他人……霍骁野叹了一口气。   他竟然不气了。   他跟陈糖气什么。   陈糖就是这样的。   他还偏偏就喜欢这样的。   霍骁野闭目,不知道是把自己哄好了还是有点归西了。   他把陈糖赶去洗手间洗把脸,自己转身就往外走。   “小野……”陈糖乖乖洗了脸,殷勤地看着他。   就等他为他们的爱情添砖加瓦了。   霍骁野心又是一哽,他点点陈糖眉心,把他的脑袋戳得左右摇晃。   陈糖:QWQ   “等通知!”霍骁野恶声恶气,把纸巾恶狠狠塞到陈糖手里,“擦!”   也不知道是擦干净还是骂人,陈糖看他来去如风的模样,还有点羡慕。   唉,性格真有活力,他也想这么潇洒地活一次。   -   潇洒的霍骁野在非常自觉给他哥的恋人当牛马了。   他直接堵了霍绍辉。   霍绍辉的气色不太好,看人的眼神也有些阴郁,见霍骁野气势汹汹,直接让秘书放他进来。   两个脸色都很难看的兄弟面对面坐着。   霍骁野垂眸,看到霍绍辉垂到桌面的手。   霍绍辉的手腕上有一条失去宝石的项链绕多圈汇成的手链,空掉的坠子被他藏在袖子里,它曾挂在陈糖脖子上,也曾被改造注入药品,只待在危急时刻救人一命。   现在它完成自己的使命后,来到了霍绍辉的手上,在陈糖身上像星星一样的坠子,在霍绍辉手上,却像长刺的荆棘。   脉搏平稳地跳动着,似乎通过细细的链子,感受曾经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和体温。   “偷他东西才能稳定下来了?”霍骁野冷笑。   “一点小问题而已。”霍绍辉不作正面回答。   “你是小偷吗霍绍辉,你为什么要冒名顶替我,说是你救了他?!”霍骁野拍案而起。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霍绍辉语气平静无波。   他平淡的语气激怒了霍骁野:“你能不能正常点,不要老是吃药装成这幅死人样,这是很严肃的事,霍绍辉!”   也许那就是他离陈糖最近的一次,他本该可以借那次机会促进跟陈糖的关系,而不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抱走他。   然后抢走属于他的感谢。   “我从小就这样,你还没习惯吗?”霍绍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手掌垂到另一只手的手腕上,拨弄着跟他画风完全不匹配的吊坠,“你冷静一点,我们这几天的情绪都很不正常,你没发现吗?”   易怒、易爆。   还有对陈糖的变态欲·望。   他已经测验过了,离陈糖两公里以上,他才不会满脑子只想着把他一口吃掉。   “落水那天你情绪也不正常?”霍骁野冷笑。   霍绍辉顿了顿。   那天,当然是正常的。   他就是,故意的。   身为哥哥的霍绍辉笑了一下:“是啊,你想怎样。”   他故意不认,霍骁野能怎么样。   他就算认了,霍骁野又能怎么样?   他敲敲桌面:“坐下,骁野,父亲母亲都说,兄弟一体,是我救了他还是你救了他,很重要吗?”   “重要的是陈糖得救了,而且是经过我们一起的努力,把他的生命留到了人间,我想,你也有所体会吧。”   “霍骁野,别那么小气,他能活下来,并且对你也不反感,这不就够了吗。”   霍绍辉见霍骁野拳头逐渐紧握,他眼里不悦一闪而过,语气倒是柔和了一丝:   “你总是那么急躁……”   “当时情急,他认错人了,那是没办法的事,我总不能不带他去医院,耽误时间去找你,解释个清楚吧。”   这是诡辩。   霍骁野心知肚明。   霍绍辉确实如陈糖所说,脾气变差了,但没关系,他的脾气也不是很好。   那个所谓的“改命代价”,与其说是在他们脑海里注入了奇怪的念头、让他们脾气不好。   更不如说,是放大了他们内心的所思所想。   释放本性、放大欲·望,让他们最真实的模样暴露出来。   霍骁野现在就很想把霍绍辉嘴打歪,但他还记得陈糖跟他说过的话。   “你字字句句关心他,也没见你对他有多好。”   霍绍辉脸色难看了一瞬,他不陪在陈糖身边,是他不想吗。   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为了防止伤害陈糖,才迫不得已远离他。   他瞧着自己弟弟的脸色,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是讨不到骨头的小狗,来他这里发脾气了。   他忽然有了个想法:“这不是有你吗,你总是觉得我不让他跟你玩,那现在你替我去陪陪他,不是正好?”   霍骁野不满他的语气:“霍绍辉,我不是小孩子,别整天说什么玩不玩——”   正是因为你整天说这种话,陈糖才会觉得你不可靠吧,霍绍辉叹息。   弟弟蠢点也好,构不成竞争。   他打断了霍骁野:“那你来替我选个礼物吧?”   “我惹他生气了……既然弟弟你觉得自己是个可靠的成年人了,那替哥哥给哥哥的恋人选个礼物吧,作为回报,我会告诉他真相的……我不该骗他。”他说得仿佛很为霍骁野考虑似的。   他给别墅的选址非常远离人群,私人医生和私人安保团队全部待命,建立绝对安全的防线,绝对不会有人能被放进去,这种情况下,再找个信得过的人陪着陈糖,好像也不错。   霍绍辉有些焦虑地捏捏眉心,他其实还在别墅里装了监控,却出于其他考虑,现在没有联网。   他想见陈糖了。   幸好,还有一天,一切就结束了。   霍骁野察觉到了不对劲:“你要做什么?”   霍绍辉这个语气……   明晚零点过后,就是霍绍辉的生日。   他不会是想在生日那天,给陈糖什么惊喜吧。   “我想要给他,一个安稳的未来。”   霍骁野听懂了霍绍辉的意有所指。   他脑子空白了一瞬。   霍绍辉竟然想……   他怎么能一边对陈糖说那种话,又一边轻飘飘地说要给陈糖未来。   而且,他完全不信霍绍辉会告诉陈糖真相这种话。   他想要的,从来不止一个真相。   他看着霍绍辉离开的背影,逐渐握紧了拳头,身边的柜员轻声问他:“先生,这款戒指还需要看一看吗?”   “买个跟刚才一样的……可以在里面刻字吗?”   霍绍辉不仁,就别怪他不义了。   -   次日。   改命的最后一天。   倒计时12小时。   陈糖收到了一封信。   是偷偷放在他门口的,他没看到人。   陈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把钥匙,标注着顶楼的房间。   这座别墅的顶楼他还没去过,但霍绍辉上次给他看的设计图里,写着最重要的礼物。   信纸上,霍绍辉说自己今天就会回来,邀请他独自一人,参加只属于他们的生日会。   明天,他会给陈糖一个大惊喜。   陈糖第一个反应就是打电话问霍骁野,这是怎么做到的,霍绍辉离开的时候明明那么生气,怎么现在突然要给他惊喜了。   电话快拨出去他又立马撤回了手。   霍骁野脾气不太好,要是跟他说了,肯定又骂他恋爱脑。   可他只是不想被丢掉而已。   如果霍绍辉继续生气的话,他……   他就认命啦。   继续回到只有自己的世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霍绍辉不肯再给他很多的爱,那他就拿着之前存下的钱灰溜溜地走掉。   如果霍绍辉愿意给他一笔丰厚的分手费就更好了。   陈糖是很相信直觉的,他感觉这份邀约有点风雨欲来。   但他也想不出危险还能从哪里来,那个“霍绍辉”就算真的讨厌他,也不至于把他弄死。   更大的可能,就是在生日后,就彻底跟他分手吧。   陈糖其实见过不少这种……有钱人的仁慈?   给对方最后一段温存、捧得高高的,最后狠狠摔下来。   其他人也说不了他们什么,毕竟,他们出发点是想给对方留下最后美好的回忆。   是承受的人心灵脆弱。   但他不脆弱!   陈糖决定今晚要乖一点。   他要跟那位“霍绍辉”冰释前嫌,让他把分手费加码再加码!   夜晚很快就到来了。   陈糖踩着玫瑰花瓣推开顶楼的卧室门。   入目就是一张足够睡三四个人的大床,侧面还有很大的镜子,整块落地窗能清楚看到窗外的风景。   漂亮的花瓣点缀着床铺,熏香已经燃起,悠悠的香味勾弄着人的欲·望。   他拢了拢睡袍,莫名有些害羞起来。   但他还是抖着手脱掉了。   镜子里,映照出一个穿着水手服小短裤的漂亮男孩子,小腿袜被腿环扣紧,勒出一点凹陷的弧度。   元气活泼,漂亮稚嫩,清纯又涩气。   陈糖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有种偷穿大人衣服的局促。   23:30.pm.   举例霍绍辉信上所说的时间只剩最后半小时。   隐秘的房间里,陈糖把放在旁边的蜡烛都点上,想了想,把花瓣也往地上撒了些。   他闻着那蜡烛的气味,竟然有些晕,连忙晃了晃脑袋,离远了一些。   陈糖关了灯,昏暗的光亮暧昧又绵长。   他在一片黑暗中,爬上那张宽大的床。   洁白的床铺被花瓣点缀着,跪坐其中的陈糖,像一个漂亮又圣洁的祭品。   陈糖用黑色的领带蒙上眼睛,忐忑不安地等待霍绍辉的到来。   咔哒。   门开了。   脚步声逐渐靠近。   来人似乎被他这幅模样惊了一下。   陈糖他捏紧了衣角,声音也有些发抖:“你快过来呀。”   不要一直在那里看着他呀。   好害羞。   男人的呼吸随着脚步的靠近在加重。   陈糖几乎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吐息。   脸被捧起来,领口被解开……   手掌在丈量他的身体。   陈糖喘息中有些迷茫。   绍辉最近是太忙了吗,手好像……有些粗糙?   【??作者有话说】   哎呀,好兄弟就是要爱上同一个人   今天突然发现我的虾抱卵了,它当妈妈了我当奶奶了(尖叫)(激动)(恐慌)又是买隔离盒又是买开口粮的,所以来迟了一点   依旧六千啾咪! 28 ? 第 28 章   ◎他好像也该离开了◎   霍绍辉接到公司出事消息的时候, 是不打算理会的。   他今天很早就结束了工作,坐在车里等着时间一点点跳过。   算命的老先生曾给他告诫——霍绍辉在陈糖脱离生命危险后就去找过他,谨遵某糖对外人有礼貌的习惯, 他为当时对老者的冒犯道了歉,已经失去记忆的老先生迷茫地挥挥手,并不在意,他也没收霍绍辉的钱——他只是说, 遇变则逃,莫要生怨。   他追问, 什么是变。   老先生只能摇摇头,说他命中本无手足,此便是一变。   至于更多的,就说不出来了。   霍骁野?   与他几乎同时出生的孪生兄弟,与他命格一致的手足。   他会带来什么变化?   霍绍辉点开手机,霍骁野的定位还在市中心, 他有心排除所有风险, 便跟霍骁野说, 不用他去陪陈糖了。   霍骁野没回。   霍绍辉并没有完全放下心, 他知道霍骁野从小就很有想法,但为了避免引发更多的蝴蝶效应,他确定霍骁野没有往别墅方向移动后就没有再多说。   其实他再多看一会就会发现,霍骁野的定位在不断闪烁。   市中心、别墅、市中心、别墅——别墅。   今天是改命的最后一天, 霍绍辉决定在车里等到约好的时间再出发回家。   他已经算好时间,早点回去, 跟陈糖吃一顿烛光晚餐、向陈糖道歉, 然后制造一点小浪漫, 把陈糖带到顶楼去。   他写好的信已经放在书房抽屉里, 只等在烛光晚餐后偷偷拿出来。   顶楼已经布置完毕,如果陈糖愿意,他们可以度过一个很美好的夜晚。   他会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陈糖,然后……   霍绍辉按了一下口袋,里面有个正方形的小盒子。   车上有他准备好的资产证明、分红转让协议、资金转赠合约。   他知道陈糖以前过得不好,因为经济问题受了很多苦,有时候还会在晚上偷偷哭。   以后不会了。   陈糖往后,会一生顺遂。   天色渐晚,细碎的星星点缀星空,霍绍辉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陈糖。   【今天的夜色很美,可以邀请你一起吃饭吗?】   他知道陈糖不会拒绝的,等待消息回复的过程中,霍绍辉内心想见到陈糖的冲动愈发浓烈。   果然,陈糖说会在家里等他。   霍绍辉笑了一下。   天边雷光一闪,霍绍辉给陈糖发了一句好像要下雨了,把窗帘拉好,别怕,他很快就回去了。   刚发完,公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霍绍辉挂掉了三次,还是接了——公司出事,不严重但很麻烦,霍绍辉必须在。   霍绍辉看了眼时间,抽空上去了一趟,前后只耽搁了半小时,问题不大,他下来的时候让司机直接驱车回家,回到一半,开始下雨了,有树倒下,道路开始堵车。   霍绍辉指尖敲着手机,心跳加快了些许。   等待了二十五分钟,车继续向前。   临近别墅的时候,车子忽然重重晃了一下,车胎爆了,司机犹豫地看向霍绍辉。   “老板这……”   他们这一路是不是太不顺了一些。   霍绍辉脸色难看。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盒子,下车查看情况,司机连忙给他打伞。   车胎损坏很彻底,没办法继续开。   霍绍辉心中不详的预感加强。   手机弹出消息:   【宝宝:我今晚也有给你惊喜哦。】   【宝宝:请快点回来签收QWQ】   不能再拖了,他得回去。   霍绍辉抢过司机手里的伞:“你在这等人来!”   他向别墅跑去。   没事的,霍骁野有分寸……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   陈糖被男人吻住。   脸被单手捧住,唇珠被贴上来的唇压扁,落下一个无比单纯的吻,陈糖有些疑惑,他下意识张开唇,舔了舔对方的唇瓣。   柔软的舌尖好像小猫的尾尖,勾得人的理智摇摇欲坠。   另一根舌头立马勾了上来,男人像受到鼓舞一般,不再掩饰自己的贪婪,两人唇齿交缠,滋滋作响。   陈糖有些喘,他想摘下蒙着眼睛的领带,却被男人止住。   行吧,玩一下也可以,陈糖没怀疑。   霍绍辉平时亲他也很用力,这种口腔发麻的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了。   蒙着眼睛的青年跪坐在床上,被侵略者吻得气喘吁吁,也只能迷茫又无助地向前伸出手,试图攀附谁的肩膀、手臂,祈求对方轻一点。   殊不知这样更想让人欺负他。   身上那间水手服不知何时被揉得发皱,几乎能看到衣服下的艳色,陈糖的身体被手掌一寸寸丈量着。   小皮鞋落到床下,小腿袜被脱下一只,水手服的领子被解开,束缚住他的主人。   “为什么要绑着我……”陈糖不解,却乖乖把手并起来。   男人食指抵住了他的唇,让他不要说话。   陈糖抿住嘴唇,被推到了床上,枕头垫高了他的肩膀,折在背后的手并没有被压得难受。   他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失去视觉、失去对四肢的控制后,他变得好敏·感。   扑撒到锁骨上的呼吸、移动的嘴唇、指尖按进腰窝时候的触感……都变得好明显。   男人对他,是全然的侍奉。   陈糖体验着,来自另一人全身心的侍奉。   皮肉被抚弄,凸出的骨头被细细啄吻,舌尖勾勒着每一处凹陷,轻柔又暧昧,陈糖忍不住蜷缩,试图抵抗这令人发软的酥麻。   他的身体被展开,手掌托住他的身体,捧住他的后背,像捧着一团就要融化的雪。   雪颤颤的,在灼热的视线中几乎要被烧起来。   男人垂下头颅,在他的心脏落下一吻。   陈糖不自觉轻颤起来。   抑制不住的喘息从他的嘴边溢出,甜蜜似糖果,那如羽毛一般的轻吻,竟带来别样的刺激,陈糖下意识张开了嘴唇,轻轻喘着。   他的脸红了。   像春天被染红的樱桃。   男人解开他的束缚,放开了他的身体,陈糖便软软地倒在了床上,他的衣服在刚才的动作间已经被往上推,露出柔韧瘦窄的腰肢和单薄的胸膛,现在落下些许,却只显得更加半遮半掩,诱惑他人掀开,或者探手进去。   陈糖轻轻启唇,叼住领带多余的一截,黑色暗纹的领带在他的唇齿间被润湿,洁白的牙齿咬出微微的痕迹。   他向半空伸出手,迷茫却又渴望着:“为什么不继续了……”   男人呼吸一滞。   手掌被更大的手掌覆上来,十指相扣按在按在头顶,那吻不断往下,陈糖揪紧了枕头,轻轻地哼唧。   声音又轻又软,乖得不像话,配上那张青涩漂亮的脸,真跟刚成年的学生一样。   而他,像极了用钱权逼迫身世贫困的好学生出卖自己的坏男人。   而那个好学生,过于漂亮又过于胆小,轻轻碰几下,就会在他的手中露出非常可爱的表情。   陈糖的所有反应,都是因为他……想到这里,男人明显更加兴奋了。   陈糖的膝盖被手掌按住,他踩到了男人的肩膀上,腿环贴着男人的侧脸。   宽大的小短裤挡不住什么东西,一抬眼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外裤之下竟然没有别的布料了……   陈糖等了一会没见他有动静,便用膝盖撞了一下男人的脸:“又不是没见过……”   他忍得有点难受,霍绍辉怎么还一直在那看着。   如果不是觉得这样也挺刺激的,他都该骂霍绍辉两句了。   他隐藏在话语中的熟稔,让男人的理智崩断了。   男人在唇齿间咀嚼了几次,还是忍不住嫉妒。   霍绍辉以前也这么开袋即食吗。   他越想便越恼,连带着本来温柔的攻势也变得如狂风暴雨。   ……   陈糖今晚是很认真想装乖捞分手费的。   因为今晚霍绍辉真的挺粗鲁的。   可能真的不喜欢他了吧,橙子喂得好凶,陈糖在心里委屈地掉小珍珠,平时这么凶他都该往霍绍辉身上扇巴掌挠人了,现在只能弱弱喊哥哥轻一点。   为了获得霍绍辉的“原谅”,陈糖很乖,让亲亲就给亲,他还会拿脸贴上对方的脸,轻轻地蹭蹭。   (审核这是在亲嘴)每次喊对方名字的时候,身上的人总会很激动,凶狠地把他吃掉,还咬他的舌尖,让陈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交代了几次之后,陈糖就学聪明了,他只喊哥哥,还装得像怯懦的小动物一样,一副怕被抛弃的样子,坐狠了都只是咬着自己的唇要抱抱,一副离不开对方的可怜兮兮模样。   明显今晚的霍绍辉很吃这套,他每次装可怜,霍绍辉都会很温柔地亲他,安抚他。   当然后面上头了又加速是另外一回事。   陈糖被压在床上吃了好几顿橙子,他一边爽得喵喵叫一边不解霍绍辉今晚的体力怎么这么好。   等终于中场休息的时候,陈糖眼睛上的布条都因为太舒服被汗水打湿了,就像哭了一样。   他枕在男人手臂上,小口地喘着气,表情都有些发懵了。   汗水打湿刘海,小蛇一样蜿蜒在白净的皮肤上。   但他的身体已经蜷缩在男人怀抱里,让人忍不住觉得,自己是他最信赖的人。   男人忍不住隔着布料亲吻他的眼睛,嫉妒又怜惜地吻去那些为其他男人流的泪。   他几乎想敲开那薄薄的胸腔,问陈糖——   因为是霍绍辉,所以被粗暴对待也愿意忍受吗。   你为他流泪的时候,知道身上的人是我吗?   陈糖缓过来了就开始撒娇要亲亲,男人心又软了。   陈糖忍不住的时候就爱咬人,他的牙洁白、锋利,卡进肌肉里,第一个传过来的触感是痒,而后才是带着痒意的刺痛。   前者太多,而后者太少,被咬的人根本记不住痛,只记得那种欢喜。   陈糖的虎牙被指腹轻轻触碰,他迷茫了一下就“啊”地张开嘴:“要看牙吗?”   男人心头酸涩,又忍不住勾起嘴角,手掌爱抚着陈糖的脸颊,男人亲吻着尖牙,故意用力顶了一下陈糖的口腔,陈糖下意识拍了他胸口一巴掌。   然后又明显心虚地摸了摸,小兽龇牙一般展示自己漂亮的牙齿:“你轻点看我就不打你。”   霍绍辉为什么不说话,陈糖有些迷茫,他叼着男人的手指磨了磨,给他指骨订了两个牙印。   他摸索着男人的脸,两掌合击,夹住男人的脑袋,仰头。   “愣着干嘛呀,再亲一下。”   男人愣了一下,乖乖靠过去在他额心落下一吻。   陈糖这才软绵绵地化在床上。   他把衣服全部踢飞,卷着被子左右一滚,从摄人魂魄的妖物变成可爱的蚕宝宝,陈糖累得领带都忘记摘下,蛄蛹了一下困意就往上涌。   他手指虚空一伸,精准指向男人的方向,被亲得红艳艳的小嘴巴叽里咕噜的:   “我要睡觉了哦,你今晚不准偷吃,明早我想吃菠萝炒饭,十二点还没起的话记得叫我,爱你啵啵。”   男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是真的累了。   他站在旁边,把蚕宝宝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将陈糖衣服叠好,又给他拿了一套干净的放在旁边方便明早换,忙里忙外一通,回到床前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把陈糖睡觉的样子拍了下来。   好乖好乖,是可爱绿茶。   -   陈糖是被嘈杂的声音弄醒的。   他好久没做梦了,自从掉进水里,他的脑子也像进了水,那些污浊的回忆全被冲刷干净。   但是昨晚他难得做了一次梦。   他看到妈妈来找他了。   最开始的时候,其实妈妈想过带他走的。那位女士,对他不算友好,却也心血来潮的时候教过他一些东西。   比如该怎么把食物做熟,怎么骗别人,怎么让别人对他心软。   她教这些是为了什么陈糖已经不记得了,他只知道,很有用,要狠狠记住。   他从小就长得好,那个赌狗爹的债主追过来的时候,他就被陈岩推到外面让他帮忙求情,陈糖利用妈妈教的技巧,成功求那些人别牵连到他身上。   小时候这招确实有用,长大后,就有些起反作用了,他越努力让别人心软,那些淫邪的目光反而愈发猛烈,陈糖计划着要逃离的时候,想到的也是妈妈。   他要去找她吗?   不,他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他不想被任何人再拉回那个地狱。   梦境总是没有逻辑的,陈糖前脚才看到自己在书本背面列了计划,后脚就看到妈妈伸手来摸他的脑袋。   他变成了梦境里那个矮小的孩子,仰着头才能看到大人的脸。   “你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来我们家是你受苦了,长大后就走吧。”她那时已经怀了陈晟,在家养胎无所事事,便拿陈糖找乐子,“不过,我一分钱都不会分给你的,养到成年你就自己养活自己。”   骗子。   陈糖想。   她给他钱了,他离开家的时候除了自己打工攒下来几百块,还有她跟陈岩离婚的时候随手丢给他的一个钩针娃娃,那也是她怀孕的时候钩的。   里面有三千块。   原来,梨女士是因为想赶他走才教他那些的——原来,她也为他的未来做过打算。   陈糖手里又出现了那个钩针娃娃,是一颗红苹果。   他爱吃红苹果。   这是幼时家里唯一的水果,也是陈糖在生活中唯一能感受到的新鲜甜味来源。   陈糖捧着那颗红通通的苹果,像捧着一颗红彤彤的心脏。   妈妈在背影里对他说:   “陈糖,你贪心又胆小,重情又寡情,没有人会真的爱你。”   他不想听。   他努力往前跑。   捧着红苹果,跌跌撞撞地离开那个家。   无形的壁障出现,像一只只手掌,要把他抓住。   陈糖不顾一切地撞上去。   “砰——”   陈糖醒来了。   他还有些迷糊,加速的心脏重新变得慢悠悠,他觉得这一觉睡得很好,很久没有这么神清气爽的时候了。   整个身体焕然一新,连空气都比以往清新,灵魂都变得轻飘飘的。   外面天还没亮,他好像听到了霍绍辉的声音,下意识把脑袋探出来,翻身到床边喊他:“绍辉,我想洗澡……”   “陈糖,你……”   “陈糖,你知道这是我们的婚床吗?”   开满红梅的身体一览无遗,陈糖还懵着呢就对上了霍绍辉的眼睛。   里面充满了灼目的愤怒。   不是对他的,但是陈糖已经被这句话惊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有些委屈:“不是你邀请我过来的吗?”   “我不可以在这张床上做吗……昨晚很开心啊。”   霍绍辉怎么做完就不认人了,是婚床还不告诉他,总不能是在故意碰瓷吧。   他想着想着也生起气来了:“做都做了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他理直气壮的模样让霍绍辉误以为他是故意的。   他冒着雨跑了几公里回到别墅,却被锁在外面,好不容易进去,别墅里黑漆漆的,地上的玫瑰花瓣被踩得不成样子。   他推开门,看到他精心布置的婚房里,都是别人的痕迹。   他的恋人脖子上还带着别人的吻痕。   陈糖跟别人做了。   陈糖出轨了。   陈糖故意带着别的男人在他们的婚房里做。   他怎么可以选择在这里……   霍绍辉脑子里一片嗡鸣,他声音发颤: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惊喜吗?”   陈糖也气,但有问必答:“对!”   他都愿意跟霍绍辉玩cosplay了,还不够惊喜吗。   他昨晚舔他腿的时候也没见有那么多意见啊!   确定了,陈糖就是故意的,霍绍辉理智都要被怒火烧没了:“你就没有喜欢过我一点吗就那么想追求刺激吗——非在我们的婚床上和别人做?!”   但凡对他有一点愧疚呢。   出轨了还理直气壮地质问他……陈糖就这么缺男人吗。   他难道不能满足他吗,为什么要带着别的男人上他们的床!   霍绍辉恨不得把这个小烧火绑起来,让他再也勾引不了其他人。   ——陈糖脑子顿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跟别人上床了。   意识到对话好像出现问题,陈糖捋了捋逻辑,感觉一口黑锅扣到了自己脑袋上。   霍绍辉不想给他分手费也不能爽玩就不认账吧,他没有出轨的哇!   “霍绍辉,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喜欢的一直只有你呀。”他一被冤枉就两眼泪汪汪,陈糖去拉霍绍辉的手,霍绍辉后退一步。   陈糖的手僵在原地,他忽然感到窘迫起来。   裸·露的身体、混乱的床单,一夜的温存忽然变成了刺骨的冷风。   陈糖拉住被子盖住自己,咬唇垂下头,肩膀上鲜艳的吻痕更是刺激得霍绍辉双眼发红。   陈糖吸了吸鼻子。   他不明白霍绍辉为什么翻脸不认人,昨晚那个人明明摸起来跟霍绍辉一样。   “绍辉,不要骂我好不好……我真的只喜欢你的,你相信我。”   他十足的可怜模样,说出来的话却让霍绍辉更加怒火中烧。   喜欢他,但是身体可以接受另一个人吗。   陈糖竟然连个像样的借口都不愿意找,霍绍辉气得心口都疼了。   他忍不住去看陈糖,他的嘴角现在还红着,眼里都是被滋润出来的水光淋漓,一副被人尝遍了的模样,身上也是,几乎要被骑得熟透了。   这番模样,还在跟他说什么,只喜欢他。   那倒是认真点骗他啊……   陈糖见霍绍辉脸色实在不好,骨子里的怂意又冒出来了:“如果你想要分手也是可以的——”   被冤枉就被冤枉吧,霍绍辉为了不给分手费居然能找这种借口,他也是见识到了。   果然有钱人都是大坏咪!   陈糖话还没说完,霍绍辉愤怒地拍上房门离开了。   屋子里到处都是令人不安的寂静。   陈糖坐着坐着,眼泪忽然就砸到了床上。   其实霍绍辉也没骂他,就是在不断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出轨。   他解释也解释了,求情也求了,分手也愿意,可是霍绍辉都不听。   其实陈糖也从霍绍辉的话语中隐约察觉到了,昨晚那个真的不是霍绍辉。   可是他不敢承认。   他……不敢面对这个事实。   霍绍辉应该对他失望了。   他总是贪心、不知足,遇到问题只想要粉饰太平,不敢面对尖锐的冲突爆发。   在这次的事情中,没人责怪他。   是他一开始就做错了。   陈糖抓皱了被子,不断落下眼泪的眼睛里,含着真切的痛苦。   他这辈子好像总是在哭,可到底在哭些什么,陈糖也不知道。   也许他一开始就不该喝下那杯酒,这样就不会跟霍绍辉在一起,也不会因为贪恋对方的庇护而隐瞒下霍绍辉身上的异样。   最后……也不会把事情推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霍绍辉走了。   他好像也该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放我出去,审核老师明察[爆哭][爆哭][爆哭]】   糖其实很在意别人爱不爱他,在这次之后他就会彻底成长起来了   依旧六千,速速夸我啵啵! 29 ? 第 29 章   ◎正常人会因为哥哥跟恋人分手而欣喜的吗◎   时针跨过十二点的时候, 陈糖被喂下第一颗橙子,他的心脏开始加速。   游荡于人世间的灵魂被滚烫的欲·望拥住,从飘飘荡荡的半空中落于实处, 只是被轻轻触碰便忍不住呼唤着什么。   窗外的雨声响起,像一段欢快的吉他乐曲。   陈糖沉溺于软被与唇舌手掌织成的海洋中,不知道自己已得新生。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医院里, 陈晟身上的伤势开始痊愈。   他捂着不再失序的心脏,松了一口气。   哥哥改命成功了。   最后一劫不知道是什么, 但总算是渡过了。   长达半个月都倒霉得像瘟神附体的陈晟感受到杯子里水终于没有肘击他的时候,感动得喝了两大杯。   约莫凌晨一两点的时候,陈晟起夜上厕所,心脏忽然抽痛,他撑在墙壁上,嘴里下意识喊了陈糖的名字。   再去感受时, 又没了动静, 霍绍辉那边也没有坏消息传来, 陈晟勉强放下心。   再次睡醒的时候, 陈晟给陈糖发了几条消息,都没回,他算算时间,这个点哥哥确实也没起床。   他现在已经能下床慢慢走动了, 索性天一亮就直接出院回出租屋。   陈晟本来只是想回去看看,打扫一下屋子什么的, 毕竟陈糖搬出去半年多的时候一直只有他一个人住, 但他又要学习又要救哥哥, 也没什么时间弄卫生。   如果哥哥突然回家, 发现被子没晒得暖洋洋、睡衣没有重新洗过的话……又要严肃着一张脸来戳他的脑袋了。   陈晟不自觉勾起嘴角。   他下了计程车,撑着拐杖上楼,还没看到门呢,就先看到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亮闪闪大黑团子。   风衣是黑色带反光条的的,长到大腿,牛仔裤挽起一点,银色的链子挂住裤脚,背着的包黑色沉稳,偏偏上面大的小的、方的圆的、毛绒的镭射的挂了满满一堆挂件。   这令人安心的衣品,陈糖没错了。   最稳重的颜色最亮眼的挂件,前者大概是陈糖那个男朋友选的,后者就是哥哥审丑大爆发。   陈晟轻手轻脚跑过去,准备把这个闪亮大团子绑架回家,靠近了却发现,陈糖状态很低迷。   他抱着膝盖靠在门口上假寐,嘴巴干燥起皮,手机连着耳机,随意落在地上,连陈晟过来都没有发现。   陈糖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怪不得没回他消息。   陈晟弯下腰,轻轻摸陈糖的脸:“哥哥,醒醒,回家了。”   “唔!”陈糖抖了一下,醒过来了,他声音含糊,“你怎么回来了?”   他的手下意识想搓眼睛,被陈晟拦住了,他用钥匙打开门,牵着哥哥进去,把人推进洗手间,陈糖坐在小椅子上,陈晟用热水打湿了毛巾,整张盖上去。   蒸腾的热气一瞬间抚慰了干燥的皮肤。   陈糖舒服地呜呜了两声,仰着脸任由他动作。   “怎么不自己开门进来?”陈晟轻轻给他擦脸,长长的头发用小夹子夹到耳后,把脸上那些不明显的泪痕擦掉,他的手顿了顿,从镜柜后面拿了支唇膏,用手指取了些涂到陈糖的嘴唇上。   被男人咬破、被陈糖反复啃咬、又被冷风吹到起皮的嘴巴重新变得水润柔软。   “忘记带钥匙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呢。”陈糖坐在椅子上不好看镜子,便拽着陈晟,让他弯着腰,他看着陈晟瞳孔里的自己,啵啵啵地把没涂匀的唇膏抿开,又取了面霜给自己擦香香。   他哥真的很精致,爱干净爱漂亮。   那么,是谁把他漂亮的哥哥惹哭的呢,陈晟不假思索脑子里已经有了答案。   陈糖一顿海獭搓脸,终于把自己搓舒服了,他当时说走就走,完全没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旧别墅那里了。   他找不到自己的旧衣服,只有一屋子新的,背包倒是拿过来了,但他有好几个包,装着家里钥匙的背包恰好不在这边。   霍绍辉送给他的东西倒是都在,五颜六色珠宝乱七八糟又满满当当地放在小盒子里,他送给霍绍辉的那些鸡零狗碎的玩意倒是全部展在陈列柜里。   ……怎么还带打光的。   陈糖拿着行李箱站在衣帽间外都不知道从哪开始收拾起。   他窝窝囊囊地跑路了,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连钥匙都没有,更是悲从心来。   幸好他本来体力也一般般,跑来跑去累得没力气思考,等休息好了陈晟从天而降,把他带进去了。   回到室内,又喝了热乎乎的蜂蜜水,身体回暖连带着脑子也转了起来,陈糖终于想起了他还有一套偷偷买的房子来着。   那边是密码锁的,他完全可以去那里,没必要在门口当流浪小动物啊。   陈晟看着突然呆住然后失去颜色的哥哥,熟练地过去摸摸头。   大概又是想到了什么犯蠢的事了吧,这时候让哥哥安静地待会就好了。   他的脚已经不怎么痛了,放下拐杖也能走两步,便站在床边,把陈糖丢在床上的外套和背包都拿过来整理。   口袋里怎么还有个白羊钩针玩偶……陈晟拿出来放好,又把其他口袋掏了掏,收获了纸巾一包、只有壳子没有耳机的蓝牙仓一个,树叶两张。   包里倒是东西多,几套吊牌还没拆的衣服,乱七八糟的充电线……还有电视遥控器。   他看向哥哥,哥哥勉强动了动嘴巴:“就是、就是急了点嘛……”   “我都被甩了拿他个遥控器怎么了!”   “呜呜呜我连分手费都没拿到……”陈糖说着说着,给自己说委屈了。   陈晟又从他的包里抖出了两张黑卡……后面签名的都是“霍”,字迹却不一样。   他淡定地塞回去。   陈晟伸手把哥哥按进怀里,陈糖抱着他的腰,迷茫地抬头,陈晟也不说话,只是轻轻顺着他的背。   他知道他哥一定是受委屈了。   依照陈糖的性子,真分手了也不会那么难过,肯定是那个男的说什么了。   陈糖背顺了两下,眼眶突然就热了。   其实这件事他也说不出谁对谁不对,但就是……很委屈。   他埋在陈晟身上,沉默地闭上眼。   湿热的泪水打湿了陈晟的衣服,烫得他皮肤都开始疼了,陈晟手指插进陈糖的发丝里,微微用力地顺到后颈,揉捏他的后颈肉。   陈糖把眼泪鼻涕全擦到弟弟身上,低低的抽泣也变成汪汪大哭,他一边哭一边骂:“霍绍辉畜生啊,他自己跟我上床还不认……不喜欢我为什么不直说……退一万步来说我就算真跟别的男人上床了跟他又要什么关系……呜呜呜我一点都不难过不委屈……”   不肯给他很多很多的爱就算了,连钱都不给,他白装乖一晚上了。   钱啊,钱啊,他的钱……   好难过……   陈糖说得颠三倒四的,陈晟还是听懂了。   果然是霍绍辉做了什么,把哥哥气跑了。   “对,是他坏……以后我们不要他了……他根本不珍惜你……”   正常人会因为哥哥跟恋人分手而欣喜的吗。   可是一想到他哥以后只有他了,他就觉得很开心怎么办。   陈晟顺着陈糖话安慰了一会,陈糖毛就被捋顺了,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哭一场就把悲伤哭掉了。   陈糖抹了抹眼泪,忽然问:“你高考志愿填好了没,要去哪?”   他后知后觉刚才哭得有点丢脸,软弱的样子全被弟弟看到了,摇摇欲坠哥哥威严紧急上线,关心一下弟弟的学业。   “填了填了……录取通知书都快到了。”陈晟无奈,他哥总是这样,哭得时候尽情放纵,哭完了又觉得不好意思。   拧巴的小心思一出现,就要暗搓搓从他身上找回场子。   幸好,他从来不给他哥丢脸。   陈晟打开手机官网,一串头衔看得陈糖眼花缭乱,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大学。   “哦。”陈糖切出去搜了一下就业率,果断点头,“不错,再接再厉,哥哥供你读研究生。”   “嗯……其实我还有件事没跟你说。”陈晟不想听他叽里咕噜说什么供他读书的事了,他从床头柜里抽出钱包,掏了一张卡放到陈糖手里,“给你。”   陈糖懵懵:“这啥?”   陈晟:“我的工资卡。”   嗯,还有很多很多存款。   陈糖继续懵逼,陈晟这个年纪哪来的工资卡。   陈晟在他开口前抢先解释:“正规渠道正经工作——我读书迟,虚岁都二十了完全可以找工作的,而且你忘了吗我读书很聪明的,找个工作小意思。”此乃谎言,能短时间搞出那么多钱自然不会特别正规,但是……他哥会相信的。   陈晟准备充分,他掏出了一份就业证明给陈糖看。   陈糖信了。   “这么厉害呀。”陈糖声音甜甜的,他伸手黏到陈晟身上,“弟弟来抱抱。”   没读过多少书的笨蛋哥哥,就这样被轻飘飘地骗过去了。   “这里面有多少钱呀?”陈糖继续问。   “十万。”再多个零。   “哦哦,弟弟以后都可以养哥哥了。”陈糖惊叹,他完全忘了刚刚的悲伤,沉浸在天降横财的快乐里。   “还不行。”陈晟严肃脸,在陈糖疑惑的视线中补充,“我要给你买个大房子,这点钱不够。”   陈糖笑了起来:“没关系!我相信你!”   他有点心虚……他买了新房子,但是没告诉陈晟。   呜呜他明天一定说。   这点心虚让陈糖声音更软乎了:“我们家陈晟越来越有出息了。”   他捏着卡,有些开心也有些忧愁:   “可是现在哥哥男朋友没了……没收入了只能待在家里。”   “这不是双喜临门吗?”陈晟脱口而出。   陈糖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那男的真的是太坏了!”   陈糖立马跟团:“对啊!他怎么这么坏!”   要分手也是他甩别人才对啊!   他开始翻旧账,一会说霍绍辉连他们第一次见面都不记得了,一会说霍绍辉抠门。   陈晟句句有回应,陈糖心情极为舒畅。   好似被太阳照耀的向日葵,灿灿烂烂地散发着蓬勃生机。   而霍家别墅那边,就如连绵阴雨了。   陈糖不见了。   霍骁野带来的消息如晴天霹雳,把霍绍辉震得脑袋一片空白。   他离开后便一直待在公司,心绪烦乱不知道该拿陈糖怎么办,手里的聊天窗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最后关了网,发了一条又一条的消息上去。   一开始还是对陈糖生气:   【这件事你需要向我道歉我才能原谅你】(未发出)   中间:   【这次我可以放你一马,但是出轨真的不对……】(未发出)   最后:   【以后不要随便说分手好不好】(未发出)   一条都还没发出去,陈糖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呃啊生理期血崩中,所以今天的更新中杯大杯超大杯里的中杯,明天我们再吃大杯保持富态(?   一单元快结束了,应该这周就能写完嘿嘿 30 ? 第 30 章   ◎眼睛一眨,泪就落下了◎   霍骁野看着空荡荡的别墅, 心跳都漏了一拍,他转身撞上收到消息后立马赶来的霍绍辉。   霍绍辉强硬把他拨开:“别墅里全都找完了吗?”   管家紧急上线,把检查情况一一汇报。   霍骁野的脸色也很差:“你把他怎么了?!”   明明他走的时候陈糖还没有任何异样。   “管家, 封锁这片区域,查监控!”   霍绍辉没管他,大步往前走,霍骁野紧追其上。   “他昨天还好好的, 是不是那个改命出问题了——”   “他出轨了!”霍绍辉甩开他的手。   霍骁野咬牙:“你对他这么凶干什么!”   “我只是说了几句,他说要分手……”霍绍辉气得心口又开始疼了。   霍骁野眼神快速闪了一下:“所以你就对他恶语相向把人逼走了?”   “……我没说要分手。”   “哦, 他把你甩了?”   “甩了我他也不要你!”   “靠!”   偌大的别墅,驱散了所有佣人,只有一位兢兢业业的管家将霍绍辉吩咐收集来的监控放到桌面上。   霍绍辉径直去了顶楼,挥散了其他人,自己爬上高处,取下了足足五个针孔摄像头。   霍骁野脸色有点变了。   怎么会有监控?!   当然有。霍绍辉闭了闭眼睛, 把加速的心跳压下去。   为了自己一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和控制欲, 他本来打算把自己和陈糖的……全部录下来珍藏。   见不到陈糖会狂躁, 那他便记录下陈糖每时每刻的模样。   陈糖爱自拍, 他好像也染上了这个习惯,镜头里总爱定格陈糖的身影。   别墅里的监控都没联网,霍绍辉拆出内存卡,等待读取的时间里, 他打开手机查看陈糖各个社交平台的在线状态。   虽然没再有动态,但都显示在线。   确定陈糖是主动离开的后霍绍辉松了一口气, 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   他点开一个软件, 准备查找陈糖的时候, 顶端出现了定位软件bug修复完成的弹窗。   昨晚闪烁不定的定位, 今日系统更新完毕后,显示出真正的位置。   “霍骁野,昨晚,你在哪里?”   他抬眼看向霍骁野,声音似薄冰。   霍骁野本来也在给陈糖发消息,手指在页面上点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发送,听到霍绍辉的诘问,他干脆把手机一抛,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微微抖着腿掩饰自己的急躁:“在家里睡觉。”   他在说谎。   抗拒的姿态,飘去一边的眼神,故作轻松的语气……还有霍绍辉手机上刷新出来,霍骁野昨晚的位置。   无一不在诉说着霍骁野在说谎。   真相就在霍绍辉眼前,他却有些不敢碰……   电脑上的读数在一点点往前爬,霍骁野忽然起身想要按下笔记本电脑:“在这东问西问的,你到底要不要找陈糖!”   他没想到霍绍辉竟然会在房间里装摄像头。   陈糖知道吗,陈糖知道他的男朋友这么变态、知道……   昨晚的人是他吗?   霍骁野本能不想让霍绍辉看到录像,不仅因为霍绍辉现在把别墅全封锁了,他们爆发冲突他可能讨不到好,更是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看到那样的陈糖。   霍绍辉说:“我知道他在哪。”   很淡然的一句话,却像午夜刮过的阴风,一回头便有一双晦暗的眼睛在始终盯着你。   霍骁野悚然一惊:“你给他的定位还没拆?!”   “不止那一个。”霍绍辉扯扯嘴角。   他在陈糖面前总是温和的,所有阴暗的、涌动的欲·望,都悄悄分散在陈糖的生活各处。   只是悄悄装定位,已经算霍绍辉竭力克制的结果了。   霍骁野怒拍桌面:“你根本不尊重他!”   霍绍辉的掌控欲不仅体现在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上,昨天摆脱霍骁野照顾陈糖的时候,他便明确告诉他,他会定位他,让他老实一点。   霍骁野能忍他的不信任,却无法想象陈糖在这种监视下过了多久。   “你就很尊重他吗……小偷?”霍绍辉扯扯嘴角,他太过信任自己的设备才会被霍骁野摆一道,霍骁野肯定也是清楚他对自己研发的定位器有多自信,才敢阴他一把。   电脑已经读数完成了,霍绍辉点开文件,刚看几眼就目眦欲裂。   有人拿了他藏在抽屉里的书信和钥匙,改了时间把陈糖约出去。   他的恋人满心期待地准备了漂亮衣服,发了短信,乖乖在房间里等他。   催·情的熏香、撒下花瓣的房间,还有……与他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人。   陈糖喊着绍辉向“他”笑,被摸脸的时候也只是露出以往一样柔软甜蜜的笑意贴贴他的手。   这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全被默不作声的霍骁野,全部抢走了。   在看到陈糖被霍骁野绑住,露出迷茫表情的时候,霍绍辉按下电脑起身。   “砰——”   霍骁野踉跄地后退一步,嘴角已经出血。   他没躲,相当于承认了这件事。   看着霍绍辉愤怒的表情,霍骁野扯起嘴角:“哥,你现在,不就很像正常人了嘛。”   “他是我的恋人!!”   “你不是说不要他了吗?”霍骁野含笑挑衅,“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让他冷静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是你的恋人。”   他的语气越发咄咄逼人:“反正一切都有你的病在那撑着,所以给他冷脸、把事情都瞒着他,把他抛下的时候——你也很理直气壮吧!”   “如果没有我安慰他,他在别墅里哭晕你会发现吗,你早就去公司了大忙人。”   “哦,委屈成那样,还想跟你和好呢,还想让我帮忙说情呢……”他说起那天去公司的事,拳头越握越紧,重重砸到桌面上,“他是什么不用在乎心情不用在乎想法,只用小礼物就能哄好的宠物吗!”   “你不爱他就让我来!!”   霍骁野终于吼出了这句话。   他一直一直,嫉妒着这位被陈糖偏心的哥哥。   霍绍辉能做的,他也能做。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些许,字字句句却像被牙齿狠狠撕咬过:   “霍绍辉,你那么生气做什么,我们兄弟一体,是我爬上他的床还是你爬上,很重要吗?”   “重要的是陈糖得救了,而且是经过我们一起的努力,把他的生命留到了人间,我想,你也知道吧——改命最后一天要有人与他水乳交融。他能活下来,这不就够了吗。”   “他认错人了,那是没办法的事,催情香太浓郁了,我总不能看着他难受。”   他装模作样地说出跟那晚相似的话,说完自己都笑了。   “哈哈哈哈真虚伪啊这些话,你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他忽然狠狠拉过霍绍辉的衣领,“把他的位置告诉我!”   霍绍辉的回应是,直冲他腹部的拳头。   霍骁野骂了一声,瞬间反击。   十分钟后,书房一片狼藉,两个人都挂彩了,如同困兽,忍耐着自己内心的怒火,只用视线逼退对方。   “你不告诉我也能找到!”   霍骁野吐出嘴里带血的唾沫。   真特么疼啊。   他把电脑砸到霍绍辉身上,大步向门外走去,跨越门槛的时候,忽然回头说了一句:   “他没有出轨哦哥哥。”   “直到最后,他都以为我是你呢。”   霍骁野狠狠甩上门。   霍绍辉强撑的表情隐隐裂开了。   他恐惧的,就是这个。   如果陈糖一直以为是他,那他昨天说的那些话……   他顶着抽痛的胃部靠在翻到的椅子上,把被重重砸在地上的电脑重新打开。   重击过后的电脑有些卡顿,却还是坚强地把视频播放,霍绍辉近乎自虐地观看着。   看弟弟伪装成他,把陈糖压在身下亲吻。   看他明明对身上之人粗鲁、青涩的动作感到害怕,明明好几次想推开,却还是乖乖地咬住了衣角。   看陈糖不堪承受却因为“要跟他和好”而忍耐着,主动靠过去亲上男人的喉结。   看他流出的眼泪被别的男人吻去。   看他……在一夜混乱中醒来,听到他的声音,露出信任又依赖的表情求抱抱,却被他冰冷的质问劈头盖脸砸得无助。   刚亲密过的恋人翻脸不认人,咒骂他出轨,陈糖眼神很明显泛上一层水光。   他小心翼翼地想要拉住他的袖子,那时……他躲开了。   霍绍辉清楚看到,自己冷漠的后退,让陈糖的手落了个空。   他身上的痕迹鲜红,像身体被尖刀刺破流出来的血。   他用被单挡着自己的身体,惶恐又无措地在那里,试图为自己辩解,却只能得到毫不留情地质问。   “你相信我好不好……”   “绍辉,我只喜欢你呀……”   陈糖眼里光随着毫无回应的沉默变得暗淡,为了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尊严,他哽咽着提出分手。   比起分手,那更像挽留。   但那时候的霍绍辉,只以为是他有恃无恐的抽身而出。   他不想分手,也不敢面对这个问题,所以落荒而逃。   他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现在知道了。   陈糖看着他弃他而去。   一次又一次,转身离开。   只剩他一个,沉默而孤寂。   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却要被扣上出轨帽子的青年,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   眼睛一眨,泪就落下了。   铺着花瓣和洁白床单的床,新增了晶莹的珍珠。   他无声地哭泣,红了的眼眶没人帮他擦,咬破的嘴唇无人安抚,漫长的悲伤过后,踉跄起身,收拾了东西,离开了这个不属于他的家。   ……   霍绍辉合上电脑,翻涌的情绪让他控制不住跪在地面上干呕。   抽痛的心脏疯狂发出警告,他却满眼都是陈糖最后强忍着不哭出声的模样。   他脑子里响起算命先生说的话句话。   【遇变则逃,莫要生怨。】   他那晚……是不是不该回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还是中杯……再也不熬夜了眼睛好干,为我的短小忏悔 31 ? 第 31 章   ◎他身体猛地向后坠去◎   陈糖还是把自己的新家告诉陈晟了。   他有些忐忑的等待陈晟的反应。   悄无声息就给自己偷偷买了个房子什么的, 弟弟可能会有意见吧……   “我要问几个问题。”陈晟表情很严肃。   陈糖乖巧站好:“请说。”   “比现在这个大吗?”“大。”   “比这个舒服吗?”“舒服。”   “还缺多少尾款。”“全款的。”   “那你回来这个狗窝干嘛?”陈晟大为不赞同。   “找你呀。”陈糖对手指,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个狗窝也是他们俩打工攒钱才租下来的呢。   陈晟搓搓陈糖的脸, 叹息:“真是……”   有好房子不住跟着他吃苦。   笨蛋来的。   弟弟一锤定音,陈糖第二天就被搬家了。   简朴狗窝进阶成镀金小狗窝,敞亮干净,三室一厅, 公摊面积有点大但是有个漂亮的阳台,花的钱也算值。   精打细算、负责统计整个家开支的陈晟欣慰点头。   他哥哥成长了, 没被中介骗。   陈糖背着包跟在他身后,见他毫无异样的表情,不由问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也有。”陈晟沉思了一下,陈糖又有些紧张了。   陈晟抿了抿唇,开口道:“我……还能跟你一起住吗?”   其实他更想说,你还要我吗。   他知道陈糖很想要属于自己的房子, 也为哥哥买下新家开心。   但是, 他不想离开哥哥。   陈晟很害怕陈糖因为自己长大了, 就打算把他放生了……就算只是一个小角落, 他也想跟哥哥住在一起。   “可以啊。”陈糖不明所以,他本来就预留了陈晟的位置。   “那和你一起睡呢?”陈晟乘胜追击,脚步也靠近一步,快要贴到陈糖身上。   陈糖摇头:“旁边有空房间。”陈晟是大孩子了, 也该有自己的隐私了。   他眼睁睁看着弟弟亮起的眼睛迅速暗下去,浑身散发着好失落好失落好失落的气息。   不是, 陈晟怎么看起来很不想要隐私的样子……   陈糖迟疑:“偶尔睡睡也行。”   陈晟瞬间圣光普照, 陈糖不由得吐槽:“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啊, 有大床不睡非要挤我旁边, ”   “不行的。”弟弟一脸正经地给哥哥讲道理,“我们家只有很少很少的钱,所以每一分都要精打细算。”   “这间给狗住,你平时在这玩狗不会弄脏其他东西,这间你拿来做手工搞音乐,最大的那间你拿来睡觉——这么一算,我要是占据了其他房间,你的生活质量就要下降了对不对?”   所以就要偷偷侵占哥哥的床是吧,陈糖无语。   “大忽悠,我们家哪有狗!”   再说了,他也只是说了偶尔可以一起睡,平时难道让陈晟跟狗睡吗?   “现在有了。”陈晟变戏法一样从背包里掏出一只边牧。   黑白花的小狗“嗷呜”一声,划拉着爪子“游”到陈糖怀里,陈糖被这柔软的触感吓到了,他眼睛瞪得圆溜,连忙两手齐上,手忙脚乱地摸狗。   陈晟勾唇一笑:   “新房礼物!”   他昨天趁陈糖不注意去挑的,他哥想养狗很久了,特别是小时候邻居那条,但他们搬家了他联系不到,只能在店家的推荐下,选了一条最聪明的。   啊……他有狗了,暖暖的,小小的,狗。   边牧嘤嘤地在他怀里摇尾巴。   陈糖持续迷茫,他抱着狗,狗舔着他,被弟弟放置在沙发上,陈晟扫视了一圈他的小狗窝,二话不说就拿起抹布开始干。   陈糖看着田螺弟弟,好半晌吐出一句:“你还真要跟狗睡一屋啊……”   曾经幻想的有房有狗有存款的生活,突然触手可及,陈糖反倒有些不适应,他提着水桶跟在陈晟身边,放下狗又抱起狗,想要帮忙又腾不出手,小狗以为陈糖在跟他玩,扑腾得更欢了。   陈糖连忙去捞,狗再翻,再捞。   陈晟转过头的时候就看到哥哥急得满头大汗地在半空炒了一顿狗。   他失笑:“我后面要去学校住的,只有假期回来,不至于一直跟狗住,你别帮忙了,我只是随便擦一擦,很快就好。”   “可是你的腿还没好呢……”陈糖担心地看着陈晟的眼睛。   陈晟狼狈地侧过头,眼神闪闪:“……那你给我擦汗吧。”   他的伤好得很快,早就不疼了,但是,谁能拒绝哥哥这种满眼只有他的模样呢。   陈糖当不了小工,就抽着湿巾亦步亦趋地跟在陈晟身边,给已经快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弟弟擦汗。   小狗绕在陈糖脚边,时不时被他绊倒,也不气馁,摇着小尾巴继续追陈糖的裤脚。   陈晟垂下眼的时候,看到小狗如此,不由得轻笑。   怎么跟他小时候一样。   -   其实陈晟平时也不怎么在家里。   这座房子最浓郁的还是陈糖和边牧萍萍的气息,陈糖狠狠睡了几天,除了被狗舔醒去添粮,其他时间都在休息。   手机里的消息不断,但陈糖一条都没有回。   他仿佛要用睡梦将那些过往全部淡掉。   他们似乎也知道他的不愿,至今没有直接找过来。   陈糖大中午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萍萍正在地上追尾巴玩,见他醒了就过来舔他的下巴。   “睡了好多天,也该出去见见太阳了。”陈糖心情不错。   陈晟找的工作不知道是什么,每天早出晚归、风尘仆仆,比他还像个成熟的大人。   一天能见一面就不错了。   陈糖每次问,陈晟都说在挣钱,攒家底。   他都成年了,也很有主见,还是家里学历最高的,非常有学历崇拜的陈糖自然没再管。   他还不知道陈晟给他准备了怎样水深火热的未来。   也许未来被陈晟从床上抓起来说要送他去伯利克上学的陈糖会懂的。   此时的笨蛋哥哥毫不知情地准备带着小狗出去玩。   他给自己换了身衣服,又给小狗套了个太阳花的小帽子,一人一狗开开心心出门。   钱带够了,防晒也做了,陈糖习以为常地拍张照发到朋友圈给弟弟报备一声自己出来玩。   萍萍挤在他的脸旁边,屏幕定格住一大一小两朵可爱太阳花。   秒赞的人又有两个眼熟的头像。   陈糖关掉手机,准备带萍萍去看小丑表演的时候,被一声招呼喊住了。   “陈糖是你吗——”   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翩然看到他现在好端端地站在那,还能戴着幼稚的太阳花帽子在游乐园拍照,甚至还有心情遛狗,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太好了,上次我差点以为……”   他以为陈糖死定了。   那样的话,他也要死定了。   陈糖落水不是他推的,但也脱不了干系……这点林翩然都认为自己有问题。   但他没想到,霍绍辉竟然这么看重陈糖。   霍骁野留下来单独打他,那一顿就让他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但林翩然理亏,也只能认了。   弟弟的报复直观明了,哥哥的却阴得没边了。   霍绍辉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准备了快一年差一点就能争取到的项目直接黄了,霍家找的理由很正当,任谁都说不出是故意针对,但对林翩然来说,就是彻底断了在国内发展的路子,要不是姑姑捞了他一把,他现在就得被丢回国外。   他被迫远离了权力中心,现在……在给姑姑带孩子。   不甘心,有点吧,但也看开了,或者说直接麻了。   他玩不过霍绍辉这种心黑的,跟这种人做生意皮都要被剥下来,得罪他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现在林翩然看陈糖眼神都有点复杂,伴君如伴虎,这人是怎么哄住霍绍辉的。   陈糖对他倒是没有太反感,他住院的时候林家送过不少礼物,陈糖听到林翩然也住院了的时候就默默把负数的好感度调成0了。   一样惨啊,那他少讨厌一点他吧。   “谢谢你的关心,带小朋友出来玩啊,要摸狗狗吗?”陈糖发起了狗狗外交。   小朋友眼巴巴地看着林翩然,他点点头:“要轻轻摸哦。”   “好!”   陈糖跟林翩然站在一边,看小狗跟小孩互相试探地靠近,一个轻轻闻对方,一个小心翼翼地摸狗头。   他们随便聊了聊,陈糖才知道那个会所竟然跟林家有关系,本来也会该给林翩然管的,现在直接抵给霍家了,霍绍辉不知道准备拿来做什么。   “我才去一次,管理层都没看清,就被霍绍辉的新项目叫走,最后啥也没捞到,陈糖,你要是见到他,能不能让他放过我……”别再追着杀了,他的零花钱都快买不起小孩的玩具了。   一聊到会所,陈糖心情就下去了:“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他决定重新讨厌林翩然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分手了居然还能好端端在这里,林翩然肃然起敬:“陈先生!那我更加有事要拜托你了!!”   陈糖吓了一跳。   等陈晟提前下班过来找哥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只蹲在地上摸狗,满眼迷茫的哥哥。   懵得像找不到鸡妈妈的小鸡仔。   他连忙过去给陈糖喂了一口红豆麻薯鸡蛋仔:“还热乎,快吃……发生什么了,不记得新家的地址了吗?”   陈糖大怒,他还没那么傻!   “刚刚碰见了个熟人……还蛮奇怪的。”他就着陈晟的手嘬了口奶茶,嫌太甜了又推给陈晟喝。   “就……他怎么会以为都断绝关系的人,我能说上话呢?”陈糖百思不得其解。   会拜托到他头上真的很有个性。   他第一次见有人想从他身上找关系的。   陈晟没听懂:“是很麻烦的事吗,那拒绝好了。”   他们现在不会像以前那么怕得罪人了,有什么麻烦直接避开最好。   陈糖猛猛摇头:“不行,他给得太多了!”   林翩然也不强求他,只说让他见到霍绍辉或者霍骁野就帮他说两句,没见到就算了,钱他直接给陈糖。   “算是酬金也算是赔礼。”   陈糖没忍住诱惑,点头了。   陈晟无奈地看着这个大财迷:“还答应了什么,这点钱绝对打动不了你去接触刚吵过架的人吧。”   他很懂他哥,吵架过后必是冷战拉黑。   按照事情严重程度在黑名单里待几天、几个月、几年,或者已读不回干晾着。   霍绍辉那种程度的,至少得被陈糖冷三年。   陈糖眼神躲闪,明显被说中了   他抱着狗忍不住重重搓了两下,嘴角压抑着兴奋的笑容:“宋明月的课,我又能继续上了!”   他向往依旧的钢琴老师,本来以为生病住院拖了这么久,加上跟霍家闹掰了,他会直接失去这个机会。   但是林翩然说他有办法,只要他愿意帮说几句话就可以让他接着去,而且绝对不会影响上课质量。   宋明月的联系方式,现在已经待在陈糖的手机里了。   “我一直在家,也遇不到霍绍辉和霍骁野……”但他有霍绍辉的社交账号啊,他直接发条信息过去,也不用见面,直接办完所有事!   陈糖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陈晟无奈叹息,捏了捏陈糖的肩膀,把他往车上带:“是是,哥哥最聪明了。”   笨蛋……   这么明显的鱼饵都咬。   陈晟开车带陈糖去吃饭。   陈糖在车上对着手机纠结,打了好几次还是删掉,一看到对面【正在输入中】他立马退出了页面,惊魂未定:“弟弟!他视奸我!”   消息还没发出去就被发现了……   好恐怖!!   陈糖那点小坏水还没咕噜咕噜冒出泡,就被吓了回来。   他一想到霍绍辉在手机那边死死盯着他的聊天页面,就吓得颤颤。   陈糖跟着狗一起呜呜。   陈晟受不了这个撒娇怪了,他抢过陈糖的手机丢到后座:“他又不会吃了你。”   这些天霍绍辉发了多少消息他也瞟到一点,哥哥是怎么做到这么怕的。   ……是了,哥哥第二天睡醒才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个戒指,自此对霍家怕得不行。   “他们肯定是想诬陷我偷东西!!”陈糖把脸埋在狗肚子里发出尖锐爆鸣。   陈晟在这方面很乐于看到哥哥的逃避。   嗯嗯,不愿意跟霍家扯上关系就是最好的,他会迅速弥补哥哥身边所有空缺的。   陈糖吃饭都不敢去后座拿手机,全程虔诚地吃椰子鸡。   小狗也分到了两块。   回车上看到消息页面没有新的红点的时候,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陈晟倒是没他那么心大。   目送陈糖回房间睡觉的时候,他特意把萍萍留下了:“萍萍,要保护好爸爸哦。”   陈糖是想当萍萍哥哥的,但谁叫他已经有个晟晟弟弟了,陈晟说什么也不准小狗跟他一个辈分。   陈糖不得不未婚有一儿一弟。   他看到欢天喜地跳上床的萍萍,有些疑惑:“今晚你怎么给它上来了?”   以往不都是跟萍萍抢位置抢得很凶吗。   “准备去抓贼。”陈晟平静地说。   “啊?!我们这片地区还有贼,物业知道了吗?”陈糖震惊,人都从床上坐起来了,狗被他掀了个四脚朝天,“要不要报警!”   陈晟安慰他:“没事的没事的,不用那么隆重,我去吓吓他就好了。”   陈糖迟疑地点了点头,重新抱着狗躺下,对陈晟小声地说:“那你要小心点哦。”   他们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但那时候是住在城中村,警察也不太管用,后面也是陈晟装神弄鬼把人吓跑的。   陈晟重重点头,嘴角笑意忍不住有些狰狞:“我会好好招待他的。”   陈糖锁了门窗,还是有些害怕,又爬起来开了灯,外面正好下雨了,萍萍吠了两声,他摸摸狗嘴:“宝贝安静一点,不要扰民哦。”   他有些庆幸自己开灯了,万一外面打雷闪电,他得怕得更厉害。   陈糖惴惴不安地抱着萍萍,不懂陈晟是怎么忍心叫这么小的狗保护他的。   这是奴役童工啊!   他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阳台,传来了敲击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   这里是五楼啊!!!!   有鬼!!!   陈糖无声尖叫,瑟瑟发抖,快速爬进了被子里,萍萍却像个大英雄一样冲到了门边,对着阳台的方向大声吠叫。   “汪!!汪!!汪!!”   陈糖吓得不行,但更怕那个鬼闯进来把狗吃了。   他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勇气,掀开被子冲上去抱住了狗,余光却看到窗户有一个角没关好,风呼呼吹进来,窗帘大动,鬼影迷踪!   啊啊啊——   陈糖炸毛了。   等等不对——   外面那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风吹开了帘子,他看清了那个在暴雨中站在阳台的身影。   霍骁野。   霍骁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他轻轻笑了一下。   有病啊这是五楼啊!!   一看是人,陈糖顿时不怕了,火气也上来了。   踩着拖鞋就带着狗冲过去了。   “你——”   他的话卡在嘴边。   霍骁野怎么这么狼狈。   霍骁野脸上青紫了好几块,眉毛上多了个口子,神情很疲惫,手上也有没拆掉的绷带。   他站在阳台边缘,雨落在他的身上,陈糖站在阳台门处,雨水全被霍骁野挡住,没沾到一点。   他们对视。   但狗咬了上去。   萍萍勇往冲锋,对着霍骁野脚踝就是一个狗突猛进。   霍骁野没绷住。   陈糖眼睁睁看着他跳到了阳台栏杆上,圆形的档杆沾了水无比湿滑,霍骁野稳稳当当地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狗:“就你,还敢打扰野哥发言!”   陈糖没眼看了。   霍骁野这是一山容不了二狗吗,好不容易看着成熟点一张口就……   萍萍毫不留情地吠了起来,看着也没什么素质。   陈糖总感觉自己丢了两次脸。   他默默把萍萍拎了回来:“你……找我有事?”   他想让霍骁野下来说,霍骁野看了眼那条狗,默默站在了栏杆外面。   “原来是你的狗狗,还挺可爱的。”   霍骁野就这么扒着栏杆跟他讲话,幸好这也不是第一次了,陈糖竟然还能找到一丝熟悉的安心感。   “我知道它可爱……没事你就走吧,我跟你哥已经分手了。”   霍骁野看了眼他的左手,抿唇:   “你不要他了,那我呢?”   “非要我把话说绝吗?”   他表现地非常冷静,霍骁野反而觉得他是被伤害得心灰意冷了。   被他和他哥……   他以为事情不会闹到这个份上,至少……他没想到陈糖会直接选择离开霍家。   是他的错。   陈糖肯定已经知道那晚上的人是他了,但看在最后一丝情分上才没戳破。   是他的错……但他不后悔。   “你可以先看看这个……”他拿出手机,给陈糖看了一段视频。   里面是那群催债人、背后的人,还有,陈岩的下场。   基本都是吃了麻袋准备去吃橘子。   陈糖看完了视频,神情没太大波动:“谢谢你。”   陈岩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懦弱的、废物的男人,在真正的手段下,没比一条蛆体面多少。   他碰了那些东西,身体也坏掉了,说不定都活不到从里面出来的那天。   陈糖最肮脏的过往,结束了。   “这些是我和我哥一起做的,那天的事我跟霍绍辉解释清楚了,那晚是我的问题,如果我第二天没走他就不会朝你发脾气了……”   陈糖脑子像被锈住了,他缓慢地理解这句话。   “什么叫……是你的问题?”   陈糖定定地看着他,熟悉的手感、与霍绍辉一模一样的脸,生涩又过度热情的动作,还有……一听到霍绍辉名字就会狠狠亲他让他说不出来话的举动。   他不敢回想的那些细节,现在全部涌了上来。   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天晚上,是你。”   霍骁野艰难地点了点头。   陈糖气炸了:“所以呢,你现在这幅样子想做什么,拿这个视频绑架我还是想看我后悔莫及回去跟你哥自证清白——”   “不是,不是想用这个换你原谅,只是希望你可以开心一点……我第二天没想走的,当时我看你身上被亲得太狠了出去买了药,霍绍辉回来得太快……”霍骁野声音有些发颤。   因为他看到陈糖开始冷笑了。   “你想表达什么,表达你其实喜欢我?!他骂我出轨的时候你不在,他把我丢在那里的时候你也不在,怎么上床的时候就在了,现在来这演苦情戏,觉得我很好玩吗,霍绍辉玩我,你也想玩我?!”   “……你就不能同时玩我们两个吗。”   啥玩意??   “霍绍辉很有钱,我也有啊,一个人的钱够你花吗,加我一个吧,别人都爱玩双子,你也喜欢的吧,上次看漫画我看到你一连看了好几本……”   “不是,霍骁野,你这么……你哥知道吗?”陈糖情绪没绷住。   “我跟他一起来求你你就会同意吗?”霍骁野眼神亮了。   “……”陈糖现在觉得霍骁野也有病。   霍绍辉吃药的时候能不能把霍骁野也带上。   “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们。”陈糖低下头。   他感觉霍绍辉这两兄弟都要成他的黑历史了。   “可是……”霍骁野还想说。   陈糖忍无可忍了,他实在不想再承受这种精神冲击。   响亮的一巴掌扇在霍骁野脸上。   “闭嘴,没听到吗。”   他手都有些发颤,萍萍舔他的手心,陈糖被这柔软又温暖的触感唤回了一丝理智。   “抱歉,我过激了。”他淡淡道歉。   霍骁野侧着脸没回过神。   陈糖忽然有些想笑,他这双手,打过陈晟,打过霍绍辉,现在也打过霍骁野。   跟他有关系的男的,一个个怎么这么贱的。   他拍了拍小狗屁股,还想在说点什么,阳台门忽然再度打开。   陈糖被扯到一边,一道身影拎着棍子就对着阳台外的黑影抽了过去。   “贼在这里!!!”   他不知道那人站在栏杆外,防爆叉刺过去的时候,霍骁野还没转过头。   他身体猛地向后坠去。   陈糖脸色变了。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糖内心不合时宜闪过一个想法:一年五百块的物业费这么值的吗   是的,弟弟在楼下蹲不到人还是摇物业了,小狗叫得太厉害,物业直接冲上来保护业主,这一波物业和小狗上大分   今天是超大杯六千五字!我棒不棒! 32 ? 第 32 章   ◎我不后悔◎   人没掉下去。   霍骁野勾住了栏杆, 摇摇欲坠地挂在阳台边。   他看着惊慌失措拉住他衣服的陈糖,竟然还有心情笑了一下。   “霍骁野你有病啊!”陈糖崩溃。   他哪里拉得住这么大个人,物业在旁边帮忙也挡不住霍骁野下滑的趋势。   幸好陈晟及时从房间里冲出来, 抱住陈糖往后拖的同时避免霍家次子登上因夜爬良家男子窗户不幸坠楼的社会新闻。   半分钟后,霍骁野重新站到地板上。   他缠着绷带的手掌隐隐渗出鲜血,衣服被陈糖扯得变形,手臂上还有匆忙间擦伤破皮的痕迹, 形容狼狈,他直勾勾地盯着陈糖, 无形的尾巴摇啊摇。   很开心的样子。   与其说是他们几个人把他拉上来的,不如说是他看陈糖被吓到了自己爬上来的……人形岩羊了不起啊!   陈糖忍住骂人的冲动,还是忍不住踢了他一脚:“你自己都能爬上来装什么可怜!”   “是真的摔了……”   陈糖转身向屋里走去。   霍骁野老实闭嘴,亦步亦趋地跟在陈糖身后。   物业看他们认识,手里的防爆叉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叉下去,陈晟叹了一口气出来收尾。   等送走了物业, 陈晟回到屋里。   哥哥坐在沙发上抱着狗玩手机, 霍骁野湿哒哒地站在地毯外, 这荷包蛋地毯一看就是陈糖选的, 他没敢踩上去,拎着自己湿透的裤脚站在瓷砖上等待陈糖发话。   陈晟看了眼自己湿得差不多的衣服,想了想也没踩上去,绕过地毯站到了沙发侧边。   两人一左一右, 跟护法似的。   “明天给物业送个锦旗吧……”被两双眼睛盯着,陈糖玩不下去了, “写点什么好呢?”   他有些拘谨地把手搭在膝盖上, 没话找话。   火气下来之后, 陈糖还是觉得有些尴尬的, 他很不擅长应对霍骁野这种……闹掰的前男友的弟弟。   ……光是听着就很混乱的关系。   无论说什么都好,快点结束对话吧,陈糖求助的眼神被两个男人尽收眼底。   灯光下目光盈盈的青年,和蹲在他的膝盖上目光炯炯的小狗。   两双同样动人的眼睛望过去的时候,霍骁野一顿。   他开始绞尽脑汁给陈糖想锦旗标语。   陈晟一看就知道他们想的不是一回事。   哥哥绝对是想跑路了,霍骁野那副蠢样看着眼睛也疼,他开口:“我跟他聊聊吧。”   陈糖立马点头:“行。”   他左看看右看看,双方都没再有意见,他果断端着狗就跑回房间里,霍骁野一句跑慢点还没说完,陈糖就咻地关上了房门。   “好好聊啊!不用管我!!”   客厅的空间留给了两位弟弟。   陈晟和霍骁野面面相觑,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一个未雨绸缪在楼下提前蹲点准备抓贼但是还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被偷家成功,一个夜间行动不走寻常路跟自家亲哥互殴了一顿还能带伤爬上五楼夜会心上人并差点被防爆叉叉到丢大脸。   两个人看对方都如出一辙地不爽。   但是陈糖叫他们好好谈……那就谈吧。   “你是他……亲弟弟?”   “你是他……亲弟弟?”   两人异口同声。   陈晟眉头皱起。   霍骁野竟然真的是霍绍辉的弟弟,他与霍绍辉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要不是气质相差太大,他都要以为是霍绍辉这家伙有丝分裂了。   霍骁野也有点感觉微妙。   他原本还挺敌视这个被陈糖亲近的人,但现在既然知道是亲弟弟,那岂不是……小舅子。   霍骁野靠在椅子上的动作端正了不少,准备回答陈晟的问题,不想,两人又是同时开口。   “是的,双胞胎。”“不是亲的。”   霍骁野:“?”   陈晟:“?”   那个大师不是说霍绍辉这种命格的人有一个都不容易吗。   怎么还带买一送一的。   霍骁野也想让自己冷静一点,但他的雷达在疯狂发出警告。   这个陈晟,怎么很不对劲啊。   陈糖鬼鬼祟祟地打开门,顶着狗快速往桌上摆了两杯热水,语气忽然严肃:   “你们咋不换身衣服再聊?”   他说完又遁走了,背影透露出满满的慌张,霍骁野心口那股气忽然又下去了。   他与陈晟对视一眼,默契地把刚才的话题揭过去。   陈晟:“你也看到了,他这样子,你们还欺负他。”   哥哥性子软,心底又善良,但这不是他们可以欺负陈糖的理由。   陈晟指着陈糖的房间,开了一丝的缝隙立马合上,霍骁野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抱歉。”   做出那种事,不可能只是想挑衅霍绍辉。   他偷偷给陈糖戴上戒指,本就是想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后面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来不及反应就被结局砸到脸上。   比起陈糖讨厌他甚至恨他的预想,陈糖直接离开不再搭理他们,是更令霍骁野恐惧的结局。   滑到深渊的局面让他没办法立马就来到陈糖面前。   霍骁野细细碎碎做了很多事,自以为攒够可以道歉的礼物了,来到楼下的时候,还是生怯。   陈糖会给他开门吗?   霍骁野望着那盏灯,存着录像的手机紧握手中。   他,太想见陈糖了。   只是短短几日,就像失去了陈糖一辈子一样。   霍骁野感到了某种……源自生命层面的空洞。   他想见陈糖。   “……所以你大雨天爬五楼把我哥吓成小饼干?”陈晟深吸一口气。   他猜测霍绍辉绝对不会坐以待毙,所以打算提前堵人,但是对霍骁野的不了解,让这位“霍绍辉的亲弟弟”得逞。   霍骁野不太赞同陈晟用小饼干称呼陈糖:“是炸毛猫。”   陈晟:“……你有病吧。”   他看霍骁野是雨淋得还不够。   大厅里,两位弟弟聊得不太痛快,屋内,陈糖也有些不安。   他开着电视,下巴抵在萍萍脑袋上,手一下一下地挠着它的胸口毛。   他大概能猜到霍骁野跟陈晟聊不来,大概率会吵起来,才打着胆子出去打断一下。   回来后,陈糖惊讶地看到自己的新手环显示他的心率还在安全区间。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应激过了。   以前面对争吵、冲突,他只会下意识逃避,根本不可能会加入其中调节气氛,但刚才,跟霍骁野吵得最厉害的时候,霍骁野下意识靠近他——以霍骁野的体型和凶巴巴的表情来看,陈糖本该是害怕的。   他曾经每次看到别人抬手都下意识躲,这是陈岩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   只要退缩、抱住头、用眼泪或者别的什么,就可以缓解暴力。   可是……刚才他没想起来要害怕。   他只想请霍骁野吃大嘴巴子。   陈糖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害怕自己成为陈岩那样的人,收回手的时候他也在猜,霍骁野那时候不会是怕他喘不上去,想过来捂他口鼻吧。   陈糖半信半疑。   从阳台那一次开始,霍骁野就特别注意他呼吸上的问题,好几次他只是紧张,霍骁野都一爪子捂上来,人也要被拉过去抱着。   活脱脱像被丢进大熊玩偶里的人类幼崽。   安抚了,但也有点喘不过气了。   陈糖轻轻敲着手机页面,平稳的心跳宣告着他的健康。   不得不说……   他其实被养得不错。   床头上的戒指熠熠生辉,陈糖知道,底下还有两张黑卡,一张是霍绍辉很久之前送他的,另一张,是霍骁野给他的出院礼物。   他拿起戒指。   还给他吧。   “哥,他有话对你说。”陈晟敲门进来,霍骁野也跟着探出头。   他俩不知道聊了什么,现在关系还算可以的样子。   陈糖抱着小狗在看电视,小边牧对着蓝黄色的动画片看得炯炯有神,陈糖也眼睛一眨不眨。   见他们进来,陈糖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往后藏了藏:“什么事情呀?”   “我今天在这里住一晚可以吗?”   霍骁野装可怜:“我无家可归……霍绍辉把我赶出来了。”   刚维系起来的淡薄关系立马破裂,陈晟毫不留情地把他往外拖:“家里没房间了。”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对陈糖说……”   陈晟不为所动:“你住酒店,住完明天再说。”   “等等……”陈糖喊了一股。   陈晟给他使了个眼色,陈糖没看懂。   不过没懂就没懂,陈糖不是爱藏着掖着的人。   他站起身,靠近门口,在霍骁野有些紧张的呼吸中,把他一推进门里关上,动作流畅程度跟把萍萍关进厕所差不多。   陈糖转头满脸疑问地说:“你要说什么?”   他要被这个笨蛋哥哥气死了,把前男友的弟弟——还是跟他发生过关系的——留家里,是生怕身上的小草莓不够多吗!   霍骁野看到陈糖眼珠子都快绿了,万一半夜兽性大发怎么办。   陈晟:“他不是好人!”   陈糖:“我知道啊,但是林翩然不是让我传话吗,现在正好有时间。”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下次要再跟霍骁野或者霍绍辉说,八成得出去见面。   陈晟咬牙:“那今晚我要跟你睡,你让他跟萍萍睡!”   “你和萍萍都可以和我睡……”陈糖无语,他推着陈晟去浴室,“你快洗洗吧,都变成落汤鸡了。”   陈晟还没来得及细品哥哥的暖心嘱咐,就听陈糖又说:“把你的旧衣服给他拿一套。”   陈晟拉着张脸走了。   陈糖重新打开房间的时候,霍骁野还站在门口,目光也没有乱瞟。   安安静静地等他回来。   陈糖搬了一张椅子过来,还没让他坐,霍骁野就坐到了萍萍的小板凳上。   长脚长手的,蜷缩在一起,微微仰着头看他。   霍骁野的头发也长了一些,打湿后像刺猬的尖刺,看向陈糖的眼神没有以往的戾气。   陈糖犹豫几息,自己坐到了高椅上,他习惯性地踩着横杆,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   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进他心里似的。   他比以前变了很多。   两个人内心都闪过这个想法。   霍骁野这个姿势没有威胁感,陈糖愿意跟他聊聊。   “有人拜托我一件事。”陈糖跟他说了林翩然的事。   霍骁野脸色没什么变化:“我知道了。”他已经给够林翩然教训了,不把这个人记在心里,既然陈糖愿意放过他,他哥肯定也会高抬贵手放林翩然一马。   他紧紧地盯着陈糖:“那你呢?”   “我?”   “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霍骁野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哈?”陈糖不信,随口说道,“给我打五百万再给我炒两菜。”   霍骁野低下头,陈糖以为他是被下面子了不好意思,正准备说点别的扯过去,就听到霍骁野声音传来。   “转过去了。”   “?”陈糖把萍萍捏成了兔耳朵。   霍骁野认真地看着他:“我是特殊的金卡,刚刚钱已经转过去了。”   “不不不——”陈糖被吓一大跳,“不合适吧!”   “自愿赠与。”霍骁野认真地说。   他与陈糖本来就离得不远。   雷光闪过的时候,霍骁野的膝盖触及地面。   “陈糖,你花我的钱我会很开心,你摘我的花我也会很开心,看到你笑就想笑,看到你哭就心疼,看到你跟我哥亲近就嫉妒,想逗你想亲你想抱你想带你看遍所有的风景……我想,这就是喜欢。”   “但是,落水救你的人是我,最先给你戴上戒指的人是我,听从命运,最先来到你身边的人,是我。”   什么——   “那晚做的事是我不对,但我不后悔。”   霍骁野一步一进,陈糖一步一退,他退到床边,膝盖一弯坐到了床上。   他跪在陈糖脚边,仰头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令人心惊的灼热。   “这一次,你看到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霍二是那种一旦被丢下就会黑化变成阴湿坏狗每天都想缠着主人把他全身打满标记的童脸狼(?) 33 ? 第 33 章   ◎我可以上去吗?◎   房间隔音太好, 陈晟洗完澡出来也没听到里面传来什么动静。   他不太放心地靠近门口,手机叮地一声,是陈糖发消息, 让他快来睡觉。   陈晟进屋,一眼没看到霍骁野,哥哥在洗漱间刷牙,水声哗哗。   他不放心地找了一圈, 甚至翻了床底,也没见某个狗男人。   “哥, 他爬下去了?”陈晟不敢信。   陈糖含糊地呜呜了两声,指了指浴室。   他把热毛巾敷在脸上搓了搓,转头有些惊讶:“你怎么拿我的衣服穿?”   “哦,不小心拿错了。”陈晟面不改色。   他比陈糖高半个头,但两人都是高瘦类型,宽松的睡衣套进去也算合适。   陈糖今天穿的是淡黄色的长裤长袖, 像一块入口即化的芝士慕斯, 陈晟穿着印着饿肚子小狗的衣服, 往他旁边一站, 陈糖就觉得自己很危险。   他把这位“食物链上游”推开,汲着拖鞋坐回床上,霍骁野也从浴室里出来了。   他目光一秒也没给陈晟,专注地落在陈糖身上:“我洗好了。”   他很自然地蹲在了陈糖的脚边, 手搭在膝盖上,仰起头看他。   打湿的绷带被拆下, 撕裂的伤口重新绑起来也挡不住血腥味, 霍骁野却像没感到痛一样。   有些人平日里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 真被丢一次就粘人得可怕。   ……气氛好怪。   陈糖默默把萍萍的球丢过去:“洗好了就去跟萍萍睡, 拿着这个它不咬你。”   英勇护主的大英雄萍萍现在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听到陈糖的声音,勉强哼唧了一声,趴在他手边沉沉睡去。   陈糖轻轻摸它的毛。   霍骁野眼神落在萍萍身上,竟然有些羡慕。   被无视的陈晟猛地侧身挡住他看向陈糖的视线,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都带着寒意:“你怎么穿着我哥的衣服!”   他穿着陈糖翻出来的篮球背心和短裤,当初买大了,现在套在霍骁野身上却还显得有些紧绷。   很巧,也是小狗图案的。   “你不也穿他的衣服?”霍骁野反唇相讥。   “我穿我哥的衣服怎么了!”   “你能穿我怎么不能穿!”   “不行,你脱下来!”   “陈糖都没让我脱你管得着吗!”   两个人隔空对咬,一人霸着陈糖一边,吵得嗷呜嗷呜的,就差说你哥/我哥不要你了。   “你们还让不让我睡了!”   坐在中间的陈糖忍无可忍,他用枕头捂住小狗耳朵,一手拉一个,强硬处置。   陈晟塞被窝里,被子埋住!   霍骁野栓沙发上,外套盖住!   “不睡觉就给我滚出去。”陈糖挨个扇巴掌,连被吵醒正在打着圈找主人的萍萍也没能幸免。   萍萍夹着屁股低低地呜了一声,老实了。   陈晟二话不说闭上眼,被子拉到腋下。   就只剩霍骁野了,陈糖和霍骁野对视。   霍骁野准备爬起来的姿势慢动作变回躺平,他埋进陈糖的外套里,安静如鸡。   陈糖气哼哼地爬上床,熄灯睡觉。   陈晟闭着眼睛给他挪了挪位置,手跟开了自动导航一样把陈糖抱住。   他也不问那个野男人为什么能上咱们家睡觉了。   先保住他的床位再说吧。   -   为了避免把陈糖惹毛了真把他们赶去跟狗睡觉,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都很安分。   陈晟照常早出晚归,防贼一样盯着霍骁野,陈糖上厕所他都恨不得跟上去。   霍骁野白天会来找陈糖,晚上偶尔在偶尔不在,在的话就跟陈糖一起吃点宵夜然后抱着枕头去萍萍屋里睡。   陈晟不太懂哥哥为什么同意霍骁野来家里,但是他从来都做不了他哥的主。   确定陈糖有自己的打算之后,他就继续盯霍骁野了。   在陈晟心里,除了陈糖要抛弃他,不然哥哥做什么都是对的,就算真做了什么坏事,也是其他男人诱骗单纯的哥哥。   只要陈糖不跟野男人跑了,他就会容忍哥哥的所有行为。   “他在下面等你了,还吃早餐吗?”陈晟解开围裙,手里拿着两份早餐。   “随便吃点就行,中午我不回来了,晚上你自己解决吧。”刚换好衣服的陈糖凑过来叼走他煎好的面包片。   陈晟垂下眼,把他垂下来的刘海撩到耳后。   “……行,好好玩。”   陈糖蹦蹦跳跳穿好鞋向他挥挥手,大门在陈晟眼前被关上。   陈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属于他的那份早餐被倒进垃圾桶。   他拿起被陈糖啃了一口的煎蛋,沾满番茄酱味道有些奇怪,他却吃得面不改色,很快就解决了剩下的早餐。   陈晟站在窗边看到陈糖出了单元楼,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笑嘻嘻从身后变出花,塞到陈糖的口袋里。   又拿出一个黄棕色的纸袋子对陈糖晃晃。   哥哥接过来抱进怀里,上了霍骁野的车。   其乐融融,好不和谐。   陈晟猛地拉上了窗帘。   霍骁野照常来给陈糖送早餐,陈糖坐在副驾上吃了几口麦麦,被咖啡苦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这么早去不会打扰宋老师吗?”他问。   从霍绍辉那边断掉的联系,经过霍骁野重新牵线搭桥,陈糖又可以继续去宋明月那边上课。   这个饵对陈糖来说太香了——不是信不过林翩然,实在是林翩然废物得有点明显——他想来想去,还是霍骁野做事最牢靠。   至少,那帮追债的,霍骁野是说干就干。   霍骁野看了眼时间:“她每天六点就起床练琴了,作息能把我们两个吊起来打来回两圈。”   “……确实。”陈糖无言以对,他跟霍骁野都是晚睡晚起党,和霍绍辉和陈晟这两个早睡早起党住一起的时候,早上基本是阴阳相隔的状态。   上课的地方在宋明月家里,她果然已经早早起来,健身、练琴都过了一轮,看到他跟在霍骁野后面,愣了一下,就让陈糖过来让她检查功课了。   宋明月听完沉默几息,随后笑了:“最近发生了不少事吧,你好像长大了不少。”   陈糖连忙站起来,腼腆地笑笑。   “继续吧,最近有什么灵感,都让我听听。”   “好的老师。”   他们落座在钢琴旁边,宋明月在听陈糖的谱子。   霍骁野在琴房门口看陈糖。   明亮的光从落地窗打下来,照得衣角璀璨。   在钢琴面前的陈糖,柔软、轻盈,像风像雨像微凉的冰,透亮的琴声在指尖奏响。   他很有天赋,学得快,演奏中情感丰富。   最重要的是,他的琴音很干净。   宋明月眼中含笑,谁不喜欢自己的学生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要稍加引导,就会大放光芒。   霍骁野望着陈糖,像小王子一样矜贵优雅的陈糖。   任谁一眼望过去,都会惊叹他的气质如此澄澈脱俗。   霍骁野脑子却回想起那晚。   他把陈糖逼到床边,问出那句话。   眸光颤颤看着他的陈糖,明明表情还是那么不安,眼里却泛起了一点笑意。   只有一点点,却像落入油锅的水,炸得霍骁野心神不宁。   他说:   “小野,还不够。”   【这一次,你看到我了吗?】   ——还不够。   再多表现一点、再多爱我一点、再……疯狂一点。   ……   隔了好几天,霍骁野还记得那天轰鸣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跳。   靠,这么辣。   小绿茶切开根本不是甜心的,而是低劣又刺激的高度酒,一口下去就能让人醉倒在地,眼里只有他了。   这让他怎么能不爱他。   无论征服多少座高山,都比不过陈糖那个眼神给霍骁野的刺激。   他栽得不冤。   -   可能因为陈糖说自己不回家吃,今晚陈晟也不在。   但陈糖没想到弹琴这么耗体力,他只是练了半天,宋明月就看不下去把他放假了。   并且催他好好锻炼身体。   陈·体力废物·糖苦哈哈地跟老师告别,上了霍骁野车就不想动了,他只想回家躺着。   霍骁野车一拐,干脆去超市买了菜,直接带陈糖回去了。   “我真该考驾照了……”陈糖疲惫地吐出灵魂,总不能一直让霍骁野或者陈晟送他去。   以前不买车是因为他没钱,也没时间考驾照,现在从小金库里挖点出来买个代步车陈糖还是不心疼的。   霍骁野对这个想法有些不赞同:“我很闲啊,为什么不能一直送你?”   当然陈糖想学车这个想法他是支持的。   毕竟陈糖没驾照,他想送车也送不出去。   霍绍辉以前也给陈糖送过车,但最后都是放在车库里,陈糖离开的时候都没开走。   为了给超级遵守交规的小绿茶送东西,霍骁野决定今天就教陈糖开车。   “不不……不能今天,我真没力气了。”陈糖虚弱地婉拒,又动脑又动手的,他的体力真的很一般,被亲狠了都得喘,跟霍骁野这种能熬大夜还去开赛车的不是一个物种。   霍骁野停了车把软成一条的猫猫糖捞上楼,一手提着猪里脊和鸡蛋。   像绑匪又像家庭煮夫,跟他一起上电梯的人默默选择等下一趟。   霍骁野厨艺意外地好。   将肉切片拍断筋,腌制入味裹上粉,热锅烧油一炸、二炸,酸甜的料汁在翻动下爆出浓烈的醋香,金黄的肉片被裹得莹亮。   肉丸打得紧实q弹,与小青菜一煮,就是非常家常风味的蔬菜汤。   陈糖满血复活,邀请他来一起摸小狗。   霍骁野靠过去摸摸他的脑袋,趁陈糖愣住的时间,又捏了捏他被养得柔软细腻的脸颊肉。   “叫你摸狗不是摸我!”陈糖震声。   “汪汪汪!”萍萍大声助阵。   霍骁野大笑出声。   窗外又落了雨。   这一次骤响的雨声,只是让陈糖揍霍骁野的巴掌更起劲了。   等打闹结束,已经天色渐晚。   萍萍在摇尾巴跟陈糖玩捡球游戏,牢牢占据了陈糖的注意力,霍骁野严重怀疑这是陈晟的阴谋。   霍骁野的手机响了几次,他都没有接。   陈糖注意到了。   “是谁?”   “……我哥,时间到了,他让我快点滚。”霍骁野不情不愿地回答。   “时间?”陈糖疑惑。   霍骁野很快就解释了,他们两个一起过来陈糖肯定会生气,所以决定互相避开。   但没想到陈糖把霍骁野留下来了,霍绍辉这下没法直接来了,硬是被迫憋了几天。   现在大概是彻底忍不住了。   至于为什么霍骁野会先来……当然是为了快点把陈糖送去宋明月那里。   霍绍辉跟陈糖吵成那样,让他来多半是聊不下去,可陈糖真失去这个机会,肯定又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只能派霍骁野,来帮陈糖完成“林翩然的嘱托”。   别问为什么不直接走林翩然那条路了,霍骁野对手下败将的信任度比蚂蚁还小,林翩然被他打扁的时候他就觉得对方是纯废物来的。   当然,跟陈糖不能说得这么直接,霍骁野委婉地说了一下,最后真诚地告诉他,霍绍辉不是来寻仇的。   果然陈糖表情一下就安定下来了。   霍骁野找到他的速度很快,霍绍辉却一直没动静,陈糖相信霍绍辉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所以,听到霍绍辉在外面的时候,陈糖并没有感到惊讶。   离开的时候那么不体面,他还是有点担心霍绍辉报复的。   确认不是来干他的之后,陈糖就安心了。   “他在哪?”他好奇道,霍骁野说霍绍辉来找他了,但是也没见霍绍辉给他发消息。   陈糖已经忘记自己把霍绍辉免打扰的事了。   霍骁野表情一言难尽:“你自己看吧。”   陈糖顺着霍骁野的指引来到窗边。   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在单元楼下面。   霍绍辉站在雨里等陈糖。   陈糖心头一跳:“你不是说你哥下雨会自己回家吗?”   “……大情种,谁看得懂他。”霍骁野别别扭扭地想拉陈糖走。   陈糖翻开自己的手机想给霍绍辉打个电话,发现霍绍辉已经给他发好多条消息了,最后一条是:   【我可以上去吗?】   ……   “叫他上来吧。”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糖内心:真不愧是兄弟俩,都爱雨夜刷新出来   雨夜追妻/夫也是陈糖看过的古早小说里不得不品的一环,但他暂时没想到这一茬,此糖以为自己拿的是雨夜杀人魔怒杀前男友剧本   严正声明,正常情况下,霍大下雨是会往家里跑的(一脸严肃 34 ? 第 34 章(完)   ◎可以给我个拥抱吗◎   霍骁野怎么真下去了。   话已经说出去了又收不回来, 陈糖一想到要见霍绍辉就尾巴炸毛。   他本能想找陈晟撑场子,又想起弟弟不在,着急之下, 跑去萍萍房间里,把萍萍端了出来。   等他回到客厅的时候,霍骁野已经把霍绍辉领上来了。   陈糖穿着舒适柔软的居家服抱着狗,与全身湿透一身狼狈的霍绍辉对视。   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对他疲惫又柔和地笑了一下。   陈糖被那眼神里的爱意拦住了脚步。   他……他没想到, 他们再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没有轻蔑也没有冷遇,只是对他很怀念很眷恋地打声招呼。   他摸了摸耳朵, 低声说了句:“随便坐吧。”   霍骁野抖了抖雨伞,把自己之前坐的椅子给霍绍辉拉了出来:“哥,就当自己家哈。”   他自己明明都名不正言不顺的,却要做出一副主人家的做派。   陈糖看了他一眼,霍骁野立马在嘴上比了拉链的动作,安静地走到他旁边站着, 像个门神一样。   陈糖没说话, 他在等霍绍辉开口。   霍绍辉也没让他失望, 只是看了他一会就做出了行动。   他把霍骁野关进厕所, 不顾里面传来的骂声,坚定地反锁了。   霍绍辉解开湿淋淋的外套丢到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一个被防水袋装着的文件夹,来到陈糖面前。   高大的男人镜片上有薄薄的雾气, 他屈膝蹲下,与陈糖视线齐平。   他一开口, 声音就是难以想象的低哑:“陈糖, 我来道歉。”   ……太正式了, 萍萍睡得太香, 没人能帮陈糖从这种尴尬的环境中脱离出来。   他扣了扣沙发,眼皮垂下,霍绍辉身上的水滴落在地上,砸开一朵朵小小的花。   霍绍辉说了很多,从他因为情绪失控对陈糖的冷落,包括后面口不择言的误会……   他给出的补偿很丰厚,很有诚意,所求也只是希望陈糖愿意跟他说话   陈糖听完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可是,霍绍辉,你让我很难过。”   陈糖慢慢把头抵在小狗身上,柔软的狗毛承托住他的情绪,他知道了那天是误会,但是,那有怎样呢。   他的委屈是真实的。   霍绍辉的误会,凭什么要他的难过来补偿呢。   没分手之前霍绍辉对他很好,陈糖现在说不出什么狠话,只能把脸埋进手臂间,不去看霍绍辉。   “一切说开了,也回不到过去,霍绍辉,其实我们的开始就很不纯粹,不是吗?”   没有哪段真诚的感情是在会所里遇见的,他们最初,一个求色一个求财,这才是这段并不平等的感情里最真实的样子。   陈糖吸了吸鼻子,就听到霍绍辉紧张到发紧的声音忽然疑惑地上扬了一下,像听到了什么令人诧异的事。   男人的手掌覆在他的脑袋上,有些无措地揉了揉,然后……陈糖被强行捧着脸挖了起来,霍绍辉语气中是满满的不解:“哪里不纯粹?”   陈糖恼了,非要他把话说那么难听吗:“我们第一次见就在那种地方——”   “哪种?”   “会所啊!!”   “不是啊。”霍绍辉否定。   陈糖:“?”   他准备站起来震慑霍绍辉的脚缩回了沙发上,他跟霍绍辉之间,不会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阴错阳差,还有其他事吧。   陈糖抱着狗谨慎地问:“那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他还是觉得霍绍辉在骗他,找不到借口就继续忽悠他。   ——陈糖不肯原谅他,难道是因为这个?   霍绍辉想明白陈糖的思路,无奈又有些欢喜地说:“没有不纯粹,我夜鹭酒吧对你一见钟情。”   那时候陈糖还没沦落到会所打工,是个在清吧里打下手的服务员。   他长得好说话又甜,那边的主管给他安排的活很轻松,基本就是调酒、陪客人聊聊天,然后收一下盘子,闲余时间都可以自由安排。   夜鹭酒吧是霍绍辉朋友开的,他那段时间吃药吃得头疼,便被邀请过去品一下新进的酒,霍绍辉闲来无事就去了。   然后,看到了陈糖。   昏暗的灯光下,靠在卡座沙发上的青年身形单薄又漂亮,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出一个调皮的小揪,他哼着歌,小揪一翘一翘的,像小鸟的尾羽。   周遭的人喧闹,酒气弥漫,陈糖叼着棒棒糖,漫不经心地钩着一个青色的苹果玩偶。   玩偶圆滚滚,青年的手白皙灵巧,与一切格格不入,又是那么自成一个世界。   青年沉浸在耳机里的音乐里,青苹果在他手底下渐渐成型,听到有客人叫他,他连忙塞进桌子底藏好,然后像小鹿一样,非常又灵动地蹦进吧台里,用眼花缭乱地手法给客人调了一杯莫吉托。   “噔噔噔——今日特供哦!”他笑得很甜。   客人被他哄得眉开眼笑。   站在角落里看了大半天的霍绍辉也看呆了。   陈糖:“嗯???”   在工作时间摸鱼钩陈晟的生日礼物……是他干过的事没错,但他完全不记得有霍绍辉这个人!   他还是不信。   霍绍辉不得不再多说了一些以证清白。   其实,他有点不想提那段经历。   着实是因为……有些丢人。   就算是清吧,也是鱼龙混杂的,陈糖偶尔会遇到很好的客人,偶尔也会被刁难。   那天,陈糖就被一个客人强行要求陪喝酒,陈糖不愿意,他就拉拉扯扯。   “你以前不是很能喝吗?”客人不满地去扯陈糖的衣服,“陪我一晚——”   陈糖气得要咬人,他抬起的手被人握住,挣扎之际,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黑色西装男从他身后出来,把陈糖拉到身后,抬手泼了那位客人一脸酒水:“滚!”   那位客人欺软怕硬,见他来势汹汹又高大,夹着尾巴走了。   陈糖趁乱去踢了一脚。   他一回头就看到黑衣男看向他震惊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头发:“请你喝一杯?”   “不用……我请你。”黑衣男点了最贵的,却没让陈糖喝,自己转身喝了。   陈糖抿着糖浆冲出来的甜滋滋热水,觉得这真是个怪人。   后来,他们见过几次,黑衣男专挑陈糖提成最高的酒点,唯一的要求就是陈糖别跑去角落里摸鱼。   可以在他面前摸。   客人要求,陈糖就在吧台里光明正大地听歌,兴致来了就给他调点度数不高的酒。   那段日子,陈糖过得还挺开心的。   听到这里,陈糖已经懵了。   他确实遇到过一个很温柔的客人,人傻钱多还不逼他喝酒,只要陪他说说话就可以了,他一度以为对方是好心大哥哥当散财童子,普度众生做好事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霍绍辉。   而且——   “那个酒吧,难道不是叫‘夜鹫’吗?”陈糖瞳孔地震。   他还觉得夜鹫=夜酒,老板很有小巧思来着。   霍绍辉这回是真叹气了,男人双手挤了挤他的脸:“宝宝,你个小文盲。”   他第一次动心没经验,只会默默接触对方攒点好感度才露脸,后来被好友提醒,这么鬼鬼祟祟只会让别人觉得他是变态,第二天他就准备堂堂正正去见陈糖的时候,陈糖已经辞职了。   后面跟陈糖谈恋爱了,他也干脆不提之前的事,一心养小男友,谁能想到,竟然诞生了这么大的误会。   陈糖头皮都麻了,他以为他们是情色交易,结果竟然是纯爱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慌了起来,陈糖翻找着记忆,急匆匆地又找到了质疑霍绍辉的理由,立马放大了声音去质问他:“你还去那种会所——”   好男人会去那些地方吗!霍绍辉果然是bad man!!   “去抓你啊。”霍绍辉很坦然。   “你辞职后我找了你很久,好不容易看到了,还不得赶紧过去,要是你被别人欺负了怎么办。”   陈糖哑口无言:“可是、可是你当天还喝酒亲我……”怎么看都是大流氓模样。   “我故意的。”   是心血来潮没错,但是,除了陈糖,还有谁能让他这么做呢。   他就是特意去把陈糖打包叼回家的。   他不仅想亲他,还想做更多的事……   霍绍辉又捏了捏陈糖的脸:“宝宝你真的很讨人喜欢,我不下手快点你就要被饿狼吃掉了。”   陈糖抱着狗瑟瑟发抖。   霍绍辉就是更大的饿狼啊!!   完全是一副坚定要复合的状态,陈糖真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他小声说:“那我后面还跟别人……”   对对对,他还“出轨”了呢,霍绍辉之前很生气,只要他抓着这点,还是可以分手的。   陈糖已经顾不上什么伤感不伤感的了,发现霍绍辉真面目的震惊让他又乖又怂的,只想快点跑掉。   但是,他又怎么可能跑得掉呢。   霍绍辉握住了他的手腕,轻声说:“只要你别在家里……”   “什么——”陈糖大惊失色。   “不不……你在说什么,难道我跟别人在其他地方……你就会原谅我吗?”   在陈糖震撼的视线中,他微微扭过了头。   他默认了。   陈糖恍惚,对他这么宽容的吗。   “这是不对的吧……”他怯怯地拉住了霍绍辉的衣角。   霍绍辉扭过头来看他:“我不想失去你。”   呜——   陈糖又把脸埋进小狗肚子里了。   他的理智跟感性在打架。   理智说,好糖不吃回头草。   感性说,好病态好执着……喜欢。   陈糖喜欢被人坚定地选择着。   就算他低劣、丑陋,也要一直一直爱着他。   他把自己蜷缩起来,纠结得不行。   霍绍辉慢慢靠过去,想抱住他。   两人即将靠在一起时,被关了很久的霍骁野终于破门而出:“你们聊天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霍绍辉你撒开他!”   陈糖立马弹到了角落里,举着小狗向霍绍辉。   霍绍辉失笑。   他扭身给了霍骁野一拳。   -   被打断的情绪很难重新衔接起来,陈糖那点心软迅速归为冷静。   但总归是解决了一番心事,积压在心脏上的阴云散去,他浑身轻飘飘的,看到萍萍拆家也和煦地摸摸头。   “敢把东西弄坏的话我就把你们丢出去。”陈糖温柔警告,角落里针锋相对的两人立马收了动作。   他坐在主座上,咳嗽了两声,俨然是要开声讨大会的模样。   霍绍辉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睡衣配金丝眼镜,看着还挺居家的,霍骁野依旧穿着自己的衣服,两人一起坐到陈糖的右边。   左边是刚刚回到家就发现野男人+1脸色奇差的陈晟。   霍绍辉没能穿上陈糖的睡衣就是他从中阻挠。   所有人坐好,陈糖开始问话了。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陈糖之前都没想起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让场面一静,霍骁野肘了一下霍绍辉:“哼哼,你说。”   霍绍辉:“……心有灵犀。”   陈晟:“肯定就是他变态!是不是装定位芯片了你说!”   “没那么过分……”在陈糖的目光下,霍绍辉还是老实交代了,陈糖的首饰,衣物,发夹,上面都有定位。   “我是会影O身吗装十八个??”陈糖服了。   霍绍辉装一个还不够装这么多。   “因为我有病。”霍绍辉解释道。   “没开玩笑,他这是字面意思。”霍骁野在一旁补充。   霍绍辉真的精神层面有病,吃了十几年药,终于彻底完蛋了。   他从防水文件里,掏出了检测报告。   心理层面有问题生理层面也有问题,吃的药会让他情绪失衡,所以……   陈糖沉默了一会,倒没有特别生气。   主要是他之前就知道霍绍辉给他的手环里有定位。   霍绍辉的掌控欲也没对他藏过。   前车之鉴太多,陈糖第一反应竟然是,果然有病哈。   他审视着正襟危坐的霍家兄弟,却注意到了刚才没发现的问题:   “霍绍辉你的眼睛怎么了?”   霍绍辉几乎不戴眼镜,要不就是戴平光,装成斯文败类的样子骑他。   现在这幅却像是真的镜片,霍绍辉看他的眼神也有些飘忽。   “……有点散光?”霍绍辉犹豫地说。   陈糖眼神杀向霍骁野,却见他眼珠子盯着地面,看得非常认真的模样:“好,你也有鬼!”   陈晟倒是知道怎么回事。   但他不打算帮这两个人解释。   霍绍辉和霍骁野对视一眼,告诉了陈糖改命的事。   尽管曾经的霍绍辉认为,不告诉陈糖会更好,这毕竟,是比较沉重的事。   但经过这次分手。   他学会长嘴了。   陈糖想知道什么就知道吧,有嘴就张开多说说话,别把男朋友蒙在鼓里。   你把男朋友蒙鼓里,挖墙脚的把你踹沟里。   七天里折磨着他们的异样情绪已经消失,却还留下了最后一点痕迹。   霍绍辉近视,霍骁野色盲。   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对陈糖一见钟情。   那双望向陈糖便不自觉心动的眼睛,从决定替他承担命运开始,便注定只能在他身上看到颜色。   霍绍辉做得比较多,要承担的代价还要多一点,他只能在陈糖身上感受到温度。   也难怪在外面淋了半天雨都不觉得冷。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让陈糖知道了。   “只是一点小代价。”霍绍辉让陈糖不要放在心上。   陈糖花了半小时来消化这个信息。   陈晟给他切了果盘放桌上,陈糖拉住他:“那你呢,你付出了什么?”   “……凝血障碍。”   血亲血亲,他和哥哥流着不同的血,却比这更亲密。   陈晟将哥哥带回人世间,就要付出血与肉的代价。   陈糖心疼地摸摸弟弟狗头,开口就是:“那你们不就跟真成萍萍一样了吗?”   近视又色盲,凝血还不好,这完全就是萍萍啊!   小狗听到主人叫它,嗷呜嗷呜地骄傲扬起脑袋。   三个男人齐齐沉默,显然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卧龙凤雏在。   “宝宝,我可以留下来帮你遛狗吗?”霍绍辉忽然开口。   陈糖把胡萝卜嚼得咔嚓咔嚓,审视着霍绍辉,好像在评估他的作用。   陈糖很忙,他要去上学,要去演出,要去吃饭……很明显,小狗是不能陪他跑来跑去的,陈糖还没有车,霍绍辉给他送过但陈糖没驾照,所以他现在还得考驾照。   很忙很忙。   弟弟也要上学、工作,不可能全心全意帮他带狗。   霍绍辉知道自己在得寸进尺。   陈糖是个心很软的人,他养狗就一定不会亏待小狗,就像当初把陈晟捡回家,就把他喂成一米八九的大高个一样。   所以小狗是一定要溜的,小狗社会化是一定要做的。   前男友的请求……是可以考虑同意的。   最重要的是,霍绍辉没说复合,他只是说帮忙遛狗,重新做朋友。   正好踩在了陈糖的底线上。   他点头了。   霍绍辉将一个小盒子塞到了陈糖的手里:“这是之前的赔礼,可以给我个拥抱吗?”   璀璨又精致的戒指,不难想象是经过多少次精挑细选才来到陈糖面前的。   他确实很有诚意,虽然赔礼是戒指怪怪的,但只是一个拥抱的话,陈糖还是没问题的。   陈糖张开手,身体一轻,他被霍绍辉抱在怀里,密不透风的拥抱暗藏着数不尽的爱意,霍绍辉轻吻他的嘴角:“宝宝,我想重新追求你。”   什么,刚刚没说这茬啊——   陈糖悬在霍绍辉背后还没抱上去的手,忽然被另一个粗糙又宽大的手掌扣住,霍骁野的影子罩住了陈糖的手。   曾经被归还没到两天的戒指,捷足先登戴进了他的无名指上,霍骁野站在霍绍辉背后,与陈糖十指相扣,无声启唇:   是我先来的。   陈糖慌乱之际,身后一重,有双手臂强硬地穿过他的腰间,紧紧锁住他的身体。   “哥哥,不准丢下我。”   呜哇,谁来救救他!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单元完   此糖每次心软都是对坏狗的巨大鼓励(黄豆魔镜竖手指)   因为太缺爱只能all in了   有番外,明天更,是轻松日常 35 ? 第 35 章   ◎番外《苹果糖》◎   番外   时光慢慢往前走, 走到陈糖已经可以独立在音乐厅演奏,走到陈晟从大学毕业,保研研究生。   不仅没花他哥给他攒的学费, 还翻了几倍全拿去给陈糖买各种纪念日礼物了。   学钢琴一百天纪念、肖邦顺利弹奏纪念、一百个钩针娃娃纪念……   只有陈晟想,他就有一百个理由给他哥庆祝。   红包发发发,礼物买买买,衣服送送送, 陈晟在宿舍里住了一年,全宿舍都以为他有个很恩爱的对象。   后来知道是哥哥的时候, 表情非常震撼。   可能这就是兄控的世界吧。   “弟弟就该对哥哥好,这是天经地义的。”陈晟一脸严肃地告诉所有人。   翘了哥哥墙角的霍骁野不做发言。   他这辈子都没办法想象自己对霍绍辉贴心照顾的模样。   而且……陈晟又不是陈糖亲弟弟。   他都快把日子过成一家三口(陈糖+陈晟+萍萍),每天对萍萍自我介绍爸爸,喊陈糖的时候声音能柔出水了,也就那个笨蛋还傻乎乎地觉得很正常。   三个人(陈糖+霍绍辉+霍骁野)的家已经够拥挤,陈晟再加进来……不, 他们俩才是后来的。   想到这里, 霍骁野诡异地沉默了。   陈晟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是他和他哥强行进入了陈糖和陈晟的家。   ……怪不得他们四个关系那么好呢哈哈。   霍骁野选择性地无视了陈晟一看到他们就冷脸的模样, 给已经长大的萍萍一顿狂撸,乐呵呵地转身去找陈糖。   陈糖现在在阳台晒太阳。   他还是不知道不知道处理这几个人的关系,好在他们都学会了私下里解决,陈糖只需要给当天的胜利者一点奖励, 可以风平浪静地度过每一天。   他喜欢随机挑选幸运嘉宾陪他晒太阳。   昨天是霍骁野,他坐在高脚椅上弹吉他, 陈糖盘坐在地上撑着下巴听歌, 玩累了两人就脑袋挨着脑袋, 挤在一起给萍萍梳毛。   今日是霍绍辉。   霍绍辉终于不抱着电脑工作了, 他挽着袖子给陈糖煮花茶。霍骁野昨晚跟陈糖泡花瓣浴了,嫉妒心绝对没有很强的霍绍辉次日就不小心把他的花全部摘光,遗憾地把霍骁野提出了竞争圈。   当然,他房间里准备了很多进口花瓣,绝对比霍骁野种的这些香,陈糖想泡鸳鸯浴他随时可以奉陪。   陈糖懒洋洋地给自己翻了个面,他最近迷上了外国模特,也想把自己晒成迷人的小麦肤色。   但是天天来阳台当煎饼,也只是把自己烤得热乎乎香喷喷的,染了一身花香,晚上一照镜子还是那么白。   不信邪的陈糖穿着背心继续晒,霍绍辉把防晒霜挤在手上,把椅子上晒得软乎乎的大棉花糖翻过来,掌心贴上他的皮肤。   乳白色的防晒霜渐渐化进皮肤里,被大手揉开、涂抹,弓起的腰肢被握在手心里,腰窝盛着阳光,翻出莹亮的光泽。   霍绍辉没忍住捏了捏,陈糖抖了一下。   “擦防晒我不就白晒了吗?”陈糖缩手缩脚。   “这是防止晒伤,只要努力晒你会变成小麦皮的。”霍绍辉一本正经。   此乃谎言。   某人只是想趁机多摸摸陈糖而已。   陈糖勉强信了。   但到夏日结束,冬日来临,他的背心换成羽绒服的时候,他依旧白得发光。   加上霍绍辉和霍骁野给他擦得防晒、精油,还有一些不知道怎么称呼的护理——他们好热衷给他擦这个,应该跟后面擦着擦着就滚在一起没关系吧——他看起来比前几年还年轻。   越活越像男大的陈糖沉默了。   至少、至少脱离男高了。   他还是成熟了一点的。   他给自己打上领带,不会抹发胶,所以跑去找霍绍辉,理直气壮地要求他来帮。   菟丝草被养成了小动物,不需要攀附大树才能生长,而是在大树上建筑了自己巢穴。   霍绍辉不用担心自己太过茂盛挡了小草的阳光,不用担心自己会导致小草出事。   大树和小动物,变成了一种伴生关系。   他是一个可以依靠、随时可以回来的家。   陈糖一转头就能看到他站在旁边。   陈糖现在不会再轻易自卑敏感,而是逐渐有了自己的底气,可以挺直腰板说话。   当然,也包括毫无顾忌地对着恋人撒娇。   “我要那种很好看的毛毛!”   霍绍辉给他抓了头发,陈糖之前非要说弹钢琴的都是长发文艺男,他也留了头发,现在被向后固定着,凌乱又灵动地抓出弧度,确实是多情浪子的模样。   “哇——我长得这么渣男的吗!”陈糖捧着脸美滋滋。   一开口就毫无氛围感就是了。   霍绍辉把“渣男”拉过来咬上他的唇珠:“是啊,你是很坏很坏的小朋友。”   陈糖笑嘻嘻,亲够了就仰起头,软绵绵的像树袋熊一样挂在霍绍辉身上:“霍绍辉!我周末要跟弟弟家庭聚会!”   “嗯。”霍绍辉不语,只是一味散发出酸溜溜的气息。   明明他才是正牌男友,陈糖却总是偏爱他那个弟弟,平时哥俩好地一起打游戏一起去电影。   家里明明有独立影院!   陈糖捏住他的鼻子:   “你也一起来!”   “好!”霍绍辉秒答,声音因为某人的作怪闷闷的,却藏不住笑意。   “把霍骁野也叫上。”陈糖想了想又说。   “……彳亍。”   这句就非常勉强了。   -   霍骁野,是霍绍辉的亲弟弟。   仅限于这一世是,前一世里,他根本没有什么弟弟。   不知道是前世祈愿的时候付出的东西太多,还是执念过深,蝴蝶翅膀轻轻扇动,塑造出一个有个健康身体,可以带陈糖走遍五湖四海的霍骁野。   他野蛮、嚣张,爱上就勇敢追上去,付出得热烈,亲吻却轻如蝶翼。   他是霍绍辉性格的另一面。   霍绍辉温和稳重,是占有欲很强却又尊重恋人的成熟男人,霍骁野却是不顾世俗,可以为了追求所爱而夜爬五楼给哥哥的前男友献花的神经病。   但现在都是陈糖小家庭里的一员就是了。   一家之主发话,家庭聚会轰轰烈烈展开。   房间里热火朝天地准备着,长大了的萍萍叼着狗链,像个骑士一样巡视每个人的准备情况,巡到自己主人那里的时候,一屁股坐到陈糖床上,摇着尾巴等他。   陈晟有些担心地给陈糖围上围巾:“真的要去那里吗?会很冷哦。”   旁边的霍绍辉正在打电话交代秘书接下来一周的安排,已经换好衣服的霍骁野很兴奋,围着陈糖团团转:“到那里别管他们,我带你玩,这个我很熟!”   陈糖也有些期待,他紧张地搓搓手:“你们快看看我的东西准备全了没有?”   陈糖是一只南方糖,勉强见过雪却没溜过冰,但他对坚硬的冰面有心理阴影,总感觉一摔下去就要破相,所以,他退而求其次,想去滑雪。   霍骁野刚知道的时候欲言又止:“滑雪其实是极限运动来着。”   危险程度比滑冰高,某种程度上。   但陈糖一个南方人懂什么,他对雪的幻想都是松软冰凉的,霍骁野拗不过他,跟霍绍辉商量了一下,决定两个人一起看着他,应该没问题了。   准备出发的时候霍骁野倒是比他更开心:“带你去私人雪场玩,我们可以尽情耍。”霍绍辉不爱这种剧烈运动,陈晟也是个闷葫芦,那最后不就是只有他和陈糖玩——四舍五入就是双人蜜月啊!   陈糖满心期待。   一下飞机,他就感觉有点不妙:“这么冷的吗?”   一到雪场,陈糖心脏奏起忐忑了:“啊,这么高??”   “一般般高,待会我教你你就会玩了。”霍骁野非常自信,他可是专业选手,不可能教不会的。   他们在初级雪道上,霍骁野先是给陈糖演示怎么刹车、怎么转向,然后非常帅气地表演了一段,恰到好处地停到陈糖面前,为他下了一场人工降雪。   “好帅!”   全身包得严严实实屁股上都绑上小乌龟的陈糖看得一脸向往。   他开始行动了。   站起来,晃、晃、晃……   霍骁野眉心一跳。   呲溜了一小段——   陈糖紧急叉住地面,他对霍骁野说:“是这样吗?”   动作是对的,但为什么做起来那么……滑溜溜。霍骁野百思不得其解。   他点头,然后看着陈糖慢悠悠地滑了一小段,又滑了一小段,甚至打了个小弯停在了角落里。   看不出什么危险来,就是动作有点卡顿。   陈糖信誓旦旦:“小野你自己去玩吧,我已经学会了!”   “哈!我要大秀一场!”   霍骁野不想走,他总觉得陈糖的动作哪里有问题,但是陈糖赶人赶得厉害,在一旁沉默的陈晟开口:“我看着他。”   霍骁野最终还是走了,毕竟看着也挺像样的。   陈糖继续大放厥词:“弟弟,如果我摔了也不用管我!真正的男人不畏风雪!!”   陈晟面无表情:“哦。”   半小时后,玩了一圈还是放心不下的霍骁野滑过来,只看到了叹气的陈晟,陈糖没见影,霍绍辉不见了。   “陈糖呢?”   “地上呢。”陈晟仰下巴。   陈糖生无可恋地趴在地上,小乌龟蔫蔫的,他也蔫蔫的,任由身上降落一层毛茸茸的雪,让他像个滚了椰蓉的雪媚娘。   离开霍骁野的监护,他三分钟摔五下。   陈糖已经被生活摔打得扁扁的了。   没力气了,再起不能了。   霍骁野一看,他哥也在那里。   霍绍辉正蹲在面前,拿着手机给陈糖拍照,陈糖死命挡脸,但还是挡不住那冲锋枪一样的咔嚓咔嚓声。   呜呜,好丢人。   霍骁野掏出手机,看向陈晟:“你不去?”   陈晟淡定:“已经拍两三百张了。”   陈糖停到耳边的快门声又加了一个的时候,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呜呜,他要讨厌他们一整天……   陈糖确实不太擅长这种高强度的体力活动,被打击得漏气的大棉花被霍骁野强行拖起来,拍拍揉揉又哄成开心的大糖果。   “还玩滑雪吗?”   “呜呜呜不玩了。”   最后还是去了院子里堆雪人。   陈糖换了衣服,背着包跑向后山的院子,背包上的青苹果摇摇晃晃。   陈晟紧随其上,他包上有个红苹果。   霍绍辉和霍骁野慢悠悠跟在后面。   “红苹果,禁果哦。”霍骁野啧啧,“陈糖大概只能想到好兄弟要用同款这一步。”   霍绍辉在看手机里的陈糖,果断选了最萌的一张的当壁纸,随口答道:“没办法,笨蛋青苹果是这样的。”   青涩、酸甜,柔韧,让人口舌生津,求而不得,千辛万苦哄到怀里,只盼着他成熟。   对他们来说,陈糖就是一颗青苹果。   霍骁野哼哼两声,又开始找茬:“为什么你的是白色小羊,我的就是披着羊皮的狗?”   其实是狼,但那天手上的线配色不多了,陈糖就选了比较接近的,没想到勾出来从狼青变成了大灰狗。   霍绍辉:“愿意给你钩就不错了,不要给我。”   “放屁,我比你多一层呢他多用心!”霍骁野急了。   “嗯嗯,绝对不是某人死乞白赖求来的。”   “霍绍辉你说话真阴阳怪气!!”   “你们别聊了,快点过来呀——”   陈糖在前方对他们招手。   堆雪人很好玩,对陈糖来说是这样的。   霍骁野力气最大,负责把雪搬过来,陈晟准备道具,霍绍辉给雪人塑形。   陈糖负责用蓝莓给雪人按眼睛的同时消灭那一大盆蓝莓。   陈糖像个小蜜蜂一样勤劳工作,围着围巾玩得不亦乐乎,睫毛结了冰晶,也挡不住眼里明亮的光。   霍绍辉:“宝宝要不我们只放两颗呢?”   雪人脸上已经有八个眼睛了。   陈糖遗憾地放下手:“好吧,那我们来拍照留念吧!”   他把几个人摆好位置,自己挤在中间,霍骁野瞄了一眼屏幕,紧急伸出手:“我来拍吧!”   陈糖疑惑地抬头,霍绍辉恰好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挡住了他去那边看的视线:“换个位置,从他那边拍会挡住你。”   “挡一点没关系……”   “霍骁野会把你脸拍得很大。”   “!我马上换位置!”   陈糖咻咻从【陈晟、霍骁野、霍绍辉、陈糖、八眼雪人】调整到【陈晟、陈糖、霍绍辉、霍骁野、八眼雪人】。   霍骁野趁陈糖不注意把美颜全关了,还翻转手机,跟陈糖说后置拍出来更好看。   陈糖站好,在自己头上比了两个耶。   穿着蓝色羽绒服的青年眼神清亮,嘴角笑意满满,可爱的动作让他像雪中驯鹿。   霍骁野拉长了声音:   “茄子——”   喀嚓声响起的时候,有人按住陈糖的肩膀,身形一晃,嘴角传来温热的感觉。   有人偷亲了他。   是谁呢?   番外《苹果糖》完   【??作者有话说】   拍照爱开美颜,雪人也要吗?   陈糖:对。   明天开始第二单元 36 ? 第二单元   ◎请您将我毁去。◎   在这片大陆里, 神明与人的故事上演了千百年,高耸入云的圣殿屹立在城市中央,象征着光明的神像脚下信徒虔诚叩首。   龙拥有无数传说, 却无人再次见过他们的影子。   没有人知道,幼年时期的龙,长得非常弱小。   “希尔,你又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快把地拖了!”皱纹深如刀刻的中年女人挥了挥扫把,嫌弃地把水袋丢到少年的身上, 在一旁切肉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他们,虚虚拦了一下。   “别凶孩子,希尔还小呢。”   “他都十七了,我在他这个年纪连婚都结了,死老头你到底帮谁说话!”   “已经长大了啊,哎哎你怎么又拍我, 凶婆娘……”   “玛丽阿姨。”穿着粗布灰袍的少年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怯懦地抓紧拖把, “早上我已经拖过一次地了……不过祈祷室那边没有, 需要我现在去拖吗?”   他长得不高大,身形也偏单薄,一张脸不过巴掌大,眼睛圆圆的, 眼球颜色有些怪异,没让人看清就低了下去, 暗淡如同枯草的金发垂在肩上, 像一只被养得不太好的流浪猫。   皱着眉头的玛丽啧了一声, 夺过他的拖把, 推着他的肩膀往外走:“祷告室是你能进去的吗,走,去换身干净点的衣服,脏兮兮的丑死了。”   “去给我买十斤蘑菇,还有三斤香水柠檬,去城东那个市场买,要最新鲜的,听到没有!”   “让希尔在家玩嘛,我去买也可以的,要不让杰诺夫人顺便带回来吧。”男人揽住希尔的肩膀,希尔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捏住玛丽的衣角,玛丽冷下脸:   “杰克,你把他当什么了?只用赏花看鸟的少爷?”   “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呢!”男人立马变了脸色,手掌按在桌子上,一场争吵即将爆发,希尔忽然一声惊呼——   “杰克叔叔你裤链没拉好!!我先走了!”   瞥到杰克脸黑如墨,希尔赶紧拿了钱袋子,趁机溜走了,玛丽丢到他身上的水壶也被紧紧抱在怀里。   “死小鬼!”   “杰克,再让我看到你用那个眼神看他,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玛丽丢下手里的抹布,转身离去。   杰克攥紧了拳头,咬牙:“善妒的女人,以后……”   “杰克先生,我来买两斤肉干。”一个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杰克立马端上笑容拉好裤子,整了整衣领迎上去,“杰诺夫人,贵客啊,今天刚出了车厘子口味的,您要不要试试?”   “诶,是新口味吗?”   “是的是的,我送您一点尝尝!”   “…………”   玛丽将围裙绑上,狠狠剁了一下砧板,把多余的肉全塞到一个破旧的饭盒里。   希尔一溜烟跑出去,藏在隐蔽的小巷里,打开水袋,把里面掺了水的奶油汤喝了几口,空虚的胃部染上一丝暖意,他按住自己肩膀,上面的鸡皮疙瘩还未散去,那股毛骨悚然又黏腻的触感如同鬼影一般附在上面,令人作呕。   在这片城市里,“只用赏花看鸟的少爷”不仅仅是反讽,更多是一种字面意义上的……   说人话就是,夜莺。   希尔扒拉了一下头发,挡住自己的脸,身上的衣服在有意和无意中,变得灰扑扑的,加上一直得不到好的营养补给,皮肤也有点粗糙,任谁看都不像个漂亮娃娃。   除了杰克。   希尔露出了恶心又害怕的表情,他摸了摸后腰,巴掌大小的长条硬片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抱着篮子往城东的交易区走去,很远,以现在的速度,回来可能都要过中午了,玛丽阿姨是要做新研发的黑椒奶油蘑菇汤,要是回来迟了就不能赶在大家上班之前推出新品了。   希尔握着水袋,珍惜地抿了一口,玛丽从半年前就开始源源不断“强迫”他试吃各种新品新品,虽然一开始滋味又酸又甜还苦,不算好吃,但算是这些年吃得最饱的一段时间。   杰克是不愿意在他身上浪费粮食的,平日里剩饭剩菜都不会分给他,他总是想让他靠喝露水活着,像东方传说里的那种……田螺姑娘?又能干活又不吃人饭。   他是玛丽一家的小男仆,因为这双眼睛,在这个城市里并不受待见,是玛丽心善把他捡回了家,跟杰克狠狠吵了一架,才同意养着他,希尔不希望玛丽计划了几个月的新品落空。   希尔谨慎地左右前后看了看,空荡荡没有人,他蹲在地上的小水坑旁边,水面映照出一双绿色的竖瞳,如同金箔一般的星星点点,在瞳孔里不规则的分布着。   异类。   危险的蛇。   “是敏捷的蛇。”希尔喃喃自语,他看着城东的方向,闭上眼,消失在阴影里。   这座城市并不欢迎兽化者,公然露出原型或者使用能力,是会被教廷的执法队抓起来的,但希尔决定冒险一把。   也正好试试他的新猜想。   ——希尔睁开眼,身形一晃差点掉到树下。   但不远处就是城东交易区。   “!!!”居然是真的。   他抱着树干勉强稳住的身体,藏在袖子里的本子却不由自主接受地心引力的诱惑——一条黑金色的尾巴卷住了他。   希尔手忙脚乱抓住书,看着掉到树下的鞋子,懊恼地捂住了脸。   黑金色的长长蛇尾缠绕在树干上,也随着主人的情绪蔫巴巴的,变回了纤细又布着细小疤痕的白皙小腿。   希尔在树上,半天不知道怎么下去,他从来没爬过这么高的树,上次过来第一次看到就印象很深刻,没想到这次直接就……把自己挂上面了。   他蜷缩着腿,对着地面干瞪眼,干脆不管了,反正他的鞋子上都是丑丑的补丁,不会有人偷的!   把刚才差点亲吻地面的故事书摊开,自学了不少字的希尔看这个并不艰难,上面都是很通俗的描写,也正是如此,看明白整个故事的希尔才会惴惴不安。   什么嘛,上面说他是一条恶龙,心理变态、作恶多端、虐杀孩童、搞得民不聊生,最后死于圣骑士剑下……真的假的?   希尔尾巴又冒出来了,弯成问号的形状,孩童打闹的声音从下方经过,他连忙拍了一巴掌过去让它变回去,急得背后冷汗都出来了。   “路易大哥!!有人在上面!!”   希尔小心地隐藏自己,却还是因为地上掉落的鞋子,被人发现了踪迹。   “是希尔!!”   “黄毛虫子!!下来!下来!”   几个人高马大的少年来到树下,不怀好意地对他笑。   “希尔,下来跟我们一起玩吧。”   希尔咽了一下口水,把书捏得皱起,什么强大无比的魔龙,骗人的。   他会信真是傻子。   -   希尔一瘸一拐回到店里,把怀里的蘑菇和柠檬放到餐桌上:“玛丽阿姨,东西我都买回来了,这是剩下的钱,今天没有莴笋。”   玛丽昨天就叮嘱他多看看市场,要是有便宜莴笋就告诉她一声。   他低着头,头发比出门前短了一小截,零钱捧在两掌间,玛丽拿走了大头,弹了一下他的手心,希尔下意识瑟缩地蜷起手掌,剩下的几个铜币乖乖待在手掌里,没有另一双粗糙的大手将它们夺走。   杰克此时还在前面跟客人吹牛。   “回来那么早做什么?”玛丽看了一眼天色嘀咕一句,把希尔推到后厨,指挥他做这做那,希尔被压在椅子上洗蘑菇,对着她小小笑了一下。   疼痛的小腿终于得到了休息,散发着令人颤栗的酸涩,希尔缩在那里,小心翼翼洗着品质极好的蘑菇,后背弯下,也像另一朵蘑菇。   发红的骨节浸泡在水里,像被蹂躏得快要断裂的玉髓。   只是瞧着他落在水里的影子,便让人不由得心烦意乱。   玛丽像被逼急了的狗,烦躁地走来走去,嘴里不知道嘀咕着什么,跑出去无缘无故骂了一顿杰克,又把一大碗冒着诡异泡泡的“新品”放到希尔面前,让他喝下。   希尔被嘴里的怪味刺激得掉眼泪,他忍耐着背后伤口莫名的刺痒,认真地给玛丽反馈,手里还不忘把洗好的蘑菇放到一边,继续兢兢业业刷柠檬。   “你要把我的宝贝柠檬哭脏了!!!”玛丽声音尖锐起来,把他提起来,塞到了屋子里,“臭小鬼!今天不准出来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那几个柠檬。”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希尔扶住墙,赤裸的脚踩在地板上,有些凉,他冷不丁说了一句,“谢谢玛丽阿姨。”   “……狡猾的小鬼。”玛丽点了点他的额头,臭着脸把他推进去,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希尔扯起嘴角,没能成功,他滑坐到地上,动作间衣服扯上去,腿上的伤口一览无余,青紫了一大片,还有出血的地方,背上也隐隐作痛。   他吸了吸鼻子,熟练地给自己上药。   冰冷的药膏擦过伤口,希尔喃喃自语:“玛丽阿姨的饭越来越难吃了啊。”   好苦的汤,苦得他眼泪现在都止不住。   但希尔喜欢吃莴笋。   什么时候可以再吃一次甜甜的莴笋呢。   希尔捂着自己眼睛,蜷缩在地上,怀里的故事书在地面摊开,他泄愤似地扔到一边,手被磕了一下,眼泪掉得更猛了。   那些人的狞笑又浮现在眼前,什么强大的魔力、什么灭世的魔龙,他的反抗轻而易举被镇压,手和脚压在他身上,脸被揉捏得发疼。   在这一片难得的宁静中,希尔循着日光的方向,跪在地上双手紧握放在心口上,余晖将他的眼睛照得金黄璀璨。   希尔虔诚地祷告着:   照耀一切的太阳神啊,请您庇佑我。   怜爱一切的太阳神啊,莫要将我沦落,使我折磨……   注视一切的太阳神啊,如果您不爱我……   请您将我毁去。   【??作者有话说】   希尔是攻,非完美人设,阴暗小龙咪一只,爱吃莴笋,绿眼黑金色尾巴 37 ? 第 37 章   ◎希尔,你疼不疼?◎   玛丽阿姨的店坐落在城市的角落, 是一家以售卖主食餐点和风味肉干为主的家庭小店。   希尔每天早上五点就需要起床打扫卫生,玛丽清点完食材数量,和刚擦干净店铺窗户的希尔一起出门采购, 杰克在家切制肉干。   希尔挽起袖子露出消瘦的手臂,拎着满满的篮子跟在玛丽阿姨后面,回到店铺的时候才刚刚六点。   无论多冷的天,杰克要求他把袖子拉到最高, 理由是防止他的衣服污染珍贵的食物,玛丽倒是不在意这些, 希尔能帮她提东西就行了,但为了在这个家过得舒服点,不惹怒杰克,希尔还是会在即将到家前,把袖子折到小臂以上。   他的手臂上没有疤痕,常年不见日光, 白皙又带着些少年朝气。   杰克多看了几眼, 嘟囔:“回来得真慢, 玛丽, 他又不好好干活,今早别给他饭吃了。”   “行了行了,你把炉子点起来没,正事不干在这当太阳神的监工呢!”玛丽不耐烦地打断他, 杰克灰溜溜地去给灶台生火。   此时,天边刚擦出一抹柔光, 太阳即将出来, 睡了一晚上的绒兽跳到屋顶, 顶替大公鸡, 响亮地“喵喔——”了一声。   这时候他们会简单吃点东西,满足早上的工作消耗,依旧是玛丽下厨,希尔不允许进屋里吃,一般在玛丽拆下围裙之前,他就已经蹲在厨房里,捧着属于自己的那碗糊糊开吃了。   今天吃竹笋小麦玉米糊糊配黑面包,竹笋清脆的口感有点像芦笋,希尔很珍惜地抿进嘴里,青绿色的眼睛弯弯眯起。   头皮忽然一疼,杰克抓着他的头发:“你偷吃什么了笑这么开心——”   “抱、抱歉!我只吃了玛丽阿姨分的早餐……”希尔吃痛,手里的碗被打到地上,留到最后的最大一块竹笋在地上滚了两圈,守在灶房边的犬兽立马站起来。   玛丽冲过来撕开杰克:“剩下的还不给他吃想给哪个神吃!你要是发疯就给我滚出去!”   杰克知道自己误会了,但他面子过不去,便重重推了希尔一把:“谁知道他平时有没有偷吃!”   “你的意思是我管得不严咯?!”   “我没说——啊!”   玛丽扇了杰克背部一巴掌,两人吵着架往外走了。   希尔跌坐在地上,没好全的小腿撞在板凳的尖角上,伤口又在隐隐作痛,手心也在地上撞得发红,他拉起裤腿检查。   他的伤总是好得很快,擦过药的话,基本一晚上就能结痂,是以,他虽然经常受伤,腿上却只有细密的伤疤,很少见溃烂的痕迹。   现在也只是有些疼而已,没流血,希尔低下头,脸颊鼓起,学着大人的模样给自己吹吹。   微冷气流吹过皮肤,还是很疼,为什么那些小孩被妈妈一吹就不哭了呢。   希尔不明所以,他放下裤脚,有些可惜地看着被弄脏的糊糊,想了想,捡起竹笋,招手,等待已久的犬兽立马靠过来,用脑袋和肩背拱着希尔单薄的身体,等他站起来后舔了舔他的手,才把竹笋咬得咔咔响。   地面上剩下的糊糊被犬兽吃干净,它摇着尾巴跟在希尔身后,希尔拿着拖把重新拖了地,去把碗洗了,擦干手摸摸犬兽,又急急忙忙地往前院的方向走去。   现在是早上七点,是玛丽一家祷告的时间,为了一年的收益,他们每天都会准时在日出之时向太阳神祷告。   祈祷室是很神圣的地方,里面有太阳神的微型雕像,据说是杰克从教堂的红衣教主手中重金买来的,被圣水赐过福,可以沟通神明。   希尔一样不被允许进去,但是他也必须参加每天的祷告。   “太阳神会庇护每个诚心祈祷的人,祂会看到你的所有小动作,都给我虔诚点!”杰克的声音犹在耳边,那时候,好像是因为希尔跪得不够板正,就被他狠狠骂了半小时,还拿出了被圣水赐福过的鞭子,要为他洗罪。   “只有恶魔才会被圣鞭打疼,希尔,你疼不疼?”   希尔不敢疼。   杰克说他是不洁净的存在,衣着不得体、面容邪恶,为了洗净罪孽,要更加虔诚地信仰神明,为他们家祈福。   他现在的祷告姿势,比大部分人规矩,神官来了也挑不出错。   希尔穿着粗布灰袍来到祷告室门口,依旧是脸上沾着煤灰,被头发挡着看不清脸的模样。   他常去的那个角落被阳光照耀着,灼目得刺眼,希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寻了个阴凉的地方跪坐下来。   玛丽和杰克祷告只用十分钟,他可是被要求跪半小时为这个家积攒财运,傻了才去晒太阳。   他跪好,没有马上开始祈祷,而是对着屋顶小小喵了一声,黄灿灿的绒兽立马探出头,跳到他身边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大狗也摇摇尾巴,汪了个气音。   等它们互相打完招呼,希尔挨个摸摸头,抓起前爪对祈祷室的方向拜了拜,又整整齐齐地将它们按趴在祈祷室门口,仿佛也在诚心祈祷一样。   他重新跪坐好,向天捧住一抹阳光,按在心口,垂下头颅虔诚的祈祷。   无所不能的太阳神啊,橘子和小白也很信仰您,请您不要忘记庇佑这两位小小信徒。   玛丽和杰克很快就做完祷告,一前一后从祷告室里出来,看到跪在角落里一脸认真的希尔,明显很满意。   “只有认真信仰太阳神,生活才会好起来。”杰克说。   “神可不会来帮你拖地洗碗晒豆子。”玛丽刺了他一句,倒是没反驳信仰太阳神的话。   “如果能让我做个神官多好,上次见到的神官大人有那么多神侍、骑士……一天能做出多少肉干啊。”他明显幻想起来,玛丽也想起那一次与神官的偶遇,声音轻了不止一度。   “神官大人才不需要卖面包做肉干呢,他们只用管理信徒就好了。”   “那我也能干啊!他们几个都得我管得很听话呢!”杰克指了指希尔的角落。   “就你?神官是要对神永不背叛、至高虔诚、不得有半点私心的,你行吗?”玛丽嗤笑   “我怎么不行了,太阳神有几万个神官,总不能一直看着我吧!!”   “太阳神祂无处不在——”   玛丽似乎又跟杰克吵起来了,希尔把祝词来来回回念了几遍,悄悄夹带私货让太阳神保佑他挖到大芦笋,竖起的耳朵将玛丽和杰克吵架的内容尽收脑中。   有几万个神官无条件地信仰着,还有数不尽的信徒每天祷告……   “那个神,可真幸福啊。”希尔不无羡慕地想。   神官可以有自己的住所,肯定还好很多好朋友,管理信徒应该是很累的,但是辛苦一点也没关系,神殿的餐食应该也很好吃,只要让他一天能吃上三碗奶油浓汤,他干什么都行。   幽深潭水一样的绿眼睛望着暖洋洋的阳光,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渴望。   如果他也可以当神官的话……   “希尔!还不快过来帮客人提篮子!!”   “啊!来了来了!”希尔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还不忘向两个小动物告别,“你们先自己玩我要去工作了!”   他匆匆忙忙地跑出去,先是被客人挑剔了一番不稳重,他连连鞠躬道歉,客人将满满登登的篮子塞到希尔的手中。   希尔手臂上挂着面包篮,怀里抱着油纸包着的长条法棍,手上还拎了一罐牛奶,他全都稳妥抱住:“先生,请问您要送去哪里呢?”他们家会给大客户外送,希尔也是轻车熟路了,这位客人东西虽然多但是并不重,他很喜欢送这样的单子。   “我都来你家买这么多次东西了,居然还不知道我的地址!”那位男客人却莫名其妙开始发难了。   “先生,这是必要流程,我们是不会揣测客人的行为的……”希尔下意识解释,但看到那人的脸色,他就闭了嘴。   明显是来找茬的,怎么解释也没用。   “我还能有什么行为,你还有脸‘揣测’上了,难道你是觉得我会出轨给夜莺点面包吗,呵,捡来的孩子就是养不熟,在我们东临城住了这么久还是这么恶毒。”   有病。   希尔低下头,不让那双绿眼睛露在外面,要是被看到了肯定又要继续借题发挥。   这种时候一般只有安静任骂就够了,白眼狼的时间多的是,浪费了也无关紧要,这些“大人”可没办法陪他在这耗一整天。   玛丽过来说了几句,骂了几句希尔不够机灵:“他就是笨,有事也不会找大人,先生给您添麻烦了,我再送您一份肉干,您拿去尝尝,就原谅他一次吧。”   客人的脸色明显缓和下来,挑三拣四地选了包最大的,又“切”了一声看向希尔,对玛丽说:“教廷过段日子可是要过这边来检查,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早点处理,别给我们东临城丢脸。”   “诶诶,是,您慢走。”   玛丽看向还傻愣在原地的希尔,往他嘴里塞了一片肉干:“还不快去干活!”   “嗯嗯!”希尔叼着肉干,对着后院喊了声小白,全身通黑的犬兽风一样奔到他身边,它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瞄准一个地方跑去。   “小白慢一点!”希尔也连忙跟上,他咬断肉干,分了一半给小白,犬兽嗷呜一口吃掉,尾巴摇得起飞,希尔有些愧疚地移开眼。   那一半被客人摸过了,嗯,绝对不是嫌客人脏。   过段日子教廷要来,会不会也有神官来呢?   希尔跑在大街小巷,风带起他的发丝,胀痛的小腿在不断奔跑中,发热,发胀,却有种莫名的快意。   好像骨骼在生长一般。每一次酸胀都散发着令人欣喜的愉悦。   他跟着小白去客人家里送了货,那位女士怒气冲冲地打开门,看到是他,语气瞬间平和下来:“你是希尔吧?辛苦你了,要不要进来喝杯水?”   希尔笑出一口小白牙:“谢谢这位漂亮女士!但是不用了我要回去继续工作了!”   “你有没有看到我丈夫……算了,不关你事,你明天可以送点儿童面包过来吗?”女士下了新的单子,希尔自然应允。   “好的女士,订满五个面包我们会附赠一瓶羊奶哦。”   见街道无人,希尔又很有礼貌,灰扑扑的少年努力工作的模样总是让人忍不住心软,女士忽然拉了一下希尔的袖子,靠过去小声说:“我知道你不是坏的,但是这次神殿骑士过来检查的时候,你躲去后山别被发现了。”   “为什么——”   女士指了指他的眼睛。   希尔嘴角的笑意彻底散去。   他轻轻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优惠券塞到女士手上,努力笑着:“小小谢意,另外,您的丈夫去大柳树那边了。”   回去的路上,小白得了那位女士回赠的蛋挞,脚步都洋溢着愉悦。   与它形成对比的,是走得越来越慢的希尔。   他……有点难过。   希尔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薄薄的眼皮下是青绿色的幽深竖瞳,像撒了金箔的湖水,光照进去亮起金色的光,一侧目就会发现无边幽寂的深绿暗湖在凝视着你。   危险,诡谲。   所以……他注定当不了神官吧,有这样一双,属于蛇的眼睛,希尔都不敢堂堂正正走在大街上。   更别说祷告室、神殿,甚至是,太阳神面前。   他也许只能一辈子躲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不知哪天,就被驱逐出去,然后死掉。   希尔手搭在胸口上,本能想攥成祈祷的形状,却被怀里的书硌了一下手。   那本故事书他不敢放在别的地方,杰克会翻他的房间,只能随身带着,现在又一次提醒着希尔,他是多么的不讨喜。   无论是在故事里,还是现实中,都是被避之不及的祸端。   希尔停下脚步。   他跟小白走丢了,而现在,有人拦在了他面前。   小白能认路,还能打,它跟希尔加一起能畅通无阻安全回家,但现在小白不在这。   希尔被盯上了。   因为他的特殊,很多人会不让自己的孩子跟希尔相处,一传十十传百,希尔就成了“怪胎”“恶种”的代名词,自诩正义的少年人公开排挤着他,不让“邪恶”污染他们的家园,杰克从来不会管这些,甚至还会助长他们的气焰。   希尔经常被这些青少年欺负,可能是跑过来送货的时候被盯上了,他在心里判断。   没有经济来源的青少年很讨厌比他们年纪小却已经能像个大人一样工作了的希尔,希尔今年约莫十五六岁,身材却干巴巴的,不高,脸也灰扑扑的,凭什么能领到工资,而他们就要被家长管东管西的。   他们要夺走这些不义之财!   五六个人高马大的少年人一口气扑上来。   希尔转身就跑。   -   后山,只是被叫做后山,其实是一片环绕式围着东临城的山脉,除了城门方向不与山脉接壤,其他地方都可以摸到山上去。   希尔踉跄着被推到草地上,脸上青了一块。   正义之士教训希尔的时候,从来不会在城里进行,被大人发现可不好,他们会把他拖到角落、巷子、树林里。   希尔知道他们也不敢做得太过分,骂几句,在身上踢几下,忍耐一阵就过去了。   但今日,他刚被推到地上,高强度奔跑过的腿部就传来难以忍耐的酸胀发热感,希尔惊慌失措地看着自己的腿,勉力想把它藏到后面去。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是午睡噩梦醒来。   那天,他的腿变成了黑金色的蛇尾。   绝对不可以被他们发现!!   希尔用尽所有意志力控制自己不要露馅,为首的青年却一脚踩到他的小腿上,希尔闷哼一声。   “还想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哇嘞哇嘞,今天就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我们看看怎么样?”   “上次大哥剪你头发你还咬他,这一次我们只看看就行了,你是不是得谢谢我?”   他们哄然大笑。   腿越来越烫,那人一边说话一边踢他,如遭雷击一般的酸软深入骨髓,希尔忍不住流出生理性的眼泪。   见他哭了,青年更兴奋了,伸手想抓住希尔的下巴,希尔侧过脸不肯让他碰,那个人便恼了,嘴里说着些不干不净的话。   希尔一声不吭,势要将沉默进行到底,他自讨没趣,便招呼着一群人把希尔围起来拳打脚踢。   该说不说,挨打也是能练出经验的,希尔熟练地抱住脑袋倒在地上,避开要害的情况下,被踢几脚并不是特别疼。   唯一严重的事,他的耳朵被踢了一脚,是那个青年恼羞成怒的时候踢的,力道没控制好,现在希尔耳内全是轰轰作响的嗡鸣,眼前阵阵发晕。   不过,眩晕与疼痛似乎转移走腿部的不适,发烫的小腿不那么热了。   尾巴不会被发现了,希尔忍耐疼痛之余,竟然松了一口气。   他缩成一团,等待“教训”结束,身上还没挨几脚就发现他们齐齐安静下来了。   嗯?今天这么快就结束了——   地面猛然一震。   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轰然砸下。   耳边传来尖叫声和跌倒的声音,希尔顶着眩晕努力睁开眼,却只能看到白光一片。   那些准备给他一顿暴揍的人,全都落荒而逃。   埃里奥受了重伤。   他与他的狮鹫前往南方执行神的任务,却不幸遇袭,他本该一边养伤一边继续寻找任务目标,却低估了自己的伤势,和狮鹫一起坠落到了这个地方。   ……他看到了什么?   一群人围着一个哭泣的少年,对他实施暴力,还想撕他的衣服。   身为圣殿骑士,埃里奥无法坐视不管。   就算失血过多快要昏迷了,埃里奥还是强撑着站起来,持着剑鞘指向恶人。   他还未出剑,那一身甲胄和血液让那些不干人事的渣滓屁滚尿流。   那些人都被吓跑了,但希尔跑不掉。   他的腿还酸软着,逐渐清晰的视野中,呈现出一道白色的身影。   浑身是血的男人,怪里怪气的野兽……好可怕。   他从嗓子里挤出几声哭喘,恐惧地看着向他走来的男人。   埃里奥看向趴在地上形容凄惨的少年:“你,叫什么?”   “我、我是黄虫子……”   埃里奥默然,他刚刚听到了,这是那几个年轻人对这位少年的蔑称。   他半跪下来,轻轻摸了摸希尔的脑袋:“我叫埃里奥,应该是个好人,请你帮我找个医……”   话音未落,他就倒在了希尔身上。   万幸的是,他的甲胄将他身体撑住了,没结结实实压到希尔身上。   【??作者有话说】   埃里奥,英文名elio,正常翻译是埃利奥,太像奥利奥了遂被我改掉(严肃)   希尔,你的强来了! 38 ? 第 38 章   ◎他可不会往家里捡男人◎   这么大个人砸下来, 他怕不是要被压扁吧。   希尔躺在地上,手臂挡在自己头颅上方,预期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男人曲着手臂撑在他身上, 卡住的甲胄勉强支撑起他的身体,被血糊住的眼睛半眯着,看到希尔恐惧发颤的睫毛的时候,肌肉发力, 硬是把自己丢到一边。   希尔撑起自己的身体,有些恍惚地摸了一下脸。   上面有一滴埃里奥落下来的血。   他看着狼狈地滚落在地上的埃里奥, 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后退几步,想逃又忍不住去看埃里奥。   他是不是要死了?   他的鸟——那个怪模怪样有翅膀的东西应该是鸟吧——胸口破了个大洞,翅膀也只剩一点羽毛,哀哀地趴在地上,赤红色的眸子里都是痛苦。   希尔咽了咽口水, 他慢慢走过去。   “你还好吗?”   他轻轻摸了摸狮鹫的脑袋。   埃里奥:“……喂。”   他真的快昏迷了, 不来管管他吗?   身体素质太好导致无法彻底昏迷的骑士, 躺在陌生的土地上, 倔强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被血染红的眼球像极了死不瞑目。   他真的要死了吧,希尔深吸一口气,按住埃里奥的肩膀,给他把眼皮盖上了。   他的手都在抖, 但动作里透露着一股不容更改的坚定。   埃里奥视野暗下,他心里着急又无奈, 却听到身侧传来衣物磨擦的声音, 手掌被握住, 贴在另一人带着温热体温的心口上。   熟悉的祷告词从少年的嘴中吐出, 他声音还发哑,一字一句却念得清晰。   像春天里不甘黑暗,抽芽顶破泥土的小树苗。   如果念的不是离别时向神祷告的那段就更好了,他真的还没死……   埃里奥惊讶地睁开眼。   他感受到了,神力?   那少年跪坐在他身边,合掌握住他的手抵在心口,手掌瘦弱而有疤痕,闭上的眼下仍有泪痕,被泥土沾染的脸如神像般静默,脏污也挡不住那股从骨子里散发的空灵。   他低声念着祷告词,为埃里奥送最后一程。   明明是粗布麻衣、灰扑扑的少年,埃里奥竟觉得他有股莫名的神性。   他的伤口在发痒,看不见的神力随着祷告,一点点涌入身体。   这、这太恐怖了。   圣殿骑士可以借住祷告获得神明赐福疗伤,平常人能引动的神力却聊胜于无,纵然是他亲自来,也要费一番功夫。   这是多么虔诚的信仰,才能感动神明,仅仅以一段祷告便赐下如此之多的神力为他疗伤。   埃里奥安心地闭上眼,如此偏远的地区,他竟然遇到了如此虔诚的信徒。   有救了。   圣殿骑士之所以百战不殆,除了本身就极具天赋,还因为他们经过神明赐福,只要有虔诚的信徒为之祷告,便可以化为源源不断的力量修复他们的身体。   从前,这个位置是由神官负责。   现在,竟然有个信仰纯度比得上神官的普通信徒……运气太好了,埃里奥勾起嘴角,终于安心昏过去了。   希尔睫毛一颤,将埃里奥的手搭回他的腹部,男人紧闭双眼,嘴角带着笑意。   应该彻底去神国了。   希尔露出开心的笑容,他遵循着东临城的仪式,捏了一把土洒在埃里奥的额头上,他不怕死人,只怕活人,埃里奥现在踏入了他的舒适圈,希尔自然就放松不少。   他准备离开了,衣角却一紧。   希尔转头对上一双赤红色的眼眸,在一旁的狮鹫刚才一直保持着安静,见他忙完了,才发出嗷和啾混杂的含糊叫声。   尖尖的嘴巴里流出血液漫在地面上,它无力地叼住了希尔的手,悲戚地看着埃里奥。   赤红的眼珠里,流出了眼泪。   -   希尔回到面包店的时候,玛丽已经等得不耐烦,杰克先声夺人又开始骂他,希尔话左耳进右耳出,不等他说累就继续工作了,倒是玛丽开始对他的衣服挑三拣四的,说出去一趟怎么就弄得那么脏,一点都不爱惜。   希尔的衣服很少,加上工作服也只有三套,弄脏这套必然就不可以在店里走来走去了,   他被玛丽丢到后院里砍柴,杰克没人发泄了,憋着一肚子火。   希尔将柴火码整齐的时候,听到两人的声音都在逐渐远离,应该是又有大客户了。   他小心瞄了瞄四周,将带回来的面包篮打开,因为沾了灰,玛丽让他把这个洗干净晾干再拿去店里放……跟他设想的一样。   希尔从篮子里掏出了一枚蛋。   一枚,手心大小,布满火红色纹路的蛋。   他面色复杂,回来的路上好几次想把蛋丢下去了,又良心隐隐作痛。   说到底,怎么会有鸟摸自己主人尸体就是为了把蛋送给别人养啊!   这蛋还不是它的后代,是它本鸟!   本鸟!!   被狮鹫叼住,用那种哀切的眼神看着的时候,希尔以为他们主宠情深,狮鹫想埋葬主人,或者让他救救埃里奥。   前几分钟还面不改色念祷告的少年,被感动得眼眶泛湿:“你真好,我明天就来埋他,现在先帮你处理伤口好不好?”   狮鹫的脑袋比他两个巴掌都大,希尔却很勇敢地摸摸它的脑袋,然后生气拨开它胸口的羽毛。   狮鹫挥开了他的手,凶狠地往自己胸口一啄,血液泵出,撒了埃里奥一身。   它叼着粉红色的晶体放到希尔手中,又拱着身体,叨了埃里奥胸甲一口,从埃里奥怀里叼出一个小袋子,塞到希尔手中。   希尔:“?”   它坚定地把脑袋放到希尔手心上,希尔诡异地读懂了它的意思。   【救我,给你钱。】   希尔:“??”   说好的善良小鸟呢?   尽管三观被冲击了,但希尔还是放轻声音安抚了这只可能是被吓到的小鸟:“我会努力救你的,不用这样……”   它啄自己的那口一点都不留情,希尔看得胆战心惊,付报酬也不能这么付啊。   他把晶体握在手里,刚想研究一下怎么放回狮鹫的身体,就看到狮鹫猛地叼起他和埃里奥,等希尔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落到了玛丽店铺后方的山上。   前面已经说了,后山是一片将东临城包围起来的连绵山脉,所以狮鹫在沿着山林飞了一圈再降落,竟然没引起任何动静。   希尔已经懵了,这鸟怎么知道他住这的。   狮鹫跟小狗一样往他身上蹭,希尔又急又挡不住:“你受伤了,这样下去会死的……”   听到这句,狮鹫反而眼睛一亮,它把埃里奥放到地上,又用喙轻轻啄希尔的手,见希尔一直没动静,它着急了,跨过埃里奥,突然啄破了希尔的手心。   它身上有自己的血,埃里奥的血,现在又多了个希尔的血。   希尔来不及吃痛,就眼睁睁看着火焰凭空而起,狮鹫兴奋地尖叫一声,化作飞灰冲进了他手心的晶体,然后变成了一颗,蛋。   “……”   怪不得感觉那只鸟很期待死掉,往身上添口子不说还猛猛飞,原来是不会死,而是变成蛋呢……   这也很奇怪好吗!   他捧着那颗小小的蛋,无助地对埃里奥说:“先生,你的鸟怎么不讲道理啊?”   埃里奥一动不动。   人死在野外跟人死在自家后山,是两码事,希尔一点也不想看到埃里奥的尸体被发现后,那些人对自己指指点点的样子。   他决定埋尸,手刚拽住埃里奥,就感受到了那股比自己血气还足的体温。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死了个把小时,还在天空飞了大半天的尸体温度。   希尔都被冷得手脚冰凉,这人竟然……等等,怎么还有脉搏跳动??   没死?!   刚刚不是已经完全没心跳了吗……   希尔今天的迷茫真的特别多。   他捧着一颗碰瓷的蛋,怀里揣着疑似填满金币的布袋子,看着眼前又活了的男人,欲哭无泪。   活了就不能埋了呀。   幸好这边的后山他比较熟悉,不仅常来,还有个自己的秘密基地,希尔手忙脚乱地把埃里奥塞进草堆里,找了块能遮雨的布往上一搭,狂跳的心脏勉强平稳下来。   迈出去几步,希尔又折回来,在地上滚了一圈,把身上的血全部用泥擦掉,又把面包篮弄脏。   他咬牙把那颗蛋放了进去。   他可不会往家里捡男人。   但这颗蛋放外面,绝对会被野兽吃了。   时间回到现在。   希尔没有引起玛丽的怀疑,顺利把蛋偷渡进了屋子。   他想不明白,这么小的蛋是怎么孵出狮鹫这么大的鸟的,没饲养过鸟类的少年轻轻戳着蛋壳,小心翼翼地把蛋藏在自己床头。   今日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严格来说只有耳朵挨了一下受伤了,其他都没事,晚餐还有他很喜欢的芦笋,玛丽阿姨线芦笋不新鲜,剩下的都给他吃了……总之,今天是还算开心的一天。   希尔在心底做出今日总结。   他平静地闭上眼。   第二天,他是被身边的温度烫醒的。   一把皎洁银白的利剑,贴着他的手臂隐隐发烫。   那颗鸟蛋,在他枕头上蹦蹦跳跳,似乎在教训利剑不要打扰他睡觉。   希尔看着那把花纹似曾相识的剑,还有那颗诡异的蛋。   一直以来灰扑扑的少年,终于被震惊到花容失色了。   圣殿的剑怎么会在他床上?!!   清醒过来的埃里奥躺在草丛里,与惊慌失措的希尔面面相觑。   他抱着他的剑,似乎想捅他,但是不巧,他正好醒来,把这少年吓到了。   “……嗨?”   “你是死人还是活人?”希尔紧张万分。   “你再不把剑收回去,大概会变成活死人。”英勇的圣殿骑士仰着脖子,无奈道。 39 ? 第 39 章   ◎怪人◎   竟然是活人。   对希尔来说, 这不是个好消息。   但是如果面前这人是圣殿骑士的话,死了对他也不是个好消息。   希尔抓着剑,再戳了一下埃里奥:“你来东临城干什么?”   下巴有些疼的埃里奥:“……我路过。”   他本来没打算在这偏远小城降落的, 完全是神明不保佑,没让他发现伤口的毒素,阴错阳差掉在这里。   不过也幸好落在了这里……   埃里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和一点,不要再吓到这位被欺负了的小少年。   救命恩人瘦小又灰扑扑, 总会让他幻视神殿角落里偷偷长起来的小蘑菇,无害又怕生, 藏在小角落里怯生生地开着菌盖。   偏偏有些不长眼的想要拨弄、掐揉它,要不是他路过,都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希尔眼神更警惕了。   他完全不信!   怎么会这么巧落在那里,总不能是神明的指示吧,他已经后悔没趁埃里奥闭眼的时候送他去神国了,如果这人就是神殿派来打探情况的探子, 那他凑过来的举动岂不是自投罗网……   希尔低了抵头, 发丝挡住了埃里奥的视线, 他的尾巴除了极端时刻, 其他时候都能藏得很好,身上最明显的异样就是这双眼睛。   他的眼神落在埃里奥的眼睛上,遗憾地发现很难一击得手。   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骑士注意到了希尔捏着骑士剑发白的手指,他贴心地说:“很重吧, 可以放地上……”   圣殿骑士的佩剑只有骑士本人和被神钟爱的信徒才能拿得起来,所以埃里奥对希尔毫无戒心。   他甚至有些担心佩剑太重会压到希尔的手。   救命恩人人真好, 不仅救了他, 连剑都帮他捡回来了。   希尔听到他突然提剑, 以为自己的杀意被感知到了:“……”   他又开始思考要不要杀了。   希尔本来就不善言辞, 到了这种时候脑子里也冒不出什么逼问的话,认定埃里奥是神殿来的人之后,他的脑子里只剩下当初看到神殿处理异端的场景。   神殿之人,死了很麻烦,但是如果埃里奥不死,发现了他的眼睛……兽化者在这个世界并不受欢迎,特别是他这种不伦不类的蛇。   玛丽和杰克曾不止一次告诉他,那些嫉恶如仇的神官,不会管他伤没伤害过人,直接带回去审判。   希尔咬紧牙关。   小蘑菇突然颤颤巍巍的,好像身上都蒙了一层灰色,他竟然让救命恩人如此恐惧,埃里奥懊恼地安抚:“我吓到你了吗,请不要害怕,你可以把我当做一位路过的游侠,伤好后我会主动离开的,感谢您的帮助……”他疑惑地看着猛猛后退了几步的希尔。   “你伤什么时候好?”希尔表情古怪。   伪装成游侠?这人到底要搞什么把戏。   “难说。”埃里奥苦笑,直到此时,他心口仍有源源不断的虚弱感,不知道是什么毒,竟然能让一位圣殿骑士虚弱至此。   希尔听到他一时好不了,心下一松,他胆子也大了些,凑到埃里奥身边,小声说:“你真的是游侠吗?”   他举了举手里的骑士剑,脸上的表情有些松动,却不是很相信的样子:“那这个呢?”   “我确实是。”埃里奥不打算用圣殿骑士这么招摇的身份,最重要的是,这个孩子似乎很害怕他是坏人,游侠这种在吟游诗人传唱中很符合青少年期待的身份还不错,“剑是我路上捡的,嗯……来这边的神官队伍里有几个粗心鬼,他们剑丢了我就拿走了。”   希尔微微张开嘴:“真的吗?”   “是呀,所以你能不要拿剑指着我了吗,我不会伤害你的。”埃里奥苦恼地说,“我现在受了重伤,连起来都很难呢。”   重伤……重伤好啊,希尔收了剑,挺直了腰板:“你长得太凶了,我害怕。”   他放狠话的时候声音也是小小的:“既然你爬都爬不起来我就不装了,从今天开始,你要是敢让别人知道你在这,你就死定了!”   埃里奥看希尔紧紧把剑抱在怀里,反手塞了颗蛋到他手里:“我不会把你送去看医师的,作为收留你的报酬,这件赃物我收下了!还有这蛋,你自己孵!”   希尔自觉自己把杰克的嚣张学了三分,是个合格的坏人了。   如果埃里奥能好,他也不是不能放他走,但是他要是敢把别人惹来给他惹麻烦,他就、他就跟他同归于尽!   希尔不想杀人,也不敢杀人,只能想到把埃里奥关在屋子里的处理方式。   他第一次做监禁别人的事,紧张得声音都发飘。   “没有医师我死屋子里了你会收拾吗?”埃里奥的关注点有些奇怪。   他是真的有点担心。   希尔看着瘦瘦弱弱的,看着完全不会处理尸体的样子。   “可是我没有钱。”希尔被他的态度弄得心里有些怪异,这是受害者该有的态度吗……但还是老实回答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救命恩人自己都过得不是很好,他怎么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希尔带他去看医师呢,埃里奥语气有些愧疚:“抱歉,请你从我右侧甲胄那里打开,里面有些钱,请拿去用吧。”   希尔拎起骑士剑,当着埃里奥面,隔着半米戳开了他的胸甲,里面空无一物。   他的表情写着大大的几个字:你骗我!   埃里奥惊讶,但教廷的甲胄只有神殿的人会开,希尔不可能拿了,他只能猜测是不是打斗的时候掉落了。   除了那袋钱他身上就只剩骑士徽章了,骑士徽章可以去神殿取钱,可刚刚说完他是游侠……   埃里奥只能露出歉意的表情:“对不起,要不你把这身甲胄拿去卖了吧?”都是精铁打制的,还加了龙血和秘银,就算毁坏了一些,应该也值不少钱。   希尔摇了摇头:“我不敢……”   他解开埃里奥的甲胄,见这人底下没穿神殿制服,而是一套普通的底衬,他心下一松,不用强行装傻了。   希尔全心全意把他当成普通游侠。   一位普通的、有些奇怪的、心软的游侠。   所以……可以怀柔软化他,让他配合一点。   “如果被叔叔发现,我会被打死的……”希尔蹲在埃里奥身边,检查埃里奥的伤口,他的手背上还有没好的伤痕,一直胆怯着的少年似乎已经相信了这位游侠的说辞,暴露出一丝真实的柔软,“对不起,我可能救不了你。”   他只是把埃里奥的衣服掀开,就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埃里奥只能看到他颤颤的睫毛。   好可怜。   “不用对我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好的希尔。”埃里奥勉强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希尔的发丝,“可以烦请你每天花一点时间为我祷告吗……”   在希尔不解的视线中,他咽下了希尔的祷告会引动神力治愈他的事实,希尔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也没法解释他一个“普通游侠”怎么有圣殿骑士同款的体质。   埃里奥根本没想过一个偏远地区的孤僻少年,可能都不知道圣殿骑士有什么特点。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希尔如此被神明钟爱着,必须要在有其他人的保护下,才能被其他人知道他的特殊。   信徒间也是会互相嫉妒的,当初也不是没有圣徒一出生就被父亲感知到神力掐死的事情发生。   他说:“我也是太阳神的信徒,我相信,太阳神会赐福于祂可怜的信徒的。”   太阳神啊,再不救一下,他别说去完成神旨了,自己都要死翘翘了。   希尔看着他的表情,一言难尽。   太阳神怎么可能救人,原来这人是个傻子。   埃里奥考虑到救命恩人窘迫的经济情况,让他从剑鞘内侧按下去,一连串金币从剑鞘中滑出,落到希尔手中。   他有些肉疼,但还是全部塞给了希尔。   在这个世界,铁币、铜币才是主要的流通额度,一百铁币等于一铜币,一千铜币等于一银币,一万银币等于一金币,要知道,玛丽店铺里,最贵的蜜汁牦牛肉干也才五铜币,普通的面包五十铁币就够了。   这五个金币,是埃里奥私房钱中的私房钱,本来是想攒给未来妻子的。   他深吸一口气:“这些是我这些年的积蓄,可不可以作为报酬让你照顾我一段时间?”   “好的谢谢客人。”希尔下意识露出营业的乖巧笑容。   ……不对,这不是收小费的时候,俘虏怎么主动上交工资了。   但埃里奥给得实在太多了。   希尔:“你不怕我拿了钱就跑吗?”   “那我要喊人了。”埃里奥笑道。   希尔有点气:“那我要杀了你呢!”   埃里奥看着他的眼睛:“你会吗?”   “……”   希尔扭过了头,埃里奥知道自己逗过头了,他连忙道歉,希尔还是没看他。   他低着头,藏去自己眼底的认真:“我不是好人的。”   “好好好。”埃里奥哪还敢顶嘴,希尔说什么他都点头,“你是很坏的小朋友。”   希尔瞪了他一眼,埃里奥见他总算理人了,又说:“我好一些之后可以下地走走吗?”   他甚至微微撑起身体,以表示自己的请求十分认真。   希尔果断摇头,他把埃里奥摁回地上,语气坚定:“你已经在地上了——而且我们说过了,你不能让别人发现我救了你。”   他小声对埃里奥说:“先生,你要把自己藏好,知道吗?”   埃里奥触及他认真的眼神,不由得点了点头。点完他都愣了,   他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存在吗。   ……好像还真是。   他来这边本就是独自行动,没有后援,而希尔的叔叔对他不是很好,以埃里奥对地方势力的刻板印象,希尔叔叔多半背靠一连串的地头蛇。   埃里奥盘算了一下发现自己现在确实没办法一口气审判百来个人,狮鹫也不见了,他也没办法带希尔走。   他被发现了不要紧,给希尔添麻烦就不好了,他现在身体有伤,万一不能保护好这位善良的少年,岂不是给他惹祸上身。   他遗憾又抱歉地对希尔承诺:“对不起,我会尽快恢复到能全盛状态的。”   ……怪人。   希尔抹不去心里的怪异,埃里奥的眼神好像非常渴望保护他似的。   神殿的人都是这样保护欲爆棚的吗。   希尔完成了初步试探,在他心里,埃里奥已经变成一个见不得弱者受苦的傻白甜骑士。   他不理解这样的人,但是正合他意。   确定埃里奥不会给他添乱后,希尔就稍微提高了一些埃里奥的待遇。   埃里奥终于喝到了第一口水。   他看着坐在原地看着他的希尔,并不高大的少年喂水的动作很熟练,像已经习惯这样照顾别人。   他还给埃里奥分了一些粗饼子,只有手指大小,还是将下巴枕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仿佛被夺走粮仓的可怜松鼠。   埃里奥都有些不忍心吃了。   但求生欲还是让他在少年渴望的眼神中喝掉了两杯水和一整块粗饼子。   粗糙的饼干在水的作用下,快速在口腔里变成糊糊,加上希尔找来胡乱撕碎的一些药草,味道有些诡异,加上希尔在旁边催命一样快速念着的祷告词,让人幻视自己已经到了天国。   埃里奥却感到了难得的慰藉。   比死神来得更快的,是希尔的糊糊。   希尔这么急切,是真的很想他好起来啊。   因为埃里奥说自己的伤口最好被阳光照到,希尔看到金币的份上,同意了这个并不麻烦的请求。   他把埃里奥转移到了自己的小草屋里,埃里奥这才发现自己原本睡的是屋外的宠物位,等他一走,一条黑不溜秋的犬兽就摇头摆尾地占据了那个位置。   埃里奥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闷笑了出来。   希尔眼神立马瞄过来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埃里奥立马收了笑容。   他就是觉得……希尔有点可爱。   警惕心很高又很心软,怕他是坏人但还是把他藏到了屋子下来,虽然是草窝,却也干燥柔软,后面还给他找草药、喂水。   实在是很善良的小少年啊。   希尔背过身,拍拍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还以为被埃里奥发现他给他吃临期食品了……玛丽阿姨的面包总有卖不完的,粗饼子做得最多,经常会有剩下,玛丽不可能浪费,就全部塞给他吃。   希尔饿极了的时候不嫌弃,但有糊糊吃的时候,还是会把粗饼子偷偷藏起来,一是做储备粮,二……就是单纯的不好吃。   这块他放了好几天了,准备拿上来给小白开小灶,没想到埃里奥说他饿。   希尔有点心虚,但还是喂了,反正也没过期。   身后突然传来蛋壳敲击木板的声音,埃里奥似乎有些疑惑:“这颗鸡蛋怎么打不开啊?”   希尔:!!!   【??作者有话说】   这章没有一句谎言   青春没有售价,好友入口即化——狮鹫保护协会发来强烈谴责 40 ? 第 40 章   ◎他想……离开这座城市◎   “这个不可以吃——”希尔扑过去。   张开嘴巴直接将蛋塞进嘴里的埃里奥接住了他的身体, 他握着希尔的手臂,对上小少年匆忙又慌乱的眼神,希尔下意识过扭头, 不让他看到他的眼睛:“……它是活的。”   埃里奥把准备说的话咽了下去,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若无其事解释道:“生的我也可以吃的。”   他很好养活,希尔不用这么小心。   希尔大为震惊:“可它不是你的宠物吗?”   埃里奥:“嗯?”   埃里奥:“嗯?!!”   埃里奥震撼得快要坐起来了,心口的伤裂开, 咕噜咕噜地往外喷血,等希尔手忙脚乱给他按好伤口的时候, 埃里奥眼前已经冒白星了。   “你还能喘气吗?”希尔摸了一把他的脸……怎么还是热的。   埃里奥成功把自己从重病患搞成重重病患,坚强的意志力让他硬是举起了那枚手心大小的蛋:“烈焰……?”   蛋一动不动,摔倒一般从他手中滚下,滴溜溜停在希尔的大腿上。   希尔二话不说又塞进了埃里奥的手里:“给你。”   他不接受碰瓷的。   本来就忙,怎么可能有空照顾一个蛋。   埃里奥神志恍惚,他忍不住去抓希尔的手, 被他指尖抵着手心戳回来了, 埃里奥退而求其次抓住了希尔的衣角:“它……怎么变成这样了?”   希尔心中警铃大作, 常年被扣黑锅的警觉让他弹跳起身, 三两步就退到了门口:“不知道,不关我事,你自己养!”   埃里奥没回过神来,他就把门一关, 牵着犬兽跑没影了,埃里奥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他和似乎变得蔫巴巴的蛋对视, 犹豫再三, 还是开口:“你不会是两头骗吧?”   蛋躺在他手上, 一声不吭。   那看来猜得没错了。   埃里奥重新躺回木板上, 把往日的伙伴紧紧攥在手心里,心脏一点点,加速起来。   烈焰是神殿培育出来的狮鹫,体内有不死鸟的血脉,但这么多年来,表现出来的只是皮糙肉厚,两百斤的鸟一百八十斤的反骨,埃里奥跟它熬了几个月才能骑到它背上。   它惯会装可怜,这次受伤嗷嗷叫自己要死了,埃里奥觉得它真的要撑不下去了,掏心掏肺给它分了三分之二的伤药,自己只用了剩下那些,醒来看到狮鹫不在的时候,埃里奥也说不上是悲伤还是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烈焰终于把他放生了吧。   养一只又能吃又能拆家的鸟,就算是圣殿骑士,也会觉得心累的。   然后,烈焰,没死,还变成小鸟蛋了。   埃里奥记忆力很好,就算身中剧毒,也能回想起当初神官对他嘱咐的语句。   【它亲近神力,唯有神力会使它蜕变,但是……这孩子比较活泼,你需要好好引导。】   埃里奥为了让这傻鸟信仰太阳神,把祷告词念得倒背如流,只是让它堪堪进入成年期,现在,烈焰似乎……迈入了下一个阶段。   亲近神力。   神力使其蜕变。   烈焰选择了希尔,变成鸟蛋死皮赖脸黏上人家了。   各个混乱的消息在埃里奥脑子里汇集,变成了闪闪亮亮的一句话——   希尔不会就是这一届的圣徒吧!   -   “幸好跑得快,不然就要被发现我是灾星了。 ”   那颗鸟蛋在他手里还活蹦乱跳的,拿给埃里奥看的时候就没动静了,希尔在那瞬间冷汗都下来了。   他把蛋捂死了和蛋被他克死两个选项在希尔脑海里横跳,他毅然决然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等头也不回地回到了面包店,希尔才松一口气。   玛丽阿姨在前面忙活,杰克今天不在家,应该是出去送货了。   他给小白和橘子都切了肉干的边角料,希尔扎上围裙去前台帮忙。   “尝一下新品再去打扫。”   “好的玛丽阿姨。”   杰克不在的时候,玛丽对他的态度就会好很多,但是希尔还是不能碰面包灶的,不肯把头发扎起来的小男仆只能拎着清洁工具跑来跑去,勤快又没有存在感。   等太阳下山的时候,希尔再一次获得了一碗糊糊和一碟小饼子。   “玛丽阿姨,我想回房间吃,待会再过来洗完可以吗?”杰克傍晚了还没回来,希尔大着胆子提出请求。   玛丽果然应允了,她挥挥手把手里青绿色的东西塞进希尔口袋里:“小孩子去玩吧,今晚的碗不用你洗了——但是!”   她眉毛倒竖,戳了戳希尔的脑袋:“下次不准一边吃饭一边摸那只犬兽!”   希尔乖乖点头。   一转头,他就把碟子放在了小白身上,他一口、小白一口地分着面包。   这次他可没摸,就是单纯把小白当成桌子。   没办法,谁让他一分钱工资都没有呢。房间里只有一张硬邦邦的床,找个能放盘子的地方都没有,希尔又不想在床上吃。   在这个家,希尔不仅要当男仆,还要当送货员、试吃员、采购员、沙包、太阳神的信徒等,小小的一间屋子挤满了人,已经容不下一张桌子了。   只能辛苦犬兽稳住自己的脑袋给他当一回小板凳了,好在小白是条忠厚的犬兽,把肉干嚼得滋滋作响的时候,身子动都不动一下,脑袋搭在希尔膝盖上,黑溜溜的眼珠微微向上仰望着他。   它喜欢的人类吃了两口食物就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看个不停,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像非常苦恼的样子。   这怎么行,小白对吃饭有自己的理解,食物是虔诚的、珍贵的,希尔是它最好的朋友,身体还差,两天不吃饭就会饿晕,小白见过一次后就害怕了,每次吃饭必定盯着希尔,等他吃不动了自己再去包圆了剩饭。   它把脑袋凑过去,一头砸到希尔手中的本子上,眼睛往下瞄,犬兽发出了疑惑的哼唧。   “我的饭!”希尔连忙伸手把它扒拉开捡起掉落地面的盘子,把干净的面包都掰开放进糊糊里,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见希尔终于吃饭了,犬兽趴回希尔的脚边,吐着舌头,   本子被希尔放在腿上,犬兽歪头,眼里都是不解。   “汪呜?”   这个本子都是空白的,希尔在看什么呀?   等解决了晚餐,希尔才有空搭理它,他拍了拍大黑犬兽的大脑袋:“不准添乱!敢浪费食物我让你好看,今晚好好看门哦,我要做很重要的事。”   小白舔掉盘子里的碎屑,嗷嗷了两声退到一边,仿佛在说:汪会誓死守护你的!   希尔关好了门,捡起那本故事书回到床上。   他喜欢靠在墙壁上看,今天也是如此,手推开被子的时候,却又摸到一个温热坚硬的东西。   银白色暗纹,散发着莹莹白光和热度的骑士剑,又又又出现在了他的手下。   希尔快速举着烛火往床底看了一眼,果然已经不在了!   他明明把这玩意藏在床底的。   每次都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手边。   希尔说不害怕是假的。   他小心地用指尖把骑士剑往旁边推了推,自己锁在最边边的角落里,举着烛台,聚精会神地看手中的故事书。   就是那本,写着他命运的故事书。   希尔被生活打得扁扁的时候,就把这本书丢进床底了。   什么魔龙什么罪人什么献祭……他连个普通人都打不过。   退一万步来说,他也得吃饱饭才能有力气黑化啊!   希尔在太阳神面前祈祷了几千次,希望有吃不完的食物,有温暖的房子……最后还不是只有这间会漏风的小破屋。   他打了个喷嚏,默默把一直在发热吸引他的骑士剑抱到了怀里取暖。   书里他的戏份太少了,开局就死掉的小炮灰,希尔把整本书翻了个遍也找不到更多的细节。   但今天,希尔要找的不是他的戏份。   他想知道,落在后山上那个人,有没有出现在这本书里。   -   希尔猛地从床上坐起,窗边天光大亮,他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   一直紧紧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埃里奥没出现!   也就是说,在所谓的“原本的命运中”,埃里奥可能死在了其他地方,或者根本没经过东临城。   大概率是个比他戏份还少的小小小炮灰。   希尔开心地原地蹦了蹦。   不是危险分子!不是神殿的重要人物!不是主角团的朋友!   四舍五入,就是一个没有受到东临城居民对他偏见影响的傻白甜骑士。   希尔心里一直有个冲动。   他想……离开这座城市。   如果,他跟埃里奥打好关系,有没有可能在埃里奥伤好的时候,带他一起走?   希尔翻出昨晚玛丽阿姨塞给他的莴笋,咔咔地咬了几口才冷静下来。   他细细嚼着笋肉,把昨晚看到的剧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名为路西卡的勇者,以东临城为起点,剑指王城神殿。   所以他最好在路西卡到来之前,跟埃里奥说这件事。   既然故事书说他害了好多人,那他在事情发生前离开不就好了嘛!   希尔在阳光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飞快地洗漱完,换好衣服来到门外。   他面向太阳,虔诚地扣住心口,轻声道:   “太阳神,早上好呀,请庇佑我的旅途顺利吧!”   阳光将他照得灿烂,希尔难得露出轻松的笑容。   犬兽紧紧跟在希尔脚边,如同骑士般护卫着他。   与此同时,在后山孤零零吹了一晚上寒风的埃里奥,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神秘的力量,他身上的伤,竟然又好了不少。   他勉强撑坐起来,捂住伤口,疑惑不解,眼神却下意识看向了天空中的太阳:   “尊敬的神明大人,是您的指示吗?” 41 ? 第 41 章   ◎神让我留在东临城◎   “神让我留在东临城。”   埃里奥对带着小篮子进屋的希尔说道。   穿着男仆衣服的少年比昨天看着精神了许多, 头发披在肩头,单薄的身板挺得直溜,有些长的袖子挡住了他的半个手掌, 希尔用衣服包裹着手掌,提住竹编篮子断开出了些毛刺的提手,坐到了埃里奥床边。   他躺着的床也是希尔之前收集废弃木板做成的,两个男性的体重压上去, 发出了艰难的咯吱声。   希尔把递到一半的莴笋收了回来,语气瞬间变凶:“你不走了?!”   埃里奥感觉今天希尔比以往热情了一些……至少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前是这样。   “你为什么不走了?”现在的希尔语气有些藏不住的急躁。   他都准备献出最神圣的莴笋换取埃里奥的友谊了, 他怎么可以突然赖在东临城!!   埃里奥以为希尔是担心他给他惹麻烦,连忙解释:“我伤势恢复得很快,明天就可以下床了,我会做不少东西,换钱的话……应该能养得起我们两个?”他试着开了个玩笑,却见希尔完全没笑。   明显生气的少年微微鼓起脸。   埃里奥在说什么废话, 他本来也养不起他呀, 重点难道不是为什么突然要留下来吗。   刚准备好的计划, 还没走出第一步就要失败, 希尔默默盯着埃里奥。   埃里奥摸了摸鼻子:“抱歉,我没有说笑话的天赋……收留我一段时间可以不可以?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赚到的钱都给你。”   希尔不语,只是继续盯着埃里奥。   埃里奥在被老师堵在家门口的时候都没这么心虚过, 面前这个少年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视线看过来的时候, 却让他不由自主头皮发麻。   他不自觉想展示自己更为成熟可靠的一面, 像以前那样, 作为一个帅气的圣殿骑士庇护受难的平民, 而不是死乞白赖在本就过得窘迫的少年家里,做他的定时炸弹。   “……或者你这里有祷告室吗?”埃里奥在希尔的视线中节节败退。   埃里奥信仰太阳神,他向来遵循神明的安排……除非真的顶不住。   现在就有点顶不住。   希尔是怎么做到给他的紧张感跟在太阳神面前等待赐福时候一样的,那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看不真切,如同蒙了一层雾。   似水似光,似无相神明。   埃里奥在内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实在不行他再问问太阳神。   他的眼神落在希尔手中翠绿的莴笋上,希尔立马往怀里藏了藏,连片叶子都不给他看。   “你的伤上有毒素,东临城没有会解毒的医师,你在这待着会死。”   东临城医不好你的伤,为了身体着想,不要再待在这里啦——埃里奥在脑子里翻译了一下,果断收下了希尔别扭的关心。   太阳神也会为这样的少年人动容的吧。   身强体壮的骑士有自己的生存法则,比如,没有什么毒素是身体强度解决不了的,希尔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只要他愿意给他多念几段祷告词,今晚晚上他都可以单手把希尔抱起来。   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劝希尔别把自己丢出去。   一见他完全没有走的打算,希尔就站起来开始拖板子了,向来被平民尊重、恨不得供起来的圣殿骑士感到了难得的接地气感。   好有个性。   但是他还是连忙紧急叫停。   埃里奥:“怎么样才可以留下来?”   希尔很想说你走的时候把我一起带走就行。   但见埃里奥不着调、连那个鸟蛋都没带上的样子,希尔默默在心底给他打了个不靠谱的标签。   “等你伤好了答应我一件事。”他说。   他准备挟恩图报了。   他们这种很坏的小炮灰就是这样的!   埃里奥点点头,期待地看着他:“还有呢?”   “啊?还可以有别的吗?”希尔愣住了。   “你可是救了我的命诶。”埃里奥不以为意,他连全部身家都给希尔了,不差这一件两件事的。   “那……三件?”希尔有些拘谨地加码。   “够了吗?”埃里奥不太放心。   他有些担心,如果只有三件事,希尔会不会随便就用了然后又把他丢出去。   埃里奥心里想多留下来一段时间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神明的指示。   他感觉希尔很需要别人照顾的样子。   “要不要七件?十件?”他主动增加。   希尔慌忙摆摆手,三下五除二把埃里奥推回原位,掰了一半莴笋塞埃里奥手里,小声说:“三件就可以啦,谢谢你。”   他低头啃了几口莴笋,全放在脸颊一侧嚼嚼嚼,紧张的心跳才恢复常态。   这人真奇怪。   怎么还有做赔本生意的。   埃里奥失笑,他把莴笋放回希尔的手里:“你爱吃就多吃点,我不跟你抢——你的手怎么了?”他注意到了希尔有些不自然的动作。   希尔下意识捂了一下自己的右臂。   “让我看看。”埃里奥声音沉了下来,他的手托住希尔的手臂,撩开了过长的袖子。   苍白的手臂外侧,有一道巴掌长的红痕,边缘还有烫伤的痕迹。   “怎么弄的?”埃里奥指尖悬在希尔的皮肤上方,在没有手上的地方轻轻按压,时刻注意他的表情。   希尔垂下眼:“叔叔打的,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他了,然后就……”   发红的柴火撞在衣服上,很轻易的碎掉了,但他的袖子本就单薄,轻而易举被烧破,在手臂上留下了伤痕。   店里太忙,希尔只能临时换上不合身的衣服继续工作,忙得都要忘记自己手臂还发疼了。   埃里奥心里有些难受,如果他现在就能好起来,或者身边还剩一两瓶圣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然他脑子里有很多种治疗药剂的配方,现在也凑不齐那么多药草。   埃里奥从希尔给他拿过来的药草里挑了几样,在手心撕碎揉制。   希尔有些紧张地看着埃里奥,眼里有不自觉的信任。   埃里奥做事的时候很认真,有种希尔从来没在杰克身上见过的稳重感。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埃里奥,埃里奥很快就弄好了,那团药膏即将碰到希尔的时候,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希尔:“我刺破了哦?”   用的东西是他的骑士剑——埃里奥第一次用自己骑士剑做这种事,但他看紧张得眼睛都闭起来的希尔,那点怪异也变成了绝不可以伤到他的严谨。   平日里爱干净的骑士剑轻微地发着颤,好像碰到希尔伤口这件事让它非常接受不了,埃里奥轻微用力。   剑尖精准划破了肿起的水泡,然后快速离开,药膏贴了上去。   埃里奥马上去看希尔。   他本以为会看到希尔吃痛的表情,他的骑士剑本身带一点附魔,就算他再轻,触碰到也会有灼烧感,却看到了一脸乖巧看着他的希尔。   他甚至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样子。   “……疼吗?”   希尔摇了摇头,飞起的发丝像小羊的耳朵:“习惯了。”   不仅不疼,还有点凉丝丝的,特别是刚刚剑尖碰上去的时候,他感觉有股凉飕飕的东西从剑上传上来,然后伤口就不疼了。   真神奇。   希尔摸了摸骑士剑,勉强原谅了它总是贴在他手边睡觉。   埃里奥听到这个回答,眉头皱得快要夹死苍蝇了:“不要强忍着……”   希尔见他好像觉得自己很疼的样子,从善如流:“痛痛。”   埃里奥又僵住了。   是啊,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用,他又没办法给他止疼,反而平添烦恼……埃里奥懊恼自己做的蠢事,捧着希尔的手深深地低下头。   希尔本来就不疼,也不管对面为什么一副想要自裁谢罪的样子,他有些高兴地说:   “玛丽阿姨要招新的帮工了,到时候我就可以不那么忙了。”   他受伤的事被玛丽阿姨发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就说要找个新帮工——当然,希尔还是他们家的专属小男仆,该干的活都得干——杰克不爽,说希尔一个人就够了,玛丽立马反驳希尔笨手笨脚的,端个盘子都能把手弄伤。   真正把希尔弄伤的杰克自知理亏,两人又聊了几句,就这样把这件事盖棺定论了。   听完全程的希尔只听到了一个重点,有新人=他偷跑不会影响玛丽阿姨的生意。   他开心得都愿意给埃里奥吃青菜了。   希尔把今日的伙食拿给埃里奥,一些面包边角,还被一小半烤焦的法棍,还有明显是被希尔省下来的抱子甘蓝,足足两颗!   “吃吧!”   他咔哧咔哧地嚼着莴笋,催促埃里奥别愣着:“我没有钱,只能给你吃这些了,你好起来后记得帮我做三件事哦。”   埃里奥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放空,明显陷入自己的世界了,希尔勉为其难给掰了一小截莴笋塞他嘴巴里:“快点说话。”   思考着他刚刚说的话的埃里奥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突然被投喂,他下意识嚼了两下。   “唔——”有点奇怪。   恶作剧成功!   希尔小声笑了起来:“你果然吃不惯!”   埃里奥也笑了起来:“希尔,谢谢你。”   -   杰克今晚又出门了,戴着帽子的客人曾经在他家买过许多种食物,希尔那小子偷懒惹客人生气,他杰克就不一样了,客人甚至在送货后带他出来玩。   “杰克,这个地方其他人我可不告诉他……”客人抱着美人,将车停在城市边缘。   杰克一下就注意到了前方的东西。   “这是哪来的花?”   客人勾起嘴角,摘了一朵放在杰克面前:“这可是好东西,”   “杰克先生,不来试试吗?”   杰克捻着花,不知道怎么试,他余光瞄着客人的动作,有样学样。   他一弹花苞,眼前立马出现了金币、美人的模样。 42 ? 第 42 章   ◎很不高兴认识你◎   时间一天天过去, 希尔依旧早起打扫、送面包、回来打下手、去后山。   他行动隐蔽,次数多了还是被人发现了痕迹。   那群剪掉希尔头发的少年,见另一帮人不知为何不肯跟他们一起行动, 加上好几次堵希尔失败,他们发了狠,配合着盯了希尔一周,跟抓住异教徒尾巴一样狂喜。   “他又不见了, 绝对是去后山了!”   “那里到底有什么,黄毛虫子是不是在那里藏人了?”   “绝对是掳了无辜的少女准备献祭给恶魔, 或者他准备召唤魔鬼!”   “我们要去揭发他!”   “我们要去揭发他!”   “我们要去揭发他!”   希尔空着手往后山走去,他高高举起手臂打了个哈欠,小白今天被玛丽带去看医生了,它的牙在埃里奥闲来没事拿甲胄给它磨牙的时候崩了一颗。   犬兽吓得嗷呜嗷呜地往希尔怀里扑,罪魁祸首埃里奥汗流浃背。   作为惩罚,希·犬兽主人·尔今日不会给埃里奥带去任何一个美味小饼子。   他放下手臂, 筋骨舒展后明显舒服地喟叹一声, 他最近长高了一点, 原本宽大的衣服被埃里奥改成了合适的大小, 长度倒是不用调整了,   埃里奥懂很多草药知识,跟希尔只凭本能采摘吞下的粗糙使用不同,他治伤的同时, 也给希尔弄了一份,虽然希尔对那些苦涩的味道接受程度很高, 埃里奥还是加了大量甘草。   希尔对烫伤的愈合速度是最慢的, 但在埃里奥的努力下, 现在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连疤都看不见了。   白生生的小臂在空中划过弧度, 袖子褶皱堆积出宽大的弧度,希尔扎紧了袖口裤脚,才走进草堆里。   罕见人迹草丛在他的行走下,形成一条小路,希尔跟游蛇一样,灵活地避开虫子和凹陷的坑洞,跟在他后面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摔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的时候,希尔下意识回头看,余光看到那双手上银白色的宽镯子,他立马往前跑。   “他发现了!抓住他!!”少年人的声音稚嫩又存着天然的恶意。   “他肯定是要去杀人灭口了!快去抓住恶魔!!”   跑——   快跑——   希尔拨开草丛,飞速往山上跑。   埃里奥已经能站起来了,必须叫埃里奥躲起来!   不能被发现——他的身形顿住,强烈的拉扯感从腰带上传来,希尔摔到在地。   他简陋的草屋只在前方几米处,希尔被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少年按到在地。   “哈!哈哈!我抓住他了,你们快去搜那间屋子!!”   那颗会飞的鸟蛋、埃里奥的甲胄、埃里奥都在屋子里,一旦这些被发现,他绝对会被杰克拖去祷告室惩罚,想到那条打人很疼的圣鞭,希尔打了个寒颤,着急地想要爬起来:“放开我,那里没人!!”   如果埃里奥聪明一点的话,就该听到这句话马上走。   但希尔话音刚落,名为罗恩的少年已经撕开了大门,他顿时绝望地闭上眼,来不及了。   他捂住了脑袋,等待接下来的猖狂小声和拳打脚踢,却听到罗恩恼羞成怒的声音:“一个空屋子!这里怎么还有狗毛!”   “老大,他家那只犬兽就是黑色毛的。”   “这是间狗窝?!”   他们的视线齐齐落到希尔身上,希尔被提起领子,罗恩质问他:“少女呢,恶魔呢?!!”   “我不知道……”屋里真的没人,希尔心底竟然有些失落。   他又得一个人面对一群人的压迫,希尔有些害怕。   “别给我装,老实告诉我,你平时在这间屋子做什么?”   希尔怯怯地说:“给小白梳毛。”   所以,希尔经常去后山就是为了照顾那条凶狠又龟毛的犬兽,给它梳毛、坐窝……?   罗恩不可置信:“我不信,罗纳都被你吓成那样了,你绝对是抓了少女准备献祭给魔鬼!”   罗纳就是上一次把希尔拖去山脚下,狠狠踢了他耳朵的人。   听到他过得不好希尔就开心了,他面上还是迷茫地看着罗恩,罗恩一股气憋在心里,却找不到发泄口。   屋子已经被找遍了,除了狗毛就是骨头,唯一有生活痕迹的就是一些针线,角落里放着半个被咬碎的狗窝,一看就是给那条犬兽补窝用的。   没有危险的祭祀,也没有受害者,在场最像少女的就是他手中的希尔了。   希尔见他眼眶发红,心里咯噔一下。   罗恩怎么比以前易怒这么多,以往他挑不出刺的时候最多就是骂骂他,今天确实又有了动手的痕迹。   眼神瞄到屋子门口的位置,希尔勉强撑住身体,随时准备冲过去。   那里他放了一根木棍。   罗恩狠狠挠了一下自己的脸,草丛里的虫子咬得他心烦意乱,见希尔没像以往那样用恐惧的眼神看着他,那股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打!”他一声令下。   “你们在干什么?!”横穿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行动,少年们都是一惊。   他们做这种事向来是避开大人的,谁想到今日,竟然被抓了个正着。   这个声音严厉又浑厚,昏暗黄昏下高大的身影像极了他们的长辈,少年们一抖,竟然把希尔齐齐推了出去。   希尔撑着墙边站直身体,神情有些奇怪。   罗恩胆子比较大,虽然也很恐惧被大人教训,但他会祸水东引:“先生,是希尔让我们来的!希尔在后山建屋子,不知道偷了玛丽阿姨多少材料!”   “我不是——”希尔下意识反驳,又在罗恩凶狠地眼神中住了嘴。   “他骗我们这里有少女,我们也是为了救人过来的……”罗恩的声音在男人逐渐靠近的时候越来越轻。   “希尔?你过来。”   男人的影子压在了他们身上,少年人都恐惧地看着他,又幸灾乐祸地看着希尔。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强的压迫感,希尔要惨了!   希尔在少年人的注视下,走向男人,走得慢了,还被罗恩推了一下。   他不稳的身影被男人伸出的手臂接住,希尔被圈到男人的臂膀下,那道目光扫视着他,确定没有什么伤之后,就落到了那群人身上。   “先生、你,你为何不惩罚他?”罗恩声音有些抖。   “因为,正是我让他来后山的。”男人的声音如同晴天霹雳,吓得他们脸色发白,特别是看到男人藏在身侧的手举起,露出一条细长的棍子的时候,少年人齐齐冒出了冷汗。   “你们这群混账东西,把你们爸妈名字报上来,一个个颠倒是非胡作非为,我今天就要替他们教训你们!!”   男人抬手,狠狠把这群人抽得鬼哭狼嚎、叫苦连天,他专挑疼的地方打,少年们既看不清他的脸,又被他的气势所镇,先天就弱了几分,后面疼痛袭来的时候,更是只记得嗷嗷叫了。   “给我滚!再让我看到你们乱传谣欺负人,我直接去你们家里!”   他们连滚带爬地走了,一个敢问男人是谁的都没有。   男人揽着希尔往山下走,希尔有些惊讶地拉住他的衣角,男人压住他的手,竟然直接把希尔抱了起来:“没太多时间了,我们得快点回去!”   他大步跨越山体上的凹陷,跟恶鬼一样跟在少年们背后,他们见状跑得更快了,浑身疼又恐惧,下山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希尔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   等回到面包店后门的时候,那些少年人已经跑没影了,希尔还在地上看到了一颗缺失的门牙。   他被放到地上,男人打开门,在希尔惊讶的视线中,牵着他进去。   “玛丽女士,我把他带回来了,有些不听话的小鬼堵了希尔,他本来是想去后山给小白找消炎的草药的。”   “好的,小希尔,以后别一个人出门,小白已经在屋里等你了。”玛丽的语气难得温和,她对男人说,“真是谢谢你,先生。”   “不客气,玛丽女士。”男人拍拍希尔的肩膀说,“小希尔也很勇敢,明天可以让他多休息半个小时吗?”   “当然可以。”   两人聊了几句,含笑告别,男人侧头看向希尔:“小希尔?”   那张在烛火中如刀削斧凿般立体的面容,不是埃里奥是谁。   他早就认出了那个男人是埃里奥,却没想到他这么自然地就装成东临城的人教训罗恩那群人,还跟玛丽阿姨熟悉起来了?!   希尔仰头看向男人,以前埃里奥一直躺着,他都没发现他竟然这么高。   他努力踮了踮脚,最倔强的一根头发也只是堪堪碰到埃里奥的下巴。   当后脚跟落地,就只有埃里奥肩膀高了。   希尔:“……”   埃里奥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眼里泛起笑意:“你还能长呢。”   “重新认识一下,小希尔,我叫埃里奥,现在是玛丽面包店的新员工,很高兴能跟你见面。”   希尔鼓起脸:“很不高兴认识你。”   他扭身就向自己的屋子走去,这回轮到埃里奥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希尔看着埃里奥硬挤进自己的小屋,还特别自来熟地给他铺被子,绷不住了:“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吗?!”   他扑到床上,抢过自己的被子和枕头:“不解释就不准铺!!”   希尔床上东西本来就少,一拉一扯就不剩什么了,默默发热的骑士剑猝不及防暴露出来,它嗡嗡了两声,在埃里奥的注视下,翻了个身,丝滑地掉进床底。   “它……在你这一直这样吗?”埃里奥犹豫道。   在圣殿的时候洁癖又爱装,现在躲在偏远小城的少年被窝里当热水袋——就算是神明赐下的骑士剑也不准对未成年出手啊!   埃里奥忍耐住请骑士剑吃秘银的冲动,询问希尔情况,希尔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对啊,小剑很乖,只是爱粘人睡觉而已。”   埃里奥硬了,拳头硬了。   他一脚把床踢进去,绝不给骑士剑从缝隙里爬出来的机会,又把希尔请回了床上,才轻声跟他解释起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件事,得从太阳神那里说起。   这是个很爱给提示的神明,埃里奥又是个在神殿里执勤了好几年的骑士,特别会领悟神意——要不然也不会是他拿到神旨,独自出行完成神明的任务。   所以埃里奥今早被太阳照醒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   他本来就想给希尔减轻一点负担,虽然他会做手工,但是让希尔拿去卖来换钱还是风险很大,正巧,玛丽想招新的帮工,埃里奥就有点想法了。   一个离希尔很近、可以换取生活费、可以照顾希尔的位置。   在玛丽面包店里工作就正好。   帮工的话语权太低,埃里奥是想来报答希尔的,不是为了纯陪伴的,他稍微操作了一下,以他在其他人面前很有说服力的外表和过人的手艺,成功伪装成嫌弃王城工作太累,来小地方过清闲日子的专业面点师傅。   指点了玛丽几句,在透露出自己无处可去的烦恼,很上道的玛丽女士就立马向他发出了工作邀请。   他现在是玛丽的老师兼任面包店新品研发师傅。   “过人的手艺?很有说服力的外表?”希尔质疑。   埃里奥知道他不信,他笑眯眯地说:“明天你试试就知道了。”   就是埃里奥总在他面前露出这种不可靠的表情,希尔才震惊他竟然能装得像个可靠的大人,现在埃里奥又露出这幅模样,他立马感受到了熟悉的手痒:“试试就试试!”   “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善良的小希尔?”埃里奥双手合十   “不要学玛丽阿姨叫我……”希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你能把做得很好吃的面包分我一个、半个的话,我再原谅你吧。”希尔勉为其难地说。   他真的很贪心了,足足要了半个面包呢!   埃里奥嘴角落下去了一些,他揉揉希尔的脑袋:“嗯,都给你。”   他没让希尔发现他的情绪低落,把扭着头不给他摸、生怕就此长不高的少年脑袋按住。   “那今晚就好好睡觉吧,明天可以多休息半小时,别提前起床了哦。”埃里奥一脸严肃。   希尔同样一脸严肃:“知道了!”   他绝对会好好珍惜睡觉时间的!   埃里奥替他熄了灯,转身关门。   希尔躺在埃里奥铺得蓬松柔软的被子里,不懂这个家伙是怎么做到的,这被子在他手里跟铁片一样,埃里奥就能弄得特别柔软。   不懂骑士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的少年在疑惑中进入梦乡。   他很少在这种平和的心情中入睡,被人堵了却没有被大人指责,没有听从那些诬陷,反而被拉到了身后。   有人在帮他出气……   好新奇的感觉。   哦对,今晚杰克叔叔也没骂他,他去哪了?   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骑士剑和狮鹫本质上是神殿配给骑士的伙伴,不是骑士的所有物,他们是平等的……所以埃里奥已经在写《告同事书了》,第一条:不准跟未成年一起睡觉!   希尔现在才十五岁,奥利奥哥也是体验上养成了 43 ? 第 43 章   ◎宝藏◎   杰克在大清早回来了。   彼时, 希尔刚刚从床上爬起来,小白跳上床沿舔他的脸,脚下踩着不甘藏在床底却不敢大声挣扎的骑士剑。   他一看时间, 急忙洗漱换了衣服,小跑着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却见后厨里的水缸已经提满,热水也烧好, 柴垛填得满满的。   匆匆赶来的小少年被埃里奥调了个方向,把他按在后厨的小板凳上:“来帮我看看火。”   希尔举着柴火棍麻木地捅了两下灶台, 才扬起脸看埃里奥:“是你干的吗?”   埃里奥嘴里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把煎得两面酥脆的面包片塞进希尔嘴巴里:“吃完我就告诉你。”   希尔脸颊鼓起,左边嚼嚼右边嚼嚼,眼睛越来越亮。   好吃诶!   他挪了挪屁股,带着小板凳离埃里奥更近了一些,眼巴巴地看着他。   埃里奥按捺住自己想摸摸头的手, 往黄油面包片上撒了一层薄薄的海盐, 捏在手里, 希尔的眼珠跟着他的动作转。   “好不好吃呀?”埃里奥故意逗他。   希尔忙不迭点头, 眼神非常幸福:“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埃里奥最见不得希尔这样。   只是得到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东西,都能开心成这样。   以前是真的没有被好好对待。   希尔的脑袋忽然一重,埃里奥在揉他的头发,刘海挡住了希尔的视线, 在一片黑暗中,希尔只来得及张开嘴把偷偷加了培根的海盐面包片叼住。   小仓鼠立马咔咔咔地往里吞面包。   希尔的嘴唇偏薄, 通常只泛着不太健康的淡粉色, 只有吃东西的时候有几分血色, 他每一样食物都吃得很珍惜, 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没有哪个厨子看到这样的场面会不开心的。   埃里奥嘴角勾起,准备继续投喂,却见希尔从嗓子里溢出一声惊呼,他惊慌地看着埃里奥。   “你放肉了?”希尔刚才嚼到明显肉味的时候就顿住了,身体对油脂本能的渴望让他吃也不是吐也不是,只非常慌乱地抓住埃里奥的裤脚,“被发现杰克叔叔会打死我的——”   “嘘!”埃里奥捂住他的嘴巴,蹲下来跟希尔视线齐平,他小声说,“不要让他们发现不就好了吗?”   希尔眨眨眼,他不太习惯别人这么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被杰克发现的恐惧和骗人的不安让他眼里蒙上一层水光。   偏偏埃里奥力气太大了,他只能被捏着脸在那听埃里奥说话。   “小希尔,现在我们是共犯,你销毁证据我们就安全了!”   埃里奥很贴心地把他的刘海梳过来挡住了不自然眨动的眼睛,希尔快速又害怕地把那口面包咽下去,接过埃里奥递过来的水漱口,他谨慎地看向门口的方向,确定没有某个中年男人突然跑出来才松一口气。   他有些恼怒地瞪埃里奥:“你要害死我吗——唔!”   带着葡萄干香甜味道的吐司片又塞到了希尔嘴里,居然还有一股浓郁的奶味?!   希尔从来没被允许喝过牛奶,他被这种奶香又甜蜜的味道吓了一跳,更别说埃里奥还在那一个劲催:   “被发现就完蛋了,你快吃。”   希尔速吞。   埃里奥喂,希尔吞,埃里奥喂,希尔吞,埃里奥喂,希尔吞……   埃里奥再喂,希尔拒食。   他饱了。   从来没体验过胃部如此暖和的希尔抱着肚子,小声地对埃里奥说:“我肚子烫烫的,是不是肉在吃我?”   埃里奥没听说过这个说法:“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我是不洁之人,神明赐福的肉会吞掉邪恶的人,我不可以吃肉才对。”希尔习以为常地对埃里奥解释道。   杰克多次对他说,圣洁的肉在罪人的肚子里,会消化掉罪人的所有肠子。   可是肉真的很好吃呀,他没忍住就咽下去了。   “这是谁对你说的?”埃里奥面色阴沉了下来。   希尔抿起嘴巴低下头:“……大家都这么说。”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是不洁之人,他其实很爱干净的!但是,有些奇怪的视线总会停在他的脸上、腰上,希尔只能把自己搞得灰扑扑的,才能安全回到自己的小屋子。   不过,故事书都说了,他是魔龙是罪人,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他,确实也在不可以吃肉的范围内吧。   希尔拿发顶对着埃里奥,烧火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面:“谢谢你给我分享了这么多食物,三件事算你完成了一件,你只要再帮我做两件事,救你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了,但是以后不要这样做了哦,要是被玛丽阿姨和杰克叔叔发现,他们会责怪你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肯定会狠狠骂他。   希尔还是有点小小要脸的,好不容易有个对他没有偏见的人……埃里奥勉强也算他的朋友吧,他不想在朋友面前被骂得狗血淋头,如果杰克想打他,那他肯定会很狼狈的。   希尔扣着木棍上的倒刺,快要在小板凳上缩成了蘑菇。   他也想像其他人那样,在自己朋友面前,活得体面一点。   埃里奥眼神沉重。   他的心情从早上开始就不断下滑,到现在,终于彻底跌落谷底。   替希尔提水砍柴,以他的体力,这些只是顺手的事,强度不如平时训练一半,但对一个未成年来说,工作量太大了。   希尔每天起那么早干那么多活,不仅得不到充足的营养补充,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他本来只是想在东临城待一阵,养好他的伤势的同时,把希尔也养得健康一点。   如今的情况,却让他忍不住生出了别的想法。   希尔对太阳神如此虔诚,还极具天赋深受神明喜爱,能轻易引动神力……   埃里奥决定日后试探一下希尔的想法,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比如,把这朵发旋圆圆的小蘑菇抱起来哄一哄。   “你是玛丽女士安排给我的试吃员呀,小希尔。”埃里奥展开手臂,想给希尔一个可靠的拥抱,被他警惕的视线逼退到原位上。   “你要做什么!”希尔警觉地竖起烧火棍,大有埃里奥一碰他就一棍打过去的架势。   好吧……小蘑菇不给抱。   有警惕心是好事——埃里奥总是会忘记跟希尔保持距离,他一看到希尔,就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仿佛追逐太阳的向日葵,一瞧见他的光辉有所黯淡,就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扑上去让他烧得更热烈些。   但希尔本质上还是个十五岁的漂亮未成年——是的漂亮,埃里奥觉得希尔长得非常好看,虽然时常存在感很低,身上也灰扑扑的,但他每次看到希尔,都觉得他在发光。   是那种,在月光下璀璨的宝石。   ——作为成年男性的他,还是适当远离希尔比较好。   毕竟,希尔长那么好看。   “你想吃秘银法杖了吗?”希尔看他的眼神像个大变态,埃里奥才发现自己无意中竟然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不不不不,我冤枉啊,我没有喜欢未成年啊!!”埃里奥脑袋一下就炸了,他手忙脚乱退到一边,被凳子绊倒,摔到了木柴堆里,狼狈得很。   希尔抿了抿唇,还是笑了出声:“好蠢。”   埃里奥捂着脑袋爬起来,搬了个同样的小板凳坐在希尔一米之外:“对不起我是蠢货,请相信我我真的不会对未成年出手的,刚刚冒犯你了非常抱歉,你打我吧。”他老老实实道歉,伸出手放在希尔面前。   希尔起身,举着棍子高高抬起手,埃里奥放松了手心的防备,以防□□本能的防备反震到希尔,闭上眼等待惩罚到来。   一秒,两秒,三秒——啪!   他的脑门一疼,原来是希尔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他睁开眼的时候,希尔已经背对这他,继续捣鼓那个无趣的灶火了。   “刚刚你说的试吃员是怎么回事?”   少年稍长的灰色衣摆拖在椅子后面,像一根摇摇晃晃的大尾巴。   埃里奥捂住眉心,不自觉傻笑了一下。   “就是玛丽女士想要研发新品,去城中心开店,我正好有些想法,便把你要过来‘帮忙’了。”他回答着希尔的问题。   “玛丽阿姨要开新店了?!”希尔惊喜转过身,一看到埃里奥又立马转了回去,他故作沉稳地说,“哼,我早就知道了,你要好好帮她想新口味知道吗!”   “知道了尊敬的希尔大人。”埃里奥语气恭敬,话音又一转,“那未卜先知的希尔大人,能不能继续帮在下尝尝新配方呢?”   希尔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埃里奥手艺确实对得起玛丽对他的尊重,在骗希尔吃东西上的口才也溜得不行,希尔不知不觉间试吃了很多很多新品。   这家面包店虽然比不上王城里的富裕,却不至于多余的食材都没有,埃里奥找到了不少不便宜的香料,难怪在这偏远城区,生意也这么好,也不知道玛丽和杰克怎么想的,竟然能在平常的生活中这么克扣希尔。   埃里奥行动力很强,血液里都铭刻着骑士精神的男人不可能让一个被虐待的未成年继续干活,他拖地洗碗晒豆子干得行云流水,希尔和小白分完一碗苹果甜水,一回头屋子都亮了一个度。   希尔:“……”   希尔:“埃里奥,你真的不是来抢我工作把我赶出这个家的吗?”   杰克要是看到埃里奥这么给力,绝对会嫌弃他平时做得不够仔细,然后开始指责他……埃里奥坏!   小男仆的竞争意识火热燃烧起来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弥补一下。   希尔撸起袖子憋着气,准备把小白大溜一场,却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今天我跟你都在后厨,那前面的活是谁在干?”   -   杰克在干。   他捂着怀里的“宝藏”,刚回到家里就被玛丽提溜着耳朵赶到店面里,从备货准备摆放、保持卫生到打包、迎接客人、送货都要他一个人干。   他才体验到平时希尔到底有多忙碌,几次都想开口说叫希尔来干就好了,但玛丽不惯着他。   玛丽严肃起来的时候杰克总是有万般不满也是不敢当场怼她的,他按着怀里的小袋子,满脑子都是今晚给玛丽一点颜色看看。   他勉强先忍了这点疲惫,等他拿出那个大杀器,这婆娘还不跪到在他的皮鞋下。   从明天开始,玛丽面包店就要改名杰克肉干店!   杰克一想到这风光的未来,就忍不住笑得肥肉乱晃,不小心挤到了女客,又被她的男伴狠狠骂了一通,杰克狼狈地道歉,心里憋着气。   哼哼,说他的肉干不够香,过几天,就让你们看看他的肉干到底有多好吃。   到时候他们求着,他都不卖给他们!   忙碌一天后,杰克完全没力气跟玛丽说宝藏的事,沾床就睡,只想着明天一定。   他的外套挂在窗户上,风带着体味飘进院子里。   与此同时,埃里奥睁开眼。   【??作者有话说】   希尔的所有“常识”都是由东临城的人还有玛丽杰克给他塑造的,此龙真的被养得很差 44 ? 第 44 章   ◎你要带我走吗?◎   “希尔, 听说你在给埃里奥先生当试吃员?你是怎么吃的,来跟我说说。”   杰克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换好男仆衣服的希尔乖乖站在他面前, 低着头语气乖巧:   “他叫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只会这样。”   “哦?那你来试试我新面包,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又在说谎!”杰克声音忽然恶声恶气,仿佛要把希尔无形的小尾巴狠狠揪住, “要是让我知道你是在趁机浑水摸鱼……”   希尔吓了一跳,他连连摇头说不敢。   这种恐惧的模样很好取悦了杰克, 他领着希尔往面包房走去,希尔脚步放轻,眼神落在杰克身上,有些难言的疑惑。   虽然平时杰克脾气也不好,但很少像今天这样一惊一乍的。   难道是工作了一天后脾气更坏了吗,希尔猜测, 暂时放下了心底的疑虑。   杰克平时几乎不会做面包, 他总是认为大口吃肉才是男人的浪漫, 做那些甜叽叽的面包有什么意思, 今天突然说,他做了款新面包,希尔对此不抱期待。   杰克嘴角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不做肉干做面包, 这是他的小巧思!   他在那位客人那里只拿了一点“宝藏”,没有真正试验过, 杰克心里也不能说百分百有底, 万一放进肉干里, 希尔说不好吃, 那丢的不是他的面子吗,做面包就不一样了,要是难吃,他就说是玛丽让他拿过来实验希尔诚不诚实的。   一举多得,他真是天才!   他嫌弃希尔走得太慢,拉着希尔的衣领把他拖到椅子上,瓷白的盘子撞到桌面上,杰克将其上装着的面包推到希尔面前。   希尔扶着桌子坐直身体,宽大的白盘子上是保存极为完好的金纹,平日里只有向太阳神祭祀的时候才会取用,现在却拿来装着一块巴掌大的、最基础的红豆面包。   那面包发得不好,肉眼可见不是很蓬松,边角还有烧焦的痕迹,希尔一眼就看出了四五个问题,杰克却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催促他快点吃。   ……有点奇怪,杰克又想出了什么为难他的招数。   他撕开面包,内里的夹心松软,用的是他酿好的蜜豆,希尔先闻了闻香味,有些惊讶,难道杰克真的在创新面包吗?   杰克看着那面包被希尔掰开,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在空地来回走了几圈,希尔磨磨唧唧闻香的时候他觉得不耐烦,但又知道这是正常的流程,怕打断引人起疑,硬是憋着气等到希尔闻完,希尔拿着面包往嘴里送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嗅闻中,浓郁的麦香、豆香、甜香之下,好像还有别的什么香味,也许需要品尝才能体验出来,希尔嘴唇就要碰到面包了,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十万火急的呼唤。   “希尔!快过来帮我个忙!!”   “诶?!来了!”希尔立马回道,这个家以玛丽的话为最高指令,她让他跟着埃里奥,希尔就会把埃里奥的话语权放在杰克前面。   希尔放下面包,一口也没吃,系带在半空中划出弧度,只留下越来越远的半句话:“先生!我待会再回来帮你试吃!”   杰克想拉住他,没抓住。   -   灰扑扑的少年飞到了埃里奥面前:“埃里奥!怎么啦!”   埃里奥刚从祷告室出来,抬眼就撞见了太阳下跑过来的小飞蛾。   太阳照透了希尔的发丝,那双幽深的绿眸在阳光的调和下,像两块绿宝石。   埃里奥见过许多人的眼睛,沉重的黑色、轻巧的暖棕……原来希尔是包容万物的林海一般的绿色。   “我祷告完毕了,有件事需要你帮我抉择。”埃里奥故意说得很严重,满脸纠结的模样,果不其然希尔表情一下就担心起来了。   他很认真地对埃里奥说:“请告诉我吧,我会非常非常认真考虑的。”   他甚至用了两个非常。   埃里奥嘴角微微勾起,跟希尔一起站到太阳底下,没有马上开口。   每日例行的祷告并不包括埃里奥,他去不去都行,但听说这里有专门的祷告室后,埃里奥就自告奋勇加入了这个活动。   玛丽对埃里奥的加入很开心,杰克有些不情愿,嘟囔着他高价请来的神像怎么能被外人看到,被玛丽骂了两句,也不吱声了。   今日不能多睡半小时的希尔跟他一起来到了祷告室门口,埃里奥落后半步跟在希尔身边,他准备夹带私货教导希尔怎么沟通神明,却见他停在了门口。   “快点进去吧。”希尔说。   埃里奥的疑惑还未显露到脸上,杰克习以为常的表情就已经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某些信息。   祷告室朝阳,门口正好是阴影的方向,他们站在清凉的阴影里,半大的少年被拒之门外。   太阳洒在他的身上,明亮的光照不暖在人世间受苦的人。   埃里奥被希尔推了一下,他踏入祷告室,回头望。   希尔在太阳与阴影的交界处跪下。   他不在祷告室,却比昏暗室内的神像,更神性。   身旁的玛丽和杰克小声地说着话,似乎很开心埃里奥也是个信仰太阳神的,能有更多的人为他们家祈福,这太好了。   他们只是充满欲·望的普通人,埃里奥想,他不该责怪他们。   可目光触及希尔,他却忍不住内心羞愧。   他们不该对一个孩子这样。   那孩子,身上有无比纯净的灵魂。   埃里奥仓促转过身,忍耐着在太阳神的神像下跪下。   一套完整的圣礼要半个小时以上,玛丽和杰克向来是只做最基础的仪式,他们早早做完便走了,埃里奥结束的时候,听说希尔被杰克叫走了。   他按碎了手里的阳光,来不及跑过去,提高声音喊了希尔过来。   现在希尔来了,他却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他摸了摸希尔的头发,希尔歪了歪脑袋,过长的头发滑落胸前。   “你先告诉我,杰克叫你去做什么了?”   “试吃面包,他的红豆馅做得没你好,不过我还没吃到就被你叫过来了。”希尔回答他。   很珍惜食物的希尔倒是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可能杰克的厨艺太有说服力了吧。   埃里奥点点头,虚揽着希尔往后厨走:“我给你做。”   希尔走在他的影子里:“你还没说你纠结什么东西呢。”   “是神给我的指示……祂让我找个人,但是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埃里奥看着希尔,邀请的话好几次想吐露出来,又担心太过突然,“你说,我是不是需要找个同伴呢?”   “神居然还会管这种小事?”希尔惊奇,他有些担心埃里奥去找同伴后就不带他了,虽然可以直接命令埃里奥,但……希尔不喜欢跟陌生人待在一起。   他为自己的小心思感到惭愧,面上认真思考了一番:“我觉得还是不要了吧,神既然让你一个人出来找,就说明祂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你找同伴不就违背神的意愿了吗?”   “不是小事。神让我安心养伤再把人带回去。”埃里奥不甘心,再度暗暗试探。   其实还要不客气点。   神叫他别死路上了,养好身体马上就把人带回来。   真是仁慈的神,埃里奥由衷感谢。   带一个人是带,带两个也是带,希尔会不会愿意跟他离开呢。   “那很好呀。”希尔不明所以,他还是觉得太阳神不可能连这种小事都给指示,但谁叫他有求于人呢,自然配合埃里奥演下去。   埃里奥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按住希尔的肩膀:“我的意思是,你觉得东临城怎么样,有离开这里的意愿吗?”   他怎么忘了,希尔的生活环境里几乎没有弯弯绕绕的成分,他拐着弯暗示只会让希尔觉得他是个没话找话的傻子。   希尔怔住了,他看着埃里奥的眼睛。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没提出要求,埃里奥就对他提出了邀请。   希尔张了张嘴巴,想直接答应下来,被欺骗太多次的经验,又让他担心前方会不会是陷阱。   埃里奥为什么会突然对他说这种话呢。   他轻声说:“你要带我走吗?”   埃里奥正准备点头,杰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你们俩在这干嘛呢?”   埃里奥直起身,不经意间挡住了希尔:“跟小希尔过来尝尝您的面包。”   “什么面包,让开点我要过去了。”杰克不自然地挥挥手,加快脚步走了。   两人走进屋里,桌上空空如也,希尔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他的腿有些发热,连忙问埃里奥,他却说没有闻到。   埃里奥继续了刚才的话题:“这些都不算在之前说好的三件事里,希尔,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想想,要许什么愿望。”   希尔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事情进展得太顺利,顺利到有些突然,他还来不及整理好情绪。   -   希尔回到屋里,熟练地把凑过来的骑士剑塞回被子里,并且从枕头下面把烈焰——那颗鸟蛋的名字——掏出来。   吃饭的时候,希尔听到玛丽阿姨说城中心最近流行一款面包,叫梦乡,她准备明天去城里看看。   杰克接话说,城中心流行的不止面包,最近生意都特别好,石头城那边的人都过来进货了,他们进城开店的话,一定也要搞款厉害的面包。   希尔默默把这些信息都记下来。   骑士剑没有名字,或者说,至少埃里奥不知道它的名字,它平日里除了非常执着贴着希尔的手边休息,其他时间都很安静,非常懂得藏匿自己,偶尔还会跑出去跟希尔一起劈柴。   烈焰则是一颗非常有个性的蛋,自从被希尔塞给埃里奥要他自己孵蛋,一人一蛋都收到了不小惊吓,埃里奥给它做了个鸟窝,它半点不敢睡。   一有时间就溜进犬兽和绒兽的肚皮底下藏着,或者趁希尔睡着在他手心窝着,它把自己养得特别好,希尔感觉过不了多久,就能跟后院的老母鸡的鸡仔一起出生了。   他也不懂这些小动物为什么这么黏自己——动物就算了,剑居然也黏——但希尔并不反感。   他喜欢动物超过人。   夜深人静时,希尔才有空思考埃里奥今日的举动到底什么意思。   他还没开始暗示自己想要离开的想法,埃里奥怎么会突然问他要不要离开东临城。   他对他另有所求吗?   希尔思绪顿了顿,他迅速起身清点了一下自己的“收藏”,晒成干的莴笋、新鲜的莴笋、莴笋代餐竹笋、一些亮晶晶的石头、半篮子保质期存疑的饼子。   太好了,穷成这样,没人会觊觎他的。   希尔顿时安心了下来。   他摸出一根莴笋,咔咔地咬着,窗户的方向传来奇怪的动静。   偷偷摸摸吃东西的小老鼠警觉回头,与夜爬进窗户却被抓了个正着的骑士大眼瞪小眼。   “你还说你不喜欢未成年?!”希尔震声。   埃里奥大惊:“我在外面喊你你一直没出声,以为你出事才出此下策的!”   希尔眼神落在他的手上,埃里奥手臂上还挂着一把绳子:“你带绳子过来是想给我表演跳绳吗?”   埃里奥感觉自己真是跳进圣水里都洗不清了。   “我想跟你换个房间,这是一些必要的工具。”   这是埃里奥来到希尔家里后很在意的事情之一。   他初来乍到,房间却比希尔的大,设施也更好,埃里奥出任务的时候地面树上水里都睡过,自然无所谓这些,但让一个未成年去住那么简陋的屋子,自己却享受着比救命恩人更好的环境,骑士精神在疯狂攻击他的理智。   而且,他昨晚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无论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别的,把希尔放在更稳妥的位置,都是最优选。   “可是我想跟小白睡。”希尔听到他说不安全的时候就更不想离开自己的小狗窝了。   被养出了一点肉的少年不肯撒开那只黑漆漆的犬兽。   “那好吧。”埃里奥没有坚持。   他在门口那里坐下了。   希尔抱着枕头瞪了他好一会,确定这个家伙似乎就真的打算这么守着他一晚上了。   拒绝了换屋子睡觉+他不可以随意进未成年屋子=可以在门口守夜?   有病啊!   他把埃里奥喊了进来,气哼哼地把被子分给了他一半,一人在床上盖,一人在床下盖。   希尔和躺在地板上的埃里奥四目相对:“……晚安?”   突然就被放进屋里的埃里奥,像第一次被允许上床的大狗,他有些拘谨地把双手放在被子上:“其实你这样做也挺不安全,下次不要放成年人进来了……”   “你还睡不睡?”   “……睡的,晚安。”   希尔紧紧闭着眼,想了半天也没觉得哪里有危险。   玛丽阿姨的面包店越做越好,埃里奥答应带他走了,杰克叔叔也好几天没打他了。   明明一切都在好起来啊。   他勾起嘴角,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睡着。   【??作者有话说】   日常要结束了,小龙咪下章就能见到自己的尾巴了 45 ? 第 45 章   ◎纤细优雅的尾巴,搭在床沿上◎   罗纳和罗恩是远房亲戚, 他们前后出生,还要喊对方一句兄弟,从小招猫逗狗一起, 希尔来到东临城后,他们也齐齐盯上了这个不讨喜的“灾星”,在小伙伴的陪伴下,一起行使正义之举。   罗纳被从天而降的埃里奥吓得不轻, 梦里都是血刺呼啦的模样,罗恩也被棍子抽得肉质软烂,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痕迹,其实一碰就痛得要死。   两兄弟不得不在家窝了几天。   他们本来也没什么正经事要做,读书读不出来,帮家里工作也帮不明白,平日里多是在大街小巷晃荡。   现在一闲下来,真是闲出屁了, 两个人碰头, 琢磨着要出去找点乐子。   “还去不去希尔哪里?”   “算了算了, 换一个, 最近城里不是很流行石头城传进来的美酒吗,我们去买点尝尝!”   这个城里最好捏的软柿子就希尔了,没人疼没人爱打得不狠就没事,但他们一想到这个名字, 皮就开始痛。   “弗洛先生倒卖的那个?很贵的,他夫人这几天都在找他, 他是不是又去找夜莺了, 这价格又得涨吧?”罗纳犹豫, 他没那么多钱。   罗恩对弗洛的八卦没什么兴趣, 但他也听了一些相关的事:“他手里的还不知道正不正宗呢,上次他的店不就被客人闹了。”   “那不是因为客人发酒疯吗?”   “怎么客人不在其他地方发疯,就在他店里发,绝对是他的酒有问题!”   “也是,那怎么办,我们去哪里买?”   两兄弟对了一眼。   “去偷一瓶!”   弗洛不仁在前就别怪他们不义,两兄弟得意洋洋,都觉得自己又在行使正义之举。   他们动作很快,翻进酒窖,掏出小瓶子装酒,一气呵成。   两人躲在树荫后面,看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酒铺,惊奇地感叹:“生意这么好,这得好喝成什么样。”   “弗洛要大赚一笔了!”   罗纳羡慕又嫉妒,他回过头,自己的兄弟已经喝了一大口,他连忙抢过来,仰头喝下。   浓郁的花香从口腔、心肺中溢出,从未喝过如此美酒的少年感觉自己浑身都轻飘飘的。   他们迷迷瞪瞪得靠在一起,竟然乐呵呵地傻笑起来。   再看向手中剩余的一点酒液,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混乱地争抢起来。   “我的!”   “我的!!”   他们眼眶都隐隐发红,到后面,都握起了拳头。   弗洛从不卖酒给未成年,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在酒里加入的一点小佐料,让这两个小窃贼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反应。   与此同时,东临城城门口,来了几位新客人。   为首者背着剑,是个刚成年的少年模样,金发蓝眼,阳光开朗又正气,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位持着弓箭的绿色服饰少女,身负铠甲面目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壮汉四处张望。   弓箭少女长长舒了一口气:“没有感染症状,路西卡,我们赶上了。”   “太好了,马上去找这里的神官把灵核被污染的事告诉他们!”路西卡视线开始搜索路线。   “我们不自己找吗?”铠甲人问。   弓箭少女摇摇头:“灵核被盗窃,我们追过去的时候那群人却说不见了,我不信,凯文,我们必须通知更多的人去找它,不然会出大事的。”   “会出什么事……”   “会死很多人。”   灵核只能用血肉保存,但被污染的灵核进入身体,会发生什么他们根本没法预料,弓箭少女能确定的就是……   除非有神迹,不然一定会死。   -   埃里奥咳嗽了两声,漱口的时候看到水中带了些血丝。   “我上火了?”这几天做了几十款面包,把自己吃得味觉快要失灵的骑士挠了挠头。   正在给狗梳毛的希尔闻言,去角落里打开一个罐子,掏出几片晒干的叶子丢进水壶里:“喝点这个,降降火。”   “你自己种的吗?”埃里奥觉得喝起来挺甜的,闻起来却有些苦。   跟希尔有些像。   “是啊,当初摔那把我的虎牙摔掉了,为了感谢它替我换牙,我就把牙齿埋了进去天天浇水,过了一年它就长出来了,好喝吧!”希尔对这个很得意,他每次换牙都特别疼,自己狠不下心去拔,玛丽和杰克又不会管他,谁能想到他摔一跤,把虎牙换好了。   第二年还长出这么好喝的小树,身体很多小毛病都能治,他每天都有好好照顾着那棵大功臣呢!   埃里奥好奇:“为什么要给牙齿浇水?”   希尔炫耀一样龇出一口小白牙给埃里奥看,指着右边这颗:“你没听说过牙仙子的传说吗,这是上面掉的牙,所以要埋进土里,它才会报答你,长得整整齐齐。”   希尔的小虎牙一点都不尖,钝钝圆圆地在那里,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尖角,咧开嘴笑的时候十分乖巧。   他现在已经不太害怕被埃里奥看到脸了,虽然眼睛还是挡得严严实实的,但平时也愿意给他点笑容,这颗无害又白净的小虎牙就是希尔咧出来的笑容标准了。   埃·城里的土包子·里奥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说来也神奇,这几片小树叶一喝,他隐隐作痛的牙肉立马不疼了,身体都轻了几分,可惜他现在不用换牙了,不然高低要跟希尔一起挖地种牙。   他也很想要一颗神奇的小树苗。   希尔把水倒进小碗里,呼唤小白过来喝水:“这几天烈焰也蔫蔫的,我可以给它泡泡水吗?”   他征询着鸟蛋主人的意见,却见埃里奥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它愿意就行,不用问我。”   那坏鸟可有想法了,他哪里做得了它的主。   希尔点点头,从怀里把烈焰掏了出来,咕噜一下就丢进了茶壶里。   一家子都爱喝凉水的习惯让烈焰避开了成为成熟鸟蛋的命运。   它在水里上下翻涌,像一颗即将被剥皮的水煮蛋。   埃里奥大惊:“它怎么可以跑你衣服里?!”   希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烈焰很粘人,它在其他地方都睡不好,这几天又很难受,我就让它呆口袋里了。”   这只小鸟虽然好动了一点,但温温热热的,贴在他身上像个会发热的热水袋,在这逐渐冷起来的秋日,还算舒服。   如果它不要总是腻歪着往他怀里塞就更好了。   他真的不会孵蛋。   再漂亮的蛋也不行。   埃里奥听完他的解释,又在阴暗地嘀嘀咕咕些“是鸟了不起啊”“不可以靠近未成年”“变态死鸟”之类的怪话,怨念极深。   希尔没理他,他抖着袖子在胸前对齐揣上,坐在桌边安静地看着烈焰在叶子水里起起伏伏。   像一只冬日晒太阳的老猫。   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安静的,埃里奥有些不舒服。   他总觉得希尔应该过得更好一些,少年人就该有少年人的样子,活泼的好动的,而不是被生活逼迫到只能闭上嘴巴,沉默地活在影子里。   幸好,希尔愿意跟他走,只要离开这个环境,他有信心让希尔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快乐成长。   埃里奥坐到希尔身边,手臂搁到桌面上,靠近茶壶,还没说什么,一直安安静静在水里当水煮蛋的烈焰忽然剧烈地翻滚起来,像被击飞一样跃出水面。   他眼睁睁看着希尔着急地站起来说你撞它干嘛,然后那颗鸟蛋在半空中落下。   砸到地上。   平平地砸到地上。   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裂缝,然后再也不动了。   “埃里奥!”   希尔的语调很有活力了,但为什么是在对他发火的时候,埃里奥内心尖叫。   “它栽赃我啊!!”   “……”希尔小心检查了一下,忽然脸色一变,捧着蛋急急往屋里跑去,埃里奥跟在后面,急得不行。   “我真的没有动它!”埃里奥生怕希尔信了烈焰的诡计,都是同事,它怎么可以诬陷他呢!   “它的裂缝有血。”希尔让他安静点,他小心不要沾到那片血,手指侧面还是落了一滴。   鲜红的血带着异样的腥甜气息传进鼻腔,希尔脑子有些眩晕。   他担心烈焰出事,但无论是什么都不适合在外面,要是被玛丽和杰克看到就不好了,所以才急急忙忙地将它转移走。   现在希尔有些后悔。   他怎么突然晕血了?   他撑住墙壁,晃了晃脑袋,扭过头问:“埃里奥,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它能就此破壳吗,还是要包扎上药?”   埃里奥作为跟他们并肩作战这么久的伙伴,自然知道一些应对方式,他接过烈焰,让明显有些不对劲的希尔坐下休息。   他快速处理着破开后不断留血的鸟蛋,前后不过几分钟,再去看希尔的时候,他已经倒在了床上。   “希尔!!”   “你不要过来!”   “快、快出去。”   希尔看了他一眼便重重砸进了被子里,发出了疼痛的喘息,他扭过了自己的脸面向墙壁:   “……不要看我。”   希尔把头埋在枕头里,手臂青筋暴起,肩膀颤抖,眼里满是绝望。   天光被浓厚的云挡住,明晃晃的日光离开了窗户,屋子归于一片昏暗。   脚步声渐渐变小。   希尔不断祈祷着,埃里奥快点离开、天色变暗了埃里奥什么都没看到。   可是为时已晚,埃里奥来到了床边,搭上了他的肩膀。   灰色袍子下的瘦削肩骨一颤,细密的汗珠在瓷白的脖颈上布着,忽而滑落,像一滴泪,垂进深不见底的空荡荡衣服里。   埃里奥看到了。   那双,浓绿色的竖瞳。   还有。   黑金色,纤细优雅、单薄的尾巴,搭在床沿上。   【??作者有话说】   摸摸小尾巴 46 ? 第 46 章   ◎原来被在意自己的人呼呼,才会不痛◎   希尔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抽芽似生长的骨骼顶得他皮肉生疼, 手指陷在被子里,掐得发白,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剧烈地传送着血液, 让希尔耳道也轰鸣一片。   敏锐的听觉似乎还能听到前院传来的招呼声。   玛丽阿姨又卖出了一份面包,杰克叔叔邀请客人品尝肉干样品,客人非常惊喜,决定下个大单, 这间家庭小作坊从前几日起,生意便越来越好, 赚了有平时半个月的钱。   他本可以趁着玛丽阿姨心情好的时候跟她道别,亦或者找到新的员工,自己悄无声息离开这座城市。   埃里奥虽然有点傻,但是对他也不错,只要能借助他的力量离开东临城,出去后就算埃里奥把他丢下也没关系, 希尔很厉害, 独自一人也能活下来的。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 埃里奥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少年人。   而不是一个, 人蛇混血的怪物。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希尔隐忍地抽泣着,仿佛又回到了之前从故事书中看到自己命运的时候。   难道他的一生注定这样了吗?   被人厌弃、死在泥沼里……   有一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把他抱了起来。   陌生的、属于长者的温度,从埃里奥的手掌传到希尔身上, 他被抱起来。   埋在被子里的脸无力地仰起,靠在男人臂弯里, 刘海滑落, 将藏了十几年的脸露出来。   希尔唇很薄, 单眼皮, 淡如云烟的长相。   可是一眼看过去,只会注意到他细长的眉,纤长的睫毛,薄薄的眼皮下,那双半睁着、带着恨意和悲戚的绿色眼眸。   悲天悯人的神像露出真容,竟是如风云般浅淡,仿佛神本无相,晃眼便只能想起那股盛大的幽寂感。   希尔痛苦地闭上眼睛,手指抠进埃里奥的手臂里,从唇间挤出几句断断续续的话:“别看我……”   “埃里奥,别看我……”   埃里奥定定地看着他,希尔近乎绝望地咬住了下唇。   他抬起手,竟然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有泪从他的手臂下滑落。   埃里奥难得强硬地拿开了他的手。   他擦掉希尔眼角的泪,语气不容反驳地说:“希尔,我不会害怕你。”   “无论你是什么,都是希尔。”   “希尔,让我来看见你吧。”   莹亮的光从埃里奥手掌中的伤口流出,血液晕透了希尔腰腹的衣服,陌生的力量带着熟悉的亲近感还有隐秘的花香,不由分说地修复着希尔的身体。   听到埃里奥那句“让我看见你吧”的时候,希尔就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睁大了些,显现出几分少年人的单纯,被咬得支离破碎的唇瓣微微张开,似乎很不可置信的模样。   那双幽深湖水般的绿色眼睛里,凌厉的竖瞳都变得圆圆的。   埃里奥刚刚给他擦了脸,却忘了自己手上有血,红色的血爬上他的侧脸,明明是极为可怕的颜色,在希尔脸上,竟让他显得有些委屈。   像爱干净的小猫受欺负了,结果还被摸得脏脏的。   埃里奥把他粘在脸上的发丝撩开,他这才发现,希尔被头发挡住的地方,有几块小鳞片。   黑金色的鳞片在鬓边、耳后点缀着,在微弱的光中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好漂亮。   埃里奥轻轻抚摸上去,手上的血不小心蹭到鳞片上,他刚想擦去,就发现血液隐入希尔的皮肤消失不见了,而希尔本来缓和的神色,竟然又开始痛苦起来。   埃里奥里有截然相反的两股力量,陌生又熟悉的那股,是圣殿骑士修炼出来含有正统太阳神神力的能量,修复希尔的身体,带着花香的部分本该含着可以致死的毒素,遇到希尔时,却反而催发了他体内本身的力量。   干涸已久的身体终于吸收到可以使用的力量,加上近些日子,埃里奥给希尔补身体,养出来的一点底子,他还挡住了杰克对希尔的虐待,身体判断出,希尔现在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那便该成长了。   它毫不克制地拥抱所有含着毒素、神力的能量,全力转化为可以供给身体发育的资源。   “啊——”   埃里奥听到了希尔喘息里藏不住的疼痛:“希尔!”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拿开手,他的力量似乎会对希尔造成痛苦,可是想拿开的时候,希尔又紧紧抓着他的手。   希尔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一点亮光,咬紧牙关忍着疼痛,埃里奥这个笨蛋却把他抱在怀里,心疼得不得了一样安抚着他的脊背,让他不要强撑着,痛可以喊出来。   喊出来有什么用,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了——   埃里奥捂住了他的眼睛,指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求求你了,不要一个人忍着。”   “……”   干嘛啊,用这种好像他对他很重要的语气说话,他们才认识几天,埃里奥怎么可能就——   “希尔,我很在意你。”   “……尾巴,好疼。”希尔把头扭过去,手指死死揪着埃里奥的衣服。   埃里奥的手盖到了希尔的尾巴上。   他一直避开这个地方没有看,每次他视线想落到尾巴上的时候,希尔就会非常恐惧,是以,他现在才真正看向了这根引人注目的尾巴。   纤弱的少年从腰以下变成蛇尾,黑金色的尾巴在床上盘踞着,浓郁的颜色危险又绮丽。   蛇尾并不粗,尾巴更是细细尖尖、特别秀气,跟他的主人一样漂亮。   埃里奥不敢摸希尔的腰下,只能把目光落到了搭在床沿上,不断拍打着床铺的尾巴尖。   他的手刚搭上去,就被狠狠抽了一下。   不疼,有些痒,反而是尾巴可怜兮兮地在空中摆了摆,似乎是把自己拍疼了。   埃里奥抓住了尾巴尖,希尔收紧了抱着他腰的手臂。   胆怯的少年默不作声地允许了他拿起自己的尾巴。   为了不辜负希尔的这份信任,埃里奥全心全意的……把尾巴尖握紧,泡到他手心的血液里。   埃里奥发现了,他的血碰到希尔身体的时候,希尔紧绷的肌肉就会舒缓几分。   既然是尾巴疼,那泡尾巴也会有用吧。   有用,但刺激太大了。   灵巧的黑金色蛇尾在床上发出悉索的磨擦声,埃里奥的衣服被希尔咬得湿了一小块。   尾巴尖不断挣扎痉挛,却怎么也逃不出圣殿骑士经过长期锻炼下牢不可催的掌心。   空气中的花香逐渐浓郁起来,又随着埃里奥的毫不留情放血的动作,变得逐渐浅淡。   与此相反的是希尔,他不断喘息着,发白的脸色有了几分血色。   黑金色的尾尖勉力翘起来,用力地打了埃里奥手背一下,就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虎口上不动了。   “希尔,你好点了吗?”埃里奥还在那里追问。   希尔感觉自己血液里都是花香。   他虚弱地睁开眼,被靠近的埃里奥吓了一跳,但他也没力气推开他了,只能点了点头。   他感觉好多了。   其实不仅他脸色好多了,埃里奥脸色也好多了。   盘踞在他体内的毒素一直无法根除,这一次不知道是放血放太猛,还是别的原因,他脸上除了因为失血过多嘴唇有点白,曾经那股盘恒在眉间的死气散去,圣殿骑士骨子里那股威慑感不再被掩饰,以前埃里奥说自己是面包师傅,玛丽还会信,现在的他,是怎么也骗不了了。   但在希尔面前,他还是个顶着一脸血贴过来问他头疼吗手疼吗脚……尾(yi)巴疼吗的傻子样。   希尔再度点了点头。   “还疼?!我再放点!”   他拉住了埃里奥准备给自己一刀两洞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的,我忍一下就可以了……”   希尔有种预感,那股花香散去后,埃里奥再怎么放血也没用了。   他以前变出蛇尾的时候,也会很疼,但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他隐隐感觉自己迈过了一个坎,可能从今天开始,他以后变出蛇尾都不会很疼了。   ……虽然这也改变不了他现在尾巴又酸又麻又疼的情况就是了。   但希尔向来善于忍耐。   他闭上眼睛,把手搭在眼前,调整着呼吸,准备疼个几小时就起来打扫后厨。   他今天的工作还没干呢。   埃里奥这傻子又在把他搬来搬去,也难为他了,加上蛇尾他可不轻,埃里奥居然能像抱洋娃娃一样,希尔感觉自己被抱到了干净柔软的床铺上,熟悉的气息不难猜出这是埃里奥的房间。   埃里奥给他擦掉了身上没被吸收掉的血渍,又给破了几个口子的嘴巴上了药,全程没拿掉希尔的手,只是将热毛巾敷到了他的脸上。   埃里奥明显没给蛇擦过身体,又因为希尔尾巴疼,他下手更轻了,恨不得拿羽毛轻轻扫,希尔痒得想抽他。   很会贯彻意识本能的蛇尾翘起来,把埃里奥的手背拍得啪啪响。   一股轻柔的风却吹到了他的蛇尾上。   温暖又有些凉,来源于人类口腔吹出的风。   “小希尔乖,呼呼就不疼了。”   希尔尾巴挣动了一下,毛巾下的眼睛睁圆。   埃里奥还记得上次自己问希尔疼不疼,他却毫无办法的模样。   虽然吹吹也不一定有用,但至少这一次他不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希尔难受了。   埃里奥也没被人吹吹过,但他还是很耐心地学着自己见过的长辈那样,把每个觉得希尔可能会疼的地方都认认真真吹。   可能是心理作用,希尔慢慢地竟然真的不觉得疼了。   “希尔,还疼吗……我要不要再——”埃里奥猛地抬起头。   他想说,自己去神殿请神官过来。   可是毛巾下传来了低泣。   很轻,又很哽咽,迷茫又依恋的哭泣。   “好疼,都把我疼哭了。”希尔呜咽着骂他是笨蛋。   “希尔……”埃里奥慌了。   原来被在意自己的人呼呼,才会不痛。   希尔揪住了心口的衣服。   他真的好疼好疼。   “埃里奥,我还想被吹吹……”   “吹,我继续吹吹。”   “小希尔,以后难受了都来找我吹吹。”   希尔的抽泣由小转大,终于在埃里奥的不断安慰下,变成了嚎啕大哭。   -   希尔很久没有那么畅快地哭过了,他一向是被要求哭也不准发出声音,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无声地流泪。   哭傻了的小蛇男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盖了两床被子,埃里奥的枕头在地面上,明显他又打地铺了。   小白被抓过来在他下床睡着,毛都被梳了一遍。   希尔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头发也被梳洗了一遍,特别顺滑有光泽。   他迷茫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端着热水进来的埃里奥跟他打了声招呼,非常自然地把他按到椅子上,希尔发个呆的时间,他就给希尔编了侧发。   金色的发丝被保养后非常耀眼,取了几缕发丝编至到脑后,其余在一侧扎好,编成蓬松又精致的马尾辫,垂到左胸前。   埃里奥按在希尔肩后的椅背上,微微俯下身体,看着镜子里的希尔:“怎么样?好看吧。”   他可是神殿里进修过毛发护理,做好选不上圣殿骑士就回家开绒兽护理店打算的。   虽然后来选了个坏鸟当自己的同伴,再也没用上过,希尔还是第一个体验他手艺的人。   希尔有些不自在地拨了拨刘海,埃里奥还记得给他留了挡脸的毛毛,但是变薄了还是让希尔有些没有安全感。   “好看。”他小小地笑了一下,抬手就要解开头发,埃里奥用梳子点在他手腕上,想劝他别拆。   前院忽然传来剧烈的争吵声。   面包店被砸了。   【??作者有话说】   希尔:呜呜,尾巴被攥麻了   现在的奥利奥:小蛇咪也是咪,护理之   以后的奥利奥:小龙咪也是咪,护理之   很擅长养咪的一男 47 ? 第 47 章   ◎神祝福着你◎   砸店的动静传到后院来, 现在还是清晨,并没有太多客人,争吵的声音也只有一个。   希尔刚站起来就被埃里奥按回椅子上, 他关了门窗,对希尔说:“你别出来,我去处理。”   把希尔藏进房间里,埃里奥又做了一些布置, 脚步匆匆往前院走去。   希尔站在窗户后面,有些不安地按住了墙壁。   埃里奥身为圣殿骑士, 丰富的战斗经验给他带来了强烈的第六感。   之前隐隐感受到危机,可能就在此处爆发。   他心跳漏了一拍。   回头望了眼,希尔还好端端地在屋子里,他勉强放下心,推开了前院和后院隔开的帘子。   一半买面包一半摆放肉干的店铺此时一片凌乱,新上架的新品面包滚落在地上, 肉干也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分不出哪个是什么口味, 玛丽和杰克都走出了柜台, 持着扫把和挑杆挡在一个男人面前。   那个男人一身酒气,戴着的牛仔帽拿在手里,被捏得皱巴巴的,他指着杰克怒骂, 一边说还一边想冲上去:“就是你家的肉干,把我的亲人吃死了!!”   “先生, 你冷静一点, 你是哪天买的肉干, 病人又有什么症状, 找医师看过没……”玛丽很有条理地问他。   身边的杰克却先炸了:“我做的肉干不可能有问题!”   他一呛声,立马打破了玛丽营造出来的氛围,本来安静了一点的客人立马叫嚣起来。   “来人啊!看他们家,害死别人不承认,谁知道肉干里放了什么!我们去找神官评评理!”   如果杰克真的没放东西,他绝对就答应下来了。   偏偏他真的放了。   可是那个剂量,最多就是让人更加喜欢肉干,不可能出问题的呀。   杰克内心惴惴,反而上前了两步:“神官不忙的吗,你说有人死了就是真有人死了,万一你讹我呢!”   他越心虚就越咄咄逼人,对他很熟悉的玛丽从这个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心里咯噔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杰克。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   客人被他刺激得两眼发红,身上的酒气越发浓郁,他转身像外面跑去。   埃里奥吸了吸鼻子,目光看向地上的面包,又看向窗外,他竟然闻到了一丝花香。   客人一走,杰克立马被玛丽拉过去,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杰克挣脱开她的手,气急败坏:“疯婆娘,我就是好好做肉干,让它更好吃了而已,这几天我不也在吃吗,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说着说着更来气了:“要不是我的肉干变好吃了,你以为你的生意能这么好?!”   玛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是因为埃里奥和希尔一直在研发新面包,客人都说我们这里的面包比那个‘梦乡’更好吃!!”   “你真信他们,你那面包,嗤!”杰克似乎想说什么,见有外人在,又咽了回去,“没有我你的面包能这么好吃吗!”   “杰克你给我说清楚,有你有屁用——”   埃里奥给他们腾出了位置,随着空气中那点浅淡的花香走到门口,他的视线停在了刚刚客人站着的位置。   那里,有一滴酒。   似乎是喝的时候溢出来了,落在地面上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在埃里奥眼里却像旱地里突然开出的花,诡异得很。   他忽然闻到了更加浓郁的花香,不远处的酒瓶破了个口子,风带着酒香、花香扑了过来。   那位客人回来了。   埃里奥退开两步,在记忆中翻找,这个熟悉的味道到底在什么地方闻过。   他自己身上没有,希尔身上也没有……似乎是在某个瞬间,意识不清醒、浑身虚弱的瞬间。   他摔倒地上,血液与泥土青草气息混合的那一瞬间。   他闻到了那股花香。   埃里奥抬眼,那位来挑事的客人眼睛发红,身上的酒气愈发浓郁,行动也有些踉跄,明显就是喝酒喝过头了。   他将怀里外套抱着的东西砸到杰克身上,杰克吓得差点爬上柜台。   玛丽也被吓得不轻。   埃里奥心头也是一紧。   他们都怕是孩子。   杰克连滚带爬地往后避开的时候不小心推了那块布一下,露出一只奄奄一息的犬兽,它一岁左右,眼睛充血,嘴巴里带着血沫,已经叫不出声了。   酒鬼客人见它掉在地上,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像找到把柄一般对杰克说:“看!你来看!”   “它就是吃了你的肉干,然后就要死了!!赔钱,至少给我五个银币,不然我闹得你们做不了生意!”   他不知道从哪又掏出一瓶酒,仰头喝了几口,嘿嘿地笑了几声,又得意地看着他们。   像看着一堆即将到手的金币。   杰克一看是犬兽,一身的鸡皮疙瘩立马下去了,他骂了一声脏话:“你有病不是,我家的肉干本来就不是给狗吃的!”   “一只犬兽而已,死了就死了,你自己乱喂还来怪我的肉干?!”   还说是他的家人,谁家好人把濒死的家人砸到别人身上。   “犬兽都能吃死,谁知道小孩会不会死,呵呵……”酒鬼客人还在说。   犬兽哀哀地看着他们。   埃里奥看不下去了,他大步走出,蹲在犬兽身边检查了一下。   酒鬼客人也不怕他看,反正,这只犬兽肯定是活不了了。   杰克被客人气得血液奔涌,脸和眼睛都充血发红了:“埃里奥,你认真看看,就是他讹我!”   埃里奥抬起头,看向的是杰克:“先生,你做的肉干里有什么配料呢?”   酒鬼客人看他要站到自己这边,得意洋洋地扬了扬酒瓶:“快说啊,老杰克!”   杰克咬牙切齿,怎么都不肯说。   玛丽问了一下客人买的是哪款,找出来闻了一下,说道:“盐水、孜然粉、辣椒粉、海椒、茴香……还有少许花粉?”说到后面她也有些疑惑。   但放花瓣取香也是他们常用的技法,玛丽还是如实说道。   都是很正常的调料,虽然犬兽不适合吃这些,但吃一两根绝对没问题,除非……   “客人,你总不能一口气给它吃了二十斤吧,我家肉干卖得可不便宜。”玛丽皱起眉头。   酒鬼客人脸色有些变了,还是嘴硬:“我有的是钱,买了很多放在那它自己吃了……”   “客人,你给它喝酒了。”埃里奥打断他们的拉扯。   他手捏着犬兽的舌头,搓了搓,那股诡异的花香散发出来。   酒鬼客人被他们识破,脸上的怒意下去了几分,又染上了羞恼。   杰克见局面反转,立马抖了起来,他们争吵了几句,酒鬼客人直接丢下一句“不要你们赔钱了还不行吗”就跑了。   埃里奥站起身,看向杰克。   那款酒,有问题。   但杰克的肉干,绝对也有问题。   杰克明显也知道那款酒,但他好像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一点,不然脸上的表情不会那么生气。   像被冤枉……亦或者,他很自信就是那款酒让他受这无妄之灾。   杰克在心底骂翻天了。   那位客人给它介绍迷梦花的时候,只说会让其他人从中得到美好的体验,剂量小的话,只是会觉得面包、肉干比其他家的更好吃一点而已。   他很抠门,又怕被别人发现,下的量小之又小,别说成年人了,小孩吃都不可能出问题。   偏偏、偏偏,遇到了一只犬兽。   那款酒里的量可是完全面对成年人的,比小孩体型更小的犬兽,饮下大量的酒,又吃了肉干,两者相加,直接……   杰克气恼地看着眼犬兽:“这玩意怎么办,丢出去?!”   犬兽嗓子里挤出虚弱的哼哼。   玛丽有些不忍心,她不是很喜欢绒兽犬兽,但家里的两只看了这么久,难免有些爱屋及乌。   埃里奥想起了希尔的那个神奇叶子水,他抱起犬兽:“我来处理吧。”   杰克见有人收拾烂摊子,也乐得清闲:“别让它死家里,要埋去后山埋,回来后记得去趟祷告室。”   埃里奥不欲与他多说,转身就走。   杰克骂了句不尊重长辈,玛丽远远对埃里奥喊了一句:“埃里奥,你注意点别被它咬到!”   她感觉那只犬兽,好像被什么感染了一样。   想到这里,玛丽看着屋里的一片狼藉,尖叫了一声。   “杰克,今天闭店!”   “这里的所有东西,都销毁,你的圣水呢,拿出来全部撒一遍!!”   “把脏的丢掉或者洗洗不就好了吗——”   “烧掉,你想被传染狗病吗!!”   -   希尔接手了那只病恹恹的犬兽。   埃里奥本来打算将它带到后山那间小屋里,希尔一直在屋里倾听外面的动静,听到埃里奥的脚步声靠近,立马叫住了他。   白色的犬兽灰扑扑的,能看出来它健康的时候也是只漂亮健壮的小狗狗,现在却连打理毛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虚弱地躺在希尔怀里。   希尔给它喂了一些叶子水,它咽不下去。   似乎感受到了面前这两个人的好心,它努力舔了舔希尔的手心,眼里已经蒙上一层阴翳。   埃里奥:“它快要死了……”   他没想到它竟然连吞咽都做不到。   埃里奥注意到了希尔沉默的神情,他内心愧疚,他并不想让希尔看到这种场景。   “我知道。”   却见希尔握住犬兽的爪子,发丝从他肩膀滑下,垂到犬兽眼前。   “不要怕。”垂眸的少年将额心抵住犬兽的额头,犬兽“呜”了一声,似乎想把他推开,又贪恋这点温暖。   “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希尔抬起头颅,以指作梳,一手握住犬兽的爪子按在心口,一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   “照耀一切的太阳神啊……”   他低声念诵祷告词。   是送别的那段。   “神国里有数不尽的好吃骨头和球球,还有奶与蜜构成的小狗窝,好狗狗,安心睡去吧。”   “神祝福着你。”   希尔亲吻着犬兽的眼睛,声音趋于微弱。   犬兽在希尔怀里安静睡去了。   埃里奥眼神复杂,他半跪在希尔身边,手掌试探地覆盖在希尔的手背上。   希尔睁开眼,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们一起带着犬兽去了后山的屋子,希尔没有将它埋葬,而是放在当初埃里奥躺着的位置。   他整理了一下蓬松干燥的枯草,犬兽躺在里面,安安静静,没有病痛。   埃里奥一直陪在希尔身边。   直到夜晚到来,希尔回到自己房间里说要睡觉了,埃里奥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看着窗户上微弱的烛火,猜测希尔在干什么。   他睡了吗。   希尔没睡。   他把藏在床底的故事书拿出来,准确地翻到了自己想看的那一页。   果然。   果然……   希尔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犬兽嘴角的血。   他的猜测没错,故事书里的剧情降临了。   现在还只是开始,用不了几天,城里就要乱了。 48 ? 第 48 章   ◎小希尔,你打人真疼◎   希尔的想法很快应验。   一开始只是来往行人的火气大了些, 遇到争执便忍不住动手,争吵的人数激增,打架斗殴事件变多, 留血事件发生。   血液从一人手中撞击到另一人的脸颊上,滴入眼睛里,那人眼睛顿时充血,疼痛与难以察觉的花香传入他的脑海里, 他也握紧了拳头。   紧急赶来的守卫将他们分开,各自送去就医。   慢慢的, 又个别人被袭击,身形瘦小的袭击者一击得逞便扬长而去,留下捂着伤口满脸狰狞的伤者。   医馆里的人变多。   医师们脚步匆匆,不断发放着消炎药剂和掺了圣水的热水,但那些本该好去的伤口依旧在溃烂。   疼痛和人群聚集起来的喧闹,让空气中的花香浓郁起来, 第一个陪护的家属倒下、第二个、第三个……   然后是大面积的传染。   这场无声的灾难彻底惊动了神殿。   城中心的店铺开始关门, 能走的人连夜就收拾行李离开, 但更多的, 是被教廷和城市的守卫拦下,强硬要求感染者不得离开城市。   没人知道它是怎么传染的,只能选择将感染和未感染的人隔离,城市停摆。   从城中心发散出去, 离城市越远的地方影响越小,但希尔也能看到, 有消息灵通的人偷偷从后山那里离开。   整个城市变得静悄悄, 店铺不断关门, 人群惶恐, 只能紧闭门窗,不安地等待着神殿的指示。   这是一场源于血液的瘟疫。   可惜现在还没有人发现。   希尔只能隐约猜到不能受伤,他反复检查过埃里奥手心的伤口,确定它已经痊愈才松了一口气。   无论真相如何,埃里奥都是这个家里最具有战斗力的人,希尔不希望他被感染。   故事书里并没有说这场瘟疫传播的媒介,东临城在故事里只占据了开头短短的一章,重点还是渲染希尔这个人蛇混种做出多么邪恶的事,要烧了他祭祀神明,换取全城生机。   后面的故事就是主角团勇斗神殿了,跟希尔这条被烧成灰的小蛇没什么关系。   他翻来覆去把自己的死亡场景看了一遍又一遍,失落地放下书。   真的没有提示了吗?希尔惴惴不安,按住心口对着窗外的太阳祈祷。   神明神明,他该何去何从。   离开……还是留下。   感染爆发的第三天,神殿并没有动静。   而玛丽的店铺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已经没什么什么行人的街道空荡荡,希尔将最后一点面包收拾好去后厨,小白围绕在他的脚边,摇着尾巴试图绊倒他,吃下“不小心”掉落面包屑。   希尔可不理会犬兽的坏心眼,他顺着狗头的方向迈步,丝滑地开着小狗车推开后厨的门。   刚推开门,他手里的托盘砸到地板上。   希尔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屋内的场景,满身大汗的玛丽回头狼狈地跟他对视。   “希尔……来帮忙!”   后厨里,发丝凌乱的女人死死压制着一个眼部充血满脸狰狞的男人,手上的绳子不要钱一样死死困在男人的四肢上。   那个男人不是杰克是谁。   迷梦花的传染并不是一夜之间席卷全城,它在城中心累积一段时间后,才突然爆发覆盖到城市边缘,希尔今早还以为玛丽阿姨是得到了城里的消息,提前关门有备无患。   原来是后厨藏了个发病的杰克。   他的皮肤溃烂,眼睛充血,浓郁的花香从他的血液中溢出。   曾经接触过花粉的手掌、嘴巴、食管溃烂最为明显,他的手掌已经露出了骨头。   带着花香的血液滴到地板上,浓得吓人。   希尔转头一看,果然这里的窗户已经紧紧关好。   “还想咬我?!”   玛丽的声音让希尔狂跳的心脏为止一停,他连忙跑过去,取了烤面包的手套套到手上,又丢了一副给玛丽阿姨,跟她一起把杰克和身下的椅子捆死。   玛丽搓了搓手掌,被绳子勒得发疼发红,面前的杰克狂躁地挣扎,嘴里含糊的叫喊,腥臭的口水从他嘴边溢出,眼神空洞。   正常人的唾沫是透明的,他的却是粉红色带着血的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神明在上,今早还好好的,只是有点发烧,怎么过了几小时就变成这个样子,净给我添麻烦……”玛丽气不过想扇杰克一巴掌,希尔赶紧拦住。   “小心传染!”   “他还会传染??”玛丽声音提了起来,但杰克现在的模样太有说服力,她心有余悸地后退两步,“也是,看着就不正常。”   “这这……这都是什么事啊,好好一个人变成这样。”   希尔没法回答:“我们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杰克被捆得不能动,手掌不断痉挛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他的眼神无机质地转动着,忽然定格到玛丽的方向,吼了一声,跟玛丽站在一起的希尔被吓了一跳。   很明显,玛丽也被吓到了,她二话不说把烧火棍捅进了他的嘴巴:“吓死我了——”   希尔:“……”   嗯,这很玛丽阿姨。   杰克的嘴角撕裂,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眼神猛地颤了颤,竟然流出眼泪来。   下一秒,他开口说话了:“救、救我……玛丽……救我……”脸上的表情痛苦又可怜。   玛丽的表情一顿,变得又急又躁,在空地上来回走了好几圈。   “神官呢!神官怎么还不来!”   埃里奥一大早就被她喊去找神官了,现在还没回来,玛丽知道现在城里情况也不安宁,但杰克这副模样,看得她揪心。   “这得养多久才能好起来,刚起来的生意又要被拖累了,杰克老杰克,你个死东西。”玛丽嘀嘀咕咕地骂起来。   希尔声音颤抖:“他不会好起来了。”   “闭嘴——还没让神官和医师看过呢,小希尔,你快回屋里吧,这里有我就行了。”玛丽压下自己的不安,把希尔赶出了屋子。   希尔看出了玛丽阿姨对杰克的心思,她还是想救他。   她未尝不知道杰克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虽然嘴上说着好端端的怎么就变这样了,但发现不对立马就挂了歇业牌子把杰克关在后厨,就说明这位敏锐的女士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她只是,想再试试。   就像当初不顾杰克反对把希尔捡回来养着那样,她知道这样可能有风险,但忍不住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希望。   同时,她也会把其他人踢出风险圈,好结果坏结果都自己处理。   希尔没再多说什么。   他认识的玛丽阿姨,就是这样的人。   他只是再度叮嘱玛丽阿姨注意安全,别让杰克挣脱出来,守在外面等神官来处理就好了。   玛丽阿姨摸摸他的脑袋:“知道了,我不叫你你别出来,面包和水我都放你房间了。”   希尔离开后厨的时候,不知道杰克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玛丽在后厨守着杰克,看过去时,杰克的眼神已经空茫茫地落到了地面上,玛丽想了想,将他身上的绳索又绑了两圈。   从过往经验上来看,希尔和玛丽这个决定都构不成风险。   已经控制、隔离,甚至将弱小的孩子放到了离杰克最远的屋子里——这一点还得感谢杰克,他当初总说希尔会偷吃东西,非要把他屋子安排得远远的,希尔早上起床过来都得走几分钟。   可是,他们还是低估了感染者的力道。   这也不能怪希尔,他只在故事中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感染者有较强的攻击性,却没想到,他们的力气能变大到挣断手指粗的麻绳。   下午三点。   希尔在午睡中睁开眼,窗户上映出一张赤红的男人脸颊。   杰克的绳索,挣脱了。   “!!!”希尔呼吸一窒,连滚带爬从床上爬起来。   男人的衣服和皮肉都多破了几个口子,明显是暴力挣开绳索时磨擦的。他的眼睛已经完全蒙上阴翳,失去视觉的感染者只能凭借空气中的气息,跌跌撞撞地在房间外寻找着打开窗户的方式,却不想正好触发到埃里奥布置在希尔房间外的小机关。   埃里奥之前又是打地铺又是守夜,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出去半天时间内,大白天的,杰克居然就发病了,还要从窗户里进去攻击希尔。   弩箭和绳索齐齐攻击到男人身上,杰克行动却毫无阻塞,轻而易举地拔出了箭矢,挣断绳索,他直接破开窗户,径直爬了进来。   下午的院落,不常有风,希尔却闻到了浓得让人发昏的花香,是杰克身上的血。   他的感染症状已经非常严重了。   希尔趁杰克没完全爬进来,立马向外跑去。   他不动还好,一动,杰克就像看到骨头跑远的狗一样,身形闪电一般向他扑了过去。   男人堵在门口,挡住了希尔的去路。   希尔急刹,差点一撞上去。   “嗬……嗬……”杰克嗓子里发出似笑非笑的喘息。   他不得不一步一步往后退,恐惧地看着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那双暗红的眼睛贪婪地随着他移动。   “杰克住手!!”身上也受了伤的玛丽终于赶到,她闯进院子,持着棍棒对杰克怒目而视。   她的到来吸引了一部分杰克的注意力,杰克下意识转了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说时迟那时快,希尔瞄到床边埃里奥给他添置的椅子,埃里奥还跟他说过这边的木质很好,这个绝对耐用。   他当机立断,抱起椅子,用尽全身力气砸到杰克脑袋上。   “砰——”   杰克身形一晃,血液从他后脑勺溢出,他半跪在地上,脊椎有明显错位,头颅却执拗地看向希尔的方向。   玛丽冲过来给了他一棍,杰克彻底倒在地上。   “玛丽阿姨,别停下!”   不用说玛丽也知道,两人一前一后,让杰克自顾不暇。   希尔猜到未来会有直面感染者的一天,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看到杰克狰狞贪婪的眼神,他还是不由自主感到颤栗。   曾经被多次辱骂责罚的恐惧让他身体本能开始颤抖,想跑、想躲得远远的……   但希尔没有退缩。   他强忍着恐惧,一下一下,用尽全力,砸到杰克的身上。   埃里奥的手艺真的好,椅子超级结实耐用,砸了半天都没有一丝变形,反而让杰克彻底软倒在地。   希尔手里的椅子抵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已然脱力。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拎着棍子帮忙的玛丽长长舒出一口气,见他似乎还想做什么,拦住了他的手:“希尔,阿姨求求你,别杀他……”   “至少、至少让神来审判他吧。”女人哀求着。   “阿姨,他已经死了。”希尔声音有些虚弱,他的体力不算好,恐惧之下的爆发让他现在手臂抽痛,他耐心地给玛丽指出,“你看,他的手上,开着花。”   杰克趴在地上,露出白骨的手掌上,上面开了一簇又一簇微小的花。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变得有手指这么高。   花香扑鼻,却令人恐惧。   感染者到后期,会开出迷梦花,越开越多越开越多,直到感染者所有能量都被汲取完毕,由一个人变成了一丛花。   故事书记载的后期,东临城的地面满是花瓣,直到……   希尔垂下来眼。   “他没救了。”   玛丽怔怔地看着杰克,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仿佛一具尸体。   她苦笑了一声,把杰克拖到房间角落里,起身对希尔说:“不管怎么样,待会都让神官给他看看吧,至少,送他最后一程。”   “嗯。”希尔点点头。   这间屋子是不能要了,到处都是血,玛丽将杰克移开后,大门没了东西挡着,风吹进来让希尔浑身一轻。   玛丽去帮他把衣服收起来,准备拿走,希尔去床铺那里,借着收拾被褥的动作,想把藏在角落的烈焰拿到埃里奥房间放着,他的余光瞥到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希尔脑内警铃大作,猛地向前扑去,却还是感受一股大力袭来,身体被甩到墙面上,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软倒在地。   撞到头了,希尔眼前发黑,手臂撑着地面,几次都无力滑下。   杰克诈死?!   杰克见他失去战斗力,得意地笑了两声,脚步准确地向希尔走来,完全不像刚才没有神智的模样。   他竟然装了这么久!   刚才有玛丽在,他一人难敌两人,便装了这么久让他们放松警惕。   该死的,平时那么蠢偏偏在这种事情上精得很。   杰克咧出尖利的牙齿,抬手像希尔抓来。   希尔咬紧牙关,准备直接咬上去,绝不让杰克得逞。   杰克的手却被另一人挡住了。   玛丽丢下怀里的衣服,像只勇猛的老虎,直接扑过来,撞开了杰克。   “阿姨,快走……”希尔捂住自己的脑袋,内心大感不妙。   杰克毫不留情地对玛丽发起攻击,他的力气打得可怕,速度也是。   希尔看到玛丽阿姨被掐住了脖子,这个强壮的女人毫不示弱地向前踢去,杰克一动不动,手掌更加用力。   那该死的感染,竟然能强化人的力气到这种程度吗。   希尔勉力从地上爬了起来。   玛丽奋力挣扎,最后也只是勉强做到了挣脱,因为缺氧和脱力,她一时间没能站起来,虚弱地倒在地上。   杰克把她踢到一边,清除了障碍后,这个男人便向猫抓老鼠一样,戏耍着希尔。   慢吞吞跟在他身后追,不给希尔出去,也不彻底弄死他,嘴里还不停说着垃圾话。   “小希尔,你打人真疼。”   杰克拍掉了希尔扔过去的杯子。   “小希尔,养了你这么多年,满足一下叔叔吧。”   杰克挽起袖子,舔了舔自己手上的花,脸上又出现了那种似曾相识的迷醉表情。   他看向希尔,说:   “小希尔,你真漂亮……”   希尔嘴唇发白,他已经没有力气跑了,跌坐在床前。   玛丽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杰克越来越近。   希尔危在旦夕,心情却异样地平静。   他看向了床铺上静静躺着的、锋利的骑士剑。   【??作者有话说】   小蛇咪受委屈了,奥利奥快来(尖叫   *进行了一点细节上精修,剧情没变不影响阅读 49 ? 第 49 章   ◎抱歉,弄脏你的剑了◎   埃里奥带着人赶回来了。   玛丽面包店静悄悄, 关了门熄了灯,没有希尔跑来跑去的身影,玛丽也没有坐在门后面择菜。   听到他们靠近的脚步声, 黑色的犬兽从柱子后面跑出来,扎稳脚步,大声吠叫,仿佛要将这些入侵者全部驱赶一般。   埃里奥心里咯噔一声。   “小白, 希尔呢?”   只会汪汪叫的犬兽回答不了他,它警惕地看着那些驻足在树下不敢靠近的神官, 耳朵压平。   埃里奥丢下他们就往后院跑去,神官似乎想跟上,小白立马狂吠。   “汪——汪!!”   它不给任何人进去。   “他们这是要干嘛,叫我们来又不让我们进去?!!”   年纪轻点的小神官愤愤不平,唯一一位年长的,穿着黑红色袍子的神官走上前, 似乎嗅闻了一下空气中的味道, 嘴角露出很淡的笑容。   他缓步走到小白面前, 蹲下身, 把自己的手背给它闻。   这是跟小动物打招呼的仪式,小白明显也是受过教育的好狗,它勉为其难上去闻了一下,然后……   犬兽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然后又打了一个,又打一个, 尾巴都打得炸起来了。   主教的笑容未僵。   “大人, 它是不是在骂你, 还是嫌你有味呜——”口不择言的小神官被同伴捂住嘴巴。   同伴讪笑:“大人, 乡下狗没素质,你别在意。”   小神官怒瞪他,你这话难道不就是做实了主教被狗骂了吗!   同伴笑容顿时更尴尬了。   主教收回手背,拿帕子擦了擦,深深地看了眼犬兽,往门内走了进去。   这一次黑色的犬兽没拦他们,它还在跟鼻子上沾到的那点味道作斗争,没精力注意他们了。   与其说是没素质,倒不如说是太敏锐了,主教将手帕收到怀里。   一群人流水一般涌入后院。   然后被玛丽挡住了。   她脸色很差,拿着木棍死死守在进后院的地方。   她只说了句不准过去,还没找到其他理由,看到她一身血液和战斗后负伤模样的神官就给她找好了理由。   “女士,我们是神殿的神官,可以的话,请让我们先看看病人。”   “……你们先检查我。”玛丽深吸一口气,眼神隐晦地看了眼屋内。   能拖一时是一时。   埃里奥一开始也被她挡住了。   玛丽并不相信他:“你把神官带来了?人可不可信?!你不能进去!”   一开始叫他去喊神官的人是她,现在变了脸生怕神官进来的人也是她,埃里奥一看就知道院子里绝对发生了一些不能被神官知道的事。   一直看不到希尔让埃里奥内心非常不安,玛丽如此阻挡他,怕是这件事跟希尔也有关。   埃里奥面色逐渐难看了起来。   “让我过去,你在这里把人拦住。”他快速表明自己是跟希尔一个战线的,她拦住他反而会浪费可能有用的救援时间。   此行并不顺利,这里的神官并不愿意随他出行,说什么现在人手不够他们随意出去只会凭空增加感染风险。   神官要做的不就是出去控制病人,减少风险吗,他们躲在神殿里不肯出去算怎么回事!   第一次来东临城的骑士火气都要出来了。   最后还是他亮出圣殿骑士的身份才把人叫来。   一开始接待他的神官甚至不认识骑士徽章,叫了东临城的主教过来想要打假这个骗子,谁想到主教过来一看到就变了脸色,转身便叫了至少七八个神官跟他出发。   哪有半点害怕风险和人手不够的样子。   埃里奥从那时开始就觉得这边的神官很奇怪,现在又涉及了希尔,确定情况前,必然是不能被这些人随意探查的。   玛丽听出了他话里隐藏的含义,心脏狂跳。   来的是陌生的神官,信不过。   必须拖延住他们给埃里奥和希尔处理现场的时间。   玛丽一指方向,狠狠推了埃里奥一把:   “你快去!”   -   半个小时前。   一切尘埃落定,希尔在玛丽阿姨惊诧的眼神中,提着剑离开了房间。   被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被少年的影子覆盖上,缓慢地前进着,静默的草叶也忍不住微微晃动。   风带起希尔的发丝,阳光落在他的身后。   他来到了祈祷室。   希尔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他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   被特意改造过的祈祷室非常明亮,天光穿透侧边、顶上的玻璃,刺眼地落在神像上。   希尔来到一手利剑一手在胸前空举着,仿佛捧着阳光的神像面前。   神像垂着眼,并不与他对视。   希尔献上了祭品,又踮起脚尖,轻轻抚摸了一下太阳神的脸。   “太阳神,你能看到我吗?”   这是神官对信徒赐福的动作,希尔想要赐福,但没人对他做,太阳神也只会静静地看着他,那他就大胆自己去拿。   毕竟,他已经献上祭品了呀。   太阳神如果能感觉到的话,如果能看到的话,会来审判他的罪恶吗?   他用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恰巧云朵散开,更加明亮的天光刺破玻璃自上而下照到希尔的脸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仿佛仰着脸的少年被太阳神亲自赐福了一般。   希尔做完,便像了却了一桩心事,静静等了几息,便后退几步。   他在神像面前跪下,不在握住阳光,而是持着骑士剑抵在地面,合掌夹住剑柄。   这是罪人祈祷的动作。   “神明,我有罪。”   希尔仰起脸,阳光普照在他身上,仿佛在发光。   持剑,仰首,让太阳神看清罪人的脸,而后,接受审判。   埃里奥找了一圈后院都没看到,闯进祷告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精心照顾了大半个月的小少年,出门前还好好的,现在形容狼狈,一身是血。   希尔单薄的身体根本撑不住宽大的衣袍,却笔直又虔诚地跪在阳光下,阳光沐浴着他的身躯,连发丝、衣角都被白色填满了。   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阴影,破皮的额角流出鲜血,他忍耐着、静默着。   以自己的全身心,祈求冷冰冰的神像原谅。   可神像哪里会回应他。   这间不大的屋子,成了希尔一个人的囚笼。   埃里奥三步作两步冲过去,想把希尔拉起来:“希尔,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希尔睁开眼,脸色苍白,埃里奥下意识去摸希尔的脸,微凉的温度传到手上,他还没放下心,表情又是一顿。   刚刚太过着急,好像有什么东西没注意到。   他扭过头,与一双赤红的眼睛对上。   高大的神像脸上留着血泪,无情又悲悯地看着他。   而祂的手上,捧着杰克的头颅。   那张溃烂又开出花的脸,死不瞑目地看着他。   跪在地上的希尔这才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幽深碧绿的眼睛弯了弯,被血染红的发丝黏在他的脸上,让少年脸上的笑意也变得诡谲。   他对埃里奥说:   “抱歉,弄脏你的剑了。”   希尔抬手想推开埃里奥。   他这种弑亲的人,让人害怕、想要远离也是正常的。   斩下杰克头颅的时候他感到了害怕,因为希尔没想到,自己逃避了这么久,最终还是走上了故事书的那条道路。   但在神像面前跪了这么久,被闯入的埃里奥发现的时候,他的心脏反而平静下来了。   如果命运是注定的,那么从现在开始,让这些人离他远点也好。   他手掌用力——没推动。   希尔:“?”   身板非常结实的骑士一动不动,不仅单手抱起他,另一手还从怀里掏出手帕给他擦脸。   希尔懵懵地被擦。   埃里奥没一会把小花猫一样的少年擦干净了,看着那张白皙又漂亮的脸蛋,埃里奥上手就是一个安抚的大动作。   他完全用上了自己在神殿学会的《摸绒兽一百种手法》,把希尔摸得脑子不断冒出问号。   刚学着神明赐福自己摸自己的脸颊被埃里奥捏了又捏,前脚还说没人对他赐福呢,后脚埃里奥就摸得恨不得把神殿神官帽子戴他头上一样——   “等等等等,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希尔头毛都被摸得蓬蓬的,他连忙制止埃里奥。   埃里奥想了想:“还真有。”   但希尔刚才看起来很需要安慰的模样,感觉不摸一下就要哭出来了。   “那现在,我们来干正事吧!”埃里奥正义凛然地说着。   手上却完全没有把希尔放下来的意思。   希尔双脚离地,抱着埃里奥的脖子,眼神充满迷茫。   怎么跟故事书里说的不一样呀!   -   玛丽没拦得了神官多久,小神官们检查过一边后她又让主教给她检查,主教却像看破了她的伎俩,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检查抬脚要往里面走。   玛丽一边没话找话跟他们说,一边惴惴不安。   拖延的时间太短,不知道后面处理好了没。   神官很快就发现了杰克的尸体。   男人倒在地板上,头颅落在不远处,地上都是血。   神官有些惊奇地看着杰克身上大朵大朵开放的花,他快速检查了一边屋子,果断开口:“当时这里不止一个人。”   埃里奥应该是带希尔走了,她勉强松了一口气,开口道:“就只有我一个人,人是我杀的。”   在东临城,杀人者也是由神官负责处置,玛丽知道希尔的眼睛在神殿内并不受欢迎,甚至可以说是被歧视,她本就打算保下他,现在自然也不打算说出希尔的存在。   刚刚的拦截,还能说是她畏惧刑罚,想拖延时间。   玛丽知道这样破绽很大,但是……能走一个是一个。   “不,那个人还在附近。”主教目光如鹰,他低头在杰克身上摸了一下,忽然大步向外走去。   “在那边!”   一群人急匆匆向祈祷室跑过去,玛丽连忙追上,想去拉主教的手:“大人,人是我杀的。”   主教已经踢开了祈祷室的门,看到希尔和埃里奥竟然还在里面,玛丽心里一凉,她哀求着:“你们要绑就绑我走吧,他还是个孩子,今天已经被吓坏了……”   “不不,女士,我们并不是想责怪你。”看到里面场景的时候,主教兴奋的表情归于平淡。   屋内,埃里奥背着骑士剑,紧紧抱着怀里的少年。   那个少年人脸色苍白发丝凌乱,靠在埃里奥怀里,都不敢往外看一眼。   圣洁如玉的雕像在上方看着他们。   主教看到了那双碧绿的眼睛,但畏畏缩缩的怯懦模样,让他连说句不详的心思都没有。   无害又懦弱的小虫子。   地面干净,没有任何可疑痕迹,唯独神像脚下沾了点血,怕不是看到血腥场面就吓得跑来神明面前寻求庇佑了。   像个可怜虫一样蜷缩在神明脚下,啧啧啧。   他没再管希尔,退步离开了祈祷室,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脏了眼似的。   一行人回到了院子里。   希尔躲在埃里奥背后,被他牵着手,一副不敢说话的模样。   玛丽牵住希尔的另一边手,忐忑不安地跟神官说了杰克今早的异样。   一切都跟主教猜的差不多,这个家里的男士感染了,这位女士立马叫埃里奥去找神官,时间拖太久,感染者发狂,女士迫不得已将人杀掉,目睹杀人现场的养子被吓坏了,魂不守舍跑去了祷告室祈求神明庇护,为了保护孩子,玛丽在前面拦住他们。   埃里奥也承认了自己去找希尔的时候,看到杰克尸体开花,以为还会动,便下意识将他头颅斩下。   动不动就斩首,这确实也是圣殿骑士的行事风格。   主教了然地点点头,他对玛丽说:“杀掉被感染的人不用被审判,您不要害怕了。”   这件事里做得最愚蠢的可能就是把圣殿骑士往外推,当个跑腿的了,就算这女人能杀掉一位成年男子,也阻止不了她的养子被她的血腥行为吓破胆。   “真、真的吗?”玛丽明显松了一口气,她攥紧了希尔的手,眼泪夺眶而出。   “而且您的丈夫感染得极为完整,我很久没见过这么完全形态的感染了,您杀掉他是非常正确的自保行为……虽然很遗憾一条生命的逝去,女士,请您节哀,但我们还是需要将杰克先生的遗体带回去处理,以防止这边的传染。”主教话语间已经走到了那间屋子。   杰克死不瞑目地断头正在看着他们,主教叹了一口气:“杰克先生过得如此节俭,却遭此不幸,神明会在神国保佑他的。”   他手底下的神官在他的指挥下,把杰克的尸体装进袋子里。   玛丽在一旁看着,手越握越紧。   “女士,已经有很多地方沦陷了,您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城中心的避难所避难呢?”主教仿佛不经意地提起,“我们来的路上,也遇到了不少被感染的人,如果您还想留在这边,可能会不安全。”   玛丽不放心地看向希尔:“可是他……”   “他……也跟你一起走。”主教看了眼埃里奥,勉强同意了带这个拖油瓶的举动。   不,玛丽想让希尔留下来。   她一点都不放心希尔这个小崽子,在她眼里,希尔还是那个吃不饱又总是被人欺负的小屁孩,连偷个懒都偷不明白,每天就只会啃着莴笋含着眼泪哭唧唧地干活。   就算希尔刚在她面前做了件大事,她也没法洗去希尔在她脑海里待了这么久的小可怜印象。   这些神官说杀感染者无罪,玛丽却不敢完全相信。   这群人,有些奇怪。   可能是他们掏裹尸袋的动作太过熟练了,也可能是主教看到神明雕像时,没有第一时间行礼——他身边的小神官都做了。   玛丽相信神殿,却不敢把希尔也带过去。   希尔在东临城的待遇她也是知道的,那些神官都不喜欢他,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但是留在这边也很危险!   玛丽越想越纠结,身形始终牢牢挡在希尔面前。   希尔抬头看了眼埃里奥。   埃里奥:“你想去吗?”   希尔捏了捏埃里奥的手背,无声说想。   玛丽阿姨这么保护他,他不想让她为难。   【??作者有话说】   小蛇变龙倒计时! 50 ? 第 50 章   ◎叔叔,你比我大12岁诶◎   主教进入后院的前几分钟。   埃里奥说的正事就是五分钟内伪装出完美无缺的现场。   将神像上的血液和地上的痕迹快速清扫干净, 把希尔端起来往神像底座上一放。   “脚抬起来一点。”他话音刚落,希尔就提起脚尖,踩在底座边缘, 双手抱住膝盖。   埃里奥蹲下身把骑士剑滴落的血液三下五除二擦干净,他抽空摸了摸希尔的脑袋:“好乖好乖。”   希尔:“?”   埃里奥手脚很快,杰克的脑袋被他放回屋子里,处理了一番又绕路回到祈祷室, 前后不过几分钟。   他把骑士剑背到自己身上,蹲在希尔面前:“希尔, 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可是我杀人了——”希尔抿唇。   “是你先动手的吗?”   希尔摇摇头。   “神明有怪罪你吗?”   希尔摇摇头。   太阳神的光辉除了照得他有点睁不开眼,并没有降下其他惩罚。   埃里奥在外行走多年,只是几眼便能推断出当时的情景:“你是在保护自己,这很好,希尔。”   杰克本就对希尔有敌意, 他在的时候就替希尔挡过好几次莫名其妙的责罚, 在感染状态下对希尔发起攻击, 希尔反抗自然是应有之举。   埃里奥内心有些后悔, 他还是回来迟了。   他没想到骑士剑一点分寸都没有,让希尔直面了断颅的场面。   对于为恶者从不手软的圣殿骑士此时心疼地看着被血溅了一脸的希尔,他擦干净了脸也没办法抹去那副画面可能给希尔带去的心理阴影。   都把小蛇染成小花猫了。   “下次遇到危险我一定会在你身边的。”   希尔从没听别人对自己说过这种话,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蹭,忽然抽了口气。   额角的伤口被蹭到了, 尖锐的刺痛让人头皮发麻。   他挡住眼神慌乱凑过来想给他吹吹的埃里奥, 献宝一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捧在手心, 有些小得意地对埃里奥说:   “烈焰在这里, 我有好好保护它哦。”   埃里奥眼神有些复杂:“你一直把它护在怀里?”   这死鸟何德何能啊。   希尔眼神闪了闪,语气也有些含糊:“嗯嗯……它是我们的朋友啊。”   刚刚逃出生天的少年用自己也不知道的亮晶晶眼神期待地看着埃里奥。   看着这个唯一一个会对他传达正面情绪的人。   他脸上还带着伤,擦红的手掌捧着那颗被包得很好的狮鹫蛋,好像在说,多夸奖夸奖我吧。   “笨蛋。”   希尔瞪圆了眼睛,肩膀忽然一重,埃里奥把他按到自己怀里,小心隔开了额头上的伤口,重重地搓他的脑袋,好像要把内心压抑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一样。   这个没被好好对待过,只会凭借过往经验下意识讨好着别人的笨蛋小蛇……   他才不是什么需要希尔讨好才会对他好的混蛋啊。   “小希尔,要先保护好自己,我不想看到你受伤……心脏会很难受。”埃里奥轻声对他说。   希尔是整个人被按进怀里的,以他现在的身高,团成一团被抱住的时候真是小小一只,埃里奥肩宽手长,把他整个抱住毫不费力,希尔猝不及防被抱,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听到埃里奥的话,他莫名想把自己蜷缩起来。   “听到没有?无论遇到什么事,你的安全都是最重要的。”   希尔埋住脸,轻轻地嗯了一声。   埃里奥又说:“而且那个坏鸟根本就是在装柔弱骗你。”   希尔疑惑:“嗯?”   埃里奥把鸟蛋砸到地上,希尔惊呼一声下意识去够,却见鸟蛋从地面上弹了起来,咻地一下给了埃里奥脑袋一下,又飞回希尔的手中。   非常有活力,一点都不像蛋壳破掉虚弱得不行的样子。   “……坏鸟。”希尔瞪着这颗心机蛋,竟然骗他!   蛋心虚地蹭蹭他,又飞去敲了敲骑士剑,提示希尔,其实刚刚它们也帮忙了的。   这倒也是,希尔的力气想一刀砍断一个成年男子的脊椎是不可能的,但他拿上骑士剑的时候,感觉剑好像发光了。   有狮鹫和骑士剑一起陪着他,希尔才没有被杰克伤到。   他又心软了,摸了摸蛋,把它揣进了兜里,骑士剑莫名震了震,好像有些心虚,埃里奥眼神立马杀过去,似乎想拷问一下同事。   希尔怕他凶它们,连忙仰头去看埃里奥。   “埃里奥,我额头疼……”他不太熟练地撒娇。   埃里奥很欣慰,这个长着刺的小蛇终于有了少年人该有的模样……虽然明显是想帮不靠谱的同事蒙混过关。   但小蛇撒娇你听不听!必须听!   他从善如流跳过了这个话题,指腹在希尔额角的伤口边缘轻轻按:“没有伤到骨头,出去后上点药很快就好了。”   伤得有点重,都肿起来了,破皮出血,在希尔苍白的脸色映衬下,显得特别惨烈。   一说到出去,希尔就下意识去看神像,忐忑地对埃里奥说:“真的能出去吗?”   他对外界的不信任感与恐惧太过明显,埃里奥无法坐视不理,但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外面的人应该也快过来,他当机立断把一个东西塞到希尔手心。   有棱有角还有点冷硬。   “你拿着这个,他们不敢对你做什么。”   希尔赶紧捏得紧紧的:“这是什么?”   “出去后跟你说!”埃里奥把希尔按到怀里。   希尔眼眶不自觉发热,含糊地嗯了一声靠在埃里奥肩头。   “别出声,装作很害怕的样子,一切有我在。”   “砰——”主教闯进来了,看到的就是已经毫无破绽的屋子,和被骑士抱在怀里安慰的吓破胆的养子。   后面的一切非常顺利,剑锋太过凌厉,主教没怀疑是希尔杀的,只能暗自吐槽圣殿骑士的手段就是粗鲁。   希尔被埃里奥牵着跟在人群后面,离开了面包店。   他身上背着埃里奥给他收拾的小包裹,埃里奥背着一个大包裹,小影子踩着大影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直到这个时候,埃里奥牵着的都是希尔的手腕。   这样想着的时候,希尔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晃了晃,埃里奥把他的手掌摊开,捏了捏掌心的肉,非常担心地说:“太瘦了,也不知道神殿能不能让我开个小灶……实在不行就只能去吃神殿的饭了。”   指腹也被捏了捏,埃里奥试图把希尔指尖捏尖一点,让他多个保护自己的武器。   白皙的指尖泛红,少年的手掌被男人的掌心托住,表演着绒兽开花。   ……是他想多了。   埃里奥这个家伙,有点分寸但不多。   -   教廷在城中心占据了一片很大的区域。   越靠近神殿的地方,地上的花瓣就越多,希尔一行人从街道上走过的时候,几乎看不到人影。   玛丽下意识与人群靠得更近,那些神官却避开了她,空出一米的距离:“请不要随意靠近神殿人员。”   希尔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之前还不是那么说的,离开面包店的时候,这些神官还是好声好气说神殿会庇佑每一个信徒,结果还没到神殿,就这副嘴脸。   埃里奥脸色也不是很好,他对希尔摇了摇头,让他别害怕。   玛丽本来在前面走,见他们如此,退到了希尔这边,那些神官齐齐回头:“女士,请不要拖慢速度。”   被七八个人一起看过来的时候,压迫感不小,玛丽深吸一口气:“我要跟我的孩子一起走。”   主教出来打圆场:“他们也是担心你们在后面遇到危险。”   “…………”   玛丽拍了拍希尔的手:“哈哈,神官大人这么关心我们。”   “是啊,那我们走前面吧。”   “……嗯。”   最终,希尔、埃里奥、玛丽,一起走到了队伍靠前的位置,希尔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他默默把周边的路线都记在心里,心脏莫名加速起来。   但神殿已经到了。   进入神殿后,神官们自有一套流程,全部去洗了澡,换上统一的衣服,他们带来的行李都要用圣水净化,今晚才能给他们。   神官们还给他们安排了住所,玛丽和几位女士一起住,希尔和埃里奥分开,还没等希尔开口,埃里奥就站了出来:“我们要住一起。”   主教定定看着他,妥协了:“行。”   但毕竟男女有别,玛丽与他们当了邻居,希尔和埃里奥来到了一个两人间的神官住处,桌面上还摆放着太阳神的圣经,希尔坐到椅子上翻了几页,居然还有笔记。   他看向埃里奥,埃里奥点点头,检查一番屋内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希尔:“这个是什么?”   “我的故事书。”刚刚检查行李的时候,希尔都要吓死了,幸好埃里奥帮他藏了起来。   “可是上面是空白的啊。”埃里奥没想偷看,但他站着希尔坐着,不小心就扫到了。   希尔怔了怔,下意识把故事书按到膝盖上:“……因为我想自己写。”   别人看故事书,竟然是空白的吗,希尔把故事书压进枕头底下,内心的不安越来越明显,额头上的伤口也刺痒起来。   他没忍住挠了挠,埃里奥连忙抓住他的手,出去喊了几声,很快拿着一瓶圣水回来。   他屈膝弯腰,小心翼翼地给希尔擦药,希尔小口小口地抽着气。   “好痒……感觉热热胀胀的。”   埃里奥认真看了一遍,给他吹了吹:“应该是伤口发炎了。”他见圣水擦上去的时候希尔眉眼都会舒展一些,便继续给他擦。   希尔忍耐着额角的痒意,问埃里奥:“那些神官……他们为什么听你的?”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埃里奥明显有些心虚。   “跟你给我的那个徽章有关吗?”希尔拿出来,金色的徽章璀璨又威风,他放在埃里奥脑袋旁边比了比,忽然说,“你与神殿有关?”   他仿佛刚刚才发现这件事一样,眼里的惊讶都不加掩饰。   本不打算暴露身份所以乱扯了个游侠身份的埃里奥艰难地点了点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当时任务在身……”   “没关系!”希尔果断地说,本来就没骗成功,还不如在这个时候卖个好。   他露出很好奇又有些敬仰的眼神:“那你是干什么的呀?”   埃里奥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浑身都轻飘飘的,嘴巴一秃噜全给交代了:“我是太阳神手下最年轻最强大的圣殿骑士!”   圣殿骑士?没听说过,但故事书里好像有提到,待会看看。   希尔非常捧场:“这么厉害!你现在多大了?”   埃里奥表情一顿,看了下希尔明显青涩稚嫩的脸,他嘴里说着什么最年轻什么最强大,在希尔期待的眼神中不情不愿地吐露出真相:“二十七。”   希尔思考了一下,果断开口:“叔叔,你比我大12岁诶。”   埃里奥:“……我觉得我还年轻。”   “可是你比我大12岁。”   埃里奥:“……”   他补药当希尔的叔叔啊!   【??作者有话说】   在这个世界观里其实两人都挺年轻/年幼的,但我就是很爱看年上因为年龄对年下自卑的那种情节桀桀桀   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的小蛇希尔:埃里奥你好让咪安心,可不可以当咪的爸爸?   埃里奥:……这个真不行。 51 ? 第 51 章   ◎小蛇在长身体,半夜经常尾巴痛◎   杰克的尸体被带回神殿, 此后就一直没有消息,神官们来去匆匆,并不回答其他人的问题。   偌大的神殿分为前中后三个区域, 前方是可供信徒祈祷使用的神殿,希尔他们的住所在中间,后方则是一个更大、更森严的区域。   埃里奥说,那里是教廷的核心。   银白色的建筑高大圣洁, 希尔快要仰过去才能看清这座建筑的全貌,只有神殿的人可以进入后方, 其他跟他们一样来这里避难的居民偶尔路过,还会被驱赶。   杰克的尸体,就是被运往了这里。   一行人修养几天,玛丽便忍不住去问了杰克的处理方式,希尔也跟着去了。   他想去参加杰克的葬礼。   在希尔的世界里,死亡是神圣、被需要尊重的, 任何生命活着的时候, 可能会有区别, 唯独死亡一视同仁。   仁慈的神愿意接纳所有的亡者。   东临城的人死后, 都会由他们的亲友扬一把花瓣亦或者尘土,寓意着死者扬帆起航,顺顺利利前往神国。   如果可以,他不介意给杰克扬一把无尽夏。   嗯, 杰克最讨厌的花。   但没事,他很喜欢。   希尔低着头让头发挡住眼睛, 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任由玛丽跟神官交涉。   两人交流的声音一开始还比较小, 后面就争吵起来, 希尔连忙去拉住玛丽:“怎么了?”玛丽阿姨容易冲动,叫他过来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拉她一把,要是在神殿把神官冒犯了,他们日子就不好过了。   玛丽勉强记起了对太阳神的尊重,狠狠深呼吸了几下,指着神官对希尔说:“让他跟你说!”   神官被指着鼻子也不生气,语气冷淡又不容拒绝:“我重复一次,这位女士的请求,在神殿是不被允许的。”   希尔在脑袋里思考了一下玛丽的请求是什么。   他们先是问了杰克现在怎么样,神官说已经去神国了,那就是已经埋葬了?所以玛丽阿姨提出想去坟前祭拜——   “玛丽阿姨只是想给他扬花,太阳神说过,亲友扬花死者才能顺利去往神国……拜托了,他生前已经很痛苦了我们只想送他一程。”希·把杰克脑袋砍下来的人·尔可怜兮兮地祈求着神官。   杰克感染时候感受到的疼痛可能都没他那一下来得多,但转瞬就死了,也没痛苦多久。   神官奇妙地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几乎要挡住脸的发丝上:“不需要,他没下葬,另外,神殿不允许出现仪容不规整的人,你的头发不合格。”   他傲慢地宣布:“半小时内不处理好的话,就请您离开吧,不尊重神明的人不配得到神殿的庇护。”   希尔勉强扯了一下嘴角,什么狗屎规定。   玛丽连忙对神官保证了回去马上剪掉,那些虎视眈眈的守卫才移开眼神,玛丽拉着希尔的手臂,大步往外走,回到住处时,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杰克没有安葬。   “这都放几天了,再不下葬杰克都要臭了!”玛丽叉着腰对空气骂,“太阳神在上,你的神官到底要干嘛啊,欣赏杰克身上的新蛆吗?!”   “还要剪头发,有病吗这不是,以前见希尔的时候叫他挡住眼睛不准吓人,现在又要剪掉,小孩子长个头发容易吗!”玛丽砰地关上门,看起来气得不轻,希尔抱着她丢出来的剪子,和埃里奥面面相觑。   “你会剪吗?”希尔问,埃里奥没和他们一起出去,自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问清楚之后,埃里奥的脸色就跟刚才的两人一样黑了:“神殿什么时候有这个规定了。”怕不是故意为难人。   太阳神的所有教条里,都没有说信徒不能用头发挡住脸这一条——祂手底下有个红衣主教还整天戴着帽子不见人呢。   只要不是故意想弄脏神殿,所有人都可以进入神殿,根本没有别的要求,进神殿前要洗澡的规定,埃里奥还以为是现在特殊情况,要特殊对待,结果……   这座偏远小城的教廷,好像衍生出了自己的“新教条”。   “我去跟他们说!”埃里奥抄起骑士剑就准备去跟主教讲讲道理。   希尔拉住了他,他摇了摇头:“没事,剪吧,我也觉得有点挡眼睛了……”营养不够,身体代谢就慢,希尔这点头发也是长了好几年的,但刘海在脸上蹭来蹭去本来就有点痒,前段时间发尾还被罗纳罗曼兄弟剪得乱七八糟的,趁此机会修剪一下未尝不是好事。   他摸了一下头发,对埃里奥说:“我想扎你之前说过的高马尾!”   “好。”埃里奥有些心疼地摸摸他的脑袋,希尔扯起一点小小的笑意,在他手心蹭了蹭。   他们在阳台上剪,希尔坐在椅子上迎着阳光,有些紧张地闭上眼,埃里奥没给他剪太多,重点是修了发尾,“咻咻”“咻咻”的声音在耳边,让希尔莫名犯起了困。   他打了个哈欠,跟埃里奥说起杰克的事,眼神下意识看向之前去的神殿后方。   “有点奇怪,就算是需要隔离病源,通常也会火化然后做仪式送往神国。”埃里奥捏着希尔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滑落的刘海在剪刀下飘落,那双绿色的眸子在金色发丝下半遮半掩,更惑人了。   埃里奥下意识移开眼,却见希尔定定看着一个方向半天了,他也跟着看过去。   他们的住处在三楼,正好是最边的一间,神殿方向看不到他们,他们却可以看到神殿,希尔刚刚去过的地方,现在多了一伙人。   四个少男少女从神殿里面被推搡出来,他们拉扯着神官,似乎在争吵着什么,一会指着神殿一会指着神像。   其中那个绿色衣服的少女几次想拔箭攻击,金色头发的小矮子赶紧抱住她,结果下一秒自己冲了上去,高大的铠甲罐头紧随其后,最旁边一个迷你老头劝阻了几句,最后也是抄起拐杖怒打神官的膝盖。   然后他们四个被一起丢了出去。   埃里奥下意识看向了因为身形矮小差点滚成球的迷你老头:“矮人族?他们不是很多年没出世了吗,看他的耳朵刚成年吧,长得还蛮……慈祥的。”   希尔目光落在走在最前面的少年人身上,迟迟没有移开。   主角团已经到了。   他有些仓皇,下意识流露出无助的眼神,下一秒就撞进了一双黑色的眼睛里。   埃里奥在看着他。   男人捧着他的脸,轻轻吹掉了脸上的碎发,拇指在他脸颊上刮过,像对待小某种小动物一样,安静又平和地等待他开口,承接他的情绪。   “……埃里奥。”希尔声音有些发涩。   “嗯?你认识那些人吗。”埃里奥说的是问句,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希尔的脸在他手掌中微微摇动:“我们,还不认识。”他望着埃里奥,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神……在神国,会看到人间的命运吗?”   埃里奥却没有立马回答,他不自觉站直了身体,看向伫立在教廷中央的高大神像。   希尔看到他的气势一点点变得……很低沉。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本能让他捉住埃里奥的手,想说些什么道歉,话还没酝酿出来,手掌就被埃里奥反扣进了掌心。   宽大又温暖的手掌将他完全握住,不自觉驱散希尔的不安,埃里奥一边开心养了半个月的小朋友愿意亲近自己了,一边回答希尔的问题。   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肃穆语气说:   “神在人间。”   他完美没把自己的负面的情绪在话语中传给希尔,反而非常认真地给希尔解答:“命运只由人改变,神看到了也没办法,除非祂亲自下来——不过应该是能看到的吧,下次祷告的时候我问问。”   ……哦,原来长辈生气了,也是可以不迁怒自己的。希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没忘给很好用的骑士百科夸夸和感谢,埃里奥跟打了鸡血一样,又给他分享了好多太阳神的秘(八)事(卦),什么太阳神降下神旨说不准献祭蛇肉,不准杀害小动物,什么太阳神很喜欢下雨天,乱七八糟的塞了希尔一脑子。   等埃里奥讲得口干舌燥的时候,希尔已经把为数不多的夸夸语录用到第八遍了,还是饭点的钟声拯救了麻木的小蛇。   埃里奥养蛇很精细的,一日三餐附加两餐,绝对不能少,因为希尔的眼睛问题,他们依旧是在宿舍吃饭。   玛丽阿姨拿饭进去的时候,小声的嘀咕被希尔听到了。   “神殿的饭也没那么好吃嘛。”   希尔内心默默赞同,他们以前都对神殿的伙食有过很美好的幻想,真正拿到手里之后吧……只能说幸好希尔不挑食。   “神殿的饭都这样,能吃管饱但绝对称不上好吃……不过这边的确实有点差劲。”埃里奥把自己那份垒得高高、足足有三人份的饭菜分了一半到希尔盘子里,他琢磨着怎么给希尔开小灶。   最近希尔吃得越来越多了,但他身形瘦小,拿太多就特别显眼,埃里奥自觉接过了他的餐盘和即将落到头上的饭桶称呼。   反正他人高马大的,平时吃得也不少,现在再多点也不会很奇怪。   那些神官一看他,哦是圣殿骑士啊,一群造饭机器来的。   很难说埃里奥去当圣殿骑士,是不是因为只有神殿管得起饭,他第一次暴露饭量的时候,希尔还很奇怪地看着他。   因为埃里奥在希尔的小草屋里的时候,每天就只吃几口小饼干,也没见他说饿什么的。   “都说了我很好养活的!”埃里奥大笑,吃不饱又不会饿死,他好了之后自然会自己打猎,哪能真放开了吃希尔。   吃饭过后,埃里奥喝水润嗓子,希尔去洗澡。   宿舍自然也是没有直达的热水,他们打了水回来。希尔洗得很快,穿衣服的时候他看了眼镜子,不自觉靠近了些。   希尔之前洗澡的时候发现杰克溅到自己身上的血不见了,现在额头的伤口也有所愈合,但肿起的地方一直下不去。   他用力在空气中嗅了嗅,没有闻到异样的花香才放下心。   他似乎能吸收带着花香的血液,从埃里奥到杰克,但是希尔还没想明白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埃里奥也没被感染过啊。   狮鹫蛋还包着绷带,乖乖待在洗手台上等他出来,希尔在自己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指长的银质开信刀,这是玛丽阿姨在离开面包店那天给他的。   掺了少量的秘银,让这把普通的小刀身价倍涨,无论是贿赂还是……自保。   它都能成为不错的选择。   玛丽阿姨也觉得神殿有危险,但她会为希尔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希尔后腰里还绑着另一把“武器”,是他曾经自己磨出来的铁片,由于技术太不到位,被神官们看到的时候,他们只是瞟了一眼就让他拿走。   神殿并不养闲人,他们虽说是来避难的,但也要为神殿做贡献。   ——这是神官们的原话。   所以他们明显要离开神殿,去搜寻城市里落难的居民,将他们带回来。   希尔将两把小刀都绑好,穿好衣服出去把狮鹫蛋揣进口袋里,埃里奥已经在床上等着他了。   “烈焰陪着你也好,它蛋壳至少能挡五六剑。”希尔并不希望带着脆弱的鸟蛋出去冒险,埃里奥在暗地里对蛋翻了个白眼,它脆弱在哪了,“你明天跟紧我就行。”   他明显也觉得神殿这样的做法不太好,希尔这么小,怎么可以干这么危险的事,但埃里奥也担心城里有亟待救援的幸存者,东临城爆发得太快太突然,肯定有很多人没有准备。   埃里奥很少行使特权,神殿如今的举动还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作为太阳神的圣殿骑士,他也愿意配合救援工作,更别说他还准备平息这场感染之后,借助这边神殿的力量,找一找神明让他带回去的那个人。   想来主教已经联系王城那边的神殿了,太阳神的神官很擅长治愈,埃里奥估摸着,一周左右东临城的问题就能被解决。   到时候就带着希尔走人!   他招呼着希尔快来睡觉。   希尔坐在床上,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我们真要这么睡吗?”   埃里奥点点头:“不要害羞,快来。”   “……好吧。”希尔缩进被子里,只留出半个脑袋,他对着埃里奥说,“希望我不会半夜踩到你。”   “你踩上来我也不会疼的。”在地上打了地铺的埃里奥自信满满,他全身都练得硬邦邦的,怎么可能会被希尔踩疼。   希尔鼓了鼓脸,闭上眼催自己快点睡。   也不知道埃里奥怎么想的,来到这边后,依旧是一个睡床上一个打地铺。   明明有两张床嘛。   他在微妙的小烦恼中睡着了,埃里奥撑着手臂看他呼吸渐渐沉下去,他掀开自己被子,张开怀抱,等待着什么。   睡在床上的少年翻了个身。   一截尾巴掉了下来。   希尔还是管不太好尾巴,虽然变出来已经不会疼了,但睡迷糊的时候,尾巴就不受控制地跑出来了。   他抱着被子睡得正香,长长的尾巴掉下床,被早有准备的埃里奥捞到怀里。   月光照得黑金色蛇尾很舒服,亮晶晶的鳞片抖了抖,尾巴尖打了个圈,乖乖搭在埃里奥肩头。   埃里奥给小蛇尾巴盖上被子,手掌轻轻按揉着蛇尾。   小蛇在长身体,半夜经常尾巴痛。   希尔睡着了不知道,只会在睡梦里偶尔溢出几声呻吟,但埃里奥看得揪心。   他开始在每天晚上等待小尾巴落到自己怀里,然后好好按一按揉一揉,希尔这几天就睡得明显安稳很多。   埃里奥忽然把自己的手腕和蛇尾对比了一下,眼神若有所思。   长得好快。   小蛇以后会不会变得很大只。   埃里奥一个激灵。   明显要给希尔开更多的小灶才行!   【??作者有话说】   :你家小蛇以后会变得很大只哦。   奥利奥师傅淡然一笑:还能有多大 52 ? 第 52 章   ◎“埃里奥,我真的是小矮子吗?”◎   他们起得很早, 天色才蒙蒙亮,神殿并不组织人员集合也不安排组队,是以, 这次出去,希尔和埃里奥两个人单独为一组,不跟其他人一起走。   埃里奥将鸡蛋塞进希尔嘴里,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食物和水, 确认齐全后坐在椅子上,撑着脸等第一次尝试给自己扎高马尾, 认真得小脸都要皱起来的希尔。   希尔叼着发绳,抓着头发往后捋,刚抓了左边右边又掉下来,他急得从嗓子里挤出求助的气音:“埃里奥!帮帮我!”   埃里奥招招手,把希尔抓过来,顺滑的发丝在他手中跟有生命似的, 梳子和手指一起穿插, 划过头皮痒痒的很舒服, 希尔盘腿坐在地上, 微微仰头想去看他,被埃里奥敲了一下额心:“别动,我给你扎紧点。”   “哦。”希尔乖乖抱着腿坐好。   投在墙上的小小影子,多了一个高而蓬松的小尾巴。象征着太阳神祝福的银色发带在发丝间垂下, 像蝴蝶的小翅膀,忽闪忽闪。   稍长的刘海挡着希尔的脸, 一眼过去, 让人注意不到那双惑人的眼睛, 埃里奥拨了一下希尔的额发, 心中油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欣慰感。   像送小孩上学一样。   小孩子早早起床又努力打理自己的模样……好可爱。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小饼干喂进希尔嘴巴里:“庆祝小希尔换了新发型!今天我们的出行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希尔鼓着腮帮子嚼嚼嚼,重重点了点头:“今天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他们趁着其他人还没起床的时间离开了神殿。   路上的时候,希尔肿起的额头被埃里奥按了好几下,虽然现在已经不疼了,但埃里奥摸个不停,他也被惹恼了,加快了脚步把埃里奥甩在半米之外。   “诶——我就是感觉里面硬硬的,可能揉一揉就散了,希尔等等我嘛!”埃里奥赶紧追上去。   前方一队巡逻的守卫路过,希尔呼吸一窒,下意识牵住了埃里奥的衣服,埃里奥也失去了打闹的心思,他把希尔护在自己怀里,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   果不其然,那些守卫只是问了几句,比如这么早出去要干嘛,埃里奥说要去做神殿的寻人任务,担心居民安危,想早点出去为太阳神播撒光辉,守卫就放他们过去了,看到跟在他身边矮了一截的希尔,还好心说了一句,十四岁以下可以不用出去。   “这孩子心善,从小就信仰太阳神,而且也离不开我。”埃里奥连忙拉住希尔。   守卫没再说什么:“愿太阳神保佑你们。”   “愿太阳神保佑。”埃里奥按住心口。   等他们离开了,希尔才从埃里奥臂弯里冒出头,已经十五岁的少年有点倔强地问:“埃里奥,我真的是小矮子吗?”   “你还在长身体呢,小希尔以后肯定会长得很高大的。”埃里奥哄道。   其实希尔看着并不矮,腰细腿长头小,但谁让他跟埃里奥挨得特别近,比例带来的视觉高度,完全被物理高度狠狠碾压了。   希尔磨了磨牙:“我要长得比你还高!”   ……可能性不是很高,埃里奥咽下可能把小朋友惹哭的话。   他还得按捺住给希尔蛇身量一量长度的想法,说不定现在就比他高(长)了,但他感觉,要是真说出来,希尔保准会被惹毛。   第一次养小蛇的埃里奥选择鼓励:“嗯!说不定能有两米八呢!”   希尔知道埃里奥在逗他,但还是有点开心地哼了一声。   他们拐出神殿,这边已经不会被神殿的人看到了,两人身周的气氛也轻松不少,乍一看像出来郊游的,但一看路上那层厚厚的花瓣,才升起的笑意又淡了下去。   也不知道这里曾经死了多少人。   希尔再次拐过两条街的时候,天边浓厚的云变淡,附近都很安静,没有人影,他站在街头,望着神殿的方向,忽然让埃里奥等一下自己。   他去旁边树下找了点东西,又找了个有风的地方。   “无处不在的太阳神啊,请您带走迷失的灵魂……”   希尔垂眸轻颂着神明的祝词,只是简短的几句,便扬手一撒。   街道上的风带着带着尘土,纷纷扬扬飞走。   希尔停下了念诵。   太阳出来了。   他站在光与影之间,埃里奥站在希尔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都知道杰克的尸体凶多吉少了,但希尔还是选择为这位玛丽阿姨的丈夫扬一捧土。   希尔仰头感受了一下阳光的温度,感觉自己额头上的肿突更痒了,他搓着脑袋回到埃里奥身边。   “走吧。”埃里奥向希尔伸出手。   希尔拉住他的袖子,藏在埃里奥的影子里,他侧头看向刚刚那棵被他取了泥土的树下,那里的土地很疏松。   他垂下眼默默念诵了两句祷告词。   有人也曾在这里送走过亲人,不止一个。   -   希尔越走,心里就越沉重,他们已经过了四五条街了,酒坊、面包坊、餐厅都空无一人。   只有数不尽的花瓣、花瓣、花瓣。   丛生的花束铺天盖地地长满了门窗,偌大的东临城,好像一夜之间死掉了。   但他记得,故事书里的他死掉的时候,堪称千夫所指,整个广场都站得满满的,全都在骂他。   希尔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一旁的埃里奥让他退远点,自己一脚踢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他们是吃饭的时候感染的吗,碗筷都没收拾……不太对劲。”埃里奥皱着眉翻了一下桌上的食物,已经发霉坏掉了,这说明时间绝不止一周。   但神官告诉他们,现在只是感染爆发的初期,约莫只开始了三四天。   希尔拉了拉埃里奥的袖子,让他看室内。   这间不大但明显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屋子里,并没有任何一朵迷梦花开着。   也就是说,这里的人是在感染开始之前,就已经撤离……   也许这个撤离要打上双引号——屋内有一处有明显的打斗痕迹,餐桌后面,靠近门口方向的柜子,好像是被什么人拉扯过,凌乱地倒在地上。   人都去哪了。   两人对视,眼里都闪过浓重的思虑之色。   外面传来的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的声音不像被感染了,埃里奥正欲出去,被希尔拉到角落里,他一顿,对希尔点了点头。   埃里奥轻手轻脚把刚刚踢开的门关上,闪身躲到外面看不到的地方,希尔被他藏在身后的桌子下面。   如今这种到处都是未解之谜的情况,确实不适合贸然和别人接触。   希尔拉了拉他的裤脚,让他一起躲进来。   埃里奥有点为难地看了眼桌子,又看了眼自己的身高,但还是抵不过希尔期盼的眼神。   一大一小两个人在桌子下会面了。   希尔把桌布拉下来,食指抵在唇上:“嘘——”   埃里奥:“……嗯。”   其实不用那么害怕的,他的伤已经好了,整个东临城可能都没几个人打得过他,但……   但希尔一片心意。   埃里奥默默学着希尔的样子蜷缩起来,小少年警惕地盯着外面,一晃一晃的马尾,像猫儿警惕的尾尖。   他莫名勾起了嘴角。   好像藏在这种逼仄的桌子底下,也没那么难受。   -   “太阳神的信徒是疯了吗,为什么不给我们呼叫支援!”名为莉莉丝的绿衣少女气得不行。   金发蓝眼的路西卡也很生气:“我们都这么早跟他们说了,怎么还一点准备都没有做!而且东临城爆发得也太快了吧,石头城那边很快就控制了,这边才一周怎么就……”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看到路边那满满的花,眼里闪过不忍。   “他们要是呼叫支援了,不就说明这边的神殿监管不力了嘛。”矮个子面容苍老却只是刚成年的矮人摇摇头,看他们的眼神仿佛在看一群傻孩子。   全身铠甲的凯文挠了挠头盔,发出坑坑坑的声音:“可是现在死了这么多人,不是显得更不力了吗?”   “你们是真的笨蛋啊,只要没人传出去,谁知道东临城出事了!”   “塔塔,你才是笨蛋!之前不是已经有人跑出去了吗,而且我们也能出去找其他神殿帮忙啊!”路西卡不允许别人骂他笨蛋。   矮人塔塔是他们在东临城结交的新伙伴,虽然人小但脑子特别灵活,知道他们准备做的事之后,主动加入了他们。   联系上主教的方式,还是塔塔提供的呢。   塔塔啧啧称奇:“说你们聪明吧,这个时候还看不清,说你们笨吧,硬是靠几个人就走过了好几个城市。”   他直接告诉他们:“我们能不能活着出去还难说。”   “可是太阳神——”莉莉丝不解。   太阳神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神祇,他的信徒最多最虔诚,每一座神殿的神官都以光耀众生为准则,一旦有渎职的,除了主教会出手,太阳神也可能亲自出手。   正是因为头顶上真的有神明,莉莉丝才会很不解这里的神殿为什么不早点做出行动,反而要封闭东临城,让事情发酵到现在的程度。   “太阳神不在神国了。”塔塔说道。   空气一静。   其他几人明显跟莉莉丝想得差不多,他们向神殿求助,就是因为太阳神祂真的管事,可如果……   太阳神他不管了呢。   路西卡汗毛都竖起来了,再看向周围的时候,仿佛每个角落里都藏着人:“你是说,东临城这模样,有可能是人催化的吗?”   塔塔无声点头。   他说:“正常的扩散速度,想要让这么大个城池都被感染,只要半年——这就是你们为什么紧赶慢赶过来但并不是特别着急——但现在,从发现第一个感染的人,到如今的模样,只经历了不到一周。”   也就是说,那第一个人,可能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   有人将感染者藏起来了,还将迷梦花传遍了全城,直到时机成熟,才把感染者放出来。   “感染者并不是全部都会变成花丛,可是你们看,街上只有花瓣,没有尸体。”   只有非常彻底的感染才会让尸体开满花,大部分人在中段就会死了,可那些尸体,不见了。   “他们……所图甚大。”   一时间,大家脸色都非常难看。   他们聊天的位置正好在希尔躲藏的屋子旁边,希尔把他们的话都记在心里,一回头,看到了埃里奥紧皱的眉头。   希尔戳戳他,用手指在脑袋上比了个问号。   【埃里奥,你怎么了?】   埃里奥小声说:“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会跟你相遇吗?”   希尔点点头,声音也轻轻的:“你受了伤,从天上掉下来了。”还吓走了那些欺负他的人。   “没错,我是被人袭击的,那群人穿着斗篷,行动非常快,一击得手就离开了,我当时没看清他们身上有什么特征。”   埃里奥脸色很不好。   “但我刚刚想起来,里面有个人的袍角画了一朵花。”   跟那个塔塔身上的,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希尔脑袋痒痒的,要长角角了   身高不够,角角来凑x   还有三天这个月就全勤了,嘿嘿 53 ? 第 53 章   ◎让他众叛亲离千夫所指失去信仰◎   希尔眼神流露出明显的担心, 他还记得埃里奥那时候吐的血都把地面浸透了,跟在主角团身边的那个矮人竟然这么厉害……希尔记得他是主角的好伙伴呀。   但很讲义气的小蛇面对自己的第一个朋友,还是伸手指了指外面, 恶声恶气的:“那我们待会去……做掉他!”   埃里奥被希尔逗笑了,同时也心里暖暖的,他摇摇希尔的小脑袋:“这种事要上报神殿来处理才行,我们避开他们。”   “可是他们不是说神殿不打算管……”他们两人挤在桌底下本来就拥挤, 为了说悄悄话希尔几乎撑在了埃里奥身上,埃里奥稳稳妥妥地当小板凳, 手虚虚护着希尔的腰,却没防住外面的人突然推开门的动作,吓了希尔一大跳,他不慎手滑跌到埃里奥身上,脑袋砸上去的时候希尔惊恐地瞪大眼。   声音立马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路西卡喊了句:“谁!”他快步靠近桌子, 抽出剑撩开桌布, 只看到了空荡荡的桌底, 还有倒在地上的半个木质玩具。   “应该是我们进来的时候动静太大了, 把桌下的东西震掉了。”塔塔摆摆手,跳上椅子舒了一口气,“真是的,跟你们走了大半天, 累死我了,都不给老人家找把椅子。”   “桌子底下怎么会有玩具?”莉莉丝嘀咕了一句, 看到房间里挂着的小孩衣服的时候消了声。   她有些难过地坐上椅子上, 看到满桌饭菜的时候烦闷更深:“路西卡, 他们……还能活下来吗?”   “很难。”路西卡不想戳破, 但这是不能不面对的现实。   “那些人到底去哪了?”凯文瓮声瓮气地问。   他们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仿佛一夜之间全城的人都消失了,他们怀疑过神殿,但莉莉丝潜入神殿后方,只看到了一群苦心竭力救助感染者的神官,他们有不少人都累得倒下了,但还在努力维持着感染者的生命。   那里的感染者人数有点多,但都属于正常范围。   所以路西卡在神殿拒绝向上求援的时候才会这么愤怒,这明显已经不只是渎职的事了,明明神官们也在想办法救东临城,却不肯让王城的人知道,甚至把同样希望东临城好起来的他们驱赶出去。   “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金发蓝眸的勇者放下话,他站了起来,语气坚定。   “我们要尽快找到被污染的灵核,特别是第一个接触到灵核被污染后血液的人,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东临城还有救!”   “如果三天后依旧没有结果,我们要马上离开东临城求援!!”   “好!”   “嗯。”   “行吧……又要到处走了。”塔塔懒洋洋的声音在屋子里消失。   被捂着嘴巴的希尔眨了眨眼睛,埃里奥紧绷的肌肉依旧没有放松,他摸了摸希尔的头发,将手按得更严实了一些。   屋内又传来脚步声,桌布再一次被掀开。   “莉莉丝,真的没人,别看了。”   “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嘛……没事了,路西卡,我们走吧。”   狭小的木质通道里,埃里奥松开手,希尔深深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他比划了一下,问埃里奥往哪边走。   埃里奥指了指后方。   刚刚发生的事不过是转瞬之间,希尔被埃里奥反手扣住腰,硬塞进了这个狭小的通道里,下一秒,埃里奥也挤了进来,挡板外的桌布轻轻摇晃,挡板内的两人几乎腰贴在一起。   埃里奥生怕自己压下去希尔就变成小饼了,单手撑着地面,另一手捂住希尔的嘴巴,两个人近得不像话。   ……看起来好像在欺负未成年,埃里奥都不敢看希尔的眼睛。   希尔看着单手俯卧撑巍然不动的埃里奥,眼里流露出一丝羡慕,他学着埃里奥的样子,捂住了埃里奥的嘴巴。   希尔眨了眨眼:我很听话的,这样做对不对?   骑士的肌肉更加紧绷了。   等外面的人好不容易走了,埃里奥才松了一口气:“你跟在我身后,我没说安全之前你别出来。”   “你怎么发现这里有个暗道的?”希尔把自己挤到边上,侧着身给埃里奥让位置,埃里奥身材高大强壮,爬这种小小的隧道非常受罪,希尔就丝滑很多了,呲溜溜地跟在埃里奥后面往前挪。   “这还得多亏了你,要不是你选了桌底,我都没法发现。”在希尔偷听外面说话的时候,骑士的本能让他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一看就发现了这个很隐蔽的暗道,他还有些疑惑:“你是怎么想到躲那里的?”   “杰克叔叔每次打我的时候都不爱检查桌底,我经常藏这里。”希尔回答完,拍了拍埃里奥的腿,“你怎么不动了?”   “我觉得他对你太不好了。”埃里奥沉声说。   这大人怎么养孩子的,希尔给他念祷告词还是浪费了,他现在只想去他坟头踢一脚。   “嗯……东临城的大家都说他对我很好,但我还是相信你,因为我也觉得他很坏。”希尔思索了一翻,果断点头,他们果然是故事书里的小炮灰,想法都坏坏的,跟大家不一样。   听到埃里奥说安全后,希尔从通道里爬了出去,他拍拍身上的褶皱:“这个通道是给小孩子用的吧。”   从大小到通道里偶尔出现的涂鸦痕迹,不难看出是这户人家给小孩做的玩具通道,但在紧急时刻,承担了逃生的作用。   可惜……   希尔看向出口不远处小小的花丛:“那个孩子,逃出去了吗?”   “……我希望逃出去了。”埃里奥决口不提一个年幼的孩子如何在现在的世界中生存,至少在此刻,他们都希望他/她能活下去。   他们离开了这片区域。   希尔掏出在怀里被压了半天的狮鹫蛋出来擦擦蛋壳,顺便问埃里奥:“你知道灵核是什么吗?”   埃里奥摇摇头:“没听说过,应该是很重要也很危险的东西,如果我们能亲眼看看是什么样子就好找了。”他猜测那个灵核跟这场感染有关,想把它拿到手。   “还是先找人吧,实在不行他们几个也会离开东临城找其他人求援……”希尔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埃里奥,“你要留在这里吗?”   埃里奥沉吟:“我应该会等到事情结束再走。”希尔和希尔的养母还在这里,他不可能为了求援一走了之。   埃里奥安抚着希尔:“没事的,我们都会平安的,神庇佑着你我,等回到神殿就借个祷告室,我一样能把消息传出去。”   希尔却开心不起来。   埃里奥明显是想解救东临城这些感染者再离开,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希尔知道怎么解决这场灾难。   但是……希尔摇了摇头。   万一有别的解法呢,不一定要走上故事里的道路吧。   想是这么想,可一路上不断验证的信息,都说明了故事书里记载的“剧情”是会应验的,希尔握紧拳头。   “咔——”   希尔:“!!”   他惊慌失措地把狮鹫蛋端在手心里:“埃里奥!我不小心把烈焰的蛋壳按碎了一片!”   坚硬的蛋壳划破了希尔的手指,蛋内的血液流到希尔手上,希尔手上的血液也混入了蛋中。   “埃里奥埃里奥!怎么办!”希尔急得不行。   埃里奥给两者擦干血液,顺手把剩下的绷带糊蛋壳上,按住希尔的伤口,从包里掏出止血药粉:“这个好得快但有点疼,你忍一下。”   希尔轻轻抽着气,明显疼到了,埃里奥低头给他吹吹,他的余光忽然瞥到有什么巨大东西的虚影在希尔的身后一晃而过。   埃里奥用力眨了眨眼,却只能看到希尔望过来的疑惑眼神。   眼花了?   希尔手上的刺痛很快被凉意覆盖,埃里奥把狮鹫蛋放进包里,对希尔说:“烈焰快要破壳了,你帮了它一把。”   “它没事吧?”   “没事。”   希尔和埃里奥走了一下午,在晚上的时候找到了藏在地窖里的居民三两只,他们听说他们是神殿的,感恩戴德地跟了上来。   希尔还找到了一块没坏掉的面包,是之前城里很流行的“梦乡”,包装袋包得很好,没有变质,希尔打算带回去给玛丽阿姨尝尝。   顺便他也想找她问问,要不要离开东临城。   希尔打算用之前埃里奥答应的三件事,强制要求他带着他们离开。   ——对不起,我真的是个很卑劣的人。   希尔怀着愧疚回到神殿。   去找玛丽阿姨的时候,却见她站到了神官的队伍里,虔诚地跪拜祈祷。   玛丽并不在今日出行寻找人员的名单里,她留在了神殿。   只是短短一天,她就像变了一个人。   希尔去找她的时候,她还指责希尔仪容不整,不尊重神明,不要污了神官们的眼睛。   现在的她非常信任神官,甚至亲自搜希尔的身,以辅助神官完成例行检查。   希尔的面包被抢走了。   “玛丽阿姨,这是给你的……”   “一切食物都要上交给神官,让神官来分配!”   他怔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埃里奥牵着希尔离开,回到宿舍的时候,他才告诉希尔,他使用祈祷室的申请也被驳回了,神官让他多做正事,少打扰神明。   这发生的一切都太奇怪了。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   神殿内部。   红衣主教坐在高座上,饶有兴致地品着杯中猩红的酒液:   “你说,东临城还需要什么,才能催化出一场巨大的胜利?”   穿着黑色袍子的人声音嘶哑:“你找到灵核了?”   “我找到沾染灵核的血液了,谁能想到,就在后山,呵呵呵……只有把控住那里,我们就能有源源不断的迷梦花。”主教撑住扶手俯下身子,像一条嘶嘶作响的蛇,“只要把整个东临城都控制住,还愁找不到人吗?”   黑衣人对此不做表态:“没有灵核还想……”他隐去了话语中的指代,但主教知道他说的是谁,他嘴角带出一抹笑意,眼神望向天边。   “何尝不可?我已经感受到全城的力量所在,只要人再多一些,哪怕是……我也照杀不误。”   黑衣人听他嚣张的话,反而笑了。   “灵核升格,便可成为神格,罗宾斯·罗德尼,你要不要试试,人造灵核?”   “人造灵核?!”   “是呀。”黑衣人笑嘻嘻,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献祭之法,从古至今都很好用。这种事你不陌生吧,神殿其他人看不到的资料,你能看到。”   “但我今天要说的,可不止那么简单。”   “你要找到一个身怀异血的纯良之人,让他众叛亲离、让他千夫所指、让他失去信仰、让他手上沾满鲜血……”   “最后,将这个满怀怨气的罪人,咔嚓——献给神明。”他夸张地张开手臂,又悄悄地说,“那时候,我们亲爱的太阳神,就能见到落日了。”   “而你我的朋友,就能趁此机会窃取神格真意,用他的血与肉塑造出属于你的灵核。”   黑衣人大笑,他猛地转过身看向主教,心里已经期待主教看到希望又眼睁睁看着希望破没的丑陋模样,“但这种人可不好找,你要从现在开始培养的话,至少也要一年多……”   主教反而露出了畅快的笑意:“我已有人选!”   黑衣人说得没错,他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资料。   献祭之法并非正道所使,但是人的欲念无法控制,在曾经他还没有坚定下如今这个想法的时候,就已经按照古籍中所记载的条件,暗自布置了下去。   那个肮脏的兽人之子,会其他人被逼死,还是苟延残喘活下来,当初的他都无所谓。   反正只是随手下的一步闲棋。   谁能想到,竟然无心插柳柳成荫。   如今,是收获果子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小蛇的真身幻影在本章打了个酱油   想欺负小蛇的坏蛋等着吧! 54 ? 第 54 章   ◎知道自己太可爱了不舍得给我看?◎   埃里奥半夜才回到住处, 他是趁希尔睡着的时候出去的,把尾巴掖进被子里,又把门窗全部反锁好才离开, 回来的时候,却没在床上看到希尔的身影。   他心脏顿时漏了一拍。   几经寻找,才在床底看到了希尔的影子。   睡觉掉下去了吗?   埃里奥半趴在床边,伸手想把希尔捞出来, 却对上了一双惊愕的眸子。   碧绿色的竖瞳骤缩,不安又恐惧地看着床外, 被泪水浸透,黑金色的尾巴抱在怀里,脸上、脖颈间都是抓挠的痕迹,贝齿咬住尾巴尖,竭力遏制喉间的泣音。   “希尔?!”埃里奥心脏骤缩。   希尔身体一颤,往后退去, 直到肩膀抵住墙壁, 才把目光移回埃里奥身上:“不要过来!”   “希尔, 发生了什么事, 身体突然不舒服了吗,还是做噩梦了——”埃里奥哪肯走,伏在床边担心得要死。   他伸长了手,想去握住希尔的手, 却被他瑟缩的眼神击退,埃里奥看到了他的恐惧。   他收回了手, 把身上所有有可能造成伤害的坚硬物体拆下来, 摊开手心给希尔看, 轻声说:“你看, 我不会伤害你的。”   希尔的眼神没有焦点,他恐惧的与其说是他,不如说是某个没有明确对象的群体象征,埃里奥注意到了这一点。   “希尔,我进去陪着你好不好?”他趴了下来,对床底的希尔说。   “烈焰在不在你身边,晚上了,它有变得热乎乎的给你暖手吗?”   “希尔,骑士剑被我带走了一直很不开心,你要不要握住它,有它在,你就能保护自己,不用害怕了。”   埃里奥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透过月光,落到希尔身上。   长着蛇尾的少年像一汪水,照出人类不断在他身上施与的痕迹,希尔环绕住自己的肩膀,咬着尾巴不肯泄露出半点声音,尾巴已经被咬掉了两片鳞片,却还是倔强地瞪着床外的人。   像是受了很大欺负的样子。   但他也不闹,只是躲在床底小声地抽泣,看得人揪心。   埃里奥心中一叹。   他慢慢地说着话,希尔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有点困了。   面前这个看不清的家伙,好能说。   他一直待在那里没有动作,希尔一直悬着的心也累了,他搓搓脸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继续咬着尾巴磨牙,就见眼前黑影一闪而过。   “啊!啊——放开我——”   埃里奥挤进了床底,强硬地抱住了希尔,手掌抵在他的脑后和墙壁之间,希尔小声尖叫,颤抖着推搡他,蛇尾在床底抡了一圈,才慢半拍找到攻击对象。   尾巴抽在埃里奥大腿上,他吸了口凉气,连人带尾巴一起按住,希尔被他压得动弹不得,所有反抗都被人类的□□承接住了,活人的体温让冰冷的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下意识狠狠咬了一口上去。   ……   牙有点疼,希尔含泪撤回两根尖牙。   埃里奥抹了一把自己锁骨,已经出血了:“笨蛋,咬人怎么要骨头。”   希尔从嗓子里发出“丝丝”的声音,尾巴还在一个劲绞他,埃里奥腿部发麻,得亏希尔力气不大,他又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然这骨头真要断了,为了防止被小蛇继续痛殴,埃里奥连忙捧住希尔的脸搓了搓。   “希尔,我是埃里奥,还记得我吗,我还要替你完成三件事呢……”   希尔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他犹豫地凑到埃里奥手心里,嗅了一下,又舔了舔唇间的血液。   埃里奥只见希尔似乎思考了一会,表情空白。   而后,像终于找到家人的孩子一样扑进他的怀里,希尔紧紧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埃里奥,埃里奥!我好难受,我要去神国了,你可不可以在我坟上种莴笋……”   只是一两句话的时间,希尔又忍不住撕咬起自己的手腕,比以往更尖的牙齿刺进皮肤里,划出一道道红痕。   他翻来覆去地说着我好难受。   埃里奥惊愕地看着希尔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绿眼睛,此时蒙了一层阴翳,灰扑扑的,几乎要看不清瞳孔。   希尔感染了?!   埃里奥心脏漏了一拍,下一秒就看到了希尔眼里的灰白色皮质物。   嗯?   嗯?!!   混沌的脑子渐渐清醒,他也是关心则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么明显的特征。   “希尔。”埃里奥按住希尔自残的手,他顺着他的头发,安抚着他,“没事的,你只是要长大了,这是蜕皮期的正常现象。”   是的,小蛇……要蜕皮了。   他眼里的灰白色皮质物,就是蛇类蜕皮时的“蒙眼”,蛇类在蜕皮期会变得非常敏感,对外界感到不安,喜欢把自己藏起来。   希尔缓慢地反应了一下。   “我不用死了吗?”他喃喃道。   “小希尔会活得好好的。”埃里奥说。   希尔眉眼间有些失望。   埃里奥想带他出床底,希尔全部不肯,他死死守在自己的角落里,埃里奥敢靠过来他就用尾巴戳他。   黑金色的小尾巴可怜极了,掉了鳞片又出了血,埃里奥哪敢用力。   最后还是两个人一起挤在床下面。   埃里奥问他今晚蜕皮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征兆,身上哪里突然不舒服了之类的。   以他对希尔的观察,小蛇以后肯定还会蜕皮,第一次养蛇的骑士决定做点笔记。   希尔沉思了一会,还是告诉了他:“我梦到了小时候的事。”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在人类城市生活的。   希尔最初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他曾经在一片像云一样的柔软又宽阔的地方待着,温暖的阳光、温柔的祷告、轻柔的手,抚在他的蛋壳上。   而后就是一片很长的黑暗。   他再次有记忆的时候,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站在城市与荒野的交界处,身上都是伤痕,虚弱得要命。   有人告诉他,他被种群抛弃了,但神明指使他,让他将他带回来。   但他只能将他带到这里,剩下的就都是希尔的命了。   希尔在那里,饿了三天,最后是玛丽阿姨看不过去,把他带回了家。   一开始的希尔不爱理人,看什么都是很凶的模样。   于是,路过的神官仁慈地教导他要合群,要有人类的样子。   他替他管教了那些不像人的尖牙、利爪,一次次将圣水撒到希尔身上,要求其他人宽恕这个低劣的兽人之子。   是的,要求。   神官大义凛然地说着希尔血脉有缺陷,让大家包容他,却只让希尔在生活中得到了更加冷漠的对待。   他很迷茫,也不想给收养了自己的阿姨惹麻烦,便在目光带来的灼痛中学会了忍耐。   他要合群。   他害怕被抛弃。   他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   希尔挑挑拣拣选了些还算体面的内容告诉埃里奥。   他装作不在意地笑笑:“半夜醒来的时候没看到你。”   “我以为,你也要走了。”   但埃里奥还是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希尔童年的真相。   被人抛弃、被人排挤,被生活磋磨成灰扑扑的样子。   明明是那么好的小蛇……   埃里奥眼里的希尔,能用无数美好的词汇形容,善良、美丽、勤劳、神性……他以为像杰克那样的烂人不会有太多,毕竟,希尔已经是他心目中完美小孩的代表了。   但他没想到。   在曾经的日子里,希尔竟然被整个东临城的人,如此对待。   这次更是因为他的突然离去、玛丽女士的异样疏离,应激到毫无准备的进入了蜕皮期。   “以后我不会擅自离开你身边了。”   埃里奥的语气郑重得仿佛在向神明宣誓。   希尔被埃里奥心疼的眼神看得不自在,他咬了咬尾巴,想开溜,埃里奥却按住了他的肩胛骨,把尾巴从嘴巴里拿出来,擦干净塞到了怀里,一把把希尔抱住带了出去。   希尔卷着长长尾巴趴在埃里奥肩膀上,男人托着他的臀腿,希尔还没体验过这个高度的空气,他好奇地嗅了嗅,被人烟稀少的高空灰尘暗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埃里奥把希尔放进了浴缸里:“蛇类蜕皮身上都会很干,你要不要泡一泡?”   宽大的浴缸对滑溜溜的蛇来说还是太没有安全感了,希尔不太放心地抓着埃里奥的手:“不用了吧,又没有热水……”   那就是想要泡了,埃里奥点头。   他跟希尔说自己去房间里一下,很快就回来,让他不要害怕。   倒也不至于连这都害怕的希尔扒着浴缸壁,蛇尾弯出问号的形状。   埃里奥很快就回来了,他是小跑着回来的,手里提着冷水,身旁还有一颗蛋,是狮鹫烈焰。   他把它丢进木桶里,木桶里的水很快就温热了,埃里奥来来回回跑了几次,成功让希尔凌晨泡上满满一大缸热水。   希尔惊奇地看着狮鹫蛋,烈焰在水里得意地游了两圈,又把水溅到了埃里奥身上,就是这个家伙,出行在外总爱把同事当热水供应商用,动不动就叫烈焰烧水,要不然说烈焰看他不爽呢。   但是,给小希尔烧水就不一样啦~烈焰在希尔的手心里滚来滚去。   埃里奥毫不留情地把它丢回水桶里:“你别偷看希尔泡澡。”   “你只要说身上有哪些不舒服就好了,剩下的都由我来解决。”埃里奥弯腰拍了拍他的头。   他发现希尔很喜欢这些亲昵的肢体接触,小蛇不好意思提要求的时候,只要凑过去摸一摸捏一捏,就会默默点头答应下来了。   埃里奥一会开心可以摸小蛇了,一会又心疼那些人怎么这么坏啊,希尔的成长环境中竟然连个可以给他安抚、亲近的人都没有。   在埃里奥的哄蛇之术中,希尔捏捏捏捏地说了几个地方:“……还有牙齿痒,指尖也痒。”   身体快速长大,连带着筋骨皮肉都发痒,痒到发疼,但最严重的,明显还是这两处。   埃里奥就去给他检查牙齿和指甲。   希尔对这两个地方明显感到很羞于启齿,才会在他的追问中在最后才说出口,但其实,这两个地方可能是最严重的。   泡进水里后,希尔明显舒服了很多,也不一副怕浴缸吃了蛇的模样,滴溜溜地滑进浴缸里,只留头部在水面以上。   他的手臂上有非常多抓挠撕咬的痕迹。   “你的虎牙,好像在变长?”埃里奥也不知道蛇蜕皮会不会长牙,但那两颗圆润的牙齿变成尖尖的模样,还挺好看的。   “指甲好像也是……”埃里奥按了按希尔的指尖,咻地弹出了一截利刃,再松开就没有了。   希尔连忙把手缩回去:“别看了……”   “为什么不让看,因为你其实是小猫蛇吗?”埃里奥不给他躲避的机会,直接逮住了希尔的后颈,他用完全不在意的语气安抚着这条敏感的小蛇,“还是知道自己太可爱了不舍得给我看?”   “你在说什么啊……”希尔眼神躲闪,“这种东西,很丑啊。”   他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还是要磨掉更好吧。”   “……”埃里奥心头发紧,“你之前磨过?”   希尔看着他的脸色,犹豫着点头:“嗯。”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出希尔曾经的牙齿,漂亮无害,一点都不尖锐,指甲也是剪到最里面,完全不带攻击性。   原来这些,都是后天人为的。   “疼不疼?”   “诶……”希尔表情懵了一下,好像第一次有人问他这样的问题,他深呼吸了一下,才说,“疼。”   ……疼的。   希尔有些恍然,他竟然还记得那时候的疼痛。   原来他根本没有忘记啊。   “疼得想哭。”希尔扯了扯嘴角,还是挡不住鼻尖泛起的酸涩感。   他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大手抚摸着他的脑袋。   一片黑暗中,希尔听到埃里奥说:   “那这次长出来后,我们不磨掉好不好?”   “你看,小希尔每天吃那么少,牙齿和头发就长得慢慢的,现在又多了个小尖爪,要是再磨掉把它们吓坏了,可能以后就不长了,小希尔也不想变成没毛小蛇对不对?”   “所以趁这次,它们咻一下长出来了,我们就让它好好待着,尖爪尖牙多好啊,以后看谁不爽就上去挠他、咬他两个大洞。”   “谁敢欺负你,我就上去打他,我很厉害的,骑士剑给你拿着,防身也行,磨牙也行,我赤手空拳把他们全部打成糊糊,然后再让烈焰去烧掉那群垃圾。”   埃里奥像哄小孩一样,拍着希尔的背:   “所以,小希尔,以后都不要委屈自己了好不好?”   “……嗯。”   “谁让你难受了都跟我说,我要是打不过就回神殿摇人,干不死他!”   埃里奥说得气势十足,希尔被逗笑了。   他撞了撞埃里奥的胳膊,说:“其实我刚刚还磕到头了,额头好像更肿了,厉害的骑士大人能不能帮我看看?”   “嗯?!!我靠,两边都肿了!我马上去拿药!!”   浴室里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啊,还有希尔偷笑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小蛇还没意识到,身为蛇类的他为什么会有尖指甲。   被整个东临城ktv了这么多年,小蛇觉得自己就是个异类,所以……可能有尖指甲也很正常吧。   奥利奥说的摇人是真的摇,可惜小蛇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太阳神殿,会惹事也不怕事# 55 ? 第 55 章   ◎小蜥蜴?那很可爱了◎   “蛇属啊……有点一般。”黑衣人站在高处, 看着下方拽着埃里奥衣摆乖乖被牵着走的小斗篷,隔着衣袍都能看出希尔身材的纤细。   感觉放血都放不满一个法阵的样子。   他对希尔有些不满:“如果是个龙就更好了。”   “你疯了吧。”主教咧嘴大笑对他嘲讽地说,“龙可是神明的珍宝, 哪有这么容易找到,这世界都有几千年没见过龙了。”   真有龙早被献给神明养在神国里好生供着了,还轮得到他们抓来圈养献祭?   “这小东西可是我精心‘培养’了十几年的,能找到个血脉还算纯净的蛇也不容易, 凑活着用。”   “他行吗,太瘦小了, 没割两刀就要死了吧?”黑衣人还是觉得没心里着落,对希尔挑挑拣拣起来。   主教罗德尼摘下自己的冠冕,垂下眼皮看着站在角落里兴奋地对埃里奥比划着什么的希尔,他笑了一下,对黑衣人说:“我的小希尔,可耐活着呢。”   他轻飘飘地落下一句便走了:“再说了, 活剐受不了的话, 一把火烧了也是能沟通天地的, 神殿里的圣火可烈着。”   黑衣人看着他的背影, 竟然有几分不寒而栗。   他不甘地瞥了眼希尔,啧了一声也走了。   空气中只留下他小声的嘀咕:   “听说龙属生来就可以沟通神明,如果有条龙,窃取神格得多方便。”   还用得着又是偷灵核攒能量转化, 又是跟这种畜生主教一起合作吗。   -   “阿嚏——阿嚏——”希尔一连打了三个喷嚏,埃里奥手掌抵住他快要撞到自己肩甲上的额心, 不经意揉了揉被养得顺滑亮泽手感极好的头发。   “谁在背后骂我?”希尔掏出手帕认真擦脸, 他是一条很爱干净的小蛇, 以前是没条件, 现在有埃里奥每天溺爱式养蛇,他觉得自己也娇气起来了,居然舍得用丝帕擦擦脸。   “会不会是昨天的水不够热,着凉了?”埃里奥很喜欢看希尔捧着手帕一脸认真擦擦的模样,有种小动物清理自己的萌感。   而且,每次看到被他打扮得光彩照人的希尔,都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挺热的呀,我的蛇蜕都被泡成半透明的了。”希尔嘟囔两句没在意,他扬起脑袋,继续刚才的话题,“埃里奥,难道我是蝾螈吗?”   希尔语气有些兴奋,他的脑袋上缠了两圈绷带,挡住了额角的凸起。   昨晚埃里奥给他检查伤口的时候,突然说,他好像在长角。   希尔对着镜子看了几遍,都没看出这个圆圆的包里面是什么东西,他几乎是一夜没睡,在脑海里翻遍了所有见过的小动物。   终于!他想起自己曾经蹲在河边饿得想吃草的时候,见过一条蝾螈。   粉金色的小东西趴在水里,望了他一会,给了他一条鱼,摇着尾巴走了。   比起蛇,希尔还是更希望自己是蝾螈啦,更可爱更惹人喜欢一点。   如果他是蝾螈的话,其他人一定不会那么讨厌他吧!   埃里奥却不置可否,他知道不可能用几句话就让希尔走出阴影,希尔还是很在意别人的看法,虽然他觉得小蛇不用变成蝾螈也很可爱,但希尔兴致勃勃跟他讨论这个的时候,埃里奥不会扫兴。   而且据他观察,蝾螈有好几个角,希尔才只有两个,蝾螈的尾巴是肥肥的,希尔却是细长又漂亮的,怎么也不像是同一种族的样子。   他轻轻摩挲着希尔的小鼓包:“小蜥蜴?那很可爱了。”   “是蝾螈,不是蜥蜴!”希尔手飞速比划。   “嗯……今晚再变给我看看,我要仔细判断一下。”埃里奥摸着下巴一脸正经。   “埃里奥!”希尔才不上当,昨晚埃里奥就趁他泡在水里蜕皮的时候故意勾他的尾巴让尾巴打他。   尽管埃里奥说是在上药,但希尔完全不信。   埃里奥摸摸鼻子,他确实是在上药,谁叫希尔把尾巴咬得可怜兮兮的,又不给看,他只能把药涂在手心,剑走偏锋。   后面在尾巴甩过来打在手心的时候抓了好几下,故意看细长的小黑尾巴在掌中挣扎,咳咳,那确实是没忍住。   “两位大人,有什么去要帮助的吗?”他们声音大了些,引来了巡逻守卫的注意。   相比昨天的冷漠和高高在上,今天的守卫语气温和谦卑了许多。   这一切都归功于希尔胸口上扣着的,圣殿骑士徽章。   带着尖刺的盾牌形状的外形,内部刻着太阳神神殿的底纹,正中的龙首凝视着外面的人,好似在思考要将谁吞之入腹,金银亮色相映的徽章在阳光下璀璨又有压迫感。   今日的希尔穿着一套可以遮蔽全身的灰色斗篷,面容隐藏在兜帽里,唯有金色的发丝露在外面,胸前的徽章耀眼无比,谁第一眼看过来都是先看到它。   埃里奥换了一身轻甲,手持骑士剑眼神凌厉,眼神扫过去的时候,那些好奇看过来的神官纷纷移开了脸。   由于希尔昨晚的异样,埃里奥推翻了自己原本的规划,小蛇敏感又容易被伤害,再继续走一步看一步只会让希尔受委屈,低调行事并不能保护好他。   埃里奥直接把圣殿骑士的身份亮出来,又把希尔包得严严实实的,那位主教回去绝对对其他人说过他的身份,却因为他的平和不以为意,肆意怠慢,现在埃里奥直接露出锋芒,他们反而退避三舍。   两个人在神殿里大摇大摆地走过去都没人敢盘问——可惜埃里奥还是没有找到祷告室,这座神殿里难道没有祷告室吗?还是说,就是故意藏得特别深。   希尔还没试过这种耀武扬威的滋味,偏偏埃里奥说现在他是他的护卫,必须是他走在前面,其他人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他超级想躲在埃里奥身后,埃里奥按着他的腰不给他后退,希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   一离开神殿后方,他就跟把脑袋窝进鸡妈妈翅膀下的小鸡仔一样,杵到了埃里奥的背上。   埃里奥一边给他摸摸头一边随意找着话题,希尔缓了半天还缓过来。   现在冷不丁把守卫吸引过来,希尔手一抖,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呢,嘴巴先冷硬起来了:“我要出神殿,给我看看今天有什么任务。”   他的声音清冷又威仪,恍若九天之上的琴声,让人心尖发麻。   只留下一个想法,听从他的指令。   “……是。”守卫没怀疑他,转身就让下属去拿了今日的任务安排递到希尔面前,埃里奥上前一步,劈手拿走,他也不说什么不尊重礼法,恭敬地站在一边。   埃里奥把写着任务的牛皮纸在希尔面前展开,希尔垂眸:“前几日的呢,今日任务怎么这么少?把明天的也拿来。”   “快去全部拿过来!”守卫连忙说。   “是!”   埃里奥也全部接过,希尔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落在明日任务的一处:“这个,探索源头,我接了。”   “是是……您不把东西还我们了吗——”守卫目瞪口呆地看着转身就走的两位神殿人员,内心大骂,这群神官真是老羊羔戴高帽,高高又傲傲。   以前就不正眼看他们,现在居然连东西都不还了。   “回去再抄一份!”他窝窝囊囊地对身边的守卫说。   “……是。”其他守卫表情一垮,声音稀稀拉拉的。   神殿这牛皮纸,可是用秘银写的,必要时刻可以拿来防身,他们抄一行都得喘几下歇一歇,现在要重抄六张。   希尔信步往前走,要不是被扶着的手还有些抖,埃里奥都看不出他还在紧张了。   “小希尔,刚刚好厉害。”他凑过去悄悄对希尔说。   “……哼。”希尔嘴角一勾,勉强接受了这个夸奖。   “我想去找一下上次那帮人。”他说出自己领这个任务的目的。   这几日,神殿重新规划了出行的人员规划,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让他们找人,物资、搜集资料这些也有,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奖励规划,完成了任务就能获得一些奖励。   比如圣水、秘银之类的。   圣水本来就不便宜,在这个时候更是珍贵,它不仅能治愈病痛,还能对感染者造成伤害,对那些还未完全感染的人,又能预防,是以,这个消息一出来,希尔就看到出行的人明显增多了。   人太多,事情太细碎,守卫自然松懈了不少。   他们也是趁这个机会去了神殿后方一日游,希尔看到了满满的病患,他在东临城生活的时间比埃里奥长,更能感受出那些神官慈悲面容下的异样。   他们非常希望有人能好起来。   迫切的、狂热的、咬牙切齿的……恨不得马上有人能战胜这场感染。   固然,神官想快点治好伤者,这对患者和其他人来说,都是很乐意看到的情绪,但希尔在神官身上吃的亏太多了,他直觉这并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他们想看到有人痊愈,然后,想用这个人做什么呢?   可惜时间紧迫,希尔不得不快点离开了。   以埃里奥的身份,能在神殿获得的资源不少,至少吃喝住行无忧,这个任务神殿明显也知道没什么人能真正拿下,上面给的奖励,对于他们来说,聊胜于无。   但勤俭持家的小蛇绝不会放过薅羊毛的机会!   就算不领任务也能出神殿,希尔还是要把能拿的都拿了。   “玛丽阿姨今天依旧在神殿里,我们今晚去找她聊聊吧?”   埃里奥点头。   他瞥见又把人从神殿内部匆匆跑出来,抓着还未走远的守卫说了几句话,又着急地往四周看了看,瞧见他们的时候眼前一亮。   他仿佛看到救星一般冲到希尔面前:“大人出任务啊!”   “梧桐巷那边没人肯去,能不能拜托您去帮我看看……我的孩子在那里失踪了,但我觉得他还活着,求求您了帮我看一眼就可以,就算是死了……也请给我带回他们身上的东西吧。”   那个男人给出了希尔无法拒绝的条件。   希尔犹豫一瞬,点了头:“好。”   【??作者有话说】   滴滴滴,三月的最后一天了,来跟小宝们汇报一下这个月的战绩!   本月共三十一天,实际更新三十天,请假一天(需补更到十万),每天不少于三千字,最终字数十二万七千四百零八——   桀桀桀还溢出了两万多,三月全勤挑战成功。 56 ? 第 56 章   ◎我哪能做坏事啊◎   “他接下了?”   “是的大人, 我一说那是我唯一的孩子,他便心软了。”   “他没说别的?”   “……有的,他要了一个出城的名额, 我便如您所说,把令牌给他了。”神官露出一抹微笑。   罗德尼冷笑一声:“呵,蠢货,东临城早已被封闭, 他以为拿了令牌就能出去?”不过,为什么只拿了一个, 他思维一转,想起希尔的本体是条冷心冷情的蛇,又释然了。   也是,冷血的蛇怎么会想得起来身边还有个傻子骑士呢,利用完就丢一边去了。   他对埃里奥并不是很在意,空有武力的莽夫罢了, 等他反应过来, 他的大业已成, 那时候别说一个圣殿骑士, 全来了他都不以为惧。   被一条蠢蛇玩得团团转,呵。   他挥退了等待赏赐的神官,穿过神殿中密集的“表演人员”,来到一处暗门外。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狭长通道, 墙上的烛火照出昏黄的光线,走到尽头, 豁然开朗。   比地面上整座神殿还要大几倍的地下区域, 明亮又宽敞, 神像屹立在广场中央, 手捧着一团恍若大日的光亮,将一切照明。   数不尽的信众跪到在他的脚边,脸色灰暗,一刻不曾停歇地祈祷着神明赐福于东临城,保佑东临城渡过难关。   罗德尼来到了神殿的下方,看到满满的信徒,点了点头,神官过来向他问好。   他望向更远一些的地方,在地下广场的边缘,有更多陷入沉睡、不断散发着花香的人。   东临城表面失踪的居民,全都在这里了!   “情况如何?”   “一切都如您的计划行事,他们的祈祷很有用,很快就可以沟通神明了,九成的信徒都转化完毕,他们都会听从您。”   “好,长老呢?”   “他在祷告室等您。”   “选那地方干什么?行了没你事了,你先退下吧。”罗德尼挥手让神官走开,他皱着眉来到祷告室,刚推门进去就忍不住侧了侧身子。   神像的目光落到他移开的空地上。   罗德尼站在一侧,看着津津有味望着神像的黑衣人:“有什么好看的,你都来这四五次了。”   “都在这了别戴你那帽子了。”这里没有凳子,罗德尼只好靠在墙上,“那条小蛇已经被安排出去了,你的人安排好了没?”   “别打扰我……太阳神捧着迷梦花,哈哈哈哈这场面我真是看多少次都不够啊。”帽子随着他仰头的姿势落下,露出那双尖耳朵。   罗德尼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黑衣人立马偏头看过来,罗德尼下意识躲开眼神,望向神明,看到神明无悲无喜的眼神时,他感到一丝安心,很快,又因为这份安心感到恼怒。   他说:“这可是我们这些忠诚的信徒,献给伟大神明的礼物,祂以后可要常常捧着才行。”   黑衣人啧啧两声:“你真恶毒。”   罗德尼:“你也不差。”   让太阳神一直捧着迷梦花,不亚于祝祂一直慢性死亡。   迷梦花是传说中能迷倒神明的花,被精灵族藏了几千年,早就被认为失传了。   黑衣人是精灵族的长老,他窃取族内的灵核逃了出来——要不是黑衣人监守自盗,他们都不知道迷梦花竟然是用鲜血浇灌的,而且,污染过的灵核诞生出来的迷梦花,比最初的还要精纯。   他们将迷梦花献给神明,让整个城池的居民不断祈祷着链接神明,那传说中能沟通天地、迷倒神明的迷梦花,就会随着信徒的愿力,慢慢传到太阳神身体里。   太阳神越虚弱,地下广场中那尊神像中的光芒就越盛,只要加上一枚新的灵核……   他就是新的神!   黑衣人见不得罗德尼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他爱做坏事却最讨厌别人骂他,黑衣人本能给自己找借口:“千年之前,迷梦花还是龙族的引魂香,神明那么喜欢龙,我们给祂迷梦花,又把那条小蛇给祂,祂该感谢我们才对!”   “哈哈哈——”罗德尼大笑,又马上冷下脸,“随你吧,别耽误我的事就行了。”   -   离神殿很远的地方。   希尔拿着令牌,不知不觉又被埃里奥的影子笼罩了,他眼睛眯起来:“埃里奥,你有没有觉得太阳好大。”   埃里奥把他的兜帽拉好,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可能刚蜕皮,你在室外看东西容易晃眼?”   希尔觉得不是这个原因,太阳好像一直这个角度很久了,但埃里奥一副很正常的样子……他让埃里奥指向太阳在哪的时候,他也指对了。   那可能真的是他眼睛太敏感?   他把玩着手中的令牌,埃里奥说:“城门守卫不会让你出去的。”   “我知道,我又没打算现在出去。”希尔摸了半天,终于在侧边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缝隙,他让埃里奥撬开,“神殿令牌里的秘银都是用同一批的,这个也是旧令牌,应该没改过。”   他小心翼翼把那块秘银包在手帕里,令牌放到埃里奥手心:“你要帮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这个给玛丽阿姨。”   “可是她——”玛丽女士不像是会愿意离开东临城的模样,他都能看出来她的不对劲,从前精明的面包店老板,现在仿佛脑子里只有神殿。   “别管,交给她就行了。”希尔严肃地说。   他知道,东临城的混乱会有终结的一天,那时候,玛丽阿姨就可以离开了。   希尔如此认真,埃里奥不再反驳,他有些不安地看着希尔,仿佛要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什么,却只能看到一片幽绿。   “你要做什么危险的事的话,要带上我。”   “……我哪能做坏事啊。”希尔不看他的眼睛,脚步一迈,走在了前面。   其实已经在做了。   他要找到主角团。   故事书中,他的退场,就是在与主角团的相遇后。   东临城里无处不在花香,让希尔觉得身体很舒适,仿佛回到了长辈的怀抱里,骨骼生长的钝痛被抚平,视野更加清晰,身体更加强壮。   同时,他也察觉到了无处安放的孤寂感。   这次出发的目的地比上次更偏更远,相比市中心空无一人满地花瓣的场面,这边更为凄惨。   路上时不时就能看到感染一半就死掉的居民,他们的尸体并没有完全化作花丛,偶尔瞥过去,还能对上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希尔每次都给他们扬了一捧土。   但随着人越来越多,身体本能的舒适与内心的煎熬形成了冲突,希尔没来由感到了罪恶感和恍惚。   他是不是在什么地方,也曾这样送走一个又一个的人。   每一个死去的灵魂,好像都曾与他相遇,每一个倒下的躯体,好像都曾听过他的祷告词。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般轻松愉悦的吗?   希尔从未如此鲜明地感受到,他是个异类。   他在直面别人死亡的时候,竟然一点恶心想吐的感觉都没有。   也许,他该主动一点……   希尔垂下眼,被埃里奥拿手在眼前晃了好几下都没反应。   “小希尔,怎么了,一直呆呆地站在这里。”埃里奥在旁边看着小蛇一脸悲悯地送走死者的灵魂,身周气势低沉。   他怀疑希尔是伤心了。   “他们也不想看到你难过的,神明会将他们带到神国,那里会是一片安宁。”   埃里奥这句话反而让希尔下定了决心。   他摇了摇头,回过神:“没什么,我们快点走吧。”   在靠近梧桐巷的地方,希尔停了下来,他看向埃里奥。   埃里奥看着面前花红柳绿的街道:“……不是吧,他孩子来这种地方?”   玛丽从来不让希尔来梧桐巷送货,是以,他现在才知道梧桐巷竟然是个做十八岁以上生意的地方。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进去的时候表情都有些怪异,希尔下意识想挡住脸,又想起现在这种情况没人会用奇怪的眼神凝视他。   他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又一小步,紧紧挨着埃里奥。   埃里奥看到屋内不堪入目的贴图,果断捂住了希尔的兜帽,把他按在自己身边。   “下面好像是空心的。”埃里奥敲了敲地面。   希尔自己拉着帽子蹲下,也跟着敲了敲。   “咚、咚。”   完全听不出来!   希尔一副我也懂了的模样,果断点头:“我信你。”   埃里奥让他拿着剑,走远点。   他扣住木板缝隙,用力一撬,露出个黑漆漆的大洞。   静默几息后,里面的一个黑影扑出来,埃里奥格挡住,却发现,不是感染者。   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金发少年摔到地上,他砸得两眼冒金星,蛄蛹了一番才正面朝上。   这一翻,就正好翻到了希尔脚边。   低头看脚边的希尔和抬头看上空的路西卡四目相对,两个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不做防护就出来了?!”   希尔:“?”   什么防护。   埃里奥也疑惑地看过去,路西卡震惊地看着他们,他注意到这两人身上竟然毫无感染痕迹:“先别说这些了,可以不可以先帮我解开。”   希尔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埃里奥,埃里奥比了个“ok”的手势,告诉希尔自己可以一拳打三个路西卡,他才拿剑戳开了路西卡身上的绳索。   路西卡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拉住了希尔的手腕:“你是神官对吧,我和我的同伴发现了一伙人在梧桐巷最里面,他们被人关着,有几个已经感染了,你快跟我去救救他们!”   “我不是神官——”   “你身上的神力都多到溢出来了还不是?!”   什么——   希尔懵住了。   【??作者有话说】   状态一般般,四月可能就不追求全勤了……来追求评论吧,评论来评论来评论四面八方来(作法) 57 ? 第 57 章   ◎小蛇身后好像有尾巴摇了起来◎   希尔前一秒还停留在自己跟大家格格不入的沮丧中, 后一秒就被路西卡的话打得措手不及:“你说什么……”   迷梦花在一定浓度时,可以无接触增加感染概率,每个离开神殿的人都会戴好面罩, 希尔乍一看兜帽斗篷齐全,实际上什么防备都没有。   路西卡把脸上的布拉下来,已经认定希尔和埃里奥是艺高人胆大,凭借着过人的实力就直接无防护出来了:“你身上的神力多到像被神明追在身边每一秒都祝福了一样, 不是神官的话,你是新来的主教?”   他看了眼希尔稚嫩青涩的脸:“这么年轻就干上红衣主教了, 你一定很厉害!”他已经迫不及待拉着希尔去救自己的小伙伴了。   路西卡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出来找神官就被人从背后偷袭,莉莉丝和凯文的脑子都不好,塔塔更是没什么战斗力,他很担心自己回去迟了,他们会出意外。   这次被感染的人,有些奇怪, 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啊?神力?他吗?神力居然会出现在一条蛇身上吗?少年人的心六月的天, 自己的认定主角冷不丁这么一说, 希尔感觉自己鳞片都被捋顺了。   异类, 好像也可以是好的方面的异类吧?   那些神官有时候也不太像人来着。   希尔被拉着走了两步,另一只手被埃里奥拉住,他赶紧找回来自己的警惕心,挣开路西卡的手, 跑到埃里奥身后站着,只冒出个头出来看他:“你就站那跟我说话。”   对, 不能被主角迷惑, 他可是邪恶的反派魔龙……   “好吧, 尊敬的主教大人, 请让您的骑士把剑收回去,我是从石头城来的游侠,您可以叫我路西卡。”路西卡无奈。   希尔忍不住抓紧了埃里奥背后的衣服。   他的嘴角非常想上扬,但为了面子,硬是忍住了,一头撞在埃里奥背上,他戳戳埃里奥的肌肉,让可靠的成年人代替“尊敬的主教大人”进行社交。   他要先暗爽一下啦。   希尔做梦都只敢幻想自己能进入神官备选,然后在神殿大吃特吃(这一点在真吃到后被划掉了),没想到主角直接给他升咖——嘿嘿。   小蛇身后好像有尾巴摇了起来。   少年人的心情总是如此阴晴不定,但不管怎么说,希尔能开心起来都是好事,埃里奥伸了一只手到背后,捏了捏希尔的手心,面上镇定又沉稳地跟路西卡交谈起来。   确定路西卡身份没问题后,他真的像希尔的专属骑士一样,手掌按在心口俯下身,跟“年轻有为的主教大人”汇报起来。   希尔有些许紧张地眼神乱飞,但路西卡还在旁边看着,他下意识微微扬起了下巴,像个矜贵的贵族一样说自己知道了。   “路西卡,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藏在兜帽里的“主教大人”沉稳地说,埃里奥直起身体,路西卡走在前面,他们两个在后面。   埃里奥对希尔眨了一下眼。   希尔轻轻笑了一下又很快忍住,他板着脸隔空点点埃里奥。   警告一次!   埃里奥指尖点上他的指尖,趁希尔懵住的瞬间把他往后退的兜帽往前拉了拉,希尔的视野被黑暗覆盖住,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被埃里奥牵着走出好几步了。   小蛇想了想,自己大人有大量,还是不跟埃里奥生气了。   突然演起来把他捧上主教位置,有点爽但是骗人多不好啊。   埃里奥却不觉得这是个大问题,他只向光明神宣誓效忠,其他人都是他的同事,不是高一级低一级的关系,再说了,他真的觉得希尔能当红衣主教。   他很少在一位信徒身上感受到如此浓郁的神力祝福,之前他还觉得希尔是这一届的圣徒呢,等东临城的事情结束,他带希尔回王城,就算没办法马上当上红衣主教,当个普通主教绝对是没问题的。   所以,他们哪里骗人了,不就是上岗迟了几天嘛,他家小蛇绝对是最厉害的神官!   埃里奥的手很自觉地牵住希尔的手腕,莫名得意地昂首挺胸起来。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希尔小声问埃里奥。   埃里奥:“去神像那里了,联系不上外界,我只能对着神像把你有多可爱有多虔诚跟祂讲了一边,祈祷伟大的太阳神快点眷顾我们小希尔的东临城。”   “别贫,说正事。”   “……也差不多吧,就是在试图靠祈祷呼唤一下神明。”   “唉,那很没用了。”希尔叹气,看埃里奥的眼神仿佛像个信神信傻了的。   虽然他也整天对着太阳神祷告吧,但是这种时候祈求神明显灵,还不如拜他呢,他好歹会给埃里奥摸摸头。   小蛇语重心长地对埃里奥:“埃里奥,你该成熟一点了,神不会管这些小事的,玛丽阿姨和……杰克叔叔,他们天天祈祷,也没见神明帮他们拖地洗碗晒豆子。”最后还不是他来晒的,累扁小蛇了。   埃里奥:“可是我就会帮你拖地洗碗晒豆子啊。”   希尔又叹了一口气:“你以为你是神吗,欠我人情的笨蛋骑士闭嘴啦。”   埃里奥在嘴巴比划了一下拉链,但还是不太服气地说:“一定要成神才能帮你干活吗!”   真是的,在奇怪的地方竞争起来了,希尔跑到他背后,推着他往前走:“嗯嗯嗯嗯,你最厉害了。”   不出意外的话,那群人躲着的地方肯定有不少伤亡,埃里奥想干活有得是,大把的坑等着他挖,挖成土拨鼠都行。   希尔把祷告词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确定待会念得时候会非常像样,这位临时上任的小神官才在抵达目的地前从埃里奥身后走出来。   “太好了,他们还没走。”路西卡从嘴里发出长长短短的哨声,塔塔从密不透风的室内探出个头来。   “塔塔,你们没事吧,我出去的时候被人袭击了,但好在被这两位神官救出来了,他们是其他城市来的,快让他们给伤者看看吧。”路西卡嘴不带停下地全给交代了。   “莉莉丝呢,她有没有受伤,凯文没乱跑吧,你们有没有抓到攻击我的那个人——”   “有两个小孩失踪了,他们出去找了。”塔塔打断他。   路西卡话语一下停在嘴边:“孩子?多大的,屋里有没有受伤的,怎么会突然跑出去……”   “屋内没有伤者,莉莉丝将他们保护得很好。”   “诶、可是我记得有个男士……”大门在路西卡面前打开,塔塔用权杖敲了敲他的头。   “你记错了,不信的话自己进来看看吧。”他看了眼路西卡,对站在一边的希尔和埃里奥,“两位,也请进来吧。”   屋内的挨挨挤挤缩着不少人,却非常出乎预料的,没有一个受伤的,他们都不敢与希尔对视,直到有人看到路西卡对希尔喊神官的时候,才像看到救星一样扑过来。   “大人,大人,救救我的孩子啊,他才十几岁,是为了给我们找食物才出去的,谁能想到一去不回……”她张牙舞爪地想要抓住希尔的衣袍,哭叫连天。   希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埃里奥立马挡在希尔面前。   场面霎时间冷了下来。   他们哀戚又不解地望着希尔,好似非常疑惑神官大人为何不将他们救出苦海,目光带着无尽的重量,压在希尔的肩头。   希尔:“……把事情跟我们说说吧。”   埃里奥对他摇了摇头,他也对埃里奥摇了摇头。   眼神的交锋只是一瞬间,埃里奥就先退让了,罢了,小蛇心软。   很巧的是,那个神官拜托他们寻找的人,正是失踪的两个孩子之一,另一个少年跟他的年纪差不多,他们是表兄弟。   “罗蒂娜?”希尔复述了一次,他觉得这个姓有点耳熟。   那个祈求的居民连连点头:“是的,这是他外祖母的姓,您只要呼唤这个,他们就知道你们不会伤害他了。”   “他的父亲在神殿工作,如果您能帮我找回来,我们必奉上重谢……”   “我和你们一起出去找,既然这里没有人受伤,我在这守着也是浪费时间,这一片没有游荡的感染者,留塔塔在这看着就够了。”路西卡站到他们身侧。   “喂喂,别把我当看门狗啊。”塔塔不满。   几个人一起出了门,关上门还能听到屋内传来若隐若现的祈祷声。   有居民说,正是因为他们虔诚地祈祷着,太阳神才会庇佑他们不受感染。   希尔不置可否,他看了一眼塔塔,他正依靠在门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屋外的风景,虽然悠闲,身体却不自觉形成了非常标准的守卫姿势。   ……他以前绝对看守过什么东西很多年。   埃里奥对他点点头,肯定了希尔的猜测。   “希尔,你真的不是神官吗,可是你看着神力真的很浓郁诶。”   “只是用这个身份比较有说服力,可以安抚他们而已啦。”   “好聪明!你和这位……骑士先生,忙完东临城的事情后要在这里定居吗,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冒险小队?”   “啊?我……我要考虑一下。”   跟主角走在一起的感觉有些怪异,希尔在故事书中跟他们并没有太多接触,现在突然跟路西卡肩并肩走着,路西卡还一副对他很有好感的模样,让这位自认为是炮灰反派的小蛇心情复杂。   埃里奥跟个大木头一样,精准杵在两人中间,还是挡不住路西卡冒出头来跟希尔聊天。   希尔又不太会拒绝人,硬是被拉了聊了一路。   其实……还是挺开心的吧。   毕竟是难得的同龄人呢,希尔脚步轻快了几分。   他们一边走一遍呼喊着“罗蒂娜”,在接近街道边缘、靠近后山的时候,路西卡忽然嘘了一声,埃里奥警觉望向四周:“前面有人。”   不仅有人还有呼救声,但前面是分岔路口,埃里奥判断了一下地形:“分开去找,找到后从后山上绕过去就行了。”   “嗯!”   “嗯!”   希尔跟埃里奥一起,路西卡往另一边跑去。   希尔很幸运,他选的路是正确的,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发出求救声的地方。   但他也很不幸,他直面了感染者感染别人的画面。   “这样真的能把我们身体里的东西全都洗干净吗?”   “放心吧,那个……都说了,这个方法绝对没问题,到时候我们就是正常人了,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只有七八岁的小孩被死死按在地上,两个少年人争先恐后往他的嘴里灌血,同时,不断啃咬着身上长出来的迷梦花。   他们神情痛苦又恍惚,完全不知道自己嘴巴里在说些什么。   “该死的,要不是你说要去喝那个什么酒,我们会变成这个鬼样子吗,为了瞒过妈妈我们待会还得找食物回去,神殿那么大,直接让神殿供养我们就好了嘛。”   “放屁,你不也喝得很开心,要不是这小孩太难抓了,我们早就能回去了,出来两天了饿死我了……”   “还不是那个神官非要我们找迷梦花最成熟的地方才能换血,竟然是在这里长出来的,害我们浪费这么长时间,快点把这个小孩杀了,给大人带回去……我至少也得给我个神官当当吧,哈哈哈。”   “他们要这小孩干嘛啊,总不能是为了吃吧……”   “yue——罗纳你真残忍,以前打个黄毛虫子都不敢下死手,现在居然能说出这种话了。”他说着残忍嘴角却咧出笑意。   “嘿嘿……我可不是以前的我了,我们是拯救东临城的大英雄!!”   希尔看到了曾经欺负他的那两个人,在熟悉的后山土地上。   他们两眼赤红,肆意地感染着别人。   罗曼、罗纳。   罗曼·罗蒂娜、罗纳·罗蒂娜。   【??作者有话说】   中间还有一堆姓氏来的,外祖母的姓只是其中一个,为了简单表达就只写关键部分了。   小希尔中计了……但这也是故事书中的原剧情,他很善良,虽然曾经他被欺负的时候没人帮他,但别人被欺负的时候他不会坐视不理。   欺负过小蛇的炮灰都要鼠掉!(震声)   明后两天扫墓,先挂个假条以防太累了更不上   (才发现晋江的作话字体变得好大,那种说悄悄话的鬼祟感没有了(失望) 58 ? 第 58 章   ◎神明不会放过那个恶种的◎   希尔一直都知道怎么解决东临城的感染。   在故事书中, 他也做了同样的事。   ——杀了感染的源头。   那是个很小的孩子,不过七八岁大小,抓着希尔的手说:   “哥哥, 我好痛,让我死掉吧……”   那时候的希尔,是在跟踪主角团的过程中发现这个小孩的。   他甚至不知道ta是男是女,只记得血液溅到自己手上的时候, 是完全不同于杰克的温热。   如今,他跟路西卡同行, 比之前来得更早,却还是阻止不了事情发生。   秋风瑟瑟,吹得希尔遍体发寒。   太阳高悬、明亮,照耀不到站在巷子里的他,好像神明对他闭上了眼,视而不见。   兜兜转转, 命运好像又把他推到了绝处。   罗曼、罗纳戏谑的声音在希尔耳边放大, 孩子的低声抽泣、风声、笑声, 一股脑闯进希尔的耳朵里。   为什么总是要对别人做出这种恶行平时欺负他一个还不够吗那个孩子还那么小——   好痛苦。   身上本以为已经好全了的伤口, 蔓延上难以言喻的隐痛,希尔已经习惯了退缩、习惯了蜷缩起来抵御疼痛。   但这次,他不想忍了。   希尔冲了上去。   他无法对别人受到的伤害坐视不理!   身体好像越来越轻,疼痛化为微不足道的刺痒, 希尔找到了一种,做蛇的感觉。   阴狠又迅敏, 从黑暗中夺人性命——   他抽出了腰后的剑。   “希尔!”埃里奥一个没看住希尔就窜出去了, 伸出去的手落空, 连根发丝都没碰到。他也跟着冲了出去。   快点、再快点, 罗曼和罗纳还不一定把血渡给那孩子了,只要源头还在罗曼罗纳身体里,那只要杀了他们就可以了,希尔竖瞳如悬针,身如流光。   在罗纳回过头发现他的时候,雪亮的剑已从两人颈间穿过。   他们一句话也没能说出,从喉间溢出几句气音后,就只能用眼睛死死瞪着希尔,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人。   小孩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希尔的兜帽落下,与两人对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腰间一紧,埃里奥追了上来,他把希尔扣进怀里,抬手覆住希尔的手背,狠狠一抽,颈断气绝。   骑士剑利落完成斩首,轻轻一震又洁净如新,全程一滴血都没溅到希尔身上。   希尔脚尖微微离地,他抬头看到埃里奥绷紧的下巴,低头看到仿佛在向他求夸奖的骑士剑:“……”   这把剑什么时候到他手里的,他要抽的不是腰后的小刀吗?   说小刀小刀到,埃里奥掐着希尔腰部的手动了动,把他后腰上的东西夹了出来:“你就打算拿这把小刀上去跟他们拼了?”   “……啊。”希尔的瞳孔在有光亮的地方会扩散一些,看着就有点呆。   他确实就是这样打算的。   但没想到骑士剑比他速度还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挤过了小刀的位置。   希尔之前就一直带着骑士剑,砍柴都有过,手感已经非常熟悉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等冷静下来才发现顺利过头了。   说来也奇怪,每次他拿着骑士剑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如有神助,无论是速度力气还是反应灵敏度,都上升了无数个台阶,就像……这把剑是有人专门为他打造的一样。   埃里奥对希尔总是说不下狠话,他有心教训一下这条撒手没的小蛇,但一看到希尔乖巧看着他的大眼睛就没声了。   算了,希尔还小呢,没人教过他怎么战斗,冲动点也是因为太善良了。   这两人突然就死掉了,肯定吓到希尔了。   想到这个,埃里奥捂住了希尔的眼睛,带着他后退了几步。   希尔全身上下就靠他的手撑着,失重感传来,他抓住埃里奥的衣服,这反而让埃里奥更加认为他害怕了。   “埃里奥,我杀人了。”希尔告诉他。   埃里奥:“我看到了。”   “你不怪我吗?”   埃里奥沉默了一下,语气中是满满的不解:“我看来很不分是非吗……他们想杀那个孩子,你不动手我也会动手的,而且你捅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没死呢,是我动手的,严格意义上来说,杀人我也有份。”   他知道希尔很没有安全感——但也不至于觉得他眼睛瞎吧,两只眼睛都看到是那两男的先动的手,这种情况下希尔算见义勇为,怎么能怪他呢?!到底是哪个坏东西又教坏他的小蛇了!   没亲身体验过东临城民风的骑士很想搓搓小蛇的脸蛋,让他不要这么想。   “……嗯。”希尔把帽子拉起来,一片黑暗中,他轻轻靠在埃里奥的肩膀上。   “埃里奥,我想休息一会。”   “好。”埃里奥轻声回答。   他就这么抱着他,把昏迷的小孩转移到一遍,又将尸体上已经开出花的两人处理好,撒上圣水。   路西卡从墙头落下,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希尔下意识藏进埃里奥肩窝里,藏得更深,不想与别人相见。   路西卡发现了他们做的事。   以主角的正义感来说,后面肯定会说:   “你杀了他们?!”   埃里奥的声音平静无波:“对,他们要把血还有什么东西渡给那个孩子,我们制止他了。”   埃里奥好冷静,他就做不到这样……希尔在心里猜测路西卡下一句会说什么。   可能是:那也是两条生命啊?   路西卡呼吸急促起来,好像气急了,他大喊:   “太好了!”   希尔:“嗯?”   路西卡开心地快要跳起来。   他们追踪灵核这么久,看到这摊血的第一眼就认出这是灵核在东临城的第一次降落,即为:最初的源头。   这两人还正好是最初感染的人,虽然不知道他们从哪知道的渡血之法,但希尔和埃里奥成功将他们拦住了!   希尔和埃里奥还是神殿的人,神官的人杀了源头,还有比这更顺利的事情发展吗,如果是由他们动手,后面免不得要跟神殿扯皮,如今这个城市的神殿又怪怪的,把人扣住不给走都有可能,但是神殿的人动手,一切问题迎刃而解,接下来他们只需要从这两人身体中提炼出可以找到被污染的灵核的血液,即可彻底解决这场污染……   路西卡越想越兴奋,他抓住希尔的手用力晃晃,又狠狠拍埃里奥的手臂:“太感谢你们了!”   希尔脑袋里有好多小问号,他试探道:“我们是做了件好事吗?”   “对!东临城有救了!把这两个人带回去,哦还有这个孩子,我看看,晕血昏迷了,没伤到多少……”路西卡丢下这两人,把孩子熟练地抱到怀里,对着空中吹了好几声口哨。   被路西卡的快乐感染,希尔也忍不住勾起嘴角,他挠了挠后颈,抱紧了埃里奥:“他说我们做好事了诶。”   “对啊,小希尔真厉害!”埃里奥非常捧场。   但回去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知道罗曼罗纳就是梧桐巷居民要找的孩子后,路西卡表情也僵硬了。   他决定和希尔、埃里奥兵分两路。   他带着孩子先回去,并告诉那些人罗曼罗纳已经跟着神官大人回神殿了,这个时候埃里奥和希尔就赶紧赶回神殿把事情告知主教。   他们压不下失去孩子的父母的怒火,但教廷说不定可以,路西卡仍认为,东临城的教廷不作为是因为找不到解决办法,现在问题已经被他们解决了,神殿不会坐视不理的。   希尔也不想回去见那些人,他已经完成了出来的目的,直接回教廷也不错,还能快点把秘银给玛丽阿姨。   尸体也不可能直接提回去,路西卡说:“藏起来,快去快回。”   他们都同意了这个办法。   总之,一切都以安全为上。   临走前,路西卡对希尔说:“如果你看到一个绿衣服的女孩子和一个穿得像铁皮罐头的傻大个,告诉他们直接去神殿那里找我。”   希尔点点头:“你也小心点,注意身边人。”   他的隐晦提示,路西卡也不知道懂没懂,很快就跑没影了。   希尔和埃里奥回到了神殿里,提交了任务,引来了一批神官。   罗德尼也来了,他知道前因后果后,难得拍了拍希尔的肩膀:“干得不错,你们今晚就去神殿后方休息吧。”   这属于是意外之喜。   他们一直想探查神殿最靠后的地方有什么秘密,现在直接能进去,自然是最好了。   神殿里,入目都是忙碌的神官和神力随着念诵的经文治愈病患的模样,希尔和埃里奥选了个角落坐着。   罗德尼说他们做出了重要的贡献,需要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这里虽然没有温暖又舒适的床,但安全又干净,确实固若金汤。   把一切的源头都堵住了,自然不会发生故事书后面的事了吧,希尔心脏怦怦跳。   主角还说他是大功臣、做了好事呢。   至少、至少大家都有救了。   说到底,希尔心里仍怀着微弱的希望,认为神殿不会放着东临城的居民不管。   他靠在埃里奥身上,躁动又紧张,从来没当过救世主的小蛇不敢幻想这么伟大的事,他只是觉得,万一这次的事情结束,大家都会对他改观,说不定还会夸他大英雄。   这样,他就可以开开心心地跟埃里奥离开东临城了。   希尔给自己想激动了,撞了埃里奥好几下。   有什么钝钝硬硬的东西顶住了埃里奥颈侧。   埃里奥下意识顺毛的手停在半空:“?”   希尔也有些怪异地抬起了头:“?”   他犹豫地说:“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对劲?”   埃里奥说不出话。   他的眼神落在希尔身上。   金色的发丝垂在肩头,稍长的刘海挡住那双幽绿的眼,被养出了一点肉的脸蛋看起来柔软又细腻,希尔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困惑地看着他。   他脑袋长出了两个小犄角。   绷带在动作中散落,如同鹿角一般的犄角只有两节手指长,顶开了发丝,圆圆钝钝地待在脑袋上。   希尔摸到了,他猛地收紧了兜帽,埃里奥也把他挡到了身体与墙壁之间。   黑暗的小角落里,神官在不远处来来往往,希尔兜帽被撑起来两个凸起,颤颤巍巍。   他无助地看着埃里奥,不知道该捂住还是让他检查一下。   “埃里奥,我、我是不是要变成怪物了?”   蝾螈的角也不是硬的呀,那他是什么?长角的蛇??   埃里奥也说不上来,他没见过。   他在犄角根部轻轻按了按:“疼吗?”   犄角长出来的速度太快,已经顶破皮了,希尔捏了捏脖子,严谨地对比了一下:“有点疼?”   还有点痒,但在顶了顶埃里奥的掌心后就不痒了。   “埃里奥,拿上次的药给我擦擦吧。”希尔闭上眼等待,他记得那个药水凉凉的很舒服。   埃里奥被他小狗一样的动作萌到了:“好,要是不够的话我再去找神官要一些。”   “啊?为什么要找他们要,神官们也卖药水的吗?”希尔不解,他睁开了一只眼,准备看看埃里奥用的是什么牌子的药。   他的瞳孔骤缩,身体猛地后退,抬手就想拍开那罐药剂——这哪里是药剂,明明就是圣水!!   埃里奥抓住了他的手腕,警惕地四周看了看:“怎么了?!”   希尔离他远远的,语气非常后怕:“你要给我用圣水……?”   “是啊……之前也是这罐,但我留的不多,用完这里的就只能问神官要了。”埃里奥把圣水的瓶子放在手下,递到希尔面前,“都是很纯净的圣水,你可以检查一下。”   希尔凑上去嗅了嗅,飞速后仰。   对,就是圣水。   可是为什么呢……他疑惑的表情太明显,埃里奥察觉到不对。   “这里的圣水不一样?”   希尔点点头,他告诉埃里奥:“我从来没用过圣水……东临城神殿的圣水对我来说是有腐蚀性的,他们只会用这个来……惩罚我,但你的好像并不会让我疼。”   他眼里写着大大的好奇怪啊,又忍不住好奇,伸出手去沾了一点飞快撤走。   “你这瓶就凉凉的很舒服。”   希尔想不明白,但他还是把角角露了出来:“继续擦?”   “……好。”埃里奥应下,却眉头紧皱。   他没有希尔那么单纯。   一座神殿可以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如果连圣水都出问题了,就说明根子上已经坏了。   希尔的神力是他见过最精纯的,祷告获得的神力也是最多的,明明是被神明偏爱的人,圣水却会对希尔腐蚀……   看着乖乖把下巴搭在他手心的希尔,埃里奥下定了决心。   其他事情他都可以为希尔兜底,唯独信仰一事,埃里奥不敢去赌。   事不宜迟,他今晚就要带希尔走。   入口的地方一片嘈杂,塔塔带着梧桐巷的居民回来了,神官们赶紧去迎接。   其中有几个人见到神官如同见到亲生父母一般,哭到几乎要晕厥。   那群人身边没有路西卡的影子。   他们哭诉着,声音大到整个神殿都听得清。   “神官大人,就是那个叫希尔散播迷梦花,我都听到了,他对所有人怀恨在心,想要整个东临城的人都死掉,所以才做出这么恶毒的事。”   “他还把我的孩子杀了!我的孩子还那么小,为我们出去寻找食物,结果撞到他对这个小孩行凶,他竟然、竟然就把他们杀了!我的罗纳和罗夏啊!!”   “神官大人!!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一片无声的抽气中,迎在最前方的罗德尼闭了闭眼,沉痛又悲壮地说:   “我一定给你们一个公道,神明不会放过那个恶种的。”   【??作者有话说】   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 59 ? 第 59 章   ◎神明神明,请您来接希尔去往神国吧◎   希尔骂了一句, 内心一片冰凉,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出血印, 却被埃里奥掰开,他靠过去跟希尔说了几句话。   两人站起身的时候,几百双眼睛已经全部定格在他们的身上了。   ——就像来到神殿那天,所有人姿势统一眼神冰冷地齐齐望过来。   希尔和埃里奥所处的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 他们还特意放轻了存在感,可他们却是一瞬间就找到了。   那只能说明, 罗德尼一开始就打算如此。   希尔总是容易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不会有人坏到这种程度,但现实一次一次告诉他,他错了。   曾经他因为自己的单纯被罗德尼带到东临城,受了近十年磋磨,现在, 神明又会让他付出什么代价?   希尔咬紧牙关, 上前一步想要跟埃里奥并肩而立, 却感到身侧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袭来, 他被埃里奥温和又坚定地拉到身后。   埃里奥捏了捏他的手心,高大的身形把希尔挡得严严实实的:“我们已经把事情明确告诉你,是那两人在残害那个孩子,出手是迫不得已, 你一没有去带回两位的尸体,二是如此颠倒是非——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开打吧。”   他不是个喜欢吃哑巴亏不长嘴的, 但如今的情况, 说了也是白说, 那些神官、信徒,都明显是罗德尼安排的后手,他把事情点到为止解释清楚,已经是最后的坚持了。   剩下的,就用实力来说话吧。   希尔在背后轻声跟他说:“路西卡。”   路西卡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过来,但是他的同伴矮人塔塔过来了,想来多半是凶多吉少,待会行动要更加谨慎才行。   埃里奥点点头,自己会多注意的。   他准备好开打了,希尔也在物色逃跑路线,罗德尼却不打算这么简单放过希尔。   倒不如说,他精心策划这么久,就是在等今晚的到来,尽管途中发生了一些小意外,那个外城来的傻子给他们添乱,但是一切都解决了,只差最后的高潮部分。   而演员,已经准备就绪。   罗德尼看着希尔和埃里奥的位置,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拍拍手:“希尔,我没想到,东临城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却依旧恶性难改。”   希尔不说话。   他的脸藏在帽檐下,只能看到紧绷的唇线。   “你身为人蛇混血的邪恶种,不懂感恩、不被教化,对大家怀恨在心,利用迷梦花污染东临城,更是趁机杀掉了辛辛苦苦养了你这么多年的养父。”   “就连你的养母,也被你在外出行动时丢弃了——要不是我们把她带回来,怕早就死去了。”   眼神失去高光的玛丽女士被带出来,她捂着心口,只会虔诚地念诵祷告词,悲悯又哀苦地跪倒在罗德尼脚下,仿佛,他才是真正的神明。   罗德尼抚过她的头颅,厉声对希尔说:   “今日,我代表神明对你发起审判,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寒芒一闪而过,划破了罗德尼的嘴角——他实在是太看不起希尔了,以至于,甚至没想到他会反抗。   希尔把手收回来,他腰后的小刀,少了一把:“说点我不知道的好吗?”   周围人森寒的目光让他有点想笑,埃里奥一直握着他的手,都没能让希尔改变想法。   他一直想错了。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做得够好、够温顺、不顶撞他人,只要自己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这座城市就容得下一只小虫子。   但他错了。   他们根本没想过接纳他。   一整个神殿里,神官们的目光都是了然的、冰冷的、蔑视的。   他们不一定不知道真相,但他们都选择了站在罗德尼一方,而希尔,一条孱弱的小蛇,只配成为他们的牺牲品。   希尔内心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   他甚至微微笑起来,摘下了兜帽。   既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恶种、魔种,那做实了又如何。   “他颈侧有鳞片!!蛇!是恶蛇!!   “他怎么还有角,难道、难道——”   “他就是恶魔!!”   “只有恶魔才有角!!”   原本因为他的话义愤填膺的信徒,看到他显露出来的痕迹,惊怒交加。   埃里奥脸上染上一丝怒意:“闭嘴!”   “他也是恶魔的同伴!!”   “主教大人,一定要制服他们啊!!”   希尔拉拉埃里奥的袖子:“别生气,东临城是这样的,我……这辈子都做不了好事。”也当不了大英雄。   被审判得多了,看到罗德尼这副模样,他只感到熟悉。   之前也是这样,给他扣些名头,然后便用圣水教化他。   他遗憾地看了一眼玛丽女士,他已经把秘银给她了,但是,注定是不能带着她一起走了。   也许罗德尼说得对,他就是个杀掉养父、抛弃养母的坏蛇。   “埃里奥,我们逃跑吧。”   希尔轻声说。   他不想争了。   离开这里吧……   埃里奥扣住他的腰,踩着墙壁飞跃而起,人群惊慌,纷纷躲开。   罗德尼见他们如此,反而勾起了嘴角:“抓住他们!”   神官内外联合,动作一致地念诵咒语,整座神殿化作坚固堡垒,埃里奥的骑士剑劈在上面发出轰然巨响,竟然纹丝不动。   这里,真的固若金汤。   罗德尼手持权杖,隔空一点,两人被弹飞回地面。   希尔被埃里奥扶稳站好,埃里奥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罗德尼:“这不是神殿的力量。”   “当然不是,你这种守旧派,怎么会懂得力量的使用呢。”罗德尼大笑。   这可是结合精灵族力量与迷梦花侵蚀的神力混合而成的,未来属于新神的,更强大神力,怎么会是那种需要祷告才能换取的普通神力呢。   但在那些信徒和神官眼中,这就是主教虔诚信仰的有力说明。   他们对罗德尼更为尊重了。   希尔心脏忽然加速起来,下一秒,罗德尼将杖尖对准他:   “让我们,来审批这位罪人!!”   地面轰响,神殿表层竟然坍塌了,地面也随之下陷——   希尔原本的位置是神殿的中心,而下落之后,他落入一个祭坛中。   埃里奥被黑衣人半路拦截,挡在不远处。   希尔摔得不轻,他勉力爬起来,入目是成千上万人的祷告念诵,低伏着的头颅如蚂蚁版密集,广阔到没有边际的广场上,是东临城所有的居民。   高大的神像手捧异香的鲜花,数不尽的尸体摆在祂的脚下,围绕着祭坛,将希尔包围。   而希尔,就在神明剑尖直指之下。   ……一切的一切,都如故事书所言一般。   他来到了,自己结局的地方。   “各位,今日,就让我们对这个罪人进行审判。”罗德尼悲悯地说。   “我为他定下的责罚是,神罚洗罪。”   “大家,有意见吗?”   “我赞同!让他洗罪!”   “就是他害了东临城!”   “就是他害死我们的亲人!”   “是这个人惹怒了神明,才让病人们迟迟没有好转起来。”   “把他祭天!让神明平息怒火!拯救东临城!!”   “烧死他!烧死他!”   “拯救东临城!拯救东临城!”   神罚洗罪是洗罪刑罚里最高的处置,即为,放干罪孽之血,火烧祭天而死。   希尔抽出了刀,却想不出逃跑的办法,神官将他的退路堵死,底下的信徒密密麻麻,一双又一双的眼睛中带着对他这个恶人的恨意,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罗德尼漂浮在半空,满意地看着下方被千夫所指的希尔。   让他众叛亲离、让他千夫所指、让他失去信仰、让他手上沾满鲜血……   最后——满怀怨气地死去。   “动手吧。”他似是不忍再看,侧过头,藏去自己嘴角的笑意。   高大的神像与他对视,罗德尼笑意更深,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胜利的未来。   埃里奥也听到了那漫天的呼喊,他有心去希尔那边,却被黑衣人死死拦住,罗德尼也落了下来,熟悉的招式让埃里奥眼里闪过恍然。   “我早该怀疑你了,这个世界上知道能怎么瞬间伤我的,只有神殿的人。”   那次袭击他的人,不仅有黑衣人,还有罗德尼。   “你们怕我来到东临城,所以对我动手?”   “嗯?那人,竟然是你?”罗德尼有些讶异,他与黑衣人对视一眼,“今天,还有意外之喜啊。”   面对埃里奥的问题,罗德尼笑了笑:“是,也不是。”   他们只是想找一个强大的人作为灵核的培养基体,圣殿骑士的身体素质自然是最好的,所以才突然袭击他,谁能想到埃里奥被灵核攻击,竟然还能跑了呢。   但他们也不担心,灵核已经被污染了,进入人体后,人必死无疑,只需要把灵核找回来就行,但他们没想到,那个人这么能跑,找了十天半个月,硬是找不到,都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   真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那事情就简单多了,灵核必然还在他体内,只要挖出来,就能让他再进一步。   这样,加上希尔贡献的灵核,他升格成神,势在必得。   -   这座祭坛上,有克制希尔的力量。   神官们拿圣水泼到他身上,希尔几次躲避,都有所偏差,差一点就被腐蚀皮肉,但就算如此,他的体力也逐渐消耗,神官们的锁链缠到了希尔的腰间,将他放倒在地。   蛇尾被逼了出来,无力地挣扎着。   透明的锁链将他束缚束缚在祭坛上,神官们一手权杖,一手指天,即将开始放血。   希尔心跳声越来越大,他能看到,埃里奥以一敌二不落下风,罗德尼和黑衣人都被他打伤,但,他也被他们缠住脚步,一时半会没有办法过来。   而仪式,已经开始了。   “烈焰、烈焰好像碎掉了,谁来救救它……”希尔急切道,他能感受到,在刚才,烈焰的蛋壳被他压破了。   “到这个时候才求饶已经来不及了。”有神官听到了他虚弱的低语,他嘲讽道,“神明不会宽恕你的。”   “不是我,是我的小鸟,你能不能把它带走……”希尔抬眼看他,从他眼神里看不到一丝动容,他声音消失了。   “你的一切都是罪孽的,无论是你,还是你的亲朋好友,都要向神明洗罪!”   “不可以……不可以……”希尔无意识地喃喃,他可以死掉,可是烈焰和埃里奥都是他的朋友,他们并没有做出什么事情,不可以死掉,不可以因为被他连累而死掉……   他额头抵住地面,用手臂强撑着自己起来,身上的锁链却如有千斤。   好像有人踩到了他的背上,希尔眼前更加眩晕了。   “希尔!!”   是谁在喊他,好耳熟。   打斗的声音更加大了,好像有谁强行突破了包围,向他冲过来。   “希尔!念祷告词!!”   希尔被神官强硬地踩倒在地上,他听到了埃里奥的话。   他微微睁开眼。   神官被利剑刺穿倒在地上,没人压着他了。   希尔再一次把自己撑起来,他脱力跪坐在地上,手没有按住心口,而是撑在地面上,努力支撑着自己。   神殿角落里,埃里奥把他藏在身体与墙壁之间,低声跟他说,如果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就念诵祷告词。   照耀一切的太阳神啊,请您庇佑我。   怜爱一切的太阳神啊,请您保护我。   注视一切的太阳神啊,请您降临到我身边。   神降咒,神殿大门上写得清清楚楚的祷告词,遭遇不幸或者苦难的时候,信徒便会念诵。   但是,谁会信!罗德尼简直要被他们逗笑了。   “神来了也救不了他!”   罗德尼被埃里奥打得吐血,这个人是疯了吗,不要命一样攻击他们:“你以为你们是谁,念几句词太阳神就真的会来吗?”   埃里奥咬牙:“如果神真的来了呢?”   “我告诉你们!神根本不会理睬你们!”   罗德尼隔空将祭坛点燃,顾不上没有放血了,直接烧死也行,总之,谁也别想阻止他完成他的大业!   【希尔,念完之后还有一句。】   希尔轻声说出那句话:   【■■■■,■■■,■■■……】   埃里奥在希尔话语落下的时候,同步割开了自己的额心。   罗德尼紧张地等了几息,毫无反应。   火焰的光芒在希尔惨白的脸上晃动,他愣愣地看着漫天火光,像是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一场无用工。   埃里奥面无血色:“怎么会这样!”   罗德尼看着被熊熊大火包裹着的希尔,冷笑一声:“原来只是死到临头的挣扎。”   希尔躺倒在地上,温暖的火焰让蛇有点不适,但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舒服。   他送走了许多人,让他们前往神国。   现在也该送走自己了。   埃里奥教的办法没用,没关系,他不怪他,反正他一开始就觉得这个骑士是个笨蛋,只是可惜烈焰要陪他一起被烧死了。   希望埃里奥可以带着玛丽阿姨离开这里。   希尔给自己念诵,去往神国的祷告词。   火光在他脸上覆上一层暖色,温暖到让希尔内心忍不住泛起酸涩,他不想一条蛇孤零零地走,也不想像别人那样,让神明的使者来接走。   就当是最后的任性吧,希尔不太熟练地、向对长辈撒娇那样:   “神明神明,请您来接希尔去往神国吧。”   “我好怕疼啊。”   最终,他还是没能走出故事书的结局。   他这一生,也就如此了。   希尔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着疼痛到来。   可比灼烧来得更快的,是可以刺破天空的巨鸟啼叫声,还有,明亮到让人眼睛生疼的光照。   天地之间,唯有数不尽的刺目阳光。   无形的大手将希尔捧起,温和又克制的蓬勃神力涌进他的身体,抚平所有伤痛。   他们说,你是神厌弃的恶人。   他们说,神来了也救不了你。   他们说,你不过垂死挣扎。   可是。   太阳神,真的为他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无所不能的太阳神啊,我家橘子和小白也很信仰您,在我拥抱死亡后,请您监督橘子不要吃那么多了,管住小白不要去玩泥巴,请您好好保佑它们哦。   信徒希尔敬上。   收到信念的太阳神: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急死我了小蛇宝不要死小蛇宝不要死   召唤有延迟其实是奥利奥的锅 60 ? 第 60 章   ◎他是世间最后一条龙!◎   “你为何不躲?!”   边缘的角落里, 黑衣人一击得手却神情惊骇,不懂埃里奥为何直接卸去防备承受了他的攻击,埃里奥长长舒出一口气, 竟对他笑了笑。   “因为,剑丢出去了真的很难叫回来,想要神降,只能利用你了……”   他将插入自己心脏的法杖拔下, 身体凭空消失。   与此同时,希尔落下最后一句话, 半空传来轰然巨响,漫天白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消失了?不对……神降?!”黑衣人惊恐地看着埃里奥消失的地方,他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普通的圣殿骑士,怎么能引来神降。   不对——他猛回头看向祭坛所在方向。   万众瞩目之地,躺在地上的少年向上浮起, 好像有无形的大手将他捧住, 一点点托举着, 飞到神殿的上空。   缕缕神力自半空升起, 进入他的身体,脸上的擦伤、指腹的血渍、躯体的疼痛全被一一抚平。   黑金色的蛇尾撑破了希尔的衣服,被粗鲁踩了个脚印的蛇尾委屈地蜷缩起来,缩在破破烂烂的外袍边, 如今被神力展开——   其他人才发现,那是条多么美丽而危险的尾巴。   半透明的高大虚影出现在半空, 将希尔放进手心里, 向上望去, 只能看到一个垂下的尾巴尖。   希尔靠在他的手心里, 仿佛回到了蛇蛋时期,安心极了。   火红的狮鹫盘悬着鸣叫,无尽的火焰从它身上涌入希尔的身体里,见他双眼紧闭,又闭上嘴巴,落在高大虚影的手腕上,从毛毛里钓了一颗亮晶晶的东西,放到祂手上,而后轻轻走在希尔身侧,蹭了蹭他的脸,。   希尔睁开了眼睛。   幽深如湖水的眼睛被漫天的光照亮,他后仰,被温暖神力滋养得舒服到提不起力气的身体差点啪叽一声摔到手心里,后背被及时托住,希尔来不及看是什么东西趁机摸自己的脑袋,他惊讶地说:   “你,你是太阳神?!”   亮得看不清的人影点头,又把希尔捧高了一些,似乎在低头观察他:“嗯。”   祂这一句代表承认意思的话,直接打破了下方大气都不敢出的寂静。   “神——神降临世间了!!”   “拜见吾神!!”   满地的信徒狂热地跪伏在地,罗德尼洗脑了他们半辈子,利用神权让他们为他所用,却也在现在,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神明来了,他们拜向太阳神。   罗德尼身后空无一人。   他失声道:“……您不是已经散魂濒死了吗?”   太阳神见希尔在努力捞起自己垂下去的尾巴,便抽空给了罗德尼一个眼神,回答他:“这个世界没有掌管死亡的神,吾便是不死的。”   发现尾巴露在外面凉飕飕连忙打捞蛇尾——裤子坏了有点害羞的小蛇忙完了才发现蛇不会走光,而太阳神一直被他晾在一边,他心虚又期待地说:“那您是来接我去神国的吗?”   没想到这么大阵仗,嘿嘿,太阳神好给他面子。   脑袋被神力点了点,里面否定的意思太过明显,希尔尾巴弯出一个问号。   太阳神声如洪钟,所有人都能听清楚:   “我是为你而来。”   “今日,我来审判真相,并为罪人降下神罚。”   说话间,希尔的脸蛋又被捏了捏。   希尔他能感觉到,这位神明……好像对他有很大好感,而且对他非常好奇,仿佛好奇已久、被憋疯了又怕吓着他,只能接着说话的时候偷偷摸一摸,还一副风轻云淡以为他不知道的样子。   他试探地对太阳神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身周向他涌来的神力从小溪流变成奔涌的大江,简直是恨不得亲自帮他炼化了。   ……好像不止一点友好啊,完全是生怕他吃不饱都能把自己放锅里的程度。   希尔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主动摇了摇尾巴,示意够了够了吃不下了。   下面的人却不知道上面的和谐相处,他们一听到太阳神要来审判罪人,便先入为主地认为,太阳神说的是希尔。   对啊,希尔是祸害了整个东临城的恶种,引得神怒,亲自来审判,这逻辑非常通顺。   有人忍不住踏步上前:“吾神,您囚禁于手中的便是这场灾祸的罪魁祸——”   “嘘——”太阳神封住了他的嘴巴,温柔地看着靠在他掌心的希尔,“让他来说。”   希尔“啊”了一声,有些紧张。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要先听他说话——以前东临城的人,可不会听他辩解,争论只会换来更多的指责,时间久了,希尔都快失去反驳的能力了。   可是、可是……是神明在为他说话诶。   希尔正襟危坐,尾巴尖都打直了,没等他开口,太阳神就伸出手指,轻轻一推,变回靠着自己的姿势,神力拂过之前被踩住的蛇尾,仿佛在告诉他:不要拘泥礼节。   只是短短的几句话时间,太阳神的身影便变小了一些,却更加凝练,周身的气势不加掩饰地释放出来,下方信徒没一个敢抬起头的。   希尔也从完全躺在他手心,变成了坐在他手心,靠着指腹,尾巴自然垂下。   持着利剑的太阳神,空着、本该捧着阳光的手心,住上了一条小蛇。   这对信徒来说,简直是亵渎,现在却没人敢对希尔说一句话。   他们恨恨地看着他,那些愤恨的眼神却被太阳神挡住,神力压下,希尔只能看到一片对他低垂的头颅,小蛇有些新奇地拍了拍尾尖。   太阳神将他的蛇尾缠绕在手腕上:   “希尔,你来说,我在听。”   罗德尼是唯一没有跪下的人,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几乎要趴到地上的黑衣人,捏紧了自己手中的权杖:“吾神……”   短短两个字,只有罗德尼知道自己说得多咬牙切齿。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差一点就是可以踏上神位,成为站在现在太阳神位置,受尽万人敬仰的人。   ……事情还没到不可回旋之地,他做得隐蔽,希尔一面之词和整座城池的证词,太阳神没道理会信希尔的。   他知道的,希尔根本不善言辞,只要他周旋一二便可——   “我……”希尔皱起眉头。   看,希尔果然不知道说什么,罗德尼组织了满腹的稿子,准备趁机打断希尔的话。   “不知道怎么说的话,可以让我看你的记忆吗?”太阳神轻声询问,“不会疼的。”   罗德尼忍不住面目狰狞,太阳神!   神战中最是好战的神明,居然有这种化成绕指柔的时候,平时下放神旨的时候都横冲直撞的,现在来装温柔了……祂有病吗!   祂根本不给罗德尼开口的机会,堵死了其他人发言的可能,安静地等待希尔的回答。   希尔抿了抿唇,他几乎能感受到那阵亮眼白光看不清面目的后面,是一双多么怜悯慈爱的眼。   他说:“我想自己说。”   希尔看着下方所有对他跪着的人,包括罗德尼,他也被太阳神强行压跪下了,看他们对他怨恨又恐惧的眼。   其实,罗德尼也在恐惧吧,恐惧太阳神明显的偏爱,恐惧希尔将他所做的一切暴露,他是主教,怎么可能看不出太阳神对希尔的不一样,但是他只能坚信自己没错,自己不会被揭露……不然,就是万劫不复。   正好,这是希尔想看到的。   希尔喉结滚动,仿佛能尝到多年隐忍的苦涩,但很快,神力偷偷流进他嘴里,甜滋滋的,没忍住喝了两口。   “……我要从很久之前开始说起。”   希尔说自己幼时被罗德尼强行带来东临城,在他的暗示下,受尽冷遇,说罗德尼让迷梦花的感染快速爆发,封锁城门不让大家撤离,将所有人藏在地底,说他在救人却被诬陷,罗德尼明知真相却还是想让他送死。   他揭露不了什么阴谋,只能说出自己的委屈和无辜,说完便感到一阵颤栗,是太阳神的手在发颤。   祂问:“还有吗?”   “没有了。”希尔回答。   他在看下面的人。   他以为自己说出真相,他们会有后悔或者惊讶的情绪,结果,满满的都是不相信,仿佛在恼怒他竟然敢质疑主教。   希尔眼里忍不住露出失望。   太阳神没说话,似乎在平息怒气。   罗德尼不甘心就此失败:“吾神,不可听信谗言啊,他是罪蛇之身,最善于胡编乱造坑蒙拐骗,我分明是给了他一个家,让他感受到家庭的温暖,而迷梦花,更是荒唐,要不是我让大家躲起来,怕是要死更多的人……”   太阳神即将说出口的话被怒火冲散:“你竟然说,他是罪蛇?!”   “……他本来就是!黑色蛇属最为邪恶,不为人族所亲——”罗德尼盯着希尔的尾巴,不肯退让半分,“我可以以性命担保,他说的全是谎言,全城的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我可以为主教作证,我们明明待他如亲友,他却孤僻乖张,不与人亲近……”   “我也可以,他、他之前还摔了我家的瓶子!”   “希尔他是个坏孩子,神明大人您可不要被他偏了啊。”   “……”   “够了。”太阳神含着怒意的话语压下如潮水般的质疑,“你们既然不信,就让我看看你们话语的份量。”随着祂的声音落下,巨大的天平出现在上空,利剑从他身后飞出,悬于高空。   “秩序天平,掌控世间的一切真实,罗德尼,你站上去。”   来了,太阳神最强的审判。   只要能撑过这里,他就绝对安全,罗德尼忍不住想笑,他早已研究过,这天平并不是毫无操作空间,全城人对他的信任,还有多年来对希尔的偏见,足以欺骗过神器几息,只要是平手,神明也拿他没办法。   他自信满满地站了上去。   信徒们举起手掌,只是一瞬间,天平就像罗德尼一方倒去,他向希尔看去,却没看到他的身影。   巨大的神明虚影落在了天平的另一端,罗德尼目眦欲裂:“怎么是你!”   太阳神:“很惊讶?”   这一场,是祂与罗德尼对赌。   无论输赢,都与希尔无关。   神明的声音继续:“精灵族的长老,联合矮人,监守自盗偷出灵核将其污染,一路上侵染了五座城池但都被路西卡的游侠小队所组织,直到东临城,罗德尼联合矮人塔塔、精灵族长老伊恩,利用灵核袭击圣殿骑士,灵核坠落东临城,他们发现后不仅没阻止,还扩大感染,洗脑全城人类,将其圈进底下,用迷梦花伪造成圣物,诱其跪拜……而后更是想用献祭之法,将纯良之人逼进绝地,血祭于我,毁我神力,我说得对不对——罗德尼,你只能说真话!”   “哈、哈哈……您开什么玩笑呢,有什么证据吗?”罗德尼不肯点头,天平之上一切都将证据,全城人的投票对他来说就是无可指摘的实证,太阳神祂能有什么呢,信仰在这种时候可是无用之物。   坐在剑柄上的希尔有些疑惑。   ……祂,怎么说得像跟自己亲自经历过一样。   而且,这把剑好眼熟,希尔轻轻碰了碰,更加熟悉的共鸣从剑中传来。   他的身影因为这阵嗡鸣显现在半空,又成了众目睽睽,希尔没忍住拍了一下剑,剑委屈地带着他飞到了罗德尼的头上,似乎想杀个人哄哄他。   罗德尼这下背后冷汗真的出来了:“吾神,事情还没到定局,何必上骑士剑悬于我这边?”   直到此时,太阳神所在的方位仍是高于罗德尼,是他胜算大,凭什么拿剑威胁他!   “我有证据……我可以证明神明大人说的是真的。”一道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受了重伤的路西卡在莉莉丝和凯文的接力下,来到了神殿。   他从莉莉丝身上下来,腹部仍在渗血,但依旧坚定地说:“我可以证明,罗德尼就是害了东临城的人。”   天平在往太阳神一方倾斜。   “一群外乡人,说的话根本不可信!”   “那我呢……我说的话,也算可信吧!!”一道女声从罗德尼身后传来,玛丽阿姨狼狈地跑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秘银,“你们给大家吃的饭菜里有毒!让我失了神智一般只听你的话——希尔他受的委屈,你做的恶事,神殿下其他人疯魔一般的信仰,我都可以作证,它!真实存在!!”   用作令牌的那一批秘银,是希尔见过蕴含神力最丰富的一批,他曾被罗德尼拿着,打得手掌肿起,令牌碎裂,罗德尼命令他修复起来,不然便要将他驱逐出东临城,希尔很害怕,所以他照做了,可是,在修复过程中,他发现,秘银中的神力不仅让他手掌痊愈,还让他脑子特别清醒。   在还回去的时候,他偷偷藏了一小块,混合在铁器里面,磨成了小刀。   现在,仍在他的腰后。   玛丽的话语,让天平又偏向了少许,人群中突然穿来几声犬兽的汪汪,天平沉默地再度偏向,至此,天平彻底平衡。   罗德尼:“什么东西?!”   离审判结束,还有最后十秒。   十、九、八、七……   罗德尼心有余悸,没关系,审判时间不多了,底下的信徒可不会那么容易被策反,只是几个小虫子而已。   听到那犬吠希尔也侧起了耳朵,但他脑子也有点乱了,干脆不想了。   五、四、三……   罗德尼满心期待。   “哎呀,不小心摔到到神明大人这边了。”   他从剑上跳下,直接砸到光团身上,被熟练地抱住。   希尔心中有了些许猜测,他拍拍太阳神的肩膀,让自己落下。   二——   天平以不可估量的速度向他倾斜,罗德尼瞪大了眼:“怎么会——”   一!   天平宣布审判结束,希尔一方说的是真话。   希尔展开手,轻声说:   “罗德尼,我只要站在这里,就是最大的证据。”   他想骗过世人,却忘了,他最看不起的那条罪蛇,也是世人的一部分。   他觉得自己能让希尔抛弃信仰、众叛亲离……   可偏偏希尔心中最大的恨意是针对他的,有玛丽阿姨、主角团一众,甚至还有些可爱的小动物,希尔从来没觉得自己众叛亲离过。   而且太阳神都来亲自接他去神国了,他当然觉得自己很信仰祂。   所以,只要希尔站上天平,这场争论,就是他赢了。   退一万步来讲,如果天平不偏向他……那罗德尼有没有命继续站在对面还不一定呢。   毕竟——死人也可以上天平。   而他身后某个家伙,已经快要憋到爆了。   希尔上天平的时候太阳神便已经无法忍耐,现在天平彻底偏向,神明深吸了一口气,利剑飞起,刺向罗德尼。   “道理讲完了,该让你知道,为什么吾是天底下最强的神了!”   先礼后兵,要不是为了给祂的小蛇一个真相大白的机会,祂绝对是一下来就先干上去的。   利剑势不可挡,罗德尼捏碎了权杖上的宝石,庞大的结界出现在他身周,却依旧无力抵抗,直接被击飞出去,落在地上像条蠕动的虫子。   “咳咳、半神之力居然也,挡不住你……”   “谁让我,是真神呢。”太阳神一手抱住希尔,一手持剑攻去。   所有太阳神的雕像上都有利剑,可不是装饰物,祂的神位,是彻彻底底靠自己打上去的。   罗德尼节节败退。   希尔:“等一下。”   太阳神停下了脚步,罗德尼咳出几口鲜血,他已经退无可退,忍不住把希冀的目光投向希尔:“……我对你还不错吧,说到底,还是我把你救回来你才能活下来,求求你,放过我这一次……”   “我想亲自杀他。”   “……”   罗德尼握紧了拳头,虚伪的面容终于装不下去了:“一条烂蛇,也想杀我?!”   “有我在,他谁杀不了?”   太阳神很欣慰地看着希尔:“好孩子,很勇敢。”   祂看向底下那些因为审判天平的结果忍不住面露惊愕之相的信众们,冷笑了一声:   “吾必你们更清楚他的为人。”   “你们不相信吾,相信一个伪信徒?”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信仰神,自然会听神明的话,而罗德尼,已经是神明盖章的伪信徒了,那便是蒙骗他们的恶者!   罗德尼眼睁睁看着自己培养了大半辈子的信徒对他露出冷漠又怨恨的目光。   他很想大声喊,你们是不是蠢,祂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明明、明明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他们好啊。   只要他能成神,他们就能进入他的神国,成为第一批信众……为了神明献上生命,不是他们的荣幸吗。   这样子想玩,罗德尼就愣在了原地。   之前,他好像也是这样对希尔的。   这是希尔天天要面对的东西,轮到他了,却觉得浑身刺痛。   太阳神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他把希尔抱在怀里,悬于半空。   希尔不太适应这种像抱小婴儿一样抱法,但太阳神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坚定地把希尔抱在臂间,对所有人厉声道:   “而且!希尔他不是什么蛇属……他明明是吾最珍视的小龙,他是世间最后一条龙!”   “吾的半身、吾的珍宝,是未来的神明!!”   “你们这群渎神的家伙,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一声,直接让罗德尼闷吐出几口老血。   “你竟然真的是龙种,早知道……当初我就该把你关进地牢里——”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希尔头上的犄角,本就有所动摇的心现在更是彻底落入谷底。   他们太久没有见过龙了,只记得龙是个有翅膀的庞然大物,之前见到希尔那双可爱的小角的时候,他也不敢认为是龙属,只以为是蛇与其他种族的混血。   谁想,竟然真的是龙。   “执迷不悟!”太阳神暴怒,罗德尼被冲击出去,几乎要成一滩烂泥。   希尔下意识移开了眼神。   “我的半身,我的孩子,我的小龙……”太阳神没忍住摸了摸希尔的脑袋,祂抵住希尔的额头,“你受委屈了。”   “都这么大了还没蜕变成龙,很辛苦吧,让我来帮你。”   祂拿出了一颗罗德尼非常眼熟的东西,在他的呐喊中,那颗造就了无数个悲剧的灵核,进入了希尔的心口。   “不——”   希尔被光团包裹住了。   -   太阳神当神很多年了,当到祂有些寂寞,忍不住想去死。   可是这个世间没有能让神明死亡的神。   祂等了许久,终于算到,未来有一条小龙,会是祂一直在等的人。   祂让信徒尊重龙族,每一条龙族出生,祂都会去看,可是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又过了许多年,龙族灭绝了,神国里的龙蛋全部破碎,唯一一颗完好的死胎也在龙族灭绝的战乱中落于下界。   祂近乎绝望,便让自己陷入沉睡,期间,感觉到愿力中有了杂念,也懒得去管,任由自己一天天虚弱下去,唯独时不时叮嘱教派,要爱老扶幼,有特殊的孩子、养不了的孩子,就送到神殿。   太阳神的教派管得很严,几乎没有小男孩和神父的事故发生,所以祂想,就算祂没法见证到那孩子破壳的一面,也能让那个孩子过得好一些。   龙族,还是很难养的,神殿应该可以帮他度过幼年期。   可是神明千算万算,没算到人间还有畜生。   希尔先天不足,只能化成蛇族,幸好他天生善于隐匿,如果在山林间长大,可能某一天也会被到处游走的圣殿骑士抓回神殿好好养着。   可是,他偏偏碰上了罗德尼。   神明在噩梦中醒来,感受到冥冥之中的呼唤,祂意识到,有龙诞生了。   而且,那条小龙是掌管死亡的神祇。   祂本打算,默默等那条小龙成长起来,从容地在新神的注视中拥抱死亡。   但等待得太久,祂感受到那个孩子过得不好……   神明冲动了。   祂撬开壁障,向下界坠落而去,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要寻找某个人。   一直找一直找。   直到某天,一头栽地上,撞上了希尔惊讶的眼。   找到了。   ……   巨大的蛇影盘踞在半空,黑色的雾从空气中溢出,进入他的身体,鳞片变得坚硬、璀璨。   黑金色的蛇躯越发茁壮,而后,长出犄角、翅膀、鳞刺。   庞大的身影几乎要将太阳的光芒全部遮住。   遮天蔽日的龙、   威严又瑰丽的龙。   太阳神从背后抱住他,大日高悬于龙首一侧。   无可描述的心灵震颤,唯有跪拜,唯有祈祷。   信徒们再一次跪伏,这一次,却是对希尔的。   希尔脑子还懵着呢,自己就变得超级无敌大只了,感觉他动一动爪子,就能将东临城按成一片灰烬。   那曾经看不到头的信徒们,现在也不过是群小蚂蚁。   “叫一声,吓吓他们?”   希尔憋红了脸:“不、不用了吧。”   太阳神按了按黑色巨龙的喉咙,希尔不小心漏了一声小小的“嗷”出来。   怪娇气的。   祂闷笑出声,很自觉把这声用神力屏蔽了,却不小心用神力包裹了无数层,不小心一拳捶在珍藏区,不小心在耳边一直播放。   希尔丢了个小脸,却意外感到舒畅,他顺应本能。   震天的龙鸣响彻世间。   他在向这个世界宣告,这个世界,有龙了。   而罗德尼,小刀落入爪尖,在太阳神的帮助下,希尔得以以巨龙之手,精准将他割喉。   太阳神把希尔的爪爪移走,自己一个用力:“哎呀,不小心把他斩首了。”   没人为罗德尼鸣不平,他引以为傲的信徒们,却都在对希尔俯首称臣。   罗德尼死不瞑目。   他的谋划、他的大计……不过是希尔轻轻一挥就能摧毁的泡沫。   那把磨了好多年小刀,最终染上了仇人的鲜血,希尔心头一阵畅快,他挥舞着翅膀,一开始还不太熟练,但很快,就与狮鹫一起在上空盘旋了起来。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快意。   “怎么样,新生的小神明?”太阳神与他同在。   “我也是神了吗?”希尔惊讶。   “现在还不是,不过,快了。”祂教希尔怎么变小,“等你彻底成年那天,就是正式的神明。”   希尔先是变成了一条小龙,在祂身上爬了一圈,又变回了人形:“我好厉害!”   “对,希尔好厉害。”太阳神非常捧场。   竟然是如此厉害的神明吗?!   底下的信徒也非常欣喜,太阳神打破了他们的幻想:“你们本该有一位新生的神明,希尔是掌管死亡的神,所有的灵魂都由他送往下一世,无需在神国等待转化。”   “可是你们的所作所为,不仅会失去这尊神明,还将承受我的怒火。”   到了这个时候,太阳神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了,却没有人觉得还有讨价还价的道理。   他们想逃,却被紧缩的城门关住,他们绝望,却不再会有人愿意听他们的哀鸣。   每一个对希尔做过欺凌行为的人,都会在阳光照耀到的地方,被无穷的烈火追杀,从今天开始,他们只能一辈子躲在暗处,夜夜进入梦中,感受被人欺辱的滋味。   而那些曾经对希尔有过片刻仁慈之心的人,搬离东临城,尚有一线生机。   希尔看着他们如过街老鼠般的模样,扯了扯嘴角,没有笑起来,他按住心口,竟然开始念诵送往死者的祷告词。   在这一场动乱中,死去的不仅有罗德尼,还有很多普通信众。   他不喜欢他们。   却愿意拥抱死亡。   一捧沙土扬起,又有无数灵魂隐去。   希尔念了多久,太阳神就等了多久,希尔回过头的时候,还能看到玛丽、路西卡他们都站在一角,被神力保护着。   太阳神望着希尔,忽然上前,亲吻了希尔的额头。   “希尔,好好长大,我在神国等你。”   “神……你回神国,要拥抱死亡了吗?”希尔不舍地说。   他还在想,既然自己是新生的神,该叫太阳神爸爸还是哥哥,结果祂就要没了。   小龙扭扭捏捏地不想好不容易遇到的神明死掉。   对于这个冒犯的问题,太阳神的回复是狠狠抱住了希尔:“我早已拥抱了你。”   “你是我期待已久的存在,见到你之后,我想活下去。”   掌管死亡的可爱小龙、与他相对的月亮、牵动他心神的半身……   开玩笑,有龙了谁还去死。   “好哦。”希尔乖乖被抱着,“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我想你了可以叫你下来吗?”   “Elio,我的名字是Elio。”   “事情已了,我要先消失一会了,要是想见我就喊我,我一直都在。”太阳神捏捏希尔的脸蛋,身上再次发出明亮白光,“今晚吃莴笋炒肉好不好?”   好熟悉的话,像是埃里奥会说的。   希尔想拉住他:“诶——你还没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呢?”   “你见过的。”   白光散去,露出一个熟悉的人。   他踉跄地落在地上,捂着脑袋晃了晃,手忙脚乱地抓住希尔的手:“希尔!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与神明长得一模一样的埃里奥。   心口还冒着血就忍不住来关心他的埃里奥。   希尔低头,曾经被白光遮掩的衣服上,蹭上了好大一滩血。   他就说太阳神干嘛一直亮晶晶的不以真面目示人,原来,是真的在跟他掏心窝子讲话。   “你还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吗?”希尔问。   埃里奥迷茫但是特别坚定的点头:“记得!我答应了要给你做莴笋炒肉,今天真是太辛苦了要好好补补才行!”   他点头太坚定,心口的血又冒出来了,希尔手忙脚乱捂住,抓狂道:“你个笨蛋倒是先止血啊!”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埃里奥不用指挥也自觉帮他干着干那的画面。   抱着犬兽给他玩,吃过期面包,打地铺……   还记得好像谁说过,神才不会帮你拖地洗碗晒豆子。   事实证明,太阳神他还真会。   【??作者有话说】   奥利奥给自己掏心窝子终于切上大号了,但是他还是会吃醋x   奥利奥哥:怎么可以亲额头太超过了!我都没亲过!!   嘿嘿这章很肥哦,差一点就赶不上了 61 ? 第 61 章   ◎出发!◎   希尔虽然还没正式成神, 却已经初步拥有了神明的权柄,即为,拥抱死亡。   困扰了路西卡和莉莉丝多日的迷梦花全在那一场混乱中被他吸收殆尽, 迷梦花本就是龙族引魂香,每条成年的小龙都会在花海中蜕变,别人避之不及的毒素是龙族的养料,希尔沉寂在体内的力量, 正因为这满城的花海觉醒,如今更是助他顺利踏出最后一步。   希尔从身形和样貌上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脸还是那张脸, 却好似长开了不少,身材高挑,面容更加神性,薄薄的眼皮垂下时,愈发悲天悯人,如同薄雪落在掌间, 微妙的凉意让人心头宁静。   金色流沙一般的长发垂在腰后, 竟然还有些卷, 他撩开稍长的头发挂到耳后, 露出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半透明泛金的鳞片点缀在眉眼下,愈发神圣。   最后一点残余的花香消失在他的身体里,东临城里, 倒在地上的灵魂重新站起来,有为了保护他人受伤的女士, 有藏住妻子而不幸感染的丈夫, 也有懵懵懂懂便失去了性命的小孩……   他们望了一眼希尔的方向, 安静地消失在阴影里。   尘土飞扬而过, 一切无痕。   至此,东临城再无迷梦花。   病痛已去,剩下的,就看东临城人的造化了,神罚可不是能轻易躲过去的。   路西卡押着没能逃跑掉的精灵族长老,莉莉丝踩到他的身上,脸色复杂,而矮人塔塔也被凯文抓住,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抱着那个昏迷的孩子。   玛丽阿姨抱着一只熟悉的绒兽,名为小白却全身漆黑的犬兽在她脚边对希尔摇尾巴。   它们都偷偷溜出来了,给天平上无形的战争添了一爪之力。   “我们,回家?”   玛丽一直紧紧抿着嘴唇,听见他这句话,眼泪一下就下来,她用力擦了一把脸:“好,我们回家。”   熟悉的面包坊,却多了一群客人,路西卡把精灵族长老和塔塔五花大绑丢在院子中心,几个人很自觉拿起扫把打起来,倒不是他们特别勤快,主要是,今天发生的事太惊心动魄了,坐不住,还不如找点事干干,顺便……也给希尔留出谈话的空间。   谁能想到,他真的能召唤出一个神来呢,而且这个神还一副非常接地气的样子,身上还绑着绷带就坐到小板凳上准备削莴笋了。   虽然很快就被希尔提溜走了,但还是非常非常好奇啊。   他们不约而同放轻动作,无声扫地的同时竖起耳朵,想听一下,这世间最后一条龙和光照万物的太阳神,要聊些什么。   那可是太阳神啊——谁还没拜过太阳神!   另一边又是龙——天啊这比太阳神还少见!!   真的很好奇他们之间会怎么相处……   -   这对埃里奥来说,也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因为,作为终于切上大号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的太阳神人间小号,他正在接受新生小龙的审问。   “一直看着我干什么,我很好看吗?!”希尔抱着手臂。   “……非常好看!”埃里奥小声说。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希尔,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眼神已经飘去骑士剑那里了,看起来要给自己来一剑冷静一下。   他做人的时候已经被圣殿骑士那些条条框框腌入味了,要尊重老人爱护幼小、帮助他人……还有最重要的,不能对未成年受的苦难视而不见,不能对未成年动手。   结果……做神的时候太放纵本性了。   是没动手,动嘴了。   清醒过来的埃里奥:“……”   他看着希尔,脸色逐渐爆红。   神明也不准乱亲未成年!   “喂喂喂,你在脸红什么?!”希尔震惊。   “我……不经过允许就亲了你,对不起,我真该死——”   埃里奥几乎要失去形状了,他跪在地上,恨不得把半小时前的自己打死在原地。   怎么这样对希尔,一点都不尊重他!!   他是个坏骑士,居然擅自亲希尔的额头……   亲希尔……   亲……   不,他在想什么!他怎么可以想这种事,埃里奥猛然清醒过来,心脏却比他快一步加速起来,脑袋也传来一阵阵眩晕。   他绝望地捂住心口,他真的要变成畜生不如的烂人了吗,竟只是想到这些就如此神晕目眩……   “埃里奥!你失血过多了!心脏在滋血啊!你不会要死了吧!!”   昏过去前,埃里奥听到希尔惊讶的声音。   太好了,原来只是要死了,不是真的想冒犯希尔啊。   ……   “你还能说话吗?”聊到一半人差点死了,希尔吓得尾巴都变出来了,他坐在埃里奥床头,埃里奥醒来后立马把脑袋怼过去。   “我冷静下来了……”埃里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再度冷静一下。   他本来只做了简单的包扎,回来后又气血上涌,就算灵魂是个神,身体也撑不住,现在睡了一觉,倒是好了不少。   他终于有精力细细打量希尔。   之前只是粗粗看一眼,便知道他脱胎换骨,现在细看,忍不住恍惚。   小蛇……小龙长高了,长开了,漂亮到有些晃眼,周身充斥着朝气,完全跟以前不一样了,是被养得很好的小龙。   他好想摸摸他的脑袋,却担心希尔误以为他是那种喜欢未成年小龙的人,只能失落地把眼神落到地上。   这一落,就发现了大问题。   希尔以前变蛇尾的时候腿会消失,现在变龙后倒是只是单纯多了截尾巴,他还不太会放,披着鳞甲的尾巴晃来晃去,像松鼠的大尾巴,正在满床找能放自己的小窝,但埃里奥太大只了,他的位置加上希尔的位置,床上已经没有给尾巴休息的位置。   希尔准备把尾巴放到地上探索一下,被一双大手紧急捞住。   埃里奥默默把尾巴拉到怀里帮他抱着:“地上脏。”   “是哦,我们出去好几天了家里都没人拖地了。”希尔往床里面挤了挤,埃里奥抱着他尾巴就自觉开始按按了,小龙咪觉得很舒服,他眯起眼睛。   两个人已经睡习惯了,埃里奥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往墙边退去,给希尔留出了位置。   修长迤逦的龙角凑到他面前,希尔翻身之间戳了他好几下。   埃里奥悄悄摸了摸。   诶嘿,漂亮又可爱。   希尔躺好了,把话题拉回了最开始:“你还没跟我说,为什么要隐藏身份跟在我身边呢?”   “我最初没有记忆,只是顺应本能……想要亲近你。”   埃里奥说得有些艰难,尽管他觉得自己能管住自己,但这种话听起来还是特别糟糕啊。   容貌出挑到过分的少年躺在他怀里,完全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埃里奥就是这样,一开始就对他特别好。   但他觉得埃里奥太紧张了,浑身肌肉都硬邦邦的,靠着不舒服,希尔又爬了起来,埃里奥下意识拉住他的手:“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希尔拿过他的骑士剑,抵在埃里奥心口,埃里奥也没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好像他的性命都没有希尔的想法重要似的。   希尔无奈:“如果你在意的是亲了我这件事的话,那我解释一下,这是神明对信徒的赐福,我并不在意。”   “现在你再来亲一下也行。”   埃里奥:“可如果,我并不把你当我的信徒看呢?”   这回轮到希尔愣住了:“那你把我当成什么……?”   埃里奥笑了一下,竟然褪去了周身的紧张,他从床上起来,站到希尔面前:   “希尔,你是神明的神明。”   神明下派骑士剑和狮鹫的时候,都是以希尔为第一使用人的标准训练的,祂养这么多人都是为了供养小龙,只希望小龙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随时召唤到可以帮助自己的伙伴。   埃里奥作为祂在人间的化身,本就是最接近神明的存在,自然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希尔对他的吸引。   可惜本体沉睡太久,召唤的时候感应若隐若现,埃里奥给自己下了个狠手,分身濒死的威胁终于让太阳神清醒过来,看清下界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着急得不行,薅了整个神国的神力过来给希尔撑腰——还因为带的东西太多了,过来迟了一些,让祂非常愧疚。   埃里奥的身体作为神力中转站,得到了非常恐怖的强化,同样的,他也感受到了本体那份忐忑,才让他在希尔说出了那么多怪话。   埃里奥很担心希尔会因为他的身份,而对他疏远。   但现在看来这个担心好像是多余的,小龙连亲吻这件事都没放在心里。   一点都不在意。   毫不关心。   不在乎。   无感。   埃里奥:“……”   他好在意QWQ谁不想亲亲小龙呢。   希尔自觉自己明白了他的逻辑,他把爪爪伸到埃里奥面前:“我懂,我现在也是神了。”   他骄矜地扬起下巴:“埃里奥,我允许你亲吻我的指尖。”   亲吻神明额头太冒犯了是吧,他懂,当时的他还是个小矮子,太阳神太高了只能亲额头,但现在!他长高了!埃里奥也变回了原本的身高,他可以亲其他地方了!   埃里奥失笑,他看着面前白皙又不失力量的手背,龙化让希尔拥有了像猫一样的指甲,在那双手上,漂亮极了。   按理来说,一位神明是不该向另一位神明效忠的。   可是……   希尔在等着他亲吻诶。   埃里奥慢慢单膝跪在地上,吻上希尔的手背:“感谢您,吾神。”   -   小龙咪变成神了还是小龙咪,长高了还是会被埃里奥按在怀里。   明明是伤患体力却好得过分的圣殿骑士抱着希尔上了屋顶,邀请他来晒太阳。   在半空中跟自己玩的狮鹫落在希尔手臂上,手臂险之又险地被埃里奥托住,就算如此,他也直接摔到埃里奥身上:“……对不起,但是好重。”   他力气真的不大来着。   烈焰委屈地变小了一些,还是特别蓬蓬松松遮天蔽日的一只大鸟,它蹲在希尔身后,希尔靠上去。   “小鸟也长大了,比以前还威风。”   埃里奥得到了鸟大腿的位置,他被开心得扑棱扑棱的翅膀扇得想打喷嚏:“烈焰这次可是立大功了。”   当初被袭击的时候,烈焰气不过,把他们灵核掏了才带着埃里奥飞走,它把灵核藏进自己血肉里,硬挺着被污染的痛苦,撑到了见到希尔的时候。   希尔身上隐藏的神力,帮助这只小鸟完成了返祖,得以重新变回鸟蛋重活一遭,而同样被灵核重创的埃里奥,也幸运地得到了希尔的祷告,迷梦花被希尔吸收,他的祷告又牵动神力,修复了埃里奥的伤势。   而灵核,又在最后关头被烈焰向神明献上,成为希尔的神核。   “厉害的小鸟!”希尔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烈焰开心得快把院子里扇出飓风,院落中间的精灵族长老和塔塔苦不堪言。   这两人做出如此恶劣行径之事,路西卡也有问过他们为什么,特别是莉莉丝,她特别不理解,族里对长老那么好,神明也很尊重精灵族,他为什么要弑神。   “……只要当上神,全世界都会听从于我。”这是他的答案。   贪婪又无知,希尔想。   他当上神了不还是要被埃里奥管着不能只吃莴笋不吃肉。   埃里奥本体还要处理信徒祈祷和愿力呢,怎么可能完全自由。   而塔塔,他的缘由比较特别,是为了复活一个死去的孩子,可能就是在他袍脚画画的那个吧,可惜,希尔感受不到那个孩子的灵魂,想必早已消散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   大反派现在就被解决了,主角团未来要做什么事呢……他拿出故事书,却怎么也看不到字了。   希尔有些迷茫。   “怎么了?”   希尔把故事书的事告诉了他,事已至此,没什么好隐瞒的,太阳神说不定会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听完,埃里奥思忖了几息,眉头皱起又松开,他问:“你是说,它预知了这个世界的命运,可是,你跟我说的部分,好像都是有关于你的事……你看到故事书后面的结局是什么了吗?”   “当然看……”   不对。   希尔闭上了嘴巴。   他回答不出来。   他的记忆中竟然只有他死去的那一幕,后面的故事大概印象只有主角团去王城,准备推翻神教,破坏大反派阴谋……但为什么要推翻神教,又要破坏什么阴谋,毫无印象,就连大结局中,谁获得了胜利都不知道。   埃里奥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这一刻,是神明与埃里奥同步在对希尔说:   “希尔,如果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后续呢?”   “说不定,你死去后,这个世界就毁灭了。”   “啊?!”希尔被吓了一跳,他挠挠头,“不至于吧,我有这么重要吗?”   “有。”埃里奥坚定地说。   一个世界,不能没有掌管死亡的神祇,太阳神利用神国勉强完成灵魂的转化,可祂也快到极限了,如果那个世界唯一一位本可以掌管灵魂往生的死神半路死去,那那个世界的灵魂,也会踏入终途。   希尔不说话了,他抱住膝盖,像是为埃里奥的态度感到开心,又为这句话后面的肯定含义感到难过,他小小笑了一下:“那那个因为我死去而毁灭的世界,还挺可惜的。”   这么多生命,都要没有了,真是令人心情沉重。   “可你现在还活着。”埃里奥不喜欢看他低落。   希尔神情悲悯祷告的模样很好看,可是,他开开心心晒太阳的样子更好看。   希尔被埃里奥说服了:“是啊,我现在还活着。”   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也都还活着。   -   修养了几日,埃里奥身体便好起来了。   东临城里有不少人打算搬走,而希尔,也准备出发了。   他的远行时间比其他人更早一些,其他人都说会来送他,给他准备离别礼物。   这还是希尔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到睡不着,变成龙在地上打滚,幸好面包坊后方就是后山,他有一片很大的草地可以玩。   埃里奥架了帐篷在外面陪他休息。   黑金色的龙趴在地上,伸着前爪递到埃里奥面前,埃里奥握紧骑士剑,以严肃到可以屠神的表情——咻咻咻!   风声吹过,龙的利爪被修得圆润又不失尖利。   希尔还学不会收爪子,有时候玩开心就就会挠破衣服,为了保障安全,埃里奥开始兼任修龙爪。   绒兽护理不愧是这片大陆上最受欢迎的隐藏职业,优秀毕业生埃里奥养起小龙来也是头头是道。   他审视过希尔的每一片鳞片、每一寸爪尖,确定都已经被护理到最完美的状态了,才收起工具。   希尔被玩得昏昏欲睡,他睁开眼,差点被自己亮瞎。   黑金色的鳞片硬是被护理到像撒了金箔一样,璀璨明亮、熠熠生辉,却又不会失去原本的模样。   好、好厉害!   希尔开心极了,他把前爪伸开,允许埃里奥摸他的肉垫。   “今晚还变回来吗?”埃里奥幸福地抱住巧克力色的龙爪掌心,龙的肉垫是很硬的,但他却觉得特别特别喜欢。   “不变,龙可以睡草坪上,人可睡不了。”希尔绝对是一只很喜欢植物的龙,当人的时候不敢满山乱爬,但是当龙就可以随地大小睡了。   埃里奥点点头,他有些忧愁地比划了一下:“那你以后就……一直这么大只了吗?”   手掌间的距离真的很大。   小蛇他真的长成了一只很大很大的龙。   埃里奥忧心忡忡:“这要吃多少才不会饿肚子啊?”   说得像他是条很胖的龙似的!希尔咻的一下变回人形,他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你真讨厌!我正常吃就好了嘛!”   原来吃人类形体的量就可以了……但埃里奥心中的养龙手册上清楚地标着:养小猪(花掉)养小龙不可以缺衣少食,初步考虑投喂十人份观察情况。   他要不要去神国里再掏点东西下来养龙。   希尔见他一直不说话,跑过去准备拿龙角戳他,被埃里奥熟练地抬手抱住,摸摸背顺顺毛,希尔气焰就消失了。   他现在还是需要要垫一下脚才能完全把下巴放在埃里奥肩膀上:“哼,我还会继续长的。”   都是神,没道理他不够埃里奥高!   “嗯,还会继续长的。”所以要喂更多的食物,二十人份应该够了,埃里奥点头。   一夜无梦。   第二天便是离别的时候了。   希尔从龙变回人形,一身白袍,站在埃里奥身边。   玛丽阿姨和路西卡在小声聊些什么,她也准备离开东临城,问他们有哪些好去处,路西卡和莉莉丝、凯文收拾好了行李,他们应该会一起走。   “好,我多烤些面包,我们明天早上出发。”   “哈哈哈那我们有口福了。”   他们聊好了,便向希尔走来,玛丽阿姨给他一篮子面包,路西卡几个人一起送了他一些可以置换物件的贝壳,还有一份地图。   希尔各自回赠了一片龙鳞:“有需要可以召唤我。”   “万一遇到了什么问题,也可求助神殿,这一次,不会有人坐视不理。”埃里奥跟在他后面说。   “好。”   送别礼物互换完了,好像真到了离别的时候,希尔回头看了一眼。   小白和橘子坐在玛丽阿姨脚边,它们会跟她一起离开。   希尔挥挥手:“那我走了啊!”   “再见!”   他转身,却听闻身后传来陌生的狗叫。   “汪汪!”犬兽肉垫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希尔猛地回头。   是那条被喂了迷梦花的犬兽。   它还活着。   它来找希尔了。   纯白色的犬兽毛发蓬松,如一道风,从后山飞奔出来,冲到了希尔的怀里。   希尔下意识去看小白和橘子,它们摇摇尾巴,好像在托付什么,而白色的犬兽郑重地接受了这份委托:   “汪——!”   出发!   【??作者有话说】   小狗小猫也有给希尔准备礼物-v-   踩点失败了难过之……明天还有最后一章,然后这单元就结束了 62 ? 第 62 章   ◎番外《安宁之神在路过》◎   希尔的远行计划已经进行到第三年了。   他走过漫天大雪的极冰之境, 飞过满是黄沙的空谷,从一座城市来到另一座,被不同的人以相似的友善态度对待着。   这个世界又有龙的消息早已传遍各个王国, 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太阳神耳提面命神官们要尊敬新神,神殿非常给力,希尔知道消息的第二天,他的雕像都造出来了。   就伫立在太阳神的旁边, 说某人没有私心小黑都不信。   小黑是那只追出来的纯白犬兽。   它一只脚踏入鬼门关,希尔为它念了祷告词又送去后山, 却忘了撒一捧土。   如今,为亡者扬土已经成了大家不约而同遵守的习俗,没有做这一步,踏往新生的路途就不完整。   这一漏洞,却让小黑夺回了一条命,阳光从屋顶漏在它身上, 曾经发生在埃里奥身上的奇迹在它身上上演, 两位神祇的逸散的力量, 让它再一次睁开眼。   一龙一神身边多了条调皮的犬兽。   它的出现像个独属于希尔的信号, 只要它出现了,希尔也会降临这座城市,而期待已久的居民就会蜂拥而上,热烈地欢迎着这位稀有的小龙神。   龙在这个世界本就是古老的传说, 神秘又瑰丽,突然现世, 还平息了几座城市的污染, 为希尔本就神秘的形象又添了一层崇敬的光环。   他有了自己的神名, 安宁之神。   受人尊敬的安宁之神。   在东临城从来没有朋友的希尔, 出去后才发现自己非常受小孩子喜欢,无论去到哪里,都有好多小人类、小动物围在他腿边,谁被抱住或者牵住,都能兴奋一整天。   慢慢的,有传言,被安宁之神祝福的孩子,会活得更长久。   这个传言其实是真的,他祝福过的长者,会无痛无灾离世,小孩会健康长大。   许多家长见到他,都会带着孩子来叩拜他,祈求希尔摸一摸小孩的脑袋。   希尔也不会拒绝这些小事。   他是属于亡者的神,也是生者对逝去之人的念想。   虽然相比死神,他的信众们更愿意称他为,为世间带来安宁的神明。   没有人是完全脱离群体的,每个人都有父母,未来也可能有孩子,如果真的万不得已,那能在睡梦中安然离世,就是最大的慰藉。   神殿面前,安宁之神的脚下,总是摆着小孩的玩具,长者做的食物。   而高大的安宁之神,怜悯地看着世间。   希尔在外行走时的形象,跟那尊雕像基本一致,身材高挑,神情清冷,眉眼间泛着一层冰,看着生人勿进,却又能让人感受到他对世人的怜爱。   ——其实完全是伪装来的。   “回来了?今天有凉拌莴笋。”埃里奥放下刀,转身拥抱了一下希尔,抬手将金色的花冠从希尔角角上拿下来。   “累不累?”   希尔就着埃里奥的手怒喝了三杯水,才松了一口气,瘫倒在椅子上:“累扁了,小孩子好粘人,太烦了……”他说着说着,一直绷着的脸就忍不住露出整整齐齐的八颗小白牙,明显不是真的觉得烦。   希尔怀里抱着五颜六色一大捧花,都是好多小朋友一起送的,希尔爱不释手,小黑凑过去闻了闻,打了个喷嚏,他打了一下犬兽的鼻子,埃里奥也凑过来,希尔意思意思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别闹,我都要放进花瓶里养起来的!”   “要是他们知道伟大的安宁之神这么珍惜他们的花,要开心疯了。”   “嘿嘿,没办法,谁叫我这么讨人喜欢,为了不辜负他们的喜爱,当然要好好保管信徒们的礼物了。”   “是啊……特别讨人喜欢。”埃里奥语气幽幽。   被他打扮得漂漂亮亮如高天明月的小龙出去一趟,回来就变得满身花香,身上到处都是花瓣。   但看到希尔疲惫但开心的神情,埃里奥也不由得勾起嘴角。   “明天出门带我一起吧。”   “可以,但是你不要再吓人了哦。”   “哪有,上次那是因为那人想欺负你……我明天一定乖乖的。”埃里奥把希尔拉到怀里,抱着颠了颠,“轻了一点,今晚多吃一点,不可以学故事里的神吃花瓣知道吗?只吃莴笋也不行。”   希尔失望,原来成神了也没有挑食的权利。   “好吧,等我有神国那天,一定要在全神国种满莴笋!”   埃里奥笑着揉了揉他的脸:“去玩会吧,晚饭就快好了。”   自从小龙长大一点之后就开始走高冷风,这完全是迫不得已,埃里奥每次看到都不太习惯。   但真的没办法。   他从来没见过哪个神的信徒这么热情的,他的信徒见到他都是恨不得趴到地上显示自己有多虔诚,希尔……可能是因为他曾经受苦的事也传出去了,他的信徒们非常喜欢投喂他。   在“这孩子真可怜现在补补还来得及”和“神明大人好厉害我要送他东西”横跳,最终都导向了一个结局——对希尔无比热情。   希尔没感受过的温暖在这些信徒身上体验了个淋漓尽致。   为了不让信徒们失望,也为了让他们别再热情投喂,真的吃不下了,希尔不得不板起脸,学着太阳神的样子,把自己伪装成非常可靠的模样。   ……应该是有点用吧,至少现在的信徒都会在他冷着眼神扫过去的时候,猛地捂住脸,期期艾艾地不敢看他,又悄悄偷看他,几个人互相捅咕一翻,才派个代表上来给他送东西,希尔偶尔还是能成功拒绝的。   现在的希尔,长高了不少,已经到埃里奥眉心,纵使游历让他的气质沉淀不少,但仍算不上青年。   冷冰冰的少年神明带着脸上被重新养出来的婴儿肥对信徒冷脸拒绝小饼的投喂,身后的大尾巴却开心得摆来摆去。   没直接尖叫已经是信徒在脑海里回想了无数遍要对神明的尊重了。   埃里奥切了果盘,他们在这里住了几天,因为他凶了一个游侠的事,希尔不让他陪他一起出行,他很遗憾不能看到希尔装冷脸的模样。   但是每次回到家都要长长舒出一口气,而后完全暴露本性的小龙也非常可爱。   希尔白天当人当累了,回来就会直接变龙。   一会吃吃水果一会插插花,在希尔眼里,好像什么都很有意思,但玩得起兴的小龙也很好叫过来。   “希尔,来帮我尝尝今天的莓果和梨子甜不甜。”埃里奥扬声说,手上装作非常忙碌的样子。   “来了!”   小龙不会收起自己的爪子,只能哒哒哒的跑在木地板上。   他来到厨房,这里位置不大,用翅膀不好飞,埃里奥示意一下肩膀,困扰的小龙立马爬到埃里奥身上,被早有准备的埃里奥喂了一个莓果。   “……甜。”希尔很坚定地说。   “是吗,我也尝尝?”埃里奥不设防地往自己嘴里也丢了一个。   他倒吸一口凉气。   而希尔,已经麻溜得跑走了。   “希尔,你个小坏蛋!”   恶作剧,也是安宁之神弥补自己童年的一个方式,虽然某人经常要遭殃就是了。   没关系,埃里奥都会宠着的。   他把梨子也吃了一口:“幸好还有个甜的,希尔,你来吃这个嘛,这个真的不酸!”   “你肯定是要骗我——”希尔拉长了声音。   犬兽汪汪两声,追着他的尾巴跑。   -   希尔有点懒。   他们离开了之前的城市,随机抽签了一座城市,现在正在路上。   才出发半天,他就变成玩偶大小的龙,挂在埃里奥身上,不肯自己走路。   “我们之前没去过石头城吗?它好像就在东临城旁边……”希尔被太阳晒得晕乎乎。   “之前说想走远一点,直接就跳过它了。”埃里奥回答。   他们本来是有马车的,但某条小龙非说要体验一下自由翱翔的感觉,没费两下希尔就嫌云太厚看不到风景,两个人开始步行。   幸好都不是普通人,不然纯靠脚走,得走个十天半个月才能走到。   埃里奥凭空变出一块冰给希尔含着,希尔嚼着奶油味的冰,惊奇:“是怎么做到的?”   “一点神明的小法术。”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朴素的小瓶子给希尔:“它能倒出无数种口味的饮料,但做瓶子的材料太珍贵了,我手上仅有的这些不够多练习几次的,做出来有点……丑。”   其实不丑,是很耐看的风格,但埃里奥还是非常低落,他知道希尔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他却给了他一个灰扑扑的瓶子:“对不起,我现在只买得起这个,等回神殿……”   “你好像又脑补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希尔戳戳他,“而且,我也没说我不喜欢。”   埃里奥只能买得起这些,很正常。   因为他的钱都在他这里啊。   这位神明好像特别喜欢把好东西给他,之前刚认识的时候就把全部身家交出去了,现在更是往希尔的小金库里夹带私货,一副连信徒都想分他一半的模样。   现在突然要花大钱做东西,却拿不出资金,再正常不过了。   明明可以直接告诉他,却还是没说,希尔摸了摸下巴:“想搞惊喜?”   “……嗯。”   “没想到某人这么看中外表啊……”希尔意味深长。   他本来也是灰扑扑的,是后面才变得光彩照人,希尔觉得,瓶子普通不要紧,后面还可以再镶嵌,或者直接原样也可以,毕竟,这只是个瓶子。   它能装水,装好喝的水,就是最重要的。   埃里奥也明白他的意思,他笑了,捏了一下希尔的脸:“还不怕你不喜欢。”   “哼哼,这种担心也正常,毕竟我可是这天地下最富有的龙。”希尔骄傲地说,“我要在我的神国种黄金莴笋!”   他本来就爱屯东西,现在更是染上龙族的习惯,非常喜欢收集亮晶晶的玩意。   埃里奥:“那我的神国呢?”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啊。”   “不可以也种上莴笋吗?”   “哎呀,埃里奥你怎么连这个醋也要吃——”   -   石头城到了。   这是一座以奇特石料闻名的城市,它曾经也遭受过迷梦花的侵害,幸好被阻止在最初的时候。城主亲自迎接了希尔,但由于小龙想要低调,城主只能很遗憾地放弃了最高规格的欢迎仪式。   又是习以为常的吃饭、住宿、被人投喂,希尔很快跟石头城的人打成一片。   今日,希尔照例早早跑出去,撒了一圈祝福又回来,挂到埃里奥身上。   “埃里奥,这是他们送我的,好像叫什么……入梦珠?”   “这个怎么用啊?”希尔翻来覆去也找不到开关。   “传说中的入梦珠,可以窥见世界曾经的真实,极为难寻,是谁给你的?”   “是个身材很矮的老人家,他说,他的孩子做了错事,这是给我的赔礼。”   埃里奥心中有所猜测,他拿过希尔手中的石头,却在两人手掌交错之间,石头掉落。   “砰——”   一阵白光闪过,两人倒在地上。   ……   少年模样的希尔在奔跑,被人堵在巷子里打。   他没有获得那本可以预知未来的故事书,所以没有勇气突围,冲出去。   他没有往后山上跑,所以天上身负重伤的圣殿骑士也没有因为想要救人而落入后山的边缘处,狮鹫带着他一起坠落在深山里。   这一次,他没能遇上希尔,烈焰流血重伤而死,埃里奥多撑了半天,却还是在没有阳光的山林里,虚弱地闭上双眼。   深藏于他们血肉中的灵核将污染渗入泥土,调皮来后山玩的孩子被感染,神官控制了他们一家,进行秘密实验。   迷梦花的制品开始在东临城内售卖,污染潜伏在每个人体内。   然后便是,爆发。   希尔在被杰克袭击的时候,用自己藏着的小刀割开了他的喉咙,却也伤到了自己,迷梦花催发了他体内的力量,希尔在玛丽面前露出蛇尾。   神官检查到面包坊的时候,他被玛丽藏在厨房的柴垛后面,颤抖着咬着自己的尾巴,血液滴落在地上,晃动的大手将他拉扯出去,最后关头,希尔收回了蛇尾,却变不回去脸上的鳞片,他进了神殿,成为最明显的异类。   玛丽阿姨只敢偷偷给他留食物,明面上,他们老死不相往来。   毕竟——希尔是个会弑父的怪物。   他被派去执行危险的任务,没有帮手也没有规划,贸然闯进一片混乱的城市里,寻找着可能存在的伤员,然后被他们用厌恶歧视的眼神看着,将他们带回神殿。   他胆子很小,曾经被人认为是哑巴,却也很害怕但是坚定地站在人群中间送走了自己的长辈。   玛丽阿姨死了,他没能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神官们甚至不让她去看她的尸体,希尔只能偷了一身神官的衣服,硬是混了进去。   他没能得到充足的营养,数不尽的迷梦花对希尔的身体来说,变成了负担,骨头抽芽似的生长让他疼痛到整夜睡不着,白天却还是要被逼着去找人。   他本就有浓烈的自厌、厌世情绪,最后一个护着他的人死后,希尔控制不住的力量让他在其他人面前暴露出蛇尾,被指责成恶种、恶魔,希尔的求生欲·望降到最低。   在他跟踪路西卡和莉莉丝的的时候,听到他们说,解决掉感染的源头,便可以解决整件事,他本以为这与他无关,可是后来某一天,希尔意外找到了源头。   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他动手了。   路西卡发现了他的行为,可比他更快的,是那些蜂拥而至的居民,漆黑的巷子里,希尔被按在地上,任由路西卡怎么说他是在救人、救这座城市,他们都不信。   他们要杀掉他,献祭给神明,净化东临城。   该说不说,希尔的血液确实能净化迷梦花带来的污染,他们说的内容有一部分确实没错。   希尔被绑上绞刑架,幽绿色的大眼睛看着明晃晃的天空,太阳照在他身上,冰冷,虚假。   他不再看。   龙血铺满了地面。   迷梦花的侵染结束了,虔诚的信徒用血与肉的仪式唤来了神。   神真的降临了。   却是暴怒的神。   满城被洗脑的信徒在神明的震怒中死去,哀戚的太阳神抱着少年的尸体落下血泪。   被驱逐出城外的路西卡见证了整个事件的结束,按照世界意识的推算,后面应该是罗德尼窃取了路西卡同伴塔塔的意识,跟他一起进入王城,在窃取另一位主教的意识,准备在王城再度上演迷梦花悲剧的时候被路西卡识破,最后,勇者小队拯救了这个世界。   可是……   希尔死去了。   这世上最有可能继承死亡权柄的人,先一步死在了人类的手中。   他没能迎来自己的龙族成年礼,象征着死亡的权柄也彻底消失在这天地间。   太阳神情绪崩溃,神格被污染,神国的灵魂转化程序崩溃。   世界在不远的将来,迎来寂灭。   故事书没有什么结局,因为,从他死亡那一步开始,一切就是死局。   ……   希尔腰酸背痛地从地上爬起来,又软绵绵地趴回埃里奥身上:“我做了个好长的梦……”   他还有点缓不过神来。   “好巧,我也是。”埃里奥忍不住抱紧了希尔。   他们都猜到了,那是可能在某个时空真实发生的事。   幸好,只是梦而已。   埃里奥感受着希尔的体温,脸贴着希尔的犄角,被戳到的疼痛反而让他安心。   可是一想到希尔曾经了无生气地躺在他怀里,埃里奥就无法控制住自己神力的暴动。   希尔感知到他的不安,他拍了拍埃里奥的脸,正准备说些什么,被他抓住了手。   埃里奥在吻他的掌心。   虔诚又不安,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活着,又似乎,在这份过于浓烈的情感冲击下,想要做些什么。   今年希尔二十岁。   他们已经一起互相陪伴了快五年,感情慢慢发酵,有些隐藏在湖底下的爱意,只是不戳破,却心知肚明。   “希尔,可以吗?”   “……嗯。”希尔声音有些颤抖。   他也在为那可能发生的真实过往而情绪剧烈波动,那感觉实在是……太令人难过了,希尔迫不及待的想要忘掉它。   在这种冲动下,他默许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希尔紧张地闭上眼。   先是犄角、额心、鼻梁、鼻尖……   “希尔,抬头。”   一片颤抖嘴唇贴上了另一片同样颤抖的嘴唇。   二十岁,他们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吻。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未来。   -   似乎有什么不会收爪子的小动物在楼顶上跑过。   嗒、嗒、嗒——   “玛丽姨姨,那是什么声音?”   “嘘。”   那是伟大安宁之神和祂的守护骑士,在向人间洒下祝福。   至于为什么这个骑士长得跟太阳神那么像?   别问,神也要有小秘密。   番外《安宁之神在路过》(完)   【??作者有话说】   龙有大尾巴,松鼠也有大尾巴   龙喜欢囤东西,松鼠也喜欢囤东西   所以龙就是松鼠!   第三单元在14号晚九点开始连载   送一个随口一产的小蛇咪现代pa:   两人都拿到了21世纪最伟大的发明——有网的手机,可以一直跟对方聊天了。   这天,奥利奥公司加班不能准时回去,小蛇在家等他。   奥利奥:吃老鼠片吗   小蛇震惊:笨蛋,那是薯片!!   奥利奥:对不起,我忘了蛇咪是三分蛇七分咪,你想吃什么   家养の小蛇:吃奥利奥千层和加莴笋加蛙蛙肉且不加辣的鸡公煲   家养の小蛇:快点回来哦   小蛇卖萌:^^   奥利奥哥对着两个尖尖若有所思,回家后给小蛇掏出了奥利奥本人、豪华奥利奥千层、加莴笋加蛙蛙肉且不加辣的鸡公煲……还有两包妙脆角。   埃里奥:“吃吧。”   希尔:“?”   居然敢嘲讽他的小尖角!   小蛇小发雷霆:奥利奥完全是混蛋喵^^ 63 ? 第三单元   ◎怎么不管我,他们可是我亲爹亲哥◎   “哼, 就你还要跟本少爷抢东西?”熟悉的嚣张嗓音像夏日里的冰酪,刺破了街头沉闷的气氛。   穿得富丽堂皇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还未到及冠之年, 却已霞姿月韵,颇有古籍中的潘安之貌,眉眼间神采奕奕,唇红齿白。   偏偏那副唇舌, 最是带刺不饶人,一张口就让人气得心痒痒。   “我没有抢你东西……”他对面的人温和又坚定地说。   一辆行驶在道路上的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马夫侧首,车内贵人说了两句,他连忙为贵人掀起一片帘子:“大人,是楚公子没错。”   他们本欲从另一条街去皇宫,但既然发现了楚公子,想必大人是要停下来看一看了。   果然, 车内之人让他把马车停好, 稍等一会。   “可是陛下那边……”   “无事, 陛下找我并非急事。”   “好的大人。”   说话间, 那为难人的楚公子已经咄咄逼人站到了被为难的书生面前,他抓着木雕小狗的耳朵:“我先看上的!”   隋钰笙无奈:“在下先付钱的。”   他没想到买个小木雕都能惹到这些公子哥,这小少爷穿得这么贵气,怎么偏偏看上了一个普通的小狗木雕。   楚玉哼了一声:“你花了钱本少爷就不能花钱了?小张, 拿银子来!”跟在楚玉身边的小厮“哎”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砸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隋钰笙被塞了两枚银子倒吸一口凉气, 再坚定的表情也要裂了, 这都够买下整个铺子的木雕了, 他连忙塞回楚玉手里, “太多了我不能收。”   “那你是什么意思,故意挑衅我?”楚玉眯起眼睛。   “不是不是——”隋钰笙买这小狗,也只花了五文钱,他还以为这人是蛮不讲理准备强抢了,怎么……怎么是这样子“强行给钱”。   “那为什么不双手奉上给我?”楚玉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等待隋钰笙的上供。   隋钰笙为人本就正直,他见楚玉长得显小,又不是当街强抢的跋扈之人,已经准备把这小狗让给楚玉:“公子给我五文钱就可以了。”   “哼,五文钱,看不起我啊,小张,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摇摇扇子,抵在自己下巴上,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眯起来,挑剔地扫了那人一边,“你干什么的,刚来京城?怎么连我都不认识。”   隋钰笙看着来势汹汹的小厮,自己难道真的看错人了吗,下一秒,他的手中多了一片金叶子:!!!   天上掉馅饼?!大街上当散财童子,这是哪家的傻孩子!   楚玉眼前一花,这人把钱带狗塞到他怀中,转身就跑。小少爷咬紧牙关,上前一步逮住他的后领,气得面上薄红,一把把狗怼到隋钰笙:“你什么意思!”   “送你了小少爷……”隋钰笙弯着腰生怕抻到楚玉娇贵的手指,双手捧着小狗递回楚玉面前,他还真没见过这么性格独特的贵人,但是他收那一大笔钱,他也良心不安,反正只是五文钱,就当送小孩玩具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隋钰笙完全没想起来自己也没到弱冠之年,他自幼丧父丧母,一个人带着弟弟妹妹长大,看楚玉跟看自己弟弟差不多。   为了避免小少爷觉得自己故意气他,隋钰笙还哄了哄:“在下入京赶考,见识浅薄,能碰见您这种大人物,着实是幸运,这小狗送给大人,也是希望能沾上几分贵气,在考试的时候超长发挥几分。”   楚玉被顺毛捋得很开心,他把拽着隋钰笙后领的手移到他前领,把人拽下来几分:“考生啊,这么笨想考第几名?”   “不才,前五十应该没问题。”隋钰笙谨慎又试探地回答,他也想在贵人面前刷刷脸,现在似乎是个好机会。   却没想到戳了楚玉肺管子,自幼就学习不好气跑了十几个老师的小少爷咬牙切齿地说:“就你还前五十,本少爷随便考考都能比你好!”   他一把抢过小狗抱进自己怀里,又踩了隋钰笙一脚,转身想走,却被一个声音留住。   “楚玉,就你这个草包还想中榜?不如回去睡觉来得快。”   “关你什么事啊候阳煊!”楚玉炸毛了,以比刚刚凶隋钰笙快五六倍的速度冲了过去。   候阳煊抵住他的肩膀,皮笑肉不笑:“你在这皇城底下,欺负陛下的考生,还说不关我事?我父亲可是这一届的考官之一,我当然要好好管一管了。”   “呵,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考官呢,拽了吧唧的。”楚玉摇摇扇子,嫌弃地拍开他的手。   “你要是想考,说不定那一届就轮到我监考了呢。”候阳煊跟他很不对付,自从几年前被楚玉下来面子,他做什么事都要跟楚玉对着来。   今日他路过就看到楚玉在欺负别人,候阳煊立马让人停了马车赶过来,好哇,楚玉还拽人家领子抢人家东西,有够嚣张的。   平日里也不见得多善良的世子殿下,今天非得把这个闲事管了不可。   “我为你主持公道,来说说吧。”他对隋钰笙说,眼神却一直看着楚玉,见他被自己看得又要炸毛了,心满意足地学着楚玉的样子摇摇扇子。   “这位大人他没有欺负我。”隋钰笙也是无奈,你说楚玉欺负人了吗,理论上欺负了,但隋钰笙被伤害到了吗,没有。   镶嵌着珠玉珍宝的锦缎鞋面无尘无灰,踩在隋钰笙质朴的粗布鞋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来。   他还担心人家小少爷鞋子勾丝了呢。   可惜候阳煊可不想听他说这些:“都说了我为你主持公道,怎么还叽叽歪歪的,算了算了,你滚蛋吧。”他挥挥手让下人把隋钰笙“请”走了。   隋钰笙隐隐约约听到候阳煊对楚玉说:“你强买强卖,用金钱折辱读书人的心灵……”   隋钰笙站在街角,按着隐隐发痛的手臂,叹了一口气。   这小少爷明显是被惯得无法无天,性子骄纵,却没有坏到极致,顺着哄几句就非常好说话。   倒是这世子一掺和,这下是真要结仇了。   而且……拿钱砸总比像这世子殿下一样让人把他强行带走好吧,疼死他了。   隋钰笙摇摇头,他人微言轻,只是可惜了,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这位好说话的小少爷,他觉得……他还挺面善。   楚玉的小狗被候阳煊抢走了,他啧啧称奇:“你在大街上欺负人就是为了这么丑的一只木雕狗?”   耳朵一只立一只耷拉,狗嘴还有点歪,跟楚玉精致华贵的风格完全不匹配。   “还给我!你长得那么歪瓜裂枣怎么还有脸说它!”楚玉伸手去够,气人的是,候阳煊虽然嘴上说不过他,但每次气饱了都铆足了劲吃饭,硬是比楚玉高了半个头。   白皙修长的指尖差一点就能够上小狗的尾巴,但就是差一点。   “候阳煊!”   候阳煊被楚玉推了两把,意思意思后退一步,他捏了一把楚玉的腰:“你这细皮嫩肉的,怎么长的,一个大男人手白脸也白,丢不丢人。”   “比你这头大野猪好!”楚玉踩住他的鞋子,趁候阳煊吃痛弯腰的时候按着他的肩膀把木雕抢了回来。   他机警地藏到腰后,又踩了候阳煊一脚,候阳煊气笑了:“踩我就这么用力,你这大少爷脾气怎么养出来的——”   他扣住楚玉的手腕,把他按在巷子的墙边:“也不知道你还能嚣张几日。”   “小张、小张——”楚玉慌乱,却被候阳煊捂住了嘴巴。   “他们早就被我的人‘请’到其他地方休息了,别担心,待会会全须全尾回来的。”   “倒是你,你上次在宴会上让我出丑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   “放屁,是你自己喝醉的,我就问了一句你喝不喝……”楚玉眼神乱晃。   “那趁我喝醉后把我腰带解了的人是谁?”把他的脚绑在椅子上,他被父亲叫起来的时候直接摔了个大马趴,这混蛋,还在他后颈上画了乌龟,一摔正好被看到了,让他在父亲面前丢了大脸。   楚玉眼神左右看:“我、我不知道啊,你自己解开的吧。”   “那我就让你回忆一下。”候阳煊冷笑着去解他的腰带,准备让楚玉也体会一下丢人的感觉。   楚玉奋力挣扎,死死拽住自己的衣服:“不行、放开我,你个登徒子……”   候阳煊按住他腰肢的手顿了顿,竟然没管楚玉挠他打他的动作,他若有所思地张开手掌,掐住楚玉的腰肢,一合——   候阳煊冒出来的第一句话是:“你的腰怎么这么细?”   第二句是:“你不会是女扮男装吧?”   楚玉愤愤地拍开他的手:“小爷掏出来比你都大!”   “嗯?有多大?”候阳煊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楚玉更气了,候阳煊不仅掐他腰,还摸他肚子,刚刚按着的时候,手腕还被这人抓红了,楚玉越想越委屈,“候阳煊,你今天欺负我你就等着吧,我让我爹参你爹一本管教不严!”   “我们的事扯长辈干嘛,再说了,你别老是把你爹你哥当挡箭牌,他们管你吗?”候阳煊嗤笑,他点点楚玉的额心,“你这大少爷脾气也该收收了,总有一天,你会因为你这性格,跌个大跟头。”   “怎么不管我,他们可是我亲爹亲哥。”楚玉眼眶隐隐发热。   “切……”候阳煊下意识想露出嘲笑的表情,见到楚玉泛红的眼眶,他蹭了蹭鼻尖,话咽下去了。   他意有所指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也不知道你还能嚣张几日。”   楚玉皱起眉头,正在此时,小巷传来楚府下人的声音:   “少爷,老爷叫您回去。”   “当然是嚣张一辈子。”楚玉腰杆立马挺直了,他推了候阳煊一把,没推开,整个人还被圈在候阳煊和墙壁之间,他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看候阳煊,试图用眼神威慑他。   候阳煊也正好在低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楚玉白皙的脖颈上,抬手捏了一下,突出的喉结在他指腹不安滚动:“那祝你好运咯。”   楚玉低头给他来了一口,候阳煊龇牙咧嘴地把手抽走,虎口上多了个牙印。   小少爷胡乱把腰带系好,雄赳赳气昂昂地摇头摆尾走了:   “哼,你就等着吧。”   等回到家,在外面受了一肚子委屈的小少爷下意识奔向书房,准备跟父亲狠狠告候阳煊一状。   父亲和哥哥虽然平日里不太管他,但还是爱着他的,钱财和吃食从来没亏待他,出去惹了什么乱子也都会帮他摆平。   楚玉兴冲冲地跑进书房,父亲坐在主座上,面色沉沉,平日里难得在白天相见的大哥也在旁边喝茶,两人一齐把目光投向他。   “楚玉,跪下。”   楚玉懵懵懂懂地跪在地上,压力如山岳倾倒,他不自觉冒出冷汗:“父亲,怎么了吗?”   “你不是我的孩子。”   “我欲……将你逐出家门。”   【??作者有话说】   小玉是一款吃不得苦的虚荣小狐狸,本世界有大量万人迷狗血元素,男嘉宾众多 64 ? 第 64 章   ◎他绝对不能被赶出去◎   被欺负了满心委屈回家告状却突然被告知, 不是亲生的孩子,还要被逐出家门,楚玉像被大锤重击, 眼前一片眩晕。   他的眼泪先一步涌了出来,手指揪紧了衣服:“父亲,怎么可能,我是你和母亲的孩子啊, 我……我从小就是在家里长大的,大哥也是看着我长大的。”说到后面, 他声音都破音了。   他殷切地看向父亲和大哥:“我出生的时候,父亲还来看过呢,对不对?”   楚父闭了闭眼:“我没去看过你,是你母亲哄你的话罢了。”   楚玉不肯信,他咬住下唇,倔强地看着父亲:“可是、可是, 我的名字也是你取的。”   楚父闪过一丝厌烦:“这名字, 本该是给我真正的孩子!你不过是鸠占鹊巢的野种罢了。”   “我不信我不信!!”楚玉声嘶力竭, 他深呼吸了一下, 抖着手膝行到到楚父身前,学着小时候的样子,把手搭在了他的膝盖上,儒慕地看着他, 声音已经发颤,“这肯定有什么误会, 父亲, 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他被楚父掀翻在地, 本就身娇体弱的小少爷这一摔就摔破了手心。   “十九年, 整整十九年,我才知道我儿的荣华富贵都被你这种狸猫夺了去,现在还有脸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楚父站了起来:“几日后,我便会将真正的‘楚玉’接回来……呵,怪不得楚家会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孩子,原来都不是我的种。”   “事已至此,便告诉你了吧,当初我为次子定下的名是珍宝之‘钰’,偏偏你太过不成器,只配得个石料之‘玉’。”   “将你逐出家门已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好自为之吧。”   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影子压在他身上,让楚玉喘不过气。   他跌坐在大哥脚边,眼泪砸到了靴面上,衣服上的银丝被勾破,刺到细嫩的指尖,手心和指腹都是火辣辣的疼。   衣服上满是华贵的刺绣,腰间佩的上好羊脂玉,甚至连扳指都是金镶玉的,无疑不在提醒他,这些都是楚家的权势声名所带来的,而这一切,从今天开始都不是他的了。   楚玉不甘地咬紧牙关。   不可以……   他绝对不能被赶出去。   他低垂着头颅,衣领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隐藏在黑暗里的眼睛落到他身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脸颊上滑落的泪。   “母亲呢?”楚玉仿佛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知道母亲向来疼爱他,只要母亲不松口,他绝对不会被赶出去。   一直沉默着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母亲外出礼佛,想来……不愿多管。”   “母亲,也觉得我不是她的孩子吗……”   他断了楚玉的最后一丝念想,他捂住胸口,眼泪如珠。   那他要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被赶出去一个人生活吗,什么都要自己干,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还要被别人欺负……他不要过那种生活!   “母亲是心疼小玉的,可是那毕竟是她亲生的孩子。”男人拂开他的手,声音冰冷,“小玉,你也懂点事,早日离开吧。”   月白色的衣服上多了一个皱巴巴的印记,灰和血一起蹭上去,格格不入,楚玉才发现自己攥紧的是楚信铮的衣袍。   他的眼睛慢慢亮了。   楚信铮,楚家长子,比楚玉年长近七八岁,常年在军营历练或者征战沙场,未来必定会继承楚家,受新帝器重,极有可能当上将军。   但对上楚信铮冷如冰山的眼神,楚玉又有些怂,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楚玉还是决定拼了!   他扑到楚信铮的膝盖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大哥……你帮我求求父亲好不好,我不想离开你们。”   楚信铮身体僵硬,他的手掌抵住楚玉的肩头想将他推开,却被楚玉顺势抱住,硬靠过来轻飘飘又温软的身体让他青筋一跳:“小玉,你可知道家丑不可外扬,肯让你离开已经是楚家仁慈,但凡我们心狠点……咔嚓。”   楚玉身体猛地一颤。   楚信铮满意地看着颤颤巍巍的楚玉:“现在懂了吧,乖一点,别辜负我们的良苦用心。”   难道把他赶出去就不心狠了吗!楚玉缩了缩脖子,不敢顶嘴,心里已经把这两人翻来覆去咕噜个遍了。   “那我不出去不就好了嘛,继续待在家里,我吃得也不多,也不出去玩了,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楚玉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他期盼地看着楚信铮。   “吃得不多……呵。”楚信铮冷笑。   是吃得不多,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挑剔得很。   冷一点不吃,烫一点不吃,肉不够嫩不吃,青菜不是最新鲜的也不吃,茶水要香气四溢,不能苦到他也不能烫到他,点心放超过一炷香不吃,煮汤骨头不能有碎渣,水果不能有籽,鱼刺不能出现在餐桌上……   楚玉从来都是在自己房里吃饭,父亲也不爱和他一起吃,楚信铮只跟跟他吃一顿,都要被折腾的小少爷烦死,除了母亲和那些下人,没人忍得了他。   “我不吃饭了还不行嘛!我以后一天就吃一碗米,一碗汤……”从来没这么低声下气过的楚玉说着说着自己都快哭了,“大哥,求求你,不要赶我出去,我在外面活不下来的……”   “等那位弟弟或者哥哥来了,我还可以照顾他不是吗……他刚来这边肯定不懂规矩的,我、我可以教他啊!”   他呜呜地扒拉着楚信铮的手掌,埋在他手心里哭,糊了人家一手眼泪,楚信铮额间青筋一跳。   他常年在外,不常回家,跟楚玉没见过多少次,只知道是个喜欢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话很多的小团子,等他稍微闲下来的时候,楚玉已经长成了半大少年的模样,性子彻底长歪了,嚣张跋扈,父亲提起他,都是说,楚玉又在外面欺负人了。   楚玉就是最没规矩的人了,出门沾花惹草,回家搅风搅雨。   父亲每次都得帮楚玉收拾烂摊子,连他,也帮忙处理过几次,楚玉却不知感恩,每次见面都是问他要东西,得不到便撒泼打滚。   每次生辰,都只会给他送些破烂小木雕,街上卖三文钱都不值,转身就从他书房里搬走了陛下赏赐的兰花。   令人厌烦的弟弟。   楚信铮捏住了楚玉的下巴,他还在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向来嚣张地看着别人的脸现在被泪水润湿,哭红了眼,薄薄的眼皮都带着泪意,睫毛被打湿粘在一起,琉璃似的眼珠盛满了水光,那张总是吐不出好话的嘴巴,被主人咬得殷红一片,细白的脖颈因为抽泣而绷紧颤抖,泪水滑进他的衣裳里,隐没在皮肉间。   这位不亲近的弟弟,倒有一副好皮囊。   楚信铮顿了顿,手掌按上他的脖颈,轻轻一拢便能将楚玉咽喉扼住,楚信铮的语气有些危险:“你身上这些,是怎么回事?”   楚玉迷茫地看着他,直到看到楚信铮的眼神,才发现是因为自己抬手抓着他,袖子滑落,被候阳煊抓出印子的手腕露了出来。   “……没、没什么。”他慌乱地挡住,如果是往常,楚玉早就叫嚣着让楚信铮去把候阳煊打一顿了,但现在,他哪里敢再让他们帮忙撑腰。   简直是打碎了牙往里咽,楚玉委屈又憋闷,把没眼色的大哥也给记上一笔了。   “整天出去招猫逗狗入花柳巷!”楚信铮语气发沉,“就你,还想教我弟弟?”   移开的手掌间,露出了楚玉的脖子,那上面,有一块红得刺眼的痕迹,明显就是今日新添上去的!   楚玉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怒意,下巴被楚信铮掐得还很疼,他不明所以,但为了说服楚信铮让自己留下,他还是凑过去贴了贴楚信铮的手:“我以后不出去玩了嘛,大哥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以后肯定乖乖的,而且、而且……”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又找到了完美的理由:“母亲年事已高,那位弟弟初来乍到还需要适应的时间,而我又是母亲比较亲近的,就当给母亲留个逗趣的……”他说得艰难,楚玉从来没说过这般贬低自己的话。   他的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楚玉孤注一掷地望着楚信铮:“大哥……求求你。”   “不要赶我走,我真的会死的……”   他得罪的人真的太多了,离开楚家肯定会被报复,不说别的,就连那安国公世子候阳煊,也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楚信铮扭过了头。   楚玉心中发冷,他想,楚信铮是这样的,面冷心硬,他哀求几句又怎么可能会让他心软呢。   死局已定……他心中绝望,身体慢慢滑落,跌坐在地面上,也不抱着楚信铮的衣裳了,捂着自己的脸,默不作声地哭泣着。   “留下来做什么名分……你不可能再当楚家的小少爷。”楚信铮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天籁。   明明有转机了,楚玉内心却意外的平静,如同死寂的湖水。   他麻木地望着楚信铮,似乎想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信铮,你心软了。”楚父说道,“行军打仗者,最要不得的就是心软。”   楚信铮不看楚玉的眼睛:“父亲,楚家那么大,养个人也不是养不起,再说了……总得让弟弟亲眼看看是谁夺了他的位置,让他亲自处理,发泄一下不满。”   楚玉扯了扯嘴角,没笑起来:“是啊,父、楚大人……让那位、小少爷,在我身上发泄吧,打也好骂也好……”   楚信铮打断了他,对楚父说:“父亲,对外就说楚玉是远房亲戚寄养在我们家的孩子,如今生病了不便出门,其余的,稍后再议吧。”   楚父笑道:“倒是做起我的主了。”   他对楚玉说:“等他回来了,你到他跟前伺候直到他消气,看你如此诚恳,姑且再让你当一段时间楚家少爷,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要爱护着的弟弟,要是他有什么不满,你第二天就被逐出楚家。”   “……好。”   “别耍小心机。”楚父挥袖离去。   楚信铮也同样起身,他行至大门前,手抚上了门框,回头看了一眼。   屋内无光,楚玉被黑暗隐没,他撑在地面上,如同一抹幽魂。   而唯一一束光,就源自于大门,堪堪照到楚玉的指尖,如果他关上门,楚玉就要彻底陷入黑暗中了……楚信铮顿了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弟弟,叫什么名字?”楚玉声音发哑。   “现在他叫,隋钰笙。”   楚玉不再回话。   楚信铮犹豫几息,还是关上了门。   黑暗将楚玉彻底淹没,空气中传来发紧的呼吸声。   那泛着好看色泽的修长手指,现在用力到发白。   【??作者有话说】   小玉绝不允许有人踩自己头上 65 ? 第 65 章   ◎“我们可以一起睡啊”◎   “少爷, 小的来帮你拎吧……”小厮追在一个年轻人后面,一身蓝衣的年轻人大步走在前,回过头避开拉扯时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正是隋钰笙。   他紧紧攥着自己的包裹:“别别,你别碰我,我不是你家少爷,我的东西我自己拿!”   “老爷知道您这样会责罚我的, 求求您了少爷。”小厮哀求。   隋钰笙抿了抿唇,提起那位亲生父亲, 他神清有些微妙,他备考得好好的,突然被告知自己是楚家的孩子,这可是跟随先帝征战立下赫赫战功的楚家,纵然现在不如当初得势,却也是从前的他高攀不起的存在。   “他……很严厉吗?”   “老爷为人庄正严肃, 很重视家风, 并不是严厉刻薄之人。”小厮连忙解释。   隋钰笙却注意到了他的害怕, 那位突如其来的亲生父亲, 怕是不太好相与。   他本就不喜别人打乱自己的规划,楚父毫无准备直接认亲,把人强行带回了楚家,隋钰笙被一顿折腾, 今日书都没看,心里烦闷。   “说不定是认错人了呢, 我是被养母从路边捡回去的, 怎么会是楚家的孩子。”   “少爷, 可别说这种话了, 大师绝不会认错的。”   他们刚才一路人赶人地往前走,现在恰好停在一处院落的大门前。   “少爷,这就是您接下来的住处了。”小厮加快脚步上前给他介绍。   “什么大师……”隋钰笙还欲再问,就被拐角里的哭声吸引了注意。   那哭声跟猫儿似的,低低的,藏在门缝后听不真切。   隋钰笙按住了小厮,自己上前两步,从门缝中,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甩袖离去,被他丢在原地的少年踉跄了一步,愤愤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肩膀却颤抖着,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小厮望了一眼,嗤笑一声,在隋钰笙望过来的视线中捂住嘴,向他娓娓道来:“少爷,您刚回来不知道,这位就是抢占了您位子十九年的外来者,性格骄奢淫逸嚣张跋扈,特别爱欺负下人,您这从乡下回来的,又让他失了这一身荣华富贵,怕是……哎呀,我说多了,您不要多想啊。”   “莫要多舌。”隋钰笙不喜这种拜高踩低的风气,更何况,里面那个背影总给他一股熟悉之感,他见到那人哭泣,心里也难受得很。   他准备避开,小厮却抢先一步推开了门。   隋钰笙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你!”   一炷香前。   “他住这里?!那我住哪?”   日上三竿,楚玉刚起床,喊了几句都不见有下人来,反倒是迎来一个冷冰冰的大块头。   穿着蚕丝亵衣的少年缩在床上,被楚信铮提溜起来,楚玉比活鱼都难摁,挣扎间衣领大开,楚信铮不得不钳住他的手腕,单手开了衣柜,里面华贵的衣服少了大半,只剩些素色低调的:“……你还想住哪里,当然去你该去的地方。”   楚信铮平日里偏爱素雅的颜色,但一想到这些是要穿到楚玉身上的,他就莫名觉得单调无聊,失了色彩。   他勉强挑了一套比较活泼的浅黄色的丢到楚玉身上。   “我不要,我要睡我的床……哥哥~我不想睡下人的屋子,实在不行我去你屋里睡也行。”反正楚信铮常年不在家,他再哄楚信铮睡几天软榻,那楚信铮的房间跟他的房间有什么区别。   楚信铮被他气笑了:“你还想跟我一起睡?做梦。”   “你要是有本事,让隋钰笙同意你继续住这里,没本事就安静点……你站那干什么,换衣服啊。”楚信铮余光看到楚玉一直没动,转过头来啧了一声。。   他避嫌不看他换衣服,他倒好,在那当木头人。   楚玉抱着衣服站在那里呆呆地看了一会,在楚信铮催促的目光下,勉为其难往自己身上套了一下。   哦对,还得先脱掉睡衣,他胡乱脱掉外衣,开始解自己的亵衣带子,脱一半又想起楚信铮在那盯着,连忙把外衣捞过来遮住,一边脱一边穿,最后两套衣服简直在他手里打起架来,亵衣没解开,外衣也没套进去,肩头还露了大半出来。   楚玉懵了。   平时不是这样穿的吗,那些小厮是怎么做到一边给他解衣服一边套衣服的。   “你连衣服都不会穿?”楚信铮皱眉,挥手让身旁的下人上前处理,楚玉展开手臂,连忙指挥他们帮他把头也梳了。   刚刚他在镜子里都看到了,自己的头发在刚刚的动作中变得乱糟糟的,以他的水平……大概率处理不好,   还是趁此机会用用其他人吧——前大哥也是哥,那大哥的小厮也是他的小厮!   但面对楚信铮的挑刺,他还是嘴硬道:“那是因为这件太丑了。”他也是有审美的,这种简陋的衣服明显不是他的风格,只有楚信铮这种年过三分之一百的老人家才会喜欢。   “你还挑三拣四上了。”楚信铮见不得他这副模样,明明这件嫩黄色的衣裳就很衬楚玉,白皙的肤色和浅黄交映,像春天枝头绽放的梨花。   “……”楚玉抿唇,看衣服换好了,气哼哼转身往外走。   楚信铮下意识追上去。   “脾气还是这么大,难道想我把你供起来养着?”   “……”   “喂,小玉——”   楚玉被他堵在小院的门口,气得不行:“不养着我就滚开,我去后院狗窝里跟狗一起睡觉,你满意了没!”   狗窝?这可不行,他这个假弟弟,平日里最是娇生惯养,摸狗都得让人把狗洗干净了,才肯隔着帕子摸一摸,真要耍性子去后院……楚信铮脑子里闪过那几条大狗把楚玉扑倒的画面,他心中一紧。   “现在不是还养着你吗,也没短了你吃穿……”楚信铮说完就想起楚玉屋内装饰不仅少了许多,连衣物都被换了,他从来没吩咐过下人去做这种事,想来,是父亲安排的了。   楚信铮心头闪过一丝不悦。   再去看楚玉,他一怔。   楚玉平日很少穿这么稚气的颜色,小少爷向来是穿得华丽又复杂,硬是把身板都撑得高挑了几分,现在一身娇俏的嫩黄,显露出属于他本来年纪的青涩,肩背还没发育完全,单薄得紧,腰也细,现在一声不吭地背对着他,在那抹眼泪,好不可怜的样子。   “怎么说两句就要哭鼻子。”楚信铮走过去。   “……”楚玉转了个方向,继续背对着他。   楚信铮叹了一口气,掏出手帕,板正楚玉的身体。   楚玉理直气壮地仰着脸等着他擦。   梨花似的少年唇红齿白,哭起来也不狼狈,反而像雨后沾了水珠的花瓣。   楚信铮眼神一暗,掐着楚玉的下巴,帕子抚过楚玉的脸,点掉眼角的泪,泪水渗过帕子,晕在他的指腹上,往下,柔嫩的脸颊,帕子因为动作垂落,手指不小心直接蹭到了楚玉的脸,楚信铮的手停住了。   “还有嘴巴没擦呢。”楚玉闭着眼指挥道。   他刚刚咬了好几下才让自己哭出来的,楚信铮还不赶紧帮他擦擦。   停在脸颊上的手帕被重新捻起,带着些许力气擦过他的脸颊,然后逐渐靠近嘴唇。   柔软的手帕变成男人的指腹,楚玉惊讶地睁开眼,楚信铮已经收回手,冷淡地转过身,手帕被他收在怀里。   “我才不惯着你,娇气包。”他留下这句话,身影几下就不见了。   楚玉一懵,慢半拍反应过来,简直要气死了,楚信铮这个狗东西,居然敢骂他。   走得跟被狗追一样,几个意思!   没等他放点狠话,门就从后面被推开了,楚玉立马收了脸上的凶巴巴的表情,抱着手臂转身瞪过去,腰间的配饰叮铃作响:“谁在这偷听!”   “小少爷!”   隋钰笙喊得比旁边的小厮还快,小厮懵了一下,就见隋钰笙跟蝴蝶一样冲到了楚玉面前,脸上的表情超级惊喜:   “小少爷!你住在这里吗!”还是来这边做客的?不管了,总之能遇见小少爷隋钰笙心里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他还以为他们以后不会见到了呢。   楚玉一见到他就冷下脸:“你就是……我弟弟?”   他的语气凶得很,偏偏配上那副刚哭过的模样,没几分威慑力,反而显得可怜兮兮的。   “……诶?”隋钰笙把刚刚的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终于把脑子长了回来。   小厮说鸠占鹊巢的人……是小少爷?   他们这么有缘分。   不对,他年纪应该比小少爷大,他才是哥哥才对。   不对不对……隋钰笙在脑海里努力把重点拉回来,视线不受控制地停留在楚玉哭过的眼睛、发红的脸颊,还有被咬得殷红的嘴巴上。   他果断抓住了重点:小少爷被刚刚那男的欺负了!他就知道这家子不是好东西!   ……不能这么想父亲,虽然还没跟他见过,但是为人子应该敬重长辈……但是他怎么放任别人欺负小少爷啊!隋钰笙莫名愤恨起来了。   他就没见过楚玉这么单纯的孩子,楚家是个狼窝,这件事他第一天就知道了,但直面小少爷被下人欺负,隋钰笙内心的正义感还是膨胀到了最高。   他一把拉住了楚玉的手:“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楚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旁边的小厮也傻住了,怎么跟主子预想的不一样啊,他强颜欢笑地说:“两位……少爷,我们先进屋吧,外面太阳晒。”   “对对,你别晒坏了。”隋钰笙拉着楚玉就往屋里走,他把楚玉按到椅子上,熟练地屏退了下人,连那个一直跟着他的小厮也被他推了出去,门窗关死,坐到楚玉的对面,还给楚玉倒了一杯茶。   楚玉:“……谢谢。”   他现在还有点回不过神。   楚玉耳朵特别灵,他早就听到外面有人靠近,也听到了那小厮和那位来客的对话,猜出就是那位“真少爷”,索性将计就计,让自己显得弱势一些,降低那位的警惕。   但……没想到,隋钰笙就是那个送他小狗木雕的书生。   而且还对他这么热情。   楚玉本来还在想怎么在父亲的眼线下忽悠隋钰笙,隋钰笙倒好,环境都给他布置好了。   他抿了一口茶,有点凉,略显嫌弃地放下,楚玉拿起茶壶,给隋钰笙倒了一杯,双手奉到他面前,声音轻柔:“该是我给你倒才是,你才是楚家的小少爷……”   他笑容苦涩,眉眼间都是哀愁:“我占了这么多年你的位置……实在是对不起。”   眼泪砸到了隋钰笙的手背上,烫得隋钰笙心尖一颤:“没事没事,我在外面过得也不错,以后咱俩一起好好过……”   虽然前面十几年条件是比不上楚家,但能读上书还读到上京赶考的程度,又能独自带大弟弟妹妹,隋钰笙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他没觉得自己过得有多苦,反倒是楚家……刚进来就让他感受到了冰冷。   “可是他们今早刚说让我滚去下人的屋子里睡……父亲让我伺候你赎罪,弟弟,你的新屋子在哪里呀,我这就搬过去吧。”楚玉吸了吸鼻子。   隋钰笙哪敢让小少爷伺候自己,刚刚楚玉给他端茶倒水他都头皮发麻到直接站起来了:“我、我就住这,你不用搬走,也不用伺候我……”   楚玉惊讶地捂住嘴,蹙起眉头担心地看着隋钰笙:“他们不给你准备新的屋子吗……弟弟,要不我去跟大哥、你大哥说说,给你找个新住处吧,我这里怕你住不惯。”走走走,速走,他的本事可大着呢,留下算什么,隋钰笙走了这院子不就自己独占了。   隋钰笙被小少爷关心的目光看得晕晕乎乎的,心脏越跳越快:“也好……我在这里有点打扰你,我这就去跟父亲说。”   “不行!”楚玉立马拒绝。   隋钰笙吓了一跳:“怎么了吗?”   “不能找父亲……”要是被楚父知道了,他不就完蛋了吗,楚信铮还有点回转的余地,楚父明显就是想把他赶出去,楚玉咬牙,起身冲向床铺那里,胡乱把自己的垫被、枕头都拿出来,眼泪珍珠一样地往下掉:   “你就住这里,我这就给你换好,你不要告诉父亲……”   隋钰笙连忙拦住了楚玉,小少爷身娇肉贵,抱着满怀被褥,额头都冒汗了,却急得唇色都发白,隋钰笙一眼就看出这里面有隐情:“我不走,你别急……告诉我为什么可以吗?”   他向来以最大的恶意怀疑对平民态度不好的权贵,更别说前脚刚见证了下人拜高踩低欺负小少爷的场景,隋钰笙猜测,不会是有人对楚玉说了什么,他不留下就要惩罚他的话吧。   “真的吗?”楚玉不信,眸光颤颤地看着他。   “真的,我的行李都在桌上,你可以把它锁起来。”隋钰笙二话不说就交出了刚刚不肯给小厮碰一下的行李。   楚玉勉强点了点头。   他无措地看着空荡荡的床铺,还有被隋钰笙夺走抱在怀里的被褥:“可是我把这里都弄乱了,今晚睡不了了……”   “我来!我最会铺床了。”隋钰笙得意。   楚玉给他指新的被褥在哪,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些我睡过了,还是给你换床新的好。”楚玉的床铺用品一天一换,不换他睡不着。   “没事没事。”隋钰笙很想说不用换也行这看起来比他前二十年用过被子都干净,但看小少爷这么内疚的模样,心头莫名变得软乎乎的,拒绝的话完全说不出口。   他扛着被褥去放好,又麻利地搬了新的过来。   “要暖黄色那套。”   “好嘞。”隋钰笙麻溜换好,上好的锦被入手丝滑凉软,抱进怀里还有淡淡的兰花香。   ……跟小少爷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隋钰笙搓了搓耳根,赶紧把勾起的嘴角放下来,他展开被子利落地铺床,一边对楚玉说:“这下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了吗?”   楚玉把楚父威胁他要赎罪,不然就要将他赶出家门的事挑挑拣拣告诉隋钰笙,重点强调了自己也是无辜的,当初的事自己并不知情,被赶出去的话绝对会活不下去的。   “我不想离开……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楚玉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小尾巴一样跟在隋钰笙身后,他折被角的时候,他跟到床尾,放枕头的时候,他跟到床头,隋钰笙故意转了两圈,楚玉也跟着他转。   他觉得小少爷怪可爱的,又可怜又可爱,让人不由得想逗逗他:“你说你想那个我……你打算怎么做?”   他还是说不出赎罪两字,毕竟,又不是楚玉的父母故意将他们互换的,隋钰笙是在路边被养父母捡回去的,虽然养父母去世多年,但他知道他们并没有过孩子,现在他被亲生父母找回来了,算来算去,只有楚玉没了爹娘。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楚玉的父母故意把他丢在路边,换了这孩子的锦绣前程……隋钰笙暂时还没想到这份上。   刚刚见隋钰笙一直没有开口,楚玉内心也有些忐忑,隋钰笙看起来吃这套啊,怎么还不说话,见他终于开口,楚玉眼神坚定,满是信念。   “弟弟,我会对你好的。”   他抱住了他的腰。   隋钰笙还保持着铺被子的姿势,楚玉这一抱,就从身后抱住了他,他比楚玉高一些,正好能感受到小少爷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背上,小少爷刚哭过,脸还是热热的,隋钰笙几乎能透过夏日的衣物,感受到楚玉的温度。   隋钰笙身体一僵,耳根烧红,他下意识按住了楚玉的手背,又被那滑腻的触感刺激得脖子都开始红了。   楚玉接着说:“我把我的朋友都介绍给你,有几个可厉害了,其他的虽然一般般但花钱都很大方,你跟我一起去玩,整个京城都可以给你免单!”   他语气坚定,好像真在说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隋钰笙同样坚定地点头:“我以后也会很厉害的,不让别人欺负你。”   楚玉:“?”   好像有哪里不对,但隋钰笙很好糊弄很听话的样子,没事了。   -   一路到了晚上,隋钰笙的晚膳是被叫去大厅一起吃的,楚玉依旧在屋子里,隋钰笙想带他去,但楚玉摇了摇头:“我习惯这样了。”   隋钰笙眉头紧皱地去了,眉头紧皱地回来了,看到楚玉桌上只吃了几口的饭菜,眉头更皱了:“怎么只吃这么少?”   “没胃口。”楚玉放下筷子,其实是因为没有下人伺候他了,挑剔的小少爷啃了几口青菜没再动过,“这个鱼还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楚玉眼神亮晶晶的,他每次吃不完就爱扔给别人吃,但今天的下人态度都冷冰冰的,他不想给他们,隋钰笙回来得正好。   隋钰笙在那边也没吃几口,楚父讲究规矩,食不言寝不语,楚信铮冷若冰山,吃得又快,说话也不中听,什么叫让他做事知道分寸,别欺负下人,他发现那个欺负小少爷的人就是这位大哥,心中好感更差。   小少爷一直不吃,怕是担心自己在那边受欺负吃不下,故意等着自己吧,隋钰笙拿起筷子,给楚玉夹了一块鱼肉:“你也多吃一点。”   楚玉爱吃的鱼很多刺,偏偏他很懒,吃了几筷子鱼肉就嫌累了,隋钰笙夹的一大块鱼肉干净又无刺,楚玉眼前一亮,吃掉。   隋钰笙再投喂,楚玉再吃。   一炷香后,两个都很饱的人靠在椅背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隋钰笙内心感叹,确实好吃啊,小少爷也一点都不挑食,喂什么吃什么,让他有种投喂小动物的快乐。   楚玉内心同样感叹,隋钰笙这种挑鱼刺挑得鱼肉这么完整的人不多了,他今天竟然吃完了一整条鱼,肚子圆滚滚后脑子里找事的想法就平歇了很多。   隋钰笙点起烛火读书,楚玉洗了澡回来叫他,隋钰笙便也去洗了。   他回来的时候,楚玉正准备把床边的软榻拉得更近一些,楚玉力气不大,家里的家具用料又很实在,实木的软榻重得很,他拉急眼了差点上脚踹。   “小少爷,你这是要干什么?”   “给自己搬床呀,我们今晚不是要睡一起吗?”楚玉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我我我睡地上就好了!”   “可是我害怕……”楚玉垂眼,睫毛在眼下打出蝴蝶似的阴影。   隋钰笙心神都要被那蝴蝶勾走了:“那、那我睡软榻你睡床……?”   “嗯?”楚玉随着声音摇摇头,声音婉转,“被父亲知道肯定是要罚我的……”   “可是……”隋钰笙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可是我想让你睡床上……”他是真想象不到小少爷委委屈屈睡小榻上的模样。   楚玉就等他这句话,他往旁边一步,把软榻露出来,故意以退为进:   “我们可以一起睡啊,床很大,还是说……弟弟嫌弃我?”   楚玉内心疯狂祈祷他拒绝,却不想隋钰笙已经被他弯弯绕绕的语调勾得脑子都懵了,他胡乱地点头:“不嫌弃不嫌弃。”   楚玉咬牙,还真敢答应啊,他躺进床铺内侧,撑着手臂看隋钰笙,隋钰笙立马爬上床,他忽然踉跄一步,差点被地毯绊倒,抖着指尖也躺下了。   “弟弟不怕冷吗?”   “是有点冷。” 隋钰笙躺在淡淡兰花香的被褥里,旁边就是面如白玉的小少爷,脑袋都是迷糊的,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三伏天怎么会冷呢。   楚玉扯起一抹奸笑,把厚被子全盖到了隋钰笙的身上。   闷不死他!   隋钰笙视线陷入一片黑暗,他挣扎着去吹了灯,又原封不动地躺回了原本的位置,脑子乱糟糟的。   这位……弟弟少爷——他还是无法把小少爷当哥哥,楚玉看起来比他小好多——脾气怎么这么好啊,要是他是个对他心存报复的,还不得被欺负坏了。   为他没房间的事打抱不平,等他吃饭,还把自己的床分给他睡,还那么关心他……   隋钰笙底下的弟弟妹妹都是皮的,从小就没在一起睡过,他从来没感受过这么乖巧贴心的小棉袄。   别说楚玉让他干活了,楚玉让他打楚信铮,隋钰笙都敢上去给他一拳——欺负小少爷是吧!   ……虽然后面不一定打得过,但谴责的态度必须有。   身侧之人有点什么动静,隋钰笙都立马打起精神,但小少爷都睡得很安分,没有叫他,隋钰笙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失落。   他想起以前听说的富贵人家的孩子都容易体寒,隋钰笙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楚玉的指尖,确实有些凉,他把被子轻轻展在楚玉身上,自己只盖了一角。   听着身旁平稳的呼吸声,隋钰笙也有些困了,他生怕自己睡觉不安分压到楚玉,越睡越往外,半个身体都快悬在床外。   半夜的时候,竟然真的觉得有些冷,下意识拉了拉被子,一个暖呼呼的东西撞入他怀中。   隋钰笙下意识笑了一声,收紧手臂,下一瞬间,他身体如同坠下云朵似的棉花里,柔软的被子挤入他怀中,虽然脑袋有些疼,但他还是被困意裹挟着抱紧了怀里的被子,嗅着那淡淡兰花香,沉沉睡去了。   楚玉在自己的床上睡得很快,旁边多个人本应该别扭,但隋钰笙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反而让楚玉毫无知觉地睡着了。   后来莫名热了起来,他出了一身薄汗,怎么翻都很热,楚玉暗恼今夜的小厮不懂事,帮他掖被子那么粗鲁还那么笨,楚玉手脚并用踢开被子、推开阻碍,一骨碌滚进床最里面,四仰八叉地呈“大”字型躺下,亵衣翻起,露出一小块白瓷般的肚皮,夜风从窗户里吹进来,终于凉快起来了。   他扯了一下领子,让风吹得更舒服些,继续做起了美梦。   梦里他脚踩楚信铮,手压隋钰笙,就连候阳煊都得给他请安。   嘿嘿!   楚玉给自己想美了。   【??作者有话说】   大哥眼里的小玉:梨花娇气包。真少爷眼里的小玉:天真善良小兰花。   楚·靠装可怜硬是指挥真少爷给自己铺床暖床盖被子·玉:他还得谢谢我呢,哼[好的][哦哦哦] 66 ? 第 66 章   ◎他不敢再任性◎   隋钰笙睡了个漫长的觉, 梦里一直萦绕着淡淡的兰花香,让他不想醒来。   太阳照到眼皮产,他下意识翻身避开, 手背撞到冷冰冰的木质地板,意识陡然清醒,猛坐起身。   “我怎么在地上?”   隋钰笙左右张望,看到了被自己抱在怀里的被子, 还有楚玉从床边耷拉下来的手。   小少爷趴在枕头上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 看起来特别柔软好捏的模样,隋钰笙笑了一下,却看到楚玉身上一张被子都没有。   隋钰笙把楚玉的手放回床上,入手的冰凉让他心中一惊,他摸向了楚玉额头。   ——滚烫。   楚玉睫毛轻颤,呼吸带着热气, 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 汲取着凉意, 隋钰笙喊了几声他都没回应。   “来人啊, 小少爷风寒发热了!快来人啊!”   该死,楚父把原本伺候楚玉的人都换走了,现在根本叫不到人。   “都怪我……”隋钰笙丢下手里的被子,穿过楚玉的膝窝, 一把把楚玉抱了起来,向外奔去。   候阳煊在家里等了几天, 都没等到楚玉跑过来找他哭唧唧的场面。   楚家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那位真少爷的到来毫无动静, 楚家好像都不打算向其他人介绍他候阳煊想趁认亲宴会去偷偷嘲笑楚玉的计划落了个空。   他拿着扇子在屋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玉制的扇骨硌在虎口上,已经快要消失的牙印又在隐隐作痛。   “殿下,您想看小玉少爷就去看吧,转得老奴眼睛都要晕咯。”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抚摸着胡子,悠悠闭上了眼。   “……我哪有很想去见他。”候阳煊脸一僵,转身对着镜子调整了半天表情,“现在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管家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哎哟哎哟地捂住眼睛。   “殿下,不要学小玉少爷笑了,你不是他那种风格的。”   他才没学他!候阳煊放下仰起的下巴,语气沉了几分:“你不懂。”   楚玉看到肯定气死了,上次学他舞剑,小少爷就气得跑过来创他,两个人都跌了个大跟头。   但候阳煊清晰记住了那种愉悦的感觉。   把楚玉惹毛,就……很好玩啊。他摸摸下巴,挑了身帅气的衣服,确保自己从头到尾都不会被楚玉压过去之后,施施然对管家说:“陛下事务繁忙没空搭理臣子的小事,我们替他去关心一下楚大人吧,半截身子入土了还能找回亲儿子,确实也不太容易。”   楚家是跟随先帝建功立业的武将,但楚父不是啊,当初赐下来的爵位传到楚父身上的时候,他又犯了点错,在朝堂中已经不太具有实权。   要不是楚信铮争气,极有可能成为新帝的左右手,楚家在长安都要被其他权贵看低一头。   楚玉能耀武扬威,靠的就是这位哥哥的威风和楚家祖辈的余裕,楚父……不过是朝堂上的样子货,等新帝彻底掌握朝堂,他怕是要第一个被清算。   而楚玉,哼哼,还不得赶紧恭敬地喊他一句世子哥哥,候阳煊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让管家被备的礼增加了几分厚度。   他要过去打脸楚玉!   “安国公的世子要来?”楚父放下茶杯,眉头皱起。   “是的,他已经到门口了。”   “这人过来干什么,之前闹的那一次还不够吗?”楚父厌烦地挥袖子,先前候阳煊喝醉了就来爬过楚家的墙,见个人就抓着问楚玉在哪里。   楚父又不能真把他绑起来,醉鬼闹起事来没有分寸他却不能没分寸,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紫砂壶被候阳煊打翻在地,候阳煊拎着破碎的茶壶问,楚玉楚玉你在里面吗,我来找你玩了。   最后还是他把楚玉推出去,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拖着候阳煊往外走还把人摔个大包,他提心吊胆差点以为要被安国公参一本了,却一直没动静。   自那之后,候阳煊跟楚玉愈发不对付,楚父也看楚玉愈发不顺眼。   “说要庆祝您找回亲子……”管家脸色有些微妙。   楚父脸一黑,候阳煊这明摆着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这番大张旗鼓的来,是生怕全长安有谁不知道他给别人养了十几年儿子吗。   但话还是那句话,安国公的世子可以不讲规矩,他却不行。   楚父板着脸去迎了候阳煊进来,候阳煊挥挥扇子,眼神没看他,直接越过一群人的身影往后找:“小玉呢?”   他的消息比楚玉灵通多了,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认亲,以他对楚玉的理解,肯定躲在哪里哭鼻子呢。   候阳煊可是非常期待看到小少爷哭得鼻子红红的可怜模样。   他带了好多补品过来,大头都是庆祝楚家认回亲子的,但数量这么多,分点给楚玉也合理吧,候阳煊猛猛摇扇子,楚玉上次买的小狗那么难看,他这次可是挑了一尊玉制的,绝对馋哭小少爷。   他要在楚玉求第几次的时候才松口呢……   “楚玉生病了,不方便见客,世子想见他的话,只能改日再来了。”楚父搬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借口。   候阳煊嘴角的笑意一僵,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怒自威:“生病了?”   “小玉卧床休息,世子身份尊贵,怕给您染了病,就不让他来见您了。”穿着月白衣裳的男人推开侍从,接了候阳煊的话,正是楚信铮。   他怎么这么不信呢,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咬他都那么有劲,现在就需要“卧床休息”了。   他扫过楚信铮和楚父的神情,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怕不是装病吧,你们可别那么惯着他,他最会装可怜了。”   这种话有些逾越,但楚父脸色丝毫未变。   楚信铮皱了皱眉头,已经送客之意:“劳烦世子关心了,天色不早了……”   候阳煊心下微凉,他的试探已经得到了结果,他知道楚玉不是亲生孩子后,楚家对他态度必然有所改变,却没想到楚父竟然毫无动容。   冷漠至此,那小少爷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以生病之名圈禁反思,是权贵圈子里习以为常的手段,候阳煊一想到楚玉会被关进黑漆漆的小屋子里,他就忍不住啧了一声。   楚玉怕是真的要被吓哭了,好可怜哦。   “让我见见嘛,好歹朋友一场,我去关心关心他。”候阳煊笑道,他还没见过楚玉这种模样呢,待会高低要好好笑笑他。   “他还没醒……”楚信铮还欲再拦,就听到身后传来隋钰笙的声音:“来人啊!大夫在哪里?!快去找大夫!”   他抱着一个人往这边跑过来,候阳煊眼尖,一眼就认出他怀里垂下半截皓白手腕的人,是楚玉。   隋钰笙慌慌张张地抱着人冲过去:“小少爷发热得好厉害!”   离得更近,候阳煊看得更清了,之前还意气风发的小少爷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紧闭双眼,嘴唇发白起皮,脸上一片潮红,垂下的手腕虚软无力,如湖岸边的芦苇,风一吹就轻轻摇摆。   那素白的指尖、手心、手背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   他以为楚家最多会圈禁他,不会真的做什么……他以为,楚家要脸!   没想到,竟然真的动了私刑。   呵,楚家这一大一小没骗他,楚玉被欺负成这样了,能不生病吗?!   候阳煊强横地夺过楚玉。   一入怀,他就更加觉得楚玉受了委屈,不然一个大男人,怎么这般轻飘飘的。   候阳煊完全忘了,他从小练武本就身强体壮,楚玉身形单薄,比他矮半个头,平日里的重量有华丽的衣服撑着,现在只穿里衣,又陷入昏迷中不会故意挣扎,他抱起来当然觉得轻轻松松了。   平日里的小少爷发起脾气来比年猪都难按。   候阳煊摸楚玉的额头上,脸上的神情就更着急了:“我带他去看大夫。”   “不行!”楚信铮喝道。   这位一直维持着冷静的男人在看到楚玉的模样时,一把推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父亲,大步走到候阳煊身边,用眼神逼退了候阳煊身边的侍从。   他甚至想直接从候阳煊怀里抱走楚玉,候阳煊后退一步,眼神如狼一般盯着楚信铮。   楚信铮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说:“楚家有大夫,何必舍近求远……”   谁知道将楚玉留下来,会不会第二天就收到他病逝的消息。   “我今天就非要带他走!”候阳煊放下话,一众侍卫从他身后走出站定,气势冷硬。   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隋钰笙在一旁着急得嘴角都快起泡了,他直接吼道:“赶紧找大夫来看看你们再吵行不行!弟弟他出事了怎么办!”   他脱口而出的弟弟让本就安静的空气更加死寂。   弟弟……?   候阳煊看了他一眼,判断出了他的身份,楚父不悦地皱眉,楚信铮也抿了抿唇,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在候阳煊侧头分心的一霎,楚信铮从他怀里抱走了楚玉,候阳煊对他怒目而视。   楚信铮眼神扫过楚玉颤抖的睫毛,手掌在袖子里握成拳头:“这是我们楚家的家事,世子殿下别管太宽了。”   “如果我非要管呢!”   候阳煊揪住了他的衣领,楚信铮面不改色。   “那就让小玉来做决断,如何?”   小玉……?候阳煊看向楚玉,被一道身影挤得身子一歪。   “小少爷醒了!”隋钰笙连忙靠过去。   楚玉想不醒也难。   他们实在太吵了,还一个比一个抱得他紧。   特别是楚信铮,都快把他按进怀抱里了。   楚玉在睡梦中感受到热意的时候就觉得有一丝不妙。   他本就身娇体弱,每当换季的时候,更是吹点风就容易着凉,小时候经常发烧,好几次都差点没了,楚父总说,他武将世家的孩子却这般体弱,真是丢了列祖列宗的脸。   楚玉努力吃饭努力跟着大哥练剑,到现在十九岁了,也没长成楚父想要的模样。   楚父越来越对他失望,但严格的要求也越来越少,只求楚玉好好活着,楚玉反而觉得轻松自在。   家里不曾短了他的吃用,他想做什么都可以,楚玉觉得这就是父亲母亲和大哥爱自己的方式。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他不是父母亲的亲生孩子,曾经以为无条件的爱,都带上了令楚玉喘不过气的代价。   他不敢再任性。   楚玉颤抖着睁开眼,入目就是楚信铮紧绷的下颌线,男人的心脏隔着两层衣服,却能被楚玉清晰感受到它的存在。   震得他头好晕。   父亲在旁边瞪着他,眼神,有些吓人,楚玉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他还看到了凶巴巴的候阳煊和一副傻样的隋钰笙。   这么算下来,还是冷着脸的楚信铮看着可靠一点。   刚刚大哥说了什么来着……楚玉脑袋转不动,他抓紧了楚信铮的衣服。   “小玉,你是要留在楚家,还是要跟候世子走?”楚信铮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   离开楚家?   不、不要!他不要被赶出去!!   “哥哥……我……不离开楚家……”   楚玉眼神恐惧,身体无意识颤抖起来。   楚玉像生怕楚信铮顺手就把他丢猫一样丢出大门,使劲往楚信铮怀里钻,紧紧抱住他的身体,紧促的呼吸扑撒在楚信铮颈侧,他用力抓住了楚信铮,指甲划破了他颈部的皮肤都没发现。   候阳煊脸色更加难看。   楚信铮大掌扣住楚玉的后颈,一下一下地顺着。   楚玉在这并不生疏的手法中感到了一丝熟悉,他蹭了蹭楚信铮的手心,像小兽的讨好,楚信铮从善如流给他拍背。   他对候阳煊露出了一抹笑,像是胜利者的宣告。   “请世子离开吧,小玉已经做出了选择。”   【??作者有话说】   :某人顺毛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咕已经到不能熬夜的年纪了,二旬人类,熬个夜就会虚虚的,褪黑素吃多了也不行,会在半夜突然醒来,然后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摸鱼……到底怎么样才能作息规律睡个阳间觉呢(苦恼) 67 ? 第 67 章   ◎被欺负了也不会说◎   楚玉再次醒来时, 满屋的药味。   他的体温已经降了下来,但床上的被褥、陌生的帐顶,都在告诉他, 这不是他的房间。   这是楚信铮的床。   他的手被放在被子里,被子掖到胸前,有些闷热,楚玉动了动, 立马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小玉!你醒了!”   隋钰笙小心地给他喂了些水,楚玉润了润嘴唇, 不太想喝,摇头让隋钰笙拿走。   “我……怎么在这里?”他迟疑地攥了攥手掌,有些希冀地问,“是母亲回来了吗?”   楚玉的眼睛不自觉流露出依恋。   他每次换季发烧都来得很急,平常法子至少要四五天才能好,他生起病来又爱折腾, 一次两次还好, 次数多了, 楚父便不耐烦了, 唯独一直疼爱他的母亲,在几次经验后有了一套完备的流程,能快速把他的体温降下来。   他发烧刚过去一日,身体就已经恢复到有些绵软但健康的状态, 还住到了楚信铮的屋子里,楚玉不禁猜测, 是母亲回来给他撑腰了?   “楚信铮把你抱回来的, 我不太放心就跟过来了, 现在身体好些了吗?”隋钰笙神情担忧, 腿边还放着他的书卷,一看就是一边复习功课一边守到他醒来。   楚玉的眼睛暗淡下来了,他推开被子,被隋钰笙压回床上:“你还是再休息一会吧,刚刚睡觉的时候踢了两次被子,我都给你盖回去了。”   原来是隋钰笙盖的被子……他就说嘛,母亲房里的下人对他很熟悉了,绝从来不会把他的手压进被子里。   全身上下都很舒服,唯独掌心热热的,都快隋钰笙这个好心办傻事的笨蛋,楚玉一把把隋钰笙压在他手背上的手压在手心下。   好软、不是,好白净匀称的手,像狸奴的肉掌踩上来似的。   隋钰笙瞳孔放大,有些紧张地看着楚玉,楚玉死死压着他的爪子不给他“以下犯上”,表情严肃,:“我还要喝水。”   “哦哦,马上。”隋钰笙还没发话就有小厮很有眼色地把杯子递了过来,楚玉见他有些眼熟,但人走得太快,没看清。   他双手拿起杯子,闻到熟悉的香味,他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   “多喝点,你嘴巴好干,要不要去拿点唇脂给你擦一擦?”隋钰笙又在叽里咕噜,吵得楚玉耳朵痒。   他怎么不知道隋钰笙还有当老管家的潜力,   这水,比温水凉一点,又不比体温低,是他最常喝的温度,也是只有他房里的下人才知道的癖好,可是他房里的下人不是全被遣散了吗。   “小少爷,你在想什么?”   隋钰笙望见楚玉怔怔地出神,语气轻了几分。   “父、楚大人有来看过我吗?”   “可能公务繁忙,要迟些时间才能过来。”隋钰笙不忍心地说。   楚玉扭过头,隋钰笙看到有晶莹的泪珠从他下巴滑落,像断了线的珍珠,隐没在锦被·上。   “……我知道了。”   隋钰笙不禁埋怨起楚父的心狠,小少爷生病了还这么惦记他,居然连过来看一眼都不愿意。   楚玉心里难受,他一发烧眼皮子就挂不住泪,受点委屈就容易哭唧唧,楚父讨厌他没个男子汉的模样,从前也不爱来看他。   母亲没回来,父亲也不来看他,还有人把他听话的下人抢走了……   楚玉连挑衅隋钰笙的劲都没了,丧丧地趴到床上,被隋钰笙抱起来的时候也不反抗,靠在隋钰笙怀里小声抽泣。   被这位真少爷小心翼翼地捧着脸擦眼泪,他反倒更委屈了,呜呜咽咽的,声音一路传到屋外。   楚信铮推门的手停在半空,他轻按在门框上,静了几息,警告似的敲了敲门,便转身离去。   他的庭院构造跟楚玉的一致,中心也有座亭子,平日里楚玉就爱去那里喂鱼,楚信铮压下心中的烦闷,准备去那里坐坐。   他穿过假山的时候,听到有几个下人在聊天。   “小玉少爷喝你的水了吗?之前送水的是大少爷房里的人,小少爷肯定喝不惯。”   “喝了,小少爷脸色好苍白啊,昨天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哎呀,我还在的话就可以给少爷开小灶了,可惜……”   “别说了,我们还能留下来都是因为大少爷开恩了,待会送午膳的时候让老李选两道做酸一点,小少爷爱吃。”   “新少爷不会欺负他吧?我刚刚看到小玉少爷睡觉皱眉了,肯定是热了,但新少爷还杵在那里不帮他拉被子。”   “你傻啊,新少爷哪里知道小少爷的习惯,人家是少爷又不是伺候人的……”   “……那,那小少爷以后难道真的要离家楚家吗,我能不能跟他一起走?”   “你们在聊什么,我刚刚听到大少爷房里有哭声,他进去看小少爷了吗?”一个提着点心路过的小厮好奇地问,这个家要说哪位主子最凶最容易气哭小少爷,那肯定是大少爷了。   原先聊着天的人无声指了指,来者了然,他露出担心的神色,意有所指:“小少爷……没事吧?”他其实是想问,新少爷不会在欺负小少爷吧。   “刚来小少爷就被弄哭了好几次,还发烧了……”小厮没再说下去,其他人都知道他的未尽之意。   楚玉过得娇气,对亲近的却不坏,还出手大方,他们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对他的遭遇难免想要感叹几句。   “嘘——大少爷来了!”   他们连忙噤声,楚信铮大步从他们身侧走过,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似的,下人们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私底下聊几句就算了,要是被主子发现了,难免受罚,但很快,他们的心又提起来了,因为楚信铮信步行至门前,抬手就劈开了紧闭的门锁,发出一声怒吼:   “你们在干什么!”   小少爷危矣!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隋钰笙瞧见楚玉哭狠了就用力擦自己的眼睛,他连忙把楚玉的脸定住,楚玉疑惑地看着他,一双招子跟水洗过的琉璃珠似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带帕子了……很干净的。”   这是他前一天吸取的经验,楚玉皮肤薄,在冷热交替、情绪剧烈的时候,很容易留印子,他以前的下人们都会随身带着软帕,现在下人换了一批,不再给楚玉准备,隋钰笙就自己带上了。   幸好带上了。   “哦。”楚玉撇嘴,仰脸让他快点服务自己。   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就在面前,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像雨天的蝴蝶翅膀,隋钰笙心头一跳,莫名打了鸡血,认真又轻柔地按掉了楚玉脸上的泪珠。   隋钰笙把他抱在了怀里:“想哭就哭吧。”   楚玉觉得很别扭,他抢了隋钰笙的位置十几年,隋钰笙怎么能对他这般好,这样、这样还让他怎么理直气壮欺负他!   他扯掉隋钰笙的帕子,抬起头,准备发点脾气,隋钰笙却开始给他拍背了,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点、只有一点……楚玉绝不想承认的安心感。   比起楚信铮,隋钰笙更像他想象中的兄长。   但是楚玉不会被糖衣炮弹侵蚀的,隋钰笙肯定是想麻痹他的神经,然后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把他……   把他怎么样?   把他抱在怀里又抱又哄,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吗?   楚玉后知后觉感到了羞耻。   隋钰笙怎么能对他做出这么恶劣的事,他都十九岁了!楚玉眼睛瞬间睁大,从隋钰笙怀里弹飞出去,他缩在墙角里,像一只炸毛的猫。   隋钰笙没逮住他,还把楚玉的腰带扯下来了,他和楚玉面面相觑,读了好些年圣贤书的书生脸色爆红:“对不起!”   楚玉正准备骂人呢,被他的话吓回去了,他看着比他反应还大的隋钰笙,慢半拍提住了自己的裤子:“……”   他觉得真少爷是个变态。   怪不得跟楚信铮是一家呢。   等楚玉整理好衣服,脸色不那么难看后,隋钰笙才有心思问刚刚楚玉为何突然要离开。   “我抱得不舒服吗?”隋钰笙沉思,别看他脸长得端正温润,其实从小到大活没少干,一身紧实肌肉,绝对不存在骨头或者肥肉硌到小少爷的情况。   他很认真地等待楚玉的反馈,却见小少爷眼神有点害羞。   “……我都这么大了,怎么可以躲在弟弟怀里哭呢?”   此话一出,隋钰笙不自觉按住心口,脱口而出:“那我来当哥哥!”   “我来当哥哥吧……依靠哥哥、在哥哥怀里哭是天经地义的事,对吧?”隋钰笙说得越来越顺,他不自觉靠近楚玉,眼神炯炯。   小少爷身材清瘦,安静看着人的样子,像画像上的神子,特别想让他一把端回家里,藏起来,好生供养着。   这就是他想象中的弟弟啊。   “不要。”   楚玉果断拒绝。   隋钰笙的反应跟他想的不一样,他都故意说弟弟哥哥的来刺激他了,隋钰笙怎么还没想起他是鸠占鹊巢的人,反而超级热情地贴上来……   楚玉推开他的脸,发出质疑:“我们是同一天出生的,怎么会你是哥哥呢,明明我才是先来的,我才是哥哥。”   他继续拱火。   “应该我是大的吧,你看,我比你高那么多哦。”隋钰笙用手指比了个距离,足足又一捺之多。   楚玉目眦欲裂,隋钰笙一直在挑衅他啊!!   “长得高了不起啊!”小少爷直接冲过去,两个人摔到床上,隋钰笙按不住骑在他身上抡风火王八拳的楚玉,心口被楚玉打得又酥又麻。   “我绝对不会承认你的!混蛋!”   楚玉决不允许有人影响他过荣华富贵的生活,也决不允许有人踩他头上,楚信铮出生太早没办法,隋钰笙这个同一天出生的凭什么当他哥哥。   好有活力,像他们第一天遇到的样子,气势汹汹的小少爷教训起人来也很善良。   隋钰笙忽然抬手掐住了楚玉的腰,攻击他的痒痒肉:“真的不叫吗,叫哥哥我就放过你。”   “不要不要!”   楚玉还没被人碰过这种地方,软倒在隋钰笙怀里,挣扎得像一尾活蹦乱跳的鱼。   “叫哥哥!”   楚玉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推开隋钰笙,软绵绵地躺在床上,眼泛泪花,脸上倒是泛着健康的红晕,衣衫凌乱,露出白皙的锁骨。   他喘了两口,就去挠隋钰笙,隋钰笙撑在他身上,控制住他的手:“叫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快叫哥哥。”   “不要……”楚玉想笑又觉得好玩,他拉着隋钰笙的领口,把自己溢出来的眼泪全擦上去了,隋钰笙连忙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想起这是楚家的衣服,质量比他当初的好了无数倍才松了一口气:“不是说我有手帕嘛,不要拿粗糙的衣服擦,眼睛有没有很干……”   楚玉用力眨了眨眼,又给自己挤出了一滴眼泪,表示自己水很多的。   他还没脆弱到那种程度啦。   而这个时候,楚信铮闯进来了。   被隋钰笙压在身下,红着眼流着泪气喘吁吁的楚玉,还有拉着自己衣领,似乎正准备对楚玉欲行不轨的隋钰笙。   他们之前还在说着什么,不要,没人救你。   楚信铮闭了闭眼。   他重新睁开,一切没变。   楚信铮心绪翻涌。   他本以为那些话不过是下人们嘴碎,隋钰笙还是知道分寸的,对于这位刚认回来的弟弟,楚信铮有本能的护犊子,却也不可否认他们之间还是陌生的。   他赶回来,一是确认楚玉的状态,二也是为了让下人们看看,他真正的弟弟不会做出楚玉那么荒唐的事。   结果……   “从他身上滚下来!”楚信铮喝道,又去看楚玉,他深呼吸了一下,咬牙道,“你别哭。”   楚玉一脸懵,他怎么就不能哭了,楚信铮控制欲强到觉得他不配在他真正的弟弟衣服上擦眼泪了吗。   真是太坏了……楚玉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楚信铮。   楚信铮挥退了追过来的下人:“你们去煮点好消化的羹汤。”   “这里的事,不要告诉父亲。”   几帮来自不同地方的下人们对视几眼:“是。”   又重新看楚玉和隋钰笙,当着他的面,隋钰笙居然还敢在那扯楚玉的衣服,楚玉也是笨得没边了,这个时候了,还理直气壮让隋钰笙玩弄。   隋钰笙整理好了小少爷的袖子,起身到楚信铮身前:“大哥。”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欺负下人吗?”楚信铮视线冰冷。   隋钰笙没懂他在说什么:“我都有好好对待大家。”   “才把人送过去一天,就让人发烧了,你真是会照顾。”   这个隋钰笙听懂了,他心想,楚信铮这么笑里藏刀,小少爷肯定受不了:“这都怪我,是我睡觉的时候没注意……”   “睡觉?!你们一起睡了?”楚信铮瞳孔骤缩。   “……嗯。”隋钰笙有些不好意思,但感觉又问题不大,“小少爷身娇肉贵,还是睡床上比较好。”   楚信铮不知为何身周气势暴涨,他昨日便去看了楚玉的住所,见床边有软榻,他以为是隋钰笙故意让楚玉睡软榻,才会让感染了风寒。   没想到,隋钰笙做得更绝——他们养楚玉十几年,不是为了给别人当童养夫的!   “你是想把他当陪床折辱吗?”   至于那些更恶劣的、通房一类词汇……楚信铮说不出口,他莫名不想把这些词汇用在楚玉身上。   分明,他也不喜欢这个假弟弟。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龌龊!”隋钰笙皱起了眉头,“我们是异父异母的兄弟!”   呵,谁还不是了,楚信铮冷笑,他推了一把隋钰笙:“待会书房见。”   隋钰笙不放心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你别对他说重话……如果你欺负小少爷,我会告诉父亲的。”   楚父再不关心小少爷,也总不能看着兄弟阖墙,到时候,多半是要出来管一管的。   隋钰笙这话说得好像他一定会对楚玉恶语相向似的,而且,向楚父告状?楚信铮又想笑了,他挥挥手让隋钰笙快些滚吧。   转过身,楚玉已经在那里看着他好久了。   这位被娇生惯养了十几年的假弟弟,面如白玉貌比潘安,可惜有一副蛇蝎心肠,又实在不聪明……   “被欺负了也不会说?”楚信铮恨铁不成钢。   楚玉疑惑地看着他,后知后觉地笑了一下:“跟谁说?”   他跪坐在床上,仪态是高门贵族精心教导出来的优雅,垂下的发落在他肩头,单薄的身体像被雨水打得发颤的花瓣。   一遭被毁去一切的小少爷不懂,楚信铮是怎么做到理直气壮地跟他说,被欺负了就找人。   他该跟谁说,他能跟谁说。   楚信铮让他留下来,是为了伺候隋钰笙,平息隋钰笙这十几年的怨气。   楚父更是看都不看他,仿佛他的存在就令人厌烦至极。   “跟你说有用吗,你会帮我吗?”   他质问着,声音却轻得像阵风都能吹走。   楚信铮:“那你就要允许自己被别人轻贱吗?!”   “轻贱……”楚玉勾起嘴角,却看不出丝毫笑意,他抓起枕头砸向楚信铮,语气如即将爆发的火山,“要我自尊自爱又不愿意保护我,让我摇尾乞怜又怒斥我不顾世家体面!”   楚信铮没躲,他的额角被砸破了,楚玉抓住他的领口,扯到自己面前,语气发狠:“大哥,你总说做事要付出代价,我享受了十几年荣华富贵,还想继续继续享受下去,这么贪婪的我被轻贱被惩罚……不都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我不想当过街老鼠,我要体面的生活,我想像以前那样……你能懂吗?”   楚信铮望着他,许久没有说话,楚玉又笑了一下,失了力气,他后退一步。   “算命的说,我活不过二十呢,看在我快要死了的份上。”他拍拍楚信铮的脸。   “让让我吧,大哥。”   【??作者有话说】   小玉:呸呸呸我才不会早死呢   其实大哥潜意识是想让小玉来依靠自己,但他还没开窍 68 ? 第 68 章   ◎未及弱冠的少年像是半熟的果子◎   “那些, 不过是算命骗子的谎言,你自诩聪明,怎么连这也信。”   楚信铮侧过头, 想拍开楚玉的手,搭在他手背上却没再有下一步动作。   楚玉狠狠扯了一下他:“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假弟弟语气非常得寸进尺,拉着人的力气一点都不收敛,完全是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坏孩子。   楚信铮低头去看他……   低头, 呵!楚玉眉毛都要竖起来了,冷笑露出来牙齿, 像被惹急的小狼。   他继续用力,把楚信铮拉弯了脊背,楚信铮撑住床柱,高大的身体几乎要将楚玉埋住:“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一直要用这个姿势讲话的话……”   他倒是不介意一直看着楚玉,但这么近好像有点……楚玉的睫毛几乎都要扫到他的脸上了,让人觉得怪痒的。   楚信铮点了一下他的额心。   楚玉仰了一下脑袋, 随即恼怒, 狠狠推了楚信铮一把, 自己缩回到床上怒斥:“你不知廉耻!”   楚信铮后退两步站稳身体:“是你先动手的。”   “我拉你你就不会拒绝吗!”楚玉抱紧仅剩的枕头, 活像楚信铮欺负了他似的。   ……又像小狐狸了,蛮不讲理的。   楚信铮举起手掌:“是我错了。”   “你错哪了。”楚玉下意识回嘴,见到楚信铮望过来的眼神,他捂住嘴有些窘迫, “干嘛……说两句还不行。”   不就是以前嚣张惯了管不住嘴吗,至于拿这么凶的眼神看他嘛。   “嗯……错在给你蹬鼻子上脸的机会。”楚信铮说完, 探身抓住猛然惊觉想要逃跑的楚玉。   楚玉长大后跟楚信铮的相处时间很少, 幼时却很熟悉, 不然也没法这么理直气壮地借哥哥的势在外面嚣嚣张张, 每次楚信铮露出这种表情,他就知道,自己的屁股要遭殃了。   可恶啊,楚信铮都多久不管他了,现在又来逞威风!!   “啊——”   “安静点。”楚玉挣扎起来跟条活鱼似的,哪里都滑溜溜,楚信铮不得不更加用力圈住了他的腰。   “放开我!”楚玉被扭住手腕扣在身后,跪坐在楚信铮的腿上,动弹不得。   他试图用腿绞死楚信铮,用力到自己牙关都咬疼了,楚信铮的腿还是硬邦邦的,不为所动,楚信铮的手覆在他后腰处,还在逐渐往下,楚玉愈发惊恐:   “你要是敢打我我就死给你看!!”   楚玉已经不是当初跳起来只能打到楚信铮膝盖的小豆丁了,他绝不允许楚信铮再打他屁股!   “……别乱动。”楚信铮按住了楚玉的腿。   楚玉却以为他要动手了,竟然挣脱了他的手,直接向楚信铮撞过去。   “砰——”一声,脑袋与下巴撞击。   楚信铮吃痛,楚玉额头也发红,楚信铮摸了摸嘴角,又去碰楚玉的脸,楚玉侧过头。   “放开我,我要回去了。”楚玉说。   楚信铮按住他的嘴角,硬是把脸扳了过来:“你要去哪?”   楚玉胸膛起伏了两下,扯了扯嘴角:“当然是去伺、候、弟弟啦。”   “名义上你仍是他的哥哥,父亲还未把你的身世告诉其他人。”所以,琐碎的事吩咐下人去做便可,他也没真指望楚玉能伏小做低。   发现楚玉竟然真的忍着脾气被隋钰笙欺负的时候,楚信铮心中也有些晦涩。   “有给弟弟当仆人的哥哥吗,你真好笑。”   楚玉嗤笑。   他大病初愈,脸色还苍白着,骂起来人来只有反骨是硬的。楚信铮控制不住地把眼神落到他紧抿着的发白嘴唇上。   比起愤怒,更像委屈。   人人都站在隋钰笙那边,父亲把下人赶走了,大哥也不管他,所以只能鼓着一身刺虚张声势。   楚信铮抬起手,轻轻摸楚玉的发丝:“我会去跟父亲说,你明日就来我院里住……”   “这种事还要上报,切……”   “……我马上就让人把你的东西搬过来。”   “不行!”楚玉果断拒绝,见楚信铮看他,他话锋一转,又哀哀戚戚地嘲讽,“呵,大哥身份尊贵,要跟我一个野雀住在一起,岂不算是草民折辱了贵人,还是回自己的院子里,睡冷冰冰的床、吃冷冰冰的饭……”   “今夜之前,小张他们都会回到你的院子里,但名义上,他们的主子依旧是小弟。”   “那还真是谢~谢~哥~哥~恩赐啦,小弟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小、小、弟的。”楚玉声音婉转。   楚信铮听得耳朵痒拳头硬:“你别这样说话。”   “连话都不让我说了……”楚玉趴在他肩头,手已经攀上了楚信铮的腰,眼神突生凶色,楚信铮按住了他的手掌,一推一按之间,准备猛攻楚信铮腰间软肉的楚玉被楚信铮压到了床上。   “本以为是洗心革面的好郎君,却不想,你还是那只伺机咬人的坏狐狸——激将法用得挺爽啊,在我这里要了这么多东西,居然还想咬我一口,真以为我会一直惯着你吗?”   被戳破了小心思,楚玉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狠狠咬了楚信铮锁骨一口:“把我的东西重新给我,也算惯着我吗!”   “那些东西,是你的吗?”楚信铮按住了他的嘴巴,上面已经沾了血,这小狐狸真是下狠手了。   楚玉不说话了,他眼眶泛红,单薄的胸腔在楚信铮掌下起伏,还想张开嘴巴,用尖牙让楚信铮闭嘴。   楚信铮捏紧了他的腮帮子:“我不该把你跟他放在一起。”   “你这种坏孩子,该来我身边才对。”   “……我不当兵的。”楚玉沉默了半天,吐出一句。   他跟楚信铮去军营?那不是找死吗。   楚信铮气势一顿,楚玉就跟液体一样从他身下呲溜呲溜爬出去了,楚信铮抓住了楚玉的脚腕:“不想要荣华富贵了?”   “我不卖身的。”楚玉踩着他胸口誓死抵抗,楚信铮却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   楚玉狐疑地看了他两眼,起身往自己身上套衣服。   楚信铮:“你现在,会自己穿衣服了。”   “我又不是傻子。”   楚信铮没说话,楚玉冒出一个问号:“你沉默什么意思?”   “楚信铮你说话啊!”   “我在想,你如今这般,我是不是也有几分责任呢?”   “……说得像你养过我一样。”楚玉小声嘟囔。   不等楚信铮继续说话,他就揭过了这个话题:“大哥,我们也算关系破冰重归于好了吧,你那个砚台我能不能拿走,隋钰笙要考功名,我要给他红袖添香。”   “红袖添香不是这么用的……你真是该跟他一起读读书了。”楚信铮皱起眉,这才几天,楚玉就被隋钰笙压迫到要把本该进入楚玉私库的东西上供给他用了。   “你这镇纸也不错,我拿了啊。”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嗯嗯。”   楚玉非常自然地就开始在楚信铮房里挑东西,他以前也这样,是楚家长子永远防不住的家养小老鼠。   “——父亲。”   楚玉吓了一大跳,连忙把手里的东西丢给楚信铮:“我没拿大哥东西啊!”   他转身一看,屋内空荡荡,根本没人。   楚信铮接住差点砸头上的镇纸:“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真傻假傻。”偶尔很怕他,偶尔又胆大妄为,但唯独一提到父亲,就怂得不行。   “哼哼,我那是真聪明。”   楚玉把他怀里的东西一件件捞回来,忽然在书桌的角落里看到了什么,他拿起来,故意惊讶地问楚信铮:   “这木雕怎么在这?”   这是他七岁那年给楚信铮的生辰礼物,以楚玉现在的审美来看,丑得有点别致。   “没想到未来的楚将军,也有这般童趣之心。”   楚信铮见他抛来抛去的,忍不住上前将木雕抓在手心,   “是啊,跟你每年给我送的那些东西一般童趣。”   “那当然,他们都是是我送的,风格自然是一脉相承。”楚玉莫名仰了仰下巴,“虽然是有点丑,但你不觉得它很可爱吗?”   “一般吧。”楚信铮一针见血,“很像某些人随手从小摊上买来打发我的。”   “你!”楚玉气恼,“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不是的话为什么要跟隋钰笙在街上抢同一个木雕?”楚信铮又掐了一下他的腮帮子,把楚玉挤成鸭子嘴,“今年虎年,想拿狗敷衍我?”   “谁要送给你啊,自恋狂,重要的是心意你懂不懂!就不能都是我自己雕的吗!”楚玉气得踢他,踢不动,楚信铮又还在那掐他的脸,楚玉情急之下,抬手扇了楚信铮一记耳光。   楚信铮偏着头,没说话,楚玉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玩大了。   楚玉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楚信铮恼羞成怒把他赶出楚家的姿势,脸色都变灰暗了。   他忍辱负重视死如归地把脸伸过去:“我不是故意的……你打回来吧。”   楚信铮忽然笑了,他问:“真的吗?”   楚玉心如死灰:“嗯。”   楚信铮抬起手,楚玉紧闭双眼。   刚刚被掐住的地方却被揉了揉。   “你还是这幅模样好看。”   楚信铮说:“小玉,只要你听话一点,我不会让你离开楚家的。”   “乖乖的,别总是惹大家生气,好不好?”   要多乖,才算听话呢?楚玉想不明白。   他蹭了蹭楚信铮的手,眼神单纯又疑惑地问:“哥哥……”   “这样够乖吗?”   未及弱冠的少年郎像是半熟的果子,可以窥见他成熟后的风采,也难免为如今的青涩而打动人心。   楚玉向来知道自己的脸长得好,平日里撒娇耍横都信手拈来,楚信铮却很少脱离亲缘关系去看他,如今……   楚信铮指尖颤了颤。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没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   “快点回去吧,要吃午膳了。”   居然不留他吃饭,哼,楚玉决定今天都不给楚信铮好脸色了。   他抱着打劫来的一怀抱东西噔噔噔往屋外跑,又噔噔噔跑回来,觑着楚信铮的脸色:“你不生气了对吧?”   “……没生过气,快滚吧。”   “哦。”   楚玉把他腰间的玉佩也拽走了。   他现在可穷可穷了,捞楚信铮一笔先!   楚信铮望着楚玉离去的背影,抬手将怀里的小木雕拿出来,一只……面容崎岖身体曼妙得像个球的老鹰。   粗糙的雕刻痕迹,却没有半点毛刺,像是被人经常放在手里摩挲。   现在却已经落了灰。   他离上一次回家已经过去三年,这十年间,他跟楚玉见的都不一定有十面。   不是不能回,而是……不敢回。   “鸡年送老鹰,虎年却要送小狗了……这么生我气吗?”   -   隋钰笙把小少爷的木雕一个个整齐摆在窗户边晒太阳,他今天才知道小少爷还有做手工这么可爱的小爱好,雕出来的东西灵动又有个性,每一个看上去都能卖出……嗯,五两银子。   而且小少爷每个东西都会从小到大雕一整套,鸡蛋、小鸡、中鸡、大鸡……   现在只有小狗孤零零的了,隋钰笙把楚玉在外面买的小狗木雕放到了最前面,让小狗给大家打个样,自觉变得漂亮一点。   楚玉风风火火从外面跑进来:“隋钰笙,你来看看你有什么喜欢的——啊你把那些丑东西搬出来干什么!”   他手忙脚乱地把木雕塞回箱子里,不小心碰到一个夹层,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小狗。   “这些都是上一轮生肖年的了,新的我还没刻呢。”楚玉挑挑拣拣,将当年刻得第二丑的鸡给隋钰笙,“这个送你,等我把今年的做完了再给你一个。”   隋钰笙非常感动:“谢谢小少爷。”   “叫我哥哥就好了。”楚玉严肃。   “好的小玉。”隋钰笙才注意到楚玉怀里满满当当抱了这么多东西,连忙帮他分担,眼神忽然顿住,“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是一个人……”   他本来在外面等楚玉,却被楚父临时喊走,楚父说楚信铮做事有分寸,不会对楚玉做什么的,他才勉强放心回到住处。   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小玉的额角比他离开之前更红了,脸颊还隐隐能看到指印。   “哥哥把我赶出来了!”楚玉眼睛一转,立马大声诉苦,毫不吝啬地给这位真少爷展示自己在楚信铮那里受的罪,“他说我的东西丑,还说我是老鼠……”   “不过,哥哥愿意把之前的下人安排回来了,以后我们可以开小灶了!”楚玉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兴奋起来,“他都不愿意留我吃饭,一到饭点就让我滚,我们偷偷背着他吃好吃的吧……”   他的脸忽然被隋钰笙捧住,读书人的指腹有着写字写出来的薄茧,抚过楚玉脸颊时,有些痒,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隋钰笙力道更轻了:“你的脸,是不是他弄的?”   楚玉继续装可怜:“大哥说我这样才好看,弟弟,难道我以前不好看吗?”他的脸肯定被楚信铮捏肿了,好啊这么恶毒,让他肿着脸变丑了,这样示弱也没人心软了,楚信铮真是诡计多端。   隋钰笙去找了药膏,怜惜地擦到楚玉脸颊上,楚玉故作娇弱,时不时就喊疼,硬是把隋钰笙折磨除了一身汗。   “小玉,我更喜欢你以前的样子……不要管大哥说了什么,如果他再欺负你,你立马回来告诉我。”   怎么又是一个让他回来告状的,楚玉腹诽。   “可是你也打不过他呀,大哥打人很疼的。”楚玉上下看了眼隋钰笙非常有书生气质的身材,很体贴地说,“弟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不用麻烦了,我不想拖累你,哥哥也不会经常对我做什么……”   他低下头,语气隐忍:“如果这样就可以留下来的话,我没关系的。”   隋钰笙面如寒冰,按住楚玉肩膀的手却依旧带着很温和的力量,语气也是同样的轻柔:   “春闱在即,用不了多久,哥哥一定能给你撑腰。”   “我才是哥哥。”楚玉先纠正,然后继续,“你要参他一本吗,可是刚考上功名也没办法立马入朝为官,而且他还是陛下眼前红人,你要想搞他的话,从礼部入手会比较好……”   “小玉好厉害,这也知道。”   “嗯嗯,以前经常让我、你爹参候阳煊的爹。”楚玉挥挥手,“作用几乎为零啦,还不如跟我好朋友告状,让他跟我一起偷偷诅咒候阳煊平地摔跤效果大呢。”   他嘀嘀咕咕地跟隋钰笙好好探讨了一番怎么让楚信铮栽跟头,隋钰笙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一声,等楚玉说爽了,话题都偏到找人把楚信铮的厕筹换成荨麻的程度的时候,他忽然说:   “那小玉想不想自己考上去,亲自参他一本?”   “不、不了吧,我读书很差的……我没那个天赋啦。”楚玉结结巴巴。   一说起这个楚玉就难受,楚父是有爵位的,母亲有诰命,楚信铮也快干到大将军了,未来肯定会继承楚家,现在又来了个隋钰笙,一看就读书很好。   之前还自信满满地跟他说一定会榜上有名呢。   “我们聊了这么久,是不是影响你学习了?”楚玉小声问道。   “今日的书已经看完了,跟你在一起说说话,我会很开心,不会影响考试的。”   楚玉更难受了。   接下来几日,大病初愈的楚玉被隋钰笙和重新回到院子里的下人们视为易碎的花瓶,每天都好生照顾着,楚玉仿佛回到了曾经称王称霸的时候。   但一瞧见隋钰笙,他嚣张的气焰就燃不起来,这家伙只要存在在那里,就是在提醒他,他是多么来路不正,现在的生活不过是镜花水月。   楚玉以前着看书就困,现在硬是读了十几本话本,并决定暗搓搓给隋钰笙找事,可惜隋钰笙性格温和,包容心大到楚玉故意把他的砚台打翻都不生气。   楚玉非常烦恼。   隋钰笙也有些幸福的烦恼。   好像那日的话题给小少爷打开了什么开关,这几天,小少爷每天就拿着毛巾跑前跑后,一会给隋钰笙擦擦桌子,一会给隋钰笙擦擦汗。   没读一会书,就又是糖水又是糕点的给他送过来,生怕他累着。   甚至还亲自给他磨墨,给他换了上好的砚台,连镇纸都贡献出了自己亲手雕刻的灵蛇。   小玉弟弟实在乖巧得令人心疼。   楚玉把自己用私库质地最差的木头雕出来的诡异棍状物送给隋钰笙,却得到充满真诚的感谢的时候,彻底崩溃了。   他抓住隋钰笙的手:“我们去赏花吧!”   不准读了,再读下去这家里就剩他一个没有功名的笨蛋了!!   “我们今日已经赏过三次花了。”隋钰笙拍拍楚玉的手。   楚玉忍不住咬住嘴唇:“家里就只有这些……”他怎么这么穷啊,种的花就够看几天,候阳煊家里的花他看了十几次都不一样。   隋钰笙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小少爷是好心,担心他看书太久用坏了眼睛,可是院子里小只能种这么点花,怎么能怪小少爷呢。   楚信铮和楚父对小少爷并不好,这种级别的富贵人家,好歹要让孩子考个秀才,小少爷却看个话本都要过来问三次这是什么意思。   完全就是没有好好养孩子!   如今楚玉在家里处境尴尬,楚父又对他不友善,偏偏小少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隋钰笙思索着,眼神再次落到了自己手上的书卷上。   他下了决定,暂时隐而不发,抬头对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楚玉说:   “小玉,你想见见我那个家里的弟弟妹妹吗?”   他的家人,也可以是小少爷的家人,如果哪天,小少爷被迫离开楚家,至少有个地方可以去。   【??作者有话说】   小玉是一款听到“出去玩”就会竖耳朵的小狐狸 69 ? 第 69 章   ◎你来欺负我吧,不要哭了◎   第二天一早, 睡在软榻上的隋钰笙被推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被楚玉凑近的脸塞满视线。   “隋钰笙、隋钰笙、隋钰笙……”   过近的距离将楚玉优越的脸展示得一览无遗, 小少爷早早洗漱完毕,好像还洗了澡,香喷喷的,发丝黑亮柔顺, 此时正坐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拿指尖戳他的鼻子。   好像被一只盘靓条顺小狐狸的嘴筒子戳到了心口, 隋钰笙不自觉按住胸膛。   楚玉好奇地垂眼,抬手也按了上去:“你怎么不呼吸啊?”   “!”隋钰笙抓住他的手,猛得喘了一口,“这就喘、这就喘。”   楚玉歪头,收回了自己的爪子。   隋钰笙这样傻傻的,真的能考上功名给他撑腰吗?   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膳, 隋钰笙洗漱完过来的时候, 楚玉正在挑三拣四地抿着莲子羹, 一会嫌份量太大了, 一会嫌不够甜,但要给他加蜜糖,他又不加。   “只有炖煮的时候就滋味充足,才是最好喝的莲子羹。”楚玉撑着脸, 指尖推着杯盏送到隋钰笙面前,“弟弟, 我吃不下了嘛。”   隋钰笙从小持家, 习惯勤俭节约, 平日的饮食习惯跟楚家有很大的出入, 楚玉每一餐都种类繁多、菜品珍稀,小少爷胃口又不大,总是吃不完,浪费许多。   但他也不会去说教小少爷。   楚玉吃不完,他帮解决掉就是了。   隋钰笙坦然接过楚玉的莲子羹,还有楚玉嫌弃的鸡蛋酥饼、玉露饮,给自己吃了个大饱。   剩下一些一点没动的,下人们上前将其撤走,楚玉忽然喊了一声:“多做几份小孩爱吃的东西,我要带出去。”   他做事向来是想一出是一出,下人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小张很有经验地问道:“是否需要多备些点心,以免少爷路上饥饿,后厨还出了新的炙烤蜜鸡,少爷可以带去跟新朋友一起分享。”   “行。”楚玉拍板。   “喝药了小玉。”隋钰笙亲自取了药送到楚玉面前,楚玉皱起鼻子,飞快地咽了下去,惊奇地诶了一声。   “换药了吗,这幅不辣。”虽然也有点微苦,但比之前又酸又辣又苦的好接受很多。   隋钰笙沉思:“好像是小张他们去领的新药材。”   “是您的朋友送过来的,质量顶顶好,大夫说只需要放少许便可达到药效,所以才不苦了。”刚出去吩咐后厨的小张带着小厮回来了,他们手里各自捧着一套衣服。   “谁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楚玉脑子里闪过候阳煊的脸,但他觉得此獠没那么好心,随口的回话也变成了吐槽。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小张将衣服捧到楚玉面前:“少爷,今天穿这身可以吗?”   小少爷出行不可能自己换身漂亮衣服就往外走了,他身边的人也要体体面面的,托盘上的衣服不仅有他的,还有隋钰笙的。   以前的楚玉,当天穿的衣服都要在前一天再次洗净熏香,保证到他身上的时候,是香味最雅致、衣服最完美的状态,像楚信铮那样从衣柜里直接拿一套,对楚玉来说,不亚于套个麻袋就出门,也难怪小少爷觉得委屈了。   小张为他准备的,是一套红色的锦袍,按照楚玉以往的风格,应该会是喜欢的,现在楚玉却撇了撇嘴:“太张扬了……选个浅点的颜色吧。”要是被楚信铮抓住,又要被他说这说那。   楚玉现在可讨厌楚信铮了,以前不搭理他,现在爱乱管他,烦。   “是。”小张面不改色,只是出去了几息,立马有一连串侍女捧着衣服鱼贯而入,“少爷请看。”   各种颜色款式的他都提前准备了一套,绝不会让小少爷选不出喜欢的衣服。   “你觉得我穿哪套好看?”楚玉侧头问隋钰笙。   “我觉得都很好看。”隋钰笙真诚地说,小少爷很适合明艳的色彩,在别人身上显得轻浮的颜色,只会成为楚玉的衬托,让他变得更加让人离不开眼。   但穿起素雅的颜色来,也毫不逊色,比如这一套粉蓝色*的窄袖圆领袍,穿在楚玉身上极具书卷气,小少爷安静不开口垂眸望人的时候,站那一站,比前一届考试的探花还像探花。   “你发什么愣,傻不拉几的,快去把你的衣服换上呀,出门在外别丢本少爷的脸。”楚玉叉着腰拿扇子敲隋钰笙脑袋。   隋钰笙回过神,楚玉还在那里小嘴嘟嘟嘟地蛐蛐他连句奉承话都不会说,这样上官场怎么讨好皇帝。   ……小少爷哪都很好,就是嘴太不饶人了。   楚玉指挥小张给隋钰笙拿身像样一点的衣服,隋钰笙一句话都没就被推进了屏风后面,出来的时候,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   他还没穿过这么……张扬的衣服,虽然是墨色的衣袍,却无一处不精致,原本只是温和的气质变得更加沉稳,甚至有些威势,看着特别帅气可靠。   “有点人样了,衣锦还乡,保证在弟弟妹妹前面给你挣够面子!”楚玉靠在椅背上吊儿郎当地说,他咬掉西瓜尖尖,其余部分丢回盘子里,起身洗手擦干,绕着隋钰笙看了两圈,拍拍他的手臂说不错不错。   “小玉是为了我……?”隋钰笙还以为小少爷是嫌自己不够好看,没想到,是为了让他风风光光回家。   非常看重外表的楚玉眼神略微飘逸,当然是为了自己啦,隋钰笙穿得那么朴素低调,不就显得他这个假少爷特别嚣张嘛。   今天的衣服可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自己的素雅质朴,隋钰笙的气势全开,这都是楚玉在话本里学来的小心机啊!   出去任谁见到了都会觉得自己已经攀附上新的靠山了,谁也别想有机会欺负他虎落平阳。   楚玉转过身,不直接回答隋钰笙的问题,挑挑选选了一个玉扳指,又给扇子换了个吊坠,哼哼,都是从楚信铮书房里薅来的,成色可好了。   他向身旁的侍女问道:“我的平安锁呢?”   他年幼的时候体弱多病,这平安锁是父亲亲自去道长那里求来的,是以,以前的楚玉总觉得父亲虽然冷淡,但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虽然现在父亲……但楚玉已经成习惯了,反正都戴了十几年,也不差这几天。   “回少爷,奴婢五天前整理的时候,平安锁便不在屋内。”   五天?   “大概是落在楚信铮那里了。”楚玉嘀咕道,他睡觉的时候身上不能有东西,可能是下人帮他取下来的时候放在楚信铮房里,他走的时候没注意,下人们刚调换回来,也不知道这事。   隋钰笙的表情有些奇怪,他谨慎地说:“是什么样子的?”   “金色的,垂下来的坠子是绿色的玉。”这个模样还是比较少见的,看到肯定就知道是哪个了,楚玉回答道。   “你帮我拿回来了?”   “不是。”隋钰笙脸色难看,他去自己的柜子里,取出一物放到楚玉面前,“前天,大哥叫人送来,说是父亲小时候为我求的,让我好生戴着。”   他自然不可能戴这种不便活动的东西,当时楚玉午觉睡着了,不知道这事,隋钰笙怕他见了伤心,就压在柜子最底下随手放着了。   谁能想到,楚信铮竟然把楚玉的平安锁扣了下来,还反手给了隋钰笙。   楚玉捏着扇子的指骨发白,他看着自己满心欢喜换上的新配饰,又看隋钰笙手心里的平安锁,理智的弦终于崩断。   “他怎么可以这样!”   玉扳指、吊坠全被他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楚玉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发红吼道:“这是我的东西!”   “这是我的……”   “别哭别哭,这就是你的。”隋钰笙拿了手帕手忙脚乱地想给楚玉擦脸,被他狠狠推开,桌子椅子都被楚玉掀了,小少爷站在一片狼藉中央,气得浑身发抖。   “小玉……”隋钰笙手足无措,他并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闭嘴!”楚玉不让他靠近自己,隋钰笙一过来他就将王八拳抡得虎虎生风,捶得隋钰笙心口震颤,“拿到我的东西还露出这种模样是几个意思,看不起我是吗!得意起来啊他们这么偏爱你,你不开心吗!”   “我事先并不知情,小玉,请你相信我,我本意并非如此。”隋钰笙本以为自己会是比较严厉的兄长,可是看到小少爷通红的眼眶,他只想把天底下的好东西都给他捧过去,求他露出笑颜。   回楚家并不是隋钰笙预料之内的事情,跟楚父、楚信铮的相处更没有让他感受到亲情的温馨,反而,他跟其他人口中“鸠占鹊巢”的小少爷的相处,让隋钰笙受到了触动。   如果他知道那个平安锁是楚玉的,对楚玉如此重要,他绝不会收下。   隋钰笙的想法,楚玉能不知道吗,隋钰笙跟他同吃同住,对他什么样他心里有数,但是……楚玉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懂什么!隋钰笙!你也是混蛋,你们全都在欺负我……”   楚玉慢慢蹲到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低泣声传来。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其实自己的父兄,一点都不爱他呢。   曾经以为属于自己的亲情,轻飘飘就被收回去,好像楚玉这个人,也丝毫不值得似的。   隋钰笙跪在地上,拂手擦掉楚玉溢出的泪珠,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小玉,我来做你哥哥,永远都不会欺负你,好不好?”   他拍拍楚玉的背,牵引他的手抓住自己,隋钰笙哄道:   “你来欺负我吧,不要哭了。”   -   楚玉坐在马车最里面,脸还是臭臭的,隋钰笙坐在靠外一点的地方,掀开窗帘让风吹进来,他的衣物整齐,只有扭头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   他抬手按了一下颈侧,小少爷脾气好,被他那样对待都没有发脾气,隋钰笙知道楚玉不喜欢别人不经允许就触碰他,他强行把楚玉抱起来已经触犯了小少爷的逆鳞,可小少爷只是又推了他几把,骂都没骂几句。   之前为了安抚住楚玉,隋钰笙强行按住了小少爷,楚玉的发饰在推搡的过程中划伤了他的脖子,很细的血线,楚玉却像被抓住尾巴的猫一样,一动不敢动,隋钰笙还未感到疼痛就感受到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楚玉轻轻碰上那个伤口,血珠落到他的指腹,如同白雪上的红梅。   小少爷声音有点小:“……受伤了。”   “没事,不疼。”   “……哦。”   从那时候开始,楚玉不说话了,隋钰笙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乖乖被按在梳妆台前重新整理了头发,隋钰笙也把领子抬高挡住了那点伤口,直到隋钰笙实在看不下去,强行把楚玉端起来塞进马车里,楚玉才恢复成咋咋呼呼的样子跟他生气。   隋钰笙再次感叹,楚家怎么养出楚玉这么个……单纯的性子。   楚玉一见隋钰笙又在那摸脖子就想炸毛,他不就是一个没收住嘛,有必要一直提醒他吗!   楚家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说只会让他欺负,结果还在这里阴险狡诈地暗示他,楚玉磨牙。   他想摘个什么首饰去砸隋钰笙,摸了一圈发现已经全被自己砸光了,刚刚难过狠了又忘记戴新的,现在身上光溜溜的一件漂亮宝贝都没有。   楚玉恼怒地抽出手帕,朝隋钰笙脸上丢过去:“看什么看!再扭脖子的血都溅本少爷身上了。”   净白的软帕砸过来的时候,隋钰笙不自觉瞳孔放大,他按住脸上的帕子,不受控制地,嗅闻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很多难登大雅之堂的艳词,隋钰笙狼狈地揪紧手帕,不敢看楚玉。   楚玉一击命中,又得意起来了,他暗搓搓开始翻旧账:“某人说要给我欺负,我却觉得不太够,待会去了你家,不止你,连你家的狗都要听我的知道了吗!”   “……好,都听你的。”隋钰笙声若蚊蝇。   楚玉不准备放过这个能明目张胆报复回去的机会。   隋钰笙全家老小都等着给他当牛做马使唤到累成狗吧!   他把自己哄好了,就开始想玩了,往窗户的地方挪了些位置,一屁股把隋钰笙挤走,隋钰笙半个身子都在车外了,马夫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吩咐,他连连摆手,握紧手心里的帕子,顺着楚玉的视线一起往窗外看去。   一辆似曾相识的马车在不远处路过,隋钰笙见楚玉一脸晦气地骂了一句:“候阳煊怎么又进宫,争着去当太监吗?”   “可能,新君即位,确实比较稀缺人手吧。”隋钰笙思考了两息,果断顺着楚玉的话说。   “把他切干净了最好,坏狗一只。”楚玉哼了一声,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心上。   马车悠悠向前,路过当初那条巷子,楚玉又开始找事了,指着之前的摊位对隋钰笙说:“你当初还跟我抢小狗呢!”   隋钰笙懵逼:“嗯。”   楚玉语气拽拽:“有没有后悔没早点把小狗给我,现在沦落成只能拥有第二可爱小鸡的遗憾之人。”   隋钰笙失笑:“那确实是很遗憾的,不知我何时有幸,能见识见识第一可爱的小鸡长什么样呢?”   “哼哼,不给!现在讨好我已经迟了,你这辈子都得不到那只小鸡,这就是你挑衅本少爷的代价。”楚玉没能看到隋钰笙痛悔的模样,有些不悦,他其他朋友错过他的礼物都会十分痛心,隋钰笙怎么能露出个苦笑就想打发他。   但隋钰笙说的话还算中听,楚玉勉强放过他了。   下次再继续抓他小辫子!   马车又拐了个弯,已经快看不到皇宫的入口了,楚玉突然说:“你考上了能带人进宫吗?”   “没有陛下召见的话,可能有些难,毕竟……天颜难见。”隋钰笙已经习惯楚玉跳跃的脑回路了,但楚玉想见皇帝的话,他也没有把握。   “见皇帝干嘛,我是说宫宴!”楚玉肘了他一下,眼神追着远处皇宫的一个小点,“我没去过宫里,父亲都不肯带我去。”   楚信铮就更不可能了,以前一年都没见过几次,怎么可能带着楚玉去参加这种群臣晚宴。   但现在不一样了,隋钰笙是个傻子啊!他忽悠忽悠不就能混进去了嘛!楚玉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隋钰笙却皱起眉头:“楚大人,不带你去过吗?”按照规矩,以楚父的爵位带几个家属绝对是没问题的,如果他不带,那只能说是不想带,是想把楚玉排斥在权力之外。   可那时候,楚父还不知道楚玉不是他的孩子啊。   楚玉摇摇头:“父亲总说我体弱多病,性子又跳脱无礼,去那只会得罪人。”   “不过,陛下赏赐的御膳倒是挺好吃的,听说御花园特别大,我想去那斗蛐蛐!”   隋钰笙表情纠结:“这恐怕有些难,一定要今年吗?”   “你还真认真想了啊,哈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楚玉笑得东倒西歪,整个人都倚靠在隋钰笙身上,“我哪敢去御花园,要是碰见了什么厉害人物,比如陛下,十条命都不够我这张嘴用的。”   他知道自己不太会说话,自然也会避开那些不能惹的人。   楚玉语气轻快:“要是冲撞了陛下,我的九族就惨了。”也不知道被砍九族的时候,陛下能不能把他的家人找出来,找不出来的话,楚家就要被砍光光噜。   “不会的,新君脾气很好。”   “你知道个屁,皇帝都是很恐怖的。”楚玉两掌合十,一拍隋钰笙的脸,“你要是幸运当上官了,屁股夹紧点知道吗,目前我还在你的九族里。”   隋钰笙无奈,只能在楚玉的胁迫下老实点头。   -   院子已经到了,隋钰笙先下了马车,为楚玉掀开帘子。   楚玉还没下去就听到了里面热闹的声音,一群小豆丁一团火一样挤过来,又小蜜蜂一样嗡嗡嗡地把楚玉带进了院子。   “哥哥哥哥,你就是哥哥的哥哥吗,你怎么长得比哥哥还小啊?”   “你好漂亮啊我在长安卖花的,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   “哥哥你叫什么,喜欢吃香菜吗,你喜欢吃香菜的话我们就是好朋友。”   楚玉手足无措地看向隋钰笙,隋钰笙拨开叽叽喳喳的小崽子们,抱起脚边的小狗崽塞到楚玉手中:“怎么样,好玩吧,来,带你偷鸡摸狗!”   “他们怎么这么热情?”楚玉小声说,他可是抢了他们哥哥十几年荣华富贵生活的人,怎么一个个的……这么友善。   “因为你很好呀,好看,脾气又好。”隋钰笙笑眯眯地说,手一拨,一个准备把脏爪子按到楚玉衣衫上的小豆丁就被他晕头转向地推了出去。   没能抱到哥哥口中漂亮又善良的大哥哥,小豆丁不满地哼了一声,隋钰笙指尖一指,他立马被另一个孩子抓去洗手了。   隋钰笙带楚玉往里面走,院子不仅有好几个小孩,还有一群鸡,两条大狗,女孩子浆洗着衣服,男孩子打着草绳,大家都五花八门地忙活着。   “这些都是你的弟弟妹妹?”   “都是母亲在外面捡的,父亲也看不得小孩子受苦,养着养着,我们家就很多人了。”   隋钰笙把他们叫过来,一个个给楚玉介绍:“这是大丫,这是大壮……”   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五六岁,但无论是多大的孩子,都会帮忙干活。   “我平时很忙,他们总得学点能养活自己的东西。”隋钰笙解释道。   大丫忽然开口:“哥哥,你要不要我的布,长安的人都喜欢买我染的布!”   楚玉用两根手指捻起布料,认真地看了一眼,忍不住有些嫌弃:“你草木灰放少了,染出来不够软。”   这种衣服,小少爷穿都不会穿一下的。   大丫却眼前一亮:“除了草木灰还要加什么吗?”   楚玉说了一个东西,那太贵了,大丫用不起,但她还是郑重感谢了楚玉,这倒让小少爷有点不好意思了。   主要是,他的衣服也不会用草木灰这么朴素的东西洗,楚玉能记住怎么让衣服变软,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他小声对隋钰笙:“他们怎么跟你一样?”都傻傻的,说几句就信。   隋钰笙含笑:“我带出来的当然跟我一样。”楚玉不知道底层的人知识被垄断得有多厉害,他简单说几句,对于这些小孩来说也是从未接触过的知识。   既然有新的可能,那便是有新的希望,以后就可能变成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手艺,大丫自然要感谢楚玉。   隋钰笙来之前就让人把信传回来了,他没有跟小孩们说真假身份之事,只是说自己认识了个性格很好却身世凄惨的朋友,希望他们能好好招待他。   楚玉被小孩们带去玩了,隋钰笙坐在院子下,低声对一个稍大一些的孩子说:“你们觉得他怎么样?”   “哥哥是想把他捡回来养吗,我们该叫他哥哥还是嫂嫂?”   小孩口出狂言,隋钰笙被口水呛到了。   “怎么,哥哥不是很喜欢他吗?”   “……不是那种喜欢。”隋钰笙忍不住敲了一下小孩的脑袋。   “如果以后我顾不上这里,你们帮我照顾一下他好吗?”   “没问题。”小孩点头,非常老成地叹了一口气:“哥哥,其实我刚刚是开玩笑的,我知道你找不到妻子,别难过,那位哥哥看不上你是正常的,但我们要你。”   隋钰笙拳头硬了:“说什么呢!”   “说你没人要,嘻嘻。”   隋钰笙撸起袖子抄扫把追着口无遮拦小屁孩揍。   他们这边兄友弟恭,楚玉那边也热闹异常。   小少爷何时体验过这么接地气的“偷鸡摸狗”——   前者要当着母鸡的面,去窝里掏鸡蛋,甚至可能要亲自在母鸡肚子下面掏,尽管其他人都说家里的鸡脾气很好,楚玉还是颤颤巍巍特别怕被啄。   捞出两个蛋的时候,身旁传来一阵阵欢呼,好像他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似的。   后者也是“超级危险”,家里的两条大狗都生了崽子,一条先生的已经有几个月大了,毛茸茸热乎乎的小狗崽围在楚玉脚边,争先恐后挡他的路,另一条刚生十几天,小狗刚刚开眼,楚玉就被小孩们带去摸小狗。   狗妈妈沉稳地看着他。   楚玉花容失色:“我、我就摸一下你别咬我!”   狗妈妈张开嘴巴,旁边的小孩立马来拉他。   楚玉无声尖叫,偏偏前面是小狗崽,后面是小人崽,他要是闪了大狗就咬他们了,楚玉视死如归地挡在那里:“要咬就咬我吧!”   手心被温热的舌头舔了舔,他睁开眼,看到狗妈妈放平了耳朵,叼了一只小狗崽放到他面前,似乎在说:瓜娃子,看你吓得,摸吧。   它在楚玉身上嗅到了主人的气息,因为有些淡,才张开嘴感受一下,却不曾想,把他吓到了。   为了赔罪,大狗顶了顶楚玉的手心,允许他摸摸。   楚玉吸吸鼻子,也顾不上地上那些稻草干不干净,丝缎的鞋子弯折,就这么蹲在狗窝里,一手搓着大狗脑袋,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拨弄着小狗的毛毛,嘴上还不停下:“好胖,这狗狗怎么这么胖的,难道你生宝宝之前也是只大胖狗吗?”   楚玉伸出爪子,在旁边小孩倒吸一口冷气的表情中,摸了摸大狗的嘴筒子。   软软的,嘿嘿。   大狗无奈地趴在地上,任由他玩自己的脑袋,楚玉给自己搓出了一身小狗味。   他玩得开心,觉得隋钰笙的弟弟妹妹鸡鸡狗狗们真是有意思,殊不知,其他人也在悄悄观察他。   小孩们想起隋钰笙耳提面命告诉过他们的东西,楚玉是他回去的那户人家捡来养的孩子,但家里对他不太好,时常欺负他,把他养歪了。   他们本以为是很难相处的公子哥,却没想到是个长得过分漂亮,脸色却有些苍白的大哥哥,有些娇气,却不是不好相处的人,才见第一面,就会保护他们,连家里最严肃的大狗都承认了他。   衣服用料比哥哥的都差(玉の心机终于起效),被夸几句就特别开心(玉之臭美),好像以前从来没被好好夸过一样(并非),摸个鸡蛋都玩得这么开心(大少爷哪搞过农家乐)……   楚玉哥哥确实过得很不好啊!   他们今日没有出去做生意就为了配合哥哥照顾他的朋友,现在却觉得能见到楚玉,不亏。   本来只是想带着娇气小少爷简单玩玩的小孩们来了真格,拉着楚玉的袖子库库就是跑,力求让楚玉体验到朋友满院子的充实。   隋钰笙打完小孩屁股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楚玉怀里捧着一团花往家里跑,见到他的时候两眼发光,花瓣在他怀抱里颠簸,星星点点洒落在地上。   小少爷的衣袍飞扬,如同春日里最美丽的蝴蝶,扑进了他的怀里。   隋钰笙托住楚玉的屁股,被花香扑了满怀,楚玉扒在他身上,咻咻往上爬,同时大叫:“隋钰笙救我!后面有大鹅!!”   已经迟了。   隋钰笙直面了大鹅。   连带着他背上的楚玉一起。   “鹅嘎——!”被掏了老窝的大鹅振翅,在后面连滚带爬追过来的小豆丁惊恐的尖叫中,狠狠啄了隋钰笙手。   楚玉也被那大翅膀扇得眼睛都睁不开。   等大家七手八脚把鹅拉开的时候,惨遭重击的隋钰笙看着重新滑到他怀里一脸无辜的小少爷,面无表情。   楚玉玩得脸红扑扑的,被隋钰笙单手抱住的时候也不敢挣扎,他看了眼隋钰笙通红的手背,讪笑:“考试还好些天,应该、应该不碍事吧。”   “不碍事,就是有些牙痒痒。”隋钰笙面无表情地抬手,打了他屁股一下。   怎么刚来半天就这么皮呢!   他心脏跳了半天,原来是大鹅即到来的危机预警!!   “隋钰笙!”   楚玉脸成了红番茄,他抬起爪子,狠狠挠隋钰笙。   他不会原谅隋钰笙的!   ……   脖子上又多了几道抓痕的隋钰笙举着放着鸡腿的鸡汤,对树上的楚玉说:“小崽子们特意给你做的,吃点吧。”   楚玉勉为其难地下来:“如果是你做的,你求我我也不会喝的。”   “当然不是我做的啦。”隋钰笙笑眯眯,仿佛手上的鸡魂是不小心沾上的一样。   “你居然不给我做!”楚玉立马不爽。   “好吧,就是我做的,小玉弟弟赏赏脸尝一下吧。”   已经叼着鸡腿美滋滋吃起来的楚玉白了他一眼:“你怎么油嘴滑舌的。”   “听你的话,学习一下官场心计。”   “切。”楚玉不信皇帝会喜欢听这种幼稚鬼的话,他已经断定隋钰笙最多考上个普通名次,考上个普通小官了。   他望向院子里的方向,有些扭捏:“他们吃那些点心了吗……不喜欢就丢掉吧,我也不是很期待他们吃掉!”   他玩得太开心,等想起来的时候,点心和炙烤蜜鸡都凉了,对吃食很挑剔的楚玉心虚极了,非常不好意思把这些东西拿出去,但隋钰笙强硬地不给他放回去。   “他们超级喜欢。”   特别是有个擅长厨艺的小崽子,已经把楚玉当神看了,他很擅长分析食材,偏偏平时很难吃到这些名门望族里的名贵点心,楚玉不亚于火中送碳,等他多尝几个,研究出来,得赚多少钱啊。   “哦。”楚玉闷头喝汤。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还、还行吧。”   “那可不可以……”隋钰笙觉得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有些冒昧,但还是说了,“把这当成你另一个家。”   “你的父母还没有找到,楚家对你又……小玉,你把我的养父母当成自己的父母吧,这样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兄弟了。”   隋钰笙说完,心中忐忑。   他知道,这有些超出他与楚玉的关系了,但是,他实在不忍心看到楚玉在楚家如湖中浮萍般的模样,明明在家里,却好像哪里都没有他的落脚处。   小少爷性子单纯,他可以把他当弟弟护着,护一辈子也没关系。   楚玉扁嘴:“不要……”   隋钰笙明知楚玉对楚家有留恋,大概率会拒绝,但还是忍不住失落:“为什么?”   “我不想养鸡。”楚玉果断道。   他要是把这当家,岂不是要像那群崽子那样养鸡养鹅养鸭……不要哇!   隋钰笙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不用养,像你以前那样生活就好了,我只是……以防万一,万一我高中了,没人陪你玩怎么办?”他故意说得像开玩笑一样。   楚玉觉得自己被小瞧了:“我才不需要人陪,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及冠了!”   他站起身,语气非常之嚣张:   “到那时,一览众山小,你只能仰望我了!”   【??作者有话说】   *粉蓝色是蓝绿偏白的颜色   隋钰笙低声:该不该告诉小玉,及冠了,不是长高了 70 ? 第 70 章   ◎都是玉,命运却截然不同◎   玩闹的时间并没有太久, 临近中午的时候,隋钰笙就带着恋恋不舍的楚玉离开了。   细皮嫩肉的小少爷在这山野之地,总是不够自在的, 这里的环境对于小少爷来说,新奇好玩,却不够洁净安全,只是半天时间, 他那撩起袖子的白皙手臂上,就多了几个蚊子包, 楚玉又没什么自控力,隋钰笙只是转头说两句话的时间,他就把自己挠破了。   线条流畅带着蓬勃生气的少年人小臂上,红肿破皮的包显得是多么突兀。   楚玉玩嗨了不觉得有什么,隋钰笙却无法忍受。   出门前还亮晶晶的小狐狸变成发丝里沾着花,衣摆里沾着小狗毛的脏脏包, 隋钰笙拿过小厮手里已经被打湿的帕子, 抓着楚玉就是一顿擦。   楚玉爱玩是爱玩, 却也是个爱干净的, 身上除了小狗味什么泥巴尘土都没沾到,他仰着脸等隋钰笙服侍完毕,又把头发上的小花都抖下来。   这些都是小孩们给他弄上去的,楚玉开心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冷静下来,对着铜镜审视了一番, 顿时绝望地闭上眼:“隋钰笙, 帮我梳头, 快——!”   “来了来了。”隋钰笙按住了他的肩膀。   回去的路上, 楚玉又看到了候阳煊的马车,这一次冤家路窄,大家都走在同一条道上,候阳煊逼停了他们的马车。   路本就不宽裕,马夫也没办法倒车离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世子殿下像个野猴子一样跳下来,把他一推,二话不说就挤进了他们的车厢里。   “刚想去找你,竟然在这遇上了,楚玉——你们在干嘛!”他的语气瞬间转为凌厉。   一个大男人压在楚玉身上,手上不知道动作着什么,而楚玉身体面向着门帘的方向,却一动不动——不会是被绑架了吧!   “贼子束手就擒!”候阳煊扣住隋钰笙的肩膀往后拉,不想,竟是楚玉发出一声痛呼,隋钰笙一把抓住候阳煊的手,扼住他的动作。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愤而从隋钰笙怀里探出头,一缕黑亮的发丝勾在隋钰笙指间,就是这个罪魁祸首让小少爷吃痛。   楚玉对候阳煊怒目而视:“说谁是贼呢!”只是几天不见,候阳煊竟然如此污蔑他。   楚玉狸猫一样溜出去,抬起手对着候阳煊的手臂就是连环十八掌,候阳煊被打懵了,他握住楚玉的手掌,下意识捏了捏:“你们在干嘛?”   跪在楚玉座位侧方正在努力编小辫,却被从天而降的候阳煊拽得胳膊生疼的隋钰笙,回头看了他一眼,满是欲言又止:“给小少爷编头发。”   “你们……你们在车上玩什么头发!”候阳煊后退两步,差点从车上掉下去。   竟然搞了个大乌龙,楚玉还在那瞪他……又要被楚玉抓住把柄了。   “你知道什么,你个没有审美的家伙,整天穿得黑漆漆的,连个莲花冠都不肯戴。”楚玉毫不客气,候阳煊不过比他大一岁,但穿衣风格、仪态表情,都比楚玉更成熟,往他身边站,楚玉莫名就觉得自己被压一头。   “你以为我是你啊,有什么好看的就往身上套。”候阳煊回嘴,他又不是楚玉这种不需要继承家业的纨绔小少爷,每天穿得漂漂亮亮出门招猫逗狗就行,想到这里,他扫了一眼楚玉的全身,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你……最近还好吗?”   楚玉扯回自己的手,嘴角耷拉了下来:“关你什么事。”   候阳煊明显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世,现在来打听这些,不过是想落井下石,呵,他刚落魄两天候阳煊就来这套,以后候阳煊敢做出什么楚玉都不敢想了。   “你这副模样,不会根本没见到陛下就被赶出来了吧?”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候阳煊的眼神却在他的脸上、衣服上移不开:“我送过去的药材你用了吗?”怎么,还是这般憔悴。   这几天被养得面若桃花只是因为玩得太开心出了点汗的楚玉:?   候阳煊送的?他斩钉截铁地说:“没喝,你快走快走!”   候阳煊肯定往药里放死老鼠了,他回去就立马叫下人全部丢掉。   “看来是喝了,都是不错的药材,别浪费了。”候阳煊一眼就看穿楚玉的小心思,他重重捏了一下楚玉的脸,“今时不同往日,你的性子怎么还是这般嚣张。”   他看向隋钰笙,楚玉被他捏完就躲到隋钰笙身后去了,这位素未谋面的郎君对他浅笑点头,候阳煊了然,意有所指:“原来是找到了新的靠山。”   隋钰笙背后又传来一声轻哼,某位小少爷的狐狸尾巴都快露出来了,狐假虎威有这么爽吗,也没见他在他面前这样过。   候阳煊那点心软立马被楚玉拱火得硬邦邦的,他点了点楚玉:   “我改日再去楚家找你,上次的事,没完。”   “他肯定被陛下骂了所以才来找我麻烦……”楚玉小声嘀咕。   跳下车的候阳煊又杀了个回马枪,直接逮住了背后说人小话的楚玉:“今日陛下不在宫里,我可没被责罚,反倒是你,偷溜出楚家的事,你兄长知道了哦。”   他说完就走,留楚玉目瞪口呆:“他怎么知道我们是偷跑出来的?!”   隋钰笙低咳了一声,可能,因为小少爷取了家里最豪华的马车却没有在上面挂楚家的标志。   “大哥知道也没事,陛下不在皇宫的话可能去军营了,他被陛下拖住回来不了这么早,我们早点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   今天是他主动提出要带楚玉出门的,无论谁对敢楚玉有意见,他会挡下来。   但楚玉不这么想。   他眼前已经出现楚父厌烦的骂声和楚信铮死神一般黑漆漆站在他房前的身影,楚信铮想抓包他的时候,可是一抓一个准,而隋钰笙……抱歉了弟弟,小少爷还没看出他有硬刚楚家的本事。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楚玉决定——   “嗯?先不回楚家?”隋钰笙惊讶抬头。   “嗯嗯,我们先去吃东西吧,你吃过百味楼的宴席吗,没吃过就对了,本少爷带你去开开眼。”尽管才跟楚信铮放话说以后再也不出楚家、老老实实待着,但来都来了,楚玉绝不允许自己没玩尽兴就被抓回去。   既然死局已定,那就爽个够本先!   马车拐离原本的道路,两人一边聊一边进了百味楼。   “小玉少爷您来了!贵客啊,是不是继续老三样,这位是您的朋友吗,小的做主给您送一份新出的桃花醉如何?”   店小二迎了过来,熟稔地跟楚玉打招呼,楚玉点点头,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   “再加两个招牌菜,他第一次来,给他露一手。”   “没问题!两位先喝,好酒好菜马上就来。”斟上热茶和点心,店小二识趣地退下。   楚玉喝了两口茶,继续兴致勃勃地探讨起刚才没聊完的话,他觉得陛下不在皇宫里也不一定去军营啊,说不定私会小情人去了呢。这样楚信铮没被拦住,他们又早早回去,岂不是正好撞楚信铮枪口上。   越到紧急的时候,楚玉就越爱碰运气,他就赌楚信铮今天在前门守他。   楚玉把自己的猜测刚说出口,就得到了隋钰笙非常迅速的一个捂嘴:“慎言!”   天子脚下议论圣上,有九条命都不够丢的,特别是小少爷细皮嫩肉的,怕是御林军一杖都挨不过。   楚玉撅起嘴巴,乖乖地哦了一声,眼睛眨眨: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隋钰笙收回手,仿佛不小心地捏了一下楚玉鼓起来的脸,楚玉望过去的时候,某人很不自然地把手藏到自己的身侧,认真地摸着自己的荷包,仿佛上面能开出花似的。   楚玉懂了。   “没事的我有钱!我拿了大哥的玉佩和私房钱。”楚玉语气骄傲。   “我不是那个意思……”隋钰笙扶额,他当然不可能让小少爷请他,但楚玉已经跳过了这个话题,开始跟他分享楚信铮平日里爱把钱放哪里了。   “书桌、枕头底下、花盆下面、他还有个密室,里面转角第三个盒子也有……”   小少爷,你为什么会对楚信铮放钱的地方这么熟练啊,竟然连密室密码都知道……   “他很笨的,只要不拿超过一半他都发现不了,我有时候也补点给他,但这样的话他就会发现了,所以以后你偷偷拿,别还他钱。”楚玉严肃脸。   隋钰笙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两个人里只有一个是真的笨蛋,但他不能说。   但经此一役,隋钰笙琢磨出了点味道,楚信铮好像对小少爷并非没有感情……至少在给钱和逗小少爷玩这两方面,很有手法。   “八珍鸡、酥烤鸭、红烧黄河大鱼、千丝豆腐什锦汤……还有一份桃花醉,不醉人的。”   楚玉说的老三样是只除了他爱吃的三样固定之外,再随机上满一桌菜,幸好今天选中的桌子不大,满打满算也只有十盘。   隋钰笙:“……我们吃不完的吧。”   楚玉无所谓地点点头:“吃不完就打包回去。”让楚信铮吃他的剩菜!他不仅能偷偷报复楚信铮,还能趁机卖个乖。   出去玩了都还想着他,楚信铮怎么舍得罚他QWQ   至于让他只吃两个菜——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穷也不能在吃喝上短了自己。   楚玉从出生开始,就确定了自己的人生格言,骄奢淫逸!   他故作可怜:“呜呜,以后就只能这顿饭思念着外面的美好了。”楚信铮九成九会把他关禁闭的,再想出来难道真的要钻狗洞吗。   “小玉?!”一个陌生的男声从大门的方向传来。   “诶?玄策。”坐下没多久就遇到了一个熟人,楚玉十分惊喜,他招招手让人赶紧过来。   宁玄策许久没收到楚玉的消息,终于忍不住出来找他,刚进门正好听到他们说钱的事,内心惊愕。   小玉从发丝到鞋履,没有一处不华贵精致的,竟然沦落到要靠剩饭怀念美好的程度。   “是谁对你做了什么吗?”他快步向楚玉走去。   隋钰笙眼神微顿,来者身形高大,比楚信铮还要高几分,龙行虎步,气势如渊,却微妙地克制下来,装扮得像个普通贵族子弟。   戴着长安最近在年轻人之间流行的黑纱帷帽,衣服料子也符合富贵人家的喜好,坐在楚玉身边时,着急的语调像极了不稳重的毛头小子。   ……这个声音,怎么也有点耳熟。   楚玉给隋钰笙介绍:“这是我的好兄弟,他是我弟弟,叫隋钰笙,呃,楚钰笙?”他沉思。   “叫我隋钰笙就行。”隋钰笙拱手行礼。   宁玄策点头,抬手唤他起身:“我是宁玄策。”   只此一句,他就没管隋钰笙了,转过头小声问楚玉:“亲弟弟还是情弟弟?”   这将决定他对隋钰笙的态度。   楚玉脸色僵硬,他跟隋钰笙之间只有一个是亲生的,但这话不能跟宁玄策说。   他不想告诉任何人他自己的身世……楚玉攥紧手掌,眼神飘逸:“我父亲认回来的,你说呢。”   宁玄策懂了,楚家的风流债,老不死的真是净给小辈惹麻烦,楚玉都这么大了还给他生个弟弟出来。   他这才正眼看隋钰笙,书生气很浓重的郎君,眉宇间充满正气,非常符合君王对臣子的幻想,再看楚玉对他并不算排斥,宁玄策心里也有数了,他再次对隋钰笙点了点头。   隋钰笙莫名其妙,他给楚玉倒了杯茶,楚玉敷衍完宁玄策,又回过头来看隋钰笙,正好看见他给自己倒茶,倒完就停下了。   小少爷二话没说抢过茶壶给宁玄策倒了一杯推过去,转身拉着隋钰笙的领子当着宁玄策的面说小话:“他脸上有伤才戴帷帽的,你尊重一下人家!”   怎么能厚此薄彼呢,他跟所有好朋友都是天下第一好,隋钰笙可不能破坏他跟宁玄策坚不可摧的友谊。   隋钰笙叹气:“我正要给他倒。”宁玄策跟楚玉做得太近了,偏偏他跟他们是邻坐的,想要给宁玄策斟茶,隋钰笙就得站起来,他正准备起身呢,楚玉眼神就杀过来了。   “哼哼,算你有礼貌。”楚玉给他也倒了一杯,“哄你。”   隋钰笙失笑:“谢谢小玉啦,也哄哄那位吧,他好像在看着你呢。”   楚玉说话可没避开宁玄策,隋钰笙都能感受到宁玄策身上传过来的压力,他的笑容僵硬,把手里的茶放了下来。   楚玉跟小蜜蜂一样,跟隋钰笙嗡嗡完,一转身就就钻人家帽子里面去了。   隋钰笙筷子一紧,心脏略微提了起来。   黑纱下面,传来小少爷失望的声音:“你怎么还戴面具呀,我又不嫌弃你。”   “防的就是你。”隋钰笙莫名从宁玄策的声音中听到了咬牙切齿的语气。   此人不仅戴了帷帽,还戴了面具,这是多怕身份暴露啊。   但这招也有用,因为这里有个喜欢把漂亮脸蛋怼到面前说话的小少爷。   如果宁玄策今天没做两层保护,就得跟隋钰笙面面相觑了。   被楚玉一闹,宁玄策索性摘了帷帽,露出半张戴着黑色面具的脸,楚玉弹他脑门,砰砰的:“你这面具质量真好,送我一个呗,我喜欢小狐狸的。”   隋钰笙看着那截下巴,更加沉默了。   该死的,怎么更加眼熟了。   宁乃国姓……不会这么巧吧。   “行,送你个纯金的,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我上次送的衣服不喜欢吗?”宁玄策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这虽然是楚玉的本意,但一个人说、两个人说……他就有点不耐烦了。   “情况有些复杂……不要问了。”楚玉不愿多说。   宁玄策却不依不饶:“能有我家复杂吗?”   “……那倒是没有。”楚玉沉默了。   宁玄策家里的情况,堪称妖魔鬼怪齐聚一堂,他是不受宠的妾室生的孩子,父亲一把年纪了还死死抓着家业,不肯让年轻人插手,上面的几个哥哥,各有各的昏庸无能,宁玄策告诉过楚玉的,就有二哥喜欢父亲小妾,大哥喜欢强抢民女,五哥好赌钱,其他几个姐姐被嫁得很远,家里做生意还给外商割了很多铺子。   这样看还算正常,但如果告诉你,五哥是二哥的儿子,大哥抢的民女其实是父亲在外面的种,他宁玄策本人的母亲搞巫蛊之术,被主母发现,一直到宁玄策成年,他们一系才稍微活得像个人样。   宁玄策坦然地揽住楚玉的肩膀:“所以,直接跟我说吧,没什么事是我解决不了的。”他的语气平静,却有种莫大的自信。   “也是,你在那个狗窝里都能活下来,宁玄策,你有本事的!”楚玉胡乱打开酒,壮胆一般给自己灌了一杯。   他看向宁玄策,宁玄策安静地看着他,经历过无数糟心事但依旧风平浪静的眸子给了楚玉勇气,他抓住宁玄策的衣袖,深呼吸了几下,才嗫嚅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是楚家的孩子了,你还会跟我玩吗……”   “最开始你跟我结交的时候,有想过我的身份吗。”宁玄策握住他的手。   “没……我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又不是你家有意思。”   宁玄策:“君心似吾心。”   “好装啊你……”楚玉被拍了拍背,漂浮不定的心也定下来了,他接着酒的晕乎劲,颠三倒四地给宁玄策说了。   其实楚玉和宁玄策认识也就五六年,但他很喜欢这个不肯露脸的好朋友,平时有什么话也都会跟宁玄策说,宁玄策总能给他提出解决办法。   现在,楚玉也习惯性地向他寻求着帮助。   “你大哥不是回去陪你了吗?我记得他一个月前就离开了军营。”宁玄策皱起眉头,似有不解。   “大哥、大哥他讨厌我——”   “他想赶我出家门……我也讨厌死他了呜呜,要是离开楚家,我又能去哪里呢。”   “到时候别说那候阳煊,就连解元辉,也是不会放过我的……”   楚玉说着说着,头更晕了,他靠在宁玄策身上,吐出来的气息带着浅浅的桃花香气。   “我该怎么办……”   “你怎么还招惹了解家的……”宁玄策撩开他脸上的发丝,楚玉拽着他冰冷的手背贴到脸上降温,宁玄策一顿,老实给他出主意,“我将你收为义弟,继续保你一世荣华富贵,如何?”   楚玉皱起脸:“你个笨蛋!”   隋钰笙心脏狠狠一跳,急忙去看宁玄策。   宁玄策脸色微变:“为何如此说我?”   楚玉站起身,撑着宁玄策的肩膀,开始指点江山:“义弟是要结拜的你都不知道,你父母仙去了,我父母也不知道在哪,我们怎么告知长辈啊!没名没分的谁跟你结拜啊!”   而且,宁玄策家里比他还乱,他结拜过去,给宁家填上胡编乱造的一笔吗。   宁玄策抿唇,在隋钰笙惊恐的眼神中,好像也在严肃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那,告知天下?”   “你要全天下都知道我是个野孩子吗?”楚玉快哭了,他把宁玄策拉起来狠狠摇晃,“不准你再想这些蠢办法了,没办法让我风风光光的就陪我吃个饭吧……最后请你一回了!以后我就没钱了!”   “我已经付过了。”宁玄策揽住他发软的身体。   “啊?”楚玉迷茫抬头。   宁玄策继续说:“我还跟店家说,以后你来这里吃饭,都不用付钱,我请。”   “真的吗?”   “我从来不对你说假话。”   百味楼可是长安里消费最高的地方,楚玉看他的表情像冤大头,但小少爷还是眼疾手快地点了几份很名贵的菜还有酒:“让我宰你一次,以后就不用了,你现在也没多少钱,唉,我们两个好可怜啊。”   他拿起酒,笑嘻嘻地往宁玄策嘴边倒:“为了我们的兄弟情义!”   清亮的酒水打在男人的唇上,完全不管对方能不能喝得下,宁玄策有些狼狈,但还是紧紧抱住了楚玉。   浇完宁玄策,察觉出他心情很好,楚玉有些好奇地咬住了壶嘴,扬起脖子也想给自己来一下,结果刚喝一口就被呛到了。   “咳咳咳——”楚玉趴在宁玄策怀里咳嗽,酒瓶打翻,落在地上。   宁玄策晃了晃脑袋。   酒液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好像千杯不醉的他也微醺了。   他伸手拂去楚玉下巴上的酒液,醉酒的小狐狸顺着体温缠上来,紧紧抱着他,宁玄策不自觉勾起嘴角。   一张酒楼的手帕从身侧递过来,隋钰笙从他怀中抠出粘人的狐狸团:“酒后失言,请君莫怪。”   “无事,他就是这个性子。”宁玄策拍拍楚玉的脑袋,换来小少爷有些不耐烦但乖巧地蹭蹭。   “宁玄策,你又要走了……下次要早些来见我哦。”   “好哦。”宁玄策点头,“下次风风光光来接你。”   “又学我说话……”楚玉嘀咕,宁玄策看向隋钰笙:   “你好生照顾他,我要回去了,改日再叙。”   “遵命。”隋钰笙拱手行礼。   “再向我自我介绍一次吧。”宁玄策临走前说。   “……我叫隋钰笙,鹿城人,无父无母,被人收养长大,在善堂中学会四书五经礼义廉耻家国大义,今生只为大昭的繁荣而活。”   “好,我记住你了。”   他的眼神高高在上,唯有落到楚玉身上的时候有一丝柔和:   “莫要伤害他。”   “是!”   楚玉,隋钰笙。   都是玉,命运却截然不同。   前者镜中花,后者地上沙。   可地上沙升为天上月,镜中花却被踩成蚊子血。   这让他怎能忍住,不将他护于羽下。   【??作者有话说】   此玉小狐依人中:一开始是装醉,后来发现喝酒后闭上眼睛会很舒服zzzZZZ   这本三十万字了[哈哈大笑][哈哈大笑]继续写大肥章   *于4.27修改了个别错字,补充一组对话 71 ? 第 71 章   ◎这也是留下来的代价吗◎   楚父坐在书房中写着书信, 对正在喝茶的楚信铮说。   “楚玉呢?叫他过来。”   楚信铮垂眸看了眼茶色,并未抬头:“太早了,他还没醒。”   “这都日上三竿了, 他还不来向我敬茶,这个家不知道是谁做主了!”   “以前也没这个规矩。”   “从今天开始有了!马上叫他过来。”   “等会吧,我现在也困。”楚信铮声音平淡。   楚父猛地抬头:“你发什么疯,起来练功两个时辰了, 现在说困?信铮,你上次护了他一次, 还让我推后认会隋钰笙的宴席,现在又为他说话——楚玉浪费我十几年心力,叫他过来请个安都不行,在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噌——”茶杯重重落到桌面上,竟如金玉之声, 楚信铮望着楚父, 已经长开了的眉眼如狼一般凌厉:“陛下即位不过三月, 正是虎视眈眈之际, 春闱迫在眉睫,所有人都在盯着长安——父亲非要做这个出头鸟的话,身为人子,自没有不应允的道理。”   “只不过前些日子父亲刚刚答应了我, 要安分守己,现在却朝令夕改, 呵, 父亲的规矩这般随意, 我又怎么信你会守好楚家。”   “你……我又没想到楚玉是个野种!”楚父一口气憋在嗓子里, 但看着日益高大、越来越不需要他的大儿子,他还是重重一握拳,落在了膝盖上,“那东西给他送过去没有?”   “我也不是故意针对楚玉,但你也知道我为楚家做了多少打算,他直接让我近二十年的计划功亏一篑,我气啊。”   他抚摸着自己的扳指,语重心长对楚信铮说:“信铮,你大了,父亲也老了,管不了你了,唯独这件事,我不允许你妄自做主。”   楚信铮垂下眼,并不接话:“平安锁隋钰笙收下了,楚玉的事,你莫要多管。”   “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还不行吗,我给别人养了这么多年儿子……”楚父又在絮絮叨叨,楚信铮打断他:“楚玉的生身父母是谁还未查清,你又怎会知道,那是不是我们得罪得起的人。”   再说了,这些年楚父也没有很用心在养楚玉,平时都是母亲照看地比较多。   “一个野种,还能是皇亲贵族不成……算了算了,我不管他。”楚父挥挥手,还是认了,“隋钰笙不出意外就行。”   “嗯。”楚信铮冷淡应下。   楚父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羊皮卷递给他:“陛下最近有意向收复边境,你多看看吧。”   不光明正大把隋钰笙认回来也好,他们悄悄行事,也不惹人注意。   楚信铮:“关中舆图?”   楚父:“近些年的天气怪异,冷热交替频繁,蛮子的牧群受影响很厉害,我觉得陛下是不会放过这个时机拿回失地的,我们楚家,就看这一次了。”   “嗯……”楚信铮沉吟,指尖点在桌面上。   他们就这件事谈论了起来,直到夜幕西沉,大门被敲了两下,一个小厮从侧门进来,看了眼老爷,快步来到楚信铮耳边细语,楚信铮立马起身。   楚父收回了手中的舆图,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走吧,我不留你,但是,信铮。”   “你不要做蠢事,楚家未来靠你撑起来。”   “父亲,我有分寸。”楚信铮不欲多说,匆匆离开。   “分寸……你离开楚玉的时候最有分寸,呵。”楚父喃喃自语。   他就知道,楚玉是个祸害。   楚信铮在其他地方都很理智,唯独一遇到这个弟弟,就优柔寡断,百般退让。楚信铮离家十几年,本以为性子终于养成,叫他回来处理楚玉一事,就是他对楚信铮检验成果的时候。   谁想到,他竟然不进反退,变本加厉偏心那枚棋子。   楚信铮不成熟没关系,他还有成长的时间,其他阻碍,他这个父亲会替他除掉。   “来人,暗中引导解元辉去春风楼的诗会。”   每年春闱前,会试的学子都会在春风楼一叙,正巧,楚玉平日最爱寻欢作乐,不会放过这个看热闹的机会。   解元辉乃是当今圣上弟弟的外甥,自持身份不会去这些“低级”的诗会,但如果楚玉在的话……他绝对会去。   楚父逗着笼子里愚昧无知、还在傻乎乎蹭他手的鸟儿,发出了一声冷笑。   -   楚玉梦到自己挂在一株会自己调整树枝托住他的温暖大树上,叶子盖在他身上挡住了外面的寒风,他蜷缩着身体,蹭蹭大树的身体,大树就拿叶子轻轻抚摸他的脑袋。   但好景不长,有一阵狂风吹过来,楚玉身体歪斜,竟然直直落了下去,他惊恐地睁开眼。   对上了一张黑漆漆的脸。   被楚信铮揪住领子导致踉跄一步的隋钰笙回头看了他一眼:“小玉,你醒了。”   楚玉晃了晃脑袋,桃花酒的香气还未散去,他趴在隋钰笙的背上,眼睛紧紧盯着面前之人,他看啊看,聚精会神到快变成斗鸡眼了,终于从这个脸黑得不行的人脸上判断出他是谁,楚玉一下就僵住了。   完蛋了,他们回来这么迟还是被楚信铮逮到了。   楚玉本就晕乎的脑子只剩下一团浆糊,他可怜兮兮地对楚信铮笑了一下,慢慢地、慢慢地把头埋进了隋钰笙肩窝里。   楚信铮匆匆赶来,却只抓到了一只装死的醉猫。   他气笑了:“你竟然带他去饮酒?!”   楚信铮果断将炮火对准隋钰笙,楚玉身体抖了一下,蹭蹭往上挪,坚决把脑袋藏好不抬起来。   隋钰笙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小少爷心中烦闷,只喝了一杯就没再喝了,下次不会了,大哥,让我们进去吧。”   “把他给我。”楚信铮寸步不让。   “不要……”隋钰笙还没说话,肩头就冒出一句弱弱的拒绝。   楚玉从未在家里喝过酒,他非常害怕楚信铮又找到理由罚他,死死抓住隋钰笙:“我要跟隋钰笙在一起。”   楚信铮没见过楚玉喝醉的模样,楚玉喝酒又不上脸,看起来仍神色清明,楚信铮只以为他故意借着醉意躲自己。   “都快长人家身上去了,我就这么可怕?”他纳闷。   最近天气着实怪异,白日热得要穿薄衫,晚上却冷得不行,楚玉还穿着白天的圆领袍,也有些受不住这凉意,他在楚信铮话语落下的时候狠狠打了个颤。   看起来就是被楚信铮吓的。   隋钰笙脸色变了,他前进两步,逼近楚信铮,说话也不客气起来:“既然小玉如此说了,我们就不打扰大哥了,借过。”   楚信铮望着隋钰笙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最终还是退了一步,对身旁的小厮吩咐道:“来人,给小少爷备醒酒汤。”   楚玉势要将装死进行到底,紧紧抱着隋钰笙的脖子,一直到进了屋子,才松开手,隋钰笙扶着他靠着椅子上,楚玉眼皮已经睁不开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喝了酒这么好睡觉。   他睡了一小觉,说不好是清醒了还是更困了,只觉得自己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劲,但又特别想折腾别人。   楚玉含糊地命令隋钰笙:“给我……沐浴。”   “喝醉了不该马上泡热水,小少爷,我给你擦擦吧。”   “不要。”楚玉声音黏黏糊糊的,手上却毫不留情地抓住了隋钰笙的耳朵,将它扯到自己嘴边,“我要泡澡,才能睡觉,听到没有?”   他要洗花瓣澡!   “你是真醉了啊……”隋钰笙半跪在地上,他还以为小少爷只是装醉糊弄楚信铮,结果是真迷糊了,他叹了一口气,“好好好,洗澡。”   楚玉房里的下人明显是知道楚玉的脾性,隋钰笙刚说要热水,他们就端来了衣服,还抱了两篮子花瓣过来,给隋钰笙带路去后院的温泉。   楚玉被隋钰笙抱着的时候,乖乖靠在他身上,只是偶尔晃晃脚尖,玩一下隋钰笙的头发。   小张准备给楚玉脱衣服的时候隋钰笙忽然喊住了他。   “我来,你们下去吧。”   小张看了眼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少爷,再看了眼明显下定决心的隋钰笙,他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少爷喝醉会比较闹腾,您悠着些,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小玉这么乖,一路上都不吵不闹的,能闹腾到哪里去,隋钰笙不以为意。   五分钟后,一头栽进温泉里的隋钰笙沉默了。   小少爷跟活鱼一样,脱衣服就特别折腾,泡进热乎乎的温泉里的时候又跟年糕一样,软乎乎地往水里化,他担心得紧,一直跟在旁边抓着楚玉的手,不仅要给小少爷洗头发,还要给他撒花瓣。   那篮子花瓣下面居然还有小鸭子……这些下人,完全是把小少爷当小孩看待,岂能孩视楚玉——“噗通!”——还是孩视一下吧。   隋钰笙抹了一把脸,老实交出手里的鸭子,楚玉把鸭子压入水中又等它自己浮起来,来往几次,他就觉得没意思了,温泉的热意让体内的酒气再一次升腾起来。   他把目光转向了隋钰笙,泛着薄薄红晕的眼尾弯了起来,带着天真的恶意。   他按住了隋钰笙的肩膀,歪了歪头。   隋钰笙一颤,下意识后退一步,见楚玉失落地垂下眼,他又赶紧回来,小心地握住了楚玉的手腕。   “小玉……哥哥是不能玩的。”   “我才是哥哥。”楚玉纠正他,他微微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大、比他讨喜的弟弟,酒意让他暴露出藏在白日乖巧外皮下的恶劣,楚玉勾住了隋钰笙的下巴,“弟弟,就该给哥哥玩,你说对吗?”   隋钰笙的衣服湿透了,温泉的暖流一股股涌来,却比不过楚玉的目光扫过的地方,狐狸似的桃花眼仿佛带着温度,烧得隋钰笙指尖发颤。   他有些狼狈地侧过身体。   不反抗,那算是默认了,楚玉很高兴他的识相。   他抛弃了小鸭子,把隋钰笙的脑袋压入水中,等他呛着水爬起来的时候,再一次压进去,一来二去,隋钰笙就学会闭气了,他像狐狸掌下的小鱼,任由他给予自己空气或者窒息,怎么翻腾也翻不出楚玉的狐狸爪子。   在这片温泉里,他是小少爷的新玩具,新的小鸭子。   等楚玉玩够了,隋钰笙一把抱起他,赤条条的小少爷趴在隋钰笙肩头,扯了扯他的头发,评价到:“不好玩。”   硬邦邦的人哪有可爱的小鸭子好玩,浮起来的动作一点都不灵巧,楚玉很快就觉得没劲了。   隋钰笙吐出嘴里的水,无奈地拍了拍楚玉的背:“我也没有很差劲吧。今晚之前我还是个旱鸭子,现在都会闭气游泳了。”   怪不得小张说小少爷闹腾,换个其他人来,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水刑,但对隋钰笙来说,只是陪楚玉玩一下。   小少爷有些小调皮,这很可爱啊。   楚玉快要闭起来的眼睛一亮:“那我要骑着你游泳。”   “……不太好吧。”   还是游了。   -   隋钰笙深感自己的堕落,怎么能几句话就服软了呢,他以后可是要在官场上舌战群儒的,这点战斗力怎么行。   “隋钰笙,我冷……”   “来了来了。”隋钰笙立马应道。   泡完温泉后,楚玉总算是真的困了,哼哼唧唧地要往被窝里缩,苦了隋钰笙,小厮们可没给他备衣服,他只得穿着一身湿衣服领着楚玉回房间。   彼时已经月上枝头,寒风起,经过上次的事,隋钰笙对楚玉的温度特别看重,但盖了两层锦被,楚玉还是蜷缩如虾米,眉头紧紧皱着。   隋钰笙猜测,还是那杯酒的问题。   他出去找了门外守夜的小厮:“拿些银丝碳过来。”   “少爷,小玉少爷库房里的额度已经用完了,大库房里的,现在拿不出来。要不要热几个汤婆子,用一用?”   隋钰笙皱起眉头,现在不过二月,怎么就用完了,偌大的楚家,竟然连孩子的碳都供不起。   但他很快又想起来,近些年,气候异常,各地植株生长艰难,送往长安的碳供也少了很多,加上楚父对楚玉的不喜,拿不出来也正常。   “好,麻烦你了。”他取了汤婆子回到房里。   如今隋钰笙还是和楚玉住一起,他睡软榻楚玉睡大床,楚玉得了汤婆子眉头舒展了一丝,身体却还是紧紧蜷缩着,嘴里含糊地喊着什么,隋钰笙凑进去听。   “娘……大哥不要我……不要丢下我……”   他心中复杂。   小少爷还是小孩心性,重感情,有些调皮却很在乎亲人,楚父和楚信铮的行为伤透了他的心,只能在梦中向母亲呼唤。   可如今,还有谁是他的血亲呢。   “不怕不怕……我在这里。”   他坐到床边,轻轻拍着楚玉的背,楚玉抓住他的衣角,埋在被子里,呼吸逐渐均匀,隋钰笙抚上他的眉宇间,特别是刚才紧皱的眉头,他仿佛要将那一小片地方永远抚平,再也生不出忧愁。   衣衫拂过楚玉鼻尖的时候,楚玉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隋钰笙连忙去看他,指尖触及楚玉脸颊时,他一惊,竟如此凉。   可门窗已紧闭,被子也都盖上了……如果有碳就不会这样了。   小少爷缩在被子里的模样看着好可怜。   隋钰笙叹了一口气,暗念莫怪莫怪,展开被子钻进去,长臂一展,将楚玉抱进了自己怀抱里。   楚玉又做梦了,他梦到有人拿东西搔自己鼻子,好不容易打了个畅快的喷嚏,下一秒,火热的八爪鱼又缠上了他,他皱着脸准备打死它,却被抱得更紧。   无力挣扎的小少爷愤怒地睡着了。   天光蒙蒙亮的时候,楚玉醒了一次,面前是近在咫尺的胸膛,身着里衣的隋钰笙抱着他睡得正香。   楚玉一瞬间就把昨晚发生的事全部想起来了。   醉酒、楚信铮、温泉、游戏……还有试探。   离开温泉中后,他便清醒了几分,凭借着本能对隋钰笙试探了一下,本意只是看看隋钰笙在他熟睡时对他的态度,但楚玉没想到隋钰笙这般、这般软弱!   怎么有人见他一装可怜马上就开始哄了!   他被哄着哄着竟然真的睡着了!!   奇耻大辱……   还趁他睡着爬他的床,楚玉龇牙,对隋钰笙的新仇旧恨全部涌上来了。   对于这位“弟弟”,他自然不可能是喜欢的,但在楚家,只有隋钰笙最像傻子、最好忽悠,他忍着脾气跟他玩,讨他欢心——在楚玉看来他已经很收着脾气了。   他甚至没立马把隋钰笙踢下床!   他抬起手,啪啪啪把隋钰笙当成大鼓一顿拍:“混蛋,起来滚回你的床上睡!”   长这么大,还没人敢爬他的床,隋钰笙怎么这么大脸的!   楚玉才不要跟大男人睡觉,他使了吃奶的劲去推隋钰笙,却没发现他们卷着同一床被子,隋钰笙被推翻的时候,被子连带着他一起砸到了隋钰笙身上。   隋钰笙下意识抱住了他,男人的手掌扣住他的腰背,紧紧锁在怀里,像对待那种很可爱的大娃娃一样,蹭了蹭楚玉的脸:“小玉,你好喜欢撒娇哦。”   该死的,隋钰笙力气怎么突然这么大——楚玉惊愕,他连推带踹,隋钰笙都纹丝不动,跟在温泉时被他一按就入睡的小菜鸡完全不同,楚玉咬紧牙关用力一挣。   他卷着一条被子滴溜溜滚到了墙边,差点砸到脑袋,隋钰笙被他闹醒了,也卷着被子靠过来:“怎么了我的小少爷?”   “##@¥%”楚玉被被子绑架了,挣脱不得,只能半埋在被子里骂他。   隋钰笙没听清,他看了眼天色,决定继续睡,至于小少爷,当然是要继续抱着睡,不然一床被子能把楚玉冷成寒玉。   他过去,楚玉就蛄蛹走,隋钰笙继续追,楚玉继续努力爬。   两条蚕蛹在床上滚来滚去,大的那只最终还是成功把小的吞了进去。   小玉卷挣扎了一会,气哼哼地压在隋钰笙身上。   他要压扁他!   隋钰笙甜蜜又烦恼,稳稳抱住他。   第二天楚玉是被楚信铮的声音吵醒的,他被掀开被子,有冷风灌进来,他唔了一声,被子又砸回他的身上,而床下,有重物着地的声音。   楚玉慢半拍探出头,看到抬脚就要踩到隋钰笙手上的楚信铮:“别——!”   隋钰笙要考试的哇!   “你还为他说话!你知道知道他刚刚想对你做什么?!”楚信铮扯着隋钰笙的衣领对楚玉说。   “做什么?”楚玉迷茫,但看到楚信铮就要怼已经成为他的本能了,“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就算他爬上你的床脱你的衣服也没关系吗!”楚信铮语气很冲。   “在下是在帮小少爷绑好里衣。”隋钰笙满脸无辜地说,这是真冤枉啊,楚玉睡觉时间很长,又很粘人,他醒了也没能成功离开床,索性拿着书在床上看了,楚玉睡觉的时候把衣服蹭散了,他好心帮绑上而已。   ……好吧,就算他看书的时候偷偷玩楚玉的手指那又怎么样,楚信铮有证据吗。   “你不解开怎么绑上,畜生!”楚信铮啐了隋钰笙一口,一转头看到傻乎乎被骗了还帮数钱的楚玉,他更来气了。   “快起来!”   “你说话好凶哦。”楚玉嘟囔,挥挥手让隋钰笙赶紧跑路,他磨磨唧唧地从床上爬起来,左右看了看,没有下人,那只能,“你来服侍我洗漱可以吗……哥哥~”   “不行。”   “真的不行吗?”   楚玉露出乖乖的笑容,却一动都没有动,明摆着在说,楚信铮不干就让愿意干的人来。   至于那个人是谁,楚信铮不用猜都知道。   他握紧拳头,大步走了过去,僵硬地拿起毛巾,按到了楚玉的脸上。   服饰人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楚信铮给楚玉选衣服的时候都透露着一股熟稔的气息,他望着桌上摆着的衣物,抚上去的时候顿了一下。   “跟衣柜里那些不一样?”不待楚玉回答,他心里便有了答案。   楚信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隋钰笙刚来几天,便知道楚玉穿的衣服要提前一晚熏制,他身为楚玉十几年的兄长,却一点都不懂他。   他给楚玉换上衣服的动作轻柔了不少。   但楚玉还是觉得自己像个粽子一样,被快速包裹起来,严丝合缝的,他撇了撇嘴,看在楚信铮脸色很难看的份上,勉强忍了。   楚信铮不开心他就开心了。   他坐在床上,抬起脚对楚信铮说:“穿鞋。”   “这也要人伺候,你以为你是我爹吗?”楚信铮不肯干。   楚玉看了楚信铮一眼,楚信铮这么想的话,他也可以是。   反正今天也折腾够了,楚玉便自己去拿鞋子自己穿,楚信铮跟检阅士兵一样盯着他,仿佛在审视楚玉的动作够不够利落干脆。   这视线带着刺一样,看得楚玉心烦,他抄起枕头顺手砸过去,楚信铮熟练地抓住。   “你——你床上的是什么?”楚信铮话风急转直下,他走到床边从原本枕头的地方拿出一个金色的物件。   金色绿坠,本该放在隋钰笙手里的平安锁。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楚信铮理所当然的反问把楚玉问恼了:“它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当然在这里。”   他一把攥到手里,当着楚信铮的面挂到自己脖子上,仰着脑袋对他冷哼。   楚信铮眉头紧皱,语气冷硬:“这不一样——它现在是隋钰笙的。”   他想上来解开,楚玉连连后退,刚刚那一点骄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喊:“你不准过来!”   “我不过来,你把它脱下来,还给隋钰笙。”   “嗬……”楚玉嘴唇一颤,压抑的呼吸挤压着胸肺,让楚玉浑身都发疼,一直压抑在心里的委屈铺天盖地涌上来,“隋钰笙隋钰笙隋钰笙……你们就知道隋钰笙,我戴了它十九年,从出生开始,它就一直在我身上了,是父亲去向大师为了我求来——为了我!”   楚信铮耐心解释:“那是给我弟弟的,不是你的。”   楚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本就摇摇欲坠的心脏好像被人狠狠砸到了地上。   “十九年……你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你们喜欢他就去给他新买一个不可以吗,为什么……为什么要抢走我的……”楚玉的眼泪像珍珠一样落下来。   “我没有父亲母亲,也没有了大哥……”   “我连这个都不可以拥有吗?”他紧紧攥住胸前的平安锁,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最后的救命稻草。   “不是这个意思,总之你不能戴,把它还给隋钰笙,对你有好处。”楚信铮语气有些慌乱,但抢走楚玉手中平安锁的动作十分坚定。   他动作太快,楚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是脖子一疼,绳子将他脖子磨擦出一条红痕,再转眼,平安锁已经落到了楚信铮的手中。   “还给我!”   楚玉扑过去,楚信铮挡住他,神色满是不赞同:“你不能戴!”   无论楚玉怎么说,他都无动于衷,永远都是那句:“你不能戴,这是给隋钰笙的东西。”   楚玉力气终于告罄,他紧紧揪着袖口,轻声问:   “我不配吗?”   他痛苦地望着楚信铮,楚信铮不敢看他的眼睛。   二十年前,父亲曾求高僧算过母亲腹中孩子的命运,高僧只说时候未到,不可泄露天机。   在楚玉出生那天,高僧来到楚家,留下批语,楚玉命贵缘薄,楚家最多留他二十年,再多便是强求了。   那位高僧还为楚父占了一挂,他说,二十年后楚家有大祸,唯有这孩子能挡过去。   “届时,放他自由吧。”   二十年,对于年幼的楚信铮来说有些漫长,他满怀欣喜地告诉父亲,父亲神色却是他看不懂的复杂和欣喜。   父亲另请道士为弟弟写了符纸,让他与弟弟一齐喝下去,说,这便是弟弟来人间一遭,唯一能为楚家做的事。   后来他知道了,那是为他、为楚家挡劫的道术,楚家可以娇生惯养这个孩子,却要他在二十岁的时候,彻底结清。   自此楚家行无不利、战无不胜。   那时他已经长大了一些,知道二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他不想接受这个结果,可父亲却说,这是楚玉的命,如果楚信铮肆意妄为,便是浪费了楚玉的牺牲、要毁了整个楚家。   彼时楚信铮已经开始学着怎么接手楚家,知道这一尊庞然大物下的龌龊阴私与摇摇欲坠,而他身为楚家长子,是最没有资格任性的人。   他无力反抗,只能逃避。   ——不回楚家,不去看楚玉,给楚玉最好的吃喝住行,将他养得娇纵烂漫、任性自我。   他……在努力讨厌这个弟弟。   似乎这般,他便能坦然接受楚玉的命运。   同时,也在拼了命训练,仿佛只要自己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就不需要用到弟弟的庇佑,也能战无不胜。   他也许做到了,行军打仗从未输过,高强度的训练量也将楚玉从他脑海里赶出去,眼里只有胜利胜利胜利……   父亲说,楚玉还算有点用处,还没到二十,便能让楚家如此顺遂。   直到他受伤被圣上命令回家休息,父亲怀疑那道符箓不灵了,一查,就发现楚玉根本不是楚家的孩子。   楚玉即将二十,如果他不是楚家人,那灾祸来临时,楚家怎么办——   必须找回真正的孩子,同时,也不能让这个冒牌货继续留在这里。   但楚信铮不是这么想的。   一直悬在头上的刀剑消失了,他认真打量着自己常年不见的弟弟,浮于表面的厌恶被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渴望冲破。   他其实……很喜欢楚玉。   父亲一直说楚玉会为楚家而死。   可楚玉现在已经不是他弟弟了。   所以,批命不是真的。   一切,都是假的。   那句放他自由……也许就是要他快些把楚玉送离楚家这个漩涡呢。   楚信铮的手掌在发颤,不论是楚玉,还是楚玉落下的泪,都刺得楚信铮眼睛生疼,他沉了沉气息,对楚玉说:   “小玉,我在郊外租了一处别院,风景很好,你……过去住好不好?小张他们也会过去的,这段时间,你不要跟隋钰笙来往……”   “不要!”   “你听我说,楚家不是个好地方,离开这里对你好。”   “不要不要不要!我说不要!”楚玉揪紧胸口的衣服,含着泪对楚信铮吼道,“你答应过会让我留下来的!”   他拉住了楚信铮的衣袖,仓促地扯住了他的衣领,眼眶通红却藏不住眼里的凶狠与委屈:“你为什么总是想赶我走!”   “你付不起留下来的代价。”楚信铮按住他的手。   他终于低头去看楚玉的眼睛,手掌抚上楚玉的脸,发烫的泪,哭得通红的眼眶,被咬得发红发肿的嘴唇,楚信铮轻轻按了按:“疼吗?”   楚玉怔住,他从楚信铮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了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张开嘴用牙齿咬住了楚信铮的手,楚信铮眼神果然躲闪。   可他的手却没有移开。   楚玉想离开,却僵住,他想起了刚才的话。   他闭上眼,声音颤抖地问:   “楚信铮,这也是留下来的代价吗?”   【??作者有话说】   小玉又被欺负了[可怜][可怜]此男咋这么坏   我将永远不会原谅罗技,售后只拿机器人回复敷衍我,跑了好多店都说修不好,不得不重新买了键盘,呜呜呜呜我的几百块   本章8331字,昨天没能及时更上十分抱歉,大人们请吃 72 ? 第 72 章   ◎楚玉深呼吸修身养性中◎   楚玉的身体仍被圈禁在自己掌中, 柳枝一般的少年依附在他的身上,如同在大树上攀岩寄生的菟丝草。   被漠视了十几年的孩子祈求着长兄的怜悯,却无意中窥见大人丑陋的一面。   这也是留下来的代价吗?   楚信铮落荒而逃。   ——留下一个懵逼的小玉。   他思考了几息, 决定先去漱个口。   -   从那天起,楚玉就没怎么见过楚信铮。   但他的生活品质悄无声息地上了一个台阶,楚父餐桌上都吃不到的好东西一盘盘往楚玉桌上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伺候皇帝。   楚玉还是一如既往的挑食, 勉强吃了一碗又在隋钰笙的诱哄下多尝了半份炭烤鹿肉,剩余的都被他塞给隋钰笙或者赏给下人。   隋钰笙和小厮们这几日硬生生胖了两斤。   而楚玉, 更是被养得面若桃花,往花丛中一站,都不知道是谁更夺目。   但他还是不高兴,察觉到楚信铮是故意躲着自己后,楚玉就一直挂着张小脸。   “我还没发脾气呢,他就先装上了, 臭不要脸。”   阴险狡诈!   敢做不敢当!   当然, 楚玉也仅限于嘴巴上骂几句, 楚信铮真要出现在他面前给他来个掏心掏肺的坦白, 他就要吓得连夜爬上家里最大那棵梧桐树了。   过足了嘴瘾,楚玉仰头喝了一罐银耳羹:“今天的好喝。”   “我嘱咐厨房多放了些蜜糖。”隋钰笙笑道,“睡前别喝太多了,起夜凉。”   楚玉撇了一下嘴:“银丝碳点过夜, 怎么会凉。”这两天隋钰笙跟训练好的猎犬一样,整天都跟在他身边, 他睡午觉的时候他都在旁边看书, 动不动就摸一下他的体温, 仿佛他一个不留神就会变成小烤肉。   都说了, 他只有换季的时候才容易发烧……不过隋钰笙也是好心。   他以前过得很穷,可能都没体验过整夜温暖的感觉   楚玉很喜欢这种被人关心的滋味,他大人有大量地原谅了隋钰笙的笨蛋,并决定今晚给隋钰笙再加床被子。   也不知道楚信铮是良心发现了还是想要补偿他,银丝碳不要钱地往他房里送,楚玉每晚都睡得很舒服。   隋钰笙倒是知道为什么,某人一副生怕他再找借口跟楚玉一起睡的模样,着实令人可笑。   但楚信铮不知道的是,碳充足了,他依旧能睡在小少爷旁边。   见窗外夜色将近,隋钰笙施然起身,将软榻与床铺并到一起,侍从们在屏风后伺候楚玉沐浴,隋钰笙铺好被子后,拍拍枕头,身边就多出了一只沐浴完香喷喷的小少爷。   他靠在床头上,拿出一本论语给心情烦躁的楚玉念书——碳火供得旺,连带着楚玉火气也大,一天时间里有半天都在蛐蛐楚信铮,幸好他一上课就犯困。   隋钰笙才念到第二章,楚玉就懒得腾出力气骂楚信铮了,抱着被子枕在隋钰笙大腿上,迷迷瞪瞪地挣扎着说:“明天我想出去玩。”   楚信铮做贼心虚终于不管着他出门了,但楚玉想要别人陪自己玩。   隋钰笙就很不错啊,有脑子脾气好特别有颜色还乖乖任他欺负,楚玉眼睛弯成狭长的月牙。   “去哪里?”隋钰笙不自觉摸了一下耳朵,他好像听到了小少爷心里打着的小算盘。   啪嗒啪嗒,响得耳朵痒痒。   楚玉嘴角也勾起来了,眼角弯弯笑容大大,活脱脱一副要做坏事的模样:“春风楼诗会明天就开始了,我带你去出一波风头!”   历年来,都有学子在考试前相聚的习惯,隋钰笙也知道,他本来没打算去,但看楚玉狐狸尾巴都要摇起来了了,他顿了顿,点头:“好呀,谢谢小少爷啦,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每次楚玉表现得这样又乖又坏的,就说明有人要倒霉了,死道友不死贫僧,他选择站在楚玉一边。   楚玉的眼珠转到了他身上:“你不会还不知道吧?”不然怎么一点开心的反应都没有,往年他看那些平民学子都老激动了。   隋钰笙微笑:“现在知道也不迟。”   “幸好本少爷告诉你了。”楚玉嘟囔道,他翻了个身滚进床铺里,挥挥手让小厮抱了一床被子过来,“喏,赏你的。”   隋钰笙笑容微僵,楚信铮的离间之计竟然从另外的角度起效了?   楚玉又继续说:“你这几晚冷到一直抱着我睡,怎么不早点说自己冷啊,楚家又不是没有多一床被子给你。”   他语气嫌弃,态度自然,隋钰笙放下心来。   楚玉好像没察觉到他的私心,他就说嘛,小少爷未经人情世故污染的脑袋瓜怎么会注意到他跟楚信铮的交锋。   他坦然谢过楚玉,抱着被子躺在软榻上,静静等待身旁发呼吸陷入平稳。   今夜怀抱空荡荡。   隋钰笙不着急,他知道,天气冷的时候,身上是会自动长小玉的。   夜风起来的时候,楚玉就翻到床边了,恰好隋钰笙掀开自己的被褥,暖气传来,楚玉像被烤鸡吸引的笨狐狸一样,蛄蛹蛄蛹靠近——嗷呜一口,被隋钰笙吃掉了。   -   第二天,春风楼。   “你怎么这么粘人呢。”楚玉严厉斥责隋钰笙,“一床被子还不够,我真得找个老大夫给你看看了,虚成这样!”   男人被说这个总是有些尴尬,偏偏这又是他被楚玉抓包时自己找的借口,隋钰笙摸摸鼻子:“我今晚就不冷了,真的……”   “不信,亏虚男不丢人,幸好你还没有妻子,不然得被嫌弃成什么样。”楚玉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大步走在前。   隋钰笙苦笑,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春风楼今日果然热闹,从一楼到三楼都被包下,衣着各异的学子们欢聚一堂,楚玉的到来引起不少人注目。   这小少爷,身上无一处不华贵精美,好像发着光一样闯进了人群里,自信的笑容让不少人感到压力。   “鹤立鸡群、高低立下,这位小兄弟着实是仪表堂堂,看着就聪慧过人,不知他是哪里人、姓甚名谁?”有人感叹,对身边的朋友说。   身边向来有包打听美称的朋友愣了一下,他这好友眼光向来高,刚刚那位贵人来的时候他也只是默默摇头说了一句排场太大,不像用心在考试上的,现在居然有这么高的评价。   但他看到楚玉的时候,又释然了,如果不是饱读诗书,又如何能养出这样矜傲自信的模样,那些徒有其表之人,怕是进来都先心虚几分。   身边忽然来了一人,银色的衣袍显眼至极,俨然就是刚刚他们提到的贵人:“他一个废物也配说是鹤立鸡群?!”   刚刚好友那句话里,谁是鸡谁是鹤、谁是高谁是低很明显,虽然他也觉得是对的——但是这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瞎掺和的时候!   “我们还有些事先走了这位置你就先用吧!”朋友连忙捂住好友的嘴巴,将他拖到一边。   好友不悦地看着他,朋友连连作揖:“闲之,安静点求你了,我们的盘缠不够赔的了。”   “可是他朝那个少年走过去了,不会是要打他吧。”   “什么!打人不行啊!”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一个去叫小二,一个抄起茶杯就追过去了。   农闲之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楚玉反手就把扇子敲到解元辉脑门上:“又想偷袭我,狗吗你!”   解元辉捂着额头咬牙切齿:“楚玉,我要来揭穿你这个草包的真面目!”   此话一出——   没人理他。   -   原因无他,楚玉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让他唱了一场独角戏。   解元辉来的时候大张旗鼓,带了一众侍从和守卫,对春风楼也挑剔得不行,一副凡夫俗子要害他的模样,其他人见他家世不凡,不敢惹,但也好感度不高。   虽然身边之人称呼他为世子,但解元辉是以学子之身进入春风楼的,至少在这里,他们是平等的,既然平等,那不喜欢就不需要过度迎合了。   再看那楚公子,不理会这些口舌之争,带着人径直往前走,气场足到仿佛春风楼是他开的,店小二过来向他打招呼的时候,他也温和地点头,待人有礼,一点都没理睬身后之人的狂吠,抬步向二楼走去。   实在是太有君子之风了!   楚·君子·玉优雅又暗中使劲地扑棱自己的双腿,快速往楼上移动,隋钰笙都能听到他气得磨牙又打颤的声音:“快走快走,那疯狗怎么来了,我们快点上去,你待会帮我挡着点!”   他得罪解元辉比得罪候阳煊还深,候阳煊算个冤家,解元辉,就是彻底的死对头了。   简单来说,就是楚玉和候阳煊互相把对方当狗整的时候,楚玉的飞鸽传书被误传到了解元辉手中,他的字跟本人不像,特别端正乖巧,看着就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楚玉本来是想假装小姑娘骗些候阳煊的酸诗,好狠狠嘲笑他,谁想,骄横霸道了十几年的解世子对“小玉姑娘”一见钟情,一开始还是别扭地拒绝说这不合礼法,楚玉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他以为对面是候阳煊,骗兄弟,他从来都是下狠手的。   又撒娇诉苦了几次,解元辉就开始变脸了。   “小玉”说自己喜欢看书,但家里穷,不给读书,很欣赏郎君的文采,解元辉就长篇大论给他做诗词分析、故事写助。   那些日子,楚玉信件收了一箩筐,却越看越不像候阳煊,去找候阳煊求证,被他追着打。确认真的不是候阳煊的时候楚玉心虚极了,但解元辉已经上头了,甚至在书信中约他见面。   他们成了关系微妙的笔友。   楚玉又不知道对面是谁,当然不敢见,他好几次提出想结束这段关系,解元辉却像眼睛瞎一样,无动于衷地继续在信里开屏。   事情是怎么暴露的呢……   大概是那鸽子两头吃被喂得太胖飞得太慢,被终于耐不住性子想要找到“小玉”的解元辉顺路照过来,眼睁睁当着他的面飞进楚家,落在楚玉桌子上的时候。   解元辉那时候的脸就跟他现在的衣服一样白。   ——楚玉是坏脾气不是真的没良心,他也做好赔礼道歉的准备,在解元辉开口前他就站起来说对不起了。   但解元辉骂他了。   骂得很恶心。   楚玉一边哭一边拿东西砸他,身边的大狗冲上去护主。   最后,楚玉砸了半屋子东西,解元辉被狗咬了好几口,分别时都说不出话,一个是哭的,一个是疼的。   两人彻底结仇。   解元辉一见到楚玉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冷哼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变成狗妖了。   楚玉理亏在前,又吃亏在后,忍了一次,却不想解元辉反而变本加厉,处处针对他、挑衅他,仿佛一定要欣赏到他变脸的模样。   楚玉烦不胜烦。   ——但他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小少爷了。   楚玉握紧拳头,拉着隋钰笙坐在角落里,肩膀不断发颤,他劝了自己好几次才没有直接干上去。   最让解元辉生气的办法,是不理他,只要楚玉从头到尾都无视他,他就能把自己气死。   楚玉忍住抄起玉佩扇解元辉脑袋上的冲动。   这大概是唯一一个能让楚玉选择不正面迎战的人了……实在是越理他越来劲。   楚玉深呼吸修身养性中。   居然敢骂他草包,世界上有他这么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的草包吗!   他都已经开始看四书了,解元辉那个时候连一句始作俑者都翻译不明白,有什么资格嘲笑他草包!   肩膀忽然被隋钰笙抚上,隋钰笙与他同坐一侧,拦住了他的肩膀:“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不要害怕。”   楚玉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气音,仿佛在冷笑:“……他只会狗叫,别理他就行。”   要是知道解元辉来,他就不来了。   “楚玉,原来你现在已经连套首饰都戴不起了,怪不得不敢在我面前久留,生怕我看到你光秃秃的手指和黯淡无光的脸吧。”解元辉大步上了二楼,看到楚玉靠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上,鬼火都要冲到嗓子里,“这脸色差得……在楚家过得很不好吧,怎么不敢像以前那样耀武扬威了?”   楚玉喝水,准备起身的隋钰笙也被他一把按住,不理不理。   追过来的其他书生脸色也有点不好,解元辉这恶意太明显了。   解元辉却还嫌不够:“以前不是很喜欢戴戒指,哟,你那个祖母绿的扳指呢,哟,连发饰都用木的了,哟,今天的衣服连金丝锦都舍不得用,你以前不是说云锦会起疹子,根本没法穿吗?小少爷愿意过苦日子了?”   “差不多得了。”楚玉打断他,他站起来,上下扫了一眼解元辉,发出一声嗤笑。   “解世子,这些年来你都没有在我手中赢过一次,这么想引起我的注意,不会是暗恋我吧?”不就是反问句吗,他最擅长了。   周围发出几声闷笑。   解元辉脸又红又绿:“你恶不恶心,我是看不起你装得人模狗样来这招摇撞骗!楚玉,你敢说你是待考的学子?胸无点墨的废物也敢来这春风楼……”   其他学子满脸不赞同,怎么能对同窗说这种话呢,却见楚玉摇摇扇子,语气上扬:“唉唉唉,是谁说不是学子就不能来春风楼了,哪条规矩写的,来说给本少爷听听。”   解元辉一哽,其他人也寻思了起来。   隋钰笙恰到好处地站出来:“这位仗势欺人的世子殿下,他是我的弟弟,向往各位学子的风采才特意赶来,难道说,信奉有教无类的陛下特意说过春风楼不可以带家属吗?”   帽子一顶顶扣上去,解元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   学子们却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好像……是可以的。   以前也有人带弟弟妹妹过来沾一下喜气,希望孩子聪明一些以后也考个功名。   楚玉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新帝鼓励百姓多读书,学子多考功名,他又如此敬仰他们(重音),难道要阻止楚玉对学习的热爱吗!   有人就忍不住发声了:“这位兄堂,于情于理这位小少爷都可以进来,我们并不介意,你介意的话可以上三楼自己玩一下。”   三楼是人最少的地方,解元辉还是自己上去吹吹风吧。   “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比!”解元辉不肯就此离开。   楚玉当然是不敢。   呵,他超级有自知之明的。   他用扇子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狐狸似的桃花眼:“叫我比就比,多没面子,我又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   他嗤笑一声,故意在解元辉紧绷的神经上跳舞。   某个人明显对“小狗”两个字敏感至极,气得都走进了几步。   楚玉扇子一晃,点在了隋钰笙的下巴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解元辉:“比得过他,才能来挑战我。”   解元辉本来就看 隋钰笙不顺眼,现在更是张嘴就刺:“他是你新依靠上的男人?穷书生一个,画本子看多了以为谁都能跟你郎有情妾有意……”   “在下隋钰笙。”隋钰笙顺势上前一步,挡住了解元辉凶狠的目光,“是小玉的亲哥哥,您嘴巴还是放干净点。”   楚玉扭了一下隋钰笙的腰,低声说:“我才是哥哥。”   “如果阁下再大放厥词……我日后必向陛下参你一本。”隋钰笙语气瞬间变冷。   楚玉都想说你别太夸张了,要是考不上多丢人啊!   他悄悄扒拉隋钰笙,被隋钰笙握住手指捏了捏。   “谁知道你们是亲弟弟还是情弟弟……等等,隋钰笙?”解元辉瞳孔忽然放大。   “他是那个隋钰笙?!”   “鹿城解元!!”   “那个无一错题的神仙隋钰笙?!!”   “怪不得站在这位小少爷身边也毫不逊色。”实际上刚刚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其貌不扬啊,既然是他,那么他说的那少年好学肯定是真的!”   “他真的来考会试了,我的天哪刚刚我真以为他是陪弟弟来玩的……完了,又少一个名额,他肯定能上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一定能考上,这个一路都是以第一名杀出来的黑马隋钰笙,就是他们心头冒出来的第一个人选。   “解元是什么?”楚玉迷茫,隋钰笙还没教到他解元是什么意思。   “是我很厉害的意思。”隋钰笙跟他说悄悄话。   “以后我可以报你的名字欺负很多人吗?”楚玉严肃,虽然隋钰笙很厉害,但他是隋钰笙哥哥,隋钰笙是皇帝他都要站在脑袋上!   隋钰笙又捏了捏楚玉的手指:“我努力……但还是少欺负一点吧,可以多欺负我。”   他们又说又笑的,刺痛了解元辉的眼:“楚玉你装什么呢,被楚家赶出来了不得不当兔儿爷——”   楚玉撒开隋钰笙,直接冲上去给了解元辉一脚。   正中腹部!周遭一片哗然——   但看着被兄长扶住的娇弱小少爷,和靠在栏杆上满脸凶色的世子爷,他们一时间判断不出是谁先动的手。   解元辉砸到栏杆上,他看着眼里闪出凶凶怒火的楚玉,眼睛更亮了:“很难受吧,被家里人抛弃的感觉如何,吃得好吗,睡得着吗,连你看不起的人都能摸你的手,楚玉,你——”   “闭嘴!!”隋钰笙打断他,接过围观群众递来的的酒杯塞进了解元辉的嘴里,一把捂住了楚玉的耳朵,柔声说“不要听。”   楚玉拉住他的手,咬牙切齿:“放开我,这是我跟他的事。”   “也可以是我和他的事。”隋钰笙说,楚玉被拉到他背后,掀起桌上的酒水泼了解元辉一身。   “解元辉,有什么事冲我来!”   “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骗子,有什么好护着的,等他把你利用够了就一脚踢开——”   “小玉貌比潘安,聪敏好学,心灵单纯,有些人却是表里如一的恶毒,身为陛下的将来之臣,怎可在这种地方对一个无辜的孩子公然诋毁诋毁!”   “说得好!这位解公子,你有些过分了吧,春风楼的学子聚会本是为了团结同学、互相进步的,你一来就打打杀杀,成何规矩。”悄悄送出一个杯子的农闲之躲在人群里说。   他的朋友悄悄给了竖了个大拇指。   有了人开头,剩下的人秒跟:“是啊,我们过几天就要考试了,你来这闹成这样!”   “别以为你身份高我们就怕你,陛下不会放过祸害学子之人的!”   他们全都藏在人群里,解元辉竟然找不到准确的人选,在他视线扫过之前,楚玉就喊:“挡住脸!”   学子们齐刷刷挡住脸,人群中的指责声反而更多了。   “今日让大家看了个笑话,等各位考完,春风楼再次宴请四方,大家随意玩。”楚玉有些肉疼地说,他饰品戴得少了还不是因为怕楚家哪天又发神经不给他月例,已经有了少许居安思危想法的小少爷可是哄了自己整整五天,才哄得自己开始攒钱的。   解元辉还敢提!   他请客当然是最高规格,就算春风楼消费不如百味楼 ,但对现在已经初具貔貅雏形的楚玉来说,已经开始心疼了。   他人生第一次这么抠门,以前少说得请三天流水席!   小二适时凑过来低声说:“小玉少爷,你怎么知道宁公子刚刚买下春风楼?”   我不知道哇,楚玉懵。   “您啊,真是料事如神,但宁公子说过您来吃饭不收钱的,我们……我们也不好违背老板的想法,您照样请客,这钱就不要给了行吗?”   楚玉持续懵逼,他胡乱点了头:“谢谢你们啊。”   今天这闹了一场,也没有继续玩下去的兴趣了,楚玉被隋钰笙牵着往外走的时候,还在思考宁玄策到底继承了多少财产,怎么能挨个买下酒楼。   “楚玉!你就这么走了吗?”一身酒液的解元辉在上面喊道。   哦对,差点忘了他。   楚玉回首向上望去,眼睛又亮又干净:“送你一首诗吧。”   “什、什么?”解元辉握紧了栏杆。   “远看大蠢猪,近看大猪蠢。大猪真是蠢,真是大蠢猪。”*   他朗声说,笑着向外面跑去。   “题目是解元辉是大蠢猪!”   【??作者有话说】   解某是辱追   小玉是那种长得很聪明但实际上会倒栽葱的小狐狸x   每次写楚玉总会错看成楚王,我们小玉就是小皇帝来的   *改编自大肥猫之诗,没有说猪不好的意思,是小玉词汇量少(? 73 ? 第 73 章   ◎人死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楚玉回家后一直闷闷不乐。   楚信铮在走廊里遇见他时想跟他说话, 楚玉一个袖子甩过去,砸了楚信铮满头满脸,噔噔噔地往前走。   本来欲言又止的楚信铮眉头皱了起来, 他拉住紧随其后的隋钰笙:“他被谁欺负了?”   隋钰笙一手拿书一手牵狗,匆匆忙忙应声道:“小玉不让我说,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是解元辉在春风楼当着众人的面对小玉出言侮辱的。”   “我知道了。”楚信铮面色沉沉。   “知道了就别在这浪费时间了,借过!”隋钰笙甩开楚信铮的手, 绕在脚下的小狗汪汪汪带着他去追主人。   小少爷被欺负了不敢找父兄撑腰,他自然要替楚玉借力打力。   一个在朝堂上有发言权并且执掌兵权之人, 对付没实权的世子,最好用了。   楚玉坐在树上发呆。   隋钰笙抱着狗在树下仰头望他:“小玉。”   楚玉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隋钰笙心中忐忑,他把小狗举过脑袋:“你看,它跟你买回来的木雕长得一样,要不要下来摸一下?”   楚玉摇摇头, 他看着隋钰笙, 忽然提出一个问题:“我真的很像肉包子吗?”   “嗯?”隋钰笙震惊抬头, 小狗张着嘴殷勤地看着楚玉, 隋钰笙手上忽然一凉,他飞速擦掉,“怎么会这样想!”   “它流口水了我都看到了!”楚玉怒道。   他回来很严肃地思考了这个问题,不然没法解释解元辉那个疯狗为什么一直追着他咬。   隋钰笙一手端狗一手爬树, 艰难地坐到了楚玉另一侧的枝丫上,小狗爬到楚玉怀里, 舔舔他的下巴, 楚玉攥着狗爪子对着小狗的脸颊肉就是一顿狂搓, 狠狠惩罚这只对他流口水的坏狗。   隋钰笙含笑的眼神从小狗移到楚玉身上:“小玉可是还在恼怒那天解元辉下了你的面子?”   楚玉哼了一声:“他太过分了。”   “想不想在学识上也狠狠压他一头?”隋钰笙循循善诱。   他不放过任何一个把楚玉带上学习之路的机会, 外力终究是外力,楚信铮不可能护楚玉一世,他也不可能一直看着楚玉,如果小少爷有一官半职,多少令人放心一些。   “你是说,现在的我比他笨吗?”楚玉脸上可怜兮兮地看着隋钰笙,眼神却像在说你要是肯点头就死定了。   “当然不是!”隋钰笙果断摇头,“你在春风楼做的那首诗是多么……有生活气息,没有经过仔细观察、对生活有感悟的人,是绝对做不出这么灵动的诗的——从这点看,你就比解元辉有天赋。”   “真的假的?”楚玉抿唇笑,他拍了一下解元辉的后背,“真会哄我开心。”   隋钰笙悄悄扶住树:“千真万确。”   “以你的口才,确实有可能考进去哦。”楚玉把狗塞给他,挥挥手让小厮搬来梯子,施施然下了树,他抬头看隋钰笙,“你不用梯子吧?”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不要。”隋钰笙懂了,小少爷又想折腾人了,拍马屁没拍好的他首当其冲。   楚玉果然摇摇尾巴走了。   玩笑归玩笑,楚玉确实起了一点学习的心,等隋钰笙下了树,就看到小少爷把自己的书房弄得像模像样的,笔墨纸砚整整齐齐,还有一堆展开的信件。   “这些是什么?”隋钰笙经过允许后拿起一张。   看得出写信的人年纪也不大,笔锋凌厉还有些乱,被一个很端正的字体圈出来说字太丑看不懂后,后面的字迹都极致地规整,看来是狠狠练了一波书法。   “死去的朋友的遗物,你看看这些有什么能用的。”   “解元辉的?”   “……嗯。”   解元辉给他讲过不少知识,但楚玉太久没学习已经全部忘光了,隋钰笙看起来也没当过夫子,他拿这些给他掌掌眼,心里有点数。   隋钰笙大掌把所有信件压下,推到一边,拿了一本书走到楚玉身后:“我讲得比他好,别看那些了,我们开始吧。”   楚玉拿着毛笔认真点头:“也是,解元辉都蠢成那样了。”   “小玉喜欢什么样的人?”他不经意地问。   楚玉不假思索:“当然是聪明的,但要特别听我话,叫往东不能往西,而且要家底丰厚,我很难养的。”   “没有呀,我就觉得小玉很好养,要求特别少,还很善良,从来不为难人。”隋钰笙道。   楚玉诡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比娘亲看我还夸张。”   隋钰笙但笑不语。   其实解元辉的文化水平不低,在一众纨绔子弟中好学得过分,他之前还好奇过一个世子考什么功名,陛下可能让他去做官吗。   现在他知道原因了。   楚玉从小就喜欢聪明的人,那封信上就有提及——解元辉回复得不够楚玉的夫子充分就会被小少爷拐弯抹角地说元辉哥哥好笨。   也难怪解元辉发狠了一样要考功名,幸好,努力的方向不对依旧是零分,小少爷不喜欢他那样的。   隋钰笙心里盘算着,一个楚家,够不够养一只娇生惯养的小玉。   他放下毛笔,拿起楚玉的策论,脸上的表情从闲暇轻松变得逐渐凝重。   楚玉写得很工整,看着就像勤奋好学的学生,但写出来的策论就……嗯。   “很有想法……但是我们暂时做不到先砍蛮族项上人头以达成扰其族内的目的。”隋钰笙一边说一边观察楚玉的脸色,生怕小少爷炸毛了。   楚玉写得非常认真,自我感觉未来可期,他的鼻尖都沾了墨水,期待地看着隋钰笙:“还有还有,我写了三个方案!”   隋钰笙心头轻飘飘,肩上的担子沉甸甸,他当然是看完全部才做评价的,但是……   给战士的铠甲上涂满兽用蒙汗药,是准备药翻敌军友军所有人吗?   让探子将蛮子的草纸换成蓖麻……这个可以试试,改天就跟楚信铮商量一下。   “确实有可取之处,但我觉得,小玉再沉淀一下,必然会更加惊艳世人!”隋钰笙斩钉截铁的说。   楚玉杀伤力太大了,不能轻易放出去。   “那其他呢?”楚玉把其他几张卷子递上。   隋钰笙看完,满是赞扬道:“不错,能全部避开正确答案,说明你已经对答案了熟于心了,但是现在不是玩游戏的时间,下次记得把正确的写上去哦。”   楚玉逐渐Q-Q:“……”   隋钰笙:“……难道不是故意逗我玩吗?”   他出的都是很简单的题,为了防止小少爷填不出来,他甚至出的是只准备了两个选项的选择题。科举题型自然不是如此,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他要给小少爷建立信心!   ——好像彻底摧毁了。   楚玉哽咽:“我不学了!!”   隋钰笙好烦啊!   他把桌上的东西一推,噔噔噔又跑了,看起来比被解元辉气到的时候更生气。   楚玉跑回自己房间里,抱着块木头,雕刻刀泄愤似地砍,隋钰笙突然冒出来的时候,他往后一躲,砰一声人仰马翻。   楚玉当小木工很多年了,雕刻的地方却一直不大,楚父不喜欢他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现在可苦了这两位挤在一起的真假少爷。   木箱子、铜架子,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却都砸到了两人身上,楚玉被隋钰笙护在身下,手臂却撞到了摔在地上的木雕。   楚玉撞到了麻筋,嗷一声就闪泪花了。   他刚刚一直没哭,现在麻得嗷嗷叫,眼泪差点就滋出来了。   “隋钰笙!你跟过来干嘛啊!”   隋钰笙讪笑,他拉起楚玉:“小心些。”   楚玉心里没有隔夜仇,因为没有当天求他原谅的都要被狠狠记仇报复回去,他趁热打铁过来哄人。   他的手臂被砸得也不轻,现在还有些钝痛,隋钰笙握了握拳:“我刚刚不是故意的,希望你不要生气。”   “你还有几天就考试了,何必浪费时间来管我?”楚玉背对他盘腿坐着,抱住自己的手臂,嘴上轻飘飘地说着,却不像是不生气了的样子。   “再忙也有时间陪你,我可以看看你雕的小鸭吗?”隋钰笙捡起楚玉随手丢到一边的木雕。   手法粗犷,丝毫不循规蹈矩,竟然也有几分小动物的神韵。   小少爷在这方面,说不定真的有些天赋。   楚玉面无表情:“那不是小鸭。”   “那是什么?”   楚玉皮笑肉不笑:“是没有脑子的隋钰笙快点从楚玉面前滚鸭。”   他雕的是大雁!   “我闭嘴。”隋钰笙深呼吸,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手势,“别赶我走。”   楚玉抢回木头,一声不吭地继续雕。   没过几分钟,隋钰笙又忍不住蹲在楚玉身边问:“等我考完试可以回来继续教你吗,你那时候可以教我雕这个大雁?我们互相当夫子……”   已经改刀在雕小鸭的楚玉:“……”   “走开走开!我不要你教我!我要正经老师,你太坏了呜呜呜——”   幸运的是,由于隋钰笙就快考试了,他并没有被楚玉驱逐出院落。   只是不能跟楚玉说话、不能一起吃饭、不能一起散步、睡前念书的任务都被小张负责了而已。   而已。   隋钰笙一点都不难过。   不难过。   他带着黑眼圈和发麻的手臂去考试了。   -   楚玉觉得今日气氛有些不正常,院子里的下人脸色凝重,其他院落的,倒是很兴奋、很喜气洋洋的模样。   他还没想到隋钰笙这一茬上。   这几天隋钰笙不黏在他身边了,他反倒觉得很清静,见到楚信铮都愿意对他点个头了。   他一路行至前院,锣鼓喧天。   隋钰笙的成绩出来了。   会试第一。   考完回来后还是在楚玉面前碰壁的隋钰笙终于逮到机会,很开心地跟他说:“小玉我考中了!”   他真没想到小少爷真生气起来这么难哄,他感觉自己已经三年没跟楚玉说过话了,小少爷却还能用轻飘飘的眼神扫过他,漫不经心地点头。   似乎那些难捱的时光,都不值得被楚玉看在眼里。   隋钰笙捏了捏指尖,劝诫自己下次说话之前一定要再注意一点,不能觉得楚玉好说话就得毫无顾忌。   楚玉性格很明显,追求奢美之物,爱听赞扬,但如果有人觉得楚玉好糊弄就大错特错了。   小少爷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一味的追捧或者夸赞,只会让他觉得虚假,甚至是阴阳怪气。   他深深记住了这个教训。   不能因为其他事而怠慢了小少爷。   隋钰笙考上了?楚玉摸着下巴严肃发问:“为什么你是会元,不是状元?”   “会试通过了才能考殿试。”隋钰笙克制住想戳戳楚玉的小脑袋瓜的手。   “你在考春闱之前,已经中举了?”楚玉不可置信。   “不才,也是举人第一。”隋钰笙谦虚。   楚玉瞳孔地震:“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他以为楚玉知道。   之前有不少人想要拉拢他,但他都拒绝了,他已经选了自己的路,他最多,想邀请一只小狐狸加入,其他人都不重要。   结果……楚玉完全不知道吗?隋钰笙脑子闪过楚玉很多次说“考不上也不要紧”“没事不用在我面前装”。   楚玉不会一直把他当爱吹牛的傻瓜看吧。   隋钰笙天塌了。   楚玉天也塌了。   隋钰笙是鹿城解元的事不少人知道,他正好不在其中。   楚家不关心他的学业,他以为他们也不会关心隋钰笙的学业,穷书生的故事他听候阳煊讲多了,基本都是苦哈哈考上来的。   家里没钱,书房没书,吃饭都成问题,一家老小供一个人读书。   他以为隋钰笙也这样。   他想着,隋钰笙是他的弟弟,那就不能给他丢脸,勉为其难敦促一下他学习,随便考上个什么就算了。   但是,隋钰笙得了第一名,这意义就不一样了。   这个家里,好像只有他一个笨蛋了。   楚玉缓缓蹲到地上,变成虚弱无力的灰白狐狸团。   隋钰笙赶忙捞住他:“小玉!这次考试还多亏了你呢,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楚玉呵呵一笑:“不要再嘲讽我了,我待会杀了你。”   “是真的,你还记得我们被东西砸了那天吗,我考试的时候手忽然麻了一下,想到了你那只鸭子,进而想到了‘白马非马’,然后重新写了策论……诶诶诶你别闭眼啊。”   楚玉靠在他怀里虚弱无力:“说点坏消息吧。”   隋钰笙越开心,他就越高兴不起来。   “好我这就说好消息。”隋钰笙已经学会怎么正确听楚玉的话了,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楚玉,“这个送你。”   “我觉得,它与你很相称。”   楚玉勉强睁开眼,被近在眼前的平安锁惊艳到了。   纯玉质地,抛弃了传统的平安锁纹样,九条尾巴的小狐狸盘在平安锁上,垂下的铃铛部分换成莲花形状的小坠子。   通体干净温润,触及升温,玉石的俏色正好点在狐狸叼在嘴里的那根尾巴尖上,灵动可爱,如一团火焰。   楚玉下意识勾起嘴角,他故意扭过头:“我都要及冠了,才不戴这种幼稚东西。”   “试试嘛,算我求求你了~”隋钰笙超级配合。   “不要,哼。”楚玉推了他一下。   “小玉~~”   楚玉从暴露身份以来就是楚家的透明人,隋钰笙却是今日的主角,楚父不可能放任他失踪。   这一找,就看到两个人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你拉我扯的,隋钰笙脸上的笑容毫不掩饰。   完全没有想象中针锋相对、楚玉被隋钰笙欺负得哭唧唧的解气模样。   楚父见他们挤在一起就心烦:“你们在这干什么!”   楚玉吓了一跳,差点就想跑,他躲在隋钰笙身后,把狐狸玉藏进了袖子里。   隋钰笙神色如常地对楚父说:“父亲,怎么了?我遇见小玉,就随便聊了聊。”   “少跟他讲话!”楚父一瞪眼,把楚玉拉出来,楚玉畏畏缩缩地打招呼:“父、父亲。”   “别叫我爹,我可没你这个儿子,你看看钰笙,人家没你那么好的条件都能考上会元,你呢,不学无术偷鸡摸狗,连他一根头发都比不上,真是浪费我十几年的心血!”   楚玉沉默地低下头:“哦。”   “你们之前也没好好教他——”隋钰笙怒了,楚玉拉住他。   “楚大人说得对,我确实没什么脑子,考不上功名也找不到亲爹娘,可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不在意地笑笑,吊儿郎当的模样看得楚父更加生气。   “燕雀安得鸿鹄之志,血脉低贱就是如此笨拙,你好歹有点自知之明。”   “为了让你长长规矩,以后见到尊位,都要跪下请安,知道吗?”   尊位,也就是说所有比他地位高的人,包括楚信铮楚父,甚至是……隋钰笙。   楚玉挡在袖子下的拳头收紧,指尖掐出月牙般的痕迹,他转身就走:   “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   “你!这般没规矩,你还整天跟他腻在一起——”楚父正准备给隋钰笙上上眼药,一晃眼,隋钰笙也走了。   “放肆!都是一群没规矩的混账!”   隋钰笙追上楚玉,一边倒退着走一边说:“我相信小玉,以后一定会功成名就,风风光光接受其他的敬仰的,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以后?”楚玉扯了扯嘴角。   “为什么要是以后。”   “现在不行吗,我现在就想过得体体面面的,像——以前那样!”   他步步紧逼,想看到隋钰笙失态的模样,但话说完,他就先笑了一下。   看着今非昔比的隋钰笙,他已经失了跟他争论的力气。   楚玉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走进房里。   “那你过几天跟我去见一个人!我一定会让你过上想要的生活的——”   “砰!”   大门将隋钰笙的声音阻挡在外。   楚玉拒绝了他的所有请求:“不要!我哪里都不想去!”   “小玉,你相信我,这次真的不一样。”   “我要睡觉了!”   “……好,有需要随时叫我,好好休息,楚玉。”隋钰笙声音经过一道门板,显得沉重。   楚玉倚着门滑落到地上,抱住膝盖心头发闷。   “我……我真的要睡觉了。”   他好想念以前耀武扬威的日子。   他好想念……娘亲。   -   月至中天,寒风瑟瑟,楚玉在梦中醒来。   他之前无意中睡着了,睡醒竟然到了床上。   温暖的被子包裹着他,淡淡熏香在暖炉旁边传来,是夜风吹开了窗户,意外把他冷醒。   楚玉猛地低头,在软榻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隋钰笙安安静静地侧躺在那里,与床铺平高的软榻让他轻松将手压在自己的被子上。   呵,难道他是三岁小孩吗,不压着就会半夜把被子踢走?楚玉看他哪里都不顺眼。   但再一看,自己身上被换好了就寝时的衣裳,脸上也没有哭过的黏腻感,有人替他擦洗过了。   楚玉心情复杂。   他半撑起身体,思虑过多的脑袋有些胀痛,可能夜晚真的太凉了,凉得楚玉心头发冷。   他想到了小时候被父亲罚跪祠堂的事。   楚玉没有武将一般的身体素质,也没有能轻松考上功名的脑子,平日里就爱穿些漂亮衣裳到处跟朋友们玩,除了会些奇淫巧技讨母亲欢心,什么都不会。   得不到第一,就会被楚父斥责,说他干什么都不行,不如早点回家算了。   久而久之,楚玉非常恐惧这位严厉的父亲。   后来他想到了办法,只要不做,就不会出错,这招似乎真的起效了,楚父管他、骂他的次数越来越少,楚玉对长辈的孺慕之情第一次得到了回应。   他一直都是笨笨的,学不会那些精明东西,只能靠一张脸在楚家撒娇卖乖。   可隋钰笙不一样。   他是声名显赫的天才,在春风楼时,就有人称赞他的才学,现在名列会元后,更是有许多才子书生公然讨论他的诗歌策论,父亲也很器重他,才接回来便把他的院子给了隋钰笙,大哥更是从来不会对隋钰笙说那些威胁的话……   如果,他是说如果……母亲回来的话,也会放弃他选择隋钰笙吗?   他不敢去想这个答案。   楚玉平生第一次,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他觉得白天的自己很可笑,无论隋钰笙多么纵容他,他才是能名正言顺继承楚家的人,而他,只是个一只离开楚家就活不了的燕雀。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燕雀怎么知道鸿鹄的志向呢,燕雀安得鸿鹄之志——燕雀怎么配拥有鸿鹄的志向呢。   竟然,将他轻贱至此!   燕雀安得鸿鹄之志,鸿鹄安知燕雀之歹毒……   他的手掌慢慢移到隋钰笙的脖颈上。   只要隋钰笙死了,楚父的如意算盘都落空,什么亲生不亲生的,人死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掌下跳动的脉搏震得楚玉手心发麻。   他咬紧牙关。   隋钰笙眼皮颤动。   楚玉咻地收回了手,背对着他躺下。   隋钰笙闭着眼,摸索着给他掖了掖被子,拍了拍楚玉的肩头,将他抱进怀里,挡住了所有寒风。   令人发颤的温暖传到楚玉身上,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将他紧紧包裹住。   可恶。   楚玉咬住下唇,暗恨自己的软弱。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此男到底醒没醒   五月更新暂定以下安排,每天保底三千,状态好六千+,有加更的话会加进当天的更新里,加更条件还没想好,看公告通知吧=v=请大家不要养肥我呀 74 ? 第 74 章   ◎命如斑蝶,被困在方寸之地只会让他死去◎   近日, 陛下的七弟,如今的解王爷,不知为何犯了错误, 被新帝抓了把柄禁足在家,连带着他唯一的嫡子也被迁怒。   长子刚刚科考结束,解王爷不想他被闲事烦扰,便借口将他赶出来去寺庙精静心。   同一时间, 另外一辆马车也驶向了静山寺。   “大哥,你怎么突然带我出来?”楚玉坐在马车里浑身不自在, 楚信铮坐在他对面,眼神如狼似虎,大有楚玉敢逃跑就把他就地正法的迹象。   楚玉心里毛毛的,他倒是没有跳车就跑的高超技艺,但楚信铮这么盯着他,怪令人害怕的。   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 更别说楚信铮这种阴晴不定的家伙, 楚玉都担心他把自己拉去卖了。   他鬼鬼祟祟地瞄楚信铮, 心眼都写在脸上了。   楚信铮望了一眼他,移了一下屁股把出口堵死:“带你去散散心,顺便见一下母亲。”   “娘亲?!”楚玉一下就把心中的小算盘抛之脑后了,他兴奋地说, “娘亲愿意见我啦!”   “嗯,你在这住几日, 陪陪她……可以吗?”楚信铮说完, 看了一眼楚玉, 犹豫着加了一句。   楚玉猛猛点头:“我会照顾好娘的!”   “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楚信铮对楚玉的生存能力不做期待。   楚玉说他离开楚家他会活不下去, 如果当初真的把他赶出去了,九成九会成为事实。   他想过让楚玉离开,却还是抵不过放在眼皮底下安心……如果楚玉实在不愿意去庄园住,他就多照顾点吧。   楚信铮闭上眼,马车微微晃悠,他坐得不动如山。   另一边的楚玉跟皮猴一样,窜去角落里翻出自己被楚信铮收拾的行李,还不小心撞到手,倒吸一口冷气:“你怎么就给我挑这些衣服呀,不够好看。”   楚信铮刚睁开的眼又闭上了。   楚信铮准备的衣服其实不少,但楚玉一想到是要去见娘亲,就总觉得不够,他把整个车子都翻了个遍,“不小心”踩了楚信铮脚尖好几次,楚信铮眼皮都不带动一下,闭着眼在那如同入定。   楚玉眼神一转,盯上了楚信铮:“你不留在这里吧,兵家之人煞气重,在佛门重地多不合适呀。”   楚信铮:“送你到那我就走,三天后来接你,你别乱跑。”   “你不见娘亲?”楚玉眉头竖了起来。   楚信铮:“……见。”   楚玉才把脚移开,干净的黑色皂靴被楚玉踩得歪歪扭扭的。   某人做了坏事还要嘀咕受害者:“连鞋子都穿不好,笨。”   楚信铮眉心一跳,忍住把楚玉捉过来打一顿屁股的冲动。   谈话间,静山寺已经到了,他们停在侧门空地上,恰好有一辆马车从幽幽小巷中驶出,与他们擦肩而过,楚玉探头而望,只看到在满山的桃花遮掩中隐隐约约的牌子。   “静山寺真热闹,皇亲贵族也来了。”   楚信铮指挥下人把楚玉的东西拿好,拎住楚玉的衣领把他调转方向,带进了寺里。   没摘到桃花反而被拖走的楚玉无能狂怒。   “喂喂,你连我的被子都带来是几个意思?!”   -   “静梵长老,小玉就拜托你了。”   楚信铮对站在首位的僧人说。   白色长眉的僧人望着站在角落里,正在偷偷跟小沙弥聊天的少年。   他故意给人家送花,等小孩子板着脸又忍不住笑,露出两颗漏风的大门牙的时候,楚玉就骗他,脑袋不保暖的话牙齿会被冷掉,一双白玉一样爪子贴到小沙弥脑袋上,好奇地盘了盘,又下去掐人家小孩的脸颊肉。   “小玉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不要骗我——唔,也不可以,揉我的,脸。”   楚玉笑得坏兮兮:“我是在帮你保暖呀。”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帽子,套在了小沙弥光溜溜的脑壳上:“送你了,小和尚!”   小沙弥本以为他是故意作弄,但楚玉看起来又特别真诚,面对真心实意送出礼物却又太有个性的施主,他有些无措,扭过头向静梵求救:“师父!”   他向静梵跑去。   楚玉也歪着身子朝这边招招手,笑容开朗又无辜。   “是当初那个孩子吧,已经这么大了。”静梵不无感叹地说。   二十年前,他被邀请下山给楚父的第二子下批命,这些年来,也听说过一些楚玉的消息,今日亲眼见了,却觉得有些愧疚。   他对楚信铮说:“我观他面相,时机即将到来,你留不住他,楚家也留不住他。”   “放手吧施主,你执念太深,伤人伤己。”   “留在此处,也不行吗?”楚信铮问道。   静梵念了句佛号:“佛门乃清净之地,留不住太轻的灵魂,他注定是要走的。”   楚玉命如斑蝶,被困在方寸之地只会让他死去。   “……知道了,还是劳烦您照看他几天。”楚信铮面色沉重。   一回头就被楚玉戳了脸:“跟大师告我的状呢?!静梵长老别听他胡说,我可懂礼貌有规矩了,绝对不会影响你们佛寺工作的!”   楚信铮的脸颊被戳得凹陷下去,浑身的气势下降一大层,他把楚玉的手顶走,手又逮到了楚玉的后颈上,咬牙切齿地戳回去:“楚玉!”   楚玉满眼无辜地看着他,故意用舌头隔着腮帮子顶他的手指,楚信铮咻地缩回手:“你——”   “你好凶哦。”他跑到了静梵后面,很怕怕的样子,“大师你看看他。”   静梵慈祥地笑着:“楚施主请先回去吧,令弟安心在这里住着。”   古人常说,一物降一物,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了。   楚信铮捐了一大笔香火钱,又自己带了人和物,都按照楚玉一贯的规格来,静山寺并不需要费心楚玉的吃喝住行。   小张将楚家带来的厨子下人安排好,自家少爷靠在床上,摸着床板感叹自己也是忆苦思甜了。   “少爷,您忆哪门子苦呀,快来尝尝这素斋吧。”他家少爷含着金钥匙出生,要不是因为这事,都没人能给他气受。   楚玉摆摆手:“不吃了,我要先去见娘亲,楚信铮呢,把他叫上。”   小张神色有些局促:“这、这个……”   “难道是娘生病了吗!”楚玉立马站了起来。   “不是不是。”他看了眼小少爷的脸色,有些犹豫地说,“我说了您可别生气。”   “你先说,我会根据你说的话来决定生不生气。”楚玉双手抱胸,眼睛已经眯起来了。   一看小少爷像只随时要顶人的羊羔子,小张心里就发苦,大少爷可真是把他害苦了。   “大少爷已经走了,小的叫不到他……”   “?”楚玉张了张嘴,“娘就在这里,他不去见一面直接就走了???”   “嗯……有个侍卫突然进来跟他说了些事后,他就离开了。”   楚玉一拍桌子,给自己疼得甩了两下手:“他说了什么!”   “好像是边境、陛下什么的……”在楚玉的逼问下,小张吞吞吐吐。   下人偷听主子讲话本就是逾越,要不是知道楚玉不是会故意抓这种的人,他绝对不会说的。   “边境乱了吗?”楚玉疑惑。   小张跪在他面前:“小的真的没听清楚,小少爷不要问了!”   “跪下干嘛起来起来,我就随便问问。”   既然是皇帝来叫人的,他就没法管了,但楚玉还是决定等回去了就骂几句楚信铮。   言而无信!   -   楚家的主母是一位温柔宽厚的女性,她本名玲珑,祖姓已经被埋葬在岁月中,不肯再与旁人说,只让大家叫她,玲珑氏。   她跪坐在蒲团上,一笔一划地抄写着经书,楚玉在门口站着,呆呆地看了好一会。   “小玉。”她叹息了一声,“站了那么久,累不累?”   “快些进来吧。”   “娘。”楚玉眼眶不自觉发涩,他哑声呼唤,连走带跑地冲到玲珑氏面前跪下,“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这么大人了还爱哭鼻子。”玲珑氏笑他。   她不说还好,一说楚玉就哇一声哭出来了:“我不是你的孩子!呜呜呜呜为什么!娘对不起,我是野孩子……”   他感觉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玲珑氏了,楚家只有玲珑氏对他最好,楚玉每次生辰都是她给过的,读书识字也是她教的。   他怎么能不是娘亲的孩子呢!   楚玉捂着脸嗷嗷哭,上气不接下气。   玲珑氏将笔搁下,拍了拍楚玉的手背:“可这也不是你错呀,起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她领着楚玉去椅子那里坐下,楚玉抽抽搭搭地跟在她身后,见他哭得实在委屈,玲珑氏干脆给他拿了个垫子:“你就坐在我腿边吧,跟以前那样。”   楚玉又想掉小珍珠了,以前也是这样,他每次摔了、痛了,都会跑到娘亲腿边抱着她的腿哭,玲珑氏就会摸摸他的头,说小玉是个勇敢的孩子,哭完鼻子要坚强起来哦。   但这么好的娘亲,再也不是他的了。   楚玉缩着身体坐在蒲团上,与玲珑氏的腿隔了一条不明显又格外让他想哭的边界,楚玉抹了两把眼睛告诉自己,自己已经是个快二十的人了,要坚强一点,不能因为不可以继续向娘亲撒娇就哭出来。   玲珑氏抬手,轻轻将他的脑袋压到了自己腿上,楚玉期期艾艾地看向玲珑氏,得到了一如往常的温柔目光。   “小玉……”玲珑氏摸他的眉眼。   楚玉扁着嘴,眼睛已经变成闪着泪花的荷包蛋了。   “关于你不是我孩子这事,我……早有所觉。”   “呜嗷?!”   楚玉一声哭腔顿时升调,脑袋咻地抬起。   【??作者有话说】   雨下太大好几次想停电,速速更一章大家请吃(快速充电中) 75 ? 第 75 章   ◎拿起了为何要放下呢◎   娘亲知道他不是他的孩子?!!   楚玉差点把自己脑袋闪到, 他眼睛瞪得圆溜:“你说什么!”   玲珑氏闭了闭眼,柔声说:“就是你想听的那样。”   她摸索着楚玉的眉眼、鼻尖、耳朵,楚玉蹭蹭蹭膝行靠得更近些, 趴到她的腿上仰着头任由玲珑氏抚摸。   “没有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我早心有怀疑,但是……”她咽下了后面的话,用悲伤的目光看着楚玉。   “这十九年, 你受苦了。”   楚玉疑惑:“娘,你在说什么呀, 我怎么听不懂,我没有受苦啊。”   他过得还算不错吧。   “不对!楚信铮他抢我平安锁,那个明明是给我求的!”他毫无顾忌地向亲近的长辈告状,在玲珑氏面前,楚玉像个喜欢撒娇卖乖的孩子。   玲珑氏望着他:“怎么抢的?”   楚玉歪着脖子指给她看:“大哥他直接抢,弄得我可疼了。”他脖子上的红痕已经要消失不见了, 玲珑氏指尖碰上去的时候只有微微的痒意, 他脸上倒是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   “那东西, 不戴也好。”玲珑氏轻抚他的额头。   楚玉把脑袋换了个方向, 故意用后脑勺对着玲珑氏,告诉她自己要闹小脾气了:“凭什么呀!他抢我东西,我也要抢回去。”   “娘~您给我撑腰嘛,您不在家他老是欺负我~~”   他还毫无知觉地撒着娇, 殊不知玲珑氏眼里悲色愈发沉重:   “你要听的话,我可以慢慢跟你说。”   -   她心中有愧。   20年前, 她怀孕待产, 楚父请高僧来楚家祈福, 那时候, 她还很高兴,满心期待幼子的到来,好告诉他/她,乖乖,你是在所有人的祝福下的诞生的,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出生后,楚父却变了脸,几日都不曾回家。   她偷偷去听他与高僧的聊天,听到他们说,这个孩子留不住,最多二十年……二十年以后,他就会永远离开他们。   她当时以为是这个孩子福薄,悄悄哭了好几场。   可是后来,楚信铮悄悄来问她,道术是什么意思,她留了个心眼,开始来往于佛寺道观之中,隐约察觉到楚玉脖子上的平安锁不对劲,但每次刚替他拿下来或者换个类似样式的,都会被楚父发现并狠狠训斥,楚玉也会被罚在祠堂跪一天。   她一直心有不安却无济于事,只能在其他方面对楚玉更好,教他读书写字,教他要勇敢要会用手段,不要被困难打倒,在楚玉偷跑出去玩的时候替他擦屁股,也会好好给他准备每一个节日的小礼物。   楚玉的童年里几乎都是玲珑氏的影子。   从扎着两个包包的小豆丁长成锦衣华服朝气满满的少年郎,在楚玉成长的过程中,她发现了更微妙的异样。   ——他长得比楚家所有人都好看。   楚家的男子女子都是高大帅气力能扛鼎的类型,楚信铮就是典型代表,剑眉星目,气场如山,武将身材,高大帅气。   楚父现在老了,年轻的时候却也是忠厚端正,而她,更不是秀气缱绻类型的。   只有楚玉,在这个人均如山如树的沉稳家庭里,漂亮活泼到格格不入。   很少有男子能长出他这么好看的脸,玲珑氏扪心自问,小玉这么多年耀武扬威还没被打一顿,靠的是那一手撒娇技术,在所有长辈那里一招鲜吃遍天吗?   不全是。   楚玉太知道自己长得好了,再生气的人被一张白璧无瑕、霞姿月韵的脸贴到面前,十分的气也消了七分。   楚家善武,楚玉手无缚鸡之力,楚家高大强壮,楚玉清瘦,她擅长书画、知天文通地理,楚玉凤凰雕成鸡。   她觉得,自己和楚家的结合不可能刚好生出一个完全与之相反的孩子,但就这个理由,又不足以说服玲珑氏彻底冷心冷情,万一是血脉突变呢。   再后来,她知道了那个挡灾的道术,楚父让她不要多管闲事,他可以不管她对楚玉如何,但是要是影响到了楚家,他会直接把楚玉圈禁在地牢里养到该用他之时。   玲珑氏感到痛苦。   她对楚玉更纵容了,总想对他好一些、更好一些,让楚玉这20年过得轻松愉快些。   别人有的,小玉也要有,不然在大家投胎排队聊天的时候,他插不上话怎么办。   小玉这么爱热闹一人,她要给他多准备一些能炫耀的话题才行……   她希望楚玉死后也能叉着腰自信地跟别人说,自己这一生过得很开心、见识过很多东西、父母很爱我。   没等她想好要怎么做,就又知道了狸猫换太子的事。   知道楚玉真的不是她亲生孩子的时候,玲珑氏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痛难忍。   小玉不是她的孩子,所以她亲生的孩子,不用替楚家挡灾……   ——但是为什么正好是楚玉。   她躲在寺院里不愿意回去,不愿意面对自己丑陋的想法。   但现在楚玉来了。   她能看出来,他正在为这件事情痛苦着。   玲珑氏几夜未睡,现在见到他后,心脏反而安定下来。   她决定如实告诉他。   这件事并不是楚玉的错,他也是这起事件中的受害者。   “……所以,你还愿意叫我一声母亲吗?”   楚玉久久不语,他跪坐在蒲团上,垂下的发丝挡住了他的脸。   “只有我一个人一直被蒙在鼓里,是吗?”   楚玉心中复杂,感情是真的,照顾是真的,血脉是假的。   可真心里掺了一丝假后,就莫名让人喘不过气。   父亲将他视为注定要被放弃的弃子,母亲和大哥……默认了?   楚玉无意识摇头,他撑在地板上,眼前一片恍惚。   “小玉、小玉?!”   楚玉撑起自己的身体,起来的时候还被绊了一跤,他没去看玲珑氏的神情,只是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觉得,好像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不对。   “抱歉……我、可能需要好好想想。”   他仓皇离开了玲珑氏的屋子。   -   静梵大师在院落里站着,楚玉跑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他的背影。   楚玉抿了抿唇,径直走过去,静梵转过身来,明显是要交流的意思。   “小玉施主。”   楚玉勉强搭理他一下:“你来这里做什么?”   静梵:“等你。”   楚玉努力笑起来,肩膀还是耷拉下去:“我没心情跟你聊,改日吧。”   “莫要在意,前路非此。”静梵说。   楚玉拍了拍脸,没听懂:“可以让我安静一会吗?”   “好,我日日在大殿诵经,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听听。”   楚玉没力气点头,他勉强应了一声,游魂一般走进屋子里,关上门,把自己砸到床上。   他抹了一下脸,竟然没有丝毫泪意。   楚玉看着自己干燥的手掌,无力地垂下砸落到床板上。   掐在掌心上的月牙像一片片刀子,剐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心脏也空落落的难受。   这世界上,难道真的没一个人爱他吗。   楚玉重重翻身把自己卷进被子里:“不要想了,楚玉,不要再想了,会好起来的,要坚强……”   他咬着食指关节,如同不肯面对事实的鸵鸟,将自己埋起来,好像这样就能将所有事情倒退会最原始的模样。   但天会变亮,人会被拉出蜗牛壳。   楚玉从床上被拉起来的时候,小张被他吓了一跳:“我的小少爷,眼下怎么青黑这么严重,小的待会给您拿点冰块来,敷一敷可好?”   楚玉摇摇头:“我要去听和尚念经。”   “唉哟,那也不能泛也不吃就去啊,先吃两口包子垫垫肚子吧。”   楚玉虚弱点头,小张面色更加凝重了,这还是第一次没有被小少爷吐槽他故意夹起来的声音像太监。   小少爷怕是受了不少冲击……唉,他扶着楚玉起身,等楚玉洗漱完毕,换好衣裳,勉强吃了两口包子,他叮嘱侍从保护好小少爷,让其他人看好院子,自己去取了些东西。   小张看着手里的盒子,眼神忧愁,这二少爷给的东西,真的有用吗?   话分两头,楚玉飘到大殿上,小沙弥一见他那模样,立马给他扯了个蒲团:“小玉施主,你快坐下吧,是我昨天没让你摸头所以难过了吗?”   “对。”楚玉点头,他伸出手,“我还要摸摸。”   小沙弥为难地看着他,偷瞄了一眼师父,见他没看过来,赶紧把脑袋凑到楚玉掌下快速贴了一下。   罪过罪过,他真的不是故意摸鱼的,实在是小玉施主看起来太难过了……   小沙弥不懂什么是万念俱灭,但他觉得小玉施主突然就变得灰扑扑的,好可怜的样子。   “咳咳,接下来,我们讲金刚经……”静梵往这边看了一眼。   小沙弥连忙坐直,楚玉笑了一下,倚着柱子,也认真听了起来。   “施主,感觉如何?”一番讲经完毕,众人散去,静梵来到楚玉身边。   楚玉大脑难得放空这么久,他笑了一下:“好像是舒服一些。”   “只是我不懂,拿起了为何要放下呢?”他伸出手掌,狠狠握住,“拿到手里的,就该永远都是我的东西。”   静梵说:“可是不松手,如何去抓住更多的东西呢?”   “松手,它跑掉了怎么办?”   “那就说明,它命中是不属于你的。”   “命?”楚玉笑了一下,他指着自己,“你能看看我的命吗?”   “我……也注定如此吗?”   静梵看他,少年面容憔悴,眼神如濒临熄灭的碳火。   他慈悲地合上眼:“施主,你命数已定,我不能说。”   “也行吧,你们出家人就爱神神叨叨的……”楚玉站起身。   “我觉得你念经挺好睡觉的,在静山寺多住一段时间行不行?”   “自无不允。”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往外走,隐约听到了香客的聊天。   “边境是不是……乱了……好像要派楚将军去……”   “楚……终于当上将军了?”   “人太少……没办法,得打赢这一场……”   “陛下还说……提前殿试……新官好做事。”   “哦……京兆尹也到任期了,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陛下想建宫殿……大臣不给……”   静山寺不愧是长安里最有名的寺庙,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来这祈福祭拜,楚玉听了一耳朵国家大事,他看向静梵:“你是不是能整天听这种八卦呀?”   “不言此事,出家人静心为妙。”   “那就是能了。”楚玉点头,“你给我说说呗,虽然我现在没法给你们捐香火钱,但万一哪天我发达了呢。”说着说着,他就仰起头,莫名骄傲起来了。   静梵含笑:“施主这样的心态是极好的。”   “老衲就给你说说,这大昭吧。”   “历朝三代,先帝初上任,便将兵权收回……”   怎么又是朝廷的事。   楚玉垮下脸,勉强竖起耳朵听了。   -   “隔壁院子住的也是个年轻人,你愿意的话,可以跟他聊聊天。”   楚玉在院子里写东西的时候,想起了静梵大师的话,他看了眼手里的纸条,这些日子,他只跟听经,小沙弥玩,玲珑氏偶尔来他屋里坐坐。   他们并不讲话,只是各自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倒也算和谐。   玲珑氏给了他一块玉佩和一份房契,告诉他,他随时可以回去。   那是她母族的地方。   这不亚于是在说,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楚玉收下了。   他轻轻抱了她一下,然后再次分离。   此后,他们像两株互不相干的树,甚少交流。   在静山寺的日子,楚玉变得有些不爱说话,小张给他拿过来的信纸,成了很好的宣泄途径。   不肯张开嘴,怕那口心气泄了,那便写下来,好像只要吐露出来了,心头就会轻一些。   楚玉这一次不养信鸽了,只让人亲自送,楚信铮第一次给他回信的时候只有短短几句话,被楚玉打了个大叉,下回他就写得蛮多了;隋钰笙是个话痨,从吃饭到睡觉,他总有叮嘱不完的东西,外面的趣事也翻来覆去地跟楚玉讲,好像生怕他无聊了。   但楚玉还是觉得不满足。   他的心脏,还是很疼。   邻居那个笔友,就是在楚玉某些把自己的烦恼写在纸上往墙上砸,却不小心砸过去的时候认识的。   邻居似乎是个哑巴,几乎不说话,人却不错,回信特别勤快,一开始是“你不会哭了吧??”,后面慢慢就变成“别难过他们有眼无珠。”“我也很讨厌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人。”……   邻居骂人很给力,还给他分享八卦,说他之前还遇到过一个特别喜欢骗人的小骗子,超级可恶。   同样觉得自己被楚家骗得很惨的楚玉狠狠点头,两人搁这一堵墙,将对方引为好友。   两个月后。   朝廷打了胜仗,整个长安都很开心。   趁此机会,楚玉决定回去了。   小张忙前忙后替他收拾,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好嘞小少爷,桃花开得正盛呢,我们回去的时候还能赏花!”   “小张,你这样说话好像太监,正常一点啦!”楚玉抖抖袖子,干了一大碗素斋,“本少爷要回去吃大鱼大肉!”   楚玉逛了几圈,侧头去望镜中的自己。   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小张笑眯眯应下,小少爷刚来那几天,脸上一个笑容都没有,还好静梵大师厉害,经过两个多月修养,小少爷慢慢又开朗起来了,还交到了新朋友。   熟悉的笑容本该让他安心,可是……小张看着站在一旁背着手沉思的小少爷。   他却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小少爷似乎是好起来了。   还是他觉得……   他得好起来了呢?   【??作者有话说】   妈妈是爱小玉的,但她也爱自己真正的孩子,小玉想要的太纯粹,注定是会受伤   此玉米沉淀了两个月觉得自己长大了沉稳了(自信点头   下一章,大闹楚家,恩断义绝。 76 ? 第 76 章   ◎恩断义绝◎   楚玉来的时候只带了自己, 其他东西全等着楚信铮给他准备,走的时候倒是很上心,亲自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   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抹去了他留下所有痕迹,像从来没人住过一样,刚发芽的小树苗被楚玉抱到玲珑氏房里:“近日多雨,劳烦您照顾一下了。”   “好, 回去后好好照顾自己。”玲珑氏叮嘱几句,拿帕子擦净楚玉手上沾到的泥土。   “小玉, 要冷静,不要被愤怒冲昏头脑。”   楚玉眼皮垂下,不再看她:“您也要我忍耐吗?”   “不,我是想说……不要委屈自己。”她摸摸楚玉的头,“有些东西,求不得就不要了, 娘亲在这里, 你永远有后路。”   她知道, 自己养大的孩子气性大、心高气傲, 最是受不了委屈,偏偏……这楚家,就是让他受委屈最多的地方。   楚玉眼神透过玲珑氏的肩膀,望着她身后不远处的楚家家徽出神, 她站在寺庙的禅房中,却依旧在楚家的笼罩之下, 他摇头:“那是您的后路, 不是我的。”   玲珑氏不可能抛下自己亲生的两个孩子不管, 他也不可能真的逼玲珑氏为他放弃一切。   所以, 还是就这样吧,楚玉不欲多聊,再次向玲珑氏道别后便离开了她的住所。   静梵大师早就知道他要走,说好在前院为他送行,那现在只剩下……楚玉看向仅有一墙之隔的别院。   “喂——我要走了!”   他这个邻居起床也很迟,楚玉担心对方没醒,干脆大喊一声。不是他不想从大门进,实在是邻居的院子看管严格,大门和院落一周都有密密麻麻的侍卫守着,上次还没到门口就被吓回来了。   对方不能说话,也不能出来,唯一跟外界交流的方式就是等待楚玉从天而降的纸团。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楚玉的声音。   难得起了个大早的男人汗毛不自觉炸起,他快步来到墙边,敲了敲墙面,三短一长,这是他们的暗号。   “哎呀你今天醒这么早呀,我之前忘记跟你说了,我要回家了,你要不要继续跟我写信呀,要的话敲一下墙。”楚玉跟个小喇叭一样,对着墙壁说了一通。   对面却没有立马传来声音,几息后,一张纸条从缝隙中传了过来。   “直接扔就好了嘛,这墙多脏啊。”楚玉抱怨道,弹了弹灰,展开纸条:   【阁下可否跟我互通姓名,实不相瞒,在下对你一见如故,不愿从此相忘于江湖。】   楚玉也懒得再去找纸条了,他直接开口说:“我叫楚玉。”   隔壁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有个沙哑的声音说:“哪个楚,哪个玉?”   “西楚霸王的楚,满堂金玉的玉。”楚玉说完才反应过来对方会说话,“兄弟你不是哑巴啊!”   楚玉等了几息都等不到声音,他思考了一下,觉得是对方知道他名字太感动炼化喉中横骨了,他也甚为感动:“不要忘记我呀,下次有空再来找你玩。”   他留了一只鸽子给他,看着鸽子落到那边,楚玉挥挥手,拎着扇子跑没影了。   走到寺门的时候他才想起来没问对方名字,不过也不重要了。   楚玉一直把对方当成成精的树洞看待,现在树洞兄还有了信鸽,他们以后联系上的时候再问也是一样的。   静梵大师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楚玉穿了一身红衣,凑上去跟披着袈裟的静梵站在一起:“你看我俩衣服多像啊,真的不能分享一套袈裟给我穿穿吗?”   他还没穿过这样的呢。   “小友要是真心想出家,静山寺自然欢迎。”静梵大师眉毛都不抖一下,轻飘飘就打消了楚玉的念头。   “那还是算了。”楚玉珍惜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才舍不得变成秃子。   “小友,你真要就此离开吗?”静梵劝了一句。   楚玉果断点头:“当然,我是时候回去看看他们了。”   “我相信你心中自有决断,便不再多说令你烦扰了。”静梵叹了一口气,“两个月来,神佛、家国、百姓,我们都聊过,我知道你本性,此次别离,怕是短时间内都不会再见了。”   “说什么呢,我过些日子就要及冠了,准备办一场特别大的宴会,大师必须来。”楚玉已经想好到时候静梵怎么给他撑场面了。   静梵眼里有些看不懂的沉重,但面对楚玉催促的目光,他还是无奈点头。   “小友,有空多来静山寺坐坐。”   “知道了,不会让你一个老人家孤零零的。”楚玉自信道。   “师父还有我呢!”一直站在旁边帮楚玉抱行李的小沙弥冲出来。   楚玉抬手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掐,小屁孩被掐成小包子:“就你?待会我要把你也一起打包带走!”   小沙弥连忙抓住了静梵大师的衣角,捂着自己被掐红的腮帮子不敢吱声。   楚玉在这静山寺沉淀了两个月,也当了两个月皇帝,他做事不出格,却也处处在出家人的底线上跳舞——太皮了!太挑剔了!偏偏他就任性那一下,平时蔫蔫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可怜,关心别人的时候又那么真心实意,大家对他又爱又恨。   现在混世小魔王终于走了,送他的人比树上的麻雀都多。   “小玉施主,外面的人脾气没那么好,你别一边安慰人家别哭一边挠人家痒痒了,师兄不打你是他心善,但其他人可能没这么善良……”   “小玉施主,你能不能别回来了,我院子里的菜被你嫌弃得都不肯长大了,我实在是种不出来那种又甜又沙的甜瓜!”   “小玉施主,你别看小童了,他获得法号之前不能下山的。”   楚玉一个个哼过去:“从来没人打过我,有谁舍得打我,本少爷关心谁那就是他的福气,你的菜不长不关我的事,是你唱歌太难听了,小童……哼,这两月跟我一起玩得开开心心,要分别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有人无奈失笑有人瞳孔地震,也有小朋友期期艾艾地静梵大师屁股后面冒出头,快速跑过来抱了一下楚玉的大腿:“我没有不认你,小玉施主不可以打诳语。”   “那你会想我吗?”楚玉严肃逼问,小沙弥捂着脸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我走了,你们所有人都要想我,过些日子有人来发请帖的时候,你们也必须要去知道不,让你——对,就是你,见识一下真少爷认可的甜瓜到底有多好吃。”他隔空指一下那个被所有人发现半夜给菜唱歌、还唱得很难听的大和尚。   对方呜咽一声:“你快些走吧!”   他多待一会,就又多一个人的黑历史要被揭露出来。   不是不想留楚玉,实在是,留不起了。   楚玉上了马车,怀里抱着几支桃花,探出窗外招手告别。   静山寺门口的众人看他化成一个小点。   “小玉施主,也要成为大人了。”   “他竟然要及冠了吗,每次看到他,我都以为他跟小童差不多大。”   “这话要是被他听到你的菜又要完蛋了。”   “方丈,为何愁眉不展?”   静梵大师合上眼帘:“他心中戾气未消,却因本性纯良强行压抑,此去危如累卵,怕是很难善了。”   “小玉施主会死吗?”小沙弥担心地问,身上还有未散的桃花香。   静梵大师摇摇头,并不做回答,只是说:“二十年已到,天下大乱矣。”   “世子今日还好?”他问。   沙弥回答:“他……他好像受什么刺激了,不肯见人。”   -   透过细微墙缝看清楚玉面容的男人彻底崩溃了。   他被父亲灌了哑药让他管管自己这张嘴,又被打包这方寸之地禁足,重兵把守,每天都只能见到那群和尚,被他们逮住念一个时辰的经。   说不得、走不得,解元辉在这无聊得快要长草了。   心中苦闷至极时,一团从天而降的纸团砸中他的脑袋。   字体潦草狂放,语言冲动阴郁,一下就戳中了解元辉那颗亟待发泄的心。   他明明没见过这人,却觉得一见如故,每一句话都像说到他心坎里,连骂人的时候都特别动听。   他不会是隔着书信就一见钟情了吧……   解元辉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了,被楚玉戏耍的教训他铭记于心,刻苦学习之余,也读了无数男男女女男女话本,自认为已经是当世情圣。   他绝对!不会!再被楚玉!玩弄于股掌之中!!   书房里与古籍同高的话本给了他充足的自信,这一次,一定是真爱!   解元辉说不出话,就只能更加勤快地给对方回信,知道“小楚”现在过得很不好,家里人都在骗他,他觉得心疼。   现在,解元辉心脏更疼了。   他抱住头,哐哐砸在石桌上:“早知道、早知道我就爬墙看一眼……”   他心脏跳得剧烈,眼前一片漆黑。   如此契合的心灵伴侣,怎么会是楚玉呢……   解元辉倒在地上,闭上眼,是楚玉,睁开眼,还是楚玉。   把脑袋磕得晕头转向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还是楚玉。   难道,他这辈子都逃脱不了楚玉的魔抓?!   “天啊……”   “难道真的是真爱?”看守他的侍卫蹲在他身边,瞧着硬是冲开哑药能说了的世子,摸了摸下巴感叹道。   “哥几个,找个人下山去跟老王爷禀报一下,要不要继续给世子殿下灌药。”   “还有,世子殿下你好男风这事,我们要不要说啊?”   “我不喜欢楚玉!我一点都不爱他!”解元辉被他的话吓得浑身一机灵,但他立马想到了离开这里的办法:“备车!我要下山找父亲!!”   “行吧,马车在前院了。”侍卫将他扶起来。   “你怎么提前准备了马车?”解元辉狐疑。   侍卫:“您老人家为了隔壁那小公子,硬是在静山寺多赖了一个月,人家方丈大师都来问几次了,小的当然得随时备着啦。”   “我爹不给我解哑药我下山干嘛!”解元辉一听他说隔壁那小公子就恼。   楚玉居然还跟他一起骂自己,实在是、实在是……心思沉重!歹毒!心眼多!太坏了!   ……他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吧,没跟楚玉说自己当初发现真相后难受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还去找了男风话本看了,考学的时候每次学不下去的时候都是咬牙切齿喊着楚玉的名字背书吧……他说了。   虽然没说具体名字,但他把这些事都说了。   他还给楚玉起外号坏玉米,理由是那男的心眼子多得跟玉米粒一样。   楚玉都知道了。   解元辉:“……”   要不他还是别回家了,找片悬崖跳了多好。   马车带着生无可恋的世子驶过寺庙前门,静梵大师淡淡地打了一声招呼:   “世子殿下,您终于要回去参加殿试了吗?”   解元辉脸色更黑了,他是会试第三名,甚至不是第二。   “回去吃烤玉米,你们这里的菜太难吃了。”   “在下还以为您要参加楚家的认亲宴呢。”   “认亲……靠。”早不认亲晚不认亲,偏偏在楚玉回去那天认亲。   解元辉对侍卫说:“加快速度,去楚家!!”   -   楚玉还不知道解元辉又把他看成心思沉重的心机男,他抱着满怀的桃花,正在跟小张聊天:“我们院子旁边有个情种诶,整天跟我骂他心上人,但我真说他坏的时候,他又急哈哈哈哈哈!”   “小玉少爷,你就没觉得他说的人,有点耳熟吗?”小张欲言又止。   楚玉抿了一片花瓣,沉思:“是啊,有钱好看出身富贵人家喜欢逗弄别人……”   小张期待地看着他。   楚玉一鼓腮帮子,淡粉色的花瓣飞上半空,又落到他的眼皮上,睫毛一颤,它就再度飞下,无法继续停留在楚玉身上。   楚玉眼睛越来越亮:“这不就是候阳煊吗!他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我下次要狠狠笑他!”   “唉。”小张叹气。   楚玉:“你叹什么气?难道你也对候阳煊很失望吗,唉,不要对男人抱太大希望,你看他长得还行但这不就在玩弄大龄少男……”   “少爷,您别说了,我一想到我家里有个大木头,心里就愁得慌。”小张看了眼楚玉,摇摇头继续叹气。   他好像想明白了,解世子说了那么多小少爷还不懂,不是小少爷是真傻子,是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一点都不觉得那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染身的漂亮男人是自己,也没想过自己某些举动会让别人动心,从头到尾都特别真诚地把双方都当成了树洞。   说不定都忘记了人家的名字。   “有木头怎么不给我看一眼,本少爷给你雕一个……小马好不好?”楚玉在数手指,“再过一个月就是你生辰了,我过完生辰,再过十天就是你生辰……”   小张不自觉笑起来:“少爷您还记得啊。”   “您想雕什么都好,小的都特喜欢,我回家就上山把木头给您砍来!”   楚玉:“不是家里的木头嘛,怎么又成山上的了?”   “家里的木头太好了,我觉得它还是被好好保护着更好,不适合被刀劈凿,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哦哦……”楚玉没太懂,“你还挺爱惜它的。”   “嗯,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木头!”   “那你拿一枝桃花回去,在你那漂亮木头旁边放几天再拿回来,我要种棵顶漂亮的桃树。”楚玉大方地选了一枝开得最好的枝丫。   小张笑容一僵,他开始思考,偷偷拿桃枝在小少爷脑袋上晃悠的可能性有多高。   谈话间,楚家已经到了。   “隋钰笙快考试了,我找不到桂树,就拿桃树顶替一下,他一枝,楚信铮打了场仗也不容易,他上次送来的火腿挺好吃的,就是静梵大师敲脑袋有点疼,也分他一枝吧,小桃红一枝,大丫一枝……”楚玉一边数着桃枝够不够分,一边下了马车。   这段时间隋钰笙对他书信不断,让楚玉对外界并非一无所知,隋钰笙说他有好好准备考试,一定不会给他丢脸,现在各地都乱,他们考上之后必然会在陛下的安排下大展身手,到时候可能就不能一直在长安了,隋钰笙特意重点标注,回来现在外面乱,让他先别回来。   【小玉,你在上面安心住着,等我放榜那天再下来好不好?】   【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哼哼,他要先给隋钰笙一个惊喜,他回家而已,又不到处玩,还是看准黄道吉日才启程归来的,能有什么问题。   楚玉满心欢喜地掀起笑容,准备等待楚信铮和隋钰笙的欢迎。   他已经想好,等他们来了,就把手里的花瓣撒他们一身。   他没有等到。   楚玉站在门口,被迎面而来的热闹喧嚣冲了一脸。   披红挂绿,来往皆是宾客,红毯铺向尽头,桂枝高挂,所有人都欢喜异常。   楚玉有些僵硬地抬步,听到路过身边那些宾客的讨论声。   这是隋钰笙的认亲宴,也是隋钰笙的及冠礼。   可是从辈分上,他比隋钰笙大。   天底下从来没有兄长未及冠而弟弟先成礼的说法。   更别说,这场宴会,完全没有人邀请他。   “小玉少爷……您这桃花,也是给二少爷的贺礼吗?”有小厮问   楚玉低头,花瓣被他抓碎了,一片狼狈,跟他一样。   “不是。”他摇摇头,“他们在哪里?”   “这……”他一脸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管家还在后面看着。   “说!!”   “在大厅!您从这里直走右拐就好了!”小厮嘴一快全秃噜了。   “谢谢,但不用你跟我介绍路。”   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结果个个都把他当成了客人。   楚玉笑了一下,他抖抖衣袖:“我这一身红,也与今天相配。”   他一身红衣,抱着最美丽不过的桃花,径直往大厅走去,一路上见者皆避。   大门敞开,小厮们见到熟悉的面容,也不敢拦,楚玉跨过门槛,面向众人而战。   风带动他的衣裳,将花瓣吹进庭院里,砸到两位表情寡淡相对而立的男人脸上。   左为楚信铮,右为隋钰笙,他们都一瞬间站了起来。   楚父在主座上向大家敬酒,脸上笑吟吟的,见他来了,脸色一瞬间变成黑炭。   “你来干什么?”   他一上来就是质问的语气,楚玉反倒笑了:“不欢迎我吗?”   “来者皆是客,你找个位置坐下吧。”宾客太多,楚父不好直接发作。   楚玉上前一步:“今日如此宴请四方,是为了隋钰笙?”   楚父深吸一口气,还是在外人面前保持着体面,他站起身,举起酒杯:“是啊,今日,就是为了庆祝我认回我的亲生儿子,钰笙,也是为了庆祝他终于及冠,成为一个成熟可靠的男人!”   “你……也为他感到欣喜吧。”他皮笑肉不笑,让人给楚玉端了一杯酒,遥遥敬了他一杯。   “来,喝下这杯酒,就去后院歇着吧。”   长者向后辈敬酒,后辈不得推拒,楚玉闻到了那浓烈的酒气,这杯酒是楚父特意让人拿过来的,要是他喝了,后面所有事,他都可以说成是他发酒疯。   而且,这也是一种警告,喝下去,安分点,他就还能在楚家苟延残喘。   说不定还能在他们的宽容大量之下,继续顶着楚家小少爷的名号出去耀武扬威。   楚玉拿起了酒杯。   隋钰笙疾步走过来,拉住了楚玉的手:“小玉来了我心中欢喜,来,坐我旁边吧。”   楚信铮也过来:“你怎么今天就下来了,舟车劳顿,先来吃顿饭,还是给你准备一份回院子里吃。”   他们一致无视了楚父的话,周边的宾客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移了一下位置,吃东西的停下了筷子,喝酒的放下了酒杯。   楚玉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楚父得意洋洋,笃定他只能认栽的模样,实在丑陋。   他冷笑一声,酒杯歪斜,直直流到了地上,楚玉从左到右,将楚父的面容冲刷得更加难看。   “我是楚家次子,凭什么他比我先及冠!”   其他人眼里都有了惊色,这确实是没有特意跳过的道理,于情于理都不合。   楚父还记得楚信铮说过的话,此时不适合做出头鸟,他忍耐着脾气,顶着满庭宾客异样的眼神回道:“钰笙不日就要殿试,提前一些及冠,也是合理的,你要是真要无理取闹,今日就跟他一起举行了。”   楚玉看向隋钰笙,咬牙切齿:“隋钰笙,你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   “不是这样的,小玉我可以解释——”不,他不能现在说,隋钰笙脸色难看,紧紧攥住了楚玉的手,楚玉挣开了,他看向楚父:“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吗?”   “对!我都愿意给你办及冠礼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楚玉,你能不能别任性了!坐下别丢人现眼了可不可以!”   “不行!我说不可以!”楚玉喊道,眼泪从他眼眶里流出来,“十六岁的时候,你答应过给我一个举世无双的及冠礼……凭什么现在只能沦为凑活!十九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儿子,还是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楚父手里的酒杯摔了下来:“胡言乱语!这么欢喜的日子你胡说八道影响大家心情!管家,还不快些带他离开!”   “放屁!”楚玉一杯子砸过去,“你分明就是怕了!怕我把你丑陋的面目暴露出来,楚行天,你就是个把孩子当工具的废物——”   “啪!”   楚玉脸侧过去,他不敢置信地摸了一下脸。   “你敢打我?”   楚父动手速度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察觉到楚玉被打了,隋钰笙脸色大变,楚信铮也立马拉开了两人。   楚玉看着面目狰狞的楚父,忽然不知道自己以前在恐惧他什么。   也是,楚父是他出生到现在,打他最多的人。   所以他会恐惧。   但是有很多东西,都能压过恐惧。   压在心底两个多月的郁气,全被这一巴掌点燃,楚玉直接掀了桌子。   满桌地饭菜都砸到了楚父身上,汤汤水水,油脂糕点,还有酒和食物残渣,让他狼狈得像个乞丐。   “来人!来人!快抓住他!!”楚父大吼,冲上来想要打楚玉,隋钰笙和楚信铮立马拦在他面前,一边说消消气,一边死死挡住楚父的步伐。   楚父喊人,立马有两队侍卫进来。   “我看谁敢过来!”楚玉瞪他们,竟然真的没人敢凑进一步。   有几个新来的不信邪,上前了两步,楚玉抄起花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抓你大爷!都给我滚!!”   那花枝看着纤细,抽在身上却是一打一个红印子,大少爷也在让他们退下,侍卫们赶紧离开了。   “不想让我好过是吧,那谁也别过了!”楚玉把所有桌子都掀了,宾客早就跑角落里去了,最后最狼狈的竟然还是楚父。   楚玉一个个指着骂:“老东西,你老糊涂了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赶紧辞官回去玩泥巴!”   隋钰笙怕他气坏了身体,刚上前一步也被楚玉骂了回去:“你背叛我!你跟他们合伙起来欺负我!隋钰笙,你口口声声说会保护我,结果就做出这种事!”   今日及冠礼的主人公捂着脸上多出来的一道红痕继续去按着楚父了。   楚信铮自始至终都很安静,楚玉看过去的时候,他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楚信铮,你也是个懦夫!答应我的事都是屁股放的风,我最讨厌你!”   “小玉……”他忍不住上前一步。   楚父瞅准机会,从这两座大山中挣脱,径直冲向了楚玉,楚玉抬手就是一鞭:“啪——”   楚父掌心瞬间通红肿起:“楚玉你个畜生!”   楚玉从来没被这样骂过,他跟个小牛犊一样冲过去,狠狠撞了上去:“撞你这个老畜生!”   “这狗屎楚家,就养出了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人!”他吼道。   楚父老腰差点折了。   他被楚信铮托住后腰,不至于一头栽地上去,让楚玉落个子杀父的名头,但楚父已经忍无可忍,他对浪费他十几年心血还勾引了他两个孩子的楚玉,楚信铮和隋钰笙每偏袒他一点,他就越恨楚玉一点。   到了这个时候,他的两个儿子还胳膊肘往外拐,让楚父彻底没了理智。   “那你就滚出楚家!”   “你一个野种,也配来享受楚家的荣华富贵,占了我儿的位置这么多年,我没把你杀了都已经算仁慈!”   “你根本不配成为楚家的孩子,想来楚家闹事也看你有没有资格,一个没爹没娘的野种,贪图富贵还装得情深意切,贱不贱!”   “从现在开始,楚家与你恩断义绝,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走就走!谁稀罕你这破烂狗窝!”楚玉使了吃奶的力气把桃枝抽到他身上,在楚父吃痛的惊呼声中,拎起下摆就往外跑。   楚信铮、隋钰笙追过来的脚步声,府邸外一辆马车匆匆赶来、一顶明黄轿子落下时他人齐声请安的声音,全被他抛之脑后。   风将所有东西,抛在身后。   残翼的红色蝴蝶用尽力气逃离困了自己十九年的地方。   直到力竭,身体被一个怀抱拥住。   “笨蛋,被欺负了怎么不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以为能沉淀成可靠的玉米淀粉,实际上还是火爆小辣椒来的,小玉的及冠礼会超级大——!   来个小问卷:我感觉日更产出只能短短的三千还特别艰难,但隔日更就能六七千八千的(沉思)   大家是希望稳定1.日三还是2.隔日肥更 77 ? 第 77 章   ◎我放不下◎   “小玉, 吃饭了。”男人推门而入,托盘放到桌上,将侧躺在软榻上的少年推了几下。   楚玉睫毛颤了颤, 并未睁开眼:“我睡着了。”他把脸往手臂间埋得更深。   “这么爱睡觉?那我也要睡。”男人不由分说挤进软榻里,硬是把楚玉压扁成无声尖叫的狐狸饼。   “宁玄策!!”楚玉疯狂挠他,“你不该安慰我关心我吗,快把我压死了!”   宁玄策掐住他的脸:“关心, 关心得不得了,不是说了有事都可以找我的吗, 为什么这么可怜兮兮了还是不回头看我一眼。”   楚玉的脸被他扯成软面团,骂人的话都变成了呜哇呜哇。   楚玉拍开他的手,扭头瞪他:“找你能干什么?”   他这一猛回头,一张怎么看怎么可怜的脸就暴露在宁玄策面前,嘴巴快要委屈成波浪线了,眼眶泛红, 水光破碎, 鼻尖也红红的, 被擦破了。   明显是自己躲起来舔舐伤口了, 语气越凶,看起来更加像那种无家可归只能蹲在稻草窝里虚张声势,希望别人把他带回家,又怕所遇并非良人的小动物。   但一想到这是面前这人是楚玉……   楚玉看向宁玄策的眼神越来越不可理喻:“你笑什么!我现在很丑吗?!”   他真的要怒了, 宁玄策这蠢东西不哄他就算了居然还敢笑他。   “不丑不丑,很咳咳……可爱。”宁玄策也想忍住的, 但他脑海里一出现楚玉抱着块牌子求带走的样子, 嘴角不由自主就勾了起来, 手还痒痒的很想做点什么。   “你的词汇量跟块腊肉一样, 本少爷是俊朗帅气。”楚玉瞄了一眼宁玄策,嫌弃地啧了一声,他一把把宁玄策推到软榻上。   男人投降地举起双手,放松身体顺从地躺了上去,任由楚玉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又怎么啦我的小少爷?”   “宁玄策,你也是笨蛋来着,你父亲给你留的才几个钱,买这么多酒楼干什么,现在我还能在你这住住,要是哪天你也变成穷光蛋了怎么办!”楚玉叉着腰就开始说教。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楚玉了,他知道省钱了!跑出楚家的时候忘记回房间里把自己的小金库拿走,心痛得楚玉半宿没睡着,好不容易眯一会就被宁玄策叫醒了,他一清醒就想起自己丢掉的钱,再度心痛难忍。   宁玄策刚上位没多久,除了能给他点钱花花,难道还能当着楚父的面给他撑腰吗。   “我会把你安排到荣华富贵的地方继续当你的小少爷,自己想办法东山再起。”好像在关心自己,不确定,再摸一下,宁玄策眨眨眼,抬手抓住了楚玉的手。   楚玉对朋友向来不错,但到了现在这种情况还在担心他,实在是……让人心软得不像话。   修长又细滑的手掌上,有微不足道的划伤痕迹,宁玄策拇指轻轻按在楚玉的指腹上:“疼吗?”   现在才知道哄他,已经迟了,楚玉面无表情地抽了他一下:“喏,大概是这么疼。”   “那看来是没事了。”宁玄策舔了一下口腔内侧,心脏有些发麻。   楚玉抽的力气很轻,他却莫名觉得脸烧起来了。   他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我为了找到你,可是浪费了一个很好的机会,你要怎么补偿我?”宁玄策把楚玉拉起身,楚玉拍了拍袖子,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一桌大鱼大肉,全是楚玉以前喜欢吃的,楚玉在吃的上从不委屈自己,现在也毫不客气地直接开动,听到宁玄策的问话,他惊讶地瞪大眼,像被踩了尾巴还要求道歉的好小猫。   “有多重要,有我重要吗?”他叼着筷子侧头看他,语气好奇。   宁玄策笑了一下,也在他身侧坐了下来:“没有。”   他给楚玉夹了一筷子鱼:“你和上次见面有些不一样了。”   上一次见到的楚玉,惴惴不安,虽然身边有个会护着他的隋钰笙,却还是在某些时候,露出一丝令人忍不住想要抚摸的瑟缩。   楚玉也想到了那时,他筷子一顿,将那块已经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嘴里,有些含糊地说:“冲动了呗,将一切都搞砸了,完全没有后路了,既然已经破罐子破摔,那我就无所谓了。”   两个月,他听了静梵给他念了三十多部经书,难得一次都没有睡着,心脏也在平静地发沉,一点也没有那种令人不适的绞痛。   他以为自己终于长大了,成为了稳重可靠的大人。   呵呵,都是小狗放屁,信了的是天下第一大傻子。   他一看到楚行天就气炸了。   那什么鬼及冠礼更是让他火气烧得旺盛无比,以前觉得小心翼翼讨好他们,就能保住自己的富贵权势,但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人都在骗他,在他不在的时候他们父慈子孝,而他,只是一个不重要的外来客。   ……没人有爱他。   楚玉把筷子咬得咯咯作响。   宁玄策:“后悔了?”   “……不后悔,痛悔。”楚玉隐忍道,他愤怒地撕下一个烤鸡腿,咬了一口表情一顿,“换人做了吗?”   “嗯,换厨子了。”宁玄策抿了一口茶,“这个不好吃吗?”   “没你上次拿来的那个好吃。”   “下次有空再给你做。”他藏去一点笑意。   “哦哦,刚刚说到哪了,后悔……说不后悔不可能吧。”楚玉沉重叹气,“我把你当真朋友,就跟你说心里话吧,其实我睡醒的时候就有点后悔了。”   “我把楚行天打了一顿,楚信铮那个愚孝的家伙肯定不会放过我,又把隋钰笙的及冠礼闹成这样,他们肯定要狠狠针对我的,但是我现在又身无分文的……”   他痛悔,要是再忍半天把自己私房钱拿走了再爆发,岂不是更好。   至于打楚父那事……就完全没后悔了。   就算以后被那俩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狠狠打楚行天这个没德行的老头!   “我以后都没钱花了,不能住大房子,穿漂亮衣服,吃一大桌饭菜,衣服不能香香的,发髻也没人帮我绑……”楚玉捂住脸,越说越绝望,“狸奴对我喵喵叫我都不能给它吃香酥鱼了,呜呼,凄凄惨惨戚戚,既生狸奴,何生楚玉!”   “原来是你把他们打了,我还以为是他们把你揍了呢。”宁玄策松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脑袋安慰他,突然说,“你刚刚说狸奴怎么叫来着?”   “喵喵叫啊。”楚玉莫名其妙。   “前两个字。”   “喵喵~”楚玉更加疑惑。   宁玄策勾唇,学着他的样子撑住脸:“外面有很多坏人在找你。”他一指楚玉,语气幽幽:“你也不想被他们抓回去吧。”   楚玉摇头。   宁玄策指尖滑向自己:“那……去我那住着,小狸奴?”   楚玉豁然起身:“在这等着我呢!”他就说宁玄策突然在那问什么喵喵喵,果然有诈!   他锤了宁玄策几下:“我想去候阳煊那里。”   “为什么?我家很大的。”   楚玉已经吃饱了,移步到窗前的小榻坐着,宁玄策持着茶盏幽幽跟在他身后。   “再大能有皇宫大吗,别装了,我都知道你家的破事了,一个小商户还是别来掺和朝廷大事,玄策你也不容易,混了这么多年才像点样……”楚玉苦口婆心。   “其实……”宁玄策撑在了楚玉的左右,将他堵在茶几与自己之间,“我比你想象的还要厉害一点。”   “来说说,真实想法是什么?”他才不信这个小狐狸能有这么好心。   “怕你死了我最后一口软饭也吃不到了。”楚玉左顾右盼,“……再说了,我要是把你吃穷了,咱俩就真难兄难弟了。”   他说得小小声,宁玄策却听得一清二楚。   “都说了,我很厉害的。”他叹了一口气,把腰上的一个玉佩挂到了楚玉的腰带上,“有我在,别担心别人会欺负你。”   “可是我被欺负的时候你都不在啊。”楚玉戳戳他,小声地控诉。   “之前……力不能及,但我保证,从今天开始,不会再有人能骑到你头上。”   他说得认真,楚玉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他敲敲宁玄策脸上的面具:“装得还挺像样的,偷偷背着我练吹牛大法了呀。”   宁玄策以前还算挺稳重一人,现在为了逗他开心都开始扮傻子了,楚玉有一点小小小感动。   他晃了晃腰上的玉佩,成色还不错,楚玉收下了,调笑道:“以后出去亮出这个,能万邪避让吗?”   “能。”宁玄策认真点头。   楚玉没当真,但他确实是被逗开心了,小少爷踮起脚一把抱住他,像只粘人的大狐狸一样在宁玄策身上摇摇晃晃:“玄策~玄策~你对我这么好呀~”   “让我再看一样你的脸长什么样吧!”他图穷匕见。   距离上一次看到宁玄策真容,都是好几年前了,还是一晃而过,这个家伙只要出来就挡着脸,不知道在防什么。   宁玄策手忙脚乱地抱住他,艰难拒绝了:“不行……”   “玄策~~我真的不会嫌弃你的,就算你长着狗狗头也是我的好朋友。”   以前的楚玉也最喜欢这样,强硬手段试不出来就开始撒娇,宁玄策知道他的小手段,但每次都……   “还不到时候。”他根本不敢对上楚玉的脸,努力强硬地说,“我们再见面三次,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还搞三顾茅庐那套呢,看来你也不是很想见我。”楚玉吐槽,他二话不说就从宁玄策身上下来,把用完就扔体现得淋漓尽致,他转过身去,等宁玄策忍不住扒拉他的时候,突然转过头:   “第一次!”   “你诈我。”宁玄策苦笑。   怎么有人这么会耍小脾气的,实在是,狡诈至极!   “还有两次,你就要把这面具摘下来,堂堂正正跟我出去玩。”楚玉警告他。   宁玄策从身后掏出一个狐狸面具放在他脸上:“那时候,就邀请小玉少爷戴着这个跟我出去了。”   楚玉捧着脸上纯金的面具愣了一下,就算没看到,也知道上面的雕工有多精美。   “现在总算开心起来了吧?”宁玄策敲敲他的脑袋。   楚玉的嘴角大大地咧了起来:“嗯!”   “明天候阳煊会来接你,今天就继续好好休息吧,别再偷偷哭了,想哭就大声哭。”   楚玉有些疑惑他怎么认识候阳煊的:“那你呢?”   “我回去把家扫干净,好让你来做客。”宁玄策叹了一口气,“现在还是很乱啊,有个老头趁我不在欺负我喜欢的狐狸我都差点没发现,还有几个小厮,贼心不死,都等着我回去处理呢。”   “这么辛苦呀。”楚玉拍拍他,“那你好好忙,忙完了带我去看狐狸。”   他都不知道宁玄策养了狐狸呢,想来也是最近养的,这种新出炉的小动物最好摸了,楚玉超级期待。   “嗯哼,我还给那狐狸建了个大屋子,你保准喜欢。”   “狐狸喜欢就好了嘛。”关他什么事。   “可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呀。”   这还差不多。   楚玉搓了搓宁玄策的脸:“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玄策,你确实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不会忘记这份纯洁的友谊的。   -   楚玉在那上演兄弟情深,外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楚家被他闹得天翻地覆,来往的宾客都知道楚父故意跳过某个孩子办及冠礼,还知道了他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其实不是亲生的。   好大一口瓜,偏偏瓜主是近期又有起势的楚家,他们想吃都不敢太明显,只能暗中交流眼神。   除了这两件大事,还有个让他们震惊的。   本来说好来楚家一叙的皇帝陛下,还没进门就不见了,只留一座空轿子。   更多人都忍不住猜测起来,这是不是陛下对楚家的警告,毕竟……从礼法上来说,楚父这做得确实不合规矩。   陛下很可能来了之后见到如此乱象,忍不住失望,怒而离开。   还是说,陛下只是假意答应,本意就是想趁机给楚家一个下马威。   君心难测,大部分人都想不明白皇帝到底去哪了、想干嘛,但是他们很懂见风使舵,眼看着楚父被候家、解家的人参了几本后,他们也默契地保持了安静。   楚父还被皇帝罚了半年俸禄,禁足一个月。   总之,楚家被下了个大大的面子,与楚父来往的官员,肉眼可见少了起来。   楚家里的氛围,也肉眼可见地阴沉起来。   “陛下对你很失望。”楚信铮坐到了主座上。   楚父气恼不已:“都怪那个野种!”   楚信铮茶杯落到桌上,发出令人胆寒的碰撞声:“是父亲太不冷静了,我明明告诉过你,不可以冲动。”   “你胆子肥了是不是,敢这样对你老子说话——”   “陛下准备将我封为将军,镇守一方。”楚信铮转着茶碗,不待楚父高兴起来,他又说,“而您,能依靠的只有我了,是不是该安分一点呢?”   “你——”楚父握紧拳头,“又是因为那个狐狸精?”   楚玉在众目睽睽之下说的那些话,对他的名声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更别说他后来直接恩断义绝,更是吃瓜看客最喜欢的桥段,楚家被这个混账弄成一滩浑水。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给他火上添油——解元辉跟条野狗一样冲进来,听说他把楚玉赶出家门,趁乱撒了他一身酒水,本就不多的桌子又掀了几张。   追出去的隋钰笙也失踪了。   殿试在即,他这个时候还不见人影,不难猜到,这是对他的迁怒。   他明明知道自己最在意他的考学……   唯一一个还留在家里的孩子,也因为那狐狸精,对他态度也大不如前。   “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楚信铮站起身,将茶盏推到地上,“既然不想喝,就不请您了,禁足期间,您老实点吧。”   他离开了,楚父看着一片狼藉的楚家,默然发怔。   偌大的楚家,竟然只剩下他一人。   -   楚信铮并没有如他所说进宫领命   他来到了静山寺。   九百九十九层台阶,他一步步踏了上去。   “师父,楚将军来了。”小沙弥抱着桃花前来报信。   “把桃花在小玉施主的院子里种下吧,我去见他。”   “好哦,师父,小玉施主回来的时候看到满园桃花肯定会开心的。”   静梵抚过那几乎折断的桃枝,摸了摸小沙弥的头:“嗯。”   走问心阶而不是走大路,那便是另有所求,他看向站定在自己面前的楚信铮,念了一句佛号。   “静梵大师。”楚信铮抿紧了唇。   “楚玉施主,可还在家中?”   楚信铮眼神一暗,静梵便知道了他的回答。   “当日贫僧便说过,你留不住。”   “他会死吗……”他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错杂,他想要握住什么,却什么都握不住。   静梵摇摇头:“命数已定,我无法回答你。”   “施主,放手吧,别再执着。”   楚信铮呼吸急促了一下:“可他都已经不是我弟弟了,按理来说……那个命格也不该是他的,大师,你能不能重新为他批一次命,或者怎么样都好……”   “我当年批下的命,从来都是他的。”静梵睁开眼,点住楚信铮的眉心,“你是天生将命,他是一缕风,本该自由,但你们做了什么,你们不清楚吗?”   他们做了什么……   楚父让道人给楚玉下术,为楚家挡灾。   “那个平安锁,我已经摔碎了,这样也毁不掉那道道术吗?”楚信铮声音低哑。   “此术已经与他命运相连,除非龙气加身,不然没有东西能洗去。”   楚信铮张了张唇,眼神晦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施主,他本该体弱多病,早夭离去,能健健康康活到今天已属上天开恩,二十年给了楚家,已经不少了,你莫要……”   “我放不下。”   他说:“我知道你有办法。”   “静梵,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逆天改命剧本第一单元已经领过了,给大哥搞点别的苦头吃吃   小玉狐:龙气是什么呀喵喵喵   宁玄策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呀   狐狸怎么叫?小玉是:本少爷本少爷本少爷 78 ? 第 78 章   ◎家养小玉◎   “你怎么认识那个人的?”候阳煊有些坐立不安地抿着茶。   一旁的楚玉比他还像这个家的主人, 懒懒地躺在摇椅上,身体力行体现了什么叫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路边捡回家的, 脾气好吧,他可是我第一好的朋友。”   “第一?!”候阳煊语调猛地上扬,又快速瞄了一眼外面,迅速压低声音, “我不是第一吗!”   “咱俩不是死对头吗?”楚玉瞥他,食指抵着候阳煊的胸口把他往外推, “别来凑近乎。”   “你还在生气?!”候阳煊不可置信,“咱俩可是从小玩到大的,要不是你上次太过分了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脸色!”   “多的是。”楚玉轻哼。   他扒拉楚玉:“不行,你必须给我说清楚,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说起这个楚玉就来劲了:“十三岁那年你吃我果子!”   候阳煊毫不示弱:“那年你还剪过我头发!”   楚玉:“你不让我亲你家狗!”   候阳煊:“它吃过屎啊!”   楚玉:“……那,我们和好吧?”   “不行, 你脱我衣服让我在宴会上出丑, 我现在不原谅你了!”   “你——你能不能成熟点, 上回你不是脱回来了了吗?”楚玉心虚一瞬。   候阳煊下意识往下看, 楚玉一把捂住他的眼睛,咬牙切齿:“你在看什么!”   咳咳,不可说不可说。   候阳煊闭上嘴,搓了搓手背在身后:“脖子有点酸, 低头活动活动。”   “你最好是。”楚玉抓紧自己的腰带,往旁边挪了两个位置。   候阳煊手掌悬空, 圈住他的腰比划了一下:“这段时间楚家没给你吃饭吗, 一点都没胖。”   他说完就有些后悔了, 楚家怎么可能对楚玉好, 之前去看楚玉的时候,他都烧成那样了楚家还不给他请大夫,他这样说不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带着愧疚去看楚玉,一下就觉得他下巴尖尖,脸色苍白,手感很好的脸颊肉也没了,眉眼间都像染了一层惆怅。   楚玉慢吞吞拿扇子挡住脸,略带警惕地说:“看本少爷做什么?”   “感觉你好可怜,要不以后你就当我弟弟吧,我会对你好的。”   候阳煊一脸惆怅,说出来的话让楚玉青筋直跳,他重重拧了他一下:“我看你这嘴倒是挺膨胀的,都想骑到本少爷头上了。”   他真服了,怎么这些家伙这么想当他哥。   他合起扇子重敲候阳煊的脑袋:“而且!不要用那种对别人负责的语气说话!”   很奇怪诶。   他摇摇扇子,坚决不接受世子殿下的歪风邪气。   候阳煊被他打了半天的岔,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最开始问的是什么,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会外面的八卦,听到解元辉又发疯的时候楚玉摇摇头:“他越来越有病了。”   “万一是因为你呢?”候阳煊语气微妙酸酸的。   “我?我都多久没见他了,别赖我身上。不说他了,小阳子,给本少爷倒杯茶,本少爷在你这住不了多久……”   “你又要去哪里?”候阳煊打断了他。   “不知道呀,楚家也没给我分铺子……但不能一直赖在你家吧。”楚玉仰头喝了一盏茶,拍拍候阳煊的肩膀说,“别担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要是你爹说我不能在这住,我连夜就走。”   候阳煊快速接道:“就一直在这住着吧,反正,家里也挺大的。”   楚玉笑了笑没应答,把扇子盖到脸上,又折腾候阳煊去给他拿茶点。   有下人不用,非得使唤尊贵的世子殿下,实在是得意忘形的坏狐狸一只,候阳煊发出不情不愿的声音,离开了院子。   门刚关上,他脸色就沉下来了,透过窗户格心还能看到楚玉悠悠晃着摇椅的模样,但以前,楚玉哪有对他这么客气过。   这分明就是被打击太过,对他都生分了!   候阳煊左走走右走走,急得团团转。   “少爷,您要是需要再思考的话,小的去帮您糕点拿过来?”一直安静如鸡的小厮小声问道。   “哦哦对。”候阳煊一敲脑袋,转身大步往外走。   得先把这个做了,差点忘了正事。   他一走,另一个人就来了。   他躲在树上,向下望着安安静静晒太阳的楚玉。   楚玉叼着葡萄,用有点尖的虎牙磨破它的皮,扇子被他丢到一边,手枕在脑后,眯起眼睛看着半空中的云发呆。   深紫色的葡萄汁水晕开,嘴唇变得水光淋漓,舌尖舔过,洁白的利齿咬开葡萄,眼睛变得弯弯,楚玉咽下果肉,起身想吐葡萄皮,一双手伸到他的唇边。   葡萄籽和皮有了着落,楚玉脑袋上冒出的问号却没有得到回答。   这人哪里冒出来的。   楚玉迟疑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人高马大戴面具的男人,跟宁玄策一样爱装神秘但明显不是他。   “你谁啊?”他看了眼他的手掌,又看了眼空荡荡的院子,合起扇子指着他,“你要是敢对我动手我就喊人了。”   来人从怀里掏出手帕,将掌心中的东西包起来,上前一步。   楚玉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要干嘛……喂、喂,你别过来——”   候阳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只蹲在树下面捂着脑袋抓狂的小狐狸。   “小玉。”他快步走过去。   “候阳煊,好痛。”楚玉捂着头顶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候阳煊扒开他的手,看了一下,发丝浓密黑亮,像养得油光水滑的小动物,连皮都没破一下。   候阳煊抬头,找到了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嫌疑鸟:“它啄你了?”   楚玉抓住他的脑袋让他看自己:“是有野人拔我头发!我要报官,我要把他抓去坐牢!”   “我们家守卫很严的,除非楚信铮亲自来了,不然根本没人能悄无声息进来。”候阳煊按住楚玉的肩膀,却被楚玉掐得更用力:“万一就是他呢,我在那好好吃着葡萄,一个大黑影扑上来扑上来拔了我头发就走!除了他还有谁这么坏!”   候阳煊侧头看去,桌上的葡萄饱满漂亮,只缺了一颗,树枝上的鸟飞下来,当着他的面,啄了一口。   “葡萄籽葡萄皮呢?”他知道楚玉绝不可能咽下去的。   楚玉呃了一下:“吐他手里,他拿走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刚把楚家闹了个天翻地覆打了他爹还趁乱踢了他两脚的情况下,他用帮你处理垃圾和揪你头发的方式报复你。”候阳煊探手。   “……不行吗?”楚玉无语。   “你觉得呢。”   候阳煊摆明了就是不信,他嘻嘻笑道:“被鸟欺负了不丢人,我以后不会告诉所有亲朋好友,楚玉初少爷被一只喜鹊啄了脑袋哭得哇哇叫……”   楚玉追着他打了半个院子,气喘吁吁扶住墙的时候有一丝疑虑,他总觉得刚刚那个人,好像是特地来见他最后一面一样。   神情沉重又因为看到他现在生活的模样放下了心。   怪人。   -   楚玉这一住就住了好些天,候家上下都对他熟悉了,候父来找候阳煊的时候,看到他倚在凉亭里看书还向他打了声招呼:“小玉,用功累了来老夫院里陪老夫钓钓鱼。”   “好哦侯叔叔,我下午就去找您。”楚玉招招手,头都没从书里抬起来。   他钓鱼有一手,跟在候阳煊身后大摇大摆溜达到候父住所的时候,就非常自来熟地加入了候父的垂钓活动中,闭着眼在那享受钓鱼时光的候父眼皮一跳,正欲叫候阳煊把人带走,就被楚玉一句“叔叔你上鱼了”哄住了——他坐一早上了难道是为了愿者上钩吗,是根本钓不上来啊。   后来他发现,只要有楚玉在,他们就会疯狂上鱼上鱼上鱼。一开始还不乐意候阳煊把人带回来的候父瞬间变成体贴小友的好长辈,看得候阳煊啧啧称奇。   用候父的话来说,就是楚玉的鱼运很好。   只要楚玉想,没有他拿不下的鱼。   这句话用在人身上也同理,只要楚玉愿意,他能拿下所有比他年纪大的人。   ——但是候阳煊就免了。   楚玉面露嫌弃,把候阳煊从他身上推开:“你又来打扰本少爷读书。”   “别读那聊斋志异拓展知识了,隋钰笙殿试第一!状元!”候阳煊摇晃楚玉的肩膀。   “什、什么?”楚玉身子骨都要被他闹散架了,“你别晃我了,我好晕。”   候阳煊赶忙松开手,候父丢下一个炸弹又乐呵呵地离开,看他们打闹成一团的样子,叮嘱了一句:“宫宴三天后举行,你们不要闹过头哈。”   候阳煊更加着急了:“听到没有,小玉,他现在鸡犬升天,陛下还很看中他,他要来羞辱咱了!”   “得罪他的是我,你急个什么劲。”楚玉无语,他本来还有点后怕,见候阳煊这幅样子,他觉得当初认为候阳煊适合去当太监的话一点都没说错。   “候阳煊,半个月前你还嫌我烦,现在怎么搞得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他拉住候阳煊,让他别晃了,走得他头晕,候阳煊一屁股坐在楚玉身边,声音比气势大:   “那能一样吗!”   家养小玉和仗势欺人的坏咪小玉能一样吗,楚玉以前欺负他的时候总爱搬父兄来压他,那时候候阳煊觉得烦死了,现在把人带回家后——诶,楚玉以后出去是不是也会雄赳赳气昂昂地说自己是候阳煊罩着的。   有、有点爽。   而且楚玉以前跟他一见面就恨不得冲过来挠两下,两个人一对上眼他都能听到楚玉肚子里坏水咕噜咕噜冒,现在楚玉吃人嘴短,对他态度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候阳煊这些天过得都有些飘了。   截至今日,他已经成功三天没被楚玉骂了。   楚玉开心了就会给所有人好脸色,而身为离他最近的候阳煊,是受益最明显的人,候世子不经意抚了一下腰间的木制挂件,压住嘴角的笑意。   为了继续保持楚玉的好心情,他自然忧君之忧——   “小玉,你说句话啊!”   楚玉也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只要吹吹耳边风,候阳煊就屁颠屁颠去帮他干活了,但偶尔他还是觉得,候阳煊真该去国子监进修一下语言的委婉使用了,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   “你现在连论语都背不下来,以后怎么考过他,三天后他来羞辱咱的时候,只有我听懂了怎么办,你不能傻乎乎站那呀!”   “要不咱直接动手,可是打他的话,御林军也打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你能不能求陛下再开一次恩科,你马上去考!”   “言!些!美!语!”楚玉皮笑肉不笑,站到椅子上痛捶候阳煊的脑袋,“我又不认识皇帝,考个屁啊!”   再说了,他考得上去吗,候阳煊这个超级无敌大笨蛋!   “我这是担心你啊……”候阳煊抱头鼠窜,“难道我们只能站在那里被他骂了吗?”   “你是世子,他骂不了你。”楚玉看了就觉得眼睛疼,怎么没人告诉他候阳煊私底下是这个样子的,不,他早该想到的,如果候阳煊没病,不会跟他互殴了那么多年还能玩在一起。   “骂你也不行。”候阳煊从他的王八拳攻势下钻过来,“要不我们跪下求陛下吧,一笑泯恩仇也是一桩美谈,楚大人都没说话,他叫个什么劲。”   楚玉面无表情:“他被禁足了当然没法在早朝上说话。”   不是,候阳煊怎么就这么确定隋钰笙对他怀恨于心。   听到他的想法,候阳煊看他的眼神像个小傻子:“他肯定对你怀恨于心的。不要被他骗了,你忘了他怎么对你的吗,他来楚家的第一天你就发烧了,楚信铮是他亲大哥,他什么样的人,隋钰笙就是什么样的人!”   他真是不敢信,楚玉怎么这么单纯呢,楚家就差对他剥皮拆骨了,他居然还傻傻地认为对方不会伤害他。   “权贵之家,最是险恶,你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啊!”他恨铁不成钢。   楚玉被他说蒙了:“就……就这样啊。”   每天吃喝玩乐,遇到摆不平的事情就找长辈哭一哭,楚玉最纠结的大事也不过是求母亲的时候要先哭哭还是先告状父亲不帮他。   虽然后面楚家的事让他崩溃了几次,但也是找个人撒撒娇就把软饭吃到嘴里了。   楚玉迷茫地看着候阳煊:“我做得不对吗?”   候阳煊拉着楚玉这般那般告诫一通,力求把楚玉的警惕心拉到最高,楚玉听了一耳朵某某某心慈手软被大哥/继父/小妾弄死的传言,胡乱点头连连说自己知道了。   “我不会放过他们!”他超级凶。   候阳煊总算满意了:“保持这个态度!”   他把充当教棍的书本重新摊开放回楚玉怀里:“继续看吧,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嗯!”楚玉重重点头,又说,“但是我都没受到邀请去宫宴,谁能来你家欺负我?”   他老早就想问了,但候阳煊情绪特别激昂,他完全找不到插话的空间。   候阳煊:“?”   “没邀请你吗?”候阳煊眉头皱了起来,“不可能啊。”入宫的请柬好些天前就发下来了,他隐约记得在楚玉行李里见过。   但看楚玉信誓旦旦的模样,他又开始怀疑自己了。   “你算进我家吧,父亲年纪那么大了,他多带个人陛下不会说什么的。”候阳煊自信道。   “伯父那是老当益壮……不能去就不去呗,还省了别人挑衅我了。”楚玉不在意地挥挥手。   “那我们刚刚的排练岂不是没用了——啊父亲!”候阳煊猛地侧起半边身子。   “臭小子,又在背后说我坏话。”候父等了半天没等到儿子跟上来,刚走过来就听到了候阳煊孝心大发的言辞,他直接提着他的耳朵把人抓走,“小玉,我就先把他带走了。”   “好哦侯叔叔,你们慢慢聊。”楚玉笑眯眯。   候阳煊瞄了他好几下,见他确实没露出什么异样,才放心地跟候父走了。   楚玉坐回原处,继续安静地看书。   直到四周无人,夕阳落下,他的书也没翻动一页。   【??作者有话说】   金大腿很快就不请自来了   感觉这章停在这刚好(摸下巴)明天还有一章,不算正常更新算是今天的补充(上、下章这样),所以后天也还有一章(正常六千+的) 79 ? 第 79 章   ◎不够格就会被这只艳鬼弃之如履◎   宁玄策在放榜的时候, 就知道楚玉心情会不好,比他急得更加团团转的大有人在,但能在这个时候光明正大来找楚玉的, 只有他一个。   换了一身夜行衣的男人走到江边,拍了拍楚玉的肩膀,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脸,好烫。   散落一地的酒瓶, 残余的酒液撒在河里、地上,不知道醉倒了多少小鱼小虫。   “宁玄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楚玉倚在石柱上仰起头, 脸上有些不起眼的薄红。   他无意识蹭了蹭宁玄策的手,宁玄策也不管地上有没有灰、王公公看了要发出什么不合规矩的尖叫,席地而坐在楚玉身边,扶着楚玉的脑袋靠到自己肩膀上:“想你了。”   “嗯?”楚玉没听清。   “怕某只小玉偷偷难过不肯让我知道,所以就只能偷偷溜出来找他了。”他拿走楚玉的三爵杯,抿了一口, 拿着杯子不还了。   “我喝过了……”楚玉想抢, 身体歪歪斜斜栽进男人怀里, 宁玄策按住他, 他索性不动了,趴在宁玄策腿上闭上眼睛,支起手指戳他的大腿,“你怎么硬邦邦的, 还有两条、三条、四条腿?”   “是不是偷喝我的酒,变成妖怪了, 都跟你说那杯我喝过了, 被我传染了吧嘿嘿。”楚玉傻笑, 像成功偷到鸡的胖狐狸。   宁玄策一听这语气就暗道不妙, 他想把楚玉的脑袋转过来,胖狐狸又变成了犟种小牛,誓死要把脸藏进衣服里,爪子里还藏着趁宁玄策分心之时顺走的酒杯,殊不知动作太大袖子遮不住,完全露了马脚。   他摸索着往里面倒酒,却没注意到自己拿的是个空酒壶。   宁玄策无奈:“别喝了,你已经醉了。”   “我没醉。”楚玉用仅存的理智判断了一下,应该是倒满了,他推开宁玄策手,对着月亮晃了晃月牙形的酒樽,叼着酒杯仰头吞下,“诶,怎么没酒。”   有,但那点酒液全被漏出来,划过修长白皙的脖子,一路渗进衣服里,把楚玉整个人渍得酒香四溢。   久坐后又猛地站起来,他这下真是晕晕乎乎地倒下了,缩在宁玄策怀里,宁玄策一戳他就呜呜叫。   “小玉。”   “不要叫我……我就想安静一会。”   宁玄策:“只有今晚,可以吗?”   楚玉抬手抽了他一下,声音更加委屈:“你怎么这样!我只能难过一晚吗!”   宁玄策后背发麻,他逮住还想给他来第二下的爪子攥在手里,楚玉挣扎了一下也任他去了。   他躺了一会,在宁玄策身上擦了擦脸,把头埋进衣服里,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笨笨的,背书也背不下来,不会打仗,不会考功名,隋钰笙能考状元,我呢,我学了半个月还是什么都不会!太讨厌了!!我讨厌你们所有人!!”   他后面就越说越大声,宁玄策耳朵都被震得嗡嗡的,但说完了,楚玉又蔫了,他靠在宁玄策肩上,小声说:“宁玄策,你快哄哄我。”   宁玄策心头发软,他摸摸楚玉的头:“我也不是状元,小玉也讨厌我吗?”   楚玉思考了一会,直起身捧住他的脑袋,似乎在进行严格的估量。他喝酒不上脸,眼神也清明,今晚又穿了一身红衣,像极了月光中夺人心魄的鬼魅,垂下眼帘看人的时候,有种被摸着骨头估量价值,不够格就会被这只艳鬼弃之如履的感觉。   在宁玄策不自觉屏住呼吸的时候,楚玉抱着他的脑袋敲一敲晃一晃,拍板定案:“空的!原来你也是笨蛋啊,那没事了,我喜欢你的!”   艳鬼瞬间变成叼着尾巴坏笑的小狐狸。   宁玄策笑了一下,捞住差点流进江里的小醉鬼:“这可是你说的,睡醒不准不认账。”   真的怜悯宁玄策脑袋瓜里空荡荡,嘟囔着“不能把傻瓜压坏了”努力爬起来的楚玉不懂自己怎么又回到他怀里了,他声音又甜了两个度:“你放我出去呗,我考了功名就回来给你治病。”   “又想考功名了?不生隋钰笙的气了吗?”宁玄策总是猜不透楚玉的思路,要不是那声音黏黏糊糊的,跟撒娇似的,宁玄策都不确定楚玉醉了,但……就算没醉又如何呢。   他掰正楚玉的身体:“小玉,你想要什么?”   楚玉撇了撇嘴:“你帮帮我。”   宁玄策抿了一下唇:“你知道了?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并不是有意瞒着自己的身份,但他也不敢让楚玉知道,一想到楚玉可能会与自己生分,宁玄策觉得,自己扮演一辈子的富商之子也没关系。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露了端倪,连楚玉都发现了,那他待会要先从哪里解释——   “我俩一起考功名然后把楚家的人全都参了吧。”楚玉握住他的手,眼神亮晶晶的。   在他的世界里,报复对方最管用的方式就是在皇帝面前打小报告,好死不死的,因为某些宁姓男子的私心,这一招还特别管用。   宁玄策:“……”   “先参隋钰笙,他刚考上去没什么根基,第二参楚信铮,他一个当兵的肯定说不过我们,第三参他们的爹……”楚玉表情认真得很。   “……是否有些太迂回了。”宁玄策艰难道。   他趁楚玉不注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似乎真的听到了自己脑海里的水声。   他怎么可以高估楚玉的心计水平!楚玉他欺负人都只会当着面欺负,背后那些弯弯绕绕根本不懂……他真是疯了才会觉得楚玉在故意示弱求助。   宁玄策内心愧疚,想为楚玉做些什么弥补一下,但一想到他刚才的话:“……”   楚玉想考上功名,这暗中操作的步骤……还不如直接让他找借口惩罚一下隋钰笙,反正,隋钰笙看在楚玉的份上也会心甘情愿的。   他安静得太久,楚玉皱起眉:“你也觉得我很笨吗!隋钰笙都说我肯定能考上的!”   “隋钰笙说的……那肯定是真的了。”宁玄策失语,隋钰笙怎么什么都跟楚玉说,哄孩子也不是这个哄法,他就不是这种会溺爱孩子的长辈。   宁玄策:“那你要好好学哦,有什么不会都来问我,我家有好几位大儒可以给你当老师。”   但楚玉都喝醉了,他难道还要凶巴巴地对他吗。   面对只撒娇不发疯的小醉狐,宁玄策向来是用怀柔政策的,这是上位者必备的行事素养。   楚玉一被哄就翘尾巴了:“本少爷出马,必定拿下探花!”   “怎么不考状元?”宁玄策不解,以他对楚玉的理解,他向来只会看到最高处的东西,从来不会退而求其次。   “我那么……好看……陛下肯定被我迷住,怎么可能把其他丑孩子选成探花呢嘿嘿嘿……我这个状元之才,只能委屈委屈……当探花了……”楚玉已经完全迷糊了,他好久没喝这么醉了,本性压过理智,背书的痛苦完全忘掉,深觉自己就是当世难遇的天才。   换别人来肯定觉得楚玉狂妄到没边了,竟然说出此等大不敬之语,宁玄策却只看着楚玉,顺着他的话说:“哪能这么委屈小玉呢。”   “不委屈,就是有点饿,我还想去宫宴……但是,没人带我去,好想吃烤鸡……去御花园追小狗吧……”   楚玉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想把压在心底的东西全部吐出来,颠三倒四不成一句话。   但好在,有人全都听进去了。   他们坐了一晚,雾水打在两人发丝间,凝成小小的水珠。   楚玉难得大醉一次,睡醒什么都不记得了,宁玄策依旧戴着他的面具。   他把一封请柬放到楚玉手里,他让楚玉跟候阳煊一起进去:“我也在,你进去后就能看到我了。”   “你怎么弄来的?”楚玉惊奇。   “正经门路,你放心去就行了,我俩位置都很靠前,你放心玩。”宁玄策悄悄擦掉指尖未干的墨迹。   “这不合规矩吧,陛下他要拆散我们怎么办?”楚玉忐忑。   宁玄策:“他不会的。”   楚玉还是不太信:“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不会有人反对的。”宁玄策肯定地说。   “一个都没有。”   -   想要楚玉名正言顺进宫,这件事很简单。   最难的一关就是楚玉那里,谁曾想,楚玉也想去皇宫玩呢。   宁玄策暗叹,这便是天助我也。   至于其他人,不会有人敢对他有意见的。   楚家。   隋钰笙考了状元也闷闷不乐,好几天没回楚家了,楚信铮不在,只有楚父一个人。   “参见陛下!!”   宁玄策下轿的时候,楚父简直是两股颤颤。   原因无他,王公公一来便说明他们是来带走楚玉的,理由便是楚玉让宁玄策看了一场好戏。   “大昭已有数百年,还未见过如此少年,见我不跪,大闹一场,真有意思。”宁玄策笑着说。   “楚大人,反正你也不要他了,我就跟他好好玩玩了哦。”   他像是怕楚父担心而提前来说一声,楚父却觉得他笑面虎,这位新登基的皇帝喜怒不定,睚眦必报,最重礼法,每次这样笑眯眯的时候,都有人要倒霉了,楚玉怕是已经狠狠得罪了他!   玩玩,怕不是要被玩死。   可惜,无论是宁玄策觉得拿捏住一个恩断义绝的儿子就能让楚家心软,还是真的只是想折磨楚玉,他都不在乎。   只要能让陛下不再削弱楚家,一个楚玉,给便给了。   楚信铮不在,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对着比他还小几岁的宁玄策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地上,亲口将自己曾经的亲子交付出去:   “楚玉便任凭陛下处置。”   【??作者有话说】   笑眯眯得到弃养声明的宁玄策(看到小玉落单了)(快速塞进兜里)(整整冠冕):这小宝是俺拾的嘞   喝醉变成粘人狐狸智商迅速归零楚玉醒来(左疑惑)(右疑惑):好奇怪,每次一觉睡醒事情就自己解决了 80 ? 第 80 章   ◎怎么不早说你是皇帝呀QwQ◎   “小玉, 怎么又在发呆?”候阳煊突然跳出来吓楚玉,楚玉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看着平静的水面,扬起手, 花瓣落到湖中,被鱼群吞噬:“只是偶尔觉得,静静也挺好。”   楚玉拍了拍手,声音重新恢复清朗:“来找我做什么?”   “你猜?”候阳煊双手负在身后, 在楚玉一双桃花眼眯起,狐狸似的扫过他的身体, 故意侧了侧身子,不给楚玉看。   明摆着故意逗人玩。   楚玉切了一声,飞速出手在他腰侧抓了一下,候阳煊立马破功:“你怎么能这样!”   “这招还是从你身上学的,叫你整天挠我。”趁候阳煊捂住痒痒肉怒瞪他之时,楚玉已经将他藏起来的东西纳入掌中, 他眼前一亮:“金丝楠木, 老树了吧, 品质这么好的, 少见。”他颠了颠,手感不错,确实是珍品。   候阳煊矜持点头:“在库房放了好多年,今天翻出来, 就顺路拿给你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一大早就在库房里翻箱倒柜差点被候父打一顿的人不是他一样。   楚玉笑了一下:“净会哄我开心。”   “哪有, 你不也让我挺开心的嘛。”候阳煊不以为然, 揽着楚玉的肩膀往外走, “今晚宫宴我们坐一起吧, 人这么多不会注意到我们的。”   他已经打定主意把楚玉带进去了,哪有好兄弟去享福了留楚玉一只狐狸在家孤零零的道理,候阳煊顺手捏了捏楚玉的脸颊肉:“今天的宫宴据说吃得挺不错,给咱勤奋读书的小玉好好补补。”   “这种宴会吃饭又不是重点……别捏了,我要被你捏扁了。”楚玉拍他的手,“还没跟你说,我也有请柬了,进去后说不定有固定的座位安排,喂,拉着张脸做什么。”   “那结束后我再去找你?”候阳煊有些不易发现的失落,“真的不能坐一起吗?”   楚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候阳煊,你别这样腻腻歪歪的。”   他是小孩子吗,这么大个人还要候阳煊陪着,楚玉蹭蹭蹭往旁边退了几步:“出去后你正常点!”   “唉,小玉啊小玉。”候阳煊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你不懂我的苦心!”   他那是想黏着楚玉吗,还不是怕他又惹了哪只大老虎,被一口吃掉。   “你苦哪里了?”楚玉完全不解风情。   “苦在喜欢……跟木头一起玩。”他说完,加快脚步,逃命去也。   楚玉愣了几瞬,随即恼了:“木头怎么了,我就是喜欢玩木头!”   他长得这么好看,候阳煊居然忍心骂他木头。   欠打!   两人吵吵闹闹来到府邸前,令楚玉松一口气的是,候阳煊一出府邸就冷静了不少,没露出那副不值钱的样子,侯父已经在等着他们了,隔着车窗感叹:“年轻人感情就是好。”   楚玉连忙收回一直拧候阳煊腰的手。   候阳煊也露出一副确实如此的稳重模样。   小辈并不与长辈一辆马车,他们打了声招呼便向后面走去。   楚玉准备上车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望向立在车旁的车夫:“小张?!”   “小玉少爷!是我。”车夫上前一步,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小张有些激动地跟楚玉打招呼,他身上穿着与侯家侍从一样的服饰,唯独没有家徽。   楚玉下意识去看候阳煊:“可他的卖身契不是在楚家……”   “小少爷,是这样的,您离开后老爷便将我们遣散了,还、还传出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大家流落在外没有去处,是世子殿下好心收留了我们。”小张主动来解释。   “殿下一问要不要来您手底下继续伺候您,小的马上就收拾包袱来了!真是太感谢世子殿下了!”他连连作揖。   “以后他就是你的专属小厮了。”候阳煊双手抱胸,扬了扬下巴,“本少爷出马,手到擒来!”   “别说我说话。”楚玉先是抬手拍了他一下,又摸了摸,掌心化拳,轻轻捶在候阳煊的肩头,眼神有些复杂,“谢谢你。”   楚玉没想到楚父竟会因为他,连带着他院里的下人也赶尽杀绝,他都能猜到楚父会说什么话,在权贵的圈子里,如果有奴仆是因为品行被赶出来的,其他人家就不会再雇佣他们,连带着官府,也会对他们重点注意几分,这样一来,连做小本生意都难了。   但小张他们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楚玉也拍了拍小张的肩膀:“怎么不离开长安?”往日里,他赐给下人们的赏钱不少,加上月例,他们回老家好好生活,也是不错的选择。   小张笑了笑:“还没给小玉少爷送木头呢,不敢失约。”   “他跟几个小丫头小伙子听了外面的传言,以为你过得很不好,担心得不行呢……他们的卖身契我放你房里了,去留随意。”候阳煊淡淡补充。   “嗯。”楚玉眼眶一热。   “快些上车吧,准备出发了。”小张笑道。   两人上了马车,候阳煊瞧见楚玉偷偷按眼角,他等了一会,才鬼鬼祟祟地凑过去:“小玉~”   “是不是感动得哭鼻子了呀?”   “……只有一点点!”楚玉肘击他,“老实坐好,别粘我身上。”   患难时候见真情,他已经打定主意将卖身契还给小张他们,以后他们想留下来就留,想走也能自由地走。   候阳煊半点没挪动:“是不是该感谢一下我,叫一句好哥哥听听。”   “咦惹!你好恶心。”楚玉手脚并用爬走,坐到候阳煊对面警觉地看着他,“别想占我便宜,我才是老大。”   他说的是小时候玩游戏的事了,也是小豆芽的候阳煊被幼崽玉可爱得毫无防备,连输七局,成功得到了楚玉小弟的称号。   长大一点后,候阳煊就超级不服气想赢回来,两人开始了漫长的互相挑衅生涯。   候阳煊耸了耸肩:“小时候的事情哪作数,我本来就比你大嘛……”   他眼睛往下一瞥:“但有些东西确实需要检验一下才知道。”   “再乱看怼你脸上!”楚玉怒道。   “不说了。”候阳煊举手投降。   他抱着手臂倚在角落里,偷偷看楚玉,楚玉撑着下巴在看风景。   唉,只会口嗨不会行动的坏狐狸。   候阳煊有时候都不知道楚玉是不是装的,他应该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吧……但每次又打岔得浑然天成。   次数多了,他就忍不住猜测:万一楚玉真的是十窍开了九窍——一窍不通的笨蛋呢。   外面传他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楚玉确实也横行霸道爱欺负人,但要说他吃喝嫖赌……楚玉可能就只做到了前面两个。   因为小金库很富裕所以从来不碰赌博,因为长得太好所以看不上任何男男女女……在某种程度上,简直能称得上洁身自好。   无奈别人很看得上他,都想摘下这只名满长安的花花狐狸,楚玉从小到大,身边的桃花都没断过,楚玉又爱出去玩,一来二去,就显得他身边的人特别多。   但把楚玉从小到大的情史都翻遍,竟然,真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成功跟楚玉在一起过。   ——有没有一种可能,楚玉他是真的没意识到别人喜欢他。   在没撕破脸表白之前,此人都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解元辉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候阳煊:……   越想越有可能。   他身体坐直,眼神也发直了。   坏了,他这些天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   陛下念在安国公年事已高,特别允许他们乘轿而行,楚玉几乎没用走几步,就到了宴会入口。   宫宴热闹异常。   入目皆是喜庆的颜色,身着红衣的新科学子独占一区,大臣们从一侧携带家眷入席,富丽堂皇的宫廷染上一层接地气的欢喜。   “好热闹。”楚玉感叹道,他将请柬递给宫人,两位宫人低声说了几句,对他们行了一礼。   “学子们表现优异,陛下近日心情欢喜,所以特设了平席,大人们可以随意落座。”宫人看了眼楚玉,“但这位大人,有些不一样。”   候阳煊紧张起来:“他怎么不一样,跟我们一起进来的,你不要——”   楚玉拦住了他:“我的请柬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只是您的座位已经确定好了……如果需要和世子殿下一起玩耍,可在游园环节随意行动。”宫人轻声解释。   果然是有不同的座位安排,宁玄策那家伙是怎么买通这些人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楚玉点点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和候阳煊挥手告别:“那我吃完饭再来找你。”   “上点心吧你!”候阳煊恼,扯下自己的腰牌塞楚玉手里,“要是谁欺负你就把这个砸他脸上。”   “知道了知道了,大管家。”   楚玉跟着宫人往前走。   他今日穿得还算低调,比起以前华贵得闪闪发光的模样,现在都能称得上一句雅致,但楚玉那张脸在长安谁人不识谁人不知,他走过多少路就引起多少注视。   “不是说他被那个了吗……怎么还是那么好看。”有人酸溜溜。   有些人只要不说话,就是玉树临风、潘安再世,楚玉在的地方,就没有小姑娘会看别人。   那群坚持到现在还不跟楚玉一起玩的人,纯粹就是嫉妒他的脸。   “说不定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硬撑罢了,没了楚家他还能嚣张到几时。”有人更加嘴硬。   “两位好酸啊,不如想想在献诗环节多赢得一些喝彩吧,人家有没有才华不知道,二位如此,是真没脸。”有位学子用扇子挡着脸,一旁的友人等他说完立马拉走他。   “闲之,速逃。”“耕兄,你明明也想这么说吧!”“我是说你再不走他们就要来打你了!”“哦哦快逃!!”   楚玉听到如此有趣的对话,往那边看去,笑着打了声招呼,那两位学子也挥挥手,另外两张有些眼熟的脸庞见他望过来,顿时面色一紧,草草作了一揖,跑没影了。   农闲之和秦耕敏大笑出声,他们向楚玉走来,宫人挡在他们面前。   “楚小少爷,你也在呀?”他们看到宫人紧张的态度,对视一眼,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楚玉笑道:“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我认识他们,你们两个考上了,第几呀?”   “我第二!耿敏第七。”农闲之有些骄傲地说,“陛下都准备让我们去工部。”   原来压解元辉一头的人是他。   “你们这名字,生来就该去工部的。”一个农闲之,一个秦耕敏,肉眼可见擅长农耕。   楚玉琢磨了一下要不要跟他们打好关系,他有点想吃带着花香的烤鸡,工部应该能研究出来吧。   农闲之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连忙清了清嗓子,“运气,运气,不知道楚兄在何处高就……”他们翻遍了皇榜都没看到楚玉,大概率猜到他是没考上,但是既然楚玉独身能来这里,肯定有个一官半职,问这个肯定不踩雷。   “我就来玩玩。”楚玉露出礼貌的假笑,他有个屁地方高就,踩在候阳煊脑袋上吃水果算不算高就。   “大人,时候不早了,我们早些入座吧。”宫人提醒道。   宫宴为了庆祝大昭又获得一批优秀的学子,而大昭又以大日为荣耀,自然选择在太阳最盛的时候(约下午两点)开始宴会,大人们从中午陆续进场,楚玉来得算迟的,其他人已经快坐好了,他们要是还在这里聊的话,待会就要碰到陛下了。   农闲之和秦耕敏也知道这个道理,连忙说:“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新科学子都在一处,待会还会有曲水流觞,你可以过来玩玩。”   楚玉笑容更僵了,难道要他过去再表演一次解元辉是大蠢猪吗。   心情微妙下落一度的小少爷一转身就不笑了,他跟着宫人猛猛走。   往前、往前、还往前……   怎么这么远,他有点想骂宁玄策了,走这么长的路想累死他啊!   秦耕敏扯了扯农闲之的袖子,农闲之问:“干嘛?”   秦耕敏急死了:“你回头看看!”   农闲之在门口回头看,正好看到楚玉一路迈过三公九卿,前进的脚步毫无停滞的模样:“……吾之去,小少爷这么牛的吗?!”   别听圣上说什么平席,大家随意就坐,大家谁也不是傻子,早就心里有数,悄悄划分了哪些地方是谁坐的,什么水平的人就跟什么水平的坐一起,他们这群学子占了身份的优势,但也绝不可能坐到丞相前头。   “人家那才是真谦虚啊,闲之啊闲之,你刚刚装什么,幸好我比较沉稳……”秦耕敏蛐蛐他。   农闲之反唇相讥:“难道不是因为你觉得第七名在他面前拿不出手吗?”   “唉,唉,你这人……别说大实话呀。”秦耕敏捂脸,“要是你考了第七,你敢上他面前抖尾巴不?”   “但我不是考了第二吗!”农闲之冷哼,他就是要装,光明正大地告诉小少爷,就是他把那个敢骂他的世子爷踩下去的。   他小声问了一句:“难道我真的很不稳重吗?”   “不然呢,人家第一名都没装……第一名是他哥啊!”   农闲之麻了,他咋忘了这回事。   “大人,其实那两位进士平日里还是很端正的,望您不要介意……这里就是您的位置了。”宫人小心觑着他的脸色,从刚刚开始,这位大人脸色就有点不好。   “我知道。”楚玉看了看位置,确实很靠前,位置很大,他舒舒服服地坐下了。   至于刚刚那两位的表现,他习以为常,不知为何,总有些人喜欢在他面前展示自己,这类人里读书人的占比含量高达五成,剩下五成里还有三成会自己转化为读书人,叼着些什么举人进士的名号过来向他邀功。   候阳煊将这称之为,狐狸精对书生的吸引。   楚玉抿了半杯茶,在两侧长席中段的位置看到了候阳煊。   在外人面前,他适当与楚玉保持距离,但只要有心就会发现,他的视线总是离不开楚玉的身影。   现在喝杯茶也忍不住往上瞅两眼,见到楚玉再看他,他学着以前的样子,冷笑地看向楚玉,楚玉被逗笑了。   解元辉因为世子的身份,考上了也得跟着老王爷一起坐,离楚玉更近一些,楚玉也笑眯眯朝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呀,考了第三名的大傻瓜。   见他笑靥如花的样子,解元辉面色复杂,手掌摩挲着酒杯,一仰头全部喝下。   楚玉见到了第二名见到了第三名,他找了一圈,也没见到第一名。   其他人还在聊些没营养的话题,皇帝都说随便坐了,他们还在那小声说有个年轻人不讲规矩,坐错了都不知道……管得真宽,也不知道谁那么笨蛋哈哈,楚玉百无聊赖地叼着杯子发呆,眼珠转来转去,想从人群里把隋钰笙挖出来,他还记着仇呢,这次高低给他好看。   他在找人,殊不知其他人也在找他。   “小玉来了没有,他还肯不肯来……我好紧张。”   “你好歹是新科状元,能不能有点气势。”   “楚信铮你敢去见他的话为什么还戴着半张面具。”隋钰笙怼道,他不停调整着大红花的位置,紧张地团团转。   楚玉最喜欢读书人了,他当日没有本事解释清楚,现在不知道能不能让楚玉听他说几句话。   楚信铮按了一下面上的面具,他怀里现在放着世上唯一一盏白玉莲花座。   静梵大师说,如果有改变命运的神器,就只有外域圣僧舍利子与龙气缠身之人的骨骼,共同炼制的白莲座。   世上有龙气之人极为稀少,知道的每一座都是碰了就会诛九族的大罪,现在这根胸骨,乃是他从一座危机四伏的古墓中抢出来的。   虽然仍有许多限制,比如赠送者会承受心如刀割之痛,折磨七日才可结束,但只要把这个给楚玉……   “他来了!”隋钰笙激动道,他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过楚玉了。   他脸上的欢喜逐渐变成了心疼。   小少爷安静了不少,脸上也没什么笑容了,闷闷不乐地跟在宫人旁边,连个陪他的人都没有。   隋钰笙撑在栏杆上,差点想直接跳下去找他,楚信铮拉住了他:“你想被陛下骂死吗!”   新科状元命丧宫宴当场?这么晦气的事,圣上能把隋钰笙的尸体抽活了。   “没事没事。”隋钰笙劝自己冷静下来,陛下很快就来了,他总有见到楚玉的机会。   他一定会让小少爷原谅自己的。   两人一起向楼下走去。   宫宴分为三个大区域,楼宇内的多列长席并列,楼外林区,散布有多处席面,臣子家眷随意落座,最远一处,就是玩乐的区域,才子佳人,皆可入内。   大昭不兴舞乐,几声轰动人心的鼓声响起,这宫宴便开始了。   “陛下驾到——”   所有人齐齐起身,迎接新帝的到来。   楚玉也跟着站起来,学着身边那些老先生的模样作揖,他内心还在吐槽,宁玄策是不是觉得跟老人家一起坐,他能吃得更多一点。   难道在宁玄策心里,他是只饭桶吗。   但面上,他还是很乖地弯下腰,将手举平头顶。   宫人小声说:“大人,快快请起,您不用行礼。”   楚玉坚定地推开了他:“你别想陷害我,怎么能不拜陛下。”他精通话本的好不好,得罪皇帝的都没有好下场。   “平身——”   楚玉起身,抖抖袖子准备坐下,眼神却在瞟到进来之人的面容是僵住了。   明黄配色,五爪真龙衔大日,十二旒冕冠,不眼熟的脸,但很眼熟的下巴、很眼熟的走路姿势、很眼熟的身高。   不会吧……   那个一身龙袍的男人,踩在铺了红绸的地毯上,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坐到了楚玉的旁边。   “众爱卿,请坐,宴席开始。”发出的声音也好耳熟。   所有人都坐下了,只有楚玉站着,在这个时候异常显眼。   他愣愣地看着那男人。   他就说旁边那个位置空着干嘛,原来是给皇帝坐的……那不是宁玄策让他帮占的位置吗。   宁玄策,完了,皇帝把你位置抢了,我没胆子抢回来,楚玉脑子乱成一团,都不知道脑子里冒出什么了。   宽大有力的手掌圈住了他的手腕,带着熟悉的温度,和熟悉的力度,晃了晃他的手。   “小玉,愣着干什么,快坐下呀,我还给你准备了御厨新研究出来的花香烤鸡。”   他被拉着,在那人身侧坐了下来。   楚玉脑海里闪过他在宁玄策脸上画乌龟、午睡故意把宁玄策压醒、喝醉硬要宁玄策给他骑大马、犯懒非要宁玄策给他给他擦爪子的画面……   最后定格成宁玄策一身明黄拉着他的手坐下,还问他为什么不先吃点东西,等他这么久累不累。   已经五分钟没吃点心的楚玉:“你……你……”   宁玄策耐心等待他的话:“我?”   楚玉:“怎么不早说你是皇帝呀QwQ”   【??作者有话说】   想发脾气又很欺软怕硬的小玉发出毛茸茸的控诉:你咋这样QWQ[可怜]   小玉不用抱金大腿,因为金大腿会自己抱上来.jpg   三千收了,开心开心!   *修了一下称呼问题 81 ? 第 81 章   ◎美人狐现宫宴,夜夜寝龙宫◎   大昭近日有三件大事。   人满为患的酒楼里, 说书人起了个高高的调子,等所有人都看过来之时,举起一根手指:“一是, 陛下封楚信铮为骠骑大将军,命他带兵攻打南蛮,收复失地,夺回阳州的百姓。”   “好!!早就看那帮南蛮子不爽了, 抢了我们的城还不好好对待他们,糟蹋得一塌糊涂, 唉!”   “我叔叔的表哥的弟媳的外甥就在那,听说南蛮用人肉圈养毒虫,他们不仅得照顾那些虫子,一个不顺心了还会被丢下去当虫肥。”   “真是太残忍了。”   “是啊。”   说书人轻咳了两声,把目光继续吸引过来:“二呢,是这次的新科进士, 各个极为优秀, 所以陛下特令他们下放地方, 一年之内必出政绩, 某些地界,要乱套了。”   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几乎能想象到那些县令刺史兵荒马乱的样子,但这还没完, 他继续说:“你们知道吗?这一届的状元,即将上任的就是……”他拉长了声音, 将所有人的期待钓得高高的。   “——阳州!”他一拍案板, 惊起一圈惊呼。   “阳州不是还没回来?!”   “你傻啊, 陛下这是对阳州势在必得了!”   “真放心啊, 一个新兵蛋子,就直接管一个州府……”   “那可是六元及第的天才……他老家鹿城都不知道开心成什么样子了。”   “三呢,三呢?快说啊。”   “他是不是还有个弟弟,我上次在春风楼见他一直牵着一个少年人……”   “那就是我要说的第三件事了!”说书人精准捕捉到他的声音,筷子一指,“大家今天齐聚在这里,也不全为了家国大事,我们普通老百姓,爱听的,还是一些身边的事对不对。”   众人齐声应是,他啧啧称奇:“三呢,就是你们最想听的那件……美人狐现宫宴,夜夜寝龙宫。”   他压低了声音,如同做贼一般:“那美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楚玉。”   楚玉在长安不可谓不出名,长得好、出手大方,爱跟其他纨绔对着干,懒得欺负普通百姓,闲的没事了还拿钱砸一砸买东西,大家都把他当成长安的标志物了。   之前楚家的事闹得那么大,堪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从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变成被赶出家门的野种,所有人都以为他过得不好。   谁曾想,竟得了圣上青睐。   那日,新帝对楚玉亲昵的态度惊掉了不知多少人的下巴,而后新帝将楚玉带入宫,楚信铮获封骠骑大将军,隋钰笙暂住长安,即将上任阳州刺史的消息随即传出。   先后顺序已不可考,但人们更愿意相信,这其中必有关联。   这件事,大家私底下称之为:   “楚家献子得圣恩。”   发现孩子不是亲生的就把他送到皇帝床上,简直是要把人敲骨吸髓,利用殆尽。   楚家,真不是人啊!   -   “阿嚏——”楚玉摸了摸鼻子,谁在背后念他。   旁边递过一张手帕,楚玉擦了擦脸,撑着膝盖一脸认真地凝视对方。   宁玄策也任他看。   彼时,他们坐在御书房中,宁玄策正在批阅奏折,楚玉坐在他旁边,占了一块小小的地方看话本,离他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好几卷四书注解、论语注解。   明显就是一人工作、一人学习但中途摸鱼的场景。   楚玉虎视眈眈地瞅了宁玄策半晌,快把这身明黄衣服看出花了,宁玄策私底下不喜欢龙袍,但楚玉总是盯个不停,他思忖不到一息,就觉得将龙袍常驻。   “眼睛干吗,喝点水?”宁玄策把杯盏推过去。   我瞪你老半天你问我眼睛干不干?楚玉喝了半盅,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确实干。   说实话,他没想过宁玄策会是皇帝,如果他早知道的话……   “小玉会怎么样?”宁玄策问。   “我不知道。”楚玉声音迷茫,他低着头拧着自己的手指,像钻进迷宫里出不来的小动物。   他会少受一点欺负吗?   他可以仗势欺人,不会为了留在楚家,硬是忍了这么久吧。   楚玉笑了笑:“但感觉那样的话,我们根本不会成为朋友。”更别谈什么帮不帮助的了,他那时能不能坐在这里都难说。   宁玄策见不得那他这幅不自信的样子,从楚玉离开楚家那天起,他就想说了。   ——楚家真的把楚玉养得很差。   纵然楚玉跟楚家撕破脸,毫不手软地让他们丢了个大脸,好像非常解气一般扬长而去。   但在楚家生活了十九年,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呢。   被信赖的父兄欺骗抛弃,离开赖以生长的家……这段经历最终还是在楚玉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楚玉在他面前表现得跟往常无异,但每当他悄悄去看楚玉的时候,都会发现他比上一次安静了很多,特别在人后,时常静静地发呆,望着湖水天空就是半天。   他心里有一片移不开的乌云。   漫天水汽捂住了他的口鼻,让他只能静默地站在那里,只有别人闯进来的时候,才能将他拉出那片泥沼。   特别是发现他的身份后,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桥梁又变回无形的隔阂,楚玉还是会对他笑会跟他闹,但宁玄策知道,楚玉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御医说这是心病。   但他不想要楚玉这样。   他希望楚玉能开开心心的,像以前那样,在外面玩疯了还能毫无顾忌地跳到他身上,撒娇打滚命令他把他背回去。   而不是现在了无生气的模样。   “其实,我之前以为你知道我的身份。”宁玄策开口说。   楚玉瞳孔地震,他看起来有这么大胆吗。   “我说过呀。”宁玄策学他说话,撑着下巴厉他近了些。   他俩本就共用一张桌子,宁玄策这一挪就几乎贴到了楚玉的身上,楚玉手掌抵在他的肩膀上:“什、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他是真没什么印象。   楚玉很懂狐假虎威,他不可能放着这么大一只老虎没发现啊。   “我受伤醒来,你来看我——那天我们吃了蘑菇炖鸡,鸡还是我抓的,你放了一个毒蘑菇进去我吐了半天。”宁玄策说出了一个楚玉绝对会记得的事件。   楚玉长长地“诶”了一声,明显也想起来了,他身体后仰了一些,眼睛却弯起,笑眯眯的,有些谄媚地拉住宁玄策的爪子,声音甜甜的:“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哈。”   “不过那次我也不是故意的。”楚玉满眼无辜,“不要怪我好不好?”   一看就是后知后觉坏事了试图蒙混过关……宁玄策都能看到他夹起来的尾巴和趴下去的尖尖耳朵,心虚的眼白滴溜溜瞅着人,一副我真的悔改了的模样。   宁玄策没说话,他静静地看着楚玉,有点想上手摸一摸,又怕把楚玉惹急了。   楚玉从六颗牙齿笑到八颗,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毒倒一个普通人和毒倒未来皇帝能一样吗。   往严重里说,他差点就屠龙了。   楚玉尴尬局促还有点没来由的生气。   他那天也吃了,但一点问题都没有。   宁玄策反应特别明显,后面还出现幻觉抓着他的手,嘴里含糊地说着一定要拿到那个位置,把坏狐狸抓回家,把全天下的菌子都拔了的怪话。   他以为宁玄策那时候被毒傻脑子了,急得拿水袋往宁玄策嘴里灌,又拿鸡爪捅他嗓子眼:“快吐出来,喂,你耳朵聋啊,快张开嘴,再不吐你就要死了!”   “龙……我要当……真龙……”   “宁玄策你别咬我手!”   哈哈,就这种情况,宁玄策跟他说这是在自爆身份,谁信啊。   说说而已,怎么就真当上了呢,他还说自己要考状元,实际上还不是读一本书就睡大觉。   楚玉内心默默流泪。   他好想抽宁玄策一巴掌,但一看到宁玄策这一身明黄又怂了。   他吸了吸鼻子,指尖有些不明显的颤抖。   “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你怎么不生气?”   宁玄策和他异口同声,前一句是楚玉,后一句是宁玄策。   说出口宁玄策就顿了一下,他反过来握住了楚玉的手,看向了楚玉的眼睛。   楚玉睫毛颤抖,有些紧张地抿住唇:“干、干嘛?”   宁玄策失语,他说:“抱歉。”   楚玉抖得更明显了。   他在害怕,害怕宁玄策想要报复他,又害怕有人像楚家那些人那样,将他欺骗得淋漓尽致,耍得团团转,吃得骨头都不剩。   但楚玉更不想失去荣华富贵的生活。   就如他所说的,他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   那无论是依靠候阳煊,还是宁玄策,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讨好宁玄策可以得到这一切的话,他愿意付出代价。   楚玉:“怎么,突然道歉……”他都有点结巴了。   “提起令你伤心的往事,所以道歉。”宁玄策微微用力,让楚玉感受到自己的力度,他本意是想告诉楚玉,他在自己认为楚玉知道他身份还如此对他肆意妄为的情况下,还对他的行为表示默认,并没有觉得冒犯,现在说开了发现楚玉其实啥也不知道,就更不会改变他的态度了。   没想到适得其反,楚玉好像更怕他了。   这并非宁玄策的本意,所以他要道歉。   楚玉那颗喜欢打蛇上棍的心又悄悄扑通扑通了,他试探地看宁玄策:“所以……”   “我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嗯,可以更好一点。”宁玄策想,楚玉身边一群坏狗,只有他是好人,这样的情况下,楚玉跟他关系更好,完全就是理所应当。   “没太懂。”楚玉战战兢兢,“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离宫宴已经过去了三天,当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宁玄策当着满殿大臣跟楚玉说小话,不可谓是不引人瞩目。   有些年纪大的老臣就坐不住了,上来说什么于理不合的话,当时楚玉还懵着呢,听到大臣说他位置不对下意识就想挪挪屁股溜走,却不想宁玄策拉住他的袖子一扯,差点摔宁玄策怀里。   他躲在宁玄策肩膀后面,看他语气淡淡地驳退了一个又一个老臣。   说他不守礼数,冒犯圣上的,宁玄策说楚玉年纪小不懂事,觉得位置好就来了,难道你觉得朕的位置不好吗。   大臣惶恐退下。   说他身份不合适的,宁玄策说天下学子何有身份之分,皆是朕的子民,再说,就算坐错了又何妨,本就说了可以随意坐,先帝倡导与民同乐,朕也愿意和各位少年英才同席,难道众爱卿觉得这也有违礼法,不尊旧历吗?   帽子一顶顶扣上去,到最后,楚玉不坐都不行了。   他必须坐在天子身边,不然下面的脑袋就要掉了。   楚玉久违地感受到了,被人护着的感觉。   宫宴确实好吃,御花园里也是真有小狗,楚玉跟宁玄策并肩向外走去,路过好多个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无一不对他的存在惊掉下巴。   有宁玄策在身旁,楚信铮和隋钰笙见他都得行礼,楚玉逞威风逞得尾巴都要竖起来了。   但他也不跟这俩说话,他们一走过来,楚玉就捅咕宁玄策,宁玄策就拦着他的肩膀把他带走。   皇帝出手,其他人也不敢拦,楚玉不仅在那些用眼神对他冷嘲热讽的人面前狠狠出了一口气,还全程不用自己开口怼回去,属实舒服。   宁玄策真是非常好用的社交工具人。   但也有些人是躲不开的,比如候阳煊宁和解元辉。   候阳煊还好,他被楚玉使个眼神就赶走了,从头到尾也只说了一句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那当然是不回的。   宁玄策帮楚玉回答了。   楚玉想了一下皇宫里的膳食,果断也点了头。   他对候阳煊挥挥手,却忘了自己还抓着宁玄策的袖子,连带他也一起挥了挥,宁玄策捏了一下他的脸,楚玉讪笑,候阳煊表情复杂地走了。   而解元辉,就比较难打发走了,他不仅是宁玄策侄子,还是长安新上任的京兆伊。   当纨绔的,有两个必须要知道的常识,一个是自己靠山是谁,一个就是京兆伊是谁,搞不好以后抓楚玉宵禁的,就是解元辉本人。   所以他没第一时间对解元辉冷脸,而是有些犹豫地看向宁玄策。   这似乎给解元辉造成了什么误导:“他对你还好吗?”   当着面问,啧。   楚玉抱住宁玄策的胳膊,有些急了,这可是他现在的大靠山,那容许解元辉当着他的面挑拨离间。   宁玄策拍了拍楚玉的背,让他别急着炸毛,而后,当着解元辉的面,扣住了楚玉的腰:“我待小玉如何,轮得到你评价吗?”   楚玉欲言又止地看了解元辉一眼,总感觉他好像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平时他骂解元辉也没见他这样……果然,解元辉对他就是特别记仇。   “臣……知罪。”解元辉低下了头。   他一走楚玉就忍不住去拍宁玄策的手:“摸我腰,不知道人痒痒啊?”   “你不觉得那样更有气势一点吗?”   “哪有,你怎么不让我揽着你说。”楚玉不听不听。   宁玄策却顺水推舟:“那下回你来。”   他拉着楚玉的手往自己肩膀上搭,楚玉的鞋后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来了一厘米。   楚玉:“……”   “宁玄策,你好烦呀!”他气哼哼地跑走。   一转眼,花里胡哨的漂亮狐狸就溜进新科进士堆里,没几息就欢声笑语一片,宁玄策就站在外面看着他笑。   当时闹得欢,楚玉脑子没长出来,晚上被宁玄策带上御轿带回宫里,稀里糊涂躺着龙床睡了一觉后他后知后觉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所以,他们现在是……?   楚玉疑惑地看向宁玄策,等待一个答案。   宁玄策:“是你依旧可以对我为所欲为的关系。”   “?”说得好糟糕。   但看宁玄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模样,楚玉也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那我今晚……住哪里?”   “当然是继续跟我一起住。”宁玄策眼也不眨,“我的龙床不够大吗?还是我昨晚打呼噜了?”   “没有,就是,感觉有点奇怪。”楚玉挠脸,宁玄策睡觉还挺安稳,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睡醒他都压着人家,楚玉还挺不好意思的。   “我后宫一直没人,你贸然进去可能会引起一些误会,未央宫倒是很干净,你要想去的话住那里也行。”宁玄策给出一个看似很讲道理的方案。   历来皇后的住处都是未央宫,楚玉要是肯住进去的话……   “你笑得有点坏,我拒绝。”楚玉不跳陷阱,他抱着手臂,“要不我回候阳煊那里吧。”   “不行。”宁玄策立马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一个人在宫里实在是太孤单了,我只有你一个好朋友,你却有那么多朋友。”宁玄策把这一宫殿的侍从当空气,“最近天气太冷了,候阳煊照顾不好你。”   “但龙床……”   “君臣之间抵足同眠不是一段佳话吗?”宁玄策继续忽悠,绝不放狐狸大抱枕逃跑,“龙床太大了,你帮我睡睡刚好。”   楚玉切了一声:“油嘴滑舌。”   他也知道,宁玄策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但……算了,好朋友之间计较这么多做什么。   就算在宫里多住一些日子又如何呢,宁玄策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楚玉在宁玄策肩膀上贴了贴,手臂展开,用力抱了他一下:“谢谢你哦。”   他好像真的交到好朋友了。   宁玄策也抱住了他。   楚玉又让他抱了一会,想退开的时候发现宁玄策的手紧紧扣在自己腰上,带着明显上升的温度,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男人的呼吸像漫延的小蛇,缠绕在楚玉颈侧。   “玄策?”   “我忘记了——”宁玄策面不改色地松开,转而圈住了楚玉的肩膀,将他拉得离自己更近一些,“你那个位置会被风吹到,这里舒服点。”   “哦哦,那你过去点,你压到我衣服了。”楚玉把自己的下摆拯救出来,又晃了晃头发,重新拿起自己的课本,研读起来。   宁玄策拿着朱砂笔,忽然说:“还有几日就到你的生辰了吧?”   “嗯,还有五天。”楚玉头也不抬。   他跟宁玄策吹过牛要考上状元,要面子的小狐狸就算犯懒,也忍不住偷偷学了起来。   宁玄策偶尔还得把他从书海里抓出来,别让他学太久了。   “那五日后,我给你个惊喜。”   宁玄策起身,让楚玉好好学,他出去一下。   他离开后,楚玉懒洋洋倚在宁玄策的椅子上,叼着笔含糊地背着书。   比他在的时候,明显放松了好多。   宁玄策站在窗户边往里看,轻声说:“王公公,你说他是真的看不出来我的心意吗?”   王公公哪敢回答,弓着腰汗都要流下来了。   宁玄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他知道。”   楚玉只是在装傻而已。   这小狐狸。   【??作者有话说】   小玉就是一只爱金银财宝漂亮衣服香香花草更爱美味鸡不想负责又贪恋别人好意的坏狐狸! 82 ? 第 82 章   ◎举世瞩目的及冠礼◎   天蒙蒙亮的时候, 宁玄策就起来了,楚玉还在呼呼大睡,等宁玄策上朝回来, 他刚好睡醒,宁玄策坐在床边,伸出手摸摸耳耳垂,还未完全清醒的狐狸团就凑过来, 靠到了他的袖子上。   楚玉打了个哈欠,翻身给宁玄策让了个位置。   于是顺理成章的, 两人又睡了个回笼觉。   王公公欲言又止。   他曾担心过,楚公子入宫后,会不会直接开启君王不早朝的妖妃生涯,但宁玄策照常上朝照常干活,只是在完成工作后陪喜欢的人睡个回笼觉,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应该是他多虑了, 陛下还是有分寸的。   宁玄策悄悄把睡熟的狐狸挪到自己身上抱着:“怎么只有睡着了才这么乖……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开心起来呢。”   他摩挲着楚玉的腰, 他的私人令牌还是太不显眼了, 楚玉被欺负的时候都没意识到该拿出来, 也可能觉得太小了,砸过去不过瘾。   禁卫军的子牌倒是不错……   思绪流转间,就将皇家私军的权限分出去大半。   宁玄策拍拍楚玉的背,听着他浅浅的呼吸也闭上了眼, 楚玉梦中一直有个无形的大手在抓他,喊着“小玉”“小玉”, 就把他抱起来一顿摸, 他又推又踩的, 也不不见对方放开, 最后,那个变态还要抓他的尾巴……咦惹,他怎么会有尾巴?!   楚玉坐起身,熟练地从宁玄策身上爬起来,他惊魂未定,浑身上下都摸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长出尾巴才松了一口气。   宁玄策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撑着被压得发麻的手:“做噩梦了?”   “不好意思啊,又压到你了。”楚玉点点头,“梦到有变态摸我……尾巴。”他打了个寒颤,那种被亲遍全身的感觉太诡异了。   宁玄策眼神一闪,他坐起身靠近楚玉,眼神往下意有所指:“早上了,是不是……”   楚玉愣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但更明显的另有他人,宁玄策也发现了,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抬眼去看楚玉。   楚玉在盯着他,春水一样的眸子缓缓眯起,宁玄策不自觉有点紧张,他想拉起被子挡住,却发现楚玉直接跑下床:“那你自己解决一下吧,我出去了。”   披散着长发穿着单薄里衣的少年像蝴蝶一样溜走了,宁玄策拉他的手停在半空。   “……小没良心的。”   楚玉应该是世界上第一个把龙床占了大半还压在皇帝本人身上睡觉的人,睡着了也不安分,动来动去,这个年纪本就容易擦枪走火,更别说宁玄策对楚玉还有点别的心思。   他忍到后面都以为自己毫无感觉了……   楚玉这一跑,又将已经压下去的火气重新点燃,宁玄策躺在还带着楚玉体温的被子里,非常有罪恶感地,缓缓将被子拉过了头。   “抱歉……”   他做了对不起小玉的事。   楚玉不懂罪恶的成年男人在房间里做了什么事,他正在牵着狗在御花园里巡视宁玄策的江山。   ——狗也是宁玄策的,威风凛凛的皇家猎犬,细长的体型像利剑,楚玉摸它嘴筒子的时候都有点担心会被戳到。   宁玄策本来想抱只兔子给楚玉玩,但楚玉懒得很,不愿意抱着兔子走,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能保护主人还只用牵着绳子的猎犬。   好在小狗很温顺,一直在给楚玉展示自己的舌苔和肚皮。   楚玉身上比刚出来的时候多了件披风,是王公公送过来的,说近日天冷,楚玉摸了摸料子,感觉跟宁玄策身上的差不多,他好像也有一件差不多的。   后宫无人,清静得很,大臣们也尽数离去,除了偶尔走过巡逻的禁卫军,楚玉大部分时候遇不到什么人。   来来往往,无一不对他毕恭毕敬,楚玉也无意为难这些宫人,牵着狗继续走。   他回去的时候,宫人们正捧着玉琉璃、金鱼盏、黄丝衣等如流水一般进入侧殿,宁玄策已经收拾好了,正在练剑。   楚玉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王公公恰到好处把茶点奉上。   花盛草嫩狗乖,没有烦人的家伙,只有刚好的阳光和甜甜的莲子羹,胃里的熨帖让楚玉不由得眯起眼。   “小玉,要不要去看看你的私库?”宁玄策收了剑,出了一身薄汗,他没有坐在楚玉身边,而是选择了在他对面。   “不用啦,刚刚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好漂亮。”楚玉主动坐近了一个位置,从怀里掏出手帕,“擦擦汗吧。”   宁玄策接过,忍不住笑了一下:“谢谢小玉。”   王公公一看陛下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就连忙把头低得更下。   那些名贵珍宝全是给楚玉的,宁玄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楚玉恢复成以前那样天不怕地不怕、整天都开开心心的样子,只能选择将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全都给他。   好在,这一招真的有用。   私库充盈起来的同时,楚玉的心情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他一开始还有点怕,但宁玄策实在了解他,悄悄惹毛了楚玉几次,任他发脾气,自己都一如往常后,楚玉那颗持宠而娇的心就长出来了。   楚玉是一款很懂撒娇耍横的小狐狸——宁某人如此鉴定。   胆子肥了行动就嚣张了,每天大狐大摆地在宫里逛来逛去,经常要人抓回来吃饭。   但他也很愿意给宁玄策一点甜头尝尝,玩疯了被逮住了就很自觉抱着书挤在宁玄策身边,一个批奏折一个看书,有不会的摇摇宁玄策的袖子,问他什么意思,乖得让人心软。   宁玄策以前不是在宫斗就是在械斗,一个月就见楚玉一两次,算着日子溜出宫跟楚玉待不到半天又得回来,哪体验过含玉量这么高的日常,每次看到楚玉就忍不住笑,楚玉还会拿扇子敲他的脑袋,轻声骂他笑得像个大傻瓜。   “你笑得好奇怪。”楚玉不解,宁玄策拿块手帕傻笑什么呢。   “咳咳。”宁玄策连忙正襟危坐。   “你这几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楚玉把糕点推过去让他也尝尝,将自己咬了一半那块丢给小狗:“还行,宫里挺舒服的,就是那该死的书……”   一提到读书,楚玉就趴在桌上,发出了生无可恋的气息:“哈哈,感觉我得从秦朝开始学才有可能在大昭考上功名。”   他想学的,但一看书,脑子不由自主就编起了故事,随手写的话本都卖得比他看的书火爆。   人到底为什么要读书啊……他难道就没有别的骑在隋钰笙头上的办法了吗?   “你就这么想骑他,骑别人不行吗?”宁玄策的话语传来,楚玉才发现自己无意中说出口了。   他严肃地摇摇头:“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宁玄策追问。   楚玉:“就是不一样。”   这可是开启了他十九岁悲剧生涯的男人,楚玉不会放过隋钰笙的。   除了他,还有楚家的所有人……楚玉一想到那天自己狼狈的模样,就气得牙痒痒。   “我要把他们全都——打打打打成千层酥!”楚玉气如洪钟,狠狠拍在桌上。   宁玄策失笑,差点凝成阴云的背景一哄而散,转为循循善诱的模样:“那,让我来教你怎么做,如何?”   他挥挥手,楚玉靠过去。   越听,他的眼睛就越圆溜。   -   转眼之间,就到了楚玉的二十岁生辰。   “真的可以吗?”楚玉戳戳宁玄策,“他们会不会觉得不合规矩?”   “朕就是最大的规矩。”宁玄策整整他的衣冠,将他引到镜子前。   面如冠玉的少年穿着一身玄色衣袍,举手投足间满是贵气,比他高半个头的男人压住他的肩膀,高大的身影如同巍峨高山,庇护着掌中的珍宝。   楚玉有些紧张地抖抖衣袍,看向宁玄策,小小笑了一下:“好看吗?”   “好看。”宁玄策含笑而道,“准备好了吗,你的及冠礼,要开始了。”   今日的长安,即将举行一场举世瞩目的及冠礼。   楚家的弃子,由当今圣上亲自举行及冠礼,由当世大儒取字,广邀四方,为其庆贺。   陛下相邀,无人敢拒绝。   王侯将相,皆去也。   楚父的禁足令,也到了时间,他同样得到了这份邀请。   但他不以为意。   宁玄策问他要楚玉的时候,他就觉得楚玉不会有好下场,他那儿子,文不成武不就,唯有一副好皮囊,宁玄策是想把楚玉弄上床玩玩也正常。   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好男风的人,也觉得楚玉翻不起什么风浪。   凭借着枕头风获得了些许恩宠又如何,他一个男子,入不了后宫,也进不了朝廷,只能沦为男人床上的玩物。   怀着这份轻视,楚父入了宫。   宫内森严而喜庆,禁卫军林立,众臣齐全。   楚父的心脏提起少许。   他由宫人引路,越走,心中就越是不安。   为何,是去太和殿的方向。   这通常用于帝王登基、大婚、册封、出征等重大典礼*的地方,宁玄策竟然舍得给一个男宠用。   那些大臣是疯了吗,竟然纵容此等荒谬之事。   他压抑着怒火和不安来到自己的位置,在队伍前列,他看到了自己的大儿子和重新认回来的小儿子。   楚信铮站在前方,隋钰笙与他并肩而立,他们站的位置……是及冠礼中,亲属的位置?!   他,他只配得个陌生亲戚的位置?!!楚父气急。   及冠礼的流程很复杂,但楚玉站在殿前的时候,还是让疲惫的众人眼前一亮。   楚父忍不住捏紧了手心。   丝毫没有被磋磨痕迹的少年穿着华服,容光焕发,如珍藏的宝玉,在短暂的磨难后,发出了令人难以忽视的光芒。   他抬步,踏入太和殿。   礼乐声起。   高而漫长的台阶被他踩在脚下。   他掠过楚父,看也没看他一眼。   三公九卿,群臣注视之下,楚玉脚步稳健。   楚玉一步一上,越来越高,九品,七品,四品,三品,一品……直到那明黄冠冕之前。   “陛下,请为我加冠。”   他站在无人能及的高处,轻声说。   【??作者有话说】   *太和殿描述参考百度   权势声名,小玉都要   十一万字了真不容易,最舍不得受苦的一个主角,应该还有两三万字就结束了,争取这个月收尾完毕 83 ? 第 83 章   ◎父跪子,乃是大不孝◎   楚玉, 二十岁,字怀瑾。   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   瑾, 美玉也,才华内蕴,品行如玉,充满了对楚玉的美好祝愿。   帝王亲手为楚玉束冠。   精美的玉冠收束发丝, 比珠宝更夺目的面容在锦衣华服中毫不逊色,比起曾经活泼朝气的青涩, 现在更是添加了一份成熟的韵味。   楚玉年少时容貌已经出尘绝艳,经历些许风霜后,愈发耀眼夺目。   像是天上的明月洗去尘埃,变成高悬的太阳。   宁玄策看得移不开眼。   比他更灼热的目光比比皆是,但楚玉眸光扫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群翘首以盼的好郎君。   明月高悬仍可恨他不照我, 大日高悬却只能避让。   无人敢与他争锋。   唯有仰望。   已经准备多时的王公公手持圣旨从侧而出:“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   太监的声音有些尖利, 楚玉侧过耳朵, 把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方。   他还是第一次站在这么多臣子面前,以往高高在上需要避开的大人物,尽收眼底。   他比所有人都靠前,比所有人都站得高。   楚玉缓缓深呼吸, 扯了扯宁玄策的衣袖,从他的瞳孔里看自己的身影。   他真好看。   居高临下看着别人的感觉真好。   王公公先是好好夸了一番楚玉, 楚玉听得美滋滋, 尾巴都快摇起来了。   然后就是赐封和赏赐了。   宁玄策趁别人不注意, 捏了一下他的脸:“还有呢, 别笑得傻乎乎的。”   楚玉立马收回自己的两颗小尖牙,严肃立正。   站着站着,他又忍不住听起圣旨内容,弯弯绕绕的书面语,楚玉一开始没懂,但听下面逐渐大声的抽气声,他也把惊讶的眼神投向了宁玄策。   宁玄策把手负在身后,压抑住想再捏一下的冲动。   获封太子少师、宫中行走,赐天子令牌,赐先帝母亲姓氏,赐府邸……   楚玉眼睛慢慢瞪大了,他捅了一下宁玄策:你疯了吗?!   宁玄策淡定地利用宽袍将楚玉的爪子拢于衣下:“冷静,画师在画你呢。”   楚玉立马露出端庄又帅气的表情,但他耳根慢慢红了。   有激动的,也有羞恼的。   宁玄策这个混蛋,大庭广众之下偷偷捏他的手干嘛!   “我当太子少师?认真的吗?”楚玉脸部不动,用气音问宁玄策。   宁玄策点头:“嗯,我觉得你正好合适。”   合适个屁,笨蛋教笨蛋,他会什么啊……楚玉想让宁玄策收回成命,但怎么挠宁玄策都不为所动。   宁玄策挑眉:“君有令,不可违,学过没?”   “……你先松开。”楚玉眼神躲闪。   袍子下面的动作被衣裳完全遮挡住,只有楚玉知道他做了什么。   宁玄策一开始还只是捏捏他的指尖,慢慢的,就欺负楚玉要面子,滑入他的指缝中,紧紧牵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十指相扣,楚玉臊得慌。   偏偏,在外人看来,他们只是君臣和睦。实际上,君在亵玩臣的爪子,臣在挠君的手背。   “紧张,忍不住抓点什么东西。”宁玄策一脸坦然地松开,好像真的是因为站得近才碰到一起。   楚玉表情都快保持不住了:“你紧张什么,难道不是我紧张吗?”   宁玄策:“从今天开始,你也算是皇室的人了,紧张。”   从某种意义上宁玄策说得没错,太子少师是绝对的保皇派。   但是……   楚玉抓着宁玄策的手指往外掰:“你有太子吗就在那说!”   宁玄策:“没有。”也不准备有。   “所以……?”楚玉狐疑。   他靠近宁玄策,宁玄策勾唇,虚虚护住了楚玉:“所以,是个闲职,主要任务是学习到能成为太子少师的程度。”   楚玉每次逼问别人,都喜欢把脸凑过来说话……很幸福,但为了小少爷的面子,还是别让画师画下来了。   楚玉脸垮下来,还是要学习啊。   他暗搓搓打起了退堂鼓:“其他人没有意见吗?”   宁玄策揽住他的肩膀,把趴平耳朵想逃跑的小狐狸身体转正到众人面前,十二旒在楚玉面前晃动,打出细碎的光斑。   藏在冕旒后面的帝王看不清面容,语气温和,其中含义却是楚玉从未见过的霸道:   “有朕在,他们不会有任何意见。”   光斑晃入楚玉的瞳孔中,他慢慢地笑了,眼睛越来越亮。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至高权力的滋味……真是美好。   他还想要,更多的偏爱,更多的、权力。   礼成过后,楚玉站在宁玄策旁边,接受众人的恭贺。   他立于帝王身边,风采却没被遮盖分毫,许多人看向他的眼神都非常复杂。   名誉权势、金银珠宝如流水一般进入楚玉名下。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莫过如此。   知道的知道这是及冠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封后呢。   上一次赐姓已经要追溯到太祖时期,楚家最开始也是帝王赐姓,但爵位到如今已濒临尽头,如果不是楚信铮争气,楚家的爵位也该到头了。   楚玉被逐出楚家,本是无权无势、无姓氏无根源之人,现在重获赐姓——说来也巧,先帝母亲也姓楚——名字一点没变不说,细算来,地位竟然还在楚父之上。   这确实不合规矩,但没人敢说,就算是最陈腐的大儒,也在前些日子就好好被请去跟陛下喝了半天的茶,成功被说服了。   身份不足以在皇宫举行及冠礼,那就赐姓封位,赐的还是先帝母姓,于情于理也不算出格,但能完美把楚玉算进皇家体系。   赏赐太多,但这些可都是皇帝私库的东西,一个臣子还管上皇帝私房钱了?   “陛下他一直都很有手段。”有人感叹。   宁玄策很重礼法,却不是固执于旧礼之人,他反而是最离经叛道、善用礼法反制仇敌的。   而且,宁玄策上位靠的可不是怀柔。   楚家式微,正是因为以前的楚家站的是先帝一派,而宁玄策,继任后砍了好些人,如果不是楚信铮早就站队宁玄策,现在楚家可能都没人了……   好吧,可能还有个楚玉?   没人知道楚玉是怎么跟宁玄策认识的,但宁玄策对他的上心不瞎的都看得到。   楚玉刚进宫的时候还有些沉郁,现在又变回了之前骄傲的小狐狸,某位陛下在其中出了多少力可见一斑。   后宫空悬,没人敢进谏让宁玄策选秀,现在他想立个太子少师,往细里琢磨,万一……宁玄策也是有想娶妻的想法了呢?   老臣们赞同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阻拦他。   而楚玉……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很无害。   肚子里坏水多的,一眼就看出宁玄策在温水煮青蛙,只有楚玉还美滋滋地沉浸在温柔乡里,被娇惯得离不开人。   但宁玄策也不像是想把这只漂亮狐狸吃掉的样子,他只是很认真地养着楚玉,养得朝气蓬勃,养得油光水滑。   ……好些老臣看过他们的相处方式后,都把劝诫宁玄策不要好男风的帖子压下,跟同僚讨论起陛下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怎么把捡个少年郎当儿子养了。   可能这就是皇家的兄弟情义,楚玉这种性格,在这皇宫里,也是独一份的赤子之心,难怪陛下这么偏爱他。   总不能不让陛下交朋友了吧。   思来想去,大臣们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甚至有些人主动还给楚玉送了礼物。   但也有一根筋到底,准备来找宁玄策理论个彻底的。   鹤发童颜的老先生就闯进了屋子里:“陛下您糊涂啊,如今战事在即又遇寒潮百姓急需救济的时刻,怎可如此大兴土木——你怎么也在这?”   楚玉靠在椅子上,还没想好要先从哪间屋子开始拆礼物,他沉思了一下,一指宁玄策:“这是我的宫殿,你的陛下在那。”   老臣一扭头差点晕过去:“陛下——”   宁玄策正按着一块木头,哼哧哼哧将其锯成合适的大小。   楚玉想雕个印章,隋钰笙送来的木头他很喜欢,但太大了,他又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东西,宁玄策自告奋勇要帮他切,王公公怎么劝他都不听。   宁玄策拍拍手上的木屑,把料子递给楚玉:“这个大小可以吗?”   “嗯嗯,很合适。他找你好像有事,不听听吗?”楚玉疑惑地说。   “老生常谈的东西罢了。”宁玄策回道。   老臣深吸一口气:“陛下,如今国库空虚,边境贫困,西北寒潮来袭,你怎可沉溺美色……”   楚玉打断他:“那就赈灾呀。”   呵,说得轻巧。老臣虽不直接说,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天下百姓何其之多,层层克扣之下,到底层的还剩多少,就因为贪污一事,陛下自从上次批过一次赈灾粮后,就再也没松过口,这少年自以为有点颜色就——   “好呀,小玉想要怎么做?”宁玄策道。   老臣:“?!”   楚玉问他:“以前是怎么赈灾的?”   老臣如实说了。   他只听那少年抛了抛木头木头,天真又开朗地说:“原来是有蛀虫啊,玄策,可以把那些人都杀了吗?”   实不相瞒,他之前也曾这么想过,但是——   “臣,觉得这似乎有些冒进……”老臣战战兢兢。   “朕觉得这很好啊。”宁玄策坐到楚玉旁边,抿了一口茶,被楚玉用眼神骂了一下:那是他的茶。   “大量官职空虚,恐怕对江山社稷……”老臣背后冒出冷汗。   “呵,这是你的江山还是朕的江山。”宁玄策指尖打在桌面上,“咚”的一声几乎要戳进老臣的心脏里。   “新考上来的三百进士,正好派上用场。”   老臣恍然大悟,原来陛下早已下定决心将朝廷换个干干净净,但、但那可是几百条人命……他想求情,又不知从何开口。   话头是他开启的,要是再驳了陛下的面子……   “要杀三百个吗?!”楚玉惊讶地坐直。   “你也觉得有点少是吗?”宁玄策故意逗他。   “不是不是!”楚玉捂住他的嘴巴,这可是他先提议要杀的,要是这些罪孽全算他头上了怎么办,“我们不能这样。”   这声音在老臣听来如同天籁,但一看楚玉手上的动作,他冷汗又要出来了,这太子少师不会刚册封就要被砍了吧。   宁玄策却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他眨眨眼,拉住楚玉的手:“说说你的想法。”   “怎么又问我……”楚玉急了,他策论才得几个分啊,宁玄策怎么总是逮着他问他这些难题。   “让楚信铮把蛮子杀光然后把羊毛全剃了给灾民过冬……行不行?”他有些忐忑。   老臣麻了,这是啥子人。   这么荒唐的话都能说出口——   “哈哈哈哈,这次的回答可以得个‘乙等’。”宁玄策大笑。   楚玉半恼:“你又整我!”他库库捶宁玄策的肩膀,宁玄策笑得直不起身。   “左大人哈哈哈,你先回去吧,我们明天商议这事,小玉、小玉,你别生气啦。”   皇帝挥挥手让他离开,这是初步同意了的意思。   ——竟然真的有用。   ——但乙等也太溺爱了,这要是他的学生,他得拿板子抽手心不可。   老臣面向着他们后退,看楚玉骑在陛下身上一顿猛猛戳,宁玄策不仅没生气,虚虚护着他的腰,嘴上还哄着:“干嘛啦,我都不杀他们了,你怎么还对我凶凶的?”   “宁玄策,不准学我说话!!”   他慢半拍想起同僚们说,不要与宫里那位新来的楚玉为敌。   原来不是说他会惑乱后宫,拉着君王不早朝,而是,他是唯一能控制住陛下的人。   身为臣子,最怕的就是不讲道理的君王。   以前的宁玄策,像一把利剑,坐在杀出来的皇位上,毫无顾忌,经常一意孤行。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楚玉。   他是君王的剑鞘。   老臣迈过台阶,准备离开之时,听到里面楚玉大骂宁玄策欺负老人。   ……也可能是君王的炮仗。   ——少师大人,这种公道就不用替老臣讨回来了,老臣还想多活几年啊。   “左大人。”王公公忽然叫住他。   老臣:“怎么了?”   “陛下让我问您,是不是有人对您说了什么,才故意在这大喜日子,过来给陛下找不痛快?”王公公捻着拂尘,语气温和却让人心头发沉,“往轻了说,是您关心国家关心陛下,往重了说,可就是忤逆圣旨,不敬圣上了。”   老臣心头一紧,连连把今日见过的所有人都说了一遍,最终停在某个人身上:“好像……是楚大人?”   这位一直兢兢业业在自己职位上操心国家操心百姓的老臣,后知后觉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想必就是了,杂家过去请他来一趟,您就先回去吧。”王公公俯身。   老臣上了马车还未缓过神来,他看到楚父被几个侍卫“请”了过去。   高大的宫廷像一张巨口,很快将楚父的身影吞噬成一个小点。   他有预感,楚行天这次不会有好下场,可是……宫里那位,好像曾经是楚行天的儿子吧。   -   楚父被带到一座宫殿前。   还未进去,便听到了楚玉挑挑剔剔的声音:   “这间房里怎么有这么多镜子,我不喜欢这个样式的。”   陛下似乎被他气笑了:“还没说送给你呢就挑上了?”   “你都把我带来这了,不可以是我家吗?”楚玉轻哼一声,似乎对他很不满,但毕竟这座宫殿是宁玄策建造的,很大方的楚玉改了口,“那,是我们家?”   他可以勉为其难给宁玄策住个小小房间啦。   “给你睡这么大地方。”楚玉故意比划了一个超级小小小的距离给宁玄策看,笑得坏兮兮的。   小狐狸精!   宁玄策心头又麻又痒。   他直接捏住楚玉的手,比了个超大的距离:“那我以后给你建一个这么大的,小玉大人舍不舍得给我留下一榻之位呀?”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楚玉一本正经。   两个人笑成一团的时候,楚父进来了。   空气进入微妙的寂静。   楚玉下意识退了一步,却被身后的宁玄策挡住去路,他仰头,看到宁玄策的下巴。   清晰的下颌线,坚定又不容退缩的眼神,有宽大的手掌抵住了他的后心,像背靠着大山,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楚玉被宁玄策推了一下,他往前一小步,宁玄策跟着往前,楚玉往哪里看,都能感受到宁玄策的存在。   这好像给了他些许勇气。   楚玉垂下眼,看殿下之人。   布满镜子的宫殿,能让他看清楚父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同样,楚父也能看到他的神情。   那是一副……与从前完全不同的模样。   没有孺慕,也没有胆怯,只有一些陌生的疑惑。   好像在思考,这人怎么变成这么狼狈又丑陋的样子。   楚父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他想冲到楚玉面前,大声质问他为何对父亲不敬。   但禁卫军的存在又让他讪讪收了了目光。   “参加陛下。”   宁玄策等了几息,没有下文了,他与楚玉对视,楚玉没接受过宫里规矩的教导,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宁玄策在等他说话:“呃,请起?”   楚父猛地抬头,宁玄策同时说道:“不用起了。”   楚父僵住,腰弯在半空,到了他这个年纪,见君王可只行礼不下跪,但一直弯着腰,也没比跪下好多少。   “楚大人,朕知道你,没什么本事还喜欢管教别人,没想到,今日都管到朕头上了。”宁玄策说。   “仗着长辈身份,藐视皇权,不尊礼法,见了太子少师连问候都不愿意。”   “日后,是不是还要管一管朕这皇位怎么坐呀?”   楚父连忙回道:“臣不敢——”   “朕看你敢得很!”宁玄策厉声。   “先帝在位时说过不可轻信佛道异术,朕即位后也曾放言礼法为尊,你却仍行私刑,做异术,甚至伤害无辜之人!”   在场的人都听懂了他是什么意思。   他在为楚玉受的委屈讨个公道。   “……”楚父咬牙,并不承认,但宁玄策需要的也不是他的点头,他拍拍楚玉的肩膀,示意他,待会要好好看清楚。   宁玄策对楚父笑道:“跪下吧,好好向他道歉。”   楚父目眦欲裂。   楚玉看懂了那愤恨的眼神,他还是没觉得自己有错,只是痛恨他找到了一个这么强的靠山。   哈。   他按了按袖口中的物件,轻笑出声。   有这样的一位父亲,也难怪能养出三只白眼狼。   他上前一步。   二者在上,一者在下。   已成碾压之势。   父跪子,乃是大不孝,但幸好——   子非子,父非父。   楚玉并未阻止这场荒唐的道歉。   相反。   他期待着。   一阵静默后,血腥气从楚父的牙关中渗出。   “臣……遵旨。”   【??作者有话说】   镜宫另有妙用.jpg   *出自《楚辞·九辞》。本来想叫怀瑜的,感觉没有怀瑾好听=v=   广西好久没地震了,希望安全度过。   宝宝们520快乐,五千五更新奉上!   *本次更新增加了引用注释,正文无变动 84 ? 第 84 章   ◎你也觉得我在卖身求荣是吗?◎   宁玄策曾问楚玉想不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时的楚玉说想, 后来他也得到了。   但楚玉并没有清晰体会到那是种什么样的感受,是被所有人敬畏着、是站在百官前列、是可以随意跟帝王打闹吗?   好像都有些轻飘飘的。   直到现在。   他的瞳孔里倒影着一个佝偻的影子,手背青筋暴起, 却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恰巧有风来,将楚玉的衣衫发丝吹乱,也让宁玄策听到了楚玉嗓子里溢出的笑意。   “陛下, 我们走吧。”   “好。”   伏在地上的身影像一只丑陋的虫子,楚玉并未看他一眼, 牵着帝王迈步离去。   这一跪,让楚父卧床不起。   “他重病了。”   楚玉收到消息的时候,楚信铮正站在宫殿外,如今已是日上三竿,他不知道在那等了多久,楚玉才愿意搭理他。   他看向楚信铮:“来找我算账的?”   楚玉放下手中的白玉莲花座, 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刚醒不久。   楚玉好美玉、好珍品, 其他人送礼物也投其所好, 楚玉昨天光是看一遍就把自己哄开心了, 玩到半夜才睡觉,现在桌上还摆了几份最喜欢的,正在思量要往哪里摆放,拿在手里这个, 正好是楚信铮送的。   楚信铮气色不太好,看楚玉的眼神却很专注:“你还会回楚家吗?”   现在楚家的掌权人已经彻底换了人, 那么, 楚玉还愿意回到生活了十九年的家吗?   “你来找我, 就是为了说这个?”楚玉觉得有些好笑, 他也确实笑了出来,起身与楚信铮面对面,戳着他的心口说,“我把楚行天气病了,你却来问我要不要回去……哈,你不怕我把他硬生生气死吗?”   “这是他欠你的。”   楚玉被楚信铮的语气挑起火了,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瞪着楚信铮,似乎想看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别来消遣我!”   “我也亏欠你很多。”楚信铮自顾自地说下去,他定定看着楚玉,及冠本应由亲族主持,宁玄策却抢了他们的位置,让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宁玄策站在楚玉身边,为他及冠、为他取字。   小玉看起来很开心。   “往事再提徒惹伤心,你知道我不想听说些。”楚玉打断他,他很讨厌别人一次又一次地提起自己的伤疤,楚家对他来说,就是腐烂的伤口,楚父那一跪,将心头上空的阴影跪走,伤口终于不再被眼泪浸泡发疼,却也还没到可以笑意吟吟谈论的地步。   楚信铮嗯了一声:“所以,能不能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   “‘我们’?……除了你还有谁?”楚玉皱起眉头,他重新坐了回去,抱着手臂听楚信铮能扯出什么大道理。   “我和隋钰笙。”楚信铮回答。   楚玉指了一下位置:“哦?坐下说。”   “不了,我只是确认礼物送到了……还有想见见你。”楚信铮依旧站着,他的眼神落到楚玉把玩着的白玉莲花座上,“你,喜欢吗?”   之前是喜欢的,但被楚信铮点出来,楚玉反骨就起来,他抛了抛,作势要摔,瞧见楚信铮紧张的神色,嗤笑出声:   “这么珍贵的东西,舍得给我了?”   楚信铮:“正因为是给你的,所以才珍贵。”   楚玉抿起唇,不接话。以前他每次拿楚信铮一点东西,楚信铮都要说他几句,现在他离开楚家,楚信铮又屁颠屁颠给他献殷勤。   前倨后恭,着实令人发笑!   楚玉故意当着楚信铮的面,随手将玉盏丢在桌上,玉制的莲花座滴溜溜滚了一个圈,在桌子边缘打转,楚信铮冲过去接住:“!”   他半跪在地,仰头看着正在笑的楚玉,双手把莲花座递了过去:“不可以弄坏……小玉乖一点,多放一段时间好不好。”   至少、至少熬过这七天。   楚玉踩到他的肩膀上,没管楚信铮为何脸色又白了一层,他嘴角勾起,扯住了楚信铮的衣领,将他拉到眼前:“你让我乖我就乖,还当我是那个任你欺负也不敢反抗的弟弟吗?”   他一脚把楚信铮踢到地上,起身,在楚信铮面前转了个圈,金红两色的衣裳像狐狸的尾巴在面前绽放,坠着玉珠的靴子再一次落到楚信铮的胸口上。   楚玉跪压在他身上,撩起自己的衣裳:   “看到了吗,楚信铮,这身衣服,你们给不了我,这座宫殿,你们也给不了我。”   这是太子少师的官服,宁玄策从历朝历代的典籍中选了最漂亮的一套,让绣娘加班加点做出来的,楚玉很喜欢,好几套一样的换着穿。   “帝王之爱,多于颜色,色衰爱弛——”   楚信铮闭上了嘴,因为楚玉的脸色很明显臭了起来。   “你今天是来挑衅我的?!”   他生气了,他真的生气了,之前楚玉还能劝自己说,自己确实在楚家享受了十几年荣华富贵,他们跟他恩断义绝就绝吧,反正已经找到新的饭票了,宁玄策对他很好,楚父也让他狠狠出气了,楚家人(除了玲珑氏)去吃臭狗屎都不管他的事——楚信铮和隋钰笙要是好好道歉一下,他就勉为其难原谅他们了。   结果楚信铮在说什么?   质疑他的脸??还是想说离开楚家后他又要被抛弃???   楚玉表情像有人踩了他尾巴一样:“呵,我早该看出来,赎罪,是真心想让我原谅,还是你们求个心安?哦,也有可能是楚家又需要我了。”   他拍了拍楚信铮的脸:“说吧,又准备让我替楚家挡什么灾?”   楚信铮脸色难看,他着急地抓住了楚玉的手:“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那个道术不会影响你的。”   楚玉拍开他的手,后退了几步,避之不及一般将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谁知道呢。”   楚玉想要的亲情得不到,想要的生活也有别人给了,楚信铮现在来说这些,只会让他爪子痒痒。   楚信铮从地上爬起来,语速跟连珠炮一样:“我和隋钰笙即将去地方上任,你留在长安虽好,却没有其他熟悉的人,帝王心不可测,小玉,我放不下你。”   “所以?”楚玉不为所动。   “我想带你走。”楚信铮犹豫几息,还是说了。   “哈……”楚玉胸膛起伏,他要被气笑了,“我放着皇宫的大好日子不过,去跟你风餐露宿地受罪吗?”   “陛下从未对别人展露过男女之情,你跟他相识不过短短数日,君恩难测,万一有变……”他上前几步,想要安抚楚玉,楚玉却更加激动了:   “你也信那老东西的鬼话——觉得我在卖身求荣是吗?!”   “小玉,我不是这个意思!”楚信铮连忙说,楚玉已经听不进去了,楚信铮来这半天,说不出一句中听的话,还一副长兄如父想要安排他的模样,楚玉脑子里不断闪现之前他跪在楚父面前,苦苦哀求,楚信铮隔岸观火,不为所动的神情。   楚父在背后说楚玉的那些话,宁玄策不让别人传到楚玉面前,但不代表他一无所知。   楚玉理智的弦几欲崩断,他已经到了忍耐极限,干脆开门送客:“给我滚出去!”   楚信铮站在门外,脸上的茶水滴答滴答往下落,手里还握着刚刚砸过来的杯子:   “对不起,小玉。”   大门在他面前砸上,差点摔到楚信铮脸上。   “滚!!”里面传来楚玉的骂声。   楚信铮将楚家的令牌放在门口,等了一会,转身离开了。   宁玄策在议朝廷之事,现在不在楚玉身边,楚玉在屋子里走了几圈,成功越想越气,午饭都没吃就把自己气饱了,他抄起那个莲花座跑出去,准备找人狠狠骂一通,再把这玩意丢楚家后院狗窝里!   “小玉大人,陛下在忙,您不可贸然出宫啊——”小太监追在楚玉身后,但楚玉一步顶他两步,走得那叫一个来去如风,足足甩了他十几米,“哎呀,让奴才跟着您一起出去总行了吧,大人!大人!等等我!”   楚玉回过身提起他的衣领:“快点!本少爷带你出去爽爽!”   太监脸色更愁了:“陛下要是知道了……”   “那他得亲自来给我付钱。”楚玉丢下一个炸弹,不管满脸震惊的小太监,直接就推开了酒楼的大门。   楚玉有自己独特的解压之道,吃饱喝足后速通了游湖、骑马、投壶、钓鱼,晚上又回到了酒楼,身边跟个累得半死的小太监。   如今楚玉那张脸已经成为了长安的通行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楚玉刚透露点想闲聊的想法,就有人围过来,自觉地拉起话题。   比起楚信铮这个不会说话的莽夫,这些人就很精通表达的艺术,吹捧得楚玉尾巴尖都飘飘然了。   楚玉喝了几口小酒,感觉味道有些熟悉,他在人堆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解元辉?”   眉宇间仿佛笼罩着一层阴云的男人坐到他面前:“是我,你最近还好吗?”   “好得很。”楚玉有点不得劲,怎么在这种地方也能见到熟人。   “他对你好吗?”解元辉轻声说。   楚玉歪过身子,当没听到,满身华裳映入解元辉的眼帘,他笑了一下:“他确实比我们更有价值。”   “我想问你,你知不知道跟你写信的人是……”   “安静点。”   那边说书人将话本故事讲得跌宕起伏、有趣生动,楚玉压了一下手掌,竖起耳朵细听了一下,表情更别扭了,他写不出策论时候乱编的故事都传到这里来了。   哪哪都是熟人,楚玉想走了,解元辉也没拦他,他像是没问过刚刚那句话一样,目送楚玉离开。   楚玉本以为这就是日常中巧合的小插曲,但在见到宫门前,他再次见到了解元辉。   “你想干嘛……”   小太监被解元辉放倒,楚玉步步后退,直到抵到墙上。   解元辉将他逼到角落里,身影挡住了光,楚玉只能看到他眼里翻涌的情绪。   “小玉,你知道的,对不对。”   “你只是觉得,戏耍我,很好玩?”   这里离宫门还差段距离。   换而言之,楚玉想要喊人,几乎喊不过来。   【??作者有话说】   辱追看到正主对别人偏爱一点就这样黑化破防造谣   此男宁愿相信小玉坏得流汤是故意装不知道想戏耍玩弄他的感情,也不愿意相信小玉对他没感觉 85 ? 第 85 章   ◎等你一觉睡醒,只会记得我是你的夫君◎   他的情绪不太对。   以前的解元辉, 像个不服输的犟种,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到楚玉面前,又像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离开。   在楚玉面前, 他有些没来由的理直气壮,次次来挑衅,楚玉也会毫无顾忌地骂回去,除非惹得过火了, 才会故意不理他,但说到底, 解元辉在口头上占不到什么便宜,他们之前的“斗争”,也多是楚玉获胜。   他也习惯了解元辉永远斗不过他的样子。   可今晚的解元辉……   安静得如一滩泥沼,无论楚玉喊他还是骂他,他都不为所动,脚步坚定而缓慢地向楚玉走来。   影子将楚玉笼罩住, 最后一丝光亮也随着行人的离去也湮灭。   啪嚓, 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解元辉放开了捂着楚玉口鼻的手, 刚刚还奋力挣扎的青年已经失了力气, 楚玉眼皮沉重得如同被千斤巨石压上:“……你……要干什么……”   解元辉低下头,将他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声音缓缓:“楚玉,我好像永远读不懂你。”   “但好在, 我们可以慢慢来。”   慢你大爷——   楚玉挡不住眼皮上沉沉的困意,彻底软倒在解元辉怀里。   再次醒来的时候, 比光更快进入楚玉脑子的, 是细碎的铁链声。   陌生的香薰点燃在房间里, 身体残留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四肢发软撑不起身体,楚玉勉力翻了个身,摸到自己手腕上细链时,气笑了。   “解元辉!给我滚过来!”   脚步声靠近,身边的床铺往下压了些许,楚玉的手被人抓住,软布从缝隙里再度垫了一层,楚玉挣开他的手,拽着他的衣服把人扯过来。   解元辉的呼吸急促,喷洒在楚玉手背上,察觉到楚玉在靠近的时候,几乎不敢呼吸。   楚玉也感受到了那戛然而止的呼吸,他笑了一下,抬手赏了解元辉一巴掌:“绑架我?”   解元辉没说话,他偏过头,好像还能感受到楚玉手掌的温度。   楚玉几乎不打人。   小少爷气狠了就是踢人踹人,解元辉以前也挨过几记,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楚玉打耳光。   修剪整齐圆润的指甲带着脱力后也不失力度的狠辣,毫不留情地扇在贵族子弟被照顾得极好的脸上。   肯定留印子了,解元辉想。   他还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真狠啊。   明明阶下囚的是他,明明处于弱势的也是他,却能毫不犹豫地对他出手。   “我在你心里,也有些不一样吧?”   楚玉冷笑:“你知道太子少师是几品官吗,再不把我放了,明天就让宁玄策砍你的头!”   他打完那一下,差点被发软的身体连累砸到床上,非常要面子的楚玉不肯让自己熟了气势,硬是缓了几秒才让自己平稳地躺在床上。   解元辉恍若未闻,只说:“你的呼吸乱了,你很紧张。”   废话,黑不溜秋的,还被个大男人堵在床上,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谁能不紧张。   楚玉真怕解元辉给他打一顿,他身体素质跟个小鸡似的,被楚信铮抓着锻炼过一阵,也不过是是从小鸡变成了中鸡,解元辉正统皇室弟子,骑乘射箭都是练过的,他一拳下来他就得变成小酥饼。   楚玉想想就打寒颤。   冷汗从他手心里冒出来,楚玉慢慢靠到墙上,拉开与解元辉的距离,用尽量平缓的声音对解元辉说:“解元辉,你先冷静一点,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你之前问写信那事,我是真不知道是你,当初我也澄清过了,没有故意欺骗你的意思——”   “在静山寺里的,也是我。”   “……什么?”楚玉失声。   静山寺里那个追不到心上人只能在暗地里狗叫的家伙,是解元辉?   那那个心上人,哈哈,既视感一下就特别强。   ……总不能真的是他吧。   楚玉强颜欢笑,瞬间改口:“那我们还挺有缘分的,你把我请来这里,是想请叫我怎么追女孩吗……”   “我喜欢的是你。”   楚玉不说话了。   空气像死了一样安静,楚玉扣着自己的衣服,缩在角落装鹌鹑。   “不相信吗?”解元辉说。   “……有、有点突然。”楚玉期期艾艾地说。   他真没想到解元辉突然会这么直白,本来还能蒙混过关的局面一下就变成了死局。   与此同时,宁玄策从巷子里捡起被摔得粉碎的白玉莲花座。   “封锁长安,给我找!”   禁卫军如出巢的蜂群,涌向了四面八方。   视线重新回到楚玉身上。   他一声不吭,扯着衣角挡住自己,势要做缩头乌龟。   解元辉看着他:“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的声音过于平静,楚玉也看不到他的神情,如今敌强我弱,小少爷只能忍辱负重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喜欢……可以放我走了吗?”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给解元辉面子了,但解元辉却像是被他激怒了:“你总是这样!”   “无论是谁对你说喜欢,你都是轻飘飘的带过,楚玉,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无论做什么,你的眼里都没有我,你身边有那么多人,候阳煊隋钰笙宁玄策为什么不能多个解元辉!我哪里比他们差了,你想要的荣华富贵我也能给你,你却跟瞎了眼一样完全不理我,甚至到现在,我都这么说你了,你为什么不生气?!我连让你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吗——你现在甚至不愿意对我发脾气了!”   楚玉:“……”好像也没咋说他,杀伤力堪比一根烤鸡腿,而且候阳煊怎么混进去的。   喜欢他的人那么多,娶得过来吗,到时候后宫三千的,宁玄策是皇帝还是他是皇帝。   就算觉得现在的解元辉很危险,楚玉还是忍不住辩解了一句:“我是每次都骂你了呀。”   “那你为什么老是骂我?”解元辉回道。   楚玉被这个问题气笑了:“因为你很烦!”   他真没想到解元辉能厚颜无耻颠倒是非到这个程度,他为什么讨厌他,这还用问吗——   楚玉深吸一口气,头脑被熏香熏得发晕,他撑着墙壁,咬紧牙关也要先骂个爽:   “非要撕破脸是吗,解元辉,是你先骂我恶心的,现在又来装什么大白菜!”   解元辉发现跟“小玉”是个男性时,指着楚玉骂他不知廉耻,真恶心。   “我以为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结果你呢?!”   “……我一开始就喜欢你,只是当时无法面对自己,后来我就发现自己的心意了。”解元辉艰难地说。   “那就怪我吗?解元辉,你从来不会反思自己,只会怪我,怪我为什么不是个女人,怪我为什么不愿意去找你和好,怪我被其他人喜欢——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喜欢我我就要喜欢你吗,别人喜欢我我就要回应吗?”   楚玉重重吐气,他总感觉空气很稀薄,有些喘不上气,但为了骂解元辉,他也是死死撑住:“我喜欢男人女人都跟你没关系,我讨厌你!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了!”   “原来如此……”解元辉竟然笑了一下,语气中并未有反省的意思,“要怎样才能让你原谅我?”   呵,如果说以前还有可能,解元辉绑架他还把他关在这黑不溜秋的地方之后,就绝无可能了。   “下辈子吧……”楚玉眨了眨眼,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那件事,解元辉从来没跟他道歉过。   凭什么让他原谅他!   “如果你忘了往事前尘了呢?”解元辉摸了一下他的脸,“还没感觉到吗,身体很热吧?”   楚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你给我下药……”   “不是药哦,我知道小玉身体不好,那种药,你可承受不住。”解元辉怜惜地将他的发丝撩起,轻轻嗅闻,“只是一个小虫子而已,等你一觉睡醒,只会记得我是你的夫君,我们会恩爱一世……”   只是很巧,这个虫子也有催情的功能罢了。   楚玉一想到自己身体里有条白乎乎或者很多条腿的虫子,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   “你给我说清楚!”他胡乱伸出手,想要抓住解元辉,解元辉却避开了他,他看楚玉,如看在笼子里团团转的小狐狸,很快,这只狐狸眼里就只有他了。   “小玉,我会对你好的。”   “你有跟他们做过吗,我会比他们更让你舒服……”他落下帷幕,一步步向楚玉走去。   楚玉骂了好几句,这张床很大,他拼尽全力也只能挡不住解元辉像只戏耍老鼠的猫一样,不紧不慢地坠在他的身后。   耻辱。   楚玉咬紧牙关,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在黑暗中不小心踩到衣服,直接摔到地上,倒吸一口冷气。   解元辉赶紧过来抱起他,楚玉又想扇他,却挥了个空。   他皱起眉,解元辉却比他更惊愕:“你的眼睛——”   “什么眼睛……”楚玉眨了眨眼睛,在一片黑暗中,他摸索着抓住了解元辉衣领的位置,好像扯开他衣服了,算了,抓到了就行,楚玉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戳向解元辉的眼睛,“抓瞎去吧你!”   解元辉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明亮的烛火将楚玉的面容照得一清二楚。   他愤懑地看着他,黑色的眼球像被水洗过,带着一如往常干净又残忍的天真,毫无焦距地看着他。   他甚至因为没攻击到他,而不满地撇嘴。   解元辉抬手在楚玉面前晃了晃,楚玉毫无反应。   “小玉,你看得到我吗?”他语气有些着急。   “黑成这样我怎么可能看得到,你绑架人都不舍得点蜡烛,还想让我喜欢你,做梦去吧。”楚玉顺口就骂,骂完慢半拍意识到解元辉的意思,他攥紧了解元辉的领口,慌乱地质问,“你什么意思,我看不到了?”   他将手指靠在眼前摸索,心沉到了谷底。   就算是极其黑暗的环境,也不可能一点都看不到。   楚玉麻木地转动眼球,一片黑暗,还是一片黑暗,空气中的熏香随着时间流逝更加浓郁,他的身体也愈发无力。   楚玉指甲陷进解元辉的肉里,解元辉却急急忙忙起身,一脚踢翻了香炉,将茶水全部到了上去。   楚玉因为刚刚他离开的动作更加惊慌,手落在半空,黑暗中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能恐惧又无助对着空气喊:“解元辉你说话呀,你为什么不说话?!”   “那个人说过不会有别的影响的!小玉,小玉!我在这里!”解元辉抓住他的手,怎么说,楚玉都没有反应。   他听不到了。   解元辉感受到身体里的蛊虫在蠢蠢欲动,他想起了那个道人的话。   【会有些有趣的小反应,但既然是你心上人的话,你陪他度过就好了。】   再去看楚玉,脸上漫上红晕,半撑在他怀里,紧紧攥着他的手指,眼神里满是恐惧,只能死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仿佛一尊脆弱易碎的陶器,有种惊人的美丽。   解元辉咽了咽口水,慢慢靠近了楚玉:“小玉,我这是在帮你,你不要挣扎……”   楚玉丝毫不知道危险到来,他一想到自己又盲又聋,感觉天都要塌了,下意识向最近的人求助,就算这人是解元辉,但只要他现在愿意哄一哄他安慰他的话,他也勉强可以原谅一下解元辉对他的冒犯之举。   可是很快,男人的手掌拨开了他的衣裳,漂亮又华丽的官服落在手肘处,比玉还要莹润细腻的皮肉从手掌间溢出,带着楚玉发出不稳的喘息,湿热的唇落在了他的耳后。   楚玉身体猛地一颤:“解元辉,你不能趁人之危——”他发出一声哀鸣,身体却觉得舒服极了。   他躺在地上,像一件被拨开的礼物。   解元辉骑到了他的身上。   善于征服野马的腰肢也很擅长服侍一只娇贵的狐狸。   咒骂声逐渐变成了喘息声。   过于脆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强烈的催·情作用,楚玉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也看不到。   一片黑暗中,只有身体的热度最为明显。   他浑浑噩噩地感受着一切。   好像有一阵风吹进来,有什么重物落地,宽大的衣袍盖到他身上。楚玉得到了片刻喘息,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支离破碎,鬓发被汗水打湿,粘在额角。   身体却一阵阵发颤,不甘心这难耐的平静。   不够,不要停下……   楚玉被折磨得眼眶泛红,他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有另外一双微凉的手却捏开他的嘴巴,将手腕救出来,而后将他抱在怀里。   陌生的温度昭示着,这是另外的人,楚玉心里悚然一惊:“放开我——”他的嗓子已经发哑,却挡不住满满的恐惧。   屋子里还有别人……是一个,还是两个,亦或者更多?   楚玉的理智已经不支持他思考,他满脑子都是解元辉对他的不满和他趁人之危的举动。   解元辉是要毁了他吗?   楚玉哭得很少,他总是干嚎,装模作样扮可怜趁机达成自己的目的。   像他这种人,总觉得没人配让他落泪的。   但此刻,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从他的脸上滚落,楚玉绝望地去躲这第三人的手,哭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不、不要……”   宁玄策面色难看地看着被压到地上的解元辉。   “咳咳,你再不让我帮他,他就要爆体而亡了。”   “陛下,小玉大人种了情蛊,但现在吃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与人……”赶过来的御医满头大汗。   “人选有限制吗?”   “没、没有。”御医战战兢兢回答。   解元辉凶狠地等着宁玄策:“不行!他是我的!你不准碰他!!”   “我知道了。”宁玄策当机立断,“你们都退下。”   “是!”   在解元辉的嘶吼中,宁玄策把楚玉手按到自己脸上:   “小玉,是我,我来救你了……不要害怕……”   楚玉又抓又挠,宁玄策将他稳稳抱着,却让楚玉更加恐惧,他从嗓子里发出了小兽一般的吼叫,牙齿刺破了宁玄策的肩膀,宁玄策丝毫未动,手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楚玉挣扎到脱力,只能靠在宁玄策肩上喘息。   楚玉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摸索着宁玄策的脸:“宁玄策……”   那个人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是我。”   楚玉愣了好久,忽然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一样,攥着宁玄策的衣服大哭出声:“你怎么才来啊……”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我的内心:好恶俗、好香、好恶俗、好香、好恶俗、好香……   一边变态一边得劲地产了四千七嘿嘿   评论破一千了!!开心开心,也记一章加更吧,等楼上装修结束,不再日一声把我从床上震起来后就开始加=w= 86 ? 第 86 章   ◎他要变成草莓狐狸了◎   黑暗中的人会更敏感, 原来这句话是真的。   楚玉被吻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想。   他身上蛊毒未解,依旧眼瞎耳聋,单方面的诉苦没多久, 就软倒在宁玄策身上,无力地吐出湿热的呼吸。男人的体温成为了某种催化剂,让楚玉无意识地去蹭宁玄策的脖颈:“我好难受……”   宁玄策感受到了他的身体变化,他下意识去安抚楚玉, 手刚落下就被楚玉抓住。   “不行、解元辉走了没……”楚玉不想给别人表演活·春·宫。   “你等我一下。”宁玄策看了眼被他们的动作刺激得两眼通红却只能徒劳挣扎的解元辉,他把自己的腰带塞进楚玉手心里, 再站起身,全程手没离开楚玉肩膀,“我很快就回来的。”   楚玉听不到,他只能在楚玉手心里比划,不断握紧楚玉的手,告诉他自己在这。   手里抓着东西后, 楚玉明显安心许多, 他大概明白了宁玄策的意思, 他将腰带在手上缠了两圈, 按在心口抵住了身上几欲滑落的外袍,点了点头,声音还有点颤:“你去吧。”   宁玄策心中刺痛,看向解元辉的眼神更加狠厉, 他提着解元辉的衣领,将他拖到门口, 堵住嘴巴布团塞得更紧, 宁玄策从地上随意捡起一块破布盖住了解元辉的脸。   他忽然啧一声:“便宜你了。”这竟然是楚玉的外袍, 这畜生, 小玉那么喜欢这套衣服,他还是把它扯碎了。   这件就当喂狗了,他回去再给小玉做百八十套更好看的。   宁玄策快步走回去,楚玉正用手在地上摸索,眼皮盖住没有焦距的眼球,睫毛颤颤,紧紧抓着他的腰带,却没有发出声音喊他。   “小玉——”   楚玉坐在地上,在黑暗中安静地等着,宁玄策跑过来的时候,他急切地抓住了宁玄策的手,指甲几乎要陷到宁玄策肉里:“你去了好久,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其实只是过去了几息,但黑暗中的时间变得漫长,楚玉好几次都摸不到人,非常害怕。   受过伤害后的狐狸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生怕再次引来天敌,只能叼住自己尾巴把脑袋埋进遮挡物中瑟瑟发抖。   如果宁玄策把他丢在这里了呢,他会不会又被……   楚玉咬得牙关都有些发疼。   宁玄策的回应是紧紧抱住了他,让触觉代替视觉,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是我动作太慢了,小玉不要害怕。”   楚玉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以前的他肯定会嫌弃,现在他却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   他往宁玄策怀里爬了爬,贴得更紧。   不知道谁先开始的,两具身体越来越近,楚玉嘴唇被含住,极致轻柔又怜惜地舔吻着,舌尖被蹭了蹭,他扬起脑袋,揪紧了宁玄策的衣裳。   宁玄策捧着他的脸,加深了这个吻,中途换气的时候,男人的手掌落在了楚玉的肩头,楚玉抖了一下。   宁玄策心中绞痛。   他小心地把楚玉抱进怀里,亲吻楚玉嘴角的时候,轻声问道:“可以吗?”   纵然知道楚玉听不到,他也在亲吻每一处时,轻声问一句,得到楚玉施加在他头上的力道回复后,才继续。   楚玉发出了轻飘飘恍在云端的叹息。   宁玄策咽了下去。   楚玉小腿一凉,也感受到了他的,他有些讶异地睁大眼,空茫的瞳孔照出宁玄策面红耳赤的样子,眼皮忽然一沉,男人着急地捂住了他的眼睛,生怕这污秽的狼狈模样脏了楚玉的眼。   “我又看不到……”楚玉说。   那也不行。   男人才不惯着这笨狐狸,他带着楚玉的手圈住自己的脖颈,云层将楚玉吞没,像午后的阳光一样,一点点把他的身体照顾得暖洋洋的。   跳动的脉搏在楚玉脸侧,像一颗不断泵出血液的心脏,激动又欢呼地为他而奔涌。   楚玉咬住他的耳垂,让他不要再吻自己了,他要变成草莓狐狸了。   宁玄策充耳不闻,就亲,就吻,就要把所有痕迹都覆盖掉,让狐狸只能幸福地喵喵叫。   解元辉倒在地上,无能狂怒,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   在这里,他看不到楚玉的一丝头发,却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声音。   但他阻止不了,叫不出来,也看不到。   只能在这里,绝望地听着。   听楚玉被伺候着发出在他面前绝不会出现的可爱声音。   -   同一时刻,楚信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按住心口,眼里都是惊慌。   “不痛了?”楚信铮在自己身上摸索,但无论他怎么触碰,那已经席卷了他两天都的疼痛都不翼而飞。   他跳下床,扯了外袍就往外跑,与急急出门的隋钰笙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脸色都是一样的苍白。   “小玉出事了!”   “你也做那个梦了?!”   两人一顿。   “什么梦?”   “小玉怎么了?”   话又撞到一起了,隋钰笙来不及多解释,看楚信铮心神不宁的样子,他直接说:“去找楚玉!”   “走!”   午夜的楚家,驶出两匹快马,黑色的身影像风一样奔向皇宫。   皇宫灯火通明,侍从林立,仗马寒蝉。   楚信铮被禁卫军拦了下来:“我要进宫见陛下!楚玉出事了!!”   指挥使拱手:“皇宫禁行,大人请回吧。”   隋钰笙扯开楚信铮,将手中令牌贴到他面前:“我有陛下特令,让我们进去吧,十万紧急,陛下那边我去说!”   他仅仅披了件披风,明显是仓促出门的,神情着急,确实像事出有因,指挥使拿过令牌检查,确定无二后,有些犹豫地说:“随大人,我就跟你说实话吧,陛下他不在宫里,你们真要找他的话,去其他地方找找,别来这里浪费时间了。”   “什么——”陛下不在宫里?!隋钰笙下意识看向宫门后,偌大的宫殿密密麻麻,好像每一处都有楚玉的身影。   但宁玄策半夜突然出宫的话,必然是因为楚玉也在外面。   小少爷危险!   隋钰笙脸色难看。   被他推开的楚信铮却注意到了巷子外围着一圈禁卫军,好像在保护着什么东西,他悄悄过去,目眦欲裂。   地面上有一小片碎片,换做别人肯定发现不了是什么东西,但已经将它摩挲了千万遍才送给楚玉的楚信铮来说,这不亚于一个惊雷炸在心头。   “楚将军!你不能进去!!”   “楚将军,陛下下令封锁这里——”   “隋钰笙!想找到楚玉就跟我来!”楚信铮将那点碎片捏在手里,冲上了马。   隋钰笙正在跟指挥使说能不能给他点人手去找人,指挥使掏出一张批条给隋钰笙:“宵禁通行的条子,你们快点走吧,我们有令在身,无法乱走。”   听到楚信铮这话,他二话不说扯过条子,翻身上了马:“走!”   “拦住他们!”   “指挥使,你给通行令了,拦不了!”   “你们不会硬拦啊——快追!”   隋钰笙策马驰骋,楚信铮骑术比他好太多,他只能看到楚信铮的一个背影,他扬起马鞭,奋力追了上去。   白色的骏马如一道闪电,劈开这无边黑夜。   梦里的场景不断在隋钰笙脑海里闪现,开心的楚玉、哭泣的楚玉……还有,他坠落的样子。   在那个梦里,楚玉过得很不好。   他依旧进入了楚家,而楚玉也留在了楚家,却不如现实中那么朝气。   他眼里有抹不开的阴云。   隋钰笙每次想跟楚玉说话的时候,他总会露出耻辱又隐忍的表情,好几次直接推开他,跑得没影,隋钰笙追不上他,只能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沉默。   楚父说他烂泥扶不上墙,配不上楚家的雄伟大志。   隋钰笙却在想,小少爷怎么变得这么怕人。   他肯定受委屈了。   后来。   他看到了,楚玉被楚信铮压在角落亲。   他明显被亲得有些难受,软绸鞋面踩在黑色皂靴上,楚信铮紧紧扣着他的后脑勺,手掌几乎要陷进腰肢里,激烈地索吻着,楚玉只能发出小动物一样的闷哼,攥紧了楚信铮的头发。   面对突然闯进来的他,楚玉流露出明显的恐惧,但他犹豫再三,竟然向隋钰笙伸出了手。   “你也要来吗……”   他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隋钰笙,嘴唇却如最浓艳的花瓣,泛着水光的眼睛几乎要把人的魂魄勾去。   梦里的“他”被蛊惑了。   这绝对是隋钰笙醒来时最后悔的事——那个他怎么能这么畜生呢?!   他不觉得梦里的人是自己,但也无法忍受跟他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人对楚玉做出那种事。   后来,楚父发现了楚信铮的心思,将楚玉赶出了家门。   那天,是楚玉二十岁生辰,自此,楚玉憎恨着楚家所有人。   小少爷得罪的人太多,也有太多觊觎他的人,楚玉不肯接受他的帮助,也无法靠自己生活下去。   总是有人欺负他。   后来,楚家覆灭了,楚玉笑了几声,把身上最后一个玉佩砸碎在楚家门口。   他推开身边的人,幽魂一样,走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   不远处有梨树,有桃花,还有几只小鸡小鸭,黄色的小狗对他吐舌头。   透过湖水看不清楚玉的脸,只能看到楚玉扬起的衣角。   他好像很开心。   然后是无穷无尽地坠落。   一场几乎要将长安盖掉的大雪落下了,世界归于黑暗。   隋钰笙惊醒了,他的马匹停在楚信铮身侧。   到了。   天光已经大亮,禁卫军将五花大绑的解元辉绑在马后,宁玄策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大门中走出。   楚玉蜷缩在宁玄策怀里,大氅裹着他的身体,却挡不住那些痕迹。   他们找到楚玉了。   他们来迟了。   【??作者有话说】   失去听觉的人会不知道自己讲话有多大声,所以小玉……[黄心][黄心][黄心]   小烧狐狸![裤子][橙裤][黄裤][绿裤][青裤][蓝裤][紫裤]   *写完忘记定时发送了,我忏悔 87 ? 第 87 章   ◎他甚至不胡搅蛮缠地晃着他的袖子撒娇了◎   “解元辉呢?”   “没死, 关在暗牢。”暗卫回道。   宁玄策用手背碰了一下楚玉的脸,他抱着被子睡得正香,被触碰到的皱起眉头, 又在感受到是熟悉的气息时,主动抓住了那只手,垫在脑袋下。   宁玄策手掌被沉睡的狐狸征用做了枕头,只有拇指能微微活动, 他抚平楚玉眉间的褶皱,放轻了声音对暗卫说:“别让他死, 也别让他好活。”   “是!”   屏风外的房间里,楚信铮和隋钰笙一个人向左转一个向右转,两个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约而同地在房间里绕圈。   御医已经来过,楚玉的身体并没有太大问题,只是有些放纵过度, 适当修养便好, 但关乎蛊虫, 他也拿不准, 一切还得等到楚玉醒来才能做最终的判断。   “你别转了行不行,看得我心烦!”楚信铮骂道。   隋钰笙恼了:“你有病啊,你不也在转,我坐不住!”   拳头砸进掌心里, 隋钰笙眉头都快能夹死蚊子了:“你说,要是小玉以后听不到看不到了怎么办?”宁玄策跟他们说了那个蛊虫的事, 理论上, 解开蛊虫就可以恢复,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隋钰笙脑子里都是楚玉脸色发白闭着眼睛不省人事(睡着了)的模样, 再一联想到梦里小少爷心如死灰寻死的模样,别说坐下来了,他站着都觉得脚底长刺。   “别说这种话!”楚信铮打断了这晦气话,“他肯定能好起来的,不过是一条虫子而已,我上刀山下火海都会把它弄死。”   “如果呢?”隋钰笙问道,他看着楚信铮,好像想看透他的内心。   在梦里能做出那种事的你,面对这样的小少爷,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我……”楚信铮失声,他看向里屋,楚玉就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会突然跑过来烦他吵他,也不会在生日的时候丢下一块丑木头就跑,更不会在他惹他生气的时候,故意装作不小心踩他的鞋子,然后笑得坏兮兮地说大哥不会怪我吧。   “如果他还愿意跟我一起生活的话,我想照顾他一辈子。”   “轮得到你养吗?!”隋钰笙炸了,就算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还是炸了,“我跟小玉才是关系最好的!”   “呵,你连候阳煊都比不过,还想跟他天下第一好?”楚信铮冷笑。   “候阳煊又是谁——”   “是我,是我。”一直依靠在门口的男人探出个头来,世子服昭示着他的身份,他刚听到消息便立马赶来,但跟两边都不熟,干脆站在门口等楚玉醒来,谁想他们聊着聊着就扯到他头上了。   “没错,在下候阳煊,与楚玉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有些骄傲地说。   “你喜欢他吧。”隋钰笙一针见血。   候阳煊:“……很明显吗?”怎么大家都看出来了就小玉看不出来。   “小玉跟陛下的关系看起来比跟你好。”隋钰笙继续追杀。   候阳煊又是一哽:“那、那能一样吗?”   宁玄策从里屋走出来:“小玉醒了,你们进去陪陪他,不要太大声。”   “他的眼睛怎么样了?”隋钰笙冲过去。   宁玄策挥挥手,让自己关心则乱的好臣子别靠那么近:“能听到了,但还是看不见,御医已经开了药,你们待会记得盯着他喝下去,朕要去找一下解元辉。”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语气急转直下,在场几个人脸色也变得难看。   “一个个进去,不要激动。”他告诫几人。   隋钰笙二话不说就跑进去了,楚信铮暗骂一声,他是武将还我是武将。   他与宁玄策对视:“陛下,昨夜我夜闯……”   “下不为例。”宁玄策淡淡地说,“你待会跟朕走一趟。”   “可是小玉——”他还没看楚玉呢。   “你去。”宁玄策看向候阳煊,“小玉现在离不开人,你和隋卿好好照顾他,任何时候,都至少有一个人在。”   候阳煊忙不迭点头:“是!”   楚信铮看了几次里屋,欲言又止,还是跟着宁玄策走了。   里屋。   楚玉听到身边再度传来动静的时候,下意识向旁边摸索,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手掌将他的手握进掌心,楚玉捏了好几下,反过去将其压在掌下:“谁?”   “是我。”隋钰笙小心翼翼地说。   “隋钰笙?”楚玉瞬间想撒手,但一片漆黑的视野让他将隋钰笙的手抓得更紧了,“你怎么在这里?玄策回来了吗?”   刚刚宁玄策让御医给他检查了身体,跟他说他要去找解药治他的眼睛,待会会有人来陪他,楚玉心里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他觉得还是眼睛更重要一点,加上宁玄策跟他保证,他找到解药马上回来,楚玉才肯松开手。   现在,陪他的人是来了,但怎么是隋钰笙呀。   楚玉内心有些不满,他还没找隋钰笙麻烦呢,现在就来照顾他的话,以后他不就不能理直气壮欺负他了嘛。   内心叽里咕噜了一通的楚玉,面上却是很紧张地攥紧了隋钰笙的衣服,顺着男人的臂膀,把自己缩到了隋钰笙怀里。   “我有点害怕。”楚玉睁着失焦的眼睛靠到隋钰笙肩上,语气软软的。   跟平时的小玉完全不一样!   第一次主动贴贴,还用这么乖这么可怜的语气跟他说话!!   隋钰笙果然心疼坏了,楚玉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想吃烤鸡。”   ——不仅撕成小块亲自喂楚玉嘴里,还附赠鸡汤一碗。   “我想喝蜜水。”   ——甜水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精准做到不呛到也不慢一秒。   “我想洗澡。”   ——洗,洗热乎的,花瓣铺满还带按摩的。   “我不想吃药。”   ——这个好像有点不行。   “陛下吩咐我一定要盯着你喝下去的。”隋钰笙捧着碗为难地说,果断甩锅给宁玄策,“这个对你身体好。”   楚玉不语,只是默默转过身,背对着他。   “小玉~”隋钰笙跟着他一起转过去,“喝一口嘛~”   楚玉往前摸了摸,摸到隋钰笙的大脸,果断选了个方向继续转。   他们像陀螺一样,滴溜溜转了三四圈,候阳煊看不下去了。   “看你那副狗腿子样。”候阳煊一把推开他,他非常嫌弃隋钰笙那恨不得连上厕所都代劳的死样,一屁股坐到楚玉身边,接过药碗,“喂,把小爷晾旁边晒腊肉呢,喝个药都磨磨唧唧的,你以前喝的也不少啊。”   “你喝一口再说。”楚玉轻声说,慢吞吞往后退了几步。   “喝就喝。”候阳煊仰头就是一闷,不待隋钰笙喊他少喝点,他就一口喷了出来,连连咳嗽,剩下的药全被他倒在树下,“咋恁苦?!”   看吧,苦得连土话都冒出来了,楚玉插着袖子站得远远的,嘴角微微勾起。   “我去找御医重新开一副。”候阳煊身为贵族弟子,调养身体的药喝过不少,这一抿就知道,这只是补充元气、强身健体的,无其他功效,对于情况未明的楚玉来说,这确实是不会出错、也对他身体不错的补药。   如果是他家或者熟悉楚玉的大夫,都会给他开不那么苦的药,偏偏这是皇宫来的。   不怕吃苦的帝王带出来一群爱开苦药的御医。   陛下这过的什么日子,候阳煊连喝两杯茶漱口,才把舌尖发麻的苦味压下去点。   “待会我拿新的药回来,你老实喝哦。”他楚玉的腮帮子上戳出一个凹陷的梨涡。   “哦。”楚玉不紧不慢地张口,脸颊上的梨涡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猜他待会喝不喝,嘻嘻。   ——他喝。   楚玉可惜命了,平日里吃小烤肉都得多吃两份青菜,生怕什么时候就一个发烧把自己送走。   不久后,候阳煊捧着新的药碗,楚玉勉为其难地抿了两口,指尖将剩下的杯盏推开:“可以了。”   “还剩大半碗呢。”候阳煊着急。   谁家熬药,用海碗!   “呵。”楚玉抬手一掀,候阳煊跳开,一把护住了药碗:“不喝就不喝嘛,怎么跟猫儿似的,还推碗。”   好哇,候阳煊都敢当着他的面说他坏话了,楚玉顿时开始冒坏水。   他扯着隋钰笙的袖子,晃了晃,虽然没说话,但隋钰笙的眼神已经朝候阳煊杀过去了。   候阳煊无语:“你那么惯着他干嘛。”   依照他对楚玉看的话本的研究,后天目盲之人正是自尊心爆棚的时候,他们要做的,就是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   只有像他这种实打实的好兄弟,才能看破楚玉的脆弱,给予他最恰当的关怀——   候阳煊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楚玉面前:“看我的!”   楚玉从隋钰笙的手边转移到候阳煊臂弯里,他揽着楚玉,特别义气地说:“你生病了就好好在屋里养着,等你病好了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可我现在就想去御花园吹风。”楚玉拉着他的腰带站稳。   “三角梅开了吗,现在好像也到时候了吧?可惜我看不到了。”他有些落寞地说。   他主动离开了候阳煊的怀抱:“还是不麻烦你了……”   目盲状态的楚玉何止是离不开人,堪称是非常粘人,只要在他旁边伸出手,没几秒,怀里就会长出一只小鸟依人的大狐狸。   但现在楚玉松手了,他不靠着他了,他不牵他的手了。   他甚至不胡搅蛮缠地晃着他的袖子撒娇了!   这说明了什么。   楚玉对他失望了啊。   候阳煊:“……”   世子殿下二话不说就背起楚玉,特别仁义地往御花园里跑了。   隋钰笙在后面伸出手:“喂……跑慢点啊!”   前方的人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像好不容易偷到仙桃的猴子,美滋滋地端着仙桃溜没影了。   跑得倒是四平八稳,一点都没颠到楚玉,但是——   这幅样子难道就比他体面很多吗?   隋钰笙叹了一口气,扯过一件披风,又拿了些茶点,在后面追了上去。   楚玉趴在候阳煊背上,嘴角勾起,带着花香的空气充斥着他的感官,让目不能视的他感到了熟悉的充盈感。   “再跑快一点。”他靠近候阳煊的耳朵说,候阳煊尾椎一麻,差点把他摔下去。   “哦哦,好!”   楚玉笑意加深,莫名有些坏坏的。   别以为他瞎了就使唤不了他们。   全都给他乖乖听令=v=   -   解元辉吐出一口血:“为什么不杀了我?”   他被吊在水牢里,浑身血肉模糊,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但宁玄策一直拿药吊着他的命。   宁玄策说:“他醒了,依旧目不能视。”   解元辉表情顿住,一直讥笑的脸终于出现了慌乱:“怎么会——他不是说睡醒就会好吗?!”   “他?”宁玄策抓住了这个字眼。   解元辉扯了扯脸皮,头颅垂了下去:“……嗯。”   “看来,你愿意说了。”宁玄策让人把他拖起来。   一炷香后,换了一身干燥衣服的解元辉在牢房里与宁玄策相见,他桌上放了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我知道的,全在里面了,你们要快点找到那个人……他好像,准备往南方去。”   “外藩之人……一个道士?”   楚信铮捕捉到准确信息:“是不是一个唇间有痣,手长六指的道士?!”   解元辉点头,他看向楚信铮的眼神有些奇异,特别是看到他和宁玄策站在一起的时候,他搁下笔,忽然说了一句:“我再给你们一个消息,让我跟楚玉见一面。”   “小玉愿意的话,可以。”   “……行。”解元辉攥紧拳头,长长舒了一口气,“我再问一句,他除了目盲,没有其他问题是吧?”   “对,但蛊虫一日未解,朕就不会放你性命。”   “没有说解了就放我一命的意思,我懂。”解元辉笑了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负在背后的手终于松了下来。   “如果你只是想说垃圾话的话,那今天到此为止,你可以回水牢里待着了。”宁玄策冷冰冰道。   他会给解元辉的水牢加满盐水的。   “莫急、莫急……我只是有点想笑。”解元辉咳嗽了两声,眼神不断在楚信铮和宁玄策之间游移,一个强行上位,给王朝来了个大换血的明君,一个楚家出身,执掌兵权的大将军。   还有,被他们共同护着的楚玉。   解元辉还记得楚父带给楚玉怎样的羞辱,现在楚玉已经脱离楚家,但总归曾经是楚家的人,他不介意给楚家添一把火,让它彻底倒下,也不介意……让楚玉和宁玄策生出间隙。   他说:   “陛下可知,楚家通敌?”   【??作者有话说】   小玉: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小猴小猪,听从号令!   哦,隋钰笙是大笨猪,谁让他考试那么厉害,实在是太可恶了QWQ   说了隔日更,结果日更,这是否也是一种咕(推推哲学眼镜 88 ? 第 88 章   ◎说得我很霸道似的◎   军队支柱通敌, 枕边人的家族背叛,宁玄策你还笑得出来吗。   解元辉期待宁玄策的表情,但他看着看着, 表情逐渐崩裂:“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朕早就知道。”   宁玄策眼神平静中透露着一丝失望,好像在说“就这?”,他还以为解元辉要说什么值得让他停留的话,楚信铮站在宁玄策身边, 眼神并未产生任何波动。   解元辉不解:“这可是关乎国家根基的大事,你就这么……”   宁玄策摇摇头打断他:“果然跟你说话是浪费时间。”他轻飘飘地落下话, 转身欲走。   解元辉急了:“你不在乎楚玉了吗?!那个道人,已经盯上他了!”   宁玄策站定,解元辉见他终于有反应了,发出几声含着气音的笑:“你还是在乎他,可惜,第一个跟他欢好的人还是——”   “我知道那个人, 我们本来就在追查他, 你的供状已经足以让我们锁定他的位置了。”宁玄策背对着他说, 声音有些轻飘飘的, “我只是突然觉得,留着你的命,也挺恶心的。”   解元辉对楚玉的是爱吗,可能更多是一种不甘心。他喜欢楚玉, 但这份喜欢不足以让他放下自己的骄傲,辱骂了楚玉却不去道歉, 满心期待楚玉会主动跟他和好, 好不容易楚玉落魄了, 却依旧没有对他服软。   但他没有真心吗, 也不是。   楚玉之前惹了一些世家子弟,是他暗中摆平的,楚玉当着众人的面骂他大蠢猪,他反而将那首诗记了下来,楚玉与楚家决裂那天,他也是第一个冲进去,“不小心”将楚父撞翻在地的。   他罔顾楚玉的意愿,给他下蛊,之前借着喜欢的名义对他进行针对、挑刺之举,但他也不允许别人欺负他,会在昏迷醒来后马上问楚玉的现状,写出十几页的供状。   可惜,宁玄策同样喜欢着楚玉,他知道,小玉绝不会喜欢这种没有尊重的爱意。   他仍不敢擅自在楚玉面前说爱,他们并未提及那个参杂着疯狂的夜晚,尽量以往常的态度相处,但宁玄策依旧不敢与楚玉长时间相处一世。   目盲状态的楚玉没有安全感,只能依赖身边人,用与往常完全不一样的乖觉模样换取保护。   粘人又爱撒娇的小狐狸很可爱,但在这种时候故意让楚玉离不开自己,那跟趁人之危有什么区别。   宁玄策不希望楚玉是因为不得已才喜欢上自己的。   他喜欢的小狐狸,自由放纵不为尘世所累,就像当初楚玉把他见回去,他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那样。   作为追求者,宁玄策觉得自己有义务及时处理掉一些垃圾,不让他污了楚玉的眼。   ——当然,等楚玉好了,温水煮青蛙养狐狸的计划是要继续进行的。   一码归一码。   宁玄策不趁人之危不代表他会放过楚玉,都有夫夫之实了,楚玉这辈子都别想丢掉他。   众多思绪只是一瞬,宁玄策扬了扬下巴,立马有人去按住解元辉。   “小玉怕是等无聊了,我们快点结束吧。”   解元辉一直强撑着的平静随着被麻绳紧紧绑住的身体崩溃:“你不能杀我,我是世子,按照律法——”   “朕就是最大的律法。”宁玄策揉了揉耳朵,“朕还以为你不怕呢,原来是觉得有小玉在,朕就不会动你啊。”   他真想知道解元辉是怎么想的,伤害了楚玉,还想借着他的名头得到保护,多大的脸。   一旁已经等待已久的楚信铮提剑踏步,刺入解元辉的左臂:“就是这只手,先碰的他?”   解元辉吃痛,脸色发白,楚信铮眼神冰冷,看解元辉的眼神跟看一只猪猡差不多,他冷静地刺向解元辉的几处穴位,尽是让人疼痛的位置。   宁玄策没有阻止他,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   反正天色还早,他回去还有大把的时间去陪楚玉。   他准备找个椅子坐下之时,门外突然有个侍卫跑进来,语气十万火急:“陛下,小玉大人忽然昏迷过去了,昏迷前肩上、大腿、左肋多处疼痛,太医已经过去了。”   楚信铮停下手中的剑,几个男人的眼神都落在解元辉负伤的肩膀、大腿、肋骨处,宁玄策的眼神几乎能杀人了:“这就是你有恃无恐的原因?!!”   他受到的伤害,会反应在楚玉身上?   解元辉的眼神却比他还惊慌:“我不知道这个!”   说话间,楚信铮丢下剑往外跑了,宁玄策对侍卫说:“给他也找个太医!”   牢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宁玄策着急万分。   他赶到的时候,太医已经收了针:“无伤,只是疼晕了,醒来便好。”   楚玉微微睁开眼,下意识伸出手摸,他顿了顿……怎么这么多张脸。   “我这是怎么了?”   太医看了眼宁玄策,宁玄策挥挥手让他到一旁说,隋钰笙挤到楚玉的面前抓着他的手说:“你刚刚突然就晕过去了。”   “哦、哦?”楚玉懵,他坐起来,按了按身上,没一点感觉,那他刚刚是为什么会感受到那么强烈的疼痛。   半个时辰前。   宁玄策脑海里因为病痛不得不依恋别人的可怜小狐狸,骑在候阳煊身上,指挥着他满花园跑,他忠心耿耿的好臣子隋钰笙,跟个小太监一样提着点心衣服追在他们后面,时不时就给楚玉吃一点。   等楚玉终于玩累了,他们两个也是一身汗了。   三个人一起躺在草丛里,楚玉身下特别铺了件大氅,他们两个勉强挨了个角,楚玉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狐狐卷嫩草,好不快哉。   “我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呀?”楚玉随便找了个人的腹部躺了上去。   候阳煊悄悄绷紧:“没几天了,我们相信陛下,他那么苦的药都能喝下去,太医肯定特别厉害。”   楚玉觉得有道理,他“看”向另一个:“你呢?”   “我?”隋钰笙愣了一下,“我也觉得小玉马上就可以好了,说不定睡一觉就能看到了。”   “我看不到都没说瞎话呢,你们就开始扯了,哪有这么容易好。”楚玉刚说完,嘴巴就被两张手捂住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肯定会好的。”隋钰笙说。   楚玉沉默了,他勉为其难地跟着呸呸了两声。   他又提了别的话题,这次是跟隋钰笙有关的:“你那个爹……”他说得有些勉强,明显也是不想提楚父,但他想说的这件事绕不开他。   “他总说挡灾挡灾,也不知道楚家有什么灾了。”楚玉从自己的衣领里勾出一个平安锁,不是隋钰笙送他那个。   隋钰笙有些失落。   很快他的衣领被楚玉揪住,瞎眼的小狐狸在他胸口摸来摸去,还非常疑惑:“你没戴你那串啊?”   他还想给隋钰笙炫耀一下宁玄策送的这个比他那个好看呢,不戴的话就没啥意思了。   “你戴过就是你的东西,我好好收起来了,想要的话今晚拿给你。”隋钰笙这话说得楚玉很舒服,他用过的当然归他啦,就算他不要了也不能给别人。   “说得我很霸道似的。”但他还是要不满一下。   隋钰笙笑道:“你已经二十了,也脱离楚家了,那什么挡灾,已经不做数了。”   “你是他的亲生孩子,他不会让你顶上吗?”楚玉问道。   “嗯……”这个该怎么跟楚玉解释呢,隋钰笙看着楚玉歪着脑袋,眼睛虽然没有焦距,却依旧十分灵动的样子,忽然觉得今天是个很好的坦白的机会,“父亲他,已经付出代价了。”   楚玉在楚家二十年,楚家一直平稳发展,不是因为楚父平衡得当,而是……   那些劫难,确实因为楚玉的关系,挡住了。   “我回到楚家,并不是为了认回亲生父母,一开始,我就冲着楚家去的。”   他是宁玄策在民间培养起来的棋子,宁玄策想要坐稳皇位,就一定要掌握兵权,所以,发现他是楚家亲子的时候,宁玄策就让他见机行事,莫要伤害原本的次子。   他那时候还并未认识楚玉。   在大街上被楚玉拦住挑衅的时候,他也没把他跟陛下口中的楚家次子联系在一起,只是想着,能不能再见一面呢。   他见到了,在楚家,在次子的院子里。   委屈抹泪的小少爷,冷漠的大哥,还有初来乍到的他,有那么一瞬间,隋钰笙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但楚玉很快把他拉回现实,他承认了自己外来者的身份,并求隋钰笙不要赶他走。   小少爷全程并没有要针对他的意思,不仅放下身段跟他交朋友,还主动做事求他原谅,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心软。   面对这个占了他身份十九年的少年,隋钰笙内心复杂,因为他知道,楚玉对他好是以为他渴望亲情,他很孺慕父亲母亲长兄,所以下意识也以为隋钰笙同样期待,他愿意与隋钰笙共享亲情,为此甚至委屈自己。   但隋钰笙知道,他一开始就是冲着毁掉楚家去的,尽管楚信铮的果断站队让覆灭楚家退一步变成完全控制楚家。   楚玉等不到父亲的道歉,因为隋钰笙即将亲手毁掉楚家。   楚玉还在楚家的时候,宁玄策考虑的是□□,隋钰笙考虑的也是悄悄把事情做了不让楚玉知道。   但楚父亲自把楚玉赶出楚家,恩断义绝,那他们就没必要对楚家留手了。   如今,楚家的话事人是楚信铮和隋钰笙,前者在明,后者在暗,楚信铮是孤臣,是大昭的剑,能斩断所有阴谋诡计,隋钰笙是暗处的蛛网,从楚家的人脉入手,渗透整个大昭。   楚玉听呆了:“可是他是你的亲生父亲诶……”他的生活中从来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小少爷有什么不爽直接进干过去了,干不过就回来摇人,冷不丁接触那么多弯弯绕绕,楚玉脑子好热。   “十五年前,楚行天害死了我的父母。”隋钰笙说。   楚玉眼睛微微瞪大:“啊?”   “我的养母是个放羊的农女,养父是个木匠,他们在一片山脚下生活着,养了很多捡来的孩子。”隋钰笙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一下,摸了摸楚玉的耳垂,“母亲最喜欢你这种有点小脾气的漂亮少年,所以她养羊也很偏爱那头最娇气最漂亮的。”   楚玉陷入思考,他怎么感觉隋钰笙在拐着弯骂他呢。   “她去放羊的时候,遇到了楚行天,那头羊被他看中了,当着母亲的面直接杀了它……她上前理论的时候,被楚行天的马撞翻到山谷里,父亲为了找到母亲,摔断了腿。”   隋钰笙说着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楚玉慢吞吞挪过去,抱住了他:“我现在比他厉害,我让他给令堂令尊跪下道歉吧。”   原来楚行天这么畜生啊,也难怪能对他这么冷血。   隋钰笙拍了拍他的背:“没事,我已经报复回去了。”   楚玉还欲在问,肩膀处却莫名传来一阵刺痛,他失声倒在隋钰笙怀里。   “小玉?!”   “肩膀好痛……”楚玉按住心口,忍不住轻轻抽气,“心口也疼。”   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血液冲击着大脑,楚玉还没反应过来,身体本能就切断了意识。   楚玉晕过去了。   “小玉!!!”   震天的呼唤声与醒来时别无二样,楚玉还以为自己只是晕了一会,他的身旁围了一大圈人,他被挨个摸了一遍,确定没有出汗也没有发烧之后,那群家伙才肯放过他。   楚玉整理着自己被摸乱的额发,从脑海里翻出了昏迷前想问的事:“你们对楚行天,做了什么?”   这一次是楚信铮来回答:“发现他暗中通敌一事,并且禀告给了陛下,对楚行天做出了相应惩罚。”   楚信铮也在?楚玉被吓了一小跳,他把他说的话理解了一遍,倒吸一口冷气。   “通敌……楚家不得诛九族?”   “没。”楚信铮看了眼楚玉,谁叫楚玉也在楚行天九族范围内,他睁眼说瞎话,“陛下心善,放过我们了。”   “但他还是不可以被轻易放过的吧。”楚玉还是坚持。   楚信铮和隋钰笙对视一样,他们知道楚玉心地善良,有些东西不宜推到他面前。   暗中通敌者,念在暗通未遂且自首及时,剥夺官位,永为庶民,发配边塞,戴枷五十年。   “没放过,他现在也快到地方了。”隋钰笙摸了摸鼻子,“自首能减刑,他不用死。”   楚玉又是一震:“他自首的?”   这怎么可能呢?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他问楚信铮。   楚信铮:“我也是为了保全楚家,父亲他是自愿牺牲的。”   这个自愿得打个双引号。   宁玄策并非善类,楚信铮在站队的时候,就已经看清了这个事实,通敌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就算他保证自己绝对清白,皇帝也不一定信他,幸好,宁玄策身边有个楚玉,他不会让楚家的事连累到楚玉身上,那事情就有了转机。   但要保全楚家,总要牺牲点东西。   但一想到楚父当初那个不可置信的眼神,楚信铮还是觉得有些荒谬。   他可以牺牲自己的孩子、牺牲楚玉、将楚信铮塑造成没有性格的楚家继承人,却不能接受他的孩子让他去自首吗?   要楚信铮说,楚家的劫难,都是楚行天自作自受招来的。   如果他没有一心壮大楚家,就不会对外邦出手,也不会让楚玉为楚家挡灾,进而引来的隋钰笙、宁玄策都不复存在,更不会被他的亲生儿子亲自举报通敌。   弑父,让楚信铮成为刚正不阿的代名词,也成为众矢之的,他彻底成为一个孤臣。   但楚行天把楚家弄得一团糟,楚信铮如果不快刀斩乱麻,可能某天一睡醒,长安就少了个楚家。   但就算如此,楚父还是恨他。   他们本可以一家四口和乐融融。   ——楚行天想的从来都是自己,而不是真正的楚家,楚信铮想。   “母亲呢,她知道你们这样吗?”楚玉有点担心玲珑氏。   “知道,母亲很想你。”隋钰笙抚了抚他的头发,楚玉顺势挨到他的身上,他总是这样,跟没骨头一样,到处就是一躺。   “我也想她。”   “那我们等小玉眼睛好了就去看她吧。”   隋钰笙顶着楚信铮阴森森的目光,抱紧了楚玉。   玲珑氏在知道楚父要让隋钰笙继承楚玉曾经的命运为楚家挡灾的时候就默认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害死自己所有的孩子。   另一边,宁玄策和太医也聊完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要找到那个道人,解开楚玉身上的蛊虫。   而道人的落脚地,在座的也很耳熟。   正是隋钰笙即将上任的阳州。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是三日番来的,因为我能日三(?)   骗你的,今天是四千八,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