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患带来一个小夫郎》作者:梨梨狼狼   简介:   【双男主、双洁、种田打猎、家长里短】   苏青叶穿越到了闹雪患年间被饿死的小哥儿身上,原主的父母带着家中的弟弟去逃难了,将原主丢下了。   苏青叶决定不能坐以待毙,得去山上看看有没有被冻死的小动物,竟然意外在半山腰看到了一户院墙很高的人家,看上去没有生活过的痕迹,以为可以换个落脚所的苏青叶费力爬了进去,谁知等待他的是险些抵在脖子上的长刀。   这场雪患为江家带来了一个小夫郎。   自此百废待兴......   ​   第一卷:大雪封山 第1章 雪患   苏青叶穿越了,刚刚完成高考的他,放下了所有压力,结果出门就被车撞了。   谁能有我惨,苏青叶在闭眼前想的就是这五个字。   他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的人和自己长着同样的脸,性格却天差地别,仿若幻灯片那般,播放完了那个人短暂的一生,是自己的前世吗?   原来我的前世也是短命鬼啊,苏青叶刚感叹完,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走,狠狠的向下砸去。   死人怎么会有失重感?   苏青叶眼睛还未张开就下意识的拂了拂自己的小心脏。   不对劲,这触感不对劲,像是摸到一具干尸一样,吓的苏青叶一下子睁开了双眼。   周围环境很黑,就有几束微弱的光线,让苏青叶看清了死在脚边干瘪的老鼠。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就是刚刚看到的另一个古代苏青叶死亡前的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苏青叶抬起生满冻疮的双手,抚摸了自己的脸,瘦的骨骼突出几乎没什么肉了。   但也认证了一件事,就是他穿越到了被饿死的苏青叶身上了,脚边那只老鼠本应该是想过来啃噬苏青叶尸体的,看样子是还没走到就咽气了。   天道不公,就算是给了自己一个重活一世的机会,也不该是这样一个天崩开局啊!   那个原主苏青叶的父母,带着家里唯一的儿子,原主的弟弟苏大宝逃难去了,把他丢下了,临走前良心发现,怕他被流民欺辱,走的不体面,就将他关进了家里的地窖,留了些口粮,就扬长而去了。   这个苏青叶是个哥儿,在这个时代,社会地位要比女人都低一等。   现在想想苏家这种行为,可以理解为,重视传宗接代,可能家里有皇位可以继承吧。   苏青叶冷笑了一下,看着自己身上这单衣单裤,还有一旁稻草围成的窝,只能用窝来形容。   地窖里连一滴水都没有了,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自己的小命就要没第二次了。   苏青叶在周围寻找了一下,拿了一根木棍,试着顶了顶地窖的盖子,上面应该是压了什么,丝毫未动。   苏青叶只能用木棍在一旁的土里斜向上掏出一个洞来,光透过来时,苏青叶就知道自己挖对了,继续将洞口挖到可以伸出一只胳膊的大小。   苏青叶伸出胳膊,往地窖正上方的盖子上摸了摸,先是摸到了一手的雪,冻的他一激灵,往旁边摸去竟然是口大缸,他也清楚了为什么木棍不能轻易推动了。   这苏家人真绝,丝毫不给他留余地啊,将胳膊收了回来,苏青叶搓了搓,帮助胳膊回温。   他目前还不是饥饿的状态,但这副身体应该坚持不了多久,看了看手中的木棍,只能用这种方法了。   好在地窖上方的土不算太厚,也没有冻的很硬,苏青叶很快就挖出了头那样的大小,雪也跟着土一起落进了地窖中。   苏青叶收起木棍,直接上手去挖,更有效率,最后在体力快透支前,他爬出了地窖。   幸好原主饿的很瘦。   虽然房屋被雪压塌,但寻着记忆,苏青叶知道了,这里是原主住的柴房,往嘴里塞了一口雪之后,苏青叶支起身体,按照记忆扒开雪堆,在角落的矮柜里翻出了原主外祖母为他做的棉被。   苏青叶的母亲对他算不上好,但是外祖父外祖母却是很疼爱他,原主小的时候被母亲带去照看年迈的外祖父外祖母,小小的苏青叶那个时候要在厨房为外祖父外祖母做饭,洗衣,烧水擦身,全无怨言。   外祖父是个老大夫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不想拖累他,自己的子女都没有尽到的养育之恩,竟然让一个小孩子尽到了。   外祖父死后为他留了十两银子,后来被原主的母亲抢走了,说要给他攒嫁妆。   外婆一个人也护不住他,最后在临走之前,为他缝制了一床棉被,怕他受苛待,冬天难熬。   小苏青叶抱着棉被哭的昏天黑地,他的母亲本来也要将棉被抢走的,可他们只让一个小哥儿为父母养老送终的事被村子里的其他人知道了,都在指责他们不孝,还想从哥儿手里抢走父母遗物。   最后苏青叶的母亲王氏只能梗着脖子当着大家的面说是帮着叶哥儿保管。   大伙自然是不信的,可别人家的家事谁又能管的了。   棉被的目标太大,王氏最终还是放弃了,苏青叶一直也不舍得用,怕看到之后会想起外祖母,就将棉被放在了柜子里。   也正因为时间太久远了,王氏他们将被子忘了,才留给了现在的苏青叶。   苏青叶将被子裹到自己身上,缓解了一些冷意。   苏家的房子已经全部被压塌了,视线向远处望去,入目白茫茫的一片,毫无生气,连地震都没经历过的苏青叶有些慌了。   有了棉被再去地窖里应该能抗住寒冷,可没有食物还是不行,苏青叶将被子放好,以免弄湿,寻着记忆去到厨房所在的地方,捡起一块木板,将雪扒拉走。   试图寻找一些被留下的食物,厨房应该是被人翻动过了,所有东西都七零八落的,看来是没留下什么东西了。   现在想想也幸好原主住在柴房,连流民都嫌弃的不想去翻。   苏青叶想起雪患前原主在菜地里起了土豆,因为菜地里的活都是原主去做的,原主特地在地里埋了几颗土豆,准备冬天饿了充饥的。   别看原主唯唯诺诺的,关键时候还是有心眼的嘛,苏青叶顾不上脚上腿上又疼又痒的冻疮,寻着位置找到了菜地,虽然知道原主埋的大致位置,可现在看着没到大腿的雪,感觉寸步难行,要怎么去挖啊!   坚强!为了活下去!苏青叶咬了咬牙,走到一个大致的位置就开始用木板往下刨。 第2章 山上院子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苏青叶还是找到了被埋起来的土豆,虽然有些冻了,但是毫不影响,有了它们又能撑一段时间了。   苏青叶觉得自己的血条都要见底了,将土豆兜起没有停留往回走。   柴房还有一些柴,苏青叶的小柜子里还有两个没用过的火折子,将土豆和柴扔下地窖,苏青叶珍惜的抱着棉被也下去了。   洞口先不封上了,不然自己烧柴容易缺氧,等晚上再找东西挡上。   木柴有些湿,苏青叶将自己的窝分出了些,放在架好的柴火上,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火折子,看到火星的那一瞬间苏青叶的心放下了,将稻草点燃,苏青叶又往上续了几波才堪堪将湿柴点燃。   暖和一些后,苏青叶又爬到了上面去,找了一个用来烧水的小锅,盛满了雪。   怕自己会渴,先烧些水出来,等柴上面的火灭了变得红彤彤的时候,苏青叶将土豆一股脑的扔了上去,用木棍巴拉巴拉埋好。   土豆被冻了提前放里一会应该能烤熟。   苏青叶粗略的数过,土豆有七个,自己一天吃一个顶多吃七天,现在柴有了,被有了,不会被冻死,要在七天之内想到解决的办法。   土豆烤好了,苏青叶用木棍将土豆扒拉出来,抖掉上面的灰,挑选了一个掰开,熟了,虽然冻过的口感有些不一样了,但是苏青叶还是吃的很满足。   把剩下的土豆放到身边,钻进被子里恢复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苏青叶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冻醒了,去上面取了些柴,看到天都是黑的了,喝下了一口水,干燥起皮的嘴唇得到了一丝慰藉。   点燃了火堆,这样下去真的不行,自己的窝都要被薅秃了。   苏青叶在原主的记忆中搜寻整个长乐村,想到村口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大树,想到进村路上的每家每户,想到了村东头的那条小溪,和穿过小路可以到达的后山。   山!在原主的记忆中会和小伙伴去山脚下捡柴,还能采到果子,现在不可能有果子了,但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碰上被冻死的山鸡野兔子什么的。   去后山的路远,苏青叶没有急着去,而是休整了三天左右,让自己的体力恢复一些,带上剩下的两个土豆,看了看棉被,最终还是没有带走,一是自己本就要回来,二是带上实在不方便。   这几天他用稻草胡乱编了两个护膝,以免赶路时将关节冻的坏死了。   拿上木棍,苏青叶没有按着原本上山要走的路,而是抄了近路,直线往山的方向走,这么大的雪,就算脚下是小溪也会冻实了。   走出去不久,苏青叶就后悔了,他要被冻的没有知觉了,但看着还有一半的路程,还是坚持下来了,坐以待毙也是死,不如拼上一拼,万一找到生路了呢。   走的口干舌燥浑身发痒时,苏青叶终于到了山脚下,怕自己的体温升高,他走走停停,用雪搓着身体,山上的雪似乎没有那么厚了,被树木挡着,刺骨的寒风也小了些。   山脚下没什么收获,苏青叶决定往上走走,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座院子,是海市蜃楼吗?苏青叶不清楚,长时间的光污染让他的眼睛有些花了。   直到向那个方向越走越近,苏青叶才确定那是一户人家,院墙垒得很高,看样子似乎是没有人生活的痕迹,周围没有脚印,院中寂静无声,没有生过火的味道。   这或许会是个很好的落脚所,苏青叶此刻不后悔来这么一趟了,他走到大门的位置,推了推,没有推动,看来主人家走的时候将大门锁上了,苏青叶看了看比他人高的院墙,一鼓作气,在原地蹦了两下,蹬了一脚,成功的将手挂在了墙头处。   要不是原主体力弱,他绝对会比现在轻松,费力的爬上墙头,他俯瞰院中,看样子全是青砖瓦房,没有被风雪压倒,院中也没有脚印,真的没人住。   以现在脆弱的身体,跳下去绝对会骨折,苏青叶选择用一种很窝囊的姿势,将自己挂在墙头,一点点往下够。   成功落地,苏青叶朝着正中间的堂屋走去,推开门,他直接愣在了原地,只见一束亮光划过,他的脖子前方停住了一把长刀,若是自己再往前走上一步,脑袋就要分家了。   苏青叶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了,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牙齿咬住下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前面的刀没有下一步动作,就这样僵持着,因为江墨看到来人是个瘦弱的小哥儿,正在犹豫要不要下手。   苏青叶现在仿佛置身刑场,等待刽子手的手起刀落,自己要不要说些什么?可是拿刀的人万一是个流匪呢,自己不光小命不保,可能清白都要不保了。   见这边迟迟没有动作,左边的屋子里走出了三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半大孩子,手里都举着一个工具,柴刀砍刀。   苏青叶彻底不敢动了,冷汗直流。   中年女人看清他相貌后,竟放下了手中用来护身的武器,“叶哥儿?你是叶哥儿吧?”   苏青叶看向女人,在脑海里仔细分辨了一番后,想起了此人,她和原主的母亲都是王家村人,记忆里这位婶子嫁去了镇上啊,怎么会出现在这。   苏青叶干哑的嗓子这才找回声音,“是王梅婶子吗?”   “是我是我,小墨快把刀放下”,女人赶忙让站在门口的江墨将刀放下。   江墨从门口出来,走回了三人身边。   苏青叶这才看到险些将自己吓尿裤子的男人,这人生的高大,剑眉星目的,五官立体,棱角分明,加上周身这冷肃的气场,像个好看的活阎王。   苏青叶一瞬间卸了力,跌坐在了地上。   王婶自见状,赶忙上前将人搀扶进屋。   江老爹多少听说过王婶子提起的王家老大夫的事,经王婶一提醒就想起来这个小哥儿,小哥儿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第3章 给他当夫郎   苏青叶简单的和他们说了原主的情况,被家里抛弃,粮食也吃完了,这才上山来想找些吃的,正巧看到这个院子,想进来避寒,结果就......   王婶子听完之后,皱紧了眉头,连连说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他们也是有小哥儿的父母,实在做不出像苏青叶父母那样将人丢进地窖不管不顾的事。   看这孩子瘦的皮包骨了,王婶子实在不忍心,递给了他一个饼子,和一块粥冻,苏青叶连连摆手,没有要。   他知道现在的粮食对于百姓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两个土豆,和婶子说,自己还有。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瞧你瘦的,婶子不差你这一口。”   以前王梅的娘家受过老大夫的恩惠,她一直都记在心上呢,若没有老大夫,自己的娘在生弟弟之后就会没命了,还是老大夫没收他们家的钱,拿出来一颗人参为她娘吊着命,最后将人救回来了。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一个饼子不算什么。   苏青叶并不觉得自己能为外祖父承接这份恩情,他起身,对着江叔和王婶一拜,“叔,婶子,你们能让我在这歇歇脚我就已经很感谢了,我不能再拿你们的食物了,趁着天色还早,我得再去山上走一走了,不然赶不及在天黑前下山了。”   “你这孩子!”王婶赶忙叫江墨拦人。   江墨见自己的刀将小哥儿吓到了,就没在拿起,快步走到小哥儿身前,将人拦住。   高大的男人很有威慑力,苏青叶站住了脚。   “你还回去干嘛,那地窖是住人的地方嘛,你这衣衫单薄的,怎么在山上走动”,王婶又将苏青叶拉进了屋子,“婶子家的粮食不多也够撑到春天雪化了,你留下来吧。”   江老爹也严肃着脸附和,“是啊,你一个人怎么挺过这个冬天,不如在我们家先待着吧。”   小哥儿也走到了他的身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门口的男人一言不发,似乎是不干涉父母的决定一般。   “婶子,我对你们来说会是个拖累,你家还有孩子养活,你们这般心善,我就更不能留下了”,虽然他们住的地方遮风挡雨,但是苏青叶不能仗着人家心善就理所当然的留下,若是日后因为自己一个人,将他们一大家子连累,他一定会愧疚死的。   “这......”,王婶子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反驳,她是真的不忍心让这孩子一个人回去,说句不好听的,这孩子都不一定能活着走下山,看了看身后站着一言不发但眉头紧锁的大儿子,王婶有了个主意。   “那这样吧,叶哥儿,婶子也不让你白吃白喝,你给我们家江墨做夫郎怎么样?”   “什么?”   一屋子的人都被王婶人突然的话惊到了,江老爹倒还好,江墨本来就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都十八了,一直也不松口去相看人家,现在又赶上雪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彻底恢复,到时候不知道还要拖多久,叶哥儿也是个好孩子,两人在一起也般配。   江墨想不通自家老娘怎么就给自己点上鸳鸯谱了,看着小哥儿瘦弱的身影,觉得人还是挺可怜的,再想想刚刚看到人瘦小的一张脸上熠熠生辉的眼睛,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说不定养胖了就好看了呢。   给这个男人做夫郎吗?男人倒是苏青叶会喜欢的类型,这只是这灾荒年,谁会对婚嫁感兴趣,但若是真的以一家人的身份留下,自己说不定还会顺利的过了这个寒冬,只是目的性这么强的话,两个人在一起恐怕也是强扭的瓜,不甜。   “还是算了......”   没等苏青叶的话说完,就被江墨打断了,这还是他进了院子后第一次听到男人讲话,“我觉得可以。”   男人的话简简意赅,苏青叶诧异的回头 看向男人,不知该说什么。   “你留下,我们家的存粮真的够。”   男人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这让苏青叶难以招架。   最后还是江老爹开口将这件事落实,苏青叶和江墨的口头婚约达成了。   王婶看自己儿子少有的主动去和小哥儿说这些话,心里头高兴,看来儿子也是满意叶哥儿的。   只是现在他们有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就是叶哥儿一路上留下的脚印,光是清理家门口的应该不行,得去叶哥儿家一趟,从头清理。   江墨没有多说,背上刀就准备出门,苏青叶将人叫住了,“等一下江大哥,我和你一块回去。”   王婶以为这孩子还要走呢,直到苏青叶说家里地窖里还有外祖母留给自己的棉被。   苏青叶最终还是没有跟着一起下山,实在是他四肢上的冻疮太过显眼了,王婶将自己的旧袄子,旧棉裤拿给了他,让他换上。   苏青叶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感激他们,眼眶发酸。   王婶拿了些治冻疮的药膏,和小哥儿一起帮他涂在手脚上,江老爹出了屋子。   “谢谢你,婶子”,苏青叶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   王婶实在心疼这孩子,从小就没过过好日子,就连他们要收留他,他也怕连累他们一家,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摊上了那样的父母。   “好孩子,挺过这个冬天一切都会变好的。”   王婶一家都是心善的人,等冬天过去了,苏青叶想自己一定要赚钱回报他们。   涂好药,王婶子让他上炕上待着,他们一家怕被发现,不敢生火,只能将棉被铺的厚厚的,白日里没事就在被窝里取暖,一家子凑在一起也就不冷了。   苏青叶在角落坐着,王婶和江老爹也在地上站了一段时间了,冷的很,也进了被子里。   小哥儿眨着眼睛,将自己埋进被里慢慢凑近苏青叶。   苏青叶被他逗笑了,也不阻拦,直到小哥儿贴上了自己就不动了,乖乖的看着他。   似乎在自己进来后小哥儿也没有说过话,就在他疑惑时,王婶开口了。   “砚哥儿小的时候受过惊吓,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开口说过话了,大夫说,继续住在县里会让砚哥儿时常想起以前的事,怕刺激到他,所以我们就到了山上建了这个房子。” 第4章 砚哥儿(上)   江砚,也就是砚哥儿这种情况应该是创伤后的应激障碍,只要后续好好引导就会好的可能性。   当然,苏青叶不能和王婶这样说,免得让人家产生期待,再逐渐失望,毕竟让孩子开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苏青叶身上的那种痒感逐渐缓和了,身体也有了暖意,江墨这个时候也从外面回来了,身上带着寒气,肩上扛着他的棉被。   苏青叶抬眼看向男人,男人穿着墨色的长袄,和黑色的皮靴,头发高高束起,很干练,若是扛的不是棉被,而是长枪,那他就是个活脱脱的大将军。   苏青叶回过神来,觉得这么直接的看着人家不好,毕竟这个时代,男人和哥儿是要避嫌的,两个人是有了婚约,可还是刚刚见面的关系。   江墨没有直接将被子递给苏青叶,而是搭在了矮柜上,让被子晾干些。   王婶子让江墨别忙活了,赶紧进被子里取暖。   江墨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雪,脱了靴子,进了被子里,和苏青叶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若是不存在雪患,是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哥儿男人女人全在一个屋子。   情况特殊,也不必介怀这些。   几人齐齐用被子将自己包裹住,坐在那里,一时有些相对无言,还没到晚上,就算全在炕上也睡不着觉。   苏青叶的情况,王婶子听村子里的人说过,也不想揭他的伤疤,只能问他一些轻松的问题。   “叶哥儿,你今年多大了?”   苏青叶想了想原主的年纪,回答,“十七了。”   王婶子点了点头,年纪倒是和自家儿子相仿。   问过之后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苏青叶想了想,还是将自己想问的问出来了,“婶子,你们这样不开火的躲着,就真的没人找过来吗?”   “也是有的,其实这种天气很少有人来山上的,有的也是跟你一样的想法,上山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被冻死的野味”,王婶陷入回忆,“我还记得那天,我们一家正在吃饭,就听到门外有动静,好像很多人的样子,他们讨论着,要不要进来看看这个房子里还剩没剩下什么食物,他们没打开门,就在我们还担心他们跳墙时,那个老大开口了,让他们别浪费时间,他们还要赶路去镇上,听着他们走远了,我们才松了一口气。”   “那伙人是流匪吧?”苏青叶问。   这时候江墨接了话,“是流匪,他们的脚印各个都陷得很深,刚劲有力的”。   苏青叶不由的皱了皱眉,若不是那帮流匪着急赶路,以他们这一家还真不一定能顶得住。   王婶看了看主动接话的江墨,又看了看苏青叶,笑着说,“从那之后我们就格外警惕了,所以才有了小墨把你吓到那一幕。”   江老爹知道自家老伴是在调侃两个孩子,也跟着笑出了声。   苏青叶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当时自己是挺怂的,他瞟了一眼江墨,见男人也在看着自己,嘴角也噙着一抹笑。   是在嘲笑自己吗,不清楚,笑的坏坏的,还挺好看的。   苏青叶别过了脸,故意忽略他们的笑声,揉了揉大眼睛滴溜转的砚哥儿的头。   王婶子看着他们的互动,欣慰的说了句,“砚哥儿还挺喜欢你”。   砚哥儿是不喜欢被陌生人触碰的,可看到苏青叶,就不自觉的想要亲近,看到他这么喜欢苏青叶,其他三人也都在心里暗暗想着,看来他们决定将苏青叶留下是对的。   砚哥儿似乎是格外的冷,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都贴紧了苏青叶,虽然隔着被子,体温也传不过去,但砚哥儿似乎觉得很管用。   苏青叶也很喜欢砚哥儿,王婶子说砚哥儿十一岁,可看来就像是八九岁的样子,小小的一只,小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还很乖,简直就是理想中的弟弟。   几个人又断断续续的聊了一会,有人说话,屋子也变得热了些,平时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只有江老爹和王婶会说几句话,干巴巴的很无趣,现在有了苏青叶,家里还热闹了些。   晚些时候,王婶子下了炕,去厨房拿了些饼子和风干的肉条出来,作为晚饭。   苏青叶很吃惊,他们竟然还准备了肉条,还是王婶子解释了。   “今年初雪下的就大,小墨早在那时候就怕大雪会把山封上,就去山上打了几天猎,换了些银钱,买了米面和肉回来,我们花了很多天,弄了些粥冻,饼子还有肉条,足够一家人过冬了,做好不几天,雪就下的越来越大了,你江叔还去山下打听了一下,听着村民都准备离村了,自那之后我们就不开火了,扛到了现在。”   教科书级的一场自救,苏青叶觉得作为现代人的自己都不能办到,江家人这波未雨绸缪做的很完美。   饼子和肉条很噎人,但是也很顶饱,苏青叶胃都饿小了,和砚哥儿两人分着吃的一张饼子和一根肉条,就这样还感觉有些撑了。   江墨看着他吃这么点,觉得将人养胖还是道阻且长的。   苏青叶喝了些水顺了顺噎在嗓子的食物,感觉活过来了,喝过水之后就要面临一个问题,就是去茅厕,在地窖里苏青叶都是找个角落随便解决的,到了江家就不能那样了。   苏青叶问了茅厕的大致位置,王婶子让砚哥儿带他去。   一打开门,迎面而来的寒气,让苏青叶瑟缩了身子,虽然已经穿上了王婶的冬装,可还是不能抵御寒冷。   苏青叶低下头,让砚哥儿指给自己就好,就不用出来了。   砚哥儿指了指用砖堆砌的一个小角落,就是那边了,可以从门廊走过去,难怪他们的院子没有留下脚步呢。   让砚哥儿先回屋,苏青叶自己小跑着去了茅厕。   解决好了生理问题,苏青叶恨不得百米冲刺的跑回去,没想到砚哥儿没有回屋子,正在蹲在门口扒拉着雪等着自己。   苏青叶有些被触动,蹲在砚哥儿旁边,这才看到砚哥儿不是随便的玩雪,而是在雪上画的两个人,手牵着手的样子。 第5章 砚哥儿(中)   苏青叶没有打扰他,而是等他发现自己,才低声问他,“砚哥儿画的是你的好友吗?”   砚哥儿没有什么表情的小脸,在一瞬间里颤动了一下,随后就呜呜咽咽的哭了出来,砚哥儿哭的时候是能发出声音的,不算好听,有些断断续续的。   苏青叶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拉过砚哥儿试图安抚他,不料砚哥儿剧烈挣扎了起来,将他推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江墨从门内跑了出来,一把将砚哥儿抱起。   王婶和江老爹也跟着出来了,王婶将苏青叶扶了起来,问发生了什么。   苏青叶给王婶指了指地上,“这是砚哥儿画的画,我问他是不是画的好友。”   江墨已经将砚哥儿抱回了房中,王婶看了看画,叹了口气,随后又关心起了苏青叶的情况,“叶哥儿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啊?”   苏青叶摇了摇头,“婶子,我没事,就是不知道砚哥儿有没有事”。   显然这里面有些内情,王婶子不想说,苏青叶觉得自己也不该深问了,到了时机自然就知道了。   几人回到屋子,砚哥儿已经躺在被子里了,似乎是睡着了,江墨在一旁轻轻的在被子上拍着,安抚着。   男人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是苏青叶没想到的。   苏青叶轻手轻脚的站到一旁,看了看砚哥儿的状态,江墨注意到了他,小声问了句,“有没有伤到你?”   苏青叶摇了摇头。   为了不打扰砚哥儿休息,他们早早的就躺好了,准备睡觉,其实个个都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苏青叶能感受到他们因为砚哥儿暴走而产生的情绪,或许砚哥儿的朋友正是诱因。   正想着,砚哥儿的手伸进了他的被窝,不一会整个身体都进来了,贴在他的身旁,隔着衣服都烫的吓人。   苏青叶心道不好,摸了摸砚哥儿的额头,很烫。   “婶子,砚哥儿好像发烧了。”   苏青叶赶忙叫了王婶,王婶一骨碌坐了起来,看到了钻进苏青叶被窝的砚哥儿,凑上前,用眼皮碰了碰砚哥儿的额头。   “坏了,老江,这咋办啊,砚哥儿真的发热了。”   江墨起身穿鞋,“我去镇上找大夫。”   “天都黑了,你自己去不安全”,江老爹也穿了鞋,“爹和你一起吧。”   江墨劝道,“爹,你的腿受不住的。”   苏青叶将自己的胳膊从砚哥儿怀里抽了出来,砚哥儿哼咛了一声,苏青叶此时也顾不上了。   “江叔,江大哥,外面雪这么大,你们一来一回需要好久,砚哥儿若是一直烧着也拖不住的,你们家有白酒吗?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苏青叶将人拦了下来。   江墨一时间有些怔愣,还是江老爹反应了过来,“有,叔这就去给你拿。”   苏青叶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江墨,“江大哥,就委屈你先出去了。”   江墨挪动了脚步,最后在屋子里看了一眼,才出去,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把弟弟交给只认识一天的苏青叶。   可最后,他还是出去了,他说的对,现在去找大夫估计来不及,听爹娘他们谈起,苏青叶的外祖父是个大夫说不定真的有办法呢。   江老爹拿来酒,也被请了出去。   苏青叶让王婶配合他将砚哥儿身上的衣服脱了,眼见着砚哥儿眉间的红痣都烧的淡了些,王婶只能咬了咬牙,全程听苏青叶的安排。   “婶子拿白酒擦砚哥儿脖子,腋窝,手心脚心,擦到皮肤红了些,就换位置。”   苏青叶将白酒交给王婶,自己则拿起了砚哥儿的一只胳膊,用食指和无名指从他手腕处往上推天河水,他以前看过给小孩退热,用这个方法很管用。   两个人不知不觉都出了汗,也一刻未停,苏青叶推了一会天河水,又在手心里放了一些白酒,开始揉搓砚哥儿的手心。   外面的人等的也心慌,可现在这个大雪封山的状态,只能寄希望于苏青叶了。   苏青叶开始有些体力不支了,晚上的肉条都开始代谢了,王婶又用眼皮试了试砚哥儿的温度,是没有之前那么热了。   这个时代,小孩子发烧是能要命的,苏青叶缓了口气,让王婶将酒就放在屋子里,看砚哥儿的样子,晚上还会再烧上一回,衣服就先不用穿上了,多盖些被子吧。   苏青叶将自己的被子给了砚哥儿,自己去拿了江墨给他带回来的被子,并顺道把外面的两个人叫进来。   “江叔,江大哥,可以进来了。”   江墨看到小哥儿脸上生了些薄汗,发丝微乱,看样子出了不少力。   今夜因为砚哥儿的缘故,家里点了煤油灯,让江墨得以看清苏青叶,苏青叶也同样看到了男人落在自己脸上的灼热视线。   苏青叶退后了几步,让江墨可以有空间进房间。   江老爹没注意两个之间微妙的氛围,快步进了房间,摸了摸砚哥儿烧的红红的小脸,心疼坏了。   “叶哥儿说半夜再给搓一回,捂一捂,发发汗明天就能退烧。”王婶子和江老爹说了砚哥儿的情况,两人也放心了下来。   江墨看到苏青叶将自己的被子给了砚哥儿,又看到了他那边没有完全干了的被子,将自己的被子拿给了苏青叶。   “把你的被子给我吧,还没干透呢。”   苏青叶连忙摆手,他也知道没有干透,更不能给他了,“不用了,江大哥,明早就会干的差不多了。”   江墨不由分说的,直接把被子换了,“我身体比你好,你要是也发烧了,这屋子里可没人会治你。”   还挺霸道的,苏青叶想着,摸了摸男人的被子,也不是新被子,显然是盖了很久的样子,但是没有异味,想来男人也是爱干净的,真的很加分。   王婶看着自家的大儿子会疼人了,很欣慰。   半夜的时候,苏青叶听到砚哥儿小声的呜咽声之后,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起身坐了起来,在黑暗中摸了摸砚哥儿的脖颈,有些烫。   他立马下了炕,将白酒取了过来,不料吵醒了那头的江墨。 第6章 砚哥儿(下)   江墨小声的问了句,“又烧起来了吗?”,声音中还带着沙哑。   “是又烧了,不过没事,过了这一波,明早就能好了。”苏青叶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他吃颗定心丸。   苏青叶将砚哥儿身上的被子拿开,摸黑替他搓了搓几个容易散热的部位,摸着降温了些,才将人塞回被子里。   这么一折腾下来,苏青叶也睡不着了,还觉得有些口渴,就下了床,准备去厨房喝口水。   水还带着冰碴,一口下去,冰的苏青叶额角都跟着一痛。   身后有脚步声,苏青叶回过身,见来人是江墨,刚刚没听到他的声音了,还以为人睡下了。   “江大哥,你也要喝水?”   “我不喝,就是来看看你。”   江墨担心苏青叶晚上想去茅厕会害怕,就鬼使神差的跟了出来。   苏青叶也没多想,和他说,“砚哥儿会没事的。”   “多谢你了”江墨道谢,如果今天小哥儿没有来他们家,他们真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我还要谢谢你们呢,江大哥。”   江墨没有接下去了,以免陷入互相道谢的漩涡中。   苏青叶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疑惑问出了口,“江大哥,砚哥儿这个样子是和自己的好友有关吗?”   问完他又有些后悔,以江墨的性格恐怕是不喜欢他对砚哥儿的事过问的,“你不说也没关系的,其实我问这些,就是想避免我以后说错话,再伤害到砚哥儿。”   江墨没想到小哥儿问这些是为了不想再次伤害砚哥儿,他这么好的性子,亲生父母怎么就忍心把他抛下了呢。   “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我们提起那件事也觉得后怕,那年在镇子上,砚哥儿 交 到了一个很好的玩伴,是个小哥儿,那个时候的砚哥儿还很皮,总喜欢往那个小哥儿家里跑,直到有一天,他发着抖回了家,说什么杀人了,把他打死了,什么的,我们一家就去了那小哥儿家里,就发现那小哥儿被打死了,皮开肉绽的,把他打死的是他的亲爹,见我们来了也酒醒了,连滚带爬的跑了。”   “那后来呢?”苏青叶心情复杂的问江墨后续。   “我们报官了,不久官府的人把那小哥儿的爹抓了,但是小哥儿的娘将人保了出来”,江墨压制住心中的那团怒气,尽量心平气和的和面前的小哥儿讲述。   苏青叶忿忿不平道,“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虎毒还不食子呢,我真不敢想,砚哥儿当时会有多害怕。”   “我们也不知道砚哥儿当时究竟看了多少,只是从那天回来之后他再也不愿意开口说话了”,江墨的语气带了些忧伤。   苏青叶安慰他,“或许不是砚哥儿不愿意说话,而是受了刺激,没办法说了。”   “你跟着你外祖父学了很多?”   面对江墨的疑惑,苏青叶只能让事情合理起来。   “也没有很多,就是在外祖父还在那几年耳濡目染罢了。”   小哥儿自己生活在那样的家里,却还是在听说旁人的故事时那般不忍,这是常人都少有的,是个心善之人,也让江墨心中有了触动。   “时候不早了,回房吧。”   “嗯。”   王婶一大早醒来就突然坐了起来,想起了昨晚还没给砚哥儿搓身子。   江老爹被她吓了一跳,也跟着醒来了。   “你这老婆子,一大早的怎么了?”   他的声音也让沉睡的江墨和苏青叶也都醒了过来。   “忘给砚哥儿用酒搓身子了,都怪我睡的太死了。”   江墨带着独有早上刚醒时的那份沙哑的嗓音,叫住了慌乱的王婶,“娘,昨夜叶哥儿给弟弟搓过了。”   王婶看向起来查看砚哥儿情况的苏青叶,心下感动,“叶哥儿,多亏你了。”   苏青叶浅浅的笑了下,“婶子,砚哥儿退烧了,一会我们尽量弄些热水,把他身上的汗擦擦,让他干爽些。”   “真的啊!”王婶子赶忙凑上前,看了看砚哥儿,是不烧了,王婶子一刻也没等立马下了炕,准备去烧水。   “王婶,我帮你吧”,苏青叶也下了炕,跟上。   看着苏青叶的背影,江墨弯起唇角无声的笑了笑。   说是烧水,他们也没有用大锅,而是用了个小锅,以免烟和热气飘出去,烧出来些水,留了点底,苏青叶丢了一个粥块进去,砚哥儿现在适合吃点热的。   王婶将家里的两个汉子赶出去,进了屋子,给砚哥儿擦身,不一会苏青叶的粥热好了,他将粥装进碗里,端去了房间,江老爹和江墨已经坐在堂屋吃上饼子了。   苏青叶将粥放到一旁,帮着王婶给砚哥儿穿上衣服,换了被子。   王婶有些担忧,“叶哥儿,你说砚哥儿怎么还不醒啊?一会粥都得放凉了。”   苏青叶仔细看了看砚哥儿的小脸,眉心的红痣颜色又鲜艳了回来,眼珠轻轻的转动了一下,苏青叶觉得有些好笑,这哪是没醒啊,这是装睡的人叫不醒。   苏青叶咳了下,拉过王婶,对她眨了眨眼睛,“婶子,砚哥儿不会是睡着了吧,我听说小孩子睡着的时候,把他胳膊抬起,是不会掉下来的,要不我们试试。”   王婶会意,脸上也带了笑意,“我也听说了,我们把砚哥儿的胳膊抬起来试试。”   苏青叶轻轻的将砚哥儿的胳膊从被子里捞出抬了起来,“婶子,你看,砚哥儿果然是睡着了呢。”   王婶子看着砚哥儿努力举起的胳膊,险些笑出声,连忙下地,出了门,忍着笑意和江老爹说,“孩他爹,你快看看,砚哥儿睡着了。”   江老爹看着自家老伴憋的通红的脸,不明所以,和江墨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一起起身回了屋子。   就看见砚哥儿闭着眼睛却举着手,这时候王婶子跟在后面,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孩他爹,你不知道吗,小孩子睡着了,举起手是不会掉下来的。”   江老爹一头雾水,江墨看着在炕上捂嘴偷笑的小哥儿就懂了,小哥儿还有这么皮一面吗,看着还挺讨人喜欢的。   众人笑够了,王婶这才去晃了晃砚哥儿,“砚哥儿,醒醒,一会粥凉了。”   砚哥儿这才睁开了眼睛,看着苏青叶的笑颜,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了脑袋。 第7章 封窗   苏青叶猜到了砚哥儿是想起了当时他推了自己一把,揉了揉他别扭的小脑袋。   “哥哥,没往心里去,砚哥儿也是,别生哥哥的气啊。”   听他这话,砚哥儿有些着急的回了头,似乎是在证明自己没有生气一般,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见他这个样子,真是可爱,苏青叶托住砚哥儿的小脸,“你没生气就好,那件事情过去喽,砚哥儿要好好吃饭。”   三人将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都觉得心里很暖和。   砚哥儿小口小口的喝起了粥,人还有些虚弱,毕竟刚刚经历一场高热,还需要再好好休整。   看着砚哥儿吃过了,忙了一早的苏青叶和王婶才放心的去吃第一顿饭。   苏青叶在原来的现代世界家庭条件一般,可也没吃过苦,来这里短短几天,好像把一辈子的苦都尝过了,他也算是幸运了,遇到了江家人,不然他可能也要像原主那样饿死在地窖里了。   砚哥儿吃过饭不久就又睡过去了,王婶在一旁怜爱的抚摸着他的头,眼里写满了心疼。   不说古代社会重视男性后代,就连现代也没有完全改掉这一陋习,江家一家人真的是很好的家人,肯为了砚哥儿搬家。   还不嫌弃他这个累赘,苏青叶很感谢这个机遇,让自己遇到了他们。   在原主的记忆中大雪已经下了三月有余,且下的很早,从十月开始就在下了,也就是说,他们还要两到三个月的时间才能等到天气回暖。   天气只能越来越冷,江家人谨慎的性子是不可能会开火的,全都躲在被子里不是一个万全之策,苏青叶开始在脑袋里想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御寒。   “又下雪了”。   就在苏青叶还在想各种方法时,一直看向窗外的江老爹出了声。   新一轮的大雪又下起来了,这一下就不知什么时候会停下来。   而下过雪之后的几天,就会变得格外冷,砚哥儿在睡梦中,仿佛感知到了这一切,缩着身体靠近坐起来看窗外的苏青叶。   江家的窗户缝都被纸糊上了,江老爹留了一个缝,方便观察窗外的情况,等睡前在粘回去。   现在寒气从那个小洞溜进房中,大家都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江老爹见状将窗户粘好了,可感觉到寒气还在四周萦绕没有消散。   王婶收紧了身上的被,“看来得把窗户钉上了,不然扛不过这波风雪的”。   江老爹觉得有些可惜,“封上了外面来人就看不到了。”   江墨劝江老爹,“爹,我们听脚步声也行的。”   “封吧,怎么着也不能把人冻坏了”,最终江老爹妥协了。   江墨当即就起身准备去弄,不然雪下大了,行动就要不便了。   苏青叶也想帮忙,一把扯掉了身上的棉被,“江大哥,我去帮你。”   江墨严肃着一张脸,不太赞同,“你在屋待着吧”。   苏青叶觉得自己该出力的时候应该帮忙出一出力,“江大哥,不管怎样你也得需要人扶着是不。”   小哥儿的话中带着一些娇娇的味道,江墨一时间有些不知怎么再拒绝了。   见江墨愣在原地,王婶有些急了,“诶呀,小墨,就让叶哥儿陪你去吧,叶哥儿也是想帮你嘛。”   “好吧”,江墨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出门去找木板了。   苏青叶想要跟上,被王婶叫住了,“叶哥儿,你先等一下,婶子给你找一双棉鞋,你再出去。”   “婶子,不用”,苏青叶怎么好意思再连吃带拿的。   王婶子的态度却不容拒绝,“本来婶子就有多余的棉鞋,不给你穿也是放在柜子里,还不如让你穿着御寒呢。”   苏青叶不好再推辞,“那就谢谢婶子了。”   苏青叶换上了王婶的新棉鞋,大小适中,颜色也是深色,很适合他,他没做停留,直接去了外面找江墨。   大雪伴着风,直直的往人的脸上吹,江家门外的连廊都被吹来了很多雪。   苏青叶被冷的缩了起来,他快步跑到江墨所在的杂物间,里面有很多修整过后的木板,大概是盖房子过后剩下的。   江墨抱起了几块木板,见他跟了上来,抬眼对他说,“你先在屋子里躲一躲,一会我把木板都放好了,你再出来就好。”   江墨是个会体贴人的,苏青叶也没有勉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江墨又折返了一回,苏青叶才跟着他出去,江墨用木楔子将木板钉在窗框上,苏青叶帮忙扶着。   寒气打在手上,苏青叶抹了两天治冻疮的药膏的手又开始发痒胀痛,苏青叶顾不上这些,只想能帮的上忙。   江墨看着小哥儿的脸被风雪打的发红,眉心的痣淡的都快看不见了,心里不由的有些心疼,都这个样子了,还想着帮忙,“你回去吧,这里快好了。”   苏青叶摇了摇头,看向旁边,“江大哥,光挡住一扇窗不行的,风是会来回串的。”   至少屋子的另一头窗子,和隔壁的窗子都要封上,苏青叶觉得自己可以挺住,光留江墨一个人弄,很不方便。   江墨看了看其余的几个窗子,又看了看小哥儿冻的发红的手,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一个窗子封好,江墨和苏青叶连忙跑回了储物间,刮在身上的凛凛寒风这才消停。   “你也是个犟的,我劝不住你,那我们也别急了,缓一缓,不冷了再出去。”   江墨表情淡淡的,不过经过了这么两天的相处,苏青叶也知道他是个面冷心热的,而且他说话的语气也是温和的,这让苏青叶觉得有些反差。   苏青叶没忍住,笑了下,“我知道了,江大哥。”   苏青叶现在的样子不算好看,不及他原来的十分之一,因为经历风雪,因为饥寒交迫,整个人都瘦的不成样子了,皮肤也都糙了。   可江墨看着他,就好像透过了他的表象,看见了他内里那个坚强乐观的样子,他也不是没见过其他小哥儿,都是一副柔弱的样子,遇到点事情就先哭了,少有像叶哥儿这样的。 第8章 江老爹的腿   休息了一会,苏青叶觉得自己又行了,两个人就去了房子的后面,将后面的窗户封上。   江家院子后面也是很高的围墙,围墙里面是一片看不清样貌的菜地,后面的木门已经被用破旧的柜子挡住了,院墙外隔着一段距离就是树林,他们们能选择住在这样一个半山腰上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就连原主这个原住民都不知道山上什么时候建了这座院子,但是想想隔壁的几个村子都临着这座山,他们看来是从其他的村子运送的盖房子的材料。   苏青叶手帮忙扶着,眼睛却在四处张望着,整座山都被大雪覆盖住了,远处都是寂寥的一片。   “在看什么?”小哥儿的手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江墨就低下头问询。   苏青叶将想法说了出来,“不知道山上有没有冻死的小动物,我们可以捡回来些。”   “那要等这次大雪下完了。”   “是啊”,现在雪未停,想这些都没用,就算雪停了,也不知道雪会埋的多深,能找到什么的概率很低。   两个人钉完一扇窗就歇一会再去钉下一扇,好长时间才将正房的几间屋子钉好。   两个人迅速回了屋子,江墨掸了掸身上的雪和木渣,这才走进房中。   比他先一步进去的苏青叶此刻已经被江母用被子围上了,嘴里还念叨着,“瞧把这孩子冻的,快点盖上被子,暖和暖和一会儿婶子还得给你抹点冻疮膏,哥儿的手要精细,以后 天 好了,婶子给你买点手油好好养养。”   砚哥儿也醒了,眨巴着大眼睛听自己的娘在说话,还附和的点了点头。   苏青叶哭笑不得,王婶这是想把他当小女孩养啊。   亲生孩子江墨,也没有因为被忽视而心里不舒服,自己回了被子里。   江老爹满脸愁容的搓了搓腿,他这腿,一到阴天下雨就会疼一波,这回每次下雪也躲不过。   江墨注意到了,“爹,又开始疼了吗?”   “一到这种天就疼,没事,墨小子,不用管爹,你先暖暖身子吧。”   王婶也跟着叹了口气,“诶,你爹这老毛病,这一冬可不好过啊。”   苏青叶看了看江老爹揉着的腿,看症状是老寒腿,用热的东西敷一敷应该能好受些。   “婶子,你家有汤婆子吗?”   王婶摇了摇头,“没有那东西,那都是大户人家小姐才用的东西。”   想想也是,如果江家有这东西,早就给砚哥儿用了。   不过找个材质差不多的,往里加几块小的木炭,应该也能敷一敷。   “婶子,家里的茶壶是什么样的啊?”   王婶不知道苏青叶问这个干嘛,却也起身给他拿了过来。   是瓷的,瓷应该很容易裂开吧,苏青叶不想冒险。   他不准备麻烦王婶,自己下了地,准备去找一个小一点的容器。   “这是找什么呢?”王婶跟在他身后,不知道他想出了什么点子。   找了一圈,只有给砚哥儿煮粥的锅还算小些,这样也不行,不过可以再像那天一样少烧一些热水出来,然后放到茶壶里,给江老爹敷一敷腿。   “婶子,家里没有能做汤婆子的替代的,我们就再烧些水吧,放进这个茶壶里,外面裹上布,给江叔放腿上,能让他缓解些。”   王婶这回懂了他是在做什么,虽然很不想开火,但是看着老头子那么痛苦也于心不忍。   最后两人还是用上回的方法,用了少量的木材,火点的很小,烧了好一会才将水烧开。   烧过的柴,苏青叶也没让王婶直接灭了,而是等小木头直接烧成碳,将碳留了下来。   王婶在茶壶外面裹上了没用的布料,给江老爹敷腿,江老爹的表情逐渐不那么狰狞了。   苏青叶等木炭全部着完放凉,把它们拿进来放到了房间的角落里,现在他们所有人都在一个屋子里,需要有木炭来净化一下屋内的空气,这样也免得他们生病。   江墨看着小哥儿一直不停的忙前忙后,有些躺不住了。   “还有吗?我去帮你拿。”   “不用了,江大哥,我都拿进来了。”   “这是做什么的?”   看出江墨眼中的不解,苏青叶为他解释,“能将屋内不好的空气吸收掉。”   江墨哪里会懂什么是空气,不过苏青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将木炭放下,就表示自己的手脏了,跑出去洗手去了。   江老爹茶壶里的水不热了,他也缓解了些,将茶壶里的水喝了,就躺下了。   王婶将东西收拾好,看到苏青叶还在费力的搓着手,随后翻找了一番,找到了一个皂角出来,递给了苏青叶。   这是还苏青叶第一次用皂角,很神奇,沾些水搓一搓就出沫了,还以为会很费力呢,没想到这么简单。   洗过手之后,几个人又归于平静,齐齐的躺了一排,只有脑袋露出来一些。   下雪天,实在太冷了,好在封好了窗户,屋子里寒凉的感觉还不算太过强烈。   今天的几人,晚上都是在被子里吃的,然后早早的就睡下了。   苏青叶是被冻醒的,醒来感觉整个身子都有些麻木酸涩,砚哥儿也贴了过来,砚哥儿似乎很喜欢往他这个方向贴,就没见过砚哥儿贴向王婶。   苏青叶想看看外面还下雪嘛,就悄悄的挪了挪,坐起了身子,真的很冷,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雾。   苏青叶费力的走到门口,还在犹豫要不要开门时,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苏青叶脑袋里有无数个不太好的想法产生,在最后看到江墨的脸时,心才算放下。   “江大哥?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江墨看着小哥儿在搓着手臂,就将身后的门关上了。   “早上太冷了,就醒了,想着去看看雪下的多大。”   竟然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苏青叶眼睛亮了亮,问道,“下的大吗?”   江墨一时间有些沉默,还好他的家里有这个连廊,不然今天恐怕连门都开不开。   苏青叶看着江墨不算好的脸色,越过他,打开了门。 第9章 洗澡(上)   雪真的下的很大,江家院子中原来没有积很多雪,因为院墙的缘故多少能挡住一些,这回院中的雪也差不多有半人高,而且还没有停下来,还在下,那院外的雪恐怕都得有砚哥儿那么高了。   苏青叶张大了嘴,在原地不敢往出迈步,江墨醒的早,将连廊里面的雪清理了一下,以免找东西不方便,此刻苏青叶甚至不敢往前走到连廊上。   不敢想,大雪若是一直不停,那江家的小院都有可能被淹没。   这才是真实的灾患现场,和电视剧演的都不相同,山下村子的房屋已经都被压塌了,就连江家的青砖瓦房恐怕都不能幸免。   天灾面前,人还是太渺小了。   苏青叶不由的往身后看了看,山上有树也不能完全避免雪崩的风险,若是再下的大一些,他们可能真的会被困在房子里的。   “江大哥,你觉得我们还要留在山上吗?”   江墨懂得小哥儿的顾虑,可想想自己家的父母和小哥儿,他们受不了奔波的。   “留。”   “那好,那我们就一起挺过去”,江家好心将自己收留,给自己一口饭吃,还给自己衣服穿,既然许诺了要成为家人,那么他们要在那,自己就会在哪。   这样想着,苏青叶也宽慰自己别往坏处想,说不定雪很快就停了呢。   两个人没再说什么,又轻手轻脚的回了屋子里。   苏青叶盖上被子又睡了个回笼觉,再醒来时,江家人都已经醒了,砚哥儿还坐在自己的旁边直直的看着自己,苏青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坐了起来,歉意的对着王婶说,“不好意思啊婶子,我睡过头了。”   王婶觉得他说这话有些好笑,“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这大雪天能睡觉才是福呢,况且小墨和我说了,你早上 很早就醒了,你这孩子啊,咱们在一起就是一家人,现在也不用干什么活计,你老这么客气可不行。”   苏青叶感动的笑了下,“我记住了婶子。”   “行了,快吃些饭吧,我们都吃完了。”   苏青叶这才注意到,屋子里现在就只有他们三个人,问了一嘴,“江叔和江大哥呢?”   王婶笑了笑,“这不雪下的大嘛,他们去收点雪,放屋里化水,到时候洗洗脸,喝点水都方便。”   听王婶这么说,苏青叶这才想起来,原主已经有三个多月都没有洗澡了,虽说条件艰苦,可三个月人都该臭了,好在现在天冷,不然自己肯定要生虱子了。   想起王婶家正好有皂角,苏青叶赶快吃了两口饼子,和王婶说,“婶子我也要去帮忙!”   “你不用,你去啥啊,让你江叔他们爷俩弄就好了。”   苏青叶有些不好意思的放小了音量,“其实我是想弄些水擦洗擦洗身上,很久都没洗澡了。”   王婶想起这几天小哥儿频繁洗手的样子,看来小哥儿以前肯定很爱干净,也不拦着了,“你去也行,不过先把饼子吃完。”   苏青叶得到首肯后,乖巧的吃起了饼子。   王婶子给苏青叶拿了一个稍大点的盆,苏青叶装了满满一盆的雪,江墨帮着一起拿进了堂屋放着。   过了好一会,苏青叶看到雪化的差不多了,又将盆抱了出来装上了雪。   江墨虽然不知道小哥儿要做什么,还是一趟一趟的帮忙运了几回。   直到装了大半盆的水之后,苏青叶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心里高兴坏了。   白天不方便,苏青叶决定晚上再洗,偏房有门栓,到时候他把门拴上就好了。   苏青叶等啊等啊,终于到了晚上,拿上王婶递给自己的巾帕和皂角,苏青叶就去了对面的偏房,摸着黑落下门栓。   解开上衣,怕把裤子弄湿,想了想把裤子也脱了下来。   光裸身体的那一刻,苏青叶简直要被冻的撅过去了,他以前就佩服那些冬泳的人,他是万万不可能做到的,可现在情况紧迫,为了不臭下去,即使是冷也要咬牙忍着。   苏青叶将皂角放在水里揉搓出泡沫,水凉的让他直抽气,摸黑感受了一下泡沫,就把巾帕泡进了水里,浸满水,轻轻的拧了下,就往身上擦下去。   “呼”,苏青叶秉着一口气,强忍着在身上来回的搓洗,务必让自己变得干净。   江墨刚刚睡下不久,就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长时间警惕的他,在浅眠中,一直注意着这个声音,听到了小哥儿出了房间,之后就传来了水声和小哥儿吸气的声音,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小哥儿准备那水是要洗澡的。   这个声音扰的他迟迟无法进入深眠,他又觉得这样听人家小哥儿洗澡,实在不合适,就在他苦恼的时候,就听到了隔壁传出的扑通一声,像落水的声音。   江墨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见父母毫无反应,无法,起身来到了那间屋子前,正踌躇着要不要开口问问时,就听到了,小哥儿,“嘶”的一声,听起来很痛苦。   他还是放低了音量问了句,“叶哥儿,你怎么了?”   偏房内的苏青叶瓮声瓮气的回道,“江大哥,我腿抽筋了,动不了了。”   苏青叶只顾着洗澡了,忘了这副身体的情况,还真是年轻的时候,本就爱抽筋,这下可好了,腿疼的要命,人直接栽倒进了水盆里,好冷。   江墨推了一下门,发现门被栓住了,掏出来怀中的匕首,顺着门缝往上一顶,将门栓弄掉了。   摸黑快步向前,直到脚尖踢到水盆。   苏青叶听到声音,也开始晃着手找江墨,然后手就碰到了江墨的小腿。   “江大哥,救命。”   江墨蹲下身子,情急之下没管什么,伸出手去,手摸到了一片光滑,没想到小哥儿这么瘦,皮肤竟然这么滑嫩,一瞬间觉得冰凉的皮肤有些烫人,江墨一下子收回了手。   苏青叶感受到了他的手,学摸着将他的手拉住,放到了小腿上。   小腿上的冻疮已经开始愈合了,这会遇到水又开始有些疼了,江墨的手放上去之后,苏青叶下意识的想躲,可疼痛让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第10章 洗澡(下)   江墨压下心中的异样,帮着小哥儿压了压脚,缓解抽筋,小哥儿的小腿和脚不像身上那么光滑,被冻的生了冻疮,在触碰到小哥儿的皮肤时,还明显感觉到小哥儿抽动了下,江墨放轻了动作。   苏青叶终于活过来了,重重的呼了一口气,“谢谢你了,江大哥,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见小哥儿好了,江墨立马松开了手。   苏青叶不想再呆在冰凉的水里了,艰难的想要起身,扑腾一会也没找到支点,最后还是江墨伸出了手臂,让他借力扶着站了起来。   不料最后,苏青叶还是脚下不稳险些又摔倒了,好在被江墨扶住了。   说是扶,其实苏青叶整个身子都倒在了江墨的怀里,江墨的手圈在小哥儿的腰上,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他这下确认了小哥儿什么都没有穿,确保苏青叶站好了,他立刻就退开了。   苏青叶倒是没有多想,也顾不上多想,他的脑袋都被冻的迟缓了。   他连连道谢,“多亏了有你,江大哥,你真是救了我的命了,冷死我了。”   江墨咳了声,留下句,“你先洗”,就出了偏房。   苏青叶还没有洗完,又开始拿着巾帕东搓搓西搓搓,最后还咬了咬牙,把长头发洗了,将巾帕拧的干干的,擦了擦滴水的长发。   不再滴水后,身上的水也干的差不多了,将棉衣棉裤穿上,条件艰苦,他也无法穿旁人的里衣里裤,所以这多天一直是挂空挡的状态,好在棉衣棉裤够厚实,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苏青叶打算将头发擦干些再回去,摸黑坐到了炕边上,边搓头发边想着刚刚的事,这才后知后觉,他现在可是个哥儿,难怪江大哥语气怪怪的,自己刚刚的行为和耍流氓也没什么两样了。   苏青叶惭愧。   偏房太冷了,水还是明早再倒吧,苏青叶轻手轻脚的回了他们所在的屋子,钻进了被窝,将头发散在炕边上,虽然有些冷,但是这样应该很快就能干。   一觉睡的昏昏沉沉,第二天,他又起晚了,醒来时,砚哥儿正在小心翼翼的摆弄他的头发,王婶知道他昨晚去洗澡了,还贴心的将他的洗澡水倒了。   苏青叶起来摸了摸半干的长发,随手将长发扎了起来,还是多亏了原主从小到大熟能生巧的手。   苏青叶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江墨的脸色,见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原来江大哥没往心里去啊。   他不知道的是,江墨看到他看自己就不动声色的将脸别过去些,掩饰自己昨晚没睡好脸上带的倦意。   苏青叶感觉头脑有点发昏想来是因为昨晚凉到了,自己可不能生病,让他们担心,苏青叶整天都将自己蒙在被子里,让自己尽量暖和发汗。   王婶看着平日里最是待不住的孩子今天怎么这么消停,忍不住有些疑惑,将苏青叶的被子打开一角,就发现苏青叶已经睡着了,头上还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王婶怕他也发烧了,还用眼皮贴贴他的额头,见没有发热才放下心来。   江墨见小哥儿这个样子,就猜到了一定是昨晚冻到了,将自己的被子也盖到了小哥儿身上,自己起床出了房门去忙活了。   王婶看一声不吭关心小哥儿的大儿子,无声的笑了下,撞进懵懂的小儿子的眼里,她一个没忍住,将砚哥儿拢进怀里,挠起来砚哥儿的痒痒。   苏青叶再次醒来,天已经有些黑了,江家人都没睡,守在他的旁边,苏青叶迷迷糊糊的看着几个盯着自己的眼睛,问,“怎么了?”   王婶见他醒来,立马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你都睡一天了,我们都担心你病了。”   苏青叶心中温暖,和王婶解释,“今天确实有点头晕,我也怕自己病了,就先睡了,这样暖和些就会缓解很多。”   苏青叶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盖了两张被子,再看看那边江墨在江老爹旁边只搭了半张被子,连忙将被子拿起,递给江墨。   “江大哥,真是多谢你了,你快盖上吧。”   江墨接过被子,没说什么,想想这个被子还是小哥儿带来的,默默的收拢了一下。   王婶子揶揄自家大儿子,“小墨这是长大了,会心疼人了。”   江老爹也朗声笑了下。   江墨怎么听不出自家老娘的调侃,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盖上被子转过身去,假装要睡了。   王婶也没再说了,下地去给苏青叶拿了吃的,苏青叶也饿了,就着水吃了半个饼子和一根肉条,肉虽然没有咸淡,但是在这个时候比没味的饼子好吃多了。   吃过之后苏青叶躺回被窝,砚哥儿也贴了过来,苏青叶转向砚哥儿,轻轻的拍了拍砚哥儿哄他入睡。   那边江老爹却叹了一口气,“算算时间也该过年了,现在也看不到日头,分不清过了多少天了。”   王婶子也说,“是哈,叶哥儿来的时候说在山下待了三个月,算算时间也到了过年的时候了。”   过年,本该是一年中家家户户最热闹的时候,在这雪灾之时却显得这么凄凉,往常的每年,这里的人都会贴对子,拜灶王神,做一大桌子的好吃的,换新衣服,连原主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都很喜欢过年那天,因为那天他的爹娘会让他吃上肉,还会意思意思的给他两文钱。   正想着,王婶子坐了起来,“要不,我们明天过年吧!”   “啊?”江老爹有些发懵,“咱家有啥东西可以过年的?”   现在的情况不能开火,家里也就只有这些食材,连装饰的东西都没有,真的像江老爹说的那样没啥东西可以用来过年的。   王婶在黑暗中摆了摆手,“诶呀,过年又不是非要大鱼大肉的,咱们一大家子,明 天 都乐乐呵呵的就像往常的每次过年一样,一起吃年夜饭不也挺好嘛。”   “你这老婆子,想的倒挺好”,江老爹打趣王婶异想天开,但是也没有否决王婶的建议。   王婶接着说,“今年咱家还有一桩喜事,就是叶哥儿来了,更值得乐呵了。”   苏青叶的手顿住了,无比的感动,在黑暗中,眼角无声的滑落一滴泪。 第11章 过年   一早上,王婶将一大家子全部都赶出了被窝,苏青叶帮忙将被子叠到了两边放着,江墨被指使着放上了炕桌。   王婶将饼子,粥块,肉条装到盘子里,摆上了桌子,还一人分了一副碗筷,仪式感十足。   江老爹艰难的用筷子夹着肉条啃咬,有苦不能言。   王婶子给砚哥儿好好的擦了脸,洗的干干净净的,头发扎成半披半束的半髻,还拿出了几条发带,挑了颜色最鲜亮的那条给砚哥儿戴上了。   王婶看着一旁忙着的苏青叶,将人拉了过来,把一条淡蓝色的发带塞到了苏青叶手中。   苏青叶有些怔愣,王婶爽朗的笑了,“过年了,都要打扮的好看些。”   苏青叶也被王婶的情绪感染了,别看大家像是在陪王婶过家家一般,其实心里也都想过个好年,见苏青叶没动,王婶直接拿过发带,替他扎在了头上。   苏青叶和爱美的小哥儿不一样,他不在乎这些装扮,只是觉得有人惦记自己,心里很暖。   江墨看着小哥儿摸着头上的发带满脸笑意的样子,想着以后能下山了,一定要买个梳妆台给小哥儿,再买个铜镜,让他能看到自己戴发带的样子。   收拾好每个人的仪容后,王婶给每人都分了个工具,该收拾屋子了。   王婶没让苏青叶碰凉水,将扫帚递给他,让他扫一扫地,扫完灰尘有些大,王婶跟着又掸了掸水。   砚哥儿被江墨抱起,举着扫帚将房顶角落的蜘蛛网清理干净。   王婶则是拿着抹布将屋子里的柜子都擦了擦,江老爹的腿不好,王婶给了他一簸箕晾干的花生,让他坐在炕上剥出来。   说起来这点花生还是王婶这回收拾屋子找到的,还以为都吃没了,没想到是放在了角落里,一家人因为天气冷都没往那个角落边上走动,就忽视了。   王婶还笑,这是家里余粮多,要是家里没粮还没发现那花生,饿死了也是冤死鬼。   逗的苏青叶在一旁浅笑,王婶是苦中作乐的一把好手。   也正是因为她的影响,他们这被困在山上的一家子没有被风雪击垮,仍旧用智慧存活了这么久。   里里外外收拾完,苏青叶觉得都有点热了,江老爹剥完了花生,苏青叶帮着将花生皮收到竹编的筐里,等天好了可以用来烧火。   江老爹去洗了洗手,把剩下的酒拿了出来,找了四个小酒盅出来。   “待会咱都喝上两口。”   王婶笑了,“瞧你这出息。”   稍晚些,几个人披着被子,围着炕桌坐了一圈,砚哥儿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自家娘亲,似乎是想问什么时候开始。   王婶揉了揉砚哥儿小脸,拿起酒盅,“来,今天是叶哥儿来家里过的第一个年,我们干一杯。”   苏青叶在现代社会只喝过葡萄酒,还是那种酸酸甜甜的小孩版本,这一口白酒下肚,感觉从嗓子一路辣到了胃里,苏青叶条件反射的伸出舌头扇起了风。   “哈哈哈”,王婶和江老爹看他的反应都笑了出来,就连江墨得嘴角也噙了笑意。   砚哥儿似乎很好奇酒的味道,低头凑近苏青叶的酒杯嗅了嗅,江老爹沾了一筷头酒递到了砚哥儿嘴边,砚哥儿舔了舔,随后露出了和苏青叶一样的表情。   这下苏青叶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过一番后,王婶拉过苏青叶的手,这几天冻疮好了些,皮肤还是有些红,“叶哥儿,今年光景不好,闹了灾,也不完全是坏事,这雪灾把你带来了我们家,你是个好小哥儿,比婶子认识的小哥儿都好,往后咱把这灾祸扛过去了,你若是......”   王婶没说完就开始哽咽,江墨接着王婶的话说,“我娘的意思是,若你以后有了心上人,也不必在乎这口头上的婚约,当初说让你做我夫郎就是想留住你,不让你独自下山去,你救了砚哥儿,是我们家的恩人,我们不该用婚约困住你。”   江墨应该是提前和父母商量过了,他们这才想着今日和他谈起这件事,江家人很好,好的不像是活在这封建社会一般。   苏青叶不觉得帮砚哥儿退烧就是恩情,和江家人收留自己比微不足道,和江墨现在没什么感情,可苏青叶不反感和他这样相处下去,这个世道少有像江墨这样的男子,他敬重父母,爱戴幼弟,对自己也照顾有佳,哥儿早晚要嫁人的,换作旁人不见得会比江墨好。   桌上一时间沉默下来了,苏青叶低下头想了很久,最终抬起了头认真的对着江家父母说,“我愿意嫁给江大哥的,婶子不必多想,我还觉得是我高攀了江大哥呢。”   江墨有些愣神,他以为小哥儿为了活下去被迫答应的,所以他才找了爹娘说了这件事,想让小哥儿别有心理负担。   王婶和江老爹很高兴,连连赞着好。   苏青叶见江墨神情复杂的样子,对着江墨说,“我对江大哥也是一样的,若江大哥将来有心悦之人了,那也不必将这口头婚约当一回事,届时我会认江叔王婶为干爹干娘,不会耽误江大哥成婚。”   还不等江墨说什么,王婶急了,“他能有什么心悦之人,他这么多年都没有看在眼里的。”   不怪王婶急着解释,王婶是看出了江墨对苏青叶不一样,以往对着那些献殷勤的哥儿女娘都是爱搭不理的,对叶哥儿倒是关照,还给叶哥儿盖被子。   江墨被娘说的有些窘迫,摸了摸鼻子,对着苏青叶说,“既然你愿意,那等你父母逃难回来,我会上门提亲。”   男人如此直白,苏青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没那么恨嫁,只是想跟江父江母表一表忠心呀。   见小哥儿有些害羞,江墨也低下了头。   王婶看着两个孩子都这么害羞,用手肘拐了拐江老爹,两个人对视笑了。   砚哥儿也听懂了,叶哥哥以后是要给自己当嫂子的,叶哥哥会一直留在自己家里了,好开心啊,砚哥儿抱着苏青叶的胳膊开心的晃了晃。 第12章 醉酒   “这件事说开了,以后就不必再提了”。   王婶笑呵呵的把两个人的状态拉回来,“真好啊,来,咱们再喝一杯。”   四个人举杯又碰了杯,苏青叶没有勉强自己,只是抿了一口,将砚哥儿收拢进自己的被窝里。   砚哥儿抱着他的一只胳膊慢慢咬着肉干听着大人们讲话。   “诶,也不知道我娘现在怎么样了”,喜悦过后,王婶开始担忧,王婶的娘就是当年被苏青叶外公救下的孕妇,现在年岁已高,跟着王婶的弟弟生活在王家村里,虽说离山上也不算远,但王婶和弟弟弟媳近些年关系不算好。   王婶弟弟之前想让自家在镇上上学的孩子住在他们在镇上的房子,那时他们还没有搬来这里,考虑到砚哥儿会不习惯,王婶就直接和弟弟说了。   哪知道弟弟回去一转述,弟媳不高兴了,就认为他们是在搪塞他们,后来王婶回去见老太太,弟媳将大门紧闭,让王婶吃了闭门羹。   王婶和苏青叶说着,长叹了一口气,很是苦涩,“我自认为这么多年待他们不薄,他们成婚的聘礼我都出了一半,竟然被这么对待。”   苏青叶在现代亲缘关系简单,父母都是独生子女,他自己也是,家庭条件不太好,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也不管自己,自己拿着一笔生活费,勉强的生存了,那时候还希望如果有个亲戚能帮衬自己就好了。   现在听了王婶的故事觉得不要也罢,连亲弟弟都这么薄情寡义,还能指望谁。   苏青叶不知怎么安慰王婶,还是江老爹说,“天好些了,我和墨小子去王家村看看。”   也只能这样了,现在这情况哪都去不了。   王婶喝醉了,苏青叶和江墨一起收拾了桌子,将被子弄好,看着王婶躺下了,苏青叶独自出门去了茅房。   回来时看到江墨在门口等着他。   “江大哥?”苏青叶叫了一声。   江墨低低的,“嗯”了一下。   两人回到屋子里,苏青叶还险些撞倒江墨放在门口的长刀,江墨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苏青叶拂了拂胸口,压了压惊。   江墨默默的将刀往旁边挪了挪。   苏青叶压低音量问,“江大哥,你以前习过武吗?”   “跟一个猎户师傅学过几招野路子。”   苏青叶想起那日江墨在他进门时就挥过来的长刀,这人一定在谦虚,这反应速度,一定是练武奇才。   苏青叶没急着回房,他喝的头有点晕,想醒醒酒,主要还是听到王婶说的往事,有些替王婶不值,他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还站在原地等他的高大男人。   对着他说,“江大哥,陪我坐会?”   江墨没有回话,而是直接上前两步,坐到了他的身旁。   苏青叶侧过头看到了男人黑暗中投向自己的视线,似乎有些担心自己的样子。   “江大哥,我没事,只是有些头晕,想缓一缓。”   “冷吗?”江墨问。   苏青叶摇了摇头,刚刚在外面吹了风,现在思绪混乱,倒没觉得冷。   不知为何,江墨在黑夜里见到小哥儿的脸就会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为了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江墨攥了攥拳,克制住了自己。   苏青叶感觉眼皮有些重了,准备起身回去,可身体现在软绵绵的,腿上好像安了弹簧一样。   见小哥儿摇摇晃晃的,江墨立马起身,将人扶住了。   有了支撑,苏青叶借着酒劲顺势卸了力,躺到了男人的怀里,不动了。   江墨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是第二次将小哥儿整个都抱进怀里,小哥儿瘦瘦的一个,自己能将他整个圈到怀里,这种感觉,很是奇妙,仿佛自己收拢一下,整个人就是自己的了。   江墨理智回笼,轻唤小哥儿的名字,“叶哥儿,叶哥儿”。   见没反应,应是醉了,睡着了,江墨突然松了一口气,在原地又待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将小哥儿抱起,放回了被子里。   刚将人身上的被子掖好,就撞上了自家弟弟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江墨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砚哥儿的头,小声对他说了句,“快点睡”,就匆忙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躺进了被窝。   ‘过年’之后的几天,一家人还像往常一样,窝在被子里取暖。   这场雪终于停了,后面几天下的也小了些,苏青叶时常会悄悄的一个人到后院去看,去眺望远处的山坡,害怕雪崩将他们都埋了。   好在半山腰的平地范围很大,院子处在中间偏外的位置,还有很多树木挡着,苏青叶目测,就算有雪崩也不足以将房屋冲塌。   雪停了苏青叶比谁都高兴,他可以和江墨往后院外面走走看,看有没有野物,反正离家不远,也不用担心受冻了。   将想法说给江墨,江墨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拿上点工具就可以出发。   王婶看着两人有商有量就要出门了,急忙将人叫住,说让他们等两天,她要给两人缝两身护膝和两套手衣。   江墨想想小哥儿手脚上的冻疮,也不急着出门了,答应了王婶等两天。   苏青叶虽然很想现在就出门,可还是乖乖的听话等着了。   苏青叶之前备战高考,很少玩手机,但那个时候至少有试卷可以做,现在来到了古代社会又遇到这样的天气,不能出门,他的整颗心都蠢蠢欲动,觉得憋闷的很。   苏青叶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江墨,“江大哥,家里有书吗?”   江墨点了点头,江老爹眼前一亮,“叶哥儿认字?”   苏青叶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认不认识他们这里的字,只能含糊回答,“只跟外祖父认了一点点。”   江老爹当年可是考过童生的,若不是那时家里没钱,他都是要往上考秀才的,后来他去镇上做工,也在镇上安了家。   后面有了些钱之后,江老爹就搜罗了很多书在家里,就是江墨从小不喜欢读书,不然江老爹一定去让江墨考秀才。   江老爹兴冲冲的带着苏青叶去了另一处小偏房,是江老爹的小书房,怕被流寇闯入上了锁,足见喜爱。 第13章 牙刷   苏青叶随着江老爹进了书房,江老爹还特意为这些书弄了一个很大的书架,房间里有很多灰尘,江老爹却丝毫不介意,拿起了一本书,开始给苏青叶介绍。   说是哪位大儒写的文章,苏青叶简单看了看,是繁体字,他看的懂繁体字,以前他们学校转来一个同学,就会繁体字,他们做了同桌,后面耳濡目染自己就会了。   苏青叶对文章不感兴趣,最后在江老爹的书房里面找了几本关于律法和游记的书。   江老爹对他爱看什么书倒是不干预,每个人有每个人爱看的书。   苏青叶和砚哥儿坐在炕上,并排一起看着书,苏青叶不知道砚哥儿认不认字,就一边点着书上的字,一边念给砚哥儿听。   小哥儿的嗓音不像来时那么嘶哑了,反而有些清亮,这样徐徐道来,让江墨觉得婉转动听。   王婶戴着顶子熟练的穿针引线,给两人缝护膝,耳边是苏青叶给砚哥儿念字,这心里甜丝丝的,觉得日子又盼头了。   这里早上刷牙还是用的晨嚼齿木,就是杨柳的枝条,有些干枯,还很扎嘴,苏青叶觉得没有牙刷用的舒服,读了两天律法之后,他想找一找有没有教人如何做工具的书。   最后在一本游记里面翻看看到,有人用竹片和猪鬃或者马鬣来做,竹片倒是有,这两种动物的毛发该去哪找。   苏青叶在库房里面翻翻找找,江墨过来时就看到了这一幕。   “在找什么?”   苏青叶指了指书上关于牙刷的描述,“在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替换这两种毛发的。”   江墨发现小哥儿对个人卫生方面非常重视,若不是天冷都恨不得天天洗澡的那种。   江墨想了一下,让苏青叶等一下,他记得家中还有些马尾巴,还是之前教他本领的猎户给他的,让他可以拿回去做把琴玩玩,后面因为砚哥儿看着害 怕,他就收起来了。   苏青叶看到江墨找出了一些马尾巴,顿时就开怀了,这下工具都有了,就差手艺了。   苏青叶想要照着书里面试一试,可在削竹片这一步上就犯了难,他的力气都去哪了,弄了半天竹片就受了皮外伤,自己还累的不行。   反观江墨,手里面的竹片已经有了个雏形。   江墨感受到视线抬起头,就看到小哥儿一脸委屈的看向自己,手里还拿着没什么变化的竹片。   轻笑了下,“我来吧,你做些细致的活,把马尾巴好好洗一洗。”   苏青叶惭愧,但也只能这样,他现在就是一个小哥儿,他要接受这具身体的本身力量。   两人弄了一会,手都冻的僵直了,最后拿上工具,回了房,在被子里弄。   砚哥儿看到马尾巴还以为他们两个谁把头发剪了,立马凑了过来,小手开始翻看两个哥哥的头发。   苏青叶觉得有些好笑,就告诉砚哥儿,“这是马的尾巴,哥哥们要用他做可以刷牙的东西。”   砚哥儿歪了歪头表示不理解,苏青叶就拿出了书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   像砚哥儿这种情况,最好是事事都让他可以参与,他才会踏实,若是不告诉他这是做什么的,他心中就会有疑惑,就会往坏处去猜想。   江家人不懂他的用意,但是瞧着砚哥儿逐渐变得开怀,也跟着开心。   江墨弄好了一支,举起来给苏青叶看。   苏青叶高兴的接过,左看看右看看,江墨的手艺竟然这么好,光看书里的描述就能将牙刷还原出来。   “以后买点盐,可以用盐刷了。”   也是书上写的,古代资源匮乏,可以用盐苏青叶就已经满足了。   牙刷现在还不能用,需要晾干散味,苏青叶也不急,做好了往后都可以用,既然书上有牙刷这个东西,那往后就一定会买到,也不用自己做了。   砚哥儿拿起哥哥做好的牙刷,看着书上的字,慢慢的比对,然后无声的笑了下,苏青叶轻轻的抚摸了他的头发,砚哥儿接触到新鲜事物比他还要开心。   那边王婶的护膝 和 手衣也做好了,苏青叶和江墨商量着,明早吃过东西后,从后院出发往外面看一看。   第二日一早,江墨背上了长刀,苏青叶也带了个小包袱,和江老爹,王婶和砚哥儿道别,就往后院外的树林那边走去。   江墨在前面给苏青叶开路,雪很深,江墨几乎是趟过去的,苏青叶在后在走面就没有了障碍。   大雪这么深,找到什么的概率很小,好在树林里的雪小很多,他们拾起粗一些的树枝在地上划拉,一些小动物都是群居的,遇到这种大雪,可能会挖很深的洞来躲藏,而他们要找的是那些落单的,还来不急藏起来的。   家里的粮食还够,但是他们住在山上,就算开化了,他们下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苏青叶问起过他们是从杨树村的小路上山的,杨树村离镇子最近,也是去镇上的必经之路。   而去杨树村的那条山路已经被大雪覆盖,若不是有一棵标志性的歪脖树,江墨都不一定能找得到。   苏青叶自己上山时都是硬扛下来的,如今衣服厚了,也有江墨在前方帮着挡风,他竟然有些觉得天好像暖和了些。   江墨怕小哥儿受不了,不时回头查看,都会得到一个笑,似乎在告诉自己他没事。   江墨之前是有过打猎的心思,可那时忙完建房又要搬家,之后就有更多事耽搁了,现在也庆幸,那时自己没有去挖陷阱,不然这大雪天,掉下去的还不一定是谁。   走着走着,江墨突然感觉到木棍旁有个阻力,他立马蹲下身子去查看。   “有东西吗?”,苏青叶也跟着他蹲下来扒拉。   竟然是两只冻僵在一起的兔子。   真是意外之喜,两个人对视一眼,眼中的开心溢于言表。   他们准备在原地就把兔子处理好了,再带回去。   在原地清理出一片区域,江墨拿出匕首处理兔子,苏青叶去旁边掰一些干枯的树枝下来。 第14章 烤兔子   江墨先将兔子的皮毛剃下去,那皮毛收到了包袱里想着回去可以让娘给叶哥儿和砚哥儿做顶兔毛帽子。   将兔肉切成小块,穿到树枝上,兔子冻的有些硬,串起来还是很费力的。   苏青叶将掰下来的树枝堆好,拿了些从家里带过来的花生壳,吹着火折子,努力的将火点起来。   两个人是这样想的,他们在外面将兔肉烤好带回去,然后在回去的时候把走过的痕迹抹除,就算之后再有人过来,也只会以为是有人路过这里生的火。   在家里开火烤兔子目标还是太大了,在这边生火就算能吸引来人,江墨也有一战的可能。   江墨烤着兔子,苏青叶在一旁警惕的盯着周围。   江墨看小哥儿冻的直搓手,叫他,“叶哥儿,你来烤烤火吧。”   苏青叶又扫视了一圈才回到火堆旁,终于暖和了,苏青叶长舒一口气。   江墨用刀将外面烤好的肉剃下来一块递给苏青叶。   苏青叶接过,还有些烫,放入口中,这么直接吃兔子的味道不算好,好在在天然的冰箱里,兔子没有腐败。   “还不错,江大哥,你要不要也尝尝。”   江墨摇了摇头,“我就不尝了,我们早些烤完也能早些回去。”   苏青叶觉得成熟稳重和自己不搭边,但是谁都有一颗做大人的心,江墨就有那种超脱年纪的成熟感,按理来说,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中,江墨该是天真烂漫的性格啊。   王婶也说,江墨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年纪之后,就很有主见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完全不用她和江老爹操心,简直不像是他们的孩子。   江墨的五官还处在青年和成年之间,五官立体的同时还带着少年感,完全是苏青叶想长成的样子。   苏青叶不清楚自己现在什么样,但是看原主的回忆,原主就是翻版的自己,就是糙了些,现在又瘦了些,自己就是别人口中戴上假发可以忽视性别的人,加上年纪小,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所以很羡慕江墨这样的,自带气场。   江墨不知道小哥儿一直盯着自己是在想些什么,弄得他有些不敢抬头,只能认真的翻着兔子肉。   现在天大亮着,就算有些烟也不明显,苏青叶观察周围完全没有除他们之外的任何动静之后,就放松了些。   一放松,他就想聊天了,“江大哥,镇上好玩吗?”   江墨回忆了一下,自己从小就生活在镇上,那里有商铺,有码头,邻里之间住的很近,很多婶子叔嬷会聚在一起聊天,比自己的丈夫,比孩子,早上会有买豆腐的走街串巷的吆喝,街道上很挤,不时还会有马车经过。   他这样喜静的人比起镇上,反倒很喜欢这个小院。   只有爹娘那种喜欢唠家常的才喜欢镇上呢。   苏青叶听得咯咯直笑,按江墨的描述,相对于村里繁华的镇上反倒不好了。   江墨喜欢看小哥儿笑,小哥儿最近长胖了些,脸上凹下去的肉也长出了些,越发精致了。   又聊了一会,肉烤好了,两个人将原处用雪覆盖住,江墨拿着两串肉在前面走,苏青叶拿着一捆树的枝条在后面来回扫雪,将走过的印记清除掉。   王婶江老爹和砚哥儿迟迟不见他们回来,担心的一直在门口听着动静。   砚哥儿的鼻涕都被冻下来了,也不肯回去。   终于听到了外面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江老爹将王婶和砚哥儿护在身后,警惕的将门打开了缝。   没见到人,等了一会,江墨和苏青叶从连廊边上走了出来。   江老爹将门打开,高兴的回头和他们说,“是他们!”   江墨在门外将兔肉交到江老爹手上,抖了抖身上的雪,又帮着苏青叶拍了拍雪,这才跟着人一起进屋。   苏青叶也在不知不觉间适应了江墨的照顾。   砚哥儿看到肉之后眼睛都直了,兔肉带着焦香味,虽然都凉了,可还是比每日吃的猪肉有吸引力。   江老爹看他小馋猫的样子,笑着摘了一块肉下来递给他,王婶一下拍在江老爹手上,“给他这么大块,他吃完该肚子疼了。”   可已经来不及了,砚哥儿拿上肉块就跑回了屋子里。   江老爹还在后面笑,“这么机灵,一定是随我。”   王婶白了他一眼,去查看苏青叶有没有冻到,让两个孩子先去屋子里暖暖。   然后拿上刀将兔子肉切成好入口的小块,砚哥儿手中的是抢不下来了,只能叮嘱他少吃。   苏青叶一回到屋子里,才后知后觉有了冷意,抖着身体进了被子里。   暖和些才发现江墨还没有回来,伸出上半身,向屋子外面张望了一下,看到了有人影走过。   江墨是在将兔子皮刮干净,然后找了东西抻着,以免皮晾干后卷起来了。   王婶看着江墨这个细致模样,在心里默默的笑他,回来就和她说用这两只兔子的毛给叶哥儿和砚哥儿做两顶帽子,还没见过什么事让他这么上心呢,一刻不停的马上就给处理了。   这果然啊,心上有了惦记的人之后,都贴心了呢。   江墨弄完洗干净手才回屋子,回去就看小哥儿散了头发给砚哥儿闻。   小哥儿的头发有些干枯,可打理的很好,看起来很顺直,披下来,脖颈和脸颊若隐若现,引人探究。   苏青叶其实很苦恼,“是不是有股烟味?”   砚哥儿闻了闻,点了点头。   被烟熏过的味道太大了,一躺下就无法忽视,苏青叶受不了,可想想上次用凉水洗头的感觉,简直是直冲天灵盖啊。   只有不怕脏的人才能在这个世道下活过去,就在苏青叶考虑要不要找块布条将鼻子堵住时,站在一旁的江墨开口了,“一会我去给你烧水,你兑一些凉水洗洗吧。”   苏青叶一时间有些怔愣,他来这里,就开了两次火,一次是为砚哥儿煮粥,一次是为江老爹敷腿,江墨竟会因为他要洗头发而说要开火,这让他很感动。   苏青叶不想麻烦他,“不用了,江大哥,我可以忍一忍。”   江墨却很坚定,“我烧的小一些,烧开了就灭掉。” 第15章 洗头发   江墨在烧水,苏青叶拿着盆在一旁等着,时不时看一眼江墨,这个男人真的很贴心,行为是霸道的,给人的感觉却是柔软的。   苏青叶没想过自己将来会和什么人谈恋爱,他自己一个人惯了,为了高考,他很严格的管控自己,不去接触那些会影响自己的事,说来可笑,他的目标就是高考能考个好成绩,连上什么学校都没想好。   想的有些歪了,归根究底,他就是没考虑过自己的未来,他不记得父母是怎样相处的了,可来到这里就觉得,如果以后自己和江墨能像江老爹和王婶那样就好了。   火光摇曳,因为就引燃了两根木棍的缘故,所以等的时间久了些,江墨此刻正在放空自己,盯着火光,似乎和小哥儿待在一起就让他很安心。   苏青叶支着下巴,看着江墨认真的侧脸,看他散落的碎发,出声问,“江大哥,你要不要洗头啊,我可以分一半水给你。”   水烧的只够一个人洗,小哥儿是个爱干净的,江墨想了想,“不用分,我用你用完的水就行。”   “啊?”苏青叶觉得用他用完的水是一种很亲密的表现,而且,自己用完就该凉了。   “我用完就脏了,还会凉,江大哥。”   江墨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却很熨帖,“我不介意,你洗好了就行。”   苏青叶定定的看了看江墨,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有些快了,似乎是两个人在一个空间,这样安静的氛围,说点什么,都让他觉得很暧昧。   自己之前完全不会这样想的,现在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想给人家做夫郎了?   水烧开了,江墨将水倒在他面前的水盆里,放入掰开的皂角,又盛了些凉水,用手试好水温,和苏青叶说可以了,就退出了灶房。   苏青叶将水盆架的高了些,然后将头发散落开,低头将头发浸在水里,将头发浸湿后,开始揉搓。   在书里看到,皂角还需熬煮的粘稠之后用来洗头发最好,苏青叶也只是把他们打出泡沫就用了,也没接触到这些。   等以后能开火了,一定要去摘些皂角回来,熬一熬,最好加些侧柏叶何首乌无患子什么的,那到时候,这长发得养的多柔顺啊。   苏青叶在心里琢磨着,想着等一会回去就把这本宝藏书研究个透彻了。   差不多洗好的时候,听到了江墨在门外叫他。   “叶哥儿,你好了吗?”   苏青叶拧了拧头上的水,应声道,“我好了,江大哥。”   他尽量洗快了些,不让江墨久等,不让水都凉了。   谁知江墨并不是着急来洗头发的,而是过来给他送巾帕的。   苏青叶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忘了什么嘛,原来是这个,苏青叶笑着从江墨手中接过,开始在一旁擦拭起了头发。   见江墨迟迟没动,苏青叶擦头发的手一顿,“江大哥,你再不洗水就凉了。”   苏青叶没有意识到在江墨眼里,当着小哥儿的面洗头发是一件多么亲密的事,但江墨转念一想,两个人都已经是有婚约的人了,只是洗个头发,也没什么。   就解了头上用来束发的布条,江墨不像他和砚哥儿那样半披发,而是全部束起,头发也没有那么长,堪堪到肩头,披散下来也没有女气,反而为五官投下了阴影,显得五官更立体了。   像个勾人心魄的男鬼,苏青叶觉得看到他的脸之后,自己的脸都有些发烫了,立马转移注意力,快速的揉搓起了头发。   殊不知自己在别人的眼里也是一道好看的风景。   在长辈面前就不用有什么顾虑了,王婶看着两个孩子一同披散着头发回来的,抿嘴笑了笑。   整日这么待在一起,还愁培养感情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她喜欢叶哥儿,如果叶哥儿将来能顺利嫁给江墨,那么他们就能一直待在一起了。   就这样,一家人又扛过了两个月,在这期间江墨和苏青叶又出去几次找食物,没有第一次那么幸运了,找了几次之后,就发现了一只被咬了一半的山鸡,因为不知被什么动物咬的,地上也没有脚印可以用来分辨,两个人放弃了那半只山鸡。   今日天还不错,江老爹准备和江墨下山去趟王家村看看,江墨背上长刀,江老爹也备了武器,王婶交代他们,若是路上感觉不对就立马掉头回来。   苏青叶也跟着提心吊胆,很不放心,目送两人走远也不肯回屋,江墨是有些身手的,可如果遇上饿狠了的,是能发疯拼命的主,碰到这种没有章法的,江墨的胜算又会是多少呢。   王婶见他担心,劝他,“先回屋吧,别把自己冻坏了,你江叔聪明着呢,遇到危险他俩早就会跑了,再说了小墨还是会些功夫的。”   苏青叶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要多想,和王婶回了屋子。   江墨和江老爹其实有些分不清下山的路了,如果说是去长乐村,那是属于直上直下的,直接选择对准村子的方向走就是了,长乐村有棵老槐树,即便在大雪中也能分辨方向。   王家村不同,几乎在山的背面,被大雪覆盖住就分不清方向了。   最后两个人商量一下,决定先去去歪脖树那里,杨树村也是可以去到王家村的,杨树村可以说占据了中央位置,找到通往杨树村的路,去哪就都不愁了。   两人直接奔着歪脖树方向去了,王婶把苏青叶的护膝和手衣改大了些给江老爹用,好在江墨在前面探路,江老爹的膝盖不至于那么疼。   家里距离歪脖树有一段距离,当初也是觉得离下山的路远些,免得有人上山就会打扰到他们的生活。   费力的走的离歪脖树越来越近,突然,江墨感觉一晃眼看到了什么东西。   叫停了江老爹,两人在原地没有再上前了,江墨个子高,他看到了有一排上山的印记,歪脖树旁好像有人。   只是那人没动,不能确定是不是看到了他和爹,所以蹲下来等着他们过去。 第16章 秋哥儿(上)   江墨心跳如擂鼓,拉着江老爹也蹲了下来,静静听着那边的声音,蹲了有一会,迟迟不见那边有动作,再这样耗下去,他们迟早被冻死在原地。   江老爹小声问,“墨小子,你看到了什么?”   “好像是个人”,江墨身体紧绷,手搭在刀把上,时刻戒备着。   江老爹猜测,“这么久都没动静,那人不会冻死了吧。”   江墨也不能确定,但又不想冒险,最后咬咬牙,站了起身,往那边张望。   “爹,那人好像是躺在地上的。”   “去看看”,江老爹也跟着起身。   江墨把老爹护在身后,一点点往那边挪动,走近了才看到,有一个人倒在了歪脖树旁,是倒扣着的。   江墨用刀鞘将人翻了过来,那人冻的都青紫,隐约还能看到额头上的红痣,江墨有一瞬间还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江老爹凑近了些,激动的指着地上躺着的人,“这不是秋哥儿吗?”   江墨瞪大了眼睛,听老爹这么一说,他也想起来了,“看着是秋哥儿没错。”   江墨上前探探秋哥儿的呼吸,已经没有呼吸了,又摸了摸秋哥儿颈侧的脉,还在跳。   “爹,快把秋哥儿放我背上来。”   两人将秋哥儿放到了江墨背上,江墨背着秋哥儿快速往家赶。   苏青叶恰好在此时坐不住了,准备出门,看到江墨背了一个人回来,立马上前迎他们。   看江墨背上的人,已经不动了,苏青叶有些被吓到了,“这是怎么了?”   江老爹跟在后面喊,“快叫你王婶出来。”   苏青叶立马回了屋,喊王婶,王婶穿上鞋出来,就看到了江墨背上的人,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了。   “秋......秋哥儿?”   江墨面上也有些伤感,“不喘气了,但是摸着脉还在跳。”   听他这么说,苏青叶立马想起了之前看到的被冻后的科普,还说往身上搓雪是不正确的,他要冷静下来,想想怎样正确操作。   “江大哥,快把秋哥儿放到屋子里去”,苏青叶招呼着江墨,拉过王婶,眼神坚定,“婶子,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得帮我,咱们把秋哥儿救回来。”   跟着江墨进屋,让江墨和江老爹把秋哥儿放到炕上,砚哥儿见他们一群人抬着人进屋,就开始哭了。   为了不让他受刺激,苏青叶将砚哥儿交给了江墨,   “江大哥,江叔,你们在外面烧些水出来,用大锅烧,烧完倒进大盆里,加凉水,用手肘量,和那里温度差不多就行,烧好了在门外告诉我一声。”   将他们推到门外,苏青叶再次拉住王婶,“婶子,帮我把秋哥儿衣服脱下来,轻点,别弄伤他。”   两人费力将秋哥儿抬起来些,将秋哥儿上衣脱下来,又把裤子脱了下来,苏青叶将被子围在了秋哥儿肚子往下的地方。   两只手放在一起开始按压秋哥儿的胸口,王婶没见过这么救人,觉得心开始跟着揪了起来。   苏青叶顾不上她的疑虑,让她拿一张薄一点的布过来。   王婶递过来,苏青叶抽出上面的那只手,迅速用手扒开了秋哥儿的嘴,将布盖在了秋哥儿的嘴上,按压了三十下,苏青叶俯身对着秋哥儿做人工呼吸。   王婶愣住了,倒抽了一口凉气,虽说两个都是小哥儿,不必介怀这个,可这么嘴对嘴救人她还是头一次见。   苏青叶这边一刻也没有停,数着三十下,就对着秋哥儿的嘴做人工呼吸,隔着布也不是因为什么封建礼法,单纯是为了怕有细菌传播。   苏青叶持续按压着,全身上下的肌肉都跟着紧绷,直到感觉到了王婶伸过来替他擦汗的手,才回神,他也是怕的,怕生命消逝在自己眼前。   好在在他再次向秋哥儿口中吐出一口气时,秋哥儿有了反应,恢复了呼吸,皮肤也不再那么青紫,转为了红润。   苏青叶一下子就跌坐在一旁了,王婶抿着嘴没让自己哭出声,哽咽的问苏青叶,“叶哥儿,秋哥儿是回来了不?”   苏青叶粗重的喘息着,露出了些笑意,“暂时不会有事了,不过还得让他暖和过来。”   苏青叶尽量用王婶能听懂的话语和她说。   王婶颤抖着手,不敢去碰脆弱的秋哥儿,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江墨敲响了房门,“叶哥儿水好了,你要试试水温吗?”   “等一下,江大哥”,苏青叶用被子把秋哥儿裹好,让江墨帮忙把水搬进来。   江墨看着小哥儿满脸汗水,发丝凌乱,和上次救砚哥儿的情形如出一辙。   苏青叶用手肘试了试水温,刚刚好,抬眼看到了站在江墨身后往屋里看的砚哥儿,苏青叶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他,“砚哥儿,你愿意帮哥哥一个忙吗?”   砚哥儿探出了头,手却还牢牢的抓在江墨的棉衣上。   江墨不知道小哥儿是要做什么,但看小哥儿那个柔软的样子,心里就是很放心将砚哥儿交给小哥儿。   “哥哥和娘亲刚刚用了很大的力气,有些抬不动炕上的哥哥了,砚哥儿愿意帮帮我们吗?”   其实砚哥儿的小力气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这是个好机会,可以试着让砚哥儿脱敏。   见爹娘和哥哥都没有说什么,砚哥儿松开了抓在哥哥身上的手,小步小步的挪向苏青叶。   苏青叶对着江墨点了点头,江墨悄悄后退,将门带上。   苏青叶又开始引导砚哥儿,“哥哥把炕上的哥哥救回来了,他现在有些冷,我们把他泡到水里,他就能暖和了。”   砚哥儿走到苏青叶身边,紧紧拉着他的衣袖,王婶在砚哥儿进屋那一刻就捂着嘴,眼泪直流,又怕自己哭的声音吓到砚哥儿。   苏青叶带着砚哥儿走到秋哥儿面前,现在秋哥儿的脸色好了些,没有刚刚那么吓人了,砚哥儿看到他的脸还是瞳孔震了下。   苏青叶看向王婶,王婶这才开口,“秋......秋哥儿是砚哥儿的表哥,我弟弟家的孩子。” 第17章 秋哥儿(下)   苏青叶心下一震,难怪他们都这么伤心,砚哥儿的反应也这么不一般。   不过砚哥儿没有躲,就是最好的,苏青叶抬起砚哥儿的手轻轻的放到秋哥儿的脸上,用行动告诉他秋哥儿还活着。   “看,哥哥是不是比砚哥儿凉,我们一起把哥哥泡进水里好吗?”   砚哥儿豆大的泪珠砸在了秋哥儿的脸上,苏青叶看着很触动,砚哥儿一定是很心疼秋哥儿的。   苏青叶上到炕上,将秋哥儿身上的被子拉开,来到这里他还没有完整的看过自己的身体,倒是先看到了秋哥儿的身体。   小哥儿确实比男子纤瘦的多,其他的外在看来没什么两样,可这个时代就是,小哥儿不能让男子看到身子,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规矩,这种体力活直接交给江墨就好了。   苏青叶以公主抱的姿势托起秋哥儿,王婶在他对面帮着一起托,毫无意识的人很沉,两人合力才勉强将他带到地上。   就在这时,砚哥儿主动上前了几步,伸出手帮他们一起托着秋哥儿。   王婶又想哭了,苏青叶却露出了笑意,这说明砚哥儿是愿意走出来的。   最后三人合力将秋哥儿放进了盆里,秋哥儿年岁应该比自己小,体型也比自己小一些,想到那晚自己摔进盆里,半条腿半个身都在外面。   他们将秋哥儿的腿蜷了一下,就都放进盆里了,苏青叶撩水往秋哥儿没有泡到的地方扬,砚哥儿看到了也跟着学他的动作。   泡了一刻钟后,秋哥儿身上的皮肤变得柔软了,苏青叶将人从水里捞了起来,让人靠在自己身上,也顾不上衣服会不会湿了,让王婶轻轻的将他身上的水吸干。   然后三人又合力将人放到了被子里。   江墨和江老爹已经将偏房收拾出来了,今晚他们父子会到偏房去睡。   将秋哥儿裹好后,王婶把两人叫了回来,此刻苏青叶身上已经湿了大半,体力耗尽,坐在炕边缓着气。   江老爹急切的问,“怎么样了?”   王婶说,“叶哥儿给按了按,又渡了气,然后秋哥儿就能喘气了,我们又给秋哥儿泡了下,人也不冰凉着了。”   江墨精准的在他娘的话里捕捉到了渡了气,怎么渡的?不禁皱了皱眉。   苏青叶喘匀了呼吸,说,“人没事了,但是暂时醒不过来,要是家里有糖就好了,给喂点温的糖水就能好的快些了。”   王婶犯了难,“家里的糖早用完了。”   听到他们的交谈砚哥儿有了动作,他转身去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了用油纸包着的两颗饴糖。   是砚哥儿之前留着想馋嘴时候吃的,苏青叶高兴的呼噜呼噜砚哥儿的脑袋,“砚哥儿你真是太棒了,你救了秋哥儿呀!”   砚哥儿低下头,脸有些微红。   苏青叶目光亮亮的看向江墨,“江大哥,锅底还有水吧!”   江墨在接触到他视线那一刻有些愣怔,机械性的点了点头,“有。”   苏青叶一瞬间恢复了力气,直直的朝着灶屋去。   屋子里留下的江家人,心下感动,“多亏了叶哥儿,不然秋哥儿恐怕救不回来了”,王婶抹了抹眼泪。   江老爹也说,“咱们欠了叶哥儿两条命,可要好好记住。”   江墨自然全都记在心里了,这小哥儿是天赐给江家的,以后自己一定加倍对他好。   苏青叶将成块的饴糖放到碗中,加了些温水搅拌,把另一颗糖收好,秋哥儿能喝上几顿了。   饴糖在水里搅了搅,水变色了,苏青叶将糖夹了出来,继续放在油纸里面,下一回可以接着用,现在这个情况不节俭可不行。   拿了个勺子,苏青叶回来了,看着一家子沉重的脸,笑了笑,“你们别担心,秋哥儿养一养会好的,等天好了再让他去看看大夫补一补就行了。”   他不知道的是,江家的几人其实此刻心里惦念的都是他。   江老爹和江墨把被子抱了出去,王婶扶着秋哥儿起来些,苏青叶掰开秋哥儿的嘴,用勺子一小勺一小勺的给他喂糖水。   看着糖水都被喝下,苏青叶也放心了,被冻到呼吸停滞算是很大的损伤了,不过只要人还活着,就能慢慢调理好。   这一天,江老爹和江墨没能去上王家村,却意外的遇到了秋哥儿,王婶心里五味杂陈,对母亲的担忧,对秋哥儿的疼惜,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还有看着累倒的叶哥儿,感觉何其有幸,多亏了当初自己一心想将人留下,不然,她真的不敢想。   王婶在黑夜里无声的抹泪,这一天,她真的过得很难。   第二日一早,王婶起来就查看了秋哥儿的情况,还是一动不动的,她的心揪了一下,颤抖着手去探秋哥儿的气息。   苏青叶醒来时就看到,王婶一点点将手伸向秋哥儿的鼻子下方,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恐,他顿感不妙,连忙坐了起来。   好在王婶试过之后,坐回了原处,替自己顺气。   苏青叶叹了口气,“婶子,你吓死我了!”   王婶这会平复好了,“秋哥儿这一动不动的,婶子也害怕嘛。”   苏青叶知道王婶心理压力大,只能想办法让她忙起来,“对了,婶子,早上还要烧些水,给秋哥儿喂点糖水,最好一天喂上三遍。”   “行,婶子这就去”,王婶利落的下了炕,一下子就有了目标。   王婶醒的早,这一折腾,家里的人都醒来了,起来洗了一把脸精神精神,苏青叶拿起晾好的牙刷试着刷了刷,比杨树枝柔软多了,就是缺点牙膏,等于干刷。   王婶的水也烧好了,他们还是像之前那样,配合着给秋哥儿喂了糖水。   因为秋哥儿没穿衣服,所以几人默契的一起去了偏房吃饭。   正安静吃着饼子的时候,一声微弱的咳嗽声传来了,几人都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王婶抬起头,跟他们确认,“是秋哥儿醒了不?”   话音刚落又一声传来,几人麻利的放下手中的饼子,开门进了主屋。   就见秋哥儿还是闭着眼睛的,但是脸皱了皱,似乎不是很舒服的样子,在小声的咳嗽。 第18章 醒了   苏青叶立马坐到了秋哥儿身旁,抬头对江墨说,“江大哥,江叔,你们先回去吃饭吧。”   江墨和江老爹立马退出了屋子,饭也吃不下了,急的在门外踱步。   苏青叶轻轻的将秋哥儿侧过来些,以免他呛到。   秋哥儿似有所感一般猛烈的咳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苏青叶轻轻的帮他顺了顺背,回过头叫住了又要流眼泪的王婶,“婶子,还有温水吗?拿来些给秋哥儿。”   王婶一下子就止住了泪,“我这就去!”   见他醒来,砚哥儿也往前凑了凑,秋哥儿的嗓子很干涩,现在似乎还有些懵,正在慢慢的分辨自己在哪里。   王婶端了一碗温水过来,苏青叶轻轻将秋哥儿扶了起来,王婶喂了秋哥儿两口水。   干涩的喉咙被滋润了,秋哥儿意识回笼般的眼神开始对焦,“姑......母”   他说的话很慢很轻,可王婶还是听到了,“诶,是我,是姑母,秋哥儿你受苦了。”   “我......还......活着......吗?”秋哥儿不敢相信真的见到了姑母。   王婶重重的点了点头,“你当然还活着了,是你姑丈和你表哥在歪脖树那发现了你把你带回来的。”   秋哥儿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王婶还在仔细分辨他在说什么。   不等看清,秋哥儿的眼泪直往下流,开始抽噎个不停。   苏青叶怕他太激动一会又会呼吸不畅,在后面劝他,“你身体刚刚恢复,不要大喜大悲,会对身体不好。”   秋哥儿听见他说话,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躺在旁人的身上呢,想抬手擦擦眼泪,却发现四肢无力。   “我的......胳膊。”   苏青叶安慰他,“这个你别担心,恢复几天就能抬起来了。”   “姑母......他是?”   “瞧我,都忘了给你介绍,这是叶哥儿,就是他把你救回来的”,说着王婶难忍鼻头酸涩,声音也带了哑意。   秋哥儿一个激动就想回头看看他,发现动不了只能作罢,“恩公......今日..恩公...救....秋哥儿....一命...秋哥儿...日后....必将.....报答。”   看他说话这么费力,苏青叶都有些不忍心了,轻轻的将人放下,才开口,“都是一家人,不用想 什么报不报答的。”   秋哥儿眼中闪过疑惑,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看姑母,王婶已经哭的说不出话了,苏青叶就直截了当的和他说了,“我和江大哥已经有了婚约。”   秋哥儿有些惊喜的慢慢扯了下嘴角,“那..可..太..好了”   苏青叶无奈的笑了笑,替他掖掖被子,“你现在还是要少说些话,养养气血。”   苏青叶看着一直在一旁愣愣的站着看他们说话的砚哥儿,招手让砚哥儿过来。   “砚哥儿来看看你秋哥哥醒了”。   苏青叶退开了些,让砚哥儿呆在秋哥儿的旁边,只是默默观察也好,想让他知道到他真的帮忙把秋哥儿救回来了。   门外的两人能听得到里面说的话,江墨也听到了小哥儿在秋哥儿面前承认了和自己的婚约,听到那句话时,胸腔中就像揣了只兔子一样,上窜下跳的,在向自己示威,仿佛想跳出来告诉他此刻他有多高兴一般。   面前的门打开,刚刚很让自己心动的人一下子出现在了自己眼前,面上还带着治愈人心的笑。   “江大哥,江叔,你们进来看看秋哥儿吧。”   江墨的耳朵逐渐攀上红色,他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有些热。   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把注意力全放在了秋哥儿身上。   苏青叶不忘提醒他们,“他现在说话还是很费力,也别让他大喜大悲,咱们都知道了秋哥儿醒了就都安心了,让秋哥儿慢慢养一段日子,等秋哥儿能动了之后,想聊什么,想问什么都可以。”   江家人自然会听苏青叶的话,在一旁看了看秋哥儿,谁都默契的没有说些什么。   砚哥儿一直安静的坐在秋哥儿的旁边,王婶则是温柔的捋顺秋哥儿的头发。   秋哥儿看到大家眼眶就变得有些湿润,想起苏青叶说不能大喜大悲,就忍住了泪意。   站在后面的苏青叶碰了碰江墨的手臂,江墨侧过头看向他,苏青叶指了指外面。   两人一起出了屋子,苏青叶将江墨带到了偏房,并且在江墨进了屋子之后将门合上了。   江墨有些惊讶,还将手抬了起来。   其实江墨想说这样不合规矩,可就在小哥儿凑近自己的时候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苏青叶没想那么多,他现在有个不好的猜测着急想和江墨说,他站在了江墨的身旁,觉得这里的房子太不隔音了,扯了扯江墨的手臂,示意他蹲下来些。   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比自己这副身体高了一头。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给了江墨多大的冲击,江墨心跳又加剧了起来。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小哥儿吐出来的气打在自己的耳朵上那一刻,他觉得浑身都酥麻了。   “江大哥,你和江叔暂时别想着下山去王家村了。”   江墨不解的转过头,“为什么?”   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此时江墨回过头,两人的脸离的很近,江墨的发丝擦过了苏青叶的脸颊,弄得苏青叶有些痒。   江墨反应很大的直起身,退开了很远,整张脸都烧红了。   苏青叶挠了挠脸饶有兴味的看着他的反应,这么高的汉子,怎么离小哥儿近些羞成这样了。   江墨站在那边给人一种很忙的感觉,一会捏捏手,一会又搓搓裤子。   他这样倒是勾起了苏青叶的兴致,苏青叶舔了舔干掉的嘴唇,佯装没看出来一般,问他,“你怎么了,江大哥?”   江墨头都没敢回,“没,就是觉得于理不合,我们还是离远些说话的好。”   怎么这个时候话变多了,苏青叶带了逗弄他的心思,故意放软了声调,“可是江大哥,你站的太远了,我和你说的话不想让其他人听见。” 第19章 山洞   江墨犹豫的慢慢挪向苏青叶所在的位置,苏青叶笑了下,“好啦,江大哥,我不逗你了,其实我有些不太好的想法。”   江墨也从那种害羞的感觉中脱离出来了,直直的看向他,“什么?”   苏青叶收敛了笑意,“秋哥儿只身上山来,恐怕也是因为家中无人了。”   江墨一下子定住了,是啊,这两天家里人都在担心秋哥儿的安危,没有往那方面考虑,舅舅家是有男子的,就算秋哥儿再不受宠,也不可能选择让秋哥儿上山找他们,一个小哥儿的体力怎么能比得过男子,除非是秋哥儿自己走投无路了。   这样无非就是两种可能,一是秋哥儿家里人死光了,二是秋哥儿像原主一样被抛弃了。   哪一种可能,都挺让人伤心的,苏青叶没再说什么了,他也只是想拦着江墨和江老爹别再下山了。   见江墨的脸色不太好,苏青叶叹了口气,站到江墨面前,“江大哥,婶子这两天哭了太多次了,暂时还是别告诉她了。”   江墨点了点头,苏青叶拍了拍江墨的胳膊,就推门出去了。   回到主屋,秋哥儿已经睡着了,江老爹王婶和砚哥儿都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   见苏青叶回来了,几人寻声抬头,苏青叶放轻脚步,像无事发生一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江墨没再过来了,似乎是不知道如何面对爹娘,不想让他们太过伤心。   第二天一早,苏青叶起床去上茅房,就见到了江墨背上了长刀,站在门口准备出去的样子。   苏青叶放低音量问他,“江大哥,你要去哪?”   江墨回过头来看他,似乎是没想到他能起这么早,“我去后山看看。”   “那你等等我,我陪你一块去。”   “天冷.......”   苏青叶没等江墨说完就转身回去找王婶给自己做的兔毛帽子,还有大了一圈的护膝和手衣,他拿了些布条在腿上捆了捆,就出了主屋的门。   江墨果然在门口等他,去了趟茅厕,两个人就一起出发了。   还是像之前那样,江墨在前面走,苏青叶跟在后面。   江墨今日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虽然面上和平时还是一样,话也还是一样的少,可苏青叶就是感受到了。   可能是自己昨天的话,让他多想了,苏青叶站住了脚。   走在前面的江墨没听到他的声音就回过头来看他了。   苏青叶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江墨问他,“怎么了,是冷了吗?”   苏青叶摇了摇头,“江大哥,你别多想,那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我只是怕你和江叔下山扑了空。”   江墨有些怔愣,没想到小哥儿停下是因为这个,难道自己在意的太明显了吗。   “你说的有道理”,江墨的声音带了一丝落寞。   苏青叶的心跟着抽动一下,看来江墨也是考虑到了自己想的那两种可能。   苏青叶不知道自己怎样能安慰到江墨,总之做些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强,苏青叶走上前,抱住了江墨,虽然江墨身上很凉,虽然这样在他眼中可能不合礼数,但这是苏青叶再以自己的方式来安慰江墨。   如果说之前抱小哥儿是意外,那今天这个拥抱就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拥抱,江墨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这样的距离,只要他微微低头他的脸和下巴就能蹭到小哥儿的发顶,不知道这么近小哥儿会不会听到他的心跳声呢。   “咚咚咚”   苏青叶听到了江墨有力的心跳声,是为自己跳动的这么热烈的,好奇怪,他竟然因为这个声音而感到开心。   苏青叶放开了江墨,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热,但是应该看不出来,这时候自己的脸早就被吹得红透了。   两个人默契的装作不在意这个拥抱,开始搜寻起来了,家里的食物不多了,现在又来了个秋哥儿,所以江墨早早的就起来了想着多搜寻搜寻。   有了之前两人找了好几天什么都没找到的经历,两人这次去了相反的方向,并准备走的远一些。   江墨怕苏青叶受不住,时不时的停下看他,问他用不用点个火堆。   走的久了,苏青叶也没觉得很冷了,不想耽搁时间,拿着木棍四处扒拉着。   半山腰和上面的山连接的地方有一个山洞,江墨之前来过,这会再见到,就直接带着苏青叶进到了山洞里面,让苏青叶等等,他去捡了些枯枝回来,点了个火堆,两个人坐在山洞里,烤了烤湿了的裤子。   苏青叶说,“山上的野味应该都藏起来了,这么大的风雪他们肯定藏的比人要好。”   江墨说,“今天看来是找不到了,我们缓一缓就回去吧。”   突然,两人听到了山洞里传来了水声,家附近的山泉水全都被冻住了,这个洞穴里怎么会有流水声。   苏青叶眼前一亮,叫上江墨,“江大哥我们去里面看看吧。”   江墨吹亮了火折子,将他护在了身后。   两人走进山洞,看到了山洞里面竟然还流着水,只不过从他们这里看不到水从哪里来,又流向哪里。   山洞里的水蓄成了一汪池塘,隐约还能看到有银白色的鱼在水里游。   江墨蹲下身,将手伸到了池水里,是凉的,没有什么异常的,可这么凉的水这种天气怎么还没有结冰。   苏青叶也凑近了些,将手附在江墨拿着火折子的那只手上,带着他的手凑近了水面。   水里有很多鱼在游,个头都不算太大,仔细看,这些鱼都是没有眼睛的。   “是盲鱼”,苏青叶非常惊喜,“这水应该是地下水,这些鱼靠着地下水生活在山洞里。”   他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因为江墨的注意力全在小哥儿放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上。   苏青叶后知后觉,将自己的手拿开了,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了。   他强装镇定的咳了一下,“江大哥,这些鱼都能吃,只不过个头小了些,我那日看家里还有点猪油,咱们明日可以拿个捞网过来,在拿来一口锅,在这里煎鱼,煎好了再带回去。”   江墨也不自在的点了点头,“好。” 第20章 捕鱼   回去将这件事说给江老爹和王婶,他们高兴坏了,由于要拿的东西太多,第二天,江老爹和他们一起去了山洞。   昨天走过的路,他们没有埋上,所以今天走的很顺利。   到了山洞,三人将东西放下就出去捡柴,今天要煎鱼,需要的柴会多一些。   捡了一堆柴回来,江老爹负责点火,江墨和苏青叶拿着抄网去了池子边。   苏青叶给江墨照亮,今天还特意带了平时不舍得用的煤油灯。   “江大哥,这鱼虽然看不见,但其他感官都特别发达,所以你的动作尽量要快,要在它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它捞起来”   江墨听着他的话,很认真的将捞网举到了一个方便下手的位置,眼睛紧紧的盯着水里的鱼,等了一小会,手里的抄网迅速的落下捞起。   “哇!江大哥,你捞到了好多啊!”   江墨一次大概捞上来七八条,两人将捞出来的鱼递给江老爹,江老爹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有眼睛的鱼,拿到鱼时手还有些颤抖。   江老爹点好火,将锅架好,把盲鱼放到了一块大石头上,用匕首把鱼的腹部划开,挤出内脏,都处理好之后,在锅里加入猪油,油融化跳动起来时,江老爹将鱼下到锅里,过了一会,翻了一次面,都煎的焦黄后,将鱼夹到了带来的盆里。   江老爹那里按部就班的煎鱼,江墨和苏青叶这里就不太顺利了,他们有些打草惊蛇了,池塘边的鱼变得很少了。   他们只能蹲在池塘边等着,尽量放轻自己的呼吸。   煤油灯在两人中间亮着,两人盯着池塘里守株待兔。   过了一会,果然有鱼又游回来池塘边,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江墨缓缓起身,拿起抄网,然后眼疾手快又捞起了一网。   苏青叶很兴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江墨,江墨也无声的笑着看向他,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庆祝方式。   这样来回几回之后,都有些供不应求了,江老爹也一起来了池塘边,他想看看这没长眼睛的鱼到底多邪乎。   江老爹拿过抄网,像平时捕鱼那样,将抄网放进水里,然后追着鱼一捞。   “真邪门,我明明看到了鱼才捞的,怎么游这么快?”   江墨和苏青叶站在后面,对视一眼,一同笑江老爹。   江老爹没了面子,将手里的抄网还给江墨,“给你给你,我还要去捡柴呢。”   江老爹急急忙忙的走了,苏青叶咯咯笑,笑弯了腰,一抬头又对上了江墨的视线,这次仿佛和之前的几次都不同,这次好像带了些炙热的情愫。   苏青叶咬了下嘴唇,觉得再让他看下去自己就要被烧着了。   “那......那个,鱼游过来了。”   江墨绷直了身体,他这几次太失控了,是不是让小哥儿不自在了。   又捞了几网之后,他们就着饼子吃了新煎出来的鱼,油香油香的,还是热乎的,真是久违了的味道,每个人都吃的津津有味,就是这鱼太小了,弄了这么久才半盆。   吃过饼子后,三人又捞了几网煎好后就回了家。   这鱼捕着太耗时,若不是真的没有东西吃,他们估计看到都不会想要去捕来吃。   秋哥儿暂时吃不了这些东西,苏青叶就拿了两条煎过的鱼,在锅中捣碎,加水,慢慢的给秋哥儿熬煮了一锅鱼汤,虽然没有盐,但至少不会腥,还是可以下咽的。   砚哥儿就吃的很香,鱼骨都炸的很酥脆了,一点都不怕砚哥儿会卡到 。   给秋哥儿喂了些鱼汤,王婶又帮着他捏了捏胳膊,秋哥儿的手已经可以动了,人也有了些精气神,这几天喝些鱼汤也能把营养跟上。   鱼也挺不了几天,江墨和苏青叶也没有放弃寻找其他的东西。   他们每天还是会把抄网带上,若是没有发现其他东西就去捞些鱼回来,埋在雪里冻上。   几天后,江墨发现了一条冻硬的蛇,苏青叶害怕那东西,下意识的就有往后躲。   见江墨弯腰准备去捡,苏青叶直接叫了出来,“啊!你别捡,你要是捡了我就自己回去了。”   江墨不敢再动了,见小哥儿越躲越远怕他遇到危险就放弃了原地的蛇,走向了小哥儿。   苏青叶差点被吓的魂飞魄散,他最怕蛇了,曾经在路上见过一条,他当场就吓的不敢动了,还是一个大妈上前帮他把蛇叉走了,那天之后他在梦里又见了蛇兄几回,倍受折磨。   等江墨走到他身边,他又有些后悔,蛇是可以吃的,而且蛇胆还可以换钱,江墨明显是不怕的,他能将蛇处理掉的,这个灾荒年间 有 能吃的就不至于饿死,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   苏青叶微微抬头,“是我反应大了,江大哥,蛇也是能吃的,你去拿回来吧。”   江墨没动,轻轻的将手放到了他的头上,隔着帽子给他顺了顺毛,“你害怕我们就不吃,不差这只蛇。”   苏青叶睫毛轻颤了一下,心下很感动。   老天爷是公正的,他们错过了那条蛇,改走了别的路就找到了被雪埋起来的山鸡。   没有热水,没法拔毛,江墨直接将整只山鸡都放在火上烤了,鸡毛燃烧后,鸡皮也解冻了,江墨将鸡皮全部剥了下来,现在只能这样了。   将鸡肉分成小块,在火上烤熟,依旧是在上面剔下来些给了苏青叶。   苏青叶将那块鸡肉分成两份,放入自己口中一小块,将另一块大些的放到了江墨的嘴边。   江墨腾不出手来接,有些犹豫,苏青叶又把手往前拿递了递,鸡肉触碰到了江墨的嘴唇,江墨只能红着耳朵,张嘴将鸡肉含住了。   他们已经含羞带怯的相处了好几天了,苏青叶这个一向看不惯人在自己面前早恋的人,竟然还有些享受这种感觉。   触碰到对方的每个瞬间就像带了电一样,麻酥酥的,却很有吸引力,想让人靠的更近。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火光中的鸡肉,心里美滋滋的,都没有说话,身体却诚实的越靠越近,只隔了一拳距离。 第21章 竹签   这两天他们又出去几回,没遇到什么东西,他们也没气馁,决定先在家休整一天再出去。   王婶每每看到他们回来冻的通红的脸就心疼,劝他们别急,家里的粮食还够。   秋哥儿这几天可以动了,白日里会撑起身子坐一会,王婶和砚哥儿就帮他捏腿。   这天苏青叶刚睡醒,就听到了身旁的动静,他连忙起身看过去,是秋哥儿正在试图下地。   苏青叶先一步穿了鞋去扶他,秋哥儿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吵醒你了?”   苏青叶摇摇头,“没事,本就要早起的,倒是你起来做什么?”   秋哥儿有些不好开口,“想去茅房。”   苏青叶看他神情就懂了,他这几日都是砚哥儿帮着在炕上解决的,能动了就不好意思麻烦砚哥儿了,想自己去呢。   秋哥儿的腿着地就颤了起来,苏青叶将他稳稳扶住,也不说让他在屋子里等着的话,只说,“我扶你去。”   小哥儿也是有自尊的,苏青叶可不想伤了他的自尊。   两个小哥儿出门,就看到了等在堂屋的江墨。   秋哥儿叫了声,“表哥。”   苏青叶有些害羞的点了点头,对他说等自己一会。   今天两个人计划好了直接去捕鱼,把之前捕到放在雪里的全都烤了,为此昨天两个人特意休息了一天在家削了些细一点的竹签。   当然江墨没让苏青叶动手,让他在一旁看着,还时不时的从手中的竹签上抬起眼,看向他,视线相碰,两人又别扭的别开了眼,但谁也没有离开,就在那样奇怪的氛围中待了半天。   苏青叶将秋哥儿扶着进了茅房,让他撑好后,就自己出来等在外面了,不一会秋哥儿扶着墙自己出来了,看到他时脸上还带着笑。   苏青叶也笑了下,扶着他回了房中,将他扶到炕上,自己就开始穿戴了起来。   秋哥儿抬眼看他,“叶哥哥,今日你和表哥还要出去啊。”   苏青叶穿上最后一个手衣,“嗯,把鱼烤一烤,现在你也能吃些东西了,我们再去捞些鱼。”   秋哥儿眼睛暗了暗,“是我连累你们了。”   “干嘛这么说啊,你可是我们的亲人,”苏青叶嗔怪到,“这话千万别当着婶子面说,她听了会伤心。”   秋哥儿有些感动,“叶哥哥,你真好,我以后一定报答你。”   “再睡会吧,又说胡话了。”   苏青叶拍了拍他的脑袋,就轻手轻脚的推门出去了,高大的男人见他出来就站了起来,眼含笑意的看着他。   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摆摆手,“快走吧。”   江墨背了一个背篓,里面有柴火还有竹签和冻上的鱼,苏青叶则是拿着抄网。   去山洞的路被他们来回走了好几回,脚下的雪踩的很实,走上去还有些打滑,就在苏青叶险些滑倒时,被男人一手捞住了,之后男人不由分说的牵上了他的手,拉着他走。   虽说隔着手衣,可这样亲密的行为,两个人还是害羞的不敢交流了。   走了有一会,到了山洞里,江墨先将柴火点上,让小哥儿暖和暖和,又把鱼拿了出来,放在一旁解冻,随后自己拿上抄网,准备先去捞上一网。   苏青叶看着男人忙前忙后,却什么都需要自己做的样子,心里熨帖,男人是会疼人的他本就知道,可之前总觉得两人有距离感,现在这个样子,就好像自己被他划分到家人的队列里面了一样,很让人心动。   江墨捞了一网出来,就开始收拾鱼,苏青叶上前,帮他穿到竹 签上。   江墨看着小哥儿的动作不由得跟着紧张,害怕小哥儿戳到自己。   苏青叶倒是不会让自己戳到,就是竹签上没剃干净的部分会扎到手里。   苏青叶,“嘶”的一声,看到一小截刺扎到了自己的指肚上,他没有犹豫拔了出来,红色的血珠就冒了出来。   还没等他找东西止血,自己的手就被江墨拉到了嘴边,随后自己的指尖就被温暖湿润包裹住了,江墨将他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苏青叶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手上全是鱼腥味,但看着江墨这么担心自己,他就将那些都抛诸脑后了。   男人身板硬硬的,没想到嘴唇这么软。   苏青叶将视线落在了江墨的嘴唇上,有些薄但唇形很好看,被火光映的有些红,此刻微微嘟起,就好像等着被人亲一样。   苏青叶甩了甩脑子,要时刻记着,自己现在可是个小哥儿,要矜持一点。   江墨放开了他的手,看了看果然不出血了,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他当下就很自责,“抱歉,我太着急了。”   苏青叶摇了摇头,“没事,我知道的江大哥。”   随后,两人沉默的开始烤鱼,江墨现在捕鱼越发熟练了,他们烤的鱼比第一回来三个人煎的还要多。   赶在太阳落山前,两人回了家,家里很安静,回了正屋看到只有秋哥儿和砚哥儿两个小哥儿,而且秋哥儿像是哭过的样子。   苏青叶拉住了想要上前问什么的江墨,从背篓里拿出鱼,先让两个小哥儿吃。   然后把江墨拉出了屋子,带去了灶房。   果然江老爹和王婶在这里,江墨走上前,看着表情不太好的父母,问,“爹娘,发生什么了?”   王婶开始讲起今日秋哥儿和自己说的话,原来秋哥儿是和家人一起逃去了镇上的。   后来镇上闹匪患,王婶的弟弟王老二就决定往南走,但那个时候祖母病了,卧床哪都走不了,王老二的媳妇李桂花说什么也不肯带上个拖油瓶,王老二拗不过,看着自家老娘这个样子,想来也活不长了,就起了心思,准备不告诉老娘,直接带着几个孩子走。   来给他们送水的秋哥儿正好听见了,推门进去,质问他的爹娘,谁知他爹娘没有愧疚,反而骂他不懂事,问他是不想活命了吗。   秋哥儿做不到那么冷心冷清,最后说要留在了镇上陪祖母,谁知道他爹娘一合计,反正他是个小哥儿,就把他也丢在了镇上。 第22章 收尸   秋哥儿被父母寒了心,好在身上还有些干粮,觉得就算饿死也不能抛下家人。   可祖母的病越来越严重,整日咳个不停,有一日,祖母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将他叫到身边,告诉他奔着杨树村往山上走,有一棵歪脖子树,去那找他的姑母。   他本以为姑母一家还住在镇子上,可爹娘来了镇上却没有去找姑母,想来早就知道姑母一家不在,他问祖母,姑母竟然住的离自家这么近,为何不去看祖母呢。   祖母却哽咽了,说是他爹娘拦着不让姑母一家进门,秋哥儿听过几次娘跟爹抱怨姑母,因为想让王冬去上学堂的事,娘想让王冬住在姑母家,可砚哥儿那个情况,姑母怎么可能会同意嘛,自己都觉得不可行。   谁知娘竟然因为此事记恨上了姑母,还不让姑母见祖母,真是不应该。   祖母交代他之后就咽了气,秋哥儿一下子不知所措了起来,没了祖母他就剩一个人了,他要怎么活下去啊。   他守在祖母床头守了好几日,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他只能躲藏在床下,尽量让自己不让发出声音。   房门被打开,一行好几个人,进了房间开始翻找,有一个人的脚走到床边刚要蹲下身子,发现了床上散发出臭味的祖母,吓的一下子跑走了,把旁人也招呼走了。   是祖母在保护自己,自己不能死,就这样,秋哥儿寻着记忆的方向准备去找姑母。   半路上还看到了官兵,官兵见到他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去抓了到处搜刮的匪患。   镇上的街上很嘈杂,秋哥儿加快了脚步跑出了镇子,一路奔着杨树村走去,最后倒在了歪脖树下,幸好被发现了,把命救回来了。   江墨听后攥紧了拳头,咬紧了后槽牙。   王婶哭诉,“当初我娘为了生他都要没命了,他怎么能这么狠心说将人丢下就将人丢下了。”   江老爹也面脸怒色,“老太太现在尸骨未寒,我们得尽快将她的尸首接回来。”   气归气,苏青叶还是听到了他们话中的其他信息,冷静的和他们说,“朝廷派了官兵下来捉拿匪患,那么灾民们也会陆续回家了,现在外面也该安全了。”   江墨看了看小哥儿,没想到他能想到这,也是,他一向很聪明。   王婶和江老爹也愣愣的看着他。   苏青叶温声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一起下山给外祖母收尸去。”   砚哥儿和秋哥儿两个人在家他们不放心,最后决定让江老爹在家陪着他们,江墨和苏青叶带着王婶下山了。   他们顺着秋哥儿的脚印下的山,倒也轻松些,路过杨树村,已经有几家人回来收拾屋子了,见到他们眼神中带了一丝警惕,看他们路过他们没有其他动作才松了一口气。   路上的雪没化多少,还是很厚,怕小哥儿和娘走起来吃力,江墨特意放慢了脚步。   到了城门还有官兵把守,挨个的问他们的姓名和户籍,登记造册,还要问他们进城的原因。   得知他们是来收尸的,官兵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带了些动容。   他们去到了秋哥儿说的一户人家,推门进去,就看到了床上的一堆腐肉和裸露的骨头。   气味刺鼻,苏青叶险些吐出来,王婶悲从中来,可也忍不住的干呕。   一向冷静的江墨此刻也无措起来了。   苏青叶强忍住翻涌的胃液提议道,“我们可以去棺材铺看看,应该没人会打劫棺材铺。”   三人去了就近的棺材铺,里面没人,但棺材却齐整整的摆放着,王婶掏出来五百文钱,放到了柜台里,三个人将棺材放进了门外店家运送木材的推车里。   回到了外祖母那里,苏青叶和江墨憋了一口气,将外祖母身下的被子一起抬了起来放进了棺材里,王婶含泪将棺材盖上了。   三人合力推着手推车出了城门,出城时那个守卫还对他们说节哀。   无需检查,腐肉味都飘散出来了。   好在王婶的父亲就葬在城郊,他们无需走很远就到了一处荒地处,这里埋葬了很多家族的长辈,灾荒并没有打扰到长眠的人。   江墨没有背长刀,怕被官兵收缴,刚刚临走前他们又从棺材铺里拿了一把锹出来,官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说什么。   江墨在外祖父的坟旁边找好位置就开始一锹子一锹子挖土,王婶在一旁摸着棺材流泪,嘴里还念叨着这么多年对娘想说的话。   苏青叶看着觉得心跟着揪着痛。   江墨已经挖出一个大致的雏形出来,苏青叶上前接过他的锹,“江大哥,你歇一会,我替你。”   “不用,我来吧。”   苏青叶拿过锹,“你就歇一会吧,刚才就数你出的力气多。”   江墨见小哥儿不容置疑的样子,就应了下来,想着自己歇一小会儿就把小哥儿换下来。   王婶见两个孩子辛苦也不哭了,三人最后是轮着将坟挖好的,将棺材放了下去,埋上就容易多了,王婶从包裹里面拿出来江老爹为她娘提笔的木碑,插入了土里,木头不大,为了方便携带,等日后一定会换上更好的。   天色渐晚,三人拉着手推车开始往回走,杨树村的村民没有住在家中,反正镇上离的近,他们来回收拾几趟都可以,一路上没有灯光也没有人,三人身体疲惫,心情复杂。   走的久了也就没那么冷了,不至于被冻到,回到山上,发现家中被点起了灯,应该是江老爹怕他们走丢了特意点上的。   看着那灯光,苏青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了,眼泪险些要夺眶而出,原来这就是家人。   回到家,见到他们,秋哥儿和砚哥儿互相搀扶着往外走,江老爹拿了一把干枯的柳树枝往他们身上轻轻的抽,帮他们去晦气。   嘴上还说着,“我和秋哥儿砚哥儿给你们烧了一锅的水,你们回去洗洗吧。”   王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低声的嗯了一声,就往柴房走。   江墨和苏青叶彼此看了一眼,一起回了堂屋等着了。   第二卷:冰雪消融 第23章 烧炕   苏青叶在王婶洗过之后,去了灶房,在大锅里盛出了一些水,掺了些凉水,就端着盆往外走。   江墨正巧在院中扫雪,见他费力的端着盆,立马把手上的扫帚扔到地上,上前帮着他端盆。   “你这是要端到哪去?”   苏青叶说,“杂物房吧,我端到那去洗,然后你就可以现在洗了,不然水凉了。”   小哥儿这么贴心,江墨心中有些高兴。   江家一共六间屋子,正中的是堂屋,不下大雪时都是将房门打开,在堂屋吃饭议事,堂屋左边是主屋,以前是江老爹王婶和砚哥儿一起住的,右边是偏房,给江墨住。   外面是很长的门廊,出门从门廊走,主屋再左是灶房,偏房右面是杂物间和江老爹的小书房,院子很大,被大雪覆盖着不知道以前都做了什么,灶房和小书房两边和院墙隔了一些距离,可以通行到后院。   之前苏青叶都是去偏房洗,可现在江老爹和江墨住在偏房,他不好过去,只能搬东西去杂物间。   杂物间本来也是要当做房间的,准备给砚哥儿用,可砚哥儿不敢一个人睡,就被堆了杂物。   说是洗澡也只是擦洗一下,条件有限,苏青叶只能这样保证个人卫生。   待他洗好后,看到江墨早就洗好了,又开始清理院中的积雪了。   镇上来了官兵,他们再也不用怕闹匪患了,也该恢复正常的生活了,苏青叶回到房中没有看到王婶,问过秋哥儿才知道,王婶去烧炕了。   他们现在住的屋子不需要再烧了,用大锅烧水的时候就一起烧了,王婶去烧的是江墨他们那屋的,江老爹今天在外等的太久了,腿很疼,王婶就让他回去躺着了。   江墨那屋的炕要进屋里去烧,所以他回来时没见到王婶。   山上本就比下面的人家冷些,所以他们一年四季也就只有夏天最热的那些天不用烧炕。   苏青叶实在是太累了,没跟秋哥儿说几句话就睡着了。   炕上很暖和,被窝很暖和,再也不用靠体温度过一夜了,苏青叶这一觉睡的很解乏。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时发现其他人都起了,就连秋哥儿都不在炕上了,他也连忙坐了起来,找了一圈,发现人都聚在灶房呢,等着王婶热粥热饼子,好久都没吃一口热的了,都高兴坏了。   苏青叶看了一圈也没看到江墨,回堂屋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奔着敞开的大门外走去了。   果然看到了江墨的身影,他在清扫家附近的积雪,一刻也不歇。   苏青叶快步走到他身边,“江大哥快吃饭了,你歇会吧。”   见到是小哥儿来了,江墨就停下手里的活听着小哥儿同自己说话。   江墨将大扫帚拎进了院里,就跟在小哥儿身后进了堂屋。   苏青叶没有坐下,而是随口和他搭话,“江大哥,你起的好早哦”。   “醒的早,就想着先去把雪扫了。”   “这样啊”,苏青叶看江墨坐下了,就出了堂屋,去了灶房帮忙。   见江老爹用水壶烧了一壶热水出来,苏青叶就过去倒了一杯出来,然后又返回了堂屋,将水递给江墨,“江大哥,喝杯热水,暖暖胃。”   江墨欣喜的接过,“好。”   江老爹见自己的水被人倒走了,“诶!”了一声,看到全程的王婶喜滋滋的,叶哥儿现在和家里人越来越熟悉了,她见着高兴。   将粥放到堂屋的桌子上,看到儿子手中的水杯时,高兴的心情更是达到顶峰。   看来叶哥儿是喜欢自家大儿子的,做什么都惦记着。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前,久违的吃上了热乎饭,屋子里也热乎着。   院子已经被江墨收拾出来了,吃过饭后,苏青叶和王婶又去帮江墨打扫院子外面,扫出一条小路来。   屋子后面的菜地就不需要打扫了,等雪化了,还能滋润一下土地。   苏青叶问过才知道,江家是没有种土地的,目前还在吃江老爹的老本,不过他们买这片山地的时候,杨树村的村长和他们说周围都可以开垦。   江家人之前一直忙着房子的事也顾不上这些,就没有开垦,几人想了想,决定今年开垦出来,种些地,第一年也不要求产量,够吃就行,可不能像这个冬天一样,食物都是去山下买的。   等天好些了,江家人还想去山下置办些东西,到时再定些砖,另起一个杂物房,将现在的杂物房收拾出来。   天好了他们再这样睡就不合适了,王婶和江叔商量着,他们先去住杂物房,让三个小哥儿住主屋,江墨住偏房,日后江墨成亲了在另外考虑。   现下雪才刚刚有化的趋势,山下的村民除了杨树村的也都还没回来,想这些也是太早了。   天好之后王婶就没再让江墨和苏青叶出门去找吃食了,雪化了身上弄的一身湿不说,主要家里的粮食还够吃,不急于这一时。   他们只需要在山上观察就好,山下的三个村子若是都回来收拾房子了,那么到那个时候,镇上的生意也都会回来了,到那时下去买米买粮就成了。   闲着也是闲着,王婶带着三个小哥儿把被子拆了,盖了一冬天,都捂了,将被子外面的布拆下来洗一洗,用的是温水,三个小哥儿抢着帮忙,王婶也乐得自在,就是在小哥儿拧被子的时候上去帮一把。   拧干些将被单拿到偏房的炕上炕着,江墨和江老爹去家附近砍柴了,山上最不缺就是柴,他们走的也离家不远,若是冷了就回来暖暖再去。   隔半天将被单换个面,晚上吃过饭后,王婶子就将 炕 干的被单拿了回来。   今天就拆了两床,苏青叶和砚哥儿盖的,王婶赶在睡前帮着两人又缝好了。   之后又陆续洗了两天秋哥儿和王婶盖的,还有江墨和江老爹盖的。   说来还有一件惊喜的事,王婶在拆江墨盖的被子时,拆出来了二两银子,苏青叶看到时都惊讶了,想来是原主祖母留给原主的。 第24章 木簪子   王婶把银子递给他,让他收好,苏青叶接下了,想着往后下山买点吃的穿的给江家人。   秋哥儿最近脸上才终于有了些血色,经历那么一遭,他原本血红的哥儿痣变得浅淡了许多,要和苏青叶的差不多了,王婶看着这两个小哥儿就觉得心疼,都是被家里抛弃了,还好,都活下来了。   这段时间不用出门,屋里也暖和,苏青叶和秋哥儿和王婶就在屋里头说说笑笑,江老爹看了看待在屋里削木头的儿子,勾起嘴角笑了笑。   江墨手上的簪子已经有了雏形,那天看着叶哥儿头上的发带,好似还是过年时娘给的,小哥儿什么东西都没有,就带来了一床被子,和一身破烂的衣服,现在不用出门,江墨想着给小哥儿削一只簪子戴,等以后下山,自己再给小哥儿买更好看的。   想想,江墨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秋哥儿是个爱笑的,若不是遭遇了这些事情,他能很健谈,现在的他有些小心翼翼,有些寄人篱下的苦涩。   他不像苏青叶已经快要把江家当成家了,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拖累,这个世道,谁家生了哥儿都要苦恼一番的,秋哥儿家里四个孩子,只有自己是哥儿,娘几乎所有事情都让自己去干,还早早给他定了亲,虽说那人是秀才,给的钱很多,但秋哥儿听说过,那秀才的娘可是个泼妇。   连自家的亲娘都这么对自己,自己就这样住进了姑母家,姑母还有砚哥儿,砚哥儿的病看了好多郎中都治不了,姑母又怎么会管自己。   不过倒是叶哥儿一直在宽慰自己,说自己是家人,秋哥儿很感动,但也在心中合计,等天好了,就下山回家收拾收拾屋子,等爹娘他们回来。   即使自己再不想回到爹娘身边,也无妨。   王婶没想到秋哥儿会想那么多,反倒很担心苏青叶,若是被旁人知道苏青叶一直住在他们家,肯定免不得有人议论,到时候会影响叶哥儿的清誉。   晚上,王婶找江老爹商量这件事,江墨被赶到了堂屋,正巧碰上出来喝水的苏青叶。   江墨将做好的簪子从袖中拿了出来。   苏青叶喝水的手一顿,眼前一亮,江墨手艺很好,簪子做的线条流畅,虽然是素簪,但很有美感,这样放在现代多少都是件艺术品。   苏青叶笑着接过,怕被旁人听到,特意压低了音量问,“是送我的吗?”   江墨点了点头,仔细看脸还有些红。   “你自己做的?”苏青叶虽然知道,还是特地问了下。   江墨又点了点头。   苏青叶将他的手拉起来,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看,男人的手掌红红的,常年劳作让手上带了一层茧子,这么做了一支簪子,现在 手摸起来都很划手。   小哥儿的手指划过江墨的手掌,江墨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似的,痒痒的。   看到小哥儿担忧的神情,江墨觉得什么都是值得的。   苏青叶现在什么都没有,拿他的手没办法,最后只能低下头,在他的手掌上吹了吹,想帮他缓解一下疼痛,即使微不足道。   凉风拂过手掌,江墨觉得手上被磨的痛的地方全被治愈了。   “簪子我很喜欢,不过你下回别做了,很费手。”   江墨用大拇指蹭了蹭小哥儿放在自己手上的大拇指,低声说,“我知道了。”   苏青叶被他的动作撩的直接就脸红了,转身就跑走了。   躺回炕上,摸着自己失控的心跳,心里笑骂,这男人怎么回事。   他们两个在外面说的话,全然没有被屋里的王婶和江老爹听了去,两个人正在讨论有关于他们俩的事。   王婶想着,“要不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两人把婚书签了。”   江老爹觉得不妥,“乡下人不说三书六聘,至少得有媒人和聘礼,才算是走了流程啊。”   江老爹想想,“不然就让叶哥儿先一步回到长乐村,装作没有上山,等天好些了,咱们再去下聘把人接回来。”   王婶又不同意了,“叶哥儿自小就受爹娘磋磨,让他回去不就是又把他往火坑推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两个人沉默的合计了好久,最后江墨冻的受不了了回屋了,见两人愁眉不展,问了缘由。   三个人一起商量着,想出了个主意。   往后等雪化的日子,江家人除了口淡了点外,过得还算安逸,因为除了偶尔砍柴之外不需要做些什么。   雪化后,山路很滑,可江老爹和江墨却不听劝阻,偏要下山去,苏青叶很担忧,怕他们会滑倒。   王婶安慰他下山的路上都有树,他们扶着树下去就不怕了。   天都黑了,也不见两人身影,苏青叶想去歪脖树看看,王婶也呆不住了,两人互相搀扶着一起往歪脖树走。   还没走到就听到了脚步声,王婶叫了声,“老江?”   江老爹回复一声,“是我。”   两人这才放下心来,加快了脚步到了江墨和江老爹跟前。   两人下山时背了背篓,现在里面已经装满了。   回到家才看到,两人买了些米面,还有土豆,这土豆还是从码头买的,说是南方种的,他们船开不了,就用马车运回来的,好在雪化了,不然都回不来。   江墨还说镇上有的店家已经开店了,可数量还是很少,就只有粮食铺子开的多些,山下的村民已经陆续归家打理了。   王婶看天色晚了,让两人将米面拿去灶房,让他们三个小哥儿先回去睡吧。   她也跟着两个汉子去了灶房,隔了好一会才回来。   苏青叶不清楚他们都为自己谋划了什么,他这几天一见到江墨就觉得欣喜,还特意让秋哥儿教自己怎么簪头发。   秋哥儿看着他的新木簪子,还打趣他,是不是自家表哥送的。   苏青叶羞红了脸。   苏青叶这段时间被养的很好,不仅脸上长肉了,皮肤也变得光滑了些,手脚上的冻疮也都消了,此刻脸红扑扑的,眼睛水润润的。   秋哥儿都默默感叹叶哥儿真好看。 第25章 背背   过了一段日子,积雪融化,外面也有了入春的生机。   一大早,王婶开始忙活着给他们做热乎的手擀面,苏青叶起的早,帮着王婶烧火。   苏青叶似乎心情不错,头上的木簪一晃一晃的,看的王婶眼晕。   “叶哥儿,心情怎么这么好啊?”   苏青叶愣愣的看过去,“嗯?没有啊。”   说着自己的脸都红了,也不怪王婶不信。   昨天苏青叶和江墨商量着再去捞些鱼,本来走的好好的,就要到山洞口时,苏青叶脚底一个打滑就摔到了地上。   正是雪化的时候,地上泥泞的很,江墨眼疾手快的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果然身上的衣服都湿了,江墨紧张的查看他哪伤了没有,苏青叶也摔蒙了,就站在那让他查看。   没什么明显的外伤,江墨小心的扶着他去山洞,点上了柴,让他将衣服烤干。   苏青叶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屁股被摔得那一下很敦实,也很痛。   江墨捞了几网鱼,见小哥儿身上衣服都干了,问他,“现在回去你可以吗?”   苏青叶委屈的看向他,“摔的屁股有点疼。”   江墨听到小哥儿的话,有些不太好意思了,挠了挠头,“那要我背你吗?”   “可是你会很累啊。”   “没事,你很轻。”   苏青叶很受用,这个男人太知道他爱听什么了,避开男人的视线,轻轻的笑了下。   江墨蹲在了他的面前,苏青叶轻轻的将胳膊搭在男人的肩膀上,身子接着靠上去。   江墨将背篓放到身前,一个用力就将小哥儿背了起来了,小哥儿虽说最近长了些肉,可还是很轻,软软的轻轻的,像棉花。   江墨懊恼的甩了一下脑袋,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苏青叶从来没被人背过,哪怕是自己的父母,在自己小的时候都没有背过自己,开始是婴儿车,后来是代步车,在后面自己就会走路了。   男人的背很宽厚,宽肩窄腰的,走路也很平稳,每一步像是踩在苏青叶心跳的鼓点上。   快到家时,江墨将他放下了,怕被家里人看到,觉得不合规矩,苏青叶被他搀着回去了。   苏青叶又换上了自己的薄衣服,旧是旧了点,好在天好时自己就洗过了,至少很干净。   苏青叶想把棉衣洗出来,想来还要再穿上一段时间,还是洗出来穿着舒服。   江墨看见他穿着单薄就出来洗衣服了,去房中将自己的另一件冬衣拿了出来给他,衣服很宽大,江墨的短上衣衣摆到了他的大腿处。   江墨还让他回屋,说他刚刚摔倒,需要缓一缓。   苏青叶心中欣喜,将衣服交给江墨,却也没有回屋,就坐在一旁看着江墨帮自己洗。   江家其他人都去忙着处理鱼了,谁也不知道两个人今天发生了什么。   所以王婶看着苏青叶这副样子,满脑袋疑惑。   鱼汤吊的手擀面鲜香十足,缺少了些咸淡,但也不打紧,已经是他们现阶段能吃到的最好的了。   吃过饭后,秋哥儿叫住了大家,“姑母,姑丈,我身子好的差不多了,我想哪天天好我就可以下山了,在爹娘回来前把家里收拾出来。”   王婶属实没想到秋哥儿竟然还想着回去那个家,一时间有些怒从中来,“你还想着回去?你爹娘那两个没良心的把你和你祖母全丢下了,让你们自生自灭,你竟然能这么轻易放下了?”   秋哥儿有些吓到了,想要辩解,“我......”   王婶气的不想听他说话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要是你这么没骨气,你就回去,就当我们白救你了。”   苏青叶见状立马拉住了王婶,“婶子,你消消气。”   王婶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发作,将碗筷放下,去了偏房摔上了门。   江老爹叹了口气,“秋哥儿,你姑母也是因为你祖母的事过不去这个坎,你别放在心上。”   说罢,江老爹去了偏房找王婶。   江墨带着砚哥儿收拾碗筷,让小哥儿陪着秋哥儿待会。   苏青叶看着秋哥儿低下头抽抽搭搭的样子,将人拉进了屋里。   “你和我说说,你真想回家吗?”   秋哥儿哽咽着摇了摇头,“我不想再见到我爹娘,可我也不能一直留在姑母这,我不是姑母生养的孩子,就算厚着脸皮留下来,又能留到几时呢?”   苏青叶听的心情复杂,自己没有像原主和秋哥儿这样自小就见惯了家长里短,即便是亲人都会有这种个人的心思,在江家人对自己好时,自己也一门心思的想要融入他们,想对他们也好点。   对于秋哥儿来说,江家人对他好反而会成为他的负担,他没有归属感,即使爹娘那样对自己,可也只 要 有爹娘的家才让他会相信自己在一个家里面。   但让秋哥儿回去,是让他回虎狼窝,王婶和他说了秋哥儿在家不受宠,什么活都要他干,王婶听说王老二夫妻俩给秋哥儿定的那家亲事,还悄悄把苏青叶拉走骂了王老二夫妻俩一通,怕让秋哥儿听到心里不舒服。   王婶对待秋哥儿是好的,不过,好的让秋哥儿有距离感,其实王婶只是想让秋哥儿少干些活,让他像砚哥儿一样,做一个受宠的小哥儿。   秋哥儿还小,对什么事情看不透,还需要有人和他直说,苏青叶正巧可以做这个人。   “那你知道为什么王婶这么生气吗?”   秋哥儿有些难受,“因为我爹娘做的事情吗?”   苏青叶摇了摇头,拉过秋哥儿的手,将他掌心翻到上面,“是因为你说要回去,你从小受的苦,她全看在眼里,她心疼你,前些日子还说能下山之后要多买点手油,给你和我擦手,好好养养,养的像砚哥儿那样白白嫩嫩的。”   秋哥儿的一滴泪珠落到了自己的手心,苏青叶接着说,“王婶还说,等天好了,咱一家子把杂物间收拾出来,到时候主屋给咱们三个小哥儿住,他和江叔去住杂物间,王婶从没想过让你走的。” 第26章 留下来   秋哥儿哭的更凶了,苏青叶轻轻帮他擦拭眼泪,还怕自己的手划到秋哥儿的脸。   “王婶想让你留下来,想把你养的白白嫩嫩的,你这回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生气了吧,你想回家,不是上赶着回去受苦吗?她那么心疼你,能不生气吗?”   秋哥儿哭的一抽一抽的,“我......我错了,叶哥哥......我以为姑母......以后会赶我走......我不如现在......就走。”   “王婶之所以不和你聊这些,是还把你当成孩子,不想你小小年纪想那么多,你祖母的事对你打击也很大的,大家之所以不提起,也是不想让你伤心,既然今天有这个机会,我也都和你说开了,你知道了,心结也就解开了,咱们一家人继续好好过日子。”   秋哥儿用力的点了点头,苏青叶揉了揉他的发顶,“过去和你姑母道个歉,说开了就好了。”   “嗯”,秋哥儿擦了擦脸起身穿过堂屋,去了偏房,江老爹见他进来就出来了。   江墨和砚哥儿本来在堂屋大眼瞪小眼,全都自知自己帮不上忙,哥俩倒是默契。   看到苏青叶把人哄出来,哥俩齐齐抬头,视线跟随着他们。   看到他俩这个样子,苏青叶就觉得好笑,王婶和江叔一定没有想到他们两个这么健谈,却生出了两个不爱说话的孩子。   江墨看着小哥儿的笑颜,也傻傻的跟着露出了一个笑,砚哥儿从没见过哥哥这个样子,觉得不正常,跑过去拉了拉江老爹的袖子,示意让江老爹看看江墨怎么了。   江老爹揉了揉砚哥儿的脑袋,“不用管你哥哥,他这是有心上人了。”   听到江老爹的调侃,两个人都不好意思了起来,开始变得很忙碌,一个擦擦,擦过的桌子,另一个摆起了椅子。   他们这样很好玩,砚哥儿好像得到了乐趣,也笑了起来。   王婶和秋哥儿娘俩在房中推心置腹聊了很久,出来时两人的眼睛都哭的肿起来了,其他几人只能当做没有看见,若是让王婶知道自己在他们面前是这个样貌,一定恨不得用布条将他们眼睛蒙上。   那天起,秋哥儿的笑有了实质,也喜欢和砚哥儿家里家外的玩,不过被王婶限了时间,他的身子还见不得风。   秋哥儿的年岁要说也是到了说亲的年纪,可苏青叶眼中他还是个孩子,就该无忧无虑些才好,自己这个年纪才是谈恋爱的好时候。   苏青叶和江墨最近喜欢坐在廊下,做个手工的小玩意也好,就这么干坐着也好,只要是两个人在,那气氛就会开始升温,一家人也会特意为他们留出空间。   王婶怼了怼江老爹,让他看两个孩子,“也该抓紧时间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了。”   江老爹想想也是,“等哪天山上不这么滑了,我去山下打听打听叶哥儿爹娘都回来没。”   这种灾患年间,人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但是江家人想让苏青叶名正言顺的嫁进来,无论苏青叶家人是死是活都要知会一声。   要说他们就算直接让两个孩子成婚,也说不出错处来,可怕就怕在,往后苏青叶还是会见到长乐村的人的,免不了被人议论,为了避免这些糟心事,他们就要帮孩子考虑的多些。   江老爹和王婶半月后一起下了山,打听到了苏青叶的父母带着弟弟已经回来了,正在忙着修缮屋子,他们没急着过去,而是去了杨树村,找了赵媒婆,让媒婆选好了日子上门,现在这个时节家家都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王婶直接给媒婆塞了一百文银钱。   媒婆当即喜笑颜开的,给选了几个好日子。   江老爹和王婶记下了,选了五日之后的一个日子,想着让江墨和江老爹明日去镇上看看买点米面,也好不空手上门。   江老爹和王婶也没瞒着苏青叶,回到家就同他说了父母已经回来的事,还说五日后一起上门提亲。   以为苏青叶还会难过一番,没想到苏青叶只是感激的谢过了他们。   苏青叶不是原主,只能作为旁观者看待苏家的父母,他们是可恨没错,可自己在他们名下,江叔和王婶正在想办法帮他摆脱苏家,他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想起苏家的父母。   第二日,江墨和江老爹下了山,买了一袋精米,一袋面,贵是贵了些,可也是表示了他们家对叶哥儿的重视。   街上依旧没有卖菜的,不过官府允许卖盐了,买了些粗盐,还有叶哥儿提起用来刷牙的青盐。   加起来就花了将近三两银子,父子俩又去买了六双鞋,他们的鞋已经不成样子了,他们一家好说还有可以换的鞋子穿,可两个小哥儿可就没有了,想着买都买了,就都买一双,他们还要下山,不免会划破。   虽说最近没有花销,可是建完房子家里的银钱也不多了,两人成婚又是一笔花销,江墨已经盘算之后该去打猎赚些银子补贴家用了。   新鞋大家都默契的没有穿,想着日后天好了再穿。   下山的路不好走,苏青叶走过一回就累的不行,今日和江家人下山去苏家提亲,却感到了步履轻快,几人到了山脚下,就停下歇了歇脚,江老爹让江墨头走,去请长乐村的村长跟着做个见证。   苏青叶没有见过旁人说亲,还不知道说亲还有叫上村长,还是蛮正式的。   歇一会,他们就往长乐村走,在半路上遇到了和他们汇合的赵媒婆。   赵媒婆上下扫视了苏青叶一眼,之前江老爹和王婶已经提前和她说了这小哥儿的情况了,也是个可怜孩子,这哥儿痣这么淡,江家人也不嫌弃,也是命好,遇上了好人家。   苏青叶看不到媒婆看向自己复杂的眼神,只是对着人大方的笑了笑。   村子中的其他人家也都看到了苏青叶回来了,打眼见到他,还有些惊讶,前些天看到苏家的三口人,还以为他没挺过去,没了呢。 第27章 争论   几人走到苏家门口,确切说也不能算门口,因为已经没有门了,院中只有苏大宝在拿着木棍玩泥巴,见他们过来,也没有上前,分辩了一番,大叫一声就往屋里跑。   隐约能听见他说什么,见鬼啦!   苏青叶微笑一下,这或许说的就是他,他们一定以为自己早就该没了。   之前江墨帮他取被子的时候已经把地窖的口封好了,苏家人一定以为他被地窖里的耗子吃了。   不一会苏老三和王氏从屋里头出来,皆是不可置信的模样。   见他们出来,赵媒婆自动忽略了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喜滋滋的上前,“呦,可见着叶哥儿父母了,恭喜啊,今日有喜事上门。”   赵媒婆声音不小,其他村民听到,就都凑了过来。   王氏认得王婶,都是一个村子的,看着苏青叶和他们站在一起,满脸不解,“这说的哪里的话啊,哪来的喜事啊,王家姐姐怎么和我家小哥儿一起上门了?”   苏老三也是满头问号,见婆娘替他都问了,就站在一旁等着他们说是个啥缘故。   王婶虽然心中唾弃这两人,见到孩子还活着也不见得高兴,可想想是来提亲的,就还是笑着跟王氏解释。   “诶呦,妹妹,这不是前些日子雪下的大,叶哥儿上山去找吃食,正巧走到了我家,我想想和你们家的交情,就把叶哥儿收留了嘛,叶哥儿不同意,说不能白吃白住的,我们这一合计,我家正好有个年岁相当的儿子,就说好了,叶哥儿先在我家安心呆着,等以后天好了,我们就上门来提亲。”   王婶尽量把话说的简单,让其他人听到也不会去深究。   若是苏家没有意见,那这件事就是个佳话。   可苏老三和王氏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过叶哥儿,这在他们眼里就是出去和别人私定了终身,就变成了赔钱货,都在人家一冬天了,还有没有清白都说不准了,他们觉得江家过来就是想当着大家的面让他们今天务必答应下来的,若是不答应,传出去叶哥儿也再难找人家了。   王氏和苏老三对视了一眼,面上的表情都不算好,王氏插上腰,招手,“叶哥儿,你过来。”   苏青叶不知道她叫自己做什么,总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下意识的往王婶身后躲了躲。   就这个行为,一下子激怒了王氏,她扯着脖子就骂了起来,“你个小贱人,你还要不要脸了,不好好在家待着,出去找汉子,你个赔钱货,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说着王氏就要上前抓挠苏青叶,王婶立马就拦住了王氏,“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咱们这是正常说亲,你可别辱了叶哥儿清白。”   王氏挺了挺胸脯,让自己更有气势一点,“王姐姐,你就别帮他说话了,他还要清白吗,个不要脸的,你们也不用拐弯抹角,不就是想让我们吃了这个哑巴亏嘛,人都跟了你们家的了,你也不能让我们吃了亏去,怎么的也得给我们三两银子再说。”   竟然要三两银子,苏青叶简直都要被她气笑了,拉过王婶,“婶子,不能给她。”   “你个小贱人,人还没嫁出去能,就胳膊肘往外拐”,说着王氏就又开始指着他的鼻子准备开骂。   “我被你们丢在家里,你们回来了不说找找我,就连见到我也不问问我这段时间过得怎样,上来就要钱,这跟卖儿卖女的有什么区别?”   似乎是没想到一向不善言语的叶哥儿会反抗一般,苏老三都有些站不住了,生气的指着苏青叶,“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爹娘,你这是不孝!”   这不是在外人面前装大尾巴狼嘛,就连旁的乡亲们都看不下去了,平时他们可是都见到了苏家人怎么对待苏青叶的,可这件事毕竟是叶哥儿和人私定终身了,他们帮谁也不是。   王婶将苏青叶护在身后,“你们一口一个的污蔑叶哥儿清白,我告诉你们,我家可是有两个小哥儿的,现在随便谁跟我们上山去看,叶哥儿都是和我家两个小哥儿给一块的,还指责叶哥儿不孝,你们没有资格,你们抛下叶哥儿让他自生自灭时就不配为人父母了,我们家来提亲是看重叶哥儿,想让叶哥儿正式的进门,不然我们也不会站在这里让乡亲们看笑话。”   这下乡亲们都站在王婶这边了,开始附和,“就是啊,老三,你看你们两口子做的什么事啊,倒不如平心静气的坐下来好好唠唠。”   王氏叉着腰,不服的怼回去,“要是你家小哥儿干了这事,不见得你会心平气和的。”   苏青叶简直要笑了,他干了什么事啊?   见王氏说不通,他们干脆不说了,等着长乐村的村长过来,不一会江墨带着村长一起走了过来。   见江墨的样貌,村民们又开始纷纷夸赞起来,“这江家汉子样貌也好,长的也高大,叶哥儿也不吃亏。”   王氏看到江墨,就笃定苏青叶就是和人私定终身了。   见村长来,王氏开始撒泼,拍大腿,“我怎么就生出你个不要脸的!”   村长见她这个样子就脑袋疼,立马喝止,“行了。”   苏老三恭敬的站到了村长身边,王氏也凑了过来,“村长,你得给我们做主啊,这小哥儿真是无法无天了,找了个汉子不说,还带着这一家人来逼宫了。”   村长睨了她一眼,“别上下嘴唇一碰就瞎说,你不顾及你家哥儿的清白也得顾及村子的名声。”   王氏虽然心中忿忿不平,可看到村民们同仇敌忾的眼神,也就消停了。   村长主持大局一般开口,“事情我也都提前知晓了,前些日子江家的来找过我,带我来看了你们把叶哥儿关在了什么地方,你们这不是要叶哥儿自己等死吗,你们还好意思怪叶哥儿上山吗,他要不上山他现在还能活着吗,你们还在闹什么?你们不要脸我还要。”   村长说的激动,苏老三和王氏都低下了头。 第28章 断绝往来   “还在这不把自家小哥儿的清白当一回事,叶哥儿是什么样的孩子,村里人都清楚,万万做不出那样逾矩的事,再说,江家人这么坦坦荡荡的上门来,你们说他们但凡有一点心虚还来见你们干嘛,直接将人留在山上不好吗?”   村长这么一说,其他质疑的声音也都消停下来了。   王氏还有些不甘心,“那我家哥儿也不能白白给了他们啊。”   赵媒婆听到这话,立即就上前了,“妹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上门可没说一句啥也不给的话,我们可都是备好了礼的。”   江老爹将背篓拿下,里面是一袋精米一袋面。   王氏上前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嘴角压都压不住,“早说嘛。”   王婶悄悄白了她一眼。   江墨淡淡的开口,“你们虽然不顾叶哥儿死活,但好歹也是生养他的父母,我家会出五两银子让你们修房子,但前提是,你们以后要和叶哥儿断绝往来,也请村长做个见证。”   王氏一听五两银子就高兴坏了,本想立马答应,却被苏老三拦了下来。   要是这样答应下来,他们日后指不定会让村里人怎么笑话呢,十里八乡,哪有和自家孩子老死不相往来的先例啊,还是个哥儿。   他看向村长,“村长,这样怕是不妥吧。”   村长感觉自己的老脸都要丢尽了,长乐村也不是穷到能把孩子扔了的村子,偏偏就出来苏老三这一家,还有了之后的事,怎么传都不光彩。   村长叹了口气,“苏老三,这事你想不想认你都得认,你不管孩子的死活在先,这是孩子回来知会了你一声,若是不回来呢,这辈子都不让你见到面还不容易,江家人给你五两银子已经是看在叶哥儿的面子上了,你就收了,应下了得了,别再闹了。”   村长的话苏老三还是不敢忤逆的,毕竟他们也不算吃亏,白白得了五两银子。   苏青叶不知道江家想出五两银子的事,也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去问江墨,只能扯了扯王婶的袖子,小声说,“婶子,干嘛给他们钱啊?”   王婶只是和他说,“他们是生你养你的人。”   苏青叶想说不是,但想想还是算了,若是原主在这也会想给吧,这对可恨的父母,即使他不理解,可古人就是重视孝道,江家人不想他落人话柄,因此还特意请了村长做见证。   村长跟村子里的说了这件事别外传,都掂量掂量自己家里没嫁出去的哥儿女娘,这谁还敢多说,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江家人一看就坦荡,也没人会去怀疑苏青叶的清白了。   倒是苏家人竟然把苏青叶锁家里了这件事,让人从心里唾弃,每家都不富裕,也可没说把孩子抛下就跑了的,在路上没撑住的另说,谁都想一家整齐的回来。   江家就很倒霉,遇到了两桩这样的事,现在苏青叶的事解决了,长乐村的村长答应他们把苏青叶的户籍迁到他们家。   苏家人收了钱也就没再说什么了,就是觉得就这样让苏青叶走了有些可惜,家里的房子还没人帮着修缮呢。   回去的路上,江墨拉着苏青叶的手,带着他一起上山,现在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拉着小哥儿的手了。   江老爹和王婶见儿子这样子就满脸嫌弃,但总归是得偿所愿了。   江墨和苏青叶走的快时不时回头看看爹娘,山路太陡峭了,当初修建房子的时候都是靠人力将砖瓦运上来的,眼看着爹娘年岁大了,以后上山可就费劲了,江墨开始考虑在山上生活真的可以吗?   小哥儿似乎知道他所想一般,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江大哥,若是能修建一条盘山路就好了,到时候再买一辆牛车或者马车,上下山都会很方便。”   江墨眼前一亮,山也不算高,若是修盘山路也不需要修多长,倒是个好主意,就是家中现在没有那么多银钱可以雇人修路了。   江墨在心中盘算着,苏青叶却笑了下,“我们可以先下山两趟,把路线都做个标记出来,做完标记咱们慢慢挖,有个一年半载也能挖的完。”   江墨没有绷住,也跟着小哥儿一起笑了出来,“怕是挖完头发都白了。”   两人一起笑了着,江老爹和王婶仰起头看向两人,不明所以。   晚上他们坐在一起商量江墨和苏青叶的婚期,不用请其他人,他们一家也想正式的让两人拜堂成亲。   江老爹和王婶想拿家里剩下的钱,给他们另起一间房,家里的墙也好说,推倒了再扩出去就好,砖都够,找些人就成。   现在的房子就够住的了,江墨和苏青叶没想那么多,可江老爹和王婶都说,往后要是有了孩子就不够了。   这触及到苏青叶的盲区了,和江墨两个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秋哥儿倒是很惊讶,叶哥哥的哥儿痣那么淡,不一定会有孩子,可姑母和姑丈好像从没有介意,叶哥哥真是好命,他想以后若是他也有这样的婆家就好了。   最后江墨只是宽慰父母先不用急,现在他们先将家里缺的补上,盖一个杂物房出来就好,往后盖房子的事,等他再赚些银钱再说。   那么问题就又回到了江墨和苏青叶该什么时候完婚上了,苏青叶和江墨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婶子,我和江大哥也只是差一场婚礼,我们都不急,还是先把家里都收拾好了,消消停停的再结。”   见两个孩子都这么说了,江老爹和王婶还能说什么,也都按下了自己那颗急切的心,准备先把家里全都拾掇好了。   苏青叶和江墨真的在几日之后去了下山的路上规划修盘山路的线路,他们拿不用的布条沿路系在了树上,顺着下了山,觉得这个想法不错,这么下山真的不陡峭,到那时买辆牛车或马车就方便多了。   过了些天,江墨和江老爹一起下山,定了些砖,要在院中搭个杂物房,不需要太大,够用就行。   他们还打算把茅房挪到后院去,免得将来给江墨他们盖房了墙一推,还有个茅房立在院中间。 第29章 杂物房(上)   卖砖的掌柜的派了两个伙计把砖扛到了山下,家里能出力的几人都背上了背篓下山去背砖。   连秋哥儿都跟着一起下来了,怕他累倒,苏青叶给他准备了一个简易的登山棍,让他不用着急,在后面慢慢跟着他们就成,累了就歇一歇。   砖不多,家里还有从棺材铺拿回来的推车,江墨拿着麻绳把砖捆好,拉上了山,这样两趟下来就运完了。   其他人走两趟,秋哥儿走了一趟,额头已经汗岑岑的了。   砚哥儿见他们回来,就乖巧的一人递了一杯水。   苏青叶怕把棉衣弄脏就换上了自己的粗布衣裳,衣裳有些薄,他感觉肩膀被勒的有些痛,他也没有声张,装作没事的样子。   用泥和上稻草,弄得粘稠些,就可以用来砌墙了,江老爹之前就是瓦匠,镇上很多房子都是出自江老爹的手,砌起自家的院子更得心应手了。   苏青叶和秋哥儿一直在一边帮着递砖,衣料来回摩擦苏青叶的伤口,每动一下,就疼一下。   江墨每每回头就能见到小哥儿皱了皱脸,见到他又立马装作没事的样子,心中有了猜测。   便和他们说,“这边不用你们了,先回去吧。”   苏青叶和秋哥儿只能先回去,洗了把手又开始帮着王婶一起烧火做饭。   太阳下山前,父子二人就把杂物房搭建好了,等晾干些,在搭上梁,铺上瓦片就差不多了。   晚上苏青叶去杂物房洗漱,小心的脱掉上衣,侧过头看肩膀上有一道很深的红痕,看这样子应该破皮了,苏青叶轻轻的对自己的肩头吹气,安抚安抚自己的肩膀,告诉他再挺一挺就好了。   这时候房门被从外面敲响,苏青叶下意识的拢了拢衣衫,问,“谁呀?”   江墨低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   “江大哥,你有什么事吗?”   江墨咳了下,问,“你已经开始洗了吗?”   “哦,还没。”   “那我可以进来一下吗?”江墨的声音有些犹豫。   苏青叶系好衣服,打开了房门,“怎么了?”   江墨的脸有些红,他低着头没有进了房门,手上还拿着一个小罐子。   “我看你的样子好像不太舒服,不知道你是不是受伤了,就拿来了这个药。”   苏青叶没想到男人竟然观察的这么细致,接过了他手上的药,“谢谢你。”   江墨第一时间却没有走,看着他的脸认真的说,“以后别勉强自己,家里过了这阵子就没什么活可干的了,你好好养养身体就好。”   苏青叶看着江墨黑夜中深沉如水的眸子,小小声的,“嗯”了一声。   苏青叶将身子擦拭了一遍,拿巾帕擦干了些,然后拿起药膏,转头动作别扭的给肩膀上了药,冰凉的药膏触碰的皮肤的那一瞬间,他差点叫出来,真的好痛。   原主比他能干多了,手上都是茧子,可自己来到这里就开始窝在炕上养着,偶尔和江墨出去都被保护的很好,现在简直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了。   用剩下的水,把一身粗布麻衣搓了搓,拧干晾在了外面。   回到屋里,苏青叶才想起,好像秋哥儿也跟着背了半篓砖,不知道他的肩膀有没有事。   秋哥儿此刻躺在被子里,已经睡着了,看来是真的累到了,苏青叶只能冒犯的掀开被子,拉开他的衣服看了一眼。   果然秋哥儿的肩膀也被磨红了,看起来比他的好些,想来秋哥儿也和自己一样习惯自己忍耐。   苏青叶将药膏轻轻的抹在秋哥儿的肩膀上,秋哥儿睁开了眼睛,苏青叶立马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嘘。   秋哥儿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苏青叶将他衣服拉好,给他盖好被子,就又躺了回去。   苏青叶想小哥儿果然要被感情浇灌着长大,看秋哥儿这个样子,怕是以后有个人给他点小恩小惠,他都感动坏了,摇了摇头,进入了梦乡。   因为想把茅厕挪地方,江家几口按部就班的,先将后院的地犁了一遍,不能浪费肥料嘛。   江墨没让他们两个小哥儿再跟着干活了,王婶还笑他还没成亲就心疼上了,江墨也不反驳。   后院的地小,三个人花了一个时辰就弄好了,江老爹在家盖茅房,江墨去山上捡了一些石头把路铺上。   小溪开化了,苏青叶带着秋哥儿和砚哥儿去小溪边玩耍,开始苏青叶还怀疑半山腰怎么有小溪,就连江墨都没看到小溪到底是哪里流下来的,后来想想山洞里面的地下水,这条小溪恐怕大有来头呢。   小溪水不深,清澈见底,溪边的石头都很光滑,苏青叶拉紧了砚哥儿的手,以免他滑倒。   小溪里见不到鱼的身影,想来是刚刚开化鱼都游走了。   小溪边只有零星的几棵小草发了芽,也算是个好兆头。   三个小哥儿感情很好的牵着手回了家,放做以往的苏青叶肯定干不出来和人手牵手走路这样的事,可看着秋哥儿和砚哥儿就像两个乖巧的弟弟一样,自然的就很亲近。   他们回来时,江墨已经把石头都推回来倒在了一旁,准备开始铺路了。   三个小哥儿也上前去帮着一起,江墨和他们说不用,苏青叶说人多铺的快,这也不是什么累人的活,江墨拿他没办法,只好让他们留在这了。   肥料还剩很多,一家人商量商量索性将家附近的地开垦出来两块,过段时间下山买些种子一起种上。   犁地靠人力还是很费时的,家里也没有那么多工具,苏青叶和王婶打商量,王婶上午去,下午换成苏青叶过去。   江墨想的范围就在后院院墙外的两边,中间留出路可以通往后山。   江墨见下午娘的位置换成了小哥儿,叹了口气,又心疼又欣慰,小哥儿心疼娘是好事,不过自己往后可要多赚些钱,让小哥儿过上清闲的日子。   想着,江墨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自己多犁一些,小哥儿就能轻松些了。   江老爹起身擦汗,看着儿子拉了自己那么远,不禁感叹,自己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第30章 杂物房(下)   干了两天,地终于犁出来了,江老爹给地里撒上了肥,没办法,旁人都受不了这个味道。   肥料用完,将院中的那块地用土盖上了,怕留下味道,江墨去山上逛了一圈,挖了棵柿子树回来。   苏青叶看着这树干枯的样子,属实分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树,既然江墨说是,那就是吧。   都忙完了,杂物房也晾的差不多了,只是为了节约成本,把本该铺地的砖拿去盖了茅房,现在还是土地,放不了东西。   江老爹想索性就铺地板好了,又怕遭老鼠,江墨提议还是铺他那日推回来的石头。   说是石头更像是石板,碎了些,但是拼一拼不比砖差。   见江墨要去推石头,苏青叶也想跟着去,苏青叶一出门,两个小哥儿自然也想跟着。   江墨捡石头的地方,离山洞不远,三个小哥儿跟着挑选了很多大块的石头,两两搭手就很快装满了一推车,江墨将推车推回家。   苏青叶就带着两个小哥儿去山洞里看鱼,怕他们两个害怕,苏青叶就站在中间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牵着他们到了池水前面,蹲下身子。   只有一束微亮的光线,两个小哥儿借着光线看清了水里游动的银白色的鱼,之前吃的时候还觉得好吓人,现在一看倒是很好看,在水里亮闪闪的。   秋哥儿惊喜的,“哇!”了一声,结果眼前的鱼马上游走了。   苏青叶笑了出来,“这鱼看不见,但耳力极好,抓他们可要费不少功夫的。”   砚哥儿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水里的小鱼很像他,看着好看,实则不能言语,只能被困在这一方昏暗的池水中。   他年纪小不懂什么是共情,可他看到鱼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耳旁像是有水声响起,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条盲鱼。   直到耳边传来叶哥哥的声音。   “砚哥儿!”   江砚这才回过神来,黑暗的空间使得他看不清另外两人担忧的表情,最后他还是被牵着带离了这里。   苏青叶有些后悔带砚哥儿过来了,他刚才真的吓坏了,他和秋哥儿叫了砚哥儿很多声,砚哥儿都是一动不动的样子,这个环境对砚哥儿来说还是太压抑了。   江墨回来时就见到了,脸色沉重的三个小哥儿,可想想三个小哥儿都不是会吵架的性格,就没有多问。   来回运了三趟,第四趟他们一起回了家,江老爹和王婶已经将地铺的差不多了,剩下的砖铺了房门口到大门口的路。   苏青叶看着光秃秃的柿子树,想起了小溪边的鹅卵石,让两个小哥儿在家待着,他叫上了江墨一起去了小溪边。   路上,江墨还是问出了口,“叶哥儿,你们三个是吵架了吗?”   苏青叶懊恼的摇了摇头,“没有吵架,对不起啊,江大哥,今天我带着砚哥儿去了山洞看鱼,然后他就有些不对劲了,叫他都没什么反应。”   江墨没想到是因为这个,轻轻的吐了一口气,“你也不是有意的,不用和我道歉,你和秋哥儿当时都吓坏了吧。”   “嗯”。   “砚哥儿有你们陪着已经活泼了不少了,就连我和爹娘也不是每件事都能注意到,我们也不知道砚哥儿什么时候会好,可能一辈子都会这样,尽力就好,不用小心翼翼的。”   苏青叶看着男人落寞的侧脸,心中有些酸涩,创伤是会跟随人一辈子的,砚哥儿已经算是幸运的了,至少家里人都很在意他,江墨看似在安慰他,其实也是在安慰自己。   苏青叶不想看男人这个样子,凑到男人身旁将手搭在男人推推车的手上。   “别多想了,江大哥。”   江墨停住脚,将小哥儿的手包裹进自己的大手里,这几天太忙,都没时间和小哥儿单独待一会。   苏青叶一下的让他弄得害羞了起来,想把手抽回来,可男人力气太大,他挣脱不开。   江墨低笑了一下,问他,“肩膀上的伤好些了吗?”   苏青叶微微的点了点头,“每天都有上药。”   “那就好。”   苏青叶闷闷的说,“快些去捡石头吧。”   小哥儿这么害羞江墨也不继续逗弄了,怕把人吓跑了,放开小哥儿的手,推着推车,一起走到了小溪边。   回家后,苏青叶和江墨用鹅卵石把柿子树围了一圈,浇上水,远远的看还像一处园艺角落。   王婶不懂那些,夸苏青叶,“还是小哥儿眼光好,这么一摆看着就好看。”   苏青叶被夸的哭笑不得。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把原来的杂物房里面的杂物归置好,挪到新的杂物房中。   全家人出动,干的倒也快,挪完出来,王婶又将屋里的炕收拾了一下,把炕上垫的草编席子拿下来冲洗了一番。   晾干后,屋中的灰尘也打扫的差不多了,她和江叔就将被子拿了过来,烧个炕就能睡了。   苏青叶和秋哥儿都觉得应该他们小哥儿住那间,怎么能让家里长辈住偏房,他们小辈住主屋呢。   江老爹和王婶不讲究这个,偏房小,不够他们三个睡,他们夫妻俩睡正好。   这下,家里的东西可算是归置的差不多了,王婶和江老爹商量着,挑哪天天好,他们一家一起下山,把家里缺的添置一番,也把江墨和苏青叶成婚需要的东西买上一买,在家里给两个人办一场婚宴。   江墨和苏青叶闹了个大红脸,谁都没说什么,都默认了,本来就想忙完家里的事就成婚的,现在忙完了,两个人当下还有些害羞,没想到这么快。   一家人休息了两天后,背上背篓正准备下山,就来了人敲响了家门。   一时间都有些警惕的看了看门口,还是江墨走上前,问门外,“什么人啊?”   外面的人回话,“墨小子,是我,陈村长。”   听着是陈村长,江墨打开了门,随着村长来的是一个高大的汉子,看着三十来岁,看着就是有事找他们商谈。   王婶让三个小哥儿先回屋,苏青叶揽过看到陌生人就有些害怕的砚哥儿进了屋。 第31章 猎户   陈村长直接切入正题对着一家之主江老爹说,“老江啊,当初不是说把半山腰这片地包给你家嘛,这你看,这郑猎户也看上了半山腰的地,他们也是住在镇上的,逃难回来了,想在咱们村落脚,你看,能不能打个商量,让郑猎户出些钱,你们让出些地来,让他在这建房。”   江老爹听这话就皱紧了眉头,王婶直接叉腰,“那不行,当初说好了全包给我们家,我们不卖。”   那郑猎户面容黝黑,体格强壮,不说话往那一站就很唬人,但是王婶不管那些,她不是怕事的人。   郑猎户板着一张脸,开口声音低哑,“大姐,你看,不 行我们多出些钱呢?”   王婶摇头,“你多出多少我们都不卖。”   郑猎户也有些急了,挠了挠头,“我上山时看到了你们做的标记,看那样子,是想弄个盘山路吧,这样,你让我们住这,我就雇人把那路修了。”   见汉子这么说,江墨倒是来了兴致,这猎户倒是好眼力,只可惜,他家这个情况,可不允许外人来住。   陈村长也帮着郑猎户说话,“老江家的,你看,你们这一家住在山上怎么都不太安全的,郑猎户身手好,多少也是个照应不是。”   王婶一副你说什么也无法打动我的姿态。   江老爹也不想闹得太僵,放缓了语气,“村长,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真是家里有不得已的原因,不然我们也不能跑来山上这么荒无人烟的地方建房子不是。”   陈村长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这个和事佬自己是做不成了,他看向郑猎户,“郑猎户,这你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不你回去和你夫郎商量商量再看看别的地?”   郑猎户也无法,只能点了点头,两人遗憾的走了。   江墨把人送出门,还在感慨,这个汉子竟然是听夫郎的话来的,倒让他很敬佩,想以后他也会听叶哥儿的话。   这么一说起来话,眼看着就要到晌午了,他们不能再耽搁了,一家人除了砚哥儿都背上了背篓,把家门拴上,就一起下了山。   江墨还悄悄的走到苏青叶身旁,和他说一会别背重的东西,要是觉得沉了就放在他的背篓里。   苏青叶小小的点了点头。   下了山砚哥儿走的就慢了些,特别到村子里,砚哥儿就不动了,江墨将他背到了背上,砚哥儿把头埋在哥哥肩膀处,显然是不想见到陌生人。   王婶一直在江墨身后两步守着砚哥儿,自从来了山上还没见到砚哥儿这个样子,王婶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苏青叶想让砚哥儿和王婶都轻松些,假装和秋哥儿说话,顺带问问王婶对村子熟悉不,发现新鲜事还让砚哥儿看看。   秋哥儿懂了他的意思,也配合着他。   慢慢的砚哥儿也抬起了头,顺着苏青叶指的地方看,只是一有人离他们近些,就又缩回去了。   不过至少没那么紧张了,苏青叶主要怕他过度紧张导致应激,这样能放松些也是好事。   进了城门,还是上次的那个官差在,还认出了他们,一一对过籍贯之后,没有过多言语就给他们放行了。   镇上砚哥儿还算熟,即使现在已经面目全非。   砚哥儿愿意下来走路了,他们要采购的东西很多,江墨和江老爹先去买了些米面,虽然上次还剩很多,但是经历了雪灾,每次来都想屯上一些。   买了米面之后他们就去租了辆驴车,让车夫等着他们,他们先去采购别的东西。   王婶则是带着他们三个小哥儿先去找医馆,先给他们三个瞧一瞧。   路过一间医馆时,苏青叶看到医馆门口写的字‘本店不日便会出兑,现问诊不收费,药价减半。’   苏青叶连忙拉住了王婶,“婶子,我们去这里吧。”   王婶认得字不多,但多少耳濡目染了些,认得不收费,减半这些,也跟着说,“就去这吧。”   医馆里面的大夫是个看上去是二十多岁的哥儿,坐在问诊桌处,见到他们进来,宠辱不惊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此刻店里没有一个顾客,似乎是之前灾荒的时候被打劫过,整个屋子都很破败,但看大夫的样子,苏青叶觉得他至少是有真本事的,不然也不会底气这么足的坐在这。   王婶却犹豫了,在苏青叶耳边问,“叶哥儿,要不我们换一家?”   苏青叶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婶子,我们就在这看。”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大夫听到了,大夫饶有兴致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吧。   苏青叶的哥儿痣很淡,是现在小哥儿的普遍现象,多半都是体内被寒气入侵,看起来就是来看病的。   苏青叶顺势坐了下来,双手交替的让大夫把了把脉。   大夫手指修长,但按到他脉上那一刻又很有力,压的很实,让苏青叶有种被掌控的感觉。   “这位小哥儿,你这是自小的根基就没有打好,这次又遭了不少罪吧,补补气血,好吃好喝的养养。”   苏青叶点了点头,和自己想的一样。   王婶在一旁问,“不用开些药吗?”   大夫摇了摇头,“平时给他吃些温补的吃食,靠食补就好,切记不要吃的太过荤腥就好。”   王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拉过秋哥儿,让他坐下,“那大夫,你再给这孩子看看。”   大夫先端详了一下秋哥儿的脸,然后和他说,“手放上吧。”   秋哥儿照做,大夫摸着他的脉,皱了皱眉。   “这个小哥儿刚生了场大病险些要了命吧?”   王婶眼前一亮,感叹真的神了,“是是是,前段时间,差点在雪里被冻死,多亏了我们家叶哥儿才让秋哥儿捡回来一条命。”   大夫赞赏的看了看苏青叶,“你做的很好,根基没有损伤,就是有些伤了元气,需要用药调理一段时间,之后别着凉,夏天也不要贪凉。”   秋哥儿乖顺的点了点头。   王婶看着大夫说,“那大夫,你给开点药吧。”   大夫叫了一声,“杨朗!”,却没有得到回应。 第32章 大夫   大夫嘟囔了一句,“又跑哪躲清闲去了?”   大夫又叫了声,“旭哥儿!”   一个七八岁的小哥儿哒哒的跑了出来,甜甜的叫了声“小爹爹”。   “你小舅舅呢?”   旭哥儿摇了摇头,“小旭不知道小舅舅去哪了。”   大夫叹了口气,“算了我自己抓吧。”   大夫转身去抓药,旭哥儿滴溜着大眼睛看着他们,最后目光落在了一直站在王婶身后的砚哥儿身上,这个小哥哥和他年纪相近,他更感兴趣。   旭哥儿迈着小步子走到了砚哥儿身旁,小手缓慢靠近砚哥儿,嘴里甜甜的叫,“小哥哥。”   王婶见状,想护住砚哥儿,苏青叶抬手拦了她一下,摇了摇头,王婶就没再动了,紧张的看着砚哥儿。   谁知砚哥儿在旭哥儿碰到他的时候没有躲开,反而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让他拉着。   旭哥儿是个小话唠,他拉着砚哥儿就开始说,“小哥哥你多大了啊?你长的很好看哦,你要和小旭玩吗?”   砚哥儿当然没法回复他,旭哥儿也不恼,继续和他说话,给他介绍家里的铺子。   大夫将药递给王婶,看了看砚哥儿,没说什么,王婶开口说,“还有这个孩子。”   大夫摇了摇头,“他这个病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不过他被你们养的很好,治好只是时间问题。”   王婶有些遗憾,把药钱给了大夫。   大夫接下钱,对着苏青叶说,“我叫杨澜,应该比你大,如果有机会再见到,我们可以深交一下,我想我们应该合得来。”   苏青叶笑着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我叫苏青叶。”   杨澜点了点头,“我记住了”,然后叫住了喋喋不休的旭哥儿,“好了,旭哥儿,小哥哥该走了,和小哥哥说下次见。”   小旭扁了扁嘴,晃了晃砚哥儿的衣袖,“小哥哥下次见,下次要告诉小旭你的名字哦。”   砚哥儿睫毛颤了颤。   苏青叶在一旁鼓励到,“砚哥儿,要让朋友知道你的想法。”   江砚对着小豆丁点了点头,小豆丁嘿嘿的笑了。   杨澜对着王婶说,“婶子,你家叶哥儿很有一手,我想你也不用愁多久了。”   这话无论真假王婶听着都高兴,心想叶哥儿果然是上天赐给他们江家的,满意的连连应是。   苏青叶很喜欢这个杨澜,聪明有本事,他想正如他说的,他们一定合得来。   从医馆出来,王婶带着他们直接去了成衣铺,现在孩子们身上穿的还是棉衣,尤其是两个小哥儿,都是没带行李来了家里,给他们分别买了两身里衣,又买了两身不同颜色的外衣,两条裤子,两双单鞋,家里其他人都有能换洗的衣服,不过王婶还是买了一些布料,回去慢慢给砚哥儿做一套新的,剩下的布料留着谁的衣服坏了再给谁做一身。   之后没着急走,王婶看了看嫁衣,嫁衣要比旁的衣服贵些,苏青叶红着脸拉着王婶说,“婶子反正也只穿一次,要不我们还是别买了,我和江大哥都不在乎这个的。”   王婶这次没听他的,“那不行,成婚都从简了,其他可不能省。”   秋哥儿也拉住了苏青叶,“是啊,叶哥哥,你就听姑母的吧。”   苏青叶妥协了,不过还是劝着王婶,可以买些红布料,便宜些。   秋哥儿说,“也好,姑母,我也会针线活的,回去你给表哥做,我给叶哥哥做,我们两个一起做也能快些。”   王婶心里熨帖,拍了拍两个孩子,最后扯了一匹红布。   现在来买东西的人少,价格反倒便宜,他们在成衣铺子花了一两六百文,比往常便宜不少呢。   之后王婶又带他们去了杂货铺,买了成婚要用到的红纸,梳子,敬茶的茶杯,合衾酒的酒杯,红烛。   老板结账时,还带着笑意问他们,“夫人家这是有喜事啊?”   王婶也笑着回复,“是,我家哥儿出嫁。”   苏青叶眼睛亮晶晶的看向王婶,王婶的本意肯定不想外人知道他一个小哥儿跟着未来婆家买东西,说出去总归不好听。   老板感慨,“好事啊,好事”,又拿出了两条红发带递给王婶,“这是我回来开店后的第一件喜事,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王婶接过,“你这也太客气了。”   老板大气的摆了摆手。   老板这么大气,苏青叶突然想起一件事,上前和老板说,“感谢老板祝我新婚,我前段时间在家中看到一物,不知贵店有没有?”   老板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哥儿可直接问,店内的所有东西我都记在脑中。”   “这个物品叫牙刷,顾名思义,是刷牙的,是在细长的竹板上挖出小洞,上面插入猪鬃毛,或者马尾毛,用来刷牙要比杨柳枝更加柔软。”   老板摇了摇头,“这东西,我这没有。”   苏青叶了然的点了点头,“这样啊,我也是看到一本游记里有这个记载,或许老板可以去县里或者远一些的地方打听打听,如果贵店有,我定会前来买的。”   老板想了想,“小哥儿,你问的这个东西应该有销路,我这就托人去问问,若是真的有这东西,卖的好,你们一家的我全包了。”   苏青叶也只是提议一下,没想到老板这么开明,这下好了,省的自己费力做了,他当即就不客气的应了下来。   出了杂货铺的门,走远了些,王婶问苏青叶,“那个牙刷小墨不是会做嘛。”   苏青叶调皮的笑了下,“有现成的,就不用江大哥自己做了,做那东西又费时又磨手。”   秋哥儿笑了下,“姑母,叶哥哥这是心疼表哥呢。”   王婶子也跟着调侃的笑了笑。   苏青叶对着脸扇了扇风赶走燥意,“老板能找到,我们家就有白来的牙刷了,若是不能找到,就让江大哥把手艺卖给老板,我们还能赚一笔,怎样都好。”   “小机灵鬼。”   他们最后去买了一筐鸡蛋,家里小哥儿多,都需要补一补,出来时正巧遇上买猪肉出来的江家父子俩,一行人碰头,一起带上东西去了驴车那。 第33章 肥皂   到了驴车那,就看到了一个很显眼的柜子,苏青叶疑惑的问江墨,“买柜子做什么?”   江墨拿出怀里的三面铜镜,“给你的梳妆台,还有每个屋子都买了一面铜镜。”   苏青叶汗,自己也不像是爱美的人啊。   现在就有难题了,他们要怎么把梳妆台搬上去啊,苏青叶看江墨好像是完全没有苦恼这个事的样子啊。   坐着驴车回去,颠簸了些,但不累脚。   到了山下,江墨多给了驴车师傅两文钱,让他在山下等一等,他和江老爹背着粮食,其他人背着轻一些的东西慢慢走,他们快到山上的时候,江墨带了两根麻绳出来了。   将梳妆台两边捆上,像个背包一样,江墨就那样把梳妆台背在了肩膀上,上了山。   苏青叶下到了半山腰等他,江墨看到小哥儿后,轻松的笑了笑,苏青叶满脸的担忧,还要上前帮忙扶着。   江墨也没有制止小哥儿,毕竟整个梳妆台都在自己的背上。   梳妆台被放在了偏房,江墨的房间,心思不要太明显,苏青叶跟着他进了屋子,看到他把铜镜放在了梳妆台上,对着他招手。   苏青叶跟着过去,坐在江墨推来的椅子上,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   早在原主记忆中看到了原主的长相,和自己还是有些区别的,现在久违的照了照镜子,突然就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和他的差别了,多了痣,头发长了些,瘦了点,好像也只有这些了。   他原来的长相就偏柔弱,和这里的小哥儿长的很像,所以自己才觉得自己的脸逐渐和原主的重合,可能再养养就长的一样了。   江墨在后面看着镜中的小哥儿,眉目清秀,五官精致,认真的样子带了些无辜的感觉,很招人。   就是可惜,铜镜照不出小哥儿脸上的色彩,小哥儿是白里透红的,像山上一咬就会爆汁的红果子一样。   江墨目光灼灼,苏青叶想刻意忽略都难,苏青叶摸了一下眉毛,突然想起张敞给妻子画眉的故事了,江墨这个样子真的很像故事里的主人公。   苏青叶侧了点头,眉眼弯弯的偷笑了下,不顾看呆了的江墨,直接溜出了他的房间。   他们在房间里待的太久了终究不太好。   江墨失神的抓了一下,手中好像抓住了一缕清风,还残留着小哥儿的余温。   苏青叶回到主屋,就见到秋哥儿和砚哥儿两个小脑袋凑在铜镜前,左照照右照照的,果然小哥儿还是爱美的。   回到家里,王婶第一时间就去了灶房,将猪肉上的猪油剔了下来,切成小块,开始熬猪油。   苏青叶一听王婶要熬猪油,就立马跑了过去。   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婶子,熬好的猪油能给我一小块吗,我要的不多,就一小块。”   王婶见他那个小样子,就笑了,“你要就拿一块去好了,这些猪油能用好久呢,不过,你要做什么啊?”   苏青叶实话实说,“我想做一块能洗衣服的肥皂。”   “什么肥皂?还要用到猪油?”   苏青叶高深莫测的说,“婶子你就等着看吧,对了,烧过的灰也别扔,我也有用。”   说完人就跑走了,没看到王婶疑惑的表情。   苏青叶又去找了江墨,和两个小哥儿,让两个小哥儿帮忙去河边捡一些鹅卵石回来。   自己和江墨找一些家里还没用的干草,并让江墨帮忙找了一个编的很细密的篮子和一块布,充当纱布,之后两人又去烧了些水。   等王婶将猪油熬好,给他盛了一小碗出来,苏青叶将猪油先放到了一旁,将灶里面的草木灰扒拉出来,晾一晾。   接着苏青叶在篮子里先铺了一块布,上面放了些洗干净的鹅卵石,又放上几层干草,最后铺上一些烧成粉的草木灰,没法过筛,就只能自己用手捧一些粉质细腻的,用力压实了些。   江家人把他围成了一圈,苏青叶看着好笑,起身洗了洗手,视线也一直跟随着自己。   洗过手后,苏青叶拿了两个盆子,一个放在了地上,苏青叶让江墨把篮子举在盆子上方,自己则是拿盆子盛了些热水,缓慢浇在上面。   下面出来的水出来的很缓慢,是慢慢渗出来的,苏青叶也没急,继续缓慢的浇水工作。   中途怕江墨手酸,苏青叶和江墨还换了个位置。   好一会才接了一小盆的水出来,苏青叶觉得够用了,让江墨把篮子放下吧。   之后苏青叶将接出来的水倒进了小锅里,在锅下面点上了火。   江家人云里雾里的还在想他的下一步要做什么,结果苏青叶回过头笑了笑,“还要等一个时辰。”   江家人此刻觉得脚下有些滑,险些滑倒。   猪油渣被王婶撒上了一些盐,拌了拌,配上白粥,忙了一天的江家人吃的很满足。   猪油渣还剩一些,王婶决定明天出门看看能不能挖到野菜,和猪油渣和在一起,包成包子吃。   苏青叶想起河边刚刚冒头的小草,觉得这个想法恐怕要寻遍整个半山腰了,果然之后就搁置了。   一个时辰后,苏青叶将仅剩个锅底的强碱溶液拿了下来,热了热凝固的猪油,猪油融化后,苏青叶将猪油拿了下来,倒在盆里,又倒入强碱溶液,搅了搅。   正巧秋哥儿过来,苏青叶让秋哥儿给自己拿了一点粗盐过来,加了进去,搅拌几下后,又倒回锅里,放到了火上。   秋哥儿见叶哥哥这么一顿忙活,不禁好奇,叶哥哥到底要做个什么出来。   苏青叶见水分蒸发的差不多了,将锅里的半成品倒进了小碗中。   这一通忙活最后得出来这么一小碗,秋哥儿好奇的看了看,苏青叶跟他解释,“放着就行,干了之后就能用了。”   秋哥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接着就要帮助苏青叶收拾残局了,这么一通下来后,灶房都乱的不能看了。   江墨见小哥儿弄好了,也过来帮着一起收拾,还时不时的看向小碗里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苏青叶其实很感谢他们的,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却给了自己很大的发挥空间。 第34章 杨澜上门   肥皂放了两天,已经凝固的很好了,苏青叶也是担心的,每天要看上好几回。   从碗中将肥皂取了出来,苏青叶准备了一盆水,和砚哥儿换下来的衣服,放在了院中间,把一家人全都叫了出来。   苏青叶老神在在的坐在小板凳上,将衣服浸湿,拿着肥皂在上面搓了搓,就开始产生了泡沫,之后苏青叶揉了揉砚哥儿衣服脏掉的地方,很快就洗干净了。   王婶顿时就眼前一亮,“这肥皂竟然比皂角还要好使?”   苏青叶谦虚的摆了摆手,“这东西洗衣服洗澡也是都可以的。”   王婶宝贝的拿着肥皂摆弄了两下,“这东西好啊,就是做起来费事了些。”   这也是苏青叶所想,不过他也不想自己在家做再出去卖,太费时费材料,他可以下次去镇上杂货铺问问老板需要这个方子不,他可以出主意,从中赚取一些费用。   想必有牙刷的推荐,老板应该已经可以信任他了。   就在一家人新奇的围着看苏青叶洗衣服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家中有人吗?我是上次来过的郑猎户。”   上次江墨警惕的样子,郑猎户记住了,这次来没有敲门,直接喊了出来。   苏青叶放下手中的东西,拉着秋哥儿和砚哥儿一同回了堂屋。   江墨虽然不知道郑猎户来是为何,还是上前开了门。   来的不止郑猎户一人,跟着郑猎户来的是一个哥儿,一个小汉子,还有郑猎户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孩子。   江墨退开了位置,让他们进来了。   王婶这一看,上次见过的杨大夫怎么和郑猎户一起来了,“杨大夫?”   杨澜也很惊讶,没想到今天来见的竟然是,前两日才见过的人。   “王婶?”   双方都很惊讶,堂屋中听到动静的苏青叶走出了屋子,他也没想到,杨澜会来。   见到苏青叶杨澜一副了然的样子,直接了当的和他们说,“今日上门,还是为了买地之事,你们也见过我家的药铺了,实不相瞒,以前经营药铺的是我的父亲,雪患时药铺被打劫了,多亏了我夫君,我们侥幸逃了出来,可好景不长,父亲在逃难途中病重,我们还没有药可以用来医治,最后父亲没能活下来,雪患结束,我们回到镇上重新开起药铺,可外人不信我一个小哥儿,我们也不想苦苦支撑,只想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夫君打猎可养活家中,这才看中了这里。”   王婶最听不得这些,有些不忍,可想想家中还有砚哥儿,还是没有松口。   杨澜叫了声,“杨朗。”   跟在他们身边的十四五岁的小汉子就将背篓拿了下来,里面是一只鸡,和一些鸡蛋,山路颠簸,竟然都没有破损。   有杨澜说话,平时就不太会说些什么的郑大山此刻就站在一旁就好了。   旭哥儿在爹爹背上挣扎着想下来,郑大山就蹲下身子让他下来。   郑小旭认出来他们就是那天来药铺的人,他跑到苏青叶身边,拉了拉苏青叶问,“哥哥,那天的小哥哥呢?”   苏青叶看一眼王婶,又和杨澜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就拉着旭哥儿进了堂屋。   江老爹知道王婶和这个小哥儿认识之后,就没有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了。   王婶叹了一口气,对杨澜说,“澜哥儿,不是婶子心硬,你也知道我家砚哥儿的情况,他见不了外人的,我们也是从镇子上搬来的,就是为了清净。”   杨澜作为大夫,最知道了,他给了个眼神给弟弟杨朗,杨朗将背篓里的东西塞给江墨。   江墨后退两步,还是没躲过。   王婶见状,立马问杨澜,“澜哥儿,你这是做什么啊?”   杨澜笑了下,“本来就是拿来给山上的人家的,哪知道是你们啊,咱们不能做邻居,但我还是很喜欢你们这一家人,东西你们留着,我们就不往下带了。”   “你这,你拿回去,现在谁都不容易。”   就在两人还在推让的时候,苏青叶叫住了王婶。   “婶子!”   王婶一回头,就见着旭哥儿牵着砚哥儿走了出来,砚哥儿虽然是低着头的样子,但显然没有害怕,看到了杨澜眼睛还闪了闪,显然是认出来了。   王婶动作停滞了一瞬,江墨和江老爹也觉得不可思议。   苏青叶笑了下,“婶子,叔,我觉得你们可以考虑考虑有个邻居了。”   王婶也笑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点了点头,拍了拍杨澜的手,“澜哥儿,看来我们两家有缘分啊。”   杨澜对着苏青叶感谢的点了点头,他都打算放弃了,毕竟砚哥儿的情况很不好,最后也是没想到他们上山两趟最后靠着旭哥儿成功的留下来了。   王婶将他们一家请进了堂屋,苏青叶在院子里看着砚哥儿和旭哥儿,免得他们磕了碰了的。   秋哥儿烧了壶水,给他们倒了些水。   杨家的小汉子也跟着哥哥坐在了椅子上,在秋哥儿给自己倒水的时候又不自在的站了起来,想要接过来自己倒,又怕冒犯了小哥儿,最后手忙活了一通,又背过去了。   秋哥儿觉得他很有趣,低低笑了下,就拿着水壶出门了。   不怪杨旭,谁让他们家当家做主的就是哥儿杨澜呢,他们哪敢让小哥儿给自己倒水啊。   看他哥夫看着没什么表情,其实也很不自在的。   两家人主要是谈一谈,怎么分地,价钱几何,还有修山路的问题。   关于价钱上,王婶就不开口了,这方面还是江老爹心中有数。   最后两家决定以小溪为分界线,这边是江家,那边归他们郑家,他们那边要小上一些,这片山地当初江家买下的时候是五十两,江老爹给他们算作了二十两。   他们这边还想着来年给江墨再起两间房呢,所以留的大了些。   小溪两家都能用得上,溪水很浅,弄个简易的桥,来回串门也方便,彼此又有很大的空间。   郑大山之前许诺过要雇人修建盘山路,回去和杨澜商量过后,杨澜觉得可以,今日一商量,江家愿意出五两银子,这路就算两家一起修的。   杨澜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看错江家,很仗义,最后他们出十五两银子给江家,这事就算定下了。   第三卷:喜事连连 第35章 山路   两天后,郑大山来知会了江家人一声,告诉他们,今天就会带人来修路了。   为了建房运东西方便些,他们决定先修路,下山的位置选择了两家中间一些的地方,下面还是到杨树村。   江墨跟着郑大山一起去监工了,毕竟这算是两家的事。   不想在修路上耽搁太久,郑大山去码头那边找了十来个汉子,一天给四十文,不管饭,比建房子给的要多些,毕竟要在山坡上干活,很费力。   江老爹点了点头,没有意见,该是这么给的。   苏青叶将牙刷的制作方法和肥皂的制作方法都写了下来,等着之后可以下山了,就拿给杂货铺老板,换些银钱。   王婶和秋哥儿在忙着帮他和江墨缝制喜服。   苏青叶看着那喜服,又想起了江墨这几天早出晚归的,怕麻烦就带着两个饼子就走了,心里不禁担忧。   他知道,江墨是想早些修好路,好早些和他成婚,可每每看着江墨回来时疲惫的样子,他都有些心疼。   修路的汉子都是镇子周围的一些村庄里的人,每次都在镇子上和郑大山汇合,再过来,他们消息也灵通。   这不,今天江墨回来就喜滋滋的和王婶说,卖糖的贩子也回来了,过一阵子卖糕点的也能开起来了。   成婚没有糖一直是江墨的一个遗憾,所以听到这个消息,比谁都高兴,他高兴的情绪也感染了苏青叶,苏青叶总感觉江墨现在看他的眼神烫的吓人,像是要把他拆之入腹一般。   他也是青春期,能不知道江墨眼底的那些欲望嘛,不过想想成婚后,就一定会做那件事,他就有些害怕。   他也不是不了解男人之间都是怎么弄的,就是因为了解他才害怕。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山路才算挖好,之后郑大山又留了工人们几天,帮忙运些碎石,铺在山路上,来回推车压实了些,免得雨天路滑。   十两银子堪堪够用,山路也修的很好,虽说下山的路长了,可平坦了很多,江家人本就打算好了买一辆驴车。   上次一家人坐着驴车回来,觉得比牛车要快上一些,比马车要便宜很多,很合适。   江家人迫不及待的想在两人成婚前再下山采购一番了。   这次秋哥儿和砚哥儿没有来,两个小哥儿走那么长的路还是很吃力的。   虽说苏青叶身体没比他们好到哪去,但是他意外的能走,是闲不住的性子。   不得不说,山路修的真长,走到最后,他和王婶都开始气喘吁吁的了。   江老爹去扶着王婶,江墨也走到他身边,有些犹豫,不知道在外人面前,该不该扶着小哥儿。   苏青叶直接将手搭在了江墨强壮的手臂上了,快速的喘了喘气,对着江墨笑了下。   江墨耳朵红透了,还故作镇定的,用了些力,试图撑着小哥儿一些。   扶了一会,苏青叶觉得自己缓过来些了,就松了手,江墨还有些意犹未尽,可念在是在外面,就歇了牵小哥儿手的心思。   到了镇上,依旧是兵分两路,江老爹和江墨去买驴车。   苏青叶拉着王婶去了上次的杂货铺,杂货铺老板一见到他们,就喜笑颜开。   “这不是上次的婶子和小哥儿嘛,你们还别说,真让我打听到了,京城现在都在卖这种牙刷。”   在苏青叶的预想当中,“那老板有渠道了吗?”   老板又有些犯愁,“京城路途遥远,若是因为这些牙刷跑一趟,会很亏本。”   苏青叶了然,给老板出了主意,“老板何不自己找一些人来做呢,现在很多人家中没有银钱,都出来找活做,便宜不说,还干的都很认真。”   老板眼前一亮,“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可这材料也要耗费银钱啊?”   “竹子山上都有,至于这猪鬃,找猎户收购就好,老板可以雇些人,按天给钱,能做出来很大一批,这东西放的住,怎么也不亏。”   老板若有所思,在心中盘算着能赚到的银钱,觉得有可赚性,这东西被旁人知道也能做出来,不如找妻子娘家人和自己的亲戚来做。   “你这小哥儿倒是个会做生意的,你的主意很不错。”   苏青叶见老板这么夸他,就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两张写好的牙刷做法和肥皂做法。   “我这里还有一笔生意,不知道老板感不感兴趣?”   老板扫到了一眼他手里写着的牙刷什么东西的,当即就笑了,“小哥儿请讲。”   “我这里除了牙刷还有个方子,是用来洗衣服的一个物件,可以和你这牙刷一起做,也能放的住,若是老板感兴趣,可以和我谈谈这个方子的价钱。”   老板摩挲了一下下巴,“小哥儿,你看,我也不知道你说的肥皂是个什么样子啊?”   王婶见有了自己的发挥空间,从包裹里拿出来提前准备好的牙刷和肥皂。   “老板,可否能为我们准备一盆水?”   老板回了后间,拿了一盆水出来,王婶拿出用来擦汗的帕子,浸在水里,拿出切下来的那块肥皂,学着苏青叶的样子揉搓了起来。   老板看着新奇,就蹲下来看着那块方形的东西,慢慢起了泡沫,之后帕子就被洗的跟新的一样了。   这倒是个销路,皂角每年都要等十月份才能采摘,基本上都被村子里的人垄断了,那些夫人小姐爱干净的每年都会差人去村子里收购,村里勤快的人每每那个时候都会大赚一笔,若是有了这个肥皂,还用去买皂角干嘛了。   老板眼睛里的精光一闪,一拍手,“这笔买卖我做了,你这方子我要了,你打算多少钱出啊?”   苏青叶伸出五根手指,老板踌躇了一下,“你得让我知道原料有什么,我才能考虑。”   王婶拉了拉苏青叶,害怕他说了老板知道后就自己研究去了。   苏青叶摇了摇头,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声量,“婶子放心,就算知道原料,也很难自己做出来。”   老板抬手,“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我就是想知道原料的价钱好想一想方子值不值这个价。” 第36章 瓷瓶   苏青叶也直接了当说,“一样有些贵,一样不用钱。”   老板,“哦?”了一声。   苏青叶接着说,“猪油和木头烧出来的灰,猪油和猪鬃可以一起在猎户那买,说不定,买了猪油,猪鬃就直接送给老板你了呢?”   老板听到猪油后还有些惊讶,后面听小哥儿这么说,觉得也对,若是研究出来,赚钱是肯定的,只是时间问题,这肥皂没听说过哪里有,说不定到时候销路打开了,可以卖出去呢。   老板想了好久,就在王婶犹豫要不要走的时候,还是点头答应了,“行,五十两就五十两,你这小哥儿是个眼光独到的,我信你。”   苏青叶笑了笑,本来他想要一百两的,肥皂做出来肯定畅销,可是这个时候谁都不容易,让老板拿出五十两就考虑这么久,若是真要一百两,估计就会直接赶他走了。   王婶没想到小哥儿这么顺利的就赚了五十两,眼睛都瞪大了,碍于这是在谈买卖,她就没有声张,压下了心中想大叫一声的喜悦。   苏青叶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收下了老板递过来的五十两碎银,也是在逃难时怕目标太大,才东藏一点西藏一点的。   “你这小哥儿,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不简单,若是这生意做好了,我定登门拜谢。”   苏青叶笑了笑,“老板能不顾及我的身份这么信任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客套了一下,苏青叶就跟着王婶走了,王婶这才有了说话的机会。   “叶哥儿,那张纸就能买五十两?”   苏青叶有些惭愧,“本来能卖的更多的,可是现在刚刚经历大灾,他拿不出那么多钱。”   王婶更惊讶了,还能卖的更多?叶哥儿也真是太厉害了,看看书就能赚钱。   苏青叶是和他们说这个办法是从书上看到的,有了上次的牙刷,大家也不足为奇了。   买了些散糖,做菜能用上,又买了成块的饴糖,准备成婚那几天家里人吃。   王婶不肯用苏青叶的钱,说着要他们成婚后用,苏青叶拧不过她,就先收起来了。   接着他们又去了医馆,准备请杨澜一家在成婚那天上山一起吃酒,以后都是邻居了,这件喜事邀他们一起正合适。   杨澜有些惊讶,“你们没成婚啊?”   苏青叶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同你说吧。”   王婶跟在杨朗的身后,帮着秋哥儿抓药,秋哥儿上次的药每日都会喝上三副,一开始有些受不住,后面也习惯了,现在整个人都像是腌在药罐里了一样。   苏青叶见王婶不在身边,压低了声量,和杨澜问寻一下有没有在房事时能够不痛的方法。   虽说杨澜已经生过一个孩子了,可直接被一个小哥儿这么问,当下还是很不好意思。   他起了身,和苏青叶说,跟我来。   苏青叶跟着杨澜去到了后面的屋子,他在外面等了一会,杨澜拿出了两个瓷瓶递给他。   “这是我去年秋天自己做的桂花油,一直放在床底了,说来可笑,连打劫的人都没有发现”,杨澜不自在的咳了下,“第一次用的时候别吝啬。”   苏青叶感激的将瓶子放到了自己的背篓里,“那今年秋天,澜哥哥也教教我怎么做这个桂花油呗。”   “你这个小哥儿果然和旁人不一样,不知羞。”   两人说着说着,就一起笑了起来,完全忘了那份尴尬。   王婶抓好药,就看到了相谈甚欢的两人,很是欣慰,与未来的邻居合得来,是她最想见到的事了。   将事情交代好,他们就准备去找江墨父子了,驴车三两,驴要六两,店家赠送了很多的干草,他们提前约好了在城门口汇合。   苏青叶和王婶一路上,又买了一些蜜饯给秋哥儿,买了个布老虎给砚哥儿,买了点菜种子。   这段时间山上的花草树木全都发起了绿芽,也不愁没有野菜吃了,山下的村民们并没有什么菜可吃,镇子上的也没有。   山路修好后,郑大山就去找了陈村长,和他说,要和村民说好,不能随意上山,山上都是他们买下的,若想采一些野菜也只能在山下的位置,或者走的远一些去山的背面,村长自然答应,直接挨家挨户的告知了一遍。   他们这边收获不少,到了驴车附近,背篓已经满了,见他们过来,江墨走上前,将背篓接了下来。   苏青叶摸了摸新买来的驴,喜欢的不得了,有了这个驴,上镇里就方便多了。   回去的路上,苏青叶和江墨说,“江大哥,我和婶子看过了,镇上还是没有卖菜的,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去摘些野菜拿去镇上卖,也是一笔进账。”   江墨想想也觉得可行,点了点头,“我们明个就去摘。”   被王婶直接拦住了,“这件事我和你爹去,你们两个过几天就要成婚了,可别乱跑了。”   两人突然想起来了,同时红了脸,苏青叶想想自己压在背篓下面的两个瓷瓶,更加不好意思了。   回到家里,苏青叶将背篓里的东西一一拿出,又避开其他人将瓷瓶拿了出来,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藏哪,他的屋子里,两个小哥儿都在,他也不好藏,最后红着脸叫住了江墨,将瓶子塞到他手上,让他放起来。   江墨有些奇怪的看了看瓶子,被小哥儿快速的压下了手,心中更加好奇,最后还是听话的拿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放到了小哥儿的梳妆台里。   苏青叶把蜜饯拿给秋哥儿,秋哥儿眼睛都要冒泪花了,苏青叶叫他打住,这个样子真的太容易被黄毛拐走了,以后一定给他更多好东西,让他别那么容易上当。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苏青叶将今天赚的银子拿了出来,一家人除了王婶全都被吓到了。   苏青叶拿出了三十两,推到了王婶面前,“婶子,虽然你说了不要,但我还是要给你的,我也是这个家里的一员,我赚了钱就想让家里人都能过的更好,吃的更好,这三十两就用来家里的开销,剩下的二十两”,苏青叶递给江墨,“用来建房子。” 第37章 成婚(上)   王婶和江墨都表示不能要,怎么能要一个小哥儿的钱呢,苏青叶佯装生气,问他们是不是没把他当一家人。   最后王婶和江墨还是收下了,王婶无奈又欣慰,“你这孩子啊!”   苏青叶笑了笑,他这个现代人想赚钱比他们容易很多,思路也通畅,他们在山上生活只要吃穿不愁,把生活过好就成了,用点脑子总比用体力强。   江墨心中合计前些日子和郑大哥说好的一起打猎得赶快提上进程了,家里的小哥儿这么能干,他也不能拖后腿。   第二天还是全家人一起出动了,去摘了些野菜蘑菇回来,家里留了一点,其他的趁着新鲜,江老爹赶着驴车带着王婶一起去镇上卖了。   江墨在家给驴搭棚子,苏青叶被禁止出门了,说成婚前几天都少出门。   他只能又捡起了书,给秋哥儿和砚哥儿读着听。   江老爹和王婶的菜卖的很快,一个时辰之后就回家了,卖了四十文钱,虽说不多,可也是一笔进账了。   连江老爹都夸,苏青叶头脑灵活。   江老爹和王婶还趁着这个时机,去给王婶的娘换了一块好的墓碑,是提前和苏青叶说好的,毕竟多少有些忌讳,苏青叶表示没什么,正好让外祖母沾沾喜气。   之后又卖了五六天,江老爹和王婶就不去了,因为马上就是江墨和苏青叶成婚的时候了。   小溪那边郑家盖房的材料也运的七七八八了,郑家特意为他们成婚延后了开工时期。   成婚这天,江家人还是照例睡到自然醒,因为苏青叶提前说了,都是自家人,没必要早起折腾。   起来后,为了不让江墨和苏青叶提前碰面,江老爹和王婶一人看一个,错开了时间,让两人洗漱,换衣裳。   秋哥儿为苏青叶梳头发,还有些忐忑,“叶哥哥,人家梳头发都要全福之人,我帮你梳头是不是不太好啊。”   砚哥儿在一旁眨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们。   苏青叶在镜子中认真的看向他,“你怎么就不是全福之人了,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的福气在后面呢。”   秋哥儿被苏青叶这么一打趣,就不再消沉了,带上了笑脸。   今天秋哥儿和砚哥儿都穿上了新衣服,秋哥儿穿的是青绿色短袍,配着深色的裤子,砚哥儿身上的则是王婶刚刚给他做好的鹅黄色的。   在村子里生活他们也只有成婚时会穿长袍了,因为干活时长袍实在是不方便。   因为苏青叶不喜欢涂脂抹粉的,所以拒绝了王婶给他买胭脂的提议,最后王婶将钱花在了给他买手油上,最近他的手被养的细嫩了很多。   那边江墨也都穿戴整齐了,隔着一个门等着小哥儿。   郑大山和杨澜来的很早,带上了杨朗和郑小旭,知道江家肯定不会收礼金,所以拿了油纸包的一块猪肉,又拿来了一只鸡。   上次的那只鸡,已经被王婶提前处理好,马上就能上桌了。   见他们来了,江老爹立马迎上来,还笑说,“怎么又带了这么多东西。”   大喜的日子,当然要喜滋滋的收下了。   让他们先去堂屋坐,他把东西拿给在灶房忙活的王婶。   王婶听说他们来了,洗了手,出来打了招呼,叫秋哥儿帮着照料一下客人,又回去忙活去了。   秋哥儿给郑大山和杨澜都倒了些茶水,又给杨朗和郑小旭拿了糖果。   被当做小孩子对待的杨朗没说什么,默默将糖果收下 了。   郑小旭吵着要见新夫郎,秋哥儿只能带着他进了正屋去找苏青叶。   江老爹和江墨在堂屋和他们唠嗑,和他们解释,他们在自己家成婚就随意了些,一会等王婶忙完拜个堂,就开饭了。   郑大山有些诧异,问过是叶哥儿自己的主意,就了然了,他这段时间对江墨也了解了很多,知道他是很重视叶哥儿的,看样子整个江家都很听叶哥儿的话,难怪自家夫郎和叶哥儿投缘。   江老爹和他们交代几句,就去帮着王婶了,王婶将鸡炖上,上面放上馒头就可以放在那了。   看了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他们也提前找人算过了,说叶哥儿是冬天来的,最好在日头正盛的时候拜堂,这样日子才能红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江老爹和王婶坐在主位,秋哥儿把苏青叶从房中带出来,小哥儿成婚是不用盖盖头的,所以苏青叶直截了当的走了出来。   和江墨对视一眼,并排站在一起,拜了天地,拜了江老爹和王婶,现在是爹娘了。   又对拜了一下,他们婚礼也不需要直接送入洞房,秋哥儿直接拿来了两个茶杯,苏青叶和江墨一同跪在了地上。   苏青叶拿着茶杯先递给江老爹,叫了一声“爹”。   江老爹喜滋滋的接下了这杯改口茶,“哎!”   苏青叶又递给王婶一杯,叫了声“娘!”   王婶眼泪大滴大滴的流了下来,哽咽的,“哎!”了一声。秋哥儿赶快递给王婶帕子,让她擦擦。   王婶拍拍秋哥儿的手,示意他自己没事。   只是有些感慨,叶哥儿终于是他们家的人了,前些天让村长去改户籍的时候还没有实感,如今才算有了。   杨澜看着也有些感动,虽然他还不知道这家人发生了什么,可是就是感觉他们感情很深,很为他们欣慰。   这时砚哥儿端来两个酒杯,按照王婶交代的走到两人中间站定,看向他们。   江墨和苏青叶拿过酒杯,凑近了些,当着大家的面红着脸喝下了合卺酒。   秋哥儿接着拿过红绳缠绕的剪刀,取了两人分别的一缕头发,用红绳绑在一起,放到了王婶提前绣好的五福袋里。   接着礼成,王婶一收情绪,大手一挥,“老江招呼客人吃喜酒!”   江老爹引着他们去到了院中的大桌子处,说起这个大桌子,决定要宴请他们后,江老爹去村子里托陈村长帮忙借来的。   众人入座,江老爹给郑大山和杨澜斟满了酒,看到杨朗时犹豫了。 第38章 成婚(中)   杨朗挺了挺胸脯,不想再被当个小孩子对待了,他已经十五了,有的人家十五岁就说亲了,他板着一张稚嫩的脸极力证明自己。   “我十五岁了。”   秋哥儿抬眼看了看杨朗,没想到这个小汉子和自己一样大,个子是比自己高一些,可是给人一种涉世未深的样子,倒显得年纪小了。   杨澜只觉得丢人,眼睛飞刀一般的看向杨朗。   杨朗未显心虚,倒是郑大山为他捏了一把汗。   苏青叶看他这个样子,笑出了声,“我看到一本书上有讲,小小年纪就开始喝酒,脑袋会不聪明。”   杨朗愣住了,赶忙按住了自己的酒杯,“那我不喝了。”   这下整个桌子都笑了。   王婶将鸡肉,和馒头拿上了桌子,又转身去厨房,想简单将准备好的菜炒了。   秋哥儿见状跟了上去,杨朗还是很在意小哥儿对自己的看法的,怕 小 哥儿嘲笑自己,视线就跟了上去。   结果被自家哥哥在桌子下面掐了一把,以示警告。   砚哥儿意外的不排斥他们一家,和郑小旭坐在一起,一人啃着一只苏青叶夹过来的鸡腿。   苏青叶今天特别开心,在现代结婚可能会考虑很多,房啊,车啊,工作啊,家里的长辈啊,甚至要考虑好三观合不合适。   在这里就很简单,只有他和江墨,还有江家以后的生活。   别看江家人口多,但是只要拧成一股绳,往后的吃穿不成问题,到时候种种地,想一些新鲜东西卖一卖,有了钱之后,一家人在山上温馨富足的过后半辈子。   想想就觉得幸福,往后的日子都让人觉得期待。   江墨的视线始终落在小哥儿脸上,红色的喜服,红色的发带把小哥儿衬得娇艳欲滴的,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小哥儿额头上的小痣都红了些。   江墨笑的如沐春风,桌上的众人交换了个眼神,纷纷开始打趣新郎官,现在还是正午,可别那么急切。   苏青叶听到他们的话,看向江墨,江墨的眼神还未来得及收回,就被小哥儿抓个正着,只能拿起酒杯压下羞意。   王婶和秋哥儿很快又端了两盘菜,一道汤出来,大骨汤炖的很白,闻起来就很香。   在这个缺少调料的地方,王婶做菜真的很有一手。   忙碌中,王婶也没忘了秋哥儿的药,哄着秋哥儿先将药喝了,再吃下一块蜜饯,才一起出来。   前前后后王婶做了六道菜,在婚宴上不算多,可王婶用量很大,足够众人吃了。   江老爹赶忙招呼王婶别忙活了,快坐下陪澜哥儿喝几杯。   杨澜今年二十八,郑大山三十二,和四十岁的江老爹和王婶差距不大,但商量商量还是叫叔婶合适,毕竟杨澜和苏青叶是以兄弟相称的。   秋哥儿喝过药后胃口不太好,王婶就先给他盛了些汤,让他先压一压苦意。   和吃成花猫的另外两个小哥儿相比,秋哥儿安静许多,杨朗不禁多看了他一眼,想他是否是心情不好。   杨澜应付王婶的同时,还不忘管束自己的弟弟,在人家家里怎么能盯着人家的小哥儿看呢,也就是江家人没有注意他,不然就得被当做登徒子打出去了。   杨朗摸了摸自己被掐疼的大腿,一脸委屈的求救哥夫,谁知哥夫压根就没有理会他,一直劝哥哥吃些菜,别直接喝酒。   喜宴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苏青叶陪着江家人送别了郑大山杨澜他们,就被秋哥儿带回了偏房,说外面他们收拾。   苏青叶这才看到偏房的布置,王婶说成婚没有喜被不行,可苏青叶不喜欢大红被子,王婶就将她和江老爹成婚时的红色被罩拿了出来,给他们改 了改。   王婶说他们只用过一次,也是因为她不喜欢红色被子,觉得太扎眼了,就换下来了。   此刻被盖好的红被子就放在炕上,撒了些花生红枣在上面,桌子上点着红烛,门上贴了喜字。   收了花生红枣后,苏青叶坐在梳妆台前看了看自己,他喝的酒不多,现在有些微醺,来确定自己的眼睛还是不是对焦的。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他就坐在了炕边等着江墨。   过了一会,江墨回来了,搬来了一个大盆,里面是兑好的水。   “叶哥儿,你先洗吧。”   放下之后,江墨就准备出门了,苏青叶才知道这人消失这段时间是给自己烧水去了,知道他今天一定会想洗澡,就为他准备好了。   苏青叶看着江墨转身就要走,连忙叫住了他,“诶,江,夫,夫君”,他还有些叫不惯,“我们都成婚了,你就不用出去了吧。”   江墨被这一声夫君叫的魂都丢了,也忘了要出门了,等缓过来后,小哥儿已经脱的就剩里衣了。   苏青叶觉得以后还是要买个浴桶,过段时间建房子,要留出一个房间专门做浴室,不然太不方便了。   想着想着,就顺手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蹲到了水盆里。   江墨有些手足无措的,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挪动身体坐到了炕边,背过身子去,还是不可避免的看到了那一抹白色身影。   苏青叶简单的洗了洗,拿巾帕擦了擦身上的水渍,看着江墨的后背问,“夫君你不洗吗?”   江墨缓缓转过身子,看着苏青叶光溜溜的一条站在那,突然喉头像是被哽住了一样。   咳了一下开了嗓找回了声音,“我就用你用过的水简单洗一下就好了。”   苏青叶给他让开了一些位置,示意他去吧。   苏青叶也是害羞的,可不是对于被看身体害羞,是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上,所以很大喇喇的坐在那看着江墨一件一件脱衣服。   江墨感受到小哥儿的视线,抬起头,看了一眼小哥儿,接着非常迅速的脱了衣服,洗了澡,擦了擦身体,将衣服穿上,出去将水倒了,再回来。   苏青叶身上水干的差不多了,想想衣服一会还要脱掉,直接就光着身子,进了被窝。   江墨回来时就见到了苏青叶光溜溜的躺在被子里等着自己。 第39章 成婚(下)   江墨准备上来时,苏青叶突然想到了什么,将白皙纤长的胳膊伸了出来,“等一下,我给你的瓷瓶呢?”   江墨打开梳妆台,将瓷瓶拿了出来,“是做什么的?”   苏青叶一本正经,“减轻痛苦的”。   江墨打开看了看,就懂了,那天江老爹和王婶来了他房中,悄悄的塞给他一本书,他打开一看,上面画的全是图画,是男子和哥儿如何圆房,里面也提了第一次温柔一些。   没想到小哥儿竟然提前准备了,江墨一时间有些窘迫,自己竟然没想到这一块。   苏青叶见江墨迟迟没有动作,眨了眨眼睛,“我问的澜哥哥,他说第一次不要吝啬。”   苏青叶的脸红了个彻底,江墨心中克制的那些燥热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上了炕,将小哥儿抱了起来。   苏青叶一下子被收拢进怀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江墨的身体滚烫,隔着衣服都传了过来。   苏青叶伸出了胳膊也回抱住江墨。   江墨低低的说,“你终于是我的了”。   苏青叶轻轻的,“嗯”了一声。   江墨吻上来的那一刻,苏青叶心里像是有虫子在爬一样,酥酥麻麻的。   江墨怕伤到他,果然没有吝啬,用了几乎一瓶的量。   苏青叶怕房子隔音不好,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可还是不可避免的溢出了几声,江墨觉得像小猫似的,让人心更痒了。   到了深夜,就在江墨想进行第二次交流时,小哥儿直接昏睡过去了,江墨想了想,小哥儿身子本就不太好,只能克制了自己的欲望,给小哥儿清洗了一番。   天还未亮,江墨就受不住的起来了。   小哥儿就躺在他的怀里软软的,热乎乎的,弄得他心痒难耐。   也正是和小哥儿圆房了,食髓知味,所以才这样憋闷。   江老爹和王婶照例早起了些去摘野菜,没想到竟然在家的后面见到了江墨。   三人静了片刻,王婶觉得不对劲,心想江墨不会刚成婚第一天就被赶出来了吧,叶哥儿不能反悔了吧?   越想越怕,王婶干脆走到了江墨跟前,即使旁边没人也压低了音量,问江墨,“你都干了什么啊?叶哥儿不要你了?”   江墨没想到娘的脑洞那么大,有些无奈,“没有。”   王婶看着自家儿子这个闷葫芦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没有那是因为什么啊,新婚第一天,你就出来种了这么一大片地。”   江老爹跟着王婶比划的手势看了过去,好家伙,江墨怕是天不亮就出来了,竟然种了这么多。   江墨有些不好意思,“娘您就别瞎猜了!”   王婶这个性格,就是你不跟我说清楚,这事绝对没完,见娘还在自己身边没走。   江墨破罐子破摔,“叶哥儿身子不好,我怕伤到他,出来静静。”   王婶嘎巴嘎巴嘴,“这......这样啊,你......你做的对。”   不小心打听到了儿子房中的事,王婶也窘迫了起来,装作满不在意的逃也似的走开了。   江墨挫败的继续刨地。   苏青叶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感觉还不错,江墨很温柔,就是时间久了些,他体力不支到后面就不记得了。   早上醒来,看着红被子还有些害羞,不知道怎么面对江墨,结果都没见过江墨的人。   这一家子人都不在,苏青叶洗了洗脸,将留给自己的饭吃了,出了屋子,才看到江墨带着两个小哥儿在后面种菜种。   江墨见他过来了,将锄头递给秋哥儿,就走了过来。   “怎么出来了,不多睡会?”   苏青叶看到他就红了脸,他还记得男人脱下衣服后宽厚的胸膛,还有耳旁粗重的呼吸声。   小声的回了句,“看你们都不在,出来看看。”   江墨身上有汗,就没有拉小哥儿,和他说,“爹娘去卖野菜了,我们把地种一种。”   苏青叶看着秋哥儿和砚哥儿满头汗的样子,说,“我来帮你们吧。”   江墨将人拦住了,“不用你,你先休息吧,身子不舒服吧?”   苏青叶声音越来越小,“就是腿很酸,腰也很酸。”   江墨招招手,“回去歇着吧。”   苏青叶只能挪动步子走回去了,说实话他还真的有些累,也有些困,回去躺回红被子里,迷迷糊糊的又睡下了。   晚些时候,江墨将他从被子里捞了出来,苏青叶迷迷糊糊的,睁开些眼睛,见到是江墨,就哼哼唧唧的往他怀里钻。   江墨轻轻晃了晃他,“醒醒,叶哥儿,吃些饭再睡。”   苏青叶瓮声瓮气的问,“什么时辰了?”   “申时了。”   苏青叶一下清醒了,申时,岂不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起身看自己整个都躺进了江墨的怀里,脸又红了,他觉得自己都快变成变色龙了。   江墨也没好到哪去,小哥儿这么依赖自己,还无意识的撒娇,真的让他心热难耐。   苏青叶有些不好意思的坐在饭桌上,低着头悄悄观察其他人都什么反应。   看到王婶对着他笑,苏青叶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娘,实在抱歉,我没想赖床的,这样是不是太没规矩了。”   王婶给他夹一筷子鸡蛋,“没人说你,也没什么事要做,你喜欢睡多久就睡多久。”   怎么没事做呢,江墨和两个小哥儿在后面的地里忙活一天呢,苏青叶知道王婶在宽慰自己,也知道他们不会介意,就快速的吃完饭,然后将王婶和秋哥儿推走,表示接下来都由自己收拾。   王婶和秋哥儿都笑说拿他没办法,只能随他去了。   苏青叶将碗筷拿到灶房,江墨也跟了进来,苏青叶眨巴着眼睛看他要做什么。   江墨在一旁烧起了柴,说,“你把碗放那里就好,等水烧开了,你先去洗澡,碗交给我就好。”   苏青叶扁了扁嘴,凑到江墨身边,“你怎么这么好啊!”   江墨转过脸看他,“还不是我害的你起晚了。”   苏青叶一把捂住了发烫的脸,这男人,光天化日的这是干什么啊。 第40章 新婚   苏青叶还是将碗都交给了江墨。   刚刚在灶房,江墨将他捂住脸的手,拿了下来,就凑上来亲他,旁若无人的,把他吓坏了,直接就溜回房了。   不一会,江墨拿着一盆水回来了,给他放下就回去洗碗了。   苏青叶想起今早起来浑身干爽,昨晚应该是江墨给自己洗了澡,那岂不是全身都被他摸过了。   羞死人了!   这就是成婚啊,苏青叶半坐在盆里,仰头望天,他最近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总是想和江墨亲近些,真的栽了啊。   苏青叶擦了擦身上的水,江墨这个时候进屋了,看着他,眼神直勾勾的,苏青叶也一时忘了去遮挡。   江墨咳了一下,收回了视线,将他的洗澡水拿走了,不知道在哪洗了澡才回来。   苏青叶见他头发还往下滴水呢,就拿了巾帕靠近他。   柔声说,“夫君,我给你擦头发吧。”   江墨哑着嗓子说,“好。”   小哥儿动作轻柔,纤细的手指还时不时的穿插过自己的头发,房间中此刻静谧的只剩巾帕摩擦头发的声音。   擦的差不多了,苏青叶停了手,跪趴着将巾帕放到一旁的矮柜上,谁知腰突然被从后面搂住。   江墨一把将他带进了怀里,系的松垮的里衣一下子就被蹭开了。   一大片白嫩的皮肤裸露在外,苏青叶看江墨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随后他换上了一副无辜的样子,看向江墨,问他,“夫君,这是做什么?”   江墨的大手缓缓覆盖在他光洁的皮肤上,声音低沉悦耳,“昨晚夫郎睡的太早了,我还有事情没同夫郎做完呢。”   苏青叶瘫在被子上时,就在想,一定是江墨平时表现的太成熟了,让他忘了,他还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体力正是好的时候。   今天白天他睡的太多了,导致他格外的清醒,这让江墨得到了鼓励,翻来覆去要了他好几次。   苏青叶现在要变成一条咸鱼了,本就少的可怜的桂花油都要见底了,要他怎么再开口问澜哥哥要啊,才短短两个晚上。   睡不着,江墨把苏青叶揽在怀里,问他在想什么。   苏青叶当然不能说实话,只能说起了建新房的事,江家和郑家商量一下,他们家建完,就用他们家雇佣的那些人给他们建新房,至于砖什么的,也去郑猎户买的那家定就好了。   因为江老爹以前是瓦匠,所以,江老爹会在他们建房时帮着监工。   苏青叶说,“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弄个浴室出来。”   “浴室?”   “不用太大,可以放下浴桶,最好和卧房能有一扇可以连通的小门,这样就省的你来回搬了。”   “这个主意不错,明天我找爹商量一下,让他帮忙画个图纸。”   他和江墨的房子,也不需要太多,有卧房和浴室就好,按爹娘的意思是留出房子给孩子,苏青叶虽然不知道他和江墨能不能造出来孩子,可还是想听从他们的意思。   总之,房子建的大些没什么毛病,看娘的意思将来秋哥儿和砚哥儿都要招上门夫婿的,说不定到时候还要扩建的。   两个人相拥着有一搭没一搭的睡着了。   第二天,两人都起晚了些,好在没有太晚,江老爹和王婶已经下山了,没有几天可卖了,到时候有新的菜长出来,就不需要他们的野菜了。   秋哥儿和砚哥儿刚刚拿起锄头,准备去地里。   苏青叶叫住了他们,让他们等会,等他和江墨吃好饭的。   江墨在两个小哥儿看不到的地方揉了揉苏青叶的腰,小声问他,“还酸吗?”   苏青叶耳根一下子红了,轻轻的推了他一把,“酸不也得干活,总不能天天因为这个什么也不干吧。”   这个天天取悦了江墨,鲜少的大笑了起来。   两个小哥儿都觉得有些惊讶。   苏青叶无奈,“你别把孩子吓到了。”   “我就是高兴嘛。”   几人种了半晌的地,苏青叶整个腰都僵硬了,走路像个企鹅一样,秋哥儿和砚哥儿都很担心他,他只能装作没什么事的样子。   江墨劝他还是休息吧,就在这时,江老爹和王婶回来了。   王婶接过苏青叶手里的锄头,爽朗的说,“诶呀,明天不用去卖菜了。”   苏青叶疑惑,这没到种出青菜的时候啊,他问,“有人种出菜了?”   王婶边锄地边说,“不是,是郑家要盖房子了,找我去帮忙做午饭,一天给二十文,连你爹一个监工的都给二十文呢,不比我们来回买菜轻巧多了。”   想想也是,来回摘菜卖菜太过折腾,不如在家跟前干点什么了。   苏青叶又将锄头拿了回来,一旁点种子的秋哥儿站住等着他们,跟着江墨点种子的砚哥儿已经走的可远了。   “娘,您先歇着吧,我来就行了。”   王婶白了他一眼,“你歇着吧,看你那个样子,站在那腿抖得像筛糠似的,把两个小哥儿也带回去,一会你爹喂完驴就来。”   苏青叶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的,只能听话,把两个小哥儿带走。   他们也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去砍了几根粗一些的竹子。   秋哥儿不解的问苏青叶,“叶哥哥,我们 砍竹子干嘛啊?”   苏青叶回答他,“想做个水管。”   苏青叶想着地种完了要浇水,看江墨那样子肯定是要一趟一趟打水回来了,不如砍几根竹子,把水引过去。   这样一来之后用水也方便,把竹子里面掏空,那边放到小溪里,埋在下面些,然后引到家里,做一个堵头,用得上时就拔开放水,用不上时就堵上。   现在也只是脑袋里的想法,想做成还需要实践。   现在第一步就让苏青叶犯了难,对于他们三个小哥儿来说,竹子太重了。   还特意挑了粗的,无奈,只能让秋哥儿回去求助江墨了。   江墨和秋哥儿到这的时候,就看到叶哥儿和砚哥儿两个安安静静的蹲在地上玩蚂蚁,又窝囊又好笑。   回去的路上,四个人抬着一根竹子,苏青叶将想法说给了江墨。 第41章 引水   想要掏空竹子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江墨还有地里的活要忙,苏青叶让他把竹子放在家门口就不用他去管了。   若是把竹子劈成一半,里面的竹隔好掏一些,可是那样的话,就只能用浇水这一次了,之后上面会落上土,平时吃水会很脏。   看来要找一个长长的木棍了,还要粗一些,苏青叶交代两个小哥儿,先捡些柴回来,拿上火折子。   苏青叶找了很久,找到了一根又长又直的木棍,虽说比不上铁和钢,但是也有一战的可能。   三个小哥儿费力的将竹子架起来一些,开始烤竹隔部位,差不多时,苏青叶用力的一怼,果然把竹隔破开了。   等到日头西斜,三个小哥儿才灰头土脸的将一根竹子弄好。   江墨看小哥儿的脸上的黑色印子就觉得好笑,和小哥儿说,他和爹商量了一下,还不如将小溪的水直接引到这边更方便呢。   苏青叶却一脸认真,“不行,那样的水是死水,不流动的。”   江墨当然听苏青叶的话了,第二天帮着小哥儿一起把剩下的竹子弄好了。   江老爹和王婶去了郑家那边帮着忙活,午饭也不在家吃。   见苏青叶和江墨都在忙,秋哥儿生了火,让砚哥儿帮着烧火,他煮了饭来。   表哥跟着叶哥哥弄竹子,就不用上他们了,他们也想做些事,索性就烧饭给他们吃了。   苏青叶看着两个小哥儿一脸欣慰,决定忙完了一人给他们买一身新衣服,还要给他们买好看的发带。   两个小哥儿也就笑笑听着,毕竟苏青叶已经将钱全都给了王婶。   苏青叶没和他们开玩笑,他这里还有外祖母给自己留的二两银子。   而且在砍竹子的时候,他还看到了竹笋冒头了,想着种完地和江墨挖一些出来卖。   地本就开垦的没那么多,苏青叶跟着江墨刨坑,两个小哥儿撒种子,配合起来很快。   除了菜种子,还种了很多苞米种子,和小麦种子,等秋天收些粮食出来。   可惜他们这里的条件不适合种水稻,不过没关系,花些银钱来买也是行的。   这几天苏青叶也不让碰了,为了维持好体力,更好的干活,江墨心里合计本来也没想让他干的,奈何他拦不住小哥儿。   好不容易将地种完了,江墨在小哥儿洗过澡之后就热哄哄的贴了上去,谁知道小哥儿双手抵在他的胸口,不让他靠近了。   “不行,明天我们还要去挖笋的。”   江墨抱住小哥儿的腰,在小哥儿脖颈上猛吸了一口,将人又放开了,出去用凉水擦了擦身子。   苏青叶也觉得挺愧疚的,和江墨成婚的这段时间,他总觉得江墨一直在克制自己,可没办法,这段时间正是开春,有很多赚钱的机会摆在面前,等到了夏天想让他出屋,他还不想呢。   第二天一早,将两个小哥儿叫醒,吃过早饭,让江墨带上手推车,几人拿上工具就出门了。   怕两个小哥儿伤了手,苏青叶在他们手上缠上了布条,自己也缠上了,江墨没让他缠,说不习惯。   苏青叶教两个小哥儿,看到冒头的竹笋,就在旁边一些的地方开挖,挖的深一些,要看到根,如果薅不下来,就叫他和江墨。   挖了一上午,江墨运回去两推车,因为山上还没有被人开采过,所以笋长的还算密集,他们挖起来也轻便了不少。   中午回去,苏青叶剥了笋,给他们做了个竹笋炒肉,把两个小哥儿吃的眼睛亮晶晶的,江墨也多吃了半碗饭。   下午他们不急着走,怕两个小哥儿累到,苏青叶让他们在家里睡午觉,他和江墨拿上了一背篓的笋去了郑家那边,准备给盖房子的汉子加个餐。   顺便看看从哪里放竹子合适。   郑大山见他们来,就上前打招呼,还将他们的背篓接了下来。   山上建房,光是地基就要弄上几天,好在江老爹有经验,帮着在旁边参谋,现在地基也基本完成了。   郑大山打算像江家那样,弄上四面围墙,所以砖堆的很多。   王婶见他们送笋子来了,高兴的对干活的汉子喊,“有新鲜菜吃了!”   汉子们一听就很来劲,接着干了,因为在山上干活,郑大山供了两顿饭,怕他们干完没力气再下山了。   江老爹也趁着这个机会,拉汉子们下山,也不多收,一人一文,有愿意出的就坐上回去,不愿意出的就走回去,反正吃了晚饭也有力气了。   做两顿饭,王婶的钱也增加到了三十文一天,毕竟只有她一个人做饭,郑家人给的也不吝啬,跟做工的汉子一样多。   苏青叶和江墨寒暄几句没有久留,他们回去拿上工具开始挖出一个大概的沟渠出来。   将竹子抬了过来,正好用上了三根竹子,接口处用稍细一些的竹子连接了,谁让苏青叶选的竹子实在太粗了,选择能套在外面的粗竹子是找不到了,只能找到细一些的,正正好卡在中间。   将竹子埋好,连接好,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两个小哥儿都睡好了午觉,出来找他们,就见到水已经引到地里了,沟垄里面流淌着水。   地浇的差不多了,苏青叶找了个正好的石头,用布绑着,塞到了竹筒里,堵住了出口,留出的布头,还方便再拿下来。   竹子只能放在院子外面,以后他们打水来院子外面就好了,等到时候建房子,就留出一个口来,到时候就方便了,他们不知道的是,江老爹在建房子的时候刚好挖了一口井出来,都是后话了。   弄好之后,几人又去挖了笋子,下午时间长,他们挖了三推车回来。   晚上简单的吃过饭后,苏青叶凑到了小哥儿们的房中,跟他们一起抹了抹手油。   还问他们明天想不想去镇上,秋哥儿肯定是想的,就是不知道砚哥儿了。   两人都看向了砚哥儿,砚哥儿眨着眼睛思考了一番,最后受不了秋哥儿灼灼的目光,轻轻的点了点头。 第42章 卖竹笋   隔天,他们四人拉着一车笋去了镇上,会路过村子,苏青叶就用干草将笋子盖住了,加上他们有意的遮挡村子里其他人的视线,所以他们都没注意到这一车笋子。   进城的时候还是熟悉的守卫,跟他们也混熟了,和江墨兄弟相称,那人姓张,江墨会叫他张大哥。   来之前,他们特地装了一背篓的笋子,就是想拿给他的,当初若不是他,他们可能不能轻易的进城给外祖母收尸。   张大哥接过笋子,说他们这是做什么,江墨说自家山上的,不值钱,让他拿来吃。   张大哥是本地人,早些年去京城当了官差,正巧在灾荒时被分到了清河镇,索性就带着一家老小搬了回来,现在归属于官府,赚的虽说没之前 多,但好在活轻巧,不用过刀口舔血的生活了。   现在镇上摆摊还不用缴费,官府支持百姓多摆摊,因为就算是官老爷家里也没有几样菜。   他们依旧是去到了王婶和江老爹原来摆摊的地方,旁边有些人已经拿出了家里种出来的菜来卖了。   每次江老爹和王婶都是赶车来的,占的地方大,会吸引很多人,这些人,虽然不认识江墨和三个小哥儿,但是认识这驴车。   就在他们家家没有菜吃的时候,就是拉驴车的这家人出来卖的野菜,大家都记着呢。   没来几天,又出来了,大家都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   “是老江家的不?”   “我认出来这驴车了。”   “今天来卖啥啊?”   “还有野菜不?”   砚哥儿直往苏青叶身后躲,秋哥儿也没见过这个阵仗,也抓住了苏青叶的衣摆。   江墨将干草拿开,里面是半车的竹笋。   周围人一下子热闹起来了,苏青叶安抚一下两个小哥儿,对着围过来的人说,“各位婶婶,叔嬷,小一些的两文,大一些的三文,买一个回去,能炒好大一盘菜,家里人少的能吃上两顿,这段时间我们隔一天一来,婶婶叔嬷们若是喜欢多买些也可以晒成干,能放好久的。”   江墨还在踌躇的时候,没想到夫郎大大方方的介绍了起来,这个样子的夫郎真的像发着光一样。   还没等他看上多久,前面的婶子叔嬷就开始掏钱,准备买了。   苏青叶让两个小哥儿,将大的小的分成两堆,江墨把婶子叔嬷挑中的递过去,苏青叶收钱。   不出一个时辰笋子就被抢售一空了。   大一些的笋子也就三分之一多一些,苏青叶简单算了一下,他们大概卖出了三百八十文。   因为他们挖的多,所以送人那么多,可还剩二百左右个笋子。   竹林很大,够他们挖上几次了,等这一茬挖完,就不挖了,让竹子长长,留着自己家吃。   赚了钱,他们直接去吃了馄饨,江墨觉得馄饨他吃不饱,直接要了两碗面。   两个小哥儿埋头吃的很香,苏青叶将自己碗里的馄饨,盛出来一个给江墨尝尝味道。   被夫郎偏爱了,江墨开心坏了。   吃完馄饨江墨没着急走,去了趟杂货铺那边,之前让爹娘帮忙打听了,老板最近是卖了新物件,苏青叶想看看老板卖的怎么样。   老板见到他来,就笑的见牙不见眼,将做出来的牙刷和肥皂拿给苏青叶看。   牙刷做工很好,苏青叶拔了拔,不掉毛,肥皂苏青叶给老板建议放到方形的模具中,老板还聪明的给肥皂上刻了自家的印记。   “诶呀,叶哥儿,你是不知道,前些天有个有钱人家的小姐来了一趟,看上了这两样东西,回去之后跟我这定了好些呢,最近一传十十传百的,火爆的不得了,都要供不应求了。”   老板说的高兴,这才注意到苏青叶身旁的高大汉子,“叶哥儿,这是你夫君吧?”   苏青叶看了一眼江墨,点了点头。   “真好啊,叶哥儿和你夫君真般配。”   苏青叶也就是来确定老板做的怎么样了,没多寒暄几句,临走前,老板按照约定,将六只牙刷和六块肥皂拿给了他。   苏青叶也坦然的接过了。   到了成衣铺子,苏青叶真的给两个小哥儿挑了两件成衣,两个小哥儿这段时间跟着忙活,衣服都磨损的严重,还都是爱美的性子,苏青叶看在眼里呢。   又给江墨买了两件里衣,江墨不缺衣服穿,所以王婶也忽略了给江墨买里衣,江墨的里衣都洗的有毛絮了。   买完衣服,苏青叶就给两个小哥儿看了发带,簪子太麻烦,他都不常戴了,还是发带方便些,王婶那里有很多,不过,秋哥儿一直顾忌着是砚哥儿的,就一直只戴头上那条。   苏青叶干脆让他们各选两条,自己也选了四条,给他和江墨。   花了一两一百文,买了这些东西,苏青叶本打算给王婶和江老爹也买的,还是江墨劝住了他,不如等和他们一同进镇的时候再买,免得买错尺码。   苏青叶想想也是,干脆去糕点铺子买了些糕点,又去给秋哥儿买了蜜饯。   秋哥儿的药还有些,暂时不用抓药,上次杨澜说,他去山上会把药带过去,让他们不用特意下山来找他。   日头正盛时,几人赶着驴车往回走。   砚哥儿今天卖过笋之后就放松了很多,加上有了新衣服,也带上了笑模样。   苏青叶看着也开心,给两个小哥儿买衣服也不是因为他爱花钱,只是觉得他们累了这么久,该给些奖励,用爱浇灌他们,让他们变得更好。   江墨在前头赶着驴车,三个小哥儿在后面又说又笑,苏青叶干脆在车上给两个小哥儿换上了新发带。   小哥儿的头发还要养,等着到时候研究出来洗发水,还能再卖出来一笔。   三个小哥儿相貌出众,笑声像银铃,尤其是苏青叶,他比两个小哥儿大些,长开了,这段时间养的又好,在阳光下真真是美的像天仙。   经过杨树村时,村里的陈拐子就看入了迷。   旁边婶子提醒他,“那几个小哥儿你就别多想了,山上那家的,他们家可不缺钱,看不上你一个瘸子。”   第四卷:麻烦找上门 第43章 王老二一家   陈拐子自小瘸了腿,家里爹娘这几年给他相看人家,却没有哪家姑娘哥儿能看上他,也让他的性格变得越来越扭曲了。   看着天仙般的小哥儿,一下子就走不动道了,他才管不管小哥儿家里多有钱,得到了身子就不值钱了。   那婶子也不清楚江家人的关系,只以为都是兄弟呢,不知道苏青叶已经和江墨成婚了。   不过就算让陈拐子知道他成婚了,这心思也不能消停。   苏青叶自然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他将糕点分给了爹娘和两个小哥儿,他和江墨留的不多,两人对糕点都不太感冒,就是想甜甜嘴。   苏青叶回到房中,拿出了从王婶那里要的两块布,准备给两个小哥儿缝两个钱袋子。   竹笋是他们一起挖的,自然要给他们一些钱,让他们有零花钱在身上,出门也不至于打怵。   赚的钱,他们平分,一人九十五文,苏青叶将属于江墨的那份推给了他。   江墨没收,“放你那里吧,你管钱就好。”   苏青叶,“你不怕我像今天一样都花了?”   江墨摇了摇头,“你有你的打算,我知道你不是乱花钱。”   江墨真的很懂自己,苏青叶停下来手上的动作,招呼人过来,亲亲热热的给了个香吻。   这大白天的,江墨怕自己把持不住,捏了捏小哥儿的腰,让他别胡闹。   趁着两个小哥儿在补觉,苏青叶简单的缝出来两个钱袋子,不好看,但是装钱正好,用绳子串好,系紧,苏青叶在手上颠了颠。   “还不错嘛!”   江墨看着那一坨,违心的点了点头。   两个小哥儿醒来时,看到了炕边的钱袋子,都愣住了,最后红着眼眶把苏青叶抱住了。   苏青叶将两个脑袋从怀里扒拉出来,“这是你们自己赚的钱。”   他觉得他有必要矫正两个小哥儿这个爱感动的性子。   今天的下午他们就开始挖笋子了,为了能卖的多些,又挖了一天,他们才去镇上,这次拉的多了些,他们走的也早了些,村子里没遇上什么人,到了镇上先吃了包子垫肚子,才陆陆续续来了人。   今天笋子多,两个小哥儿还特意挑大的挖的,卖了有六百二十文,旁边卖菜的老伯都羡慕坏了。   两个小哥儿又一人分到了一百五十五文,这次几人吃了个饭就回去了,没有多买东西,看两个小哥儿的意思,是想将钱攒下了。   陈拐子,这几天一直在上次见到小哥儿的地方等着,今天终于又见到了,只是小哥儿没有注意到自己。   后面他们又是隔一天去一回,再去了三回,一天差不多能卖五百文左右。   分一分之后,两个小哥儿手里也有了六百多文的银钱了,苏青叶则是拿到了一两多,因为还有江墨的那份。   这些天,郑家的房子也盖的有了雏形了,地基打好后,其他的就好上手了,可他们家房子大,还要围院墙,工期长着呢。   不用挖笋了,四个人也都一起在家休息了,这段时间真的挺疲惫的。   几天后,苏青叶正在给秋哥儿煎药,就听到门外有人喊着什么。   江墨正在后院打水,两个小哥儿在房中学着写苏青叶新教他们的字,苏青叶怕药煎过火,就将药先从火上拿了下来。   去打开了一条门缝,门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妻,和三个汉子,看着最大的比江墨都大,最小的和砚哥儿差不多大。   苏青叶警惕的扫视了他们一眼,那家人也在看他,还时不时的往院子里张望。   “你们找谁啊?”   中年男人问,“这不是王梅家吗?”   王梅是王婶的名字,苏青叶知道,可他还是没有开门,问门外人,“你们找王梅什么事?”   中年男人有些不耐烦,“我是她弟弟,找她有事,她在家不?”   王婶的弟弟,不就是秋哥儿的爹,一个人渣,来这准没好事,苏青叶回了一句,“不在家”,就准备关上门了。   王老二媳妇李桂花是个泼辣的,直接拦着了苏青叶的动作,“诶,你谁啊,你怎么在我们姐姐家里?”   苏青叶刚要开口,接完水的江墨回来了,向门口张望,问苏青叶,“叶哥儿,谁啊?”   李桂花和王老二一听是江墨的声,就带着儿子们挤了进来。   “诶,小墨,我是你舅母!”   李桂花张扬的声音穿透了整个院子连屋里的俩个小哥儿都听到了。   苏青叶怕秋哥儿一个着急直接跑出来,直接对着屋子里喊,“砚哥儿,没事,在屋里待着。”   王老二和李桂花是知道砚哥儿这个怕见生人毛病的,就没有在意苏青叶这个反应,反而一直张望着,“小墨,你爹娘呢?”   接着三个孩子也开始在院子里来回看,这摸摸那瞧瞧的。   江墨的表情不算好,“不在家。”   李桂花眉毛微挑,“小墨啊,你外祖母那墓是你娘修的?”   江墨不语,猜也猜到了,这几日快到清明,舅舅一家回来后应该会去看外祖父的。   李桂花似是习惯江墨这个不爱说话的样子了,接着说,“你看我们一家子,逃难之后钱全花完了,你们都有钱修墓,一定手里还有钱吧,接济接济你舅舅吧,你看你家住着青砖瓦房,我们还睡着茅草屋呢。”   苏青叶直接没忍住,冷笑出声了,怎么那么厚的脸皮,用得上就是亲戚,用不上就拒之门外,为了活命把老人孩子都能扔掉,怎么有脸来要钱。   李桂花听到苏青叶冷笑,斜了一眼他,“我还没问你这个小哥儿是谁呢,我们的家事,你在这听个什么劲啊?”   江墨几步挡在苏青叶的面前,“他是我夫郎。”   李桂花瞪大了眼睛,“你小子连夫郎都娶了啊,手上挺多银子吧。”   苏青叶在江墨身后,再也忍不住了,“我家里有多少钱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少在这里打秋风。”   李桂花一听就急了,“你这小哥儿,怎么说话呢,我怎么说也是江墨的舅母,你得叫我一声舅母的。” 第44章 你就不怕吗   苏青叶完全藏在江墨身后,就露出一个脑袋输出,“叫你也行啊,舅母,我和夫君成婚,舅母是不是得出份子钱啊?”   李桂花梗着脖子,有些被噎住了,还在为自己找借口,“你们也没请我们吃喜宴,我们哪知道?”   苏青叶伸手,“现在知道也不晚,舅母,拿钱吧。”   李桂花都想撸起袖子打苏青叶了,王老二见状拦住了她,严肃着一张脸开口,“行了,小墨,你这夫郎倒是伶牙俐齿。”   苏青叶皮笑肉不笑,“感谢夸奖。”   王老二的脸更黑了,对着江墨说,“长辈来了,也不想着招待一下,把你爹娘叫回来,我们商量一些事。”   江墨站在原地没有动,“刚娶夫郎,家中寒酸,现在只能喝溪水裹腹,舅舅若不嫌弃我去给你盛一些出来。”   江墨说着还指了指地上的水桶。   王老二看了一眼皱了眉,“不用了。”   李桂花叉腰,“骗人,这满院子药味的,还说寒酸,谁家寒酸还能吃得起药。”   苏青叶见状咳了几下,“咳咳,夫君,还是被舅母发现了,都怪我身子不中用,家里为了我都揭不开锅了,我不想再拖累你们了。”   李桂花见苏青叶脸那么白,信了五分。   王老二一想刚刚苏青叶和李桂花吵架那个样子,也不像生病的。   “你不用装了,去把你们爹娘找来。”   还是个不好糊弄的,苏青叶拉了一下江墨,小声说,“我去,你看着点,别让他们硬闯。”   他们家那是三个傀儡儿子在那虎视眈眈的,还是将爹娘叫回来解决吧。   那边汉子们刚吃过午饭,郑大山让他们都歇一歇,江老爹和王婶也在歇着,见苏青叶急匆匆的跑来就猜到发生什么事了,连忙起身迎了上来。   汉子们也都看了过来,苏青叶简单和爹娘说了王老二一家找上来的事。   江老爹和王婶一听,就急着回家,看着像是要打他们一顿似的。   那个朝代打人都是不行的,苏青叶看着几个看过来的汉子,对着郑大山说,“郑大哥,能跟你借几个人不?”   郑大山怕他们家出了什么事,就叫了几个人跟着他们回来了。   苏青叶看着后面几个壮硕的汉子,这回可有底气了。   王婶利落的捋了头发,一脚迈入家门,“你们还有脸过来!”   王老二和李桂花听到她的声音,就回过头来了,在看到她身后站着的那群汉子之后,就不自觉的哆嗦 了一下。   江墨看着小哥儿抱臂得意的样子,就知道是小哥儿的主意。   王婶上前问,“怎么,我听叶哥儿说,你们想让我们接济接济?”   王老二也没了刚刚的底气,弱了语气,叫了声,“姐”,又说,“你看,我们之前是有些误会,可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一家逃回来,身上没钱了,都要过不下去了,娘也没了,秋哥儿也不知去向了,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李桂花把三个孩子往王婶眼前推了推,“就是啊,姐,你不可怜我,你也可怜可怜这几个孩子啊,老大比小墨都大,现在还没成亲呢。”   江老爹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准备开口让人把他们扔出去。   王婶冷笑了一声,“娘怎么死的?”   王老二愣了一下,他看到她娘坟墓的时候就在想,这件事不会让他姐知道了吧,但想想应该不能,秋哥儿一个小哥儿怎么可能走那么远的路找上去,说不定是她姐听说她娘没跟着他们回来,又不能来他们家,所以才悄悄的给她娘立了墓碑。   王老二眼神闪躲,王婶又大声问,“我问你娘怎么死的?王老二,你就不心虚吗?不怕夜半三更娘找上你吗?”   王老二赶忙摇头,“不是我,姐,你怎么这么想我,娘是半路上生病没挺下来。”   李桂花也心虚的接话,“对啊,我们都能作证。”   王婶真的无法忍受了,走上前,直接给了王老二一巴掌。   王老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有些丢脸,吼道,“王梅,你打我做甚!”   王婶眼睛猩红,对着屋里喊,“秋哥儿,你说你爹娘说的对不?”   秋哥儿从房中走出来,早已泪流满面。   王老二和李桂花见到他皆是一愣,三个孩子都有些被吓到的样子,似乎都没觉得秋哥儿还能活下来。   门口的汉子们看着这一场闹剧心中也有了个猜想。   秋哥儿哽咽着开口,“明明就是爹娘看外祖母生病不想带上外祖母,把我和外祖母都丢下了,外祖母这才没挺住走了的。”   李桂花急了,囫囵着就要冲到秋哥儿面前,“你可别胡说!”   江墨站的离秋哥儿近,直接站到了李桂花面前,虽然李桂花见到他停住了,可还是被挠了两下。   苏青叶看到江墨脖子上多出来的血痕,直接跑了过来,紧张的查看了一下。   “快拿肥皂水洗洗,可别感染了。”   王婶直接扯过李桂花,“虎毒还不食子的,你们亲生的小哥儿说扔就扔,还是人吗?”   王老二急着辩解,“姐,你可不能听秋哥儿一面之词啊。”   江老爹和几个大汉把王老二按倒在地。   “王老二,娘是我去收的尸,你去祭拜的时候,娘就躺在地下的棺材里,你就不怕她找你索命吗?”   王老二被吓的身子一颤,竟然在原地尿了出来。   李桂花也吓到了,叫了一声。   王婶对王老二说,“你但凡有点良心,就不该找上来。”   江老爹对着几个汉子说,“麻烦几个兄弟帮忙把他们扔出我家。”   李桂花被托着走,这个时候才想起秋哥儿,她转头对着秋哥儿喊。   “秋哥儿,快和你姑母解释啊,不是那样的,你快说啊,你个小贱蹄子,你不想回家了吗?”   苏青叶看着秋哥儿被她说的一抖。   他叫住了几个大汉,“等一下,几位大哥!”   几个汉子架着人停下了,王婶也懂了他的用意,走到王老二面前,“不想这件事传出去人尽皆知,就把秋哥儿给我养。” 第45章 改户籍   秋哥儿一听也顾不上哭了,拉着苏青叶的袖子,苏青叶安抚的拍了拍他,和他说,“放心。”   王老二和李桂花互相看了一眼,“这......”   李桂花找到了些底气,“那可不行,秋哥儿可是要许给秀才郎的,以后少不了有多少好处。”   王老二瞪了妻子一眼,怪她多嘴。   王婶叉腰,“秋哥儿来我们这的时候都要没命了,是我们家叶哥儿给救回来的,药也没停过,算下来,秋哥儿要赔我们家五十两银子的,不然我是不会放他走的,你们若是能把钱还上,就把人带走,否则,休想。”   秋哥儿知道姑母提钱就是一个帮自己脱离苦海的说辞,也没往心里去。   王老二这件事上自知理亏,他们家现在这个样子多一张嘴也难办。   叹了口气,“那就把秋哥儿抵给你们吧。”   江老爹一拍手,“好,明日跟我去镇上给秋哥儿改户籍,人要不归我们江家的,我是不会让他白吃白喝的。”   因为有苏青叶上次的事情,江老爹把户籍的事一直放在心上,就怕夜长梦多。   王老二却犹豫了起来,就算卖儿卖女也得卖上个价钱啊,他家这个怎么就稀里糊涂的给人了呢。   王婶看他那个样子,就和旁边的汉子说,“大牛啊,你看他也不答应,那这件事就麻烦你帮婶子传出去,都让人知道知道王家村王老二干的这事。”   汉子配合的满口答应着。   王老二没脸了,答应了下来。   几个汉子见事情结束了,将这一家人往山下拖,还特意走远了些,才放开他们。   回来几个汉子还说,明个他们早些来,跟着江老爹去一趟王家村,免得王老二反悔。   在郑家干活,他们没少受这老两口照顾,王婶的饭菜每顿都给他们做的足足的,他们心里都门清。   谢过汉子,王婶安抚了一下秋哥儿的情绪,就跟江老爹回去忙活了。   苏青叶给江墨的伤口用肥皂水冲了冲,心疼坏了,江墨的身体是属于他的,怎么随随便便就被人伤到呢。   江墨将小哥儿搂进怀里,低声对他说,“没事,我没觉得疼。”   苏青叶简直被那一家人气到了,和原主的家人有的一拼了。   江墨抱着小哥儿哄了哄让他消气,结果小哥儿好了,就把他推开了,简直是利用完了就跑。   苏青叶是想看看秋哥儿和砚哥儿的状况,砚哥儿有些被吓到了,和秋哥儿两个人坐的远远的,都没有说话。   苏青叶呼噜呼噜砚哥儿的头发让他出门去找江墨玩。   砚哥儿穿鞋跑走了,苏青叶这才坐在秋哥儿旁边,“可别哭了,哭完可就不好看了。”   秋哥儿流着泪摇了摇头。   “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我的父母还不是扔下我跑了”,苏青叶试图用轻松的方式安抚秋哥儿。   秋哥儿说,“我不是因为这个哭的,叶哥哥,我早就不把他们当成我的父母了,我是觉得心疼姑母,她心里得有多难过啊,她和姑父还要帮着我改户籍,还安慰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报你们了。”   苏青叶将他揽进怀里,“现在想那么多干什么啊,你现在就是养好身体要紧,爹娘身子骨这么硬朗,等你以后有能力了再回报他们就来得及。”   秋哥儿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苏青叶,“真的吗?”   苏青叶揉了揉秋哥儿哭的红红的脸,“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秋哥儿振作起来了,“叶哥哥,我都想好了,过段时间我去镇里接点绣活,我也要补贴家用。”   苏青叶笑了笑,“好啊,我们秋哥儿真有本事。”   江墨和江砚哥俩蹲在院子里喂鸡,这只独苗苗还是杨澜他们上次拿过来的,让江墨圈起来养着了。   苏青叶拉着秋哥儿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动作一致的哥俩,和秋哥儿打趣,家里一但发生点啥事,这哥俩就是这副样子,好笑的很。   秋哥儿也觉得表哥和砚哥儿两个真的好像。   苏青叶叫了声,“砚哥儿”,砚哥儿就哒哒的跑了过来。   小 哥儿板着小脸,似乎还在看他们的脸色,苏青叶掐了掐他的小脸,和秋哥儿逗弄了他一会,好不容易有了笑模样。   那边,江墨又捡起了一个鸡蛋,家里的鸡蛋,自他和苏青叶成婚后,就满满一篮子,这会吃了不少还剩半篮子。   想了想,江墨和苏青叶说一声,拿了十个鸡蛋去了郑大山那边,今天那几个大哥帮着他家赶人,他们理应感谢一下的,苏青叶也说是该拿些东西的。   十个鸡蛋对汉子们来说并不多,可足够炒一盘菜了,也算个荤腥。   郑大山跟着江墨寒暄了两句,约定好闲下来一起去打猎,江墨就回来了。   回来时就见三个小哥儿围着家门前的两棵大树看,这两棵大树是当初建房子时,先把碍事的树砍下后,江老爹丈量着觉得不碍事才留下的,毕竟多两棵树,多不少银子呢。   原想着夏天搬几块大石头来,在下面避暑,后面忙着忙着就忘了,看三个小哥儿在交谈着什么,江墨才想起之前的计划。   他走上前,问,“在说什么?”   苏青叶笑了笑,“想着在这两棵树下做个秋千,天也热了,在屋子里看书会闷,做一个长一些的,我们三个都能坐的下。”   江墨看着小哥儿期待着看向自己的眼神,笑了笑,这不就是就等着自己动手呢嘛,江墨撸了撸袖子,“等着吧。”   三个小哥儿立刻欢欣鼓舞了起来。   苏青叶觉得有了江墨,自己的很多愿望都会被满足,这种感觉很不错嘛。   江墨找出了当初准备做桌子的长木板,这木板有些窄,之前是爹觉得拼起来麻烦,又去买了一个宽的,这个就闲置了。   现在用来做秋千正合适。   江墨怕直接绑绳子不结实,直接用火烤着,再用匕首掏出了四个洞出来。   把木板和绳子拿过来,三个小哥儿已经勤快的把附近的杂草都清理干净了。   江墨用麻绳将木板拴在树上,特意用力勒了勒,免得不结实。 第46章 印子   晚些时候,江老爹和王婶看着自家院子前多出来的秋千,还一脸新奇,王婶还坐上去晃了晃。   江老爹和江墨说,明早让江墨去替他一会,虽说他去镇上不能耽搁多长时间,郑大山也不介意这事,可江老爹还是过意不去。   江墨知道爹的意思,答应他,明早和娘一起过去。   秋哥儿明天也是要一起去镇上的,他情况和苏青叶不同,苏青叶是嫁过来,他是父母还在就要改户籍到别家,需要他自己去按手印的。   晚上,苏青叶躺在江墨的臂弯里昏昏欲睡,今天发生了很多,但总算结果是好的,就是真的很耗费精力。   江墨伸出另一只手玩着小哥儿的耳垂,摸着软乎乎的触感,让江墨心猿意马的,想着若是小哥儿带上耳坠一晃一晃的想必会很好看。   苏青叶耳朵还是挺敏感的,但是似乎是熟悉了江墨的触碰,现在倒是还算淡定自若。   就在江墨的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时,苏青叶才察觉到哪里不对劲,赶忙伸手制止,“别闹,明早你还要早些起来呢。”   江墨大手滑进苏青叶的衣服里,“我起得来。”   说罢就凑了上来,苏青叶也被摸的有些燥热了,就没再阻止了。   第二日早上醒来,苏青叶就发现身旁的位置已经没人了,出了房间就看到江老爹已经在套车了。   江墨和王婶也吃完了早饭,准备走了,江墨见他出来,看了他一眼,就有些愣住了。   昨晚黑灯瞎火没注意,自己竟然这么用力,小哥儿脖子上多了个青紫的痕迹。   苏青叶看到了江墨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不解。   “怎么了?”   江墨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说了句,“没什么”就拉着王婶匆匆的走了。   王婶自然也是注意到了,没走出几步,就拍打着江墨,还不知道骂了句什么。   秋哥儿从房中拿出了钱袋子,准备去镇上绣坊买些针线,看看能不能接到绣活,接不到就自己绣些手帕拿镇上去卖。   但他又怕他的钱被他爹发现,就准备把钱放在姑丈那里。   出来就看到洗漱完慢吞吞吃着早饭的苏青叶。   苏青叶见他出来就交代他,“遇事别怕。”   秋哥儿却一眼注意到了苏青叶脖子上的伤,一脸担忧上来问苏青叶,“叶哥哥,你脖子怎么了?怎么伤到了?”   苏青叶摸了摸脖子,一脸懵,“怎么了?”   秋哥儿担忧的说,“都青紫了。”   苏青叶想到了昨晚,江墨压着自己亲上来的画面,顿时羞红了脸,但是当着秋哥儿,又不能说什么,只能淡定的说,“被蚊子咬的。”   秋哥儿有些惊讶,“现在就有蚊子了吗?”   苏青叶清了清嗓子,“谁说没有,就是这个时候的蚊子才毒呢。”   不想继续说这件事了,他催促了几句,“快些去吧,那几个大哥还在山下等着你和爹呢。”   秋哥儿应了声,急匆匆的走了。   苏青叶觉得有些丢脸,赶快跑进了房间,对着铜镜照了照,果然有一个比肤色深很多的印记。   他此刻很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说自己不喜欢涂脂抹粉,至少备着点也好啊,也不至于现在会没有东西可遮的。   苏青叶挫败的不去管了,反正都已经丢过人了,等江墨回来,自己一定要好好蹂躏他一番,来解解气。   砚哥儿不一会也起了,吃过早饭后,苏青叶想着带砚哥儿去后山挖些花回来,移栽到秋千周围,这样看起来会很好看。   苏青叶推着推车去的,不一会和砚哥儿就挖了半推车回来,都是些很常见的小野花,但是也很好养活,今年栽下,来年串串根就会长的更茂盛。   他家这个小推车使用率还挺高的,也多亏了那时候能遇到这个推车。   两个小哥儿只用了一会就把花栽好了,将土踩实,浇了些水。   苏青叶就拉着砚哥儿坐到了秋千上了。   独苗苗鸡喂完了,家里没什么事可做的了,苏青叶决定教砚哥儿发声。   虽然他之前有意无意的引导了砚哥儿几回,可是都没什么成效,这么长时间也就是听到砚哥儿哭的时候会发出点声音而已。   苏青叶拉着砚哥儿的手,放在自己的喉咙上,叫他叫自己,“哥哥。”   苏青叶给砚哥儿看他的口型,让他感受自己喉咙的振动。   砚哥儿不是不会说话,只是需要契机,现在四下无人,风景秀美,能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砚哥儿张了张嘴,看口型是在和苏青叶学着说哥哥,可就是没有发出声音。   苏青叶也不急,摸了摸砚哥儿的喉咙,压根就没有振动,说明砚哥儿根本就没有发声。   他让砚哥儿闭眼,想象他们待着的地方,有秋千,有大树,周围有花花草草,还有他。   让砚哥儿试图开口,砚哥儿张口,还没等说话。   苏青叶眼前就出现了一个人,苏青叶太过认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来的。   那人还在向他靠近,看他走路的样子,好像是一个跛脚的。   苏青叶起身,将砚哥儿护在身后,问那人,“你是谁?不知道这山不能随便上来吗?”   陈拐子还在往前走,脸上的表情扭曲,边走边质问苏青叶,“你这几天为什么不下山了?”   苏青叶不理解这人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是这人就是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我下不下山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什么人?”   陈拐子在山下等了小哥儿好些天,始终没见到人,今早见到小哥儿家的马车,发现上面没有小哥儿,他就呆不住了,想上山来找小哥儿。   他跛着脚走近小哥儿,“我是你未来的夫君啊”。   苏青叶满脸怒气,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幻想症,“你休要胡说,我可是嫁了人的。”   陈拐子不可置信,可又确实瞧见了苏青叶脖子上的印子,他一下子就癫狂了,准备扑上去。   “你就是我的,你跟我回去,我不介意你成没成过婚。”   苏青叶眼疾手快的躲开了。 第47章 砚哥儿开口   陈拐子虽然腿脚与旁人相比并不利索,可他也这样生活了很多年,连逃难都没有掉队,现在也越来越逼近苏青叶了。   苏青叶怕他吓到砚哥儿,就护住砚哥儿想躲进院子。   谁知还没到院门口,自己的胳膊就被陈拐子拉了一下,他脚下一滑,就摔到了地上。   砚哥儿被吓了一跳,上前要扶他,陈拐子作势也要扑上来,苏青叶顾不上身上疼,在原地翻了个身,躲开了陈拐子。   看着陈拐子也摔到了地上,苏青叶还是有些怕了,陈拐子力气比他要大,和他来硬的怕是不行。   他对着砚哥儿喊,砚哥儿去把你哥找回来。   砚哥儿直接就跑走了,边跑眼泪边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苏青叶强撑着站起来,他本身就有些腰酸腿软,这么一摔,真是浑身都疼了。   陈拐子那个样子,还要扑上来,苏青叶连连后退,弯腰捡了根树枝,就在眼前比划着,试图阻挡陈拐子。   陈拐子这下也知道他家没人了,更加大胆起来,势必今天吃了这个小哥儿。   那边砚哥儿跌跌撞撞的跑到郑大山家里,江墨在帮着汉子们在里面干活,反倒是郑大山第一个注意到他。   看他满脸的泪痕,赶忙帮着他叫了声江墨。   江墨满手泥的从里面出来,看到砚哥儿哭着来找他,就赶忙上前。   砚哥儿看到哥哥哭的更凶了,指着家里那边,喉咙沙哑的发出了两声,“哥......哥。”   江墨有些惊讶砚哥儿竟然发声了,可又知道不是该高兴的时候,砚哥儿的这声哥哥应该不是叫自己的。   江墨和郑大山交代一声让他帮忙照看一下砚哥儿,就快步往家跑。   陈拐子脸上身上被小哥儿用树枝抽了好几下,不过他也不恼 ,不痛不痒的全当是情趣了。   “你别过来!”苏青叶拿着树枝和陈拐子对峙着。   陈拐子邪恶的笑了下,“你就别浪费时间了,今天你从了我,回去做我夫郎,保证以后都能过好日子。”   苏青叶戒备着看着他,嘴上也不忘回话,“你个不要脸的,既然会觊觎别人家的夫郎,也不怕传出去被人耻笑吗?”   陈拐子毫不介意,“今日你我生米煮成熟饭,谁会说我觊觎你,都会以为你是主动和我偷情的。”   苏青叶就没见过这么无赖的,陈拐子似乎耐心耗尽,一把夺了苏青叶的树枝,向前扑去。   苏青叶扬起拳头刚要打上去,就见江墨挡在自己身前,比他迅速的一拳招呼到了陈拐子脸上。   “你要对我夫郎做什么?”   陈拐子一直以为江墨是苏青叶的哥哥,没想到竟然是他的夫君,还这么高大,一时就有些不服气了。   “还能做什么,我们在偷情啊。”   听他这么说,江墨的火气就压不住了,将陈拐子推倒在地,骑上去就对着陈拐子的肚子招呼上去了。   拳拳到肉,外面看不出来,实则可疼了。   郑大山和砚哥儿也跑了回来,砚哥儿一把抱住了苏青叶,嘴里还失神的叫着,“哥......哥。”   苏青叶眼睛亮了,惊喜的抬起砚哥儿的脸颊,“砚哥儿,你可以说话了?”   砚哥儿还在悲伤中,只重复的叫着哥哥,苏青叶也顾不上全身是土了,将砚哥儿搂进怀里,安抚着。   郑大山等了一会,才拦住江墨,“行了,再打他就扛不住了。”   郑大山是有经验的,能看出江墨打的位置其中的关窍。   苏青叶和他们说,“这人上来就问我为何没有下山了,还上来就说要做我的夫君,我看怕是得了失心疯,夫君,你和郑大哥把他送去陈村长那里,看陈村长怎么处置。”   江墨也冷静了下来,让郑大山帮忙看着人,走到苏青叶跟前,将人一把拦腰抱起,放进来屋子里。   苏青叶全身是土,让他把自己放在地上就成。   江墨满脸担忧,“伤到哪了?”   苏青叶摇了摇头,“就是摔倒了一下,你先去找陈村长把这件事解决了,别的事等你回家我们再说。”   江墨点了点头,攥紧拳头,和郑大山一起把陈拐子押着下了山。   苏青叶不敢让砚哥儿一个人,只好别扭的当着砚哥儿的面换了一身衣服。   砚哥儿哭成了花猫,苏青叶拉着他一起洗把脸,他也要洗洗脏兮兮的手。   砚哥儿擦了擦脸还把帕子递给苏青叶,苏青叶存心逗弄砚哥儿。   “砚哥儿,叫声哥哥,我就接。”   江砚怔愣一下,然后认真的叫了声,“哥......哥”。   声音有些沙哑,太久没有张口了,还有些机械感,可苏青叶听到他的声音后觉得无比动听,眼眶也红了,将砚哥儿抱到了怀里。   “砚哥儿真棒,这次是砚哥儿救了哥哥。”   江砚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似乎将他麻木的那片区域,打碎重组了一般。   衣服全是土,苏青叶虽然浑身疼,可还是拿了个盆子,将衣服浸在了水里。   砚哥儿却拉住了他,叫了声,“哥......哥”,然后就自己坐在了小板凳上,用小手搓着衣服。   苏青叶揉了揉砚哥儿的小脑袋,“砚哥儿长大了。”   这时候门口有说话声传来,是江老爹和秋哥儿回来了,他们看到门口的土地上有很凌乱的脚印,产生了疑惑。   江老爹将驴车拴住,还没卸下东西,就急着和秋哥儿进了家门。   看到的就是两个小哥儿红着眼睛一起洗着衣服。   江老爹满脸担心,“叶哥儿,砚哥儿,这是咋了?”   砚哥儿一见到爹回来了,就放下了手里的衣服,哭着跑过去抱住了江老爹。   秋哥儿看他的样子,也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   江老爹心疼的蹲下来拍拍砚哥儿,砚哥儿哭着用喉咙发出不算好听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一声,“爹。”   江老爹抬起的手一下子停住了,“砚哥儿,你是叫爹了吗?”   砚哥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也不能回复江老爹,可江老爹就是笃定他听到了,直接喜极而泣,“砚哥儿叫爹了。” 第48章 赔偿   今天对苏青叶来说不算好,可砚哥儿能因此开口,苏青叶就不觉得那件事是苦难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江老爹哭,后来王婶说,江老爹的娘死的那天她都没见过这汉子哭成这样。   王婶在那边一无所知,中午做完饭,没见到郑大山和江墨的身影,一问才知道是自己家好像出事了。   让汉子们吃完帮忙把碗放回灶房,就急匆匆的回家了。   回家看到的就是红着眼睛的一家。   江老爹见到她回来,就和他说,“婆娘,砚哥儿叫爹了。”   王婶吓了一跳,“啥?”   江老爹还想让砚哥儿叫娘,可砚哥儿哭累了,在他怀里睡着了。   江老爹这才轻手轻脚的将砚哥儿抱回去。   江老爹这会才回过味,担忧的看向苏青叶,“叶哥儿,是发生啥事了?”   苏青叶刚要开口,江墨和郑大山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村长和一个妇人。   陈村长,看着这一大家子都哭成这样了,心里更加谴责陈拐子了。   江墨和郑大山脸色都不太好,回来之后,就矗立在一旁。   陈村长带着妇人走到苏青叶面前,苏青叶见陈村长过来,扶着秋哥儿站了起来。   陈村长脸上臊的慌,头一次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小哥儿,那妇人也是在一旁直搓手。   苏青叶小声的叫了声,“村长。”   陈村长惊慌的,“诶呀,叶哥儿,你快坐下吧,我听说了陈拐子干的混账事了,这不,我带着她娘来上门道歉了。”   说着还对着旁边的妇人招了招手。   那妇人看着就是很朴实的农家妇女,艰涩的开口,“真是对不住了叶哥儿,是我没看住我家儿子,他这几年性格变得有些古怪,我们也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种事来。”   那妇人说完又抹了抹眼泪。   苏青叶也清楚了,这是朴实的家里出了个混账儿子,可他也不能轻易放过。   “婶子,当初陈村长已经通知了村里,不能随意上山,你儿子大摇大摆上山没人阻拦暂且不说,我们家三个小哥儿,若是有心之人出去乱传,你还让我们怎么活啊?”   苏青叶擦了擦不存在的泪,他这话虽然是对着这妇人说的,其实是在说给村长听。   陈村长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怎么听不出来,立马和苏青叶保证,“叶哥儿你放心,往后绝对没有这样的事,村子里也不会有人乱传瞎话的。”   苏青叶林黛玉般的点了点头,“我信你陈村长,我也是怕了,今天若不是我夫君来的及时,我真不敢想,我夫君也是气急了,打了那陈拐子几拳,不知道需不需要赔偿?”   没等村长和那妇人说什么,苏青叶又接着说。   “诶呦,不行,秋哥儿,你还是扶我坐下吧,我这摔得不轻,实在站不住了。”   那妇人伸出的手一下子停在半空,她大老远上山一是为了道歉,二就是想讨个药钱,虽说她儿子混了点,但也吃了不少苦头,原想着江家是有钱的,应该会给他们些赔偿。   陈村长见苏青叶确实也伤着了,给了妇人一个眼神,让她及时止损,这叶哥儿聪明着呢,若是再说下去,说不定反倒要他们赔偿。   陈村长也不想解决这件事,陈拐子怎么说也是他们本家的,可江家的的确是受了委屈,他也不能昧了良心。   他从中调解道,“不用赔偿,叶哥儿你也是因为这个事受了伤,你看,他们家也上门道歉了,这件事也就这么了了吧。”   苏青叶这时候反倒是弱了下来,“我也是嫁过来的,我拿不定主意,爹,您说说呢?”   江老爹现在也听明白,情绪早就缓和好了,满脸严肃的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陈村长,如果你能如你所说那样,保证这件事不会再发生,这件事我们倒也能不提了。”   江老爹知道苏青叶已经将所有事都摆平了,现在只需要自己严肃的震慑住村长就好了。   陈村长连连答应,有陈拐子在他们村,那些哥儿姑娘本身就不好相看人家,若是江家把事闹大,就更难了,他这回回去一定严厉的警告村民可万万不能随意上山了。   这件事结束了,郑大山先回去了。   王婶一问苏青叶,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叉腰就破口大骂,骂陈拐子不是个东西,现在后悔刚刚那么轻易放陈拐子老娘走了。   苏青叶安慰她,说江墨把人打的挺狠的,没有赔钱已经挺好的了,况且自己也没让他占到便宜。   更何况,他们家因祸得福了。   砚哥儿能开口说话了,王婶和江老爹看着苏青叶这个样子就心疼,叶哥儿一直都这么坚强,明明自己受了委屈,却反过来安慰他们。   苏青叶不想再哭一轮了,提醒他们快去郑家吧。   江墨一声不吭的去洗了手,秋哥儿听了这事就小声的抽泣着,苏青叶安慰不过来了,只能转移话题。   “给我看看你都买什么了?”   秋哥儿擦了眼泪,把买来的针线拿给苏青叶看,“买了素手帕,还有布,镇上的绣坊要看到我的绣品才决定收不收,我想着反正都要绣,就多买了些,挑好看的给他们看,其余的就卖了。”   苏青叶笑了,“你个机灵鬼。”   和秋哥儿调笑几句就看着江墨黑着脸回来了,苏青叶就让秋哥儿先去看看砚哥儿。   江墨见秋哥儿走了,就上前把苏青叶抱了起来。   今天第二次被江墨一下子抱起来了,苏青叶多少有点觉得丢人了,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这么轻易的被公主抱了。   可看着江墨严肃的样子,他又觉得这时候不好和他说这个。   江墨拿出一个瓶子后,就不由分说的开始拔苏青叶的衣服。   苏青叶看那瓶子,和江墨新买的油有些像,就急了。   “你干嘛,大白天的!”   江墨愣了一下,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这是药油,你想什么呢?”   苏青叶顿时有些尴尬,干巴巴的,“哦”了一声,由着江墨脱掉自己的衣服和裤子,赤条条的躺着。 第49章 许了人家   江墨把药油倒在手上,搓热了些,将手盖在小哥儿身上青紫的地方。   苏青叶在江墨的手掌按到自己皮肤上时,就没忍住,“嘶”了一声。   江墨有些心疼,可还是没放轻手下的动作。   “你忍着些,揉开了好得快。”   男人语气温和,苏青叶点了点头,咬着牙,任他给自己揉。   揉开了,不至于第二天一早醒来会浑身酸痛。   苏青叶觉得自己伤的不重,可家里人什么也不许自己做了。   江老爹和王婶依旧去郑家上工,秋哥儿要绣帕子,江墨出门砍柴。   苏青叶就把主意放在了砚哥儿身上,王婶那天晚上回来,说什么也不干了,就想听砚哥儿叫娘。   砚哥儿也不负众望的小小声的叫了出来。   王婶差一点就要绷不住哭了,多亏江老爹及时让她收住了情绪,两人回来前就说好了,不能吓到砚哥儿。   就害怕砚哥儿突然又不说话了。   苏青叶倒是不觉得砚哥儿会又不说话了,他只是还不适应要开口而已。   加上很久不说话嗓子干涩,砚哥儿不太喜欢自己这个声音。   秋哥儿叫他叫声秋哥哥,他指着嗓子连连摆手。   这个好说,哪天下山让澜哥哥给抓一副药养养就好了,他们平时说话会自动略过砚哥儿,因为他无法表达。   这几天他们说什么都要问问砚哥儿的意见,让他有参与感,适应和人用语言交流。   砚哥儿虽然话不多,只偶尔蹦出来几个字,但是至少愿意开口了,就是好事。   江墨没让苏青叶和他一起下山,害怕那个陈拐子还不死心,苏青叶想想也是,那么偏激的人,怎么会只挨一次打就长记性呢。   但这次他们要买的东西很多,要给家里买菜和肉,还要买小鸡仔,主要的还要买些礼品,郑家的房子快要上梁了,上梁那种吉日,他们理应送些礼的。   最后没办法,他们商量着让秋哥儿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陪着江墨一起去了。   两人之前一起出门是要避嫌的,毕竟是表兄弟,一个汉子一个哥儿,可现在两人可是一个户籍上的兄弟了。   害怕两个小哥儿在家不安全,江墨特意将大门全都上了栓,苏青叶揽过砚哥儿,“这下好了,咱们俩连门都出不了了。”   砚哥儿小大人的说,“没事的。”   江墨带着秋哥儿,先去买了猪肉,因为要送礼,所以买的多了些,肉脯的老板帮他们分好肉,又送给了他们两根骨头。   现在卖菜的也多了,江墨挑了两把青菜,因为叶哥儿总是和家里人说,要荤素搭配才健康,所以他们家炒菜都是肉配上青菜那么吃。   家里的青菜已经吃掉一茬了,又撒了种子,秋天前还能长一茬,青菜吃完了其他菜也就长成了。   他们又去了卖鸡仔的那里,买了两筐鸡仔,鸡仔卖的时候都是不分公母的,叶哥儿说买上两筐,到时候拿给郑家一筐,感谢他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礼是礼,人情是人情,江墨也明白,所以他向来都会听叶哥儿的。   买了些糕点和鸡蛋这些常规送礼挑不出错处的东西,江墨就带着秋哥儿去到了杨澜的医馆。   江墨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已经让杨澜收拾的七七八八了,听说已经找好了买家,就等着山上房子能住后搬走了。   杨澜看到他们一起过来也不惊讶,因为郑大山和自己说了山上的事,只能说叶哥儿受了无妄之灾。   问了叶哥儿伤的怎么样,得知没什么事后,就放心了。   杨澜给秋哥儿把了脉,看来有好好喝药,身子好些了,减轻了一些药量,把方子拿给杨朗。   这小子在人家小哥进来开始就杵在自己旁边,也不知道避嫌,若不是有人,杨澜直接一脚把他踢开了。   杨朗去抓药,秋哥儿简单的和杨澜说了一下苏青叶交代自己的事,将砚哥儿的情况简单给杨澜描述了一下,让杨澜给抓些润嗓子的药。   杨澜想了想,起身去抓了一小包,回来告诉秋哥儿该怎么吃。   江墨将钱递给杨澜,杨澜推拒,说他这里的药都要卖完了,不用给了。   江墨直接放到他的桌子上,“澜哥,您就收着吧,不然我回去没法和叶哥儿交代。”   杨澜听他这话就笑了,“那好吧,那我可收下吧。”   杨朗抓好药,没有递给杨澜让他转交,而是直接递到了秋哥儿手上。   秋哥儿还有些诧异,想想可能杨朗在药铺总是给人抓药,不避讳这些,就伸手接下了。   江墨和秋哥儿又帮着杨澜捎过去一些带去新家的物件,就走了。   见他们走远,杨澜喝止住了要溜出去的杨朗。   “你给我站住,怎么这般没规矩,叶哥儿可是和我说过,人家秋哥儿可是定了亲的。”   因为看自家弟弟老是看着秋哥儿,杨澜就在和苏青叶聊天中问了一下。   杨朗站在原地,好一会才开口说,“我又没想做什么。”   说完拔腿就往外跑。   杨澜叹了口气,杨朗根本不喜欢学医,反倒喜欢跟着郑大山去打猎。   放着父亲的衣钵不去继承,偏偏要做那种危险的事。   有事没事就跑出去跟着后街武馆的馆主学打拳去,真让人不省心。   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还像个小孩子一般,这往后住到山上去了, 相 看人家都费劲。   江墨回去后先把东西放在家里,再把捎过来的东西拉到了郑家。   回到家他就开始着手给鸡圈地盖棚子了。   贴着院墙那一边把驴所在的地方也要加上棚子,苏青叶让他干脆弄好一排,这样冬天屯木材也有地方放了。   江墨看着也不耽搁拆院墙,就照着苏青叶说的那样搭了。   三日后,郑家上梁,杨澜带着杨朗和旭哥儿早早的就上山了,他们家汉子多,他就先到了江家歇脚。   这段时间,郑大山请了木匠上山,将他们要用到的家具都打了出来,怕上梁时被一不注意弄坏了,就全都放在了江家院子里。   杨澜来了就开始在院子里一一看过,看这木匠手艺如何。   木匠是杨树村的,来回也近,觉得哪不合适还能找他改改。 第50章 上梁   因为出了苏青叶的那件事,所以郑家上梁也没找村里人,就是江家和几个建房的汉子一起。   梁木绑上红绳,王婶教砚哥儿说句,大吉大利。   砚哥儿最近嗓子好些了,也不怕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说话了,他用自己目前能发出的最大声量,说了句,“大吉大利!”   汉子们齐声喊大吉大利,就把梁抬了起来。   上梁过后,郑大山撒了一把糖果,众人一起配合着接。   之后王婶让他们都坐着,开始从厨房里端菜出来。   苏青叶和秋哥儿帮着忙活了一早上,砚哥儿也一起帮着端菜。   王婶还特意给几个小哥儿和自己另起了一桌。   江墨也把备好的礼都拿过来了,还有一筐小鸡仔。   郑大山要一个人先住在山上,收尾,再加上看房子,所以现在拿来他也能顾得上。   杨澜还说,“我那日看江墨兄弟买了这么多鸡仔还有些意外,没想到是准备送我们的啊。”   苏青叶笑了笑,“你和郑大哥帮助了我们家很多,我们想感谢你们,又知道你们不会收贵重的礼,那就索性 送些有价值的。”   杨澜赞赏的看了看苏青叶,他这个哥儿真的和旁人不一样。   郑家完工,他们家也要开始着手建房子的事了。   江墨和江老爹将材料和人都联系好了,不过他家要先拆了院墙,拆院墙这个活倒也不需要雇人。   那边郑大山偶尔白日里下山搬些家里原本的东西过来,晚上就宿在新房,等着房子干透。   苏青叶身体好些了,可江墨却忙起来了,不能陪他去后山了,苏青叶只好歇了心思,帮着王婶做菜,给两小哥儿煎药。   秋哥儿这两天陆续给家里几个人各绣了一个帕子出来,还想绣荷包给他们,被王婶拦下了,说他的东西都是要换钱的,家里人也用不上荷包啥的。   秋哥儿手艺很好,苏青叶看着他给自己绣的带着一大一小两片叶子的手帕,很简约,可又很适合他,秋哥儿真是有心了。   这时候砚哥儿又跑来了,拿着纸递给自己,“哥哥,看。”   是砚哥儿练得字,砚哥儿本就有基础,写的一手好字,比他的不知道要强多少。   苏青叶毫不吝啬的夸道,“砚哥儿写的可太好看了。”   砚哥儿弯起嘴角笑了。   王婶这下看出来了,“叶哥儿,你这是把两个小哥儿当孩子养了。”   王婶说的是玩笑话,苏青叶却回答的特别认真,“他们都经历了不好的遭遇,我就是想重新养他们,让他们身边再没有那些糟心事。”   王婶被他说的有些触动,苏青叶眼疾手快过去抱住她安抚,“娘也重新养了我呀。”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   江家父子在院子外面将墙推倒,把砖分开,装到推车里拉远一些。   远远的看到陈村长带着一个男子走了过来。   江墨叫了一声爹,就直起身往那边张望。   江老爹扔下手里的砖,朝着村长那边走去了。   经过上次的事,陈村长也不敢随便放人上山了,就跟着一起上来了。   江墨看那人一身书生打扮就猜到了一二,果然,江老爹问过之后,得知了那人是先前与秋哥儿定亲的李秀才。   将人送到后,得知此人真的是江家认识的,就把人放在这下山了。   江老爹将李秀才请进屋,叫砚哥儿先回屋,王婶和苏青叶在外面招待。   李秀才在介绍过自己之后就没再开口,这会看到一家人围着自己,喝了口茶,才不紧不慢开口。   “小生便直接开门见山了,小生是来退亲的,原本听闻秋哥儿回来了,便去了王家,可王家说秋哥儿现在归江家管,所以小生只能来叨扰了。”   “退亲?”王婶没还以为他是来说成亲的事,还想着他娘怎么没跟过来,没想到竟然是来退婚的。   “是的,婚事是家母与人定下的,小生一直在镇上求学,怕是和秋哥儿聊不到一块去,便想着天好了就来上门退亲。”   苏青叶一下子就火大了,这是变相嫌弃我们秋哥儿呢。   “秀才郎不必有这个顾虑,我们家秋哥儿平日里时常看书,还写的一手好字,论谈吐,可不比镇上的哥儿小姐差。”   苏青叶承认自己有夸大成分,可他此刻只想给秋哥儿找回场子。   李秀才又开始换了一套说辞,“听王家叔婶说秋哥儿身子现在不大好,需要喝药调理,我以后可还是要继续往上考的,秋哥儿的身子怕是不能陪着我了。”   王家的居然这么阴险。   王婶解释,“秋哥儿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可别听王家的瞎说。”   就在这时,秋哥儿从房中走了出来,“姑母,没必要解释那么多,我和秀才郎有缘无分,也不想高攀,退便退了吧。”   秋哥儿这么说了,江家二老自然尊重他的想法。   江老爹拍拍手上的灰,“那便退了吧。”   事情结束,李秀才竟然还没走,“那个,之前我娘给了五两定亲钱,王家的说秋哥儿现在在江家让我们找江家要。”   王婶这下真的火了,也不管秀才在不在了,直接大骂王家的不要脸。   苏青叶想难怪自己那个时候觉得奇怪,他们怎么那么轻易的答应了,原来收下了秋哥儿的定亲钱。   秋哥儿面上也带了气氛,“谁拿的你就找谁要去,我不是个随便被丢来丢去的物件,不是说我在谁家,谁家就要赔你家的钱。”   苏青叶很高兴秋哥儿敢于为自己说话,只是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只能在中间圆场。   “这样,李秀才,你先宽限我们几天,我们去和王家把这件事情解决掉,到时一定把钱亲自还到你手上。”   李秀才想想,答应到,“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秀才走后,江墨将苏青叶拉过来,“你为什么和他那样说啊?”   “我觉得他退婚另有原因。”   王婶问,“我们还真去王家要钱啊,我可不想再见到他们。”   苏青叶说,“我们还是先打听打听秀才为什么退亲,得知道由头,若是因为王家,我们也好有把柄让他们把钱吐出来。” 第51章 退婚原因   隔天,苏青叶和江墨就去了王家村打听。   最后得知秀才来的时候就直奔王家要退亲,王家也是一脸懵,见说不通,最后起了坏心思,添油加醋的让李秀才上山去江家。   江墨问苏青叶,“是不是你多想了?”   苏青叶摇了摇头,“那天李秀才看到秋哥儿时得眼神骗不了人,直勾勾的,眼睛恨不得长在秋哥儿身上,我看啊,根本就不是她娘给他定的亲,是他自己看上了秋哥儿。”   “那他为啥退亲呢?”   “看来我们得去镇上打听打听了。”   镇子上出的秀才不多,大多数人对李秀才家的了解就是他有个泼辣的娘,可是大家都是逃荒回来的,没听说什么关于李秀才的消息。   苏青叶在路边给家里的两个小哥儿买了两串糖葫芦,还是这几天才回来卖的呢。   结果就碰上了同样给旭哥儿买糖葫芦的杨澜。   杨澜招呼他们去医馆歇脚,原来杨澜是出去采购要用的东西去了。   杨澜还奇怪呢,他家不是要盖房子,他们怎么有空出来。   虽说秋哥儿被退婚这件事说出来不好,可苏青叶想碰碰运气,看杨澜知不知道李秀才家里的事。   杨朗听是秋哥儿的事,就支了一耳朵在那边听。   杨澜一听这事儿,就有些惊讶了,“原来和秋哥儿定亲的是李秀才啊?”   苏青叶一听,看来杨澜知道点什么,“澜哥哥,你知道他家的事?”   杨澜有些不知怎么开口,“若是我早知道是李秀才,就会早点劝你去退亲了,反倒让他们找上门了。”   江墨也坐了下来,等着下文。   “我这前段时间不是药钱半价嘛,李秀才的娘过来买药了,说要给她未来的儿媳妇,我和她搭几句话,她就和我说了,说她和李秀才两人雪患时被一个富家小姐搭救了,那富家小姐看上了李秀才,就等着天好完婚了,李秀才她娘还说等他们成婚了,那小姐就把她也接过去一起住。”   苏青叶听的咬紧了牙,还没等他发作,旁边就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杨朗慌张的捡起掉落在地的东西,杨澜说他毛手毛脚的,他收拾好了就跑出门去了。   苏青叶接着问,“澜哥哥,你可知是哪家小姐?”   杨澜想了想,“好像是城南宋家的小姐。”   “好,我知道了,谢谢澜哥哥了,我们得先回去商量商量了。”   “好,路上小心。”   江墨也很生气,“我们怎么不直接去找他。”   “不,明天一早带上爹娘一起,他不是还有一个泼妇娘嘛,光靠咱们可不行。”   回去一讲,秋哥儿直接放下绣棚站了起来,“明明就是自己想要攀高枝,倒把我贬的一文不值了。”   还在生气的众人,见到他这样,反倒笑了出来。   秋哥儿后知后觉有些害羞,又坐了回去。   第二日一早,一家四口赶着驴车下了山直奔秀才家,秀才现在和老娘还没有住到小姐家里。   江墨叫了门,秀才来开的门,见是他们,以为钱凑齐了,就伸手叫他们拿过来吧。   他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脸上青青紫紫的不成样子实在不想见人。   江家几人看到他这样,还有些惊讶,怎么几日不见被打成这个样子了。   江老爹上前对他说,“不急,秀才郎,不请我们去家里坐坐吗?”   李秀才看到外面有人往这边张望,没办法,只能让他们进来了。   李秀才的娘见人进来了,就从房里走了出来,语气带了嘲讽,“怎么,凑不齐五两银子了?”   王婶见她这样子也不跟她客气了,“你们还好意思跟我们要钱,你儿子明明定亲了还去和宋家小姐结亲,你怎么有脸的,这是秋哥儿回来了,想着过来要钱了,若是没回来呢,你们是不要一声不吭的,婚都和人家成上了。”   李秀才似乎是没想到这件事会被他们知道。   “你们怎么知道?”   苏青叶说,“秀才郎,这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李秀才的娘才不管那些,梗着脖子说,“那又怎么了,秋哥儿一个泥腿子,还想做秀才夫人啊?”   王婶和她对喊,“我们秋哥儿还不屑于做这个秀才夫人呢。”   李秀才说,“若是你们真的还不上钱,那便让秋哥儿等上两年,到那时,我一定会抬秋哥儿做妾。”   “呸”,王婶直接听不下去了,“个不要脸的,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   李秀才的娘直接挡住王婶,“你干什么呢?乡下人就是没素质。”   苏青叶拦住江墨想揍李秀才的手,对江老爹说,“爹,你说,定过亲的人要另娶是不是会挨板子啊?”   江老爹经过前面的事,和苏青叶也有了默契,点点头,“律法里有”。   李秀才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懂律法,苏青叶笑了,“秀才郎,你读过书,你也知道吧?”   李秀才声音有些颤抖,“这......”   李秀才的娘叉着腰,“那又怎么样了,有本事你们告上去啊!”   李秀才赶快拦住了他娘,“娘,不行,不能让他们去,若是去了,不但会被宋小姐知道,我的秀才名头可能也会不保。”   李秀才的娘这下也慌了,“那怎么办啊?”   王婶,“你接着神气啊!”   苏青叶之所以直接上门,一是不清楚宋小姐是否介意李秀才有婚约,万一人家不介意,他们去告状反而会被打出去,二是他清楚律法,李秀才也该心知肚明。   李秀才想了想,“那个,五两银子我们就不要了。”   李秀才她娘还肉疼的诶呦一声。   苏青叶却笑了,“夫君,你说好笑不,五两银子又不在我们手上,他和我们说不要了。”   江墨配合的说,“好笑。”   苏青叶就接着说,“我们秋哥儿被退亲了,往后找人家可都不好找了,以后可不知道要掏多少陪嫁了。”   李秀才的娘一听他这话,就又被点燃了,“你这话什么意思,那是你们秋哥儿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江老爹一甩手,“那就官府见吧。” 第52章 挖井   李秀才拉住了他娘,“别,我们给,娘,你快拿五两银子给他们。”   李秀才的娘,也怕出事,只能不情不愿的掏了钱。   钱到手,江家人就离开了,也不管李秀才她娘又哭又嚎的了。   他们去到了杨澜的医馆,今天是他们搬家的日子,郑大山借了牛车,觉得一趟搬不回来,得知他们要下山,就找他们帮忙将杨澜他们捎回来。   在路上,苏青叶和杨澜说起了这件事怎么解决的,说起来这次又多亏了杨澜,不然他们就得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杨澜不想让他们来回道谢了,只好说,“那正好我帮了你们这件事,你们也帮忙捎我们一程。”   本就想着捎他们一程的江家人听着也熨帖,经过这几件事,两家关系越发亲近了。   苏青叶又想起了一件趣事,“不过,澜哥哥,你是没看到,那李秀才不知道被谁打了,脸青一块紫一块的,像个猪头,哈哈哈哈。”   杨澜一瞬间就想到一个人,敷衍的跟着笑了两声,就瞪了一眼在旁边照看郑小旭的杨朗。   杨朗背后一个激灵,别开头去。   苏青叶注意到了杨澜的眼神,眼睛眯了眯,有了个猜想。   将杨澜他们送到家,帮着拾到拾到,江家人就回家了。   王婶把五两银子给了秋哥儿,秋哥儿有些惊讶,不懂好端端的给他钱做什么。   得知是李秀才赔给他的之后,他又把钱推给了王婶,“姑母,那这也算是我为家里赚来的了,我也想像叶哥哥那样养家。”   王婶笑着轻轻拍打了一下秋哥儿,“你这孩子,我和你姑丈有手有脚的,哪用你们养家啊,不过这钱姑母先帮你收着,等你将来嫁人时给你添装。”   秋哥儿抱着王婶撒娇,“我不想嫁出去嘛,姑母。”   王婶笑了笑,“那姑母就用这钱给你招婿。”   秋哥儿脸彻底红了,“我哪是这个意思啊,姑母!”   江家请来盖房子的汉子还是上次那些人,大家都知根知底的,有钱赚,主雇家还好说话,他们干活也卖力。   江老爹和江墨跟着一起盖房,王婶依旧做大锅饭。   苏青叶和秋哥儿会提前帮着王婶备菜洗碗,等没事了,他们三个小哥儿就会去后山逛逛,采些蘑菇,挖些野菜回来。   也不走远,怕他们不放心,只在家附近活动。   郑大山和杨朗这几天也会在后山,挖些陷阱,找些猎物,小的猎物江家直接就买下了,省的他们下山了。   郑大山还特意将有陷阱的地方挂上红布条了,以免小哥儿们不小心踩空。   苏青叶每晚都会提前烧水出来给江墨洗澡,江墨心疼他来回拎水太累了,苏青叶笑他自己哪有那么金贵,反倒是他一天忙到晚。   江家找了木匠上来,就地就可以砍木头,江老爹和王婶想让江墨苏青叶自己出主意,想要什么。   江墨和苏青叶觉得他们不需要床,还是得睡炕,山上比山下要冷,睡床冬天熬不过。   他们让木匠打了一套柜子,一套桌椅,和三个浴桶。   现在他们家要的就是能洗澡的浴桶了,江老爹和王婶一个,江墨和苏青叶一个,两个小哥儿一个。   等他们去那边住了之后,王婶和江老爹就会回主屋两个小哥儿还想睡一起,那杂物房的那个偏房就可以放下浴桶了。   他们洗澡也方便了。   苏青叶只是可惜没有排水系统,还要人工去倒水,但能洗澡就是最好的了,他不要求那么多了。   这日,江老爹想将院中的一棵碍事的小树挖走,结果发现那树的根特别长,根不挖干净肯定还会长,他继续往下挖去,挖了半人高了,竟还有一截。   江墨看着老爹还没有停下来,决定帮一帮老爹,父子俩越挖越深,最后干脆站在坑中挖。   就在挖到有江老爹那么高时,根才被清理干净。   王婶看到院子里的大洞,直骂江老爹轴,一根筋。   江墨将老爹拉上来,江老爹却发现自己的鞋袜竟然湿了,再向坑里看去,底部竟然渗出了水。   这下好了,建房子先停一停,加了些钱给汉子们先修井吧。   苏青叶知道山上是有地下泉水的,没想到在自己家就挖到了,看来这片山还是宝地啊,这以后还都不用从小溪引水过来了。   杨澜听说他家挖出了井,也过来看热闹,还和汉子们约好,完工后再去他家帮忙挖井。   汉子们一点也没有因为多出来的工作而不开心,能多赚钱他们高兴着呢。   赶在夏天前,江家的新房总算完工了。   说来也奇怪,冬天时下了那么大的雪,到了春天反倒一点雨也不下了。   他们在山上没有觉得有什么,山下的村民都在为田地发愁,看来今年是个干旱年。   山上的溪水流经杨树村和长乐村,可溪水很浅,用来灌溉恐怕会供不应求。   山下村民们的想法,江家人暂时并不知晓。   江墨要和郑大山去打猎了,现在江家人都在忙着给江墨准备吃食。   王婶弄了饼子,三个小哥儿在帮他烤肉条。   江墨拿上他的大刀,之前看小哥儿害怕,就放了起来,现在再拿出来也真是久违了。   有郑大山在,江家人也没有太过担心,现在家里没什么进项,又刚盖完房子,江墨有这个心就是好的。   苏青叶将肉条给江墨塞得满满的,江墨在一旁笑了声。   苏青叶问他,“笑什么?”   “想起了冬天时,我们天天啃肉条的样子了。”   苏青叶也跟着笑了,“那个时候大户人家可能都没咱们吃的好。”   说笑过后,江墨就离开了家,去找郑大山了。   杨朗这次没跟着一起去,人多不方便行动,加上他前些日子崴了脚,杨澜不让他出去打猎了,让他在家养养伤。   后山因为有他们住在这,几乎没有什么大型猎物敢在附近出没,大型动物聪明着呢。   郑大山和江墨约好了,一起去山的上面找找看。   苏青叶在家待着无趣,带上两个小哥儿去杨澜家找他去赶山。   第五卷:赚点小钱 第53章 自家小哥儿   到了郑家,苏青叶让两个小哥儿在门外等着,他自己进去找杨澜。   杨朗被哥哥关在家里,百无聊赖的扒拉着草药。   见到苏青叶来了,起身叫了声,“叶哥哥。”   苏青叶笑着问,“你哥哥呢?”   杨朗跛着脚挪了几步,往屋里喊,“哥,叶哥哥来找你了!”   苏青叶这才发现杨朗的脚伤了,“你赶快坐下吧,这脚怎么伤了啊?”   杨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打猎时踩到石头滑了一下,崴到脚了。”   苏青叶存心逗弄他,“那你以后可要小心点,跛脚可不好找媳妇。”   杨朗一下子红了脸。   杨澜出来就笑了,“你可别逗他了,天天不着家的,本来就不好找媳妇。”   杨朗被两个哥儿嘲笑了,气鼓鼓的拖着腿回了屋。   苏青叶往里面张望,“旭哥儿呢?”   杨澜,“还赖床不肯起呢。”   苏青叶放大声音,朝里面喊,“那可惜了,秋哥儿和砚哥儿还在门外等着呢。”   不一会功夫郑小旭就顶着睡乱的头发跑了出来。   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杨朗,见他哥和叶哥哥全都看向自己,他又解释道,“我来打点水。”   杨澜想家里的水缸郑大山走之前都添满水了,也不知道他打的哪门子水。   杨澜去给郑小旭扎头发,苏青叶看着杨朗拿水桶打水的样子,笑了笑。   这小子,真是很好看透啊。   江家房子收尾那几天不需要那么多人,就分出了一些汉子给郑家挖井。   还给他家搭了三个土炕,还是苏青叶劝杨澜搭的,山上不比山下,光靠床上那点热度,是过不了冬的。   好在杨澜信他,花了些钱把床拆了盖了土炕。   杨澜给郑小旭梳洗完,郑小旭就撒丫子往门外跑,杨朗也顺着他的背影往门外张望。   听到门外小哥儿们嬉笑的声音,却不敢挪动脚步。   苏青叶和杨澜注意到他的动作,没有说什么,一起走出了家门。   苏青叶要挖些野菜,捡些蘑菇,杨澜则是在这基础上,想找一些药材。   医馆虽然不开了,但他还是想在家里多放一些药,免得家里有人头疼脑热的,自己这个大夫却没药去医治。   杨澜也不吝啬,碰上药材就会和他们讲药的功效。   对他们这些门外汉来说,听过一遍也就忘了。   挖了一会,见杨朗远远的跛着脚走了过来,杨澜擦了擦汗,起身问他。   “你不好好在家待着,过来干嘛?”   杨朗举起了两个用竹子做的水桶,“我看天这么热你们还不回来,就想着给你们来送些水。”   杨澜没好气的将水接了过来,“好了,送到了,你回家吧。”   杨朗视线扫过蹲着挖野菜的秋哥儿,“需要我帮忙吗,哥?”   “不需要。”   杨朗丧气的走了。   杨澜将其中一个水桶递给苏青叶,让他和两个小哥儿分着喝,他则是和旭哥儿喝一桶。   井水清冽甘甜,很快的帮助他们消了一些暑气。   苏青叶认得一些炮制好的草药,这种新鲜的分辨不出来,杨澜讲过他也记不住,倒是砚哥儿很有天赋。   杨澜赞赏的夸砚哥儿,“要是杨朗有砚哥儿一半听话就好了。”   若说比孩子,苏青叶对自家的两个小哥儿可是很有信心的。   秋哥儿上次的绣好的成品,一下子就被绣坊看上了,给出了一条帕子十文钱,一只荷包十五文钱的价格。   砚哥儿的字也是越写越好了,认的字也变多了,江老爹为此高兴坏了,还特意去镇上给砚哥儿买了纸笔回来。   不过苏青叶只能在心里吹嘘一下,面上还要说,“你家杨朗也不错,跟着郑大哥猎到了那么多猎物呢。”   杨澜摆摆手,“你也不用夸他,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真让人不省心。”   苏青叶笑笑没说话,那小子现在惦记的可是自家哥儿,虽说能看出郑家家底丰厚,可那小子目前还看不出有什么突出的潜质,自家哥儿在自己眼中可是很优秀的,对那小子还是持观望态度。   杨澜也理解苏青叶的想法,知道他早就把杨朗看穿了,秋哥儿现在也有手艺补贴家用,自家杨朗也配不上人家,看来得回去敲打敲打杨朗了。   秋哥儿可不知道这么一会功夫,两个哥哥已经因为他,天人交战了一番。   他本不想出来的,想多绣一条帕子,可叶哥哥说总是盯着针线,眼睛会坏掉,要多看看外面绿色的东西。   秋哥儿想想也是,这样他也能多认识几种植物,绣样也可以多几种了。   采的差不多了,一行人往家走,就看到王婶在自家院子外面的玉米地里转悠,剥开玉米皮,用指甲掐了掐玉米粒。   苏青叶远远的喊了声,“娘!”   王婶看到是他们回来了,从地里出来,和杨澜打了声招呼,就让他们去屋里坐会,躲躲太阳。   杨澜摆手,他还想着回去把采的草药晾晒一下呢,就没有进屋。   苏青叶看王婶还在看玉米棒,就问,“娘,是玉米怎么了吗?”   王婶笑笑,“没事,就是看差不多能煮着吃了。”   煮玉米,真是不错,三个小哥儿也不急着回屋了,帮着王婶掰了几棒玉米回去。   回家歇了一会后,苏青叶将野菜蘑菇都洗了洗,放在用来晾晒的簸箕上。   现在家里一直到秋天都不缺菜吃,晾这些干的,是等着冬天没菜吃时,可以拿来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去年冬天有雪患的缘故,整个江家人现在都很喜欢囤货。   玉米要等下午再煮,王婶待着无趣,就帮着苏青叶一起洗。   江老爹则是在用柳条烧炭笔给砚哥儿用,今天砚哥儿跟着杨澜一起认一些草药时很高兴,就想着以后再和 杨澜一起出去时,带上本子和笔,方便记录一下。   砚哥儿很少提要求,江老爹听到砚哥儿想让自己帮忙做炭笔高兴坏了,二话不说就去柴堆里面找干柳枝。   苏青叶和王婶看着江老爹那架势,都笑了出来,要说宠砚哥儿,江老爹可是第一位的。 第54章 西瓜   午后,日头正盛那会,一家人都昏昏欲睡的,苏青叶也让秋哥儿搁下手里的绣棚了。   太阳大的时候费眼睛。   索性大家都回屋睡了午觉。   苏青叶没睡多久就醒了,出了屋,想打些井水出来洗把脸。   这时,江墨风风火火的从门外回来了,身上全都是血,吓的苏青叶差点把水盆扔了。   江墨赶快说,“我没受伤,是野猪的血。”   他和郑大山运气好,上山没多久就遇到了一头野猪,蹲了一会,野猪不动了,郑大山一箭射了过去,射穿了野猪的脖子,谁知道那野猪竟然没有倒地。   而是跑了起来,怕血腥味将其他动物引来,他们两个赶忙追了过去,江墨又对着野猪脖子砍了一刀,这才将野猪彻底杀死,他也被崩了一身血。   苏青叶赶快让他先洗一把脸。   江墨洗了一下,说他们把猪拖回来了,怕这天放坏了,准备这就赶车去镇上卖了。   王婶和江老爹也听见动静出来了,知道他们要去镇上,王婶从钱袋子里拿出二两银子,交代江墨买个石磨回来,再买些大豆。   江墨接了钱,将背后的包裹解下递给苏青叶,就急匆匆的牵着驴车走了。   郑大山还在半路等他,他得快些过去了。   苏青叶接过包裹时,感觉手臂被往下一砸,江墨是背了石头回来吗?   苏青叶打开包裹,看到里面躺着一个圆圆绿绿的球,这不是西瓜吗?   苏青叶惊喜的睁大了眼睛,王婶也凑了过来,疑惑道,“小墨是捡了个蛋回来吗?”   苏青叶有些疑惑,“娘你不认识这瓜?”   王婶摇了摇头,“这是瓜吗?”   看来他们是不认识西瓜了,估计江墨也不知道这是西瓜,可怎么就把西瓜背回来了呢?   晚些时候回来的江墨给苏青叶解答了,原来江墨和郑大山下山的时候,没注意脚下,一脚将山坡上的西瓜踩爆了,入目就是猩红一片,给两人吓了一跳。   江墨蹲下就闻到一股清香,所以将旁边的一个完好的揪了下来,决定拿回来让家里人看看。   晚饭煮了王婶煮了一锅玉米,拿青辣椒炒了鸡蛋。   王婶拿了一个盆,装了些玉米,看了一圈,叫了秋哥儿,让他给郑家送些去。   王婶是看着秋哥儿一坐就是一天,想让他动一动。   谁知苏青叶却拦下了秋哥儿,笑着说,“我去,我去。”   众人虽然有些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苏青叶送完回来,一家人就坐在一起开吃了。   江老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好吃是好吃,就是这个天太热了。”   苏青叶笑了笑,将自己放在水桶里面的西瓜,从井水里面拿了出来。   将灶房的刀洗了洗,直到闻着上面没有味道了,这才拿刀将西瓜切开了。   不一会,他拿着分好的西瓜,放到了桌子上。   这会大家也吃完饭了,闻到这股清香的味道之后,感觉又能吃下东西了。   几人拿起西瓜,互相看了一眼,苏青叶鼓励的点了一下头,说,“吃啊。”   众人才开始咬下第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那一刻,全都喟叹出声,“好甜,好凉快!”   苏青叶也久违的吃到了西瓜,舒服的很呢。   不过苏青叶也提醒了秋哥儿,不能贪凉,少吃些,他准备明天和江墨推车过去多摘一些西瓜回来。   今天江墨和郑大山那头野猪,卖了一两银子,两人对半各分了五百文,比那些做工的汉子一个工期赚的都多了。   不过家里买了石磨花了一两,买豆子又花了二十文。   见吃的差不多了,王婶没有急着收拾碗筷,而是将她和江老爹的想法说出来和江墨苏青叶商量一下。   原来江老爹前些天送汉子下山时,知道了山脚下的村民们家里的玉米都没怎么长起来,他们看自家玉米长的这么茂盛,冬日里也用不上这些玉米。   就想着现在在家里煮一些去卖,只卖玉米不值当走一趟,他们想着再买些豆浆。   自从上次去卖野菜后,江老爹和王婶就喜欢上了这种抢占先机的感觉了,这会没有苏青叶出主意,两人也开始考虑起来了。   这会两人说完,都在等着苏青叶的想法。   苏青叶笑了笑,“这想法很好啊,不过,我觉得,都买磨和豆子了,索性再做些豆腐,趁着早上去卖,镇上不爱做早饭的妇人夫郎,肯定会想买。”   王婶看到想法被赞同,很是高兴,不过又有些为难,“可是,怎么做豆腐呢?”   苏青叶跑回屋,掏出了游记,他是知道豆腐需要卤水点的,可不知道具体操作,万幸这个游记里面有写。   苏青叶有时候都在想这游记是不是给他留下的金手指啊。   他们现在只需要去卖盐的那里去买盐卤就行了。   这里也是有人家会做豆腐的,所以一定有盐卤卖,既然重点是卖了玉米,他们也不需要做太多豆腐,只做一板够卖就行。   有了这个想法后,第二天,江老爹和王婶就去了镇上买盐卤,和装玉米和豆浆的木桶,还有装豆腐的木板了。   苏青叶和江墨则是推上车就奔着山坡去。   他们下山的陡坡还算平缓,苏青叶也想通了为什么这里会有西瓜了,西瓜喜阳,这里被阳光直照,也难怪。   西瓜还是蛮多的,可能是外皮太有迷惑性,并没有小动物过来将西瓜吃了。   确认好西瓜的位置后,他们装了几个的西瓜,在回去的路上还看到了山葡萄,苏青叶尝了一个,还可以,不算那么酸。   江墨帮着他摘了几串,两人就往家走。   苏青叶让江墨给杨澜送去两个,就直接切了一个瓜出来,秋哥儿不能吃的太凉,西瓜又性寒,为了让他解解馋,就不能冰镇了。   就算这样,吃口西瓜也很消暑了。   山上还有很多,苏青叶想着可以拉去山下卖,可爹娘现在要卖玉米,只能往后等几天了。   没到中午江老爹和王婶就回来了,果真让他们买到了盐卤,王婶已经迫不及待想做豆腐了。 第55章 做豆腐   苏青叶让爹娘先歇一会,吃个西瓜。   江墨今天不用上山打猎,毕竟打猎危险,杨澜会让郑大山猎过大型动物之后先歇几天。   这是杨澜给郑大山立的规矩,苏青叶觉得很合理,两家人也觉得两人一起去虽然钱赚的少些,至少能保证安全,所以就说好了,让他们两人或三人结伴。   江墨在家,苏青叶就不准备让江老爹磨磨了,家里有驴,但是驴要跟着上下山,江老爹舍不得让驴磨磨。   江老爹对驴很好,每天都会给驴割新鲜的草吃,偶尔还会掺上一些苞米面什么的。   苏青叶配合着江墨一起把王婶提前泡好的豆子拿来,磨了些豆汁出来,将豆汁用纱布过滤好,放到大锅煮。   砚哥儿也跑了过来帮忙烧火,自从开口说话开始,砚哥儿好像活过来了一样,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心。   苏青叶将盐卤分下来一小块,放在水里稀释了,那边江墨看着锅里的豆浆时间也差不多,便叫砚哥儿不用添柴了。   等了一会后,豆浆开始沸腾,江墨加快了搅拌速度,不让豆浆糊底。   将煮好的豆浆倒入木桶里,放了一会,苏青叶觉得差不多了,接过江墨手里的勺子,将稀释好的卤水小心的倒一些到木桶里,边倒边搅拌,缓慢的滴了几滴后,看到豆浆出现絮状后,就不再加入卤水了。   王婶和江老爹一脸稀奇的吃着西瓜在旁边看着,秋哥儿连帕子也不绣了。   一家人围着木桶看,像是当初苏青叶做肥皂那样。   一刻钟后,木桶里的豆花逐渐成型了,苏青叶先盛出了一些。   又让江墨帮忙把木桶里的豆花倒在纱布上,包好了放在木板上,上面压上一盆水。   豆腐压一压就能成型了,众人看的啧啧称奇,只需要这么一点卤水就能做豆腐了,也不怪那些做豆腐的人家,不愿意把方子说给旁人听呢。   苏青叶还留了一碗豆花,他拿了一个大一些的盆打上清凉的井水,将装豆花的碗放了进去,镇了一会。   条件有限他切了西瓜块,又撒了一点糖上去,拿给大家尝尝。   豆花自带一股豆香,冰凉顺滑,加上西瓜和糖,又甜滋滋的,简直爽口极了。   两个小哥儿尤其爱吃,都眼巴巴的看着碗底剩下的那些。   王婶干脆将豆花推给了两个小哥儿。   赞许的夸苏青叶,“叶哥儿,你也太会琢磨了,怎么想到这么吃的啊?”   苏青叶生活在现代,对比古人更会举一反三,他只能笑笑含糊着说歪打正着。   有了豆腐,江老爹干劲满满,直接拿上渔网,就要去小溪里网鱼去,准备晚上吃鲫鱼炖豆腐。   王婶叫住了他,明天还想摆摊呢,不得早点准备一下。   江老爹索性将网子塞到了,江墨手里,将抓鱼的重任交给了江墨。   秋哥儿要绣帕子,苏青叶带上砚哥儿一起跟着去了。   没想到郑大山也在带着杨朗一起网鱼,杨朗的脚不好,在一旁帮着看有没有鱼。   见他们来了还往他们身后张望了一下,看到没有自己想看到的身影后和他们打了招呼,就又开始低头看鱼了。   苏青叶问了郑大山杨澜在做什么,得知杨澜带着小旭在家后面采草药。   砚哥儿眼睛亮了一下,苏青叶笑着对他说,“去找澜哥哥去吧。”   砚哥儿就高兴的跑走了,幸好出门前戴上了本子和炭笔。   苏青叶见江墨今天好像话很少,不知道在想什么,趁着他弄网子的时候问了他。   “在想什么?”   江墨想的可就多了,这段时间忙盖房,忙打猎,回家几乎是洗过澡后,倒头就睡,总感觉冷落了夫郎。   可夫郎看上去没有很在意,不知道是不是成婚后,两人就要回归生活了,忽略了感情上的事。   苏青叶歪着头,等着江墨和自己说,可江墨只是摇了摇头。   苏青叶想了想,没再逼问了。   网到两条鱼,不算大,郑大山网的多,匀了两条给他们,他们也不客气了。   苏青叶回去切了半块豆腐出来,去了郑家,杨澜还在后院,苏青叶将豆腐给了郑大山就去了后院。   看着三人蹲在一处,杨澜给砚哥儿讲解那株植物的功效,砚哥儿手上一刻不停的记着。   苏青叶轻手轻脚的走到他们身边,直到杨澜讲完才注意到他。   “怎么走路没声音啊?”   苏青叶笑了笑,“不想打扰杨夫子授课嘛!”   杨澜白了他一眼,“就会取笑我。”   苏青叶帮砚哥儿整理了碎发,对他说,“晚饭快好了,你先回去吧。”   砚哥儿点了点头,收好纸笔就跑走了。   杨澜一脸狡黠,“找我什么事?”   苏青叶又对着旭哥儿说,“旭哥儿,我带了豆腐来,你要不要去看看?”   旭哥儿一下子站了起来,“豆腐!旭哥儿要看看!”   见人跑走了,苏青叶不好意思的开口,“我也有事请教杨夫子。”   “你和江墨的事?”   苏青叶点了点头,他也没结过婚,更别说和江墨这样刚恋爱就结婚了的,总感觉两人最近话少了很多。   其中当然有忙事情的因素,更多是苏青叶自己察觉到的。   看苏青叶这么纠结的样子,杨澜轻笑了下,“你们啊,就是还在腻乎的时期,一下子开始忙了,差别太大了,两个人就觉得感情是不是淡了。”   苏青叶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么想是这样的。   杨澜接着说,“我看你们两个,你性子更活泛些,所以这件事还是得你挑个头。”   苏青叶有些没懂,“是聊这几天发生什么吗?”   杨澜轻拍了一下他的头,“你们不是天天都待在一起?哪是要你们聊天啊,是要你主动去.......”   杨澜不再说了,苏青叶也懂了,热意攀上脸颊。   杨澜清了清嗓子,“汉子的想法都很简单的,你不用想那么复杂,只要你对他热络些,他就把其他的抛诸脑后了。”   苏青叶逃也似的站了起来,“那个,澜哥哥,我们家饭快做好了,我先回家了。” 第56章 想法简单   吃过晚饭过后,苏青叶和江墨帮着王婶摘了些玉米出来,以备他们明早用。   摘过玉米后,两人身上都沾了不少花粉和玉米须,拿上一身干净衣裳,苏青叶去了新房子那边洗澡,走到一半,想起他和江墨用的同一个浴桶。   这花粉弄得身上很痒,他先去了,江墨肯定要忍上一会了。   想了一下,苏青叶又折返回来了。   江墨正在摘身上的玉米须,见到一双脚停在自己面前,抬头就看到小哥儿微红的脸。   “夫君,我......我们一起洗吧。”   江墨愣了一下,随后就被苏青叶拉了起来往新房那边走。   江墨看着小哥儿拉着自己手臂的手,勾起了唇角。   说是一起洗,浴桶也放不下两个人,苏青叶和江墨将水加好,江墨还像以往一样让小哥儿先洗。   苏青叶却没动,轻轻的推了他一下,“夫君先洗吧。”   说着就将手放在了江墨的衣襟上,利落的脱下了江墨的外衣。   若是忽略他红掉的脸的话,还觉得他挺大胆的,江墨怕自家夫郎烧起来了,主动伸手将自己其余的衣服脱了下来。   江墨走进了浴桶,苏青叶从他的身后伸出手,扬了些水在他胸膛上。   声音很小,像是在江墨的耳畔低语一般,说了句,“我来帮夫君洗吧。”   江墨攥住了夫郎纤细的手腕往前一拉,“为什么突然这样做?”   苏青叶从后面撞上了江墨的背,太过突然,他的另一只手条件反射的搭在江墨另一边的肩头,“只是觉得夫君近日太过辛苦了,想替夫君分忧。”   江墨不再为难他了,松开了手,向后靠了靠,示意他动手吧。   苏青叶在江墨上半身扬了扬水,拿巾帕帮他仔细擦拭一番,又用肥皂搓出泡沫,抹在江墨身上。   带着泡沫的手滑滑的,游走在江墨身上,江墨在苏青叶看不到的地方攥了攥拳。   洗好后,苏青叶见江墨的没有带换洗衣服,直接就跑了出去。   他才不会承认是被江墨的眼神烫到了。   颤着手帮江墨擦干身体后,苏青叶松了一口气,觉得可算结束了,这时江墨却坏笑一下。   “现在换我服侍夫郎了。”   苏青叶有些怕了,可这是自己造的孽,哭着也得还。   洗了一次澡,苏青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摊烂泥,完全站不起来了,只能软着腿让江墨给自己穿衣服,最后还是被江墨抱回房的。   当然,回了房江墨也没有放过他,说什么刚刚夫郎舒服了,现在得换为夫我了。   说好了第二天一早帮着爹娘准备摆摊的食物,结果苏青叶没能起来,是江墨和秋哥儿帮着弄的。   苏青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搁浅的鱼了,快被太阳晒蔫了。   江墨推门进来,就看到苏青叶盯着自己幽怨的眼神,丝毫不带心虚的将人扶了起来,穿上衣服。   就在他还打算抱着苏青叶出门时,苏青叶推开了他。   可不能让两个孩子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然他树立的形象可要崩塌了。   苏青叶啃着玉米,想,江墨果然如澜哥哥猜想的那般简单,昨天还像丢了魂似的,今天就亲亲热热的凑到自己身边了,就算在劈柴还要时不时的看自己一眼。   今日他们在家无事,帮着泡泡豆子,掰掰玉米。   王婶和江老爹早上出门的早,下午才回来,虽然带了草帽,可还是热的流了不少汗,碎发全都贴在了脸上。   苏青叶赶快上前给王婶扇风,问她今日怎样了。   王婶一说起生意,就又来了精神,“果然山下没人卖玉米,豆腐豆浆卖的也少,就是天太热了,早上买的人多,之后就少了,我和你爹就多等了一会。”   “那明日还是卖少些吧,你和爹能早些回来。”   “我和你爹也是这么商量的。”   秋哥儿听见他们回来,也出了屋子,“姑母,明日我跟你们一起去,正好把帕子和荷包送去绣坊。”   “成!”   晚饭是江墨和苏青叶做的,为了消暑,苏青叶给每人都做了一碗豆花。   吃过豆花后江老爹这才有所缓解,“我看这玉米卖不了几天了。”   王婶又带上了一些愁容,“那可咋办啊?”   苏青叶点了点桌子上的碗,“爹娘觉得这豆花如何?”   江老爹叹气,“豆花是不错,可到了镇上,什么都变成热的了。”   苏青叶脑袋里闪过一个想法,“爹娘明天再卖一天玉米看看,我在家想想别的办法。”   江老爹和王婶自是信苏青叶的。   虽然晚上又和江墨增进感情了,苏青叶第二天还是撑着身体起来了,帮着江墨做豆腐。   江墨还是很担忧他的身体的,苏青叶觉得被小看了,怎么说他也是活蹦乱跳的高中生,气血足着呢。   就是原主是弱了些,不过自己平时吃东西都很注意,养的好多了,额头上的痣都鲜艳了些呢。   弄好后,秋哥儿跟着江老爹和王婶一起坐上驴车去镇上。   没想到在路上竟然遇到了背着背篓的杨朗。   他的脚好多了,今早去看了陷阱,发现了陷阱里的野鸡兔子,想着早些去卖掉,正巧杨澜想让他多买几个簸箕回来晾草药。   江老爹见他走在路上就招呼他上车。   杨朗看着车上坐着的小哥儿,犹豫了一下。   王婶是听苏青叶说起过,杨朗脚伤了,扬了扬手,“快上来吧,杨家小子,你脚走这么远的路能行吗?”   杨朗也不再客气上了车,礼貌的对着王婶笑了笑,“那就谢谢婶子了。”   王婶打趣道,“幸好今天拉的东西少,不然婶子就得下车给你腾地方了。”   杨朗擦了擦汗,“那我肯定直接拔腿就跑了。”   “哈哈哈哈哈”,王婶喜欢杨朗的性格,皮实,自家的孩子都不爱说话,就叶哥儿还好些。   杨朗的背篓里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秋哥儿被吸引了视线,看向他的背篓。   杨朗注意到小哥儿的视线,从背篓里掏出一个兔子出来。   秋哥儿很惊喜,之前摸过砚哥儿的兔毛帽子觉得手感不错,不知道真兔子手感如何。 第57章 做冰块   秋哥儿正想着,突然杨朗将兔子递到了他的眼前。   “要摸摸吗?”   秋哥儿小小的点了点头,杨朗教他掐住兔子的耳朵,就松了手,将兔子递给了秋哥儿。   热乎乎毛茸茸的东西,突然到了自己怀里,秋哥儿一开始还有些怕,可摸着摸着就觉得手感很好,摸起来真有趣。   有王婶在杨朗不敢明目张胆的盯着小哥儿,只能别开脸,听着小哥儿的笑声,和王婶的交谈声,偷笑。   玩了一会秋哥儿将兔子还给了杨朗,看着杨朗时不时的拿袖子擦汗,秋哥儿在包裹里翻了翻。   递了一个帕子给杨朗。   杨朗愣了一下,没敢接,一是因为秋哥儿的帕子都是用来卖的,二是哥儿送男子帕子,被外人看到不太好。   他也知道秋哥儿只是单纯的想给他擦汗用的,可心不免得紧张了起来。   秋哥儿看他没接,解释道,“这个是绣毁了的,你就拿去用吧。”   杨朗瞥了一眼王婶,见她没什么反应,这才小心的接过帕子,看了一眼,上面绣了竹子,在他看来看不出哪里绣毁了,想来是小哥儿对自己要求严格吧。   王婶习惯了自家小哥儿给人送帕子了,现在习以为常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   哥哥和自己说了,秋哥儿就算是和秀才退了亲,以江家的条件,想找什么样的汉子都不难,加上小哥儿是能赚钱的,就是他们住在山上,不然说媒的人能把江家的门槛踩烂。   所以杨朗这才脚刚见好就急着去卖猎物换钱了,没想到在半路上还能遇到小哥儿。   杨朗虽然舍不得用帕子,可还是当着小哥儿的面擦了擦汗。   也因此得到了一个小哥儿的笑颜。   那边苏青叶和江墨砚哥儿先去上了山,摘西瓜,还把之前留的西瓜籽撒到了山坡上。   苏青叶想过了,与其说把西瓜秧苗移栽回去,不如就让它在这里长,说不定撒了种子之后会长的越来越多呢。   砚哥儿在一旁蹲下来认真的画着西瓜,苏青叶看了一眼,虽然画的很简约但是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若是玉米不好卖,就卖西瓜和冰豆花,苏青叶早就想好了,只不过也是需要先了解市场,试试错。   夏天,热食如他所想不容易卖,所以他也是留了后手。   摘了西瓜之后,苏青叶也没急着回去,而是走走停停,让砚哥儿记录着其他看到的植物。   到了家里后,苏青叶拿出了在杨澜那里买到的硝石。   这可是可以让水降温的好东西,昨日爹提出冰豆花到了镇上就会变热豆花的时候,苏青叶就想到了这个方法。   要不说还是高中生脑袋好使呢,苏青叶也庆幸自己刚高考不久,若是过几年他可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墨看着夫郎蹲在那里对着那包白色粉末看,凑了过来。   “这是什么啊?”   苏青叶咯咯笑了两声,“这可是好东西。”   江墨一脸奇怪,看着苏青叶打了一盆的水,将那白粉加到了水里,随后在上面又放了一个加满水的小一些的盆子。   “你摸摸看。”   夫郎神秘兮兮的,让江墨起了好奇心,顺着苏青叶指的地方,将手摸在了水盆外。   “是凉的!”   苏青叶笑的高深莫测,“等着晚上你再过来看看,会有很神奇的事情发生哦。”   今天江老爹和王婶还是下午回来的,苏青叶听见声音,迎了出来,就见到杨朗下了驴车,将背篓和买的几个簸箕拿下来,对着江老爹和王婶道谢。   秋哥儿也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苏青叶立马就拉过了秋哥儿,“卖了多少钱啊?”   秋哥儿脸上堆满笑意,“三百五十文!”   秋哥儿绣了二十个帕子,十个荷包,总算是有了不错的收入。   见杨朗走远,苏青叶这才放开秋哥儿,让他进去吃西瓜,他又挪到了王婶旁边,“娘,今天好卖吗?”   王婶摇了摇头,“不好卖,我和你爹勉强卖完,让秋哥儿和杨家小子等了我们好一会呢。”   苏青叶给王婶扇了扇风,“没事,没事,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江老爹去把驴拴好,就见到了院中成堆的西瓜。   “明天卖西瓜吗?”   “对啊,爹”,苏青叶大声回了句,“明天我陪你们去。”   苏青叶想去镇上的药铺再买些硝石,杨澜那里只剩下一小部分了,他全都拿了过来,虽然可以反复用,但他们要卖的东西多,只做出这么小块的冰块还是太少了。   小盆里面能出一块,趁着晚上再弄出来一块,明早打一些井水,坚持小半天没问题,可还是远远不够的。   杨澜告诉他,现在硝石多作为火药原料,也就是在药铺买才能不让官府怀疑。   晚上江墨看到了盆中的冰块,不可思议的看向苏青叶,苏青叶冲他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小哥儿真的什么都会,这样江墨更觉得小哥儿是天上下来的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想的也差不多。   将冰块放入井水里面,苏青叶又做了一块。   第二日一早,苏青叶穿戴整齐和王婶江老爹,将西瓜装入放着冰块的木桶里,就带去了镇上。   苏青叶还让王婶拿上一把刀,方便切西瓜吃。   到了城门口,苏青叶拿了一个西瓜递给很久没见的张大哥。   张大哥昨天才被投喂了玉米,今天又得到了一个据他们说很好吃的西瓜。   他也从一旁掏出了妻子让他拿给江家人的一罐蜂蜜。   蜂蜜在这个时候不可多得,只有少数人才会去专门养殖蜜蜂,镇上也有卖的,只不过这么一罐就要一百文了。   王婶连忙推拒,张大哥让他们收下,他们这才知道,原来那家卖蜂蜜的是他妻子的娘家亲戚。   将西瓜拉到原来的地方,有几个想来买玉米的妇人夫郎等着他们摆出来。   可迟迟没见到玉米的影子,看到的却是圆圆的绿瓜。   他们纷纷后好奇起来了,“这是什么啊?”   王婶笑着给他们介绍,“这是西瓜,清凉解暑。”   这群人一听,纷纷摇了摇头,满脸不信的走开了。   王婶有些失望,“都没看呢,怎么就走了。” 第58章 卖西瓜   他们将木桶拿下来,江老爹将驴车拉去寄存的地方,天热了一直站着,驴受不了。   县太爷给这里的每个铺子都设了棚子,和一个简易的桌子,目前还是不收费,不过听张大哥说,等秋天过后,农户家里有钱了,就该收费了。   苏青叶拿了一颗西瓜出来,跟王婶要了刀,就在桌子上开始分西瓜。   路过的人全都被这股清香味吸引过来围观。   苏青叶分成了小块,先递给了江老爹和王婶,让他们解解暑,又开始分给旁边几家卖东西的人家。   那家卖菜的婶子吃着好吃,便问,“江家的,你们这瓜咋卖的啊。”   王婶按照苏青叶在路上告诉自己的和那婶子说,“半个八文,整个十五文。”   他们还没听过什么东西会半个半个的卖呢,这也是苏青叶想到的,十五文定价贵了些,半个八文是为了想解馋的人定的价。   不一会铺子前面就来了个汉子,他是看着旁边老板吃过西瓜后的评价吸引过来的。   那老板说真的很清凉,比喝凉水都得劲。   苏青叶看汉子过来听到价格后犹豫的样子,就拿了一块递给汉子,“大哥,大家都没见过这东西,你可以先尝尝,就知道值不值这个价了。”   那汉子接过尝了尝,果真是如他们所说的清凉可口。   他立马就掏了十五文的铜板,“给我拿一个吧。”   江老爹从水里捞出一个瓜出来递了过去,苏青叶在一旁交代,“大哥现在回家正巧凉快,若是晚些时候吃,就用井水镇一镇。”   汉子爽快的说好嘞,汉子花钱不考虑那么多,那些妇人夫郎都是会先尝过之后,谨慎的买半个回去。   王婶切的正正好好,谁也不会多出一块,谁也不会少出一块。   见西瓜也卖的差不多了,水里的冰也没了,苏青叶跟王婶两个就不守在摊子前面了,去了药铺,怕买太多被人误解,他们分别去了两家药铺。   硝石一斤五十文,苏青叶在这家药铺买了五十克,花了五文,王婶那边也买了五十克。   他们决定回家前再让江老爹去买些。   一般入药都是需要几克十几克的,他们要五十克都被打量了好几眼呢。   今天带了二十个西瓜赚了三百一十五文钱,买了一百五十克硝石花了十五文,买了一小包红豆,和一大包黄豆花了二百文,也是赚的。   可远远没到将石磨的钱赚回来的地步。   明日他们会做些豆花来卖,上面会撒上用糖熬的红豆,一碗卖三文钱,不撒红豆的卖两文。   如今秋哥儿也不用吃药了,家里没有什么支出,赚些钱也就是因为家里人闲不住,想着可以为冬天囤些东西。   他们回到家时,砚哥儿正坐在秋千上写写画画,江墨在不远处砍柴。   见他们回来,他们都停下了手上的事,似乎都不可置信,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卖光了。   早上他们走了,江墨就去了山上,摘了些西瓜回来,还将豆子都泡上了,方便明早做。   苏青叶将用过的含着硝石的水烧干,将硝石提取出来,加上今日买来的这些,可以做更大一些的冰块了,赶着时间能做出两块来,就是先坐的一块可能会融化一些,不过都没关系了。   江墨明日又要上山了,晚饭他们吃了饼子,把江墨的那份带了出来。   他和郑大山说好了,这次不一定有上次那么幸运了,大型动物很警觉,若是没有发现,他们可能会在山洞里面对付一晚。   江家人没有说什么,夏日蚊虫多,王婶给江墨带了一把艾草,让他们上山前面先将艾草放进山洞里。   晚上江墨洗过澡之后回房,看到小哥儿没有睡,还在坐着等自己。   他走了过去,小哥儿就贴了上来,紧紧抱着他,即使小哥儿不说话,江墨也能感觉出小哥儿是舍不得自己。   江墨抱着小哥儿一晚,天还未亮时,他轻手轻脚的起床,穿戴整齐后,在小哥儿额头上落下一吻,背上长刀走了。   没过多久,苏青叶也醒了,身旁的位置已经凉了,苏青叶不想让自己想那么多,穿上衣服,立马开始了今天的忙碌。   江墨身手好,和郑大山两个人,不会有什么危险,可苏青叶之前看到江墨满身是血的样子,还是被吓到了。   他知道江墨是想赚钱养家,养属于他们两个的小家。   今日做豆花,江老爹早早的就开始磨豆子了,苏青叶起来这会,王婶已经开始煮豆浆了。   苏青叶用卤水将豆浆点好,放置一会。   王婶就开始,熬煮泡好的红豆了,红豆煮熟后,撒上糖,直到浓稠,香甜的味道散发出来了。   将豆花晾凉,苏青叶盛出两碗,上面撒上红豆,让两个小哥儿醒来能吃到。   装西瓜的那个木桶装上了一块小一些的冰块,豆花的桶里的是大一些的,苏青叶还专门拿上了一个王婶压箱底的棉被。   王婶觉得太破旧了,原本是要扔的,没想到遇到了去年冬天那样恶劣的天气,所以王婶又宝贵的将它收了起来,没想到还能再用上。   将木桶盖严实,苏青叶用棉被将两个桶盖上,三个人一起整装待发。   镇上其他商贩还在好奇怎么大热天他们却带了棉被出门,直到看到棉被掀开,木桶散发着寒气时,他们话锋一转,都夸起了江家人头脑灵活。   苏青叶顾不上他们争论的这些,将他们标好价格的牌牌拿了出来,是让砚哥儿用木炭笔在木板上写的。   砚哥儿的字娟秀清丽,还配上了简笔画,简单易懂,有不少人为了这个字而驻足。   “冰豆花两文一碗,加蜜红豆三文一碗,半个西瓜八文,整个西瓜十五文。”   一个刚刚启蒙的小男孩,蹲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念给自己娘亲听,那妇人听着高兴,给小孩买了一碗加了蜜红豆的冰豆花。   孩子听话懂事,第一口便要给娘吃,那妇人小小的吃了一口,眼中露出惊艳之色。 第59章 冰块方子   “冰凉爽口,给我再来一碗。”   王婶笑着盛出一碗豆花,撒上红豆递给妇人。   今日有过来买西瓜的人,纷纷被冰豆花吸引,冰豆花卖的便宜,喜甜的就加上红豆,不喜的便不加。   糖本身就贵,他们也不会因为这一勺蜜红豆加一文钱而觉得亏了。   今日西瓜反而卖的慢了些,就在苏青叶以为西瓜会卖不完时,一个穿着富贵的人带着几个小厮站到了他们的小摊前。   “早就听说你这里卖一种稀奇的瓜了,你还剩多少,我全要了。”   江老爹清点一下,“还剩六个,一共九十文”。   那人示意身旁的人接瓜,江老爹一个一个给他们捞出来。   那个人眼尖,看到了在水中翻滚的冰块,指着桶问江老爹,“你这冰块哪来的?”   苏青叶在一旁勾起了嘴角,卖西瓜和冰豆花都是小打小闹,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相信既然硝石在市面上流通了,那么一定会有人制冰。   不过会制冰的一定都想发大财将方法供到上面去了,用硝石制出的冰,还不够京城那些皇上王爷用的呢,怎么能流传到下面,他们这种小地方的消息也是是垄断的,镇上的富户又不像京城里的,能大量储存冰。   所以,这才是苏青叶的卖点。   江老爹将那人带到一旁,压低了声量,“这位老爷,不瞒您说,这冰块是我们自己做出来的。”   那人摆了摆手,“不用叫我老爷,我也就是个管家,你可方便告知你是怎么做的?”   江老爹装作为难,“是这样的,这方子也是我一位亲信偶然得知的,本想呈上京城去,没想到京城能人辈出,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制出了冰,他因此郁结于心,他临终前将这方子告知了我,我也不敢大肆宣扬,只能用来做些小生意。”   江老爹说的险些老泪纵横,那管家似乎觉得江老爹太过胆小,眼中有些轻视的意味,随后眼珠子一转,让他等等,自己先将西瓜拿回家中。   江老爹一听有戏,和王婶和苏青叶互相看了一眼,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下午将豆花卖完之后,收拾摊子准备回去时,那管家匆匆的折返了,邀他们去僻静的地方坐会。   管家将他们请到了酒楼包间里,和他们说出了他们老爷想要买这方子。   看来这个老爷是看出了其中的商机了。   管家询问他们想要多少价钱才肯出这方子。   江老爹叹了口气,不瞒您说,这方子属实简单,我们也不知如何定价,只想看看老爷那边如何想,若是看到方子后会不会觉得钱花的不值。   管家听他说的话,勾了勾嘴角,心里合计着乡下人就是见识短浅,老爷光是每年夏日采购冰块,就不知要花出去多少了。   见江老爹还在犹豫,管家试探问,“一百两可好?”   苏青叶像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一般,惊呼出声,“一百两!”   管家有些不屑,又不想在此刻表现出来。   苏青叶晃了晃江老爹的胳膊,“爹,你就答应了吧,那可是一百两。”   王婶却佯装生气的拍了苏青叶的脑袋,“你个不长脑子的,咱们没本事做那些冰块,但是大老爷有本事啊,若是拿着去做生意,不知道要卖出多少个一百两呢!”   管家开始正视这个妇人,没想到她倒是个眼光长远的。   但是王婶只是清了清嗓子,嘿嘿对他笑了两下,“若是二百两还有的商量。”   管家又收回自己的看法,什么目光长远啊,明明就是个贪财的。   二百两是老爷在老爷给自己的范围之内,他倒是可以同意,不过他还有老爷给他的要求需要同这家人说。   “不过,你们这方子不能卖给旁人,也不能对外说你们会制冰了。”   苏青叶举手发言,“那大老爷,我们家还可以自己用吗?”   管家虽然不屑,但是看着不太聪明的貌美小哥,最后还是摆了摆手,可以用,不过要对外说是从我们老爷这里买的。   苏青叶点了点头,应好。   将老爷要求的事写在纸上,江老爹按上了手印。   管家将笔递给江老爹,江老爹却摇了摇头,“老爷,我不会写字啊。”   管家一脸,那你怎么给我方子啊,江老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让他派人买几样东西。   不一会硝石和大小各两个盆子就被拿回来了。   要了些水后,江老爹将硝石倒进大盆里搅拌,盆中开始冒出凉意。   江老爹又和管家交代不要去碰触含有硝石的水,并且这水加热后,还能将硝石还原,重复用。   管家一看,就知道他们没有骗人,派人去取了他们要求的银子过来。   银票他们还要去兑换,他们这样穿着朴素的去银庄肯定会被当做是小偷的。   拿了银子,一家人笑的见牙不见眼,管家叫人将东西收走,就准备拿上一纸契约走了。   就听到那家的小哥儿在那说,“爹娘,这下我们就能请看着城门的张大哥吃酒了。”   城门姓张的守卫,管家自然知道,看来这家人认识衙门里的人,自己要回去告诉老爷。   苏青叶这么说也是怕他们这种贪心的人会为了垄断方子,将他们灭口。   之所以将方子卖给这个人让他拿去做生意,一是他们家本就是普通人家,做不了大量的冰块,二是无法承担这里面的风险。   那个未出面的老爷若没有把握是不可能花这么多钱买下的。   他们之所以演的这么没心没肺,也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   胆小的穷苦人家得了银子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先回家,将银子藏起来。   但是,桌子上的菜肯定不能浪费,跟小二要了几个油纸包,将菜打包好,三个人几乎是弓着身子,悄悄的走的。   到了镇门那里,他们停下来,和张大哥聊了起来,问他西瓜吃起来怎么样。   张大哥在和他们说话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在后方躲着的人。   压低了声量说,“你们被人跟上了。” 第60章 疑心   三人心知肚明,江老爹搂住了张大哥的肩膀,在他耳边说,“这次还得借张大人您的势了,改日我们江家必会登门拜谢。”   “哪 里的话,只是举手之劳,江大伯无需放在心上。”   那个小厮离开了,江老爹也放开了张大哥的,“冒犯了,张大人。”   张大哥摆手,“无妨无妨,不知你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有钱人家?”   苏青叶解释,“没有,张大哥,只是做了笔买卖,对方不信任我们。”   张大哥是知道他们每日都会卖些吃食的,想必是谈了帮人提供食材的生意吧。   回去的路上没人盯着了,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用再装的畏畏缩缩了。   江老爹没手写方子,就是怕若是哪一天这个贪心的老爷因此犯了事将他们供出来。   现在只印了手印保证不卖出去,而且江老爹看到上面完全没有提冰块方子的事,想必那个老爷也怕他们不守信用。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照常出摊,取得他们的信任就好了。   今天回来的晚了,两个小哥儿已经准备做晚饭了,王婶将油纸包递过去,让他们热热这几道菜就成。   秋哥儿和砚哥儿一脸疑惑,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怎么还买了这么多好菜回来。   江老爹还一脸喜滋滋的拿出了酒。   要知道自从早上开始卖吃食开始,江老爹就没有再喝酒了。   晚饭时,苏青叶才将冰块方子卖了二百两的事告诉两个小哥儿。   秋哥儿张大了嘴,砚哥儿也愣住了。   吃过饭后,一家人凑在一起,王婶将手里的钱都拿了出来。   之前苏青叶的那三十两还没动,郑家给的十五两买了驴车和米面石磨那些家用还剩二两多了,不过这段时间来回卖的吃食也能有个一两了。   秋哥儿自己的小金库也有一两左右了,砚哥儿也有个六百多文,苏青叶还有二两多。   苏青叶和王婶商量着这二百两不动,还要留着哪天两个小哥儿成婚了,可以用来扩建房子。   那三十两就留着家里支出,买衣服,储备过冬的粮食。   江家总算有些家底了,不过都是靠着苏青叶的头脑赚来的,家里人心里感激着呢。   江墨晚上果然没回来,这还是,苏青叶成婚以来第一次一个人睡,明明成婚没多久,怎么这么不习惯身边空荡荡的感觉呢。   心中带着奇怪的感觉睡下了,第二天还是早起,并且将两个小哥儿叫醒了,送去了杨澜那里,昨天和他说好了的。   秋哥儿带上针线,砚哥儿带上纸笔,迷迷糊糊的就被送到了郑家。   郑家也只有杨澜和郑小旭两人。   苏青叶还给他们拿了两碗甜豆花,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虽然知道那伙人不会追到山上,可还是保险起见的好,等江墨回来了就好了。   今日三人还是照常摆摊,今日他们给旁边的两家也准备了砚哥儿写的标价牌,昨天那管家似乎是忽略了这个,不过苏青叶很谨慎。   苏青叶也和他们说是家中会写字的亲戚写的,也没跟他们要钱,他们只以为是苏青叶热心肠。   因为他之前卖十五文一个的大西瓜都分了,他们也没放在心上了。   那管家果真带着人又来了,见这一家人还在规规矩矩的卖吃食,看到他还有些瑟缩的样子,就放下心来了。   看来不是装的,是真的胆小,认识守卫又如何,骨子里就是本分的农家人,掀不起什么波澜。   管家花钱给手下的几个人买了几碗加了蜜红豆的冰豆花,和他们说他们老爷不日便会开一家冰饮店。   有些出乎苏青叶的意料,看来这个老爷是有长远打算的,很谨慎。   那管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价格牌,看了旁边的两家都是一样的,就没有多问了。   趁着管家分神的时候,苏青叶小声的和江老爹说了句什么。   江老爹笑呵呵的搓着手走到管家跟前,和管家说,“我懂老爷的意思了,不蛮老爷说,我家这小哥儿金贵,吃不了苦,天天抱怨着太晒了,我正想着回村里做生意呢,离家近,热了就回家避避暑。”   管家佯装嗔怪,“我们老爷能怕你们这小铺子抢生意!”   江老爹赔笑道,“是是是,这不是我们想多了嘛。”   管家却话锋一转,“老爷仁慈,将你家的西瓜全都收了。”   江老爹看向苏青叶,苏青叶点了点头。   他这才说,“那就多谢老爷了,我家这西瓜所剩也不多了,给老爷十三文一个可好?”   管家拍了拍江老爹的肩膀,“上道!”   “那,什么时候给老爷送来呢?”   “五日之后,到元府后门,先送十个。”   “多谢老爷!”   山上的西瓜不多了,大致算下来也就二十多个了,已经是苏青叶没想到的量了,不过这东西新鲜,在旁人没有种出来之前,他们还是可以供货的。   豆花生意也暂时不能在镇上做了,以后可以少做些,去下面的三个村子里走一走。   今日卖完,江家三口人去了成衣铺,给家里人一人买了一身夏日清凉的衣衫。   反正最近不能来镇上了,没人跟着了,干脆报复性消费了一下。   江老爹赶着驴车去买了肉和油盐调料那些。   苏青叶和王婶两人则是去了首饰店,先给两个小哥儿一人挑了一个带花纹的簪子,各一两,到了他俩的时候都犹豫了。   虽说是报复性消费可到了自己身上又舍不得,不过苏青叶想给王婶买些什么,王婶也想给苏青叶买。   苏青叶给王婶看上了一个玉耳坠,王婶给苏青叶看上了一个银镯子。   两人都打算拿上就去付钱了,可看到各自手中的拿着的东西就都开始推拒起来了,说不要。   王婶觉得本就是苏青叶在赚钱养家,理应给他买。   苏青叶觉得王婶每日都辛苦的照顾一家人,理应给她买。   最后两人谁也拗不过,都放下了手中的物件,准备以后来镇上时悄悄买回去。   拿上包好的簪子,两人去了镇门那边找江老爹。 第61章 猎物   江老爹没急着走,说遇到了江墨和郑大山杨朗三人,三人去酒楼卖猎物了,等会捎上他们。   苏青叶一听到江墨回来了,就下意识的抬头往镇里张望,可惜的是,没能看到他的身影。   江老爹说看他们拉了一大一小两头鹿,还有一头野猪。   上次酒楼刚开张,不知道野猪能不能有 受 众,给的价格低些,也不知道这次卖的好不好。   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等了将近两刻钟,他们才看到三个汉子的身影朝着这边走来了,三人打猎结束就直接来卖猎物了,身上沾了不少泥土。   江老爹将木桶往里面挪了挪,把水倒掉了,让他们快上车歇歇。   江墨坐到了苏青叶的旁边,扶着腿,大口喘着粗气,天很热,走一圈下来很消耗体力。   苏青叶眉头微蹙,拿出了帕子,轻轻将江墨脸上的汗珠擦掉,又仔细的把他脸和脖子上粘的土蹭掉。   杨朗看到这样的场景,先是一愣,随后立马别过脸去了细看耳尖还带上了绯色,郑大山轻轻挑眉一笑,伸出宽大的手掌在他头上揉了揉。   “诶呀,哥夫,你手上全是土。”   郑大山毫不在意的拍了拍手上的土。   江墨唇上带着笑意,抬手拉下了苏青叶忙碌的手,捏了捏,小声问,“有没有想我。”   苏青叶低笑一下,“嗯”了一声。   王婶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她可不想听自家儿子 麻 人的话。   夏日的毒日头快要将人烤干了,快到家时,几人都是汗津津的模样了,先将郑家两人送到家,叫上秋哥儿和砚哥儿就一刻不停的往家赶去了。   进了堂屋,缓和一会,几人才理智回笼,想起了该问问江墨,今日卖了多少银子。   江墨没着急回复他们,大步走进院子,打了些凉快的井水,简单的洗了洗手和脸,这次又回来。   苏青叶和王婶还在一脸期待的等着他的回复,江墨却轻挑起眉毛,问起了他们都买了什么。   一家人默契的围在桌子前面,江老爹将买的东西一股脑的放在了桌子上,除了提前和王婶苏青叶说好的肉和油盐调料,还多出了糕点,蜜饯,还有几颗桃子。   王婶一下子就眼神一凛,一个眼刀飞了过去,“你这老头子,谁让你买这么多的,真败家。”   江老爹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嘴里嘟囔着,“不得犒劳犒劳自己的嘴嘛。”   苏青叶晃了晃王婶的手臂劝道,“娘,咱们赚钱不就是为了能吃的好嘛。”   王婶赞同这话,却又飞了个眼刀给老头子,随后起身将包裹里的衣服一一拿了出来,每人发了一件。   江墨的还是黑的,江老爹的是灰褐色的,王婶自己的是淡紫色的,苏青叶的是淡蓝色,秋哥儿是青绿色,砚哥儿的是天蓝色。   砚哥儿不知是不是长大了,没那么喜欢明黄色了,王婶又想让他穿的鲜艳些,就选择了比苏青叶看中的淡蓝色明亮一些的蓝色。   也好在这个朝代对穿着的颜色没有等级的划分,他们也可以自由选择喜欢的颜色。   两个小哥儿惊喜的摸着新衣服,是很轻透的面料呢,穿起来肯定很凉快。   昨晚一家人缜密的考量钱如何攒住,也抵不过今日的一时兴起,不过,好在这些钱换来了笑容。   看两个小哥儿笑的那个样子,王婶又拿出了给两个小哥儿买的银簪子。   嘴上打趣道,“一件衣服就这么高兴了?”,然后将两支银簪分别递给两个小哥儿。   秋哥儿和砚哥儿不可置信的打量起了簪子,秋哥儿直接塞回了王婶的手中,“姑母,我不能要。”   砚哥儿也同样将簪子还给了母亲。   王婶装作生气的样子,给两个小哥儿的手一人来了一下,又把簪子给了出去,“就是给你们的,你们不要,人家也不可能给退了。”   秋哥儿轻咬下唇,眼泪呼之欲出,“姑母,天这么热,你们赚钱不容易,我什么都没有干,怎么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砚哥儿赞同的点了点头,举起簪子递过去,“给娘和叶哥哥。”   苏青叶,“诶呦”一声,捏了捏两个小哥儿的脸蛋,“你叶哥哥我能赚钱一点也不辛苦的,赚钱不就是为了给我们秋哥儿和砚哥儿花的吗,快收下吧,娘的我之后会补上的。”   两个小哥儿都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害怕他们真哭了,王婶立马指向苏青叶,“都是你们叶哥哥要买给你们的啊,对着他哭哦。”   苏青叶动作夸张的撅着嘴面向王婶,“娘,你这就把我卖了啊!”   “还不是两个小的都听你的。”   这下好了,小哥儿还哭什么了,全被他俩逗笑了。   这回买的东西都分享完了,也该轮到江墨了。   江墨注意到视线全向自己这边聚拢了过来,江墨没再转移话题,直接说,“今天一共猎到两只鹿,和一头野猪,大的那只鹿是我和郑大哥猎到的,小的那只是杨朗猎到的,野猪是突然冲过来,我们三个合力猎到的。”   几个人听的云里雾里的,怎么三只猎物有这么多说法。   “大的那只鹿卖了十五两,小的那只卖了十两,野猪这次卖了三两,大鹿我和郑大哥平分的,小的是杨朗自己猎的,野猪我们三个分的,我一共到手八两五百文。”   说完,江墨在怀里翻了翻,拿出了钱袋子。   秋哥儿在一旁悠悠开口,“没想到杨朗还挺厉害的,能自己猎到鹿。”   秋哥儿说的没带什么情绪,可苏青叶还是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他赶忙接话道,“猎小鹿有什么难的,我觉得还是你表哥和郑大哥厉害。”   秋哥儿点了点头想想也确实是,苏青叶见达到了让他对杨朗祛魅的目的,抿着嘴偷笑了一下。   谁知江墨这个时候又不合时宜的接上了话,“那小子挺聪明的,他是晚我们一天上山的,正巧我们那时刚将大鹿解决掉,还在可惜跑了一只呢,他听到后直接寻着足迹跑了很远,我和郑大哥都觉得追不到了,没想到过了一会他把小鹿扛回来了。” 第62章 赚钱的意义   王婶听到江墨的话赞赏道,“就听那杨小子平时说话那皮实样,我就能感觉到那小子啊,脑袋瓜好使着呢。”   苏青叶张了张嘴,还没想好反驳的话呢还,就听到江墨又开口说,“他人也挺好的,我们猎完野猪后拖下山,还在想怎么运到镇里呢,他就让我们等会,他一个人跑下了山,去镇上租了辆牛车回来。”   江老爹也开始夸夸了,“看来这孩子品性很好呢,是那种默默干活不邀功的性子。”   这下苏青叶无话可说了,他不得不承认,杨朗是不错。不过他在心里默默嘀咕,你们若是知道他对秋哥儿有别的心思,就是不这么想了。   闲聊了几句,江墨将钱袋子递给了王婶,王婶数了数。   “怎么是六两五百文?”   江墨又掏了掏,一脸从容的拿出了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过去。   王婶打开了,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后,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低着头,旁人看不出情绪,苏青叶有些不解,将布全部打开,让他没想到的是,里面竟然是他和娘没买下的镯子和耳坠。   江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爹说你们俩去了首饰铺,他猜到了你们俩肯定不舍得买,我去的时候你们俩还没有出来,果然看到你们又把东西放回去了。”   “但爹不知道是,在我从家走之前,秋哥儿和砚哥儿一人给了我五百文,想让我给你们买点什么,加上爹给的一两,我就把这两样给你们买下来了。”   苏青叶和王婶对视一眼,都有些感动的说不出话来,眼里完全没有对他们乱花钱的责备,而是由衷的感觉到幸福,原来自己在爱着家人的同时,家人也在爱着自己。   两个小哥儿上前帮他们把首饰戴上,然后四个人忘记天气的炎热,抱在了一起。   江墨和老爹在一旁光是看着他们也觉得高兴。   随后江墨又掏出了一双鞋给老爹,江老爹似乎被惊喜到了,一把接了过去,朗声说“你这小子,成家之后是会惦记人了,竟然还有你爹我的份呢?”   那边的四个人全都因为他的话笑了起来。   王婶拉过秋哥儿和砚哥儿,“刚有些钱就乱花,不是说好给你们留着零花的嘛。”   秋哥儿摇了摇头,很认真的说,“我就想给姑母和叶哥哥花,钱,我以后还能再赚的。”   砚哥儿大眼睛亮晶晶的附和着,“我也是。”   赚钱的意义是什么呢,苏青叶也在想,家里从没有积蓄,到每个人都有意识想着如何补贴家用。   就算有自己的方子买了将近普通家庭一辈子的收入,他们也没想着就此停滞不前,无非就是想让家里人能过的更好。   江墨也是吃完饭时才知道,他家夫郎靠着冰块方子卖了二百两,他还正奇怪呢,为什么家里不准备去镇上卖冰豆花了。   听了娘声情并茂的讲述后,江墨的眉头越皱越紧了,爹娘和夫郎这次真的太冒险了,虽说那个未露面的老爷表面上没有再细究了,可万一哪天再遇上他们一家,再次起了什么念头也说不准。   正好老爹让自己带上礼去张大哥家拜访一下,江墨想着还是得拜托张大哥帮忙打听打听那个元老爷的底细。   其实苏青叶也是有打算的,借张大哥的名头不是想用他的官职压人,而是想向那个元老爷证明,他们家若是失踪了,是会有人知道的,那人又是官府的人,必定会追查下去。   江墨比他考量的会多一些,苏青叶将冰块方子卖出去这个想法在江墨看来没问题,就是不该卖给一个不了解的人。   不过好在那个管家没见过江墨,他还可以去镇上。   晚上的时候,苏青叶洗过澡回了房,等了有一会,江墨才回来,江墨思绪纷飞的,想的久了一点,也就多洗了一会。   江墨进了房间,苏青叶就脚步轻快的朝他跑了过去,没等人反应就一下子扑倒了他的怀里。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奈何外面人多,他一直没好意思。   江墨唇角上扬,将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弯腰一个用力,将小哥儿抱了起来,大步朝着炕走去。   坐好后,江墨低头,呼出的热气打在苏青叶的耳朵和侧颈,“这么想我啊?”   苏青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明明只是一晚没见而已,可是自己又真的很想江墨。   他挪动了一下,将头埋在江墨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本来赚了二百两很开心的,很想说给你听,可你都不在。”   小夫郎的语气带着委屈,江墨心底一片柔软,抬手安抚的给小夫郎顺顺背,天知道,他昨晚和郑大山在山洞里睡在草堆上的时候,有多想念怀里软乎乎的夫郎。   特别是在郑大山从包裹里掏出一件明显小了一号的衣服时,那种想念直接达到了顶峰。   他当时就在心里想,下次他也一定要带上夫郎的衣服。   虽然感受不到温度,但只是闻闻味道就很好了。   两人抱了一会后,江墨把苏青叶松开了,拿过了在一旁的荷包,“其实今天除了镯子,我还给你买了个小物件,是用我的私房钱买的。”   苏青叶有些好奇的看了过去。   就见江墨拿出了一个在烛光下亮闪闪的东西,是个小银铃,用红绳穿好了的。   江墨的手划过苏青叶动作间露出的小腿,攥住苏青叶的脚踝,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将红绳系在了上去,弄好后,手还拨动了一下银铃。   银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红绳缠绕在白皙的脚踝上,让人移不开眼。   江墨不知夫郎是否懂这其中的含义,那个帮他穿红绳的伙计说,给心爱的人,带上脚链,那么他们下辈子还会在一起。   江墨的看着脚踝的眼神变得幽深,苏青叶轻挑眉梢,狡猾的将腿收回来一下,江墨的注意力果然被他吸引过来了。   江墨的视线也撞进了夫郎波光潋滟的眸子里。   江墨一下子就乱了呼吸,就在他身体前倾,朝着苏青叶逼近时,苏青叶却抬起了脚蹬在了他的胸口,还恶劣的晃了晃银铃。   充满诱惑的问,“夫君,你好像很喜欢这东西啊?” 第63章 安心   江墨神色一凛,唇边笑意更盛,握住了苏青叶的脚,却发现他的脚竟然在夏日还有些微凉,他有些愣怔,想都没想就开始用双手给他搓了搓。   他的这个行为,让苏青叶感觉有些脸热,江墨此人,该纯情的时候大胆,该大胆的时候,他又纯情了,搞的苏青叶措手不及。   夫郎的脚终于有了些温度,江墨又恢复了那个强势的样子,将苏青叶彻底圈在怀里,让他无处可逃。   银铃清脆的声音断断续续响了整夜,银铃小小的一个,只有房中刻意压抑声音的两人能听到,像是为他们欢快的伴奏一般。   去山下的村子卖豆花和豆腐,是江老爹自己去的,没有准备很多的量。   加上和苏老三和王老二家的恩怨,碰头了谁都不会高兴。   江老爹去卖,想他们也不敢起什么幺蛾子了。   江墨也跟着老爹一起下山了,走之前还将早饭拿回了屋,给迷迷糊糊的苏青叶喂下了。   江墨被老爹送到镇子口,得知了张大哥今日休沐,真是个好时机,他立马就去买了一只鸡一坛酒,和一些糕点,糖块,就奔着张大哥家住的地方去了。   张大哥曾和他说过,家里有什么难处就去那里找他。   江墨对镇上还算熟悉,穿过几条巷子就找到了张大哥居住的地方。   张大哥正在院中陪着一双儿女玩耍,他的妻子在堂屋避暑,张大哥一眼便瞧见了江墨。   “江老弟,你怎么过来了?”   江墨浅笑,“这不是前两日张大哥帮了小弟的家人,爹特意嘱咐我一定登门拜访。”   张大哥将他往屋里请,嗔怪到,“本就没做什么,何必买这么多东西”。   江墨没有拐弯抹角,“这不是,还有事想向张大哥打听嘛。”   张家大嫂给两人倒上茶,就带着孩子回了屋。   张大哥示意他直接问。   江墨叹了口气,“张大哥也知晓前两日我爹娘和夫郎被人盯上了,那是因为他们与那元府的老爷做了一笔买卖,我们一家原也是住在镇上的,可从未听过元老爷的事,所以,特来向张大哥打听此人。”   张大哥有些吃惊,“竟然是和元老爷做生意?”   江墨神色有些紧张,等着张大哥的下文。   张大哥朗声笑了下,“江老弟无需紧张,我也只是没想到你的家人这么有本事能和元老爷做上生意。”   “那元老爷平日里深居简出,做什么事都是由管家出面的,这城里很多家铺子,都是他的产业,就连县太爷也要给他三分薄面,不过江老弟可放心,那元老爷从未干过伤天害理之事。”   那便好,张大哥都这么说了,就证明官府真的有关注这个元老爷。   张大哥还要留下他吃饭,他推拒了,今日老爹第一天在村子里卖吃食,他怕老爹一个人遇到什么状况。   烈日当空,吹起的风都是闷热的,留在家中的三人一起安静的坐在堂屋里,面前放着一盆冰块消暑。   秋哥儿还被管着坐远了些,埋头在那里绣荷包。   苏青叶推开门的动静一下子吸引了三人的注意,苏青叶这次可是检查了印子都露不出来的,可三个人都看向他,还是弄得他很局促。   清了清嗓子,和每个人都到了一声早,就别扭的挪动步子去洗漱了。   再回到堂屋,王婶招呼他过来坐,吃葡萄,苏青叶慢吞吞的走过去,发现王婶还给他准备了一个软垫。   苏青叶羞的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王婶直接塞了葡萄在他手上,像是对他说,都是过来人,没什么好害羞的。   砚哥儿在一旁写写画画,苏青叶的注意被他的本子吸引了,跟砚哥儿要过本子翻了翻,原来不知不觉间砚哥儿都写了半个本子了。   苏青叶挑了挑眉,想到了一个点子,问,“砚哥儿,你这简笔画能用毛笔画下来吗?”   砚哥儿眼神微动,斟酌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苏青叶觉得他这个认真的小样子太可爱了,摸了摸他的下巴,“去拿张纸,画给哥哥看看。”   砚哥儿小跑去了书房,拿了纸笔回来,笔尖在纸张上飞舞,不一会一个惟妙惟肖的西瓜就出现在了纸上,甚至叶哥儿还画上了西瓜的藤蔓和叶子,非常细致。   苏青叶笑着夸他,“好样的,继续记录吧,等你记满一本子的时候和哥哥说。”   砚哥儿不懂叶哥哥为什么这么说,但砚哥儿听叶哥哥的话,乖乖的点了点头,说,“好。”   王婶困惑的问苏青叶,“叶哥儿,你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苏青叶狡黠的一笑,“娘,这么早知道就没意思了。”   王婶可是拿他这个顽皮的样子没办法了,“你啊!”   那边,江墨赶在了江老爹要离开杨树村的时候,找到了他。   杨树村是三个村子里相对富裕一些的村子了,江老爹准备的豆花卖了一半,不过江老爹卖的要比在镇上时实惠,还是那个价钱,不过是让村民自己拿碗,多给了些份量。   两人一起驾车先去了王家村,买豆腐的人多,能买豆花的人家,基本都是家里有孩子,孩子看着眼馋的。   走了一圈,王家的几个人没见到,不过倒是在长乐村见到了缠着王氏给自己买冰豆花的苏大宝了。   王氏在后面就听到了,村民们围着江家父子套近乎,说看着他们眼熟。   不知谁说了句,“可不眼熟嘛,这不是叶哥儿夫君和公爹嘛。”   江老爹笑呵呵的应是,王氏有些诧异的朝人群中央望去,见村民们纷纷朝自己看了过来,这段时间村子里的人有意无意的就会拿话刺她,说在镇上看到了叶哥儿,买了可多东西呢。   她本是一个不怕吵架的,奈何村长一直看着他们家,警告他们再惹出什么事,就立马搬走,她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又见到这家人是她没想到的,她现在只想着赶快离开这里,可苏大宝看着旁的孩子吃豆花,口水都流了出来,怎么拉都不走。   “娘,你答应给我买的!”苏大宝这时又开始耍起了无赖。 第64章 下雨   王氏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旁边的村民们就劝道,“孩子要就给他买呗,不过你别不给钱就行,你和人家可没有关系。”像是在劝说,实则就是在埋汰王氏。   王氏只能拿着碗硬着头皮上前,似乎是怕江老爹认出他们不想卖给他们,她直接就掏出了三文钱,梗着脖子站在那。   江墨面色不虞,刚想把钱还给他们,江老爹却制止了他,生意上门岂有不做的道理呢。   苏大宝接过撒上蜜红豆的冰豆花,王氏就急匆匆拉着他走了。   回到家,说起此事,苏青叶点头赞同,“爹,你做的对!”   王婶叉着腰站在一旁的,“对什么对啊,就不该卖给他们!”   江老爹笑眯眯的劝自家老婆子,“叶哥儿现在和他们没有关系了,不卖给他们反倒让别人觉得我们小气了不是,他们上赶着给我们钱,我们为什么不要呢。”   今日江老爹的冰豆花和豆腐都卖的差不多了,可村子的购买力终究比不上镇上,今日是第一日卖的好,可每日都去的话,就不一定能卖的出去了。   江老爹想着往镇子周边的几个村子走走,反正有冰块,走远些也不怕豆花会坏。   王婶不放心他一个人去,也要跟着去,苏青叶琢磨了一下,和江墨一起 给 驴车上面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可以遮阳。   反正他们到了哪个村子都会找避暑的地方待着,只要保证他们路上别被晒到就好了。   到了给元老爷送西瓜的日子,江老爹和王婶特意空出了一天没有卖豆花,江墨和老爹摘了西瓜就往镇上赶。   到了镇门处,江墨就下了马车,江老爹一个人去了元府后门,管家今日不在,是之前见过的一个小厮将钱交给了江老爹。   江墨则是一个人逛到了元老爷的冰饮店外面,生意还未开张,外面就围了好几圈人,一打听才知,原来这家店提前三天就在造势了。   果然如夫郎所想,这元老爷是个头脑很灵活的。   在外观望了一会,远远的看到老爹的驴车停在街角等他,江墨离开了人群。   因为今年的夏天真的格外的热,本来要晾晒一个月的房子,半个月就差不多了,苏青叶和江墨陆陆续续的将他们的东西挪去新房。   两个小哥儿也搬出了主屋。   江老爹和王婶每日还是会出门去卖冰豆花,每日换着村子去卖,基本上每次回来都会卖空了。   天太热,动物也不爱出来了,最近江墨没有出门打猎,在家用竹子削了些箭出来。   听夫郎的话,他定做了一把弓弩回来,用起来很轻便,他想趁着在家这段时间练一练准度,用自己做箭矢才不浪费钱。   他们这边的院子里只有一口井,苏青叶就在墙角处给江墨做了几个把子,还扎了一个丑丑的稻草人。   苏青叶擦了擦脸上的汗,将稻草人举起来给江墨看,得到江墨一句盲目的夸赞,真好看。   就在他们以为今年会一直干旱下去的时候,今年的第一场雨姗姗来迟了。   好在那日江老爹和王婶在附近的村子,雨下的不大,浇熄了夏日从地底向上蔓延的火焰般的热气,带来了一丝清凉。   冒着雨回家,也没让两人觉得烦闷,这场雨解决了百姓的燃眉之急,一路上都能听到村民们欢快的声音   后面断断续续的又下了几场,夏日的闷热彻底被带走,苏青叶每天最喜欢的就是走到门廊,猛吸一口雨后清新的味道。   好像下雨也没有影响元老爷的冰饮生意,或许是第一年做的缘故,很多人都慕名而来。   元老爷也因为他们家的西瓜对他们放下了戒备,还和他们约好,明年这个时候还是把西瓜卖给他。   那日听江墨打听到的消息,他们也猜测出了为什么元老爷会派人盯着他们了,是也在怀疑他们的身份,因为觉得他们是村子里的村民怎么可能会得到这么有名堂的方子。   夏日的及时雨再清爽,也不能贪凉,江老爹这阵子腿又有些隐隐作痛,江墨去请了杨澜过来给扎了几次针灸。   那天起,王婶听了杨澜的建议,家里每日都会喝祛湿气的汤。   等彻底雨过天晴的时候,夏季也基本上到了尾声。   玉米在雨停后短短几日里迅速变黄了,预示着即将成熟。   等山上干些了之后,江墨和郑大山杨朗三人去将陷阱里的猎物全都取了出来,受伤的野物被雨水泡过有些腐烂了。   野鸡兔子还完好的有六只,运气好的是,还有只野山羊掉到了坑里。   野山羊应该是刚掉在坑中不久,只是腿有些受伤,卖了十两银子,加上野鸡兔子,一人分到了三两又三百六十文。   坑是三人一起出力挖的,猎物三人合力拉上来的,都觉得很公平。   江墨只是听说杨朗在攒娶亲的钱,还是郑大山和他透露的,想想杨朗这颗想攒钱的心,竟和自己为了养夫郎的心思不谋而合,江墨在心里默 默的赞扬了这个小子。   苏青叶若是知道他这么想,一定呵呵两声,然后和他说,你若是知道他想娶的是谁,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不过苏青叶没想到的是,爹娘今日卖豆花回来,竟说有想给秋哥儿相看的人家了。   几人齐齐放下了碗筷,王婶看了眼几人,“这事说来话长,今日我和你爹路过镇上的时候遇到了你们三姑母,也就是你爹的三姐姐。”   提到三姑母,王婶就有些感叹,“我们两家很久都没联系了,这次遇上她,差点没认出来,瘦了好多,老了好多。”   江老爹仰头喝下一口浊酒。   放下杯子,有些惆怅,“这件事小墨和砚哥儿恐怕都不知道,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头是三个姐姐,爹娘从小就很宠我,让我读书认字。”   “父母对三个姐姐不好,家里活都是三个姐姐做,那个时候父母还有钱供我读书,姐姐们出嫁后,父母也老了,我不想父母为了我再去向姐姐们要钱,就去镇上学做了瓦匠。”   第六卷:秋日纪事 第65章 竞争对手   后面江老爹就娶了王婶,江墨还没出生的时候,他的父母就相继离世了。   父母走了之后和姐姐们的联系也少了,就是家里有了大事,添了丁才见上一面,最后一次见还是有了砚哥儿。   江家这个三姐嫁去了另一个镇上,嫁给了一个姓薛的农户,那个农户踏实能干,去镇上找活干,家里不缺钱,还送他们家里的儿子,也就是要给秋哥儿相看的这个薛文才,去读书了。   薛文才考了童生后就在村子里当上了教书先生。   几人不解,听起来他们家的条件应该不错啊。   王婶夺过江老爹的酒杯,不让他再喝下去了,“哎,这次你爹才得知,你们那三姑母的丈夫在雪患的时候生了场重病,他们为他寻医买药的,还是没挺到夏天,人就没了,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你们那三姑母只能卖菜补贴家用了。”   苏青叶一听,好家伙,重病离世的爹,瘦骨嶙峋的娘,还有刻苦读书的他,杨朗有力的竞争对手来了啊,这下有好戏看了。   江墨正在为三姑母凄惨的经历而感叹的时候,就被自家夫郎目光如炬的样子闪到了。   秋哥儿听了这个故事没什么反应,那个李秀才读书也很厉害,可没见到本人,谁又能确保品性如何呢。   不过,姑丈的愧疚他能看得出,生在类似的家庭环境里,他不觉得他的那三个兄弟能像姑丈一样对自己心中有愧。   江老爹对着秋哥儿说,“我和你姑母没有直接和他们说要给你二人相看,只是说过段时间让他们母子来家里住几日,成不成还是看你的意愿。”   秋哥儿知道,姑丈是想帮衬帮衬三姑母他们,若是他觉得薛文才此人是良配,那就可以收他做上门夫婿,他们也好有了理由帮衬他们母子。   “我知道了,姑丈。”   苏青叶拍了拍秋哥儿,“不要有压力,不喜欢也没关系,哥哥还能再想办法的。”   王婶也跟着点头,“是,秋哥儿,你姑丈是对姐姐愧疚,可也是真的觉得薛文才不错,这才想着让你们相看的,不喜欢就直接和姑母说,可莫要委屈了自己。”   秋哥儿笑了下,“放心吧,姑母,姑丈,我跟着叶哥哥也这么长时间了,也学会判断好坏了。”   江老爹和王婶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不想因为这个决定而为难秋哥儿。   这时,苏青叶突然想到,“三姑母为何会大老远的来咱们镇子上卖菜啊?”   王婶说,“她卖的那样菜,咱们镇子上没有,只有她们那边有,来咱们镇子上能卖个好价钱。”   “那三姑母还挺有头脑啊”,苏青叶又问,“什么菜啊,娘?”   王婶回忆了一番,“就是长的和土豆挺像的,她管那东西叫红薯。”   “红薯!”简直是意外之喜啊,“我们可以买些红薯来吃啊,那东西煮着吃烤着吃都好吃。”   “秋收结束你三姑母他们过来,等那个时候再问她买些吧。”   苏青叶开始期待了。   郑家今年没有种地,只在后院种了些江家给的菜种子。   江家这几日开始收玉米了,因为不想让小哥儿和娘动手,江墨和就老爹两个人慢慢的收了起来,也不急,反正就两块地。   郑大山在后山转悠的时候恰巧瞧见了,就过来帮忙了,不一会杨朗也来了,四个汉子不到一天就忙完了。   王婶招呼要回家洗澡的郑大山和杨朗晚上过来吃,叫上杨澜和旭哥儿。   晚上王婶蒸了一大锅米饭,做了红烧肉,用土豆炖了鸡肉,拌了一盘凉菜,做了豆腐鱼汤,四样菜,个个份量十足。   日头西斜,江家院子洒满了橙黄色的光辉,两家人一起坐在院子里,面上都带着笑意。   秋哥儿将鱼汤端上来,手被烫的红彤彤的,将汤放在桌上后,他赶快摸了摸耳垂。   杨朗顺着小哥儿的动作看过去,几乎下意识的问了句,“没事吧?”   秋哥儿嘴角带笑,礼貌的说,“没事。”   苏青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拉过秋哥儿,让他把手放在凉水里泡一泡。   杨澜看着自家弟弟丢了魂的样子,轻轻咳了一下,以示提醒。   席间大伙都挺开心的,商量着这几日去山下看看能不能租个犁地的牛回来,给两家再多犁些地出来。   郑家明年想种些地出来,江家是想再犁多出来两块地种麦子,玉米虽说能换钱,可不能抵税收,他们今年是没办法,明年得多种点麦子,少一点玉米,再种些大豆。   等这些聊完,杨澜将话题聊到两个小哥儿身上,先是夸他们懂事,又试探的问了问他们对秋哥儿的打算。   江老爹和王婶还以为杨澜是知道李秀才的事关心秋哥儿呢。   王婶讪讪的笑了下说,“不瞒你说,你江叔的本家姐姐过段时间会过来待些时日,她家有个小子也到了年纪,我们想着到时候可以让秋哥儿相看相看。   郑家的几人似乎是没有预料到,全都停住了动作。   秋哥儿被当众说起相看的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杨朗听后味同嚼蜡,杨澜和郑大山看了看杨朗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苏青叶悄悄的看了一眼杨朗的反应,笑呵呵的打圆场,“这都是说不准的事呢,秋哥儿还小呢,多看看选择也多些。”   杨澜有些强颜欢笑,“是,应该的。”   杨朗却放下了碗筷,“我吃好了,突然想起来猎物还没来得及处理,先失陪了。”   王婶对着杨朗的背影问,“怎么这么急,不多吃些?”   杨澜摆摆手,“婶子无需理会他,一天天也不知道忙个什么。”   苏青叶一个头两个大,虽说他觉得杨朗觊觎他家小哥儿,他挺反对的,可,毕竟他们就住在隔壁,都算得上朋友,让杨朗这么伤心也是他不想见到的。   不过,秋哥儿现在确实对他没有什么意思,虽然也有自己从中阻拦的原因啦......   江墨看着夫郎四处飘的视线,和小表情,心想夫郎对这件事一定有其他的看法。 第66章 三姑母   将郑家人送走,江家人开始收拾桌子,江墨凑到夫郎身边,问他刚刚在想什么?   苏青叶晃了晃脑袋,若是自己和江墨说了,他一定会非常震惊,而且绝对会和爹娘说,那样就会闹得人尽皆知了。   三姑母快来做客了,两个小哥儿暂时搬到了新房这边,王婶也将两个空房间收拾出来了。   江墨移栽回来的柿子树开始看起来像是枯萎了一般,不知是不是下面肥料的原因,春天快到结束的时候,开始肆意生长了起来。   江墨在夏天还给它修剪过枝丫,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柿子树在秋季时变得硕果累累。   这天,三个小哥儿正在帮着王婶在将自家柿子树上的柿子削皮,江墨和老爹还有郑大山杨朗在家后面犁地。   三姑母带着薛文才上门了,还拿上了一筐鸡蛋。   王婶立马起身迎了上去,带着三个小哥儿给三姑母介绍。   三个小哥儿虽在干着农活,但衣服不见任何脏污,皮肤透白,相貌出众,齐齐叫了声三姑母,三姑母枯瘦的脸上,绽放了一丝笑意。   王婶在心里想,谁见了自家的三个小哥儿都会欢喜。   薛文才刚刚有些出神,听到娘笑着应声才反应过来,对着三个小哥儿行了一个书生礼。   互相打过招呼,王婶将人带去了堂屋坐着,让砚哥儿去后面把父子俩叫回来。   不一会父子俩就回来了。   江老爹看到姐姐步伐就变得沉重了起来,颤着声音叫了声,“三姐!”   王婶立马起身去厨房,苏青叶也拉着秋哥儿过去了。   一脸八卦的问,“怎么样?”   秋哥儿回想起薛文才的样子,虽然穿着粗布麻衣,可盖不住读书人的气质,他浅笑了一下说,“我觉得和李秀才没有很大的区别。”   苏青叶点了点头,也是读书人给人的第一印象都一个样。   秋哥儿没说的是,他看到薛文才的第一眼开始观察他了,那人的视线最先落在了叶哥哥身上,表情微变,似乎是压抑着笑意。   后来听姑母介绍知道叶哥哥是表哥的夫郎后,明显有些愣神的样子。   因为叶哥哥一直在看三姑母,所以没有发现这些细节。   秋哥儿还是想找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若是和薛文才成了婚,还和叶哥哥住的这么近,日后说不准会变成什么样呢,若是以后这个人会让自己和叶哥哥生了嫌隙可如何是好啊。   秋哥儿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和叶哥哥相比,薛文才算的了什么。   秋哥儿想开了,虽然觉得自己下的决断太早了,但自己没少看到表哥看叶哥哥的眼神,他觉得自己看的没有错。   席间江家人才知道为何三姑母愿意上门做客了,因为她家薛农户死了,她觉得在这世上的亲人又少了一个,那日见到江老爹恍如隔世,觉得这么多年的疏远真的是不应该。   谁知道哪一天会再来一场天灾呢。   不过她也直说自己有私心,都是为了她家文才,她怕自己没几年活头了,文才还没有娶妻,只能来拜托江家了。   薛文才叫了一声,“娘”,不希望三姑母这么诅咒自己。   江老爹本就心中有愧,自然是答应会帮忙的,不过没有提秋哥儿,想让尊重秋哥儿的想法。   三姑母却把目光落在秋哥儿身上了,“没记错的话,这个不是你家的吧?”   王婶笑笑,“是我娘家那边的孩子,现在记在我们名下了。”   三姑母点了点头,“是个标志的孩子。”   秋哥儿心中无意,倒是很大方的对着三姑母笑了笑。   这时,杨朗站在了前门,对着里面喊了一嗓子,“江大哥。”   苏青叶险些扶额,这小子,还特意绕到前门来了,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啊。   江墨刚要起身,苏青叶按住了他,对着门外说了声,“进来说。”   秋哥儿看薛文才的视线又落在了叶哥哥身上,收敛了笑意。   从杨朗的视角看,就看到了秋哥儿在打量薛文才。   杨朗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有些冷,“我哥夫让我问问,你家的地要犁到哪?”   江墨愣了下,以往杨朗不会和自己这么说话的啊,想来应该是那边着急问,他连忙起身,“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江墨和三姑母说了声,就带着杨朗去了后院。   苏青叶低下头吐槽一句,变脸可真快。   吃过饭后,三个小哥儿继续回去给柿子削皮,王婶拉着三姑母母子在堂屋唠嗑。   柿子削好后,用细麻绳绑起来,隔开些距离再绑一个,绑好一串后,苏青叶起身,想将柿子挂起来。   薛文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边,“哥夫,需要我帮你吗?”   苏青叶差点被吓到,礼貌疏离的说了句,“不用了,我够得到。”   鄙视谁个子矮呢。   秋哥儿看着薛文才吃瘪的样子,竟然升起了一丝快意。   当晚,苏青叶问起了三姑母,红薯的事,三姑母家里种的还有些,苏青叶想全都买下,还准备让三姑母来年给他们留些秧苗。   三姑母以为他是可怜他们母子,苏青叶知道她的顾虑,直言自己只是喜欢吃红薯,清河镇压根就没有卖的。   三姑母这才没了顾虑,可也劝道,“可也无需买那么多的,那东西很饱腹的。”   苏青叶只能装作被惯坏了的样子,说,“这个三姑母就别管了,我爱吃的,我爹娘都会给我买很多的,是吧,娘!”   王婶一听他这话,就明白他有其他打算,对着三姑母说,“三姐姐,这孩子平日里就喜欢新鲜吃食,你那有多少,我全要了,吃不了还能送些给郑家。”   三姑母见劝不动,只好先应下,准备到时候让他们亲眼见见那红薯在决定。   夫郎突然说一些孩子气的话,江墨觉得非常可爱,盯着夫郎的侧脸看,可是总感觉旁边也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飘过来。   江墨抬眼看向了那道视线的主人,就看到薛文才有些拘谨的对着自己颔首了一下。   这小子刚刚是在看自己夫郎吗?   秋哥儿纵观全局,心想,呵,被表哥抓到了吧。 第67章 桂花   第二日早上,秋哥儿听姑母的话去了后院摘菜,不一会,薛文才也过来了,秋哥儿很不解,略微回身透过窗子看到了灶房,秋哥儿就懂了,看来是三姑母的主意,想让薛文才和自己多说说话。   这个薛文才转变倒也是快,看来是个很听娘话的,叶哥哥说了这样的男人要不得。   秋哥儿很快的摘完了菜,就躲回屋里去绣帕子了。   吃过早饭后,杨澜过来找了苏青叶,要一起去打桂花。   苏青叶可是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就没带上两个小哥儿。   郑家的后山这里有一片桂花树,远远的就能闻到桂花香。   杨澜拿了很大的两块布在下面接着,苏青叶拿上了棍子开始打桂花,金黄的花瓣簌簌落下,杨澜往后躲了两步,险些被桂花埋了。   苏青叶哈哈笑了两声,“忘了提醒澜哥哥了。”   两人欢声笑语忙活的时候,杨朗也拿了一个大一些的簸箕在一旁打。   杨澜朝着他那边喊道,“不用你帮忙了,你回去歇着吧。”   杨朗别扭的说,“本来就不是帮你打的。”   杨澜举起拳头对着杨朗挥了一下,眼珠一转,对着苏青叶问道,“对了,秋哥儿觉得那汉子咋样啊?”   苏青叶故意说的模棱两可,“我也不清楚啊,不过我看三姑母的意思,是很满意秋哥儿的。”   杨澜夸张的说了一声,“是嘛?”   杨朗在一旁听到他们交谈的话之后,面无表情的加大了一些力道。   苏青叶又说,“不过啊,我觉得薛文才还是太内敛了,秋哥儿可能喜欢更直白一些的。”   杨朗停下了动作。   苏青叶看他一眼问,“你看我做什么?”   杨朗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没什么?”   杨澜却收起了玩笑,认真的问苏青叶,“你说真的?”   苏青叶摊手,“我猜的,不过我觉得既然喜欢就要争取一下,虽然我觉得谁也配不上我家秋哥儿,但是经过衡量对比,我还是觉得你家杨朗好些。”   杨澜笑着撞了撞苏青叶的肩膀,当然他们后面的这些话都是放低音量说的,没让杨朗知道。   杨朗还是一脸心事的样子,在敲打着树上的桂花。   杨澜和苏青叶需要的量大,桂花油是需要从桂花里提取的,所以他们基本上把家附近的这几株桂花树薅秃了。   江墨和郑大山还在地里忙活,想来今日便能犁好了。   秋天犁地是因为这片地没有种过庄稼,将地翻开了冬天下雪,春天雪化了,这片地就活泛起来了,种地的产量也能上来了。   郑大山知道杨朗心绪不宁的,便叫他不用跟着了。   苏青叶和杨澜收集了很久,杨朗帮着往家里运了几回,然后就坐在桂花树下等着他们了。   视线飘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郑家帮着杨澜把桂花放在簸箕上,杨朗宝贝的把他那一簸箕拿的离他们远远的。   对此,苏青叶评价,“弄的我们这个大户想要贪他那一点似的。”   杨澜也挺无语的,不过念在杨朗这两日心情不好,便拉着苏青叶去屋里了。   杨澜有很多养生茶,苏青叶很喜欢和他一起喝茶,打桂花累的他不想抬手。   郑小旭特别乖,拿小手给他捏捏胳膊,还挤在他旁边和他一起坐。   杨澜看着自家小哥儿讨巧卖乖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你们一过来他就不用看医书了,你瞧他这个样子。”   苏青叶揽过郑小旭,“要劳逸结合嘛,我们小旭这么聪明,肯定学的会。”   郑小旭连连点头。   “你快别夸他了。”   在杨澜这一坐太阳都快下山了,苏青叶赶忙起身回家,可不能耽搁他们家吃饭。   到了自家院子前,竟看到薛文才坐在秋千上看书。   苏青叶礼貌的和他打了声招呼,薛文才也叫了声哥夫。   苏青叶刚准备迈步进院子的时候,却被薛文才叫住了。   “哥夫一早便出去了,看来是去打桂花了。”   苏青叶疑惑的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薛文才笑了下,“桂花留晚色,哥夫身上都是桂花香。”   苏青叶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明明没味道啊。”   “我开玩笑的,其实是哥夫头上落上了桂花”,说着,薛文才便伸手想帮苏青叶拿下来。   可手伸在半空中时却被另一只手截胡了。   江墨刚刚从山下回来,他和郑大山去送还牛和犁,没想到远远的就听到薛文才对着他的夫郎说一些文邹邹的酸言酸语,还想动手给夫郎摘桂花,简直是痴心妄想。   江墨摘下桂花拿到苏青叶面前,“怎么这么粗心?”   苏青叶自然的将手搭在他的手上,“是旭哥儿趁我不注意弄上的,我存心逗弄他,装作不知道,后面就忘了摘下来了。”   江墨圈住他的腰,将他往院子里带,“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喜欢和小孩子玩闹。”   苏青叶习惯了他的碰触,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跟着他往里面走,“旭哥儿很乖嘛,就想逗逗他。”   两人有说有笑的进了门,贴的很近,亲密无间的,薛文才知道这是表哥给自己的警告。   薛文才摩挲了一下刚刚伸出的手,跟着进了院子。   晚饭没让三姑母动手,秋哥儿帮着王婶弄好的,晚饭时,江墨让苏青叶留在新房这边,他拿了两人的饭,和他们解释说苏青叶身体不舒服,就回新房那边了。   江家几人担忧的连连问江墨他怎样了,江墨只是说打了半天的桂花,胳膊痛的抬不起来。   三姑母看苏青叶整日不在家,也不帮着婆母做饭,还找借口,连晚饭都不过来吃,对他有些不满。   三姑母皱了皱眉,对江老爹和王婶说,“你们别怪我多嘴,你们家这个儿夫郎未免被你们养的太娇贵了。”   花钱大手大脚,说买红薯就买那么多,干活时也不见人。   王婶却有些不解了,娇贵吗?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叶哥儿都在帮着自己忙活,还要想着赚钱的法子,他们去卖豆花,叶哥儿就每日早起帮他们提前做好,还要照顾两个小哥儿,叶哥儿是家里最忙的人了。 第68章 给个机会   王婶立马为苏青叶证明,“我们家叶哥儿忙前忙后的很辛苦的,只是没有过来吃饭而已,三姐姐想的太严重了。”   江老爹也说,“是啊,姐姐莫不是误会了,叶哥儿是我们家最辛苦的人了。”   秋哥儿也想帮叶哥哥说上两句,碍于规矩,不能和长辈顶嘴,只能压下心里的不快。   他注意到了薛文才异样的表情了,想来叶哥哥不来吃饭和他有关。   正想着,一直不出声的砚哥儿开口了,“三姑母只认识叶哥哥几天而已,请不要那么片面的评价叶哥哥。”   三姑母惊讶于他们全家因为这个哥儿全都出来反驳自己,她也本是无心插手他们的家事,只是自己有些看不惯小辈这么懒散罢了,没想到弟弟弟妹这么维护他,那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苏青叶不是那种胳膊疼就不和大家一起吃饭的,奈何江墨偏要让他留在新房这边,不让他过去。   还故意趁着他胳膊痛无力反抗,压着他亲个没完。   简直是饿狼,这下好了,嘴唇又红又肿的,苏青叶这几天都不想出去见人了。   江墨端着饭菜进来,就看到夫郎在梳妆台前气鼓鼓的。   自己只是想把人留在屋子里,真的没想惹他生气啊。   把夫郎抱在怀里哄了好一会,才哄着人吃了饭。   晚上,借着来看苏青叶的借口,江家几人来了新房这边一起讨论薛文才和秋哥儿的事。   几人看到了苏青叶的嘴唇,全都礼貌的把视线收回去了。   江老爹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你们三姑母没几日便要回去了,这么短的时间,不知道秋哥儿和文才相处的怎么样,若是觉得时间太短,姑丈可以借口让文才再留一段时间。”   “不用!”江墨和秋哥儿异口同声的说。   王婶瞪了一眼江墨,“问的是秋哥儿,你说什么不用啊?”   苏青叶也看向江墨,江墨坐直身体,义正言辞道,“我只是觉得,他和秋哥儿不合适。”   秋哥儿也点头附和,“表哥说的对。”   虽然最后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江老爹和王婶也都知道了秋哥儿对薛文才无意,也就帮忙避免了很多接触。   三姑母还暗地里和王婶打听呢,王婶只说舍不得秋哥儿,想多留些时日。   不过因为江老爹心中愧疚,那晚,苏青叶也和他们二老商量了一个主意。   那就是教三姑母做豆腐,让她学到一个手艺,就不用因为卖菜走这么远了,以后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三姑母虽然欣喜能学到手艺,但还是有些愁,靠豆腐还上债可远着呢。   苏青叶自然想到了这么一点,直接给三姑母表演了起来。   从做豆浆开始,晾一会上面有薄膜,抻开晾就是豆皮,皱在一起晾就是腐竹,点了卤水可以做成豆腐脑,压的时间短就是嫩豆腐,时间长就是老豆腐。   豆皮腐竹干着卖,泡过水之后可以炒菜可以拌菜,豆腐脑可以加甜的佐料,也可以加咸的,嫩豆腐炖汤,老豆腐炒菜。   其实苏青叶还没教的的有很多,霉豆腐什么的,怕他们没有高度白酒,把人吃坏了。   小哥儿袖子挽起,一步一步和几人讲解着,一家人在灶房从早上待到下午。   三姑母还没听过有哪家卖这么多种类呢,对苏青叶一下子改观了,也终于清楚了为何弟弟弟妹把这个儿夫郎当个宝似的了。   别说三姑母了,就连江老爹和王婶都很震惊,其实苏青叶没告诉他们,是不想他们太累了,他们家明明可以靠脑子赚钱的。   三姑母心满意足的走了,还说等以后赚钱了,一定会重谢苏青叶的。   谢不谢的苏青叶倒无所谓,看着江老爹心中的大石头放下了,他觉得更开心。   豆腐方子是最费力,也是最稳妥的赚钱法子了,有了这个方子,三姑母家还债也只是时间问题。   江老爹驾着驴车去送三姑母母子,众人告别了过后,王婶想起来昨日晾的那些豆皮腐竹。   立马把苏青叶拉回了院子,“叶哥儿,你教教娘那豆皮腐竹咋做拌菜呗?”   秋哥儿又在观察薛文才的眼神,见他先是遗憾看了看叶哥哥的背影,又看了向自己,对上了视线,秋哥儿只能对着他点了点头。   江墨站在一旁抱着手臂,“你也看出来了?”   “是啊,我可不想让他破坏我们家的感情。”   “好样的,下次猎到的兔子归你了。”说完江墨就回了院子。   秋哥儿笑着呼了一口气,没有人比他更珍惜江家,谁也休想和表哥抢叶哥哥。   我要有兔子了!   秋哥儿迈着欢快的步伐往回走,就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杨朗在院墙后面探出脑袋,叫了声秋哥儿,秋哥儿不知道杨朗叫自己做什么,但是这么鬼鬼祟祟的应该确实是有事。   秋哥儿走了过去。   杨朗红着耳朵将杨澜做好的桂花糕递给了秋哥儿。   “我,我哥做的,不多,你一个人吃吧。”   秋哥儿拿着微热的桂花糕,有些不知所措,给自己一个人吃的吗?为什么呢?   见秋哥儿没什么反应,杨朗的手攥起又松开,反复几次,还是大着胆子开口了。   “可以也给我一个机会吗?”   秋哥儿有些懵,直直的看向他,“什么?”   杨朗的脸都涨红了,“我说相看,可以给我个机会吗?我不比那个薛文才差的,从认识你之后,我就心悦你了,现在我也不再游手好闲,开始攒钱了,如果你有心相看,可以也考虑考虑我吗?”   秋哥儿在他说话的时候就开始回忆起两人认识后的种种细节,原来杨朗不是没有汉子和哥儿有别这个概念啊,是故意的。   秋哥儿看了看杨朗这个写满了热忱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可以啊。”   杨朗腿一下子软了,跪倒在了地上,“真,真的吗?”   秋哥儿可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了,“你,你别跪在地上啊。”   杨朗解释,“不是,不是,我腿软,秋哥儿能帮我叫我哥夫过来吗?”   秋哥儿立马跑去郑家找郑大山。   最后杨朗是呲着一口白牙被郑大山背回去的。 第69章 杀猪   苏青叶出来找秋哥儿的时候,就看到了郑大山面无表情的把一脸傻笑的杨朗背走的样子,直接扶额了,这小子怎么这么没出息啊。   秋哥儿在叶哥哥面前后知后觉有些害羞。   苏青叶拱了拱他,“怎么你是答应那小子了?”   秋哥儿点了点头,“我是答应他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了,不过我记得哥哥你的话,会好好考察他的。”   苏青叶险些崴了脚,只是答应给那小子机会,那小子就腿软的走不了道了,若是秋哥儿哪天答应嫁给他,不得直接晕过去啊。   “那你可得抽空问问澜哥哥他身体如何,别动不动就走不了道了。”   秋哥儿认真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秋哥儿没说的是,那天他在杨朗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表哥看向叶哥哥时相似的眼神。   之后这件事在江家就不算秘密了,江家其他人也都知道了杨朗对秋哥儿的意思了。   秋哥儿也没想瞒着家人,他想大家一起把关,看看杨朗适不适合加入他们江家。   之后全家人坐在一起开始复盘起了这件事。   王婶一拍大腿,“难怪,上次在路上遇见他要给秋哥儿看兔子呢。”   江老爹也说,“怪不得他来帮咱们家扒玉米呢。”   江墨更是愤恨,“亏我之前还觉得他这么小就攒钱很有担当呢!”   砚哥儿替他们总结道,“引狼入室!”   已经将自己调剂好了的苏青叶赶快给家人顺毛,“好了好了,人家杨朗不也没直接上门提亲,只是想让秋哥儿给他一个机会而已。”   王婶急了,“那我们得帮秋哥儿好好看看这小子。”   苏青叶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将那件事说出来,“你们还记得李秀才那天那一脸的青紫吗,就是这小子干的,我也是从那天看出来了这小子对秋哥儿起了心思,不过我不是为他说好话啊”。   苏青叶喝了口水继续说,“他的人品咱们都知道是好的,但两个人过了日子会不会不一样咱们也不知道,这就得看秋哥儿和他两个人接触是什么样了,咱们呢也就别参与的,给他们留一些空间,就像当初你们对我和夫君那样”。   苏青叶和江墨视线在空中来了个对碰,回想起了之前无事可做时,两人光是在门廊坐着就觉得开心。   其他几人已经习惯了两人蜜里调油的样子了,各忙各的去了。   秋哥儿托腮看着两人,一脸向往。   ......   村子里的人家都忙着收庄稼了,这个时候村子里卖猪的也多了起来,比镇上要便宜。   江老爹赶着驴车下了山,跟卖猪的人商量着要了一头猪,江家和郑家各半扇,让屠户赶到山上来帮他们分好。   这是个大单,屠户自然愿意跑上一趟,屠户也是嘴严的被江老爹这么一提醒,天还未亮就带着自家儿子,两人赶着猪上了山。   江老爹和王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趁着便宜多买点,冬天方便屯起来。   这个想法正好与杨澜不谋而合,当即就说好了,一家半扇。   这头猪大,称了称,屠户要了二两银子四百文,一家一两二百文,倒是比镇上便宜个一百文左右。   江墨和郑大山帮忙按着猪,几个小哥儿全都躲的远远的,躲着躲着杨朗就躲到了秋哥儿的旁边。   秋哥儿侧头问他,“你不去帮忙吗?”   杨朗憨憨的笑了,“用不上我。”   苏青叶看他的样子,突然觉得手有些痒,怎么这么想打人呢。   那边郑大山叫了声,“杨朗去拿盆子接猪血。”   杨朗灰溜溜的跑开了,拿回了一个大盆子放在了猪脑袋下面。   猪血可是个好东西,如果不这么血腥就更好了。   屠户将猪分成两半,开始手脚利落的帮忙剔骨分肉了,屠户的儿子在那里整理出猪的内脏,全都切分成两份。   到了猪大肠和猪小肠,杨澜连连摆手,这个不用分了,我弄不了这个的。   王婶爽朗的笑了起来,“没事,婶子弄,等婶子弄好,给你尝尝婶子的手艺。”   杨澜也跟着笑了,不客气的说了句,“行!”   猪肉分好,拿回家,杨朗端了猪血过来,要给到一半。   王婶在猪血里放上佐料,搅一搅,就开始上锅蒸。   苏青叶早在他们取血的时候就发现了砚哥儿的不对劲,连忙叫着秋哥儿一起把砚哥儿拉走了。   他们背上背篓,朝着后山去了,要摘些橘子。   再弄点橘树枝,柏树枝,熏猪肉能用得上。   他们回到家时,就剩王婶在灶房忙活了,江老爹已经拉着两板豆腐下山了。   那日他下山找屠夫的时候,被山下村民看到了,都催着他想要吃豆腐呢。   所以今日一大早,屠夫还没来的时候,江家人就起来做豆腐了,压上豆腐后不久屠夫就来了。   江墨也跟着一块去了,爷俩卖完顺便去镇上,再多买些盐回来。   王婶已经将肠子里面的脏东西都洗出来泡着了,见他们回来了,招呼他们快些吃饭。   早上忙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呢。   这几天不止要腌肉,还要腌些菜出来,冬天萝卜土豆还能放一放,菜最好的储存方法不是晒干,就是腌制了。   吃过饭之后,三个小哥儿就开始剥橘子,剥出点橘子皮来晒干。   王婶则是把做生意那两个木桶里里外外都洗了一遍用来腌肉。   苏青叶也找出了之前晾蘑菇和野菜的簸箕。   拔了十个大萝卜,和十颗白菜,扔在水里洗了洗。   秋哥儿和砚哥儿把白菜切分一下,用线串上,挂了起来。   秋哥儿还顺便把柿子捏了捏。   苏青叶在这边将萝卜切条,摆在簸箕上。   王婶那边也开始动工了,把肉涂上白酒,锅里放上盐,橘子皮,干辣椒,八角桂皮香叶花椒等在医馆买到的调味料,翻炒看着变色了,盛到盆里。   虽说家里现在有些钱了,可这盐还是很稀缺的,王婶用的不多,肉会渗出水分,形成卤水,到那时再将肉放入卤水里就好了。   王婶把每块肉均匀的涂抹上盐,铺在木桶里盖上盖子,放在灶房的角落。   剩下的新鲜的肉就挂了起来。 第70章 搓玉米   等他们忙完,江老爹和江墨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两个陶罐。   家里的黄瓜萝卜白菜全都能用来腌制。   王婶将他们手上的东西接过来,让他们先吃饭,猪血又热了一下,以免凉了会腥。   调味好的猪血配上米饭真的很好吃,若是觉得腻还有清爽的豆腐。   江墨和江老爹吃过后,动作也没停,去了后院搓玉米,玉米这段时间也晒干了,搓下来,一部分磨成面在家用,一部分拿去镇上换成米面。   苏青叶端着剥出来的橘子给他们。   “爹,夫君,吃些橘子。”   江墨一听到小哥儿的声音就抬头看了过来,苏青叶对他笑了笑。   江墨想起了三姑母捎信来,说这几天抽空就将红薯全都挖出来,让他们有空去取,夫郎期待红薯好久了。   可家里这几日要忙着搓玉米,真怕夫郎等急了。   “我尽量快些弄好玉米,把红薯给你取回来。”   苏青叶没想到江墨看着自己半天,就想的这个事,笑了下,和他说,“不急,又不会长腿跑了。”   苏青叶又回去了前院,他们要帮着娘腌咸菜了。   将菜洗好晾干,之后一层菜一层盐的码在陶罐里。   家里人多,忙也就忙这一阵,咸菜腌好,全家人就坐在一起边唠嗑边搓玉米了。   晚上王婶将猪下水卤了出来,切了一部分出来用辣椒和大葱炒了。   拿出了一半卤好的大肠,又分出一半炒好的菜,装在篮子里,让秋哥儿给送过去。   秋哥儿看了看苏青叶,苏青叶对他说,“你去吧。”   王婶打趣苏青叶,“怎么这次不抢着去了?”   “以前那是秋哥儿不知道,现在秋哥儿都同意和杨朗那小子多接触接触了。”   “话都让你说了,快把菜端上桌去吧。”   “好嘞。”   江家人虽然刚得了这么多肉,可没有贪嘴,家里有苏青叶这个营养大师,隔壁又有一个杨大夫,都不提倡大鱼大肉的吃,他们自然也听话。   炒了一盘猪下水,又用萝卜白菜炖了骨头汤。   吃过饭后,就各忙各的去了,苏青叶和江墨也回了新房那边。   江墨给苏青叶捏捏发红的手,小哥儿的手养的嫩了,搓玉米这样的活,做不得。   “明日不用你们了,我和爹两个人就可以。”   “也不是什么体力活,大家坐在一起边唠嗑边搓,干的也能快些。”   “那你搓慢些,瞧这手红的。”   苏青叶将手翻转,摸了摸江墨因为长时间干活而布满茧子的手。   “和你相比,我这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江墨看出夫郎在心疼自己,将夫郎拢进怀里,“我都习惯了,我只想你跟着我不要吃苦。”   “搓个玉米可不算吃苦。”   “不止搓玉米,你前段时间和爹娘忙前忙后的,光看着就很累。”   “都是为了家中生计嘛,爹娘也很累,我们已经比很多村子里的人幸运了。”   江墨低低的,“嗯”了一声。   苏青叶微微侧头,“你确定还要和我聊什么累不累的吗?”   他感受到了后腰处被什么东西抵住了,这个江墨和自己闲聊时都在想些什么啊。   江墨没忍住埋在苏青叶的脖颈处低笑了一声,“我看,不让你去搓玉米还有个法子。”   苏青叶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江墨将人扑倒,“就是让你明早起不来啊!”   “啊,你别过来啊!”   自从来了新房这边,江墨就再也不让他忍着不出声了,每次都要哄着他叫几声好听的,什么哥哥夫君的。   苏青叶叫了也是给自己找罪受。   再怎么胡闹,苏青叶第二天也还是起来帮着一起搓玉米了,只不过还是受到了江墨软垫子的优待。   七天过后,要开始熏肉了,玉米也搓完了,今日还是父子两人一起去镇上换米面,顺便去把苏青叶想了许久的红薯取回来。   临走前,他们在家里搭了一个架子,方便熏肉。   王婶挂上肉,在下面放了一个大盆,还是之前苏青叶用来放硝石的盆子,装不了其他东西了,正好用来烧火。   将晾干的橘树枝点燃放入柏树枝和橘子皮,秋哥儿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秋哥儿几日没有绣帕子了,要赶赶进度,就留在家里帮忙了。   苏青叶带着砚哥儿又去摘橘子,折橘树枝了,熏肉要熏上七日,这几天他们都在陆陆续续的摘些树枝回去。   这次总算有时间给砚哥儿写写画画了,金风送爽,半山腰的空气格外清新,两人走走停停的,看着砚哥儿眼中的热爱,苏青叶觉得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生活中的调剂。   江墨和江老爹回来了,还带上了一个人,就是薛文才。   王婶眼神示意江老爹是怎么回事,江老爹眼睛转了一圈,王婶也没看懂。   薛文才是来找秋哥儿的,他没进门,将秋哥儿叫到了门外。   江家三人看了看秋哥儿,秋哥儿放下了绣棚,给了他们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   秋哥儿站到离薛文才十步远的地方,“不知薛家大哥,找我何事?”   薛文才在怀里掏了掏,取出一根发带,“我是想给你这个的。”   秋哥儿看了眼是什么,没有接,“我不缺发带的,薛家大哥。”   “这”,薛文才拿着发带的手有些窘迫,不知是该继续递过去,还是收回来。   秋哥儿继续说,“上次见三姑母的发带有些老旧了,不如把发带留给三姑母吧。”   薛文才似乎是没想到秋哥儿会这么说,眼里有惊喜闪过,“我娘果然没有看错,秋哥儿果真良善。”   秋哥儿没什么表情,“多谢薛家大哥夸奖。”   “不知秋哥儿可否对我有意?”薛文才问得直接。   秋哥儿抿了抿嘴,呼出一口气,强压心中的不快,“我对薛家大哥无意,我虽是记在姑母名下的,可姑母疼我,没让我做过家事,可以说是娇养着的,我若找未来的夫君,家里大小活计,大到劈柴挑水,小到洗衣做饭,可能都会是夫君来做。”   薛文才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小哥儿,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秋哥儿看到他的反应,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若是做我的上门夫婿,这点事都受不了,我们江家的钱岂不是白花了。” 第71章 烤红薯   薛文才的脸白了又红,“这些我也能做得”,似乎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这段时间,据我对薛家大哥的了解,你应是个不常在家的,毕竟连菜都分不清,若是让你下厨房,你会觉得是受到屈辱了吧。”   秋哥儿打完巴掌,又给他指了一条路,“三姑母能干,薛家大哥以后不愁娶个贤内助。”   薛文才怔愣了一会,似乎是下定决心,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若你愿意,这些我都会学。”   秋哥儿不想再和他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干脆直接说,“薛家大哥不会以为自己那么明显,旁人都看不出来吧,就算我同意你进江家,你觉得表哥会同意吗?”   薛文才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对着秋哥儿行了一个书生礼,声音颤抖的说了句,“我知晓了。”   薛文才说过之后就往山下走了,背影看着很是落寞,秋哥儿也没问他怎么回去,他家好像还挺远,管他呢。   秋哥儿摇了摇头,叶哥哥的存在本身就很耀眼,自然也会吸引一些心思不纯的人,但薛文才这样的,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真可气!   正想着呢,突然一个黑影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杨朗挠着脑袋,“那个,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我是来给你送东西,不小心听到的。”   秋哥儿看他这个傻样子,气一下就消了,掩嘴笑了一下。   杨朗没注意小哥儿的动作,低下头将要给秋哥儿的东西拿了出来,“这个给你,是个素面的香囊,我在里面放了桂花,这样你喜欢绣什么样式就可以绣在上面了。”   秋哥儿接过闻了闻,有股桂花馥郁的香气。   “还有这个,这是我晾好的干桂花,我知道你看到这个香包就肯定想着可以做了去卖,就多给你晾了些。”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秋哥儿接过杨朗递来的包裹,这个包裹的料子也是适合做香包的料子,和他手上这个是一块料子,还是他喜欢的青色。   “你这布料我不能收。”   “这不是花钱买的,是我在家里找到的,就算上拿你之前给我的帕子抵了。”   秋哥儿有些犹豫,“可那帕子是我绣毁了的。”   杨朗笑的露出了齐整整的牙,“我没觉得毁了,我觉得那是我看过最好看的帕子。”   秋哥儿竟不知杨朗这么会说话,弄得他心跳莫名加快了些许。   两人对着站了一会,谁也不敢看彼此,杨朗想了想又开口了,“我砍柴挑水都会的,衣服也都是自己洗的,就是做饭不太好吃,不过都可以学的。”   秋哥儿错开他往家走,说与他听的话中带了丝笑意,“傻子,听不出那是我用来搪塞他的话吗?”   杨朗愣在了原地,傻笑了一下,然后红 意从脖子慢慢往上,攀到了脸上。   原来秋哥儿不喜欢那个薛文才啊。   “呦,砚哥儿看,咱家门口来了个傻子!”   苏青叶和砚哥儿背着背篓拉着手回来,就看到杨朗在自家门口傻笑。   砚哥儿也有些嫌弃,“杨朗哥,不聪明,告诉秋哥哥。”   杨朗听到两人对话,马上双手合十,躬身拜托道,“叶哥哥,砚哥儿,求求了,你们得替我说些好话啊。”   苏青叶拿了两颗橘子递给他,“回去补补脑子就不怕了啊。”   说完就带着砚哥儿跑了。   见着红薯被运回来了,倒在了院子中央,苏青叶麻利的放下背篓,挑了几个,拿去洗了洗。   嘴里还念叨着,“煮几个,再烤几个,香香甜甜一定好吃。”   被夫郎忽视的江墨,无奈的摇了摇头,接过砚哥儿身上的背篓,把两人带回来的树枝放在一旁晾晒。   江家小院因为秋天的到来,变得满满当当的,院子里烟雾缭绕也不耽误一家人忙碌的身影。   砚哥儿见哥哥帮自己收尾了,就立马拿上本子去画红薯的样子,还跟着叶哥哥去看看红薯该怎么做,要全都记下来。   过了两刻钟,苏青叶起锅,锅里煮的红薯甜丝丝的气味就飘散出来了。   砚哥儿帮着用筷子把红薯扎了上来。   苏青叶又弯腰在灰里把烤的红薯扒拉出来,手忙脚乱的在地上磕了磕,抖掉外面的灰。   剥开外面烧焦的那层,里面金黄的果肉就冒了出来,暖烘烘香喷喷的,苏青叶没忍住,一口就咬了上去。   结果就是被烫到了,不敢直接往下咽,在嘴里来回倒腾好一会。   砚哥儿一脸担心的在一旁看着,苏青叶却呼着气,指了指手里的红薯,示意他尝尝。   砚哥儿也怕烫到,小口的吃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真好吃。   两人等不了那么多了,把煮好的红薯和烤好的红薯全都拿了出来,和家里人分享。   砚哥儿还特意跑进屋去叫秋哥儿。   原以为这红薯会和土豆一样没什么味道,没想到是甜的,江家人尝到第一口,纷纷瞪大了眼睛。   镇上每年都会有中秋灯会,秋哥儿想那个时候把香囊拿去卖。   苏青叶也是在秋哥儿提起的时候想起了,只要提前过去把地炉弄好,就可以卖些烤红薯了。   再去山上捡些栗子回来,肯定要比卖豆花赚钱了。   肉熏了七天,秋哥儿也把香囊绣了出来,砚哥儿也叫老爹去镇上买了几个素灯笼回来,准备画些花样来卖。   江墨和郑大山杨朗三人也上山去打猎了。   江老爹和王婶则是提前去把地炉搭好,回来后还要给栗子去皮。   苏青叶这几天也抽空和杨澜一起做了桂花油,两人一人分了几瓶。   中秋灯会两家人都会去镇上,杨澜和郑小旭也会和家里的两个汉子一起去,把猎物卖完就到处逛逛。   苏青叶看着杨澜,突然想起来之前自己想的洗发水,现在正是皂角成熟的时候,他可以找杨澜帮忙配出洗发水,再赚杂货铺的老板一笔。   苏青叶知道所用的材料,但是都不太认识,杨澜认识所有材料,并且还会怎样处理。   两人一拍即合,背上背篓,带着旭哥儿去摘皂角和无患子。 第72章 洗发水   将所需的材料准备好,杨澜指挥着苏青叶,将皂角和无患子去壳。   和他这里有的侧柏叶,何首乌和当归一起洗干净,晾干。   把所有东西都碾碎,放到锅里,加水,泡上一个时辰。   之后熬制浓稠,在用纱布过滤,加入榆树皮使得它变粘稠,就好了。   只是杨澜不解,这洗发的方子,若是有心人想研究,便会研究的出来,这样的话,怎么可能当做方子来卖。   他家现在用的是苏青叶送来的肥皂,苏青叶把方法告诉他,相比做肥皂,做洗发水的方子并不稀有。   苏青叶却叫他宽心,将洗发水倒入几个瓷瓶中,和他约好中秋节那日和他一起去便是了。   苏青叶拿上几个瓷瓶回了家,和砚哥儿借了纸笔,将刚刚的操作步骤记了下来。   之后他就迫不及待的烧了水,准备试试这洗发水了。   这段时间用肥皂洗的头发都发涩了,将头发打湿,倒一些洗发水到头上,很快就揉搓出泡沫了。   苏青叶拿指肚揉搓头皮,让泡沫将整个头顶包裹,这段时间他也适应了这满头的长发,也知道了女孩子打理起来有多累了。   洗过发顶,将泡沫带下来揉搓下面的长发,虽然有股药的味道,但是温和不刺激。   苏青叶想起了做桂花油时,鼻尖萦绕的桂花香,他洗净头发,和秋哥儿要了点没用完的干桂花,加进了洗发水的瓷瓶里。   放了一晚再打开,洗发水果然带了些桂花味。   他又迫不及待的去找杨澜,准备再煮一锅放了干桂花的洗发水。   中秋灯会前几日,江老爹和王婶就带上了红薯和栗子去镇上卖了。   烤红薯卖两文一个,烤栗子卖两文十个,栗子会提前打上十字花刀,以免爆开。   江老爹特别会掐时间,知道红薯和栗子该什么时候熟,将它们适时的取出来,以免烤糊了。   王婶会默契的用油纸包好递给顾客,熟练的收钱。   秋收过后,小摊位也开始收钱了,一天要五文钱,中秋灯会那日要十文钱。   两家人一共租了三个摊位,王婶和江老爹依旧是卖红薯和栗子,准备了平日里两倍的量。   郑大山和杨朗在他们旁边卖猎物,他们猎到了一只山羊,和一只鹿,还有很多的野鸡和兔子。   说起兔子,江墨如约给了秋哥儿两只兔子,一公一母,秋哥儿亲自挑的,都是白的,被圈在了鸡圈旁边,秋哥儿每日都会弄些菜叶和草来喂它们。   秋哥儿和砚哥儿在他们对面卖香囊和灯笼,江墨站到了他们这边陪着。   苏青叶和杨澜带着旭哥儿先去了杂货铺,今日杂货铺生意火爆,店内也多了一个伙计。   伙计没见过苏青叶,听到他上来就要找自家老板,还有些懵,不过还是二话没说去找了老板。   来店里定肥皂的小哥儿很多,他即使再忙,也不想错过大生意。   杂货铺老板也是以为来了大生意,匆匆的从后面走了出来,见到苏青叶那一刻,比来了大生意还要惊喜。   连忙领着他们去了后院,让伙计继续招呼其他客人。   “叶哥儿,很久没见你了,今日上门,是有什么好消息吗?”老板似有所感般,笑声从见到他们就没有停下来。   苏青叶也不拐弯抹角,“我听说老板的肥皂生意现在异常火爆啊,我今天来是有新的买卖还想和老板合作的。”   老板在心里想,果然和他猜的一样,难怪这两日家门口总有喜鹊在叫。   他立马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叶哥儿说来听听。”   苏青叶将两个瓷瓶递给老板,老板打开瓷瓶,先是闻了闻,一个有药物的味道,一个有淡淡的桂花香。   “这是?”   “这是我与这位杨大夫一起研制出来的洗发水。”   老板摩挲着下巴,“哦?我倒是有听过大户人家的小姐公子会用特殊的药物洗发。”   杨澜点了点头,“这确实是药物所制,可使头发更加柔顺。”   老板却吸了一口气,“叶哥儿,这药物成本可高,而且很容易被大夫复制出来。”   杨澜心想,他能想到的,这老板果然也能想到。   苏青叶勾起唇角,不紧不慢的问,“老板,肥皂上那个自家店铺的标识,是谁的主意?”   老板指了指自己,“我的主意。”   “那若是老板把这瓷瓶刻上自家的招牌,借着肥皂的知名度,将洗发水推销出去,让他广为流传呢,大家都会认准了老板你的标识,其他人再推广出来,即便是便宜,大家心里也会更加认可老板家的。”   老板转动扳指,不置可否的觉得叶哥儿这个想法不错。   苏青叶再接再厉,“若是老板在特定的季节推出不同味道的香味呢?像我带来的,具有秋天特色的桂花香,冬日里的腊梅香,我想和老板做的这笔生意,可不只是这一个方子而已,而是想将老板店铺的名头打出去,到那时......”   苏青叶没有再说下去,老板似乎是被他的话说到了心坎上,犹豫的在嘴里喃喃着,“可这人手......”   苏青叶没有听清,问,“什么?”   老板谨慎的看了看杨澜,苏青叶知道老板的意思,叫他可以直言。   “叶哥儿,不瞒你说,前段时间元家有派人来找我合作,想和我一起开一间工坊,他们出原料的和人,要我出方子,并且帮忙管理,收益和我三七分,他们七,我三。”   “听着少了些,可还算合理,这人工和原料要占很大一部分,老板的顾虑是?”   “我这不是怕赔钱嘛,现在肥皂都是我家里在制作,我们只用花费买肥肉的钱,再每月给家人一些工钱打点,花不了多少,若是开了工坊,人那么多,钱赚不回来,我这边铺子也没人打理,那可如何是好,而且都让他们去做,我家人该没钱可赚了,免不得对我有说辞。”   苏青叶喝了一口茶,想了想,“我知道老板想要稳妥一些,这样,若是老板信我,可以将元家老爷约出来,我帮老板和元家谈一谈。”   “我当然信你”。   苏青叶起身,“记得,和元老爷说,你新得了一个方子,不要管家,要他本人,我爹娘在镇上的烤红薯摊子,若是老板有好消息托人去和我爹娘带个话。”   “叶哥儿,那洗发水方子?”   苏青叶摆了摆手,“现在这方子对老板来说是个负担,等约了元老爷之后再谈。” 第73章 中秋灯会   杨澜只知道苏青叶是想带着自己去赚一笔钱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但看着苏青叶一点也不急的样子,他莫名觉得心里有底。   苏青叶最后也只是和杨澜说,过些日子去面见元老爷的时候,会叫上他一起。   江墨百无聊赖的坐在两个小哥儿的摊子后面,一直张望着,看夫郎什么时候回来。   两个小哥儿给路过摊子前面的人介绍着价格。   突然江墨面前落下了一道阴影,江墨抬起头,是个涂脂抹粉的哥儿。   那小哥儿搅着帕子,含羞带怯的看着他,见他抬头,就慌乱的指着砚哥儿画的兔子灯笼。   “那个,这个多少钱?”   江墨掀了掀眼皮,“砚哥儿,问灯笼的。”   砚哥儿走了过来,“这个吗?二十文。”   那小哥儿一看就不是奔着灯笼来的,又指了指江墨身前的,“这位公子,你面前的呢?”   砚哥儿眨了眨眼睛,看向自家哥哥,又看了看这个小哥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价格。   “三十文”,其实都是二十文,江墨故意说多了一些,想将这人快些打发走了。   谁知那小哥儿却将荷包递了过来,“我就要这个了。”   看这架势,是想将荷包都给他了,江墨刚想让砚哥儿接下。   苏青叶就挤到了他们中间,“夫君,我回来了!”   像是没看到这个小哥儿一般,苏青叶亲昵的凑到了江墨面前,撅着嘴,委屈巴巴的说,“生意今天是做不成了。”   江墨看着夫郎,眼睛像是蓄着泪的样子就有些急了,伸手摸了摸夫郎的脸,另一只手自然的搭在夫郎的腰上,安慰道,“没事,今日卖猎物能多赚一些。”   苏青叶扁着嘴,轻轻,“哼”了一声。   那小哥儿举着荷包,有些窘迫,砚哥儿接下了他的荷包,将三十文倒了出来,把荷包和灯笼递给了那个小哥儿。   小哥儿接下之后,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苏青叶余光瞥见之后,就收了情绪,将江墨推开了。   走到了砚哥儿身旁,问,“卖了多少?”   秋哥儿刚刚就看到叶哥哥回来了,只不过看着那个场景,就没有说什么,直到此刻才凑过来。   和砚哥儿两个人跟苏青叶分享自己的收获。   被晾在一旁的江墨,插不进去话,只能杵在那里。   对面和夫郎汇合的郑大山,正和杨澜一起对着他笑,显然是看到了刚刚的场景。   江墨后知后觉,夫郎这是吃 味了。   苏青叶看完这边,又去帮着爹娘忙活了,不肯分个眼神给眼巴巴看着他的江墨。   江墨想着自己也没有搭理那个小哥儿啊,唉声叹气的。   秋哥儿看不下去了对着他说,“表哥,与其坐在这里,不如去买些什么来哄哄叶哥哥。”   秋哥儿说的对,江墨立马就起身了,不过想想两个小哥儿在这不安全,这时正好对上杨朗的视线,两人达成共识,杨朗被叫了过来。   秋哥儿看着呲着牙看着自己笑的人,有些害羞的别过了头。   江墨买了几块月饼,和一坛桂花酒,他可知道,夫郎不爱美,却爱吃,在回来的的路上,江墨还看到了有人在卖烤鸭,直接叫老板给自己包了一只。   秋哥儿还以为表哥会买根发带或者香囊什么的,没想到带了一堆吃的回来,但是叶哥哥看起来很受用,在表哥拿着烤鸭在叶哥哥面前走了两圈之后。   叶哥哥终于受不了开口问表哥都买了什么。   秋哥儿看着两人又凑在了一起,笑了笑,之后手上就被塞了一个东西。   秋哥儿拿起看了看,砚哥儿给他指了指旁边,“杨朗哥给的。”   秋哥儿看过去,就见杨朗红着脸,试探的看向自己。   杨朗送给他的是一罐香膏,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买的,秋哥儿打开闻了闻,是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和市面上的那些浓烈的味道不同,闻着到 有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秋哥儿盖好香膏,又看向杨朗,他的脸上写满了期待,似乎是在等着看自己的反馈。   秋哥儿低垂着眸子,小声说了句,“很好闻,我很喜欢。”   杨朗听到小哥儿的话之后,就突然变得忙了起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   猎物和香囊灯笼最先卖完了,江老爹和王婶将他们赶走,让他们自己去玩,别帮着忙活了。   几个年轻的,一起去河边放了花灯,花了一文钱借了笔,在花灯上写下愿望,让花灯带着愿望飘远。   苏青叶没有写什么心愿,只是写了一句,‘感谢相遇’。   旭哥儿牵着砚哥儿站的离河边远些,手里还拿着砚哥儿专门给他留的兔子花灯。   等着几个大人写好后,走到他们身边,带他们去街边买好吃的。   远处,有人在高处放孔明灯,街上摆放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还有很多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几人在街上结伴而行,偶尔驻足买些小玩意。   江墨半拢着苏青叶,还要分神看着前方的秋哥儿和砚哥儿。   苏青叶将尝了两口的肉饼随手递给江墨,又开始张望起来了,江墨看着夫郎的侧脸,轻笑了一下,两口将小肉饼解决了。   一路上灯火通明的,几人赶在镇门关上前和江老爹王婶汇合,然后坐上驴车往家赶。   天色渐晚,可杨树村的家家户户还亮着灯,不少还在院子里和家人看月亮的。   驴车也借着月光上了山。   真是收获满满的一天,王婶和江老爹之前吃月饼垫了垫肚子,几个人也杂七杂八的吃了些东西,不过此刻回来,看着桂花酒,都有些想再来一顿了。   将桌子放在院子中,明月高悬,撒下银光,江家人围坐在一起,将钱袋子拿了出来。   江老爹和王婶这几日光两文三文这样卖,都快卖了将近一两银子,尤其今日,简直一波接着一波。   秋哥儿的香囊卖了四百文,砚哥儿的灯笼卖了二百一十文。   江墨他们的猎物,一人分到手十两多。   两个小哥儿的钱自己拿在手里零花,江墨的钱交到了王婶手里,上次的六两多娘没要,还够他们花的。 第74章 元公子   家里人知道苏青叶这次没有谈成,就默契的没有多问,一起在月下喝了些桂花酒,当然,没有让两个小哥儿喝。   晚些时候,江墨扶着苏青叶回了房间,苏青叶脚步有些虚浮,到了房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气呼呼的推开了江墨扶着自己的胳膊。   自顾自的向着床的方向走去。   江墨赶忙追上,从背后抱住了他,“还生气呢,砚哥儿可以作证,我可没搭理那个小哥儿。”   “光是坐在那就招来个貌美的小哥儿,夫君可真有魅力。”   听着夫郎带着点小性子的话,江墨笑意更深了,“叶儿,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苏青叶听着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有些气恼,想要挣脱开,“你放开我。”   江墨更加用力的收拢了手臂,“不放,我得向夫郎证明,我心里只有夫郎一个人。”   “唔,还没洗澡呢。”   “结束了再洗。”   苏青叶是被抱着去洗澡的,那晚他的耳边始终萦绕着江墨的声音,问他还醋吗?知不知道他心里只有他一人。   苏青叶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过了中秋,江老爹和王婶想着再去买些时日,将买了的红薯消耗掉。   秋哥儿跟着一起去了,前段时间绣香囊,没顾得上其他的,这次他准备多要些帕子回来,留着冬日里不方便出门时绣。   江墨和郑大山杨朗三人又去山上了,冬日过后就没机会上山了。   苏青叶和砚哥儿将门拴上,去后山捡栗子,回来剥了打上十字花刀。   几日过后,苏青叶得到了杂货铺老板递过来的消息,叫他明日同他一起去元家。   苏青叶第二日叫上杨澜坐着江老爹的驴车去了镇上。   苏青叶没想到元老爷,竟然会选择在府上见面,在离元府有些距离的地方,苏青叶和老板碰头了。   老板和两个小哥儿一起被管家请进入了元家,元家的佣人很多,都在忙着手上的活计,在他们进来之后,也没有分神看向他们,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管家引着他们进到了一个厢房,厢房中站着一人,背对着他们,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苏青叶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他额头上的红痣。   老板还在向里面张望,他多少听说过一些元老爷的事,知道元老爷年岁已高,绝不可能是面前之人。   面若冠玉的小哥儿轻启薄唇,“不用找了,我就是你们要见的元老爷。”   苏青叶听他这话,不禁又将视线落在了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年岁相当的小哥儿身上。   老板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尤其是管家跟进来之后又关上了房门,让他有些不安了起来,他只能求助似的看向了苏青叶。   苏青叶用玩笑的语气说,“我们听说元老爷好像没有公子这么年轻啊。”   元公子做了个请的动作,等他们三人坐下,才开口,“既然要合作,我也就直说了,现如今元家的产业都是我来管理,只是借了家父的名头而已。”   管家上前给他们倒茶,元公子看了眼苏青叶,似笑非笑的说,“包括和你做冰块生意的也是我。”   苏青叶拿着茶杯的手一顿,进门时管家对他的到来并没有什么反应,没想到这个元公子,没有见过自己,却早就知道他今日要来了。   老板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们两人还有些渊源。   苏青叶将茶水喝下一口,笑了下,“元公子手眼通天,让人不得不佩服。”   元公子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听闻老板新得了一个方子,想必也是出自你之手了?”   苏青叶谦虚的摆手,“不不不,我只是爱琢磨,主要是有杨大夫帮忙。”   元公子眼神锐利,把他这张好看的脸衬得更加高不可攀,“我看人不会有错,我也直说,今日我就是为了见你一面,才露面的。”   他这样精明的人,是苏青叶最不想接触的,他现在有家人有软肋,不想冒险,他赶忙推脱道,“我今日只是来帮着老板谈合作的,顺便把我的方子推销给他。”   “你的方子我要了,合作嘛,老板还有顾虑,你不如花些心思来劝劝他。”   老板听着两人的谈话,有些坐立难安,怕自己被踢出这个买卖,毕竟自己手中的方子,都是在苏青叶那里买来的。   不过看苏青叶的态度,应该是不想参与进来。   就在他满脑子想法的时候,苏青叶对他说,“老板,把你的顾虑直接和元公子说。”   老板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苏青叶,将他之前和苏青叶说的那些全都说给了元公子听。   元公子向后靠了靠,姿势有些慵懒,但是看起来还是很优雅。   他对着苏青叶说,“除去方子之外,我另外给你五百两,你把他的顾虑解决掉。”   苏青叶的确有办法,可是原本只是想帮着老板协商,若是因此赚了元公子五百两,那性质就不同了。   看着苏青叶还在犹豫,元公子慢悠悠起身了,整理了一下衣物,对着苏青叶和杨澜两人说,“二位请跟我来。”   苏青叶和杨澜对看了一眼,将信将疑的跟上了元公子。   元公子带他们来到了一间主屋,见到了榻上躺着的面色灰败的满脸沟壑的男人,满屋子的佣人伺候在左右。   这应该就是元老爷了,杨澜光是看上一眼,就能清楚的知道,此人活不久了。   “这是我爹,可能是比较担心自己的家业,所以一直不肯咽气吧”,若把元公子比作刺猬,那他此刻就是露出了肚子给苏青叶看了。   和元公子出了屋子,元公子才又接着说,“我爹死后,我就要履行婚约嫁给县令家的大公子,他能助我保住家里的产业,我能保他衣食无忧,可我始终觉得手中的筹码不够,我需要分些出来保证自己以后即便穷途末路也有安身立命的保障,所以我急于在成婚前经营起属于自己的产业。”   元公子怅然的低语,“不为他们所知的。”   苏青叶似乎是有些理解他了,这就是高门大户的烦恼啊,是害怕被吃绝户啊。   “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若你愿意帮我打点产业,钱什么的都好说。” 第75章 物超所值   苏青叶顿了顿,很诚实的说,“公子,我和家人现在住在山上,只想赚些安身立命的钱,来确保往后衣食无忧,没有什么大抱负的。”   元灼华,“哦?”了一声,似乎在问,苏青叶这到底是想不想帮他。   苏青叶却笑了,将话题带的轻松了些,“元公子之前能想出开冰饮店,就挺让我惊讶的了,今日听公子说的这些打算,更加让我佩服,我不能答应公子帮忙打理产业,但是我愿意帮公子这一次,保证物超所值。”   元灼华眼前一亮,他本来还想着再用什么办法说服苏青叶呢,盘算着要不假装把他爹娘绑了,没想到自己的苦肉计就直接奏效了。   苏青叶何尝不知道他就是故意说这些的,可他还是心软了,哥儿帮助哥儿,就算元公子这样一个有权有势的哥儿,也身不由己,帮他还能有钱赚,也算得上共赢了。   老板坐立难安的,看到他们回来,立马站了起来。   对这桩买卖怕赔了夫人又折兵,又怕真的不成。   元公子看向苏青叶,示意他,可以说了。   苏青叶让众人先坐,再把想法说了,“首先我们先解决老板的顾虑,老板怕自己的家人无事可做,没有收入,元公子可以将工坊管事的职位交给老板的家人。”   元公子管家和老板三人齐齐看向苏青叶,苏青叶淡然的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老板的家人对制作肥皂牙刷的步骤都很熟悉,可以更好的带领其他人,况且,这是件共同致富的事情,想来老板的家人也不能松懈吧。”   老板立马保证,“不能,我家人都不是那种人。”   元公子和管家对视了一眼,最后也点头同意了。   苏青叶接着说,“至于老板嘛,可以继续管理店铺,但是工坊那边,因为家人的原因,就要再让一成利给元公子了。”   老板脸色不太好,元公子赞同的点了点头。   就在老板以为苏青叶被元公子收买的时候,苏青叶又说,“不过,老板还有其他赚钱的渠道。”   几人又看向他,苏青叶把节奏控制的很好,时不时卖个关子,就连杨澜也被几人的情绪牵着走了。   “牙刷,肥皂,加上我手上这个洗发水的方子,若是供给自家杂货铺,那收益可是直给的。”   元灼华眯了眯眼睛,“你的意思是?”   “元公子不是想让这部分产业不被他人知晓嘛,不如借着老板的名义,收购一些元老爷的店铺,改成杂货铺,这样店铺租金不用另外花钱,还转移了产业。”   元灼华先是目光幽深的看了苏青叶好一会,而后满意的笑了出来,“我果然没看错你。”   老板还有些迷糊,苏青叶欣然的接受了夸奖接着说,“老板负责帮元公子培训可以经营铺子的人才,并且管理这些铺子,元公子呢,另外给老板工钱,当然老板自己的店铺收益还归自己。”   老板毕竟是做生意的,一听苏青叶的想法,就觉得这样要比工坊的那一成利要有赚头,而且背靠元公子,也不愁官道上的那些打点。   苏青叶总结道,“怎么样,元公子,这样,原本你们两个三七分的利,现在变成了老板四,你八,对你们都有利。”   元灼华自然是满意的,他矜持的说,“说好了让你说服老板的,不知道老板可否满意啊?”   老板皱在一起的脸现在格外舒展,“叶哥儿的想法很好,我很满意”,苏青叶很好的,将他工坊里那些不一定能拿到手的钱,转为了能每月到账的工钱,家人也能赚到钱,他自然满意。   而元灼华那边,就没想过工坊会不赚钱,除去杂货铺,他还有门路可以卖的更远。   苏青叶又将洗发水的方子,和销售思路说给了文公子听,肥皂也一样可以做成香皂,可按季节提供。   几人根据可行性在一起讨论的很久,管家很有眼色的叫佣人布菜,让他们边吃边聊。   吃过饭菜之后,老板便回了家继续看铺子了,苏青叶没急着走,他说过,要元公子物超所值。   元公子的冰饮店是挂在他外祖名下的,夏日过后,生意就大不如从前了,不过卖方子的二百两倒是早早的就赚回来了。   苏青叶见过有人卖牛乳,想想冰饮店的生意,恐怕也只有奶茶也可帮忙挽回了,冬日里的奶茶会像夏日的冰饮一样受欢迎。   牛乳配上茶,元公子似乎是没想过这样的喝法,当即就叫管家去买了些牛乳回来。   苏青叶给他做了两种,分别了红茶和绿茶,还加了些糖进去。   条件有限,还有多种小料可以选择,不过他准备写下来,交给元公子自己找人研究。   加了红茶的很浓厚,加了绿茶的很轻盈,两种不同的口感,元公子算是对苏青叶刮目相看了。   不知道这人脑袋中究竟还有多少点子。   苏青叶不想被当做怪物,只能和他解释,“一些游牧民族每年都会收集很多牛乳,会制成很多奶制品,奶茶就是其中一种,只不过咱们这边没有多少人知道罢了。”   元灼华惊讶于他的见多识广,得知他是从书上看到的,在心里不禁想自己从小读那些个四书五经有何用处。   白白从苏青叶手中多得了一个方子,元灼华反倒觉得有些烫手了。   苏青叶难得在他脸上看到犹豫的样子,宽慰道,“元公子不必在意这个,我说了想让元公子物超所值,我得对得起元公子的五百两。”   元家虽只住在镇子上,可产业却很多,联通了县上,乃至很远,五百两银子相比于苏青叶给他们出的主意,元灼华觉得是自己占便宜了。   苏青叶不觉得,他只是出了些点子,很浅显,纸上谈兵而已,是他作为高中生的极限了,若是让他管理工坊才是难为他呢。   最后洗发水方子,苏青叶只要了一百两,他和杨澜一人五十两,是他们事先就想好的价格,除去苏青叶赚来的五百两,杨澜还额外拿到了元公子的五十两封口费。   杨澜犹豫着该不该收,苏青叶和他说就收下吧,不然不安的可是元公子。 第76章 一切向好   回去的路上,杨澜还有些恍惚,紧紧抱着包裹跟在苏青叶身后,还不忘提醒苏青叶也抱好。   他是开医馆的,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就是没想过因为一个简单的方子赚了这么多。   相比他,苏青叶要镇定的多,想着有了这么多钱,以后就不让爹娘出去卖吃食了。   江墨也少去山上打猎,以后挖些陷阱,猎一些野鸡兔子打打牙祭就好了。   元公子本想派马车送他们回去,苏青叶拒绝了,马车实在太惹眼了。   他们走到了镇门那边,正好看到了江老爹和王婶在等着他们。   杨澜一见到他们,就好像见到了主心骨一般,放松了下来,直接栽到了车上。   王婶急急忙忙上前扶住他,“这是怎么了啊?”   杨澜有气无力的说,“婶子,我们快回家吧,在外面不安全。”   苏青叶笑他没出息,不过他也小心的将自己的包裹收拢了。   这次他还是没有要银票,还是手里能看到的钱能让他安心。   对着张大哥打了招呼,他们就往回走。   被投喂了烤地瓜的张大哥,依旧是满脸和善。   回到家后,王婶急忙将苏青叶拉进院子,问他,“究竟卖了多少啊,那澜哥儿走路都飘忽了?”   苏青叶比了个五的手势,王婶吸了一口气,“五十两啊,那还挺多的啊。”   苏青叶点了点头,“不过,还有额外收获。”   “什么啊?”王婶追着苏青叶问。   苏青叶等着江老爹收拾完之后,将今日的事说给了他们听,之前他们也纳闷为什么元老爷不出面呢。   原来竟是如此,不过对苏青叶因此赚了五百两还是很惊讶,有钱人出手真是阔绰,不过自家小哥儿确实也给到了符合这个价钱的帮助。   苏青叶挨个给江老爹和王婶捏了捏肩膀,“爹娘,这回你们就不要总想着出去赚钱了。”   这段时间爹娘早出晚归的,他和江墨想替换他们两天,他们都不用,说顾客都认识他们了,好说话一些。   老爹的腿每到晚上回来时都累的打颤,娘也总是捶着腰,苏青叶都看在眼里,光是帮忙捡栗子和洗红薯,他觉得是不够的,还得是有钱才能让他们安心。   江老爹和王婶总是抱着自己还能动怎么能花孩子的钱的思想,是很伟大的父母,让苏青叶又心疼又没办法。   听到苏青叶的话,王婶红了眼眶,“本来今日之后就不准备卖了的,你不是说想做些红薯干嘛。”   苏青叶从背后抱住王婶,晃了晃,“爹和娘整日出去,多久都没和我们说说话了。”   江老爹和王婶心里都清楚这是孩子们心疼他们,也笑着和苏青叶打趣,本就没出去几日,还不到半月。   然后和苏青叶保证,说以后会少出去的。   这时在郑家帮忙照看旭哥儿的两个小哥儿也回来了,看着抱在一起的苏青叶和王婶,也都凑了上来。   “你们在说什么呀,姑母?”   “砚哥儿也要抱。”   苏青叶把他们也揽了进来,“在说家里又有钱了,赶明我们去镇上,一人添一件冬装。”   “太好了!”   江老爹在一旁看着被圈住默默擦眼泪的王婶,仰头笑了笑。   山上没有猎物,江墨晚上便回了家,见熄了灯,就轻手轻脚用凉水擦了擦身子,夫郎爱干净,自己在山上不免弄得满身脏污,需得清洗干净才能上床。   江墨洗好后,穿上干净的里衣,钻进了被窝,苏青叶感受到身旁动静,往他这边靠了靠,嘴里呢喃着,“怎么这么凉啊?”   江墨刚刚抬起胳膊,不知道该不该抱上去。   苏青叶没让他犹豫多久,就挪到了他的怀里,胳膊自然的圈住了他的脖子。   眼睛还是没有睁开,但似乎是醒了,嘴里说着,“今日赚了五百五十两,够我们一家花销了,以后你不要上山了,太危险了,在后山打一些野鸡兔子就行了,不想你再回来这么晚了。”   江墨仔细听着夫郎低低的声音,正惊讶着呢,夫郎就睁开了眼睛,将嘴唇贴了上来。   一触即分,苏青叶虽然主动亲了人家,可眼神还是迷离的,“怎么还在愣神啊?”   “你说赚了多少?”   “五百五十两啊。”   江墨一下子坐了起来,带着圈住他脖子的苏青叶一起。   江墨在黑暗中皱紧了眉头,“那个元老爷打的什么主意啊?”   苏青叶一听就知道他想歪了,“元老爷快咽气了,和我做生意的是他家的元公子,是个小哥儿。”   江墨明显松了一口气,苏青叶胳膊还架在他的肩膀上的,颤抖着身子笑了下,江墨感觉到了。   双手掐住他的腰,故作凶狠问,“笑我?”   苏青叶连连往后躲,“我错了,我不敢。”   江墨没有继续动作,而是听着他说完今日的事,才安心些,将他抱在怀里,一同入睡了。   之后,江家人去镇上买冬装的时候,苏青叶去了趟杂货铺,从老板那里得知元老爷似乎是放下心来了,咽了气。   第二天元公子就被花轿抬去了县里,镇上的人还奇怪为何白事第二日之后就办红事,但是听结亲的队伍说,这是元老爷的遗愿,就都改了说辞,说这是元老爷盼着在家哥儿好呢。   苏青叶去的时候,老板正在收拾包裹,他要去县里一些时日,帮忙管理几间杂货铺。   元公子手脚也真是快,工坊也早早的办起来了,就在清河镇上,管家留在了镇上管理工坊和冰饮铺子。   天高皇帝远,县令也不知道元公子接见了老板和苏青叶他们,更不知道,他们眼中的娇养长大的小哥儿能做出转移产业的事,还单纯的以为旁人是因为元老爷死了就落井下石呢。   苏青叶听说了他们一切向好就放心了,他不能让自己这五百两赚的违背良心不是。   带着两个小哥儿买了三杯奶茶,被管家看到了,没收他们的钱。   苏青叶也没跟他摆谱,收了那三杯奶茶,像个普通的顾客一样,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就带着家人离开了。   奶茶最后一家人分着喝了,江老爹觉得确实新颖,想来冬日里一定好卖,不过他也知道牛乳不可多得,以他们家的情况,做不起这个买卖。   苏青叶都不知道,老爹现在越来越有商业头脑了。   第七卷:平安喜乐 第77章 娶亲和入赘   最近杨澜也不让郑大山和杨朗去打猎了,秋天很短,他想着想赶在冬天前,请个媒婆,去向江家提亲,先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   虽说他们两家都没有什么亲人了,成婚办酒席也就只有两家,可是他们还是想很郑重的请媒人,过聘礼。   订了婚之后,成婚也不急了,他们主要还是想替杨朗求个安心。   杨澜和郑大山作为杨朗的长辈,自然考虑的要多些,杨朗还有些犹豫,他想着毕竟秋哥儿那边还没有松口,贸然前去,有可能会吓到他。   杨澜想想也是,干脆去找了苏青叶和王婶,想探探口风。   王婶得知他们家有计划请媒人行六礼之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们原本是打算让秋哥儿招婿的。   杨家要下聘,那秋哥儿岂不是要嫁过去了。   王婶和苏青叶心情复杂,他们也清楚杨家这一辈只留了杨朗一人了,杨澜是不可能让他入赘的,最后,只能同杨澜说,他们准备回去问问秋哥儿的想法。   秋哥儿已经改过一次户籍了,他已经把江家当做自己的家了,再让他改户籍,他心里一定难过。   苏青叶和王婶犹豫的走进了秋哥儿的屋子,秋哥儿放下手中的荷包看了过来。   “怎么了,姑母,叶哥哥?”   王婶试探的问了问秋哥儿对杨朗是什么感觉,见秋哥儿一听杨朗的名字又有些害羞的样子,便什么都懂了。   再问秋哥儿是否愿意嫁出去,秋哥儿脸上那些羞涩的神情,一瞬间消失了,仿佛置身冰天雪地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青叶见状赶忙抱住了他,“杨家只有杨朗一个人了,招他做婿对澜哥哥也挺残忍的,两家这么近,你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那样,我还算江家人了吗?”秋哥儿声泪俱下。   王婶不忍心的别过头去,苏青叶给秋哥儿顺顺背,“你当然是,永远是。”   秋哥儿摇了摇头,“我还没有报答叶哥哥,还没有报答姑母,我不嫁,我不嫁。”   王婶转了回来,“要你什么报答,只要你往后的日子能幸福,比什么都强!”   “可是......”秋哥儿还要说。   王婶打断了他,“姑母知道你舍不得,可杨朗知根知底,你又嫁的这么近,是可遇不可求的。”   秋哥儿却急了挣脱了苏青叶的怀抱,上前紧紧拉住王婶的衣袖,“姑母,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好嘛,先别让他上门。”   苏青叶对着王婶点了点头,王婶轻轻揉了揉秋哥儿的头,“好,姑母会告诉澜哥儿,让他再等等。”   那天之后秋哥儿将自己关进屋子里好几天,杨朗每日来回路过了江家门口好多次,都没见到他的身影。   即使王婶跟杨澜解释了是秋哥儿不舍得家里,杨朗还是觉得不安,害怕秋哥儿是不喜欢自己。   院中的柿子树树叶随风飘落,最后都被拢在了一起,重新变成了自己的养分。   苏青叶咬了一口晾好的地瓜干,看了看院子里的两只兔子紧紧依偎在一起,这几日都是砚哥儿帮忙喂的。   可能在他们大人看来,秋哥儿嫁的近,他们可以做出退步成全杨家。   但在秋哥儿眼中,便是,他会为了一个心仪的人离开江家,这样选的话,他可能还是会选择留在江家,哪怕会留有遗憾。   想法或许偏执,可苏青叶还是挺理解的。   江家是秋哥儿的救赎,是他的执念,他的乌托邦。   订婚的事在冬天来临前也没讨论出一个结果出来,初雪就如期而至了。   说实话,大家的心里都是慌的,害怕有去年那个状况发生,好在初雪下的小,第二日一早出来一看只是薄薄的一层。   秋哥儿总算是出门了,他想给两只兔子铺一些干草,却在靠近兔子的时候,发现他们身边多了很多只小兔子。   砚哥儿被叫出去一起看,不一会,两个小哥儿商量着将小兔子全都抱进了屋里,害怕小兔子冻死。   苏青叶看到了,笑他们,也不怕给小兔子饿死。   然后两个小哥儿把大兔子也抱进屋里了。   这下好了,会臭死。   今年的冬天可以开火,一家人一早坐在主屋的炕上,吃热粥,配咸菜。   有杨澜帮着扎了几回针,江老爹的腿也没有往年那么疼了。   倒是秋哥儿格外的畏寒,在外面待一会脸就有些青紫了起来。   苏青叶便不叫他一起跟着出来玩了,陪他在屋子里待着。   砚哥儿最近在听苏青叶的话,把小本子上记录的东西,用毛笔抄录一遍,他对此很专注。   最近苏青叶有意无意的在秋哥儿身边转悠,江墨大冷天的一个人独守空房也无趣,就在院子里练起了弓弩的准度。   秋哥儿已经很久没见到杨朗了,有时绣绣荷包就会想起他,心中总是会有些酸涩,他不敢想,若是杨朗另娶她人,他该如何面对。   可要他离开江家,他更不能接受。   “嘶”,秋哥儿不小心扎到了手,苏青叶赶快上前去看。   秋哥儿含住了手指,说自己没事。   苏青叶轻锁眉头,“你怎么看也不是没事的样子。”   秋哥儿勉强的笑了下,“叶哥哥不用守着我了,表哥好像在外面待了很久了,应该是在等叶哥哥吧。”   秋哥儿这么一提醒,苏青叶也觉得江墨在外待了太久了,应该冻坏了,他穿上鞋就立马往外跑,把江墨带回了房间。   给江墨搓了搓手,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暗示我冷落你了吗?在外面那么久,也不怕冻的风寒了。”   江墨看着夫郎的发顶,温声说,“我只是有些无趣罢了。”   家里因为秋哥儿,说话都会很小心,害怕哪句话说的不对不小心触动了秋哥儿,让他伤心。   江墨也不想让夫郎为难,只能自己找些事去做了。   谁让夫郎心疼自己呢,只能先对不起秋哥儿了。   苏青叶不知道江墨都想了什么,苦恼的看着怎么搓都还是凉的大手,琢磨了一下,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第78章 豁达   秋哥儿的荷包也绣不下去了,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香囊,香囊里塞了棉花,所以桂花的味道被保留的很好,和他身上香膏的味道也并不相冲。   杨朗可真狡猾,让这两种味道一直包裹着自己,扰的他心乱如麻。   砚哥儿停下了笔,把被子围在了秋哥儿身上,秋哥儿的脸色发白,还压抑不住的开始咳嗽了起来。   秋哥哥最近好像长大了,有了很多烦恼。   ......   秋哥儿病了,没能起来吃早饭,砚哥儿摸了,秋哥儿没有发烧,就是浑身冷的吓人。   江家人顾不上吃饭,赶忙将杨澜叫了过来。   杨澜说是因为去年的那一遭,身子亏空了,特别畏寒,加上心中郁结,就更加严重了。   杨澜不解,不明白为什么,江家迟迟不答应他们上门求娶,秋哥儿还心事重重的。   苏青叶怕澜哥哥和秋哥儿因为了这件事生了嫌隙,就把秋哥儿的顾虑,还有他是因为什么来的江家,全部说给了杨澜听。   秋哥儿的事,杨澜有些耳闻这样听苏青叶讲述完,他突然有些沉默了。   没想到这样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   苏青叶听着杨澜讲述起了往事,原来郑大山也是家中仅剩的孩子了。   郑大山家里穷,在他十五岁的时候,朝廷征兵,他父亲身体不好,他就代父从军了。   在军队整整七年,摸爬滚打,保下了一条命,领了军队的抚恤金,回了家。   家中的爹娘经过这几年,变得格外沧桑,老爹更是卧床不起,幸得他回去了,才有钱治病。   郑大山的钱很快就见底了,他开始去山上打猎。   也就是那个时候,郑大山遇到了,上山采药的杨澜的老爹,老爹不小心崴到了脚,他自己摸了骨头没伤到,就是走起路来,太不方便了。   郑大山认出了,他是给父亲看病的大夫,就把他背下了山,送回了医馆。   杨大夫为了感谢郑大山,让他把老爹送来医馆帮忙治疗。   郑大山嘴笨,无法推脱,只能将老爹送来了,他和娘也住在了医馆,帮忙打杂。   时间长了,郑大山和杨澜两人,便渐渐产生了感情。   杨大夫心疼杨澜,不想他吃苦,就和郑家商量,让郑大山入赘他们杨家,郑大山的老娘虽然感谢他,但没有同意。   她娘说,因为郑家这一辈只有大山一个孩子了,若是当初他爹没病的起不来,他们一定不会让大山去服役的。   杨家还有杨朗,杨大夫最后还是松了口,让杨澜嫁过去了。   郑大山将杨澜娶回家一年多,小旭就出生了,看着是个小哥儿,郑大山的娘有些高兴不起来,可郑大山心疼杨澜,不想让他再受苦了,一直没有再要孩子。   直到郑家二老走的时候,都没看到他们再生下个儿子。   那之后,郑大山陪着杨澜搬回了杨家,杨澜不用再小心翼翼,唯唯诺诺了。   ......   王婶把两个小哥儿的行李搬去了主屋,陪着他们,江老爹自己去了偏房。   苏青叶和江墨去了灶房给秋哥儿熬药。   好在还有柿子可以甜口,秋哥儿喝了药,砚哥儿就把柿子递了过去。   秋哥儿咬了一小口,含在口中一会,才咽下去。   他的嘴唇泛白,说出的话声都是轻飘飘的,“姑母,我不吃药了,省着点钱吧。”   王婶心疼的摸了摸他,“傻孩子,这本就是澜哥儿为你留好的药,花不了多少钱。”   这个场景竟有些像去年的冬日,苏青叶鼻头一下子就有些酸涩了。   在送杨澜回去的路上,杨澜叹了口气,和他说,早 不知道秋哥儿因为这件事难过成这样,若是知道,他早就该想开了,他们家虽还有杨朗可以继承,但百年之后,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呢,传承真的那么重要吗,哪有人命重要啊。   就像郑家父母也不知道,其实郑大山心疼他,在他生了旭哥儿之后,就喝了避子汤,他们往后不会再有儿子了。   苏青叶没有尝过杨澜经历的那些苦涩,王婶却已经在心里赞叹杨澜心性豁达了,传宗接代是他们生下来就刻在骨子里的概念,没想到杨澜会在这件事上退步。   秋哥儿听后并没有高兴,反而升起了一丝愧疚。   秋哥儿喝了半月的药,苏青叶请了杨澜来家里再瞧瞧,他们好趁着没下雪的空当去山下给秋哥儿抓些药回来。   杨澜过来了,还带上了一个狐裘马甲给秋哥儿。   杨朗自从听说了秋哥儿畏寒之后,就偷偷上山了,来回蹲守了半月有余,才猎到了一只白狐,之后就马不停蹄的将狐狸拿去了镇上给秋哥儿做了这个狐裘马甲。   杨澜说的轻松,回想起这段时间,他整日担心的睡不着觉,每晚都要让郑大山将杨朗带回家,确保他是安全的,结果第二天天不亮人就又不见了。   苏青叶去的时候,杨澜正在给杨朗上药,他看到了杨朗手脚全都生了冻疮,龇牙咧嘴的,还不忘安慰哥哥说自己没事。   见到苏青叶来了,杨朗非要下地,想问问他,秋哥儿好些了吗。   秋哥儿摸上马甲就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杨澜让苏青叶劝劝他,哭多了伤身体。   他今日来,不止要送狐裘的,还是想谈谈婚事的,他们可以同意杨朗入赘,不过还需和江家两位长辈聊一聊。   他们在堂屋聊着,屋内的秋哥儿平复了情绪,对着苏青叶说,“叶哥哥,是我太执着了,也太不懂事了,你帮我和姑母说吧,我嫁过去,别让澜哥哥为难。”   苏青叶揉了揉秋哥儿的脑袋,嘱咐他两句,让他别哭了,就出了主屋。   听到苏青叶的转述过后,众人都诧异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是啊,秋哥儿本身就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   最后,还是苏青叶想了一个两全的法子。   几日后,杨家请的媒人上门纳采,媒人穿着喜庆的花棉袄,被杨澜小心搀扶着进了江家的门,杨朗忐忑的跟在后面。   江家几人在堂屋等候着,秋哥儿和砚哥儿在主屋里,就能听到他们谈话的动静。   媒人依旧是喜笑颜开说了句,“有好事登门。” 第79章 定亲   那天他们谈过了,杨澜后续回家和郑大山商议了一番,同意了苏青叶的提议。   媒人这边又叙述了一遍。   “若双方可以结亲,秋哥儿嫁给杨家,将户籍迁到杨家名下,杨朗这边会在江家后院另起两间房作为新房,让秋哥儿继续住在江家。”   秋哥儿手上动作一顿,那日他哭过之后便睡了过去,并不知道,两家为了他商量了这些。   江老爹开口,“那两间房,由我们江家出钱盖就好,毕竟是为了我们家小哥儿。”   秋哥儿的心不可抑制的一颤,砚哥儿听到他的抽泣声立马停了笔,给他擦眼泪,他一直记着大夫让秋哥哥少哭的。   杨朗却出声叫了句江叔,而后说,“我原本就打算盖新房的,也攒够了钱,这钱合该我出的。”   王婶扯了一下江老爹,江老爹会意,点了头,“也好,那我也不争了。”   就算这盖房的钱不是江家出,他们也会在别的地方补给秋哥儿的,算在嫁妆里也一样。   媒婆见没有异议了,那么提亲就算成了,两家也知根知底的,接下来就是要了秋哥儿的生辰八字,同杨朗的一起找人合一合就好了。   媒人提前就准备好了红纸,杨朗把自己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写上,接着将笔递给江老爹。   江老爹抬起笔,顿了顿,在纸上写下来两个字,‘江秋’,随后又写下了秋哥儿的生辰八字。   见杨朗还在发愣,江老爹将纸递给他,同他说,“这本就是秋哥儿的名字。”   其实改户籍的时候江老爹就在犹豫,要不要把秋哥儿的姓改了,后来趁着王老二转身的时候,他还是偷偷改了。   旁人都不知道,也习惯了叫秋哥儿,见老爹将秋哥儿名字写出来,这才像是反应了过来一般,想想也对,秋哥儿早就改姓江了。   杨朗替秋哥儿高兴,带着笑意将红纸接过递给媒婆。   媒婆会拿着两人的八字找人测算,若是没问题,便会挑日子让杨家上门送彩礼了。   这是媒婆做的最省心的一次了,雇主给的也多,她的笑意都是出自真情实感的。   谈好之后,江家人送着他们往外走,秋哥儿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杨朗了,还听叶哥哥说他为自己猎狐狸,生了冻疮,他想远远的看一下杨朗。   杨朗走在人群的最末尾,似有所感一般回了头,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秋哥儿一时间百感交集,都忘记了呼吸。   杨朗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对着秋哥儿招了招手。   自己这么长时间的摇摆不定,似乎没有影响到他分毫,他依旧那么坚定的在等着自己。   秋哥儿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温暖的大手包裹住了,缓缓露出了笑容,抬手回应了杨朗。   媒婆那边带来了好消息,杨朗就立马拉着郑大山一起下山,买了一对大雁,两匹布,一对银镯子,还有给媒婆的谢媒礼。   提亲礼的钱都是杨澜出的,杨朗没有长辈,只有他一个哥哥,这些理应是他给张罗。   定亲的礼金,两家商议给五两,虽然对他们来说不多,但是比正常定亲都要高出很多了。   除了镇上有钱人家,或者秀才,媒婆也很少见给这么多的。   杨朗一开始还觉得给少了,后来长辈们都在劝,他以后还要盖新房的,总要多留一些。   定亲给的礼金江家也不会自己留着,到时都会算到嫁妆里一起给秋哥儿,让小两口盖房子。   杨朗来提亲,王婶想着两个孩子好久没见了,便留了他们一起在家里吃饭。   他们家没有那些讲究,杨澜自然也乐意,撸了撸袖子,便和苏青叶凑到一块帮着王婶打下手了。   砚哥儿也不埋头抄书了,跟着旭哥儿一起看着杨朗给秋哥儿的聘礼,和旭哥儿两个拿着镯子往秋哥儿手上戴。   刚收了聘礼,人都还在家里呢,秋哥儿可不好意思现在就戴上,连连躲开了两个小哥儿。   江墨和郑大山在比试弓弩的准头,江老爹拢了拢棉衣,在一旁看着,给他们叫好。   秋哥儿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间,就撞上了独自坐在堂屋的杨朗。   不知是不是定了亲的缘故,两人都有些羞得不知要说些什么了。   杨朗举起了手边的糖果,问秋哥儿吃不吃。   秋哥儿挪动步子走上前接过了糖果,微凉的指尖扫过杨朗的手,杨朗下意识的皱了下眉,看着秋哥儿身上穿着的自己猎来的狐裘马甲,心里想着,即便穿的这么厚,手还这么凉吗?   秋哥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脸色就沉了下来,心里升起了异样的感觉,想是不是自己这段时间避而不见惹他不开心了。   他犹豫开口,“抱歉啊,我......”   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那别扭的心思,一个汉子可以理解吗?   杨朗却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为什么要抱歉啊?你不用跟我抱歉的,我也没想到穿这么厚,你还会冷,赶明我还是去给你买那个暖手的吧,我之前看到过来医馆的富家小姐都会抱着一个,我也不知道叫什么,我去打听打听吧。”   杨朗滔滔不绝说了一长串,秋哥儿被砸的有些发懵。   不过也听出来了,杨朗之所以变了表情,是觉得自己很冷,并没有介意之前的事。   杨朗还在微微弯腰,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小哥儿的表情,就见小哥儿好像是释怀了一般,抬起了眸子,对着自己粲然一笑。   “嗯!”杨朗不可抑制的发出了赞叹的声音,身子向后倾,长呼一口气,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秋哥儿不清楚他是怎么了,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拉他一把,在触碰到杨朗衣角那一刻,听到了一声很大的咳嗽声。   苏青叶叉着腰站在门外,他之所以打断不是想干涉他们交往,而是怕杨朗撅过去,这小子也太没有出息了。   一点都没江墨稳重,苏青叶当然不知道,江墨不喜形于色的外 皮下,内心有多雀跃。   只是表现的方式不同罢了,不都是被夫郎迷的五迷三道的。 第80章 江墨又争又抢   秋哥儿和杨朗的婚事定在了来年秋天,开春杨朗就会找人将江家的后院收拾出来,准备盖房子,江家的小院逐渐扩大。   即将成为一家人的两家,围坐在桌子前面,冬日里的饭菜,冒着热气,像两家人的心里似的,暖烘烘的。   秋哥儿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大家全都替他们开心着呢。   两人的婚事终于有了着落,江家的紧张气氛终于放松了下来。   江墨终于夺回了夫郎的所有权,这段时间的不争不抢,就是为了此刻。   冬日天冷,苏青叶草草的洗漱好,抖着身体回了房间。   一眼就瞧见了,江墨半倚在那里,里衣敞着,露出了线条流畅,肌肉紧绷的上半身,头发半束着,即露出了整张棱角分明的帅脸,又能显露出一种朦胧的美感。   他的手上拿着成婚时的那条红色发带把玩着,缠绕在手上,又松开。   苏青叶咽了口口水,加快了脚步走到了江墨的面前。   江墨缓慢的抬眼,眉眼深邃,带着勾人的意味,轻启薄唇,沉声问了句,“夫郎洗好了?”   苏青叶想自己才十八岁啊,哪受得了这个啊,他回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洗......洗好了。”   江墨支起了身体,线条优美的肌肉也跟着他的动作更好的展现在了苏青叶的眼前。   苏青叶的手蠢蠢欲动,却被江墨喝止了,“别动。”   苏青叶吸溜了一下险些流出去的口水,任由大美人夫君摆布。   眼睛被遮住的那一刻,脑袋还是空白的,直到江墨一把将他抱起。   苏青叶惊呼一声被压到了身下,江墨拉起苏青叶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腹肌。   他不懂夫郎为何每次都很喜欢摸自己硬硬的肚子,不过夫郎喜欢,他自然要投其所好了。   眼睛看不到,触觉就更加明显,不止触觉,其他感官也都被放大了。   江墨是去那里进修了吗,怎么今日让他这么飘飘欲仙的呢。   第二日一早,小夫夫两人也没能起来吃早饭,王婶给他们留了些在锅里,没急着去叫他们。   苏青叶在江墨的怀里幽幽转醒,腰上和腿上的酸胀感随之而来,看着江墨闭着眼睛睡的这么香的样子,又生不起气来。   视线从江墨长而浓密的睫毛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了他的嘴唇上,挪了挪身体,送上了自己的嘴唇,轻贴一瞬,就分开了。   江墨却突然睁开了眼睛,追了上来。   两人又依偎了好一会,才慢慢起来,原因无他,肚子抗议了。   江墨没让苏青叶起身,自己去了灶房,将吃食拿了回来。   已经日上三竿了,早上的炕也是江老爹和王婶烧的,苏青叶和江墨吃过饭之后,自觉的张罗起晚饭了。   江墨出门砍了些柴回来,在院子里劈了。   苏青叶磨了些豆子出来,他想准备些食材,晚上吃火锅。   现有的食材不多,他只能想想办法了。   江墨砍完柴,依照苏青叶的形容在堂屋砌了个小炉子出来。   苏青叶在熬骨汤的间隙出来看了看,和自己想的大差不差。   江墨满脸笑意的看向他,不加掩饰的向他展示着他的心情有多美妙。   苏青叶心脏砰砰的跳个不停,昨晚黑暗中的旖旎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按时间来算,他和江墨早该过了那种热恋的热乎劲了,但冥冥中两人就在互相吸引着,好像永远不会冷却。   江墨无疑是世界上最好哄的夫君了。   白花花的骨汤,让苏青叶添了几颗红色的辣椒,撒上了调味料,尝了尝,还不错。   江墨洗了手,将炉子烤干,帮苏青叶把锅放到炉子上。   冬天的天很短,弄好这些后,外面就变成了幽蓝的一片了。   炉子的四周,被江墨用木板延长了,方便放上盘子和碗筷,很坚固。   苏青叶准备了豆皮和老豆腐,还有春日晒的笋干,夏日晒的野菜和蘑菇,秋日里晒得白菜和腊肉。   家里还有些冻上的鲜肉,苏青叶切下来一盘,薄薄的一片。   最后找王婶帮忙,做了些手擀面出来。   又调了个蘸料,每人分了一点,食材有限,却集齐了江家人这一年四季的所有收获。   晒得脱水的菜,在锅子里煮熟,沾上蘸料,脆爽可口,别有一番滋味。   江老爹的酒杯放在炉子上加热,喝上一口热酒,浑身都舒畅了。   秋哥儿也因为坐在炉子旁边吃饭,不再冻手冻脚。   江墨侧脸,看着夫郎烤的红彤彤的脸颊,手自然的摸上去探了探。   苏青叶被触摸到,下意识的转过头看他,眼睛水润润的,整个人都是柔软的。   锅子吃过之后,苏青叶拿了两个茶壶过来,一壶煮了红茶。   一壶加了少量的茶叶,和一些姜片和蜂蜜,煮了一壶姜茶。   姜茶给王婶和他们三个小哥儿喝,暖暖身子。   江家人全都觉得这炉子不错,都拍板说就别拆了,往后再坐在这里喝茶聊天。   虽然喝着茶,苏青叶却有些困了,一直在灶房忙着,有些累了,他坐的离江墨近了些,半靠在江墨的身上。   小凳子还是那时候干活用的,没有靠背,江墨怕他摔了,就腾出一只手,绕过了他的腰,让他有个支靠。   说笑的声音渐渐小了,大家都察觉出了苏青叶的困意,压低了音量。   秋哥儿咬了口甜滋滋的柿子,看着表哥和叶哥哥亲密的姿势,有些羞涩,想着成婚后,他和杨朗会不会也这么亲密。   王婶和江老爹是老一辈的人,都是含蓄的,一开始见到他们旁若无人的样子,还有些不好意思看,可这么长时间了,早已习惯了,还在心里庆幸这两个孩子的感情好。   他们不想叶哥儿只是因为感恩才选择嫁给江墨。   苏青叶闻着江墨熟悉的气息,倚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怕苏青叶睡冷了,江墨和几人低声说了两句,就弯腰将苏青叶抱了起来,回了房间。   苏青叶在他抱起自己那一刻就已经醒了,只是不想睁开眼睛。   江墨也察觉到他醒了,没有拆穿,小心把他放下,给他脱了外衣,抱在怀里,一同入睡了。 第81章 新年   天阴沉的很,预示着要下雪了,赶在这一次大雪前,江墨和郑大山一起砍了很多柴回来。   江老爹弄了很多干草将驴圈鸡圈和兔子窝铺满了。   杨朗给秋哥儿送来了一个汤婆子,还催促着秋哥儿快回屋,别冻到了,临走还不忘嘱咐他别做绣活了,免得冻手。   秋哥儿插不上话,心里却开心的不得了。   王婶用泡好的几种豆子熬了一锅腊八粥出来,苏青叶把自己裹的溜圆,帮忙添着柴火,王婶劝了好几回让他回去,他就是不肯。   江家的早饭吃的比平常人家都要晚些,怕王婶早上太早做饭会很冷,索性就都起晚些,暖和点了再做饭。   将腊八粥端上桌子,王婶又切了些咸菜出来。   招呼着门外的父子俩回来吃饭,江老爹先一步回来了,江墨还剩下点柴没劈完,他劈完了才进屋。   肩头落上了雪花,抖了抖,坐到桌边,门是关着的,苏青叶也是看到了江墨身上的雪才知道,雪下起来了。   雪花很大,天骤然冷了下来,苏青叶和江墨快速的穿过长廊回到了两人的屋子。   抖落了身上的雪,苏青叶脱了外衣,滑溜的钻进了被子里,江墨紧随其后。   两人在一起说一些没有营养的话,突然江墨的腿贴上了苏青叶脚踝上的银铃,被冰了一下,他将手探过去,问苏青叶,戴着会冷吗?   苏青叶习惯了,没什么感觉。   反倒每次听到银铃响起,两人都会莫名的燥热,暧昧的气息陡然升起。   谁先靠近的对方已经无从查证了,冬日里无事,最能增进感情了。   两人都出了汗,白日里,也没法像晚上那般直接睡去,面面相觑的,都有些脸热。   苏青叶套上了外衣,推开窗子看了看外面的雪,已经下了厚厚的一层了。   江墨怕他染了风寒,走到他旁边,想将他拉回来。   苏青叶却转过了身,眼睛亮晶晶的和他说,“江墨,我们去堆雪人吧!”   鬼使神差的江墨答应了,不过是等两人身上的汗干了才陪着出去的。   将雪收拢成了一堆,压实成一个圆,接着在地上滚了滚,滚的越来越大。   苏青叶很久没有这么毫无负担的玩雪了。   江墨竟然还是天赋型选手,比他滚的还要大些,不过正好,江墨的雪球可以做身体,他的雪球可以做头。   给身体插上两根木棍,眼睛放了两颗豆子,鼻子插了一根地瓜干,雪人就完成了。   “这是我们两个共同创造的,是我们的孩子,给他起个名字吧。”   苏青叶兴奋的问江墨,呼出的气全都变成了白雾,散开在他的面前。   孩子吗?江墨有在心里幻想过他和叶哥儿的孩子会是什么样,他希望是像叶哥儿的,眼睛大大的,像是会说话一样,脸蛋软软的,嘴巴像朵花似的。   总之,不会是这个白白的滑稽的圆胖子。   江墨有些嫌弃的说,“圆圆?”   苏青叶不知道他都想了什么,眼睛亮了亮,“圆圆好啊,团团圆圆的,寓意好,那他就叫江圆圆吧!”   江墨扯了扯嘴角,有些后悔陪着夫郎堆雪人了。   晚饭过后,砚哥儿贴心的给江圆圆画了个弯起来的嘴巴。   过了腊八就是年,不同去年,江家人稀里糊涂过的年,今年大家早早的准备好了年货。   王婶熬了浆糊,江老爹将砚哥儿在红纸上写好的对联,用浆糊粘到了门垛上。   江墨踩着凳子,将大红的灯笼挂在门廊上。   苏青叶和秋哥儿两人在屋子里打扫了起来,里里外外的,一丝灰尘也不放过。   等到了除夕那天,江家人全都穿上了新衣,就连江圆圆也有幸戴上了新围巾。   简单吃了早饭过后,全家人就开始忙活了起来,王婶杀了一只鸡,这会正在有节奏的剁鸡肉。   秋哥儿和了面,苏青叶调好了馅料,拿去了堂屋的炉子旁。   江老爹和江墨也洗了手帮着一起包饺子。   除夕,初一,初五都是吃饺子的日子,所以要多包些出来。   砚哥儿不会包,就跟着大伙一起学,虽然形状不好看,但好在包严实了,不会漏。   江家小院的雪被清扫的很干净,一脸喜气的小雪人江圆圆立在院中,灶房缓缓升起了炊烟。   堂屋中的几个人还在热热闹闹的包饺子,堂屋的桌子上,放着香炉,插着的三根香正在燃烧着,一旁还有两个盘子装着糖和干果。   饺子包了好几帘,拿出去放在门廊边上冻着了。   留下了一帘用炉子上的小锅煮了,那边王婶的鸡也开始炖上了。   热腾腾的食物上桌,江家人突然有些感慨,这一年家里真的发生了不少事,好像从叶哥儿来到江家之后,所有糟心事,最后也都变成了好事。   家里多了叶哥儿和秋哥儿两个家人,秋哥儿的婚事也有了着落,这个年是一个好的开端,往后家里会越来越好。   灯烛亮了整夜,隐约还能听到鞭炮声,大概是从镇子上传来的。   房间亮,苏青叶觉得晃眼,挪了挪身子,窝在了江墨怀里。   初三那天,江老爹和江墨套上了驴车,去三姑母家走亲戚,顺带将秋哥儿定亲的消息,说与三姑母。   他出了门后不久,郑大山和杨澜就过来拜年了,还拿上了一些年货,王婶让他们留下吃午饭,还让苏青叶把杨朗和旭哥儿一起叫来。   秋哥儿给郑大山和杨澜倒了热茶,杨澜又给秋哥儿把了把脉,心里不再郁结,身体也比之前好多了。   杨澜还想帮王婶一起做饭,王婶没让,还笑说家里两个吃的多的不在,做饭都省事了不少呢。   苏青叶叫上了杨朗和旭哥儿,杨朗肉眼可见的开心,苏青叶也被感染着带上了笑意。   旭哥儿小短腿走路打滑,杨朗干脆将旭哥儿抱了起来。   王婶那边好像是知道他们今天要来一样,早早的准备好了要用到的食材,不一会灶房就传出了阵阵香气。   秋哥儿顶着杨朗投过来的直白目光,红着脸给大家布置碗筷。 第82章 小摩擦   两家人已经习惯了一起吃饭,都不像以前那样客气了。   吃过饭后,帮着王婶收拾好碗筷,苏青叶让他们别急着走,给他们在堂屋的炉灶煮了茶,让他们暖和暖和消消食。   添了些火,将花生栗子放在炉灶上一起烤着,杨澜满脸惊喜的问苏青叶怎么想到的,既方便又暖和。   苏青叶惭愧,“只是脑袋中有个想法,具体的还是我夫君搭建的。”   提起了江墨,他们之前吃饭之前就得知了江家父子俩去了薛家,想想之前江家还想招薛家那个做赘婿的,那段时间还让杨朗很焦躁呢。   杨澜问,“听说薛家挺远的,江叔他们回来不得天黑了?”   苏青叶视线望向院子中,砚哥儿和旭哥儿在江圆圆左右玩耍,苏青叶看了看天,冬天的天确实很短,他轻轻的点了点头,“肯定要寒暄几句的,应该会天黑吧。”   杨朗几乎是听到薛家之后就看向了秋哥儿,秋哥儿面色如常,嘴角噙着笑,烤着火听着他们聊天。   秋哥儿不在意就好。   秋哥儿当然不在意薛文才,这次姑丈将他要定亲的消息告诉薛家,那个薛文才就该歇了进江家的心思了。   晚些时候,天暗了下来,苏青叶烧了些水给自己泡脚,时不时就要分心听一听门外的动静。   刚刚看到山下好像起了雾,也不知道江墨和爹能不能看清路,苏青叶擦干脚,将水倒了,没有回屋,走到了门外的秋千处。   将秋千上的雪抖掉,坐了上去,往回家的那条路看过去。   可能是这阵子天天和江墨待在一起的缘故,才一个白天没见,苏青叶就觉得很不习惯,尽管杨澜陪着他说了好长时间的话,他还是觉得心里空空的。   冬日的夜晚有些冷,今夜连个月亮也没有,苏青叶搓了搓手,跺了跺脚,执拗的坐在那里等。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驴车声,他站了起来,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江老爹和江墨没想到苏青叶还出来接他们了,江墨下了驴车,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戴到了苏青叶的头上。   “怎么出来了,外面很冷的。”   外面很黑,江墨没有看到苏青叶冻的发红的脸,和打颤的牙齿。   苏青叶只是带着笑意说,“想出来看看你和爹回来没。”   江老爹拴上了驴车,赶着他,“这回看到我们了,快回屋去吧。”   苏青叶嗯了一声,就回了院里,给两人烧些热水去。   江墨帮着老爹把车上拿回来的三姑母给的干腐竹拿下来,余光瞥见了秋千上的雪没了。   心里猜测夫郎大概是坐在秋千上等着他们的,将腐竹拿进灶房,江墨这才看到,夫郎的脸和手都很红,身子还在颤抖着。   江墨将苏青叶扶了起来,摸了摸他的脸,皱紧了眉头,“你在外面等了多久?”   江墨的语气有些生硬,苏青叶被他这么一问,有些心虚了起来,“没多久。”   江墨把夫郎快垂下去的头又抬了起来,“别骗我。”   “我不知道多久”,苏青叶嘴唇抿起,眼睛看着江墨的脸,想看看他有没有生气。   江墨推着他,说,“你回去吧,水我自己烧。”   可是他也冻了一路啊,苏青叶刚想张口,看到江墨严肃的表情后,还是迈了步子回了屋子。   最后还是王婶过来烧的,把江墨也赶走了。   江墨简单擦拭好了之后,再回到屋子,就看到苏青叶一个人躺在被子里,听到自己回来的动静也没有动作。   江墨进了被子里,将人捞了起来和自己面对面,问,“生气了?”   苏青叶听到江墨这么问自己,突然有些委屈,眼睛里一瞬间蓄满了泪水。   声音有些哽咽,“你刚刚很凶。”   江墨本来还想严肃的和夫郎聊聊,因为他觉得夫郎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夫郎本身身体就不好,再冻到会生病的,可看到夫郎这个惹人怜爱的样子,江墨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边苏青叶的眼泪已经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江墨手忙脚乱的帮人擦了起来,哄道,“是我不好,我太凶了,别哭了,叶儿。”   苏青叶抽抽搭搭的好一会,心情才平复。   江墨这才开始解释,“我是怕你冻到了,下次别出来等了,好吗?”   苏青叶嘴都撅了起来,“谁稀罕等你。”   江墨又好气又好笑的给他顺了顺背,“好了好了,叶儿别气了好吗?”   苏青叶小小声的“嗯”了一声,江墨又被可爱到,细细的吻落在了苏青叶哭红的脸上。   江墨将苏青叶拢进怀里,带着他躺了下来,拍着他的背,哄着他睡觉,小夫郎是真的被他的说话的语气吓到了吧,江墨在心里默默反省,以后万不能这么严肃了。   谁知道,小夫郎这个时候却在他怀里扭了起来,手还开始乱摸,江墨将其他的都抛诸脑后了,抓住了夫郎作乱的手。   声音低哑,调笑道,“看来是真的不气了。”   手突然被咬了一下,江墨听到夫郎孩子气一般的声音,“谁说不气了,我要你补偿我。”   江墨胸腔振动,忍住没笑出声,转换了个身位,将夫郎抱到自己身上,“好,补偿你。”   苏青叶再一次不出意外的赖床了,似乎是前一晚没怎么睡的缘故,这一天过的浑浑噩噩的,吃过饭之后,便又睡了。   江墨看着喂过晚饭后的夫郎,眼皮又开始沉重了,不由得,有些担心,怕他冻的风寒了,摸了摸夫郎的体温,有些偏高,应该是一直躺在被子里的缘故,见夫郎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江墨决定再观察观察。   若是夫郎发了高热,他就立马去请杨澜哥。   苏青叶睡了一天一夜之后元气满满的醒来了,将头发束起,没注意江墨打量自己的目光,就还像平常那样帮着王婶去做早饭。   似乎是昨天没怎么吃的缘故,苏青叶早饭吃的比往常都多,江墨还试探性的和夫郎聊了几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他放心了些。   生怕夫郎还介意自己凶他的事,而不理会自己。 第83章 江墨的苦恼   砚哥儿按照苏青叶说的将他记录的那一本植物用毛笔抄录好了,现在就差将画再润色一下了。   苏青叶在一旁陪着他,渐渐的头越来越沉了。   大概是冬天的缘故,苏青叶这段时间很犯困,无事可做就在屋子里睡觉或者睡江墨。   江墨当然乐此不疲了,苏青叶虽然体力跟不上,可是和江墨待在一起,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生理性的喜欢。   砚哥儿及时接住了苏青叶要砸下去的脑袋。   “叶哥哥,你回去睡吧。”   秋哥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也看了过来,“叶哥哥又犯困了啊。”   这段时间天暖和了些,秋哥儿又开始绣帕子了。   苏青叶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甩了甩脑袋,这才想起自己是看着砚哥儿抄书,他又把注意力落在了砚哥儿的书上。   “过段时间暖和了,哥哥带你去镇上。”   苏青叶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砚哥儿有些疑惑。   苏青叶为了保持神秘感,没有跟他解释那么多。   这时候,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他嘟囔了一句,“有点饿了。”   秋哥儿见怪不怪,跟苏青叶说,“姑母特意给叶哥哥留了些吃的在锅里。”   苏青叶立马就起身出去找吃的了,秋哥儿看着他步伐凌乱的背影笑了笑,叶哥哥每日午时都会饿,开始的时候他会吃些柿子垫了垫,后面姑母见他天天饿,就会单独给他留一份吃的出来。   姑母还笑叶哥哥,说他像冬眠的小猪一样,又能吃又能睡的。   叶哥哥也不反驳,嘴里鼓鼓囊囊的对着姑母笑。   其实叶哥哥胃口小,每餐吃的都不多,这样看着他能多吃几顿,姑母虽在嘴上开着玩笑,其实心里高兴着呢,就想把他养胖些。   “娘,我是不是胖了啊?”苏青叶嘴里的东西还没有完全咽下,扭了扭身子,看向自己棉衣下不存在的小肚子。   王婶在一旁给他剥了几颗栗子,看着他露出的细白的手腕,笑出了声,“你也就是比刚来时胖些,娘是发现了,你怎么吃也就是这个体型了,长不胖了。”   “是吗?”苏青叶总觉得自己好像胖了点,毕竟每天都多吃了一顿饭。   这会江墨正好扛着根木头回来,在院中开始劈柴。   堂屋的门没关,苏青叶在那里坐着正好可以看到江墨的动作。   男人动作娴熟的举起斧头落下,木柴直接裂开,然后继续劈下一个。   苏青叶看着江墨随着动作轻轻抿起的薄唇,和没什么表情的冷硬侧脸,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视线向下,是男人棉衣都藏不住的好身材,随着动作,手臂肌肉鼓胀,身子微微弓起,像个狩猎的豹子,好有张力啊。   苏青叶觉得自己要完了,现在怎么满脑子废料啊。   赶快将东西吃完,苏青叶有些不自在的起身将碗刷了,视线还时不时的向江墨那边投去。   在房间里面待了一会,江墨洗了手回来了,苏青叶深吸了一口气,叫了声,“夫君。”   江墨看着他粉嫩的笑脸,就知道他又想做什么了,这已经是两人之间不言而喻的事了。   只不过,他今天没急着上前。   苏青叶看江墨看了自己一眼却没有过来,心里有些酸涩,想着难道自己被厌弃了?   眼眶有些湿,苏青叶强压委屈的情绪,又看向江墨。   江墨走到他面前,捏了捏他的耳朵,“别了 叶儿,昨日看你都有些肿了,会很疼的。”   苏青叶听不下去这个,拍掉了他的手,赌气的钻进了被子里。   江墨真想抽自己一嘴巴,怎么还是这么不会说话,好像最近自己总是惹叶哥儿生气。   苏青叶不理江墨了,全家人都看得出来,吃饭时不让江墨给自己夹菜了。   其他时间都在两个小哥儿的屋子里面待着,晚上差点睡在小哥儿那里。   还是江墨过来把人抱走的。   苏青叶开始反思了,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一些平时不会介意的情绪,这段时间变得非常在意了。   想了好久,他想开了,一定是他天天和江墨在一块待着,所以小情绪被放大了,江墨语气不好一点,他都会在意。   苏青叶和江墨又和好了,因为苏青叶反省自己后和江墨道歉了。   转眼要开春了,雪有了融化的迹象,江家人吃腊肉咸菜吃腻了,江老爹想着下山去买些新鲜的肉和菜回来。   苏青叶突然就想喝奶茶了,他也想跟着去,天还是太冷了,江墨没让他去。   转眼就见夫郎眼泪要落不落的,江墨立马说自己会去给他买。   结果买回来之后,苏青叶又不想喝了,突然说想吃桃子了,这个季节压根就没有桃子。   江墨觉得夫郎最近真的很不对劲,好像没有之前那么聪明了,也不是说夫郎变笨了,是夫郎之前很讲道理的,诶呀,也不是说夫郎无理取闹的意思。   江墨拿着不受待见的奶茶,在门口来回徘徊,回想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奶茶快凉了他也没想出个答案来,最后奶茶给了砚哥儿和秋哥儿。   江墨准备和夫郎好好聊聊,问出夫郎究竟是有哪里觉得不满,他都愿意改的。   可夫郎一早便起来了,拉着砚哥儿就坐着老爹的车走了。   王婶看着自家儿子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样子,过来问他,“这是怎么了,和叶哥儿吵架了?”   江墨抬头看向老娘,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娘,您不觉得叶哥儿最近有些不一样吗?”   王婶想了想,“有什么不一样,吃的多了点,爱睡觉了点,挺好的正好可以养养身体。”   江墨想问的不是这个,想想也是,叶哥儿在爹娘面前和在自己面前根本不一样。   江墨垂头丧气的去了后山,和郑大山约好的,今日要去看看陷阱。   郑大山看着江墨少有的苦恼的样子,问他是发生了什么。   江墨想想郑大山和杨澜成婚多年,总归比自己有经验,便开口问了他一些自己的疑惑。   “夫郎最近看着我总是很委屈的样子,我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语气和他讲话,才能让他觉得舒服些。” 第84章 砚哥儿的书   郑大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你有吼他吗?”   江墨摇了摇头。   郑大山继续问,“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墨回想起是大年初三那天,夫郎坐在外面等了自己那么久,自己心急的语气重了些。   “可是都过去一月有余了,夫郎不会还介意吧?”   郑大山抱臂,“不好说,之前有个姑娘把捡到的荷包还给我,多看了我几眼,你杨澜哥现在还记得呢。”   江墨倒吸一口凉气,“那,该怎么办啊?”   郑大山一本正经道,“我当然是和他说我压根就不记得这事了,其实他提起很多回,我想忘了都难。”   江墨肩膀都耷拉了,“可我这个,和你那个性质不一样啊。”   郑大山拍拍他的肩,“之前不是见你给弟夫郎买了很多吃食哄人吗?”   “别提了”,江墨摆了摆手,“上次他要我给他带奶茶回来,结果买回来他说不想喝了,我还特意给他买了最爱吃的肉饼,他吃了一口说太腻了,郑大哥,他是不是对我腻了啊?”   郑大山看着江墨那副弃夫的模样,犹豫着问,“弟夫郎多久没碰你了?”   江墨有些愣怔,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前天晚上还......碰我了。”   “那你也没有被抛弃啊。”   江墨长叹一口气,“所以啊,我就想问问郑大哥,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啊,明明过年之前都不是这样的。”   郑大山像是听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挑了挑眉,“弟夫郎过年后有哪些变化吗?”   江墨将娘的话说给郑大山,“吃多了些,爱睡了些,没什么不一样的,只有对我不一样了。”   江墨说的惆怅,郑大山却听出了端倪。   江墨愣在原地,脑袋里想着郑大山说的话,好像和叶哥儿全都能对上。   想想娘怀砚哥儿的时候,害喜很严重,脸色一直都不太好。   江墨第一时间竟没有喜悦,而是莫明的开始担忧了起来。   郑大山看着他呆愣愣的样子说,“我只是猜测,待会我叫夫郎给叶哥儿看看吧。”   与此同时,苏青叶正和老爹还有砚哥儿在一间书铺里面。   苏青叶要把砚哥儿的书推销出去,这种有图画的科普书简直少之又少,除了他那本游记,江老爹还没见过这个类型的书。   砚哥儿的书取名叫做《山间植物录》   记录着砚哥儿这半年多的所见所闻,苏青叶觉得很有意思,砚哥儿的字写的也好,若是哪家书铺能同意印刷出版,那么砚哥儿会有很大的成就感。   但是,好像有些出师不顺,砚哥儿过完年才堪堪十三岁,书铺的掌柜一看到书是这么一个小娃娃所作的,就连连摆手,将他们赶了出去,连看都不看一眼。   后来,苏青叶换了个方法,先不和掌柜的说是谁写的,用书里的内容来吸引人。   被赶出来几次后,砚哥儿肉眼可见的有些失落了,苏青叶摸了摸他的小脸。   最近砚哥儿长高了,都到了他的肩膀了,脸上的婴儿肥却没有消,还是那么可爱。   苏青叶指了指镇上最大的那间书铺,“走,去那里!”   那是江老爹一开始就排除了的,他想着小一点的铺子还可能会接受。   但是老爹没想到的是,小铺子里的掌柜的都是泥腿子出身,翻开看看上面基本都知晓的植物,觉得十分无趣。   镇里最大的书铺名叫醉书轩,里面有很多学堂的学子来买笔墨,老爹也曾来这里给砚哥儿买笔墨,这里的笔墨都要比别家的贵上些许,老爹还是咬咬牙买了。   现在苏青叶手里拿着的装订好的书,也是在这里买的。   苏青叶开门见山的和店内的伙计说想见掌柜的。   伙计看着这个小哥儿不卑不亢的样子,心里合计一番,去了楼上通报了掌柜的有人找。   掌柜得知他们找自己是为了向他推荐一本书,掌柜的一下来了兴趣,他不是见人下菜碟的人,他书铺里面的书有一些笔风细腻的都是哥儿女子写的,他觉得别有一番见解。   掌柜将三人请到了楼上,落座后,他先翻看起了书,第一眼就被书里的字惊艳到了,再看画的图,加上细致的讲解,掌柜挑了挑眉,将视线从书上移开视线,看向三人。   “这书是你们谁写的?”   苏青叶怕又被赶出去,转而问掌柜,“掌柜觉得这书怎么样?”   掌柜没有因为他没回答自己而产生别的情绪,如实说,“很不错。”   砚哥儿抿嘴笑了下,总算得到了夸赞。   苏青叶一看就知道这掌柜是个识货的,“那掌柜愿不愿意印刷流通这本书呢?”   掌柜有些为难,“乡试快要开始了,恐怕不能有空档印刷新书了。”   苏青叶有些失望,但心里也清楚乡试是大事,他一直不关注这个,难怪那些掌柜直接赶走他们,原来是和乡试撞上了。   “那就不麻烦掌柜了”,苏青叶起身,三人准备遗憾的走了。   掌柜却将书收拢了一下,“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个好机会。”   江家三人站住脚。   掌柜说,“县令大人要我征集几本有趣的书呈上去,我觉得你这书挺有趣的,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打出名气,就不愁日后印刷流通了。”   是个好消息没错,可苏青叶却犯了难,古代没什么版权意识,这书交上去,若是冠上了旁人的名头,那砚哥儿的努力就白费了。   似乎是猜到了他的想法,掌柜的向他保证,这是要呈上去的,绝对不能搞阳奉阴违那一套。   苏青叶想着试试也行,反正砚哥儿那里还有原版,大不了到时候再拿着原版找人谈呗。   见他们答应,老板再次问起了这本书是谁所作,得知是那个年纪最小的腼腆小哥儿的时候,掌柜的露出了欣赏之色。   “英雄出少年,像小哥儿这般如此细致之人也是世间少有,小哥儿给自己起个笔名吧!”   砚哥儿想了想,“叫石见君吧。” 第85章 孩子   听掌柜提起县令大人,苏青叶便想起了元公子,不知他现在如何了,杂货铺老板这段时间也忙的见不到面了。   这个进展是他们谁也没想到的,无论结果如何,江老爹都大大的赞扬了砚哥儿。   “我们砚哥儿真厉害,得了镇上最大书铺掌柜的夸赞呢。”   砚哥儿被老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心里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的书有没有销路。   刚刚走之前,叶哥哥帮忙和老板谈了书若是能出版,该怎么算收益。   老板也没觉得他们大言不惭,很认真的说,若是将来书在他们书铺印刷售卖,那他会按每本书的四成利给他们结算。   叶哥哥当下就同意了,还让他和掌柜画了押。   这是砚哥儿第一次看叶哥哥谈生意,打从心里崇拜叶哥哥游刃有余的样子。   此刻他游刃有余的叶哥哥正在闻着大街上的味道,心里盘算着着买些什么吃食。   “爹,停车,我想买些酸梅子。”   江老爹停住了驴车,镇上路窄,他这么一停,后面人也都停住了脚。   江老爹不好意思的朝后面说,他们买了东西就马上走。   苏青叶买了一包酸梅子,又给秋哥儿和砚哥儿买了一包蜜饯。   上车前又买了四串糖葫芦,江墨和老爹不爱吃糖葫芦,他直接递给砚哥儿一串,两人坐在车上开始吃了起来。   江老爹还奇怪,这孩子之前不吃酸梅子的啊,之前尝过一起还酸的差点吐了呢。   江老爹赶着车继续向前,路过苏青叶喜欢的那家肉饼铺子,江老爹停了下来问,“叶哥儿,肉饼要不?”   苏青叶眼睛一亮,闻了闻空气中肉饼的香气,然后他就犯恶心了,这肉饼恐怕是用了不好的肉,怎么这么油腻,让人觉得反胃,他皱起了眉头,“爹,我不吃了,我们还是走吧。”   江老爹将车赶了一段路才问他,“咋不吃那家肉饼了?”   苏青叶吃了颗糖葫芦缓过来一些了,“我闻着味都变了,应该是换了肉馅了。”   江老爹没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心里想着或许是自己年纪大了,鼻子不灵了。   最后在街边买了点不常吃的糕点坚果,三人开始往家赶。   怕两个小哥儿冷,王婶特意将旧棉被给他们放在了车上,苏青叶和砚哥儿窝在被子里,苏青叶吃了一路。   一口糕点一口酸梅子,砚哥儿看他吃梅子吃的津津有味,也拿过一个尝了尝,差点没给他酸倒牙了。   苏青叶看着砚哥儿吐着舌头差点没流口水的样子,哈哈的笑了起来,丝毫没觉得自己突然能吃酸了有什么不对的。   倒是回到家,看着满屋子的人全都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的样子,觉得有点怪异。   堂屋里点上了炉火,郑大山杨澜都坐在炉子旁边,还有绣花的秋哥儿,王婶和江墨。   苏青叶将手里吃了半包的酸梅子递了出来,“你们吃吗?”   看清他递过来的东西时,王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指着苏青叶给澜哥儿看,“他以前吃不了的。”   江老爹这时候也进来了,看着一屋子的人,“这是怎么了?”   杨澜笑了一下说,“江墨兄弟找我给叶哥儿把个脉。”   苏青叶指了指自己,“我?”   他又看向江墨,江墨是觉得自己有病了吗,他在镇上喜悦的情绪全都被盖过去了,一下子变的泪眼汪汪了。   江墨慌了,快步上前,编了个借口,“我怕你着凉,这才......”   “你说谎”,苏青叶一眼就看出了江墨的不自然,“你今天就当着爹娘的面说,你是不是厌弃我了。”   爹娘的眼刀飞过来了,江墨冤枉啊,连忙求助道,“杨澜哥,你快看看啊。”   同样是一起进来的砚哥儿有些被吓到了,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秋哥儿把他拉到旁边坐下,对着他耳语了几句,砚哥儿紧绷着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杨澜有些好笑的拉过苏青叶,哄道,“好了好了,你先坐着暖暖,江墨兄弟对你多上心,大家有目共睹,你别多想。”   苏青叶委屈的扁着嘴抽抽搭搭,看的王婶心疼,江老爹也升起了无名火,想指责江墨几句,但回想一下,江墨好像没做什么对不起叶哥儿的事啊。   杨澜哄着人,将手指放在苏青叶的手腕处,转移苏青叶的注意力,“你那酸梅子好吃吗?”   苏青叶吸了吸鼻子,将梅子递给杨澜,“好吃,你吃一颗。”   杨澜摇了摇头,“你吃吧,不过要少吃。”   苏青叶嚼着梅子的嘴停住了,不对。   苏青叶下意识的看向江家其他人,他们脸上全都是惊喜的样子看向自己。   江墨有些担忧的问杨澜,“那我夫郎会一直这样吗?”   “这是叶哥儿阴阳失调气血不足导致的,我一会给你写个药方,喝一段时日调理调理就好了。”   郑大山也安慰江墨,“别担心,我夫郎当初也是这样,能调理好。”   苏青叶泪眼婆娑的看向杨澜,“澜哥哥,郑大哥他们是在嫌弃我们吗?”   杨澜直接瞪了郑大山一眼,让他别乱说话。   紧接着王婶就开始问杨澜,吃的上有什么忌讳,吃什么能给叶哥儿补一补,怕记不住,江老爹还拿来了纸笔。   杨澜留下了药方便和郑大山走了,苏青叶吃过糕点之后不饿了,把砚哥儿的好消息和家里人说过之后,功成身退的回了屋子。   江墨亦步亦趋跟在夫郎身后,生怕夫郎磕了碰了的。 第86章 认清现实   苏青叶心情总算好点了,给了江墨好脸色,还允许江墨亲了亲自己。   之后他就像精力耗尽了似的,躺下就睡着了。   江墨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放轻脚步出屋子,来到了缩水严重的江圆圆面前。   江圆圆回以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之后的日子里,江家人恨不得把苏青叶当成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护着,什么都不让他做。   唯一对他的要求就是按时将药喝了。   苏青叶简直受宠若惊,可他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他每日都会在院子里走动,还会做一些拉伸的运动。   喝过一段时间的药之后,苏青叶的情绪稳定了不少,江墨也不用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了。   杨澜说是因为江墨年轻体力好,使得苏青叶免得遭罪了。   开春后苏青叶在屋子里待不住,江墨找木匠给他做了个躺椅放在院中,让他走累了可以歇脚。   江老爹将屋子里的椅子和桌子搬了出来,让秋哥儿和砚哥儿也出来陪着苏青叶。   三个小哥儿各有各的事情要做,却互不打扰,很是和谐。   砚哥儿想接着记录,现在他只能先在家里抄抄书,练练字。   秋哥儿冬日里头的帕子和荷包赚了很多钱,他又拿回了一些素帕子来绣。   苏青叶靠在躺椅上,吃着小点心晃呀晃,江墨今日和郑大山杨朗出门去找之前来家里建房的那几个汉子了,问问他们工期,打算还用他们建杨朗和秋哥儿的新房。   就建在他和江墨房子的后院,边上留出点地给他们种菜。   秋哥儿和砚哥儿看着叶哥哥那个百无聊赖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待烦了,澜哥哥说了,这段时间要注意叶哥哥的情绪。   两个小哥儿对看了一眼,秋哥儿开口问,“叶哥哥,要不我们去后山挖野菜去?”   苏青叶一下子坐了起来,“好啊好啊。”   说是后山,其实离家没有多远,苏青叶除了吃的多了些,没觉得自己身上多了什么。   没管两个小哥儿阻拦,蹲下来认真分辨野菜。   秋哥儿给兔子和驴割了些新鲜的草,砚哥儿在一旁看着苏青叶,手上还不忘记录着。   挖了一会后,苏青叶感觉浑身酸痛。   随之而来的是饥饿感,仿佛这会不吃到东西,他就会晕过去一般,好在砚哥儿特意给他带了糕点。   苏青叶活过来了一点,看着篮子里自己挖的那一点野菜,无声叹气。   春天,苏青叶洗澡的频率高了,每次江墨都会陪着他,弄得苏青叶又燥热又羞愧,不上不下的。   江墨不再由着他胡闹了,每日里衣穿的整整齐齐的搂着他睡觉,十分规矩。   苏青叶觉得中药能调节他的情绪,却调节不了他骨子里的身为现代男人的那种无力感,这简直就是认知以外的东西。   有种老了不服老,也得认清自己真的老了的事实的那种感觉,一切都偏离了自己的掌控。   苏青叶有一天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在别人口中妈妈对自己只生不养,苏青叶想知道,她怀自己的那段时间,是什么样的,难受吗,期待自己的到来吗?   江墨轻轻擦掉苏青叶脸上的泪水,将他从摇椅上抱回了屋子。   夫郎最近流了太多泪了,江墨在欣喜的同时又很心疼他,刚刚听到夫郎半梦半醒间叫的那声妈妈,像是落水后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让他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苏青叶看着江墨看向自己的样子,一向成熟稳重的男人,因为心疼自己红了眼眶,苏青叶释然的笑了笑,抬手拂过江墨的脸。   对他说,“我还是很高兴的。”   苏青叶开始了忘掉负担的日子,人就是要认清现状,才能过的轻松。   后院开始动工,汉子们知道他们家小哥儿多,很少路过前院,想要喝水都会找江墨帮忙打些水回来。   在山上,汉子们吃的也新鲜,江家会偶尔挖些笋,家里还种了青菜,郑大山会猎些野鸡兔子回来。   两家人又围着杨朗和秋哥儿的新房忙活起来了。   汉子们是看着两家人一步一步把房子建起来的,得知这次的新房是两家喜结连理了,都跟着高兴,说他们成婚那天一定会来喝喜酒。   正愁不够热闹的两家人自然满口答应。   后院热热闹闹,前院的苏青叶都不受干扰,在躺椅上呼吸均匀的睡着了。   秋哥儿给他盖上了一个小被子,是他和婶子一起给叶哥哥做的。   院中只有他们两人,叶哥哥看砚哥儿对那些花草实在感兴趣,便帮砚哥儿和澜哥哥商量了,澜哥哥什么时候采草药就会来叫上砚哥儿一起。   每日吃过午饭后,表哥就会回来陪叶哥哥睡午觉,叶哥哥若是在那个时候没见到表哥就会很焦躁。   表哥只晚回来过那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赶在夏天前,新房建好了。   江墨晚上会帮苏青叶按摩腿,以免抽筋。   江墨最近和郑大山学了很多,用自己的方法为苏青叶减轻负担。   夏天,苏青叶的月份大了些,胎稳了些,家里人终于同意他去镇上逛一逛了。   老爹要拉着车给冰饮铺子送西瓜,王婶陪着苏青叶一起坐在车后面。   江墨原本想自己陪着去的,可娘想去买些布,嫌自己挑不明白,江墨只能不放心的看着驴车远去了。 第87章 买药   王婶挑选了两匹柔软的棉布,选择浅淡的颜色。   苏青叶在一旁看着成衣。   二人买好布料成衣后,准备去医馆抓药。   王婶让他在路边坐着等她一会,就急匆匆的去给苏青叶买了糕点回来。   苏青叶看着娘满头的汗,没有第一时间吃糕点,而是拿帕子给娘擦擦汗。   王婶接过帕子,用哄人的语气说,“娘没事,你先吃嗷。”   这一幕在旁人看来,都以为他们是亲生母子,谁能想到竟然是婆媳关系呢。   吃好后缓了缓,王婶挽着苏青叶,一起走去了医馆。   夏日的医馆人流络绎不绝,很多孩子老人受不了暑气病倒了,家里人都急忙过来抓药。   王婶给苏青叶找了个地方坐,就拿着药方去抓药了。   苏青叶坐在一旁,他的旁边是个老妇人,时不时的就伸长脖子往里看。   见他坐过来,还主动搭话,“小哥儿,你这是看大夫来了?”   苏青叶突然被陌生人搭话,有些懵,“啊,是。”   那老妇人自来熟的说,“想看大夫,那你可有得等了,前面排了不少人呢。”   苏青叶摆了摆手,“不,我就是来抓药的。”   “之前看过了啊。”   “是看的别的大夫。”   老妇人来了兴趣,“还有哪家大夫,用不用排队啊?我家媳妇啊,月份大了,出不了门,我想请大夫给她看看,就是要等好久的哦。”   苏青叶不想打听人家的隐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得这位婶子的信任,和自己说了这么多,不过婶子既然说了,他倒是想起了杨澜。   他问婶子,“可否问一下,您家住在哪里?”   老妇人手一指,“就是那边杨树村的,很近的。”   苏青叶眉头轻挑,他知道杨澜其实一直没放弃做个大夫,只是医馆里有太多遗憾了,他不敢去面对。   不过,苏青叶也不能替杨澜做决定,只是和老妇人要了个地址,然后和她说,自己会帮忙询问一下那个大夫愿不愿意上门出诊。   老妇人还是热情的笑着感谢他了。   王婶那边也抓好药了,两人出了医馆就见江老爹已经将驴车赶过来了。   还拿了两碗冰饮店的新品给他们,娘俩舒舒服服坐上车,捧着冰饮就开始吃。   回家后,苏青叶说要去找杨澜商量点事,江墨说什么都要跟上。   小溪中间被江墨和郑大山搭了一个小桥,怕他们几个小哥儿淌水过河会着凉。   走到小桥,江墨让苏青叶走在自己前面,他在后面掐着苏青叶的腰扶着。   苏青叶被他弄得痒痒的,还不能乱动,等到了对面,苏青叶忍不住捶了江墨胸口两下。   夫郎生气就像撒娇一样,江墨勾起了唇角,把夫郎的小拳头攥在手里,拉着人走。   苏青叶将今天在医馆和老妇人相遇的事说给了杨澜听,还说,“若澜哥哥你还想做大夫,可以试一试这个方面的,专门给孕期的妇人夫郎看病。”   杨澜心中生起了期冀,他确实不想放弃做个大夫,在山上,是为了逃避父亲已经走了这个事实,将医馆卖掉,也有赌气的成分在,因为他听了太多,你一个小哥儿能做的好大夫吗,这样的话。   他点了点头,“那我试试。”   苏青叶笑了笑,“那我明日陪你去杨树村。”   这样说定之后,苏青叶就和江墨一起回了家,苏青叶今天走了太多路了,有些走不动了,江墨想背他。   最后,江墨将手臂放到了苏青叶的膝窝处,把人捞了起来,打横抱回了家。   苏青叶双臂紧紧环着江墨,头贴在江墨鼓胀的胸肌处。   苏青叶过了那种欲望得不到满足就难受的睡不着的节点了,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砚哥儿的书已经通过县令呈上去了,据说都会交给一个管科举的王爷,目前还没传回消息,他倒是不骄不躁,接着记录下一本。   秋哥儿最近不绣帕子了,忙着给他和杨朗绣嫁衣,杨朗心疼他,想直接买成衣,可秋哥儿想着成婚是一辈子的大事,自己要亲力亲为。   两个小哥儿的屋子里面摆满了东西,各占一边,各忙各的,苏青叶在家他们就会出来边陪着苏青叶边做自己的事。   苏青叶时隔两年多,又感受到了上自习的感觉。   这会,要吃晚饭了,两个小哥儿才放下手上的事,懂事的帮着王婶忙活了起来。   江墨则是帮老爹摘要送去镇上的西瓜和葡萄。   一家人过的非常充实,有了下半生无忧的积蓄,偶尔还能赚来一下小钱维持生计,同时也没有因此懈怠,每个人找到了自己喜爱的方向。   苏青叶美滋滋的摇着扇子,好不惬意。   夜晚的夏天,总有蚊虫来扰了美梦,苏青叶挠了挠被咬到的胳膊,哼哼唧唧的醒来了,结果发现身边空了。   旁边小屋子里传出了水声,江墨又去洗冷水澡了吗?   苏青叶起了床,将门口的艾草拿到了床边,又打开了小屋子的门。   看到江墨正在穿衣服,想来是刚刚洗好。   见他进来,江墨快速合隆衣衫向他走来,“怎么醒了?”   苏青叶将袖子撸上来把手臂给江墨看,“被咬了。”   江墨看着夫郎白皙手臂上被挠红了的蚊子包,也不敢碰,怕把夫郎碰痒了,把人拉回了屋子,屋子里有杨澜特制的止痒膏,江墨给苏青叶涂了一层。   刚想让夫郎躺下接着睡,就见夫郎看向自己,眼睛澄澈的说,“下回别去洗冷水澡了。”   “嗯?”江墨没懂夫郎什么意思。 第88章 被挡路   苏青叶向前挪了一些,红着脸和江墨说,“你不用忍着的,我可以帮你。”   江墨吞咽了一口口水,屋里的温度突然变得燥热了起来。   苏青叶把手上涂满了桂花油,江墨将他圈在怀里,灼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侧,低沉的嗓音在一声一声唤他叶儿。   第二日一早,苏青叶被江墨叫醒,提醒他还要和杨澜一起下山,苏青叶不满的举起自己红彤彤的手给江墨看。   江墨立马心虚的帮夫郎将衣服穿好,甚至还想帮夫郎洗漱,惨遭拒绝。   江老爹把苏青叶和杨澜放在杨树村,就去了镇上,夏日里无事,江老爹和管家商量好一天要用的量,就每天跑过去一趟,不费事,还能保证西瓜新鲜,并且还能回收西瓜籽。   今年的瓜地果真如苏青叶所想比去年结了更多的西瓜,江老爹和江墨用篱笆将那片瓜地圈了起来,以免有小动物过来把西瓜糟蹋了。   苏青叶和杨澜按照老妇人和苏青叶说的位置,稍加打听,就找到了那个老妇人家里的位置。   是老妇人给他们开的门,见到是那日见过的小哥儿,便知道是大夫来了,赶快请他们进门,还给他们倒了水。   屋里人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出声问是谁来了。   老妇人应了声,请苏青叶和杨澜进了屋。   床上躺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唇色惨白着,但衣衫整洁,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想来也是被照顾的很好的。   老妇人面露心疼,“我家媳妇这肚子尤其的大,现在走路都费劲,只能躺着,我那日等了很久,大夫也没能空出时间来给看看。”   杨澜上前给妇人把了把脉,眉头轻蹙,表情严肃。   苏青叶知道这是他把脉时一贯的专注神情。   老妇人却有些着急了,连忙问他家媳妇是怎么了。   杨澜又露出了一贯带着笑意的样子,同老妇人说,“这位妹妹怀的是双生子,需要的养分大,所以妹妹才这么虚弱,需要喝些药补一补。”   老妇人这才放心了些,“那......”   杨澜在随身的药箱里拿出了纸笔,“我写份药方出来去镇上抓药,抓上几副,每日为妹妹煎服三回即可。”   老妇人感激的对杨澜道谢,床上躺着的妇人得知自己无碍之后也对着杨澜道谢。   杨澜连连摆手,要他们不用谢。   苏青叶看到了杨澜如初见时那般意气风发的样子。   最后杨澜还是提醒了老妇人,他家媳妇快要临盆了,家里只有他们两个可能忙不过来。   老妇人解释自家儿子去码头做工了,过两日便会回来。   老妇人也从谈话中得知了他们就是住在山上那两家人,山下村里都在传,山上的两家人都有钱,不好惹,没想到竟是好心人。   最后杨澜只要了诊费二十文,老妇人又连连跟他道谢。   出了老妇人家,两人又走回了主路,准备等着江老爹的驴车回家。   杨澜嘴角带笑,苏青叶一只手拉着杨澜的手臂,侧头看他,杨澜注意到他打量的视线,对他说,“你这个主意真不错,以后让婶子帮着和别人口口相传一下,我就可以专门帮行动不便的妇人夫郎看病了。”   苏青叶笑了下,澜哥哥肯定不知道,他这是变成了妇产科大夫了,可是很吃香的,妇人孩子也的确需要一个这样的专科大夫,尤其是村子里的。   两个人挽着手,有说有笑的走着,突然被一个人挡住了路。   两人想要让开,那人却又挡在了苏青叶的面前。   苏青叶行动不便,还拉着杨澜,避无可避,抬头看向堵住自己的人。   是个没见过的小哥儿,那小哥儿看到自己的脸的一瞬间,脸上堆满了怨怼,让苏青叶不解。   苏青叶礼貌的问他,“可以让一下吗?”   那小哥儿叉着腰,鼻子出气,“你就是叶哥儿?”   苏青叶更懵了,“你认识我?”   那小哥儿却没有回答他,直接伸出手,作势要推他,苏青叶和杨澜都没有预料到这个状况。   电光 火石间,杨澜没有多想,直接垫在了苏青叶的身下,和他双双跌倒在地。   苏青叶倒在了杨澜身上,赶忙起了身,看杨澜有没有怎么样,杨澜胳膊有些擦伤,不过还能动,没什么大碍。   苏青叶看到他的伤,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谁啊,挡路不说,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推人!”   他的声音吸引周围的村民,都纷纷朝这边走来了。   那小哥儿撸了袖子,“推的就是你,你个小贱人,勾引别人家的男人,你不要脸。”   苏青叶听懵了,他天天在山上待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勾引谁了啊,“你少血口喷人,我都不是你们村子的。”   杨澜也说,“你这小哥儿,好生不讲道理,叶哥儿可是嫁了人的,别一张口就污人清白。”   那小哥儿依旧不依不饶,“他嫁了人又如何,勾的别人家的汉子夜里都叫他的名字,不知捡点。”   “那不是陈拐子新娶的夫郎吗?”   “什么娶的,是陈拐子她娘买来的。”   “他骂那小哥是山上老江家的吧,不像是那种人啊。”   “我看怕不是陈拐子自个惦记人家小哥儿吧。”   周围人议论的声音传入了苏青叶的耳朵里,苏青叶这才明白了,这个小哥儿原来是那个登徒子的夫郎。   苏青叶不想和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争论这个,好言劝他,“事实如何,你可以自行回去问个明白,就别在大庭广众闹得这么难堪了吧。”   听他这么说,那小哥儿像是被气笑了一样,“你在装什么大度,叫别人名字的又不是你的夫君,就应该让你夫君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然后休了你。”   苏青叶见他油盐不进,对着周围的乡亲们恭敬的行了一礼,“劳烦乡亲们,帮忙把村长找来。”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道理苏青叶还是懂的,一味的自证反倒显得自己无理了,索性就把知道这件事原委的村长叫来好了。   好在村民们都认识江老爹,也愿意帮他这个忙。 第89章 解决   苏青叶也不管那个小哥儿的破口大骂,顶着他的声音,先帮澜哥哥将手臂涂上了药。   比村长先来的是江老爹的驴车,村民们自动给他让了道,老爹看着被一个小哥儿指着骂的自家孩子,反应迅速的跳下了驴车。   “你干什么?”   老爹这么一吼,那个小哥儿缩了缩脖子,气焰都被浇灭了。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和老爹说了发生了什么,还帮着老爹把没顾得上的驴车牵住了。   老爹看着受了伤的澜哥儿,和自家被莫名推了的叶哥儿,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不善的对着那小哥儿说,“看不住自家汉子,反倒对我家哥儿说三道四的,你这是造谣生事,我现在就可以给你送去官府。”   那小哥儿被江老爹的话吓到了,这时村长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伸手拦道。   “别别别,有什么事可以商量嘛,别闹到见官去啊。”   江老爹也是和村长打过几回交道的,语气缓和了些,态度却依旧强硬,“这小哥儿不分青红皂白就辱骂我们家叶哥儿,不堪入耳,还把澜哥儿弄伤了,油盐不进的,不送去官府,谁给我们家一个交代。”   苏青叶将澜哥哥扶到驴车上,自己站到了老爹身旁。   村长和事佬一般的说,“我让欢哥儿给你们道歉,再把药钱赔给你们,你看成不?”   村长上次才解决了他家陈拐子的事,没想到没过多久,又来惹事,这个欢哥儿是陈拐子的娘看他始终相看不到人家,买来的,长相一般,不受陈拐子待见,不知怎么的,这几天开始打听起了山上的叶哥儿了。   今日全村的村民都知道了,是陈拐子夜里唤了叶哥儿的名字,让他给听到了。   也没搞清楚其中缘由,上来就来推了叶哥儿。   村长可是瞧见了叶哥儿,这要有个好歹,江家的都得直接拉上人去衙门,还有自己什么事了。   所以村长直接就给出了解决问题的方案,可欢哥儿不乐意了,“凭什么啊,村长,明明就是他勾引我家汉子的。”   村长吼了他一嗓子,“够了,别在这发疯了,回去叫你娘拿钱来。”   欢哥儿不情愿,就杵在那里不动了。   好心的村民去叫了陈拐子的娘过来,陈拐子的娘一看到面前几个眼熟的人,就大致明白了因为什么。   他家陈拐子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了,被打的那么惨还天天惦记着人家小哥儿。   欢哥儿见到陈拐子娘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拉住她,“娘,你得帮我跟村长说说啊,是不是这小贱人勾引夫君。”   陈拐子娘耍开了欢哥儿的手,“你别说话了,现在回家去。”   欢哥儿不可置信,喊了声,“娘!”   陈拐子娘直接拿了一两银子递给村长,让村长转交给江家老爹。   村民们还有什么看不懂的,陈拐子娘这个样子,就是陈拐子自己惦记人家小哥儿,心虚着呢。   江老爹虽然不乐意,还是接过了钱,既然对方好意解决了,他也得过且过了。   不过在陈拐子娘要拉走欢哥儿的时候,江老爹直接将人叫住了。   “走什么?和我家小哥儿道歉了吗?”   欢哥儿肩膀都颤抖了起来,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   陈拐子娘瞪了他一眼,他还是不情不愿的道歉了。   “抱歉,是我说错话了。”   苏青叶站的久了脸色不太好,“你大可放心,我夫君是顶顶好的人,我没有任何想勾引你家那个人渣的想法。”   “你!”欢哥儿气的发出了一声,被陈拐子娘一把拽走了。   苏青叶真不知道,一个他遇到事情之后隐形了的男的有什么值得他这么看重的。   村民们都是见过江墨的,高大英俊玉树临风的,叶哥儿怕是瞎了才会看上陈拐子。   这件事解决了,村长遣散了众人,还安抚着江老爹的情绪,直到给他们送到山脚下才离开。   江老爹将一两银子给了澜哥儿,还把今日买的猪肉也给了他,谢谢他今天救了叶哥儿,不然后果不敢想。   得知了这件事的江墨很愤怒,上下左右的看了看确定夫郎真的没事后,出门找上郑大山杨朗,三人一起去了山下。   苏青叶没有拦住他,索性不拦了,也不能让澜哥哥的伤白受了。   三人来到陈拐子家,陈拐子娘心道不妙,可自知理亏,听着儿子的痛呼声,还有欢哥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咬了咬牙,没有去看。   一顿打斗声过后,三人离去,陈拐子娘这才去了他们的屋子,陈拐子已经被打的进气多出气少了,欢哥儿头发凌乱,哭的涕泗横流,除了他们两个,家里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损坏的。   “作孽啊”,陈拐子娘直拍大腿。   欢哥儿也知道了陈拐子娘为什么这么痛快的给钱了,是陈拐子之前偷偷上山想要轻薄叶哥儿,那时候叶哥儿就已经成婚了,自己今日还把人伤了,人肯定要找回来的。   现在就算去找村长,村长也会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理会了。   欢哥儿看着不停咒骂自己的婆母和半死不活的丈夫,真是为自己的冲动买单了。   杨澜本来伤的就不重,只是擦破皮了,可家里两个汉子最见不得他受伤了,每日都不让他做其他事了,他也吃了几天重口的饭。   经过这件事,这下苏青叶去哪江墨都要跟着了,虽然安全感满满,可是苏青叶不觉得在茅厕外面等着他喂蚊子是件什么好事。   几天后刚入夜,江家的门就被敲响了,老爹开门看到是个满头大汗的汉子,那汉子问,杨大夫在吗?   江老爹知道他是找错了,苏青叶和江墨也出了屋子,得知那汉子的媳妇要生了,想找杨大夫,江墨立马穿上衣服套上车,跟着汉子去找杨澜。   大晚上的,郑大山不放心,也跟着杨澜一起下了山。   是那家怀了双生子的人家,那老妇人找的接生婆让妇人用力些,可孩子迟迟未生下来,后面看着妇人险些晕过去,就叫他们还是叫个大夫来保险些。 第90章 哥儿大夫   镇上的大夫是个老头,汉子有些不想让他给自己媳妇接生,情况紧急,老妇人一下子想起了杨澜。   和儿子说让他上山,找杨大夫,杨大夫是个哥儿。   在汉子们心中,哥儿和女子就无需有那方面的芥蒂的,便直接跑上了山。   王婶怕江墨走了,苏青叶自己不敢睡,就披了件衣裳过来陪他。   苏青叶真的没有睡,闭上眼睛就感觉自己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索性点上蜡烛,在床上干瞪眼。   王婶没有把蜡烛吹灭,坐在他旁边,给他拍拍背,哼着哄孩子的调子。   苏青叶往王婶那边靠了靠,叫了声,“娘”,十分依赖。   江墨是天快亮的时候回来的,他们到的时候,那妇人晕过去了,杨澜先是施针将妇人唤醒了,然后跟着接生婆一起给那妇人接生。   到了后半夜,才出来一个孩子,又过了一会,第二个才出来,之后妇人撑不过去晕了,杨澜又帮着接生婆照顾起了妇人。   天快亮了,妇人转醒了,看到生下来的两个儿子平安才安心。   老妇人给了杨澜二两银子,杨澜推说太多了,老妇人面上大喜,丝毫没有熬了一夜的疲倦,说杨澜是他家的恩人,给这些不多。   江墨和郑大山为了避嫌,在那家门外等了一夜,期间困的坐在马车上打起了盹。   江墨担忧夫郎,匆匆的往回赶,看到夫郎躺在娘的怀里睡的乖顺的样子,心底一片柔软。   王婶听到江墨回来的动静就醒了,将胳膊从叶哥儿身上拿开,穿上外衣就离开了他们屋子。   没和江墨多说什么,怕吵醒了叶哥儿。   江墨等到身上的冷意散去,才进了被子里,轻轻的拢住了苏青叶,避开了他的肚子。   自从杨澜帮杨树村的那家接生了双生子的事被传开了之后,大家也都知道了山上有个哥儿大夫,不好直接上山找杨澜,就会守在村子里等江老爹的驴车路过,让他帮忙给杨澜捎个消息。   村中挺多妇人夫郎因为经历雪患,身子亏损严重,被家里认为是不能生育了,心里急得很。   但是若是去镇上看老大夫,家里的男人又会介意,这下家附近有个哥儿大夫,对他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杨澜隔三差五的就会坐江老爹的驴车下山,江老爹怕他一个人不安全,会在他看病的那家外面等着他。   夏天日头毒,杨澜觉得这样太麻烦老爹了,拿了一笔钱,让郑大山去镇上买了辆牛车回来,平日里郑大山可以陪着他一起看诊,买了车,他卖猎物也方便。   郑家买了牛回来,苏青叶想去瞧瞧,不只他,全部江家人都一起去了郑家那边看热闹。   大黄牛走了一路到了新家,表现的还算稳重,正在低着脑袋吃草。   郑小旭想要摸一摸,被杨澜拦住了,他还是太小了,杨澜怕他被不小心伤到。   看过之后,杨澜留他们一块吃饭,平时他们都是在江家吃,还没在郑家吃过呢,王婶也没跟他客套,和他一起去了灶房。   江墨和老爹帮着郑大山和杨朗搭起了牛棚。   院中只剩下四个小哥儿坐在那里,旭哥儿还是亲昵的拉着砚哥儿,仿佛不觉得夏天有多热似的。   苏青叶和秋哥儿的视线都飘到了有些雏形的牛棚那边了。   旭哥儿想到什么就问了出来,“秋哥哥,你的婚服绣的怎么样了?”   杨朗听到他的话,看了过来,秋哥儿一下子羞红了脸,别过头,小声说,“快......快绣好了。”   郑小旭很苦恼的扁了扁嘴,“那以后是不是不能叫你哥哥了,要叫你舅嬷了。”   秋哥儿羞的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还是耐心的回复了他,“你喜欢叫什么都可以。”   杨朗一直观察着这一边的动静,看到秋哥儿不自在的样子,叫了声,“郑小旭,去把给你买的好吃的拿出来给几个哥哥尝尝。”   郑小旭被小舅舅提醒了一下想起了爹爹给自己带回来的吃食,放开了砚哥儿的手,颠颠的跑回了屋子。   秋哥儿和杨朗对看一眼,眼波间情意流转。   砚哥儿却注意到叶哥哥又犯困了,怕叶哥哥磕到,他还是叫醒了叶哥哥。   “唔”,苏青叶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眼神有些迷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犯困了。   还没有吃饭,自己可不能下线,苏青叶扶着桌子起了身,准备到处逛逛。   他起身的那一瞬间,左右两边的小哥儿同时把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让他可以借力,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习惯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苏青叶觉得自己过上了宫里娘娘的生活了。   这时郑小旭跑了出来,拿着几包油纸包的吃食,苏青叶鼻头微动,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秋哥儿和砚哥儿看到他这个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又把人扶着坐下了。   旭哥儿自小就是个大方孩子,给几个哥哥手里塞了满满的东西叫他们吃,苏青叶还能吃下这么多,秋哥儿和砚哥儿可没有那么好的胃口。   只能推说怕吃多了一会吃不下饭。   旭哥儿的好奇心又落到了吃嘛嘛香的苏青叶身上了。   让苏青叶一度以为他不喜欢孩子,后面他可看出来了,江墨是太担心自己了,一点也不像是个封建礼法下长大的人。   有时苏青叶半梦半醒间,还能听到江墨悄声对着他的肚子说些什么。   隐约间听到了个大 致,江墨幼稚打着商量,让他别折腾自己,让自己睡的舒服些。 第91章 朗秋成婚   原本杨朗和秋哥儿的婚事定在晚秋,可考虑到俩家还要秋收,怕倒时太忙准备不足,后来又找媒婆重新算了个早一些的日子。   正逢夏季末的时节,燥热不减,新房也晾好了,杨澜给他们准备了两床新被子。   秋哥儿将他和杨朗的婚服也绣好了,一应事务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郑大山也把成婚的日子告知那几个汉子了,让他们有空的过来吃喜酒。   这下两家就等着到日子了。   苏青叶走起路来很费劲,不过他还是尽量什么事都跟着参与进来。   陪着杨澜整理新房,当然,是杨澜在整理,他帮忙看着出出主意。   看着秋哥儿试嫁衣,试着试着眼眶就红了,跟自己养的孩子要嫁人了似的。   吓的秋哥儿也没管好不好看了,直接脱下来哄人了。   江墨是没见到夫郎这样,不然又要心疼了,他这两天白日里都会和郑大山一起去山上走走,猎些野味回来,想给婚宴添两道菜。   砚哥儿帮忙照看旭哥儿,有他陪着练字看书,旭哥儿浮躁的心也沉稳下来了。   杨朗最近总是看不到人,都快成婚了,秋哥儿不太好意思问,苏青叶就帮忙问了一下杨澜。   这才知道,很早之前镇上武馆的老师傅就和他商量让他过去当个教武术的师傅,杨朗觉得那仨瓜俩枣的,还不如打猎来钱快呢,就拒绝了。   前不久,那老师傅特地上山来找他,老师傅家里有个大儿子,想另开一间武馆,但是招不到什么有经验的师傅,老师傅就想起了杨朗,商量着,他若是跟着他大儿子开新武馆,会给他最资深师傅一样的月钱。   月钱几百文,和杨朗打猎比不算多,但是就是教一些富家少爷,顺便培养一些孩子,于杨朗来说很轻松。   杨朗想起了秋哥儿,每次在自己说要去打猎时那个担忧的样子,低着头,考虑了一番后,答应了老师傅。   这段时间,他去了镇上,帮着老师傅的大儿子修缮新武馆,并且招收一些适合练武的孩子,就忙了些。   每日早出晚归的,好在家里还有牛车可以接送他。   秋哥儿得知他没有独自去打猎就放心了,普通人家一个月收入几百文算多的了,秋哥儿没有什么过大富大贵日子的想法,他们两个每月有个进项,把小家经营好,比什么都强。   上山打猎始终有危险性,郑大山也准备在家养些猪,保证每年的收入。   偶尔和江墨上山,把打猎当成兴趣。   阳光褪去炽热,变得温柔绵长,为万物镀上了蜜色,偶尔有秋风拂面,有些微凉,带着独属于秋天的气息。   杨朗和秋哥儿的婚事如期而至。   江墨把苏青叶叫醒的时候,秋哥儿已经穿好了婚服,束好了头发,还抹了淡淡的口脂,显得更有气色了。   成婚是在郑家那边,所以,他们还是要来接亲的,苏青叶被留在屋子里面和秋哥儿一起。   江墨和江砚兄弟俩去外面堵门,江墨本来准备和杨朗比划比划了,被娘阻止了,说大喜的日子别弄得满身是伤的。   最后是由砚哥儿出了一首诗给杨朗对下一句,杨朗认草药还很行,对诗就差了些,在原地直挠头,最后还是旭哥儿悄悄告诉他,才接上的。   砚哥儿大度的让他过了,爹提醒过他了,不必较真,差不多就成。   得到允许后,杨朗急吼吼的跑进了屋,看到秋哥儿的时候,反倒不会走道了,迟迟不好意思上前。   苏青叶都想过去敲敲他的脑袋,让他不再宕机。   最后,还是秋哥儿轻笑一下,问他还不过来吗?   杨朗这才回过神来,涨红着脸,将秋哥儿稳稳的背在背上了。   两家离得近,杨朗背着秋哥儿走到了郑家,和来吃酒的汉子们打了招呼,拜了堂,就又折返回了他们的新房,把秋哥儿放到了新房。   其他人都留在了郑家,苏青叶行动不便,去新房陪着秋哥儿了。   杨朗恋恋不舍的和秋哥儿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的。   秋哥儿羞涩的笑了下,以示回应。   不一会,砚哥儿端了三人份的饭菜回来,他们从早上起就没有吃饭,现在也饿了,在房中陪着秋哥儿吃了饭。   稍晚些,砚哥儿便扶着苏青叶走了,留秋哥儿自己在婚房等着了。   婚前不能出门,秋哥儿也不知道婚房被布置成了什么样,今日一见,真的很温馨,是两个年长的哥哥,没说出口的体贴。   秋哥儿有些不敢看叶哥哥送给自己的瓷瓶,前两日姑母给了自己册子,他看了,也知道这是什么了,明明就是帮自己缓解疼痛的,可此刻总觉得这么烫手呢。   即使是大喜日子,江墨也没有跟着喝酒,汉子们怎么劝,他都推拒了。   汉子们品出缘由也不再勉强他了。   江老爹王婶,郑大山和杨澜都很高兴,红光满面的,对于两家喜结连理都满意的不得了。   杨朗作为新郎官,免不得要多喝些,以往他没怎么喝过酒,今日真是要晕了头了,还清醒的江墨,帮忙劝其他汉子,让杨朗能顺利走回新房。   郑大山和江老爹两人能喝,陪着汉子们一轮又一轮的,汉子们喝的差不多了,王婶说了几句好话,让杨朗可以先离席了。   杨朗晕头晕脑的往新房走,新房位于后院,有个门,从那回去更快些,可大喜日子,不兴走后门,他从前门进去了,和堂屋中的叶哥哥和砚哥儿打了个照面。   两人对着自己笑,还让自己快回去吧。   杨朗脑袋清明了一些,一想到秋哥儿就在房中等着自己,就有些心潮澎湃,再想想往后,秋哥儿就是他的夫郎了,会和他过一辈子,那种激 动 的心情真的难以压抑。   手颤抖的抬起,深呼吸了好几次,杨朗才将房门推开了。   秋哥儿就坐在房中,听到声音就朝他看了过来,眼含秋水,像一幅画一样,不真实。 第92章 又是一年秋收   新房有个小灶房,一早上王婶就将饭菜放到了他们的小灶房里面帮着热上了。   杨朗喝了酒,秋哥儿又太累了,所以两人醒的晚了些。   杨朗见秋哥儿浑身酸痛,就麻溜的起身,想着给秋哥儿做些饭菜出来,一掀开锅,发现里面就有热乎的饭菜,心里一暖。   两人吃过之后,秋哥儿就说该去给杨澜敬茶的,杨朗看着夫郎认真的小脸,没和他说杨澜猜到了他们起不来,所以和他说就免了吧,他不想驳了秋哥儿的心意。   不过他是背着秋哥儿回去的,秋哥儿脸红了一路,在门外时,说什么都要下来自己走。   杨澜看到他们还有些诧异,不过还是配合着两人一起敬了茶,之后就把人往回赶了,让他们好好歇着吧。   杨朗成婚几天后,就像以往一样,每日都会下山去武馆。   秋哥儿就还像往常一般,和江家的大家一起吃饭,晚上杨朗回来,也会和大家一起吃晚饭。   这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江家本来要给秋哥儿五十两的陪嫁,可郑家觉得太多了,虽然都知道是给他们小夫夫两个花的,可杨朗和秋哥儿都有本事可以养活自己,没必要给他们这么多。   后来两家一商量,说杨朗每日早晚都不在家吃,秋哥儿就自己一个人,他们想让秋哥儿还像以往一样,在江家吃饭,算作把嫁妆钱抵了。   王婶和江老爹考虑一番,本来秋哥儿就是一起吃的,也不差他们两双筷子,可既然五十两让他们觉得太多了,那也就都给个台阶下吧,江家出了二十两给秋哥儿。   平日里他们还像往常一样,一起吃,只不过不能睡在一起罢了。   杨朗偶尔下午回来时还会带些新鲜的菜或肉回来。   总之,如他们所想的和谐,除了,自己一个人睡的砚哥儿。   砚哥儿从来没有自己睡过,秋哥儿成婚第一晚,他就敲响了爹娘的房门,把老爹挤去一个人睡了。   老爹虽然宠着砚哥儿,但觉得砚哥儿再这样下去长不大了,秋哥儿也就比砚哥儿大四岁,都嫁人了,砚哥儿这样下去,别说再过三年,就是再过五年,都很难嫁人了。   老爹找到了儿童大师苏青叶,苏青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就先让秋哥儿帮忙给砚哥儿缝了一个长抱枕陪着他。   砚哥儿晚上躺在炕上,抱着抱枕,眨着眼睛迟迟不能入睡,苏青叶就坐在边上给他讲起了西游记的故事。   江墨自那之后,每晚都等在门外,听到屋里没动静了,就会进去,把夫郎抱回来。   砚哥儿开始期待起了每日的睡前故事,西游记讲完了,他主动的和苏青叶说不用陪着自己了,自己可以的。   苏青叶欣慰的摸了摸他的头。   临走前,苏青叶和砚哥儿说,若是害怕,就在房中点一晚蜡烛,睡不着就看看书,很催眠的。   再后来,砚哥儿就用不上蜡烛了,因为苏青叶出主意,让他跟着去收麦子,忙累了,晚上就没有时间想东想西了。   今年的秋收任务重,郑家地少,两家商量着先用一天把郑家的地收了。   杨朗也休沐了几日,专门收地,秋哥儿和砚哥儿今年也跟着一起,王婶给他们两个缝了两对手衣,免得伤了手。   苏青叶和旭哥儿,两个帮不上忙的人,能做的就是在家里品鉴美食,不让他们操心。   不得不感叹生命的神奇之处。   秋收过后,江家人又开启了一轮准备冬天的食物,今年没准备那么多腊肉,杨朗时常会下山,买肉方便不少。   院子里的柿子树又成熟了,去年的柿饼很受欢迎,今年依旧是三个小哥儿一起将柿子串好晾晒。   三姑母在秋哥儿成婚时没能抽空过来,秋收过后才有时间,拿上了一堆好礼,有给秋哥儿祝他新婚的,还有给苏青叶的。   她也是想来感谢一下苏青叶,这一年来,他家欠的钱快还清了,也能过个好年了。   薛文才也在相看人家了,想来不日便会有好消息。   秋哥儿一开始还想着薛文才怎么没一起跟过来,这么一听,应该是想开了吧,想开了就好。   三姑母春天给的红薯苗已经长了不少红薯出来,江家每日都会当做早餐煮来吃。   今年镇上出现了好几家烤红薯的摊位,都是去年吃到后,到处打听,知道是隔壁镇子上的,进行了大量的收购,三姑母急着回去卖红薯,连饭都没吃。   苏青叶不知不觉间又带动了一次经济发展。   家里麦子玉米卖掉之后,眼看快入冬了,王婶来回去了镇上几回,想着物色个好的奶娘,王婶觉得家里有这个钱,就不要亏了叶哥儿。   奶娘一般都是大户人家才请得起的,有些人看到王婶一身粗布衣裳,都以为她是哪家的下人,没有个好脸色。   王婶脾气急,可这个时候却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她也没准备穿什么好衣服来这里,那些心高气傲的,照顾起孩子,她也不放心。   坐了好一会,管事的又给她换了一批人进来,有个身材圆润的三十出头的女人,笑起来一脸憨厚,主动给王婶倒了一杯水,王婶来了好几趟了,没有说有人上来给她倒水的。   不管是不是出于可怜她,反正王婶一眼便瞧中了她,问清了一年需要多少钱,二话没说给了银子,带上人便走了。   其他人看着这个穿着朴素的妇人这么干脆,全都后悔不已。 第93章 。。   奶娘叫芹姐,坐上驴车都还是懵的,到家里一看,这青砖瓦房,这么大规模,院里三个小哥儿一个个水灵的能掐出水来,更懵了,也没听说哪个大老爹家住在山上啊。   聊过才知道,江家人就是普通的农户,偶尔会做些小生意,家里的儿夫郎身子弱,需要找一个帮忙带孩子的奶娘。   还许诺她,可以将自己的孩子也带在身边,毕竟上下山不方便。   江家这边也有屋子供她住,比一些大户人家还要舒坦。   芹姐不是第一次做奶娘了,前不久刚生了老二,老二现在由和她一块生的妹妹带着,她出来赚钱,到时候两个人分,都算上一笔进项了。   王婶只能反复提醒她,这段时间一定把时间空出来,钱都好说。   芹姐也没闲着,江墨会请教她如何照顾产后的夫郎,并记下来都需要什么东西。   杨澜每日都会过来看看苏青叶,替他把把脉。   越快要到那个时候,江墨越是紧张,比上苏青叶还要更紧张,每夜都让自己保持浅眠,时常查看一下苏青叶。   苏青叶也不能说自己不怕,只是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没什么好顾虑的了,留给他也只有一个选择。   冬天悄然而至,最具代表的一个特征,那便是下了初雪。   可江家人在这一天却无暇赏雪,苏青叶早上刚醒就觉得身体有些反常。   清晨是山上最安静的时刻,江墨的声音传遍了江家的每个角落,一家人像之前的好多次演练一般,迅速的穿好了衣服。   王婶和芹姐去了他们的房间,代替江墨安抚苏青叶。   江老爹和江墨套上驴车去山下,杨朗快跑着去将杨澜叫了过来。   苏青叶想起了他来这里的契机,那场车祸,他意识模糊的同时,有些怕了,他怕自己会离开这里。   王婶心疼坏了,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哽咽的安抚他,让他别怕。   初雪越下越大,接上接生婆回山上的路上,驴越走越慢,江墨坐不住了,下了车,让接生婆趴在自己背上,他要背着接生婆走回去。   江老爹没有阻拦,现下江墨走的确实比驴车快。   接生婆看着这汉子这么急,也就没说什么,被背了起来,汉子脚步稳健,带着她往山上去。   秋哥儿和砚哥儿没有干等着,拿着扫帚开始在院子门口扫雪,怕马车进不来,郑大山和杨朗也帮着他们一起扫雪。   直到看到江墨背着人的身影,两个汉子立马迎上去了,帮忙接了一段路。   之后,被背了一路的接生婆,气喘吁吁的被送入了房间,里面的一应工具全都准备妥当,就等自己了,连喘气的机会都没给自己留。   芹姐和杨澜帮忙照看着孩子,王婶心疼的给苏青叶擦汗,帮他打理着乱掉的头发。   接生婆出来时,看到院子外面,等着的几个人,全都冻的直跺脚,见到她就二话没说围过来了,问她怎么样了。   接生婆习惯了这种场面了,刚刚还严肃的脸上带了笑意,“生了个小汉子!”   可几个人还是一脸焦急的样子,小哥儿的夫君还打断她道,“我夫郎咋样了?”   接生婆这才知道,都是在等小哥儿的消息了,她给众人喂了颗定心丸,“晕过去了,不过没事,杨大夫说是累的睡过去了。”   江墨见状要进去,接生婆拦住了他,又直接把手里的水盆塞给江墨,“去打些热水过来。”   风尘仆仆回来的老爹,一下子就笑了出来,“我大孙真有劲啊,长大一定有出息。”   刚刚是郑大山和杨朗下山一起帮着将车拉回来的,不然他第一时间还赶不回来呢,若是错过了,自己会觉得很可惜。   杨朗回去取了件自己的厚衣服给秋哥儿披上了,在外面一早上了,秋哥儿身体受不住。   江老爹招呼着几人,去堂屋取暖,一会那边都整理好了,他们就能见见孩子了。   江墨端回来热水,眼巴巴的看着接生婆,接生婆无奈,只好让他进来了。   苏青叶被孩子的那一声哭声叫醒了,刚刚,自己好像是身处在一片混沌中,差点被泥沼淹没,可能是他和这个世界有了联系,他又被叫回来了。   ......   江墨心中莫名有个念头,就是夫郎差点离开了自己,现在又完好的回到了自己面前,整整个九个多月的患得患失,在这一瞬间都被填抹平整了。   江墨脚步沉重的走到苏青叶旁边,带着凉气的手不敢去触碰他,只能用眼神一寸一寸的抚摸苏青叶的额头,和他说着你辛苦了。   苏青叶不想让江墨看到这些,江墨说无碍,然后很认真的帮着他整理好,穿的整整齐齐。   最后,不顾屋子里的其他人,在苏青叶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孩子被王婶包裹好,带出去给家人看,几个人也默契的退出去了,苏青叶眼皮越来越重的睡着了,江墨拉着他的手,在一旁守着他。 第94章 养娃   孩子被芹姐带去喂了,晚上王婶和芹姐一起帮着看着。   苏青叶昏天黑地的睡了很久,半夜才醒,身上像是散架了似的,想要翻身却动不了。   江墨拉着苏青叶的手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就醒了过来,直接对上了苏青叶的眼睛。   “孩子呢?”苏青叶问。   “娘和芹姐带着呢。”   “我饿了。”   江墨起身,“我这就去把粥给你拿来。”   粥是鸡汤煨的,里面还有一些补药,是杨澜特意给他熬好才离开的。   苏青叶被江墨抱在怀里,江墨舀一勺粥,吹凉了才让他入口。   这个节奏正适合现在没什么力气进食的苏青叶。   苏青叶没有遭什么罪,养了一段时间,就能起身了。   芹姐每天会把孩子带过来陪他们待一会,一开始江墨只远远的看着,连碰都不碰。   苏青叶质疑的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孩子,江墨解释是自己粗手粗脚的,怕把孩子弄伤了。   江墨看着皱皱巴巴的小人,有些嫌弃,犹豫的看了好几眼来确认。   苏青叶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到了,没好气的蹬了他一脚,“你儿子只是没长开而已。”   他们的儿子可是芹姐都夸的,带过的最省心的孩子了。   一个月后,孩子渐渐的长开了些,皮肤也白了很多,苏青叶也能出关了。   不过在冬天,他顶多就是去堂屋见见大家。   孩子满月,两家人又聚在了一起,见着苏青叶走路利索了,气色也好了许多,大家都为他开心。   自然另一个主角,也被轮着看了一遍,分析着这孩子长的像谁。   孩子脸型鼻子像江墨,眼睛和嘴像苏青叶,融合了两人所有好看的地方,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王婶却皱了皱眉,玩笑的说,“不像个小汉子,长的跟个小哥儿似的。”   江老爹哼了一声,“你懂什么,这叫长得俊”。   江墨给儿子取名叫江满,因为儿子是圆圆带来的满满,苏青叶听了他的解释后觉得很合适,两人一拍即合。   江老爹觉得他们想的太草率了,他把书房的诗词都翻了个遍,后来书一合,说了句,“叫江满挺好。”   冬天对江家人来说,不是寒冷的代名词,而是层出不穷的惊喜。   家里多了个孩子之后就会多出很多迷你的东西,秋哥儿给绣的小肚兜,王婶给做的小被子,杨朗给买的布老虎,砚哥儿给买的小鞋,老爹甚至早早的给定了个学步车。   芹姐在大户人家也没见到这么受重视的儿夫郎和大公子啊,不过主家对她也很好,还给她做了一身新棉衣。   晚上也不用她一个人看着孩子,有王婶跟着她轮班。   苏青叶身体恢复好了之后偶尔也会替换掉王婶,不过最后都是江墨听到了哭声过来叫他们的。   这时候苏青叶还会一脸歉意的说,“不好意思啊,芹姐,我又睡着了。”   刚刚生完孩子,自然要好好休息的啊,芹姐想着,他若是有苏青叶这样的婆家,也不至于出来做奶娘了。   苏青叶恢复的快还多亏了杨澜,杨澜偶尔白日会过来,帮他做推拿,他准备在苏青叶这试试自己研究出来的手法。   苏青叶还会给他一些建议。   自己生了孩子,家里人反倒变得憔悴了,尤其是江墨和娘。   江墨更是都冒出了胡茬,也顾不上打理,并且每天在自己想要和他说什么的时候,都是倒头就睡。   苏青叶看着江墨不常见的打起了鼾,轻笑着帮他整理了一下碎发。   澜哥哥那日和自己说,江墨找他要了 币 子药,看他那个时候情绪不好,就没有告诉他。   杨澜作为过来人,觉得有必要和苏青叶说一声。   苏青叶心里清楚,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可没有直接和杨澜说,只说自己知道了。   杨澜不知道自己是个不在乎多子多福这种观念的现代人,能将这件事告诉自己他还是挺仗义的。   郑大山为了杨澜喝避子药的事,苏青叶没有给江墨说过,没想到他竟然也能为了自己这么做,还挺让人感动的。   他们全家人都以为他不会有孩子了,没想到竟然意外的有了个孩子,还健康的降生了。   生完孩子,苏青叶的胃口就没有那么大了,可江家的每顿饭,量还是很大,不只是因为人口多,还有个原因想让芹姐多吃些,好能将孩子喂的胖胖的。   芹姐受宠若惊的,后面就连过年了,家里夫君来接她时,都不舍得走了。   过年自然得让人家阖家团圆的,江墨也感受了几日和孩子住一起是什么感觉了。   苏青叶睡的死,江墨害怕他压到孩子,就把孩子抱到了一边,可这孩子就像是和自己作对一样,只要不在苏青叶旁边,就会放声大哭。   之后苏青叶会被吵醒,然后幽怨的看向自己。   自己一下子就要哄两个了。   芹姐走了,喂奶是个难题,苏青叶看着自己扁平的胸膛,是有些胀胀的,可真的很痛的好嘛,喂过一次差点把孩子扔了之后,就再也不想喂了。   幸好杨澜在他家老黄牛那里压榨出了一些牛奶出来,冬日里也不怕坏,每日都会给孩子煮熟晾凉些再喝。   芹姐回来那日,看着头发凌乱的江墨,和手忙脚乱的苏青叶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两人见到她的瞬间眼中蓄着泪的说,“太好了,芹姐你终于回来了!”   早就想到了这个场面的王婶,抱臂在一旁看着,深藏功与名。   砚哥儿在一旁问她,“娘,我小时候也这么难带吗?”   王婶摇了摇头,“你小时候有人帮忙带,你哥小时候才这样。” 第95章 生活仍旧继续着   三年后......   又是一年春日,微风拂面,江老爹坐在院中的椅子上摇着蒲扇,十分惬意,王婶在井边将新摘的野菜清洗干净准备待会吃,澜哥儿可是说了有些野菜是可以败火的,已经出落成少年模样的砚哥儿,坐在门外的秋千上拿着本书看的入迷。   江墨看着小江满在院中上迈着小短腿到处玩,时不时还要把趴在地上的小包子扶起来。   小江满虽然脸长的冷,但是性格随了苏青叶,摔倒了也咯咯的笑,江墨总是拿他没办法。   苏青叶在门廊里,眯着眼睛朝外看,外面太阳足,让孩子跑一跑晒一晒,免疫力会提高。   看了一会,苏青叶就没管那父子俩了,回了堂屋,拍了拍秋哥儿让他歇一歇,秋哥儿已经很久没有做刺绣的活了,杨朗怕他伤了眼睛,秋哥儿这次又绣起来还是因为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苏青叶无奈的将元灼华叫醒,“在这睡容易着凉,回房去睡。”   元灼华晕晕乎乎的醒了过来,然后就被苏青叶和秋哥儿一块扶着送回了房中。   元灼华已经来了十多日了,苏青叶回想起他来到这里的那一天,看起来还挺狼狈的,身边一个下人没有,自己独 身一个人,坐牛车来了山上。   秋哥儿绣的就是给他的小玩意。   苏青叶现在还能想起自己出门时看到他的那个瞬间,昔日那个光风霁月的元公子,难得的有些局促,问自己可不可以收留他一阵。   苏青叶赶紧把人扶进来了,给他下了一碗面,元灼华吃的狼吞虎咽的。   元灼华是有私产的,不至于混的这么惨的啊,这样想苏青叶也这么问了。   元灼华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元灼华是有钱的,没来几天,给他住的屋子里,就多了一床锦被,各种吃食和消遣的小玩意,就连家里的几个人都收到了他送的首饰。   苏青叶怕刺激到他便没有问他为什么来这里,请了杨澜过来帮元灼华把了把脉,好在元灼华从小养尊处优,条件比他们好多了,身子骨也硬朗。   给元灼华掖好被子,苏青叶和秋哥儿就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这时候小江满跑了过来,还不能算得上跑,手脚乱晃的控制着平衡,见到苏青叶就笑着抱住了苏青叶的腿。   “小 爹 爹”小江满讲话很慢,却清晰洪亮,每每听到他这么叫自己,苏青叶的心就会被幸福填满。   苏青叶蹲下身把小江满抱起来,小江满笑的像个不倒翁一样。   秋哥儿拿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神中满是宠溺。   最近秋哥儿在喝药调理,他本身就很喜欢小江满,小小一只,还乖巧懂事的,可他的身子太过寒凉了.......,眼下家里还多了个元灼华,秋哥儿心里更加难受了。   杨朗看出了他的顾虑,和他说没有关系的,他们两个也能过的很好,不过见他实在喜欢,还是依他的,去镇上抓了药回来,每日都会熬给他喝。   那边王婶洗好了野菜,压低了声音问,“那元公子睡着了?”   苏青叶点了点头,然后几人离开了元公子的房门口。   王婶将手上的水擦干净,“我问了小芹,她这两天忙完就会把时间空出来,让她帮忙照看着点元公子,我们也能放心。”   元灼华来的几天都是砚哥儿陪着他睡的,可砚哥儿毕竟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哥儿,遇到元灼华半夜腿抽筋的情况,都慌了神了,所以王婶想到了芹姐。   在家里待了一年,芹姐知根知底的,元灼华又是个出手阔绰的,还能让芹姐赚上一笔。   当然,吃住什么的,江家不差这些,苏青叶也把元灼华算作了朋友的行列了,不然也不会想也没想的收留他。   见苏青叶抱的吃力了,江墨将小江满接过来了。   苏青叶这才想起,“过两日不是薛文才成婚嘛,我们回来之后顺道把芹姐接回来就好了。”   听到他这话,秋哥儿和江墨同时愣住了,记忆开始翻涌,也不怪他们,是王婶和江老爹从镇上回来时,只和苏青叶说起了,之后左一打岔右一打岔的,就给忘了。   “薛文才成婚?”江墨问。   小江满跟着在那里学他的话,“薛 文 才.......”   王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是啊,说是要娶一个小哥儿,你三姑母叫我们都过去呢,她那边也没啥亲戚,让我们给撑撑场子呢。”   三姑母之前想给苏青叶一笔钱,苏青叶没要,不过每年都会过来送礼,还给小江满买了很多东西,两家关系比以前要好些了,这种喜事,理应去的。   薛文才年岁和江墨相当,没想到这么晚成婚,即便有些不想让他再见到苏青叶,但两家至少还是亲戚,江墨颠了颠怀里的小江满,也是时候该和他炫耀一下自己和叶儿的孩子了。   秋哥儿这时候想起了,“我们都去,元公子怎么办啊?”   王婶摆手,“哦,砚哥儿不去,澜哥儿正好那日要去看诊,他和旭哥儿两个人在,应该没事,旭哥儿还会些医术。”   旭哥儿最近也在长个子,脱了一些稚气,小模样更像杨澜了。   自家的砚哥儿这三年真是肆意生长啊,都比苏青叶高了半个头了,不过看江墨和老爹的身高,觉得也合理。   砚哥儿身高腿长,盘靓条顺的一个小哥儿,平日里鲜少出门,还有几个媒婆闻着味上门呢。   不过都被江老爹和王婶笑着婉拒了,他们可不想砚哥儿这么早相看人家。   砚哥儿似有所感般,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将书合上,走回了院子。   小江满看到他就伸出了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含糊不清的喊着,“砚 砚”。   苏青叶也不是没有教过他要叫小叔叔,可小江满只记住了小爹爹叫的砚哥儿和秋哥儿,然后自己的小脑袋瓜自动生成了,砚砚和秋秋这两个称呼。   一家人也就这么随他去了。   砚哥儿长大后,脸上奶呼呼的肉没有了,脸上棱角分明,有一种骨相美,不笑就是个只可远观的冷美人,偏偏他还不爱说话,让不熟他的人都退避三舍。   此刻面向家人,他露出甜甜的笑容,在大家眼中,分明还是个孩子模样。 第96章 薛文才成婚   杨朗特意在薛文才成婚这天休了一天假,江家一家人加上一些礼品,占了整整一个驴车,好在驴还正值壮年。   目送他们离开,郑小旭小大人一般让砚哥儿蹲下些和他耳语,“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小舅舅依旧闻薛文才色变。”   砚哥儿看着紧紧贴在秋哥哥旁边的杨朗哥,感叹,杨朗哥真是一点没变。   小江满最喜欢的就是和爷爷奶奶去镇上了,爷爷奶奶会给他买很多好吃的,现在在爹爹怀里也不安分,扭着小身体表达喜悦。   苏青叶看着江墨都快要按不住小家伙了,准备给他泼一盆冷水,“这次只是路过镇上而已,我们要去三姑奶奶家。”   小江满听不懂这些,不过看着小爹爹很严肃的说话,就变得乖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江墨长的更严肃,可小江满就是不怕他,苏青叶很好说话,可严肃起来,小江满就能马上意识到自己错了。   江墨还曾在晚上小江满睡着后和苏青叶探讨过,苏青叶是觉得应该是江墨平时带孩子的时间更多吧,孩子习惯了他那个严肃的样子了。   不过讨论的最后,就是滚在一起的年轻火力旺的两位父亲了,每次都要偷偷摸摸的。   镇门口的张大哥很喜欢小江满,他家的两个年岁大了,不喜欢和他玩了,每次见了小江满,小江满能把他的情绪价值拉满,总是对着他笑,喊他伯伯,简直不要太可爱。   张大哥也会像变戏法一样,给他变出个小玩意出来,拨浪鼓,陶响球鲁班锁什么的。   江家也会回他一些挖的笋还有自己种的菜。   今日有正事,就没有过多寒暄了,等到了三姑母家所在的村子时,小江满都窝在江墨的怀里睡着了。   江墨就是那种看似嫌弃,实则无微不至,细致入微的类型,之前照顾砚哥儿时,苏青叶就初见端倪了,这回到了小江满更是,差点没把孩子宠上天去。   苏青叶看着和江墨换班的赶了一路车的江老爹,确信了,这绝对是遗传。   他们今日出门的早,薛文才的婚礼要在黄昏举行,现在薛家院中只有几个备菜的人在忙活。   薛家一年前搬去了镇上,三姑母盘了一间铺子,生意也是独一家的,薛文才在镇上的学堂找了教书先生的 活 计。   他之所以回乡下成婚,也是三姑母想让村里人看看他们孤儿寡母现在也是出息了。   见他们来了,三姑母立马就迎了出来,欢欢喜喜的叫薛文才出来。   薛文才正在和村里一起长大的汉子捯饬自己准备去迎亲呢,听到动静,脸上还挂着笑意就跑了出来。   穿着宽大的喜服,显得人挺有精气神的,见到他们有一瞬的愣怔,不过很快恢复,跟着三姑母一起请他们去里面坐。   秋哥儿看到了在表哥给他看江满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杨朗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环住了他的腰,秋哥儿感受到了,有些好笑,这个人,一根筋,自己怎么解释自己当初对薛文才无意,他还是像看待敌人一样看待薛文才。   唠了一会家常后,薛文才要出发接新夫郎了   三姑母见砚哥儿没来,就拜托秋哥儿和苏青叶一会帮忙给新夫郎送下饭菜。   这不算什么大事,苏青叶和秋哥儿答应了。   小江满现在又到了杨朗的怀里,村子里的人都三三两两的过来了,大家怕他磕了碰了,就轮换着抱他。   过了好一会,有敲锣打鼓的声音渐渐走近了,苏青叶和秋哥儿在人群中好奇的往外面张望。   他们想看看三姑母口中让薛文才见了就走不动道了的小哥儿到底美成什么样。   薛文才下了马,掀开了轿子,轿子里伸出一只手出来,不算白,可还是挺细嫩的,听说在村子里长大的,能看出是没干过重活的样子。   小哥儿没有盖盖头,一脸羞涩的被薛文才背在背上。   大家也直观的看到了小哥儿的脸,瓜子脸,大眼睛,小而翘的鼻子,樱桃小嘴,是放在人群中都出众的长相。   只不过,秋哥儿看了看叶哥哥的侧脸,薛文才真是好样的,竟找了个长的有几分像叶哥哥的。   叶哥哥还在喜滋滋的笑着,跟着众人欢呼着。   秋哥儿看着表哥黑掉了的脸,在心里大骂薛文才膈应人。   秋哥儿端着饭菜,心里说不上的烦闷,苏青叶撞了撞他的肩,“想什么呢,给人送去后,我们好去吃饭啊。”   秋哥儿闷闷的,“哦”了一声。   敲了敲房门,苏青叶在外面说了自己的来意就进了屋子,那新夫郎似乎是紧张,坐的板板正正,苏青叶礼貌的笑笑,将饭菜放到桌子上。   那新夫郎却在看到他的脸时,笑容僵在了脸上,愣怔的说了一声,“谢谢表哥夫,谢谢表弟。”   苏青叶象征性的安慰了一句,“你别怕,谁成婚时都这样。”   那新夫郎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秋哥儿知道,换作谁,在成婚时,看到一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心里都难免会多想。   这时候薛文才不顾礼数的匆匆进了门,脸上的慌张掩饰不住,说话磕磕巴巴的,“那个......我.......表哥夫,秋哥儿,我有些事和夫郎说,我......”   苏青叶大咧咧的露出一个揶揄的笑,“我懂,我懂,秋哥儿我们先出去。”   秋哥儿不知道薛文才都和他夫郎怎么解释的,不过他们走的时候也没见到两人就是了,三姑母脸上还带着歉意,江家几人笑着说没事。   回去的路上却都沉默了,平日里再大大咧咧也能看出来了,那薛文才不就是照着叶哥儿找的夫郎嘛,真是让他们看了一出好戏。   苏青叶照看着睡着了的小江满,怕他着凉,裹的严严实实的,没注意到其他人的神情,大家也默契的没有聊这件事。   后来秋哥儿实在好奇叶哥哥这么聪明的人怎么没有看出来,叶哥哥却和他说自己早就看出来了,从薛文才帮自己挂柿子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只是不想分给他眼神罢了,毕竟江墨挺爱吃醋的,自己表现的不知情,这样两家就都不会尴尬,事情也不会摊在明面上,不过看到薛文才的夫郎时,他也挺惊讶的。 第97章 追求者上门   那天回来的太晚了,就没有接上芹姐,第二日江老爹和王婶又去了趟镇上接人。   还顺道帮元灼华捎信给管家,让他这段时间不必去县城找他了。   元灼华目前做什么都不方便,他又是个要强的,不然也不会独自逃到这里来。   苏青叶还问过他怎么就想起了自己,元灼华回想一下,就是某一天想起了西瓜的味道,就想起来三年前见过一面的那个说着让自己物超所值的小哥儿。   之后他收拾了行囊,说走就走,避过了县令府上的人,买通了采买丫鬟,带他出了府。   江家的氛围很好,让元灼华久违的觉得放松,就好像回到了父亲还在的那段时光。   江家能找来芹姐照顾他,也是他没想到的,元灼华自认为他是个浑身带刺的人,可见到大家其乐融融的将自己安排好的时候,那声拒绝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芹姐对江家熟悉,照顾他起来也是得心应手,江家还特意在他房中给芹姐添了张床,让芹姐晚上能时刻注意到他。   元灼华躺到床上,放松的嘴角溢出了笑意,看来自己没有来错。   元灼华很喜欢小江满,经常幻想自己也能生出这样一个爱笑的孩子,可想想自己平日里就不爱笑,家里的那一位也是个吊儿郎当的样子,突然有些后悔留下这个孩子了。   笑意又瞬间消失,艰难的翻个身,想把不开心的事情都忘掉。   今天砚哥儿又想去后山找草药了,苏青叶把江满交给江墨,背上背篓和他一起。   砚哥儿独自去过几回后山,可要有苏青叶有空还是会陪着他一起,杨澜时常出诊,砚哥儿偶尔会在后山记录时帮他带一些常见的草药回去。   王婶和江老爹在小江满长大些后,就闲不住,偶尔会到处走街串巷的卖豆腐去。   秋哥儿的重心也会更多侧重于杨朗身上。   自从小江满的到来,家人会不自觉的分掉一些在砚哥儿身上的关注,苏青叶会尽可能多陪着他,让他不觉得孤单。   砚哥儿心中有独属于自己的小世界,将自己包裹住,丝丝缕缕能连接外界的几条触须,都是因为家人。   至于情感方面,即使耳濡目染,几位哥哥的感情,也对这方面很漠视。   时常有媒人上门时,苏青叶都在想,究竟砚哥儿会不会找到一个真正爱的人呢。   杨树村的小汉子,镇上的小汉子,见到砚哥儿第一眼都会惊艳的不知所措,就连醉书轩的掌柜都想把家里的表亲介绍给砚哥儿。   砚哥儿冷淡的脸上会听到他的话时出现裂痕,这时老爹会打哈哈和老板岔开话题。   砚哥儿挺讨厌受到这么多注目礼的,也不想把婚事挂在嘴边上,相貌和家世都是父母给的,自己坚硬的内里,又有谁能真的接受呢。   每次砚哥儿在后山,都会去山洞里面歇脚,这里有郑大山和江墨留的干粮和水,还有铺好的干草。   苏青叶和砚哥儿并排坐着,擦了擦额头的汗,今天的天有些闷,想来是要下雨的前兆。   苏青叶仰起头,问砚哥儿,“有想过哪天,你把山上的植物全都认个遍了之后要做什么吗?”   砚哥儿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在思考,就在苏青叶歇好了,准备起身时,听到了砚哥儿的声音。   “到那时,我想到处去走走。”   很出乎苏青叶的意外,想来江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未曾想过,砚哥儿愿意走出这个一直能守护他的家。   可能是书读得多了,砚哥儿想亲眼看到什么是一览众山小,什么是日照金山,什么是疑是银河落九天。   身前是憧憬,身后是自己的港湾,即使和叶哥哥说想出去走走,他还是不能确保自己真的想走出那一步。   苏青叶笑了一下,捏了捏他细嫩的小脸,“人会在旅途中找寻到真正的自我,你的想法很好。”   砚哥儿轻咬下唇,瞳孔微微放大,心中的种子落地发芽。   回去的路上,还算轻松,微风带走了身上的潮湿感,也暂时吹散了砚哥儿思绪乱飞的想法。   到了家门口,见到杨朗没有进门,反而在和一个十六七岁的汉子在交谈着什么,说话的语气还很严肃。   杨朗今日本是坐着牛车回来的,走到杨树村的半路上,杨澜被叫住看诊了,杨朗急着回家吃饭,怕错过饭点还需要他们等自己,就走了回来。   没想到竟然被人跟上了,远远的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回头一看,是镇上武馆的学徒,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身边也没有带下人,喘着粗气,让自己等等。   眼看就要进家门了,杨朗这回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那小少爷喘匀了气,脸上堆着笑,扭捏着要说不说的。   杨朗又怎么不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前段时间,他带秋哥儿和砚哥儿参观了武馆,被几个学徒看到了,杨朗就和他们介绍了两个小哥儿。   那几个学徒看到砚哥儿时眼睛都直了,之后更是明里暗里和自己打听起了砚哥儿,都被自己以要加练为由挡住了。   今日跟来这个,是个执拗的,早上的时候拿了根银钗给自己,让自己转交给砚哥儿,被自己拒绝了。   杨朗在武馆的时候,还能给他几分好脸色,现在又不是教武术的时刻,他们也不是师生,直接冷下了脸。   “今早我说的够清楚了,我们家砚哥儿不会收你的任何东西,岳丈和岳母也不会让砚哥儿这么早就相看人家。”   那小少爷有些被吓到了,他没见过杨师傅这个样子过,不过他的家世摆在那,想来谁都会给他三分薄面,他扯出一个笑脸,“别这么急着拒绝我嘛师傅,万一砚哥儿见了我之后会很喜欢我呢。”   杨朗上下扫视他一眼,平日里就偷懒,身上挂不住二两肉,瘦弱的他一推一个跟头的,哪来的自信。   “就你这个不请自来的行为,你凭什么觉得砚哥儿会看上你。”   小少爷从小就没听过有人说自己不好,情绪上涌,想要张口反驳,却在看到两道身影后,将口中的话咽回去了。 第98章 大雨   小少爷越过杨朗,走到了砚哥儿面前,脸上写满了惊喜。   苏青叶将砚哥儿挡在了自己身后,警惕的看着他。   杨朗反应过来,拎着小少爷的衣领,将他往后拉了几步。   小少爷扑腾着,向他们解释,“我就是想和砚哥儿说几句话,我不做什么的。”   砚哥儿看着他看向自己那个和旁人如出一辙的目光,猜到了他是来做什么的,拍了拍叶哥哥,站了出来。   “什么事,说吧。”   杨朗松开了小少爷,小少爷的脸唰得红了,“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砚哥儿看着他举起来的银钗,没有伸手去接。   小少爷也没有放下,继续对着砚哥儿表明心意,“我心悦你,我家世在镇上是数一数二的好,保准你嫁过来不愁吃不愁穿,如果你想,我也可以把你的家人一起接去镇上,你们就不用住在山里头了,离哪都远。”   砚哥儿耐心的听他说完,“你说的,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那你?”   “我喜欢住在山里。”   小少爷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我也不是不能陪你住在山上的。”   “我不喜欢你,以后别过来了。”砚哥儿没有拖泥带水。   小少爷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直接的拒绝了,镇上的女子哥儿,有不少想托关系见到他,就为了能过上好日子,他以为只要砚哥儿见到自己,知道自己是谁家的少爷,就巴不得要嫁给他呢。   说完后,三人没管石化了的小少爷,直接回了家。   院中的几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了,有杨朗在,他们也没急着出去,这会,都默契的忙活了起来。   苏青叶看着大着肚子帮着把摆好的碗筷一个个放规整的元灼华,笑都没有憋住。   “你这也太假了点吧。”   元灼华清咳了一下,扶着桌子边缘坐下了。   那小少爷被晾在外面也不消停,还在说着什么,到后面还有些气急败坏,搞威胁那一套。   苏青叶将小江满接过来,给了江墨一个眼神,江墨放下碗筷,背上长刀,去门外转了一圈。   就听那小少爷一阵吱哇乱叫,随后声音渐行渐远。   院中众人对视一眼,全都憋不住笑了出来。   砚哥儿云淡风轻的继续吃菜。   元灼华用胳膊肘碰了碰苏青叶,低声和他说,“你弟弟很有我当年的风采。”   苏青叶笑意未减,他能想到,元灼华那个风华正茂的年纪,加上家世背景,恐怕上门求娶的人要比砚哥儿多上的多。   杨朗吃饭快,帮着江墨接下了吃饱了的小江满,带他在院子里学打拳。   秋哥儿想,杨朗以后也会是个好父亲,他悄悄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他是经历过生死活下来的,不该求那么多。   一阵笑声过后,就剩下一些怅然,心里隐秘的想法都会在这个时候攀爬出来。   砚哥儿吃好后,坐在桌边等大家,他不会做饭,但时常会留下来洗碗。   晚些时候,将采的草药拿给旭哥儿,旭哥儿会帮澜哥哥将这些草药炮制好,砚哥儿也跟着学了挺多的。   江墨自打成婚后,和砚哥儿的交流就没有以往多了,他和砚哥儿是相像的,他们一样不想在心中藏有太多的想法使自己超载,也无法像苏青叶那样能很直白的表达想法。   不同的是,砚哥儿是包裹自己的,江墨是外放自己的。   江墨能很直观的感受到砚哥儿十六岁过后的变化,砚哥儿是矛盾的,一方面是飘忽游离的,一方面又是赤诚热烈的。   苏青叶和他说,让他不必去猜测,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就好了,砚哥儿是被爱浇灌长大的,他又不会去做离经叛道的事。   人很多时候都不太理解青春期时的自己,可也不得不承认,那时的自己最勇敢。   江墨似懂非懂,苏青叶总结,砚哥儿就是书看多了,眼界开阔,心中也出现了一片旷野。   最后,那个来追求的小少爷也没敢做什么,稍加打听,江家大哥是做猎户的,杨师傅又会武,强取豪夺那一套也不管用。   眼看今日要下雨,武馆老板让杨朗早些回去。   江家院中,苏青叶教小江满在土上写字,小江满刚开始还在耐心学,后面就开始自由发挥起来了。   在地上龙飞凤舞不知在画什么,苏青叶不想打扰他,就蹲在一旁看着。   不一会,就见地上多了几颗深色的水点,苏青叶伸出手,有水珠砸在手心了,他反应迅速的,一把抱起小江满就朝着连廊跑去。   随后在他们的身后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屋里的其他人全都出来看了,雨水砸在地上泛起水花,突如其来的,让人没有防备。   秋哥儿撑了伞从后院走出来,焦急的看向门口,不一会淋成落汤鸡的杨朗匆匆跑了回来。   在秋哥儿帮他擦身上的雨水时,王婶一拍大腿,“诶呀,砚哥儿去后山了!咋办啊!”   江墨说,“我去找找他。”   苏青叶拉住了他,“你先别急,这雨现在下的太大了,恐怕你走过去都费劲,砚哥儿肯定会去山洞躲雨的,一会雨小些了我们一块去。”   江墨想想也是,半山腰没有大型动物,也没有人能上来,这么大的雨砚哥儿也不能遇到坏人,那就雨小了再去吧。   秋哥儿和杨朗先回去换衣服,然后一家人都等在堂屋,等雨小下来。   砚哥儿今日赶的真不巧,本想着采些艾草回去的,没想到天公不作美,他赶快将本子护在了怀里,往山洞的方向跑去。   雨下的又大又急,身上很快被淋湿了,视线都模糊了。   到了山洞里,砚哥儿先是缓了缓酸涩的眼睛,又拧了拧自己身上的水。   视线清明时,他被眼前的景象吓的定在原地了,面前有个浑身是血的人,唇色苍白,注意到自己进了山洞后,张了张嘴想要和自己说些什么。   砚哥儿被这个画面冲击的又想起了小时候看到的血腥片段,一瞬间耳鸣了,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向后退了几步踉跄着跑出了山洞。 第99章 捡到个人   山洞里的人似乎是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有多吓人一般,近乎绝望的叹了口气。   好在山洞里有些水和干粮,不会让他做个饿死鬼。   就是不知道这么大的雨,那个小哥儿跑出去能躲在哪里,他自嘲的笑了笑,自己都这个样子了,还在担心旁人。   让他没想到的是,小哥儿去而复返了,手里还拿着一些草药。   小哥儿颤抖着身体向自己靠近,他似乎很怕血,下唇被他自己咬的溢出了血珠。   雨水从他身上滴落,他好像毫无所觉,尽量克制住自己不受控制的手,将草药用石头捣碎。   然后屏住了呼吸,将自己胸前的衣衫一层一层剥开了,看到自己胸前的那个被匕首捅出的伤口时,跌坐在地。   他好像出现了幻觉,他感觉这个小哥儿在出汗,他好像在无声的呼救,让他心头一紧,鬼使神差的,他哑着嗓子说了句。   “别怕。”   砚哥儿的眼睛溢出了泪水,好像身下有无数双来自地狱的手,想将他拉下去共沉沦,他想挣脱开。   即使再怕,他也再不能看着有人死在自己面前了。   不知过了多久,砚哥儿双目又有了焦距,他把草药敷在这个人的伤处,用石头在男子的长袍下面划了划,撕下了一条布,将他的伤处包扎好。   受伤的男人疼得双眼发昏,可不想轻易闭上眼睛,不想让这个小哥儿被迫与一个死人待在一起。   他咬紧了牙忍耐着,晕晕沉沉间有一个东西贴上了自己干裂的唇上,小哥儿想给自己喂水,他松开了牙关,喝下了一口水。   也听到了小哥儿进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有些颤抖,却带着掩盖不掉的清澈,他说,“你是什么人?”   受伤的男人努力的发出声音,“我.......是游学的.......学子,要......进京赶考......被人算计......”   说着他就喷出一口血来,晕了过去,砚哥儿想逃离这里,可又不想见死不救,百般纠结,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雨也没有小的意思,砚哥儿小心的走过去,探了探男人的呼吸,还好,是有呼吸的。   但是他心里清楚若是不早些医治,这人恐怕活不久了,砚哥儿看着外面下的雾气蒙蒙的大雨,心里做了个决定。   费力的将男人背到背上,说是读书人,可怎么这么高大,这么沉,身体还硬邦邦的,砚哥儿心中吐槽起了男人,可还是咬着牙,坚持的将他往外拖。   澜哥哥一定有办法能救他的,希望他能挺住。   与此同时,江家的几个人也有些坐不住了,江老爹来回踱步,“砚哥儿一个人不会害怕吧。”   苏青叶看着没有一点小的趋势的大雨,也不淡定了,“夫君,我们去后山看看吧。”   杨朗也拿上了伞,“我陪墨哥一块去吧,叶哥哥你就留在家吧。”   苏青叶心慌的很,“我还是跟你们一块去吧,秋哥儿帮我看着点小满。”   暴雨使得山中的能见度变得很低,砚哥儿低着头,避免让雨水冲到自己的眼睛,步伐不稳的往家的方向走。   背上已经湿透了,不知是雨水还是那个人的血。   苏青叶他们三个找到砚哥儿的时候,砚哥儿已经和背上那个不知道活没活着的人一块滚在了地上,特别狼狈。   吓的几个哥哥脸色当时就变了,砚哥儿只能虚弱的解释自己没事,是自己捡到了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回去的路上,江墨背起了砚哥儿,杨朗背着半死不活的男人,苏青叶去了郑家的方向找杨澜。   将男人安置在家里空余的屋子里面,老爹眉头紧锁,他们这山上怎么会有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看这人还是少年模样,也就十六七岁,穿着书生的长袍,体格子长的这么大,说不上来的违和。   砚哥儿受了惊吓,体力透支了,还不忘和杨澜说自己没事,让他去看看那个人吧。   苏青叶和秋哥儿留下来帮着砚哥儿换了身干净衣服,砚哥儿就睡着了。   苏青叶看着他手上和衣服上的血迹,心中懊悔,该早早去找他的,那个时候他自己该有多害怕啊。   苏青叶又轻轻的摸了摸砚哥儿湿润的头发,夸了句,“你真勇敢。”   杨澜先是把了把脉,就去给这个人熬药了。   江墨找了身自己的衣服和杨朗合力给这人穿上,杨朗按照他哥的指示,重新给这人包扎了伤口。   这人伤口很深,但没有伤到脏腑,流血过多,好在在生死一线之时遇到了砚哥儿,给他简单的止住血,不然就要因为流血过多而亡了。   杨澜还看出了,他是中了迷药后神志不清被人伤的。   不清楚这人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人是哪里人,江家人有些束手无措,救人一命胜在七级浮屠,既然砚哥儿把人捡回来了,只能尽力救人了。   不过江家几人心中都有些担忧,砚哥儿不能说话的那几年还历历在目,他们不想砚哥儿再变成那样了。   砚哥儿回来后就发起了烧,外面的雨也停了,杨澜每日会来上两回看砚哥儿,他能看出江家人的低气压,作为朋友和半个亲人,他想帮忙分忧。   带回来的那个人由杨朗帮忙照顾着,杨朗从小耳濡目染,外伤处理对他来说是小事。   受伤的人迷迷糊糊的醒了几次,问了自己在哪,问了救自己的小哥儿怎么样,然后又睡过去了。   家里一下子多了两个病人,这下连元灼华胃口都跟着不好了,他给管家传了信,让他帮忙打听这个突然出现在山上的人。   管家以为是苏青叶拖他家少爷帮忙才找上他的,也尽心的帮忙打听了一番,可找遍镇上,也没听说哪个学堂的学子失踪了。   打听无果,还是得等那人醒了再说。   砚哥儿像是被梦魇到了,总是在深夜意识模糊的呢喃着什么。   王婶直心疼,这几天醒来,眼睛总是肿的。   烧了三天后,砚哥儿终于醒了,也退热了,能自己起来吃饭了,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异样。 第100章 管家   “砚砚”,小江满已经好几天没见到砚哥儿了,手脚并用往砚哥儿身上爬,砚哥儿弯腰将他抱了起来,然后就被小江满的口水糊了一脸。   苏青叶赶忙把小江满接了过来,让砚哥儿去洗个脸。   “叶哥哥,那人醒了吗?”砚哥儿经历了几天身处混沌的感觉,过了好久,才再次运转大脑,想起了自己之前救了一个人。   苏青叶愣了一下,然后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和他说,“晕着呢,不过中途醒了几回,每天你哥给他喂水喂饭,晚上杨朗回来会给他换药。”   砚哥儿安静的听完,没有察觉其他人全都把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他又一次发起了呆,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在和别人交谈。   王婶鼻头酸了一下不忍心看到他这样,苏青叶心里也愧疚。   秋哥儿把他湿透的本子,晾在了院中,看着大家这个样子,叹了口气,拉着失神的砚哥儿,让他看看本子上的笔迹有没有被雨水冲刷掉。   晚些时候,砚哥儿去看了一下那个受伤的男人,那日在山洞里光线很暗,自己的眼中一片红色,倒是没有注意这人长什么样。   现在看着闭上眼睛躺着的人,又觉得没那么可怕了,他有个好相貌,长相清俊,身体看着却很硬朗,脸是读书的脸,体格倒像是练武的体格。   砚哥儿依稀还记得那天背这个人时有多费力。   房中有杨朗哥帮忙照看着,砚哥儿只远远的看一眼,确保了这个人没有死,心底的大石头算是放下了。   快要步入夏天了,外面却没有半点要热起来的意思,风吹过来还是凉的。   小江满即使跑出了汗,苏青叶也没让他脱掉外衣。   元灼华行动不便,芹姐就陪他一起待在房中。   砚哥儿还像往常一样,坐在秋千上看书写字,秋千周围长满了花花草草,远远看过去,像是看一幅画一样。   此刻走的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的元府管家却无暇欣赏,他喘着粗气,嗓子干哑的招了招手,“叶哥儿在家不?”   砚哥儿的视线从书上挪开,“你是?”   “元府管家,我想见一下叶哥儿。”   砚哥儿合上了书,“你等一下。”   苏青叶正在和江墨交班,听说管家要找他,看了一眼元灼华的房间,独自出了门。   “管家,你找我?”   管家见他出来了,直起了腰,面露急色,“你上次传过来的我们公子写的信,你知道他在哪是吧?”   苏青叶当然知道,但是苏青叶不清楚要不要和他说,纠结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管家诶呀一声,“县令家的大公子找过来了,把元府掀个底朝天,说他外出回来后,我们家公子就不见了,你若是知道我们家公子在哪,你就帮我问问他现在安全不,需要钱不?”   苏青叶看着管家动容的样子,有些不知说些什么。   “那个......你来找我没让县令家的公子知道吧?”   管家摇了摇头,“没有,我说我要来乡下探亲,他看我真的不知道就没管我了。”   突然,管家像是反应了过来一样,看向了苏青叶。   苏青叶尴尬的笑了下,只能带着他进来了,没有直接带他去见元灼华,而是让他先在堂屋喝口水。   元灼华不一定想让管家看到自己的样子,可管家也是真的想确保他的安全,苏青叶左右为难。   江墨看着苏青叶踌躇的样子,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耳垂,他知道因为砚哥儿的事,苏青叶会很纠结自己的行为是否妥当,但砚哥儿的事,就算他们及时过去也不一定能阻止砚哥儿看到,元灼华的事也一样,他不可能在他们家躲一辈子。   “不要总是觉得自己做错了。”   苏青叶扁了下嘴,没想到,还是被江墨看穿了。   和江墨说了自己没事,就去了元灼华的房间,芹姐正在帮元灼华揉着酸胀的腿。   元灼华看着苏青叶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找来的是谁?”   “管家。”   “把他叫进来把。”   苏青叶带着管家进了元灼华的房间,管家看到元灼华的一瞬间就心疼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公子,为什么啊?”   元灼华挺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样的,他是看着自己长大的,自己年少无知到意气风发的他都见证了,这个躲到山上的狼狈样子相比下太丢脸了。   得知他的夫君,县令家的大公子找了过来时,他的睫毛微颤,明显愣住了。   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会走上两个月嘛。   他不知道的是原本两个月的行程,那个人惦记着他,就早早回来了,却看到了空荡荡的房间,和一问三不知的下人。   发了疯的找遍了整个县,现下又找来了清河镇上,把元府翻了个底朝天。   管家这几日谨小慎微,连冰饮店都没敢路过,自己说要去乡下探亲,那人忙着盘问下人,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元灼华最后只和管家说,“我在这挺好的,先不要告诉他了,我现在不想见到他。”   管家临走,又给苏青叶塞了十两银子,让他务必照顾好他家公子。   苏青叶把银子拿给元灼华,元灼华摆手,“给你,你就收下吧,这是我本就欠你家的。”   “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和那个大公子有了矛盾才跑的吧?”   元灼华挑了挑眉,“怎么?才想起来问我为什么来?”   苏青叶摸了摸鼻头,“我之前怕提起这件事让你伤心。”   元灼华扯出一抹笑,“没什么好伤心的,我的确不是因为他才跑的,他......对我还挺好的。”   元灼华在和那人成婚前,和他有过一面之缘,是他爹为他拿到了县令府的请帖,他爹那个时候好像是知道了自己活不久了,想让自己在宴会上露露面。   元灼华在那日就知道那人看上自己了,他对这种看起来就文绉绉的公子哥不感兴趣。   后来,媒人上门时,元灼华本想拒绝的,可他爹苦口婆心劝了他很久,他还是答应了。   成婚的那天,他才知道自己看走眼了,这人哪有一点文绉绉的样子啊,说话都是颠三倒四的。 第101章 元灼华逃跑的原因   成婚那日,元灼华第二次见到那人,他喝了酒被送入了房间,元灼华心里想着拜堂时县令大人和夫人说来点自己的那几句话,心中火气噌噌往上涨。   面对进来的人,实在没什么好脸色。   父亲去世第二天尸骨未寒,就要他嫁进来,结果反倒成了他们对自己的施舍了,可笑。   那人在那里头疼的打滚他也没有理,直到有人进来要他们喝交杯酒,才把倒在地上的人叫起来。   稀里糊涂的喝了酒,元灼华开始紧张了,那人无论怎么看都比他高大,若是用强,自己不一定能反抗的了。   就在他将被子都抓出了褶子时,那人拿走了一床被子,去了一旁的卧榻上,还叽里咕噜和自己说了很多,元灼华听的云里雾里的。   大概意思是现在没有感情,不会碰他什么的。   元灼华气笑了,怕他碰自己,可这样不碰他,也太侮辱人了。   第二日敬茶,元灼华故意穿了一身白色衣衫,果然看到了县太爷和夫人变了脸色,语气严肃问他这样成何体统。   还未等自己说什么,那人帮自己说了话,说他本就在孝期,该穿的。   元灼华对他稍有改观了,不过,回去后,自己的衣衫还是全都被换成了鲜艳的颜色。   县令府始终还是县令说的算,他们对外把元灼华营造成了一个不服管教的儿夫郎,而他们是包容的公爹婆母。   元灼华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他们想让自己臭名远扬,倒时在稍稍对他好一些,让他感恩戴德,交出产业。   在杂货铺收购了父亲的铺子之后,那两个人比自己要着急多了,整日在县令府急得团团转,没空管自己,元灼华乐得自在。   和那人的日渐相处中,也对彼此有了好感,那人总是变着法的逗自己开心。   小打小闹也还好,偏偏每次都惹出祸来,说什么要让自己看在天上绽放的花,早出晚归研究了很久。   烟花是看到了,绚烂夺目,元灼华一辈子都忘不掉,可放烟花的代价,是烧了几间铺面,让县令出面又是道歉又是赔银子的。   他是县令长子,县令自然对他宽容,却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将元灼华叫去祠堂罚跪,说他管不住人,要在他的月例里面扣掉这笔钱。   还有一次,元灼华夸了一次茉莉花好闻,那人给他种了满园茉莉,县令大发雷霆,说像是在家里办丧事一样,觉得元灼华是故意埋汰他家没让他守孝的。   元灼华想想那人忙前忙后那么久,期待着看向的目光,忍下了责罚。   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很在意那人了,不想因为自己让他与家人产生隔阂。   两人感情升温,在成婚第三年有了孩子,那人更是整天都围着自己转,县令本想让他去考取功名。   那人以自己的思想太前卫,怕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让家里被一窝端了为由,给拒了。   县令只好作罢,却在暗中,和夫人一起商量着要给那人娶几房妾室,想让自己失宠,多生些孩子出来分掉自己带来的嫁妆。   元灼华偶然听到后,只觉得心寒,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忍气吞声,反而助长了他们。   这不是他,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生活在这样的人家里。   县令和夫人想要让那人结交一些读书人,为家里的两个妹妹选个潜力股,那人万般不舍的离府了。   元灼华也按照自己的计划,跑了出来,他宁愿舍弃感情,孤独终老,也不能再自甘堕落,消耗自己了。   苏青叶听了很久,也庆幸元灼华早有准备,即使嫁妆全都留在了县令府,他也有自己的产业,下半生肯定大富大贵,衣食无忧。   也有些可惜,元灼华句句不提不舍,可句句都带着不舍。   苏青叶不清楚两个人是如何一步一步相爱的,可他能真正走进元灼华的心里,拥抱这个小刺猬,也说明了,两人真的爱的深刻了。   元灼华是个自强的哥儿,不会被感情绊住脚,让苏青叶想到像是小说主角有了自主意识一般。   元灼华说的有些累了,苏青叶扶他躺下,让他先睡了。   管家那边可能是怕他被找到,没再传信过来了。   不过老爹去镇上打听一番,听说元府正在翻新,看来那人是准备掘地三尺了。   砚哥儿最近好多了,不再做噩梦了,也会带着笑意和大家说话了。   他每天都会去看上一眼那个人,杨朗哥说那人没醒,所以伤口愈合的慢,老爹也不忍心看一个孩子这样,咬了咬牙,去镇上买了根人参回来,给这人补补。   江墨撬开这人的嘴,给他喂了药,溢出来一些,砚哥儿拿着帕子帮他擦了一下。   再抬眼,却撞上了那人凌厉的目光,不过转瞬即逝,马上又变成了茫然,分辨了一番之后,放下了警惕。   他回想起了,这个人是救自己的小哥儿。   砚哥儿手一抖,立马起身,远离了他,江墨看到这人醒了,让砚哥儿叫杨澜哥过来。   杨澜正在给元灼华把脉,听到动静过来了,看过一番之后,说他恢复的不错,多亏了那颗人参,把人补回来了,醒了之后伤口也能恢复的快些了,不过还是不宜做太大的动作。   躺着的人看着自己头顶围着的这么多人,想来应该是小哥儿的家人,看着都很面善,还收留自己医治自己。   他许久未用过的嗓子,发出了虚弱的声音,“多谢各位相救。”   他说起话来费力,江家人也不好现在盘问他些什么,只好让他先休息了。   江墨留下来陪着他,他现在无法在江墨身上套话,会显得自己有什么目的一般。   只能睁着眼睛看着这张和小哥儿很相似的脸,不自觉回想起和小哥儿的初次见面的场景,他好像很怕血,像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有那样的反应。   没想到他能把自己带回来,他还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那他也未免太过惨了。   现在无法与旁人联络,看来只能求助这家人了。 第102章 苏青叶遇旧友   元灼华嘴馋了,悄悄和小江满说了自己想吃什么,让小江满和苏青叶说自己想吃。   也不想想,小江满的小牙怎么能吃得了他想吃的东西,苏青叶难得看到元灼华这般孩子气的样子,没有拆穿他,把孩子交给爹娘,和江墨两人一起赶车去了镇上。   元灼华已经在他家待了一个月了,该为他做准备了。   苏青叶和江墨先把驴车放在了镇门口,让张大哥帮忙看一会,然后走着去了镇上。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着,一路上买了不少吃食,旁人还以为他们是新婚夫 夫呢。   苏青叶在路过冰饮店时,想和伙计报个平安,让管家别担心。   管家已经很久不敢来冰饮店了,苏青叶问了伙计,管家是否平安,说的久了些。   后面的人似乎是等久了,朝着他的背说,“还没想好买什么吗,麻烦快些行吗?”   语气是正常的语气,但是有些吊儿郎当的,像是找事的,江墨面色不善的回了头。   苏青叶也觉得是自己耽误人家了,连声道歉,“抱歉啊,要不您先来?”   回过头来看向身后的人时,他有一瞬间的愣怔,那人嘴里正在说着,“我先来就我先来”,然后看到他的脸时,也愣住了。   “靠,头一次看到眼熟的脸”,那人给旁边的下人指了指苏青叶,“长的还挺像我同学的。”   下人自然听不懂,那人已经习惯了似的,自娱自乐的笑了两声。   苏青叶却在听到他话的时候心脏狂跳起来,有些不可置信,“你.......你是秦以鸣?”   江墨感觉现在的苏青叶的情绪波动很大,担忧的看了看他,又看向了对面的人。   对面的人瞪大了眼睛,“你真是苏青叶啊,我以为你是个长得像的古人呢,我靠,我头一次遇到熟人。”   说着还不由分说的展开了双臂想上前抱住苏青叶,江墨心中警铃大作,皱起了眉头,挡在了苏青叶的身前。   然后,他就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当街抱住了,还被围观了。   苏青叶从江墨身后露出了脑袋,“我们还是找个其他地方说吧。”   秦以鸣也注意到了自己抱错了人,想起了这是古代,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家在修缮,去你家啊?”   苏青叶点了点头,“不过,我家有些远。”   “没事,兄弟,你不知道我看到你有多激动。”   苏青叶看着江墨黑了的脸,扯出一抹笑,“我也挺激动的,不过,还是得先和你介绍一下,这是江墨,我.......”,苏青叶咬了咬牙,有些难为情的说,“我夫君。”   秦以鸣倒是没太大反应,他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和多出来的性别,就是有些震惊苏青叶竟然穿成了一......   秦以鸣伸出了手,“兄弟你好,我和苏青叶是同学,也算是半个朋友吧。”   江墨不知道夫郎哪里认识到的这样一个朋友,不过夫郎身上又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了,他也不意外,只不过没有理会那只手罢了。   秦以鸣讪讪的收回了手,苏青叶看着江墨那个吃醋的样子,主动拉起了江墨空着的那只手。   “走吧,我们的驴车在镇门口。”   秦以鸣一脸神奇,他记得苏青叶以前可是很清高的,最看不上那些早恋的了,现在简直是大变样啊。   秦以鸣和苏青叶是同班同学,秦以鸣是个富二代,经常出去逃课打游戏,和苏青叶这种正经同学几乎没什么交集的。   关系变好,还是因为班级里的运动会,为了争一口气,两人都很拼,因为热血,两人放下了对彼此的偏见。   秦以鸣意外得知了苏青叶独自一个人生活,自那之后,班级中谁背后说苏青叶独,他都会帮忙说话,苏青叶也会借他自己的课堂笔记,两人也变成了保持距离感的朋友。   苏青叶记得高考那天,还见到过秦以鸣,他好奇的问,“你怎么来这里的?”   秦以鸣一脸无语,“别提了,我是高考之后几天才知道在校门口撞死的人是你,我拿了些花,想去那个路口祭奠一下你,结果在过马路时,被不知道哪来的车撞了。”   “那条路一定有什么说法。”   江墨听着后面两个人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心情复杂。   “来多久了?”   “四年多了,马上五年了。”   “我比你早了一年呢,正赶上雪患,我差点冻死,好在遇到了江墨和他的家人。”   “那你够惨的了,我比你幸运,我家挺有钱的,赶明我给你送些钱过来。”   “你真大方。”   “咱俩都是难兄难弟的,不差这个。”   “那行吧,那我不跟你客气了。”   秦以鸣张望着前面的路,“你家挺远啊。”   苏青叶指了指前面的山,“我家住山上。”   “住山上啊,怪不得咱们这么久都没遇上过,我家住县里。”   “你这个富二代运气可真好啊。”苏青叶说的多少有些咬牙切齿。   秦以鸣大大咧咧的,“没事,遇上兄弟了,你的好日子也要来了,到时候兄弟给你几间铺子,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苏青叶没接他这话,“那你怎么会来清河镇呢?”   秦以鸣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露出了忧伤之色,“说来话长,我是来找喜欢的人的。”   秦以鸣此人是同学眼中的花花公子,苏青叶也曾好奇的问过他,到底谈没谈过女朋友,此人说了一长串,呵,全是二次元动漫里的人物。   长的花,其实连异性的手都没牵过,就像是没长那根恋爱神经一般。   班里有个女生暗恋他,每天都给他带早餐,他以为人家想做跑腿,每天都把钱给那个女生。   苏青叶怎么知道的,因为那早餐偶尔会送到自己手上,他只能顶着那女生不甘的目光吃了。   秦以鸣竟然会在异世找到喜欢的人,真难得,或许他也和自己一样,接受了这里的一切,并想长久的在这里生活下去。 第103章 见面了   后面的路上,看着江墨时不时的回头看过来,两人就没再多说些什么了。   回到了江家,苏青叶下了驴车,推开门,准备带着秦以鸣到处逛逛。   秦以鸣原来以为兄弟在山沟沟里面过苦日子呢,谁曾想,他这是在山上盖了间大院啊。   秦以鸣啧啧称奇。   突然,一个小包子冲了过来,抱住了苏青叶,苏青叶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将孩子抱了起来。   秦以鸣看向小江满,逗弄般的对苏青叶说,“这小孩哥长的真可爱啊,是你在这里的弟弟?”   这时,拴好驴的江墨走了过来,冷着脸说,“这是我们的孩子。”   苏青叶无奈的笑了一下,和秦以鸣解释,“对,这是我儿子叫江满。”   秦以鸣明显比刚刚热情了,抬手勾了勾小江满的下巴,“你儿子啊,那我可得让他认我做干爹啊!”   苏青叶对此没有什么异议。   突然,秦以鸣脑袋就像搭上了弦一般,夸张的张大了嘴巴,“不对啊,这孩子......?”   说着他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高大的江墨,江墨的脸没什么表情,眼睛却懵懂的眨了眨。   秦以鸣拍了拍苏青叶的肩膀,“靠!你辛苦了兄弟!不容易啊。”   苏青叶疑惑的问,“你怎么知道?”   秦以鸣挠了挠头,“就......做了点功课。”   “走吧,我带你见见我的家人”,苏青叶带秦以鸣进了堂屋,爹娘都在那个受伤的人的房中,秋哥儿和砚哥儿在后院。   至于元灼华,没听到动静应该睡下了。   王婶和江老爹看着苏青叶带了一个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回来,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接受了。   毕竟家里还养着另一个富家公子。   王婶和江老爹热情但不谄媚,家里的另外两个小哥儿也是落落大方的,秦以鸣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之前觉得冷心冷清的苏青叶,现在笑容这么多了。   他们都是父母不常在身边的,遇上这么热情开明的长辈,搞的秦以鸣难得的有些像个无措的孩子了。   家里热热闹闹的开始张罗着做一桌饭菜宴请秦以鸣。   秦以鸣被这个大阵仗弄得都坐不住了,苏青叶都没见过他露出这一面,叫小江满和他干爹一块玩玩,让他放松些。   小江满很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就像镇门口的张大哥,平常的孩子看到他严肃的脸都会哭,小江满就不会,他觉得张伯伯很好说话,还会给他礼物,是个很好的人。   干爹也是,外表看着像个纨绔,实则性格好着呢,把身上挂着的玉佩还有手上的扳指全都摘下来给他随便玩。   芹姐听着外面的动静想出去看看,但是看着床上的元灼华,还是歇了心思。   元公子要强,开始的时候,晚上腿抽筋都没有叫她,还是自己发现的。   是个傲娇的性子,在芹姐眼中看还挺可爱的,所以芹姐还挺心甘情愿的照顾他的。   他们都不容易,有的有些闪失都有可能丢了命的,芹姐很有同 理 心。   床上的元灼华好像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动了动,伸出了一条胳膊捂上了眼睛,声音瓮声瓮气的问芹姐,“芹姐,是叶哥儿回来了吗?”   芹姐走了过去,“是,要扶你起来吗?”   元灼华有些不太清晰的,“嗯”了一声,听起来有些孩子气。   “我在屋里听到,好像是来了客人。”   元灼华睁开了眼睛,借力坐了起来,想起了今天苏青叶为什么出门了,清醒了不少。   “我的吃食呢,叶哥儿给我拿过来了吗?”   芹姐摇了摇头。   元灼华有些急的起了身,“他不会真的以为是小满想吃吧,快,芹姐,扶我一把,我要看看有没有被小满全都吃完。”   这会,苏青叶正好想起了被他们遗忘了的背篓,里面给元灼华买的吃食和给家人买的都放在一起了,正好秦以鸣来了,可以拿出来边聊天边吃。   元灼华出了房间,正好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苏青叶把背篓里面的吃食一样一样拿出来。   快走了几步,边走边说,“叶哥儿有没有我的份啊?”   苏青叶回过头来看他,“你慢些走,你要的都买了。”   元灼华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你都知道了啊。”   在堂屋中的秦以鸣,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之后听到那个人又说了一句话,更加确信了。   是那个日日夜夜和自己相伴的人,那个只在自己面前才会有些小情绪的人,那个让自己翻遍了整个县的人。   他抱起了怀中的小江满,大步走到了院中,真的看到了自己以为再也见不到了的那个人。   元灼华明显是愣住了,踉跄了两步,芹姐一直注意着他,赶忙扶住了他。   秦以鸣先把小江满放下了,站直身体后,双目赤红,像是极力在压制自己的情绪一般微微侧了一些头,舌头顶腮,忍住了鼻子突然上来的那一股酸意。   “没想到,你躲到山上来了啊?”   元灼华呼吸乱了套,手也凉了几分,芹姐有些担忧的问他,“这是怎么了,你和这位公子认识啊?”   苏青叶心中有个猜想,逐渐被证实,怎么能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秦以鸣穿过来那天,正是县令家大公子和元灼华成婚那天,那个大公子喝大了,秦以鸣穿了过来,接受了大公子的记忆。   大公子对元灼华见色起意,趁人之危娶了他,他是个现代人,干不出那种霸王硬上弓的事,所以在看着元灼华那样一张非常出众的脸时,还是义正言辞的说了不会碰他。   成婚三年,他慢慢把冰融化,他不懂,为什么元灼华还是离开了他。   元灼华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发出声音,他知道,秦以鸣从来不知道他父母对自己做的一切,在他的视角就是自己抛弃了他。   百善孝为先,没有儿子会为了妻子或夫郎反抗自己的父母。   江墨停下了砍柴看了两人好一会,品出了两人的关系,不合时宜的松了一口气。 第104章 和好   苏青叶是知道两人之间的隔阂是什么的,两人的情绪不好,必须要在饭前让他们聊开。   苏青叶站到了两人中间,说,“去房里聊吧。”   秦以鸣心里不是滋味,可看着元灼华脸是惨白着的,还是忍不住心疼。   他几步走到元灼华的面前,抬手想摸摸他的脸,还是忍住了,手臂绕到他的背后,微微蹲下身子,熟练的将人抱了起来。   回头,是一改往日般严肃的脸,“他住哪间?”   芹姐有些被震慑住了,磕磕巴巴的给他指了指,“那......那间。”   秦以鸣脚步沉稳的将人抱了回去。   苏青叶跟在后面,对芹姐说了句,“芹姐,帮我跟我娘说一下,晚一些在烧饭吧。”   不用苏青叶说,在门后露出的一排脑袋,看了全程,全都露出了吃瓜后震惊的脸。   偏房中传来了咳嗽的声音,砚哥儿听到了,倒了杯水,给那人拿了过去。   秦以鸣放轻动作,把元灼华放在床上,居高临下,元灼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的低下了头。   那人身上还是自己熟悉的味道,还是只要站在自己面前就能牵动自己的情绪。   心脏像是被攥住了一般。   元灼华痛的闷哼了一声,秦以鸣蹲下了身子,问他,“怎么了?”   苏青叶坐到元灼华旁边,安抚他,“你的情绪会影响孩子,深呼吸,放松些。”   苏青叶跟着他俩过来是挺没有眼力见的行为,可他知道两人的矛盾所在,一个要强不肯说,一个被瞒天过海,发现不了。   他没好气的用脚踢了一下秦以鸣的膝盖,“喂,原来你要找的人就是元公子啊?”   秦以鸣点了点头,有些咬牙切齿,“我也没想到结婚三年了,他能给我整出带球跑这一套啊。”   苏青叶翻了个白眼,“你小说看多了吧。”   元灼华虚弱的抬头看向苏青叶,“你们认识?”   苏青叶虽然不想承认,还是回答了他认识。   元灼华的天都有些塌了,像是被背叛了一般,苏青叶赶忙证明自己,“我不知道他是县令的儿子,也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我俩认识的时候,不知道彼此的身份的。”   秦以鸣有些没好气的说,“要不是我遇上了苏青叶,这辈子还可能见到你吗?”   元灼华搭在肚子上的手攥紧了衣衫,不想回答他。   秦以鸣心里有气,说话也带刺,元灼华没见过这样的他,有些冷漠的让他不能接受,心里的苦涩都要溢到喉头了,让他有些想吐。   苏青叶及时给他顺了顺背,“你别理他。”   然后对好友语气不善的说,“你知道你这里的父母都是怎么对他的吗?”   秦以鸣不知道苏青叶为什么没头没脑问他这个,“就正常啊,嘴上严厉了点,不过这里的人不都是这样嘛。”   苏青叶将元灼华的裤子往上拉了拉,元灼华伸手去挡也没来得及。   秦以鸣蹲着身子,一眼便瞧见了元灼华伤痕累累的膝盖,之前的种种回忆也都出现在脑中,难怪元灼华之前会用纱布包着,还和自己说是涂了脂膏,秦以鸣还以为是小哥儿为了变美才这样的。   秦以鸣不敢去碰触他的膝盖,颤抖着握住了元灼华的小腿,看着他的眼睛,“是他们做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他吗?他身边全都是县令夫人的人,一举一动都会被转告到他们的耳中,告诉他只会让他们更加变本加厉。   秦以鸣低下了头,眼水滴在了地板上,“你是因为他们才离开我的吗?”   元灼华依旧没有说话,秦以鸣抬起头,眼睛是红的,脸上有两道泪痕,“说话。”   元灼华咬紧下唇,秦以鸣疼惜的把他揽进怀里,“小傻子。”   他秦以鸣爱的人,谁也不可以欺负,更别说是便宜爹娘了。   这就是为什么苏青叶直接将两人的矛盾撇明了的原因,原以为元灼华的夫君是个愚孝的古代人,还庆幸他可以清醒逃离呢。   可元灼华的伴侣偏偏是秦以鸣,一个不受束缚的现代人,在他眼里,对错要比孝道重要。   元灼华再也忍不住了,在秦以鸣的怀中哭了起来,苏青叶提醒了一下让他别太伤心,就出去了,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秦以鸣捧起元灼华的脸,擦了擦他脸上的泪,就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元灼华捶了捶他的肩头,反抗无果,最后还是软了力气。   好一会,秦以鸣才退开些,用大拇指揩去元灼华唇上的口水,“是老公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是老公的错。”   元灼华胸膛起伏,羞红了脸,没想到这流氓当着孩子的面对自己这样。   秦以鸣捏了捏他的手,“我能看出来,你在这里会比在县令府开心,我已经着手翻新元府了,等一切弄好了,我就陪你住在镇上,好吗?”   元灼华眉间若有似无的的颤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做。   秦以鸣继续说着,“你放心,我会让欺负你的人付出代价的。”   他这话什么意思,欺负他的人可是他的父母,元灼华讷讷的问,“你要做什么?”   秦以鸣勾唇玩味的笑了下,“这你就别管了。”   “你就安心的养胎,什么都不要多想,然后,最重要的是相信你老公我,知道吗?”说着秦以鸣掐住元灼华的脸,在上面啄了一口。   元灼华心里一暖,那个困扰自己已久的天大的事,好像被这个人轻易的就给破解了一般。   饭终于吃成了,元灼华也重新向江家人介绍了秦以鸣。   江家人一副了然的样子,看两人和好了,大家也都跟着高兴。   晚些时候,秦以鸣恋恋不舍的走了,第二日带着一马车的东西给元灼华送上了山。   元灼华觉得他太过夸张了,可在他和自己说要回县城几日后,还是有些不舍。   “老婆,我尽量快些回来,记得想我啊。”   我们小夫夫的小剧场   苏青叶听到他对元灼华的称呼时,还是没忍住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江墨却凑到了他的耳边,压低音量说,“老婆......”   苏青叶被他这一声低沉有磁性的老婆,弄得肾上腺激素飙升,很快红了耳朵。   江墨接着不解的问,“是什么意思啊?”   苏青叶清了清嗓子,往旁边挪了一步,“你还是不用知道了。”   江墨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眼里闪过精光。 第105章 张河   有传言说县令府着火了,是县令家的大公子干的,县令一怒之下,将大公子赶出了家门。   秦以鸣走的潇洒,没带走多余的钱财,反正他手里的钱财足够修缮元府,往后再做些小买卖,在生活上不成问题。   主要是他想他的爱人可以没有负担,笑意常挂在脸上。   秦以鸣走的那几天里,江家的那位病人,哦,他说自己叫张河,他嗓子好些了,也能起身了。   此刻他正看向江墨,犹豫的张了张嘴,问,“江大哥,现在是几月了?”   江墨随口回道,“刚刚七月。”   “那岂不是离科举还有一个月了。”自称张河的人费力的想撑起身体,江墨上前搀扶了他一下。   张河有些激动的拉住了江墨,“江大哥,可否请你帮个忙?”   “何事?”   张河想要他帮自己传个信,可话到嘴边,觉得有些不妥。   江墨看出了他的为难,这些天也看出他想快些好起来的急切,也从砚哥儿那里听说他好像是要赶考的学子。   江墨犹豫了一下,提议,“你是遇到了什么事,说出来,或许我们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江家几人包括元灼华,一块坐到了堂屋,元灼华这几日明显的笑容都多了,苏青叶不太了解科举的事,想让他帮忙听听。   张河靠在座椅上,他被照顾的很好,嘴唇没有因为生病而干裂,将自己的遭遇和他们一一道来。   原来张河是江南人士,这一年边游学,边往京城赶,岂料,在途经这里的一天夜里,自己遭同行的几人算计,他们想要自己的命。   将他迷晕,并刺伤了他,趁着夜色将他扔到了山上,他醒来时还有一口气,费力找到了一个山洞,后来遇到了砚哥儿。   江老爹摩挲着下巴,“那小友可知他们为何要害你?”   张河点了点头,“他们将我迷晕后,我只是身体动不了,还有一丝意志,我听到了他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什么。”   张河的爹有个外室,和他爹是青梅竹马,感情很深,那时候张河的娘一眼就相中了他爹,他的爷奶看上了他娘的家世,说什么都要他爹娶他娘。   更是在日后,对他爹的外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爹的外室也生了一个儿子,被送去了和张河一块读书,可就是比张河差了一些。   所以张河的爹为了他那个外室的儿子布了一盘大棋,从小在张河身边的几个同窗好友都是他爹安排的,为的就是在某一天将张河取而代之。   而这一天很快到来了,那外室子没考上秀才,失去了科考的机会。   张河的娘的家族势力又很大,所以那些同窗没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手,就提出想要游学去京城的主意。   在张河他爹靠关系拿到了科举乡试的考题后,好友让张河做出了一篇文章,在张河将文章写成之时,就是张河的死期。   而那个外室子,只需要背会这篇文章,之后最差也能做个举人。   张河的娘会在家中发生意外死去,她的娘家人也会被莫须有的污名搞的家破人亡,张河存在的痕迹会一点一点被抹去,从小到大陪着张河长大的人,都会指着外室子的脸,说他就是张河。   江老爹倒吸了一口气,不敢想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可怕的父亲,他也曾参加过童试,知道科考的不易,这张河十多年的努力,就因为他那个偏心的父亲,付之东流了。   元灼华表情逐渐严肃,“这是谋杀,还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王婶一拍桌子,“要不我们还是报官吧,说不定官差能查出些什么呢?”   “娘,事关科举,我们不可轻举妄动”,苏青叶安抚好娘,又看向张河,“你想我们怎么帮你?”   “我知这是一桩悬案,我不想牵连各位,我只需各位帮我向京城传去消息,就算是百姓之间谈论也好,我想让京城的人听到有关负责科举的官员中,有人大肆敛财贩卖考题的传言。”   苏青叶微微眯起了眼睛审视起了这个坐的笔直端正的人,说话铿锵有力,看来这个伤对他来说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若他说的属实,这件事也关乎民生,帮他一把也可以。   江家几人都很动容,不过还是在等苏青叶开口。   砚哥儿看了看男人,和他眸光有一瞬的相撞,砚哥儿很快错开了,随后看向了思考着的叶哥哥。   这也让张河捕捉到了,这家人都在等着一个哥儿拿主意。   苏青叶微微牵动一下嘴角,“我们会想办法帮你,不过可能要等上几日,想个万全的法子,你也知道我们都是本分的农民,不能冒这个险。”   这个人在家里就是一个定时炸弹,若是害死他的那些人不放心再折返回来,就必然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苏青叶也想把他们斩草除根。   既然他们答应了帮忙,张河自然不会催促,他也在想可以突破现状的办法。   江墨觉得苏青叶听了张河的事后,变得很沉默,刚想问些什么的时候,苏青叶又出了门,去了杨澜那里。   回来后,表情更加不好了,江墨担忧的坐在苏青叶旁边,问他找杨澜去是为了什么。   房中就他们两人,苏青叶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我只是在想中了迷药后怎么可能还清醒?”   “杨澜哥怎么说?”   “他说会有这样的情况。”   “所以,你在怀疑张河说谎?”   苏青叶摇了摇头,思绪混乱,“我不觉得他是在说谎,我只是觉得他太冷静了,就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一样,他不应该像爹那样,很愤恨吗?”   江墨回想了一下张河的表情,将苏青叶搂进怀里,“或许是你想多了呢?”   江墨就是个性格内敛的人,遇到事情也不太会喜形于色,他当然不觉得有什么。   张河在院中慢慢的走着步,小江满在后面学他,逗的王婶爽朗的笑声传遍整个院子。   张河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平凡的温暖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院子外面,小哥儿坐在秋千上安静的看书,阳光透过大树,星星点点的撒在小哥儿身上,像是漫天星辰在围绕着月亮一般。 第106章 找到办法   砚哥儿就像个易碎的琉璃娃娃,他美的让人挪不开眼,同时又让人觉得若是触碰他,他就会即刻破碎,消散的无影无踪。   张河从见他的第一面起就对他起了想保护他的欲望,他想自己的弟弟妹妹都不可能让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砚哥儿和他看过的那些自恃清高的小哥儿都不一样,他会像平常小哥儿一样胆小,却也足够坚强勇敢,他不像外表那般是开在庭院的娇花,他更像坚韧的兰花,无论在哪里扎根,都生长的漂亮坚挺。   他善良,家里关系简单,他不爱说话,但善于观察,会在自己每一次想要寻求帮忙的时候及时出现。   就像现在,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他的面前,他都没有觉得唐突,而是将秋千的位置让给自己。   砚哥儿疑惑的看向张河,没有张口说什么,张河知道,他是在问自己为什么过来?   张河指了指砚哥儿手上的书,“很久没看书了,看到你在看书,不自觉的就走过来了。”   他心里清楚,他压根就没看到砚哥儿在看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被落下来的树叶划过的雪白后颈上。   天热之后王婶会把砚哥儿的半扎发下面那些头发给他拢在一起用发带系上,这也就使得他的脖子露了出来。   张河可以发誓,在以往的十七年人生里,他见过很多的名门贵族的小姐哥儿,不乏一些长相倾城的,可他从来没有如此越举的去看过一个小哥儿,更别说这么近距离的相处了。   张河拿着书看似认真,实则偷偷在心里谴责自己。   砚哥儿看着他的头顶有一会,还是将心中的想问那个问题问了出来,“江南,是什么样的?”   张河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看着小哥儿亮晶晶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江南啊,有山有水的.......嘶!”   “你怎么了?”   “伤口有些疼。”   砚哥儿蹲下身子想帮他查看一番,想想有些不妥,便问,“要不我帮你去找杨澜哥吧。”   张河看着小哥儿担忧的目光时,更加谴责自己了,他把身体向后倾了倾和小哥儿拉开了一些距离。   “没事,应该没有裂开,我缓一缓就好了。”   秦以鸣回来后,强势入住了江家,芹姐只能将自己的床搬去了砚哥儿房中。   秦以鸣将自己都做了什么,全须全尾的说给了元灼华和苏青叶说,说完还要元灼华奖励自己,丝毫不顾还在房中的苏青叶。   苏青叶无语,元灼华直接羞的抬脚作势要踢他。   秦以鸣终于又正经了些,他拍了拍苏青叶的肩膀,“不过,对不起了兄弟,我没钱给你了。”   苏青叶摆手,“没事,我们家花销不大,钱够花的。”   秦以鸣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突然仰头四十五度,“我准备创业,以后带着我老婆过好日子。”   说着他又有些苦恼了,“该死的架空古代,怎么什么都有了,那些肥皂洗发水啥的,我也能研究出来,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   屋内三个人,有两个人很心虚。   秦以鸣越说越气,“说来也怪,这清河镇上,连冰饮店都有,奶茶,西瓜汁,他们还有什么没有研究出来啊!”   屋内,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变得落针可闻,秦以鸣终于注意到了心虚的两人。   他开始思考了,这么一思考,就发觉了事情的不对劲之处,据说肥皂和洗发水的源头工厂都在清河镇,而清河镇还有个穿越而来的苏青叶。   “你你你!”秦以鸣指了指苏青叶,脑袋又开始运转,卖肥皂和洗发水的杂货铺,收购的铺子好像都是元家的产业,他又看向躲避他的视线的元灼华,“你们!是因为什么认识的?从实招来!”   苏青叶呵呵两声,“你不用创业了,你老婆已经为你打下清河镇半壁江山了。”   元灼华想象的质问没有到来,反而收获了一个跪在自己脚边,躺在自己腿和肚子间的小娇夫。   秦以鸣用的拳头轻轻捶了一下元灼华的腿,“哼,以后人家就要靠元老爷养了。”   苏青叶被激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元灼华莫名有些爽是怎么回事。   “好了,我过来是有件事和你商量的。”   苏青叶将张河的事说给了秦以鸣听,秦以鸣的眉头紧锁,他也跟着县令听过几次公堂,懂得这里的制度律法。   当今圣上重视科举,特意让最信任的弟弟,管理科举之事,出了这样偷梁换柱的事,朝局可能都会跟着动荡。   原本想通过县令这条路,可现在秦以鸣和家里闹掰,他们得另外想办法了。   张河再次被叫到家庭会议中,秦以鸣咬了咬牙,“不行我就放低身段,回去求求我那个便宜老子,这也是大功一件,说不定他就答应了。”   元灼华拉住了他,“不可,且不说张河此案是悬案,就单说科考官员的问题,你爹那小官得罪不起,没等传到京城,小命就会不保。”   秦以鸣拉住了他有些凉的手,“那怎么办?”   张河眼皮跳了跳,别开视线,就见不太爱说话的小哥儿站了起来,“其实,我想到一个法子。”   苏青叶一下子豁然开朗,“对啊,砚哥儿的书每年都会送去京城,以讲故事的形式来提醒王爷,说不定会有突破。”   张河有些疑惑的看向砚哥儿,“什么书?”   秦以鸣也问,“是啊,什么书?”   元灼华给秦以鸣解释,“《山间植物录》那本书,是砚哥儿写的。”,他还是偶然看到砚哥儿的字,觉得眼熟,后来看到砚哥儿抄录,才想起了自己看过的这本书。   秦以鸣吃惊的张大了嘴巴,“诶呀,砚哥儿,你这么牛逼啊,我听说这本书被轩王赞扬了,每年卖的都很好呢。”   张河也极其吃惊,不过不同秦以鸣,砚哥儿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些让他不能理解的情绪。   砚哥儿没有多想,“第三本我已经整理好了,过两天就要去镇上交书了,故事很好润色,我就担心,会被拦截。”   秦以鸣拍拍胸脯,“这个你放心,县令现在可没有闲工夫仔细看一本书,我花钱给你打通一下关系,保准畅行无阻。”   秦以鸣做事靠谱,不久就得到了消息,砚哥儿的书,已经在赶往京城的路上了。 第107章 轩王出手   三年前,科举前夕,轩王开始搜罗民间的书籍,很多各抒己见的,还有通过故事讲述自己生不逢时的。   在拿到那本《山间植物录》时,让他眼前一亮。   书里的内容是不太成熟的,字体也能看出作此书的是个涉世未深的人。   这么简单的书,却让轩王感触最深   当今科考现状,农家学子顶多能考个秀才,再往上考就要差上许多了,能考上当官的多数都是世家子弟,他们从小耳濡目染有一定的眼界,还有农家子弟接触不到的名师人脉。   而世家子弟即便是当了官,也不能理解圣上所说以民为本为何意。   得民心者得天下,世家子弟惯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酸话,私下里都是以个人利益为主,何不食肉糜。   轩王举办了一场宴会,和负责科考的官员推荐了石见君的书,他对书的评价就是四个字,大道至简,之后这本记录着草药和植物的书就在学子间流通开来了,不少有远见的学子,也懂得了轩王的深意。   轩王再次收到这本书,立马就停下了正在做的事,看了起来。   这本书图画很多,看完的快,再看到后面石见君分享偶然得知的一一个故事后,轩王眉头紧锁。   立马就带上了一队人马,出了京城,直奔江南,想确定一件事。   江南张家的夫人意外身亡,没几日,家人也全都锒铛入狱,张府老爷太过伤痛,闭门不出。   轩王听着手下打探来的消息手里的茶盏越攥越紧了,吩咐一句盯紧了,查他近一年内都和谁有来往。   下人走后,暗卫现身,跪在地上,轩王叹了口气,“还没有消息吗?”   暗卫晃了晃头,轩王挥了挥衣袖,暗卫闪身消失,轩王拿着石见君的那本书,揉了揉眉头。   科举在即,京城中负责科考的官员却全都被轩王世子看管了起来。   外界对此众说纷纭,学子们更多的是担心,今年能否顺利举行科举。   圣上看着递上来的一封又一封的折子,也是头疼的很,出了这样的事,虽责任不在轩王,但他也难逃其咎,若是他能将事情在科举前解决也就罢了,若是不能,会被朝中大臣的唾沫星子淹死。   江家这边也听不到什么消息,只能静等着,元府那边修缮的差不多了,元灼华不方便行动,秦以鸣想趁早将他接回元府。   他们不打算带上这的行李,苏青叶说以后那个房间就给他们留着。   正好到了西瓜成熟的时候,秦以鸣想着顺道拉回去省得老爹再跑一趟了。   几个年轻人闲不住,都要去帮忙,江墨叫上了张河一起,他的外伤好的差不多了。   张河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最近虽然一直在补身体,但是气血亏空太严重了,行动上就会迟缓一些。   正好,砚哥儿在前面走走停停的画着什么,他加快了脚步,低头看着砚哥儿是如何一笔一笔将植物勾勒出来的。   砚哥儿很专注,手上画着,脑袋却在想着其他事,没有注意到他站在自己身旁,在起身时,被吓了一跳,险些摔倒。   张河近乎是下意识的伸出了手臂,揽住了砚哥儿的腰,在他站稳后,又很快的退开了。   张河摸了摸耳朵,“小......小心些。”   砚哥儿轻呼一口气,“多谢。”   前面的几人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动静,两人对立站着,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说些什么。   张河主动打破尴尬的场面,“我在看你在画些什么。”   砚哥儿扬了扬本子,“随手画的而已。”   那边苏青叶久久没见砚哥儿跟上来,就叫了他一声。   砚哥儿没有应声,而是直接转身跑了过去。   张河看着小哥儿的背影,有些心绪不宁,可以说他来到这里的契机,就是因为看了那两本《山间植物录》,他想过写这本书的人可能会是个清贫的书生,也可能是个郎中,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救自己的小哥儿。   张河握住了刚刚环住小哥儿腰的手,提醒自己该收敛一下向外翻涌着的感情了,能见到他就三生有幸了,不能太过贪心,自己能不能有个安稳的余生还说不定呢。   山坡上的西瓜,一年比一年长的多了,几人摘下来一推车,江墨拿着匕首在原地切了一个出来,给大家分了。   秦以鸣大喇喇的坐在地上,和苏青叶说,“西瓜现在不是主流水果,恐怕连京城里的达官贵族都很少吃到。”   苏青叶好奇,“你去过京城?”   “前一阵去过,和北京故宫差别还挺大的。”   苏青叶无语,“当然不一样了,他们这里是架空的。”   砚哥儿从秋哥儿手上接过瓜,转身递到了张河手上,然后再去拿了一块自己吃。   苏青叶觉得砚哥儿对张河有雏鸟情结,认为自己将人救回来了,就一定要把人照顾好。   苏青叶好心的提醒了一下,“西瓜性寒,大病初愈的人要少吃。”   张河总觉得苏青叶在某些方面,比起某个人更像兄长,说的话,让他不自觉的信服。   砚哥儿看着张河埋头吃的样子,像是很新奇似的,就问他,“江南有什么水果吗?”   张河想了想,“樱桃,荔枝,杨梅,枇杷这些吧。”   砚哥儿拿着手中的西瓜没再继续吃了。   秦以鸣吐了口籽,“看来张兄家底丰厚啊,吃的全是这种上等水果。”   苏青叶咳了一下提醒他说话注意点,别碰人家伤疤。   秦以鸣立马转移话题,“江兄弟,你帮我看看,我嘴上粘上东西没有,要是让我老婆发现我背着他吃西瓜,他一定会生气的。”   江墨看了一眼,淡淡的说,“没有”,还有些嫌弃,真想不通,当初自己怎么会认为他和叶哥儿的感情更好的,叶哥儿根本就不喜欢傻的。   张河完全没有觉得被冒犯到,反而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山坡上,几个年轻人或是站着或是席地而坐,时不时有笑声传出,任谁看都是一幅很养眼的画面。 第108章 砚哥儿出走   眼见着就要到科举考试的日子了,张河时常会站在半山腰眺望京城的方向,他心底是相信轩王会解决此事的,只是时间实在紧迫,都怪自己昏迷的太久了。   科举前三天,秦以鸣从山下带来了好消息。   科举会顺利举行,不过临时换了几名官员,改了考题,圣上处死了受贿官员,并昭告天下,张家人也全都下狱,择日问斩,连外室也没有放过。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张河激动的同时,又有些失落,这也就意味着,他没理由再留在江家了。   王婶杀了一只鸡,江墨去捕了两条鱼,郑大山将自己家的桌子搬了过来,现在人口多了,江家的桌子都放不下这么多人了。   张河从小到大,就连办生辰宴的时候,家里人都没有为他聚齐过,这个埋在心里的诉求,就这样被江家人实现了。   他们是真的为自己高兴,也在喝醉后为自己伤感,自己的家中无人了,未来不知有什么在等着自己呢。   张河喝不了酒,若是放在以前,无人会管他受不受伤,王婶却会管他,说他喝了药,不能喝酒。   秦以鸣急着下山,没吃几口就急着走,张河叫住了他,将自己身上戴着的玉佩给了他,想让他帮忙换些银钱和一辆马车。   秦以鸣知道了他是准备离开了,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细腻温润光泽莹亮,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他收下了,“马车和钱,我都会给你准备的,玉就先放在我这里,若是你日后想要寻回,大可来找我。”   “那就谢过秦大哥了。”   秦以鸣也是心疼他的遭遇,难得的有些成熟大哥哥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背,他们之前问过张河,要不要帮他去京城赶考,快马加鞭也来得及,张河说他不想考了,看来这次的事对他打击真的很大。   砚哥儿看了一会两人的谈话,在张河回身之前将头转了回来。   小江满从小就很会照顾人,小手还不会用筷子呢,就在鸡肉上比划着,指挥小爹爹,“给小旭吃。”   苏青叶笑了下,将他比划的肉夹给旭哥儿。   之后又听他的话依次夹给了杨澜和秋哥儿砚哥儿,最后还得把鸡腿给受伤了的张河。   苏青叶被他安排的明明白白,杨澜笑小江满,往后肯定是个会哄人的,不知道会便宜谁家女子或是哥儿。   农家吃饭没那么多讲究,想到哪就说到哪,吃过饭之后,又有冰凉可口的冰豆花上来,暑气一下被消散了。   在这个四方小院中,让张河体会到了烟火气,好像自从来到江家后,他就重新活过了。   眼看夜幕降临了,郑家的三口帮着收拾了一下,就回家了,张河没有被允许干活,他独自坐在秋千上,透过大树窥见了月亮的一角。   足够了。   再待下去,迟早会给他们带来麻烦的。   砚哥儿看到他独自一人,却没有上前,芹姐跟着去了元府,现在他独自一个人住。   三更天的时候,他听到了门口有些动静,知道张河是准备走了。   张河接过了元府下人送来的马车和银钱,让他等自己一下。   秦以鸣给了他五十两,他拿出了四十两放在了灶房,等早上王婶醒来就能看到了。   张河坐在赶车的小哥身旁往镇上去,心中有些迷茫,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小哥正在教他如何赶马车,他走的路远,不一定会有愿意陪他一路的车夫,更多时候,他需要自己赶车。   到了镇上,小哥将马交给了他,张河寻着记忆,先往来这里之前路过的那个的镇子的方向赶了,行至郊外,路有些颠簸,不过张河还是捕捉到了身后的动静。   张河停下了马车,掀开车帘,砚哥儿一手抱着包裹,一手正在撑着车还没来得及收回。   四目相对,张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舍远离的月亮竟随着他而来了。   可他还是冷静了下来,语气算不上好,“砚哥儿,你什么时候坐上的车,不行,趁着天还早,我现在折返回去还来得及。”   “别”,砚哥儿有些急的叫住了他,“我.......真的很想看看江南是什么样的。”   张河很严肃的说,“你别胡闹,江叔和王婶肯定急坏了。”   砚哥儿咬了下嘴唇,“我留了信的”,期待的看向他,真的很怕他将自己送回去。   张河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你知道,你就这么和我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吗?”   “我不怕,叶哥哥说,人会在旅途中找到真正的自己”,砚哥儿也坚定的回视张河,“我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表达自己的想法,那种感觉真的很憋闷,如今我能够表达了,我要完成我的心愿,我想去江南。”   张河无奈又带了丝宠溺的笑了一下,“你都没怎么出过门,你就不怕吗?”   砚哥儿眨了眨眼睛,有些心虚的说,“不怕!”   张河真的是拿他没有办法了,看向他的大包裹,看来是早就准备好的,“都拿了什么?”   砚哥儿哦了一声,展示给张河看,很多空白的本子,炭笔数根,一些衣物,“我听说江南那边四季如春的,我就没有拿厚衣服”,当然还有很多银钱,几乎是砚哥儿的书赚的所有钱了。   张河帮他收好,“那看来,我们要在下个镇子上买些干粮了。”   砚哥儿听他这话就知道他同意自己跟着走了,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   张河还从没看到他这个样子,心愿得到满足之后,像个活泼的小狗狗,看来自己对他还是了解的不够多。   张河还是提醒了砚哥儿一句,“对外要说我们是兄弟两”。   砚哥儿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苏青叶和江墨是在敲门声中醒来的,是王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还带上了哭腔。   两人直接就坐了起来,合隆好衣服匆匆开了门。   王婶手里拿着信,泪如雨下,“砚哥儿走了。”   苏青叶拿过信,看了起来,砚哥儿说会搭张河的马车去江南看看,让他们不要担心,自己带了足够的钱。   江老爹跌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默,王婶和秋哥儿急哭了,江墨在门外看着车辙印分析两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苏青叶早该想到的,他还想着什么时候家里闲下来了一块出游呢,没想到砚哥儿就这么跟着张河走了。 第109章 赶路   江墨和秦以鸣根据车夫的描述,往他们走的方向找了两天,没见到人的踪迹。   苏青叶也在尽力安抚大家,张河看起来就是家教好的,不会对砚哥儿做什么,而且砚哥儿随身带了匕首。   家里乱成一窝粥的五日后,他们收到了砚哥儿的来信,想来砚哥儿也知道家里会不放心。   他写信说让家里放心,他和张河对外称是兄弟,省去不少麻烦,他们找到了一个车夫,愿意帮他们赶半程的路。   言语简单,但是把家里担心的事全都解释了一下。   砚哥儿那封信是一天前写的,他现在已经在更远的路上了,他掀开车帘,一路上看遍了风土人情。   这里和自己家里面差别不大,他们还没有走到有差异的地方。   车夫以前是商队的人,对这段路还算熟悉,知道怎么避开危险的地方。   风吹起挡在前面的车帘,砚哥儿看着张河时不时会调整姿势,似乎坐的很不舒服。   他叫了声,“哥。”   张河应声回头,“怎么了?”   “你还是坐进来吧,你的伤刚好。”   张河怔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了。”   “你也不想我和车夫大哥赶路的同时还要照顾伤员吧?”   张河想了想,在车夫停车的间隙,掀开车帘坐了进去,马车足够两个人坐下,可同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张河还是觉得两人太近了。   他又起了身,“我还是出去吧。”   砚哥儿拉住了他的衣摆,压低音量说,“若是你不自在,就换我出去坐会,你需要休息。”   张河又坐了回来,就算再不自在他也不想小哥儿出去受太阳晒。   砚哥儿递了块糕点给他,两人一路上还算顺利,晚上会就近找客栈住上一晚,所以也不算累。   京城那边,轩王在考生中没有看到张河的名字,命暗卫严刑拷打一番,在那几个张河的同窗那里套出了一些不得了的消息。   接着派人沿着他们走过的路搜寻了起来。   这些在路上的两人一概不知,砚哥儿写好要传给家里的信,就打开了客栈的窗户向外看去。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江淮地区,是南北地区的中间地带,车夫到这里也不在跟下去了,他们需要另找一个车夫。   这里多雨,张河便没让他跟着,独自去了驿站。   等了好一会张河挫败的回来了,现在是雨季,往南边雨会更大,很多车夫都不愿意跟着走。   砚哥儿和他商量,实在不行,就他们两个换着赶车吧。   张河有些惭愧的挠了挠头,“我不认路。”   又在客栈呆了几天后,张河不知通过什么办法,找到了一个农民老伯,他有亲戚住在江南地区,对那边还算熟悉。   一路上阴雨连绵,张河的伤口一直痒的厉害,碍于和砚哥儿待在一一块,他只能忍着。   江家那边,又收到了砚哥儿的来信,似乎是已经接受了砚哥儿已经走了的事实,无法回信,只盼他能平安归来。   砚哥儿在马车上半梦半醒间,好像不小心压到了张河,他很快睁开了眼睛,坐正了些。   有些抱歉的看向张河,却见他唇色泛白,额头渗出细汗,手捂在伤口上,眼睛紧闭。   砚哥儿赶忙探探他的额头,是烫的。   他焦急的叫住了老伯,“老伯,我们先找个医馆吧,我哥他发热了。”   发热可不是一件小事,老伯沿路打听,终于在两刻钟后找到了一间医馆。   老伯脱掉了蓑衣,在一旁修整,砚哥儿和大夫说了张河的情况,大夫脱掉了张河的衣衫,看了看伤口,有些感染了,得换些药。   砚哥儿猝不及防看到了男人的胸膛,赶快转过身去。   大夫原本还以为两人是夫 夫,就没想那么多,见小哥儿反应那么大,赶忙将他赶了出去。   今日无法赶路了,砚哥儿给老伯找了一间客栈,让马有处吃草,他留在了医馆陪着张河。   张河半夜时才幽幽转醒,伤口不再发烫,反而有丝丝缕缕的痛,他想解开衣服看看,一睁眼却看到砚哥儿靠在床边睡着了。   他放在衣服上的手松开了,眼睫垂下看向了砚哥儿的睡颜,一路奔波, 小 哥儿似乎完全没有疲倦,他那么信任自己,可自己又能躲藏到何时呢。   老伯之所以答应他,是因为他给了老伯七两银钱,要他做的就是带他们去江南后,继续留在砚哥儿身边,安全的把他送回来,农家一年也见不到这些钱,赶路是累了些,可一趟下来一年的口粮都有了,老伯自然是愿意的。   而他自己,他没想过,只知道离开砚哥儿才是最好的选择。   老大夫过来换药,张河才收回视线。   老大夫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一句,“你们不是兄弟吧?”   张河回答的话在喉咙中哽住了一下,又急着辩解,“当然是。”   老大夫特意压低音量,“别骗老夫了,你刚刚那明明是看心上人的眼神。”   张河偏过了头,“您想多了。”   老大夫哼了一声,唾弃他不争气。   从老大夫那里拿了一些敷药,三人又上路了,天也晴了,赶了几日便到了江南地界。   要进城需要户籍文书,砚哥儿没有带,张河也没有,最后还是老伯靠谱的拿出了,现在没有战争,所以管的也不严,便叫他们过去了。   老伯问接下来去哪里,砚哥儿看向了张河,他想张河应该会先回到张家祭奠母亲吧,不然就是去外祖家。   可张河去却找了一间客栈,他们暂时住下了,白日里砚哥儿和老伯去街上逛了逛,张河没有跟着一起。   晚上砚哥儿敲响了张河的房门,他怕张河触景生情,太难过了,想安慰安慰他。   张河开门,看到了小哥儿有些担忧的样子,他心里像是被刺进一根一根细针一样,丝丝缕缕的痛。   他在犹豫怎么和小哥儿告别,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可能会印在他心中一辈子,酸涩泳到喉头,张河艰难的开口问砚哥儿来做什么,并没有把门打开让他进来。   “虽然我叫了你一路的哥,但我们年龄相仿,我可以理解你想逃避的心,只希望你别一个人憋着。” 第110章 张河案   江家人全都下了山来到了元家,元灼华......还不忘安慰他们。   元灼华......很顺利,秦以鸣高兴坏了,赏了府中上下所有人。   不能抱着苏青叶庆祝,便抓过来江墨抱着,江墨差点在大喜日子黑脸。   元灼华没有长辈,王婶和厨房的婆子,又是煮鸡蛋,又是弄补汤的忙活了好一会。   天色晚了,秦以鸣围在元灼华身边,觉得怠慢了他们,便让他们先留宿,明日将郑家几人也一块接来,大家一起庆祝一下。   王婶可受不了被人伺候,干脆拿过了丫鬟手里的被子,自己铺床。   江老爹帮着抻一抻,然后就坐下了,叹了口气,这几日没再收到砚哥儿的来信,他这心啊,七上八下的。   好在现在没有战乱,也没有党争,不然,他们早早就追去江南了。   王婶和他并排坐着,“这几天我也想了,或许砚哥儿本该会是个活泼的性子吧,因为那件事,他真的压抑了很久,所以才会想看看山外的地方。”   江老爹哽咽的说,“那他可以和我们说啊,我们可以带他一块去的。”   “家里总是有走不开的理由.......”,王婶在心中想了千万种砚哥儿离家的理由用来安慰自己,现在也能用来安慰江老爹。   第二日,本是高高兴兴的庆祝秦以鸣和元灼华孩子出生的日子,却被一个消息破坏了。   秦以鸣派去打听张河消息的人匆匆的回了镇上,说张河的尸首在另一个镇子的山上被找到了,现在案子落在了县令的头上。   王婶险些晕倒,杨澜及时给她按了按穴位。   秦以鸣和元灼华说明了情况,就派人赶快备好马车。   王婶和江老爹说什么都要一块去,苏青叶拦不住,只好将江满交给了秋哥儿和杨朗,让他们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   王婶的抽泣声在安静的车内很明显,旁人都陷入了沉默。   再之后,秦以鸣像是火烧了腚一样,坐不住了,叫车夫快点。   到了县衙门口,秦以鸣带着江家人就要直接进去,里面的人,都在忙着这个案子,根本没人拦着。   县令在看到秦以鸣的时候,青筋直跳,颤抖着指着他,“我告诉你啊,老子现在没功夫和你扯那些没用的,赶快滚。”   秦以鸣拍开他的手,“我不是来闹的,我来看张河的,我之前见过他。”   县令冷静了些,狐疑的看向他。   苏青叶却打断了父子俩的试探,“我可以斗胆问一下,张河不是本地人,各位是如何确定死者是他的。”   那边的师爷说,“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一张户籍文书,似乎是死后被人塞到衣物里面的,具体的,还需要轩王殿下派人来指认。”   王婶从进来县衙就是脸色惨白,江老爹在一旁搀扶着她。   苏青叶对县令说,“我们前不久见过一个自称张河的人,县令可否让我们辨认一番。”   县令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挥手让师爷带他们去了,毕竟办案还是第一要事。   找到张河尸首,轩王迟迟不让他们结案,反而让他们等等,他要从京城赶过来,让凶手指认,或许案子里真的还有什么隐情,若是让他查出来了,说不定往后还能再往上升一升官。   仵作掀开了白布,江墨皱紧了眉头,秦以鸣干呕了起来,苏青叶第一反应是幸好没让爹娘进来。   尸首已经面目全非,但是看身形,远远没有他们认识的张河高大。   苏青叶手指抵在鼻子下面问仵作,“他死了多久,因何而死?”   仵作先是疑惑的看向这个极其淡定的小哥儿,才缓缓开口,“推算一下,死了三个多月了,死因是腹部中刀,没有挣扎的迹象,应该是被迷晕后被人刺入了刀。”   和来到家里的那个张河一模一样,江墨和秦以鸣几乎同时看向了苏青叶。   “我们见到的张河,也是被迷晕后被刺了一刀,不过他活了下来,在三个月前被我们救下,并且养好了伤。”   仵作看惯了死人,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师爷却被他说的背脊发凉。   县令也想不通了,就算是有人冒认了张河的身份,也不可能被人杀两回吧。   王婶和江老爹得知里面躺着的张河不是带走砚哥儿的张河时,同时松了一口气。   砚哥儿看着一言不发挡在门前的张河,担忧更甚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可逆了,往后你还要继续生活的。”   小哥儿笨拙的安慰自己,张河不是听不出来,只是他心中愧疚,再抬起头来时,已是眼角泛红。   砚哥儿抿了抿嘴,还在想还有什么安慰人的话的时候,就被一股力拉进了门内。   张河似乎有些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将砚哥儿抵在了门上,却丝毫看不到砚哥儿眼中有任何惊恐的情绪。   张河带了些怒气的问,“为什么不怕我,万一我是在骗你呢?”   砚哥儿不懂哄人,可他知道叶哥哥有情绪的时候哥哥都是随便叶哥哥处置的,所以张河将他抵在门上,他也只是想,若是这样能让他发泄一些压抑的情绪也好。   他近乎纯真的问,“那你骗我了吗?”   张河松了力气,有些崩溃的连连后退,砚哥儿不懂情爱,在自己很多次情不自禁接近他时,他都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同。   这样卑劣的他,不配砚哥儿一路上的照顾。   张河有些痛苦的捂住了脸,砚哥儿想要上前查看他怎么了,张河听到脚步声时,吼了一句,“别过来。”   砚哥儿被吓的颤抖了一下。   “我根本就不叫张河,我的家也不在江南,我也没来过江南,都是骗你的。”   砚哥儿在原地怔愣住了,“你是有什么苦衷吗?”   他拿下了手掌,抬起了头,“为什么这么问,就不怕我利用你们?”   “我猜你可能为了帮真正的张河吧?”   他挫败的摇了摇头,“我没你想的那么善良”,他哼笑了一下,“我只是怕科举出乱子。” 第111章 谢之初   轩王终于到了,同行的还有轩王世子,县令没有让秦以鸣和江家人走,他还想利用他们邀功呢。   众人全都跪在衙门中叩见轩王,轩王没想县令会把事情弄的人尽皆知,有些不满的问,这些人都是做什么的。   县令向轩王解释了一通,他们是为何到来。   轩王听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给本王描述一下你们见到的张河是何样貌。”   秦以鸣描述了一下,“身高和我差不多,要比我健壮一些,脸长的就是个玉面小生的样子,随时随地都背脊挺直的。”   “他可有什么信物啊?”   秦以鸣想起来了,在衣兜里掏出了张河交给他的那枚玉佩。   轩王接过,看了一眼,似乎是有些激动,“就是他”,他指了指玉佩,“这人现在身在何处啊?”   说到这个,江家人心里就难受了,苏青叶说,“回王爷,此人伤好后便回了江南,还......还带走了我们家的小哥儿。”   轩王脸涨的发红,没好气的瞪了世子一眼,世子大气不敢喘。   轩王却出乎众人意料,上前依次将江老爹和王婶搀扶起来了。   “真是对不住了,老兄。”   县令最后也没明白案情的结果,因为轩王已经带人跟着自己的不孝子走了,说找个地方再细说。   众人一同到了元府的堂屋,王爷坐在主位,其余的人也都不敢坐,好在王爷宽厚,连忙让他们坐。   他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世子,世子就直直的跪到了他的面前,众人吓的都站起了身。   王爷摆手,“你们坐,别管他。”   “此事说来话长,说出来我都嫌丢人”,他颤抖着指着世子,“都怪这个逆子,否则我的初儿也不会险些丢了命。”   众人都安静的听起了轩王说起这真假张河的事。   原来到了他们家的张河,是轩王家的庶子,名叫谢之初。   之所以要隐姓埋名,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谢之初原本是带着身边的侍卫一同出游的,可世子却因为旁人的挑拨离间,换了他的侍卫,想让他有去无回。   好在谢之初发现了,逃走了,后来在途中遇到了张河几人,称自己也是学子,想与他们同行。   “然后呢?”   “一日夜里,我起夜,听到了动静,他们几人刚刚从山上回来,这么多年的重任终于完成,他们一起喝酒庆祝了起来,将这么多年的苦楚全都说了出来,我也就此听到了他们杀害了张河的全部过程和理由。”   砚哥儿也坐了下来,听谢之初讲起这桩悬案。   “我知道我无法为张河正名,我便趁着夜里上了山,将他的文书藏进了他的衣服里,希望日后能有人找到他。”   “之后你没跑吗?”   “我下山回去收拾包裹,他们看到我脚上的泥,起了疑心,我是会些功夫的,不怕他们,可他们却用了阴招,在我的屋里下了迷香,将我刺伤了,扔到了山上。”   谢之初看向砚哥儿的眼睛,“当时我就觉得,一定是上次没死成,老天爷特意让我遇上这件事,想要收我呢,直到我遇见了你。”   砚哥儿被他的眼神烫到了,不过谢之初很快收回了目光。   “我要走了,我之前不想带上你的,或许是我的私心作祟吧,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我无法再送你回去了,不过老伯已经答应我了,会带你到江淮地带,到时候他会帮你找到接替的人。”   “你怎么办,会有人追杀你吗?”   谢之初摇了摇头,从小他就被侧妃,也就是他的生母警告着,什么东西都不要和世子争,他也从没想过去争什么,只因为他生在初一,轩王随口给他取名之初,就被认为要传位于他。   在那之后,他做什么都被认为是带有目的的。   趁着科举,趁着没人管教他,他带着那两本《山间植物录》就开始了旅程,他想去看看石见君眼中的世界。   可没想到,出了京城,就是他危险的开始。   他不敢赌了,张河的案子结束了,他的兄长,世子殿下就会再次想起他这个眼中钉。   两人沉默了好久,砚哥儿突然问他,“我需要向你行礼的吧,我没学过这个。”   谢之初错愕的摇了摇头,“你不需要。”   “你真的要走了吗?”   “嗯,我想用真实的身份和你告别。”   好久之后,砚哥儿起身回房前,转过头来问他,“要不你和我回山上吧,保准没有人能找到你。”   谢之初当然不能这样恩将仇报,沉默过后,砚哥儿没有等到回答,独自回了房间。   轩王得知谢之初带走的就是给自己传信的小哥儿,是石见君,更加对不住人家父母。   谢之初在他眼中是最省心的孩子,他更多时间是沉默的是稳重的,课业上中规中矩,是挑不出错处的孩子。   没想到这么多年,竟然受有心人挑拨,使得他们兄弟之间误会加深,酿成今日这样的祸事。   原本科举的事,世子处理的很好,而自己又因此失了朝臣的心,他想着要放权给世子的。   现在看着他就觉得可恨,他在来之前,要了世子一个承诺,日后若是他再做出残害手足之事,那便不要想着继承他的位置。   世子现在就算是当着百姓的面挨骂,也不敢多说什么。   王爷派人去寻人了,也不能干等着,他把世子打发回京了,自己留了下来。   元府元灼华刚刚生产,家里这么多人多有不便,江家几人先回了家,王爷被县令接去了新的府邸。   谢之初休息了一晚,站在砚哥儿的门前,犹豫着要不要和他告别,心口像是插了钝刀子。   房门是从里面打开的,砚哥儿早就穿戴整齐了。   “来和我告别吗?”   谢之初点了点头,砚哥儿穿着来这里买到的衣服,上面绣着荷花,衬得他格外动人。   谢之初想,干脆自己咬舌自尽,将记忆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砚哥儿却像无事发生一般,对他笑了笑,“今日再最后陪我逛一逛吧。” 第112章 回程   这里的房屋多是粉砖黛瓦,花草树木错落有致,砚哥儿坐在船上,描摹着前方穿过树荫便能看到的石桥,谢之初沉默着举了把油纸伞来为他遮阳。   江南的水果糕点很好吃,梅花糕云片糕都是砚哥儿没见过的,他也吃到了谢之初说的樱桃杨梅和枇杷,不过江南的鱼很多,但是做出来的鱼却不太合砚哥儿的胃口。   他的喜好,谢之初光看表情就能看得出。   他们被老伯推荐着去了一间茶馆,听了这里有特色的小曲,吴侬软语,听着很悦耳。   出来时天有些黑了,砚哥儿说起小时候和家人一起放河灯的事,两人各自在河灯上写上了一个愿望,随着年轻的男女一块放到了河里。   江南就像是没有夜晚一般灯火通明,可街上的人却不多,该是都回家准备睡觉了。   谢之初正在走在送砚哥儿回客栈的路上,他在花灯上写了希望砚哥儿以后能得遇良人,若是对他不好,自己就算丢了命,也会从棺材里面爬出来索命的。   砚哥儿站住了脚,看向了一旁的花灯,光亮映在他的脸上,他微微侧过一些头,玩笑般的问谢之初,“你写了什么愿望?”   谢之初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压根就没有听到他问了自己什么,视线盯在砚哥儿的唇上,咽了口口水,想要退开些。   刹那间,他感受到了唇上贴上了温热的触感,砚哥儿主动吻了他,然后,在自己还没有看清砚哥儿的神情时,砚哥儿的身影就跑远了。   轻轻擦拭脸上异样的感觉,手上竟出现了水痕,那是一滴泪,谢之初不知是自己的还是砚哥儿的。   谢之初化名找了一个活计,每日都在劳累中度过,不过也在不断提醒着他,千万不要再去找砚哥儿。   砚哥儿停留了几日,买了些糕点和干粮,就和老伯一块往回赶了,估计爹娘都急坏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出格过,一是真的想看看江南的风貌,二是他早有预感,谢之初这么一走,往后就见不到了。   在旁人都看不出来的时候,他早就默许了谢之初的一次又一次靠近。   那晚的花灯,他只写了四个字,愿他平安。   之前自己也不懂是为了什么,这次的出行,也让他懂了何为情爱,不全是甜蜜的,更多也夹杂着酸涩。   分别的那晚他的确哭了,也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自己无法为了他留下来,也无法真的把他带回去,在他这里,家人还是在首位的。   那就当做这次是一场出格的梦吧。   前面突然过来一个豪华车队,老伯将车靠边停下给对方让路,还不忘叫砚哥儿看看,他知道小哥儿喜欢看热闹。   砚哥儿有些兴致缺缺的,看着那行人,前头几人骑着高头大马,后面拉着两辆轿子,大概是大官家的。   他还是有些担心谢之初,那日他们在茶馆,听到有人谈起张家的事,说到张河的尸首被找到了,张夫人的娘家已经派人去北方接人回来了。   吴侬软语也安抚不了砚哥儿狂跳的心脏,谢之初反倒是没什么反应,似乎是猜到了。   车队路过,砚哥儿对老伯说,“我们快些走吧,天黑前得找到客栈。”   没等到天黑,他们就被今日那个豪华车队拦住了路。   老伯有些紧张,提醒砚哥儿先别出来,自己上前,笑着问他们为何拦路。   砚哥儿在车内紧张的手心直冒汗,他在等着那群人拦住他的理由,手上的匕首快要拿不住了。   突然车帘被掀开,他闭上眼睛刺过去,却被一把攥住了手。   “砚哥儿,是我!”是谢之初的声音,砚哥儿卸力,匕首应声落地。   砚哥儿看向外面,“你没事吧?他们是谁?”   谢之初摇了摇头,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你说带我回山上的话,还作数吗?”   砚哥儿目光盈盈,“嗯”了一声。   谢之初再也不想克制了,将砚哥儿拢进了怀里。   好一会,外面的人都没有发出声音,两人退开了,一时间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是来抓你的吗?”   “不是,是父王派他们来接我们回去的,父王知道了那件事,答应了会保我周全。”   “那你回去了呢,会不会还会遇到这样的事?”   “我想好了办法,如果你愿意的话......”,他的话没有说完,不过脸红就说明了一切。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再坐在一辆车内,老伯也拿到了丰厚的报酬,并且白得了一辆马车。   王爷那边接到了他们找到人了的消息,就立马给江家人传信了。   半月后,车队到达了县里,轩王见到了谢之初平安归来,这才放下了心,这么多日等在这里,着实是因为心中有愧。   之初平日里最听话,他对他的关注也就最少,不想险些酿成大祸。   砚哥儿提前问了谢之初该如何行礼,此刻正按照谢之初教他的样子,对着轩王拜了拜。   轩王也见到了传闻中的石见君,果然是个出尘的小哥儿,难怪把自家的小子迷的不行。   不过还是要上门和江家道歉就是了。   轩王备了厚礼,不再耽搁,命令车队快马加鞭往清河镇上赶。   江家人早早来了镇上元家,下雨山路不好走,他们和王爷约定在元家见面。   王婶急得走来走去的,江老爹拿着茶杯迟迟没有下嘴。   小江满累的睡着了,被江墨抱在怀里,自从砚哥儿走了之后,小江满变得爱哭起来了。   元灼华还没出月子,在屋里也跟着急,秦以鸣哄着他说没事,轩王的车马队伍很快的。   轩王果然到的很快,随行的还有县令,他在进元家门后就极其的不自在。   砚哥儿直接跑了进去,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家人,王婶停下了脚步,抱住了比自己都高了的砚哥儿。   “你这孩子,真是不听话,若是出了什么事,要我和你爹怎么活啊?”   “对不起娘”,砚哥儿又看向爹,“爹”,江老爹这几个月来的所有不安全都被冲散了,也上来抱住了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秋哥儿抹了抹眼泪,身体摇摇晃晃的,苏青叶赶忙扶住了他。   砚哥儿抱过爹娘后,朝着他们两个走来,苏青叶拦住了他,“小心些别碰到你秋哥哥肚子。” 第113章 想入赘   秋哥儿有好事情了,在家里最乱的时候,秋哥儿整日心绪不宁的,所以,走到哪里大家都格外小心他。   今日本不想让他来的,他偏要过来。   砚哥儿看着秋哥儿的脸色,心疼坏了,流着泪说自己错了,都怪自己。   他从见到家人的那一刻就知道大家这段时间过的都不太好,他心里愧疚的很。   轩王没急着上前,远远的看着,像这样相处,是他们王府中绝没有过的样子。   县令站在一旁有些生气,气他屈尊来了元府,自家那个逆子竟然没有出来迎接。   那边温情过后,轩王才带人上前。   江家人纷纷跪地,对着轩王行礼,还要转身对着谢之初行礼,虽然他没有封号,但好歹也是个郡王。   谢之初连忙摆手,并上前搀扶起了江叔。   “抱歉,江叔,我之前无意隐瞒自己身世。”   江老爹拍了拍他的手,“我们都知道了,你也是不想给我们招来杀身之祸。”   谢之初继续道歉,“也抱歉,我将砚哥儿带走。”   砚哥儿却急着解释了一句,“是我自己非要跟着去的,不能怪你。”   两人眼波流转,其余人都品出了一丝不对劲的意味。   轩王招呼着人,将赔礼往屋里拿,“此事总归都是初儿对不住各位,就请收下这些,也让他心中舒服些。”   江老爹看着成箱的珠宝,连连摆手,“这太贵重了,王爷。”   县令不耐烦的打断他,“你们就收下吧,让王爷对你们赔礼,是你等贱民的福气,还在此推辞做什么?”   轩王“诶”了一声,拦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刚把元灼华哄睡的秦以鸣抱着娃从后面走了出来,“天底下除了你谁还不是贱民啊?”   “你这逆子!”县令被他呛的脸涨成猪肝色,看着他怀里的娃娃后,又歇了火。   秦以鸣对着王爷行礼,王爷见他不方便,便抬手让他免了,秦以鸣注意到县令打量孩子的目光,一个丝滑的侧身,“不让你看!”   若不是王爷还在,县令绝对要抄起一旁趁手的东西,好好教育一下逆子。   谢之初和张河只是萍水相逢,当时之所以用张河的名字,是想通过这件事让轩王彻查负责科举的大臣,也阴差阳错发生了后面的事。   当然这些他们心知肚明却不能当着县令的面细说。   “既然回来了,休整几日,便随我回京吧。”   轩王话音刚落,砚哥儿就看向了谢之初,谢之初垂头回轩王,“父王,我不想回去。”   轩王看了眼被孩子分去视线的县令,而后对他说,“放心,那件事父王已经解决了。”   谢之初摇头,“父王也不能确保以后真的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不是吗?”   轩王一时间有些语塞。   谢之初看了一眼担忧的砚哥儿,“孩儿也不全是因为那个,经过这次江南之旅,孩儿与砚哥儿已经确定了心意。”   他话语声温柔清浅,可全屋子人都听到了,诧异的看向两人。   轩王指着两人,“你们!”   谢之初跪在地上,“孩儿可以对天发誓,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也不是私奔,只是回程时确定了心意而已。”   轩王松了一口气,没对人家小哥儿做什么就好。   砚哥儿却有些心虚,是他对谢之初做了点什么,娘攥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疼,他却没有挣脱开,随着娘捏着。   “你要是看上了,本王会为你找媒人下聘,按世子妃的标准迎砚哥儿入府”,轩王自然是满意砚哥儿的,他的才气和世家大族的女子哥儿相比都是比上有余的。   谢之初却没有叩首感谢,依旧背脊挺直,轩王疑惑他还有什么不满的,这已经是补偿给他的最好方式了。   “孩儿想若是江家不嫌弃孩儿,孩儿愿入赘江家,从此不再是郡王,对旁人造成不了任何威胁,往后孩儿也可安心与砚哥儿相守。”   江老爹和王婶被他这话吓的站了起来,平日里再怎么在心里想自家哥儿天下什么男子都能配得,可真到这个时候却怂了。   他们哪敢让一个郡王入赘啊。   眼看江墨抱住小江满的手越收越紧,苏青叶拍了拍他,提醒他放松些。   儿子难得的在自己面前提出自己想要心里却犯了难,他一个王爷若是让自己的儿子入赘农户家,传出去,怕是要给整个谢家丢脸了。   “父王可以对外说孩儿死了,没能回去。”   谢之初打定了主意,说什么也不肯退让,轩王只能为难的让他先起来,“你先跟我回京一趟,这件事我不能替你做主,但是会尽量帮你求情的,若是圣上准允了,你再争得江家同意也不迟。”   江老爹跟着附和,“对,王爷说的对,不能那么草率。”   谢之初恋恋不舍的走了。   县令出面帮忙把珠宝折合成几箱银子,一脸不屑的交给江家几人后,就被秦以鸣招呼人将他赶出去了。   江家人带着几箱沉重的银两回了家,驴车放不下,他们雇了一辆马车,王婶秋哥儿砚哥儿苏青叶带着小江满坐在马车里。   江老爹和江墨带着几箱银子赶驴车。   秋哥儿身子不好,昏昏欲睡的,苏青叶让他靠着自己。   砚哥儿拍了拍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小江满,这两个月不见,小包子好像又变重了些。   王婶看着砚哥儿欲言又止,他们几人坐在车内一路安静到家。   杨朗比他们回来的要早,早早出来等着他们回来了,见一个一个下了马车,秋哥儿迟迟没有下来,他有些急了,开始往里面张望。   苏青叶接过砚哥儿怀里的小江满,对他说,“在里面睡着了,你去叫醒他吧。”   杨朗还是没叫醒秋哥儿,而是轻手轻脚的将人抱了出来。   杨澜郑大山和郑小旭听说砚哥儿回来了,都过来了。   郑小旭一下子扑进了砚哥儿怀里,两人自小认识之后,就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折腾一天也饿了,王婶去了灶房,杨澜跟着一块去了,也见到了王婶独自一人在那里抹眼泪。   可怜天下父母心,或是换成旭哥儿突然离家,他也会伤心的。 第114章 打算   郑小旭过了那个难过劲,就开始问起了砚哥儿一路上的见闻。   砚哥儿在包袱里面拿出了他路上画的画,还有夹在本子里的干掉的植物叶片,还有一些果核。   他包里还有给大家买的礼物,有荷花样式的绒花,还有绣着荷花的香囊里面装着的是栀子花,香气浓烈而不失清新。   旭哥儿选了一个荷包,挂在了腰间,走动间香气四溢。   荷花采用的工艺是苏绣,手法细腻,别具一格,砚哥儿当下便觉得秋哥哥一定对此很感兴趣。   此外他还买到了桃花坞木刻年画,还有据说来自湖州的湖笔和常州的梳篦。   全是老伯与他说值得一买的,正好可以送给家人。   只是可惜,那些糕点水果不能带回来。   苏青叶看着把东西一一摆放出来的砚哥儿,出去一趟,多了个男朋友,结果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这次可让你野够了”,他玩笑般的说。   砚哥儿一下红了脸,“这次是我做事不计后果了,我错了叶哥哥。”   苏青叶像往常那样捏了捏他的小脸,“没人怪你,都是因为太担心你了,往后再想出去一定和家里商量。”   砚哥儿泪水蓄满了眼眶,连连点头答应苏青叶。   “好了,都累坏了吧,先吃饭,明天你们两个再研究这些。”   两个哥儿小鸡仔一样点头答应着。   江墨和江老爹把那几箱银子抬进杂物房,却犯了难,家里没什么大的开销,这么多银子放在家里该如何花的完啊。   最怕的还是招贼了。   江老爹让江墨把苏青叶叫了过去,苏青叶知道他在愁什么,“其实我回来的路上就有了想法。”   “你说。”   “首先呢,买两条猎犬护院,一定要从小养,这样对我们都熟悉,然后,我想着如果谢之初回来入赘,我们就把那两间偏房打通,做里外间,里间睡觉,外间给他们做成书房。”   江老爹摩挲着下巴,“改一下也好,不然屋子对夫 夫二人来说太小了。”   江墨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们怎么笃定谢之初会来入赘呢?”   苏青叶和江老爹对视一眼,满眼都是,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家砚哥儿那么好,他怎么可能不回来。   苏青叶不再理他,继续说,“我还想在后院建三个屋子出来,秋哥儿身子不好,过段时间我们肯定会把芹姐接过来的,然后我想去人牙子那里买两个人,一个会做饭的,一个能伺候您二老的。”   江老爹年纪还不到半百,觉得自己还没到需要人伺候的年纪。   苏青叶解释,“找个年纪不大的,现在就跟在身边培养感情,日后也能更尽心的照顾你们。”   家里虽然孩子多,可是都有孩子的有孩子,谈婚论嫁的谈婚论嫁,找个人陪着他和王婶也合适,到时候也能帮着他一块去摘西瓜。   有了钱,就得学会享福,江老爹心里不再抗拒,全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晚饭时,郑家人才知道前段时间住在家里的张河的真实身世,而且还看上了砚哥儿,想要做赘婿。   旭哥儿暧昧的撞了撞砚哥儿的肩,他只是来找砚哥儿的时候见过晕倒的谢之初,看着就是高大健壮的汉子,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这会,砚哥儿却跟那个身世不凡的汉子看对了眼,旭哥儿眼里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   砚哥儿红着脸低下了头,旁人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因为一个男子而害羞,看来这次是真的喜欢了。   砚哥儿真的是长大了,旁人能看的出,他自己也能察觉出来。   他开始像秋哥哥那样,时不时的发呆,去门外的秋千处,望着远方,期待着那个人快些归来。   夜幕降临,他的心情也跟着转换,他开始焦虑,想他或许不会回来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告别了,为什么自己还是这么难受。   家里恢复了以往的氛围,谁也不再提起那件事,也因为不想让砚哥儿每日都带着愧疚的看向他们。   秋哥儿最近都要喝药,身上都带着一股药味,好在心情好多了,杨朗也特意休沐在家一段时间陪着他,照顾他。   苏青叶和江墨一起去了牙行,先选中了一个婆子,看起来要比王婶年长些,身材比一般女子都要壮实,是干活的好手。   而后,苏青叶将目光落在了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身上,有两个孩子年纪似乎才十一二岁,比旭哥儿要瘦弱的多。   是个小哥儿和小女孩,小哥儿将小女孩护在身后,眼睛疑惑的看向他们。   人牙子注意到苏青叶看向了他们,善意的提醒他们,“这个你们就不要想了,这小子说了,若是买他就必须把他妹妹带上,不然他就咬舌自尽。”   苏青叶扬了扬眉毛,“这么有骨气啊。”   江墨能看的出他喜欢,将银子扔给人牙子,就要他俩了。   在卖身契上按过手印的就不可再用自己的名字了,需要主家给取名。   做饭婆子,苏青叶给她取名福婶,希望她以后都有好福气,福婶前半生克夫克子克公爹,被婆母卖了,可一直都没人买她,人牙子和苏青叶说了自己的事,她还以为这小哥儿肯定和旁人一样不会选她呢,没想到......   苏青叶当然不信那些,他只知道这能用医学解释,就是她嫁的人家有家族遗传病史。   那两个小的,是自己把自己卖了,为了给家人买棺材,他们家人全都误吃了有毒的食物死了。   苏青叶给女孩取名青黛,哥儿取名商陆,全都是有解毒功效的中药名。   两个孩子当然不懂其中含义,日后读过书了明白了名字的含义,全都很感谢苏青叶的赐名。   把三人先安顿在一个偏房里,后院还有几日才开工,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建好。   福婶手脚麻利,跟着王婶熟悉了几天家里人爱吃的菜的样式,就差不多可以独立完成做饭这个事了。   不过王婶还是不放心,每日都会跟着她一块进灶房。   两个小的也会跟着江墨一块去捡柴,有时候也会一起陪着小江满玩。 第115章 大变样   谢之初一个月后再次上山,山上已经大变样了,门口的两只小奶狗,正奶凶奶凶的呲着牙冲着自己叫。   打扮的像童男童女似的的青黛和商陆上前怯生生问他,“您找谁?”   谢之初向里面张望了一下,看到了一个隐藏在门后的身影,起了逗弄的心思,而后恭敬行了个书生礼,“小生是来自荐做赘婿的。”   青黛和商陆懵了,砚哥儿从门后红着脸跑了过来,“在小孩子面前瞎说什么呢?”   谢之初看着许久未见的小哥儿,眼里的深情藏不住,砚哥儿被看的反应很大的别开了脸。   谢之初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很想你。”   砚哥儿低低的,“哦”了一声,只字不提这段时间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   谢之初知道他是害羞了,动作很大的假装向里面张望,“江叔王婶他们呢,都去哪了?”   “家里最近在盖房子,他们都在后院忙活呢。”   “那这两个孩子是?”   砚哥儿招手,揽过两个孩子,“女孩叫青黛,哥儿叫商陆,是叶哥哥给爹娘买来伺候的。”   谢之初微微屈膝,“你们好啊,我叫谢之初,是来给砚哥儿做赘婿的。”   两个孩子眨巴着眼睛来回看两人。   砚哥儿佯装恼火,“休要胡说了。”   谢之初在包袱里翻找了一下,掏出了自己的户籍文书,递给砚哥儿,“我带了诚意的,还有这个”,他又找出了一个红纸包的东西。   “什么啊?”砚哥儿接过,打开后,愣住了。   “这是我一眼就看中了的,很配你。”   砚哥儿手里拿着的是质地温润的玉镯子,一看就很贵,他包上了,还给了谢之初,“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谢之初又递给了他,“你就拿着吧,我给你这个镯子不带任何目的,只是单纯想给你的,我知道我想进江家还是得挣得江叔王婶,江大哥叶哥哥秋哥哥杨朗哥他们的同意的。”   砚哥儿不再推拒了,领着他进了堂屋。   家里正在大改,现在正在建给福婶和两个孩子的屋子,过段时间就要改偏房了。   想想这么改是为了什么,砚哥儿脸就有些热。   谢之初就这么一个人回来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穿戴整齐,看样子是没受什么皮肉之苦,没受皮肉之苦就是最好的了。   谢之初原本是要被罚跪皇陵的,他身上有伤,轩王特地为他求了情,才免了这些。   最后还是以谢之初放弃皇家身份才罢休。   福婶在王婶的帮助下做好了中午的饭菜,汉子们在后院直接吃了。   他们的饭菜会在堂屋一块吃,刚刚谢之初已经去见了家里人,看到他回来,大家也不算意外,对他还是像以往那般。   秋哥儿有些害喜,福婶会给他单独做上一些容易入口的。   之后福婶会带着两个孩子另外坐在一桌吃,叫他们一块吃,他们觉得不自在,所以就不强求了,不过过节时还是会让他们跟着坐一块,热闹热闹,只不过今天家里人还太多了,杨朗今天也在家,险些没地方一起坐了。   江老爹和给他们打柜子的木匠说了,再给他们家打一个大一点的桌子,今年过年家里人更多了,桌子小都坐不下了。   除了原计划的几间屋子以外,苏青叶还让几个汉子按照他的想法搭了一个空间大的棚子,家里孩子多,以后可以让爹和砚哥儿有地方教他们认字。   在修建偏房的时候,谢之初还喜提了和江老爹的同居生活。   家里彻底改造好时,也到了冬日,家里需要大量的柴火,谢之初会和江墨一块出去砍柴,他自小习文习武,体力是好的,可没干过农活。   第一天就干的起了水泡,江老爹帮他挑破上了些药膏,第二日他缠着纱布又去和江墨一块砍柴了。   青黛和商陆来到家里除了一些打杂的活,旁人什么事也没有主动让他们干过,前不久还给他们和福婶发了棉衣棉鞋。   他们过意不去,就抢着烧柴的活干,江老爹会将灶点燃烧起来后让他们继续添,这样就能让他们边烤火边添柴了。   今年,秦以鸣和元灼华想来山上和他们一块过年,早早的带着孩子一块来了,还带了一堆天南地北的好吃的。   秦以鸣也是靠着夫郎过上了奢靡的日子了,苏青叶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秦以鸣带来一根羊腿,还有不知道在哪搜罗的孜然,想吃烤羊腿,只能现搭一个烤炉,对江墨来说是小意思,按照秦以鸣给的想法,简单的和他们说了一下,几人就搭了起来。   秦以鸣接过谢之初递过来的砖,夸张的说,“真是何德何能,让郡王殿下给我递砖啊。”   谢之初尴尬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堂屋中的几个小哥儿坐着看向外面,元灼华突然开口说,“那个,郡王他现在干起活挺麻利的啊。”   砚哥儿也在看着谢之初,他还记得,谢之初前些日子吃饭时手上包着纱布,用筷子都不方便,可他却毫无怨言。   问过哥了,哥说是他坚持的,他也劝不住,砚哥儿不知道,让他留下是否正确,他明明可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的。   “有的人生来大富大贵却过的不开心,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即使累也乐在其中,而且”,苏青叶看向砚哥儿担忧的眼神,“他这样有人是真的会心疼啊。”   砚哥儿睫毛微颤,红着脸收回视线。   秋哥儿和杨澜在一旁轻笑出声,旭哥儿撞了撞砚哥儿,砚哥儿都要红透了。   苏青叶将调好的酱料涂抹在处理好的鸡上,羊肉不是谁都能接受的,他做了二手准备。   小江满在一旁也不看鸡了,看着元灼华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含着手指,大眼睛好奇的看向他。   小江满伸出小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小娃娃瓷白的小脸,很嫩,很弹,小江满一脸神奇。   元灼华笑了下,调侃般的对苏青叶说,“小江满这么喜欢我家涵哥儿,往后我们要结亲家了。”   苏青叶回了一个笑,秦以鸣那厮竟然给他家小哥儿取名叫子涵,秦子涵,让他每次听到都很出戏,还没法和元灼华解释。 第116章 长大   日头西斜,堂屋中的小炉子烧了起来,大家坐在里面喝茶聊天,暖洋洋的,任谁看都不像是在过冬的样子。   忙着烤肉的几个大男人就不一样了,他们跺跺脚搓搓手,一趟一趟的忙活。   偶尔冷了回屋暖一暖,想离夫郎或者喜欢的人近一点还会被嫌弃。   连小江满都会对着江墨的脸说,“爹,你凉!”   江墨看着站在一旁的笑着看他的江圆圆,“还是你这个白胖子懂事。”   烤鸡很快就好了,裹上了苏青叶的蜜汁酱料很香,和烤鸡一块出炉的是烤红薯,是江老爹亲自去盯着烤的,时间刚刚好,流出了金黄的蜜汁,香极了。   烤炉足够热了,烤羊腿也比想象中的快很多,几人吃过烤鸡了,一人尝一口烤羊腿,接受不了的就退到一边了,能接受的再多吃一些。   苏青叶吃饱了,在炉子上面给大家煮茶,有些杨澜从家里带来的牛乳,苏青叶煮了一些奶茶给几个孩子,他们几个喝一些清茶解腻。   秋哥儿昏昏欲睡,杨朗饭都没吃完,就把人抱回去了。   王婶和福婶在一块纳鞋底,是给小江满做的棉鞋,他爱出去玩,总是把鞋弄湿了,好在苏青叶把他带的免疫力高,不爱生病。   江老爹和郑大山说,让他们过年来这边一块过,热闹。   之后郑大山宰了一头猪,拿了过来,说过年吃,王婶说哪用那么多,让他拿去山下卖了半扇。   今年过年格外热闹,砚哥儿和谢之初写了几对春联,给他们每个人的门口都贴了一幅。   两个人好像誓要比个高下似的,江老爹被拉着看了几副对联,连连夸赞。   “你看他们,哪像是要成婚的样子,到像是学堂里比试的同窗”,王婶啧啧两声,手里的饺子包的飞快。   苏青叶笑了笑,“这样也挺好,平日里咱们也不能看到砚哥儿这么要强的样子啊。”   元灼华看着手里不成型的饺子说,“你们订好日子了吗?”   苏青叶和秋哥儿同时看向王婶,他们也同样好奇。   王婶挠了挠脸颊,留下了一道白印,“我和你叔还在犹豫,毕竟人家好歹是个郡王,我们家想招人家做赘婿,这规矩上怎么说也是要提亲的。”   杨澜不解,“总不能去京城提亲吧?”   秋哥儿出声说,“可是,他不是把户籍拿过来了吗?”   王婶还是有些犹豫,“那,他也没说他是怎么回来的,万一王爷不同意呢?”   “他能全须全尾回来,就说明他们同意了”,苏青叶将饺子放下,“与其这么拖着,娘你和爹不如算好日子,然后给王爷书信一封,问问他觉得日子合适不,用于试探他的口风。”   王婶张大了嘴巴,“这样也行啊。”   元灼华放弃了包饺子的活动,“叶哥儿说的没错,这郡王来了这么久都没有要名分,就是等着您和江叔呢。”   饺子噼里啪啦的下锅,王婶站在锅边有些失神,福婶又浇了一圈的凉水,锅内翻腾的水停滞一瞬又开始翻腾起来。   她还记得砚哥儿很小的时候,很调皮,很喜欢跟在他们后面踩他们的影子玩,也很乖,谁受了点伤,都是第一时间过来关心,眼睛通红的看着你,好像比你还疼的样子。   怎么一晃长这么大了,叶哥儿来家里的时候,砚哥儿才不到她的肩膀。   如今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好在成了婚了也是在家里,不然他们老两口得多舍不得啊。   “饺子好了,妹子。”   福婶将饺子盛出来,王婶分了几盘拿回了屋里。   饺子只是给他们早上垫垫肚子的,配点小咸菜,一家子吃的都很香。   之后就要开始准备年夜饭了。   秦以鸣买了些鞭炮回来,在门口点燃,然后抱起看热闹的小江满,跑的远了些。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过后,小江满不仅没有害怕,还兴奋的拍起了手。   秦以鸣颠了颠他,“好小子,不愧是我干儿子。”   元灼华却朝他吼了出来,“秦以鸣,看你干的好事,涵哥儿哭了,我哄不好了。”   秦以鸣立马把小江满塞给了江墨,风风火火的跑回了房。   秋哥儿摸着肚子,笑着看向杨朗,“你说我们能哄好孩子吗?”   杨朗虚虚的护着他,“夫郎你就放心吧,小旭是我带大的,而且,芹姐年后不就来了嘛,我到时候再请教她几招。”   “有些冷了,我们回屋吧。”   杨朗立马将人带回了屋里,又围了件厚衣服。   谢之初用袖子将秋千上的雪扫掉,让砚哥儿坐。   砚哥儿坐下抬起头来看他,谢之初嘴角弯了弯,“我看到你房间里的两张书案了。”   偏房收拾好后,砚哥儿还没住进去,不过偶尔会在那里读书写字。   “本来就是用来做婚房的”,砚哥儿说这话很害羞,可他还是没有移开视线,他想告诉谢之初,让他不必要担心。   谢之初心底升起暖意,“我知道江叔和王婶都很爱你,所以他们要慎重考虑一番,我不急的,让我等上三年五年我还是不会变。”   砚哥儿害羞的跑走了,不一会又跑回来塞给他一个东西。   谢之初看着手里的手衣,用料很足,厚厚的,针脚不算细致,但是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是砚哥儿亲手为他缝制的。   上一个站在家门口傻笑的还是杨朗,苏青叶摇了摇头,简直从头到尾都被忽视了。   “小爹爹,抱。”   小江满在江墨的怀里挣扎着要苏青叶抱,苏青叶一秒绽放出笑意,伸手接过来小江满。   江墨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拿下来,戴在了苏青叶的头上,也不知道夫郎在外面待了多久,脸都红了。   山下有个孕妇出门脚滑摔倒了,杨澜被叫走了,郑大山陪着他一块去了。   大过年的,谁也不想发生这种意外。   旭哥儿等了好一会才把砚哥儿等回来,“真不敢想哪天砚哥哥真的成婚了,我还能跟谁玩。”   砚哥儿没理他的调侃,抬了抬下巴,让他看打扫院子的两个孩子,“他们没比你小多少。”   旭哥儿不干了,扑到了砚哥儿身上,“好你个砚哥哥,都替我找好下家了!” 第117章 年夜饭   杨澜和郑大山冒着风雪回来了,江老爹赶快将门打开,让两人快些进屋里来暖暖。   这会饭菜也做好了,屋里的人全都在收拾堂屋,放上大桌子,好让所有人都能坐下。   “那人没事吧?”苏青叶问杨澜。   杨澜在炉子旁搓着手,“有些动了胎气,我为她施了针,又写了个方子。”   说完他又叹了一口气,“也是个苦命的,有孕七月有余,还要为全家做年夜饭。”   郑大山拍了拍杨澜的背,他知道刚刚夫郎回来的路上都一直在想那个可怜的女人的事,自己能做的就是安抚安抚他。   苏青叶停下手上的动作,和杨澜对视了一眼,澜哥哥太善良了,出诊面对的还都是女子哥儿这样弱势的群体,有时候心情真的会收到波及。   他倒是有个主意,年后可以和澜哥哥一块探讨一下,澜哥哥可以办个教授医术的学堂,他和旭哥儿都可以教人,想要改变现状的女人也好哥儿也好,孩子也好,只有学会一个安身立命的本事,才不会再靠着依附旁人活着。   往后的几年他们也确实做到了,很多已经嫁了人的女人和哥儿觉得自己学太晚了,会把家里的女孩和哥儿送到山上学堂学习。   费用合理,学到的东西有很多,旭哥儿接班杨澜去出诊,杨澜安心在家里教孩子医术,砚哥儿和谢之初教读书写字,秋哥儿教刺绣,杨朗为了照顾秋哥儿和孩子辞去了山下的武馆师傅,留在山上教这群孩子习武。   苏青叶嘛,他负责管理孩子们的纪律,谁和谁打架了,他一定第一时间吃瓜,不是,调解。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年夜饭已经上桌了,热气腾腾的,屋里人多热闹,不一会温度就上来了,反而有些热了,需要开门通通风了。   秦以鸣拿上他带来的好酒给江老爹倒上,亲亲热热的喊着干爹。   江老爹的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苏青叶给其他人全都准备了蜂蜜水,温的,秋哥儿的给他弄得淡了些。   今天福婶和青黛商陆也和他们坐在了一起 ,怕他们不好意思动筷,还特意将福婶安排在王婶身边,青黛和商陆则是在砚哥儿的旁边,都能照顾到。   江老爹举杯说两句,“大家聚在一块都是缘分,也都经历了不少事,我想说的,还是和往年一样的话,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秦以鸣立马附和,“干爹说得对,往后缺钱了找我.......我老婆,他有钱,他有钱啊。”   元灼华无奈的笑了,看着那人举着酒杯侃侃而谈的同时还在抱着孩子,稳稳当当的,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好像自从离开了县令府,他的天都晴了。   众人一块干了杯,小江满非要和爷爷碰杯,江墨教他和长辈喝酒要把杯子压低些,小江满双手捧着杯子放低了一些。   小样子把所有人都可爱到了。   江墨前些天和苏青叶讨论着,什么时候让小江满自己一个人睡,苏青叶觉得有些太早了,江墨一脸正经的摇了摇头,说他自己很早就自己睡了。   苏青叶支起身子,眯起眼睛看向他,“你故意的吧?”   “当然没有,我只是希望他能独立”,说的丝毫没有心虚的样子。   他们倒是真的给江满准备了小房间,但是江满还是太小了,如果晚上起夜都没人能照顾他。   苏青叶驳回了江墨的提议。   其实今晚心情最复杂的还是谢之初,他就算参加宫宴也没有这么开心过,开心的同时又有些抽离感,提醒他自己还没有真的加入这个家。   王婶扫了一圈看到了砚哥儿看向了谢之初,而那小子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江老爹,江老爹会意。   清了清嗓子,“对了,小秦啊,你和华哥儿年后也别急着走,我和你干娘想着先给砚哥儿和之初定个亲。”   听到此话,谢之初立马抬起头不确信的看了过去。   江老爹笑了下,“我和你婶子准备找人算好了日子,然后传信给轩王殿下,问他觉得合适不,不过传信的时间会久一些,你们两个可以先定个亲,也算把婚事定下了,免得旁人不知道,再过来找砚哥儿相看。”   “爹”,砚哥儿红着脸,“这段时间不是没人来了嘛。”   王婶呵呵了两声,“那是因为前段时间你不在家,我和你爹打发那些人说你生了场病,去了远房亲戚家治病了。”   砚哥儿怔住了,又开始愧疚了起来。   苏青叶适时的调解气氛,“好了好了,过去的都过去了,那以鸣和灼华你们两个多待些时日吧,好跟着一起见证一下。”   元灼华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秦以鸣举杯对着谢之初,“恭喜啊,郡王殿下,得偿所愿了。”   谢之初已经同他说过很多次了,自己不再是郡王了,时间长了,他也知道了秦大哥就是这个性子,喜欢逗弄人,他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了。   别看秦以鸣举杯举的勤,每次都只是抿上一口,压根没有喝多少。   旁人也不会劝他多喝,毕竟他还要照顾孩子。   江墨也是一样,自从苏青叶和他说过,孩子小的时候会模仿大人的行为,他就时刻注意,尽可能给江满树立一个好的形象。   那边小话唠旭哥儿已经和青黛商陆聊到一块去了,给他们解释他们名字的含义。   两人听的眼眶湿湿的,苏青叶总感觉谁在看自己,抬起头来看过去,就对上了两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扯了扯嘴角,今天这是怎么了,都这么感性呢。   脚边的两只小狗崽也在讨食,可不能惯出坏毛病了,苏青叶吃着吃着,去拿了两只小家伙吃饭的碗,给他们盛了些吃食出来,放在门口那边。   两只小家伙跟在他的脚后,在苏青叶放下碗的同时,小脑袋就埋在碗里,有规律的吃了起来。   苏青叶在一旁又洗了洗手才又回到桌前。   又是一年春节,家人好友爱人都在身边,苏青叶放松又惬意。 第118章 进京   年后,家里开始准备两人定亲的事宜,谢之初不要礼金,所以王婶就找人给两人做了身新衣服。   堂屋被布置的很喜庆,主要还是秦以鸣安排的,苏青叶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和旁人沟通的,弄着这些现代风的背景。   布艺的平面红花装饰,还有蝴蝶结飘带。   墙上还有一首情诗,看字迹是谢之初写的,秦以鸣还给裱上了。   苏青叶和元灼华并排站着看向堂屋,元灼华伸手指了指,“你们那的人都喜欢弄成这个样子吗?”   多少有些中不中洋不洋的了,苏青叶扶额,“你是知道的,秦以鸣一向很夸张。”   江老爹和王婶很喜欢,他们觉得很喜庆,尤其是秦以鸣还在他们胸前给他们别上了红花。   江墨手上也拿着一朵红花,“这个真的要戴吗?”   苏青叶扯了扯嘴角,秦以鸣到底懂不懂什么是订婚啊,搞的像婚礼一样。   每人手里都被发了一朵红花,别在胸前。   砚哥儿满脸新奇的看向大家,看来还挺喜欢的。   说是定亲,其实也没什么实质的流程,交换庚贴,已经算是先斩后奏了,具体的还要京城那边来消息。   几个小孩子一人拿着一个小篮子,绕着谢之初和砚哥儿撒花,说一些吉祥话,就算结束了。   苏青叶看着地上用纸做的花瓣,心里想着好在家人对新鲜事物接受良好。   毕竟古代纸质的撒在地上的,只有......   好在是红的,呵呵。   定亲后的一个月,他们家收到了王爷的回信还有好几箱的好礼,像是给谢之初准备的十里红妆似的。   轩王在信上说很满意他们定下来的日子,不过还是希望他们成婚前,双方父母能见上一见。   这样,见面的地点只能是京城了,咱都收了人家做赘婿了,肯定要知趣一些了。   秦以鸣立马给他们定了去京城的车队,冰雪还未消融,路上的行程会慢上一些。   苏青叶把江满留给了江墨,自己陪着爹娘进京了。   芹姐来了家里,也不怕秋哥儿没人照顾了。   元灼华那边离不开人,所以秦以鸣没跟着一块去,不过他还是放心苏青叶的。   王婶一路上紧张的手都在出汗,砚哥儿和苏青叶和她坐在同一辆马车上,时常能看到她不自觉的抖腿。   苏青叶给她捏了捏胳膊缓解紧张,这才刚走了没多远,若是一路上都这么紧张那还得了。   “娘,京城的人都是眼高于顶的,咱们虽然是农户出身,可靠着自己过的这么富足,就没什么好自卑的,您能把砚哥儿教育的这么好,还不值得骄傲吗?”   这话把娘和砚哥儿全都夸到了,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说笑间王婶也没那么紧张了。   另一辆马车上,江老爹开始和谢之初聊起了谢之初从小到大的见闻。   江老爹读过书见识广,和他一块说话,谢之初总能打开话匣。   马车也不能完全御寒,中途他们会找客栈过夜,真不怪王爷他们不愿在冬日出行。   苏青叶还在路途中发了烧,谢之初对此很愧疚,苏青叶觉得没什么好愧疚的,都是一家人,往后他能对砚哥儿好点,就是对他最好的回馈了。   发烧过后,苏青叶又咳了起来,怕传染给同车的两人,他特意弄了个面纱来遮面。   好在马车行至了京城,由谢之初指路,他们很快就到了王府,不过谢之初现在不能随意进出王府,还需要下人通传。   等了一会,一群人匆匆跑过来,恭敬的迎他们入府,想来是轩王吩咐的。   轩王在府上设了宴,直接让人带他们入座了。   江家四人还是率先见过了轩王,才入座。   轩王在他们坐下后说,“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这顿当做是为你们接风洗尘了,都不要拘谨。”   轩王侧妃,也就是谢之初生母,看上去就是个温婉没有脾气的,她身边还坐着两个年岁不大的孩子,想来是谢之初的弟弟妹妹,不过好像和谢之初并不亲,见他回来也没什么反应。   轩王侧妃和谢之初寒暄了几句,就开始打量起了江家人,最后目光落在了砚哥儿身上。   砚哥儿不卑不亢的对着她颔首,侧妃也对着砚哥儿笑了下。   不过,还未等他们动筷,轩王妃就不请自来了。   她是个长相张扬明艳的美人,说起话来也是高傲的,“不是说是家宴,怎么不等我一起?”   轩王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给了个眼神,一旁的侍者就搬过来一把椅子。   她本来不想见这些平民的,也不知道谢之初抽的哪门子的风,不过也正合她意,她原本是想抱着嘲讽的心态带着世子一块来的。   世子百般推辞,最后她才得知世子是觉得丢人,因为他当着这家人面前被轩王揭穿了。   这可不行,她要为自己的孩子争回面子,提醒一下这家人,不该看的别看。   气氛不太好,谢之初给了砚哥儿一个安抚性的眼神,让他放心,一切有自己呢。   轩王主动夹了菜,让其他人也动筷。   苏青叶风寒还没好,现在戴着面纱坐在一旁,没有夹菜。   轩王妃好像找到了发泄口一般,将筷子放下,“看来是王府的饭菜不好吃了。”   蛇蝎般的眼神看向苏青叶,苏青叶心里倒是不慌,直接起身见礼,“回王妃,草民路上染了风寒,心中惶恐,怕传染给了贵人,这才没有动筷。”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轩王妃一时间竟有些怔愣,她脑子转的极快,又说,“既然染了风寒,为何不提前说,还要一块坐到席间。”   “回王妃,这是轩王殿下为我等准备的接风宴,若是草民不坐在这,那岂不是驳了轩王的好意。”   “伶牙俐齿。”   “够了”,轩王打断了王妃的发难,对着苏青叶说,“叶哥儿,你先坐,一会找个府医给你瞧瞧。”   “谢王爷”,苏青叶迎着王妃不满的目光,泰然自若的坐下来。   刚坐下就被砚哥儿拉住了手,砚哥儿手都是凉的,苏青叶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安心。 第119章 心疼   “王妃娘娘,世子殿下为何没有一同来啊?”谢之初猜到了王妃的意图,也开始直接不管不顾的直戳她的肺管子。   “你!可真是离开王府了,变得这么没规矩了。”王妃看向大变样的谢之初,简直不敢相信这种阴阳怪气的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王妃说这些,让轩王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警告的看了她一眼,饭局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晚些时候,王府里的府医过来给苏青叶把了脉,煎了些药拿过来,苏青叶服下后,感觉好些了,早早睡下了。   砚哥儿在他旁边却不能入睡,今日他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不敢想谢之初从小到大都经历了什么腥风血雨,漠不关心的父亲,处处刁难的主母,一言不发的生母。   而此刻的谢之初正在和轩王下棋对弈。   轩王有些惭愧的说,“王妃她一向如此,你别放在心上。”   谢之初没有隐藏情绪,脸色有些冷,“孩儿都知道,可今日王妃如此对待孩儿的家人,孩儿无法做到冷眼旁观。”   轩王的手悬在半空,家人,他没想到谢之初这么快融入了江家,并把他们当做了家人,而他更像是外人。   轩王落子的同时,谢之初再次开口,“若是王妃因为没有让自己痛快,就故意发难他们,或是背地里伤害他们,孩儿就算以下犯上,也会......”   轩王没让他再往下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了,打断到,“好了,本王知道了,你来找本王下棋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谢之初落下最后一子,起身跪地,“谢过父王。”   轩王看着输赢已定的棋局,“本王有些后悔就这么让你离京了。”   “父王说笑了。”   砚哥儿实在睡不着,穿上了外衣,坐到了院中,王府很大,抬起头也只是一片被圈住的四方天地。   他们一家此次前来是看在谢之初的份上,尊重他的生父生母,可没有得到同等的尊重,好在谢之初现在不属于这里了。   若是换作自己嫁进来,恐怕会像华哥哥那样偷偷跑掉的。   砚哥儿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谢之初不放心他们,没有回自己原来的住处,而是来了安置他们的院子。   砚哥儿见他来了,站了起来,“没想什么,你怎么还没睡啊?”   “你不是也没睡”,谢之初借着院中灯烛的光亮,走到砚哥儿面前,虽然平时都住在一个家里,但谢之初没见过小哥儿完全披散着头发的样子。   一边头发被小哥儿别在了耳后,瀑布般的倾泻在肩背上,光亮打在小哥儿露出的脸蛋上,淡化了冷意,填了一些温润的感觉,会给人一种错觉,就好像他会一直在原地等着自己一般。   砚哥儿看着他又是这副看直了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也没打扰他,也同样在看着他,眼中传达的是自己不好说出口的心疼。   不知站了多久,谢之初意识到,再这样站下去小哥儿会很冷的,将人送回到房门前,自己也回去了。   轩王在王府办了一场定亲宴,这次没有王妃,没有世子,只有轩王和侧妃,还有谢之初的弟弟妹妹。   与接风宴不同,这次的比较正式,江家几人也都得了件锦绣华服,规规矩矩的跟着走流程。   砚哥儿是偏冷的脸,没想到穿上繁复的衣裳倒衬得他更加矜贵了。   侧妃娘娘送给了砚哥儿一顶珍珠帐,据说是她的嫁妆,砚哥儿看向了谢之初,谢之初让他收下吧。   这么多年,谢之初都没有同生母要过什么,想来她也是想补偿他,既然往后都不再相见了,那便不让大家都留有遗憾了。   轩王也是知道,谢之初往后不会再回来,他们的婚礼也不会邀请他们,所以想尽自己所能,来为他们办一场无人打扰的订亲宴。   换下这身料子极好的衣物,换上他们平日里穿的装束,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江老爹和王婶身体好,一路奔波也没有什么怨言,苏青叶也和他们说,不要把王妃针对他的那件事放在心上,也别算在谢之初身上。   谢之初是谢之初,他在王府长大,没有自认高人一等,跟着他们一起过平凡的生活,也不怕吃苦不喊累。   江老爹和王婶对谢之初自然是满意的,就算找遍整个清河镇也找不到像谢之初这样文武双全的儿郎,不过心情还是被王妃影响了。   走在京城的街上,苏青叶叫停了马车,让他们停下来等等他们。   来了京城还没来得及逛一逛呢,苏青叶也有意让爹娘把情绪留在京城,回去的路上忘掉不开心。   谢之初挤进人群买了鹿鸣饼,梅花饼,驴打滚等特色的糕点。   苏青叶带着江老爹和王婶,买了有名的烤鸭,走走停停的,王婶还看上了几身孩子能穿的衣服,料子滑,小孩子穿正合适。   给小江满买两身,给秋哥儿未出世的孩子买两身,又给元灼华家的涵哥儿买了两身。   孩子身子长的快,不过这料子夏日穿着合适,苏青叶也没有扫兴说不用买那样的话,又多要了两匹一样的布,准备到时候给爹娘也做两身。   砚哥儿看着一旁的鞋子好一会,苏青叶看出了他是想给谢之初买,和伙计说了尺码,就让伙计包了起来。   谢之初来到家里之后,把自己带过来的银票全都交给了江老爹,衣服也只有两身,鞋子更是只有脚下的那双。   之前砍柴时划坏了,他和江墨的脚一样大,江墨就给他拿了一双自己没有穿过的。   砚哥儿平日里不爱说话,可全都看在眼里,京城铺子里面的料子很好,可能也不及谢之初以往穿戴的好,不过比他们镇子上的要好上许多,他想让谢之初穿好一点的。   苏青叶将包好的几双鞋子塞到砚哥儿怀里,“他和你哥哥的尺码一样,下次不知道的事,直接去问他就好了,反正往后你们两人都要一块生活的,交流最重要。”   “我知道了”,砚哥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抱着鞋子跑了出去,谢之初正在马车前放东西,听到声音回过头来。 第120章 发疯   “这个给你”,砚哥儿将鞋子递给他,在谢之初还在发愣的时候,砚哥儿吐了一口气,将这几天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其实,我这两天一之想和你说,以前的日子都过去了,往后的日子我都会陪着你的。”   谢之初的心跳都要冲破胸膛了,砚哥儿好像没有和他说过这么直白的话,听在谢之初耳朵里,比情话还动听。   他浅笑着点了点头,时间仿佛定格在此刻,两人站在京城车水马龙的街头,没有被任何旁的事务打扰,眼中全是对方。   马车车夫都是秦以鸣找的人,全程保护他们周全,路上也会提前帮他们找到可以休息的客栈。   回程要比来的时候快很多,顺利很多,心境也完全不同了。   几日后,他们抵达清河镇,路过元家,将路上买给他们的东西,交到了秦以鸣手上。   秦以鸣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苏青叶真的很不习惯,苏青叶直接了当的问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秦以鸣眼神飘忽的看了眼江老爹和王婶,“事情是这样的,前几日,江墨被抓去县衙问话了,不过,你们别担心,他没事,早早的回家了。”   苏青叶有些紧张的问他,“因为什么?”   “山下有个村民去了山上一趟,死在了下山的路上了,他夫郎去找他,找到时人都硬了,就报了官,污蔑是江墨害了他夫君,后来仵作验了尸,得知他是酒喝的太多,伤了脏腑,走在路上病发身亡了。”   江老爹眉头紧锁,“死的这人叫什么?”   秦以鸣回想了一下,“叫陈拐子。”   众人一听这个名字,就想起以前遇到的那个跛脚的人,和那个青红不分的哥儿。   王婶恼怒的撸了撸袖子,“真是阴魂不散的一家人。”   “干娘,您别生气,那个小哥儿后来也被打了板子,反正大家也都知道了江墨是清白的。”   见他们脸色都不太好,秦以鸣也不再和他们寒暄了,让几个车夫大哥将他们早些送回家去。   路过杨树村时,还撞上了出殡的队伍,苏青叶掀开一角车帘,朝那边看去。   陈拐子娘哭的声嘶力竭,好像是之前想直接将陈拐子下葬,欢哥儿不让,非说陈拐子是被人害死的,他疯魔了似的,闹到县令那里,陈拐子死后还要被人剥皮拆骨的,最后,还不是证明了自己是作死的。   村民们一阵唏嘘。   欢哥儿更是不成人样了,头发散乱着,嘴里胡言乱语的,突然视线一瞬间变得清明了,因为他穿过人群,看到了马车中的苏青叶,疯了似的冲开人群就要扑过来,车夫反应迅速的将他踢开了。   人群一瞬间骚乱起来,不过村民见着坐着马车的也不敢得罪,纷纷让了路。   砚哥儿在欢哥儿扑过来时就把苏青叶向后拉了过来,“没吓到吧,叶哥哥。”   苏青叶摇了摇头,“我没事。”   王婶和江老爹卖豆腐的时候听说了,那陈拐子平日里走路都费劲,整日喝大酒,喝了酒还要打欢哥儿,她娘也不管,欢哥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卖身契在人家手上,也没有跑,生生挨了打,时间长了,村民都看出来了,他越来越阴郁了。   陈拐子这次估计是喝多了,竟然还上了山,苏青叶有些担心吓到了江满和秋哥儿,归心似箭。   欢哥儿被踹倒在地又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对着马车喊,“都怪你,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家,全叫你毁了。”   听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他们也知道了欢哥儿为何这样,陈拐子娘觉得自家儿子是被欢哥儿克死的,给了欢哥儿休书,他感觉他再也没有容身之所了,所以他将一切过错全都怪在了苏青叶身上。   苏青叶静静听着,欢哥儿的出身一定是不幸的,可他始终没有学会分清孰是孰非,也不明白现在的大吼大叫毫无用处。   可怜,没人教过他人要靠的只能是自己。   村民们好奇的看过来,可都不敢上前。   马车里也没人回话,独留欢哥儿要死要活的哭喊着,极其狼狈。   车夫故意用凶狠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将他们全都喝退了。   欢哥儿身子一抖,话都哽在喉咙里了。   苏青叶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说完了?”   欢哥儿又要上前,车夫扬了扬手里的马鞭,他不敢动了。   苏青叶等他冷静才又开口,“我若是你,该庆幸摆脱了奴籍,和废物丈夫,开启新的生活,自给自足,打开眼界。”   欢哥儿像是在消化他这段话一般,站立在了原地。   苏青叶拿出一条发带,在马车外面随风飘舞,“好好整理一下吧,这样真的不太好看。”   欢哥儿挪动步子上前,颤抖着手接过那条发带,看着苏青叶坚定又包容的眸子,像是打架输掉了的孩子一般,颤抖着肩膀哭了出来。   苏青叶叹了口气,示意车夫可以走了。   到了家里,苏青叶下了马车,就往院子跑,秋哥儿在陪着江满在院子里玩,看到他,两人全都朝着他走过来了。   “小爹爹!”   “叶哥哥!你们回来了!”   苏青叶上前两步接两人,“你表哥呢?”   秋哥儿答,“表哥去河边洗衣服了。”   “怎么还去河边了?”   秋哥儿笑着看向小江满,小江满不好意思的将头埋了起来。   苏青叶蹲下身子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去帮爷爷奶奶拿东西吧,小爹爹去找你爹。”   苏青叶又扶着秋哥儿坐了回去,肚子大了走路不便。   江墨拿着带着香味的皂,把小江满的衣服反反复复清洗了好几回,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没有异味了,这才开始拧干水。   “夫君!”苏青叶跑着过来了。   江墨惊喜的回过头来,起身张开手臂,将人接住抱了起来。   “终于回来了,叶儿。”   将人放开后,却看到了夫郎担忧的眼神,“你知道了?”   “他没做什么吧,没有吓到你们吧?”   江墨将他跑乱的头发理了理,“没有,我开的门,他看到我就吓的跑了,之后我就莫名被叫去了县衙,不过郑大哥和秦以鸣都陪着我一起,我很快就回来了。”   “呜,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就要后悔出门了”,苏青叶撒娇般的又抱住了江墨的腰。   江墨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就是很想你。”   苏青叶将脸埋在江墨的胸膛上,他也很想江墨的。   “诶,儿子的衣服呢?”   江墨看着洗干净了的衣服又沾上了泥土,笑的无奈,又蹲下将衣服洗净了,然后拉着苏青叶一块回了家。 第121章 初砚成婚   秋哥儿拿着他们买给孩子的小衣服,一脸笑意的摸了摸,稀罕的不得了。   “秋秋,吃”,小江满将他们路上买的糕点递给秋哥儿,秋哥儿小小的咬了一口,夸真好吃。   砚哥儿的珍珠帐,让江老爹给他搬去了还没有人入住的新房里了,这也算是对他们的祝福吧。   他们两人明显比去京城之前更亲近了,也不枉此行了。   夏日里的一个黄道吉日,江家为砚哥儿和谢之初办了婚礼,请了秦以鸣和元灼华,还有郑家三口。   这次江老爹没有请三姑母一家,自从薛文才成婚之后,江老爹过年就再也没去过三姑母家了,三姑母可能也是知道了他的态度,也不主动来江家。   只是每逢过年过节都会捎人送些礼过来。   前段时间,家里多了个男孩,他们一度怀疑,家里的井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不然为什么在家里怎么都是男孩呢,对此杨澜做了辟谣工作。   杨朗不再去武馆了,留在秋哥儿身边照顾他,为他调理身体。   小江满很高兴自己有了弟弟,不过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涵哥儿,弟弟刚出生皱巴巴的,还是涵哥儿长的好看。   秦以鸣像个获胜的公鸡一样,全方位展示自家软糯可爱的小哥儿,元灼华怕他激起民愤,让他消停些。   江家双喜临门,给砚哥儿和谢之初办完婚礼,又给秋哥儿家的杨昭办了满月酒。   元灼华把管家和老板,都叫来一块热闹热闹,江墨也叫上了张大哥一家,今年的喜宴摆了六桌,总算有了喜宴的样子了。   亲友们一连好酒好肉的吃了两天,这吉祥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喧嚣过后,就是收拾院子了,青黛和商陆一个扫地,一个泼水,福婶则是将碗筷盘子全都洗出来。   王婶将她们都叫到身边,挨个给了一两银子,让他们跟着沾沾喜气。   她们都是没了亲人的,给了她们钱也不知道往哪花,都推拒着说不能收。   家里会给她们准备好下个季度要穿的衣服,还有发带,就连洗漱用品房间被褥都不用愁,商陆和青黛平日里还能免费的学写字。   王婶态度强硬的塞到她们手里,“两个小的攒钱,往后若是遇上相当的人,也好有个嫁妆,姐姐你啊,想吃什么就买些什么,还得有点钱打扮自己,女人这一辈子,都在围着旁人转,好不容易有些钱了,也得想想自己啊。”   福婶想起前些日子,她看着王婶抹的香膏,王婶二话没说就递给了她,说让她也打扮打扮,旁人看不到,镜子里的自己可看得到。   她从来这里,就很羡慕王婶,孩子有出息,丈夫还忠心,没什么烦恼,往后只要做个阔太太就好了。   同时她也感谢苏青叶能在人群中挑中自己,让她后半生,也有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平日里江家给的工钱还没处花呢,过年给了他们一人二两,这几天又给了不少赏钱,他们干的活也不累人,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了。   砚哥儿迷迷糊糊醒来,身边却没有人,他撑起身子下地,发出了动静,谢之初从外间走了过来,扶住了他。   “怎么不再躺会?”   “我想看看你去做什么了?”砚哥儿看着这人还穿着里衣,一看就没有出屋。   谢之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顶着砚哥儿疑惑的眼神,将自己在书案上画的画拿了过来,举到了砚哥儿面前。   早上醒来,看着砚哥儿安睡的容颜,他就突然来了兴致,想画一幅画。   砚哥儿看着画中躺在花丛中的自己,一下子红了脸,骂了句,“下 流”,就钻回被子里了。   谢之初将那张画着砚哥儿穿着微敞这的里衣的画小心收好,连忙替自己辩解,“这......你知道的,我更擅长写实的画法,下次,下次你穿好衣服,我再给你画。”   被子里传来一声带着撒娇意味的,“流 氓”。   谢之初绽放笑意,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将人抱进怀里,哄着让给他别生气。   秋哥儿比别人不容易,所以即使过了一个月了,还是要接着补。   好在杨朗一直在家,能随时照顾他,新来的奶娘也是王婶亲自挑的,孩子那不用他们俩操心。   秋哥儿的餐食都是杨朗自己做的,跟着福婶学了一段时间,很用功,很快就上手了。   每次苏青叶和砚哥儿过去陪着秋哥儿聊天的时候,总能见到杨朗来来回回忙碌着的身影。   秋哥儿都会眼带着笑意看着他,叶哥哥说怀孕时是最考验一个夫君的时候,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成婚后,砚哥儿发现了一处便利的地方,那就是,他想去哪里,都有人陪着自己一块去了,家里人也不会因此担心。   在结婚前夕,江家人叫来谢之初,和他说了砚哥儿小时候的经历,当时砚哥儿被支走了。   告诉谢之初,也是为了让他以后能尽量避免让砚哥儿看到血。   谢之初终于知道了,初见时,小哥儿异常的反应是因为什么了,他当时得多害怕啊,那样的他还能将自己救回来,真的是很坚强。   谢之初想,往后自己一定要时刻在夫郎的身边,保护他,让世间所有不好的事都不要发生在夫郎身边。   砚哥儿看着围在自己身边,警惕着看向周围的谢之初,还以为他是想在山上打猎呢。   “半山腰没有什么大型猎物的,小的猎物只要挖陷阱就可以抓到了。”   谢之初尴尬的不再左右晃了。   砚哥儿对后山无比熟悉,无论走到那个方向都能找到回家的路,这还得益于他记住了什么位置长着什么样的标志性植物,他边走边给谢之初介绍着。   谢之初看着夫郎认真的侧脸,跟他一起回顾他写书的历程,感觉当初自己做的决定可真对,这次出行,最大的收获就是见到了砚哥儿,他的夫郎。   手被牵住了,砚哥儿没有反抗,他知道周围不会有人来,况且,他和谢之初已经成婚了,两人牵着手一前一后穿梭在后山中,心与心也同样相连着。 第122章 完   砚哥儿和谢之初成婚后的第二年,两人又出门游历了一回,这次是带着爹娘还有青黛商陆一起,往西南那边去的,回来时拿着大包小裹的特产,送出去很多,剩下的他们一大家子好久都没有吃完。   江墨有时候会想苏青叶为什么没有想过出去走走,苏青叶惬意的躺在摇椅里面,晃呀晃呀的,对他说,“我想看的风景就在身边。”   前面的小江满带着推着学步车学走路的小杨昭玩,非常有耐心的陪着弟弟。   最近小江满都是一个人睡的,不哭不闹的,早上自己穿衣洗漱,比苏青叶起都的早,起来后会跟着杨朗练一会武。   事实上就是,笨拙的做几个动作。   杨澜那边正在张罗着办学堂的事,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山下的妇人夫郎,看他们谁有意向,让过来和他提前报名。   苏青叶是赞助人,赞助学堂的修建费用,并且强烈要求学堂再修建一个食堂出来。   学校建的七七八八了,也是在山上,在他们两家的中间位置,苏青叶为了食堂聘请了一名大厨,是欢哥儿。   自从之前被苏青叶点醒后,他就去镇上饭馆找了个活计干,学会了做菜的手艺,听说苏青叶要人,他就过来了,还有些不好意思。   苏青叶虽然还记得他之前差点伤害自己的事,但是总是在心里心疼这些活在封建下的弱势群体,和杨澜商量过后,杨澜不介意,就把欢哥儿招来了。   学校里有给他住的地方,往后他也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着学校建成招生了。   苏青叶记得有一天,他,江墨和秦以鸣元灼华喝酒,秦以鸣拄着头说,一晃他们都过来好些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苏青叶比他来的早一年,小江满都五岁了,他们不过也才二十多岁,仿佛过了很长时间了一样。   生活上轻松惬意,没有烦恼,爱人亲人都在身边。   苏青叶也不是没有想过,江墨问自己的问题,或许年纪还小,他们可以出去走走看看,但苏青叶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的想法。   出了这个家,去哪里都是疲累的,没兴致欣赏风景,还不如家里美好。   以前闲不住,是因为想着给家里赚钱,现在是有钱又有闲。   就这样吹吹风,将家里家外打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什么都不用操心,相比游玩,对苏青叶来说这样更让他觉得愉悦。   当然,和江墨待在一起这么久,也依旧毫不厌倦,也是他喜欢在家里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关于感情的保鲜,江墨很有话语权,以前有小江满的在,行动上都受到了束缚。   小江满自己独立出去后,江墨将自己学到的手段全都在夫郎身上试了个遍。   这还得感谢他的师傅,秦以鸣,秦以鸣不知道在哪学的 勾 栏 做派,还有不知道哪里做的衣衫不整的装束。   江墨一开始很嫌弃,试着用几回,发现夫郎还挺喜欢的,就一改当初的不屑,虚心求教了。   苏青叶艰难的挪了挪屁股,自己现在变懒了,还要归功于江墨。   杨朗和秋哥儿和谢之初砚哥儿他们四个加上旭哥儿都去后山采草药和野菜了。   苏青叶只能留守在家,看着孩子。   江墨感受到夫郎幽怨的目光,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有些过了,一脸歉意的给夫郎揉揉腰,让他消消气。   江老爹和王婶今日带着福婶和青黛商陆去采购了,想把家里用的久的被子换一批,需要扯几匹布,买些棉花。   加上之前吃了太久的特产,搞的胃口都不太好了,还是家这边的吃食吃的惯,索性多买些吃食。   等他们两伙人回家时,苏青叶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午睡了,江墨在一旁温柔的给他们扇着风。   小江满很久没和小爹爹一块睡了,贴着小爹爹的背,闻着小爹爹身上淡淡的香味睡的很香,小杨昭则是睡的露出了小肚皮。   江墨放轻动作将小杨昭掀起的衣服拉了下来,又把苏青叶垂下来的发丝给他放到了耳后。   苏青叶感受到了他的动作,微微睁开眼睛,口齿算清晰的说,“过来,抱。”   江墨嘴角扬起,将小江满换了个位置,自己躺在了苏青叶的背后,将他圈进了怀里。   苏青叶感受背后传来的温度,又安心的睡了过去。   外面的家人,将今天的收获全都摆了出来,洗菜的洗菜,归拢的归拢,有条不紊的整理好了一切,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已经形成了习惯。   秋哥儿想去看看小杨昭,走到苏青叶和江墨的门口,看到他们都在睡,就没去打扰了。   下午,小杨昭先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找小爹爹,哭了出来,小江满听到动静,也跟着起来了,发现自己竟然被换了位置。   有些无奈,一看就是他爹干的,看着小爹爹听到声音又往爹怀里钻了钻,小江满叹了口气,抱起了小杨昭出了房间。   “秋秋,弟弟想你了”,小江满习惯了这么叫秋哥儿,家里人也就随他了。   秋哥儿接过杨昭拍了拍,杨昭听到熟悉的声音,很快就被哄好了。   砚哥儿看到小江满过来了,就招呼着他过来吃果子,是江老爹和王婶从镇上买回来的。   谢之初将洗好的果子递给小江满,小江满接过,乖乖说了声,“谢谢初初。”   谢之初无奈又宠溺的笑了,连他都有爱称了。   “爷爷奶奶呢?”小江满张望着。   砚哥儿放下果子说,“在屋里呢,要裁布做被子。”   小江满又小跑着去看了爷爷奶奶跟福婶是怎么做被子的。   谢之初看着他的小背影,笑了下,“咱家小满可真是什么事都要操心一下啊。”   砚哥儿好像在江满身上看到了叶哥哥的影子,也笑了出来,不知道如果他和谢之初有了孩子会像谁。   苏青叶在小江满走了之后一会也醒了,看江墨还在睡,没有动弹,继续躺在他的怀里等他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江墨一睁眼,就看着夫郎在看着自己,眼睛水润润的,没忍住,低头亲了夫郎一下,想着自己刚刚一定是做了美梦。   苏青叶推了他一下,让他赶快起来,刚刚他可听到了,外面准备要做晚饭了。   暮色漫过青砖墙,饭菜的香气蔓延开,江家人围坐在桌前,吃着于他们而言很平常的一顿家常菜,温馨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