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团队整理,文件仅供内部预览,如有侵犯权益,请联系我删除,该文档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使用,请阅读后删除——————— 混的人也能当耽美男主?呵可以的 作者:卉诗 简介:   简介:【双男主+双洁+十分雷霆】   别人搞同性恋都那么唯美,男朋友要么深情学长,要么霸道总裁,要么疯批大佬。   为什么他男朋友就是混的人啊!   某天,安恩收到一则好友申请。   冷少/.:【媳妇.速速通过.】   安恩:“?”   什么雷霆。   他点进此人的朋友圈,两眼一黑又一黑。   如果帅是一种错.那我宁愿一错再错.   然后就是他的背景图,一对模糊的黑白大翅膀。   再然后,是他朋友圈发的照片。   风格可以模仿.但感觉.你不行/.   安恩:“……”   他刚要将此人拉黑,   等等。   安恩把那张台球桌前拍的照片放大。   我操?   这是混的人该有的建模吗?   这么帅?   首先,安恩想谈恋爱,其次,安恩是颜控。   混的人怎么了?   安恩决定收下这个莫名其妙的男朋友。   建模在,感情就在。   只要他耐心调教,冷少成为年下小狗狗指日可待啊!   但,   在经历了被一群人起哄叫嫂子台球厅A钱九号兜风等一系列事情后,安恩决定放弃调教这个男朋友。   他终于鼓起勇气:“苏赫冷,我想分手了……”   -   苏赫冷x安恩HE   ​ 第1章 混的人网恋记   微信响动,安恩刚好也睡醒了。   宿舍有点暗,手机光很强烈,他迷瞪着眼睛点开微信,一个鲜红的‘1’挂在好友申请上。   安恩不以为然地点进去,纯黑的微信头像跳出来。   冷少/.:【媳妇.速速通过.】   安恩:“?”   什么雷霆。   媳妇?   干嘛叫他媳妇。   安恩一顿,突然想起自己昨晚睡前被高中同学嘲笑母胎单身,所以他发誓要在下次同学聚会前找到男朋友给他们看!   于是一气之下在一个很有名的社交软件里发了自己的自拍以及微信号,并配文:‘是gay,貌美小0喔,看上就加’。   发完他就睡了。   睡前他幻想第二天微信被加爆,而他就如皇帝选妃般一个一个筛选。   怎么才一个人加?!   现在0的市场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这么貌美如花的小0,居然只有一个人问津?!   不管了,有一个是一个吧,总比没有强。   就让安恩来品鉴一下未来的男朋友吧!   点进此人的朋友圈,安恩微笑着的唇平了,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两眼一黑又一黑,黑上加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冷少无比霸气的个性签名:   如果帅是一种错.那我宁愿一错再错.   不是?!这种自恋自狂自傲的个性签名……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在用。   然后就是他的朋友圈背景图,一对黑白大翅膀,模糊到像是从清朝传下来的。   再然后,是他朋友圈发的照片。   男人一身亚比朋克,紧身黑色长袖,银色的链条从裤腰垂下来,脖子上挂着个巨大的十字架吊坠,手腕叠戴着好几串金属手链。   他侧身站着,一只手撑着台球桌边缘,另一只手握着台球杆,杆头点地,姿势摆得那叫一个拽。   这张照片黑白滤镜,对比度拉到最高,阴影区域几乎全黑,整个画面透着我很孤独我很深沉你们都不懂我的感觉。   文案:   风格可以模仿.但感觉.你不行/.   安恩:“……”   再往下划,此人的朋友圈低质到极点,不是在台球厅摆拽酷姿势,就是在马路边靠着墙耍帅,文案不是‘孤独是常态’,就是‘无人懂我’。   呵呵。   他安恩还没有饥渴到这种地步,就算单身一辈子,就算被高中那群傻逼同学嘲笑,也不会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像这种一看就经常在学校门口逗留、专吓小学生的非主流货色都接受。   安恩刚要将此人拉黑,   等等。   安恩双手不听使唤,把那张台球桌前拍的照片放大。   我操?   这是混的人该有的建模吗?   这么帅?   线条凌厉的下颌线,颧骨到下巴的弧度完美得像是游戏里氪金上万才能解锁的限定角色;鼻梁高挺,眉骨锋利,眼尾上挑,嘴唇微抿。   他眨眨眼,把照片拉到最大,仔仔细细地将这人的眉眼鼻唇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一遍。   然后再看一遍。   安恩摸着自己的心跳,首先,安恩是母胎单身年轻气盛正是乐意谈恋爱的时候,其次,安恩是颜控。   照片虽然被黑白滤镜糊了一层,但依旧能感受到脸的权威。   安恩可耻地心动了。   混的人怎么了?   不就是有点小小的非主流吗?   安恩决定收下这个莫名其妙的男朋友。   建模在,感情就在。   底子这么好,加以调教……还怕他不能脱胎换骨?!   就他现在这副德行,跟沧海遗珠、明珠蒙尘有什么区别!   这种没开智的非主流胚子,安恩完全可以把他调教成……霸道总裁!清纯学长!疯批大佬!斯文败类!小狼狗!小奶狗!再加上一些制服诱惑……三百六十五天!他可以换三百六十六种风格!   爽爽爽!!   “哎呀呀!”   安恩脑补着脑补着就红了脸,用被子蒙住头在床上打滚。   打完滚才反应过来,他还没通过男朋友的好友申请呢!   安恩手指飞快地点了通过。   对面还挺有做完美好男友的潜质,居然秒回。   冷少/.:【媳妇儿.挺懂事.】   冷少/.:【以后.你就是我苏赫冷的人了.】   安恩:“……”   呃,没关系。   土是有点土,但一想到那张脸……   安恩忍。   他深吸一口气,从表情包库里翻出一个最萌的招手表情,发了过去。   冷少/.:【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安恩惊讶。   居然还有红包吗?   这也太上道了。   安恩想含蓄矜持一点。   嗯嗯:【认识第一天就发红包呀,我怎么好意思收下呐!⌯><⌯】   冷少/.:【小钱.媳妇听话.收下.】   安恩:“……”   似乎已经透过手机屏幕看到那张脸邪魅一笑了。   安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没开始调教就已经准备打退堂鼓,这玩意真能调教成功吗?   安恩太久没理冷少,冷少有些小生气。   冷少/.:【媳妇不给老公面子?】   怎么还老公上了!   安恩被迫收下这个红包。   他拆开红包,红包上的铜钱转了两圈。   冷少/.发出的红包   0.52元   已存入零钱,可直接消费。   安恩差点把手机给扔了。   说是小钱还真是小钱,冷少倒是不说谎。   安恩在床上坐了几秒,突然觉得宿舍今天格外安静,扭头一看,自己的室友都不见了。   再一看时间,早八要迟到了。   “卧槽!”   安恩立即滚下床去洗漱,赶去教学楼上课。   从后门摸到最后一排位置,刚好跟上点名。   安恩松了口气,把手机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屏幕上方正巧推送一条软件消息,是安恩征男友的社交软件。   ——‘您的帖子涉嫌违规,已设为仅自己可见。’   违规?!他发的帖子违规了?   不是社交软件吗,他想找个男朋友怎么还违规了。   安恩查看违规原因,说是自己的内容留有微信号,涉嫌引流、诈骗、钓鱼的嫌疑。   这个帖子刚发出去就被封禁了,所以零浏览。   既然零浏览,这冷少是从哪来的!?   安恩想问清楚,再次点开微信,与冷少聊天框旁的小红点足有十五条新消息。   冷少/.:【媳妇.真乖.】   冷少/.:【几点下课.老公接你.带你去喝柠檬水.】   冷少/.:【顺便见见老公的生死兄弟.】   冷少/.:【兄弟们跟着我出生入死.交情很深.】   冷少/.:【但以后既然有媳妇了.你在老公心里第一.】   冷少/.:【不过.】   冷少/.:【做我冷少的媳妇压力会很大.】   冷少/.:【媳妇可愿意与老公携手.】   冷少/.:【媳妇怎么不说话.】   冷少/.:【媳妇.老公宠你.但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冷少/.:【什么意思.还不回?】   冷少/.:【没想到你这么物质.领了钱就不理人.】   冷少/.:【算我看错人.】   冷少/.:【情字这一关.难过.】   冷少/.:【钱还我。】 第2章 混的人面基媳妇儿记   安恩的无语没有形容词可以形容,物质这个词都能用到他身上了,真要是捞到钱也就罢了,才五毛两分钱,买颗糖都费劲。   气得安恩直接给苏赫冷转了十块。   嗯嗯:【谁稀罕你的臭钱。】   发完他就把手机塞进书包,眼不见心不烦。   真是这张脸救了苏赫冷,不然就他的抠搜行为,发到小某书是要被骂一百层楼的。   下个月就要同学聚会了,这次的同学聚会不比之前随便找个饭店那样小打小闹,是为了庆祝高中毕业四周年组织的,据说整个高三班级的人都会来。   那个段乐,高中三年都跟他不对付,为了加入小团体,拿他的性取向当投名状,高中的时候安恩可没少被班上的人蛐蛐,那些难听的话,安恩到现在想起来都膈应。   可谁能想到,毕业后同性恋突然在网上火了起来,别说歧视,gay和les都成流行标签了,现在连初中生发个小视频都要挂个#1#0#t#p。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段乐这个傻叉在朋友圈官宣了。   他发了和男朋友的合照!!   没错!就是男朋友!   谁敢想,这个在高中跟着小团体到处嘲笑他是gay的人,毕业后自己成gay了。   更气人的是,段乐的男朋友还是什么公司的总监,整天在朋友圈晒他男朋友带他买了什么,吃了什么,看了什么。   安恩都尽可能屏蔽他了,他还要在班级群里问:【@嗯嗯宝贝啊,也毕业这么久了,还没谈上恋爱?】   要不是段乐疯狂挑衅,他怎么可能会厚着脸皮冒着被同城人刷到的风险去社交平台征男友?   高中同学他早就不想再联系了,这次,安恩要复仇。   到时,他要狠狠羞辱段乐一番,等他爽够了,他的白马王子就开着豪车,身穿五位数的西装来接他。   安恩就昂首挺胸,牵上白马王子的手潇洒离场,过后,再把他们一个一个,都删个干净。   已经能想象到段乐惊掉下巴发疯的样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越想越爽,安恩发出诡异的笑容,全班同学和讲台上的教授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他。   安恩的笑声戛然而止,尴尬地吞咽了下口水。   还好和他同样迟到,不知何时坐在身旁的好闺闺柳文浅拯救了他。   柳文浅在安恩笑容消失、全场静默的瞬间,跟着“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安恩还夸张,成功把视线都引到自己身上,然后一脸无辜地说:“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给恩恩讲笑话呢!”   教授:“上课是让你讲笑话的吗!”   虽遭了顿批,但好歹没那么尴尬了,安恩朝自己的好闺闺投去感激的目光。   两人用书挡上脸,柳文浅问:“恩恩,你白日做梦啊?笑什么呢?”   “在想我的复仇计划。”   “什么……复仇计划,待会再想吧,我得跟你说个事。”   安恩问:“什么事?”   柳文浅用两分钟讲述了自己是怎么在人群中多看了混的人一眼,混的人就强制要加她的微信,而她急中生智,把安恩推给了混的人。   安恩算明白这苏赫冷是从哪来的了。   柳文浅说:“你都不知道那男的多有压迫感!我太怕拒绝他后挨揍了,就把上个月你在话剧社扮白雪公主的照片给他看,他眼睛都看直了,瞬间丧失了对我的兴趣,并加了你。”   “?”   一股气血涌上头,安恩问:“所以他不知道我是男的啊?!”   柳文浅呆萌地摇摇头:“不知道啊,我没说,他也没问。”   安恩:“……”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建模那么顶的男人怎么会主动加他,还叫他媳妇!苏赫冷那样子也不像是gay!他的gay达都没有响!   柳文浅看安恩脸色不太好,愧疚地说:“对不起呀恩恩,那种情况,我只能把你推出去,毕竟你是男孩子嘛,比我结实,那人看着就不好惹……要么你就不搭理他,要么把他删掉?可他知道我长什么样,我害怕他在校门口堵我……所以最稳妥的方式,就是你假意跟他网恋,网恋又见不着人,等他腻掉了,自然就会放过你我了!”   安恩的大脑嗡嗡作响,“浅浅,你有见到他的脸吗?帅不帅?”   “我……我哪敢直视他啊,那种混混,一天打十架,万一给我来一拳呢。”柳文浅说,“脸没看清,反正……穿搭挺……一言难尽的。”   安恩的复仇梦破碎了。   不会有白马王子来接他了。   下了课,安恩借口不舒服,回宿舍了。   他兴致缺缺地躺上床,再次打开微信。   冷少又给他发了很多消息。   冷少/.:【?.】   冷少/.:【羞辱我.】   冷少/.:【有钱了不起吗.】   冷少/.:【我告诉你.我是不会为钱屈服的.】   十分钟后。   冷少/.领取了你的红包。   冷少/.:【媳妇竟是白富美.】   冷少/.:【这钱.算老公借你的.】   冷少/.:【兄弟刚刚被扣网吧了.】   冷少/.:【我身为老大.能帮得帮.】   然后发来一张截图,备注为‘絕·殺-余齐’的和苏赫冷的聊天记录。   絕·殺-余齐:【冷哥/】   絕·殺-余齐:【兄弟落魄/】   絕·殺-余齐:【网吧被扣/】   絕·殺-余齐:【有多少给多少/】   冷少/.:[转账10.00元]   冷少/.:【哥成家了.】   冷少/.:【以后要养媳妇.】   冷少/.:【最后一次.】   絕·殺-余齐:[已收款10.00元]   絕·殺-余齐:【哥/祝幸福.】   絕·殺-余齐:【什么时候把嫂子带出来见见/】   冷少/.:【会的.】   安恩更无语了。   段乐要知道他谈了个这样的,不得笑话死他。   如果苏赫冷知道他是男的,还依旧主动加他,说明他也没有那么直。   那安恩还能借着这人的傻劲把他改造成理想中的样子凑合用用。   但苏赫冷就算再傻也分得清楚男女吧!   混的人喜欢上男人的概率大概是0.000000000000000001%。   安恩在输入盘上敲敲打打,好几次都想直接告诉苏赫冷真相,然后把他删掉,再重新找个白马王子。   但他把苏赫冷朋友圈那张唯一的露脸照看了又看,越看越让人舍不得放弃。   “嘶……”   可照片终究是照片,虽然苏赫冷看起来不太像会修图的样子,但还是得亲自见一见,才知道苏赫冷的建模是不是真的能拿出去撑场面。   安恩学着萌妹子的语气打字:   嗯嗯:【老公酱!我下课惹!我们找个地方喝咖啡咩^⦁᎑-^੭】   冷少/.:【咳.】   冷少/.:【媳妇好可爱.】   冷少/.:【但.咖啡是老年人喝的.】   冷少/.:【媳妇别喝.】   冷少/.:【在你学校附近的蜜雪某城见.】   冷少/.:【媳妇.等你.】 第3章 混的人买柠檬水记   十分钟后,安恩戴上口罩,出现在蜜雪某城。   这个时候就有人要问了。   苏赫冷以为你是女的,你还真敢去面基?   NO!   安恩是以普通路人身份去的,等苏赫冷来赴约,他就远远地看,看清脸就跑。   中午吃饭的点,店里人很少,两张桌子都没坐人,只有沙发上有一对情侣。   安恩走到点单区,随便点了杯奶茶。   刚付完款,身后响起金属链条的碰撞声,以及一道好听的青年音,嫩得能掐出水:“两杯柠檬水。”   “!!”   这声音好听到什么程度呢,大概是,声控的人听到能直接原地升天,当场喊出‘老公我可以’;而安恩,一个不算纯粹声控的人,此刻也晕乎乎的,飘飘欲仙。   苏赫冷并没有给他发过语音,但安恩的第六感就是觉得身后的人是苏赫冷。   只要他现在扭头,就能看到苏赫冷的真面目!   只要他看一眼,就能决定究竟是要硬着头皮继续调教!还是彻底放弃这个脑子有点问题的非主流冷少。   安恩怂得不敢扭头,紧紧盯着收银员的眼睛,想从她的瞳孔和面部表情辨别苏赫冷长什么样子。   “一共,一共八、八元。”收银员小姐竟看到苏赫冷就吓得发抖结巴。   链条再次响动,安恩察觉到一道阴影笼罩过来,身后的人上前一步,站到了安恩身旁。   安恩用余光只能看见男人很高,穿了一身黑,拿着手机的手指修长,食指中指小拇指上套着银闪闪的素圈戒指。   男人正在摆弄他的水果手机,半天都没展示出付款码。   安恩的奶茶已经做好,店员双手拎着袋子递给他。   安恩点头致谢,揪着袋子终于鼓起勇气朝身旁男人的脸看去。   心脏骤停,差点当场撅过去。   亲娘嘞!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缺陷的侧脸,下颌线锋利得能割纸,比安恩的人生规划还要清晰;那鼻子,天塌下来他只需扬起脑袋,鼻尖就能把天顶回去拯救全世界!那嘴唇,嘴角微微往下撇,些许凌厉,可肉肉的唇瓣又有丝反差萌,让人想rua一口。   无疑是对颜控的巨大冲击——   我去……我去……   “算了,要一杯吧。”青年音再次发力。   安恩已经看傻,嘴角的口水都要漏出来。   如果他能生孩子的话,以后他和冷少的孩子该叫什么呢?   是该姓苏,还是该姓安。   哎呀,生两个吧,一个姓苏,一个姓安,公平。   两杯柠檬水改成一杯,收银小姐操作完,说:“四、四元。”   苏赫冷道:“我需要分两次支付,微信三块七,支付宝再扫三毛。”   收银:“……”   安恩:“(☆▽☆)”   他居然会算数,三块七毛加三毛等于四这样的高难度数学都能秒反应过来,真不愧是他安恩的男朋友。   收银员小姐艰难地配合苏赫冷分两次支付好柠檬水的钱。   安恩再次星星眼。   一个兜里只有四块的男人,居然舍得转兄弟十元解兄弟的燃眉之急,多么仗义,多么有担当,简直是世间少有的好男人!   安恩想着,手机响动。   他扫了眼手机屏,是一条微信消息。   冷少/.:【媳妇.老公已到.给你点好喝的了.】   原来这唯一一杯的柠檬水也是给他的吗?   一个男人爱不爱你,不是看他给你花了多少,而是看他手里有多少,愿意为你花多少。   苏赫冷有四块,却愿意给安恩花四块五毛二。   这要是发到小某书,是要被夸一百层楼的。   “媳妇儿?”   在安恩沉浸脑补之时,苏赫冷的脑袋不知在什么时候扭了过来,玩手机的手指也停下了。   安恩刚刚被侧脸帅到骤停的心脏恢复跳动。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十分规律。   能打败苏赫冷侧脸的,是苏赫冷的正脸。   他头发有些长,刘海盖着一半眼睛,却不显得邋遢,反而给他笼上了一层阴郁气质。   两人在蜜雪某城里对视,安恩想,戴着口罩也能认出他吗?就这么爱他吗?好样的苏赫冷。   安恩的脑中已经响起‘真爱降临’的BGM……   等等,   安恩秒切战斗脸,BGM戛然而止。   苏赫冷不是以为他是女的吗!?这声洗衣粉怎么就叫出来了!?   苏赫冷一瞬不瞬地看着安恩,从安恩漂亮的大眼睛看到他的短发,然后说:“媳妇儿,原来你早就到了,怎么还剪了头发?”   安恩愣着不动。   苏赫冷宠溺地抬起手,轻轻把安恩的刘海捋到后脑,“媳妇儿短发也好看。戴口罩干什么?生病了?”   靠靠靠——   苏赫冷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有没有看出来他是男的啊!   苏赫冷收回手时,修长冰凉的手指从安恩的耳侧摩擦过,安恩全身抖了抖,心脏激起战栗。   不亏姓苏啊,这样的雷霆穿搭也能让人感受到苏感。   不行!不能让苏赫冷发现他是男的!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安恩把手里的奶茶塞到苏赫冷手里转移他的注意力,自己朝着门就跑。   “哎!媳妇儿,你去哪?”   安恩疯狂跑跑跑,在街道上狂奔。   他虽然是个男人,但却是娇弱小0,身体柔弱不能自理。没跑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回头一看。   苏赫冷竟也从蜜雪某城出来,正左右张望着找他。那大长腿,一步顶他两步,眼看就要追上来了!   情急之下,安恩钻进一旁的公共卫生间。   他叉着腰大喘粗气,还没缓过劲,听到门口响起脚步声,比脚步声更响的是链条的碰撞声。   哎呦我去!脚底装弹簧了!?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安恩反应极快,拉开裤链走到小便池旁,假装自己在尿尿。   并尿不出来,安恩摆着姿势,装得很像。   这样苏赫冷一看就能明白他是男的,到时就会觉得是自己看错了,而安恩身为路人,急急忙忙弃奶茶逃跑,是因为尿急,逻辑通顺,毫无破绽!   安恩听着苏赫冷身上的链条声大概能猜到他到了哪个位置。   呃呃,我说冷少,你还不明白吗?你认错人了,赶紧回蜜雪某城喝你的柠檬水去吧!   链条声到了旁边,安恩低头。   卧槽!   苏赫冷弯腰歪着脑袋,从安恩的裤裆看到安恩的脸,眼神清澈又疑惑,然后直起身子问:“媳妇儿,你怎么站着上厕所?” 第4章 混的人吃鸡记   如果世界是个群,安恩想退了。   如果厕所有地洞,安恩想钻了。   “你你你你你谁啊!”安恩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往上拉裤子拉链,由于速度太快,拉链精准地卡在内裤上,还夹住了他最脆弱的部位。   “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   安恩捂住裆部,在苏赫冷面前单脚跳。   “别动。”   苏赫冷摁住安恩,把安恩捂着的手臂抬起来,然后单膝跪地,脑袋凑到安恩的裤裆前,轻轻地,将安恩的内裤从拉链里扯出来,还顺便往下拉了拉,测试拉链的丝滑程度。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路人甲哼着小歌进来,因为角度原因,他看见一个非主流在一男生的裤裆前跪下,还拉人家的裤链,看样子是准备吃鸡了。   “?”   安恩听见脚步回头看去,苏赫冷听见脚步抬眸看去。   男人一脸惊恐,眼睛瞪得像铜铃,大叫着跑开了。   “不是!哥们!不是你想得那样——”安恩欲哭无泪。   苏赫冷面无表情地把安恩的裤子拉链拉上去,说:“好了。”   安恩没有理他,盯着厕所门口,路人甲离去的地方。   “人家进来上厕所,能误会什么?”苏赫冷问。   误会什么?你说误会什么?!   安恩愤怒地瞪着苏赫冷:“跟你说不明白!”   苏赫冷上下扫着安恩,语气很不对劲地说:“你是男的。”陈述句。   安恩心里咯噔一下,“不然呢?”   苏赫冷眉头蹙起,“抱歉,认错人了,你的眼睛,和我媳妇儿很像。”   安恩:“……”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编,“啊,没、没关系,我说你追我干嘛呢,看在你……帮我拉裤链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就此别过。”   苏赫冷无所谓地:“哦。”   安恩不敢多留,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转身就往厕所外跑,刚跑了两步,微信铃声响了。   一看,差点没把他魂魄吓出来,屏幕上赫然是‘冷少/.’二字。   安恩忙把手机关静音,屏幕贴在胸前护着,回头瞄了眼苏赫冷。   苏赫冷举着手机在耳旁,瞧见安恩回头,问:“你还有事?”   安恩摇摇头,恨不得长出四条腿,一口气跑回了学校。   微信一堆未接通话。   冷少/.:【媳妇你在哪?】   冷少/.:【媳妇怎么还不来.】   冷少/.:【想媳妇.】   冷少/.:【媳妇是不是忘了老公?】   安恩躺在宿舍的床上,突然有点小心虚,苏赫冷还在蜜雪某城的硬板凳上等他,而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   可性别有壁,他不得不撒谎骗人啊。   嗯嗯:【老公酱╥﹏╥,对不起,老师拖堂了,还有一大堆作业要写,今天不能见面了嘤。】   苏赫冷建模太顶了,安恩根本抛不开啊。   就那张脸,哪怕不开豪车,哪怕不穿五位数的西装,光光站在那里,他都不敢想段乐会多嫉妒他。   但苏赫冷一脸直男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喜欢男人的样子啊。   ……先这样钓着,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他找男朋友是为了复仇,又不是真的想、想谈恋爱。   混熟了,再骗苏赫冷陪他演戏也是极好的。   冷少/.:【把你老师的名字照片发我.】   安恩:“?”   嗯嗯:【老公要干什么呀……】   冷少/.:【带上兄弟到校门堵他.】   冷少/.:【敢让我媳妇这么辛苦.】   冷少/.:【死.】   安恩:“……”   嗯嗯:【老公消消气呀,老师拖堂也是想多教我们一些知识呀,情有可原!】   冷少/.:【可他打搅了我和媳妇的约会.】   冷少/.:【不可饶恕.】   呃,在蜜雪某城喝柠檬水也叫约会吗?   嗯嗯:【老公宝宝千万别动怒!动怒伤身体……气坏了身体我会心疼的!】   冷少/.:【听媳妇的.】   冷少/.:【那老公先回去了.】   可终于给他搞走了。   嗯嗯:【好的老公,路上要小心呀。】   冷少/.:【媳妇放心.不会有不怕死的敢动老公.】   安恩叹口气,好好的帅哥,怎么偏偏是混的人。   嗯嗯:【老公威武!(ノω<。)】   过了有十分多钟,苏赫冷似乎是到家了,又发来消息。   冷少/.:【媳妇.你放了老公鸽子.就没什么表示吗.】   冷少/.:【老公可是喝的都点好了.现在只能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喝两杯.】   怎么还有第二关!   嗯嗯:【那老公宝宝想要什么表示呐……】   嗯嗯:【不然我把柠檬水的钱转给你吧?】   冷少/.:【媳妇怎么知道我点的柠檬水?】   安恩顿住,磕磕绊绊地打字:【哎呀呀,我猜的,没想到真的是柠檬水吗!我和老公还真是心有灵犀捏!o(><)o】   冷少/.:【的确是柠檬水.】   冷少/.:【但可不是因为没钱才点的.】   冷少/.:【老公的资产多到你根本不敢想.】   对对对,微信三块七毛,支付宝三毛嘛。   冷少/.:【主要是老公不喜欢甜食.】   冷少/.:【奶茶太甜了.】   嗯嗯:【老公这样的酷哥,手下那么多兄弟,吃甜食有损脸面嘛。我懂我懂。】   快把他哄成胚胎了!   冷少/.:【媳妇深知老公的心.】   冷少/.:【好了.别转移话题.说说补偿.】   冷少/.:【陪老公打一个小时的电话怎么样?老公没见到你.太想你了.】   打、打电话!?   他的男音直接穿帮啊。   嗯嗯撒娇:【老公,人家的嗓子痛痛的,不想说话嘛!】   冷少/.:【哎.】   冷少/.:【媳妇不想说就算了.】   冷少/.:【那媳妇给我发张你的照片.】   冷少/.:【真的想你.】   操。   咋这么多事。   安恩龇牙咧嘴地想了会,给柳文浅弹了个语音通话。   柳文浅接通:“恩恩,什么事呀?”   “浅浅,我们之前演话剧用的白雪公主假发,还在你那里吗?”   柳文浅说:“在啊,怎么了?”   安恩从床上跳下来,“你现在在宿舍吗?我去找你拿。急用!”   柳文浅答应后,安恩立刻回复苏赫冷,生怕苏赫冷又发一堆消息催他。   嗯嗯:【老公宝宝,那你等一下下,人家要收拾一下下,化个小妆,再给你发美美的照片好不好^›⩊‹^】   冷少/.:【媳妇不用收拾也好看.】   冷少/.:【但媳妇想收拾的话.多晚老公都等你.】 第5章 混的人要媳妇儿自拍记   安恩一路狂奔到女生宿舍楼下,没等一会儿,柳文浅提着假发袋子下来,把袋子递给安恩。   “恩恩,你突然要假发干什么?”   “还不是你给我找的男朋友要看我的照片,我总不能把我这张纯爷们的脸发过去吧?只能找顶假发现拍,蒙混过关再说。”安恩道。   “我给你找的男朋友?我什么时候……”柳文浅顿了顿,反应过来,“你说的是校门口那个……混混?”   安恩郁闷地点点头,“嗯呐呗。”   “他让你拍你就拍啊?是让你钓着他保证你和我的生命安全,不是让你真跟他谈啊。”   “……哎呀,这其中的缘由,一两句话我跟你说不明白,有关我的复仇计划,我需要这个混混。”   柳文浅听得似懂非懂,没再多问。   “总之,这个男朋友有利用价值,”安恩说,“现阶段,还需要供着。”   安恩提着假发回宿舍的路上,段乐这个傻逼又发朋友圈了,这次发的是与男朋友共乘摩天轮,在摩天轮最顶端许愿永远在一起。   江边夜景五颜六色,段乐还给照片调了滤镜,看起来是那么的浪漫。   段乐把他男朋友发在朋友圈炫了个遍,就是没炫过他男朋友的脸。   拍照要么拍手,要么拍肩膀,要么一个背影。   安恩嗤笑,像段乐这种有点什么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性格,他男朋友的脸要是好看,保准能拍一百张高清特写发朋友圈。藏着掖着说白了,就是长得拿不出手。   无视掉这条朋友圈,安恩回到宿舍,在镜子前拿出发网套到头上。   刚套好,微信乱响,至少有十条消息的样子。   安恩还以为又是苏赫冷这个祖宗在发颠,拿起一看,段乐在微信群里一顿发他和男朋友出国玩乐的照片。   末了附上一句语音:“国外的时间跟你们不一样哦,这个点没打扰到大家吧哈哈,担心某人一辈子都出不了国,没见过这么美的风景,就发几张照片给他看看,至于某人是谁嘛,哈哈哈,懂得都懂。”   安恩家里的条件不算差,就是普通家庭,但他的父母花大价钱让他上贵族私立高中,他们坚信贵有贵的好处,能认识优质人脉,这也是安恩还跟高中同学保持联系的原因。   所以纵使安恩不穷,在高中富二代同学眼里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段乐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安恩永远记得高中住校时段乐在某天晚上偷走他的手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在他手机里找到一部激情四射的A片,主角是俩男的。   由此,安恩的性取向暴露。   那时他对这些事也是懵懵懂懂,察觉到自己对女孩子不感兴趣,一时好奇就去搜了,那视频是网页广告自己跳出来的,他没看多少就关掉了手机,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为把柄,被同学们传阅。   再后来,全校师生都知道了。   毕业这么久安恩也没办法忘记段乐带给他的伤痛。   安恩依旧不理会,他戴上假发,调整。   还得给亲亲老公拍照呢,哪有功夫搭理傻逼。   安恩刚放下手机,又响了起来。   段乐这次演都不演了,直接@他。   段乐:【@嗯嗯说你呢,装什么看不见?】   段乐:【在群里玩消失,有本事同学聚会也别来,但庆祝毕业四周年,现场有抽奖,一等奖可是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再不济还有二等奖三等奖千元现金呢。就你那穷酸的样子,会放弃这次抽奖?】   当然不会。   要是中奖了就是意外之财,傻子才不去。   这都贴脸了,再忍,真成软柿子了!   安恩咬了下牙,摁住语音条阴阳怪气地说:“乐乐又跟着男朋友出国玩了?真让人羡慕,不过这么多照片怎么凑不出来你男朋友的一张脸?是长得不尽人意不好意思让人看到,还是偷了别人家的男人怕被正妻发现不敢露脸啊?”   段乐秒回一串语音,语气急得变调,“你再胡说八道!我、我男朋友是因为工作性质不太方便露脸!你他妈连个对象都没有,在这逼逼什么?”   越听越来气,安恩说:“我又不是没了男人活不下去,是谁规定必须要找男朋友的?”   段乐哈哈大笑:“找不到就直说,安恩,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脸白得像刷了粉的墙,瘦得风一吹就倒,女生看不上你,男的你更是别想了!你这身材,在圈子里根本不吃香!现在吃香的是什么?是屁股上有肉的!你有吗?”   两人在群里一来一回,不少同学参与其中,被段乐逗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段乐说得对】   【安恩确实没屁股】   【你们同性恋都这么开放吗……】   段乐继续说:“你听我的,给你扁平的屁股填点脂肪,说不定有1愿意c你呢。”   安恩气得掐了掐自己的臀肉。   明明是小翘臀好吧!   安恩刚要回怼过去说‘你又没看过我屁股,你怎么知道扁平!’   手指都已经按上语音条了,又收了回去。   这样说不就着了道,像他气急败坏急了一样。   安恩深吸一口气,故作哀伤,茶言茶语:“乐乐,你和我的原生家庭虽然没那么富裕,但我的父母很爱我,我不需要找个男朋友再来爱我。你天天把找对象挂在嘴边,是缺爱吗?”   没等段乐回应,安恩又说:“我就算谈恋爱,也是基于在互相喜欢,平等的情况下。”   “你男朋友给你买了那么多礼物,怎么不见你回礼?”   “看起来好像被包养了一样。”   安恩说完,胸腔的火气总算没那么堵了,但他还是觉得不够解气,脑子一热,又加了句:   “对了,我最近在跟一个长得又帅又有钱的小少爷搞暧昧,已经快要在一起了,到时带你们见见。”   安恩发完这条装腔作势的语音就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爬上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床上,不敢再去看下面的消息。 第6章 混的人原生家庭记   卧槽!   卧槽!他说了什么啊!   哪来的小少爷!哪来的?!   装逼遭雷劈遭雷劈啊!   劈死他得了!!   安恩不是一向冷静吗?怎么刚刚会被情绪占据了大脑说出那么尴尬的话!??   安恩扯过被子闷住头,被被子憋得喘不过气,又掀开被子,捂住脸。   没戴好的假发在他脖颈上摩擦,痒痒的。   来不及沮丧了。   苏赫冷虽然跟少爷不沾边,但帅是真的。   在接下来的时间,他只要把苏赫冷拿下,让他听自己的话就好了。   想到这,安恩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冲到镜子前把假发调整好。   他掏出美颜相机,找出粉嫩的小猫胡须特效,咔咔咔拍了几张,怎么看都不对味。   白雪公主话剧有专业化妆师化妆,还有专业摄影,他现在素颜还穿着宽松的男装,很难拍出剧照的效果啊。   他怕苏赫冷看到会有落差感。   安恩举着手机对着前置摄像头搔首弄姿,嘟嘟嘴单眨眼小猫耳朵托腮歪头,一切萌萌的姿势都摆了个遍,就是拍不出他满意的。   沉浸之际,室友什么时候回来了安恩都不知情。   无意间一扭头,三个直男室友提着外卖张着大大的嘴盯着他看,眼神像见到了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恩吓得拽掉假发,露出里面的发网:“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孟正明说:“站这好一会了……从你对着镜头嘟嘴开始,没好意思打扰你。”   李唐贱兮兮地说:“恩恩,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小癖好。”   梁木跟着道:“你该不会是……男同……”   安恩一僵,高中时那些异样的目光在他心里挥之不去,大学之后,除了浅浅,他的性取向谁都没告诉。   安恩立即用雄厚的直男音说话:“胡说八道!怎么可能,老子这么直你们看不出来吗?”   说着,安恩来了个不太标准的空气投篮,把声音夹成磁性低音炮:“居然怀疑兄弟我是gay?搞笑呢?你们见过这么直的gay?”   李唐指指安恩头上的发网,问:“那你闲着没事戴这个干嘛?又要演话剧?”   该死!都差点忘了他是话剧社的,随便编一个理由不就能蒙混过关了。   梁木拆台道:“就算是演话剧……也不用摆出……那样的表情吧?”   梁木学着安恩,撅着嘴,比小猫耳朵。   其他两个室友吐了。   “呕!安恩这样就算了,你五大三粗的就别学了吧!恶心死了!”   孟正明嫌弃完,又说:“可这不还是白雪公主的假发吗?你们社团要再演一次啊?”   差点忘了孟正明的女朋友也是话剧社的,只要他随口跟女朋友提起,谎言就不成立了。   安恩发动聪明的小脑袋瓜,继续用直男气泡音一本正经地胡扯:“害,实话告诉你们吧,其实是我玩游戏被队友问候全家了,所以我正在假装女人跟他网恋,等他彻底爱上我后,”   安恩邪魅一笑:“再告诉他我是男的,把他给吓死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   梁木:“切。”   李唐:“切。”   两人各自回位置吃饭去了,只有孟正明还站在安恩身旁没动。   安恩心虚地问:“你……你不饿啊,站我这干啥?”   孟正明把外卖放到桌上,一脸得意地说:“作为我们宿舍唯一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告诉你,你这样根本不行,打动不了对面,他怎么会爱上你呢?”   安恩眼睛一亮。   了解直男的必定还是直男啊!   安恩要拜师:“孟哥,求指教。”   孟正明摆起架子,起范了:“小恩啊,虽然你长得小有姿色,扮成女人也勉强能看,但你从根上还是个男人,是没有那股魅劲的,太生硬了。”   什么荒唐话!我安恩骚的时候你们敢想吗?!安恩腹诽。   腹诽完毕,安恩点头如捣蒜:“孟哥说得对,我就一钢铁直男,肯定缺魅劲,那我该怎么做呢?”   “首先,把你裤子脱了。”   “啊?啊……脱裤子吗?”   孟正明看安恩犹犹豫豫,板起脸问:“还想不想报仇了!”   “想!”安恩嘹亮地喊,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外裤脱了,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线条流畅的腿。   “真是好腿!”孟正明赞叹,手动把安恩的一条腿交叠到另一条腿上,“你看,这样在视觉上显得腿更长,男人就吃这一套,你懂的。”   安恩不是很懂,在孟正明的指挥下,从胸前的视角俯拍,咔嚓一声,拍了张极度诱惑的美腿照,他自己看了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安恩抱着照片问:“孟哥,这样真的能行吗?”   孟正明:“相信你孟哥好吧!保准他看了立马心动,对你念念不忘!”   “好!就信我孟哥!”   安恩蹭蹭蹭爬上上铺,拉好帘子,一鼓作气把这张被直男赞誉过的美腿照发给苏赫冷。   嗯嗯:【老公!久等啦……】   几乎是刚发出,备注上就显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了好久,安恩左等右等等不到消息。   他等急了,主动问:【老公是不喜欢我这样吗৹˃ᗝ˂৹】   又等了几十秒,苏赫冷终于回了。   冷少/.:【。】   一个孤零零的句号。   句号?   什么意思?   他辛辛苦苦拍了半天,裤子都脱了,就给他看个句号??   嗯嗯:【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满意?】   冷少/.:【媳妇.别生气.刚刚抽了支烟.】   柠檬水都要分两个支付软件,有钱买烟?   冷少/.:【媳妇是在色诱我吗.】   冷少/.:【老公是个很封建的人.】   冷少/.:【看了你的脚踝.是要娶你的.】   冷少/.:【我会对媳妇负责的.】   什……什么?   他那么一双美腿占据了整个屏幕,这货就他妈看见他脚踝了?!   冷少/.:【对了媳妇.老公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居然还转移话题?   安恩压下心里的崩溃,随便编了个名字发过去:【安哦】   冷少/.:【你叫安哦?】   嗯嗯:【对。】   冷少/.:【那你微信名为什么叫嗯嗯不叫哦哦?】   嗯嗯:【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冷少/.:【媳妇说得是.是老公多嘴了.】   冷少/.:【我猜你还有个哥哥叫安嗯.】   安恩:“……”   嗯嗯:【你为什么会这么猜?】   冷少/.:【因为我有十一个哥哥.他们分别叫苏赫凉苏赫热苏赫暑苏赫霜苏赫雪苏赫雨苏赫冻苏赫凄苏赫风苏赫温苏赫炎.】   安恩:“………………………………”   还是个大家族。   十一个哥哥?他妈妈是开孤儿院的?   出于礼貌,安恩还是回了句:【你妈妈好辛苦啊,生这么多孩子,一定吃了很多苦。】   冷少/.:【我妈只有我一个孩子.】   冷少/.:【他们都是小三生的.】   冷少/.:【老公才是苏家正统.】 第7章 混的人抓包媳妇儿记   苏家正统?   小三生的?   听起来像是豪门恩怨。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苏赫冷分两个支付软件买柠檬水的话,安恩还真有可能赌一把苏赫冷是豪门小少爷。   对着手机屏幕愣了半天,安恩实在不知道该回复啥,手指胡乱在键盘上戳几下,凑了句敷衍的情话。   嗯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冷少/.:【媳妇.老公虽然现在落魄.】   冷少/.:【但媳妇如果愿意扶老公凌云志.老公一定还媳妇万两金.】   安恩:“……”   这哥们到底知不知道这话已经被人骂烂了。   安恩懒得接这种尬的话茬,只关心自己的复仇计划是否可以继续。   嗯嗯:【老公啊,我问你个事,如果有人愿意给你钱,让你演一场戏,你会同意吗?】   冷少/.:【什么样的戏?】   嗯嗯:【就比如,让你暂时做他的男朋友。当然,是演戏,不是真的!】   冷少/.:【媳妇是在试探我吗.】   冷少/.:【老公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的.演戏也不可以.】   嗯嗯急得疯狂打字:【如果那个人是我呢?】   冷少/.:【我本来就是你男朋友.为什么要演.】   安恩盯着这句话,卡壳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   那就无解了啊啊啊。   嗯嗯很久没有说话。   冷少/.又说:【媳妇.今天没见到你.什么时候能再见.】   冷少/.:【想见媳妇.】   冷少/.:【明天去校门口接你好吗.】   靠。   见面不行,不见面也不行。   要不直接跟他说他是男的得了。   能接受就接受,接受不了去他妈的吧。   冷静思考,安恩还是忍住了。   他就不信了,苏赫冷穷成这样,能够拒绝得了金钱诱惑?到时就算被发现是男的,他就直接从裤兜里掏出鲜红的钞票,够苏赫冷喝不知道多少杯柠檬水了。   先维系着关系再说!复仇大计不能就这么泡汤了!   嗯嗯:【最近我在准备考试,可能没有空见面。】   冷少/.不依不饶:【那老公想你了给你打电话.】   嗯嗯:【不是说了嗓子痛吗……】   冷少/.:【媳妇.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能见面也不能打电话.】   冷少/.:【那这个恋爱谈着有什么意思.】   完了。   给冷少搞得有小脾气了。   安恩退出聊天框想办法,刚退出三秒钟,朋友圈右上角显示一个红点,是苏赫冷的黑头像。   苏赫冷发朋友圈了。   安恩点进去,依旧是熟悉的非主流文案:   ‘爱来爱去一场空.从此烟酒伴一生.’   但文案什么的不重要,安恩被苏赫冷发的自拍给迷住了。   文案下配了两张图,一张是在某大排档拍摄的两打啤酒,一张是苏赫冷怼脸叼烟照。两张照片都是黑白滤镜。   拍摄技术几乎为零,是这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拯救了这张照片。   我滴个乖乖。   人怎么能长成这样子?   不偏不倚,刚好长在他心坎上!   安恩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主意,到某购物平台下单了变声器,最嗲最软的萝莉音款。   即使是场梦又如何!颜控会妥协。   一想到手机对面是那样一张脸,就算演一辈子女孩子,安恩也在所不辞!   安恩回到聊天界面。   嗯嗯:【老公别生气,我是真的嗓子痛,等我嗓子好了,主动打电话给老公好吗?】   冷少/.:【不骗我?】   嗯嗯:【绝不骗老公^›⩊‹^】   等变声器到货了,想打多久就打多久。   冷少/.:【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公不抵抗.】   没过几分钟,冷少/.又发了条朋友圈。   ‘不闹了.好好在一起.’   安恩:“……”   安恩一直很敬畏混的人群体,明明苏赫冷只看了一眼他的照片,他俩连面都没正式见过,苏赫冷就能把自己包装成这样深情。   实际上,真的喜欢他吗。   到底是真的喜欢‘安哦’,还是喜欢自己的深情人设?   啧。   两天后,安恩的变声器到货了。   他下了课立即去取,取完顺便到超市补零食当夜宵。   安恩推着购物车,边往里面扔零食边研究这个变声器。   外观就是一个普通的有线耳机,通过转接头跟手机连上后,就会自动把说出来的话转换成萝莉音。   安恩实在太好奇了,装好后给柳文浅打了个电话实验,柳文浅接通后,他清清嗓子:“喂,浅浅姐姐?在干嘛呀。”   那头的柳文浅沉默一秒,紧接着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哈恩恩!你是不是疯了?这声音恶心死我了!快关了快关了!”   安恩自己也忍不住笑,俩人在电话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试了几分钟,确认变声器效果拉满足够以假乱真,安恩才挂了电话。   安恩迫不及待,连回宿舍的功夫都不想等,直接给苏赫冷弹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此时的苏赫冷刚带着兄弟炸完街,几辆改装过的电摩还在路边停着,轰鸣声震得周围路人频频回头。   苏赫冷倚在车上,刚要点根烟,手机响了。   看清来电显示,苏赫冷收敛了脸上的桀骜,回头瞥了眼满嘴脏话的弟兄们,说:“我去超市买点东西,你们原地等我。”   “冷哥都有钱逛超市了?”   “那捎包辣条出来呗。”   苏赫冷不理他们,闷头走进超市,环境音安静下后,他接通电话。   “喂?老公。”   电话那头传来女生娇俏软糯的声音,听起来年纪小小的,不像大学生,像刚上小学的小丫头片子。   苏赫冷听得有些不适,轻轻蹙眉。   “老公?怎么不说话呀,不是想跟我打电话吗?真打了又不讲话。”   声音有些微弱的电流,语调很假,有种AI生成的感觉。   “我在。”苏赫冷问,“嗓子不痛了?”   “是啊,不痛的第一时间就给你打电话了。”   安哦那边的声音很杂,听起来像是在室外,但周围路人的声音神奇地跟安哦用同一个声线。   更离谱的是前方零食区有个小男孩在跟家人撒娇:“我想吃奶酪棒!!我就要吃奶酪棒!”   苏赫冷竟从手机里也听到了这句话,还是用小女孩的声线说出来的。   苏赫冷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继续往前走,定眼瞧到一个推着小推车的背影。   背影高挑,细瘦,经过出风口,衬衫被刮起一角,苏赫冷看到他有弧度的腰身,很白。   苏赫冷越看越觉得眼熟,把身上哗啦啦响动的链条摘下来,放进裤兜,手机紧贴在耳边,静静地跟着他。   “我知道老公很想见我,”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娇软又委屈,“可我最近考试真的很多,实在抽不出空陪你,你别生气好不好?”   一道一模一样的声音从前面背影的嘴里传出来,这道声音没有经过修饰,能听出男声的沙哑,跟手机里的萝莉音形成诡异的呼应。   不同的声线钻进耳朵。   “媳妇儿。”苏赫冷脚步一顿,叫道。   安恩正沉浸在自己的演技里,应了声:“……啊?”   “你转身。”苏赫冷说。   “我转身干什……”   安恩下意识扭头,声音戛然而止。   苏赫冷盯着眼前没有戴口罩的男人,确定他和蜜雪某城的那个男人是同一个人。   安恩的下巴即将掉到地上,拿着手机的手被吓得一抖,手机往下掉。   苏赫冷眼疾手快,轻轻弯腰,稳稳接下那部还连接着耳机的手机。   他擅作主张拔掉耳机线,把手机转个方向给安恩看,屏幕上是冷少的黑色头像,以及连备注都没有改掉的网名‘冷少/.’。   安恩唇瓣抖动着,咧起一个不太好看的微笑,“如果……我说我是安哦的哥哥安嗯,你……信吗?” 第8章 混的人介绍媳妇儿记   “媳妇儿说什么老公都信。”   这句话在安恩的脑海回荡,震得他脑壳嗡嗡疼,货架上的薯片好像都在跟着晃。   一个智商成熟的成年人怎么会信这么蠢和离谱的……事情。   “但我更倾向于……”苏赫冷笑着,继续说,“安哦和安嗯,是同一个人呢。”   和安恩想得太不一样了,他以为事情暴露后苏赫冷会吐,然后一拳砸上来。   社会人搞同性恋的几率也就比中一千万的几率高那么一点点吧。   两人站在零食区的过道上看着彼此,安恩连给苏赫冷跪下的心都有了。   相比较起安恩,苏赫冷格外淡定,“原来媳妇儿是个男人。”   苏赫冷比安恩高了整整一头,他打量着安恩,从安恩的脑袋看到他的鞋子。   “我……我……我……”安恩语无伦次地耍赖,“我也没说过我是女的啊!”   苏赫冷问:“那你买变声器干什么?”   安恩:“……”   “还给我发……暗示性那么明显的,”苏赫冷盯住安恩的裤子,“腿照。”   安恩:“……”   “那是你的腿吗?”苏赫冷又问。   “当然!”安恩自信起来,“一双美腿我还是有的!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苏赫冷轻轻蹙了下眉头,突然往前一步,架势有点像准备打人了。   安恩吓得交叉手臂护住脸,“大哥!求你放过我和浅浅吧!我们不是有意骗你的……是你自己没认出白雪公主是男的!这能怪我们吗?不能吧!”   苏赫冷问:“浅浅是谁?我认识她吗?”   “冷少贵人多忘事,”安恩说,“她在校门口不小心看了你一眼,你就去要人家的微信,不给还拿刀恐吓她!现在居然忘记她是谁了?”   “哦。”苏赫冷淡淡,“想起来了。”   安恩吞咽了下嗓子,壮着胆子继续掰扯:“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把我推给你的!我、我我管你在社会上是不是能呼风唤雨,站在男人的角度来说,你欺负女孩,那我俩耍你一次,也公平了!扯平了!”   “扯-平-了?”苏赫冷又前进一步,与安恩脚尖抵着脚尖,“你叫着我老公,跟我说扯平了?怎么,是要和我分手吗。”   安恩:“……哈?”   他怎么看不懂走向了。   不是应该打他一顿然后一拍两散吗?怎么还扯到分手上了?苏赫冷是不是被他气傻了?   安恩眨巴着无辜的眼睛问,“你不在意我是男的吗?”   苏赫冷:“这有啥的,你不和我见面,不接我电话,是觉得我会在意你的性别?”   “不然呢?像你这种……混的人,不都喜欢齐刘海小女孩吗?就像……白雪公主那样……”   “这是什么刻板印象?”苏赫冷把安恩的手机塞进紧贴着他大腿皮肤的裤兜里,说,“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齐刘海白雪公主。”   安恩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差点喘不过气。   冷知识,苏赫冷和苏妲己一个姓!   这谁能抵挡的住!   苏赫冷为什么会喜欢他怎么喜欢的他重要吗?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此刻告诉安恩不管安恩是男是女是不是白雪公主,苏赫冷都喜欢。   老天爷是不是看安恩前半生过得太痛苦所以让苏赫冷横空出世拯救他。   安恩不是白雪公主,但苏赫冷是白马王子啊!   安恩的大脑已被粉红色的气泡占满,脑细胞都被粉红气泡挤没了。他眼睛亮闪闪的,直勾勾地看着苏赫冷,完全忘了这是在哪。   这是超市,学校附近的超市,大学生最爱逛的零食区,随时都会有校友或者同班同学,他的直男室友都有概率从这里经过。   但安恩全部抛之脑后,踮起脚尖,‘啵’的一声,在苏赫冷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苏赫冷当场僵住,表情麻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想要擦掉脸上的口水,但看到安恩有些红红的脸,手臂又垂直下去。   “我叫安恩。”安恩抿了下唇角,“天安门的安,恩情的恩,是真名。”   “记住了。”   苏赫冷收起手机,越过安恩,“老公的兄弟都在外面,刚好有这个机会,见见。”   “哎?好。”   安恩赶紧又往购物车里扔了几袋零食,问:“用不用给他们也买一些?”   无人回应,安恩扭头看去,苏赫冷高,背影扎眼,能一眼锁定,他正迈着长腿往出口去,一步顶安恩三步。   “怎么不等……”   远远的,安恩看见苏赫冷抬起胳膊,狠狠用手背擦了下自己的脸,好像跟脸有什么深仇大恨。   可能是脸上飘了小虫子,安恩没太在意,把购物车装满,推着到收银区。   他在收银区排队的时候苏赫冷已经完全走出了超市,连个背影都看不见了。   安恩结完账才反应过来,苏赫冷应该是担心结账,怕自己付不起。   哎,长着一张霸总的脸,却没有霸总的资金。   但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安恩表示可以接受。   他乐呵地提着两大兜零食出了超市,刚走出玻璃门,被人一把薅住脖子。   苏赫冷揽着安恩,抬起下巴示意安恩看马路对面停着的车队。   “那些就是跟着老公出生入死的弟兄。”   安恩眼睛都要瞎掉了。   几辆破旧的摩托、电动车歪歪扭扭地停在马路边,上面坐着的男人花臂半裸,一人手里叼着根烟,周围烟雾缭绕,远远看着就让人心生敬畏心里发怵。   跟苏赫冷根本就不是一个画风的,安恩很难想象苏赫冷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走吧,得让他们认识你,以后媳妇儿在学校有什么麻烦,随时呼叫老公。”   苏赫冷说着,抱住安恩的脖子往前走。   “等等等等——”安恩胆怯道,“你不在意我是男的,你的弟兄也不在意吗?”   “他们敢在意吗?媳妇儿,你不知道老公有多强大,老公不怪你。”苏赫冷挑了下眉头,“以后这种话别说了,弟兄们和你、和我都是一家人。”   安恩:“……”   安恩被苏赫冷强行抱着脖子移动到马路对面。   “哎,冷哥回来了。”   “怀里怎么还带着个人。”   “操,不会是仇家吧,这细皮嫩肉的也敢来挑战?”   弟兄几个纷纷抽出保险杠里插着的棍子,苏赫冷脚步刚停下,五六根棍子怼到安恩脸前,安恩双膀一缩。   “妈的,你哪条道上混的,放开冷哥!”   安恩:“??”   好像我才是该被放开的那个吧?!   “想造反吗你们?”苏赫冷喝道,“都给我放下,见过你们嫂子。” 第9章 混的人官宣记   “嫂子?!”   集体大惊。   染着青色头发的余齐仰着脑袋在苏赫冷左右前后乱看,“嫂子在哪?哪有嫂子啊?揣兜里了?”   苏赫冷给了他一拳,把安恩往前推了推,“一群瞎子,看不到?”   弟兄们面面相觑,眼睛瞪得要凸出来。   “冷哥!这是个男人啊?”   “什么情况?发生何事了?”   “别开玩笑了呗冷哥,快把真正的嫂子带来给我们看啊。”   “冷哥你要实在饥渴,我把我表妹介绍给你认识?”   苏赫冷:“都他妈说什么呢?”   苏赫冷揽着安恩脖子的手往下滑动,从肩膀一路滑到腰侧,安恩感觉自己的腰被掐了掐。   “一群土鳖。”苏赫冷说,“没见过人搞同性恋?”   “同、同性恋??”   “卧槽。”   “冷哥你不是吧?”   “……咋会有同性恋这种玩意?”   “俩……俩男的?”   “冷哥你会被你爸妈打死的吧??”   “俩男的连搞都不能搞,冷哥你咋想的啊?”   俩男的不能搞?安恩第一个不同意,他弱弱地说:“谁说不能搞的……能搞的,而且还……还挺多方式的。”   弟兄们:“……”   “莫非?”   “难道?”   余齐一拍大腿:“击剑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笑疯了,笑得说不出话,“冷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好这口啊!”   安恩:“……”   苏赫冷的脸色有些不太美妙,“不接受这个嫂子的现在可以滚了。”   哄笑声瞬间停止。   苏赫冷训人有一手的。   “都没意见了吧?”   弟兄们一致摇头。   “那就叫——”   大马路上,旁边就是安恩的学校,安恩被混混头头揽着,面朝一群弟兄。   这群弟兄排排站好,集体弯下九十度的腰,给足了安恩排面,齐声喊:“嫂子好——”   安恩:“………………”   安恩不敢扭头。   这是马路!马路!!!!   如果他是路人,这种场面,他能不看吗?   安恩想捂住脸,但手里的零食阻碍了他的行动。   这些人还没起来,似乎安恩不说‘平身’他们能一直弯着。   “哎呀,哎呀你们别这样。”   安恩要逃,他把手里的零食往前方的地上一放,结巴着说:“我买了点吃的,你们拿去分。”   “!!”   一群人像十年没吃过饭的饿狼,不到十秒就把袋子里的零食洗劫干净。   “嫂子大方!”   “嫂子真好!”   “以后兄弟几个誓死跟随冷哥嫂子!”   安恩终于腾出一只手挡上半边脸,对苏赫冷说:“那个,我先回学校了,下午还有课。”   苏赫冷没怎么犹豫就松开了他,“那你回去。”   安恩还没走,苏赫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又迅速拉上安恩的手说:“老公骑车送你吧?”   “不用!不用!”已经够丢人的了。   安恩说:“我学校就在前面,几步路,不用送了。”   “好。”   手被松开。   安恩正欲转身,苏赫冷的右手猛地抬起,紧紧抓住胸口,几秒之间,他的脸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显露出来。   “你怎么了!”安恩下意识扶住苏赫冷的手臂。   苏赫冷低声骂了句脏话,眼神变得灼热,他掐住安恩的下巴,头轻轻一歪,亲了上去。   “唔!?”   安恩懵了,完全、完全、完全没反应过来。   “哦哦哦——”   一旁还在吃辣条的弟兄们着急忙慌地把两人围上,像在进行一种神秘仪式,发出起哄声。   安恩看到苏赫冷纤长的睫毛,立马闭上了眼睛。   被亲了几秒,苏赫冷松开安恩,脖子上突然爆起的青筋消失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副痛苦的模样都是安恩的错觉。   安恩心跳得厉害,他舔了下唇,带着苏赫冷的温度一起舔进嘴巴里,“怎、怎么突然亲我……我都……没准备好。”   “道别吻。”苏赫冷说。   安恩红着耳根,陷进恋爱的甜蜜感:“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闯出人圈,闷着头跑了。   一口气跑回宿舍,宿舍空无一人。   安恩爬上床,在一米二的小床上打滚。   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干什么呀干什么呀!   他就去拿个快递,怎么初吻还没了!   刚刚在苏赫冷面前有多克制,现在独自一人就有多激动。   很好,现在事情完全朝着正向发展。   他一直担心苏赫冷知道他是男的,现在他不仅已经知道了,并毫不在意,   ……还很喜欢他。   接下来,只要引导苏赫冷变成‘正常人’,就完美了。   安恩拿出手机,刚要给苏赫冷发条消息,苏赫冷比他快一步。   冷少/.:【媳妇到宿舍了吗.】   嗯嗯:【到了。】   改造男朋友的第一步,改变他的非主流雷霆奇葩造型和穿搭。   嗯嗯:【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冷少/.:【媳妇是要约老公吗.】   嗯嗯:【嗯嗯。】   冷少/.:【去做什么?】   嗯嗯:【逛商场?给你买身衣服怎么样?】   冷少/.:【老公的衣服够穿.】   冷少/.:【而且明天下午约了和兄弟们一起打台球.】   冷少/.:【媳妇也一起来吧.】   打台球……   社会人必干之事吗。   嗯嗯:【那算了,你们玩,我不会打台球。】   冷少/.:【老公可以教媳妇.】   冷少/.:【手把手教.】   这……   手把手的话……   安恩喉结滚动,想象着苏赫冷压在他的后背,滚烫的前胸贴紧他的身体……低头在他耳边说话,气息喷洒在他的脖子上……操控着杆子捅球。   嘶……   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能接受?   嗯嗯妥协:【好吧。】   嗯嗯提要求:【那周六你必须要陪我逛商场。】   冷少/.:【都听媳妇的.】   冷少/.:【媳妇发张你的自拍来.】   嗯嗯:【要我的自拍干什么……?】   冷少/.:【只管发来.老公又不会害媳妇.】   安恩狐疑地在相册里找了张最近的自拍发过去。   是在教室拍的一张,那时太阳很大,窗边,一缕阳光照射在他的鼻尖,他的眼睛一只闭着,一只微眯。   冷少/.:【媳妇真好看.】   冷少/.:【脸比腿诱人.】   几分钟过去,安恩刷新到一则朋友圈。   朋友圈惊现出他的自拍,还是黑白照。   阳光都变成黑白的了。   冷少/.:   ‘官宣.吾妻.勿动.勿碰.勿看.违者.打断腿.’   安恩:“……”   哈?   苏赫冷你……   安恩在这条朋友圈下面评论了三个问号,然后回到聊天框。   嗯嗯:【你要我自拍就为了发朋友圈??】   冷少/.:【用来官宣.】   冷少/.:【老公会给足媳妇安全感.】   嗯嗯:【那你为什么不发原图?!!!!】   冷少/.:【黑白滤镜比较帅.老公帮媳妇p了一下.】   靠。   被人看见他的脸就丢尽了。   嗯嗯:【你微信一共多少个好友?】   冷少/.:【53个.】   还好。   安恩松了口气。这五十三个人里面应该不会有认识他的。   冷少/.:【怎么了媳妇?】   嗯嗯:【没什么,你想发就发吧。】   冷少/.:【媳妇不发老公吗.】   手机震动好几下,冷少连着发了几张在台球厅拍的照片。   冷少/.:【媳妇挑一张发朋友圈.】 第10章 混的人改名记   什、什么?   他也要官宣吗?   安恩盯着那几张在乌烟瘴气的台球厅随手拍的黑白图,如果不把那张脸单独放大看,放朋友圈都得被当成没对焦的废片。   “……”   跟苏赫冷这种级别的绝色谈恋爱,他巴不得昭告天下。可如果用这些照片官宣的话……他宁愿再藏一阵。   嗯嗯:【我朋友圈老师教授同学一大堆,一个个屏蔽太麻烦了,可能不太方便发……】   冷少/.:【媳妇什么意思?】   冷少/.:【不愿给老公安全感吗?】   嗯嗯:【不是!绝对不是。】   嗯嗯:【单独发你一个人的照片算什么官宣,下次我们拍个合照再发?】   冷少/.:【媳妇想得比老公周到.】   冷少/.:【那官宣先放一放,媳妇把微信名换了,让别人知道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嗯嗯:【换成…………什么……呢?】   过了几秒,聊天框上的备注变了。   从‘冷少/.’变成‘冷少/.♛※-吾妻恩恩’。   冷少/.♛※-吾妻恩恩:【就像老公这样.】   安恩:“………………”   世界能不能现在就爆炸?   嗯嗯:【一定要换吗?】   嗯嗯:【不换我也爱你的。】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不官宣也不换名字.让老公怎么相信媳妇爱我?】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老公很没有安全感.】   冷少/.♛※-吾妻恩恩:【学校那么多人.媳妇长得那么好看.】   冷少/.♛※-吾妻恩恩:【会有人把媳妇从老公身边抢走.】   冷少/.♛※-吾妻恩恩:【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全世界的人就都完了.】   安恩嘴角抽抽。   嗯嗯:【跟全世界有什么关系?】   冷少/.♛※-吾妻恩恩:【老公会让全世界的人为我们的爱情陪葬.】   安恩深吸一口气,认命了:【好吧我换,但我不会取这样的,你给我想一个吧。】   冷少/.♛※-吾妻恩恩:【行.媳妇稍等.】   几秒过去,‘冷少/.♛※-吾妻恩恩’一口气甩来三个ID:【嗯嗯/.♛※-吾夫冷少】   冷少/.♛※-吾妻恩恩:【嗯嗯(已有赫冷版.不聊骚.)】   冷少/.♛※-吾妻恩恩:【嗯嗯/.✦赫冷夫人.】   靠。   这都什么。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可以选一个.】   冷少/.♛※-吾妻恩恩:【我建议媳妇用第一个.跟老公情侣名.】   让他挂这种昵称不如让他去死啊。   苏赫冷这人有现代审美吗?只长漂亮脸蛋不长脑子啊。   可……亲人嘴的时候,也不像没开智的样子……   安恩摸了摸自己的唇瓣,还是决定宠着苏赫冷。   嗯嗯:【我觉得都不太好……】   冷少/.♛※-吾妻恩恩:【?】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你是第一个敢跟老公这么说话的人.】   冷少/.♛※-吾妻恩恩:【可.老公爱你.舍不得动你.】   冷少/.♛※-吾妻恩恩:【你撤回.老公当没看见.】   哎呦。   安恩懒得跟他掰头,直接点开设置把昵称改了。   嗯嗯(心有所属:【我改成这样行吗?】   嗯嗯(心有所属:【我不是说你取的不好,只是这昵称带你的真名】   嗯嗯(心有所属:【我们要注重隐私,知豆不?】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是怕仇家找到我?】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还真是贴心.】   冷少/.♛※-吾妻恩恩:【但老公怎么会胆怯仇家.】   冷少/.♛※-吾妻恩恩:【老公不怕.不过媳妇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冷少/.♛※-吾妻恩恩:【如果仇家找上门用媳妇威胁老公.】   冷少/.♛※-吾妻恩恩:【的确有点棘手.】   虽然不知道苏赫冷是怎么脑补出这一大堆的,但终归哄住了。   晚上,安恩跟苏赫冷道了晚安,正准备入睡,眼睛一不小心扫到高中同学群,他痛恨这双眼睛和这只不受控制的手,居然点了进去。   段乐:【@嗯嗯(心有所属怎么换网名了?】   段乐:【真跟你说的那个什么少爷在一起了?】   段乐:【还是用来引人注意的?】   段乐:【你招笑不?】   段乐:【哪个人会闲着没事看你改没改网名。】   段乐:【谈个恋爱还要挂在昵称上】   段乐:【你放心,不会有人去撩拨你的。】   上次的聊天早就被99+的消息刷上去了,安恩一直没有勇气爬楼去看。   嗯嗯(心有所属:【你不是人吗?】   嗯嗯(心有所属:【随便换个网名,我列表一个人都没发现,你发现了?】   嗯嗯(心有所属:【你怎么这么关注我啊?】   嗯嗯(心有所属:【喜欢我?】   嗯嗯(心有所属:【那不好意思我可要拒绝你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安恩翻了个白眼,手机一关,闭眼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安恩就惦记着今天要去跟苏赫冷约会,对着镜子捯饬半天。   快到点前,苏赫冷发来消息问他到哪了。   苏赫冷这人就是个定时炸弹,安恩不确定他会不会突然抽个风,所以留了一手,明明已经快到校门口了,他撒谎说刚出宿舍。   冷少/.♛※-吾妻恩恩:【老公在校门口等你.】   安恩刚把手机收起来就听见学校门口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声,还有刺耳的DJ声。   他猫腰躲到垃圾桶后,探头看去,瞳孔地震。   苏赫冷和他的十几个兄弟直接把校门口堵满了。   苏赫冷为首,骑了一辆九号Xyber,他穿着件皮衣外套,下面是条紧身的黑色微喇裤,一条腿盘在车上,一条腿撑地,腿长到逆天。   他身后的兄弟们骑着五颜六色的踏板摩托,车上的小音箱不停在放歌。   十几个人头发染得像调色盘,嘴里吞云吐雾,还有几个举着手机在拍小视频。路过的同学一个个跟看见瘟神似的,贴着墙根溜边走。   要是苏赫冷每次出门都是这阵仗,谁还去看他脸好不好看,躲都唯恐不及。   正偷窥着,安恩看见苏赫冷慢悠悠地掏出手机。   下一秒,他自己的手机响起来。   来电显示亮得刺眼——   ‘冷少/.♛※-吾妻恩恩’ 第11章 混的人粗口记   安恩蹲下,躲在垃圾桶后面按下接听键。   “媳妇儿,”苏赫冷问,“人呢。”   安恩把脑袋探出垃圾桶边缘,飞快瞥了眼校门口的阵仗,实在是不敢出去,“那个,要不你们先去,你把位置发我,我随后打车就到。”   “什么情况?”苏赫冷猜测,“是不是你们老师又拖堂?”   安恩还没来得及编理由搪塞,余光瞥见校门外的苏赫冷‘咔哒’一声拧动车钥匙,长腿一迈,从车上下来,架势像准备去拆学校,“在哪?老公现在就去救你。”   “别别!不是,不是拖堂。”安恩差点破音,“你千万别进来,真的没事!”   “那是怎么?”苏赫冷往校门口保安亭的方向走了几步,无意瞄到绿色的垃圾桶后面蹲了个人,鬼鬼祟祟的,时不时往校门的方向瞥,身影越看越熟悉。   “就是……哎呀就是……”安恩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苏赫冷盯着那个藏在垃圾桶后面的人,笑了笑:“那老公把位置发给你,你多久能到?”   “最迟十分钟!”   “好。”   好字落音,安恩看见刚刚还气势汹汹准备闯校门的苏赫冷转身,跨上那辆骚气的九号,带着身后一群兄弟,浩浩荡荡地朝着不知名的方向骑远了。   看他们走远,安恩才敢从垃圾桶后面挪出来。   点开苏赫冷发来的位置,安恩刚要出校门去打车,苏赫冷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赫然是学校的校门,那只绿得刺眼的垃圾桶在照片里占据C位,构图非常清晰,不知情的人大概都会把这个垃圾桶当做重点,但被拍到的安恩一眼看到漏出半个脑袋和一截肩膀的自己。   冷少/.♛※-吾妻恩恩:【快来找老公.躲躲藏藏的小猫.】   安恩:“……”   安恩坐上出租,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苏赫冷发来的位置。   地方非常偏僻,台球厅在一条窄小的楼道里,一楼黑漆漆的,有些阴森,上到二楼,才见到台球厅的真面貌。   安恩推门进去,地方比想象中大,分大厅和包间,烟雾缭绕,夹杂着台球的撞击声和男人的辱骂声,吵得人耳朵疼。正准备拿出手机问苏赫冷包间号,身后响起一群人的齐喊:“嫂子好!”   “嫂子来了啊!”   “嫂子快来坐!”   安恩颤颤巍巍地扭头,看见苏赫冷靠在台球桌上,单手把玩着一支台球杆,姿态慵懒嚣张,嘴角还挂着点笑,两边站满了他的兄弟。   “你、你们好。”   大厅不少人朝这边看,安恩悄咪咪地说:“你们叫我名字安恩就行,别叫嫂子了。”   “媳妇儿,他们怎么能叫你的名字?”苏赫冷说,“太没规矩了。”   “是啊嫂子,冷哥是我们大哥,我们怎么敢直呼嫂子的名讳啊。”   “叫嫂子的名字跟打算谋权篡位有什么区别!”   安恩:“没那么严重吧,都现代社会……”   哪有位可篡?   安恩话没说完,台球厅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粗嗓门炸进来:“老远就听到你们在喊什么嫂子,怎么,苏赫冷终于有软肋了?”   又是一大群人,一人为首,身后的小弟都插着兜,摆着拽拽的表情,跟苏赫冷这边的人形成鲜明的对峙。   安恩不自觉地往苏赫冷身旁靠了靠。   苏赫冷把台球杆换到左手拿,右手臂轻轻抬起,环住安恩的腰,轻声安抚:“媳妇儿别怕,杂碎而已。”   陈龙虎听见后半句,瞪起眼睛:“妈的苏赫冷!你说谁是杂碎!”   苏赫冷:“说你。”   苏赫冷身边的余齐骂了句脏话,上前一步:“你们龙虎帮的人怎么那么不要脸,我冷哥去哪你们跟到哪?”   陈龙虎嗤笑一声:“台球厅你家开的?老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得着?”   安恩:“?”   龙、龙虎帮?   他是穿越了吗?   重生之我是混混帮老大的媳妇儿?   陈龙虎悠哉悠哉道:“只是听说苏赫冷有媳妇儿了,特意来观摩观摩,如果漂亮的话,不如‘共享’一下,毕竟兄弟一场……”   ‘嗖’的一声,安恩甚至没听清楚陈龙虎后面说了什么,就见苏赫冷左手的台球杆飞出去,不偏不倚,稳稳当当地砸到陈龙虎的鸡儿上。   “嗷——!”陈龙虎发出一道惨叫,疼得脸都红了,还硬撑着不肯弯腰,“苏赫冷我操你祖宗十八代!你他妈阴我!”   “你喜欢操骨灰?什么癖好。”苏赫冷说。   “你!你……”   陈龙虎气得发抖,偏偏说不出有威慑力的话,身后的小弟见状,撸起拳头要干架,陈龙虎抬起手,拦住他们,龇牙咧嘴地冲苏赫冷吼:“苏赫冷,我就想见见你的小媳妇儿而已,你至于这么大怨气吗?”   苏赫冷:“我媳妇儿,你凭什么见?”   “呵,老子谈对象的时候可也把女朋友带给你看了。”陈龙虎好像刚注意到安恩,瞅见苏赫冷的手在他腰上摸着,有些生理不适地问,“你新招募的小弟?怎么招个这种类型的?细胳膊细腿的,老子一拳都能把他打爆。”   安恩:“……”   为了防止战事扩大,安恩吸一口气,单手搂住苏赫冷的脖子,轻轻一歪头,挑衅地看着陈龙虎:“你眼睛是瞎的,脑子也不会转弯?”   说着,安恩在苏赫冷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就是他对象,你还想共享吗?”   “你、你?”陈龙虎大惊失色,“你不是个男的吗?”   “是的呀。”   安恩从苏赫冷怀里出来,走到陈龙虎眼前,眼神促狭:“没见过男的跟男的搞对象?”   “这不荒唐吗!男的跟男的……怎么搞!”   “你们这些直男真没趣,能搞得花样可多了。”安恩挽着胳膊,围着陈龙虎绕了一圈,然后挑起他的下巴,“我看你也小有姿色,那么想跟苏赫冷竞争的话,不如把我抢去你们……龙,龙什么来着?龙虎帮?”   “我去你妈的!”陈龙虎一巴掌拍开安恩,和他身后的小弟一起后退,“谁要抢你一个男人?你是不是有病?”   安恩立马道:“那你来这干嘛?不是来看我的吗?我以为你对我有意思呢。”   “谁知道苏赫冷怎么想的!找个男的当媳妇,真恶心!”   “你只觉得恶心,但这其中的快乐是你体会不到的,要不要我亲你一下试试?”安恩挑眉,故意往前凑,“你也感受感受?”   众人:“????”   苏赫冷这边的兄弟一个个惊得张大嘴巴。   余齐一脸慌张地凑到苏赫冷耳边,小声问:“冷哥,嫂子这是干什么呢?我怎么看不懂?他、他这是要叛变,投靠龙虎帮吗?要不我秘密吩咐兄弟们,把嫂子给逮了!”   苏赫冷斜余齐一眼,“看不出来这是美人计吗?”   余齐左看右看:“呃……美人在哪?”   龙虎帮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台球厅,眼前乌压压的人瞬间消失不见。   安恩回到苏赫冷身旁,“看到了吗?有时候不一定非要打架,我几句话就把他们恶心走了。”   “媳妇儿才不恶心。”苏赫冷说。 第12章 混的人打台球记   “陈龙虎原本也得叫冷哥一声哥的,但翅膀硬了不服冷哥管教,已经被逐出冷门了。”余齐弯下腰,戳了一杆,说,“现在创个龙虎帮到处跟冷哥对着干,可笑。”   安恩:“……”   原来大学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   十几个兄弟一人轮着一杆球,人均戳球两秒,像在排队领救济。   安恩看了看两边空着的台球桌心想为什么不多开几张桌子,但看他们一人戳一下也打得挺乐呵,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等兄弟们都轮一圈了,苏赫冷才起身慢悠悠地走过去,牵上安恩的手。   余人立即让位。   苏赫冷把安恩牵到桌头,让他握住杆,问:“知道规则吗?”   安恩握着滑溜溜的球杆紧张地上下搓动,“啊……大概知道吧。”   就是把球捅到洞里呗。   苏赫冷:“那媳妇儿先来一个,老公看看。”   安恩根本就没打过,第一次来台球厅,所有的台球经验加起来就是刚刚看他们轮的那一圈。   安恩照葫芦画瓢,弯腰、眯眼,故作专业地瞄准白球,手腕一使劲,球杆戳出去——   完美打空,球杆差点飞出去砸到旁边的兄弟。   “……”   “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的兄弟绷不住了,爆笑出声。   “嫂子真是男人啊?男人怎么可能不会打台球?”   “哎,我听说像嫂子这样搞……搞同性的,私下会穿女装给冷哥看。”   “真的假的,怪不得冷哥愿意跟他在一块呢!”   “冷哥不愧是冷哥!忍受能力比我们强太多了!他就算穿上女装也是个公的呀!”   安恩尴尬地起身,往苏赫冷身旁站了站,把杆子递给他:“我不太会,还是你来吧,我看着就行。”   “都特么叽叽歪歪说什么呢?”苏赫冷扫过去一眼,“再多说一句话,自觉滚出去。”   瞬间鸦雀无声,刚才还笑得东倒西歪的人,立马分两边站好,挺胸抬头,收腹提臀。   “没事媳妇儿,老公教你。”   苏赫冷拿过球杆,从身后贴上安恩的后背,手臂环住他的腰,手把手地帮他摆姿势。   苏赫冷的身体很热,热气顺着衣服渗进安恩的皮肤包裹着他,弄得安恩浑身发烫。   安恩母单到现在,哪受得了这个。   “弯腰,怎么这么硬?”苏赫冷的唇擦着安恩的耳朵问。   “我、我没!我没硬!”安恩语无伦次到手足无措,“虽然你很诱人!但我不至于在公共场合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硬,硬啊!你别胡说!污我清白!不信你摸!”   站军姿的兄弟们:“……啊?”   “媳妇儿,”苏赫冷好像笑了一下,安恩也不确定,只感受到他肩膀微微颤抖,“我说,你的后背,很硬。你不弯下去,老公怎么教你?”   安恩:“哦。”   安恩红着一张脸,整个身子都趴在了台球桌上,苏赫冷贴在他后背,稳稳掌控着球杆,对准白球,低声说:“推。”   安恩凭着感觉稍微用了点力,球杆直直捣在母球上,母球‘砰’地一下撞到一号球,利索进袋。   “喔喔喔——冷哥牛逼!”   “冷哥无敌!”   “冷哥太帅了!”   两边站军姿的队伍发出一些鸣叫。   安恩也有些雀跃,同时又嘀咕道:“明明是我打进去的,怎么就只夸苏赫冷啊。”   他抱怨的声音很小,没打算让任何人听到,但不知道苏赫冷的耳朵是怎么长的,不仅听到了,还说:“也夸夸你们嫂子。”   弟兄们也是很配合,立即改口:“哎呦嫂子这球打得好啊!”   “哎呦嫂子这球打的妙啊!”   “哎呦嫂子这球打的棒啊!”   苏赫冷冷声问:“夸不出别的了?”   “嫂子这球技!第一次玩都能这么牛逼克拉斯!我们甘拜下风!”   “这难道就是天赋!?”   “我打台球要是打成这样!做梦都得笑醒!”   安恩:“……”   原来这就是硬夸。   “开心了吗?”苏赫冷看着安恩问。   安恩笑着点点头。   “那继续吧?”   “可……一人一杆的话,是不是该他们了?”安恩小声说。   “不用,”苏赫冷说,“他们在旁边看着就行。”   “他们在旁边我不……不好意思,”安恩轻轻拽拽苏赫冷的皮衣,央求道,“能不能让他们去旁边开一桌啊,我们各玩各的。”   苏赫冷轻笑:“媳妇儿怎么对我连个称呼都没有?”   “在微信上还老公老公叫着。”苏赫冷不满道,“见面怎么一声都听不到?”   “我……”   “带上称呼,”苏赫冷说,“把你的要求再提一遍,我可能就应允了呢?”   “你……这……”   安恩环顾四周。   十几个人,二十多只眼睛盯着,他怎么叫的出口啊!   安恩问:“……一定要叫吗?”   苏赫冷说:“一定要。”   安恩:“……”   两个选项,承受着二十几只眼睛和苏赫冷一起卿卿我我打台球,或是承受着二十几只眼睛叫苏赫冷老公。   一种是长时间的凌迟,一种是短时间的尴尬。   “老公。”两害相权取其轻,安恩果断选了后者,他夹着嗓子,“老公,可不可以让他们再开一个台桌呀。”   苏赫冷愣了愣,紧接着,肩膀微微一抽,极其轻微地干呕了一下。就一下,他反应极快,立即补救回来,沉声吩咐:“都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你们嫂子的话?去旁边再开一桌,别在这碍眼。”   “得嘞!”   他们陆续走开后,苏赫冷搂住安恩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媳妇儿嘴巴好甜,老公心都化了。”   “……你真以为我没听见你呕了一下。”安恩垂下眼,“觉得恶心可以直说的。”   “媳妇儿怎么这么说?”苏赫冷上手掐了掐安恩的脸,“老公不准你这么贬低自己,刚刚只是嗓子有点不舒服,别瞎想。”   安恩:“真的吗?”   苏赫冷:“老公保证。”   酣畅淋漓地打了一个多小时的台球,安恩觉得没意思,外面又下起大雨,他提出要走。   苏赫冷同意离开,朝隔壁桌挥挥手,去前台结账。   一个小时十五元,两桌一共三十多块。   前台等着收款,余齐不慌不忙地说:“稍等,我们凑一下。”   苏赫冷斜他们一眼,拿出他的水果手机。   来了来了要来了,经典霸总名场面,在媳妇儿面前装逼!替兄弟慷慨解囊,帅气付款!   ‘支付宝到账——五元——’   机械音冰冷地响起。   付完,苏赫冷面不改色地把手机装进口袋,牵上安恩,“下雨了,我和你们嫂子先走,你们慢慢凑。”   “得嘞冷哥。”   安恩:“……”   安恩刚跟着苏赫冷走了一步,听见身后那堆人打电话的打电话,发语音的发语音。   “喂兄弟,江湖救急,借点钱,”   “111。”   “兄弟借钱,看着给吧一块三块五块都行。”   “急急急,借五块。”   “明天就还你,不还是狗!”   “哥们在吗?”   “靠怎么把我拉黑了?”   ‘微信支付收款——一元——’   ‘微信支付收款——三元——’   ‘微信支付收款——零点五元——’   安恩:“……哈。”   怪不得都愿意跟随苏赫冷,冷哥冷哥地叫,原来他是这群人里面最有钱的,A的最多的一个。   “那个……”   安恩实在看不下去了,回过头问:“还差多少?我全付了吧。” 第13章 混的人带媳妇儿回家记   身后的兄弟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安恩,眼神澄澈,如在看会发光的神明:“嫂子万岁!嫂子大恩大德!我们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苏赫冷捏住安恩腰侧的肉,轻轻拧了一下:“媳妇儿,不用管他们,他们能凑齐,我苏赫冷的兄弟,还不至于打不起台球。”   安恩:“听他们凑钱太……费劲了。”   跟讨饭似的。   安恩走到收银台,把剩下的钱结清。   大雨还在下,伴随着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点点水花,十几个人在楼道里避雨,你推我搡。苏赫冷和安恩站在最外侧,风口。   安恩冷得打了个颤,为了美美的约会他就穿了一层薄薄的衬衣。   身子抖了抖,他听见苏赫冷拉下皮衣拉链。   安恩心一热,虽然苏赫冷这个男朋友兜里可能连五十块都凑不出来,但好在长得够帅还贴心。   安恩乖乖站着,等了很久苏赫冷的皮衣都没盖在他肩膀上。   他回头,苏赫冷双手插兜,脑袋歪靠在墙上,眼神放空,只是拉开了拉链,根本没在看他。   苏赫冷瞧见安恩回头,勾唇笑了下:“媳妇儿,一直盯着老公做什么?”   安恩:“……”   他到底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避雨啊?   安恩立马拿出手机,“我先打车回学校了。”   苏赫冷拦住他,“打什么车,老公有车,等雨停了送你。”   安恩看了眼苏赫冷停在棚子下的九号Xyber,“你那是单坐,我怎么坐,总不能坐你胯上吧。”   “老公倒是很乐意媳妇儿坐上来。”苏赫冷说,“但交警不允许。”   安恩:“所以我还是打车吧。”   “媳妇儿是不想跟老公待在一块吗?”苏赫冷拉住安恩的衬衣边角,轻轻一拽,把人拉得离自己更近些,“这么着急走?陪老公一起赏雨,陶冶情操不好么?”   安恩看着眼前的环境。   在一狭窄的黑暗过道里,面前是个破旧的停车棚,旁边是臭垃圾箱。   到底在赏什么?   身后的余齐哈的一声笑了:“冷哥不懂女人心还不懂男人吗?嫂子是不想跟我们待在一块,想跟冷哥单独约会呢!”   苏赫冷似笑非笑地看着安恩,问:“是这样吗?媳妇儿想跟老公单独在一块啊?”   安恩扭扭捏捏的:“我……”   “哎?”人堆里,不知是哪个兄弟喊了句,“我突然想起来,我车兜里有把伞!”   “你不早说!”余齐转头瞪他,“还不赶紧给冷哥和嫂子拿来!”   那人听命,挤出来,顶着大雨冲进停车棚。   余齐冲苏赫冷挤眉弄眼:“冷哥,你家不就在附近吗?和嫂子打伞回去等雨停呗。”   安恩:“!!”   苏赫冷家!   身为一个gay,和男朋友拉过手摸过腰亲过嘴,那下一步不就该……   干那档子事了呗!   哎呀……   好羞涩呢。   恩恩还是第一次呢……   安恩偷偷抬眼,期待地看着苏赫冷,非常支持这位小兄弟的建议好吧。   可苏赫冷似乎不大乐意,眉头皱起来,推了下余齐的脑袋,“就你话多。”   安恩一顿:“你……不愿意让我去你家啊?”   苏赫冷张了张唇,没发出声音。   余齐看着安恩可怜巴巴的表情,于心不忍,冒着被打的风险又开口:“嫂子你别误会,冷哥不是不想让你去,是他家……”   “余齐。”苏赫冷冷不丁出声,警告道。   余齐识趣地闭上了嘴。   拿伞的兄弟回来了,殷勤地把伞递给苏赫冷。   苏赫冷接下,刚要撑开,手掌又突然按在胸口。   安恩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次了,苏赫冷已经是第二次按着胸口很痛苦的样子。   苏赫冷是心脏有什么问题吗?   安恩看着苏赫冷满头大汗地撑开伞,与他十指相扣,拉上他往雨里进:“走吧媳妇儿,不想在这待,就去我家。”   安恩能明显感觉到苏赫冷并不想让他去,连忙开口:“其实……不去也……”   “媳妇儿,”苏赫冷没让安恩把话说完,“把老公的车钥匙拿出来给余齐,在裤袋里。”   苏赫冷一手拿着伞,一手牵着安恩,腾不出手。   “哦……”   安恩温热的手心擦过苏赫冷的腰侧,帮他拿出车钥匙,扔给余齐。   苏赫冷嘱咐道:“雨停了记得把我的车骑到我家楼下。”   余齐摸着车钥匙爱不释手:“好嘞!”   “走吧媳妇儿。”   两人离开楼道,苏赫冷左手撑着伞,伞的一边偏向安恩。   安恩看他皮衣的一侧沾满了雨水,说:“其实我也不是非去不可,你不想的话,我打车回去。”   “媳妇儿又在说胡话。”苏赫冷道,“老公怎么会不想媳妇儿去家里?”   “你就别再说这种话嘴硬了。”安恩脚步停下,苏赫冷也跟着停下,“你想不想我能看出来。刚刚余齐说的时候,你明明就不情愿。”   苏赫冷:“……”   “你其实可以说实话的,”安恩说,“我又不是不能理解,你跟我认识时间这么短,还没有可以去你家的地步,我知道。”   说完,安恩又小声添了句:“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你对我的喜欢太表面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苏赫冷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安恩,然后摇摇头:“不懂。”   “就是……”   安恩在脑子里疯狂组织措词,“就好像你是被植入了什么命令,程序化的喜欢我,空荡荡的,没有重量。”   安恩终于可以用一句话总结苏赫冷的怪异感。   “你是不是只是想找个对象而已?”安恩说,“……为了找对象而找对象,所以根本不在意嗯嗯是男是女,是不是长得好看,是不是真心喜欢。”   “就像你去要浅浅的微信一样,你没有很坚定的选择她,她随便给你推荐一个人,你就妥协,就发送好友申请,就脱口而出的媳妇儿。”   “你现在还记得浅浅长什么样子吗?”   苏赫冷没有回答安恩,只是摆出迷茫的表情。   安恩眼睛有点酸,抬手揉了下,笑笑。   自己怎么了,犯什么病,在跟混混老大讲情爱吗?   “抱歉,我童话故事看多了,你就当我没说吧。”   马路对面有公交车站,可以避雨。   他给苏赫冷指了指那个方向,说:“你回去吧,我到那里打车。”   安恩刚一转身,一辆速度很快的车压着水坑冲过来,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把他转了一圈,护在怀里。   溅起来的污水全部喷在苏赫冷的后背,安恩一点没沾到。   “你没……唔!”   苏赫冷用手心捂住安恩的嘴唇,隔绝他的声音。   雨越下越大,在来来往往赶着避雨的人堆里,两人静止不动。   “老公今年刚满十九。”苏赫冷说,“听不懂媳妇儿的弯弯绕绕,也不知道什么是程序化的喜欢。”   “只听明白了一句。”   “媳妇儿是在质疑老公对你的爱啊。” 第14章 混的人劝媳妇儿退学记   安恩嗫嚅半天:“我……”   苏赫冷松开攥着伞柄的手,修长的指尖一松,黑伞顺势往下滑落半截,他又握住。   不大的伞面不偏不倚,刚好遮得两人眉眼朦胧,隔绝了街边往来的人流与淅淅沥沥的冷雨。   “那你要老公怎么办?”苏赫冷问着,眼睛往下敛,眸子落在安恩粉嫩的唇上,“在这里亲死你够不够证明,我是真的喜欢你?”   安恩震惊地看着苏赫冷,不语。   苏赫冷顺势往前跨出一步,身形微微下压,眼看就要俯身凑过来。安恩忙道:“我信!我信了……”   “这是大街,你不要这样。”   “大街怎么了?你觉得我不敢?”   安恩说:“你要是真的敢,也不用拿伞挡着了。”   苏赫冷冷哼一声,作势就要把伞扔去路边。   安恩算是看出来了,苏赫冷这人不能激,原本不敢的事,刺激一下就真敢了。   他才不要跟苏赫冷一样幼稚在大街上闹,正要过了马路跑,刚迈出半步,头顶淋了雨,腰间忽然缠上一股力道,苏赫冷用伞勾住他的腰肢,轻轻一扯,硬生生把他拽回去,稳稳扣在怀里。   “今天你不去也得去。”   安恩‘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被苏赫冷半拉半拽,一路拐回了苏赫冷家里。   其实根本不是家,只是苏赫冷租的房子,在一个很旧的老小区里,打开门,屋里还算干净,地方不大。   客厅除了一套沙发茶几电视,还放着一张床,空间利用得相当极限。有两间屋子,都关着门,似乎没有厨房。   苏赫冷熟门熟路换了鞋往里走,安恩站在玄关问:“有多的拖鞋吗?”   “没有。直接进来,老公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苏赫冷去阳台关窗户,窗外暴雨噼里啪啦,风卷着雨点往屋里灌,窗台积了一小滩水渍。   苏赫冷顺手拿起抹布把窗台上的积水擦了擦,扭头看见安恩正在一个房间门口徘徊,眼神来回打量,手指悬在门把手上,似乎是要进去。   “你干什么。”苏赫冷出声制止。   “啊?”安恩吓得缩回手,“我脸上落了点雨水,不太舒服,想去卫生间洗把脸。”   苏赫冷抬抬下巴,指了指另个紧闭的房间,“那里是卫生间。”   他走上前,高大的身形挡到门前,说:“这屋里是杂物,不太干净。”   “喔。”   安恩转身推开另一扇门。   是个不大的浴室,推开门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很好闻。   靠近苏赫冷的时候,他能在苏赫冷身上闻到这股味道。若有若无,干净清爽。   安恩走到镜子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擦水珠的瞬间,视线扫过洗手台,整个人微微一怔,他看到了苏赫冷平时用的牙刷杯。   准确来说,他不知道哪个是苏赫冷的,因为有两个。   两个牙刷杯,两支牙刷并排摆放,款式配套。   安恩皱了下眉头,脸上的水珠因他的动作掉下来一滴,差点糊住他的眼睛。   他下意识去找毛巾,旁边的毛巾架上也挂着两条风格相近的毛巾,成双成对。   安恩没有再去用毛巾擦脸,默不作声地退出浴室。   苏赫冷看他一脸水,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   “谢谢。”   安恩接过,擦干了脸。   苏赫冷在跟人同居。   这是安恩得出的结论。   安恩暂时无法分辨和苏赫冷住在一起的是谁,是男是女,是什么身份。他下意识看向苏赫冷不让他碰的屋门,心思百转千回,又不着痕迹地笑着坐到苏赫冷身旁。   苏赫冷十分自然地揽住他的腰,慵懒地往沙发靠背一躺,语气黏糊糊的:“媳妇儿见外了,跟老公说什么谢谢。”   苏赫冷的肩膀很宽,躺在他的肩膀上一定很舒服,安恩注视着苏赫冷,这样想着,却没有真的躺上去。   苏赫冷长相优越,气质出众,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混的人,可却实打实正儿八经地在干这样的事。   安恩很在意那间屋子住着谁,但他不想问。   “你才十九?”他随口提起。   “嗯。”苏赫冷懒懒应声,“刚过完生日一个多月。”   安恩想了想自己十九的时候在干什么,好像刚上大一,在忙开学事宜,发愁课难不难,室友好不好相处,导师会不会严格,日子单调规矩。   他忍不住问:“你不上学了?”   苏赫冷笑了,摸着安恩腰的手往上,捏了捏安恩的耳垂:“媳妇儿真看得起老公,老公像是能考得上大学的人吗?”   安恩:“……”   “不像媳妇儿,是大学生呢。”苏赫冷说,“你上的那个学校,是重点大学吧?”   安恩点点头:“我是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考进去的。”   “媳妇儿这么厉害?”苏赫冷道,“我那帮兄弟一开始都不认可你,觉得我疯了,但一听你是重点大学的学生,就闭上嘴巴,夸我眼光好呢。”   安恩担心苏赫冷觉得两人的差距大,降级谦虚:“其实不厉害的,因为我上的私立,里面的少爷小姐不怎么爱学习,竞争比较小,我的成绩在公立学校,也就年级前十那样吧。”   “媳妇儿别谦虚了。”   苏赫冷随口说道,说完,空气有些安静,两人在沙发上紧紧相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安恩没话找话地问:“那你不上学,每天都干点什么啊?”   “混社会啊。”苏赫冷说。   “呃……其实我一直好奇,混社会到底在……混些什么呢。”   “多了去了,”苏赫冷说,“上网打麻将打台球喝奶茶,偶尔酒吧聚聚再吃个烧烤,喝足就骑着我的爱车溜达,玩到玩不动了,回家睡觉,很充实的。”   安恩:“……”   “哦对了,刚想起来。”苏赫冷仰头看了会儿天花板,咂嘴,“以后有媳妇儿了……”   安恩期待着苏赫冷说出‘以后有媳妇儿了要开始收心正干了,先找份稳定工作’之类的话。   “溜达也得带上媳妇儿你啊。”幻梦破碎,苏赫冷说,“回头我找人给我的电摩改了,加个后座。以后老公的后座只给媳妇儿坐。”   安恩:“……”   “媳妇儿这是什么表情?”苏赫冷用另只手挑起安恩的下巴,“是羡慕老公能这么自由,无拘无束吗?”   安恩干笑:“是挺羡慕的。”   “那媳妇儿干脆退学别读了?”苏赫冷很认真地说,“以后跟老公一起混得了,老公罩着你,保证天天带你吃喝玩乐,开心没烦恼。学校那种地方,啧,也就那样吧。”   安恩脑补自己换上亚比朋克,脖子挂满重金属项链,手腕手指套上手链戒指,走路叮当乱响。每天昼夜颠倒睡到下午再起,不用读书不用刷题,天天跟着一群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悠,喝酒撸串熬夜摆烂。   短短一秒,安恩后背冒出冷汗,觉得人生无望。   他舔舔干涩的唇,“还是……算了吧,我爸妈供我上大学不容易,我不能辜负他们。”   “那倒也是。”苏赫冷上手摸摸安恩柔软的发丝,“乖乖媳妇儿还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   “对了。”安恩忽然想起有一事,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发问:“你……的,心脏,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见你两次捂着胸口了。” 第15章 混的人被媳妇儿强吻记   苏赫冷的表情一僵,随后又笑起来:“媳妇儿观察老公那么仔细啊?”   “这不是仔细不仔细的事,你突然来那么一下,是个人总能注意到的吧?”   “胡说,我那帮兄弟就从没问过我是不是有心脏病。”苏赫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媳妇儿好端端问这个干什么?在诅咒老公得心脏病吗?”   “什么?”安恩立即道,“你这是什么脑回路?我怎么会咒你得病?只是见到过两次,担心你而已。”   苏赫冷轻声重复:“担心我吗?”   “当然!”安恩答得毫不犹豫,“如果大街上随便一个人心绞痛,我才不会去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你是我男朋友,我当然担心你,又怎么会诅咒我自己的男朋友得病?”   苏赫冷面无表情看了安恩两秒,突然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安恩的脸颊,在他柔软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老公知道了。”   安恩被亲得一怔,低下头:“那你倒是说啊。”   “老公很健康,绝对没有心脏病。”   “绝对?”安恩问,“这个绝对是你自认为的,还是有凭有据的?你有去医院看过吗?”   苏赫冷蹙眉,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语气也发沉:“你是怕我突然就死了吗?”   “你……怎么总曲解我?”   苏赫冷不知是意识到自己言辞不当,还是不想再深聊下去,总之在安恩说完这句话后他表情柔和了些,又道:“老公向你保证,绝不会早死。”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解释他的心脏是不是有问题。   安恩就不自讨没趣了,没再多问。   他有些后悔来到苏赫冷家。   苏赫冷看安恩神色不当,又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依旧是嘴角,“别生气了,老公都保证不死了。”   安恩气不打一处来,把他推开:“你是不是觉得每一次我不高兴,你随便亲我一口,所有事就能翻篇,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不是吗。”苏赫冷说,“你不就想要这个吗?”   “什么叫……我就想要这个?!”   “亲过你后,”苏赫冷浅笑,“你的嘴角会上扬一点,脸颊也红红的。”   “我……”   安恩心里又气又闷,一点都不想再跟这个人交流了,他起身,就要走,被苏赫冷一把拽了回去。   苏赫冷的劲大到安恩根本没有挣脱的余地。   安恩重重跌回沙发上,后背陷进沙发垫里,苏赫冷俯身压过来,双臂撑在他的耳侧,把他牢牢圈在自己和沙发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知对视了多少秒,苏赫冷低头,堵住安恩的唇。   安恩眨巴眨巴眼睛:“……”   虽然他也没有什么接吻经验,可恋爱剧看了不少,多多少少知道亲吻该是什么模样。   很显然苏赫冷对接吻一概不知,好像接吻对他来说等于亲嘴一样,就只是亲嘴,两个嘴唇贴在一起,一动不动。   十分诡异、呆板的吻。   这样的吻并不会让安恩有什么感觉,如果接吻都是这样接的,那安恩为什么不去亲自己的手臂?   愣了几秒,安恩索性伸手主动勾住苏赫冷的脖子,指尖用力,一个翻身转了局势,稳稳坐在苏赫冷的大腿上。他微微张开唇,试探着吐出一截舌尖,往苏赫冷的唇缝里钻。   没等他继续试探,下一秒就被苏赫冷一把推开。   “哎——”   安恩摔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胯骨狠狠磕在地面,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嗷!”   抬眼看去,罪魁祸首苏赫冷背对着他站在沙发旁,好像被什么吓到了,惊魂未定的模样,肩膀一起一伏。   一次主动换来终生内向。   安恩气得冲苏赫冷的背影怒声骂道:“你又犯什么病!”   “我才问你要犯什么病!”苏赫冷居然比他还要生气,他转过身没看到安恩在哪,低头一看,人在地上,“你躺在地上干什么?”   安恩忍着剧痛站起来,“我犯病?只许你突然亲我,我亲回去就不行?”   “我亲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会开心,不再闹脾气,可你亲我……我……”   安恩还是第一次见苏赫冷语无伦次。   他向来混得游刃有余。   “你什么意思?”安恩问,“我亲你,你不舒服吗?”   “你那不叫亲!”   “那叫什么?”安恩不饶人,逼近苏赫冷,抬起下巴看他,“怎么不叫亲?没听说过舌吻?这世上的亲法多了去了!”   苏赫冷:“你!”   安恩的胯疼都要疼死了,他揉揉,这会儿只顾着生气,什么复仇,什么段乐,什么男朋友,什么调教,他都不顾了:“我什么我?你要是接受不了,那我走了!以后不亲你不碰你就是了!”   安恩拍拍身上的灰,撞开苏赫冷的肩膀就走。   但又没能走成,苏赫冷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大学生耍了流氓就想走?我看还不如混混,混混还知道认错了媳妇儿,在知道媳妇儿是男的后继续负责到底,绝不推脱。”   “我耍流氓?!”安恩瞪住苏赫冷的瞳孔,“我亲我自己的男朋友也是耍流氓?那你报警抓我好了!看有没有一条律法是不许亲男朋友……哦不,是不许把舌头伸进男朋友嘴里的!”   “还有,你那是认错人吗?你是看了我的女装照生出色意!你见色起意!”   苏赫冷冷哼:“你就不是见色起意?如果我不长这样,你会对混混感兴……呃——”   话没说完,苏赫冷双腿一软,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直直往地上倒去。   “哎你?你怎么了?”   安恩一惊,用尽全身力气托着苏赫冷。他清晰地感受到苏赫冷的手抬起来,好像要掐胸口,但又放下去。   安恩隐隐猜到什么,“你心脏又疼了?”   “没有。”苏赫冷低声否认,照着这个姿势,顺势往安恩身上靠了靠,他抱住安恩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媳妇儿……别跟老公吵了,好吗?”   “如果我们都被对方的脸所吸引……”   “那可不叫见色起意,”   “叫一见钟情。” 第16章 混的人和媳妇儿看片记   安恩吃软不吃硬,就这么被哄好。   他小心翼翼扶着苏赫冷往沙发上坐,手虚护在人腰侧:“你还不承认吗?又一次了,你心脏分明就——”   苏赫冷突然低低地笑了,得逞的闷笑。   安恩的话哽在嗓子眼。   沙发上的苏赫冷现在哪还有刚刚痛苦的模样,眼神亮得很,嘴角还上扬着。   “你是装的!”安恩气呼呼地喊。   苏赫冷敛了点笑,却还是眉眼弯弯,拽住安恩的手腕,轻轻往自己身边拉,欠欠地说:“不装一装,怎么知道媳妇儿原来这么爱我。”   安恩:“……”   “好了,不闹了。”苏赫冷问,“想看电影吗?”   “电影?”安恩撇撇嘴,“外面下着雨,怎么去?”   苏赫冷抬起下巴,示意安恩看前方墙上挂着的小电视机:“不去影院,就在老公家里看。”   安恩冲那个不知道是几年前的电视机投去怀疑的目光,“这能看电影?”   “能啊。”苏赫冷说,“碟片。”   他起身,从电视柜里拿出一盒老旧的碟片,一个个用透明袋子装着,被保护得很好,看起来很干净,但包装和印刷不太像这个年代的产物。   “你看看,想看哪一部?”   安恩蹲到茶几前,翻着那些碟片,碟片上印着电影名,以及剧照和简介。   大多是国外的片子,看起来还挺有深度。   安恩很难想象苏赫冷会看这些电影,问:“这些碟子你都从哪弄来的?”   “小摊。”苏赫冷说,“天桥有个老头在卖,没人买,城管就要来了,我就全买了。”   安恩笑道:“你还挺善良。”   “当时是有点可怜那个老头,但等我把碟片全部带回家就不可怜了。”   “为什么?”   “那是个色老头。”苏赫冷悄悄说,“十张碟片有八张都是……片。”   安恩:“……”   “买了几十张,大多货不对版,封面印着正经的东西,放出来就是白花花的肉体。”   安恩笑得前仰后合:“就你那亲嘴技术,我以为你是一朵纯洁小白花,没看过这些东西呢,原来也接触过啊?”   苏赫冷眯起眼睛:“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哈哈。”安恩接着道,“那你的意思是说,这些都是片?你让我挑,其实不管哪一张放出来都是交叠的肉体?苏赫冷,你居然邀请我看片……”   “你再乱说。”苏赫冷牙齿微微咬紧,“我一张一张试过,十八禁的全部扔了,这些是正常电影。”   安恩不可思议:“你居然扔掉了?”   “你觉得我会看那种东西?”   “哎呦!年轻气正盛,看这个有什么好不敢承认的?”挑得有些眼花,安恩随便拿了一张递给苏赫冷,“就这个吧。”   “我没有看过。”   苏赫冷粗鲁地夺过安恩手里的碟片,到读碟机里放。   读碟机把碟子吞进去,电视机渐渐显出了画面。   安恩很久都没看过碟片了,上次看好像还是七八岁的时候,他觉得新鲜,张着大眼,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机。   几秒过去,安恩听到一阵暧昧的呻吟声,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两具光溜溜的身体,正抱在一起亲得难舍难分。   安恩:“哇……”   苏赫冷:“……”   “操。”苏赫冷低骂一声,用身子挡住屏幕,手忙脚乱的把手伸到电视机后面,直接把电源插头给拔了。屏幕闪了一下,陷入一片漆黑,暧昧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苏赫冷僵硬地回过头,安恩半躺在沙发上,笑得不行:“哈哈……哈哈哈哈……这就,就是你说的全扔了?”   “是不是偷藏了一张喜欢的……不小心混进正常碟片里了?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让你别笑了!”   安恩捂住嘴巴,捂得脸颊红扑扑的。   苏赫冷为了证明这碟片根本不是他偷藏的,把那张碟片取出来,当着安恩的面,‘咔嚓’一声折成两半,狠狠扔进垃圾桶,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把电视机重新插上电源,说:“再挑一张。”   安恩:“再挑一张还是片怎么办?”   “那我们俩就一起,”苏赫冷说,“看完。”   安恩的心轻轻跳了一下,又挑了张递给苏赫冷。   这次放出来居然是正常影片,安恩有点小失望。   下午,又是阴天,屋里很暗没有开灯,氛围很适合看电影。   苏赫冷放完碟后坐回安恩身旁,两人挨在一起,安安静静地看着片头。   这是一部英国的慢节奏文艺片,没有激烈的剧情,全是慢悠悠的对话和镜头,十几年前的片子,画质不太清晰,看得人昏昏欲睡。   安恩打了个哈欠,问:“这些片子你都放过一遍吗?”   苏赫冷嗯了声:“放着当背景音,没有认真看过。”   “当背景音?为什么?”   “失眠,太安静的环境我睡不着。”   安恩轻声嘀咕:“什么毛病,需要听些声音才能睡着?”   苏赫冷没有回应,安恩意想不到,这文艺片苏赫冷居然看得津津有味,都没怎么分神在他身上。   安恩自己倒是看得眼睛直打架,硬撑着脸看了一半的进度,实在是坚持不住,倒头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前半段还能听到安恩小声的吐槽,越到后面声音越弱,最后干脆没了声音。   苏赫冷从头看到尾,结局并不算完美,甚至说是悲剧。   他眼睛有些湿,扭过头,窗外的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晚霞从外面漏进来,刚好漏在熟睡的安恩脸上。   苏赫冷偏头注视着安恩,安恩精致得像个洋娃娃,睫毛很长,鼻子挺翘,安静地睡在这里,比睁开眼睛说话时讨喜的多。   苏赫冷把电视关了,手机响动,余齐发来消息说他已经把车骑到楼下了。   雨停了,车也在楼下,苏赫冷想把安恩弄醒送他回学校,但看安恩睡得香甜,没下去手。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叫醒安恩,那扇一直紧闭的屋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第17章 混的人让媳妇儿坐跨上记   苏赫冷闻声,下意识抬头看过去,看到门口站着那人,眼睛里的厌恶都要涌出来。   “你没出门?”苏赫冷冷冷道。   从屋里出来的男生衣服松松垮垮半挂在肩头,露着一点点锁骨,他笑了笑,散漫道:“正要出门,听见你回来了,为了不打扰你约会,就藏在屋里一个下午。”   男生伸着懒腰走近,歪头,打量沙发上熟睡的安恩,说:“他好可爱。”   苏赫冷条件反射地侧了侧身子,挡上安恩:“回屋去,我要叫醒他了。”   “他睡得这样舒服,不让他再多睡一会儿吗?”   苏赫冷厉声道:“要么回屋去,要么滚出去。”   “嘘。”男生伸出修长的手指放在唇前,“别把他吵醒了,他要是看见我,你该怎么介绍?”   “你算个什么东西?”苏赫冷很不耐烦地说,“有什么值得介绍的?”   “苏、赫、冷。”男生放慢语速,一字一顿道,“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苏赫冷斜睨他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男生说:“你要是真对他没半点心思,早该在知道他是男的后就辱骂他是变态,然后拉黑删除,而不是破罐子破摔,继续跟他谈着,甚至带到家里来。”   “我有违反规定吗?”苏赫冷打断男生,“是你说我该谈个恋爱了,又没有要求谈恋爱的对象是男是女。”   “你的确没有违反。”男生笑了笑,“可在一定程度上,你就是在忤逆我,在顺应规则的情况下忤逆,也叫忤逆。”   男生说着,突然凑近苏赫冷,单手掐住他的脸,“苏赫冷,你为了气我牺牲够大的,跟男人接吻爽吗?”   他的手刚掐上苏赫冷的脸一秒钟就被苏赫冷一巴掌拍开,清脆一声响,他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红印。   男生捂着被扇红的脸,不怒反笑:“我长成这样,你也舍得打我。苏赫冷……你的心真够硬的。”   苏赫冷:“滚。”   “你已经严重ooc了。”男生冷笑,打了个响指,嘲讽道,“冷-少。”   “呃——”   响指落下,尖锐的刺痛冲进胸口,像钻了一条毒蛇,狠狠撕咬着苏赫冷的心脏,豆大的汗水从苏赫冷的脑门一滴滴往下坠,他死死攥住沙发坐垫,抓得布料快要破裂,浑身发颤。   男生抱臂站在一旁,满意地看着如此痛苦的苏赫冷,毫不吝啬地嘲笑一番,看够了才转身开门,潇洒走人。   苏赫冷疼得浑身脱力,顺着沙发边缘直直滑跪到地上,冰冷的地面贴着膝盖,衣领被冷汗浸透。   安恩睁开眼睛时四周一片漆黑,他揉了把脸,哼唧几声,从沙发上坐起来。   客厅唯一的光亮只有阳台透进来的淡淡月光。安恩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慢吞吞起身,脚步虚浮地往阳台方向去。   摸着黑走近,他嗅到一股烟味,不呛人,有种清冽的凉感。再走近,他看到苏赫冷的侧脸。   苏赫冷胳膊搭在阳台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支烟,慢悠悠吸上一口,又吐出来。   安恩不太喜欢人抽烟,但看着苏赫冷吞云吐雾他竟不讨厌,白雾在他脸前飘着,模糊了他的五官轮廓,徒添几分故事感。   “苏赫冷?”   苏赫冷夹烟的手指一颤,细碎的烟灰顺着晚风轻轻飘散开。   “媳妇儿醒了?”苏赫冷迅速收敛眼底所有情绪,冲安恩笑着,手上的动作凌厉,把烟头摁灭在阳台杆上。   不知道是不是安恩的错觉,他觉得侧着脸抽烟的苏赫冷是一个人,扭头冲他笑的苏赫冷是另一个人。   颜控安恩看得有些愣住,摸了下脖子:“我睡了多久啊?天都黑了。”   “两三个小时吧。”   “你怎么不叫醒我?”   苏赫冷:“媳妇儿睡得那么香甜,老公怎么舍得叫醒。”   “抱歉啊。”安恩歉意道,“说好看电影的,中途睡着了,你……你不生气吧?”   “倒是不生气。”苏赫冷道,“只是好奇你一个大学生,怎么还没我有耐心?”   安恩挠挠头:“最近在赶毕设,经常熬夜,就……容易困。”   “怪电影太无聊了。”   “不是……”   “不是什么?”苏赫冷低声道,“如果放的是第一张片子,你还会睡着吗?”   安恩实话实说:“不会。”   “……还会非常兴奋!”   苏赫冷:“……”   他绕过安恩,去拿九号Xyber的备用钥匙,“走吧,送你回学校。”   安恩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离宿舍关门还早得很,看来没理由留在这里了。   苏赫冷已经到门口换鞋,并没有想让他留下的意思。   安恩慢吞吞挪到他身边,嘀咕道:“说什么爱我,在你家留宿一晚不行吗?”   苏赫冷随口回道:“不太方便。”   “为什么不太方……”安恩的话顿住,他看到鞋柜旁有双拖鞋。   来的时候还没有。   结合浴室的牙刷浴巾,苏赫冷的房子绝对住着第二个人。   看拖鞋的款式,还是个男人。   会是谁?兄弟,还是亲戚?哥哥弟弟之类的。   如果是,苏赫冷为什么要隐瞒,半点不提?   “媳妇儿,老公是个很封建的人,你懂吗?”苏赫冷全然没看到安恩的眼神,自顾自地说,“在我们没有结婚前,是不能同居的。”   安恩咬着牙:“前提是我们真的能结婚。”   “那就再养一养。”苏赫冷抬手,像搂兄弟一样搂住安恩,“你现在还小,老公舍不得碰你。”   “……我大你三岁。”   “那媳妇保养的真好,像小婴儿。”   安恩:“……”   苏赫冷连拖带拽地把安恩带下楼,一点留宿的机会都不给安恩。   安恩一想到苏赫冷家里还住着个人,也就不想那些乱七八糟少儿不宜的事了。   到了车棚,安恩才反应过来:“你的车不是单人坐吗?我坐哪?”   “坐老公胯上。”苏赫冷把车骑出来,亮黑色的九号Xyber在夜色里,车身泛着光泽。   车停在安恩身旁,苏赫冷长腿撑地稳住车身,挑眉:“来吧媳妇儿。”   安恩觉得那个姿势实在羞耻,扭扭捏捏:“你……你不是说交警会查吗?”   “这个点交警下班了。”苏赫冷说,“媳妇儿放心,老公会,慢一点的。”   无奈之下,安恩磨磨蹭蹭凑上去,跟苏赫冷面对面,搂住他的脖子,很艰难地把双腿搭在他的胯上,腿稍微一抬就能圈住他的腰。   苏赫冷:“……”   苏赫冷闭了下眼睛,低头看着挂在他身上的安恩:“你为什么要这么坐?”   “啊?……不是你让我坐你胯上吗?”   “背对着我,也可以坐到胯上。”   “……哦。”   安恩就要重新调整姿势,苏赫冷拧动油门,车慢悠悠地驶出小区,“……算了,也能骑。” 第18章 混的人骑九号送媳妇儿回宿舍记   苏赫冷就保持着这个奇葩坐姿上了路。   安恩像树袋熊一样,刚开始他还矜持些,屁股只沾了苏赫冷大腿边边一丢丢,身体绷得像块钢板,随着车子发动,路边大爷大妈的眼神扫过来,他实在坚持不下去了,脑袋一埋扎进苏赫冷的胸口,让苏赫冷独自一人承受路人异样的眼神。   苏赫冷的身体很暖,夜风缓缓吹动,身体不自觉的往发热来源靠近,渐渐,两人腰腹相贴,紧密无间。   安恩悄悄抬起头看苏赫冷的神色,苏赫冷也真不愧是社会人,抗压能力不是一般的强,那么多人注视,美人在怀中,还能面无表情地骑着车。   一小段路比较颠簸,安恩屁股往上颠,再坐下去大腿根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硬邦邦的。   他的脸迷之一红,支支吾吾地开口:“苏赫冷……你东西硌到我了。”   “哦。”苏赫冷说,“骑车呢不方便,媳妇儿自己把那东西调整一下。”   “啊……我,我调整吗?”   真让人不好意思呢。   安恩心里这样想,手迫不及待地往下探,碰到一块温热的地方,探得苏赫冷闷哼一声:“……你摸错地方了。”   “哦,摸错了吗?”安恩就又换了个地方摸。   苏赫冷吐出一口气:“你一直往我裆上摸什么?硌到你的应该是我裤子上的链条。”   “啊?哦。”   安恩低头,果然看见好几条银色链条挂在苏赫冷的裤腰上,硌到他的是其中最粗的一条。   “哦哦哦……”   安恩失望地把链条甩到一旁。   他不再作妖,安静地把耳朵贴在苏赫冷的前胸,听他的心跳声。   苏赫冷的心脏很平稳,像时钟,不像有心脏病的样子。   那到底为什么会几次三番地绞痛。   今天下午在他家里那次,根本就不是装的,是他在掩饰。   到底在掩饰什么啊?该不会是什么不治之症吧?   “哎,苏赫冷……”安恩强制自己抛去那些不好的想法,手指不老实地在苏赫冷胸前的点上画圈圈,“我下午睡觉的时候,你有没有对我做些什么?”   苏赫冷:“没有。”   安恩:“……”   说到没有,安恩才想起自己醒来的时候身上连个被子都没有。   苏赫冷就这么对待他男朋友,连个被子都不舍得给他盖。   安恩沉默太久,苏赫冷稍稍低下头问:“我能对你做什么?”   “……就比如。”安恩又把头埋了埋,“水煎什么的……我怎么感觉醒来后浑身酸痛啊?”   苏赫冷:“水煎?水煎是什么。”   安恩:“……”   安恩:“有些东西我不想解释。”   “你不解释我怎么知道有没有对你做过?”   安恩小声说:“看你这副样子就知道你没那个胆。”   “呵。”苏赫冷猛加了一把电门,把车速提高,耳边的风刮得呼呼响,“媳妇儿看不起老公?老公什么不敢?”   “我赌水煎,你就不敢。”安恩哼哼道。   苏赫冷:“到底什么意思?”   安恩往苏赫冷身上爬了爬,“你低头,我悄悄告诉你。”   苏赫冷的双腿已经被安恩坐得有些发麻,一垂眼,看到安恩仰着头,亮亮的眼睛看着他。   苏赫冷的心脏莫名快跳几下,但很快就又恢复如常,他微微低头,耳朵靠近安恩的唇。   安恩揪着他的耳朵说:“意思就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奸我。”   苏赫冷:“…………”   安恩亲眼目睹苏赫冷的脸色一点点僵住,笑了半天:“我就说你不敢吧。”   “是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恶俗的词。”苏赫冷的脑袋重新直了回去,“你也挺恶俗的。”   被骂了安恩也不恼:“我本来就恶俗。”   苏赫冷笑了下:“满脑子黄色的人是怎么考上第一名的?”   安恩耸耸肩,开玩笑道:“靠抄呗。”   安恩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人靠得这么近,还抱这么久。   原来谈恋爱是这种滋味。   “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单纯。”安恩说,“你该不会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吧?”   “也?”苏赫冷挑了下眉。   “是啊,你是我第一个男朋友。”   安恩又把耳朵贴在苏赫冷的胸口上,刚刚说了半天,苏赫冷的心跳居然还是很平稳。   “所以你这些流氓话,只对老公一个人说过?”苏赫冷道,“也不知道我是幸还是不幸。”   安恩:“我要是你,只会觉得万分荣幸。”   “你还没说呢,在我之前,谈过没有?”   “你觉得呢。”苏赫冷阴恻恻道,“我从十三岁就开始谈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男的女的?”   苏赫冷模棱两可地说:“大部分是女的。”   “呵,你就吹吧。”安恩一点不信,“那你还是处男吗?”   “你还真是……”苏赫冷说,“不出三句话就能扯到这种话题。”   “到底是不是嘛?”   “好奇这个做什么?你很在意?”苏赫冷低头看安恩一眼。   安恩撅了下嘴巴:“我只是更喜欢处男。”   “那我说不是呢?”苏赫冷道,“你跟我分手吗?”   “你不是很封建吗?没结婚都不能同居,怎么可能跟人上床呢。”安恩笑盈盈道,“是吧?小处男?”   苏赫冷:“……”   苏赫冷刚张开嘴要说话,怀里的安恩不知看见什么了,突然紧急叫停:“停停停!停车!”   “怎么了?”苏赫冷捏了下刹车。   “学校快到了,你就把我送到这里吧。”   车一停,安恩跳下车,飞速在苏赫冷脸颊亲了口:“再见老公,周六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说完,安恩转身朝校门的方向去,衣角在空中飘了飘。   苏赫冷眼中的笑意在安恩转身后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盯着安恩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擦安恩留在他脸颊上的湿润,反反复复地擦,擦到那块皮肤都泛着红,擦到一半的脸颊都是痛的。   看不见安恩后,苏赫冷想起那人说的话。   ‘你为了气我牺牲够大的,跟男人接吻爽吗?’   牺牲的确够大的。   苏赫冷眼神空洞,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恶心。   恶心自己,也恶心安恩。 第19章 混的人穿孔记   “恩恩,回来了?”   宿舍一股麻辣香锅的味道,李唐梁木满嘴辣油,含糊不清地冲刚进门的安恩打招呼。   安恩应了下他俩,李唐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很晚吗?”安恩说,“孟正明不也还没回来。”   要不是在校门口撞见孟正明跟他对象卿卿我我,怕被孟正明撞见自己和苏赫冷那样奇葩的骑车姿势,他还能多跟男朋友腻歪会儿,不至于匆匆忙忙从苏赫冷怀里跳出来往宿舍赶。   梁木欠揍地说:“人家正明有对象,没课的时候肯定得抓紧每分每秒的时间和对象鬼混,你又没对象,不跟我们单身汉在一起,干嘛去了,一下午都没信。”   安恩抬了抬下巴,朝自己的床位去:“谁说我没对象的?”   两人静默几秒,放下麻辣香锅,飞到安恩床边:“你,你有对象了?”   安恩轻描淡写地说:“是啊。”   “哇塞,哪个系的?漂亮不?我们认识吗?什么时候带我们见见啊。”   安恩蹬掉鞋子,爬上床:“校外的,你们不认识,哎呀……吃你们的饭去吧,咋那么八卦。”   他拉好床帘,把两个人挡上,捧着手机,迫不及待点开微信。   帘子外传来梁木幽怨的叹气声:“你说你装个这帘子什么意思?宿舍统共就四个人,我们都没装,孤立我们三个啊?”   李唐跟着说:“好像只有女生宿舍会装这玩意儿,你刚把这帘子从快递袋里拿出来的时候,我以为你要在宿舍搭帐篷呢。”   安恩没理他俩,两人自讨没趣,各回各位,继续吃饭去了。   听见他俩的吸溜声,安恩才冷哼一声。   为什么装帘子,还不是因为弯男跟直男有壁。   安恩点开和苏赫冷的聊天框,苏赫冷没有给他发消息。   可能还没到家?安恩主动问去一句。   嗯嗯(心有所属:【到家了吗?】   冷少/.♛※-吾妻恩恩:【刚到.】   情人眼里真的出西施,安恩现在看着这个微信名都不觉得雷霆了呢,反而觉得甜甜的。   嗯嗯(心有所属:【最近两天都是满课,在周六之前我们都不能见面了˘•̥ㅁ•̥˘】   冷少/.♛※-吾妻恩恩:【没关系.媳妇周六见.】   安恩真想跟苏赫冷打电话,听着他呼吸声入睡,但宿舍还有三个死直男,他也只能忍忍了。   谈恋爱半点没耽误安恩的学业,还给了他一些灵感。   他一直对毕业设计没什么头绪,但想到苏赫冷,灵感大爆发。   他要设计一套西装,到时苏赫冷就是现成的模特啊。   课下闲余,安恩一头扎在画板上埋头画设计图。   独立设计制作服装是很困难的,图画好后要自己去联系工厂打板,挑料子。安恩平时画女装多些,第一次设计男装,成不成还是一回事。他决定准备两套方案,以免毕设展示那天出糗。   只是这么一来,他本来就不多的闲暇时间直接被榨干了。   “没关系,为了男朋友值得。”   安恩又熬夜到凌晨三点。   周五下午,苏赫冷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的一张侧脸照,依旧黑白滤镜,安恩第一注意力在他锋利的下颚线上,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苏赫冷的耳朵亮闪闪的,他打了三个耳洞。   两个在耳垂上,一个在耳骨上。耳垂戴了个素圈和坠着的十字架,耳骨横叉一颗钻。   安恩惊愕地张了张嘴巴,又发现苏赫冷眉毛上穿着两颗眉骨钉。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猜猜老公今天干嘛去了.】   嗯嗯(心有所属:【你去穿孔了?!】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好眼力.】   冷少/.♛※-吾妻恩恩:【帅吗.】   安恩抱着照片花痴了半天才回:【帅惨了。】   冷少/.♛※-吾妻恩恩:【还穿了一个地方.】   嗯嗯(心有所属:【哪呢?】   冷少/.♛※-吾妻恩恩:【秘密.】   冷少/.♛※-吾妻恩恩:【明天见面给媳妇看.】   手机的光亮照射着安恩,他对着屏幕笑了笑,这个苏赫冷怎么这么会谈恋爱?报班了?   多亏苏赫冷这句吊人胃口的话,安恩一整晚都在床上翻来覆去胡思乱想,猜他另一个孔到底藏哪儿了。   这么隐私,还要藏着掖着。   不会是……   乳-钉,   吧。   周六当天,安恩刚一睁眼就收到苏赫冷的消息。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起床了吗.】   嗯嗯(心有所属:【刚睡醒,还没洗漱。】   冷少/.♛※-吾妻恩恩:【老公好想你.】   冷少/.♛※-吾妻恩恩:【在校门口等你好不好.】   安恩害怕他又骑着那个单座的九号在校门口像堵人一样等着,虽然安恩很喜欢他,但他丢不起这个人。   正绞尽脑汁琢磨怎么委婉拒绝,冷少/.♛※-吾妻恩恩又说:【老公的车送去保养了.今天没车.】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我们坐公交吧.】   送去保养了?一辆电动车还需要保养啊?   安恩刚要问为什么不打车,字都打完了又想起苏赫冷的经济条件,删除重新打:【坐公交好啊,环保。】   嗯嗯(心有所属:【那等我,我现在就起床!】   安恩从床上蹦下来到浴室洗漱,收拾好后随便拽了个帆布包挂在身上就走。   李唐被吵醒,揉着眼睛问:“恩恩,大早上的,你去哪?”   “约会!”   丢下这两个字,安恩疯一样地跑出宿舍。   “哦,约会啊。”   李唐接着睡了。   睡了三秒钟,他睁开眼睛:“约会!??!”   安恩怕苏赫冷等急,一路小跑到校门,刚走出去就看到斑马线对面的苏赫冷。   苏赫冷今天没再穿紧身牛仔裤,穿了条拖地的宽松长裤,裤子上几个大口袋,垂着几条乱七八糟的挂绳,他单手插兜,慵懒地倚在红砖墙上抽烟。   裤子很吸睛,上衣也半点不低调。一件纯黑的棉麻外套,印着惊悚的骷髅头。   苏赫冷的脖子上缠了至少五条项链,风一吹,安恩站在马路对面都能听到金属吊坠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第20章 混的人对媳妇儿开黄腔记   “等很久了吗?”安恩走近。   “没。”苏赫冷掐了烟,“刚到,走吧。”   两人保持着一小段距离往公交站去,苏赫冷浑身上下响个不停,链条、挂坠、裤链、耳链,简直就是噪音来源体。   别说这链条的碰撞声了,就单说苏赫冷这穿搭,两人不被注视是不可能的。   看苏赫冷仍坦然自若步伐嚣张地手插口袋往前走,安恩忍不住问:“你没发现很多人在看我们吗?”   “哦,日常罢了。”   安恩:“……”   “站在老公身旁,的确需要心态。”苏赫冷对安恩说,“媳妇儿,习惯就好了。”   安恩:“……”   路人的眼神真是欣赏苏赫冷的也就罢了,可安恩打量一圈,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看奇葩啊。   没关系。   安恩安慰着自己没关系,等到了商场,他就会让苏赫冷换下这套衣服。   以未来大设计师的眼光给苏赫冷挑衣服,还不直接把他从混的人改造成酷帅爱豆。   顺便还能拯救一下路人的眼睛,简直功德无量。   安恩走在苏赫冷身旁,看到他一侧的耳朵。   照片是黑白的没看出来,这样面对面安恩才发现他刚穿过孔的地方泛着一圈红,看起来很疼。   他指着苏赫冷的耳朵问:“你搞这个……疼吗?”   苏赫冷不屑道:“这点程度算什么,就是割一块肉下来,老公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安恩看着他那红肿得能当红灯用的耳朵,礼貌性地保持沉默。   安恩心里还惦记着那个神秘的穿孔地方,眼睛不自觉地朝苏赫冷的胸口盯去。   苏赫冷的外套是真空穿在外面的,里面连个打底都没有,拉链半拉不拉,项链下露着冷白的肌肤。   苏赫冷真空穿外套是什么意思……   安恩不禁脑补,不会真是乳钉吧。   这样苏赫冷只要轻轻把拉链拉下来,他就能看到了……   安恩越想喉咙越干,就这么一边不经意地往苏赫冷外套拉链的那条缝隙里瞟,一边跟着苏赫冷到了公交站。   地铁运行后,已经极少人坐公交了,站牌前没几个人,大多是年迈的老人。   安恩注意到有个老太太盯着苏赫冷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默默地把自己的菜篮子往身后藏了藏,可能怕苏赫冷抢她的菜。   车来得比想象中快,安恩还在愣神,脑子里全是拉链再往下三厘米会看到什么,手突然被牵上,苏赫冷视周围人的眼神如粪土,就这么自然地牵上安恩上了公交。   苏赫冷的手比他大一圈,骨节分明,手指上套着好几个银戒指,凉冰冰的,握上来的时候安恩整个人一激灵。   他霸气地往投币箱里扔了两个硬币,面对着半车人和司机,音量也不减:“媳妇儿,我们坐后面。”   ……做冷少的媳妇确实压力蛮大的。   安恩低下头,脚趾扣地,跟着苏赫冷坐到最后一排的双人座位上。   苏赫冷坐在里面,安恩坐在外面。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启动了,车上的小电视自动播放着一些广告,嗡嗡嗡地响着发动机声和老年人们的聊天声。车厢不安静,两人又在最后一排,安恩才有勇气问:“你昨天说……身上还有个孔,到底穿在哪了?”   苏赫冷好像才想起这回事一样,哦了声说:“我以为媳妇儿已经发现了呢。”   安恩有些小害羞:“那么私密的地方……我哪能轻易看到啊。”   “也是。”苏赫冷说,“那老公现在就让媳妇儿看。”   苏赫冷动了动胳膊,手去碰外套拉链,安恩大惊,还真是乳钉!   他忙拦下苏赫冷:“在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苏赫冷反问。   “我不想让别人看到嘛。”   苏赫冷抬起眉梢,不理解,但还是想到了解决方案,他伸手抓住车窗的窗帘,猛地一甩,哗啦一下,深色的窗帘像舞台幕布一样落下来,把两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   移动的车厢,摇晃的光影,窗帘隔出来的狭小空间里,两个人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苏赫冷低下头,窗帘的阴影打在他脸上:“现在可以看了吗?”   安恩感觉自己像被蛊惑了一样,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苏赫冷就要进行下一步动作,安恩一个激动,又按住他:“等等。”   “让我先猜一猜……你是穿到了左边,还是右边。”   苏赫冷问:“什么左边右边?”   “!!!”   安恩瞪大眼睛,在苏赫冷的左胸和右胸之间来回扫视:“你该不会,两边都穿了吧?”   “只穿了一个。”   苏赫冷说着,微微张开唇,轻吐出一截舌尖。   舌头上有一颗闪着蓝光的钻。   给安恩看了几秒,苏赫冷把舌尖收回去:“是舌钉。”   安恩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舌钉当然也很帅很欲很涩,但期待值拉得太满,就……   安恩:“只是舌钉吗?”   苏赫冷扬了扬眉头:“媳妇儿以为是什么?”   “没事,挺好的。”安恩身体坐正,问,“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去穿孔啊?”   苏赫冷:“看着帅,就去了。”   “喔……”   “本来没想打舌钉的,但老板问我有没有对象。”苏赫冷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似乎刚刚摸拉链只是因为窗外的风刮得他有些冷,“我说有。他就建议我打个舌钉。”   安恩眨了眨眼,没想通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为什么呀?”   “你说呢,媳妇儿。”苏赫冷眯起眼睛,坏笑,“你不如想想,舌头能用来干什么吧。”   安恩:“!”   安恩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一次格式化。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画面——   那些他本来不该知道的、不该想象的、不该瞬间全部理解到位的东西,像弹幕一样在脑海里哗啦啦地刷屏而过。   原来如此。   原来打舌钉是因为有对象。   原来舌头可以用来……哦。   没想到苏赫冷竟为了让他舒服……做到这种地步。   安恩决定了:“我也要去穿孔!”   苏赫冷随口问:“你想穿哪?”   安恩身子侧了侧,对着苏赫冷,手指点在自己的胸前:“这里。”   苏赫冷眼角抽搐了一下。看着安恩指的位置,好像懂了安恩说的‘左边’‘右边’是什么意思了。   苏赫冷:“你……”   “爱是相互的。”安恩眨着大大的眼睛说,“我也想让你爽……”   “舌钉乳钉相碰撞的话……”   “……”苏赫冷捏了下眉心。   不该在安恩面前开黄腔的,因为安恩不会羞涩,只会开个更黄的给你。   然后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你,真诚地等待你的反应,让你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思想不健康的人。   苏赫冷声音沙哑:“停止这个话题吧。”   “怎么了?!你不想让我穿孔啊?”   苏赫冷说:“影响考公。”   安恩:“……”   安恩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穿乳钉影响考公?”   “嗯。”苏赫冷面不改色,“体检过不了。”   “……你在逗我?”   “你猜。”   公交车继续摇摇晃晃地往前开,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阳光漏进来,打在两人脸上。   安恩瞪着苏赫冷,苏赫冷看向窗外,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压下去。   车厢前面,小电视里换成一个公益广告,画面上写着:   和谐社会,文明乘车。 第21章 混的人索要道别吻记   二十分钟的路程,公交车走走停停,硬是一个小时才到目的地。   两人下了车,直奔万达。   终于可以改造男朋友了,安恩很是激动。   他带着苏赫冷轻车熟路地走进Adidas,这是安恩最喜欢的牌子,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店铺布局。   安恩知道苏赫冷的上限很高,毕竟脸和身材摆在那,就算套个麻袋都像是在走秀。但问题是——他现在穿的根本不是麻袋,而是某种无法被定义的穿搭。   不丑,但非常……之,雷霆万钧。   安恩像个兔子在店铺蹦蹦跳跳,效率很高地给苏赫冷搭了一套青涩的运动服,那么多狂攻的性格,他还是最钟情年下纯情小狗狗。   一年四季都把运动服焊在身上,阳光……又有活力,什么都不用做,只站着不动,用那双狗狗眼看着你,就足以让人把持不住…….   安恩迫不及待地把外套和裤子一起递给苏赫冷,“你去试试。”   “……”   苏赫冷没接,一脸难尽地看着安恩手里的衣服,“我试吗?”   “对啊!”   苏赫冷摇头,竟十分抗拒:“我不喜欢。”   安恩拿着衣服的手臂僵住,心想会不会是苏赫冷没钱,所以委婉地拒绝。   “我给你买。”安恩说,“本来今天……就是带你来买衣服的。”   苏赫冷依旧摇头:“商场里的衣服我都不喜欢。”   安恩:“那你平时穿的衣服都在哪买的?”   “网购。”苏赫冷说。   也是……   像他穿的朋克亚文化视觉系的小众衣服,实体店能运营的下去就怪了。   安恩依旧不死心地把衣服往苏赫冷身上怼,“我买单,你就试一下我看看效果也不行吗?”   “不行。”苏赫冷果断道,“不会穿这种衣服的,不符合老公的气质。”   安恩:“……”   啥气质啊?请问。   社会人气质?还是混的人气质?   要不是有这张脸和快要一米九的身高撑着,苏赫冷身上的气质完全可以用‘神经’二字形容。   安恩恼道:“我给你挑的你也不穿吗!”   “媳妇儿,老公说实话,你不要生气。”   安恩还没来得及表态,苏赫冷紧跟着接上一句:“你的眼光其实不太行。”   安恩:“……什么?”   “你手里这衣服,”苏赫冷说,“我爷爷都不穿。”   安恩:“!!!”   行。   未来设计师安恩把手里的衣服挂了回去,又带着苏赫冷逛了几家男装店铺,安恩精心搭配完一套,导购员都赞叹他搭得好,说要给假人模特穿。   苏赫冷依旧不冷不热地摇头,死活不肯试。   逛得腿酸,一件衣服都没买。   安恩绝望地躺到休息区的沙发上,“你到底喜欢什么衣服啊……”   他跟苏赫冷的审美中间大概隔了一整个银河系。   安恩偏潮流简约,苏赫冷偏猎奇个性。   “媳妇儿,”苏赫冷若无其事地挨着安恩坐下,“老公都说了不缺衣服穿,你怎么还是要给我买?”   安恩一骨碌坐起来:“你没发现你穿的衣服现实中极少有人会穿吗?你真以为你回头率高是因为你帅你酷啊,大多数人看你都是看奇葩看笑话呢!我只想让你换一种风格。”   安恩说真的,像苏赫冷这样的人走在大街上,很少有人会关注他的外貌,看到他的穿搭和出行方式都会敬而远之。   幸好他跟苏赫冷的相遇是因为照片,也幸好他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   少一点,差一步,他这辈子都不会跟这个人有交集。   苏赫冷看了安恩两秒,‘呵’地一声笑了:“我不想换什么风格,也不在乎路人怎么看我,我自己觉得好看,高兴,就足够了。你和我审美不同,大概是因为媳妇儿你是在校学生,而老公只是个混混吧。”   安恩忙道:“对不起,我刚……是急了,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   “媳妇儿想多了。”苏赫冷摸了摸安恩的后脑勺,“老公没觉得被歧视。”   一上午时间很快过去,两人空手进去,空手离开,到附近的小店简单吃了碗米线。   安恩这时候已经有点想回学校了。因为他惦记了几天的约会跟想象中大不一样。   他想看苏赫冷无数次拉开试衣间的帘子,每一次拉开都让他眼前一亮,然后他就会激情消费,哪怕把生活费都用完,下半个月只吃开水泡馒头都没问题,但苏赫冷一件都没有试。   安恩正要提出回去,苏赫冷先他一步开口:“下午什么安排?”   “啊?没什么安排。”   “那跟老公走吧。”   安恩就被苏赫冷拽着,来到了……   网吧。   安恩:“……”   两人在角落开了两台机子,苏赫冷说了一连串热门游戏,问安恩会玩哪个。   安恩摇头,摇头,再摇头,一个都不会。   苏赫冷试图教会安恩,安恩笨拙地拿起枪,在地图上转来转去,看到敌人就死,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一局下来,安恩打出0-21的优秀成绩。   苏赫冷玩爽了,安恩玩得有点想杀人,脸红扑扑的,心跳的厉害,好像心动了。   苏赫冷还要无缝衔接再开下一局,安恩说什么都不玩了。   苏赫冷大概意识到带不动媳妇儿的残酷现实,摘下耳机在安恩嘴角亲了一口:“那媳妇儿刷会儿小视频,老公再玩几局。”   安恩:“……”   他撑着脸,在网吧打了一个下午欢乐斗地主。   两人乘最后一班公交回去,公交太慢了,原本还有些晚霞的天空,等下了公交,已经彻底黑了。   早上出去,晚上归来。   但好像什么实质性的事情都没干。   安恩一想到苏赫冷每天的生活大概都是这样的,那种他和苏赫冷不是一个世界的想法就疯狂盘旋在脑海。   校门到了,让人烦躁的链子碰撞声终于消失,因为身旁的苏赫冷停下了脚步,“媳妇儿,到学校了,老公只能送到这儿,回去早点休息。”   安恩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转身往学校走。   走了大约三步。   “安恩。”   他回头:“怎么了?”   苏赫冷长腿一跨,站到他面前:“今天没有道别吻?” 第22章 混的人怂恿媳妇儿翻墙记   安恩定定地看着苏赫冷。   两个人之间从没立过分别必须亲这种规矩,但两次分开,唇瓣或者脸颊都会落下一个吻。   安恩的郁结散了些,他快速探查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俩,在苏赫冷的脸颊贴了一下,分开后,他笑笑:“拜拜。”   没能顺利离开成功,苏赫冷拽着他的手腕,“你应该说,老公,下次见。”   “那你先期待着,下次我一定说。”   安恩轻轻扯出手腕,再次挥手跟苏赫冷道别。   苏赫冷盯着安恩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苏赫冷!”   连斑马线都还没走到,他听见安恩的声音,回过头,比他矮一截的安恩站在那里,眼睛像一只猫,他问:“你喜欢西装吗?”   苏赫冷想了想:“我身边没有穿西装的。”   “那你想不想成为第一个?”安恩问。   苏赫冷沉默。   他深知自己不能穿西装。   不是不想,也不是不喜欢。   是不能。   但看着安恩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竟然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如果有机会或者场合的话。”苏赫冷哄骗道,“可能会试试?”   一天的疲惫消散,安恩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那我就会给你一个惊喜。”   “老公。下次见!”   安恩用力在苏赫冷的下唇亲了一口,亲完就跑。   苏赫冷站在原地,心率有些不齐。   很熟悉的感觉。一般心律不齐之后,紧跟着就是心脏剧烈绞痛。他开始飞速复盘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才会触发反噬——右手已经下意识抬起来掐住了胸口。   不疼。   它只是快跳了两下。   欢快地,扑腾了两下。   安恩回到宿舍,灵感大爆发。迫不及待地翻出画纸,笔尖落在纸上几乎没停过。   西装已经初具雏形。   看着草稿上那个轮廓分明的衣领,他满意地眯了眯眼。   苏赫冷穿这个,应该……还行吧?   一定会帅炸的。   最后一天假期,安恩泡在图书馆看书,说是看书,半小时过去,他的书还停留在同一页。   他总跑神,想西装款式,想设计理念,想苏赫冷。   安恩下巴支在手背上,原是想看看几点了,余光扫到了日期。   距离四周年同学聚会的日子越来越近,他都调教了苏赫冷什么?   调教进度百分之零好吗。   反倒是自己,一直在被苏赫冷牵着鼻子走,像头被胡萝卜吊着走的驴,啥好处没捞到,走得还挺开心。   把原本没做过,所不能理解的事,都做了一遍。   自主戴上假发、打台球、换昵称、发自拍,还有坐上那辆九号。   总觉得……和一开始跟苏赫冷在一起的初衷越来越远了。   再这样下去,他能在同学聚会前让苏赫冷配合他吗。   总不能到了那天,苏赫冷往那儿一站,所有人就自动闭嘴了吧——虽然以苏赫冷那张脸和那个气场,确实有这种可能。   但安恩要的不是‘闭嘴’,是‘震惊’。   是卧槽安恩你男朋友好帅好有钱好有气质的那种震惊。   正想着,调了静音的手机轻轻震动一下。   潭阮:【恩恩,我要回国了,今晚的飞机。】   安恩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很多记忆涌上心头,心里咯噔一下,逃避地把手机反盖在桌面上。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效率极低地完成了作业。全程大概有一半的时间在发呆,另一半的时间在发呆之余画了几笔西装。   除了自主熬夜忙事情,安恩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失眠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是高中?   不知道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多久安恩才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意识逐渐模糊——   手机响了。   安恩一个条件反射坐起来,捂住手机麦克风,眯着眼睛一看语音通话的备注:   ‘冷少/.♛※-吾妻恩恩’   安恩把手机声音调小,小心翼翼地掀开床帘看了眼其他三个床位——室友们睡得跟死猪一样,甚至还传来轻微的鼾声,并没有被这道手机铃声吵醒。   安恩翻出耳机插上,接通语音,带着点被吵醒的起床气,怒怒地喂了声:“什么事!”   “媳妇儿。”那头传来苏赫冷好听的声音,尾音微微发醺,“睡了吗?”   安恩抬眼看了下时间,凌晨三点十六分,血压在这一秒直接拉满:“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哦。”苏赫冷那边安静了会儿,“刚从酒吧出来,没注意时间。”   “你喝酒了?”   “……一点点。”   安恩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醉鬼生气,但说出来的语气还是像在训狗:“喝酒了就立马回家啊。听你这声音,还在外面?”   苏赫冷轻轻嗯了声:“在媳妇儿学校门口。”   “你……”安恩的睡意半点没了,“在我学校门口干什么?”   “接媳妇儿。”苏赫冷说,“媳妇儿,你现在出来好不好?”   “我怎么出去?宿舍门校门都关了!”   苏赫冷轻描淡写道:“翻墙。老公在外面接住媳妇儿。”   “……苏赫冷,你别闹了,回家去。”安恩咬牙切齿地说。   “我想你。”苏赫冷醉醺醺的声音发软,卖乖道,“媳妇儿,想现在就见到你,好不好。”   安恩坚挺的心微微化开,“哎呦……”   “媳妇儿,媳妇儿。”   苏赫冷一声一声地叫着他,随后耳机里出现了别人的声音,“嫂子!出来呗!”   是苏赫冷那帮兄弟。   “是啊嫂子,冷哥喝醉了都叫的你名字。”   “冷哥爱惨了嫂子你啊。”   “嫂子,你别这样对待冷哥。”   安恩:“……”   安恩沉默了会没应他们,耳朵被猛地一激,他摘下一边的耳机,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DJ声。   “冷哥别伤心!我们把嫂子吵出来——”   “快快快,都把音响打开!”   校门口的DJ和耳机里的DJ同时响起,左右声道配合得天衣无缝,安恩实在是没招数了,听见自己刚刚还睡得像死猪的室友咂了下嘴,“大晚上的,谁特么这么没素质……”   安恩:“…………”   骂得好。   “苏赫冷!”安恩揉了把脸,“快让他们停下!”   “媳妇儿。他们不听我的。”苏赫冷委屈地说。   “你是老大!不听你的听谁的?”   “可老公是真想见到媳妇儿。”苏赫冷说,“我还给你准备了小惊喜。”   苏赫冷这话刚落音,学校保安发动了,一群人遭受到了驱逐:“你们都哪的!大晚上在这吵什么吵!把音乐关了!”   安恩以为保安能降住他们,实际上是多虑了。   “妈的又没进你们学校!校外的人也管啊!”   安恩听见棍棒和吵架的声音,他捂住脑门,差点忘了他是在跟一帮混混谈恋爱。   确切地说,是跟混混头子谈恋爱。   “苏赫冷!别跟保安吵起来把事闹大,来学校后墙这边接我。”   “停。”   苏赫冷一声令下,音乐声和吵架声戛然而止,“跟着我接你们嫂子去。”   “是——!”   中气十足的齐声应答。   紧接着不知是谁补充了句:“保安老头!放你一马。”   安恩喘了口气,“先挂了,我现在下楼。” 第23章 混的人把媳妇儿搞孕吐记   安恩按了挂断,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翻下去,在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衣服,像贼一样往宿舍外挪。   下到一楼,走廊安静非常,应急灯一闪一闪地亮着,惨白的光把墙壁映得像鬼片现场,看起来些许阴森。   安恩面不改色屏着呼吸一路小跑,默念唯物主义唯物主义唯物主义……   他拉开窗户,一股深夜的凉风扑面而来。窗台离地面不高不低,大概到他的腰。安恩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撑,翻了出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听见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句:“嫂子!我们看到你了!顺着墙根走!”   安恩沿着墙根往约定好的方向快步走去,心跳快得像在打鼓。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在心里把苏赫冷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凌晨三点。   他一个正经大学生。   未来的大设计师。   翻墙出去见一个醉鬼。   这像话吗!   安恩对自己的人生走向产生了深刻的自我怀疑。不过转念一想,深夜翻墙去见对象这种事,男生宿舍不知道多少人干过了,孟正明干过,隔壁老王干过,对面楼的老李也干过。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平衡多了。   摸到后墙,透过学校铁栅栏的缝隙能看见苏赫冷的车队。   简直比上一次在校门接他还要夸张,可能上次是白天还收敛点,这次是晚上就集体出动了。   苏赫冷的兄弟又杂又多,安恩本来就认不出,名字都叫不上来几个,这次又多了很多张安恩不熟悉的面孔,这玩意儿是能繁殖吗?到底从哪找到的这些妖魔鬼怪还混在一起的啊。   苏赫冷看见安恩,立马从车上下来,大步流星走到铁栅栏旁,“媳妇儿!”   “先别叫了,”安恩语气崩溃,“我怎么出去啊!”   安恩也只听说过翻墙,第一次实践,像个新兵蛋子。   苏赫冷二话不说双手伸进栅栏,掌心朝上叠在一起,“踩着老公的手,爬上来。”   安恩抬起头,栅栏顶端那一排尖尖的铁刺蓄势待发,正等着他的屁股。   安恩吓得腿抖,他怕上去那些尖会把他的屁股捅穿。   虽然他的屁股总有一天是要被捅穿的,但不能是这玩意捅穿的啊。   “媳妇儿,别怕。”   安恩咬牙,抓住栅栏,一脚踩在苏赫冷交叠的手心上。   苏赫冷底盘很稳,承受着安恩全身的重量也只是颤了一下,接着肩膀倾斜,调整了一下角度:“另一只踩我肩膀上。”   “啊……”安恩感受到苏赫冷的胳膊在晃动,心里没底地问,“能行吗?”   “媳妇儿很轻,简简单单。”   安恩另一只脚穿出栅栏的缝隙,踩到苏赫冷的宽肩上,双手紧紧攥住顶端的铁刺。   就在他上下两难、姿势极其不雅的时候,车队后面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冷哥媳妇儿长这样啊……”   “怎么跟个男人似的?”   安恩差点从栅栏上掉下去。   苏赫冷到底有几波兄弟?要是每一次见面都会多出几个,岂不是每一次出行都要被质疑一下性别。   “媳妇儿,别分心,你腿先跨过来。”   安恩脚下一用力,成功坐在了栅栏上,两个尖刺中间,像被竹签串到一半的烤串。   苏赫冷收回手和肩膀,往后退了半步,双臂张开,“跳下来吧,老公接住你。”   余齐自认为很有眼色地走到苏赫冷身旁,跟他摆一样的姿势:“嫂子放心跳,冷哥抱不住你还有我呢!”   安恩:“……”   苏赫冷一个眼神扫过去:“我的媳妇儿,只有我能碰?懂吗?”   “哦哦!”余齐忙道,“是在下逾越!”   余齐赶紧往后退了退,退到一个安全距离后,回头看了眼身后那群杵着的兄弟们,忽然灵机一动:“嫂子不敢跳,给嫂子点鼓励!”   话毕,车上坐着的、车边站着的、地上蹲着的,齐刷刷地开口:“嫂子!加油!”   “嫂子!加劲!”   “嫂子!呃……还有啥词啊?加满?”   “能不能有点文化!嫂子大学生呢!说点这种没有含金量的词,让嫂子看笑话呢!”余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身后一群人,双手拢在嘴边,自己用尽毕生所学憋出一个词:“嫂子!牛逼!”   安恩实在听不下去了,但还是有些胆怯。苏赫冷但凡接不住他,他得摔个骨折,别的地方骨折都无所谓,他的手要用来画设计图的啊!   正犹豫着要不要跳,其实不是犹豫,是真的腿软。   远处传来一声暴喝:“谁在那!”   一道强光手电筒扫过他们一群人。安恩再也不胆怯了,眼睛一闭,往下跳。   苏赫冷稳稳当当接住安恩,整个人被兜进他的怀里。安恩鼻尖撞上苏赫冷的锁骨,闻到一点淡淡的酒气。   “媳妇儿,快跑!”   苏赫冷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放下他后拽上他就往车后座带。安恩被按在车座上,一只手被强行拉过去环在腰间:“搂紧。”   车飞一样的驶出去——   身后传来宿管大爷气急败坏的吼声,手电筒的光在身后疯狂闪烁:“一个名校大学的学生怎么能跟一群社会上的渣子在一块玩!”   “你会毁了你自己的知不知道!”   “别让我找到你是谁!我会告诉你辅导员的——”   安恩紧紧搂住苏赫冷的腰,身后十几辆车坐着快三十个人,车灯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像一条条发光的蛇在深夜的马路上穿行,一起不知往哪冲去。   苏赫冷的速度很快,对比起来,上次送他回学校的车速简直就是乌龟在爬。   安恩把脸颊贴在苏赫冷的后背,风吹过他的头发、脸颊,和宽松的睡衣。   逐渐适应后,恐惧退去了些,安恩放缓身体,感到由衷的放松,意外的舒服。   安恩闭上眼睛。   如果高中压力大的时候,他也敢这样翻墙出去吹吹风,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他从来没敢过,他属于‘别人家的孩子’,太乖了,乖到连不舒服请假都要纠结半天。   安恩正想着,车速突然又蹿了一截,苏赫冷在马路上漂移,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整辆车侧倾得像要翻过去。   身后跟着的兄弟们吹着响亮的口哨:“冷哥车技天下第一——”   “苏、苏赫冷!”安恩迎着风艰难地开口,冷风灌进嘴里,呛得他直咳嗽,“我们——要——去哪——”   “什么——?”   苏赫冷听见安恩的声音,问:“媳妇儿,你说什么呢?风太大,老公听不见——等到地方再说。”   安恩吃了几口冷风,只好闭上嘴,听着那些乱七八糟土里土气的DJ,坐在狂飙的九号上一路七十码,晃晃悠悠地,不知道漂移了几个弯、闯了几个红灯、吓死了几个路人之后,车终于停了。   车一停,安恩连滚带爬地从后座翻下来,他跑了两步,胃越来越恶心,没找到垃圾箱,撑着树就吐了出来。   没吃什么东西,安恩只吐出来两口透明的水。   “媳妇儿怎么了?”苏赫冷把车撑好,走近拍拍安恩的后背,“怀孕了?老公还什么都没对你干呢。” 第24章 混的人与媳妇儿看日出记   “怀你个鬼啊。”安恩一手叉腰一手扶树,“骑那么快,还晃来晃去,被你晃吐了!”   苏赫冷:“哦哦。吓老公一跳。”   弟兄们也纷纷停了车,原本空旷的大平地瞬间塞满了电动车,远远看去像个二手电动车交易市场。   苏赫冷往后一招手,“有水吗?”   苏赫冷开口,立马有人从电动车车座下拿了一瓶矿泉水,小跑过来,弓腰递到安恩面前,“嫂子!漱个口吧。”   “多谢。”安恩虚弱地接过,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安恩穿着米白的丝绸睡衣,外面套了件冲锋衣,头发凌乱,但即使这样,也遮不住他唇红齿白的外貌,往外吐水时,嫣红的唇瓣微嘟起来,给他递水的兄弟看得愣住,感慨道:“男人也可以这样美丽吗……”   “噗——”   安恩一口水全喷他脸上。   水顺着那小兄弟的眼皮往下滑,他本能地闭紧双眼,被苏赫冷一脚踹开:“脑袋不想要了?”   余齐紧接着推他一手,“大哥的女人你也敢……呸,大哥的男人你也敢惦记!”   余齐觉得现在的自己非常像黑道电视剧里男主身边的二把手。内心升起满足感,呵,终于轮到他说出这种话了吗。   “我……我没有!”小兄弟顶着一脸的水,惊恐地摆手,“我不敢惦记!”   “哎呀……你俩别这样。”安恩无语地揉了下眉毛,朝人群张望,“谁有纸啊给他擦擦,不好意思吐你一脸,要不我站这让你吐回来吧?”   苏赫冷:“他敢吐一下试试。”   安恩赶紧把苏赫冷拉走了。   拉到距离那些人一定的距离,安恩抬头望天,黑漆漆的,不能够辨别这是哪。   安恩环顾四周,问:“这是哪啊?我怎么没见过这儿?”   苏赫冷没急着回答,把身上的外套脱了,铺在地上,“媳妇儿坐,小心点。”   安恩被苏赫冷扶着坐下,双腿荡在空中,竟然接触不到地面,他才发现这是个断桥,下面是荒废的火车轨道,少说也有三五米高。   “啊!”   太黑,安恩刚适应黑暗,发现自己坐在‘悬崖峭壁’,大惊:“卧槽!你怎么把我带这里了!掉下去怎么办?”   “媳妇儿要是掉下去,老公也跳下去殉情。”   苏赫冷嘴上说着,手臂把安恩的肩膀搂得紧紧的,“这原本是个完整的桥,但前两天出了很大的事故,毁了,天亮就要拆,在开工之前,老公带媳妇儿来看日出。”   “……这是洛桥?”安恩反应过来,好像是听班上的同学讨论过,“这么危险的地方,没人管吗?”   “大路都封了。”苏赫冷说。   “路封了……那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苏赫冷笑笑:“老公自有办法,大路封了,小路又没封。”   安恩眉头往下蹙。   苏赫冷看着安恩,明明自己和他也没认识几天,但不知为何,就是能猜出面前人心中所想,他说:“等我们看完日出,一起把这条小路也封了,不让任何人靠近这里,好吗?”   安恩的眉头又舒展开来:“好啊!我刚要说怕小朋友跑到这里会有危险呢。”   他安心了,把头靠在苏赫冷的肩膀上,静静等着日出来到。   差不多四点半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安恩偏头就能看到苏赫冷清晰的俊脸。   天边笼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霭,渐渐,一道明亮的金边从云层后面镀过来,太阳从东边露出了头。   安恩敢说这是他这辈子看过最美的日出,虽然他就没看过多少次日出。   太阳彻底从云层里钻出来时,他和苏赫冷的脸被照耀成金黄色,安恩微微张开唇,完全愣了,他直直地看着晨光,说:“我高中的时候每天都是这个点起,但从来没注意过天上的景色。”   苏赫冷把安恩又往怀里揽了揽,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脸颊:“怎么不抬头看看?一天最好的景就是在清晨和傍晚。”   “因为赶着去教室学习。”安恩说。   “私立高中,要四点半起床吗?”   “不是。是我自己要起的。”安恩说,“一个人,赶去教室读书啊。”   苏赫冷的眼睛慢慢地眨了一下:“怎么这么辛苦?”   “你以为我是怎么考到的第一名?”安恩微抿唇,“虽然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我其实挺笨的。”   他顿了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说这些。   “总是……要比聪明的孩子付出多一倍的努力,才能达到他们的高度,有的人背书几遍就会了,我要背很多很多遍……数学题也是,别人一看就会的题,我要一直琢磨,要从题的底层开始琢磨,把每一个关节都给琢磨透了才能想明白,才会做。”   苏赫冷安静地听完,说:“媳妇儿才不笨。”   “你就哄我吧。”   “没有哄哦。”苏赫冷摸摸安恩的后脑勺,“就算比别人慢那么一点点,也不至于那么拼命。”   “我必须拼命,”安恩说,“我上的可是‘贵族’学校,一个月学费好几万呢,我爸妈就是普通人,努力供养我……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有多大的能耐就做多大的事,你爸妈的经济水平跟不上还要逞强,把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逼到四点半起床……”苏赫冷冷哼,“挺奇葩的。”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一点都没意识到安恩的爸妈算他‘丈母娘’和‘老丈人’似的。当着安恩的面就敢这么编排。   安恩却不生气,露出小酒窝:“苏赫冷,谢谢你。”   苏赫冷:“哦?谢老公什么?骂了你爸妈吗?”   “谢你带我看日出!”安恩转过头与苏赫冷对视一眼,又笑着望向天边的太阳,张开双臂,说,“这是我看过最美的日出!”   苏赫冷仰起头,双手撑在身后,目光落在安恩的后脑勺,嘴角慢慢弯起来。沉稳的声音一字一字汇入清晨的风里:“媳妇儿开心就好。”   说完这句,安恩猛地转过身,兴奋上头的他凑到苏赫冷身上,苏赫冷吓了一跳,以为安恩打算亲上来,条件反射要偏头躲开,安恩在下一秒紧紧抱住了他。   一个非常标准的拥抱。   “那老公你很成功啦,我非常开心。” 第25章 混的人做好事不留名记   太阳彻底升起后,天边朝霞烧得正旺,安恩想把这景色拍下来,摸了摸口袋发现他手机没拿就跑出来了。   “哎,苏赫冷,你手机呢?给我用用。”   苏赫冷正在旁边凹造型,闻言二话不说从裤兜里掏出一台水果手机,潇洒地往安恩面前一递:“媳妇儿要查岗?随便看,老公没有秘密。”   “谁要查岗,五十三个好友,还能有两个媳妇儿?”   安恩接过苏赫冷的手机,端详几秒。   纯裸机,前后玻璃屏上裂纹纵横交错。   “你怎么也不套个手机壳?”   “手机壳?”这倒是提醒苏赫冷了,“等回去老公就拿媳妇儿的自拍定制一个。”   安恩:“……那算了,还是别套了。”   “为啥啊媳妇儿?这样老公想你了就能亲亲手机壳。”   妈的土死了!   安恩深呼吸:“拿我自拍定制手机壳,侵犯我肖像权了!”   “你都是我媳妇儿了,还说这些?”   安恩不再理苏赫冷,左滑相机拍照,他举起手机对准日光,准备拍一张惊天地泣鬼神的日出大片。   屏幕上居然什么都没显示。   “?”   安恩以为卡了,手指点了点,把后置摄像头切成前置,画面依旧一片漆黑。   “苏赫冷,你手机是坏了吗?怎么拍不了照片?前置后置都拍不了。”   “媳妇儿是想拍照啊,那老公的手机拍不了,摄像头已经拆掉卖了。”   安恩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意思,“你把摄像头卖了?”   苏赫冷:“是啊。”   安恩第一次听说手机摄像头还能拆了卖。   “你卖了干嘛?”   苏赫冷说:“换钱,给车装后座。”   安恩眨眨眼睛,忽地反应过来,苏赫冷单坐的电动车加了后座,他今天就是坐着这个新装的后座过来的。   “你……说要给我的惊喜,就是这个啊?”   “是啊,有了后座,老公就能经常带媳妇儿兜风了。”苏赫冷冲安恩笑笑。   安恩:“……”   微不足道的事,安恩怎么就那么感动呢。   但感动归感动,苏赫冷的后座他是真不敢再坐了。   “可你把摄像头卖了,以后还怎么发朋友圈?我都看不到你的自拍了。”   “媳妇儿放心,朋友圈照发,之前炸街的时候在路边捡到个儿童电话手表,能登微信也能拍照。”   安恩:“那你……运气还挺好。”   确定是捡的不是抢的吗?   两人又坐了会儿,太阳暖洋洋地晒在身上,安恩直打哈欠,眼眶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困了?”苏赫冷侧头看他。   “嗯。”安恩揉揉眼睛。   “那我送媳妇儿回宿舍吧?”   回个鬼宿舍啊,安恩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个苏赫冷怎么这么不解风情,他面不改色地撒谎:“宿舍门这个点还没开,而且我室友都还在休息……回去把他们闹醒不太好吧。”   苏赫冷十分善解人意:“那老公再陪媳妇儿坐一会儿。”   “啊……可我确实很困了,通宵了都。”   “那媳妇儿要不躺老公腿上睡会儿?”   安恩忍了三秒,噘噘嘴:“就不能去你家睡啊……”   “……媳妇儿又想去老公家?”苏赫冷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知在琢磨什么,琢磨好一会儿后才一个翻身从断桥起身,朝安恩伸出手,“那走啊。”   安恩被苏赫冷拽起来,顺手拿过他铺在地上的衣服,抓紧他的手心,偷偷笑了笑。   第二次去男朋友家了。   已经可以干一些少儿不宜的事了吧……   傻子冷少,真以为他去睡觉啊。   今天他就要把苏赫冷彻底拿下。   苏赫冷现在还不太听他的话,让他换件衣服都推脱着不肯,得让他先尝点甜头……让处男开了荤,爽翻了,还不得乖乖随他拿捏?   安恩在心里悄悄密谋,规划着进门先怎么样、再怎么样、最后怎么样,一套完整的战术方案已经成型,苏赫冷根本不可能招架得住!   对此一无所知的苏赫冷牵着他往停车的方向去,一转身把安恩吓死,苏赫冷的兄弟们横七竖八,互相枕着肚子躺了一地,场面像丧尸进城然后互相残杀同归于尽了。   两个人在那边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竟不知身后已横尸遍野。   “都特么起来。”苏赫冷踹了踹脚边最近的一个兄弟。   那人“哎呦”一声弹起来,迷迷糊糊地四处看。他一醒,旁边几个像多米诺骨牌似的跟着醒了,一个接一个打着哈欠从地上坐起来。   “卧槽,天怎么都亮了!”   苏赫冷训道:“让你们来欣赏日出,你们在这睡大觉?”   “冷哥,这不能怪我们啊,你有漂亮嫂子陪着,我们又没有。”   “大老爷们坐在一起等日出,还不如睡觉呢!”   “什么话?”苏赫冷义正词严地纠正他们,“你们嫂子不也是大老爷们吗?”   苏赫冷牵着安恩一路穿过他们,一个黄毛兄弟挠挠头,说:“嫂子跟我们能一样吗?冷哥,要是嫂子长余齐那样,你还会跟他谈恋爱?”   苏赫冷:“我会给他一锄头。”   “啊?”余齐急道,“不是?啥意思啊冷哥,我内在美啊!”   苏赫冷不耐烦地说:“你内在美关我什么事,快组织人走。”   车队回归晚上的阵仗,电摩嗡嗡嗡地响起来,每辆车上至少挤了两个人,有的车后面叠了三个,浩浩荡荡地跟在苏赫冷后面。   一群人到小路路口,苏赫冷还记得要封路的事。   三十几号人哗啦啦全停了,画面颇为壮观。大家开始翻兜、掏包、搜车,叮叮当当凑了半天,凑出来一卷透明胶带、一支记号笔,还有一张揉得快烂掉的报纸。   安恩坐在苏赫冷的车后座,看着这群人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研究怎么封路,场面非常混乱。   “用石头堵呗?”   “傻逼吧石头不够。”   “那找人站这守着?”   “你守啊?你自个儿守去!”   苏赫冷:“吵什么,都闭嘴。”   他有条不紊地指挥他们从路边折了两根结实的树枝,一边一个插在地上,然后用透明胶带绕着缠了两圈,做了个简易护栏。   他蹲下来,把那张皱巴巴的报纸铺平在地上,拿起记号笔,一笔一划地写字:‘前方塌桥,越过会死,勿靠近。’   竟没一个闲着的人,虽然很忙但又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缠个透明胶带,一堆人接力着缠,安恩看着他们,笑了笑。   被漏掉没封的小路,居然是社会上一群被人所唾弃的混混在封。   苏赫冷把写好字的报纸挂在棍子上,安恩抬眼瞧了瞧苏赫冷的字,意料之外,苏赫冷的字居然挺好看。   甚至不能用好看形容,而是标准,横平竖直,像字帖里让人临摹的字。   “行了吧媳妇儿?都封成这样了要还有不要命地往里进,那就尊重他人命运。”苏赫冷拍拍手上的灰,“走了。”   车队做好事不留名,继续出发了。   安恩搂着苏赫冷的腰,脑袋靠在他后背上,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文化的混混写出来的。 第26章 混的人装傻记   车队到岔路一个个散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有人走前冲安恩喊了一嗓子“嫂子再见”,安恩还没来得及回应,那人就被后座兄弟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骑你的车!看路!”   大多数人拐进了城中村,里头的巷子很窄。   只有苏赫冷带着安恩继续往前,骑过一个又一个红绿灯,进了小区。   安恩从车上下来,看着苏赫冷把车支进车棚里。   “走吧媳妇儿,上楼了。”   苏赫冷走在前面,安恩跟在他身后,还记着那张报纸,问:“苏赫冷,你什么学历啊?”   “高二就辍学了。”苏赫冷停了停,“怎么了?”   安恩追问:“为什么辍学啊?”   到了楼层,苏赫冷拿出钥匙开门,轻描淡写地回应:“学不进去,还能因为什么?”   “那你写出来的字那么漂亮,是有人教过你吗?”   门开了,两人进去后,苏赫冷关上门,转头看着安恩,“……我写字,漂亮?”   “是啊,没人跟你说过吗?我练过的字帖都能摆满一整个屋了,字也没你写出来的好看。”   苏赫冷笑了下:“媳妇儿是没什么可夸了吧?”   “我是说真的……”   苏赫冷没在意安恩的话,他蹲下换鞋的时候,安恩再次在鞋柜旁看到那双空闲的拖鞋。   安恩下意识朝上次没能够打开的卧室门看去,屋门依旧紧紧闭着。   可如果对方的拖鞋在门口,说明人已经出门了?   安恩指了指那双拖鞋,试探道:“这双是给我买的吗?”   苏赫冷低头一看,表情像看到蟑螂爬在身上了一样,非常嫌弃地弯腰拎起那双鞋,打开门,扔了出去。   拖鞋在走廊过道上翻了个跟头,孤零零地仰面朝天。   “不是,我弟偶尔会来,这是他的。”苏赫冷回答。   “你弟……?”安恩惊愕道,“你有十一个哥哥,还有弟弟?你不是苏家最小的啊?”   苏赫冷说:“只有一个弟弟。我算是,倒数第二小吧。”   安恩实在好奇苏赫冷家里的事,如果苏赫冷没开玩笑,照他所说,十一个哥哥都是小三生的,这难道不是豪门标配的狗血关系吗?怎么苏赫冷还住在这么老旧的房子里,还天天骑着九号混社会,经济来源也未曾可知。   他还要再问,但苏赫冷明显不想提,抢先一步堵住他的话:“看到他就烦,提起他也烦,媳妇儿别问了。”   安恩只好作罢,还是谈得不够久,再久些,等他把这男人彻底拿下,到时别说家庭背景了,连幼儿园尿过几次床都得给他交代清楚。   苏赫冷看安恩站着不动,主动说:“来睡吧?你上午不是还要上课,补会儿觉。”   安恩小心思乱飞:“……哦。”   苏赫冷大步走到阳台,拉上客厅的窗帘。窗帘布旧得透光,但好歹把外面的晨光挡了个七七八八。他转过身来,毫不扭捏把上衣从头顶脱下来,随手扔到沙发靠背上,再解开裤腰带,长裤唰地褪下,抬脚踢到一边。   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   苏赫冷天天在外面溜达炸街,风吹日晒的,居然还是冷白皮。他不是健身房那种堆出来的大块头,是劲瘦的,肩膀宽,腰却很窄,六块腹肌,线条分明但不夸张,两条腿又直又长。   安恩嘴巴微微张开,又赶紧闭上。   苏赫冷的身材怎么也这么顶级啊,他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视线像被磁铁吸住,怎么也挪不开,尤其是那个地方,虽然被内裤挡住,但那个轮廓……   不行不行不行。   安恩控制着自己不去往那块地方看,但眼睛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听大脑指挥。   按上帝给你打开了一扇门就会为你关上一扇窗的定律来说,苏赫冷脸帅身材好,那一定有某个地方是缺陷的。   ……别啊,上帝,求你了,算安恩求你了,别啊。   可千万别是那里小啊。   安恩崩溃地想。好不容易找了个长得帅身材好的男朋友,要是硬件配置出了岔子,那这日子还怎么过?吃素吃一辈子吗?   安恩在心里无声尖叫,表情管理已濒临失控。   苏赫冷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全方位评估,已经躺上客厅那张大床。被子一拉,人都钻进去了,安恩还站在原地灵魂出窍。   “媳妇儿?”   苏赫冷掀开被子的一角,拍拍身边的床铺,“来睡啊,站着干什么呢?”   “啊……哦。”安恩缓步走近,“你就在客厅睡啊?”   “嗯,房子小。”   安恩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苏赫冷露着线条分明的上半身,下半身隐秘地盖在被子里,脸上有种毫无防备,清纯又无辜的表情。   妈的,嗓子好干,真想狠狠大吃一顿。   安恩舔舔唇,慢慢坐到床边,屁股只搁了三分之一,问:“……我也要脱衣服吗?”   “也?”苏赫冷笑笑,“老公脱衣服是习惯裸睡了,媳妇儿可以不脱,你里面不是穿的睡衣?”   安恩:“哦……”   他把自己的冲锋衣外套脱了,扔到一旁的凳子上,又说:“可我睡衣在外面吸半天灰尘了,我怕……弄脏你的床。”   “媳妇儿怎么这么多顾虑?就算你满身泥巴在老公床上打滚,老公也不介意。”   苏赫冷长臂一捞,把安恩抱进怀里,用被子裹好,下巴抵住安恩的头顶:“睡吧。”   说完,苏赫冷就真闭上了眼睛。   安恩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看着呼吸平稳睫毛都不带颤一下的苏赫冷,气得胸口疼。   不是,大哥。   你是十九,不是四十九啊。天时地利人和,同床共枕男朋友在怀,你就这么睡了?!把一个香香软软的男朋友搂进被窝然后秒睡,你对得起你这么好的身材吗?你对得起你内裤下面的——打住,过不了审核。   安恩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刚刚干嘛要犹豫脱不脱衣服啊。就该直接把自己扒个精光,扎进苏赫冷怀里,好歹能肌肤相贴呢。   现在倒好,隔着一层衣服,不上不下的……   啧。   干个事难不成还得他一个0主动?苏赫冷是不是不行?呵,那就不做呗,安恩也没有那么饥渴呀,都寡了二十二年了,还差这一会儿半会儿?   安恩闭上眼睛尝试入睡。   三十秒后,他睁开眼睛。   尝试失败。   安恩就是饥渴。   在心里唾弃了下自己,然后清清嗓子。   “……咳。”安恩盯住苏赫冷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苏赫冷,你打了舌钉后……还没亲过我呢。”   苏赫冷睁开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他安静地看着安恩,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恩被他看得心跳加速,硬着头皮,扭捏地把话说完:“不是为我而打的吗?”   “噢。”   苏赫冷应了一声,然后低头,叭嗒。   在安恩嘴巴上飞快亲了一口。   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一秒,速度之快、力度之轻,宛如蜻蜓点水,比蜻蜓点水还敷衍。   亲完之后,苏赫冷又把眼睛闭上,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行了媳妇儿,继续睡吧。”   安恩:“……”   不是?   这就完了?   “你都打了舌钉,就这样亲我啊?一点作用都没发挥上!”安恩抱怨。   苏赫冷长叹一口气。叹息里多少包含了无奈,仿佛他不是在跟男朋友亲热,是在完成什么苦役任务。   他再次睁开眼睛,问:   “那媳妇儿想让老公怎么亲?” 第27章 混的人被媳妇儿强制记   这个问题——   安恩怎么回答?难道要说‘你把舌头伸进来用舌钉蹭我的上颚’?   还是说‘你先轻吻我的嘴唇然后慢慢加深最后咱们缠绵个十分钟’?   这种话他一个0怎么说得出口啊!   安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红得比今早的日出还鲜艳。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说啊!你二十二年都寡疯了,还装什么矜持?   不行不行,太羞耻了,他主动提已经是极限了,总不能连具体操作步骤都手把手教吧?   那你就继续忍着吧,处男到三十算了!   安恩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豁出去说点什么,   苏赫冷忽然又叹一口气,声音低低的,有着一点能把人耳朵烫熟的气音:“媳妇儿,你是不是想让老公做点别的?”   空气安静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我……”安恩舌头打结,“你、你说什么别的?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说你舌钉没发挥上作用,又不是说别的,你想到哪里去了苏赫冷你这个人思想怎么这么不纯洁?”   苏赫冷听完这一长串不带标点符号的否认,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然后又闭上眼睛,“那继续睡吧。”   安恩:“……”   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   这就完了?他不追问了?他不应该邪魅一笑然后把他按倒说‘媳妇儿你骗不了老公’吗?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他都准备好半推半就了!   安恩气得想把苏赫冷的眼皮扒开。   但他忍住了。他安恩是什么人?冷艳大学生,怎么会被一个十九岁的小混混拿捏?   好吧,已经被拿捏了。   安恩深呼吸,“苏赫冷。”   “嗯。”   “你不想亲我就算了。”安恩翻了个身,背对着苏赫冷,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制造出无所谓的氛围,“反正我也只是好奇和打了舌钉的人亲起来是什么感觉,单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你睡吧。”   好一出欲擒故纵。   安恩简直是个天才吧!   身后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苏赫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有种让安恩牙痒痒的平静:“媳妇儿,你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了。”   安恩:“……”   狗男人现在是说头发的时候吗?!   “有两根,左边那根比较长。”   安恩猛地伸手去摸后脑勺,把两根翘起来的头发狠狠压下去。   “苏赫冷你有病吧!!”   苏赫冷的肩膀在抖,安恩不用回头都知道他在笑,笑得还不出声,就是肩膀一耸一耸的那种。安恩更气了,一个肘击往后一怼,怼到苏赫冷的肋骨上。   苏赫冷‘嘶’了声,“媳妇儿打人还挺疼。”   “活该。”   安恩把被子抢过来,裹紧自己,整个人缩成一个球。   苏赫冷也不抢被子,就那么露着半个身子躺在那儿。安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动静,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苏赫冷也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太漂亮了,跟黑夜里的星星不分高下。   安恩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凶巴巴地:“干嘛!”   苏赫冷没回答,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安恩的耳垂。他的指腹干燥温热,碰上去就不拿下来了。   “你、你摸哪里——”   “媳妇儿,你耳朵红了。”   “我没有!”   “红了。”   “没红!我说没红就没红!”安恩急道,“苏赫冷你是不是想打架!”   他噌地坐起来,骑在苏赫冷的腰上,两只手掐住他的脖子。   苏赫冷仰面躺着看他,黑色的碎发散到枕头上,喉结在安恩的掌心里轻轻滚动,“恩恩。”   “又干嘛!”   “你坐得老公不太舒服。”   安恩僵住。   他低头一看。   自己的两条腿分跨在苏赫冷的腰侧,姿势暧昧到他都不敢直视。更要命的是他只穿了一条薄薄的睡裤,苏赫冷更是只有一条内裤,之间就隔了那么两层薄布。   “我不是故意的!”   他手忙脚乱地要从苏赫冷身上翻下来,动作太急,膝盖在床单上打了滑,整个人朝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摔进苏赫冷的怀里。   脸对着脸。   鼻尖对着鼻尖。   嘴唇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厘米。   安恩能清楚地看到苏赫冷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瞳孔里的小人满脸通红,头发乱得像鸡窝,丑得要命。   但苏赫冷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好看的东西。   安恩忽然就不紧张了。   或者说,紧张到了一个极点之后反而变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苏赫冷。”安恩叫他。   “嗯。”   “你舌钉到底有没有用?”   “有。”   “那你证明给我看。”   苏赫冷盯着安恩看了两秒,扣住他的后脑勺。那只手很大,五指张开,几乎盖住他半个后脑。苏赫冷的脑袋从枕头上微微抬起,似乎正准备亲上去的时候,又突然喘了下气偏开,问:“你几点的课?”   安恩呆呆地趴在苏赫冷身上,以为苏赫冷终于兽性大发要办他了,问时间是担心他上课迟到。   安恩摁亮一旁苏赫冷的手机,说:“十点的课,现在才六点半……有足够的时间呢。”   “嗯。”苏赫冷说,“那你还不快睡?”   安恩:“……哈?”   “一晚上没睡觉了,再折腾一会儿,怎么上课?乖,从老公身上下来,睡一会儿。”   安恩想把苏赫冷给弄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他在这扯什么有的没的,今天就算是强制,就算是犯罪,他安恩也得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安恩猛地咬上苏赫冷的唇。   苏赫冷闷哼一声。   安恩闭着眼睛,伸出舌尖,撬开苏赫冷紧咬的牙关。他的吻技约等于零,全靠一腔孤勇和不要脸撑着。   终于,他触碰到那颗舌钉。   金属的、冰凉的、圆润的钉子,带着苏赫冷的体温。舌尖碰到的那一刻,安恩爽得一哆嗦,像触电一样,从嘴唇麻到脊椎,又从脊椎麻到脚趾。整个人的重心彻底压在苏赫冷身上,软得像一滩水。   身下的苏赫冷很僵硬,不主动,也不回应,被安恩按着亲了一会儿,就那样躺着,把眼睛闭上。   安恩亲得缺氧,才慢慢与苏赫冷分开。   苏赫冷紧紧闭着的眼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珠和眼睑变得粉红,整个人像没了精气神。   “苏赫冷……”安恩提起手指,指尖微微发抖,从苏赫冷的腰侧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滑,滑到内裤边缘。   苏赫冷的身体抖了一下,很轻,但安恩感觉到了。   “你想不想要我?”安恩问。 第28章 混的人气走媳妇儿记   安恩声音抖动,眼神直直的。   他看着苏赫冷那双泛红的眼睛,想象着那颗藏在舌尖后面,刚刚触碰过的舌钉,心跳快得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蹦到床上,蹦到苏赫冷脸上,蹦到窗外的马路上让车流碾过去。   窗外的风呼呼吹,六点半的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错的身体。   安恩觉得自己在演一部文艺片。柔光、慢镜头、暧昧的氛围,黏糊糊的空气。   下一秒文艺片就变成了动作片。   苏赫冷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安恩,看了很久。   久到安恩身体都麻了准备换个姿势——   突然,苏赫冷猛地发力,按住安恩的肩膀翻身。   天旋地转。   等安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从上方变成下方。   苏赫冷平板支撑在安恩耳侧,把安恩整个人框在一个极小的空间里。听不出情绪地问:“……你真的很想做吗?”   安恩正要矜持些说‘也没有很想吧,也就一般想。’   但他要真说了,苏赫冷会不会又说‘那睡吧?’   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就别装了吧……   顺从自己的欲望。   安恩不说话,身体力行地回答苏赫冷。   他伸手,默默解着睡衣上的纽扣,一排纽扣全部解开,睡衣向两边滑。   安恩抓住苏赫冷的右手,带着那只温热宽大的手掌,让他摸自己的身体。   苏赫冷听话地跟着安恩的手往上摸,同时,他身体往下压,吻在安恩的唇瓣上。   苏赫冷吻得很慢,很轻,含住安恩的下唇,轻轻地吸吮,舌钉跟着动,那颗冰凉的小圆珠在安恩的唇瓣上摩擦,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   安恩发出一声呻吟。   那声音从他喉咙里跑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安恩一边脸红得要滴血,一边继续引导苏赫冷的手往上摸。   从腰侧到肋骨,从肋骨到……更上面的地方。   苏赫冷指腹有薄薄的茧,摸在皮肤上像是砂纸轻轻划过。手指停在安恩左胸的位置,他不动了。   安恩感觉到苏赫冷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苏赫冷眉头皱了起来,跟安恩分开,拉开两人的距离。   安恩茫然地睁开眼。   苏赫冷低头,撩开安恩的睡衣,露出那片毫无起伏的、平平坦坦的胸部。   苏赫冷的表情从迷茫到恍然,从恍然到空白。   安恩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苏赫冷猛地推开身下的安恩,光着脚往浴室跑,快得安恩只看到一个残影。   “苏赫冷?”   安恩躺在床上,衣衫大敞,嘴唇微肿。   他愣了两秒钟,听到从浴室传来呕吐的声音。   那种干呕、反胃、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声音。   苏赫冷吐了?   安恩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往浴室走去。   走到浴室门前,苏赫冷撑着洗漱台吐得很厉害。背脊骨一节一节地凸出来,肩膀一起一伏。   苏赫冷打开水龙头,用手接了一捧水,很糙地洗嘴漱了口,然后又接一捧,再洗,好像嘴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洗都洗不掉。   安恩站着,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苏赫冷,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我……”   苏赫冷回头,视线落在安恩身上,衣冠不整的安恩,睡衣大敞的安恩,露出大片白皙皮肤的安恩,他脸色又变了,再次对着洗手台呕了出来。   安恩没动。   他想上前拍拍苏赫冷的背,但脚怎么都抬不起来。   他就那么站着,看苏赫冷肩膀无力地起伏,听他粗重的呼吸声。   苏赫冷说:“把你衣服穿好。”   声音闷闷的,从手臂的缝隙里传出来,有种疲惫感。   “苏赫冷。”安恩皱眉,“我没看明白,你是觉得我恶心吗?”   “……不是。”苏赫冷叹了口气,“我……不太……”   心脏传来被电击的痛感,苏赫冷手颤抖,小声骂了句:“生理反应吐一下也要反噬?妈的。”   安恩:“你说什么?”   “没什么。”苏赫冷道,“媳妇儿,老公今天不太舒服,你把衣服穿好,改天我们再……试试。”   “你是不舒服吗?”安恩说,“你明明就是看见我恶心。”   “媳妇儿又在说什么胡话?”苏赫冷依旧撑着洗漱台,头微微埋着,“老公怎么会觉得媳妇儿恶心?”   安恩:“那你回头,别躲避我的视线,看着我。”   苏赫冷就慢慢直起身子,回头看着安恩。   原本好好的,但视线从安恩的脸往下,经过脖子,经过锁骨,经过睡衣领口,再次弯下腰。   安恩没等听到第三次呕吐的声音。   他立即转身,到床边拿上冲锋衣穿好,踩上鞋就走。   苏赫冷吐完从浴室出来,只听到用力关门,和安恩急急忙忙下楼的声音。   “安恩!”   苏赫冷返回浴室关了水龙头,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准备去追,追到楼梯口他又顿住。   看到他又吐怎么办?   那不是把事情搞得更糟。   苏赫冷撑住墙壁,额头抵在冰凉的墙面上,缓了好一会儿,回屋拿出手机给安恩发微信。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别生气.】   冷少/.♛※-吾妻恩恩:【老公是真的有点不舒服.】   冷少/.♛※-吾妻恩恩:【不是觉得你恶心.】   冷少/.♛※-吾妻恩恩:【老公多爱你你是知道的.】   苏赫冷发完,看到走廊那双他扔出去的拖鞋,又想起他的话。   ‘苏赫冷,你为了气我牺牲够大的,跟男人接吻爽吗?’   苏赫冷自嘲地笑笑,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心脏又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   果然不该试着在顺应规则的前提下去打破规则吗。   或许他就不该做出任何改变,只该像个傀儡一样活着。活到死。   独自缓解了会儿,苏赫冷抹了把脸,给余齐打去电话。   “喂?冷哥。”   苏赫冷问:“你干什么呢?有空吗?”   “熬了个通宵补觉呢,这不被你吵醒了。”余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咋了冷哥?”   “你出门一趟,刚跟你嫂子有点矛盾,从我家跑了,他现在可能不想看到我,你沿路找找他,把他送回学校。”   “啊……行!”   那边传来余齐起床的动静,“冷哥你咋搞的,都能把嫂子惹生气,感觉嫂子脾气特别好啊。”   苏赫冷:“问那么多干什么?赶紧出门。”   余齐:“哦哦。” 第29章 混的人头顶绿绿记   安恩气冲冲地走出苏赫冷家的小区,刚在床上被撩拨起来的那点反应现在彻底凉透了。他甚至悲观地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要跟性福生活说再见了,阳痿这种事儿,往往就是从一次毁灭性的心理创伤开始的。   苏赫冷这什么意思啊?   能做就做,做不了去特么的,看着他吐是什么意思?   他长得很恶心?   安恩捂住脸,目前只能想到苏赫冷是直男,接受不了男人的身体,且这种可能性最大。   他的确在苏赫冷身上看不到一点gay的感觉。   可如果他是直男,为什么要说喜欢他?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又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   安恩越想越难受,有几个人经历过在跟对象上床的时候对象突然吐成那样啊。   安恩觉得自己这段经历完全可以写在简历上了——特殊经历:曾导致一成年男性逆向消化(俗称呕吐),具备极强的生理影响力。   走到路边,安恩正准备打车,手一摸,自己特么的手机都没有。   操。   操操操操操。   这距离他学校五六公里呢,他要是走着回去,得走到什么时候。   安恩在原地自暴自弃了一会儿,朝着学校的方向出发了。   他是绝对不会拐回去找苏赫冷的。   回头一看,走过的路空空如也,苏赫冷也并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   安恩就这么匀速向前,保持着淡定的假象,实际心里已经演了八十集苦情剧。   他平时就不爱运动,校园跑都是求别人帮忙的,现在要他徒步走五六公里,简直就是酷刑吧。   走了大概十分钟,安恩已经气喘吁吁,生无可恋。   他边走边踢地上的小石子,每踢一颗就在心里骂苏赫冷一句。就在绝望之际,身后传来流氓哨的声音,他回头,一人骑着辆被交警看到绝对会被扣下的改装电摩,停到了他身前:“呦,还真是你啊。”   安恩皱眉,看着这人的脸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是谁,“……陈龙虎?”   陈龙虎乐呵道:“你还记得我?还记得我叫啥?哈哈,要是让你老公知道了,不得气死过去。”   安恩轻蔑一笑,继续朝前走:“别多想好吗,你名字里又带龙又带虎的,好记而已。”   陈龙虎慢悠悠地骑着车跟在他后面,夸赞道:“听说你是青大学生啊?大学生的脑子就是好用。怎么会看上苏赫冷那个装逼货?”   ……记个名字就算脑子好用了?按照这个标准,他在这群混社会的大兄弟里,智力水平大概相当于爱因斯坦在猴子群里的位置。   安恩没理他,努力忽略耳边发动机突突突的声音。   陈龙虎抠抠头皮,憨憨道:“……你上次说我长得小有姿色,真的假的啊。没人这么说过我,我离开台球厅后一直在回味呢,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好听。”   陈龙虎确实长得不错,虽不及苏赫冷那样的顶级容貌,但小帅是有的,不过他剃着不适合他的寸头,还穿着过时的破洞裤和小一码的短袖,看起来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安恩还是不理他。   陈龙虎话痨,也不管得没得到回应,就自言自语:“苏赫冷呢?你怎么一个人穿着睡衣在大街上走?他身为你男人也不管你啊?”   安恩本来就走得腰酸背痛一身委屈,陈龙虎还要在这解说,他回过头怒道:“你又跟着我干什么?我和苏赫冷关你什么事啊!你骑着车说话不腰疼,好歹苏赫冷算你前兄弟呢,你怎么不捎我一程?”   陈龙虎:“哦,捎你一程,可以啊。你去哪?”   痛快的陈龙虎把安恩搞沉默了,“真、真捎啊?我回学校。”   “害,上来吧。”陈龙虎停下车。   安恩站着不动。   虽然他现在很想把苏赫冷吊起来打,但他也没忘记陈龙虎跟苏赫冷是敌对关系,就这么上了他的车……不太好吧。   可是腿真的好疼。   脚也好疼。   腰也好疼。   “你走不走啊?一会儿交警上班了,我这车不能见光。”   安恩默默垂了垂酸胀的腿,果断上了陈龙虎的后座。   坐后座又不是亲嘴,也没啥吧。   带上人后,陈龙虎的车速快了不少,本来要走一个小时的路程,这下十几分钟大概就能到了。   安恩在后座伸了个懒腰,轻松多了。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陈龙虎在前面喊。   “问这个干嘛?真要把我抢去你们龙虎帮?”   “啥玩意。”陈龙虎说,“我都捎你一程了你就不能对我有点好态度,我不能一直哎哎哎地叫你吧?”   “安恩。”   “噢。”陈龙虎问,“你是从苏赫冷家里出来的吗?你俩咋了,吵架了?”   安恩原本不想跟陈龙虎多说话的,只想利用他尽快回学校,但看陈龙虎人如其名,虎头虎脑的,感觉没什么智商的样子,就放下了警惕心,跟他搭话:“也不算吵架吧……就是有点,有点,哎呀不知道怎么说!”   总不能说他俩性生活不和谐吧!   陈龙虎‘切’了声:“苏赫冷天天一副屌屌的样子,你说你干嘛想不开跟他谈恋爱啊?那不找罪受吗。”   安恩眯起眼睛,套话中:“陈龙虎,我问你,除我之外,苏赫冷谈过对象吗?”   “没啊。”陈龙虎说,“你应该是他初恋吧,我没见他跟谁谈过。”   安恩的心情好了一丢丢,但一想到苏赫冷呕吐的样子,又急速下坠,“我怀疑他根本就是个直男……骗我感情呢。”   “肯定是直男啊,这世上咋……咋可能有喜欢男人的男人,那都闹着玩呢。”陈龙虎单纯地说,“苏赫冷跟你在一起纯粹是因为你长得漂亮吧,你不长这样的话你看他理你吗。”   安恩:“……”   跟直男沟通好费劲。   “你不也是看苏赫冷长得好看吗?什么同性恋,颜性恋吧。”   安恩:“……”   小兄弟你看得很透彻哦。   安恩突然灵机一动。   陈龙虎是个标准的直男,甚至比直男还要更直一点。   安恩想着,伸出魔爪。   他往前坐了坐,温热的手心从陈龙虎的腰往下摸,摸到他胯的位置,问:“我这样摸你,你会想吐吗?” 第30章 混的人媳妇儿出轨记   陈龙虎身子猛地一抖,像是被人拿电棒戳了一下,声音都劈叉了:“你、你干嘛!”   车子随着他的剧烈抖动晃了好几下,差点把安恩从后座甩出去。   安恩赶紧收回手,表情微妙。   他严谨地、客观地、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地测试了下‘直男被同性触碰是否会引发呕吐反应’。   测试结果出来了,陈龙虎不仅没吐,还……   安恩吃惊:“你怎么……起反应了?”   “你特么说废话呢!”   陈龙虎夹紧自己的双腿,“你摸我唧唧我能不起反应吗!我还这么年轻!”   “谁?谁摸你唧……”安恩骂道,“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只是学术性地触碰了一下你!”   “你就是摸了!别跟我说这些,我初中都没上完!听不懂!”   “我就摸了你的胯!”安恩瞪起眼睛,“我警告你!你可别乱说话啊,我跟苏赫冷虽然……现在闹了点别扭,但我还是有男朋友的人!你不要坏我名声!”   陈龙虎车速更快了,嗷嗷叫着:“哎呀你弄得我好难受。”   “你……你一个直男被我摸一下能这样,也挺猎奇了你,你是什么?薛定谔的直男啊。”   安恩已经有些不忍直视了。   陈龙虎恼怒道:“这跟直男不直男有鸡毛关系!我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就特么是个老头子摸两下我也能起立啊!这是生理反应!”   安恩沉默半秒:“……那哥们你口味挺独特的。老头子都不放过。”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哎呀不行了!”陈龙虎把车停到人行道,两条腿紧紧并拢,说:“这也快到你学校了,你赶紧下去吧!我得找个地方解决一下!”   安恩:“……”   安恩飞速从后座上跳下来,大步往前走。   “哎你等等。”陈龙虎又拦下安恩,“安恩,咱俩呢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以后我只找你老公麻烦,不找你麻烦了,你能给我挑两件衣服穿吗?我最近找女朋友异常困难啊,会不会是穿搭的原因?”   安恩真诚地给陈龙虎竖了个大拇指:“你终于意识到了。”   陈龙虎把手机解锁,递给安恩。   安恩在购物软件搜他最钟爱的Adidas官方店铺,在陈龙虎的购物车里加了一套衣服进去,正是上次在商场给苏赫冷挑的那一套,但他的精心搭配苏赫冷不肯穿,倒是让陈龙虎捡了个小便宜。   “哝,”安恩把手机还给他,说,“你就这么穿,还找不到女朋友直接来找我好吧!”   陈龙虎看了眼价格,“这特么也太贵了,一件外套够我买十套衣服了。”   “这是名牌当然不便宜了,你是想继续换着穿你那十套丑衣服轮流劝退小女生,还是想一劳永逸,一套穿到死,找到女朋友啊?”   陈龙虎陷入深深的沉思,“……你确定穿成这样,就能找到对象?”   安恩:“我确定。”   安恩给人支完招就转身走了,走出去两步想起什么,扭过头说:“你其实不适合寸头,等头发留长了,到理发店剪个微分碎盖吧。”   陈龙虎摸摸自己扎手的脑袋:“微分……什么盖?盖浇饭吗?”   安恩:“……”   言尽于此,再见。   ‘咚咚咚——’   苏赫冷的家门快要被人敲炸了,伴随着余齐崩溃地喊叫:“冷哥!冷哥你开门啊——大事不妙!出大事了!”   苏赫冷嘴里还含着牙刷,顶着一嘴的泡沫去给余齐开门:“吵什么?不是让你去找你嫂子吗?”   “我去了!”余齐气喘吁吁道,“电话一挂我就去找嫂子,我一路找啊……找啊找,找啊找……”   苏赫冷:“能说重点吗?”   余齐眼神沉重:“冷哥,你得撑住啊。不管我接下来说了什么,你都一定得撑住。”   苏赫冷皱眉:“你特么带着你嫂子出车祸了?”   余齐说:“比出车祸还要严重。”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苏赫冷肌肉颤抖,问:“你嫂子他……还活着吗?”   “他当然还活着!”   苏赫冷刚松了口气,紧接着余齐又说:“但他出轨了!”   余齐义愤填膺地挥舞着双手:“我亲眼!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亲眼看见嫂子上了陈龙虎的后座!而且——而且是嫂子主动上去的!不是绑架!不是胁迫!是——主——动——的!”   苏赫冷吸气,忍着想弄死余齐的心,转身回到浴室继续刷牙:“你可真有用,让你送你嫂子回学校都能半道被人截胡,我看你不如改名叫余废物。”   余齐不甘心地跟到浴室门口,急得直跺脚:“这是重点吗冷哥!重点是嫂子出轨了啊!你都被戴绿帽子了!”   “坐别人的车也叫出轨?我没那么小心眼。”   余齐说:“那要不只是坐车呢!”   苏赫冷刷牙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看见……”余齐一鼓作气,“我看见嫂子摸陈龙虎的唧唧了!”   浴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苏赫冷嘴里的牙刷掉进洗漱池,他缓缓转过头,看着余齐。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你说什么?”   与此同时,安恩站在宿舍门口,盯着那扇熟悉的门,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解释自己穿睡衣归来的事?   去夜跑?靠,校园跑都得请人喝奶茶帮忙的人就别想这种根本不会有人信的借口了吧!   算了,干脆装死。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三颗脑袋齐刷刷地探过来,堵在门口。   李唐最先开口:“小恩恩胆子肥了,都敢半夜逃出宿舍,整晚不回来了。”   梁木紧随其后:“老实交代,昨晚干什么去了?”   安恩推开三个人,一整晚没睡着的他只想立马躺上床睡过去,最好再睁开眼睛就能忘记一切,“孟正明半夜跑出去就习以为常,为什么我就要接受盘问啊。”   孟正明说:“当然是因为我有女朋友了。”   李唐和梁木对视一眼,好像刚想起安恩有对象似的,同时惊叫出:“你去见对象了?”   孟正明:“?!恩恩有对象了!”   安恩翻了个白眼,拽着栏杆爬上自己的床,往被子里一钻:“对。”   “卧槽,我们都没见过呢,你就半夜跑出去见人家了?”   三个臭直男围到床边八卦道:“那昨晚你们有没有……”   “有。”安恩说,“干柴烈火、颠鸾倒鸾、一夜缠绵。”   实际是‘吐、吐、吐’。   前戏其实还挺甜蜜的,但安恩现在除了吐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李唐:“卧槽!”   梁木:“妈呀!”   孟正明质疑:“你这小身板……真能干一整夜?”   安恩微微一笑,笑容里包含了‘我谢谢你啊’和‘你可以闭嘴了’两种情绪。他猛地拉上床帘,隔绝外面三张求知若渴的脸。   李唐在帘子外哈哈大笑,笑够了才喘着气说:“孟正明你这话什么意思?瞧不起恩恩啊?万一恩恩天赋异禀呢?”   梁木:“我信!我信!要不恩恩怎么会一脸肾亏的样子?”   三个人八卦了一会儿就散开了,安恩正要入睡,听见孟正明说:“你们快看宿舍群,宿管说他在通缉一个凌晨三点从宿舍翻出去跟一群骑鬼火的不良少年跑了的人。”   李唐凑过去看,“我去,真的哎!哪个傻子会半夜从宿舍翻出去坐鬼火啊哈哈哈哈哈……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安恩:“……”   梁木扭头看向安恩拉得严严实实的床帘,问:“恩恩,你不也是凌晨跑出去的吗?见到这个奇葩人没?”   “我?我怎么会见?”安恩吞咽了下嗓子说,“我凌晨两点……就,就在跟对象大干特干了。” 第31章 混的人被媳妇儿冷暴力记   孟正明挤眉弄眼地怪叫:“喔——恩恩也是幸福上了!羡慕死人了哦!”边说边夸张地捂住胸口,仿佛被甜蜜暴击了。   李唐嫉妒疯了,酸溜溜地嚎:“靠,我啥时候才能有对象啊!”   梁木说:“要不咱俩将就着过日子吧小唐唐!来让梁哥亲一口。”   李唐:“哎呦我去你爹的吧,给我滚。”   安恩就在宿舍吵吵嚷嚷的氛围下睡着了。   醒来,他准时背上书包去上十点的课,课都快要开始了好闺蜜柳文浅还没来,他掏出手机想给柳文浅弹个语音通话过去,点开微信看到了‘冷少/.♛※-吾妻恩恩’发来的四条消息。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别生气.】   冷少/.♛※-吾妻恩恩:【老公是真的有点不舒服.】   冷少/.♛※-吾妻恩恩:【不是觉得你恶心.】   冷少/.♛※-吾妻恩恩:【老公多爱你你是知道的.】   安恩目光呆滞地逐字看完,面无表情地划掉消息通知,并不打算回复。   爱?   爱你个大头鬼。   他就没见过爱一个人会在干那事的时候吐。   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想到这,安恩已经没有心思上课了,他在底下偷偷打开贴吧,搜索关键词:‘男朋友,亲密,吐’。   世界之大,有共同经历的人不计其数,还真让他给搜出来一条。   楼主:【我和男朋友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他是直男,被我掰弯了,答应跟我试试,我们每次做亲密的事情,接吻还好,再深入一点他就吐,尤其是看到我的胸,吐的更厉害,这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卧槽,看到这个帖子安恩才意识到,苏赫冷也是摸到他的胸才突然那样的。   这人的经历简直跟他重合百分之六十,安恩迫不及待地去看底下的回复:   一楼:【我服了,咋还有gay子觉得自己能掰弯直男啊,直男就是直男,钢筋一样直,你想把他掰成麻花?小心他直接断给你看。】   二楼:【为什么吐?你自己都说是看到你的胸才吐的,你的大平胸让他意识到你不是女的了呗。】   三楼:【这直男原本觉得关了灯都一样,但他高估自己了哈哈,你一脱衣服,男性特征明显,他的胃立刻启动一级防御机制。】   四楼:【他本身是直的,内心接受不了和同性发生亲密接触,身体会本能触发应激反应,就像有的人闻到螺蛳粉臭豆腐香菜会生理性恶心想吐一样,这是本能抗拒。】   五楼:【不要强行掰弯任何人,也不要勉强一段本来就三观和性取向不合的关系。他愿意迁就你已经很为难自己了,继续这样下去,他越来越排斥你,你们两个人都会很痛苦。】   六楼:【呃呃,你男朋友根本不喜欢你啊,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喜欢你的灵魂,但身体做不到。建议你尊重他的性取向,不要再进行让他生理不适的亲密行为,不然只会消耗彼此,变成怨侣。】   七楼:【要么狠心一点分手,再也不见,要么就做兄弟,做情侣这辈子不可能了,下辈子祝你投胎成女孩,到时你再去找他,他保证不吐,还会很兴奋哦。】   这条帖子不火,一共就七条回答,楼主也没有对这些回答进行回复,估计已经被这些人刺激到退网了。   安恩心凉了半截。   他关掉手机,捏了捏眉头。   手机再次震动,安恩低头一看。   潭阮:【恩恩,我已经落地了。】   潭阮:【你不回我的消息,是还在生当年的气吗?】   潭阮:【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安恩长按关机键,世界清净了。   糟心事怎么积攒到一起。   下了课,身边同学陆续离开,安恩还抱着脑袋在位置上坐着,直到柳文浅拍了拍他的肩膀:“恩恩!坐这发什么呆啊?吃饭去?”   安恩冲她笑笑,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这堂课你又迟到了吧?”   “哎呀不讲不讲嘛。”   两人到食堂吃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柳文浅咬着筷子,随口问:“恩恩,你毕业设计做得怎么样了?”   安恩说:“刚把设计图草稿画好。”   “什么?进度有点慢了吧,我都找好工厂打板了。”柳文浅问,“你设计的什么呀?”   “西装……”   “西装?西装更难做啊!那么多道工序,怎么会想拿西装做毕设?”   安恩高估自己了,原本西装只是Plan B,他是准备设计好西装后再设计一个他擅长的裙装做毕设,但现在的时间完全不够再设计另一套,只能拿这套打算送给苏赫冷的西装孤注一掷了。   安恩苦笑一声:“恋爱脑犯了呗。看见他,我就……就想为他设计点什么。”   柳文浅嘴角抽搐:“……不是吧恩恩,你对那混混,是认真的?”   安恩嗯了声。   “……”柳文浅后悔极了,“靠,早知道我就是被他手里的刀捅死也不该把你推给他的啊。”   “他不会真捅人的。”安恩说,“相处这一段我已看透,就是一群没什么脑子又没正事干的小孩,拿刀吓唬你呢。”   “就这你不照样心动了,真没想到你单身到现在,居然被一个混混打动了。”柳文浅嚼了口饭,问,“你俩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安恩欲言又止:“……你真想知道?”   “我真想知道!”   “哪怕有些露骨……你也想知道?”   柳文浅眼睛都亮了,“我可太想知道了!求你告诉我!一点细节都不要放过好吗!最好是那种可以打马赛克的细节!”   安恩吁出一口气,戳着盘子里的米饭,说:“我其实有点……想分手了。”   柳文浅:“什么情况!?”   安恩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柳文浅,包括苏赫冷当时的状态、表情,以及苏赫冷是怎么吐的,都描述的绘声绘色。   “靠——”柳文浅气得拍桌站起来,“他吐了?!!”   两人还在餐厅,不少人听见柳文浅的声音回头看,安恩赶紧去捂嘴,“你声音小点。”   “哦哦。”柳文浅皱眉,用气音说话,“他怎么能这样?重场戏,他吐了?!这简直比不举阳痿秒设更加恶劣吧?以后你会不会有阴影啊,我可怜的小恩恩。”   安恩一口饭都吃不下了,索性把筷子扔了,捂住脸:“就是说啊,所以……我才想分手,我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我害怕下次接吻他吐我嘴里!而且我已经试过了,正常直男被我触碰根本就不会吐,他都不止是直男了,分明就是恐同嘛!”   “支持分手!”柳文浅举起筷子,“分!不分留着过年啊!” 第32章 混的人闯媳妇儿学校记   柳文浅说完,安恩突然就沉默了。   柳文浅能看出来安恩其实并不想分,被刺激到了,说气话而已。   “不过恩恩……你跟他分了,你的复仇计划怎么办?”她打圆场道。   “不复了呗。”安恩说。   “不复仇了?你都想象那么久了。”   安恩单手撑着脸,没有一点精气神,说:“想象是想象,现实是现实,现在想想,复仇也挺幼稚的,我为什么要因为讨厌恶心一个人策划这么多,就为了让他羡慕嫉妒我?万一人家根本不在乎呢?那我岂不是像个跳梁小丑。”   “不给讨厌的人眼神确实没错,但这才不幼稚呢!”柳文浅说,“你都构思这么久了,真想分的话,等参加完高中同学聚会再分行不行?”   可苏赫冷并没有被调教成功啊!还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混混模样,一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就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说出一句雷人的话,万一复仇计划变成出丑计划了怎么办?   更何况……苏赫冷好像根本就不喜欢他。   这念头扎得安恩心口疼。   不知道苏赫冷是不是为了完成某个任务或者赌约跟他谈恋爱的。   就算苏赫冷真有点喜欢他,那又怎样?也像帖子下的评论说的那样,不要勉强一段本来就三观和性取向不合的关系。他愿意迁就已经很为难自己了,继续这样下去,他越来越排斥。   喜欢灵魂,但身体做不到。消耗彼此,变成怨侣。   安恩一个脑袋两个大,不想再想了,他逃避:“到时候再说吧。”   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下午有体育课,安恩要回宿舍拿运动衣,就跟柳文浅分开了。   躺上床想睡一会儿,又睡不着。   他觉得自己的毅力已经超越了99%的人类,在这个手机不离手的时代,他居然把手机关机了整整三个小时!   逃避了三个小时,安恩终于还是把手机开机了。   苏赫冷除了那四句话没再理他,他点开和潭阮的聊天框,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嗯嗯(心有所属:【也不需要见面。】   嗯嗯(心有所属:【我没有生过你的气,只是不想再跟你联系了。】   发完,安恩叹了口气,刚把手机息屏,潭阮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潭阮:【你不可能不跟我见面的,同学聚会我也会去,恩恩。】   潭阮:【我是真的想跟你道歉。】   潭阮:【我当时年纪小,没有判断力,什么都不懂。】   潭阮:【在国外待了几年我才明白,但我希望一切都不迟。】   潭阮:【见一面吧恩恩,让我把事情都说清楚。】   安恩真是烦透了,一想到潭阮也会去同学聚会,瞬间不想去了。   要不那天他别去了?   可是他已经吹牛在群里信誓旦旦说会带小少爷去让他们见见的。如果不去,段乐那个傻逼指不定要怎么造谣他,微信群恐怕会一整年都不消停。   嗯嗯(心有所属:【你高二就转学走了,去什么同学聚会?】   潭阮:【我们曾经做过同学,为什么不能去?】   潭阮:【说到底,你还是在意我转学的事。】   嗯嗯(心有所属:【我一点都不在意!】   潭阮:【我走后,他们因为你的性取向欺负过你是吗?】   潭阮:【这次聚会我为你撑腰,跟你站在一起。】   安恩双眼通红,看到这想把手机给砸了。   潭阮怎么有脸提起这件事的?   嗯嗯(心有所属:【你当年没有跟我站在一块,现在也不必。】   安恩再次把手机关机。   真他妈头疼。   安恩捏捏太阳穴,一个翻身下床,提着要换的运动衣往操场去。   操场上,阳光正好。   柳文浅把长发扎了起来,一身短袖短裤,在跟三个男生激烈地过球,她的马尾在太阳光下飘扬,抢到球后她随手一抛——   空心三分。   “哇哇哇!!浅浅好棒!”   观众席两个女生欢呼道。   柳文浅冲那两个女孩抛了个媚眼,继续去夺球。   三个男生脸都绿了,撂挑子,齐刷刷往地上一躺,装死装得毫无诚意。   “来啊来啊。”   柳文浅抱着球,对着三个人一人踹了一脚,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不来了!跟你打球简直累死。”   “切,没意思。”柳文浅把手里的篮球扔了,去接观众席女孩递来的水。   俩女孩比一米七五的柳文浅矮那么一截,柳文浅一左一右,两只胳膊各揽着一个,在操场上溜达。   “卧槽你们快看那!有个帅哥!”   右手边的女孩突然指着一个方向吃惊,柳文浅看过去。   只见八点钟方向,一个身穿全黑的男人正闲散地朝这边走来,手里抛着什么东西,银光闪闪的,扔起来,接住,扔起来,接住,动作行云流水。还左右张望,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这是什么穿搭啊,暗黑阴郁吸血鬼风吗?”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吧!但是他腿好长啊。”   柳文浅原本没认出来的,但看见那人手里的蝴蝶刀,一些不好回忆涌上心头。   这是校门口那个混的人!   恩恩的亲亲男友!   柳文浅头皮发麻,眼看黑衣男离她们越来越近,她飞快捂住两人花痴的眼睛,轻声说:“走,走,不!是跑!别看了!”   “哦哦!”三个女孩转身就跑,刚跑出两步,身后阴恻恻传来:“站住。”两个字。   “你让站就站啊!”柳文浅脚步不停,但她带着两个拖后腿的,很快被追上来,苏赫冷瞬移一样,站在她跟前。   “……浅浅,你认识他啊?”   两个女孩被苏赫冷的威慑力和他手中闪着寒光的刀吓到了,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听到‘浅浅’,苏赫冷确定自己没认错人,她就是安恩的朋友。   “你、你们俩去一旁等我。”柳文浅打发走那两个女孩,跟苏赫冷保持着距离,做好随时转身冲刺的准备,“你怎么进到我们学校的?”   苏赫冷说:“你们学校闸机那么低,跨也跨进来了。”   柳文浅看了眼苏赫冷两条离谱的长腿,又后退一步:“那保、保安呢。保安不管吗!”   “你要不要这么多废话?”苏赫冷说,“我来找安恩,他在哪?” 第33章 混的人发疯记   上次在校门口柳文浅确实没怎么注意苏赫冷长什么样,和他莫名对视一眼后他就来要她的微信。   现在近距离看着,啧……怪不得恩恩如此痴迷。   “你找恩恩干嘛?”柳文浅问。   苏赫冷说:“我找我男朋友做什么,还要跟你汇报一下吗?”   柳文浅冷笑:“那你找你男朋友,干嘛要通过我啊?”   苏赫冷吃了个瘪,“他不接我电话。”   “他不接你电话关我屁屁。”柳文浅说,“惹人生气了就想办法哄啊,威胁我算什么……”   话还没说完,苏赫冷故技重施,手上的蝴蝶刀‘唰唰’转了两圈,刀刃稳稳抵在柳文浅的小腹上:“你说不说?”   “哈哈哈哈……”柳文浅吓得额头上的汗渍滚落到下颚,还强撑着大笑,“你用这招吓唬我一次就算了,还想吓唬我第二次?我就不信你真敢捅!”   “你真以为我不敢?”   苏赫冷上前一步,蝴蝶刀的刀刃隔着薄薄的运动服,结结实实地扎在柳文浅的肚子上,“我只是个混混,捅了人吃几年牢饭就出来了,你可是名校大学生,未来光明璀璨,想因为这事耽搁毕业吗?”   柳文浅面部扭曲,虽然感受不到疼,但低头看着苏赫冷手里的刀越扎越深,嗓音抖得不行:“他一般情况下只会在两个地方宿舍和教室但马上要上体育课了他现在大概不是在来的路上就是在换衣间换衣服我说完了你能把刀拿开了吗谢谢您嘞。”   苏赫冷对学校也不熟,说:“你去把他找来。”   “……我为什么要帮你找!”   “找来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柳文浅莫名其妙,“谁要听你的秘密?”   苏赫冷耐心耗尽,凶神恶煞地皱起眉,有种打算发力把她一刀捅死的感觉。   “我去!我现在就去!”   柳文浅推开苏赫冷的手臂,试探地往后移动。   “嗯。”苏赫冷的目光慢悠悠飘向一旁,两个女孩还蹲在花坛边上,像两只无辜的小鹌鹑,眼巴巴地等着柳文浅回来。苏赫冷嘴角微微上扬,笑得毛骨悚然:“在你回来之前,我陪你的好姐妹聊会儿天。”   苏赫冷说着,甩着蝴蝶刀朝两个女孩走去。   柳文浅瞳孔地震,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社会新闻标题‘花季少女惨遭黑衣男子毒手’‘校园惊现持刀歹徒’!   她撒开两条腿,朝着更衣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男更衣室和女更衣室隔着半条走廊。柳文浅果断冲到男更衣室门前,抡起拳头就开始砸门,‘砰砰砰’的响声在走廊里回荡。   里面的人不耐烦道:“自己没长手不会开啊?敲敲敲的。”   更衣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柳文浅二话不说,推开门直接闯进去。   “我操!哪来的女人!”   里面一群刚下了课的体育生,要么脱光了要么脱了一半,看见柳文浅吓得纷纷捂住下半身,手忙脚乱地到处找遮挡物,“耍流氓啊靠!谁给她开的门!”   满屋健硕的男人柳文浅无心欣赏,她扫了一圈没见到安恩,推开在过道上的男人继续往里进:“恩恩!恩恩你在里面吗?恩恩——安恩!”   “妈呀!”   “爸呀!”   “爷呀!”   “奶呀!”   “疯女人来的吧!就这样光明正大闯男生换衣间啊!”   男人四处逃窜,柳文浅无语道:“一群臭男人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脱光了扔大街上都没人捡,至于捂那一下吗!”   安恩的柜子在最里面,他刚换好裤子,听见声音探出脑袋看过去,正好跟柳文浅对上视线。   安恩大惊失色:“浅浅!?!”   “恩恩!”柳文浅继续扒着肉墙往里进,跋山涉水翻山越岭终于走到安恩跟前。   安恩上身还没穿衣服,虽然他跟柳文浅是好闺蜜,但还是有些难为情,抓起柜子里的运动衣挡在胸前,“你干嘛啊!这是男更衣室啊大姐!!”   “我来找你!你……你……”柳文浅压低声音说,“你那疯男朋友找你来了。”   安恩:“什么!?”   安恩飞速换好衣服,和柳文浅一起往操场赶。   一路上柳文浅添油加醋地描述苏赫冷是怎么用刀威胁她的、是怎么用两个无辜女孩当人质的,安恩的眉头越皱越紧,脚步越来越快。   到操场一看——   苏赫冷和那两个女生围成一个三角形,在地上盘腿坐着,有说有笑的。   苏赫冷左手撑着脑袋,右手上的刀灵活地在手指上转圈圈。   柳文浅撞了下安恩的肩膀,问:“恩恩,你男人叫什么啊?”   安恩:“苏赫冷。”   “噢。”柳文浅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苏赫冷!放开那两个女孩!”   “浅浅——”   坐着的三人一起回头,两个女孩看见柳文浅,同步冲过去抱住她。   苏赫冷看见安恩,站起来,朝他走去。   “媳妇儿。”苏赫冷在安恩面前低着头,说,“我们好好聊聊行吗。”   周围来来往往都是同学,安恩说:“在学校别叫我这个。”   苏赫冷改口:“恩恩。”   他拉住安恩的手腕,“有没监控的地方吗?我和你说说话。”   安恩:“……你,你走吧,我们马上要上课了。”   “那老公就陪着恩恩上课。”   安恩才不想上体育课的时候还要分心苏赫冷在干什么,他用力挣脱开手腕,“你跟我来。”   安恩在前走,苏赫冷跟在后面,柳文浅叫住他:“喂苏赫冷,你还没说你的秘密呢。”   “哦,忘记了。”苏赫冷扭头,“秘密就是,”   他举起手上的刀,“这刀没开刃,纸都划不破。”   柳文浅:“……”   苏赫冷说着,把蝴蝶刀一抛,扔给柳文浅。   柳文浅伸手接住,“干嘛?”   “送你了。”苏赫冷说,“留着防身吧,反正捅不死人。”   哄好媳妇儿的闺蜜,苏赫冷乖乖地跟在安恩身后,弯弯绕绕走了很多条路,爬了三层楼梯,终于到了一间破旧的教室门口。   教室里到处都是蜘蛛网,但有张沙发是干净的。   安恩合上门,“你有什么事说吧,这里没监控。”   苏赫冷二话不说,挑起安恩的下巴,低头轻轻吻他,嘴唇微凉。   亲了几秒,苏赫冷拉开距离,把安恩的碎发刮到耳后,“怎么不回老公的消息。”   安恩偏开头,突然想起他第一次把舌头伸进苏赫冷嘴里的时候苏赫冷直接把他推开了!还把他屁股摔得很痛!   该死的直男居然伪装成gay!   “我为什么不回你你不清楚吗?”安恩推了苏赫冷一下,想报那次的仇。   但苏赫冷纹丝不动。   安恩咬着牙,使尽全身力气又推了一次,这次苏赫冷倒是动了,跌进了身后的沙发上。   “所以呢?”苏赫冷干脆就坐在沙发上,腿敞着,微微仰着脑袋,后脑勺靠在沙发背上,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喉结,“因为我吐了,你就去坐别的男人的车,摸别的男人的屌。” 第34章 混的人被甩记   “我摸……谁的——”安恩吃惊片刻,正要反驳,又想起什么,问,“陈龙虎告诉你的?”   教室里的阴影遮着苏赫冷的脸,他嗤了一声:“还需要人告诉吗?你在大街上摸,我以为你就是摸给旁人看的呢。”   安恩不可思议地看着苏赫冷。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安恩后退一步,“你跟踪我吗?你是偷偷跟在我后面了吗?你都能默默地跟着我,看不见我走得有多累吗!你如果叫住我,我会去坐他的车吗?!”   “是!”安恩气得不想再去反驳什么,破罐子破摔道,“我就是摸了他,怎么样!他还被我摸硬了呢!”   苏赫冷的脸色十分难看,“你就那么饥渴?”   安恩:“?”   安恩气得头晕,冤枉他就算了,还这么羞辱他!   “我就是饥渴啊!我十分饥渴!”安恩眼眶一红,但倔强地仰着头,吼道,“我长这么大就没被男人干过,我就是对这种事非常热衷啊,确实如你所说,我很饥渴呢。”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摸他?我就想试试直男被我摸是不是也吐,但你猜怎么着,他不仅没吐,还硬了。”   苏赫冷的呼吸逐渐开始不平稳。   “你呢苏赫冷?”安恩说,“我就没见过哪对情侣能在干那事的时候吐的!”   “你不喜欢我,对我没有兴趣,能不能直说啊!不要这样吊着我!还以男朋友自居!”   苏赫冷闭了下眼睛,很疲惫的样子:“我没有不喜欢你,早上我说过了,是我不舒服。”   “你早不舒服晚不舒服,偏偏在摸我胸的时候不舒服吗?”安恩已看透,“难道跟你上床还要去隆个胸?只看到上半身你就吐成那样!我裤衩都还没脱呢!”   苏赫冷揉了揉太阳穴,揉得很用力,仿佛正在跟什么顽固的头痛作斗争。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安恩大脑彻底宕机的话:“媳妇儿,你摸别的男人的屌老公都不怪你了,咱俩扯平好不好?”   安恩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足足消化了五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能扯平!这怎么能扯平?!我摸别的男人的屌你都能原谅我!你对我根本就没有占有欲!你这不是大度,是冷漠是不在乎!”   苏赫冷用一种真诚的语气发问:“……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什么叫我想怎么样?你现在不应该证明你不是直男吗?你现在不应该说下次狠狠草哭你吗?”简直在对牛弹琴,安恩真够无语的了,气得在教室转圈圈,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他停下来,灵魂发问,“你是不是不行?”   苏赫冷沉默两秒:“你就当我不行吧。”   安恩:“?”   牛逼。   这哥们儿是真的狠。为了不跟他上床,自己不行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男人的尊严都不要了。这已经不是直不直的问题了,这是对人类生理常识的蔑视,是对男性自尊的公开处刑!   苏赫冷看着安恩脸上过于精彩的表情变化,补救道:“不一定要做才能证明爱吧,你和我这样不好吗?”   “确实不一定要做才能证明爱。”安恩说,“但爱的前提是欲望,你对我的身体没有半点欲望,甚至恶心。”   苏赫冷:“……”   很多事挤压在一起,安恩摸透苏赫冷的性子了,太难折断,他调教不了,也终于鼓起勇气,说出:“苏赫冷,我想分手了……”   苏赫冷依旧稳稳地坐在沙发上,他现在坐的沙发是安恩自己拿着小水桶和抹布一点点擦干净的。   之前上课上到烦,没有设计灵感的时候,他发现了这个地方。   破旧到被遗弃的教室。   第一次发现这间教室的时候,他把门反锁,在这坐了一个下午,什么事情都没干。   那种感觉太舒服了,看看天花板上的裂缝,听听远处操场上模糊的叫喊声,不被外界任何事情所打扰,可以不管时间流逝,只需要发呆、发愣。   第二天他就把沾满灰尘的沙发擦干净了。   此后他心情不好都会背着画板坐到这里。   从未有人发现过他。   苏赫冷是他带进来的第一个人。   现在却要跟这个人说分手。   分手……分手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以后我的事情和你无关。从此分道扬镳不再过问,一个往左,一个往右,然后谁也没回头。分、分……分开,离别。   苏赫冷像耳背一样,问:“什么?”   安恩音量大些,确保就算苏赫冷是重度耳聋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分手。”   他去摸教室的门把手,打算离开:“你不喜欢我,不欣赏我的身体。没有关系,我也不强迫你,我会找到一个喜欢我的,看着我的平胸我的下身,不会吐的人。”   安恩拉开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   安静。   苏赫冷明明什么都没干,但莫名觉得身体脱力,心脏传来隐隐的痛感,像有人在拿一根针,不急不慢地扎,一下,又一下。   好像是反噬的痛,又好像不是。   在教室待了很久苏赫冷才反应过来刚刚安恩说了什么。   他被甩了。   苏赫冷被甩了。   安恩回到操场,跟上点名,体育老师放他一马,没计较迟到的事。   上完半节体育课就自由活动了,柳文浅从女生队伍里钻出来,迫不及待地跑到安恩跟前问:“怎么样了?聊的怎么样了?”   安恩找了个地方坐下,撩起衣服擦了擦头上的汗,说:“分手了。”   “分啦?!”柳文浅给安恩竖了个大拇指,“你还真是不畏强权,先不说你的复仇计划泡汤了,就说你男朋友……不,前男友……混社会的,你就不怕分开后他报复你啊?”   安恩问:“他能怎么报复我?拿一把没有开刃的刀恐吓我吗?”   柳文浅:“……”   柳文浅挠挠头:“你俩究竟聊了什么分手了?我看他在你面前挺乖的呀?”   “装乖吧。”安恩道,“他说看见我摸了男人的屌。”   柳文浅嘴巴张得大大的,“那你真摸了吗?”   “我当然没有!”安恩愤怒道,“谁知道他在哪个角度看见的!”   “最关键的事!他误会我摸了,居然还肯原谅我!”   柳文浅有些摸不清头脑了:“……那你的意思是,他不原谅你……你就开心了?”   “不是!”安恩不知道要怎么说,揉乱自己的头发,“如果他摸了别人,我第一反应会先生气,然后再吃醋,再去质问他为什么要去摸别人,最后真相大白,对不对?可他呢,高高在上的,说什么,我摸了男人的屌他都原谅我,所以我也应该原谅他在上床的时候看着我呕吐,操!这是什么逻辑?什么吃醋,占有欲,我都没看到!我甚至觉得,我就是跟别人上床了,他都会淡淡地说,‘哦,媳妇儿没事,老公不怪你,咱们接着谈恋爱吧!’。”   “有什么意思呢,这样的恋爱。”   “……所以,分就分咯,我又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是他苏赫冷失去了我,不是我失去了苏赫冷。”   会有人爱他的。   安恩想。 第35章 混的人失恋记   凌晨,出租屋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墙上的小电视亮着,正在播放一部很老的电影。   苏赫冷裹着条毛毯在沙发上半躺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机,已经保持这个姿势看了不知道多久。   咔哒。   门开了。   有人用钥匙打开了门,从外面进来,原本看到一片漆黑的屋子还习以为常地换鞋子,但注意到亮着的电视,和被电视光芒照射着的苏赫冷,愣了愣:“你还没睡?怎么不开灯?”   男生说着就要去开灯,苏赫冷说:“别开,刺眼。”   声音像从棺材里飘出来似的。   男生‘哦’了声,换好鞋子进去,把身子搭在沙发边缘上:“今晚没去找你的可爱男朋友腻歪?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看这些老掉牙的电影?”   男生身上有股浓浓的酒味,苏赫冷不适地皱起眉毛。   男生知道苏赫冷不会回应他,习惯了,用手指勾了勾苏赫冷翘起来的头发就打算转身,但意料之外,苏赫冷开口了:“分手了。”   “分手了?”男生一下有了兴致,身体彻底瘫在沙发上,“我以为你会为了气我,跟他纠缠好久呢,这才几天啊,就分手了?”   苏赫冷微微侧过头,看着男生,“那你究竟有没有被气到?”   “当然没有了。”男生笑得开心,“只是刚知道那会儿有些惊讶罢了,我自己也被男人睡过,也干过男人,又怎么会因为你跟男人谈恋爱生气?苏赫冷啊……苏赫冷,你摆脱不掉我的,小小叛逆一下而已,没关系的。”   “我都活这么久了,活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处在一个真实的空间,所以我接受一切。”   苏赫冷长时间的沉默,男生打破寂静,问:“你用什么理由跟小可爱分手的?小可爱有没有很伤心,在你面前掉眼泪啊?有没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不要离开你呜呜呜呜……’?”   “没有。”苏赫冷说。   “喔。好坚强的小可爱。”   “因为是他甩的我。”   电视机里穿着华丽舞裙的贵妇笑起来,像是有人在掐一只鹅的脖子。男生也笑起来,两人的笑声重叠在一起,于是更加刺耳:“别开玩笑了苏赫冷,小可爱多喜欢你,我能看出来。”   “可事实就是他甩的我,你不信,大可去问他。”苏赫冷在黑暗中摸到遥控器,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小了些。   男生说:“我去问吗?那他看到我这张脸,我该怎么解释呢?嗯?我亲爱的哥哥。”   苏赫冷:“别叫我哥,恶心。”   男生撅起嘴巴,“他为什么突然跟你分手?好端端的。”   苏赫冷没把真实的情况说出去,只说:“他觉得我对他没有占有欲,冷漠、不在乎。”   “哎呦。”男生听罢,笑容更深了,“小可爱真的好可爱啊,主体性这么强。”   他用手撑着脸,歪点子生成中:“那就把他哄好,追回来啊,苏赫冷。”   苏赫冷顿了顿:“追?”   “是啊,情侣之间分分合合太正常了,去认错,去道歉,去证明你爱他,也更贴近你的人设,不是吗?”   苏赫冷看着男生狡黠的眼神,发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他。   可看不透才是正常的,毕竟他又没有固定目的,有的全是即兴的恶意。   这样的人,变幻莫测,大概只有和他经历相同的人才能真的共情于他。   但他的经历,难以复刻。   苏赫冷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轻佻道:“哥哥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吗?我叫苏赫寒,是你骨肉相连的亲弟弟啊。”   “你不是。”苏赫冷问,“你的原名,叫什么。”   男生愣住,他都快要忘记自己以前的名字了,“我记得我告诉过你。”   “我没有记住。”   男生眼睛上挑,似乎在回忆,随后慢悠悠道:“我叫温末。”   说完,他转身,往自己的房间去:“很普通的名字吧?我原本也只是个芸芸众生的普通人,像我的名字一样,末尾……末端……终末。”   分手的第三天,‘冷少/.♛※-吾妻恩恩’并没有给‘嗯嗯(心有所属’发来任何消息。   安恩无聊的时候就会翻着两人的聊天记录看。   看完心里空落落的。   按理说世上那么多分手后被前任骚扰的人苦不堪言,而他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不应该感到开心吗?   可为什么只有无尽的心塞啊!   “靠!”   安恩把手机盖在了桌面上。   坐在他对面的柳文浅把嘴里的吸管吐出来,问:“怎么了恩恩?”   “没什么。”安恩说,“我在想要不要把微信名的后缀摘了。”   柳文浅:“都分手了那就摘啊。”   “可他还没摘呢,而且……发在朋友圈里的官宣也没删。”   “他还在朋友圈官宣你了?”柳文浅想象不到苏赫冷那样的人会怎么官宣,好奇道,“给我看看呗?”   说着就要去拿安恩的手机,安恩抢先一步夺了过去,“可别!”   让浅浅看到还得了,那么招笑的官宣。   “切,不看就不看。”柳文浅说,“你要是忘不掉他就主动发消息约出来啊,天天在这视奸算什么?”   “我约什么?我甩了他再约他?那不是啪啪啪打我脸吗!”安恩眼神坚定,绝不低头。   柳文浅耸耸肩:“那好吧。”   安恩:“对了……说到视奸,我想起段乐了,我在微信名后面加了个后缀他都能秒察觉到,你说恐怖不恐怖?所以这个后缀还是别改了,被他发现他又要多想。”   “可你分手是事实啊,同学聚会你打算怎么办?”   “哎呀都出来逛街了能不能聊点开心的。”安恩举起手机,把摄像头对准自己和桌上的美食、对面的柳文浅,“看镜头。”   柳文浅对着镜头立即比耶。   两人拍了张闺蜜照,安恩反手发了朋友圈。   嗯嗯(心有所属:‘毕业前再逛逛逛◕ᴗ<.ᐟ’   不能让苏某冷觉得分手后他很伤心啊,必须挑衅!   没有他,安恩同学过得更好!更滋润!更happy! 第36章 混的人持续失恋记   和浅浅吃完饭,两人出商场打车,柳文浅要回学校,安恩要去工厂给西装打版,就各自打了一辆车。   站在路口等车时,柳文浅斜眼看他:“哎,恋爱脑可以列为精神疾病了吧,你毕设明明可以做擅长的,现在好了,只能做复杂的西装了,关键是还送不出去。”   “说不定是好事呢……”安恩望天,“老天爷就是在我送出去之前让我看清苏赫冷的真面目。不然等我送出去了再看清,那不血亏?”   柳文浅:“那你毕设没模特怎么办?你这衣服是给他设计的,三围你都没量吧?怎么做啊。”   “……操。”一经提醒,安恩烦躁地捂住脸,“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柳文浅:“呵呵呵……恋爱使人降智。”   骂归骂,贴心的闺蜜还是好心地帮他出主意:“不然你就照着自己的三围设计?到时自己上呗!我们恩恩呢,也是个大帅哥嘛。”   “不行,我长得太人畜无害了,撑不起来这套西装。”安恩崩溃道,“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哎你别着急,”柳文浅安慰道,“不行花钱找个模特呢?”   “你知道现在模特什么价格吗!我哪有钱找?”   柳文浅还要再说什么,安恩的车来了,他冲司机招招手,跟柳文浅告别,“浅浅你别管了!我自己想想办法!你到学校了给我回个消息——”   安恩坐上车,车朝着他预约好的工厂出发。   路上他玩着手机,不少人给他的朋友圈点赞留言。   梁木:【恩恩,你咋老跟浅姐单独出去玩啊,还光明正大发朋友圈,不怕你女朋友吃醋?】   李唐:【女朋友没见着,和浅姐的合拍一大堆,你再这样我就要怀疑你和浅姐地下恋了。】   孟正明:【不能吧,浅姐不是铁T吗?】   柳文浅回复孟正明:【你才铁T,你全家都是铁T!】   嗯嗯(心有所属回复梁木:【已分手,勿扰。】   嗯嗯(心有所属回复李唐:【已分手,勿扰。】   嗯嗯(心有所属回复孟正明:【浅姐是骑士!只是想给世上每个女孩子一个家而已!】   孟正明回复嗯嗯(心有所属:【我只求她离我女朋友远点。】   柳文浅回复孟正明:【(附上一张与孟正明女朋友的脸贴脸照片)哎,你气不气?】   孟正明回复柳文浅:【感谢浅姐送来的新壁纸!豆包豆包请将左边女士的脸替换成我的。】   段乐:【好丑。】   段乐:【你咋成异性恋了。】   嗯嗯(心有所属回复段乐:【哎呀,忘记屏蔽傻比了。】   安恩翻了翻点赞列表,没有找到苏赫冷。   他失望地关上手机,闭上眼睛在车窗上靠了一会儿,又打开手机,去翻苏赫冷的朋友圈。   之前苏赫冷还知道发条朋友圈表述心情,分手后居然一条朋友圈都没发,果然是被他戳穿,演都不演了,装都懒得装了吧。   到了地方,安恩在前厅找到和他沟通的负责人,原本沟通好的事,临了负责人又反悔,说最近厂子订单太多,打不了他的版了,除非批量定制。   安恩气得不行:“我在微信上不是跟您沟通过了吗?我不是卖衣服的,我是学生要交毕设。”   负责人说:“那你不然去别的厂问问呢?”   “这个节骨眼你让我去哪找另一个厂?西装打版的周期很长,样衣试版就要改好几轮!”   安恩怒气冲冲,负责人也不松口,直言要打版的话五十件起步。   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安恩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那种皮鞋的哒哒声,节奏沉稳,一听就不是普通的鞋。   负责人看到他,脸色瞬间变了:“小潭总?您怎么来了?”   “在这吵什么呢?”   安恩身子一僵,总觉得这道声音十分耳熟,他扭头,一个俊俏的男人身穿得体的西装站在他身后,气度不凡,跟记忆里那个青涩少年判若两人。   “……潭阮?”   潭阮看见安恩先是愣住,反应过来后眼睛刷地亮了,惊喜道:“恩恩?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安恩:“……”   最近是水逆吗!碰见谁不好碰见他!   安恩没什么好态度,冷冷道:“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哦,这是我家的厂子。”   噗——   安恩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跟富二代不共戴天!   “哦,那再见。”   安恩也不跟负责人掰扯了,绕过潭阮就走。   “恩恩。”   潭阮一把拉住他,“怎么这么急?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   “我在微信上跟你说得不够清楚吗?我说不必再联系了。”安恩去扯自己的手腕,但没扯出来。   潭阮死皮赖脸地缠住安恩,不但没松手,还往前凑了半步,“这几年我经常想你,想我是不是做错了,想我是不是不该逃避。”   安恩笑了:“然后呢?只在心里想想,却连打个电话发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你的想是靠意念传输的?”   “转学不是因为学校的流言蜚语!”潭阮着急解释道,“我早就答应过我爸下学期要出国,只是刚好撞上那件事而已。”   负责人在一旁看着两人,颤颤巍巍地问:“小潭总,你、你认识他啊?”   “是我高中同学,你出去吧,我跟他单独说会儿话。”   负责人撒开腿就跑。   等人走了,潭阮深吸一口气,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低声说:“至于为什么这些年不联系你……是因为我逐渐意识到,我好像喜欢你,恩恩。”   安恩瞳孔放大。   “我后来也有试过,跟我爸据理力争回国,但都失败了。”潭阮低下头,睫毛微微垂着,很哀伤的模样,“我没有能力忤逆我爸,我就想,如果我以后再也回不了国,想着你会很痛苦,所以才逼自己不要去联系你。”   “可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能忘记你。”   “……这次回国是我争取的,我想尽办法接手国内的厂子,才跟你见上一面,恩恩。”   安恩抓紧身上斜挎包的带子,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该对潭阮说什么。   “恩恩,你不用着急回应我。”潭阮说,“我现在只想让你原谅我,等你原谅我后,我再慢慢追求你,好吗。”   安恩:“……”   追求。   潭阮对他说追求。   安恩眨眨眼,有些摸不清自己的心。挺复杂的反正。   这么一个大帅哥大少爷要追求自己哎?安恩紧张得头皮发麻,故作淡定地挤出一个字:“……哦。”   “哦,是什么意思呀?”潭阮小心翼翼地问。   安恩别过脸去,不看他的眼睛:“我可能没那么轻易原谅你……”   “没关系的,我以后都在国内了,你跟我都那么年轻,可以慢慢来的。”   潭阮看安恩的脸色有所缓和,便自然地伸手去拿他的斜挎包,“你这包里是什么啊,沉甸甸的?” 第37章 混的人情敌发力记   安恩觉得,这个时候他应该高傲地转身离开,留一个潇洒的背影给潭阮,让对方在悔恨和自责中度过余生。   但他的毕设真的不能再拖了啊。   “里面是我画的服装设计稿。”安恩硬着头皮说,“本来今天就是来打版的,但你家那个员工临时反悔,不干了。”   “就刚刚那个人是吗?”潭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放心,我回头一定说他,你现在需要什么?我调人过来帮你。”   安恩切身体会到有人在背后支撑是什么感觉了,但他也不能太贪婪,先道了谢,说:“也不太需要人帮忙,我都能自己来。但可能需要一个场地……”   “好办,你跟我来。”   潭阮提着安恩沉甸甸的帆布包,走得稳稳当当,像提着一袋棉花似的。安恩跟在后面,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包挂在潭阮笔挺的西装袖子上,莫名觉得违和又好笑。   潭阮带他来到厂里的一处独立工作间。里面是一条小型生产线,他要用的打版台、裁床、平缝机、熨烫台……一应俱全,而且都是进口货。   工作间里还有几个工人在埋头干活,潭阮直接给他们放了假,还说工资照发。   工人们就欢快地收拾工位下班了。   安恩在一旁看着他们收拾,问:“这不太好吧?擅自停生产线,你爸要是知道了……”   “你是在关心我吗恩恩?”潭阮笑眯眯地看他,“没关系的,这只是个小厂,我爸让我经营着玩的。”   安恩微笑:“……”   他就多余一问。   潭阮拿出安恩包里厚厚的一沓设计稿,动作很轻地翻了翻,惊愕道:“西装?这都是你画的?”   安恩点点头。   “好厉害。”潭阮毫不吝啬地夸奖,“高中的时候我就说过恩恩你画画很好,你还记得你画过我吗?那张画我一直保存着呢。”   “啊?”安恩摇头,“哦,我不太记得了,高中的时候我经常逮着个人就画。”   “没关系,我还留着,下次见面带给你看看,说不定能勾起你的记忆。”   潭阮绅士地把设计稿递给安恩,安恩一张张排列开,开始打版的第一步——制图。   潭阮就撑着桌子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专注。   安恩撸起袖子,微微弯腰,在样纸上画出第一条基准线,画到一半,有些耳热:“你能别一直盯着我吗?我有点不好意思。”   “是看呆了。”潭阮理直气壮地说,“恩恩越长越漂亮了,就是好瘦。”   安恩不太自在:“你没有别的事要干吗?小潭总?”   “有啊。”潭阮脱掉西装外套,挂在一旁,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说,“做你的助手算不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这……”   潭阮也不顾安恩的回应,已经自顾自地走到他身旁,“这西装真好看,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穿呢?”   安恩愣愣地看着潭阮,眼睛眨了眨,突然幻视苏赫冷。   潭阮的身高和身材……好像跟苏赫冷差不多……   安恩正缺三围数据,脑子一热,问:“潭阮,我能量一下你的三围吗?我打版……要用。”   潭阮愉快答应:“可以啊,我的荣幸!”   安恩从工具台上摸过软尺,潭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伸手去摸扣子:“需要脱光吗?”   “不用!”安恩忙道,“我量个大概就行。”   安恩扯开软尺,张开双臂环抱住潭阮,软尺绕过他饱满的胸肌,在前胸交汇。安恩低头看数值,潭阮的脑袋慢慢靠近他。   安恩抬起眼,潭阮竟一脸迷离,嘴唇张开,微俯身,要亲他。   “你干嘛!”   安恩吓得推开他,连滚带爬地抓起帆布包就往门外跑。   “恩恩!恩恩……!”潭阮在后面追,“对不起——我——”   安恩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娇软小0硬是从厂区一路狂奔到路边,挥手就上了一辆刚停下的出租车。   他在车窗里看见潭阮追了出来,赶紧把脑袋缩回去,气都没喘匀,冲司机报了学校地址。   路上,安恩的手机一直响。   潭阮:【对不起恩恩。】   潭阮:【你太好看了而且身上很香,我有点……情不自禁。】   潭阮:【真的对不起,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不理我。】   潭阮:【我们的关系才刚缓和。】   潭阮:【恩恩。】   潭阮:【你设计稿落下了。】   设计稿!   安恩下意识打开包看了眼,还真是。   他揉揉太阳穴,抓起自己的衣领嗅了嗅。   他很香吗?他又不是omega,哪来的香味,明明没味道。   嗯嗯(心有所属:【设计稿麻烦你帮我保管着,我回头去拿。】   潭阮:【真的对不起恩恩。】   到了学校,安恩下车,潭阮电话打过来。   安恩看着备注,犹豫了会儿,接通电话。   “恩恩,对不起……”潭阮声音委屈,好像自己犯下了弥天大错,“我不该那样的……”   安恩喉结滚动一下,又想起看着他呕吐的苏赫冷。   潭阮长得帅,又是真少爷。   符合安恩对男朋友的一切幻想。   如果带着他去参加同学聚会,根本不用担心任何意外发生。   而且这不是造假,潭阮就是潭阮,高中同学谁不认识潭阮,谁不知道他家有钱。   “潭阮。”安恩哑哑地开口,“我能冒昧的,问你一个问题吗?”   潭阮:“你说恩恩,银行卡密码我都告诉你。”   安恩说:“你说你喜欢我,那你在国外那几年,有没有……想着我自慰过?”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确实挺……冒昧的。”   “不能回答吗?你也可以不说。”   “我可以说。”潭阮顿了一下,“但我不知道你想听哪一种?这是试探吗?我该怎么说呢?”   安恩道:“你说实话就好,诚实一点。”   “有。”潭阮道,“有,每一次……有欲望的时候,我想的都是你……恩恩。”   安恩挂了电话。   他拼命地吸了几口气。   潭阮也一定不会看着他吐。   啊,伤脑筋。   他该跟谭阮试试吗?   即使最后不成,和他这样的人谈恋爱也不亏啊。   安恩回到微信界面,苏赫冷仍旧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   他在联系人里面划拉几下,给柳文浅弹了个语音通话。   “喂?浅浅,有空吗。请你喝酒。” 第38章 混的人偶遇醉酒媳妇儿记   和柳文浅到大排档的时候已经七点了,天色开始发暗。   大排档的塑料棚子底下亮起一圈暖黄色的灯泡,安恩抱着啤酒瓶,一口烧烤不吃,咕嘟咕嘟地往嗓子眼里灌酒。   柳文浅在他对面坐着,吃着烤串的嘴角全是孜然和辣椒面。   她边嚼边看安恩喝酒,安恩呛得直咳嗽才去拍拍他的背,“你这是怎么了?喝半天了,说说呗,就一下午的事,发生什么了?”   安恩也喝得有些撑,这才娓娓道来:“浅浅,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问过我,是怎么意识到自己是gay的?”   “啊,我记得啊。”柳文浅说,“你说是因为对之前的男同学产生过一种,很微妙的情绪。”   “没错。”安恩点头道,“就是这个同学,出了国跟我几年没联系,现在回国了,今天下午我打版碰见他,他跟我表白了,说喜欢我。”   柳文浅嘴巴张大:“……那你俩这算不算,破镜重圆,初恋时隔几年再次偶遇?我去,简直就是小说里的剧情吧。幸好你跟苏赫冷先分手了,不然这怎么选啊?一个年少初恋白月光,一个天降混混前男友……”   “什么初恋啊。”安恩打断她,“又没在一起过。”   “可听你这意思,他出国几年都没忘记你,就算没在一起过,也暧昧过吧?少年无疾而终……没戳破的爱情,啧。”   安恩抬手,弹了个脑瓜崩给她,“你别臆想了,我们当时是关系比较好,但我只是欣赏他,就像男的女的喜欢看美女帅哥一样,我在那个遍地都是少爷小姐的学校,头都抬不起来,几乎没人愿意跟我玩,只有他……只有潭阮不在乎我的家庭,经常照顾我。他算是我……一个启蒙对象吧,因为他我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   “那后来呢?他为什么出国?你们为什么不联系了?”   “我是gay这件事被段乐曝光后,原本就没什么人缘的我更是没人搭理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就是走在走廊上,所有人像看见病毒一样给我让路,没有人愿意收我的作业,体育课只有我一个人坐在树荫下发呆。但,潭阮居然不在乎。”   “他对我如往常一样,我就非常依赖他,他对我八分好,我就对他十分好,同时,段乐又开始传,说我跟潭阮有一腿,”   “还说……我跟潭阮在学校的小树林里打过野战。总之闹得沸沸扬扬,之后,老师和同学看我们两个的眼神……就开始不对劲了。”   “我操。”柳文浅串都吃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这个段乐到底是什么畜生转世啊?怎么能恶心成这样。”   安恩又吹了半瓶酒,说:“我以为……潭阮还不在乎的。但在某天,他就不来学校了,没有一句告别,就这么走了。”   “同学们说是潭阮家里人知道这事了,嫌弃我家没钱,跟他儿子不相匹,就把我甩了,所以转学,一走了之。”   “我就没有朋友了。”   安恩说着,眼眶就红了。   “我当时能理解潭阮离开的,毕竟他一个家室长相学习样样都好的少爷,确实没必要继续留在对他满是恶意的学校。因为我,他遭受太多了。可我就是不能理解他不告而别……”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转学,为了得到一个答案,半夜偷偷溜到老师办公室拿收走的手机,蹲在墙角,哭着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但都没得到回应,他就这么消失了。”安恩咧咧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现在他回国了,告诉我,他喜欢我,不跟我联系是因为害怕自己永居国外再也回不来,所以要忘记我。”   安恩的声音终于崩了,“……可我的痛苦,他看不到吗?”   “但凡他当时回我一句消息,回我一个电话,我都不会这么恨他。”   柳文浅愣住,擦擦嘴,从安恩的对面坐到安恩的身侧,心疼地抱住他,“恩恩,别想了,都过去了。”   安恩埋在柳文浅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背,说:“这么多年了,大学都要毕业了,我早就忘记了。”   两人分开后,柳文浅看着安恩:“……你当时那么痛苦,你爸妈为什么不给你转学?他们不知道你在学校被欺负成什么样了吗?”   “他们说,什么样的人跟什么样的人玩,待在的圈子越大,接触的人越厉害,以后才更有本事,机会更大。”安恩道,“他们俩想尽办法把我塞进贵族学校,觉得我能交到富二代朋友,从此改变人生吧……所以毕业这么久,同学群也不让我退,好友也不让我删,有同学聚会也硬是逼迫我参加,让我去奉承他们。”   “我但凡表现出一点点不情愿……他们就会诉说,供养我多么的不容易,搬出那些让人窒息的话。”   柳文浅皱眉:“……”   她沉默三秒,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桌子,“来恩恩,我陪你喝!”   柳文浅霸气地把酒瓶往桌上一磕,酒盖横飞,她跟安恩碰瓶,两人就这么炫,一口气干了一整瓶。   “痛快——咳、咳咳咳!”   柳文浅被最后一口呛得眼泪直流,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漏出来的酒,又开了一瓶,“你这么一说,感觉你和潭阮……也,没那么浪漫了,他不告而别出国,不联系你的理由……怎么说呢,有点牵强。”   “……什么?”安恩揉了把脸,已经喝得有些神志不清。   不远处,电摩的声音嗡嗡嗡地响,不是一辆两辆,是十几辆。气势已经压过大排档所有光着上半身挺着啤酒肚,在玩划拳的男人。   柳文浅听见,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颤颤巍巍地回头,大排档塑料棚子外停满了九号电动车,一辆比一辆骚包,一辆比一辆改得离谱。   为首的苏赫冷嘴里叼着支烟,正插兜走来,眉骨上的两颗钉子恍得人眼睛疼。   ……操。   柳文浅飞快地把安恩的脸扭过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小声说:“恩恩你千万别说话啊……咱们就这样偷偷地去结账。”   屁股还没从塑料凳上起来,大部队不知道谁喊了句:“冷哥!那不是嫂子吗!怎么跟一个女孩抱那么近啊!”   声音洪亮。   柳文浅:“……”   “看到了。”苏赫冷拿出嘴里的烟,随手弹进五米外的垃圾桶里,说,“你们先找地方坐,我去看看。”   “哦哦。”一群兄弟瞬间坐满了两桌,七嘴八舌地开始点菜,“老板!来两箱啤酒!一百个串!要辣!”   已经醉透的安恩浑然不觉身后有人靠近,酒精扩大他的情绪,他哽咽着说:“浅浅,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经历了那么多糟心的事,好不容易谈个恋爱,现在还给谈崩了!”   “别说了……别说了恩恩……”   柳文浅看着眼前的影子不断扩大,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头顶的灯泡光,她极力劝着安恩,安恩嘴不停,继续说:“那套西装,我熬夜画了那么久,每一张都是想着他画的,现在连三围都不能量……送都送不出去……我的人生就是一个巨大的茶几……”   “什么西装?”   柳文浅抬起头,对上苏赫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第39章 混的人媳妇儿醉酒表白记   安恩躺在柳文浅的肩头阿巴阿巴,闭着眼睛不知道嘀咕什么呢。   柳文浅仰头看着苏赫冷,经历过没开刃的刀,已经没那么害怕面前这个混混了。   她吞咽了下嗓子,说:“就西装啊,他的毕设。”   苏赫冷:“他说他想着谁画的?”   “……”   柳文浅欲言又止,这俩人都已经分手了,她不确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就装傻:“啊?我怎么知道他想着谁画的?我跟恩恩又不共脑……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就算是蛔虫,也只知道他吃了啥,不知道他想谁好吧。”   她说着就要起身,“你让让吧,我们要走了。”   苏赫冷没动,看向满桌的酒瓶,又问:“这些都是他喝的吗?”   “……就不要明知故问了吧。”   苏赫冷眼神暗了暗:“他为什么喝这么多,因为我?”   “哈哈哈哈哈!”柳文浅笑道,“你也太自恋了大哥!怎么可能是因为你,分都分了,各自安好行不行!起开起开!”   安恩彻底睡过去了,重量全部压在柳文浅的肩膀上,柳文浅试着站起来,尝试了三次,屁股都没能完全抬起来。   安恩毕竟是男的,再瘦,其重量也不是她能承受的。   苏赫冷终于动了,他侧开身子,给柳文浅让道,“请。”   柳文浅僵硬地笑笑,把安恩的胳膊架在脖子上,继续尝试。   尝试失败,两人还差点摔了。   苏赫冷就在一旁站着,冷眼旁观。   “喂!喂!你那么大高个杵着干什么呢?不知道帮帮忙吗?”柳文浅气急败坏。   苏赫冷挽上胳膊,“分都分了,各自安好。”   柳文浅:“……”   现世报。   “就……就算分了,情分总还在吧?”柳文浅理直气壮,“就算是以前男友的身份,你也不该就这么看着!”   “嗯。你说的对。”   说着,苏赫冷弯下腰勾住安恩的腿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安恩的后背,轻轻松松把他横抱起来。   安恩在睡梦中哼唧,也不知道是舒服还是抗议,脑袋非常自然地往苏赫冷怀里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脸埋进苏赫冷的胸口。   肩膀上的重量消失了,柳文浅揉了揉,屁股终于从塑料凳上离开,站起来,有些发愁。   她该怎么把安恩弄回学校啊。   “老板。”苏赫冷冲收银台的方向叫了声。   “哎!哎!”一个大概四五十,头发花白的叔叔穿着围裙过来,手上还沾着水,看见苏赫冷后,本就不直的腰更弯了些,他把手上的水擦在围裙上蹭了又蹭,结巴道,“有、有什么事吗?”   苏赫冷用下巴点了三桌,安恩和柳文浅那桌,以及他自己带来的兄弟那两桌,说:“给这三桌免单。”   老板忙不迭地点头,“好的,好的。”   苏赫冷说完,抱着安恩就要走,柳文浅眨眨眼,问:“苏赫冷!免单是什么意思啊?”   “大学生不懂免单是什么意思?请你吃的意思。”苏赫冷头也不回地说。   “请我吃你倒是给钱啊!”柳文浅全程没看到苏赫冷拿出钱来。   苏赫冷没理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九号Xyber前,长腿一跨坐上去,把安恩安顿在自己身前。   “喂!你要带恩恩去哪?!”   苏赫冷把车掉了个头骑着就跑,方向不是学校。   拘谨的老板看见柳文浅和安恩那桌上还有不少烤串,善意地询问:“姑娘,需要帮你打包吗?”   柳文浅说:“大叔,您算一下多少钱。”   “免单,免单。”老板笑着摆手,头上一滴汗悄悄划过脸颊。   “免什么单啊他又没给钱!”柳文浅看了眼苏赫冷带来的两桌兄弟,桌上摆满了烤羊排、烤生蚝,啤酒一箱一箱地往上摞,看起来都要上千了,柳文浅才不信他们能吃得起,小声对老板说,“老板!不要向恶势力低头,现在是法治社会了!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老板的眼珠僵持几秒,实在是眼干,坚持不下去了,眨了两下眼。   “果然。”柳文浅当机立断掏出手机,“我帮你报警,他们吃霸王餐是吧,威胁人免单是吧?老板,你不用怕,你就跟我说,这群人来了几次!吃过多少次免单的饭!”   “哎呦!哎呦!小姑娘你误会了!”老板双手在身前乱摆,忙说,“他们是赊账,不算吃霸王餐!”   “赊账!!!”柳文浅大喊,“老板啊,你被他们PUA了!赊账不照样是没给钱吗!你今天赊明天赊,赊着赊着人就跑了!”   “什么屁呦……A?给的,给的!”   这小姑娘嗓门太大了,i人老板有点受不了,就悄声实话说:“这小伙子带人来吃的饭,到月底,总会有人给他结账的。而且……结账只会多给,不会少钱,真的不是霸王餐……往月多给的钱,都够他们再吃好多顿饭了。”   “……什么?”柳文浅眉毛翘起来,“老板,是什么样的人来给他结账的啊?”   老板都不带回忆的,张口就来,好像那个人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出手非常阔绰。”   “女人??”   柳文浅又问,“很漂亮?多大年纪?”   这个苏赫冷该不会被富婆包养……   “看不出年纪,挺年轻的……美得不行……”老板眼神逐渐迷离,像陷入进了一场美梦里,嘴角甚至露出一丝陶醉的微笑,“跟电影明星似的……那个气质,那个身材,那个……”   柳文浅:“?”   为了不让安恩太颠,苏赫冷的车速很慢。   淡淡的晚风吹过他的鬓角,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安恩脸颊红扑扑的,像刚从桑拿房捞出来,睫毛微微颤动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嘴里偶尔嘟囔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听不太真切。   三天不见,能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苏赫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抱着安恩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要是他没来,靠着柳文浅那个小身板,怎么把人弄回去?   她可能会找人来帮忙?那帮忙的必然是个男人吧,要么是像他这样抱着安恩,要么背着……   不管哪一种,都要贴得好近。   背着的可能性更大些。   安恩的整个前胸都会贴在那个人的后背上,脸会埋在别人的肩窝里,呼出的热气会打在别人的脖子上。   苏赫冷胡思乱想着,猛拧了下油门,把安恩带回了家。   “唔唔……唔……”   在电动车上晃了一路,进到家门后,安恩捂着嘴,哼哼咛咛的:“想吐……想吐……”   “你先别……”   苏赫冷用长腿关上门,伺候安恩到卫生间吐了一次。   吐完,他给安恩擦了脸,安恩的脸嫩嫩的,几乎没什么瑕疵,擦起来滑溜溜,温热的毛巾把他的脸蒸得有些粉。   苏赫冷擦脸的动作粗鲁,给安恩的双眼皮擦成三眼皮,安恩难受得睁开眼,看见苏赫冷,呆住了。   “……苏赫冷?”   苏赫冷手上动作一顿,轻“嗯”了声。   安恩突然笑了,笑得很傻,醉醺醺地问:“你怎么会在我宿舍啊?”   苏赫冷:“……”   他把安恩拖出浴室,按着他的肩膀让他站好,“你好好看看这是哪。”   安恩不看。   他的眼睛粘在苏赫冷脸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苏赫冷看。炽热、迷离,在酒精的催化下肆无忌惮的坦荡。   安恩伸手抱住苏赫冷的脖子,仰着脸,眼睛里像装了一整条银河,说:“苏赫冷……我怎么就那么喜欢你呢……” 第40章 混的人即将开智记   声音又软又甜又腻,还带着酒气。   苏赫冷僵住,手臂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   安恩得寸进尺地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嘴里继续嘟囔:“你说你这个人,那么坏……那么欺负我,可我怎么就……怎么就那么喜欢你呢……”   苏赫冷的喉结上下滚动,悬着的手臂终于动了,慢慢地、试探地环上安恩的腰。   刚抱上这个滚烫的肉体一秒钟,苏赫冷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就被猛地推开。   安恩推开他后,软塌塌的在原地转了个圈圈,四仰八叉地倒在地板上。   苏赫冷赶紧去扶他,安恩一条手臂支在两人面前,“你别碰我!”   苏赫冷:“……”   “我讨厌你。”安恩义正言辞地宣布。   苏赫冷叹了口气,就这么蹲在地上,问:“到底是讨厌我还是喜欢我啊?”   “……哼哼。”安恩不回答,又自说自话,“哎,要不是因为你,有个高富帅追求我,我怎么可能会犹豫呢?肯定直接扒了衣服跟他睡觉了!”   苏赫冷脸色顿垮:“分手三天就有高富帅追求你了?”   “是啊!安恩的魅力就是这么大!”安恩在苏赫冷面前比划着,“你知道吗!他有个超级、超级、超级大的服装厂,一整个厂子都是他的!员工要听他的话,还要叫他小潭总呢!”   苏赫冷不屑道:“一个破厂子而已。”   “什么叫破厂子!你少瞧不起人了。”安恩说,“人家有厂,你有什么啊?”   苏赫冷伸出一根手指,摁在安恩左边的胸膛,“我有这个。”   安恩低头看看苏赫冷的手指,又抬头看看苏赫冷的脸,把他的手拍开,“胸?你有我的胸有什么用?你不是还看着它吐吗?”   说到这,安恩看向苏赫冷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怨,“潭阮可说了,他每次录的时候,想得可都是我,虽然我没跟他试过……但他一定不会看着我吐……不像某些人……有病就赶紧去治啊……去看男科,又不丢人……”   “但……你这个年纪去看的话,有点丢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赫冷:“……”   苏赫冷闭上眼忍了半秒,还是没能够忍下去:“想着你自慰这么恶心的事情,你还挺得意?挺沾沾自喜?就像你摸了陈龙虎的屌,他有反应了一样,这些事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我没有摸他的屌!”安恩突然大声说,“我也不知道你从哪得来的结论,你要是亲眼看见,不应该去阻止我们吗?为什么我从头到尾没有看到你!你要是道听途说,为什么相信别人不相信我?我没有摸没有摸!”   安恩发了疯的在地上闹腾,苏赫冷静静地看着他,正要说什么,安恩眼睛一闭,倒过去了。   “……”   苏赫冷腿蹲得有些麻木,干脆坐在地上,摸出手机,拨余齐的电话。   余齐还在大排档,接通后吵吵嚷嚷的,断断续续地叫着他冷哥。   苏赫冷说:“找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哦哦哦……”   半分钟过去,余齐那边明显安静的多,他问:“怎么了冷哥?”   “你那天到底是怎么看的?”   “啊?看什么……?”   “你嫂子到底有没有摸陈龙虎。”   苏赫冷的声音带着怒意,余齐吓了一跳,哆嗦着说:“我,我离得远,没太看清,就看见嫂子有那个动作。”   “你没看清乱跟我禀报什么!!?”   “我……”余齐狡辩道,“那……就算真的没摸,嫂子也上了陈龙虎的车,陈龙虎都是叛徒了……嫂子这样……不是让冷哥你难堪吗?”   “你快闭嘴吧。”   苏赫冷摁掉电话,把手机扔到一旁,原本屏幕的裂痕就不少,这一扔又添了几道,现在这手机看起来像被车碾过。   安恩还在地上躺着流口水,脸颊肉挤出来,看起来特别蠢。   苏赫冷胸腔的火气在看到这个样子的安恩,哑了火。   他单手揉揉眉头,起身把安恩抱起来,扔到床上,给他脱衣服,脱裤子,脱鞋,脱袜子。   弄完,苏赫冷自己也沾了一身的酒味。   他把自己的上衣脱了,连带着安恩的上衣裤子袜子……   苏赫冷鬼使神差地瞅了眼安恩的内裤,立马别开了眼。   果然他还是接受不了身体结构跟他一样的男人。   生理性的、本能的、刻在DNA里的不能接受。   给安恩盖上被子,苏赫冷提着脏衣服去了浴室。   这个家没有洗衣机没有保姆,只能手洗。   苏赫冷在盆里放好水,光着上半身坐在矮凳上揉搓着他和安恩的衣服,因为有怨气,揉搓的动作很大,溅了一脸白沫子。   洗完,挂到阳台上晾好,安恩已经在床上睡熟了。   ……倒是不认床。   苏赫冷还记得第一次来到这里,躺在这个廉价的床上浑身刺挠,整日整日睡不好觉,现在倒是习惯了,能睡了,但睡眠很浅,总觉得不舒服。   他站在床旁看了安恩一会儿,在想如果那天他俩真的擦枪走火做了怎么办。   刚想了一下苏赫冷就忍不住嗤笑出声,他又怎么可能对着男人起反应呢?所以这个假设不成立。   洗过澡,苏赫冷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脚尖碰到他扔在地上的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想了想,给温末打了个微信通话过去。   已经很久没有跟这个微信联系过了,界面上大多是温末发的消息,苏赫冷从没回复过他。   屏幕上的备注是‘苏赫寒’,看起来十分刺眼,等了很久,电话才通。   那头传来劲爆的DJ和欢呼声,震得苏赫冷耳朵嗡嗡响,他又去酒吧了。   “喂?苏赫冷?真稀奇,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温末扯着嗓子说,说话间,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   苏赫冷还没开口,听见那边有解皮带的声音,紧接着温末就嗯啊起来。   “……”苏赫冷憋着一口气问,“你在干什么?”   温末喘着说,“为了接你的电话来卫生间了,有个漂亮的男人跪在我面前,拉开了我的裤子……你说在干嘛?” 第41章 混的人求和好记   温末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香艳的场面,让苏赫冷不自觉地想到他和安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好像也是这样。   他当时是真的没多想,现在想起,安恩和那位路人反应那么大,是因为……   “……”   温末的喘息声在耳边,听得苏赫冷胃里翻江倒海,忍无可忍地咬牙道:“你能不能不要用这张脸干这么腌臜的事?”   “腌臜吗?”温末长舒一口气,“苏赫冷,你是没感受过,感受过……你会爱上的,这是人的欲望,怎么会腌臜。小处男住嘴吧。”   苏赫冷恶狠狠地:“这些人你认识吗?任何乱七八糟的人你都来者不拒,你不怕得病?”   “得就得呗,得了就死呗。”温末满不在乎地说,“我死了,你不就自由了?其实你完全可以弄死我啊苏赫冷。”   “……你要是弄死我,涵允儿绝对会拼了老命为你兜底。”温末笑了笑,“可你不舍得,我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换了个姿势。   “你怎么会忍心,杀死你的亲弟弟呢?”   苏赫冷死死捏着手机,快要把手机捏爆。   “哎?你怎么不说话?”温末语气轻佻起来,“打电话过来,就为了听我的喘息声吗?要不我给你开了荤……”   “今晚你不要回来。”苏赫冷打断温末没说完的话,利索按了挂断键。   他坐在床沿上,气血翻涌,被温末刺激得正要砸手机,温末发来消息。   苏赫寒:【为什么不让我回去?】   苏赫冷不想搭理他,他就又发:【你不说,我现在就回去,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   苏赫冷打字:【安恩在.】   苏赫寒:【你俩上床了?】   苏赫冷闭上眼。   冷少/.♛※-吾妻恩恩:【没有.】   冷少/.♛※-吾妻恩恩:【你不是让我求复合吗?】   冷少/.♛※-吾妻恩恩:【我在努力.你不要回来.】   苏赫寒终于松口:【那好吧。】   苏赫寒:【你知道怎么求得人原谅吗?】   苏赫寒:【需不需要弟弟教教你啊。】   苏赫冷一星半点都不想再跟这个人沟通,可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哄人。   也不知道安恩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他家,他该怎么解释。   苏赫冷只能暂时放下芥蒂,忍辱负重,虚心求教:【你说.】   ‘对方正在输入中……’了很久。似乎是在诧异苏赫冷真的要他教。   输入了半天,只蹦出个:【嗯……】   冷少/.♛※-吾妻恩恩:【?】   苏赫寒:【像小可爱那种类型的,心都软。】   苏赫寒:【你在他面前,掉几滴眼泪试试呢?】   哭?   苏赫冷看着最后一句话,把微信备注改成了‘温末’。   顺眼多了。   关了灯,苏赫冷上床睡觉。   他掀开被子,膝盖猝不及防地和安恩光溜溜的大腿撞在一起。   苏赫冷不动声色地换了口气,平躺下来,和安恩保持着二十厘米的安全距离。   空气还没安静一会儿,安恩的手机不停响,一打开,全是‘浅宝’打来的电话,备注后面还跟着一长串花花绿绿的表情符号。   苏赫冷嫌吵,把安恩的手机关机了。   和安恩保持的距离没坚持多久,苏赫冷都还没完全睡着,身旁这个暖融融的安恩就抱住了他,一条大腿高高翘起,搭在他的胯骨上。   安恩还在往他的肩窝里拱,发出含混的“嗯……”。   苏赫冷试着推了推他,但没什么效果,他放弃了,就这么被当成人形抱枕搂着,僵硬地闭上眼睛。出乎意料,他竟然很快睡着了。   一夜无梦。   安恩早上醒来时环顾四周,迷茫地揉着头发坐起来,当意识到这是苏赫冷的家,苏赫冷的床时,瞳孔一点一点放大,门开了。   苏赫冷提着两份早饭回来,关上门,对上安恩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安恩有些凝固,记忆丢失大半,问:“……我怎么会在你家的?”   苏赫冷家里没有厨房,但是有碗。   他从橱柜里拿了两个干净的碗,把带回来的粥带着塑料袋套上去,放在电视前的矮茶几上,说:“你喝酒喝晕了,自己跑来的。”   “……怎么可能。”安恩这四个字说得很没有底气,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   “不信算了。”苏赫冷已经摆好碗筷,坐在沙发上,“来吃饭,吃完送你去学校。”   “我才不要在前男友家吃饭。"   安恩掀开被子要下床,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我操!”   安恩连忙用被子裹住自己,缩成一团,露出一个炸毛的脑袋和一双惊恐的眼睛,“你……你,你昨夜对我做了什么啊!”   苏赫冷:“我能对一个酒鬼能做什么。”   安恩试着动了动腿,自我检查了一下,果然没什么异样,他大失所望,暗讽道:“那很正常了,毕竟我不是酒鬼的时候你也没敢对我做什么,哦哦,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翻了个大白眼,“我衣服呢?”   苏赫冷瞪着他:“阳台。”   阳台是露天的,安恩浑身赤裸,去取衣服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会被楼下路过的邻居或者对面楼里的大爷看个精光。   “你……你去把我衣服拿来。”安恩命令道。   “我为什么要帮前男友拿……”   心脏涨痛,苏赫冷的话噎住,他握拳忍了忍,一声不吭地从沙发上起身,径直走向阳台,把昨晚洗好挂好的衣服取下来。   他摸了摸,说:“没太干,还湿着。”   “湿就湿,我还能不穿吗?”安恩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气势汹汹,“给我!”   苏赫冷问:“要穿我的衣服吗?你着凉怎么办?”   “你的衣服?”安恩冷笑,笑声三分不屑、七分凉薄,“你上次说我挑的衣服你爷都不穿!我今天就告诉你!你的丑衣服,狗都不穿——快拿来吧你!”   苏赫冷拎着衣服站在床边不动,安恩急眼,直接从床上站起来,从苏赫冷手里夺衣服。   身体完全暴露,苏赫冷看着。   安恩皮肤白,腰细细的,两条腿笔直。他个子不高,苏赫冷照自己的身高估摸了一下,他大概一米七八左右,比例却很好。   抛去只有一点点点点点起伏的胸,以及内裤下面那块让他刺挠的地方……安恩的其它部位,苏赫冷是喜欢的。   他喉结滚动一下。   安恩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忙着跟湿衣服作斗争,三两下就把上衣和裤子穿好。半干不干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冰冰凉的,他打了个哆嗦,呲牙咧嘴地满床找手机。   最后在苏赫冷的枕头底下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拿过来一开机,满屏的未接来电,“你个骗子!我昨天是和浅浅一起吃的饭,她怎么可能会允许我来你家!”   安恩说着就要给柳文浅回个电话。   苏赫冷一把夺过他的手机,微微扬起头,望着站在床上,所以比他高一截的安恩,说:“恩恩,我们和好,好不好。” 第42章 混的人求媳妇儿圆房记   安恩愣愣,心脏跳得有点快,他站在床上不动,说:“凭什么你说和好就和好啊。”   “那凭什么你说分手就分手?”苏赫冷反问,声音不重。   安恩被噎了一下,随即炸毛:“我、我那是有理由的!你对我不好,冤枉我,恶心我,我为什么不能跟你分手!”   苏赫冷立马:“对不起。媳妇儿。”   安恩:“……”   苏赫冷趁安恩愣神,去牵他的手,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安恩呼吸一顿,一时忘记把手扯出来。   “是老公误会了你。”苏赫冷说,“那天你离开后,我猜想你不愿看见我,就让余齐送你回学校,是他看见你摸……我没问清楚,就信了。”   “那天你说你触碰别人我都能轻易原谅你。不是的,恩恩。”   “老公只是不想失去你,不想责怪你,但我是吃醋的,我恨不得割了陈龙虎的屌。”   安恩手指颤了颤,苏赫冷握着他的那只手牵得更紧了些。   “……那你看着我吐,又怎么解释?”安恩问,“这可不止一次,我亲你你抗拒,跟我亲密接触你吐,你其实是直男对吧?你为什么不承认你就是个直男。”   “我是直男。”苏赫冷说。   安恩心里一沉。   “确实在你之前我没有对任何男人有过任何感觉,但你除外,恩恩。”   苏赫冷表情认真,眼神真挚,让安恩一时分辨不出他是真情流露,还是演出来的。   “我第一次喜欢人,恩恩。”   苏赫冷说着,往前一倾,抱住安恩,耳朵贴在安恩的胸口,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烙在他的皮肤上。   苏赫冷听着安恩逐渐加速的心跳声,继续说:“……吐我也可以解释的。”   安恩身体慢慢放缓:“那你说。”   “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对这种事……有很大的阴影。”苏赫冷说。   安恩皱眉,“阴影?”   苏赫冷嗯了声,然后抬起头,看着安恩,开始胡编乱造:“我跟你说过……我有十一个哥哥。”   “有次,我偶然看见两个哥哥浑身赤裸,互相抱着。”   安恩:“?”   虽然安恩的表情不太妙,但苏赫冷面不改色,继续编:“……那个画面在我的眼睛里十分清晰,清晰到一个人是怎么在另一个人身上蠕动,怎么相交。”   安恩的大脑都要分解重新构造了,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挤出一句支离破碎的话:“你……你……你,你两个哥哥??!!”   “是,我的哥哥。”   “我没办法理解,我不能理解。”苏赫冷说着,那双红了好一会儿的眼眶里终于有两滴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恩恩,我喜欢你到就算你是男的都要和你在一起。你好好想想,我真的是对着你呕吐的吗?我只是,再一次想到了那个场景,所以……”   安恩已宕机,没有脑子去辨别什么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苏赫冷脸上的两滴泪吸走。泪水沿着苏赫冷的下颌线滑落,亮晶晶的,像碎掉的玻璃渣子。   苏赫冷哭了。   苏赫冷在他面前掉眼泪了。   安恩说不了任何难听或者质疑的话了。   一个男人在你面前掉眼泪,还不够说明他喜欢你吗。   “别哭……别哭。”安恩手忙脚乱地去擦苏赫冷的脸,拇指笨拙地抹掉那道泪痕,“你别哭啊。”   “让媳妇儿看笑话了。”   苏赫冷乖乖地让他擦,然后学着安恩昨晚醉酒的样子,把脸贴在安恩的胸前乱蹭,把眼泪一并蹭到安恩的衣服上。   安恩本就不太干的衣服被他蹭得又湿了一大片,他手足无措,恨不得双手双脚并用去安慰苏赫冷。   “媳妇儿原谅老公,跟老公和好,老公就不哭了。”苏赫冷闷闷地说。   安恩低头,不自觉地摸着苏赫冷的头发,感受着他暖暖的呼吸。   好像在摸狗毛。   狗毛??!   安恩警惕!   苏赫冷现在好像一只小狗。   小狗!!!!!   啊!?   安恩咧开嘴。   分个手,误打误撞!真调教成了。   “小狗。”安恩想着,脑子一抽,不知怎么就叫了出来。   苏赫冷竟也不恼,抬眼看着安恩,疑惑地“嗯?”了声。   安恩笑着捧住苏赫冷的脸颊,两只手从两侧,把他的脸挤得微微变形,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轻轻的一亲,他怕苏赫冷接受不了。   安恩亲完就要往后退,刚和苏赫冷的嘴巴分开了几厘米,苏赫冷主动迎上去,扣住安恩的后脑勺,用力地吻。   安恩被亲得脑袋眩晕,甚至尝到了咸咸的眼泪。   “嗯……唔……”   他抱住苏赫冷的脖子忘我地亲着,用尽全力回应这个吻,但不知怎么,脑子里却像弹幕一样疯狂飘过一些零碎的文字——   ‘咋还有gay子觉得自己能掰弯直男啊!’   ‘不要强行掰弯任何人。’   ‘不要再进行让他生理不适的亲密行为。’   ‘他愿意迁就你已经很为难自己了。’   ‘下辈子祝你投胎成女孩。’   激吻结束后,安恩抱着苏赫冷的脖子直喘气,他低头,苏赫冷脸上挂着泪痕,问:“媳妇儿是原谅我了吗?这算不算复合?”   “……苏赫冷。”安恩轻轻叫他,问,“那我们以后谈恋爱,是不是最大尺度就是刚刚那样了。”   苏赫冷怔了怔。   安恩说出口就有点后悔,但话已经收不回来,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找补:“虽然我也没有很重欲啦……但就是吧,总觉得情侣不干点什么事,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越说越乱,越描越黑。   苏赫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安恩更慌了:“你可别有压力啊,我不是在催你或者逼你什么的,就是随便问问,真的,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不做,柏拉图也挺好的,真的真的。”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说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后,味道就变了变。   “今晚。”   安恩正语无伦次,苏赫冷突然说,“今晚做好不好。”   “……”安恩忙说,“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你要是心理上受不了,我们不……”   “不要。”苏赫冷不听安恩把话说完,固执地说,“就今晚,再试一次。”   安恩以为自己听错了:“啊……?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苏赫冷笑着,又往安恩怀里拱了拱,说:“今晚洞房好不好……想和媳妇儿圆房……让媳妇儿彻彻底底,属于我……” 第43章 混的人吃醋不自知记   安恩没立即答应,呆萌地看着苏赫冷。   苏赫冷晃晃他的手臂,“媳妇儿?怎么了?分过一次手,不愿意跟老公尝试了吗?”   “……不是。”安恩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只是你的身体……能允许吗?”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苏赫冷抱着马桶狂吐的惨烈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苏赫冷说:“我要是再吐,你就扇我,扇到不吐为止。”   安恩:“……”   有点激进了吧。   有阴影的话,不该慢慢来吗,确定不会把阴影变成心理创伤?   “就这么决定了。”苏赫冷不再给安恩考虑的机会,“下午等你下课我去接你,现在去洗漱吃饭吧,饭要凉了。”   安恩懵着被苏赫冷推进浴室,满脑子都是‘扇我’两个字,洗漱好,两人规规矩矩地坐在茶几前吃饭。   安恩回了柳文浅的消息给她报了平安就把手机放下了,刚喝了两口粥,手机又叮叮咚咚地响。   一看屏幕,是潭阮发来的。   …………差点忘了这货了。   安恩心虚地看了眼对面的苏赫冷,默默把手机锁上,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吃饭,他的手刚离开手机几秒钟,就被苏赫冷拿了过去。   安恩下意识去夺,“你干嘛!”没夺到。   “查岗。”苏赫冷面不改色,手指已经熟练地解开了安恩的锁屏密码,“媳妇儿也太忙了,消息根本不停。”   苏赫冷划开消息界面,潭阮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潭阮:【恩恩,你怎么不理我了?】   潭阮:【你生气了吗?】   潭阮:【是你让我说实话的,恩恩,我说了实话,你不能这样。】   潭阮:【不要不理我。】   安恩把手缩了回去,既然和好了,苏赫冷想查就查吧。   他一边吃粥,一边偷偷观察着苏赫冷的脸色。   苏赫冷冷着一张脸看完,把手机转过去给安恩看,“这就是你说的,追求你的高富帅,小潭总?”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昨晚你自己说的,你还说他有个很大的服装厂。”   安恩:“……”   靠,他这张嘴怎么什么都说。   “他是我高中同学,我和他联系上的时候……咱们已经分手了,而且我们也没说什么露骨的话吧……”安恩低声说。   “嗯。”   苏赫冷淡淡地应了一个字,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安恩,继续低头吃饭。   客厅骤然安静,虽然苏赫冷没说什么,但身上的氛围明显不太对劲,安恩做贼一样观察了他一会儿,默默回潭阮的消息。   回完,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双手捧着放到苏赫冷面前,卖乖:“老公,你再查一下岗。”   苏赫冷接过来,抬眼看向安恩。   安恩双手合十在下巴前,嘴巴撅着,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   苏赫冷被可怜兮兮的安恩逗笑,这才去看安恩发出去的消息。   嗯嗯(心有所属:【潭阮,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少联系吧。你和我的聊天记录我都会给他看,如果你再发些让我,或者让他不舒服的话,我只能删掉你了。】   “……”   苏赫冷看完,心里那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不舒服感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像被夏天太阳暴晒的薄冰,悄无声息化了个干净。   他说:“不选高富帅,选一个混混?傻不傻。”   安恩一愣:“你什么意思啊?你的意思是我不该跟你复合,该跟他在一起?”   苏赫冷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笑了笑说:“快吃吧,不提他了。”   吃完早饭,安恩把自己的课表发给了苏赫冷一份,这样苏赫冷就能知道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干什么了。   被苏赫冷送回到学校,两人在校门口告别。   往宿舍回的路上,安恩接到潭阮的电话,他原是不想接的,但又一想,自己的设计稿还在他的厂子里。   自己的心肝宝贝被绑匪绑架了,那就算再讨厌这个绑匪也好歹得跟绑匪好好沟通啊。   “喂?潭阮。”   “恩恩……”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   “还请你叫我的全名吧。”安恩打断他,“我不太喜欢你跟我男朋友叫一个称呼。”   潭阮呼了口气,语气听起来还算平和:“……你给我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你从哪多出来个男朋友?”   “我其实一直都有。”安恩道,“只是因为一些事分手了几天,现在已经和好了,咱们在你厂子里遇到,说到底也就是偶遇,然后你又恰好能给我提供场地。”   潭阮:“那你还说要量我的三围呢?你知道你当时说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吗?!”   “还是因为我和男朋友吵架了,我一时没有他的三围,才想着先用你的三围打版。”安恩揉揉眉头,“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好了潭阮,你不用再说那么多了,明天我去厂里拿我的设计图。”   潭阮显然没有被说服,依旧不死心:“你还是因为我差点亲了你才生气的是不是?或者你还在怪我不辞而别……”   “我没有……!”   “你当年,明明就喜欢我。”潭阮沉闷道,“恩恩,如果我当年没走……我们是不是……”   安恩打断他:“但你走了,所以任何假设都是不必要的。”   安恩挂断电话。   他吐出一口气,搓了搓脸,加快脚步回了宿舍,换掉身上的衣服,拎着课本往教室去。   柳文浅今天难得没迟到,不仅没迟到,还提前占了最后一排的角落。她一把将安恩拐过来,满脸兴奋,压低声音问:“怎么样怎么样!昨天你们有没有打起来啊!苏赫冷这个恐同的混混,就该狠狠用拳头砸他的脸!你砸了没?砸了几下?他哭了吗?哎呀,把那张欠揍的脸砸到哭,真是想想都爽呀!”   安恩:“我们和好了。”   柳文浅:“…………”   柳文浅的大笑变成微笑,然后逐渐凝固,她举起拳头,把自己砸晕,睡了一整节课。   安恩的心思已经飘远,一整节课心猿意马,有点胆怯今晚……   但更多的是期待。   因为苏赫冷说,是洞房。 第44章 混的人买药记   下午,苏赫冷独自一人踏进了酒吧。   这个点酒吧还没正式营业,没什么人,台上几个工作人员正有气无力地排练晚上的节目。苏赫冷坐在小桌前,漂亮的玻璃杯里是一杯白水,他也喝得津津有味。   一口抿着一口,一杯水见了底,酒吧经理终于从后台出来。   “哎呦喂!冷少!让您久等了久等了!”经理一路小跑过来,西装下摆都飞起来,脸上挂着谄媚的笑,看见苏赫冷的桌上只有一杯孤零零的白水,扭头冲吧台方向暴喝:“人呢!都死哪去了!快快快——拿瓶上好的香槟来!要最贵的!冷少能喝这玩意儿吗!”   “不用。”苏赫冷伸手一拦,“我不是来喝酒的,找你要点东西。”   经理立刻弯腰凑近,双手交叠在身前,像等待皇帝赐言的太监:“什么东西?冷少您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就算您要我这颗项上人头——”   “行了行了。”苏赫冷打断他,刚要开口,音乐突然炸了。   台子上开始排练下一个节目,舞池爆发出激烈的DJ,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都在抖。   苏赫冷不得不把身下的高脚凳往前挪挪,问:“你那,有药吗。”   歌声太大,经理没太听清,把脑袋凑到苏赫冷嘴边,“冷少——你说什么?”   苏赫冷声音大了些:“药——”   “药?什么药?”经理一脸困惑,嗓门也跟着大起来,“什么药?冷少您病了?您病了得去医院啊!我这又不是药店,怎么会有——”   “我说的是……是……”有些难以启齿,苏赫冷可不想再重复第二遍,一鼓作气大声道,“春药!”   音乐停了。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音响突然哑了,整个酒吧安静得能听见灯泡里钨丝震颤的声音。   不止经理听见了。在场所有工作人员——调酒师、服务生、灯光师、音响师,还有台上刚盘上钢管还没来得及摆pose的美女,全都听见了。   苏赫冷:“……”   钢管舞美女缓缓从钢管上滑下来,踩着十五厘米的高跟鞋,双手抱胸,调侃道:“哎呦,冷少还需要那玩意儿啊?”   说完,和伴舞们一起咯吱咯吱笑了起来。   “胡说八道什么呢!”经理回头怒斥她们,“都给我闭嘴!冷少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能用那玩意儿吗?一定是给别人用的!”   苏赫冷:“…………”   训完人,经理又迅速切换回谄媚的模样,笑眯眯地凑过来:“是不是呀冷少?您要给谁用?我这儿什么年龄段的都有,四十岁的、五十岁的、六十岁的……保证对症下药,药到病除。”   苏赫冷的拳头在桌面上握紧,指甲狠狠摁在手心里,不语。   经理没注意到苏赫冷濒临爆发的表情,还在那儿热情推销:“冷少?冷少您咋了?您倒是说句话啊,到底要给谁用?我跟您说,不同年龄段的人体质不一样,用药剂量也得——”   音乐再次响起,钢管舞美女的腿已经重新缠上钢管,整个人倒挂在上面,头发垂下来像一面旗帜。   有BGM掩护,苏赫冷才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我用。”   经理没听到:“什么——?”   苏赫冷闭了下眼睛,大声:“我说——我!用!”   音乐停了。   台子上一群人再次扭头看他。   钢管舞美女再次和身后的伴舞笑起来,笑声像鹅。   “操。”   苏赫冷恼得一脚踹翻面前的高脚桌,桌上的玻璃壶和玻璃杯‘啪——’的一声碎了一地,水也跟着流了出来。   “你们那破音响针对我是不是!信不信我把这拆了!让你们免费换套新设备啊!”   全场安静了两秒。   钢管舞美女、伴舞、服务生、调酒师、灯光师、音响师、经理,异口同声,眼睛里甚至闪着期待的光:“啊……可以吗?”   苏赫冷:“……”   “呸呸呸!”经理立即从幻想里跳脱出来,给苏赫冷道歉,“真不好意思冷少,电路有点问题……要不咱去包厢聊?”   苏赫冷真想甩手就走,但晚上还要‘圆房’,只能忍着,和经理一起来到相对安静的包厢。   包厢灯光昏暗,橘黄色的光打在苏赫冷脸上,把他那张本就不太高兴的脸照得更加阴沉。经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冷少……您这么年轻,要这种东西干啥啊?我这儿没您这个年龄段吃的……您这身体,不至于吧?”   苏赫冷不耐烦道:“随便给我弄一包得了。”   “哦哦。”经理不敢多问,“那您稍等,我去拿。”   经理去了大概一两分钟,回来后,递给苏赫冷一只白色的小药包。   苏赫冷拿了就要走,翘着的二郎腿都放下了,又想起什么似的问:“……这剂量大吗?”   经理:“?”   “我需要的是……”苏赫冷说,“就算对方是块五花肉,也能硬起来的那种。”   经理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同情的复杂神情。他欲言又止,最后艰难地开口:“……冷少啊,我给您拿的这个呢,是四十岁左右年龄段用的。但是怎么说呢,这玩意儿就是个辅助,只能让您更雄起……更持久一些,并不能……并不能治疗勃、勃起功能障碍啊。您要是那方面真的有问题,还是得去医院,挂个男科,做个检查,该治治……”   苏赫冷呼出一口气,用很没有信服力的表情说:“我没问题。”   经理看了他三秒:“……那是?”   “……算了。”苏赫冷不想跟他解释太多,也解释不明白。以防万一,他说,“你给我拿个剂量最大的,给八十岁人用的那种。”   他得确保今晚真的能圆上房,不然安恩这个重欲的祖宗就真要跟他分手了。   经理:“……………………”   那这能咋办,客户说什么照办什么呗!   经理不再劝,点点头,把苏赫冷手里的小药包收走,给他换了个剂量最大的小药包。   “没别的事了,我走了。”苏赫冷把小药包塞进裤子口袋,起身离开。   经理在身后试探着问:“……这药还是赊账?”   “嗯。”苏赫冷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说:“不要告诉她我买了这个,把这药随便算到酒水上。”   经理立刻心领神会,“我懂我懂!我嘴严得很!冷少您慢走——冷少再见——冷少下次再来啊——冷少我会想你的——” 第45章 混的人被媳妇儿闺蜜编排记   下课铃声响起,晕过去的柳文浅神奇苏醒。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终于下课了,恩恩咱去吃饭?”   “不了。”   安恩帮柳文浅收拾着东西,不好意思地说:“我要去男朋友家……”   “靠!有了男朋友就忘了闺蜜!重色轻友!见色忘义!”柳文浅愤愤道,“也不知道你为啥跟他复合,那事都不能干,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安恩立马:“谁说不能干的!”   柳文浅:“……”   “难道……莫非?”柳文浅突然兴奋,“你们昨晚……!?”   她双手缓缓抬起来,伸出两根食指,在空气中碰在一起,“哇塞哇塞闺蜜!你快跟我说说什么感觉!多大?多久?什么姿势?”   “没有——!”安恩恨不得捂住她的嘴,“我昨天醉成那样,他要还对我做什么,那不是畜生行为吗!”   “……那你质疑我干什么?他本来就不行!”   “因为他说……”安恩扭捏道,“今晚再试试的。”   “还试呢?”   柳文浅挠挠后脑勺,“你忘了你上次说的,万一他吐你嘴里呢?”   “……柳文浅,我今晚做的时候要是想起你这句话你就完了!”安恩强撑着替苏赫冷辩解,“他……他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才吐的,是因为他有阴影,有阴影你懂吗?所以我才更要帮他跳出这个阴影。”   “阴影?”柳文浅问,“什么阴影?”   安恩环顾四周,悄悄在柳文浅耳边说。   柳文浅听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大苹果。   她咽了下口水,“骨……骨科吗?不是,这也太劲爆了吧?”   “嘘——!”安恩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小点声!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柳文浅被捂得呜呜叫,挣扎着扒开安恩的手,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因为看了他哥和他哥的……呃,现场直播,所以对那啥有了心理阴影,一靠近你就——”   她做了个呕吐的动作,表情极其生动。   “差不多吧,反正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安恩沉浸道,“看到过这样的画面,他能没有阴影吗?但他都那么有阴影了,还愿意跟我在一起,他怎么那么爱我啊……”   柳文浅嘴角抽了抽,看着安恩那一脸陶醉的样子,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所以,他都那么有阴影了,还愿意提出再跟你试试?”   安恩点点头。   “我觉得最好不要吧。就像让一个怕水的人主动跳进泳池?你不觉得这更像是一种……自我感动式的逞强吗?”柳文浅根据苏赫冷的症状,联想到一些事,语重心长地说,“我姑姑不是心理医生吗?之前暑假的时候我去她的咨询室帮过忙,她有一个客户,跟苏赫冷的……症状,啧,有点像。”   安恩:“……什么?”   柳文浅清清嗓子,说:“就是一个二十五岁的男生,长得人模狗样的,跟女朋友结婚小半年了,愣是没干成那事。去医院查了男性各个方面的功能,什么激素六项啊、精液常规啊、勃起功能检测啊……全套做下来,指标比正常人还正常。”   “那为什么不行?”   “他自己和他老婆也很疑惑啊。”柳文浅一拍桌子,“最后实在没招了,死马当活马医,去看了心理医生。结果这一看,还真给看出问题来了。”   “他就说……在他很小的时候,有次午休从学校跑回家,看见他爸妈……在那啥。”   安恩的表情逐渐僵硬:“……然后呢?”   “他呢,也不清楚爸妈在干啥,就在门口盯着看,以为他爸欺负他妈呢,去厨房拎着锅就朝他爸的脑袋砸去,给他爸砸出脑震荡了都。事后呢,他爸给了他几个大逼斗……”   “先是亲眼看爸妈做那种事,然后又因为这件事挨了顿毒打,这印象能不深刻吗?十几年都忘不掉。”   安恩嘴角抽搐:“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呵,在心理咨询那种地方,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听不到的,比这更离谱的事多了。”柳文浅继续说,“当时呢,我姑姑简单跟他聊了聊,就说这事不能急,要慢慢来,一点点来,一步一步地脱敏治疗,总之站在专业的角度上来驱散他的郁结。”   “那男的答应的好好的,但他老婆忍受不了了,觉得这男的一定是在外面偷吃了!所以到家就不想跟她干事了,硬是要闹离婚。结果就是男的急了,非要展示一下他的雄性激素,展示他强大的肾功能,啧!这不就成悲剧了,最后还是没干成,阴影更大了,不仅阴影大,还自卑。”   “后来我实在好奇,就跟我姑打听他,我姑说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觉得吧,他后半辈子……”柳文浅一脸沉痛,“恐怕是不行咯。”   安恩:“……”   “是不是跟苏赫冷有点像!”柳文浅激动道。   “也……也不像吧。”安恩说,“苏赫冷的哥哥又没给苏赫冷大逼斗。”   “但内核是差不多的呀!”柳文浅说,“所以呢,以防苏赫冷后半生废了,你跟他还是悠着点吧。那男的只是面对老婆起不来,苏赫冷比他还多一个症状,吐了。当心理的症状投射到生理,就很严重了。”   安恩沉默几秒,心里那点期待消失得一干二净,“……我觉得你说的对。那还是,先算了吧。”   “恩恩啊,你何必这么辛苦呢。”柳文浅撑着脸,叹口气,“为什么不去找个正常的gay谈恋爱?偏偏找……苏赫冷这样的,徒有其表,性取向还不确定……天天骑着个电动车飞来飞去装逼,哎呦……我以后要是有个这样的儿子,我就一拳打死。”   “你别这么说他……”   当安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有点完蛋了。   当时跟苏赫冷谈恋爱只是为了扬眉吐气,想把他带到同学聚会现场大放光彩。   ……现在是真的喜欢了。   越想,就越觉得苏赫冷很萌。 第46章 混的人给自己下药记   柳文浅继续在耳边喋喋不休,总之嘴里没有一句苏赫冷的好话,安恩听着,配合地点点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偷偷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还有他看人的那个眼神,我感觉他能透过我的皮囊直接看到我的骨架,每次碰见他,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对了,我总觉得这个苏赫冷怪怪的,他跟他身边的兄弟……明显有一层壁你懂我意思吗?”   安恩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像在哄小孩,眼睛焊死在手机屏幕上。   “而且我们昨天吃的饭和他兄弟的两桌是他请客的,但是赊账,我问了老板,老板说每个月月底会有一个女人来替他结清这些钱,这个女的……你觉得会是谁呢?”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老公在校门口等你了.你下课了吗.】   柳文浅等着安恩的反应,一扭头,安恩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笑容蠢得令人发指。   “安恩!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嗯嗯,听着呢听着呢,你说他跟他的兄弟是两个世界的人对吧?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后来仔细一想,这大概就是和建模怪同框的原因吧。”安恩敷衍地点头如捣蒜,手指飞速打字:【下课了下课了!老公等我!】   安恩本来就听得不怎么认真,一把拽过书包,疯狂冲向门口,“浅浅我先走了!他在校门口等我,明天请你吃饭——!爱你么么哒!”   “哎?!”柳文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疑问,看着安恩的背影迅速消失,“靠!臭恩恩!”   出了校门,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橘色。   苏赫冷站在马路对面,身影被拉得很长很直。身旁没有九号,今天也穿得相对正常,一件纯黑的短袖,勾勒出肩膀的线条,下身是条与衣服同色略紧身的牛仔裤。   安恩小跑穿过马路,跑到他跟前。苏赫冷低垂着眼看他,没什么表情,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把安恩的书包接过去。   黑色书包挂在他宽阔的肩上,看起来像小学生的配饰。   “……你车呢?”安恩东张西望。   苏赫冷用下巴朝街口的方向抬了抬:“在前面那条街停着。”   “啊?”安恩问,“怎么停那么远。”   苏赫冷说:“那边没有你的校友。”   安恩听第一遍没懂什么意思,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才明白。   ……苏赫冷是觉得自己丢人吗。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安恩的心像被人轻轻掐了一下,不疼,但酸酸涨涨的。   他主动伸出手,勾住苏赫冷的手指,然后一点点滑进去,十指相扣。   苏赫冷的指尖有一瞬间的僵硬,慢慢放松后,手指收拢,把他握紧了些。   安恩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苏赫冷的手指比他长出一截,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他小声说:“老公,下次就到校门接我吧。我不想再走一段路嘛,腿软软。”   苏赫冷偏头看他一眼,夕阳正好落在他眼睛里,映出一点光,冷硬的轮廓忽然变得柔软。   “……好。”他说。   去苏赫冷家的路上,安恩一直很紧张。   如果照浅浅说的那样,这事不能勉强,那今晚的洞房之夜一定要泡汤了。   那他该怎么跟苏赫冷说?   说他不做了?   可这事一开始就是他主动提出来的,苏赫冷才要这么孤注一掷跟他试试,人家如果都做好万全准备了,他又打退堂鼓的话…………   这也太不是人了。   安恩想了一路,脑子里像有两个人在打架,打了整整一路,打到苏赫冷家门口都没分出胜负。   苏赫冷掏出钥匙开门,打开门进去,安恩嗅到一股很甜的香味。   找到香味来源,竟然是床头柜上放着的熏香炉,一缕细细的白烟袅袅升起,甜腻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苏赫冷注意到安恩的眼神,解释说:“老公浪漫吧?点了香,还准备了红酒。”   其实那香有点催情的效果,苏赫冷就不信了,吃药加上催情香,还能办不成事?   安恩:“……挺浪漫的。”   苏赫冷到橱柜里拿出一瓶红酒,然后拧开木塞。   苏赫冷拧木塞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经常喝。   但安恩很疑惑这种天天在大排档酒吧的人,怎么会接触到红酒?   接着苏赫冷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两个高脚杯,动作行云流水地倒了两个杯底,微微摇晃,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颜色,“媳妇儿,老公就不点蜡烛了,有点土,咱们喝点酒……再开始吧。”   “啊……”   安恩接过苏赫冷手里的高脚杯,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液体。   下一秒,他的脸皱成一个包子。   安恩没喝过红酒,有点接受不了这个味道,艰难地把那口酒咽下去,没再喝第二口。   安恩举着红酒在小小的客厅徘徊,觉得燥热无比。   也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熏香太浓了,还是单纯因为今天过来就是要干那档子事的,反正浑身发烫。   有点克制不住。   但他又必须要克制。   安恩把外套脱了,用手背擦了擦脑门的汗渍,觉得再待在屋里可能会被热死,于是走向阳台。   推开阳台门,晚风扑面而来,安恩深吸一口气,靠在阳台栏杆上,低头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接触点空气,那种燥热感果然好多了。   他喘息着,又喝了口杯中的酒,还是很苦,但好像比第一口好了一点点。   苏赫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悄悄抬眼看安恩。   安恩背对着他,短袖的下摆微微飘动。   看了一会儿,苏赫冷收回目光,垂下眼睫。他把高脚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胃里一热,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然后坦然自若地拿出裤子口袋里的小药包。   白色的,小小的,折叠得很整齐。   苏赫冷盯着安恩的背影,确认他还在看楼下没有转头的迹象,单手灵巧地拆开药包,白色的粉末簌簌落进红酒里。   “…………” 第47章 混的人变霸总记   细小的颗粒在深红色的液体中旋转、下沉、消散,留下一圈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苏赫冷手腕微沉,不疾不徐地晃了晃杯壁。红酒挂杯,粉末彻底溶解,看不出任何动过手脚的痕迹。他低头看着那杯酒,眼神幽深。   阳台上的安恩还在纠结,到底试不试啊?   万一苏赫冷根本就没有浅浅说的那么吓人?试一试,可能就真成了呢?   安恩回头。   苏赫冷正坐在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修长的手指捏着杯柄,眼神落在他身上,目光相撞后,苏赫冷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把杯沿送到唇边,喉结滚动。   安恩不自觉地跟着咽了口唾沫,看着他喝完,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还剩大半杯的酒,犹豫片刻,也学着苏赫冷的样子,仰起头,咕咚咕咚地把酒灌进嗓子眼。   喝完,他坐回到苏赫冷旁边,沙发垫微微下陷,两个人的肩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苏赫冷喝完那杯酒后脸色就有些不正常,眼睑下红红的,湿润润的,呼吸重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   安恩嗓子越来越干,抱着红酒瓶直接对着瓶口往嘴里灌。   越喝越渴。   越喝越渴。   越渴越喝。   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客厅里只剩下一粗一浅两道呼吸声,在寂静中绞缠在一起。   各怀鬼胎。   苏赫冷感受到药劲,从小腹升起一股灼热,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安恩的嘴唇上,那两片嘴唇被酒液濡湿了,泛着水光,微微翕张着喘气。苏赫冷的喉咙猛地一紧。   他靠过去。   安恩看着眼前人越来越近,纵使很难,但他还是成功了,“苏赫冷。”   他伸出手,手掌挡在两个人脸之间,说:“我想通了,你既然有阴影,那我们就慢慢来……”   苏赫冷动作顿住,眼神迷蒙地看着他。   “这种事,我不强求你,我们可以像异性恋那样,不用进展这么快,从……牵手接吻开始,慢慢摸索。爱是,恰到好处,两个相爱的人做的,强求的话……不太好。对你的身体和心里承受能力也……不好。”   安恩一口气说完,以为苏赫冷会感动,然后抱着他亲亲亲,结果苏赫冷的脸色更差了。   “……你怎么不早说。”苏赫冷脸白得像纸,这句话颇有咬牙切齿的感觉。   “啊?”安恩问,“我现在说……晚了吗?”   “晚了。”   话音刚落,苏赫冷猛地倾身向前,一手扣住安恩的后脑勺,五指插进发间,另只手箍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按进沙发里,一口咬上他的唇。   不是亲,是咬。   舌头相缠的瞬间,安恩尝到一点药味,和红酒的感觉不太一样。   “……苏赫冷,唔——”   苏赫冷红了眼睛,扯掉自己的上衣,他光裸着上半身,脖子充血,右手四根指头粗暴地插进安恩的裤子里,扯下来。   安恩的腰部以下,接触到很糙的沙发面料,涩涩的。   “苏赫冷!”   安恩吓到了,手心抵住苏赫冷的胸膛,“你干什么!嗑药了?!”   “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苏赫冷恶狠狠地抓住安恩的手腕,“在跟我玩什么欲擒故纵?安恩,想要的是你,现在阻止我的还是你。”   “我……”安恩百口莫辩,“我不是说的很清楚吗,我们可以慢慢来,你这样操之过急……”   “是谁听到圆房眼睛都大了一圈?”苏赫冷一句话把安恩堵死,“这种时候了,不许拒绝我,安恩。”   安恩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妈呀……妈呀!   上帝!你不是在害安恩吧。   他只说不要小,你搞这样超标的。   真的能吃下去吗。   “……苏,苏赫冷,你真的冷静不了吗?”   苏赫冷:“这个时候你让我冷静,我会死。”   “好。”   安恩也顾不得其它了,因为现在可不止苏赫冷急,他也要热懵了。   安恩一股脑脱了自己的衣服,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在苏赫冷胯下翻身,“……你,你会弄吗?”   苏赫冷:“………………”   他硬着头皮,捞起安恩的腰,抱上他往床上去,安恩双腿本能地缠上他。   “你别乱动。”   苏赫冷感觉身体都要爆炸了,他把安恩扔到床上,才意识到自己啥都没准备。   “…………”   光想着自己会不会起反应的问题了,没准备任何需要用上的东西。   苏赫冷揉了下眉头,问安恩:“你……,带东西了吗?”   “啊?”脑袋陷进被褥里的安恩问,“带……带什么?”   苏赫冷倒打一耙:“什么都不带你就来了?你知道今晚是要干什么的吧。”   “我……我,我……”安恩结巴道,“我知道,但我不是想着……慢慢来吗。”   苏赫冷呼出一口气,快要憋死了。   “你等一下,不要动,就躺这儿。”苏赫冷想起什么,“我去拿。”   安恩问:“你准备了?”   苏赫冷长叹,“………………我不确定有没有。”   他下了床,朝那间神秘的房间走去,拧门的时候还回头叮嘱安恩,“躺着别动。”   原本还撑着脑袋的安恩立刻平躺下去,规规矩矩地把手放在身体两侧,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一动不动。   苏赫冷推开温末的房门,按亮了灯。   光线涌出来的瞬间,他和客厅之间仿佛隔了两个世界。   跟客厅的老旧陈设相比,温末的房间简直就是天堂。   老旧的出租屋里,客厅的陈设灰扑扑的,每一件家具都带着廉价的岁月痕迹。但温末的房间就是另一个次元的产物。   地板是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床是上好的实木,雕刻着繁复的纹路,还铺着质感滑腻的丝绸床单,每一件装饰都是顶奢。   苏赫冷很少来温末的房间,几乎就没踏进过这里。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   苏赫冷的动机很简单,温末玩得浪荡,虽然他不可能把人带到家里来,但可能会准备这些东西,他来碰碰运气。 第48章 混的人和媳妇儿圆房记   苏赫冷拉开温末的床头柜,他运气不错,里面还真放着一盒没拆的避孕套。   苏赫冷毫不犹豫地整盒拿出来,离开温末的房间,关门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身后那个奢华的空间。   安恩还在床上躺着,举着两只手在眼前玩手指。   听见关门的声音,他重新支起身子,看见苏赫冷拿了一盒什么出来。   “……这是你,准备的?”安恩问。   苏赫冷没多说,边走边拆,抽出一只,用牙齿咬住一角,偏头一撕。   动作太性感了,安恩看得愣住,然后苏赫冷用咬了套的嘴巴亲他,问:“你会戴吗?”   安恩僵硬地摇摇头:“……不会。”   苏赫冷:“……”   两个处男生疏得手抖。   ……   “……苏赫冷,疼。”安恩哭得满脸泪,睫毛都湿透了,声音闷闷地从被褥间传出来,又细又哑:“我不想试了……”   “你能不能放松点。”苏赫冷也没比他好到哪去,难受得要了命了,表情也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折磨,“忍会儿。”   安恩就拼命呼吸,想让自己放松点,但越来越疼,他一边掉眼泪一边捂住嘴。   苏赫冷正在进行时,突然从床上翻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个语音,说:“今晚别回来。”   说完,就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   “苏赫冷我求你了……你缓缓吧。”   “我真的要死了。”   “我已经死了。”安恩哭腔都劈了,“现在是鬼在跟你说话……呜呜呜呜……”   三个小时,苏赫冷就没有停下过,但药劲丝毫没减,身体从内到外都像在被火烤。   安恩濒临晕倒,觉得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像被人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纸,他再也不想好奇了,再也不敢好奇了,嘴里已经开始胡言乱语。   苏赫冷只能放开安恩。   安恩累得睡过去,苏赫冷一个人到浴室又待了两个小时,想把给他药的经理掐死。   一直到早上,那种燥热感才退下去,苏赫冷像发了一场高烧,汗流尽了,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门开了。   苏赫冷睡得很浅,听见门响就睁开了眼睛。   他浑身疲惫,抬起脑袋看见是温末,手臂伸下床,拿起地上的拖鞋就往温末身上砸,“滚出去。”   温末偏身躲开,看着一屋狼藉,从沙发到床的路上全是衣服,以及苏赫冷身旁躺着的安恩,满身痕迹,密密麻麻。   “哇……”温末挽着胳膊走近,表情堪称津津有味,“这么刺激啊,以后不能再说你是小处男了,哈哈。”   苏赫冷下意识偏头看向身边的安恩,掀过被子把安恩裹了个严实。   “不是让你别回来吗?”   温末冷哼,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光大亮,“你让我晚上不要回来,现在已经天亮了。”   “快出去。”苏赫冷压低声音说,“一会儿他醒了。”   “苏赫冷,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温末道,“是我控制着你,不是你控制着我。”   “温末。”   苏赫冷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我已经尽可能地按你要求的去做了,你还想怎么样?你以折磨人为快乐,只折磨我不行吗?为什么要拉人进来。现在事情搞成这个样子,你很满意?”   “安恩小可爱并不是我拉进来的哦,”温末挽着胳膊说,“是你要跟他谈恋爱的,现在还跟他上了床。这也能怪我?”   “如果不是你要我和他复合,”   而复合的方式只有他克服直男的心理障碍跟安恩上床。   苏赫冷瞪着温末,“事情不会这样发展。”   分了就是分了,安恩看清他的真面目,就像安恩自己说的那样,去找一个真的对他好喜欢他的人。   可偏偏温末又让他把人给追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就承受不住了?苏赫冷。”温末弯下腰,挑衅地看着苏赫冷的眼睛,“如果说,我还要在你们感情正浓烈的时候……要你们……”   话没说完,温末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备注,当着苏赫冷的面接起来,“什么事?”   电话那头是一道好听的女声,苏赫冷听见她的声音,睫毛抖了抖。   温末走到阳台,跟电话里的女人吵了几句,语气时高时低,像在拌嘴又像在谈判。苏赫冷想听他们在聊什么,但怎么都听不清楚。   几分钟过去,电话挂了。   温末把手机塞到裤兜,说:“涵允儿打来的。”   苏赫冷:“……听出来了。”   “她说她想你了。”温末说,“要在明晚你爸集团举办的晚宴上看到你。”   苏赫冷粗暴地抓起床上的衣服往身上套,“她知道,你也清楚,我去不了。”   “她央求我了。”温末似笑非笑地看着苏赫冷,“所以明晚我会暂时解了你的禁锢。你就好好扮演十二少吧。”   安静片刻,床上熟睡的安恩翻了个身,眉头皱着嘟囔了一句:“……疼。”   “啧。”温末摇摇头,“十二少还真是凶残。”   苏赫冷头都没抬:“快滚。”   温末侧头说:“记得明晚去参加晚宴,这可是涵允儿苦苦哀求来的。”   温末走了。   苏赫冷在床上坐了很长时间,身旁的安恩可能是嫌热,一脚把被子踢开,整个人翻了个面,满身的咬痕吻痕在晨光里一览无余。   苏赫冷一想到这些都是他干的。   非常崩溃。   有时候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苏赫冷再次把安恩盖上,起身下床,他腿软了下,扶着床头柜站稳了,又去浴室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安恩醒的时候身旁空无一人,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在床上一顿乱摸,摸到手机后摁开,刺眼的光让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看清时间,他‘卧槽’一声坐起来,某处的疼痛牵扯到了全身。   “啊啊啊啊啊…………”   安恩艰难地从床上滚下来,已经下午两点了。   他得去潭阮的厂子里拿设计稿。   苏赫冷人呢?   安恩的双腿不听使唤地抖动,他踩上鞋,刚要站起来,大门突然开了,他吓了一跳,屁股往床上跌。   这一摔,身体更疼了。 第49章 混的人媳妇屁股出血记   “媳妇儿。”从外面回来的苏赫冷提着一个塑料袋进来,看见安恩摔了,赶紧迎过去,“怎么了?”   触碰到苏赫冷的肌肤,安恩想起昨晚的激情,害怕到条件反射,躲了一下,“你……你去哪了?”   “买药。”   苏赫冷把袋子里的药抖出来,有内服的也有外用的,“我看你那很红……就……”   安恩:“……………………”   他看了眼那几盒药和软膏,问:“你是怎么跟卖药的人形容的?”   “哦,我就说我媳妇儿屁股出了血,还很红。”苏赫冷说,“就给我拿了这些。”   安恩:“……大哥你懂不懂尴尬这两个字怎么写!这些话你怎么说出口的!”   苏赫冷:“这有什么的。”   安恩想学浅浅砸自己一拳,然后睡过去。   但他不能。   “我得去工厂拿我的设计稿,先不说了,都已经两点了,很迟了已经。”   安恩刚要去穿衣服,苏赫冷抓住他的手腕,“媳妇儿,涂了药再去。”   “不了……我赶时间。”安恩才不要在苏赫冷家撅着屁股涂药啊!   苏赫冷眼睫毛微微垂落下来,浮出一种委屈巴巴的神色,“媳妇儿也不跟老公温存一下,醒了就要走。”   安恩顶着个大红脸。   谁知道苏赫冷在床上是这种风格的啊。   昨晚快把他吓死了好吗。   “咳咳咳咳咳……”安恩说,“时间真的来不及了……跟潭阮闹掰的话,就要重新找厂子,很多麻烦的事情……毕设就要展示了,做不出来的话我就没分。”   苏赫冷:“那老公跟你一起去?”   “别,不用了。”安恩怕他遇上潭阮,然后两人再打起来。   潭阮上高中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善茬。扎过教导主任的轮胎,还往校长茶杯里放过动物的卵。   更何况还是富二代,苏赫冷跟他对上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吗。   “我自己去就行了。”安恩嗓子哑哑的。   他推开苏赫冷,迈着酸胀的腿往门口去,每一步下去,像踩在刀尖上,膝盖都在打颤。   苏赫冷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不太舒服,“恩恩,是昨晚老公的表现没让你满意吗?”   安恩脚步一顿,差点给跪了。   “没有!没有……”安恩转过身,忙说,“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了……”   都快满意到有点死掉了好吗。   安恩哄着,踮起脚在苏赫冷脸颊上亲了一口,“我自己去嘛老公。”   “……好吧。”苏赫冷说,“有需要帮忙的告诉老公。”   安恩:“嗯嗯。”   ……苏赫冷能帮什么忙?让那群兄弟一人凑一块布料出来吗?   安恩离开苏赫冷家,打了个车往服装厂去。   坐在后座,他的屁股都不像他自己的了。   安恩试了左斜、右斜、前倾、后仰、半蹲五个姿势,最后以一种扭曲的麻花状半瘫在座椅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小伙子,痔疮手术的话,我拉过好几个,你这恢复得算快的,上次那哥们一路嗷嗷叫。”   安恩:“…………”   安恩怒道:“再说话我投诉你!”   司机闭嘴了,几秒后非常贴心地放了一首《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安恩生无可恋地望向窗外。   这能对吗。   第一次还吐成那样,第二次就能……   安恩浑身难受,昨天除了疼,他什么都没感受到。   那些视频里明明都那么爽,为什么轮到他就是纯疼?疼到他想给苏赫冷下面塞个减速带。而且苏赫冷全程面无表情,要不是偶尔皱个眉,安恩都以为他在做广播体操。   半点爱意都没有好吗。   好像这件事只是他的纯发泄。   安恩郁闷死了,半躺在后座到了服装厂。   他拖着残躯进去,熟门熟路地找到上次那间小车间。门一推开,流水线正常开着,但他上次用了一半的台子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安恩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拍了拍占着他上次使用过的位置的大哥。   大哥转过脸来,安恩差点以为看到了国宝。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眼神涣散,嘴唇干裂。   大哥有气无力地掀了掀眼皮:“你有事?”   “大哥,我……我东西呢?”安恩怕惊到各位,小声说。   “什么东西?”   “就设计稿,我上次来过,你们小潭总还给你们放了假,你忘了?”   大哥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了:“原来是你!”   大哥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剪刀‘哐当’掉在地上,整个车间都安静了:“都是因为你!让我们放了假期,结果货交不上!小潭总让我们无条件加班!”   流水线停了。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几十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恩。   “……什么?”安恩皱眉,“他不是说工资照发吗?”   “是照发,但要用空闲时间把那一整天的工时补回来!”大哥怒吼,唾沫星子飞溅,“我们已经三十个小时没睡觉了!”   “啊!?”   安恩被所有人盯着,手足无措地摆手,“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对不起,我只想找我的设计稿。”   “流水线怎么停了?”   门外传来凶狠的吆喝声,所有工人们听见这声音都一抖,瞬间埋头工作,踩缝纫机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十倍。   安恩回头,潭阮进来了。   今天他穿了件酒红色衬衫,领口大敞,胸肌若隐若现,头发做了造型,看起来像是要去拍杂志封面而不是来视察工厂,“恩恩?”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潭阮看见安恩变了脸,眼睛弯成月牙,“你来了?我等了你一整天。”   “潭阮,你能解释一下吗?”安恩指着身后一群三十个小时没睡的员工,“你说给他们放假,工资照常。”   潭阮表情纯良:“我确实是这么说的呀,当天他们不就没有上班吗?”   “可你没有说还要补工时啊!”   “给他们放了一天假期,货跟不上时间发了,可不就是要补工时?”潭阮理直气壮,“不是吗恩恩?如果工厂都这么散漫,还怎么赚钱?大家都不容易,互相理解嘛。” 第50章 混的人媳妇儿受邀记   “互相理解?!”安恩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飙升到了180,“你让人家三十个小时不睡觉,你管这叫互相理解?!你晚上睡觉睡得倒是香吧!没有一点同理心!”   潭阮叹口气,语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恩恩,你不懂企业管理。他们自愿的。”   “自愿的?”安恩看向工人们。   工人们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那位大哥小声说:“……确实是自愿的,因为不自愿的已经离职了。”   安恩:“…………”   “万恶的资本家!”安恩一下子就代入了,愤愤骂道,“你太过分了潭阮!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把我的设计图还给我!”   潭阮一动不动,甚至心情不错:“恩恩,我们可以合作。”   他说:“我看了你的设计图,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有天赋,如果这套西装的设计稿你能卖给我,我会把它量产出来,包装成名牌,提供给明星,到时一定会风靡全球。”   安恩愣愣,“名牌?那设计者的署名呢?”   “……署名嘛。”潭阮微微一笑,“真的重要吗?明星穿过的衣服大家只会找同款,谁会去在意这套衣服是谁设计的?”   “就像你吃鸡蛋,会在意是哪只鸡下的吗?”   安恩:“你这个比喻让我很不舒服。”   潭阮从善如流:“那我换个比喻,你喝牛奶——”   “别比喻了!”安恩打断他,拒绝接收任何来自资本家的精神污染,“所以你什么意思?说人话!”   “我要买下你这套西装的全部,以及署名。”   “不可能!”安恩大声说,“这是我的设计,即使没人在乎作者是谁,都是我的,我不会让我的作品下贴着不是我的名字。”   “恩恩,你不要太死板了。”潭阮说,“我会让这套西装跟一个著名设计师联名。设计师也是有等级的,就像包包,爱马仕的设计师和地摊货的设计师能一样吗?即使你服装设计得再好,但如果你只是个没有名气的大学生,谁会想要穿呢?谁会相信一个大学生能设计出好东西?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   安恩捂住耳朵,不想再听:“潭阮!你快把我的设计图还给我,那是我给男朋友设计的,是我的毕设,我不会让你拿去盈利的!”   “怎么这么傻啊,恩恩。”潭阮摇头叹息。   “快还给我!”   “你不想,我不强求。”潭阮痛心疾首,“太单纯了恩恩,没有经过毒打锻炼,自认为这一腔热血是有骨气的表现,其实不是的。等以后,你就会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安恩一点不被带偏:“快还给我!”   “那你等等。”   潭阮转身离开,他刚一走,安恩就觉得自己的后背被盯穿了。   安恩十分愧疚,缩了缩脖子。   潭阮很快回来,把设计稿往安恩面前一递:“自己检查有没有少。”   安恩抢过来,一页一页仔仔细细地翻,确认无误后,他攥紧稿子,转身就要夺门而出。   走了两步,又停了。   身后缝纫机的声音像催命符一样哒哒哒哒响着,工人们的背影一个比一个佝偻,那位大哥的黑眼圈好像又深了一个色号。   心里那关过不去,安恩果断转过身,走向流水线:“你们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是不是早一点完工就能早一点下班?”   工人们面面相觑。   潭阮也是一愣,随即失笑:“恩恩,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帮他们?”   “是!你个狗总,这么欺负员工!走不长远的!”   “狗总?”潭阮疑惑。   “狗资本家总奸!”安恩临时造了个词,“简称狗总!”   “恩恩,何必那么麻烦。”   谭阮说,“你一个人能帮他们什么,这样。”   他优雅地向前迈了一步,距离恰到好处地踩在社交舒适区边缘:“我收到了自联集团的邀请,明天晚上要去参加一个晚宴,正愁没人陪我去。你跟我一起,我现在就让他们下班,再给他们放两天假。”   上过一次当,安恩不相信了:“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这次是真的。”潭阮说,“只要你陪我去,这些人就都可以走了。”   “而且自联集团的晚宴,很多明星名媛都会在现场,你是学设计的,可以仔细观察现场的服饰,能学到很多东西。”   安恩:“谁要去!我才不会跟你这种无良狗总一起去参加什么……晚宴!”   “恩恩,我是在为你铺路。”潭阮说,“你要毕业了吧?该找工作了,以你的家庭,你父母又帮不了你什么,你只能靠自己啊,你去打听打听自联集团是多么厉害的存在,能去参加宴会的又是什么身份,哪怕你什么人都没能结交上,以后只在简历上写受邀去参加过自联集团的晚宴,面试官都会高看你一眼的。”   安恩似信非信:“……真的吗?”   “我现在也算是一厂之总了,骗你干什么呀?”   潭阮说着,抬手往身后一划,指向那群工人,“恩恩,你还考虑什么?你不是想让他们休息吗?一举两得的事情。”   安恩盯着潭阮的脸看,试图从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里找到阴谋的痕迹。但潭阮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是安恩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会想到让我去?”安恩问。   “因为在追求你啊。”潭阮笑道,“恩恩。”   安恩皱眉:“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别开玩笑了恩恩,异性恋还能婚内出轨,何况你和你男朋友根本领不了证,只要你没结婚,你随时可以在我和他之间做选择。”潭阮说,“虽然我不知道你男朋友是谁,有什么能耐,但我敢说,我能帮你的,能给你的,一定比他多得多。”   “好啊。”安恩挑眉说,“那就明晚见。”   潭阮欣喜:“你答应了?”   “是啊,如你所说,这么有含金量的晚宴我怎么能不去?” 第51章 混的人短暂不混记   安恩接着道:“但潭阮,我可不是在你和我男朋友之间权衡利弊,纯属因为这是个机会,所以我会去。你不要妄想给我一点好处,我就会选择你。”   潭阮露出洁白的牙齿,说:“恩恩,你还是像高中的时候一样可爱。”   安恩:“现在让他们休息,下班回家。”   小潭总扬了扬下巴:“停线吧。”   缝纫机的声音终于停了。   车间里响起此起彼伏,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安恩不放心地补了一句:“你得保证,不会再让他们补工时。”   潭阮说:“我保证。”   潭阮带着安恩穿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沉甸甸的红木门,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潭阮的办公室像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资本家上班根本就不是来工作的,分明是来享受的。   潭阮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邀请函,递过来的时候像在递婚书。   邀请函的做工简直离谱,信封上的装饰都是金箔!摸起来沉甸甸的,质感好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纯金。安恩偷偷用指甲刮了一下,想看看能不能刮下来点儿。   潭阮微笑着看穿了他的小动作,“那是真金压上去的,工艺很复杂,刮不下来。”   安恩面不改色地把手指收了回去:“…………”   他打开邀请函,上面印着烫金的字体和自联集团的标志,设计得十分精美,还很浪费,包装过度。这让安恩心里很不平衡,一个破邀请函搞这么高级干嘛?又不能吃。   “上面有地址和时间,到时需要我去接你吗?”潭阮说,“我可以去你学校门口接你,刚好我买了新的跑车。”   “……不用。”虽然安恩很心动,但他不会屈服,“我自己打车去。”   “当然可以。”   潭阮打量了下安恩的全身,很朴素的男大学生装扮,“不过恩恩,最好不要穿成这样去吧,是很重要的场合。”   安恩:“我当然知道了!不需要你操心!”   “好的。”潭阮说,“期待明晚见到不一样的恩恩。”   安恩拿上设计图纸和邀请函就走,离开厂子后,转而又联系了很多厂家。   第一家,前台小姐姐笑容甜美:“不好意思哦,我们的排单已经排到下个月了。”   第二家,负责人叼着烟瞥了他一眼:“大学生毕业设计?这种小单子我们不接,成本划不来。”   第三家,门都没让他进,保安隔着铁栏杆说:“没预约不让进。”   安恩站在第六家工厂的门口,听着手机循环播放:“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安恩没招了,即将哭死过去。   身体又酸又疼,毕设又解决不了。   他一脸愁容地回到宿舍,无意间看到孟正明桌子上放着的日历。   三天后就是同学聚会。   靠。   最近事太多,他完全没意识到,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了!那个他要在段乐面前扬眉吐气的日子!狠狠打他脸的D-day!   安恩刚回到宿舍,还没休息一会儿,又出门了。   他先去了豪车租赁的店,拿出自己攒了很久的小金库,就为了在同学聚会上装逼。   预定了一辆保时捷超跑,付钱的时候安恩手都在发抖。   他走出租车店,站在门口吹了三十秒的冷风,才终于从钱没了的巨大悲痛中缓过一口气来。   然后他突然想起一个致命的问题,立即去问苏赫冷:【老公,你有驾照吗?】   冷少/.♛※-吾妻恩恩:【有.】   冷少/.♛※-吾妻恩恩:【怎么了媳妇.】   安恩松了口气:【没事,过两天给你个惊喜。】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真好.】   冷少/.♛※-吾妻恩恩:【你设计稿拿回来了吗?】   嗯嗯(心有所属:【拿回来了。】   安恩随手打字抱怨:【只是现在没有工厂愿意接我的稿子,潭阮这个傻逼想要我的设计稿,我也不敢在他的厂子里打版了。】   安恩发出去后就后悔了,也不知道自己吐槽给苏赫冷有什么用,苏赫冷除了干着急还能干什么。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别着急.】   冷少/.♛※-吾妻恩恩:【一定会有转机的.】   冷少/.♛※-吾妻恩恩:【再等等.】   等什么?等毕业设计零分吗。   安恩叹口气,把手机锁了屏,塞回兜里。   解决了车,就该解决苏赫冷穿什么了。   安恩又辗转来到一家西装私服店,想给自己借一套,再给苏赫冷借一套。   毕竟要装少爷,车有了,穿着当然也要跟上。   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的灯光亮得他眯了一下眼。四面墙上挂满各式各样的西装,从经典的黑白灰到骚气的宝石蓝酒红色,每一套都熨得笔挺,在射灯下泛着高级面料特有的光泽。   安恩小心翼翼地在店里转了一圈,每摸到一套西装都会先偷偷翻一下价签,然后倒吸一口凉气,迅速把手缩回去。   这里的西装租一天的价格,够他在学校食堂吃半个月——不对,够他吃一个月。   安恩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给自己租一套,再给苏赫冷租一套,两套加起来,自己下个月可能要从吃土升级到喝西北风了。   要不……只给苏赫冷租一套?自己随便穿个杂牌西装凑合凑合?反正晚宴的主角又不是他。   然后安恩才意识到,自己挑了半天根本就没有苏赫冷的三围。   “啧。”   他只能继续逛,租自己明天要穿的衣服。   对待自己安恩就随便了很多,租了一套版型一般剪裁也一般的西装,拿回了宿舍。   第二天下午,一辆低调的黑色豪车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楼下。   苏赫冷听见声音,到阳台伸着头去看她,竟没感到任何不适。   “…………”   禁锢解除了。   这是他被温末控制后第一次感到轻快,那种时时刻刻被什么东西压着、束缚着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看着母亲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墨绿色高定连衣裙,顶着一头花重金护理的漂亮头发进入漆黑肮脏的楼道,苏赫冷非常的不舒服。 第52章 混的人与妈妈团圆记   画面违和得像把一只孔雀塞进了鸽子笼。   苏赫冷就在门口静静等着涵允儿上楼,门铃响起来的那一刻,门瞬间被拉开。   “赫冷。”   涵允儿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灯光,仰头看着面前高大的儿子,那双化着精致眼妆的眼睛很快就红了。她摘下一只手套,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苏赫冷的脸颊,“你受苦了。”   “没有。”   许久没有见到母亲,苏赫冷压制下内心的思念,侧身让出门口,请涵允儿进来。   涵允儿踩着高跟鞋走进这间逼仄的出租屋。她在床边站了片刻,背对着苏赫冷,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她无声地哭着,肩膀微微颤抖,用摘下来的手套擦干眼泪,在转身前调整好表情,挂上一个温柔的笑容,“赫冷,你应该感觉到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自由身了。”   “但……仅限参加今晚的晚宴。妈妈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苏赫冷没有接话。他不在乎什么自由身。只在乎母亲让步了什么。   “他为什么愿意解开禁锢,放我短暂的自由?”   涵允儿睫毛颤了下,弯起眼睛:“我太想你了。他就……暂时放过我们母子,让我们短暂团聚吧。”   “你不用在我面前撒谎。”苏赫冷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温末,他绝不会因为你想我,就愿意妥协。”   涵允儿的嘴唇微微发抖。   “说实话吧,妈妈。”   涵允儿精心维持的笑容终于碎了,她掩面哭泣,很久才沙哑地说:“在他面前,下跪几分钟而已。”   “而已?”苏赫冷不敢去幻想那个场面,母亲是如何看着那张脸,以什么样的心态,朝温末一寸一寸地弯下膝盖。   该平静,还是该屈辱,亦是该麻木?   “你为什么要答应?”苏赫冷的声音有压抑的怒意,不是对母亲,是对无能为力的自己,“他贪得无厌,在这种事上尝到甜头后就还会有下次,下下次。今天他让你跪下,明天他就会让你做更过分的事。”   “那妈妈也愿意。”   涵允儿声音温柔,她抬手,轻轻抚上苏赫冷的头发,从他的额头划到耳侧,像他小时候无数个夜里她做的那样,“能见到你,做什么我都愿意……赫冷啊……这都不是问题,他羞辱我几分钟,能换你片刻安宁也是好的。是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赫寒。”   苏赫冷闭上眼睛:“没做错事的人不用道歉。”   母子说了会儿话,便下了楼,坐上那辆豪车。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驶入进一片完全不同的世界。   苏赫冷常年所住的出租房,对苏家的宅子来说,不过一间厕所的面积。   豪车从大门驶入院内,苏赫冷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花园、喷泉、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弯弯曲曲的石板小路。   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再回来,心里却只有一片平静。   车子停在主楼门前,苏赫冷下了车,跟着涵允儿穿过走廊,上楼,走进他的卧室。   窗帘是新换的,浅灰色的丝绒垂坠感极好;窗台上那盆绿植翠绿发亮,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桌面被擦得一尘不染,空气里有淡淡的柑橘味,是窗外那棵柑橘树的味道。   不管他在不在这里住,涵允儿始终给他留着屋子,每天差人打扫。   涵允儿推开化妆间的门,平时一线明星都很难约到的造型师出现在这里,等着为苏赫冷做造型。   灯光、镜面、铺满一桌的化妆刷和瓶瓶罐罐。   桌边的造型师上个月刚拿了国际大奖,她笑着朝苏赫冷点头,“苏少爷,久仰。”   “赫冷,晚上你爸爸呢要站在高台演说,我想你该去看看,快洗漱吧。”   提起‘爸爸’,涵允儿的语气里带着种少女般的雀跃和骄傲。   但苏赫冷知道,这个爸爸带给了妈妈多少伤害。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在化妆镜前坐下。   造型师们围上来,开始讨论他的发质、肤色、脸型,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苏赫冷配合着他们,穿上西装,打理头发,系上袖扣。   化妆师拿着粉底液凑上来时,他偏了偏头。   “不用。”   化妆师犹豫了下,看向涵允儿。涵允儿笑着摇摇头,化妆师便收了回去,只给他涂了一层透明的润肤霜。   苏赫冷收拾好,利索地站在全身镜子前,看到一个全新的自己时,他没觉得自己本该就是这样,而是,想起了花痴安恩。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精致,肩线笔挺地收束下去,喷了发胶的头发层次分明,露出额头和深邃的眉骨。   安恩一定喜欢他穿成这样。   这是苏赫冷目前脑中唯一的想法。   “赫冷。怎么样?”   涵允儿走过来,看着镜子里的苏赫冷夸赞道,“真不愧是我的儿子,有够好看的。就是这个眉钉…………要不要摘下来?”   苏赫冷摇摇头,问:“妈,你让我今天回来,只是为了让我看着苏墨承站在高台吗?”   涵允儿仔细把苏赫冷脖子上领带的结推紧了些,“你爸爸从你爷爷叔叔手里抢夺权力非常不容易,妈妈是看着他走到今天的,每一步,都很难。今晚对他非常重要……我希望你在现场。”   “还有,他是你的父亲,你不要直呼他的姓名,可以吗?”   镜子里,母子二人的目光交汇。   苏赫冷冷淡地说:“是你一个人看着他走到今天的吗?走到今天的这一路上,他又有多少女人呢?”   “赫冷。”涵允儿阻止他把话说完。   “那十一个私生子不够证明他对你根本就没有真心吗?”   “你也说了。”涵允儿语气恢复天真的平静,“是私生子。不管是私生子,还是那些女人,永远见不得光,像今晚这样的场合,你才是真正的少爷,而我是苏墨承唯一的夫人,在外人眼里,没有人知道那十一个孩子的存在,你也不必挂在心上。”   “……” 第53章 混的人凄惨记   苏赫冷看着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温柔地注视着他长大的眼睛,此刻里面只有一种虔诚的固执。   “你真的是被他洗脑了。”苏赫冷说,“离开他,你会过得更好。”   “我不会过得更好。赫冷。”   涵允儿抬起头来,年龄并没有在她脸上体现,她的皮肤还是如少女般白嫩细腻,漂亮到让人心醉,“我只是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姑娘,就算再厉害,再有能耐,得到的只会是一份体面的工作。后半生不知道要花费多大的力气,去供养家人,去让自己过得好。”   “是你爸爸,给了我新的身份让我扬眉吐气,让我有自信敢于对之前欺负过我的人付出代价。我脱不掉苏墨承夫人这层身份。   苏赫冷没再说什么。   母亲是个聪明的女人,毕竟不聪明,拿不下苏墨承那个心机、心思像深潭一样的男人。   他只怕母亲过得不好。   “母子俩终于见到了,那么多话可以聊的吗?”   化妆室的门被人推开,温末穿着一套骚哄的西装走进来,看见苏赫冷,“呦”了声,围着他绕了一圈,“哥哥穿成这样还真是让人认不出了。”   他进来后,空气里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涵允儿的脸色都不太好了。   苏赫冷面无表情:“我说了,别叫我哥。”   “可今天是爸爸的重要日子嘛。”温末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眨眨眼,“你不让我叫你哥让我叫你什么?全名吗?让人听见,以为我没有教养,或是传我二人不和睦,怎么办呢?”   涵允儿:“他不想让你叫,你就不要叫了。”   “哎?妈妈怎么偏心眼?只宠爱哥哥,不宠爱我吗?”温末眯起眼睛,靠近涵允儿半步,声音一下变得十分惊悚,像指甲划过黑板,“涵允儿,我不是你儿子吗?”   “你不是!”涵允儿突然激动道,“你也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哈哈。”温末笑了,笑声干瘪,笑完就变了脸,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身旁的苏赫冷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紧接着,豆大的汗渍顺着脸颊往下颚滚落。   “赫冷!”   涵允儿踩着高跟到儿子身旁,蹲下扶上他,“没事吧?”   苏赫冷的心脏像被一把很钝的锯子反复拉扯,不至于要了人命,但那种疼是深入骨髓的。   “温末!”   涵允儿红着眼睛瞪他,“你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   温末每说一句话,那种疼就剧烈一分,“涵允儿,你是忘记这种痛苦了吗?敢这么跟我说话!”   “不要!”涵允儿立即双腿磕在地上,卑微地去拽温末的胳膊,“求你了温末,你放过他。放过他……我听你的,全部听你的……”   “妈……”   苏赫冷捂着心脏,想拉过母亲,但他的身体不允许,虚弱地撑在地上,连抬起手臂都难,只能听着母亲哭泣着去求他。   “涵允儿,你就是个白眼狼。”温末掐住涵允儿的下巴,恶狠狠地说,“没有我,你能拥有现在的一切?”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赫冷,求你……温末!”   温末踹开涵允儿,冷哼一声,双手插上兜,趾高气扬地离开了化妆间。   “妈!”   苏赫冷去扶涵允儿,两人彼此依偎着站了起来。   “赫冷!”涵允儿顾不上自己,上下打量着苏赫冷,“没事吧?还有没有事?”   苏赫冷摇头。   安恩卡着点来到了邀请函上的位置。   他下了车,仰头看着面前这座金碧辉煌、气势磅礴、一眼望不到顶的酒店,下巴差点脱臼。   “妈呀…………”安恩喃喃自语,“这是酒店还是皇宫啊?”   真没想到他安恩居然有天能走进这里,到时在同学聚会上也算是谈资啊。   安恩从画包里掏出那张烫金邀请函,挺起胸膛,昂首阔步地走进去。   进去后又是一个新的世界,里面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俊男美女一茬接一茬地从他身边走过,每一个都像是从杂志封面上抠下来的,看得安恩眼花缭乱、头晕目眩、血压飙升。   美女!   好多美女!   他立即卸下后背的画板,夹上画纸,拿起炭笔,开始疯狂输出。   一个穿红色礼服的美女走过——画!   两个穿白色套裙的姐妹花在聊天——画!   一个戴眼镜的知性御姐端着香槟——画!画!画!   潭阮来时,看到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却背着一个巨大的画板包的年轻人在疯狂画画,画两笔还要抬头扫视一圈,像潜伏在名流宴会上的变态美术生。   潭阮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走近,拍拍安恩的肩膀,“恩恩,你在干什么呢。”   安恩回头,竟是嘴巴也没闲着,脸颊塞着鼓囊囊的蛋糕,嘴角都是奶油,说话也含糊不清,“画画。”   安恩努力嚼着,到一旁的长桌上拿了杯漂亮的小饮料喝完,终于把嘴腾出来:“我在画画,看不出来吗?”   潭阮笑道:“你看现场有谁是背个画板过来的?你这西装配画板,还真是新颖。”   “我是来学习的,不拿画板拿什么?”安恩说,“你说得没错,这里真的是学习的好地方,美女看得我眼花缭乱……眼花缭乱啊……”   潭阮:“你直了?”   “呵呵,别在我面前提‘直’这个字。”   宴会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安恩发现好多只在财经杂志和新闻联播里见过的脸,什么著名企业家、互联网大佬、投资圈巨鳄,一个个西装革履地端着酒杯聊着天。   还有几个眼熟的明星,在电视上都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到了这种场合却变得十分低调,乖乖地跟在经纪人后面跟人碰酒、寒暄、陪笑。   安恩真是长见识了,觉得自己的绘画水平一定能在这一晚突飞猛进,毕竟模特的质量实在太高了。他画了一张又一张,爽飞了!   就是潭阮这个烦人的,一直待在他身边,哪都不去。 第54章 混的人媳妇在自家场地赚米记   重头戏开始,背景音乐从轻快的爵士变成了气势恢宏的交响。台上的灯光暗下去,聚光灯亮起来,一队舞者上台热场,高跟鞋叩击地板的声音整齐划一,裙摆飞扬。   紧接着,那些平时演唱会一票难求的歌星爱豆像不要钱一样轮番上阵,唱一首歌,跳一支舞,中间还插空打个广告,笑容甜美地举起手腕,向全场展示自己代言的某品牌珠宝。   钻石光芒晃得人眼花缭乱。   演出到一半,主持人握着话筒说了句什么,全场突然安静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掌声。   还在埋头苦画的安恩一激灵,问身旁的潭阮:“怎么了这是?”   “恩恩终于肯搭理我了?”潭阮幽怨道。   “你讲话别那么暧昧。”安恩干脆利落地把身子往另一边挪了挪,“我是有男朋友的人。请你跟我保持安全距离,谢谢。”   “你男朋友又不在这。”潭阮轻飘飘地说,“这种场合,可不是谁都能来的。”   安恩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我现在就是在问你发生什么了!你不用扯别的,贬低我男朋友!”   潭阮耸了耸肩:“自联集团的董事长要上台讲话了。”   怕安恩不懂这背后的分量,潭阮又解释:“就是举办这场宴会的东道主。”   安恩单纯地问:“很有钱吗?”   潭阮沉默两秒,在斟酌如何用安恩能理解的方式解释这个人的含金量。   “他可不止能用有钱形容了,还很有能力,还帅。”潭阮说,“你知道外界都是怎么评价他的吗?”   安恩:“怎么?”   “说他是拿了爽文剧本的男主角。”   安恩愣了下,“什么鬼?爽文男主?那他是从废柴逆袭的,还是重生归来的?有没有随身携带系统啊?”   潭阮还没来得及回答,掌声更响了,从四面八方涌来。安恩的注意力终于被勾走,他放下炭笔,抬起头,朝台上看去。   聚光灯下,一个男人走上了舞台。   他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穿着一套一看就知道安恩把肾卖了都买不起的深色西装。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气场两米八,往话筒前一站,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安恩嘴巴张得更大了,“这是董事长?”   他印象中的董事长,是那种头发花白,笑起来满脸褶子的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但台上这个,怎么说呢,根本看不出年龄啊。皮肤紧致,轮廓分明,眉眼有成熟男人的沉稳。   潭阮道:“很年轻是吧?但他已经四十多岁了。”   “四十多???”安恩吃惊,“比明星还会保养啊……真不愧是男猪脚。”   安恩看了会儿,眉毛微微蹙起,他总觉得……台上这人的气质跟一个人很像。   像谁呢?   安恩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大概是画了一晚上画脑子缺氧了。他怎么可能认识这种级别的大人物?做梦呢。   他重新拿起炭笔,决定趁这个机会好好画一张董事长的肖像——毕竟这可是爽文男主角。   苏墨承不苟言笑,声音儒雅,像有种魔力,窃窃私语声自动消弭,下面的人奇异的安静下来。   “我走到今天,最要感谢的,是我的夫人。”   苏墨承说完,一位女士从后台款步走出。   全场屏住了呼吸。   安恩心脏都停跳了,他长这么大,从没在现实里见过这么美丽的人。   他刚刚画了那么多美女。跟台子上这个比起来,竟也显得逊色。   她微笑着走向苏墨承,举手投足间皆是优雅,像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公主,又像是从油画中降临人间的女神,那张脸似乎自带柔光滤镜,让人深陷进去。   夫妻二人并肩站在台上,甜蜜地望向彼此。苏墨承伸手揽住夫人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夫人微微侧脸,娇羞一笑。   他们站在一起,是那样般配,让人连嫉妒都生不出来,只想由衷的感叹郎才女貌。   “妈呀……这么好的基因……”安恩惊呼,问潭阮,“他们二位有孩子吗?”   基因这么好不多生几个孩子可惜了。   “有吧。”潭阮说,“传闻说,是两个双胞胎儿子。”   花痴安恩回归老本行:“……长得帅吗?你见过不?”   潭阮失笑:“自联董事长的儿子,哪是能轻易见到的。”   安恩终于抓到机会嘲讽了:“切。还以为你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呢。”   潭阮的好胜心被安恩这句话激起来:“恩恩瞧不起我?那我还真就试试。”   说着,潭阮就拿出手机,啪嗒啪嗒地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   演说结束后,台子上的表演继续,歌星爱豆们换了一拨又一拨,灯光秀轮番上演。   看多了就有些审美疲劳。安恩不看了,缩在角落的小椅子上,抱着画板,炭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画下每一个从面前路过的人。   “小弟弟,你在干什么啊。”   一个甜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安恩抬头,一位穿着亮片礼服的美女正歪着头看他,眼尾上挑。她发现安恩画板上自己的侧脸,凑近了些:“你在画我啊?”   安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正要道歉,美女说:“真好看,卖给我怎么样?”   “卖……?”   美女不由分说地让安恩打开收款码,扫了一千大洋过去。   “哎!”安恩看到收款界面人都有点傻了,“用……用不了那么多!这纸就没多少钱!”   “拿着吧小弟弟,画得好看,姐姐喜欢!”   美女把画捏在手里,冲他眨了眨眼,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了。   安恩捧着手机,盯着那一千块的到账记录,半天没回过神。   “卧槽……这就是上流社会吗?”安恩也是好起来了。   美女拿着画离开后,还给安恩揽了不少客,安恩干脆就在角落支了个临时摊位,他自认为他的画根本没那么值钱,而且本来就是学习来的,这些模特愿意站着给他画,他就已经赚了。   怕美女又扫来一千,安恩撕掉一张画纸,在上面标注‘十元一张’,美女们就排着队伍,安恩手指飞速,一个一个地画起来。 第55章 混的人脱胎换骨记   谭阮去给人敬了个酒的功夫,回来看见安恩做上生意了。   他轻轻一笑,默默在旁边看着。   与此同时,宴会厅的另一侧,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苏赫冷和苏赫寒被一群宾客团团围在中央,像两颗被簇拥的恒星。听着他们说着那些恭维的话。   “苏家两位公子真是惊为天人!”   “哎呦,举手投足都是气派,果然是大家子出来的人。”   “二位少爷年纪轻轻就这么沉稳,将来必成大器啊!”   “……”   这些话廉价,毫无新意。   苏赫冷很少应付这种场合,身旁的苏赫寒倒是在这种氛围下如鱼得水,一边举杯一边得体温和地回应每一句客套话。   对比起来,苏赫冷就有些像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浑身不自在,只会一个劲地喝闷酒,喝得有些晕的时候,苏赫寒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玩味:“小可爱?”   苏赫冷双手撑在桌上,目光有些涣散,原是不打算搭理他的。大脑迟钝地转了一下,又突然反应过来‘小可爱’是谁。   “什么?”他问温末。   温末没有回答,朝某个位置抬了抬下巴,示意苏赫冷看过去。   通往二楼的水晶台阶上坐着个嫩生生的男生。   灯光从上方倾泻下来,恰好把他笼在一片光晕里。他面前排着一小队美女,他埋着头,炭笔在纸上涂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面前的人,然后又低下头去,鼻尖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道黑灰,他自己似乎还浑然不觉。   那些小姐们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宁可排队也要被他画到。   苏赫冷愣了愣,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怎么会在这里?”温末问,“你叫来的?”   苏赫冷摇头:“我不知道。”   温末的目光从台阶上那个身影收回来,落在苏赫冷逐渐绷紧的侧脸上,不紧不慢地开口,“他看见你怎么办?你怎么跟他解释?”   苏赫冷盯着远处那个埋头画画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放下手里喝了一半的香槟,手指在杯壁上停留半秒,然后抽出来,双手插进西装裤袋,转过身去。   “所以不能让他看到。”苏赫冷朝着安恩的反方向离开,“我去休息室了。”   “你想让我一个人在这应付这些老头?”温末跟上苏赫冷,“休想。”   晚宴快要结束的时候,安恩带来的画纸都要用光了。   短短一会儿,他赚了小一万。   说是十块钱一张,但这些小姐的钱就跟大风刮来的一样,扫了可不止十块。   画了半天,安恩居然没感觉到累。   潭阮就在安恩身旁的台阶上坐着,撑着脑袋看安恩作画,时不时跟面前排队排无聊的美女聊天,固客。   突然,兜里的手机震了下,潭阮拿出来一看,声音漫不经心的得意:“恩恩,谁说我见不到自联两位少爷的,我刚打通了关系,打听到现在这两位少爷就在休息室,我打算去敬一杯酒套套近乎,你要跟我一起吗?”   “走开!别影响我赚钱!”安恩手不停,看都不看潭阮一眼。   潭阮叹口气:“那好吧……只有我一个人去了。”   潭阮冲还在排队的各位小姐一笑,离开台阶,找到那个给他打通关系的前辈——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圈里人都尊称他一声‘郑爷爷’。   郑爷爷端着一杯温水站在角落,见他来了,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长者的关切,领着潭阮走向svip贵宾休息室。   “小阮啊,见二位少爷可不容易,待会儿啊,你可一定切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啊。”前辈叮嘱道。   潭阮微笑:“知道了,郑爷爷。”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宴会厅,绕过几根鎏金立柱,沿着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往里走。到了门前,郑爷爷轻按门铃,只敢按一下,直到里面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进来。”,郑爷爷才敢去开门。   门开后,潭阮抬眼看过去,休息室金灿灿的,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肘撑在扶手上,正闭目养神,散发出一种疏离感,那种冷淡的气质,简直和他父亲苏墨承如出一辙。   潭阮猜测这位便是大少爷,而另一位倒着躺在长沙发上,脑袋悬在沙发扶手外面,两条腿高高翘起,皮鞋底朝着天花板,脚尖一晃一晃的。   他手里捧着一部手机,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手指疯狂地滑动,嘴里还振振有词地骂着。   两人是双胞胎,乍一看还蛮像的,但仔细观察三秒,就会发现这兄弟俩一点都不像,只要眼睛不瞎的,能很容易区分他们两个。   郑爷爷和潭阮一人端着杯酒,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大少,二少……”   “我是不是说了别再进来打扰我休息?”已经喝了一晚上酒的苏赫冷脾气暴躁,他没睁眼,揉着单侧的太阳穴,“谁让你们进来的?”   “是我!”   温末赢了,他把手机扔到桌上,身子坐正,脸上挂起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招呼额头已经开始流汗的郑叔叔,“你俩过来跟我喝,我哥呢……心情不好。见谅。”   “哦哦哦……”郑爷爷如蒙大赦,连声应着,赶紧带着潭阮走到温末跟前,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潭阮往前推了一步,“来,小阮,陪二少喝一杯。”   温末懒洋洋地看向桌上的红酒,示意潭阮给他倒。   郑爷爷自觉后退,给潭阮留套近乎的空间。   潭阮也是十分上道,拿起酒瓶,不急不缓地用拇指扣住瓶底的凹槽,手腕轻轻一转,暗红色的酒液无声地流入杯中,刚好到杯身最宽的位置停下。他轻轻笑着,笑容不谄媚,也不冷淡。   潭阮双手把酒杯递过去,“二少,请。”   温末伸出手来接,把潭阮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指腹擦过潭阮的手背,接过那杯酒时,媚眼如丝,声音拖长:“……我是不是在商K点过你?好眼熟啊。”   -   卉诗碎碎念:   原来的书名被制裁了。   审核的脑子比我黄。 第56章 混的人装逼记   “……”   这种话无疑是对潭阮的羞辱。他微微躬着的身子直起,修长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拢,拳头握紧。   “二公子认错人啦!”郑爷爷跳出来打圆场,“小阮啊是正经人家的孩子,他爸爸也是很厉害的,在海外混得风生水起,不至于去那种地方哈哈哈哈……”   郑爷爷边说边扯着潭阮的衣角,示意他别较真。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恳求。   “老头。”   温末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去,脸上的笑容没变,声音却忽然降低,凉飕飕的,“我让你说话了吗?”   郑爷爷立即闭上嘴。   下一秒,温末又突然哈哈笑起来,笑声爽朗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拍拍沙发扶手,歪头看向潭阮,“我开玩笑的,小阮,你不生气吧?商k哪里点得到你这样标志的?”   “当然不。”潭阮圆滑道,“能被二少爷记住是我的荣幸。”   “嘴巴好甜呀。”温末抿了口酒,慢悠悠地咽下去,“你全名叫什么?谁家的公子啊,我会在我爸面前多提提你们家的。”   这句话听着是恩赐,实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温末的语气就像在逗弄一只乖巧的宠物,表现得好,就赏你根骨头。   “二少爷,我姓潭。”潭阮面不改色地说,“单字一个阮。”   温末重复:“潭阮。”   “是。”潭阮接着道,“家父呢……是……”   话还没说完,一动不动、紧闭双眼的苏赫冷突然睁开眼睛,看过去,不轻不重地打断他:“你说你叫什么?”   苏赫冷一开口,三个人同步看过去,潭阮跟苏赫冷对视,莫名觉得渗得慌,苏赫冷的眼睛漆黑、幽深,没有任何情绪波澜,让人无端觉得脊背发寒。但他还是得硬着头皮回答大少爷,“潭阮。”   苏赫冷翘起二郎腿,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膝盖,又问:“有一个服装厂?”   潭阮惊讶,他所掌管的服装厂规模不大,在苏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潭阮实在没想到,自联大少爷会知道这个,“您怎么会知晓?”   “哦。”苏赫冷说,“听人提起过,就记住了。”   潭阮受宠若惊。   “你过来。”苏赫冷勾勾手指,“也跟我喝一杯怎么样?”   “那感情好啊!”   潭阮立即又把红酒倒了个满杯,双手捧着朝苏赫冷走去,毕恭毕敬地递给他。   苏赫冷伸手接下。   紧接着,他手腕一翻。   红酒在高脚杯里打了个旋,像一道红色的瀑布,不偏不倚地泼了潭阮满脸。   潭阮下意识闭上眼睛,冰凉的红酒顺着他的额头淌下来,沿着鼻梁分流,滑过眼皮、脸颊、下巴,一滴一滴砸在他白色的衬衫领口上。发丝被酒水冲散,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精心打理的造型土崩瓦解。   暗红的酒液溅在地上,纯白的羊毛地毯也落了红痕。   “哎?”苏赫冷佯装惊讶,“怎么到你脸上了,真不好意思,潭先生,手滑。”   角落的郑爷爷目瞪口呆,摸不清头脑地看着两人。   “小阮,快擦擦。”郑爷爷慌忙抽了两张纸巾,小跑着递过去,手都在发抖。   “多谢。”潭阮接过纸巾,把眼睛周围的酒水擦干净,看清楚了眼前的苏赫冷。   苏赫冷正歪着头看他,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那双眼睛里有种审视。   潭阮咬牙切齿地问,“我有哪里得罪过大少爷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苏赫冷皱眉,“难不成是觉得我故意泼在你脸上的?”   潭阮笑道:“大少还不够明显吗?”   “哦,你们都觉得我是故意的?”   苏赫冷看向温末,“弟弟也这么觉得?”   温末嘴角抽了抽,不语。   苏赫冷又看向郑爷爷,“你也这么觉得?”   郑爷爷搀扶着潭阮的胳膊,一时不知道回应什么是高情商的表现。   “既然如此,那好像是我的错了。”   苏赫冷身子往后微微一仰,张开双臂搭在沙发背上,一副任君处置的姿态,“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泼回来。”   潭阮彻底看不懂苏赫冷。   苏赫冷望着潭阮:“来啊,敢吗。”   潭阮没有动,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   “不可,不可啊!”郑爷爷急道,“小阮,你可冷静啊。”   潭阮转身就走:“两位少爷真是让我长了见识。”   “小阮!小阮啊!”   郑爷爷满脸是汗,赶忙对着苏赫冷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大少,小阮他……他年轻……这,有时候控制不住情绪。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没关系。”苏赫冷大度道,“出去吧。”   郑爷爷赶紧跟随潭阮离开,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安静后,温末嗤笑出声:“他怎么惹到你了?好幼稚啊苏赫冷。”   “跟你没关系。”   苏赫冷酒醒得差不多了,他翻开西装袖子,看腕上的表,问:“我还有多长时间。”   “三小时不到。”温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说,“还有什么仇要报,就抓紧时间吧。”   “小潭!小潭!”   郑爷爷一把老骨头,在走廊上追健步如飞的潭阮。   潭阮手里攥着的纸巾擦了脸后被揉成一个湿漉漉的疙瘩,粘稠的红酒渍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他怒气直冲头顶,猛地将那团纸巾狠狠砸进走廊的垃圾桶里,气都要气死了。   “郑爷爷,你在现场,你目睹了全程吧?我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潭阮停下步子,问还在身后追他的郑爷爷。   郑爷爷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看着潭阮那张被红酒染得狼狈的脸,同样困惑道:“这……你确实没什么问题啊,怎么会这样呢?”   潭阮社交向来松弛有度,不卑不亢,再挑的人也是找不出毛病的呀!   “简直有病!”一向得体的潭阮终于没忍住,低声骂了出来。   “嘘嘘嘘,你声音小点,隔墙有耳,别让人听见了去。”郑爷爷问,“你确定你没得罪过大少啊?”   “在此之前我见都没见过他,去哪得罪!”潭阮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领口被红酒浸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第57章 混的人解决问题记   郑爷爷叹口气:“那真是……哎,天骄之子,被宠着长大的,想一出是一出很正常,可能是你左脚先跨进的门呢?你也只能忍忍了。”   潭阮:“我进门的时候他眼睛闭着呢!”   郑爷爷:“……”   另一边,苏赫冷没时间再耽搁了。他提着一杯烈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微微晃动,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终于在某个角落锁定了目标。   那人五十出头,身材发福,却把一套深蓝色西装撑得颇有气势。他端着酒杯与人谈笑风生,脖子上一根不起眼的细链若隐若现,链坠隐没在衬衫领口里。   那是Ad顶级奢侈品牌创始人的身份标识。   张总,手下掌控的帝国横跨服饰、彩妆、珠宝三大板块,是国内时尚圈举足轻重的人物。   苏赫冷快步走过去,冲他浅笑:“张总,借一步说话?”   “哟,苏少爷?”张总转过头,意外地挑了挑眉,酒都没来得及咽下就跟着苏赫冷往边角走了几步,“小冷找我什么事啊?这一整晚都不见你人影,搞得神神秘秘的。”   张总说着,跟苏赫冷碰了一杯,苏赫冷也不推辞,仰头,把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眉眼没有半分波动。   “想请张总您帮个忙。”   “难得你有事找我。”张总问,“什么事?说呗。”   苏赫冷示意他看向楼梯的方向,“看到那个男孩了吗?他是我媳……”   嘴巴就要顺嘴说出来,苏赫冷咳了一下,“朋友。最近在发愁毕业设计的事情,手里的设计图没有工厂愿意接……不知道张总您……”   “这好办啊。”张总秒懂,摆摆手,“害,不是事!一个设计稿而已,我手下几十个合作的工厂,打个招呼的事。”   苏赫冷的声音难得真诚:“那真是多谢张叔了。”   “我跟你爸的交情,说这些干什么!见外了不是。”   苏赫冷笑容一僵,紧接着点点头。   他办不到的事,始终要用到父亲的光环。   苏赫冷抿了抿唇,低声补了一句:“只是张叔,我不想让他知道是我来求您帮的忙,希望……您能有个合理的理由,让他觉得是自己很幸运吧。”   潭阮气冲冲地回到安恩身边,安恩的画纸已经用光,揉着发疼的手腕,正要收摊。   他把画板放回到画包里,抬头看到潭阮的狼狈样,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不是去见两位少爷了吗?这脸上的是什么啊?”   潭阮面无表情道:“红酒。”   “你也太笨了,红酒都能喝到脸上。”   潭阮:“……”   安恩看不懂潭阮越来越差的脸色,问:“怎么样?见到两位少爷没,长得帅不帅?人怎么样?”   潭阮吐出:“两个神经病。”   安恩:“哦。”   安恩收了手机,今晚他赚的盆满钵满,心情不错,乐呵地冲潭阮道:“哎,以后要是再有这种场合,你还叫我哈!”   “这个时候不说自己有男朋友了?”   “……有男朋友也是要赚钱的啊。”安恩小声嘀咕,“我给他租辆车都多少钱了。”   安恩背上画包,又噔噔噔地到长桌前吃小蛋糕,满足地捏起一块精致的塞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他正吃得开心,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某个背影上,咀嚼的动作一顿。   那是一个十分高挑的男人,三七分,修长笔直的腿,窄腰,宽肩,逆天到让人怀疑他的胃装在哪儿了。   安恩盯着那个背影,心跳快了一拍。   好像他男朋友。   如果苏赫冷穿西装的话,安恩想,一定会是这个样子的。   那个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安恩后知后觉地要追上去,想看看那人究竟长什么样。可才迈出一步,一位女士拦在了他面前。   “你好,是……安恩先生?”女士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无框眼镜后面是一双精明的眼睛,非常有逼格。   安恩在学校待惯了,第一次被人叫先生,他立即挺直了腰杆,像被抽查到的小学生:“我是,请问您……”   “哦,我是Ad品牌创始人张正先生的助理,刚刚看到您在这边画画,就来问问……”女助理生硬地说,语气像在背稿子,“有没有设计稿……需要打版,裁制的?这边有一个名额,可以免费帮忙哦?”   ????   安恩眼睛瞪得老大,这叫什么?下雨有人送伞,饿了有人递筷子,困了有人送枕头!   “我有!我……有。”安恩脑子已经不转圈了,一口气答应了才去回想这人说了什么,他愣住,“小姐,请问你刚刚说的是……是Ad吗?”   女助理微笑:“是呢。”   Ad!!和香奶奶爱马仕齐名的奢侈品牌的老总助理!来找他打版制裁?还免费!!!!   安恩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哪怕现在这位小姐微笑着告诉他‘但需要挖走你一颗肾哦。’,安恩也毫不犹豫地会答应她。   “请、请问。”安恩吞咽口水,“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哈哈,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呢。”女助理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正要递过去,“安先生有空可以联系我,只要您带上设计稿,随时都可以到与Ad合作的工厂进行成衣制作哦。”   安恩眼冒金星,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接。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名片的瞬间,一直躲在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潭阮像颗炮弹一样弹了出来,挡在安恩身前,“恩恩,小心是骗子。”   潭阮长臂一伸,护着安恩,盯住女助理:“你说你是Ad创始人的助理你就是了?你有什么证据?”   女助理微笑道:“我能出现在自联的晚宴,还不能证明我的身份吗?”   女助理得体地绕开潭阮,把名片递进安恩手心里。   安恩紧紧抓住,下一刻就被潭阮夺了过去。   潭阮仔细检查着那张名片,其材质和品牌logo的质感都不像是仿冒的。最关键的是,她说得没错,骗子怎么可能受邀参加自联的晚宴。 第58章 混的人当着霸总爹爹面骑九号记   女助理的神色已经有些不快,脸上保持的笑容彻底消失,“如果还不信的话,可以去查我们公司的官网,里面有我的照片。”   “你干嘛啊潭阮!”安恩生怕人家反悔,一把夺过名片,“是骗子我也认了!你抢我东西干什么!”   安恩骂完潭阮,立即谄媚地冲女助理微笑,“不好意思啊。我朋友他有疑心病。”   女助理:“没关系呢。”   纵使已经很真了,潭阮依旧保持怀疑,谨慎地问:“Ad为什么突然找一个素人大学生的设计稿进行免费打版?你们有什么目的?”   女助理淡淡地瞥潭阮一眼:“这是Ad的内部抉择和企划,不需要跟你明说吧?”   “潭阮!你闭嘴呀!”安恩推开潭阮,几乎是扑到女助理面前,双手虔诚地捧着那张名片,“我……我我一定会跟你联系的!”   “好的,来工厂之前要准备好服饰要求哦,方便对接。”   安恩用力点头,直到女助理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他还站在原地,傻乎乎地举着那张名片。   潭阮真是恨铁不成钢:“恩恩,你要打版来我的厂子就好了,为什么要答应一个陌生人?”   “靠!人家可是Ad的人,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子和人家Ad有可比性吗?”安恩翻了个白眼,把名片小心翼翼地塞进西装内袋,还拍了拍。   “你就不怕是骗局?”   “骗局就骗局,总比你这个惦记我设计稿的人强!”   晚宴在收尾,侍应生已经开始收拾旁边长桌上的点心和饮料,安恩忙跑到前台要了几个打包盒,回来就吭哧吭哧地把还没收掉的蛋糕往里面装。   潭阮还跟在屁股后头唠叨:“恩恩,设计稿的事不是已经翻篇了吗?我只是提出建议,你不同意我就没再强求了。”   “哎呀你别吵我了!”   安恩积极地打包东西,潭阮看着安恩忙碌的身影,皱起眉头。   Ad找到安恩,简直不可思议。   就像第一次见到苏大少爷,被泼了一脸红酒一样不可思议。   太荒诞了。   苏墨承和涵允儿被人簇拥着回到休息室,众人一看休息室里坐着两位公子,非常有眼色地退出去,“你们一家人聊!两位少爷常年在国外,不常见到,这次终于团聚了吧!”   苏赫冷和苏赫寒整日不见人影,对外就说在国外上课。   套近乎的人都离开后,休息室的门被关上,剩下一家四口各自沉默。   苏墨承揽着涵允儿的腰坐到沙发上,眼睛微微眯起来,缓缓剐过面前两个一脸不屑的儿子:“说说吧,你们两个最近在忙什么。”   苏赫冷:“混社会。”   “挺好。”苏墨承点头,表情纹丝不动,看向苏赫寒,“你呢?”   苏赫寒挽着胳膊冷笑,说:“混酒吧呗,一天操人,一天被操,挺爽的,已经快要得艾滋了。”   苏墨承没什么反应。   怀里的涵允儿反应倒是很大,身体微微颤抖,眼眶泛红,泪光在眼底打转,“赫寒…………你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妈妈不求你……不求你像你爸爸一样有什么能耐,你能不能……不要再去酒吧了。能不能……洁身自好。”   苏赫寒问:“那哥哥的日子又有什么意思?”   “允儿,不必管。”苏墨承宠溺地把涵允儿往怀里揽了揽,指腹擦过她的眼睛,“人各有命,尊重他们。反正我的遗属,也只会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苏赫寒听见这话,鼻腔里挤出一声嘲讽的“哼”。   苏墨承这个人十分冷血,冷血到整个世界,他只爱涵允儿一个人。   只是涵允儿。   所以爱屋及乌这个词在他的世界里是不生效的,涵允儿的孩子他也不在乎,对他来说,两个孩子只是要了他老婆半条命的畜生而已。   坐在这里和他们俩说话,都是在浪费时间,如果不是看在涵允儿的面子上,他根本不想看见这两个人的脸。   一阵手机震动声划破沉默。   苏赫冷拿出来一看,是媳妇儿!   处于这样的空间,安恩的电话简直就是救赎,苏赫冷起身,走远,到窗户边接通,“喂?”   “老公!”电话那头安恩的声音轻快,“你现在在哪呢?”   苏赫冷胡诌:“家里。”   “那我现在就去找你!”安恩说,“我给你带了小蛋糕哦。”   苏赫冷面不改色:“好。”   电话挂断。苏赫冷收起手机,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动作利落地拽掉领带,脱下西装外套。他当着三个人的面走进衣帽间,再出来时已判若两人,破洞牛仔裤,黑色卫衣,满身银色的链子哗啦作响,头发也被随手揉成了凌乱不羁的样子。   涵允儿:“赫冷……你不再多留一会?”   “不了,有点事。”   苏赫冷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翻身一跃,连看都不看身后一眼。   苏墨承根本不想承认这儿子身上有他的基因,干脆闭上了眼睛,一眼不再看,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折寿。   休息室翻出去后就是停车场,苏赫冷早有准备,让人把他的九号Xyber运到了停车场,他钥匙一插,一扭,马达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下一秒,车窜了出去。   闯了一路红灯,苏赫冷紧赶慢赶到了家,又伸手把头发揉得更乱,还没来得及去照一下镜子,门铃响起来。   他微喘着去开门,门外的安恩两只手都提着东西,还伸长手臂,给了苏赫冷一个大大的拥抱:“老公!”   苏赫冷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   压抑一下午的苏赫冷看到安恩怎么就那么高兴呢。   他笑了笑,弯腰搂住安恩,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缓了会儿。   “你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安恩兴冲冲地从怀里挣脱出来,拆开手里的袋子,里面是他小心翼翼打包的小蛋糕,边缘被蹭花了一点,但整体完好如初,奶油裱花还倔强地支棱着。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就挑着吃,但草莓味的不能吃,浅浅喜欢吃草莓,我要带给她的。” 第59章 混的人找媳妇儿索要小皮筋记   苏赫冷顺手拉上屋门,说:“都给她吧,老公不喜欢吃甜食。”   “好吧!”   安恩也不坚持,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质问:“你怎么都不问问我今天去了哪,没看到我穿了西装吗?”   苏赫冷靠在门框上,目光从安恩身上的西装缓缓滑过,剪裁合体的深色面料裹着安恩纤细但不单薄的身子,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胸针。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但也并没有成熟多少,还是小孩的模样。   媳妇咋这么嫩。   苏赫冷嘴角微扬,眼睛柔和了些,问:“去了哪?”   安恩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两条腿随意岔开,西装裤绷在大腿根,露出一小截脚踝,脚踝上裹着黑色的小腿袜,“我去了自联集团的晚宴!”   苏赫冷绕过沙发,不紧不慢地坐到他身旁,他侧过脸看安恩,能嗅到安恩身上残留的宴会厅香氛,甜甜的,“怎么进去的?”   安恩眼睛一亮,膝盖不经意地蹭上苏赫冷的大腿:“你知道自联集团吗?”   苏赫冷愣了下:“不清楚。”   “那你是怎么知道进去需要门槛的?”安恩敏锐道。   “我不知道啊。”   “可一般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去那里干嘛’,你为什么说‘怎么进去的’?”   “老公是一般人吗?”苏赫冷倾身,唇擦过安恩柔软的脸颊,“媳妇儿,老公可不是一般人。老公是神。你怎么能用一般人的思想看待老公?”   安恩:“……好吧。”   “我说实话,你不要生气……”安恩吞吞吐吐道,“其实是……潭阮给我的邀请函。”   苏赫冷轻哼,伸出手指,卷着安恩西装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衬衫边,“猜到了。”   “那老公还真是料事如神呢……”安恩笑道,“你都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大!还有好多明星呢,可惜我当时忙得很,就没有拍到。”   安恩讲了很多晚宴有趣的事情,说着说着,察觉到苏赫冷的眼神发昏,好像在想象那个场景一样。   看起来是非常想去了。   “老公你放心!”安恩挺直腰板,“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终有一天!会光明正大的带你进到这种场合!让你享受神仙一样的待遇!”   苏赫冷看着安恩眼冒星星,有着一种愚蠢的天真。他忍俊不禁,下意识向前抱住安恩,歪头亲亲他。   “媳妇儿,你好可爱。”   “……?”   安恩脑袋晕乎乎的,蛮不好意思地戳戳苏赫冷的肩膀,“你今天咋了,怎么总亲我……”   苏赫冷愣愣地眨了下眼,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体干了什么事。   “是不是因为咱们做了爱……你更喜欢我了?”安恩把头埋进苏赫冷的胸膛,“肌肤之亲过……就是不一样呀。”   苏赫冷:“……可能吧。”   “对了!”安恩想起什么,“我在宴会现场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跟你简直一模一样!不管是身材还是后脑勺……要不是知道你肯定不会在现场,我真以为那是你呢!”   “哦,”苏赫冷眼神一飘,“哦。”   “你反应怎么这么淡,”安恩在苏赫冷怀里抬头,“我觉得你穿上西装……一定也是那个样子的。”   苏赫冷没回话,安恩突然皱了皱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他上手摸摸苏赫冷的头发,硬邦邦的,“发胶?”   苏赫冷:“……”   “你喷发胶了?”安恩问,“你下午干嘛去了?为什么要喷发胶?”   苏赫冷面不改色道:“打工。”   “……打工?”   “嗯,偶尔会有理发店招造型模特,没钱我就去,结束后当场给钱的。”   “噢噢……”   安恩一直没敢问苏赫冷的父母在哪,以及经济来源,怕伤到他的自尊心。   现在看来,苏赫冷也没那么糟糕,没钱了还知道去工作,不偷不抢的。   安恩真是越来越喜欢他。主动送上自己香软的唇,贴在苏赫冷的嘴角,停留了两秒才分开。   “对了老公,我需要量一下你的三围。”   苏赫冷明知故问:“量这个做什么?”   “哎呀你就别管了……想量……”   “好。”   苏赫冷利索地把上衣脱了,安恩转身去包里拿软尺,苏赫冷低头时看到自己光秃秃的手腕,找茬说:“媳妇儿,老公咋没小皮筋。”   安恩攥着软尺转过身:“……啥玩意?”   “别的弟兄谈恋爱对象都会给小皮筋。”苏赫冷说,“你咋不给我!”   安恩:“我去哪给你偷个小皮筋出来!”   苏赫冷继续说:“没有小皮筋也有内衣带子缠在手上,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人家有对象了,就没有人再接近他了。”   “……内衣带子。”安恩揉揉太阳穴。   苏赫冷每天都在跟一群什么人玩。   安恩很想陪着他闹,但很可惜他确实没有小皮筋和内衣带子,眼神一横,微微扒开自己的西装裤,拽出自己的内裤边,“我把内裤边剪掉缠在你手腕上行不行啊!”   苏赫冷差点绷不住,他憋着笑,“好啊媳妇儿,最好是那种没洗的,还有你的味道呢。老公想你了,就放到鼻尖闻。”   “…………你咋这么变态啊!”   安恩从沙发上跳起来,“你追到我!我就脱了给你!”   客厅就那么大一点。安恩在沙发和茶几之间跑来跑去,微信步数都没凑够五十步。苏赫冷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长臂一捞,轻轻松松地揽住安恩的腰,一起跌进了旁边的床铺里。   “抓到了。”   “哎呀你咋抄近道呢!”   安恩趁机在苏赫冷的胸肌上抓了一把,结实的,温热的,又红着脸把他推开,“别闹了,量三围头等大事。”   苏赫冷胳膊撑在安恩脑袋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把距离又拉近了一点,“就这么量。”   “这样怎么量!”   “你想想办法。”苏赫冷说。   安恩深吸一口气,抽出软尺,拉出一截银白色的尺带,像给狗套项圈似的从苏赫冷的脑袋上套过去。   “…………” 第60章 混的人小弟弟不听话记   软尺贴着苏赫冷的后颈滑到胸口,安恩的手指不得不在他的锁骨和胸肌之间来回拨弄寻找最贴合的位置,拨一下,苏赫冷抖一下。   苏赫冷身子被人摸着,呼吸明显变重了。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抖动着,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安恩身上,“媳妇儿,痒。”   “我就说正常量了……你非要这样。”安恩被压得喘不过气,推着苏赫冷的肩膀,“起来呀你……”   苏赫冷正要起身,忽然感觉身体某个部位不太对劲。   他直接凝固住。   脖子僵硬地往下转动,目光不可思议地落在自己身上,变化隔着一层牛仔裤,轮廓让人想装作看不见都难,清晰得甚至有点过分了。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那种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安恩眨眨眼睛,睫毛颤了两下,小声说:“…………我屁股还在痛。”   “……对不起媳妇儿。”   苏赫冷喉结滚动,克制着,匆忙地从安恩身上下来,别开脸,“药膏还在,老公帮你涂?”   “不用!不用……”安恩一骨碌爬起来,抄起软尺飞快地绕到苏赫冷身后,量胸围、腰围、臀围,动作利落,手指尽量只碰到软尺而不是皮肤。   安恩把数值记在手机里,提起包和蛋糕:“我明天一早就要去工厂打版,就先回去了。”   “睡老公这儿……?”   苏赫冷自己都没想到能脱口而出这样的话,他一副不太理解自己的模样,呆滞地坐在床上。   安恩没发现苏赫冷的异样,说:“现在宿舍还没关门,我回去就行了……设计稿什么的都在学校,住这里明天还是要回去一趟的,麻烦,”安恩说着,又补了句,“而且……我还要给浅浅送蛋糕。”   他走到门口,又不舍得的回头看了眼苏赫冷。   苏赫冷坐在床边,上衣还没穿,那双眼睛望着安恩,沉沉的。   安恩咬咬下唇,心一软,突然折返回来,在他嘴角飞快地啄了一下。   “下次见,老公。”   然后他拉开门,跑掉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客厅里还残留着安恩身上的味道。   苏赫冷低头,盯着自己那块地方看了几秒,伸出手掌,‘啪——’的一声,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响亮,毫不留情。   把自己扇得清醒了些,他往后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好半天,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安恩刚才枕过的枕头里。   闷闷地笑了一声。   安恩回到宿舍,把租来的西装脱下来挂好,带着小蛋糕去了女生宿舍楼下。   他和柳文浅两人坐在长凳上,旁边有一盏路灯,飞虫绕着灯泡转圈。   柳文浅看见蛋糕一嘴塞两个,毫无形象地大口吃着,“还是我们恩恩好!”   “哼,这个时候不说我是臭恩恩了?”   “嘻嘻,不说了。”   柳文浅吃下一口草莓,挑眉八卦道:“怎么样?你俩有没有……”   “咳咳咳。”   安恩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路人之后,微微拔下一点衣领给柳文浅看。   安恩的锁骨下面有一颗漂亮的草莓印,粉粉的,还有半枚齿痕。   “卧槽!”柳文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蛋糕渣差点从嘴角掉出来,“真成了!?!”   “是啊。”安恩抬起下巴,“不仅真成了,他还特别厉害呢,所以什么心理……都胡扯的吧!”   安恩为自己的老公辩解!自己的老公自己宠!   “你怎么能这么说,只能说…………苏赫冷的状况跟我说的案例不太一样而已!”柳文浅试图挽回自己的专业尊严。   她好奇地凑到安恩耳边,“什么感觉啊?能形容出来吗?”   “……啊。”安恩扭捏道,“你自己体验一下不就知道了!我哪能形容的出来,就……就很爽啊。”   妈的疼死了!   柳文浅眯起眼睛:“小恩恩你……呵呵呵呵呵有了性生活的人就是不一样。”   安恩想起离开苏赫冷家前苏赫冷的模样,暗爽:“这个苏赫冷也是个闷骚,不知道在装什么,明明就很喜欢我……”   柳文浅:“是是是,我们恩恩魅力最大了,一个看着你呕吐的直男都能搞定。”   安恩:“哼哼。”   第二天一早,安恩一睁开眼就跟Ad的女助理联系上,女助理竟派了一辆专车到校门口来接他。   黑色的商务车准时出现在校门口。安恩背着包站到门前,门自动滑开。   后座只有两个位置,宽敞得能放下一张麻将桌。女助理坐在右侧,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微微一笑:“安先生,请。”   “……谢谢。”安恩小心翼翼地坐上去,屁股只敢沾半边,生怕把人家的真皮座椅坐个坑出来。   “要喝点什么?”   女助理拉开车里的小冰箱,里面有几瓶饮料和冰杯。   安恩一普通人家的孩子,哪受到过这种待遇,他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好的。”   车行驶了五分钟,安恩一直很紧张,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直到这一刻他才有种被骗了的不真实感,他安恩从小到大都那么倒霉,这两天怎么什么好事都轮到他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那个,”安恩忍不住开口,“我还是想知道……你们为何选中我啊?”   女助理的脑子疯狂转弯,半天憋出来一句:“安先生,可以看看你的设计稿吗?”   “哦哦,可以。”   安恩忙把自己的稿子递过去,女助理看了两页就开始夸,说安恩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夸得天花乱坠,安恩脸都红了。   “所以安恩先生,您知道为何Ad选择你了吧!像您这样有天赋的,Ad愿意助力你的梦想!”   “真的!?”给个绳子安恩就顺着往上爬,“那我毕业后可以去Ad服装部上班吗?!我马上就要毕业了!”   女助理:“……”   她僵硬道:“招聘这块,不归我管呢。”   “那你能不能去跟你老大提一下?我很能吃苦的!我可以从最基层做起!”   女助理努力微笑道:“我尽量提提。” 第61章 混的人终于派上用场记   “谢谢你!”   安恩都不敢想,如果他毕业就能直接去Ad实习,那他该是多么快乐的小男孩!   Ad的工厂果然名不虚传,比他之前去过的所有厂子包括潭阮的都要专业。复杂的西装制版,在女助理的帮助下,一天就精准地做了出来。   Ad的料子都是上乘的。安恩摸上去的时候手都在抖,这种面料他只在杂志上见过,摸了摸杂志的铜版纸就当摸过了。他暗暗算了下,光是这些料子,单独买就要上万。如果不是这次幸运,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用这么金贵的东西给自己的设计。   样衣制出来后,安恩差点落泪。   比想象中还要漂亮。不是一点点,是亿点点。布料泛着光泽,每一个缝线整齐得能治愈强迫症。   他立即拍了张照片给自己的好闺闺看。   照片刚发出一秒,手机就被她狂轰滥炸的消息震得手都发麻。   柳文浅:【卧槽!】   柳文浅:【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柳文浅:【恩恩难不成你真是天才!!!!】   安恩自己也要激动死了。他看着那套西装,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从受精卵到胚胎再到成型,最后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从无到有、从梦到真的过程。   给女助理道了谢,安恩仔仔细细地把西装装进西装袋,抱着几乎与他同高的西装回了学校,挂在床头,并嘱咐三个臭直男,动他的西装等于死。   有了Ad的专业打版和高昂布料,四舍五入一下这套衣服就是Ad!   那就又省了给苏赫冷租西装的钱!   同学聚会,你快来吧!   今日的安恩今非昔比,必须得让你们看看安恩的日子有多爽好吧!   高中毕业四周年那天,安恩前一天晚上就开始翻来覆去睡不着。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敷面膜,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拍打,把那几年的委屈都拍进皮肤里。   沉寂已久的群又活跃起来,不少人说自己从某个遥远的城市赶回来,或者从国外赶回来,刚下了飞机。   平时这个群安恩都屏蔽掉不看的,但今天晚上就要见面了,看个微信消息又无伤大雅。   刚一点进去,就是段乐在艾特他:【@嗯嗯(心有所属你怎么不说话?】   段乐:【期待你的少爷男朋友哦。】   段乐:【可别是说大话的,那多招笑啊】   安恩:“……”   不明白真相的同学冒出来问:【什么意思啊?安恩有男朋友了?】   段乐阴阳怪气:【是啊,不仅有,还是个又帅又有钱的大少爷呢。】   有人接腔:【噢,不会是潭大少爷吧。】   :【怎么。毕业这么久了,终于修成正果了哈哈哈哈】   潭阮转学后就不在这个小群里了,而安恩又好欺负,所以他们就肆无忌惮。   :【哎呦你们别说了,又让我想起他俩在学校打野战的事了!】   :【我真服气,那个时候才多大啊,就那么饥渴。】   :【你懂啥,刺激呗。】   安恩每次点开这个群都会后悔,但下次继续不长记性。   他淡定地打字:【潭阮是我的追求者而已。】   嗯嗯(心有所属:【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嗯嗯(心有所属:【打野战这事当年闹那么大,校方已经秘密调查过了,如果是真的,我怎么可能顺利毕业。】   嗯嗯(心有所属:【谣言止于智者。】   嗯嗯(心有所属:【同学一场,别让我说难听的话。】   安恩一股脑发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屏幕上方弹出来一个语音通话。   备注是‘妈妈’。   安恩犹豫了下,离开群聊界面,接通了电话,“喂?妈。”   “小恩!”母亲的声音欢乐,说,“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记得。”   这种和富二代聚会的日子,母亲记的比他的生日都牢。   “是的呀!你都高中毕业四年了,大学都快结束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安妈说,“小恩呀,你今天可一定得去参加,知道吗!这贵族学校真不亏是贵族学校,交出去的学费,就又回到你身上啦!这次聚会很大型的,我都收到短信了!妈妈想去都去不了呢!奋斗半辈子,就为了你!你可一定得争气,多结交些有用的朋友,说不定呢,他们一高兴,就会赏你一个不错的工作呀!”   安恩:“……”   “小恩,你虽然不是富二代,但你可以成为富一代呀!那你未来的孩子不就是富二代啦!这样爸爸妈妈也跟着你沾光。”   安恩长叹,不知道要怎么跟雀跃的母亲形容他在班上的位置。   “妈,哪有你想得那么容易啊,人家凭什么就给我一个不错的工作?”   “你们是同学,相处三年呢!你去巴结呀,这么好的机会……”   安恩揉揉酸胀的眉尖,“那我是不是也跟你说过,我那些同学都……欺负过我。”   “小恩,你在一堆富二代里面穷的很呀,他们只是觉得你特别,跟你玩呢!你更该抓紧机会巴结啊!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开窍。”安妈说着,手机被安爸接了去,安爸的声音带着不耐,“小恩!欺负你这事你都叨叨多少年了,咋还没忘记呢!你每次回家,我都检查你的身体,那不是好端端的!又没有被打!”   “爸!有些伤痛不止是身体上的,心理……”   “那就是你想太多了!好了,不说了!我跟你妈也忙得很,为了供你上学,这个点都还没吃上饭!你可不许让我们失望!就你一个儿子,这辈子就指望你了!”   电话挂断。   安恩举着手机,听着那串冰冷的忙音,慢慢地把它扔到床上。   每次和家里沟通之后,就像跑了一百圈一样累。   那种累还是呼吸不上来,用任何语言都说不清楚。   安恩自己消化了会儿,找到置顶,点进去:【老公,不管你有什么事情,今天的时间都属于我好不好?】   对面几乎是秒回。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怎么这么说.】   冷少/.♛※-吾妻恩恩:【不止今天.】   冷少/.♛※-吾妻恩恩:【老公未来的每一天.都属于媳妇.】 第62章 混的人为媳妇儿求人记   安恩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盯着‘每一天’看了好久,安恩才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倒在床上,无声地笑了两秒,又猛地翻过身。   到下午,安恩拿上西装,确认所有细节都没问题后,拎着防尘袋出了门。   他先去了租车行。   预订好的保时捷超跑停在店门口,银灰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线,简直帅爆了。安恩绕着车走了一圈,摸了摸引擎盖。   办完手续,拿上钥匙,安恩坐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   引擎轰鸣着驶出车行,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安恩握着方向盘,心跳有点快,他在脑子里反复排练今晚的场景。   把车停在苏赫冷家楼下,安恩拨他的电话。   “老公,下楼。”   苏赫冷的声音像刚睡醒,沙沙的:“嗯?”   “下楼!快点!”   没一会儿,苏赫冷穿着拖鞋出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安恩从驾驶位跳到他面前,往后一转身,手掌从车头划到车尾:“怎么样,帅吧!”   苏赫冷的视线从那辆车上扫过,又收回来,落在安恩兴奋得发亮的眼睛上。他的表情很淡,淡到几乎可以用无动于衷来形容。   安恩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挎着个脸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吧!”   苏赫冷垂眼看着他,慢吞吞道:“汽车。”   “这可不止是汽车!是豪车!是保时捷!超跑!一百来万呢!”   苏赫冷问:“你从哪弄来的?”   “我租的。”   “租这个干嘛?”   安恩深吸一口气:“我今晚要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晚上结束的时候……你开这个车来接我呗。”   苏赫冷:“?”   安恩想清楚了,不能让苏赫冷陪着他参加聚会,不然就会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会爆雷,富二代少爷男友的谎言会在三句话之内被拆得干干净净。最好的方式就是苏赫冷只出现在结尾。   只要苏赫冷把车停下,穿着他设计的西装从车上下来,再当着所有人的面牵上他的手,然后离开即可。   不用说话,不用开口,不用回答任何问题。   苏赫冷这张脸足以让他们嫉妒疯,特别是那个段乐。   安恩在来的路上,脑子已经预演了一遍那个画面。   段乐的表情绿了又白,白了又绿,既震惊又扭曲,而他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苏赫冷牵着手走向那辆保时捷,头也不回地离开。   只要安恩装完逼!就把他们全删个干净!   什么贵族学校的同学,什么狗富二代,什么段乐,都给我滚。   “媳妇儿?媳妇儿?”苏赫冷的手在安恩眼前晃动,“在想什么,跑神成这样。”   “没什么!”安恩清清嗓子,把跑远的神拉回来。   他还约了做发型,匆匆跟苏赫冷嘱咐:“晚上你要穿的衣服我放在车里了,你来时我就在酒店门口等你!到时候可能会有很多人看你,但你千万不要怯场!拿出你平时在小弟面前的姿态!牵着我的手,引我到车旁,给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就行!听明白了吗?”   “可是……”苏赫冷吞吞吐吐地想要说什么。   “没有可是!你照办就行了!”   安恩再次看了眼时间,“哎呀来不及了!我得先走了!到时我给你发定位!”   安恩把车钥匙塞进苏赫冷手里,指尖碰到掌心的那一刻,苏赫冷下意识握了一下,但安恩已经转身跑了。   安恩边往小区门口跑边盯着手机打车,很快拐过街角,消失在苏赫冷的视线里。   苏赫冷站在原地,保持着接钥匙的姿势,盯着那条空荡荡的路发了很久的呆。   苏赫冷绕过车头,拉开后座的门,把那套挂着防尘袋里的西装取出来,夹在腋下,上了楼。   苏赫冷把西装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拉开防尘袋的拉链,把那套浅灰色的西装拿出来。   的确是为苏赫冷量身定做的吧。   这套西装并不严肃,宽松落肩,双排扣,弱化正装的拘谨,阔腿西裤垂坠拖地,有种慵懒的高街感,裤腰上有一根细细的链条。   领带还是出挑的红色。   苏赫冷笑着从上往下把西装摸了一遍,举到眼前,手指从上往下,从肩线摸到袖口,又从领口摸到下摆,往自己的身上比。   可惜这里没有全身镜,他看不到整体的样子。   一想到这是量了他的三围,从画图到制版,从选料到裁剪,安恩都是想着他做出来的,心脏就会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苏赫冷竟很得意。   但一想到他不能穿,苏赫冷嘴角的笑容又收了回去。   他把西装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铺最平整的地方,然后翻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温末接通,声音有着让人生理不适的愉悦:“喂?又有什么事?今晚还不准我回去?你最近联系我很是频繁啊。”   苏赫冷捏着手机,他极少求人,一句话说得艰难,“你……能不能再,解除我一次禁锢?”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紧接着冷哼:“苏赫冷,你又想做什么?是我最近给你和涵允儿太多好脸色了?让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蹬鼻子上脸。”   “一个小时就行。”苏赫冷不吃压力,忽略掉那些话,平稳得不像是在跟一个随时能让他生不如死的人说话,继续提要求。   “好啊。”温末说,“上次解除你的禁锢,涵允儿在我面前跪了十分钟,我实在看她不爽,就让她一边跪,一遍扇自己的脸。”   苏赫冷拳头攥紧。   “既然是第二次,那代价就得翻倍啊。”温末带着笑,继续说,“这次,我就不让她自己动手了,让她在我面前跪着,我亲自扇怎么样?让她感受感受,被自己亲儿子扇巴掌的感觉。”   “你敢。”苏赫冷唇瓣哆嗦。   “我有什么不敢的?”温末的声音虽然是弟弟的声线,但那个语气、那个调子,恶心到让人想吐,“这个世界不是我的,身体也不是我的,我到底有什么不敢的?嗯?苏赫冷。” 第63章 混的人晕厥记   一个响指在手机里落下。   清脆的,轻描淡写的。   像踩碎一根枯枝的瞬间。   苏赫冷猛地捂住胸口,手机从指间滑落,摔在地板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他从床上滑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蜷缩着倒下去,脊背弓起。   温末听着苏赫冷痛苦的低喘,问:“怎么样?还要解除禁锢吗?”   “滚。”苏赫冷红着眼睛,眼眶里血丝密布,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上半身,手臂在发抖,冲着地上那台屏幕朝下的手机吼道:“滚——滚啊!”   苏赫冷伸手去够手机,指尖刚碰到边缘就没了力气。电话挂断的提示音短促地响了一下,疼痛吞噬了他所有意识。他侧倒在地板上,瞳孔涣散片刻,彻底昏了过去。   房间安静下来。   一道窄窄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照亮苏赫冷垂落的手指。   浅灰色的西装安静地铺在床上,袖口垂在床沿外面,像一个人半张开的怀抱。   安恩做完头发,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发型师给他做了个微卷的纹理,蓬松自然,恰到好处,就像早上醒来随手抓了两下,但事实是卷了两个小时,非常的有心机。   他对着镜子拍了张自拍,犹豫一下,没有发给苏赫冷,还是留到晚上亲自让他看吧。   打车到了同学聚会的酒店,安恩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建筑。   这次四周年的聚会是校方举办的,规模很大,当年的毕业班级都在。   整栋楼通体明亮,门口铺着红毯,立着签到板,几个穿着正装的服务生站在门边引导客人,灯光从大堂里倾泻出来,把门口印出一个金色的口子。   如果是三年前的安恩,大概会站在这里愣一下。   但很可惜,如今的安恩是见过世面的。   他去过自联的晚宴,见过觥筹交错的场面,知道真正顶级的场合是什么样的。眼前这家酒店,不过是中规中矩的商业排场,不算寒酸,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他正准备往里走,手机震了一下。   安妈的消息准时弹出来:【到了没?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安恩叹口气,举起手机对着酒店门口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到了到了,别催了。】   安妈秒回:【这酒店看着真不错啊,这几个小时你可一定把握时机啊,里面的人可都是非富即贵的!随便一个人都能改变你的人生。】   呵呵,如果都是非富即贵,那安恩怎么能进去?段乐又怎么能进去?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不再回复。   段乐这个假富二代,那时他跟段乐一个宿舍,无意间发现段乐趁着室友不在的时候在厕所里吃泡面。   贵族私立高中,能到那里上课的基本上是些少爷小姐,他们顿顿山珍海味,躲到厕所吃泡面实在有点可疑,但如果段乐大大方方说自己就乐意吃点泡面,怕味道熏到宿舍所以才在厕所吃,那也没什么。   偏偏他一脸惊恐,还威胁安恩不许说出去。   安恩才明白了,段乐是装出来的假少爷。每个月的生活费全都砸在名牌衣服和最新款的球鞋上,饿了就只能靠泡面撑着。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富二代,出手阔绰,说话腔调都端着,跟班上的少爷小姐们称兄道弟,混得像模像样。   安恩能理解段乐为什么要装有钱人,好面子的青春期小孩总不愿承认自己其实低人一等。   他发现后并不觉得自己抓住了段乐的小秘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说出去。   但谎言哪有不被识破的,段乐天天跟那些富二代混在一起,装得人模狗样,还是被人发现了破绽。   那些之前跟他玩得好的小团体翻脸不认人,围着他辱骂,说他贱命一条还想当凤凰,说他浑身上下连个包都是假的。段乐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的表情安恩没有亲眼看到,但听说很难看。   段乐那段时间被孤立,一口咬定是安恩告的密,安恩到现在都想不通这个逻辑。班里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从那之后段乐就经常跟安恩不对付,天天找他的麻烦,安恩一心学习,懒得跟他计较,段乐就得寸进尺,越来越过分。   又想起当年的事,安恩恶心得要命,他走到签到板前,弯腰签了自己的名字。   凭毕业证进到内场,里面乱糟糟的,整个大厅被划分成不同区域,各个班级的桌位用低矮的隔断和桌花勉强分开。空气里混合着香水味和饭菜的气味,嘈杂得像菜市场。   因为不是一个班级的,安恩很多人都不认识,走过去都是一些生疏的面孔,但他不认识他们,不代表他们不认识他。   毕竟年级第一。   有几个人跟安恩打招呼,安恩不认识,但也回应了。   他刚找到自己班级的区域,正发愁坐哪,身后传来一声像太监的‘呦’。   那个音调太熟悉了。   安恩转身,段乐站在他身后。   段乐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亮色西装,头发喷了不知道多少发胶,油光锃亮地贴在头皮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努力开屏但用力过猛的孔雀。   他看见安恩的脸,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安恩高中的时候没长开,脸又白又瘦,因为要早起学习,睡眠不足,天天眼睛下面挂着两大黑眼圈,蔫蔫的,整个人毫无气场。   现在四年过去,清秀的五官长开了,下颌线干净利落,眼神也不像从前那样带着怯意。不再被欺负打压之后,整个人都舒展开了,看起来跟当年判若两人。   “你整容了?”段乐嘴贱道。   “是啊。”安恩伸出五根手指举到段乐脸前,“花了五百万整的!你要不要也去试试?”   “呵呵。”段乐翻了个白眼,被安恩的话堵得噎住,迅速转移话题,问,“没位置坐?刚好我那有个空位,过来吗?”   安恩也回了段乐一个白眼,“谁要跟你坐?” 第64章 混的人媳妇儿同学聚会记   安恩越过段乐要走,段乐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是害怕我在桌上盘问你富二代男朋友的事情吗?不敢来就算了。”   “谁怕了!”激将法在安恩这里最管用了,“走啊,坐一起就坐一起。”   “来呀。”   段乐奸笑着,像引路太监一样走在前面,把安恩带到一张圆桌前。   这一桌坐了七八个人,杯盏半满,气氛正热络。段乐拍拍手,提高音量:“都别聊了,看看谁来了。”   桌上的人停止嬉笑,一起朝段乐身后的安恩看去。   段乐落坐后,只留下身旁一个位置,而这个位置的旁边,坐着潭阮。   潭阮!?!   看到段乐得逞的笑容,安恩瞬间明白了一切,他就知道段乐不会这么好心,故意在入口处等他,故意用激将法把他带过来,故意只留下这个位置。   就是为了把他和潭阮安排在一起。   想看他出丑?看他尴尬?看他手足无措?   做梦去吧!   安恩微笑一下,大大方方地拉开椅子,稳当地坐下去。   段乐见他丝毫不慌,顿了一下,挑眉问潭阮:“潭大少爷,你把同学群退了,可能不清楚我们在里面聊了什么,但挺有意思的,你想听听吗?”   “好啊。”潭阮温和道,“反正还没正式开始,随便聊。”   段乐意味深长地瞥安恩一眼,拖长语调:“我们恩恩呢,在群里说你们俩当年什么都没有……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俩就是在一起过吧。现在恩恩怎么不承认了?还说你在追求他……”   段乐故作天真疑惑,“我们潭大少爷,是惹了恩恩不高兴吗?哈哈哈……让他都不愿承认有你这个前男友。”   桌上的人偷偷交换眼神,耳朵竖得老高。   安恩嘴角的微笑始终保持着,沉默地看着段乐,眼神平静。   “段乐同学,”潭阮缓缓开口,“我想你误会了。”   安恩继续盯着段乐看,而潭阮继续说:“当年我和恩恩,的确只是朋友而已。恩恩说得也没错,我在追求他。”   桌上的人哗然,段乐的表情也有些僵住。   就在这微妙的当口,主持人准时走上台,话筒的声响通过音响铺满整个大厅,在说些无聊的废话,比如‘欢迎大家欢聚一堂’再比如‘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到来’。   热烈的掌声中,胖得像个球的校长上了台子,腆着肚子开始嘟囔。   桌上有些尴尬的氛围因为这些杂音好了很多。   没有几个人在听台上的人讲话,段乐显然不甘心就这么偃旗息鼓。他凑近了些,又开口:“潭大少知道恩恩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潭阮端起桌上的饮料,轻抿了口:“知道。”   段乐紧追不舍:“知道还要追恩恩?你这是在怂恿恩恩出轨吗?”   安恩立刻免责声明:“我很爱我男朋友,我是不会出轨的。”   潭阮浅笑:“我并没有逼迫恩恩分手的意思,我只是告诉恩恩我喜欢他,然后等待,让他知道身后有个靠山而已。”   段乐脸上的笑就快要挂不住了。   安恩听见这话也愣了,扭头看潭阮一眼。   潭阮正好也在看他,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段乐咬了咬牙:“那你恐怕是等不到我们恩恩了。我们恩恩谈的呢,可是又帅又有钱的少爷,除非那少爷破产了,不然恩恩怎么会放弃他喜欢你呢?”   安恩的手心已经有些冒汗,他不动声色地把手缩到桌下,在裤腿上蹭了蹭。   潭阮歪头:“……又帅又有钱的少爷?”   潭阮顿了一下,“这倒是没听恩恩你提起过。”   安恩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脖子,“咳。”   段乐立刻接过话头:“恩恩不是还在群里说今天要带来给我们见见吗?”他假意往安恩左右两边望了望,“怎么不见人?”   安恩淡定回应:“这毕竟是同学聚会嘛,我男朋友又没有我们学校的毕业证,到门口就被堵住了。”   安恩话这么一说,有些人就抓住把柄了。   “哎呦,要是真想来,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吗?恩恩怎么那么没有诚意,不想让我们见啊。”   “是啊!我少爷倒是见得多,但有钱又帅的可是少得很,恩恩有幸谈上,不让我们看看是什么意思!”   桌上其他人阴阳怪气的,安恩早就料想过同学聚会是这样的审判现场,他已经想好怎么说了。   “真拿你们没办法。”安恩叹口气,语气里有着无奈的纵容,“既然那么想见,就等结束,让他来接我吧。”   安恩慢悠悠地掏出手机,点开和苏赫冷的对话框,把酒店的位置发过去,按住语音条:“我晚上就在这里吃饭,一个小时后来接我呀。”   发完,安恩笑眯眯地锁了屏,“行了吧?满意了吗各位。”   段乐:“恩恩还是不够诚恳啊,我们同学一场,就让我们见一眼啊,你让他现在来呗,我们聊聊天,也就加一副碗筷的事。”   “哈哈。他和三个以上的人吃饭,都是需要预约的。”安恩胡说八道,“再说,他要继承家业,很忙的。”   众人:“……”   段乐的眼神狐疑,嘴唇动了动,正要再说些什么,台上的抽奖环节开始了。   “来各位同学,请扫我们大屏幕上方的二维码。”主持人热情洋溢地引导着,“扫码进去后点击加入,就能参与我们的幸运大抽奖!”   “此次校方也是斥巨资,奖励分为五个等级,各位都听好了——”   “五等奖,一百个人!”   “奖励!——一百元现金!”   主持人说的时候非常的燃,但台下的人明显不太领情。   稀稀拉拉地传来几声不屑的“切——”,有人直接吐槽:“一百块也好意思拿出来当奖励。”   主持人尴尬一笑,硬着头皮继续:“四等奖!五十个人——奖励五百元现金!”   “三等奖!二十个人!——奖励一千元现金!”   安恩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你们不稀罕,他稀罕啊,天上掉馅饼等于是,只要能中,五等奖他都知足。 第65章 混的人不回媳妇儿消息记   满桌的富二代们一个个端坐在椅子上,低头玩着手机,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扫码。   别人也就算了,安恩偷偷瞄一眼段乐。   段乐翘着二郎腿,也没有要拿手机扫码的意思,眼神分明是‘这种小恩小惠入不了我的眼’。   安恩心里一阵无语,一个假富二代,在这里装什么装?搞得他扫个码都心虚得要命。   “二等奖!”奖池还在叠加,主持人说,“五千元现金!一个人!”   安恩不犹豫了,他果断举起手机,扫了大屏幕的参与码。   ‘滴’的一声,码刚扫上,旁边的嘲讽声立马飘出来:“哎呦,都有富二代男朋友了,还看得上这点塞牙缝的钱?”   安恩淡定应对:“男朋友是富二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自强,又不花男朋友的钱,你们不扫就算了,我中奖的几率更大。”   安恩如此坦诚,倒把段乐搞得无言以对了。   这时主持人宣布,“一等奖!一个人!奖品——最新款的水果手机!”   水果手机!   安恩因为姓安所以从出生就用的安卓机,所以对水果手机并不感兴趣,但他不感兴趣,男朋友喜欢啊!   苏赫冷的手机都破成啥了,手机屏幕都裂开了,摄像头都没有。   安恩渴望一等奖,随即又泄了气,他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运气。   开始抽奖,大屏幕上所有参与的人名在转圈圈,几秒过去,幸运者诞生。   一百个人的名单占满了大屏幕,安恩瞪着眼睛去看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非常好!   没有。   安恩的肩膀耸下去,坐在旁边的潭阮看出他的失落,笑了笑,拿出手机,在安恩的微信上转了一百块钱。   安恩手机响了下,以为是亲亲老公回他微信了,一看,是一笔转账,“你干嘛潭阮。”   “你没中到的奖,我补给你啊。”   安恩:“……”   安恩没有收,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苏赫冷没回他。   “这就是你男朋友啊?”潭阮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慢悠悠地念道,“冷少……吾妻恩恩。”   “靠!”安恩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扣在腿上,扭头瞪着潭阮,“你干嘛偷看我手机!”   从段乐那个角度看过去,安恩和潭阮几乎是头贴着头,挨得亲密无间。   段乐眯了眯眼,悄无声息地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两人——   咔嚓。   潭阮笑道:“你男朋友的微信名还挺个性,真的是少爷吗?”   安恩拽过潭阮的衣领,小声暗示道:“我告诉你啊,你可不许拆穿我。”   潭阮:“懂了。”   四等奖公布名单,依旧没有安恩。   潭阮又打开转账界面,安恩摁住他的手机,“不用!再转我跟你急啊!”   段乐看着两个人的互动,默默翻了个大白眼。   三等奖二等奖陆续公布,安恩已经绝望地倒在了椅背上。   这么大的概率他都中不了吗!!   台上,二等奖得主被请上去领取现金。主持人把现金塞进一个满脸无所谓的人手里,那人连句谢谢都没说就下了台。安恩看着那一摞红色的钞票被人随随便便带走,心痛得无法呼吸。   段乐冷哼:“你这运气,就别想着能中奖了……要真有富二代男朋友,撅着屁股求他给你点钱不就好了?”   “哦。”安恩回头问,“乐乐,你男朋友平时送给你的礼物和转账,都是你撅着屁股得来的吗?”   “你!”段乐脸色一变,正要张嘴反击,被大屏幕上的名字给吸住,他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   安恩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前方的舞台,大屏幕上赫然是他的名字。   安恩!   “好的我们一等奖的得主已经诞生了!今晚最幸运的人!安恩——”   安恩愣在椅子上,还没反应过来,呆滞地看着屏幕。   “恩恩,愣着干什么?”潭阮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催促,“上去领奖啊,最幸运的人。”   “安恩同学——安恩同学在吗?”主持人的眼睛在台子下搜寻着,“哪位同学是……”   “我是!是我!”   安恩猛地弹起来,像小学生一样举起手臂,然后冲上台子。   主持人把还未拆封的手机递给安恩,问安恩有什么感言,把话筒举到安恩的唇边。   灯光打在安恩身上,台下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一台手机而已,能有什么感言。”安恩说,“呵,也没有很想要啊。”   主持人微笑着把安恩赶下了台。   安恩爱不释手地捧着沉甸甸的手机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段乐的脸色还是那么差:“……怎么可能。有内幕吧。”   “是啊,”安恩得意地说,“名单是我内定的。谁让你装逼不扫码的,不然我给你安排个二等奖。”   菜上齐后,酒店开始放一些怀旧的歌曲,大屏幕上轮播着高中时期的照片。   安恩一眼都不想往大屏幕上看,策划是不是以为自己老会了,到底谁会怀念高中时候的苦逼日子。   饭局过半,安恩时不时看看手机,苏赫冷竟还没回他的消息。   到底在干什么?   安恩一脸沉重地问:【老公!你怎么不理我?】   嗯嗯(心有所属:【看到消息请回应!!】   安恩使劲戳着苏赫冷的黑色头像,小动作被段乐看了去,“呦,什么情况啊恩恩,男朋友还没搭理你呀?就那么忙。”   安恩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扣在桌上:“当然忙了。像他这种身份,忙点不是很……正常吗?”   段乐:“可别见不到了。”   “你放心,一定会让你看到的。”   嘴上这么说,安恩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一直到聚会结束,苏赫冷都没有回他的消息。   桌上的人开始收拾东西,看安恩起身,默默地跟在安恩身后。   安恩抓紧手机,表面波澜不惊,实际慌成狗。   苏赫冷人呢?!?   不回消息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开着保时捷出车祸了!!   靠那是他租的车啊,得赔多少钱?!   安恩的表情已经要绷不住,段乐见状,大声说:“恩恩啊,你要是没有什么富二代男朋友就直说嘛。撒谎骗人多不地道了,人怎么能虚伪成这样子,是吧?为了让我们高看你一眼,编出来个男朋友。” 第66章 混的人从天而降记   “我没有编!”安恩脊背发紧,硬着头皮说。   “好啊,”段乐悠然地摊开双手,笑容满面,“那你男朋友在哪儿呢?”   一行人说说停停,已行至酒店大门前。   夜色降临,门前车水马龙,一辆接一辆的豪车停下,衣着光鲜的宾客相继登车,又扬长而去。   门口围聚等候的同学越积越多,等待磨去了众人的耐心,连连打着哈欠:“安恩,你对象到底来不来啊?你给他打个电话啊。”   “要不,要不你们就先走好了。”安恩尴尬道,“……他可能还在忙。”   “呵呵呵……”飘出几声意味不明的笑。   “什么意思啊?在群里把别人胃口吊得那么高,结果其实见不到吗?”   “……他要真的有又帅又有钱的男朋友,怎么能忍住不发朋友圈?我看就是假的吧。”   一整晚,段乐都在伺机看安恩出糗,此刻更是抓住机会,毫不留情地出言挖苦:“安恩,你就算临时花钱雇一个人来撑场面也好啊,让我们一群人傻乎乎在这儿干等,这不是把大家当猴耍吗?”   其他班级的人陆续走完了,安恩班的人还挤在门口,谁也不肯先走,全想要留下来看热闹。   潭阮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打圆场:“恩恩,这个点可能是路上堵车。不然你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去?再晚些你宿舍就要关门了吧。”   安恩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一道刺目的车灯从远处射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眯了眯眼。   来了。   明明还没看清人,但安恩就是知道那是苏赫冷。   毕竟别的豪车停下是没有声音的,而苏赫冷的座驾截然不同,粗粝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桀骜的躁动,一路而至,格外惹耳。   夜色里,苏赫冷拧下车钥匙,车灯和发动机的声音一起消失,机车静静停在原地,车身低趴俯冲,宽大的轮胎稳稳扣住地面,单是停驻,锋芒慑人。   “……谁啊,这是。”   “破摩托车怎么开进来的。”   安恩的脸皱成一团,他崩溃了,窒息了。   纵使在脑海里想过会翻车,他也没想过能翻车的这么彻底!!!   苏赫冷带着全盔,黑色的镜片反射着酒店门口的灯光,整张面容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让人看不清神情。   他修长的双腿利落一跨,从机车上翻身而下。机车服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点冷硬的锁骨。同色系的长裤简约随性,裤侧斜斜垂落一条银质链条。   迈步走来,宽肩的轮廓随着走动微微晃动,身姿压人。   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看得怔怔出神,一直出言嘲讽的段乐也僵在了原地。   苏赫冷在人群里一眼看到安恩,他单手摘掉头盔,安恩看见摘掉头盔的苏赫冷恨不得立刻闭上双眼,假装视而不见。   亮眼的金黄色的头发在酒店门口的灯光下闪耀着,精神小伙出街了。   苏赫冷手上戴着皮质骑行手套,另一只手随意拎着头盔,几步走到安恩面前。他褪下右手的手套,骨节分明的手掌朝安恩伸来。   潭阮定睛看清来人的样貌,心脏都不跳了。   苏赫冷黄色的头发垂落在眉骨上方,有种不真实的,充满攻击性的俊美。   段乐猛然回过神,嘴角的嘲笑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安恩,这……不会就是你说的男朋友吧?”   在安恩的计划里,他应该拉上苏赫冷的手就走,不让苏赫冷有任何开口可能的。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或者说,从苏赫冷骑着机车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计划就已经碎成了渣。   安恩连忙伸手紧紧环住苏赫冷的手臂,强装镇定地应声:“没错,他就是我男朋友。”   好在苏赫冷的建模是真的够顶,惊艳了在场不少人。人群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刚刚还在阴阳怪气的同学,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   潭阮死死盯着苏赫冷,想从这人身上找出一丁点他是自联少爷的证据,这和泼他一脸红酒的是一个人??看安恩的行为,似乎不太清楚苏赫冷的真实身份。苏赫冷想干什么?   安恩拽着苏赫冷的手臂,只想带着他立即逃离这个地方,但很显然段乐不会就这么放过他,往前跨一步,拦在他俩面前:“你说他是要继承家业的富二代少爷?”   苏赫冷听见这话一愣,微微偏头,看了安恩一眼。   什么意思?   安恩发现了吗。   安恩轻轻掐了下苏赫冷的胳膊,示意他别开口,自己应付段乐:“是啊,哪里不像吗?”   “要继承家业的话——”段乐故意拉长声音,伸手指向苏赫冷身后那辆机车,又抬了抬下巴,眼睛扫过苏赫冷那头扎眼的黄毛,“这种造型,能继承家业吗?”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笑。   安恩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正不知道怎么开口,一道低沉的青年音悠悠从身侧传出来。   “你对继承家业有什么误解吧。”苏赫冷垂眼看着段乐,眼神没有光,像在看一只丑陋的畜生,“谁告诉你继承家业还要对形象有所限制?小说电视剧看多了?眼光好浅。”   段乐正要嘲讽‘这不会是哪租来的男模’,一个字都还没说出口,被苏赫冷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   “你懂少爷是什么意思吗?”苏赫冷说,“就是整个世界都是我的,世间万物由我随心掌控,我乐意干什么,就干什么。”   见对方气场强大,不像是刻意扮演,段乐眼珠一转,立刻掏出手机,调出方才聚会时偷拍的照片,举到苏赫冷眼前:“你、你男朋友不在你面前的时候,可是谁都勾搭,你瞧瞧。”   照片上正是安恩和潭阮头挨着头,肩膀相贴的画面。   潭阮眯起眼睛,旁观的他总算稍微明白些那天的红酒是什么情况了。   “你有病吧!还偷拍我!”安恩伸手就去夺段乐的手机。   段乐轻松躲开,继续恶意抹黑:“安恩呢,高中的时候就经常到老师办公室去偷手机在宿舍看簧片……” 第67章 混的人要完蛋记   “你他爹的再胡说八道!”   安恩只是手滑点进去过一次黄色网站,留下了浏览记录而已,可从没在宿舍看过!   他双目赤红地瞪着段乐,胸腔翻涌着滔天怒火。   安恩一个人听这些诽谤就算了,高中三年,他听得还少吗?但此刻喜欢的人就在旁边,他不能接受让苏赫冷听到这些。   “你再说一遍试试——”安恩正要挥拳,手腕被轻轻按住。   苏赫冷的声音淡淡的:“谢谢。”   谢谢?谢……谢什么?   安恩一头雾水,没想明白苏赫冷在跟谁道谢,苏赫冷的头已经偏了过来,低头在安恩的唇上用力亲了一口,告诉段乐:“看完听完,更喜欢他了。”   苏赫冷说完,转身把手里的头盔给安恩戴上,动作轻柔,手指拂过鬓角,扣好搭扣,确认戴稳了,牵着安恩往身后的机车走去。   走了两步,苏赫冷想起什么,回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潭阮身上,眼中有些若有似无的警告,转瞬便收回视线。   潭阮:“……”   苏赫冷把安恩抱上后座,旋即翻身落座。引擎再度发出轰鸣,机车调转车头,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彻底走远后,门口这群人终于从压迫中解脱出来,纷纷长长吐出一口气,此起彼伏。   安静了片刻,有人开口:“这男的……也,也不像富二代啊。”   “可不是嘛,哪有正经富家少爷骑摩托车出门的。”   “还染个黄毛,笑死我了……不知道的以为是来砸场子的。”   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试图用笑声驱散苏赫冷气场带给他们的不安。   唯二被瞪了的段乐和潭阮奇异的安静着。   又一会儿,潭阮慢悠悠地打断议论:“都闭嘴吧。”   他看着苏赫冷消失的方向,“那人的确是少爷,真少爷。我们惹不起的少爷。”   听到潭阮这么说,被瞪了一眼的段乐终于清醒过来,“真……真的假的?可他那打扮,怎么看都像是在外面混的啊。”   潭阮:“你这话敢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吗?”   段乐:“……”   “段乐。”潭阮转过身来,“我是出国了,不是死了,关于学校的谣言我都略知晓,我希望你能主动去跟安恩道歉。”   “我凭什么——”   “你凭什么?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潭阮声音重了些,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应该庆幸恩恩没有把你欺负他的事告诉他现在的男朋友,不然,你这辈子就完了。”   说完,潭阮朝停车场的方向转身。   “你到底在说什么!不是安恩让你来演戏的吧!”段乐瞪着潭阮的背影吼,“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一个黄毛能有什么身份!”   潭阮脚步不停,轻描淡写:“你没资格知道的身份。”   “如果不是他来接安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的身份。”   “……”   苏赫冷骑车很慢,不像来时那么急,慢悠悠的,兜风一样。   安恩戴着头盔,仰起脸,从黑色的镜片里看苏赫冷那头黄发在风中乱吹。   “……你停一下吧,”安恩说,“这头盔还是你戴着。”   这种机车安恩只在短视频上刷到过,每次刷到都是出车祸现场——不是摔进沟里,就是和货车撞在一起,惨烈的画面像噩梦一样。   苏赫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模糊:“如果出事了,坐在后座会伤得更重,好好戴着吧。”   安恩却不听话,硬是摘了。   “如果出事,我就跟你一起死。”安恩说。   苏赫冷身体一麻,本来就不快的速度更慢了。   像坐在电动车的后座,悠闲。   “……你为什么。”   安恩把脸颊贴在苏赫冷的后背,想到了很多为什么,但目前只能问出来一条:“你为什么要把头发染成这样。”   “要借理发店老板的车。”苏赫冷说,“他让我牺牲一下,染个头发给店里参考。”   安恩:“……”   染头发是为了借车,那安恩就更不能理解了。   很久没有说话,前面就是安恩的学校,苏赫冷问:“是回学校,还是……去老公那?”   “去你家吧。”安恩说,“有点话……想跟你说。”   苏赫冷莫名紧张了一下。   他无意识地加了点油门,车速微微加快,想起安恩刚才那句‘一起死’,心跳乱了一拍,“嗯”了一声。   到了小区楼下,路灯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辆银白色的保时捷还停在原来的位置,甚至没有移动。   也就是说,苏赫冷连试驾都没有。   安恩站在车旁。   为什么跟他想得不一样。   他以为苏赫冷会很开心,收到一辆保时捷,哪个男人会不开心?   他以为苏赫冷会去和好兄弟们一起玩一会儿,哪怕把车开脏了,开出划痕,他甚至都想好要赔钱了。   但事实是,这辆车就停在这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动。   “晚上风大,上楼吧。”苏赫冷的声音在身后。   “嗯。”   安恩面无异色,跟着上了楼,门打开,安恩一眼看到客厅床上的西装。   被防尘袋裹着,看起来也不像被打开过。   这一刻安恩真的破防了。   他指着床上的西装,问苏赫冷:“你甚至没打开看吗?这是我设计的,我自己打版,自己做出来的。布料用的Ad内部供应的,现在把这套西装贴个Ad的品牌标签都不为过,它是在Ad的工厂里诞生的。可即使是这样,你也不愿穿吗?”   苏赫冷站在门口:“我……”   “上次在商场,我给你挑了那么多套衣服,你一套都不试。可能我们的审美的确有差异,但……你,你就不能迁就我一下吗?就当是为了我开心?你是我男朋友啊,你为什么……为什么就……”安恩说着,声音带上了哭腔,“为什么就不能迁就一下我呢?”   苏赫冷上前一步,伸出手,又缩了回去,“我……我试了,觉得不太适合就……”   “你试了吗?”   安恩走到床边,一把拉开防尘袋的拉链,取出那套西装。西装的上衣外套里有一根固定绳,是用来固定版型的,需要剪开才能穿上。安恩翻开衣领,果然固定绳还完好无损地系着,结扣打得紧紧的,没人动过。 第68章 混的人又惹媳妇儿生气记   安恩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气:“你怎么试穿的?嗯?你根本就没有打开看吧?”   “我真的看了。恩恩,我很喜欢这套西装……非常喜欢。”苏赫冷把手掌举到耳旁,“我发誓。”   “那你为什么不穿?为什么不穿给我看?”安恩抹了把眼睛,没抹干净,眼泪反而越抹越多,“甚至,车你都没有开,你宁可去染个这样的头发,借别人的车,也不去开我租来的车吗?那是我省吃俭用的生活费啊!你就把车撂着,撂了一整天!”   苏赫冷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安恩压抑的抽噎。   终于,苏赫冷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可我不是这样的人。”   安恩懵了一下,泪珠挂在睫毛上,一眨眼,掉了下来:“什么?”   “我不是,穿西装打领带,开豪车的人。”苏赫冷道,“伪装不成那个样子,给不了你想要的,幻想。”   “……”   “我没有汽车驾照,开不了。想告诉你来着,但你不听。”   “……我是不是问过你有没有驾照?”   “嗯。”苏赫冷说,“摩托车驾照。”   安恩:“……”   安恩一手叉腰,一手捂住脑门。   客厅再度安静,过了很久,苏赫冷才再一次开口:“恩恩,我让你丢脸了吗?”   “……没有!”安恩答得太快,快到自己都觉得心虚。   “那你又怎么能虚荣成这样。”苏赫冷的语气没有责怪的意思,包含着一些让人听不出来的情绪,让安恩觉得比任何责骂都更扎人,“为了在他们面前炫耀你过得有多好?为了几分钟甚至几秒钟的痛快,你自己省吃俭用,租一辆车。”   “……高光甚至也不是你的。”   “是依附我的。”   安恩看着苏赫冷,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他懂苏赫冷的意思,可懂归懂,自己计划想象了那么久,到头来毁于一旦,心里那口气怎么能轻易顺下去。理智是理智,委屈是委屈,两码事。   “我是很虚荣,高中三年,我在一群富二代堆里长大,他们想要什么都易如反掌,高中,高中他们就能开着迈巴赫出去兜风。”   “我……我就像一个不属于那里的人,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努力想要和他们融在一块,我把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以为这样他们就能接纳我,不是的。”   “……苏赫冷,不是的。我做了很多努力,可我与他们出生的起点不同,世界观更是不一样,他们随便买的一件短袖是我小半年的饭钱。”   眼泪又落了下来,安恩没有去擦,任由它们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我在这种环境下,待了三年。”   “不是一天两天,是三年。”安恩问,“你能明白吗?”   苏赫冷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哦,你可能要说,他们又没有打你,你又没有遭受身体上的痛苦,一切都是你想多了,矫情什么呢?”   “可言语上的羞辱,就不痛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进肺里:“我是很虚荣。我想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我也很唾弃我自己。可我就想感受一下,被人羡慕是什么滋味,让人惊愕是什么滋味。哪怕只有一秒钟。”   安恩捂住脸,掌心贴着湿漉漉的皮肤,捂了很久。他转身拿起床上那套西装,从苏赫冷身侧绕过去。   他没去看苏赫冷的脸,怕自己一看就走不了了。   安恩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开着车。   豪车的确舒服,座椅柔软,贴合身体。   他把车开到人少的地方,停在路边,摸出手机,想去把同学群退掉。   已经能想象到那群人会在群里怎么诋毁他了。   段乐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截图、阴阳怪气、发那种带笑不笑的表情包。然后是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跟上来。   意料之外,群里竟然格外安静。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的合照,没有任何人提起他。   这一安静,安恩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的天窗,透过玻璃能看到几颗疏疏淡淡的星星。   其实苏赫冷说得挺对的吧,他这么做,到底图什么呢。   把车还到车行,安恩抱着原封没动的西装,打车回了学校。   宿舍三个人都看出安恩神色不对,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闭上了嘴巴。   今晚宿舍的灯关得格外早。   安恩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响了。   微信强提醒闪了下。   安恩打开一看。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老公错了.】   安恩现在真是一点都不想看到苏赫冷的消息,他锁上手机,屏幕暗下去,宿舍重新陷入黑暗。   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过了几秒,他又把手机捞过来,解锁,看了一眼,再锁上。   最后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小声说了句:“睡觉。”   同学聚会过后紧接着就是毕业设计展。   服装设计专业到了大四,烧钱就跟烧纸一样。毕业设计要自己打版、自己缝制衣服不说,还得请模特。打分不只是看衣服本身,更要看模特的表现力整体打分。   一共一百分,设计图、色彩、主题款式占五十分,剩下的五十分全押在舞台表现力上。   把设计稿子交上去后,安恩一直闷闷不乐。   中午,柳文浅拉着安恩去学校后门的小馆子吃饭。   两碗牛肉面,热气腾腾地端上来,柳文浅吸溜了一口面,眼睛亮了亮:“哎,对了!你同学聚会怎么样?”   她把声音压低,兴奋道,“那个叫段乐的,有没有被气得眼歪嘴斜啊?”   安恩摇摇头,兴致不高:“不想提。”   “……啊。”柳文浅的眼睛又暗下去,一下就明白什么情况了,问,“……是他给你丢人了?”   “倒是没丢人,就是……怎么说呢。”安恩用筷子搅着面汤,“意见不合。”   “意见……不合?”柳文浅小心翼翼地又问,“不会又分了吧?”   安恩叹气,“暂时没分,但快了…………” 第69章 混的人你到底想干啥记   “你别快了啊!”柳文浅急得放下筷子,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说你这人,每次遇到事了就要分手。分手了你毕设怎么办?舞台怎么办?!”   “不分他也帮不了我啊。”安恩郁闷道,“他不愿意穿我的西装,还……还,还染了一头黄毛。”   柳文浅:“……”   她沉默一会儿,呵的笑出声:“我就说谈恋爱要找正常人吧。”   安恩没吭声,低着头戳面条。   “那你的设计怎么办?”   “不知道,开摆呗。大不了五十分不要了……”   柳文浅使劲揉着眉心,深吸一口气,手掌拍在安恩肩膀上,拍得他整个人都歪了一下:“不就是个男人吗?给我振作点!没了他,你去找模特啊!”   “我不想……让别人穿。”   最起码,第一个穿的人要是苏赫冷啊。   反复修改的版型,从一开始就是照着苏赫冷做的。宽度、弧度,袖口到腕骨的距离。每一处都是他。换一个人穿,就算再合身,也不是那个意思了。   安恩叹气,把戳烂的面条推到一边:“算了,要是到时候真找不到合适的人,我就把裤脚改一下,自己上。”   “那也行啊。”柳文浅说,“恩恩上去迷死评委们吧。”   安恩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想起苏赫冷昨天发来的那句话。   【媳妇.老公错了.】   错哪儿了呢?   他自己都没想明白。   因为没有配合自己的虚荣心?   苏赫冷到底有什么义务配合呢。   安恩一天没有搭理苏赫冷,不是不想搭理,是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干脆就晾着。   晚上的时候,安恩躺在被窝里刷朋友圈,刷到了满屏的苏赫冷。   冷少/.♛※-吾妻恩恩:‘散场也是常态.’   冷少/.♛※-吾妻恩恩:‘世上的酒还没喝完.人就走散了.正常.从此之后.各自安好.’   冷少/.♛※-吾妻恩恩:‘烟一根接一根.想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终究还是栽在感情里.’   冷少/.♛※-吾妻恩恩:‘要喝多少酒.抽多少烟.才能让你回到我身边.’   冷少/.♛※-吾妻恩恩:‘不再期待谁的陪伴.一个人.一把烟.一条路.走到黑.’   冷少/.♛※-吾妻恩恩:‘不纠缠.不挽留.这是我最后的体面.’   冷少/.♛※-吾妻恩恩:‘可以扛住所有风雨.却扛不住你转身离去的瞬间.’   冷少/.♛※-吾妻恩恩:‘混得风生水起.唯独失去你.’   冷少/.♛※-吾妻恩恩:‘想你.’   安恩:“……”   在朋友圈划拉了半天,整个屏幕全是冷少的非主流昵称和那些不知道从哪个伤感文学bot抄来的文案。   安恩真受够了,给手机熄屏。   他关的太快,没看到冷少新发的一条,一个普通的点‘.’定位却在某个纹身店。   等安恩第二天再刷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某人已经文完了。   简直晴天霹雳,安恩恐慌的以为下次再见到苏赫冷的时候苏赫冷就会顶着俩大花臂了,赶紧发消息问。   嗯嗯(心有所属:【你去文身了????】   冷少/.♛※-吾妻恩恩:【嗯.】   安恩看着这个‘嗯’一股无名火:【你好端端的去文身干什么?】   冷少/.♛※-吾妻恩恩:【你在乎吗.】   安恩:“……”   他深呼吸了三次,才把‘我他妈不在乎我问你干什么’这句话咽回去,咬牙切齿地打字:【说人话!】   冷少/.♛※-吾妻恩恩:【你不理我.伤心.】   嗯嗯(心有所属:【不理你你就跑去文身???】   冷少/.♛※-吾妻恩恩:【嗯.】   嗯嗯(心有所属:【你要是文了花臂,此生咱俩都可以不用再见了。】   冷少/.♛※-吾妻恩恩:【没.】   冷少/.♛※-吾妻恩恩发来一张图片。   安恩手指微微发抖地点开——   是一张对着浴室镜子拍的照片。   苏赫冷裸露的上半身从侧腰延伸向胸侧纹着单侧的羽毛,黑灰墨色勾勒出羽毛蓬松的轮廓,羽毛从下腹部胯部向上,顺着侧腰的身体曲线一路舒展,末端向胸侧散开,像是一只半展的羽翼,根部还夹着几抹暗红色的线条,是刚文好还没恢复的血痕。(参考图会发vb)   安恩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好几秒。   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还好没流下来。   幸好不是花臂。   嗯嗯(心有所属:【神经病。】   嗯嗯(心有所属:【你就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吧!】   冷少/.♛※-吾妻恩恩:【嗯。】   安恩:“……”   安恩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呼吸不顺。   他把手机扔到一旁。   一分钟还没到,手机又响,冷少给他弹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安恩冷哼一声,故意间隔很久才接听。   接通后他先听到了台球的碰撞声,然后再是余齐的声音:“嫂子好!”   “怎么是你?”安恩皱眉问,“你拿苏赫冷的手机干什么?”   “冷哥打台球呢!我就……就偷偷跟嫂子联系!”余齐说,“嫂子,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就原谅冷哥吧!冷哥他伤心惨了呀。”   安恩:“伤心惨了还能打台球?”   “就是伤心惨了才打台球呀!不然他刚文了身,不能喝酒的呀。”   安恩:“……”   “对了嫂子……那个。”余齐低声说,“你能加我微信,把冷哥文身的钱转给我吗?”   安恩:“……啥?”   “他那个文身的钱,是……兄弟们给他凑的呀。”   “……行吧。”安恩闭了闭眼,自己上辈子大概是欠了这群人的,“你微信号多少。”   余齐说了自己的微信号,安恩搜索加上后,余齐说:“那嫂子,我就把咱俩的通话删了啊!”   安恩话都还没说,嘟的一声,语音通话挂了。   余齐同意微信后,安恩问:【多少钱?】   余齐不语,一股脑地发来苏赫冷各种角度打台球的帅照。   各种角度,各种姿势。俯身击球时侧脸的,单手撑桌边垂眸的,叼着烟眯眼的,还有一张是苏赫冷刚打完一杆直起身,衣角被风扇吹起一截的。 第70章 混的人媳妇儿无语记   安恩:“……”   兄弟你太刻意了吧。   摄像头都怼到苏赫冷脸前了他就不信苏赫冷看不到余齐在拍他!   安恩已经没有时间管这些了,毕设舞台近在眼前,男人?男人只会影响他画设计图的速度。   把余齐发来的照片全部保存,安恩关掉手机,打开沉寂的西装,剪掉固定绳,自己先穿上试了试。   安恩骨架小,整体穿上后没有把西装的款式展示出来,肩线在他身上耷拉下来,袖子长出一截,遮住了半个手背。裤腿更过分,直接在地上堆出一圈褶皱,像两条拖把。   安恩绝望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试着提起裤腿比划改短后的效果。   很好丑爆了。   浅浅还说让他上去迷死评委老师,是笑死评委老师吧。   他放下裤腿,布料又颓然地堆回地面。   这一刻安恩觉得自己和这套西装像两个被抛弃的东西,互相拖累。   安恩发了疯一样地联系模特。兼职群、模特中介、美术学院的外联部、甚至校园墙上都发了帖,什么渠道都试过了。要么价格是他承受不起的数字,要么形象气质完全不搭。   想要找到一个像苏赫冷气质独特的人,就像在大海里捞针一样难。   一直到毕业设计舞台当天,安恩都没有找到模特。   好死不死,就那么倒霉,他还抽到了最后一个上台。   众所周知,评委老师从下午坐到傍晚,屁股都没怎么离开过椅子,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枯燥的事情。刚开始看可能还新鲜,越到后面越疲惫,评分就会越低。   安恩已绝望,下午,室外舞台已经搭建好,阳光从幕布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一地混乱的电线和化妆品上。后台所有人都在忙碌,模特对着镜子化妆,设计师蹲在地上给裙摆别针,指导老师拿着对讲机满头大汗地喊人。   安恩像个异类一样抱着衣服在角落的塑料凳子上坐着,迷茫地看着每一个从他面前经过的人。   后来他想通了。或者说,他逼自己想通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嘛。老天爷既然让他抽到了最后一个登场,那就是明摆着不让他好过。历届学生,他就没听说过谁是倒数第一个上场还能拿高分的。这不是能力问题,是运气问题。而安恩,从来就不是运气好的那个人。   安恩惆怅半天,手机响了。   打开一看,是浅浅,他接通:“喂浅浅?怎么了?”   “恩恩,你现在在哪呢?”   “后台啊,你抽到那么靠前的号码,不赶紧来准备吗?”   “哎呦早着呢。”柳文浅神秘一笑,“我给你找到个模特,你就在后台是吧?坐着别动,我现在带着他去找你。”   “……啊?”   这声‘啊’没收进去,柳文浅已经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安恩就听见柳文浅在叫他,声音越来越近,安恩看过去,看她匆忙忙地拉着一个男人过来。那男人被她拽得脚步有些踉跄,姿态依然是从容的。   “恩恩!”   柳文浅把男人推到安恩面前,气喘吁吁但满脸得意,“怎么样?这个模特怎么样?我已经跟他说了,他说他愿意免费做你模特!而且你看他的长相,身高,哪一点都不输苏赫冷吧?”   “……”   安恩一言难尽地看着面前冲他微微笑的男人,无奈道:“潭阮,你怎么会在我们学校?还被浅浅抓过来?”   “潭、潭阮?”   柳文浅立马松开抓着他的手,“你、你是潭阮啊?!!”   潭阮点头:“是啊,这位小姐认得我?是恩恩跟你提起过我吗?恩恩都是怎么说的?可以分享一下吗?”   柳文浅小声:“……靠,抓来个瘟神。”   潭阮不明所以地站着,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像走错片场了。他解释道:“我是听说你们学校今天对外开放看展,就想到你的毕业设计了,那么优秀的作品我当然要来亲眼看看,没想到……刚走到校门口就被这位小姐抓住。”   “我……”柳文浅欲哭无泪。她也是愁得没招数了,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开始,安恩要是找不到模特,这么久的辛苦都白费,她不能看着恩恩的设计因为没有模特展示而埋没啊。   因为今天校园开放,她就到校门口蹲,想蹲一个帅一点个子高一点的素人,蹲了半天就蹲到一个,当时她拿着手机,翻出安恩之前发给她的西装整体照片,对方看了一眼就欣然同意,连报酬都没问。   她还以为自己撞了大运,遇到了热情善良的活雷锋。   原来不是。纯是因为这人认识安恩,认得安恩的设计。   潭阮看着安恩眼下的黑眼圈,问:“恩恩,你的衣服不是为你男朋友设计的吗?他……不愿做你的模特?”   话一出口,潭阮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多余。自联的少爷来做模特,光是听着就觉得滑稽。那种人,从小到大都是被别人服务的,怎么可能站在T台上当衣架?   “别提了,他根本就不是穿西装的料子……即使我已经把这套西装设计得偏休闲些,他,也不愿意穿。”   “哦?”潭阮暗示道,“可我见过他穿西装。”   安恩愣了下,抬起眼:“你见过他穿西装?怎么可能呢?他就是个混混,也没有穿西装的场合吧。”   安恩小声嘀咕:“……难不成骑九号穿西装。”   潭阮皱眉:“……混混?”   “我知道你也觉得我虚荣,可我就想在段乐面前出口气而已,结果……也没出什么气。”   安恩抱住脑袋,“果然装逼遭雷劈啊……!!”   潭阮在原地沉思了很久。   安恩并不知道苏赫冷是自联的少爷。混混?混混又是怎么回事?相传自联的两位少爷常年在国外……看来是假的。   那苏赫冷到底想干什么?接近安恩又有什么目的。   “恩恩如果同意我的追求,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吧。”潭阮趁机挖墙角,笑容温润无害。   “那咱们俩在学校打野战的事,估计就会被传成真的了。” 第71章 混的人快气晕记   潭阮无奈道:“你就因为这个不考虑我吗?恩恩好狠的心。”   安恩喉结动了动,憋出一句:“……你稍等。”   他拽过柳文浅的袖子,把她拉到角落里。   后台灯光昏黄,几根电线从头顶垂下来,挂着的灯泡微微摇晃,安恩压低声音说:“姐姐!你在哪找来的人送回到哪去行吗!你这让我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他就是潭阮啊,我不是看形象选吗?哪有那么多好看的人啊。”柳文浅也是一脸委屈,睫毛扑闪了两下,又理直气壮起来,“不然你就用他吧,我说实话,他比苏赫冷靠谱不知道多少倍。”   “……”   “恩恩你别犹豫了,没多少时间了,你毕业设计重要还是这套西装被谁穿重要啊?!”   后台的帘子外面劲爆的音乐炸开,主持人高昂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介绍着本次活动和设计师主题,每一个名字落地都伴随着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柳文浅排在第十几名,属于靠前的,她拍拍安恩的肩膀,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算我求你了行吗?我一个旁观者都不忍你设计的衣服得低分!”   柳文浅匆匆劝完,赶紧去准备了,她拎着自己的裙子,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地响,消失在幕布后面。   安恩回到原位,和潭阮大眼瞪小眼。   后台的嘈杂仿佛被抽走了,只剩下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沉默。   安恩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反复做了几次心理建设,把西装递过去,“……多谢了,结束我请你吃饭。”   潭阮慢条斯理地拆开防尘袋,手指摩挲着面料的纹理和质感。在厂里待久了,好的料子他一摸就能知道大概,这手感垂坠感,每一处暗缝和包边的处理,针脚均匀细密,里衬的走线都一丝不苟。感受着沉甸甸的分量,只能说真不愧是Ad。   他把西装抖开,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衣襟顺着他的身形垂下来,肩线恰好卡在应该在的位置,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看安恩,嘴角有丝遗憾的笑意:“说起来,我跟这套西装也是很有缘分了。只是可惜,三围没能是我的。”   “因为本来就不是给你设计的。”安恩别过脸,声音很低,几乎被音乐盖过去。   “好吧。恩恩这话真让人难过。”潭阮笑笑,问,“换衣间在哪?”   安恩给潭阮指了一个方向。   潭阮便去了。   安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换衣间的门帘后面,心里五味杂陈。他坐回塑料凳子上,双手交握。   外面的音乐越来越激烈,掌声一阵一阵地涌过来,中间夹杂着口哨和欢呼。   过了会儿,试衣间的帘子被拉开,潭阮手里提着自己的西装走出来,常年穿西装的人气质出众,肩背挺阔,确实要比安恩找的那些模特效果要好很多,几乎挑不出什么硬伤。   硬要说不足的话。   安恩的目光在潭阮身上停了半秒,又迅速移开,就是,不是苏赫冷。   潭阮随手把自己的衣服扔到一旁,提着那根红色领带走到安恩身旁,微微俯下身,领带的两端垂到安恩眼前,“恩恩,给我系上?”   “……我可不信你不会系领带。”安恩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绕开他,“我去给你找个位置做头发。”   柳文浅拿了四十五的高分愉快地下了台子,几乎是蹦着下台的,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收,赶来帮安恩的忙。   潭阮盯着镜子里正拿着夹板面无表情给他做头发的安恩,目光黏在他的侧脸上。开口说:“恩恩,我秀场倒是看得多,但并不会走秀。”   “没事,你就面带微笑,上去走一圈就好了。”安恩语气没什么起伏,手指利落地把潭阮额前的一缕头发夹出弧度,然后松开。   模特的事得到了解决,安恩并没有多高兴,给潭阮做完头发,把他引到后台的候场区。   下午开始的秀场,到快要轮到安恩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露天的舞台四周亮起了几排大功率灯光,白晃晃的光柱打在T台上。但人造光终究比不过自然光,那些精心调配的色彩在灯光下多少会打些折扣,安恩心里清楚,却也无能为力。   趁着潭阮在后台候场,安恩和柳文浅钻到舞台前面的观众堆里,踮着脚尖去看效果。   台上灯光流转,烟雾机喷出的薄雾在地面上缓缓铺开。   潭阮出场了。   他一手插着裤袋,另一只手自然下垂,踩着灯光的节拍走上T台。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得像丈量过。   毕设里很少有人会做西装。要在短时间内打出版型、做出成衣,工序之复杂远超其他品类,光是十几道裁剪就能劝退绝大多数学生。   安恩设计的这套是今下午唯一的一套西装。   评委席的老师低垂的眼睛微微有了些精神,随着潭阮的步子,主持人开始念安恩提供的设计理念:   “接下来为大家带来展示的,是来自设计师安恩同学的作品,作品名称为《冷》。”   舞台旁围着的人自天黑后就越来越少,安恩这套衣服登场后又吸引了不少周围的路人。   苏赫冷就在这个时候,顺着人群,一步、一步朝着舞台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空身穿了件连帽外套,外套上的帽子罩在他的黄毛上,阴影的区域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他走得不快,甚至在人群中停顿了一两次,表情犹豫着,像在确认什么。   主持人的声音持续传入耳中。   “这套作品打破正装刻板,重塑当代青年松弛感美学为核心设计理念。”   潭阮已在舞台上走了三分之一。   “设计师安恩从传统西装的严谨框架出发,通过廓形解构、色彩重构与细节重塑,赋予了正装全新的生命力。”   台下的评委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低声交谈着。   潭阮走到灯光最亮的部分,最集中的位置时,台子下不少人在惊呼,“哇塞……” 第72章 混的人抢西装记   安恩设计师就站在人堆里,听着观众发出的声音,屏住了呼吸。   T台上的灯光把模特的身影拉得修长。   “宽肩与阔腿裤的组合弱化了传统西装的束缚感,传递出不被规训的优雅态度,雾棕灰的低饱和色调,搭配双排扣的经典结构,在复古与当代之间找到了巧妙的平衡,而垂坠感面料与白衬衫、红领带、银色链条的反差搭配,更是强化了正装解构的主题,让正装不再是身份的符号,而是自我表达的载体。”   安恩听着这些从自己设计稿里长出来的文字被陌生人念出来,指尖都在发麻。   潭阮已经在T台上走完一圈。转身往回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拍子上,全方位的展示西装的特点。   评委进行打分,安恩瞪着眼睛看,看到自己的成绩单上‘49’的高分成绩,整个人都要晕过去了。   “恩恩!恩恩!!”柳文浅激动地拽着他的衣领,指甲差点掐进他后颈的肉里,“你四十九分!我靠!最高分!你看到没有?四十九啊!!”   “啊啊啊啊……看到了看到了!!”安恩回神,稳住身子,低调地拽了拽柳文浅,示意她冷静。   确认安恩的成绩单已经打上了分数,苏赫冷腿动了动,他摘下兜帽,金黄色的头发哪怕在夜晚也格外明显,抬起头,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主持人正要念结束词,嘴刚张开——   苏赫冷几步冲到舞台前,单手一撑台沿,翻身跨了上去。动作带起一阵风。   “??”   评委和观众都懵了。   安恩看清是谁跳上了台子,身体震了一下。   苏赫冷快走几步,脚步声闷闷地砸在舞台的地板上。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抓住潭阮的肩膀,举起拳头,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   怕弄坏西装,他不敢去拽衣领。   “脱-掉。”   台下的人惊乱,评委从位置上站起来,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连个保安都没有。   “……那是,苏赫冷??”柳文浅惊讶道。   潭阮硬生生挨了一拳,脑袋猛地偏向一边,身体踉跄,撞上旁边的道具,右脸迅速浮起红肿,看清人,他弯了下嘴角,“苏大少爷好大的威风,自己不穿,也不允许别人穿?”   苏赫冷不跟潭阮废话,抓上他的手臂,硬是拽着他从舞台后方的通道离开,到了后场的棚子里。   台下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什么……情况?”   “干嘛啊,我看着怎么这么像小情侣吵架。”   “你家小情侣吵架一拳头挥上去啊?你瞎了吧。”   “不接。”   安恩揉着眉间,无奈地跟柳文浅对视一眼,两人忙挤着人堆往后台去。   掀开后台的临时大棚子,就见潭阮被苏赫冷压在厚重的衣服堆里,身体半陷在那些面料中间。苏赫冷一条腿压着他的大腿,双手正在粗暴地解西装扣子,动作急迫。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香艳,不知道的以为安恩捉奸来了。   “我去。”柳文浅吓得挡住眼睛,又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   安恩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了三秒,开口:“你们俩在干什么。”   “这是我的衣服。”苏赫冷五官狠厉,表情却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上过台了,也该还给我了吧。”   潭阮倒是从容,甚至往衣服堆里又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笑眯眯地歪头看着安恩。   安恩看着潭阮脸上那坨红肿,倍感无奈。帮他的忙没有报酬,还被打了一拳。   安恩上前,把苏赫冷拉起来推开,“苏赫冷,这衣服的确是以你为灵感设计出来,但不是你的,衣服做出来是穿的,又不是看的,你连试都懒得试,凭什么说是你的。”   苏赫冷深深地看着安恩,睫毛颤了颤。他比安恩高出大半个头,过了两秒,抬起眼睛,越过安恩的肩头看向潭阮,继续命令:“我让你脱掉。”   “……苏赫冷。”安恩上前一步挡到潭阮身前,“你别闹了,走行不行?离开这里行不行?你知道潭阮是什么人吗?!”   “我管他什么人。”苏赫冷眼睛突然红了,眼球上的红血丝有些吓人,“我让他脱掉。”   “你……”   “好了恩恩。”潭阮从安恩身后扶住他的肩膀,说,“我脱掉就是了,毕竟他才是你男朋友嘛。”   “可恩恩我说句实在的,如果我是你男朋友……”潭阮盯住苏赫冷的眼睛,“绝不会在知道你即将要准备毕设舞台的时候,染这样的头发挑衅你。”   潭阮说完,转身进了换衣间。   苏赫冷捏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棚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校方的负责人姗姗来迟。一个戴着工作牌的中年男人冲进来,脸色铁青,“什么情况?谁打人了?谁上的台?这是严重事故!我们要报警——”   安恩和柳文浅几乎是同时挡到苏赫冷面前。   “老师老师,误会,都是误会,”柳文浅堆起甜笑,“他们认识,闹着玩呢,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闹着玩?跑上舞台一拳把人脸打肿了叫闹着玩?”负责人瞪着眼睛。   安恩赶紧接话:“真不会了,我们已经批评过他了,保证不会再出任何问题。真的,我们负全责,您放心——报警的话,会把事情闹得更大不是?”   两个人好说歹说把负责人劝走了。   换衣间里,潭阮摸出手机,给自己的助理发了条消息过去:【去查自联大少爷苏赫冷。】   助理秒回:【?】   :【自联少爷?小潭总真看得起我。】   潭阮:【查不到吗?】   助理:【是有个苗头就会被警告。】   潭阮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啧”了一声,只能作罢。他把西装脱下来,换上自己的衣服,又问:【那盯着他行吗?】   助理:【自联大少爷的行踪……小潭总知道?】   潭阮:【就在我身边。】   潭阮还要再说什么,换衣间的帘子被掀开,苏赫冷的黄毛先一步钻进来,一把夺走潭阮换下来的衣服,动作快得像在抢,实际就是抢。 第73章 混的人造反记   潭阮眯起眼睛:“苏大少爷这是做什么?我如果是女孩子,就告你猥亵了。”   “尽管去告。”   苏赫冷拿到衣服,正要走,又被潭阮拽进去,肩膀撞上换衣间的隔板,帘子‘唰’地又被拉上了。   逼仄的空间,潭阮压低声音问:“你是自联的那个少爷吗?”   换衣间外的安恩和柳文浅看着两道影子在换衣间里交叠,柳文浅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瞥了安恩一眼,“恩恩……你确定他俩是情敌吗?”   “哎呀随便了!管不着!”   安恩气嘟嘟地转身走了。   “恩恩!”柳文浅刚要追上去,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盯着那两道还在帘布上纠缠的影子,咬咬牙,拐了回去。   “你猜啊。”苏赫冷靠在立柱上,腰背懒散地抵着木板,他偏了下头,金黄色的头发滑过眉骨,“我是不是,对你很重要吗?还是说,这取决于你敢不敢再骚扰安恩?”   潭阮直问:“你对安恩是认真的吗?”   苏赫冷眼神一冷,没有说话,伸手去掀帘子。   手指刚触到帘布的边缘,潭阮又说:“应该不真吧?不然干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哐哐哐——’   苏赫冷还没回应,换衣间外的柳文浅狂踹帘子,“你们俩在里面叽叽歪歪说什么呢?差不多得了,赶紧出来!”   潭阮‘嘁’了声,手机响了,他低头掏出来,一看,是最近新认识的小朋友:【潭哥,人家洗好了,老地方等你呀。】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水蜜桃的表情,再一个嘴唇的表情。   潭阮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塞回口袋,抬手整了整领口,掀开帘子走出去,头也不回。   苏赫冷站在原地,垂着眼睛看着被潭阮换下来的衣服,西装外套、西裤、白衬衫,凌乱地堆在折叠椅上。   他蹲下来,动作很慢。提起衬衫领口,把衬衫叠好,再把西裤对折。   帘子又被掀开。   柳文浅站在门口,抱臂看着他:“恩恩又不在这里,你装给谁看呢?装给我看吗?我可不会去告诉他你有多珍爱这套西装。”   苏赫冷理都不理柳文浅,把西装挂进防尘袋,抱在臂弯,越过柳文浅就走。   “等等。”柳文浅纤细的胳膊挡在苏赫冷面前,“苏赫冷,如果你不喜欢恩恩,请去跟他解释清楚,然后断联,这是最有效的方式,而不是如此吊着他,捉弄他,搞他的心态。”   苏赫冷停下脚步。   沉默两秒,反问:“你知道我不喜欢?”   “喜欢是这样的吗?”柳文浅说,“虽然我没喜欢过什么人,但也清楚,爱一个人是舍不得他难过的。你让恩恩难过了多少次?你自己数过吗?”   苏赫冷抓紧手里的防尘袋,“柳文浅,我想你没有搞清楚状况,安恩这么喜欢我,我跟他断了,他才更是要难过死了。”   “到底是谁没有搞清楚状况!你这样会让他患得患失!长痛不如短痛,你就算再傻,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苏赫冷绕开柳文浅。   “如果你喜欢恩恩,还想挽留这段关系,可以在毕业舞会当天穿着这套衣服过来吗?”   苏赫冷脚步不停。   “苏赫冷,恩恩马上就要毕业了,他就想让他男朋友穿上他亲手设计的衣服,到底有什么难的?!!你他爹的当天如果不出现!老娘拼了这条命劝你俩分手!”柳文浅歇斯底里地在苏赫冷身后咆哮。   苏赫冷消失在眼前,柳文浅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轻轻骂了句:“……傻逼。”   苏赫冷回到家,客厅的灯开着,温末坐在电视机前,盘着腿。屏幕上放着一部老电影,黑白的,画面里有雪花点闪烁,是苏赫冷以前看过很多遍的那部。   苏赫冷下意识把臂弯里的防尘袋往身后藏了藏。   “拿了什么回来?”温末没有回头,盯着电视机问。   苏赫冷自顾自地换了鞋,走到柜子前,把西装挂进柜子里,然后到浴室洗漱。   “你是想在我面前扮演个哑巴吗?”温末抬高声音。   苏赫冷继续不理他。他把牙刷挤上牙膏,伸进嘴里。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金黄色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眼眶下面有两道青黑的阴影,眼球上的红血丝比几个小时前更多了。   苏赫冷不再看自己,把刷牙杯伸到水龙头下面,水流冲进杯底,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接了一半,刺痛从胸口炸开,像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化了他的皮肉,直戳心脏。   苏赫冷的手一抖,刷牙杯从他手里滑落,砸在面盆边缘,弹了一下,翻倒在水池里。   杯里的水泼了一台面,顺着陶瓷边缘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砖上。   熟悉的疼痛再次袭来,苏赫冷闭上眼睛,试图忽略那道痛感,然后用还在发抖的手把杯子从水池里捞出来,重新放到水龙头下面。   水声哗哗地响。   “你到底怎么了!”温末的声音突然近了很多,他最讨厌被无视,燃起了怒意。走到浴室门口,“讲话!你讲话啊!”   苏赫冷关了水,双臂撑在池子上,问:“你想让我说什么?”   “就因为我没解除你的禁锢,你就在这跟我闹?”温末冷笑,像在审视一件不太听话的器物,“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么在意?”   温末说着,转身往柜子的方向去。   “苏赫寒!”   苏赫冷下意识叫着这个亲昵到讽刺的称呼,去拦温末。   温末已经拉开柜门,手指勾出防尘袋。   他翻开防尘袋的拉链,从里面抽出西装的一角,低头看着领口内侧缝着的那张小标签,白色的布条上,用黑色马克笔工工整整地写着:‘设计师-安恩’。   “呵。”温末大肆笑着,“你真喜欢上他了?你他妈真爱上他了?”   “不关你事。”   苏赫冷从温末手里夺回防尘袋,关上门,用整个后背抵住柜门,他看着温末,眼睛里只有一种燃烧殆尽后的平静,“要么滚。要么弄死我。” 第74章 混的人深夜伤心记   温末收了笑。   他歪着头,用一种竟然是慈爱的目光看着苏赫冷,像在看一个终于学会走路的孩子。然后慢慢抬起手,手掌落在苏赫冷的脸颊上,拍了拍。   “我怎么会弄死你呢,我要恭喜你啊苏赫冷。”温末声音温柔,“恭喜你,这颗心脏除了被我,还被另一个人控制。”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了。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还在播放着老电影,黑白的画面在客厅里一闪一闪。   心脏的疼痛在温末离开后逐渐消失,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攥住的感觉还残留在胸腔里,久久不散。   苏赫冷虚脱了,脊骨一节一节地蹭过柜门的纹路,最后跌坐在地板上。手从柜子里伸进去,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终于碰到西装的一只袖子。   他拽住那只袖子,把它从柜门缝隙里拉出来一点,攥在掌心里。喃喃:“……恩恩。”   声音消散,没有任何回应。   不知道坐了多久,电影都播完了,苏赫冷才起身去洗漱,他脱掉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落在地上,最后赤条条地站在花洒下面。   身上的纹身在镜子里若隐若现。黑色的羽毛翅膀从肩胛骨的位置展开,顺着背脊蔓延到腰际,每一根羽毛都纹得纤毫毕现。现在羽毛上沾着水珠,是疼出来的冷汗。   纹身师说,刚纹完的一周内不能沾水,不能暴晒,不能剧烈运动。   苏赫冷不顾劝告,伸手打开花洒。   冷水先冲出来,砸在肩膀上,激得他浑身一颤。   水温慢慢升上来,变成温热的水流,沿着身体的曲线一路往下。黑色的羽毛翅膀在水的冲刷下泛出暗沉的光泽,水珠沿着羽毛的纹路滚落,像被打湿了翅膀的恶魔,再也飞不起来了。   安恩回到宿舍,哪哪都烦。   他把包摔在床上,又觉得床也烦,把包拿起来丢到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惨叫,他跟着更烦了。   怎么就那么烦呢?模特找到了也烦,得了高分也烦,西装回到苏赫冷手里了更烦。   人生好像就是无尽地烦,一关接一关地烦,这一关过了下一关更烦,永远没个头。   安恩在床上翻了两次身,第三次翻的时候把被子卷到身下,像个蚕蛹一样把自己裹住。闷了一会儿又觉得喘不过气,把被子一脚蹬开,大字型地摊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呆。   安恩叹口气,想起潭阮被苏赫冷扇得红肿的脸,说话的时候微微扯着,应该挺疼的。   安恩觉得自己也算是有责任的,毕竟苏赫冷是他男朋友,潭阮还帮他得了高分。   他欠潭阮一个道歉,至少该去看看人家的伤怎么样了。   想着,安恩找到潭阮的微信,给他弹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嘟——嘟——嘟——   响了十几声,一直到通话自动挂断,没有人接。   安恩皱了皱眉头,正要再打去一个,潭阮回了他:【什么事?】   嗯嗯(心有所属:【今天的事抱歉,你的脸还有没有事情?我去看看你吧?】   对面沉默一会儿。   潭阮:【好啊。】   嗯嗯(心有所属:【你家……在哪?给我发个位置?】   潭阮把位置发来,安恩到药店买了消肿的药,又挑了几袋子新鲜的水果,打车去了潭阮的家。   到地方,安恩抬头看,这是个不大的小区,不太像潭阮这种把办公室都搞得花里胡哨的人住的地方。   安恩没多想,就按着潭阮给的单元和楼层上了楼。   找到地方,安恩腾出手,乖乖地按了门铃。   没过一会儿,门被从里面拉开,门后站着个男孩,脸小小的,眼睛圆圆的,脸颊上甚至还挂着没褪干净的奶膘,看起来年纪很小,可能比安恩还小。   他光着上半身,胸口到脖子上全是吻痕,还是很新鲜的那种,已经不算纯粹白纸的安恩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他后退一步,哪怕按门铃前已经再三确认过门牌号,依旧觉得是自己找错地方了:“抱歉,按错……”   “如果你是来找潭哥的,那就没错。”男孩说。   安恩身子一僵。   “这不是他家,是他给我租的房子。”男生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抬着,一副正宫姿态的模样,“他现在在洗澡,你要进来等吗?”   “……不用了。”   安恩眨着眼,把手里提着的药和水果递过去,“他既然在这里,那麻烦你把这些东西给他。我就,先走……”   “宁淮,谁来了?”屋里响起潭阮的声音,和拖鞋的啪嗒声,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他洗好了。”叫宁淮的男生挑衅地看着安恩,嘴角慢慢翘起来,“不如你亲自给他?”   宁淮头往后一扭,喊道:“你自己来看看,是你的哪个小情人啊。”   潭阮带着满身的水从里屋出来,手里的毛巾还搭在脖子上,看见门口站着的安恩,整张脸的神色都变了,“恩恩,你……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不是你给我发的位置吗?”安恩说。   “我给你……?”潭阮竟是一脸不知情的样子,他愣了愣,反应过来,拧头瞪着宁淮问,“你动我手机了?!”   “他一直给你打电话,你又忙得很,我就帮你回了呀。”宁淮说。   安恩站得累了,手也酸了,他把手里的东西弯腰放到门口,道:“我就是……看你被苏赫冷打了一拳,想着来跟你道个歉,没别的事,你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安恩赶紧跑了,潭阮回屋胡乱扯了件外套套上,喊着安恩的名字就要往外追,被宁淮一把抓住手腕,“你去干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潭阮甩开他,甩得很用力,宁淮的手腕撞在门框上,“你还能再没边界感点吗?”   宁淮没有喊疼,看着潭阮:“我不是你男朋友吗?”声音不大,不是质问,就是很平静地问了一句。   潭阮问:“我什么时候说了?”   宁淮:“……”   他笑了笑,松开抓着潭阮手腕的手。 第75章 混的人为媳妇儿报仇记   潭阮转身冲进电梯。   到了楼下他跑出去,看见安恩站在小区外等车。夜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露出后颈一小截白净的皮肤。   “恩恩。”潭阮气喘吁吁地跑到他旁边,“你听我解释。”   安恩看着他还肿着、带着伤的半张脸,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不是对潭阮觉得没意思,是对这一整件事、这一整个晚上、这一整段乱七八糟的关系,觉得没意思透了。   安恩无所谓的:“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如果你是苏赫冷,才需要跟我解释。”   言下之意,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潭阮沉默下来。   安恩问:“那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潭阮果断道。   “不是?”   安恩看着潭阮这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样子,异常无语,那个男生身上那些痕迹,那些新鲜的、密密麻麻的、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盖上戳的痕迹,还有潭阮赤着脚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样子,所有这些画面拼在一起,怎么会得出‘不是’这个答案的?   “那是什么呢?”安恩问,“你们俩睡了吧。”   “恩恩,这都什么年代了,睡了就一定是男朋友吗?”   潭阮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回避安恩的目光,眼神都是坦荡的,好像这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安恩诧异地看着潭阮。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也许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无法理解,也不能理解。   “是炮友吗。”他问。   潭阮没有回答。   即使早就知道像潭阮这样的富家少爷不会真的爱上一个平凡人。   但知道真相的这一刻,安恩还是觉得太震撼了。   潭阮只是说:“恩恩,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如果喜欢一个人,不会随便跟别人上床。”   “那你让我怎么办呢?”潭阮说,“你有男朋友,总不能……让我就这么空等着你吧。性和爱可以区分开的,恩恩。”   “我没有让你等我!”安恩捏了下眉梢,“你知道我有男朋友了,还等我干什么?我不是明确拒绝过你了吗?你在追我期间也没舍得让你的下半身闲着,就不要伪装了好吗?”   潭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以为快要等到你了。”   “安恩,你觉得,你还能跟苏赫冷谈多久?”   潭阮话里有话地说:“你知不知道他是——”   潭阮欲言又止,他在思量自己是否能承受告诉安恩真相的代价。   就在这时,安恩打的车来了,停在两人面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直接开走,把潭阮撂在原地。   安恩失眠了一整晚,拿起手机,打开和置顶的聊天框,苏赫冷没有发给他任何消息。   安恩盯着聊天记录看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上眼。   第二日下午,阳光斜斜地切下来,苏赫冷大咧咧地叉着腿蹲在墙边,后脑勺靠着粗糙的砖墙,身后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的胡同,胡同里站满了人。   有十几个,黑压压地挤在一起,有人靠着墙玩手机,有人抱着手臂打哈欠,有人蹲在地上拿小石子在地上画圈。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一声咳嗽。   “冷哥。”余齐蹲在苏赫冷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人到底啥时候下班啊,蹲一个小时了。”   “就这点耐心?”苏赫冷摸了摸裤袋,把兜里扁扁的烟盒拿出来,用嘴叼出来唯一的一支,习惯性地摸火机,摸了两下,空的。   他扭头问余齐:“有火吗?”   余齐摸了摸口袋,发觉没有,扭头又问身后的兄弟,身后的兄弟摸了摸口袋,发觉没有,扭头又问身后的兄弟……   如此循环了十几个人,从胡同口传到胡同最深处,像某种古老的接力。每一次‘有火吗’都带着越来越低的音量和越来越浓的疲惫,最后终于从最里面传来一声‘有!’。   那只火机从黑暗中伸出来,从一双手里递到另一双手里,再递到另一双手里,像一条流水线,最后传到余齐手里。   余齐恭恭敬敬地把它递给苏赫冷。   苏赫冷偏头,把嘴里的烟点燃,用力吸了口。   余齐又打了个哈欠,用手背蹭掉眼角的泪:“冷哥,那人会不会已经走了?我看这公司已经进进出出好多人了,说不定人家走的不是这个门,或者从地下车库溜了。”   “不会。”苏赫冷说。   “那你给我形容一下那人的长相呗?我也帮忙看看。这么多眼睛盯着总比你一个人看强。”   苏赫冷不耐烦地吐出一口白雾。皱着眉头想了想,发现自己根本形容不来那个人的长相。那张脸在他脑子里就是一个模糊的、让人生厌的轮廓,眉眼鼻嘴全挤在一起,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长得很丑。”   余齐看了眼写字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挠挠头:“我觉得都挺丑的啊……”   他话刚落音,苏赫冷看到一个人从公司的玻璃门里走出来,他眯起眼睛确认了两三秒,从地上起身,往旁边让了让,给身后的人腾出空间,说:“来了。”   胡同里的兄弟高度警觉,靠着墙的站直了身体,蹲在地上画圈的慢慢站了起来,玩手机的把手机塞回了裤袋。苏赫冷用捏着烟的手给余齐指了个人,“就他。”   “弟兄们!上——”   余齐发号命令,胡同里藏着的人像被拉开闸门的水一样涌了出去。   十几个人从窄巷里鱼贯而出,他们冲过马路,冲向那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人。   苏赫冷从地上慢悠悠地起身,靠在墙边,不急不慢地又吸了一口烟。他看着余齐等人熟练地把那个人围住、制服、用粗布麻袋从头上套下去,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干。   那人挣扎了几下,但十几双手同时按着他,他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很快被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像一头待宰的猪被四个人抬着,穿过马路,扔进这条肮脏又漆黑的胡同里。 第76章 混的人又在装逼记   人被重重地摔在地上,闷响一声,扬起一小片灰尘。   麻袋里的人开始剧烈地蛄蛹。像条被扔上岸的鱼,身体扭来扭去,双脚在地面上蹬着。麻袋里传出模糊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拼凑起来大概是“法治社会”“杀人犯法”“放开我”之类的话,声音噎在粗布里。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往两边退开,空出一条路来。   苏赫冷嘴里叼着烟,手插口袋,从过道中间穿过,站定在段乐面前。   段乐躺在地上,还在扭动,滑稽极了。   苏赫冷抬了下下巴,余齐秒懂,揪住麻袋的口子,猛地往上一扯。   段乐重见光明,下意识眯起眼睛,看清身边围着的人吓得一哆嗦,屁股往后移动,又看见苏赫冷的黄毛,下巴发颤,“是、是你……”   “认出我了?”   苏赫冷挑眉,嘴角刚扬起一下,笑容还没完全绽开,抬起长腿,鞋底对准段乐的脸,一脚踹下去。   “既然认出我了,就该清楚,你今天会很惨哦。”   这一脚不算太重,但角度刁钻。   鞋底正中段乐的鼻梁和颧骨之间,段乐的头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地上,苏赫冷把他的脸一点一点碾向地面,脚掌转了半圈,像踩灭一个还没烧完的烟头。   段乐吃了一嘴苏赫冷脚底的鞋灰,他呸呸呸地往外吐,但更多灰尘混着口水被他咽了下去,他艰难地转动眼球,声音因为脸部被挤压,含糊不清:“安恩说……你是个大少爷!真是笑话,哪有大少爷……行混混的事,你俩真够恶心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打了我,只要打不死,我回头一报警,你们一群人都得完蛋!”   “哈哈。”苏赫冷又使了点劲,恨不得把段乐这张脸踩进水泥地里,“你忘记我说的话了吗?整个世界,都是我的。”   “你前脚报警,警察后脚抓我,三分钟不到,”   “……我就出来了。”   他停顿一下,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深吸一口,烟雾从他的嘴唇和鼻腔同时涌出来。   “孩子。”   苏赫冷弯下腰,揪住段乐衣领,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半截,抡起拳头。   第一拳砸在段乐的下颌骨上,拳面结结实实地嵌进骨缝里。段乐的脑袋猛地甩向一边,牙齿磕破了口腔内壁,铁锈味在嘴里炸开。   第二拳追着那颗甩出去的头落回来,砸在太阳穴附近,段乐眼前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三拳落在鼻梁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粘稠的、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上唇往下淌,滴在苏赫冷攥着他衣领的拳头上。   段乐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发抖,眼球上翻,露出过多的眼白,意识在拳头的重击下开始涣散。   苏赫冷松开段乐的衣领,他的脑袋无力地垂下去,又被余齐一把揪住头发提起来。   苏赫冷看了看自己拳面上的血,漫不经心地在他衣服上擦了擦。   “别打了——”   段乐终于不再嘴硬,他双臂都被绑着,只能跪在地上哀求,“求……求你们了,别打了,别打了!”   苏赫冷在他面前蹲下,抖了抖手上的烟灰,伸手去抓段乐的下巴。   段乐被打应激了,往后躲。   苏赫冷眼神一厉,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脸,五指用力,把他硬生生掐了回来。指甲嵌进皮肉里,段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苏赫冷从兜里掏出被自己摔得已经不成样的手机,点开相机对准段乐。   对了半天,屏幕一片漆黑。   “操。”苏赫冷差点忘了他手机没摄像头。   “余齐,把你手机给我。”   “哦哦。”   余齐连忙递上他买的八手水果手机,苏赫冷接下,怼着段乐肿得像猪头的脸拍了两张照片,闪光灯刺得段乐闭上了眼睛。   苏赫冷翻看着照片,说:“高中的时候,你造谣了我男朋友很多事情,是吗。”   “我……我没没有。”段乐怕被打得更狠,不敢承认。   “没-有?”苏赫冷重复。   “有!有!有有!”   段乐吞咽了下嗓子,“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放过我吧!都多少年过去了——”   苏赫冷哼哼一声,扭头问身后的兄弟,“谁有刀。”   立即有人从口袋里翻出来一把小的水果刀,递到苏赫冷的手心里。   苏赫冷拔开水果刀,露出刀身,在段乐的两颊摩擦,“我现在在你脸上划一刀,虽然目前会有点丑,但没关系……等再过几年,就好了。”   苏赫冷举起手臂,正要下刀,刀刃在空中顿了一下,段乐大叫,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撕裂喉咙:“不要——会留疤!会留疤的啊——”   “你特么也知道会留疤?”   ‘唰——’的一声,苏赫冷手起刀落,段乐的脸上出现一道血痕,皮肉翻开,鲜血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段乐想去捂脸,但双手动弹不得,只能跪在地上疯狂惨叫,一声接一声。   苏赫冷手往后一伸,把带着血的水果刀还回去,接过余齐递来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你们应该有同学群之类的东西吧?我要你现在立马在里面澄清你造过的所有谣言,敢漏一条,”   “我就把你的照片打包成瓜条在各大群里传播。”   “你不是喜欢造谣吗?刚好我玩群。”   苏赫冷歪了歪头,“……嘶,我想想,该怎么编。”   “就说你个男小三去跟人偷情,结果被正妻抓到打成这样,还被路过的每一只野狗轮了。”   “怎么样?孩子。喜欢吗。”   段乐瑟瑟发抖,眼泪和鼻涕鲜血混在一块,恶心极了。   “给他解开。”苏赫冷起身。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上前,把绑着段乐的绳子解开。绳子一松,段乐整个人瘫倒在地,像一摊烂泥。   没让段乐多休息一会儿,几个人撑着他,把他的手机拿出来。   段乐抖动着手指,点开同学群,艾特‘嗯嗯(心有所属’,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了起来。 第77章 混的人被媳妇儿讨厌记   安恩即将毕业,最近没什么课,闲得很,闲得甚至开始怀念当初恨不得撕掉课表的时候,至少还有事可做,不用这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无聊。   这男朋友呢……有了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了。   安恩坐在书桌前看企业往学校递的招聘信息,放在床上的手机不停地响。   他抬手拿下来,居然是微信消息。   苏赫冷终于给他发微信了?   安恩点开,大失所望。   靠。   这么能忍。   他气得给苏赫冷取消置顶,点进高中同学群。   这一看差点把他吓晕,段乐艾特他,在群里写小作文呢,洋洋洒洒写了有四千字吧。   安恩逐字逐句看了会,段乐居然是在跟他道歉。   像一篇自白书,字字句句把自己当初如何造谣、为何造谣、又是怎么一步一步把那些恶心的话传开的,交代得清清楚楚。最后几个字写得尤其郑重‘安恩,对不起。’   群里炸了锅,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全都在问段乐是不是疯了,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   安恩更是有些摸不清头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越读越觉得头皮发麻,这人怎么会突然转性了?   还没把段乐的小作文看完,余齐的头像跳了出来。   安恩点进去看,手机差点吓掉。   竟是两张满脸血污的段乐。   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要问什么情况,余齐嘚瑟地发来一段语音:“欺负我嫂子的人就是这下场好吧!嫂子你都不知道冷哥打人有多帅!靠我都入迷了!怪不得会有同性恋这玩意呢!当然嫂子我对冷哥绝对是兄弟情啊!你放心!”   安恩直接就从靠椅上跳了起来。   嗯嗯(心有所属:【苏赫冷打的???】   嗯嗯(心有所属:【你们疯了吧!?搞不好要坐牢的啊!】   安恩这话前脚刚发出去,后脚余齐的电话就打来了。   “喂?”安恩急道。   “嫂子!”余齐在那头喊得嗓子都劈了,“你这同学也太不是东西了!他还真敢报警啊!”   安恩脑子嗡地一声:“什么?!段乐报警了!然后呢?!”   “冷哥掩护我们,说是他一个人干的!现在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   安恩眼前一阵眩晕,手机差点脱手。立马把电话挂断,往派出所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乱的。想到苏赫冷面无表情时候的脸,他打架时下手有多狠,被警察带走时会不会还像平时那样满不在乎地笑。   等他赶到的时候派出所外面一堆人,乌泱泱的,居然在排队拍照打卡。   几个年轻男人举着手机,对着派出所门口的牌子凹造型,摆出各种夸张的姿势,嘴里还嘻嘻哈哈地喊着“兄弟同框”“记录一下冷哥光辉事迹”。   而苏赫冷就蹲在一旁抽烟,他低着头,后颈弯出一道清瘦的弧度,眼睛半阖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恩站得远,暂时没人发现他。   他看着这群平时跟苏赫冷称兄道弟的人,举着手机在派出所门口甩头摆拍,笑得没心没肺,像在参加什么网红打卡活动。苏赫冷蹲在旁边,跟他们隔了一整个世界的距离,但不巧的是,他们的确是一个世界的人。   打架斗殴,惹是生非,天塌下来也当被子盖。   安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苏赫冷面前。   苏赫冷低着头,眼前忽然暗了一截,不耐烦地抬起眼皮。   看见是安恩,他瞳孔一缩,把嘴里的烟吐了,起身踩在脚下。   “……恩恩。”他问,“你怎么会……”   “嫂子!”   余齐还在帮别人举手机,余光扫到安恩,把手机往旁边人怀里一塞,三两步蹿过来,“你怎么来了?”   安恩:“……你说苏赫冷被抓了,我能不来看看吗?”   “哎呦,你电话挂的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你!”余齐压低声音说,“没人敢管冷哥的,冷哥背景雄厚……虽然我也不知道他每次打完人都是怎么被安然无恙地放出来的。”   苏赫冷算是听明白了,他揪住余齐的耳朵:“是你把他叫来的?你活腻了?”   “痛痛痛!!不是呀冷哥,不是!!”余齐整个人被苏赫冷提起来,“我就把你拍的照片发给嫂子了,然后你被警察带走,我一时慌了,就给嫂子打了个电话。”   “你还敢把照片发给他——”   苏赫冷抬腿就要踹,余齐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顶回去:“冷哥!那人你就是为了嫂子才打的!你那么爱嫂子!怎么就不能告诉嫂子了!瞒着有什么意思啊!”   爱。   安恩听到这个字,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握了下拳头,上前一步,拉住苏赫冷的手腕,把他从余齐身边拽走。   苏赫冷没反抗,低着头,十分乖顺,亦步亦趋地跟在安恩身后。   走到一处拐角,四下安静下来,只剩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鸣。   安恩松开手,转过身,面对面看着苏赫冷。   “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苏赫冷刚开始沉默了会儿,喉结上下滚了滚。   安恩等了三秒,平淡地开口:“不说话我走了。”   “有。”苏赫冷说,“我错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错了很多。”   安恩看着他:“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   苏赫冷:“怕你觉得我烦。”   “所以就打算一辈子不跟我联系?”安恩点点头,问,“那你想分手吗?”   苏赫冷手指一缩,指甲掐进掌心。   “……不要分吧。”苏赫冷眼尾薄红,声音低哑地又重复一遍,“不要分吧。”   天色慢慢暗下来,两人之间有风吹过,凉丝丝的。   安恩没再说话,转身沿着路边随意走起来。   苏赫冷在原地站了两秒,隔半步的距离,跟上去。   “你知道吗苏赫冷。”安恩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说,“我有时候是真的很讨厌你。”   “……我讨厌你。”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经常想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喜欢一个人,怎么忍得住不给他发任何消息呢?” 第78章 混的人克制不住记   安恩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砸在地上。一颗一颗,晶莹饱满。   苏赫冷跟在他斜后方,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些眼泪。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凿着,比温末折磨他时更要痛苦。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让一个人为他难过成这样。   “喜欢。”   淡淡的,沙哑的肯定被风送到安恩耳边。   安恩停下脚步,停在一盏路灯下,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   他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回头看着苏赫冷,“那你让我感觉到,好吗。”   一个轻轻的吻落下。   安恩被抵在路灯杆上,后背贴着微凉的铁柱,闭着眼睛,安静地感受着苏赫冷的嘴唇落在他的唇间。有一点点克制不住的颤抖。   两个人亲了一会儿,四周静得只剩心跳,扑通扑通,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快一些。   然而下一秒,不远处传来几道杂乱的声响,酒瓶摔碎的声音,粗哑的骂骂咧咧,夹杂着女孩尖锐的哭喊。   安恩猛地睁开眼,从苏赫冷的肩膀上方看过去——   几个醉醺醺的男人围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推推搡搡,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女孩抱着书包缩在墙角,眼泪糊了满脸。   安恩一把推开苏赫冷,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趁手的砖头,拔腿就冲了过去。   苏赫冷还沉浸在香甜的吻里没有反应过来,痴傻地看着安恩单薄的身子冲过去,挡在女孩身前。   好了。   好了。   那点模糊,分不清的感觉,在此时此刻,彻底有了定义。   他喜欢安恩。   喜欢安恩明明瘦弱,却有什么都不胆怯的勇气,喜欢他开朗,自信,哪怕被家庭和身边的人逼到绝境,还是冲人就笑的傻子。喜欢他现在,挡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面前。   “你们干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女孩!”   安恩掷地有声地声音像利剑穿进苏赫冷的耳朵。   几个喝了酒的臭男人看着安恩哈哈大笑:“哪来的小孩!”   “怎么了小姑娘,他是你的小男朋友啊?”   安恩呲着牙,正要上手,面前一个人影闪过,闷响过后,几个男人已经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   苏赫冷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滚。”   几个炮灰连滚带爬地走后,苏赫冷转身接下安恩手里的砖块,“以后别一个人冲过来。我不在怎么办?”   “你不在我也是个男人。”   安恩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去看身后的女孩,“你没事吧?”   女孩摇摇头,苏赫冷找人把她送回了家。   两人一路沉默,沿着小路走到安恩的学校。   安恩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忽然开口:“……你把段乐打成那样,警察为什么还能放你出来?”   “……”   苏赫冷摸了下鼻尖,“也许我真是个少爷呢?”   安恩‘呵’地一声笑了,“你又在暗讽我同学聚会的事啊?呵呵我才不会破防呢,事情做都做了。”   “……没。”苏赫冷小声辩解。   安恩不再细问,他停下脚步,“我到学校了,你走吧。”   苏赫冷站着不动,不跟安恩告别,只站着。   安恩刚迈了迈脚,苏赫冷牵住他的手,问:“想你了怎么办。”   “……没微信吗?”   “看着手机,解不了相思苦。”   安恩:“那没办法了。”   “……那再亲一下。”   苏赫冷不由分说拉着安恩,一口气跑到学校隔壁公园的小树林里。树影婆娑,月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体。他把安恩压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硌着安恩的背。   刚刚在路灯前没张嘴,苏赫冷难受了一路,这会儿压到,迫不及待地把舌头伸进去。   安恩配合了会儿,睫毛轻轻地刮过苏赫冷的脸颊,忽然身子一转,和苏赫冷的位置调了个个儿。安恩比苏赫冷更会玩些。舌尖灵活地勾缠,时轻时重,没一会儿就亲得苏赫冷偏过头,捂着身子弯下了腰。   “……你怎么了?”   苏赫冷喘了几口大气,直接蹲在了地上,“你回学校吧。”   “你心脏病又犯了?”   安恩嘴没个把门说了这么一句,意识到什么,陪着苏赫冷蹲在了地上。   两个人像两只并排蹲着的蘑菇,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十九岁,也正常。”   安恩清了清嗓子,拍拍苏赫冷的肩膀,左右看看,没什么人,轻声在苏赫冷耳边问:“………………要不要安恩哥哥帮帮你?”   “那去老公家。”苏赫冷抬眼看着安恩,“用媳妇儿的身体帮好了。”   安恩:“……咳咳。”   第一次的阴影太重,安恩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摇摇头,后退几步,“马上校门要关了!我先走了!”   安恩跑了。   苏赫冷:“…………………”   安恩一口气跑回宿舍,躺上床,拉上床帘,重新把苏赫冷挂回置顶。   嗯嗯(心有所属:【你走了吗?】   苏赫冷秒回一张图片,非常模糊,是他解开腰带的裤裆,画质应该是用电话手表拍的。   安恩:“……………………”   嗯嗯(心有所属:【你何意味。】   嗯嗯(心有所属:【打野战啊?】   冷少/.♛※-吾妻恩恩:【树上有你的味道.媳妇.】   冷少/.♛※-吾妻恩恩:【老公想……】   嗯嗯(心有所属:【靠!你现在立马回家去!别丢人现眼!】   冷少/.♛※-吾妻恩恩:【哦.】   大概过了有十几二十分钟。   冷少/.♛※-吾妻恩恩发来消息:【媳妇儿老公到家了.】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已经开始想你了.】   冷少/.♛※-吾妻恩恩:【媳妇儿明天想你了可以去你学校找你吗.】   安恩想了想,最近都没什么课,室友都说要搬走回家了。   他一个人在学校也没什么意思,就同意了:【好吧。】   嗯嗯(心有所属:【但不能让别人发现啊,偷偷的。】   嗯嗯(心有所属:【特别是浅浅,她最近对你意见很大!】   冷少/.♛※-吾妻恩恩:【遵命媳妇.】 第79章 混的人媳妇儿天使来的记   第二天一早,安恩被苏赫冷的电话轰炸醒。   手机在枕头底下疯狂震动,安恩眯着眼,从被窝里拱出来,艰难地掀开床帘一角往外瞥,三个室友的床铺空空荡荡。确认无人后,他滑下屏幕接起来。   “喂?”安恩嗓子眼儿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大早上的你干嘛,学校门禁还没开你就……”   “想你啊。”苏赫冷说,“过了凌晨十二点就想来找媳妇儿了。”   安恩只能从床上爬起来,往床下翻,脚趾在冰凉的梯子上打了个哆嗦:“你现在在哪儿?能进得来吗?”   “已经进来了。”苏赫冷说,“就在上次那个有沙发的空教室。”   安恩:“……那你等等,我洗个漱就过去。”   安恩挂了电话。   他扒拉着乱糟糟的头发进了卫生间,简单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T恤短裤,偷偷摸摸跑到两人分手的教室。   其实可以直接推门进去的,安恩硬是像敲摩斯密码一样,鬼鬼祟祟的。   刚敲了第一下,门就从里面猛地拉开。一只大手精准地攥住他的手腕,安恩整个人被拽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教室没开灯。窗帘拉了一半,灰暗氛围下的苏赫冷也别有一番风味。   “干嘛约到这里啊,怪晦气的。”安恩皱起脸,“你忘了咱俩就是在这里分手的?晦不晦气?”   苏赫冷没接话,视线在教室里慢悠悠扫了一圈,“这沙发这么干净,你经常来吧。”   他牵着安恩坐上沙发,“你经常来的地方,怎么能有一些不好的记忆。我们把分手的事情冲刷掉,好不好?”   安恩问:“怎么冲刷?”   苏赫冷现身说法,鼻尖凑到安恩脸前,熟练地偏头咬上去。   安恩被亲得直笑,闷闷的笑声从鼻子里漏出来,手臂搭上苏赫冷的脖子,五指插进那头金黄色的头发里,摩挲着后脑勺那一点茸茸的发茬。   苏赫冷一边加深这个吻,一边用手臂圈着安恩往沙发深处压,另只手腾出来去够窗帘,一截没拉严实的缝里有光漏进来,打在安恩仰起的喉结上。   安恩被吻得断断续续地笑,“你拉窗帘干什么呀?亲个嘴被发现又没什么。”   “那要是不止亲嘴呢?”苏赫冷盯住安恩。   安恩的笑容僵在嘴角:“……你想干什么。”   安恩诧异地看着苏赫冷,苏赫冷没说话,往下压了压,两个人贴得更近了。安恩的大腿根感受到他裤子口袋里一个方方正正的硬物轮廓。安恩的手比他脑子动得快,已经下意识探进那个裤兜里掏了一把。   一盒包装完好的安全套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   “你……”   安恩缓缓抬眼,对上苏赫冷一脸纯良无辜的表情。那双漂亮眼睛里甚至带着点邀功似的亮光。   安恩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你胆子也太大了,这是我学校啊!”   “那怎么了。”苏赫冷慢悠悠地拆着盒子,指甲抠着封口那层薄膜,“不这样怎么冲刷不好的记忆?得用新的、更深刻的印象盖过去,对不对?”   安恩:“……”   安恩的脸已经烧到了脖子根。但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盒子上瞟,这人在便利店挑这个的时候到底什么表情啊?   安恩眨眨眼,“你……现在,看见我不吐了?”   “……”   苏赫冷表情僵了一下,随后用脑袋拱安恩的脖子,像个巨型犬:“媳妇儿,不提了好不好。”   他说:“那时候不还是直男吗?被你硬掰过来了,总得给点适应期吧?”   “……”   安恩被他蹭得又痒又气,推了两下没推动:“那也不能——可这是学校啊……我,我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万一有老师路过,万一……”   “有什么的。试试嘛媳妇儿。”   苏赫冷诱惑着,已经把盒子拆了,铝箔包装的小方片在指尖转了个圈,“去锁门,媳妇儿。”   “……”   安恩坐着不动,手指绞着T恤下摆。   “或者不锁也行?”苏赫冷眉毛微微挑起。   安恩噌地站起来,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口,拧下反锁栓。又折回来把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最后才重新站到沙发前,垂着眼睛,“……就,就一次啊。”   苏赫冷坏笑着去亲安恩,“好喔。”   安恩怯生生地躺进沙发里,紧张的汗渍从额头滚下来,落到唇间。   “媳妇儿,放松啊。”苏赫冷的声音从上方罩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垂,气音搔得,“又不是第一次了,还这么紧张。”   “靠!”安恩骂道,“你第一次跟疯了一样,我吓都吓死了!第二次就玩这么大,在学校……我能不,能不紧张吗?”   “媳妇叫声小些……不会被发现的。”苏赫冷把嘴唇挪到安恩的眼皮上。   “……”   安恩还想说什么,苏赫冷咬上他的锁骨,托住他的臀。   ……   一个多小时之后,安恩软塌塌地从沙发边缘滑下来,脚还没沾地就被一只手臂掐着腰捞了回去。   苏赫冷从背后揽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嗓音带着事后的调调:“怎么了媳妇儿?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安恩软绵绵地叫着,“腿软……”   “爽软了?”   “……你滚呀!”   沙发确实太窄了,又旧,弹簧在每一次动作里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那声音一响安恩就叫,叫完了又拿手捂自己的嘴,苏赫冷就把他的手掰开,说:“别捂,好听。”   但安恩又怕被人发现,搞得苏赫冷全程绷着劲不敢有大动作,自己也出了一后背的汗。   苏赫冷用衣袖给安恩擦擦汗,问:“这次有没有好一点?”   安恩不好意思说,捂住脸,笼统道:“比上次温柔点……”   “那下次老公再温柔点。”   安恩含糊地应道:“嗯嗯呢呢……”   就这么互相抱着,挤在一张窄小的沙发上躺了半个小时,休息够了,两人把作案工具收起来,离开的时候丢进了附近的垃圾桶。   安恩脚踩在地上都是虚浮的。 第80章 混的人又要虐媳妇儿记   “你……以后别来我们学校。”安恩怨道。   “为什么?想媳妇儿了就要来。”苏赫冷散漫地,“而且又能再来几次?你不是要毕业了吗?”   “……是啊,不考研的话,就要工作了。”   苏赫冷脚步慢半拍,侧头看他:“你想考研?”   安恩摇摇头:“不考了吧,我家因为我上学在亲戚们那里借了不少钱,我妈前两天还打电话来,说三姨家的表弟下个月要订婚,礼金都凑不出来……他们催我赶紧找工作,好还债,帮衬家里,然后回报他们!”   苏赫冷:“……”   安静地并肩走了会儿,苏赫冷说:“想考的话,老公给你交学费。”   “……你?”安恩转头看他,“你有钱吗?”   “没钱,但可以打工。”苏赫冷无所谓地说,“去工地,两三个月下来怎么也挣够了吧。”   安恩的心脏突然软了一下,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的,鼻尖有点酸:“我就没听过……男朋友供上学的。”   “现在不就听到了?”苏赫冷笑笑。   虽然不知道苏赫冷这话里有多少开玩笑的成分,但安恩还是很感动。   “我才不舍得让你为了我去工地晒太阳,晒丑晒黑了我可不要你。”   苏赫冷:“怎么这样。你都跟老公上过床了,得结婚才行。”   “不管!你没了这张脸,分分钟甩掉你!”   苏赫冷:“……”   “对了。”安恩说,“你跟我来宿舍一趟,我有东西要给你。”   苏赫冷没宿舍门禁的人脸,两人又跟做贼一样从侧边的窗户翻进去。   宿舍还是没人,这三个直男室友最近早出晚归,要么陪女朋友要么通宵打游戏去了。   “媳妇儿宿舍没人啊。”   苏赫冷张望着,目光落在安恩那张靠窗的床上,眼神变了味儿,“早说就在你宿舍做了。”   “那更是不行!我室友随时都会回来的。”   安恩在柜子前摸摸索索,摸出来个沉甸甸的手机盒,递给苏赫冷,“这个给你。”   苏赫冷下意识接下,居然是最新款的水果手机,顶配,还没拆封。   “哪来的?”   “同学聚会抽的啊!”安恩挺了挺胸,“虽然那晚没有那么美妙,但我可是最幸运的人!全场只有一部的手机都被我抽到了!”   苏赫冷捏着盒子,推了回去:“你卖了吧。”   安恩:“……什么?”   “老公手机够用,不需要。”苏赫冷说,“你卖了还有钱拿。”   “你那手机摄像头都没有,还摔成那样,有了你就用呗。”   “比起这个,”苏赫冷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柜门上,凑过去在安恩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老公更希望媳妇儿过得好些啊。”   ‘哐——’的一声,宿舍门被人一脚踹开,三个人吭哧吭哧抬着一个巨大的冰镇西瓜从门口挤进来。   西瓜得有脸盆那么大,翠绿的皮上还挂着水珠,三个人六只手托着瓜底,一抬头看见宿舍站着个陌生男人,吓得手一抖,西瓜差点脱手飞出去。   “我擦!!!”   “卧槽——”   “什么情况?!”   安恩一个激灵,本能地往苏赫冷前面一挡。但苏赫冷的个子往那儿一杵,安恩就算踮起脚也挡不住他那张张扬的脸。   安恩摸着鼻尖,梗着嗓子先发制人:“你、你们三个去哪了!都不叫我什么意思?!孤立我啊?!”   突如其来的埋怨,把抱西瓜的三个人弄得语无伦次,“你这几天都闷闷不乐的,叫你干什么都不搭理,我们哪还敢叫你……再说,我们就早上一起跑了个步,跑渴了买了个西瓜而已……”   “倒是恩恩你……”   梁木松开西瓜,指着安恩身后的苏赫冷,“这个……黄毛是?你怎么把他带到宿舍里来了啊。”   “哦!我兄弟!”安恩大咧咧地揽住苏赫冷的肩膀,手掌在他肩上拍了两下,“怎么样,帅吧!”   李唐和梁木对视一眼,表情微妙,“……恩恩他刚刚好像亲你了吧。”   安恩:“……”   “害!都兄弟!哥们!亲一下咋了。”安恩摆摆手,“你们不也经常互相搂搂抱抱的吗!”   孟正明:“那恩恩你现在亲在我的嘴唇上。”   苏赫冷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   孟正明被他盯得后背一凉。   “嗨呀你要是单身我保准亲死你啊!”安恩硬着头皮,拽住苏赫冷的手腕往门口拖,“不早了我得送我兄弟离开了!待会见啊!”   安恩硬是拉着苏赫冷离开宿舍,苏赫冷被拉着,还不忘回头瞪孟正明一眼。   三个人看着安恩和苏赫冷消失在宿舍,孟正明说:“嘶……为什么我有种自家的白菜被黄毛拱了的,错觉?”   李唐和梁木深表赞同,疯狂点头。   安恩和苏赫冷走出宿舍楼,沿着林荫道往校门方向去。苏赫冷脸色有些不对:“你室友也太没边界感了,怎么能提出那种要求,不然在毕业之前,媳妇儿都来跟老公住吧。”   “他是直男,有女朋友的,就是开玩笑的。”   苏赫冷:“我也是直男。”   安恩:“……你能被掰弯,说明本身就不太直。”   苏赫冷:“天地良心,老公没认识你之前,绝对是直的。”   安恩顿了顿问:“那你以后如果遇到了让你心动的女孩……”   “绝无可能。”苏赫冷抢答。   安恩安静了一会儿,苏赫冷问:“媳妇儿咱们这是要去哪?”   安恩说:“送你出校门。”   “什么意思,”苏赫冷说,“睡完就要让老公滚蛋?”   “……你在讲什么,难不成你还一直待在我们学校?”   “待哪都可以,只要跟媳妇儿一起。”   “别闹了苏赫冷。”安恩突然正色起来,“我问你个事。”   “说啊媳妇儿。”   安恩:“设计舞台过后,就是毕业舞会了。应该就这几天,最近他们……都在找舞伴。找不到男女的就找同性的,我们班就有好多两个男的打算一起跳舞的,包括浅浅也是女舞伴,到时校园是半开放的,你……你想不想来。” 第81章 混的人再被控制记   苏赫冷沉默很久,久到安恩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像电量耗尽一样,一点一点黯淡下去,瞳孔的焦点开始虚散。   安恩忍不住,放轻声音,语气试探:“不能来吗?”   苏赫冷低头看了会儿地面,“对不起。”   安恩故作轻松地笑笑,抬手胡乱挥了一下,“害,没事。”   “一个舞会而已,也没那么重要。”   两人刚好走到校门口,安恩跟苏赫冷道别,“走了,你回去吧。”   转身的瞬间,安恩嘴角勉强撑起来的笑意无声无息地塌下去。   其实还是有点失望的,但安恩又不能在苏赫冷面前表现出来,刚缓和一点的关系。   苏赫冷站在原地盯着安恩离开的背影,直到拐角,安恩都没有转身。   他回到家,最不想看见之人温末又坐在沙发上。   苏赫冷现在是看见温末就生理性的厌恶,努力无视还无视不掉。   “大早上的,又去哪了?”温末问。   苏赫冷不回答,温末就自说自话:“去找你男朋友了吧。”   苏赫冷下意识走到柜门前,翻看安恩的西装有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确定温末没有动过柜子,他才放下心。   温末慢条斯理地抬眼看他,脸上挂着怜悯的微笑:“苏赫冷,谈恋爱这个环节该结束了。你找个合适的时机,跟小可爱分手吧。”   苏赫冷站在柜门前,脊背直挺挺的,手指搭在柜门把手上没有松开。   沉默在客厅里延展。   “我特么没有ooc吧?”他终于转过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跟男的谈恋爱已经ooc了呀,只是我想看看你能为了他做到什么地步,所以一直没有阻挠你而已。就当……给你放了个假。”温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花,姿态松弛,“现在假期结束了。你要尊重人设,分手,然后无缝衔接。”   “温末——!”   “苏赫冷。”温末打断他,漫不经心的笑褪去,露出让人脊背发凉的寒冷,“你知道我待在一个不属于我的身体里有多憋屈吗?不仅憋屈,还要给涵允儿当儿子!我每天醒来照镜子都想把这副皮囊撕了——”   他说着站起来,赤脚踩在地砖上,一步一步走近苏赫冷:“我现在唯一的乐趣就是折磨你,看着你痛苦。所以你就给我好好听话,行不行?”   苏赫冷:“我不会跟他分手。”   “由得你吗?”温末说,“一周之内,分手,找到新女朋友。”   “不然,”温末阴恻恻地说,“我就让你日夜遭受折磨,我让你的心脏、四肢,抽搐,再让涵允儿看着你,却又无能为力。你想不想你妈妈啊?你们母子俩可以依偎在一起,互相痛苦……好不好啊?苏赫冷。”   苏赫冷的眼睛红了。他猛地抬起拳头,带起一阵风就往温末脸上砸过去。   拳头距离那张精致的脸还有不到两厘米的时候,他的手腕僵在半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关节。然后是他的肩膀、他的腰、他的膝盖,逐一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接管,不受控制地双膝一弯,‘咚’地一声重重跪在地砖上。   他拼命抬头想抵抗,但脖颈像被人从后面按住,缓缓地、屈辱地垂下去。   苏赫冷又变冷漠了。   一连几天,安恩几乎收不到他任何消息,只有自己主动发去,才能得到敷衍的回复。   安恩每天把对话框翻来覆去地划上百遍,他实在不懂苏赫冷是怎么了,怎么情绪乱变,好像可以随时爱你,又能随时抽离。   安恩试图找到一个转折点。但是没有。   就是突如其来的,不给他一点缓冲。   是因为他提出要让他参加毕业舞会?可他说不去,自己也没逼迫他吧!?   安恩内耗到去给余齐发消息,问苏赫冷最近在干什么。   余齐说他最近也没看到冷哥。   安恩不是没想过直接杀到苏赫冷家去问个清楚。他甚至已经走到小区门口,远远看见那扇熟悉的阳台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站了五分钟,又转身走了。   他不想再主动了。为了这段感情,他付出的还少吗?像在往一个无底洞里填土,填再多也只能听到一点点回响。   苏赫冷不找他,他也绝不找苏赫冷。   转眼到了毕业舞会当天,操场被装饰得灯火通明,气球串在风里晃荡,露天音响播放着学生投稿的歌单,夕阳把草坪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穿西装打领带的男生和穿长裙踩高跟鞋的女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拍照,快门声和笑声此起彼伏。   安恩没有舞伴也没有搭子,两手空空地在人群边缘游荡,从操场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晃回东头。有人的视线不经意地飘过来,他就立刻低头假装刷手机,然后点开微信,也没有任何消息发来。   “恩恩!”安恩正无趣到长毛,一声清脆的喊叫把他从漫无边际的走神中拽了回来。柳文浅穿着一袭白色长裙从人群里挤出来,裙摆沾了几根草屑,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手里举着手机:“快快快快快!给我拍张照片!这个光线绝了!”   给柳文浅当了会儿手机支架,拍完,柳文浅拿过手机,嘴里叼着发绳把头发扎起来,含含糊糊地问:“恩恩要不要给你拍几张?毕业了呢,一辈子就这一次。”   安恩摇摇头,兴致不高,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在远处一对正拥抱合影的情侣身上,“不拍了。”   柳文浅放下p图的手,问:“……你,男朋友不来看你毕业吗?”   安恩给苏赫冷找借口:“他忙吧。”   “忙?”柳文浅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一个没有工作,天天混社会溜达的人,忙?”   安恩:“……”   “哎。”柳文浅拉着安恩到操场的草坪角落坐下,“你跟他谈恋爱谈这么久,就没发现他这个人很奇怪吗?就像我上次给你说的,有个神秘女人会给苏赫冷所有赊账的钱结清,而且他吧……明显不似表面那么纯,像藏着很多事。” 第82章 混的人吐血记   安恩皱眉:“什么神秘女人给苏赫冷结清赊账?”   “靠!安恩,以后你再不好好听我说话,我可不再给你讲第二遍!”柳文浅愤愤地重复,“就是上次我们俩在烧烤摊,苏赫冷给我们和他兄弟那两桌免单了,我刚开始以为他要吃霸王餐,但老板告诉我……每个月都会有一个长得巨漂亮的女人给他结清钱,只多给,不少给,你细品,是不是特别像那种……被包养的感觉?”   “巨漂亮的女人?”安恩问,“有多漂亮?”   柳文浅想了想,搬出老板的原话:“看不出年纪,挺年轻……美得不行……跟电影明星似的……那个气质,那个身材,那个……反正老板当时形容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安恩听着这个描述,眉心慢慢松开:“会不会是苏赫冷的妈妈啊?”   “妈妈……?”   “是啊,我从没听苏赫冷提起过他的家庭,只知道他有十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安恩边想边说,“苏赫冷长成那样,爸妈颜值一定不会低啊……长得像电影明星,看起来很年轻,说明很会保养……”   安恩一愣,突然想到去参加自联晚会,那个站在董事长旁边的女人。   “十一个哥哥??!”柳文浅大惊,“真的假的啊,他妈那么能生?那给他结账的怎么可能是他妈呢?姐姐还差不多。”   “不!”安恩用苏赫冷的口气说,“十一个哥哥都是小三生的,苏赫冷才是苏家正统。”   柳文浅:“……”   柳文浅:“那照你的意思……苏赫冷真有可能是什么大少爷?”   安恩:“可他大少爷怎么会过成这副德行,更说不通啊。”   柳文浅摇摇头,啧了声。   时间到了点,音响的歌切换成爱的华尔兹,黄昏的夕阳逐渐变暗,灯光就更亮了。操场上的同学们有序地散开,找到各自的舞伴,很快两两一对,踩着节拍优雅地旋转起来。   裙摆飞扬,皮鞋轻叩地面。画面美好到安恩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开始跳舞了!”柳文浅兴冲冲地从草坪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草屑,“那恩恩我去找我舞伴了!”   安恩笑着冲她挥挥手,目送柳文浅小跑着去找那个跟她穿同款的姐妹。两个人一碰面就笑作一团,转了个笨拙的圈,险些踩到彼此的脚。   安恩一个人落寞地坐在原地,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每一个欢乐的笑脸。   毕业当然要开心一点,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举起手机,对准远处柳文浅和同学们,录了一段像。   手机摄像头旋转着,突然,一道亮黄色的头发闯入镜头,安恩怔了怔,举着手机,眼睛却透过镜头看过去。   苏赫冷穿着那身他亲手设计的西装,朝他款款走来。他肩线笔直,腰身窄瘦,脖颈上那条红色领带被晚风刮得扬起。   “媳妇儿是在拍老公吗?”他走近。   安恩的手臂彻底僵住,手指机械地按下暂停键,“……苏赫冷?你……”   “喜欢我穿……成这样?”   苏赫冷的皮肤本来就白,染了黄发之后更是白,可此时此刻的白,却有种病态的、随时都会倾倒的感觉,他歪了歪头,嘴唇翕动,呼吸都有种勉强的急促。   苏赫冷身姿修长,这套西装又是为他量身定做,跟潭阮穿上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苏赫冷伸出手臂,掌心向上,问安恩:“要跳舞吗?”   安恩仰头看他:“……你会跳华尔兹?”   “也许呢。”苏赫冷笑着说,额角的一滴汗坠落在下巴。   安恩把自己的手交出去,苏赫冷手心很凉,一手牵着他,一手轻轻搂过他的腰。   两人混入人群,像每个迎接毕业的学生,踩着舞步,跳了一圈又一圈。   “你不是说你不来?”安恩的手搭在苏赫冷的肩膀上,意料之外,苏赫冷居然真的会跳华尔兹。步子稳,节奏准,还能带他做个小小的旋转。   “嗯……想了想,还是得来。”苏赫冷说,“错过……媳妇儿高中毕业,不能再,错过大学毕业……”   “苏赫冷,你怎么了?”   安恩皱着眉观察苏赫冷的脸色,他的额头一直冒汗,说话也大喘气。   “没事……”   “你是不是哪里难受?”   安恩不想跳了,脚步停了,不肯再动。又被苏赫冷抱住腰在空中腾了一圈,依旧踩着旋律:“跳完吧。”   音乐还在响,苏赫冷咬着牙,硬是带着安恩跳完了整支舞曲。   舞蹈结束,全场欢呼,齐喊毕业快乐,气球和彩带从舞台上方炸开,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苏赫冷停下,胳膊还搭在安恩腰上不肯松,整个人微微前倾。   “……恩恩。”苏赫冷嘴唇惨白,他突然说,“如果我以后,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苏赫冷胸腔突然一震,他按住自己的胸口,下一秒一口血从嘴巴里喷了出来,猩红的液体溅在灰色西装的前襟上,触目惊心。   安恩瞳孔张大:“……”   他下意识伸开双臂,死死抱住即将倒地的苏赫冷。   身体沉甸甸地压过来,苏赫冷闭着眼,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还是断断续续地开口:“不要原谅我……不要痛苦……请忘记我……去做你想做的……对不起……对不起……或许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你……”   “……苏赫冷!”   安恩的脑子哪里还听得进任何话,惊慌失措地翻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拨出120的时候声音都在颤,“苏赫冷!”   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快从远处逼近,校园乱了起来,人群散开一条通道,安恩跟着担架跳上救护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到柳文浅站在人群中,嘴巴张着,满脸惊恐。   一路上,苏赫冷的嘴里不停地往外涌血,西装几乎要与领带的颜色融为一体。血顺着他的下颌淌下来,滴在担架的白色床单上,洇出一朵朵狰狞的花。   “他为什么一直吐血啊!为什么啊!”安恩崩溃地冲着随行的医护人员喊,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落在苏赫冷的手背上。 第83章 混的人差点死掉记   安恩一手搂着苏赫冷的脑袋,把人上半身整个箍进怀里。另只手掌心张开,垫在他下巴底,温热的、黏腻的液体不断涌出来,洇进指缝,红得发黑,顺着他的腕骨淌进袖口。   “苏赫冷……苏赫冷!”安恩的声音已经劈了叉,头埋下去蹭他的额角,“我求你了,你别有事……你别吓我……”   医护人员在一旁,监护仪嘀嘀地响,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都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里浮动,可那些血就是堵不住地往外涌。拿喉镜探进去照了两遍,声带、会厌、咽后壁干净平整,连个毛细血管破裂的痕迹都找不着。   血像是凭空从胃底翻上来的,从食道反涌,路过喉头,直接灌进口腔,拦都拦不住。   安恩盯着仪器上看不懂的数字,脑子里发麻。抱着苏赫冷脑袋的那只手死死扒着西装的领带,红色的领带还系得板板正正。   安恩太阳穴突突直跳,大脑猛地闪出一道荒唐的念头,抬头冲医护人员吼:“脱衣服!把他衣服全脱了!!”   医护人员不明所以,但看他神情近乎疯魔,利落地解开苏赫冷的领带裤腰,几下把苏赫冷身上的西装、衬衫、西裤全部除掉,只留下一条内裤。   血,慢慢停了。   顺着嘴角溢出来的最后一口猩红挂在下巴上,没再涌新的。监护仪上的数字仍然四平八稳地跳着,苏赫冷的呼吸却明显匀了下来,脸上那种窒息的青灰色也一寸一寸褪去,虽然唇色还是惨白的,但睫毛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像劳累后终于睡过去了一样。   安恩盯着车厢地板上那堆被胡乱扔掉的灰色西装,瞳孔缩了缩。他心里翻涌起一种荒谬感,铺天盖地的。   结合起之前。   ……所以苏赫冷,不能穿正装?不……是除了混子风格的衣服,他都不能穿。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救护车呼啸着冲进医院大门,轮子碾过减速带时颠了一下,安恩下意识伸手挡在苏赫冷脑袋旁边。   推车一路狂奔进抢救室,红灯亮起来,把安恩隔绝在外面。   安恩瘫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干涸的血渍黏在纹路里,怎么搓都搓不掉。   还没隔十分钟,抢救室的门就开了。   医生边摘口罩边摇头从抢救室里出来。   安恩的心脏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窝在眼眶里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医生……他……他是不是……”   “没啥事啊。”医生把口罩叠了叠揣进兜里,“查不出毛病。生命体征全正常,各脏器也没见损伤,先转到病房观察吧。”   “………………”安恩愣住,眼泪还挂在腮边,“那您摇什么头叹什么气!”   安恩一口气堵在胸口,跟着护士一路小跑,看着苏赫冷被换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安安静静地躺在了病床上,呼吸总算平稳下来。   安恩在床边坐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苏赫冷手背上还残留着在救护车里沾到的血痕。安恩一根一根替他擦干净,然后把脸凑近了,盯着那张沉默的侧脸,低声问:“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苏赫冷,等你醒了,最好一件一件给我说清楚。”   床上的黄毛少年依旧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一下。安恩把脸埋进他的掌心,温热的泪一点一点洇开。   安恩趴在床边陪了一会,看苏赫冷额头冒汗,就离开病房去打水。   走到楼道尽头才发现本楼层的饮水机坏了,管子漏水,地上一大片湿渍。他只好下楼,穿过连廊,绕到隔壁那栋住院楼去接。   来回也就十来分钟。   再到病房门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安恩愣了愣,脚步顿在门外,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拧下去,侧耳贴上去。   “你他妈是疯了吗?身体不要了?”这是一道陌生的男声。   “关你什么事。”这句是苏赫冷的声音,声音哑哑的,听起来已经清醒了,“又死不了。”   “死不掉,就不痛吗?那种绞法,你不痛吗?”   安恩皱眉,透过门口的小玻璃窗看进去。   苏赫冷坐在病床上,脸色没那么差了,但表情很愤怒,床边坐着个男人,背对着安恩,安恩只能看见个后脑勺,他在跟苏赫冷说话:“你这跟自残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不受你控制。”苏赫冷说,“爽。”   安恩听不太真切,耳朵又往门上贴了贴。   控制……控制什么?   男人沉默了两秒:“随便你吧苏赫冷,你应该知道忤逆的代价一次比一次高,这次吐血晕厥,下次指不定什么。断骨头、内脏出血、或者直接心脏停摆。命是你自己的,你自己掂量。”   男人起了身,安恩刚要躲,但又无处可躲,身子一侧,门拉开,跟他撞上。   安恩下意识抬头,愣住。   那是一张跟苏赫冷七分相似的脸,眉眼、轮廓、下颌线条,乍一看像翻版,只是更柔和一些,没有苏赫冷的脸那么有棱角,有种幼态版本的苏赫冷感。   “……你。”安恩怔,“你是?”   温末没料到门口站着个人。他之前见过安恩几回,要么是睡着的,要么远远地看着,还从没这么正脸对着过。小孩看着他,鼻尖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眼圈红红的,一脸懵。   温末歪了歪脑袋,“安-恩?”   病床上的苏赫冷掀开被子跳下来,光脚踩在地砖上,几步跨到门口,一把把安恩拽到身后,用眼神示意温末赶紧滚。   安恩被护在身后,脑袋从苏赫冷胳膊旁边探出来:“苏赫冷……这是?你弟弟?”   苏赫冷含糊地应了声,温末眯眼一笑:“我经常听我哥提起你。”   安恩:“是、是吗?”   虽然打量人不太好,但安恩又控制不住去打量温末,温末一身的名牌,衣服版型质感都是最好的,和苏赫冷平时穿的粗糙布料简直不是一个档次。   苏赫冷拉开病房门:“你快滚吧。” 第84章 混的人又又失恋记   温末慢条斯理地抚了下眉弓,盯着苏赫冷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落在安恩脸上,说:“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苏赫冷,已经快要过期限了哦。”   苏赫冷‘哐当’一声关上门,门在他和温末之间砸上。   安恩好奇地伸着脑袋去看温末的背影,那人走路的姿态都跟苏赫冷不一样,步子慢悠悠的,像散步。他感慨:“你俩长得好像,真不愧是一个爹妈生的。”   苏赫冷“嗯”了声,没接这个话茬,偏头看他:“老公的西装呢媳妇儿?”   “哎呀你就别管西装了!”安恩一提起这个就来气,攥着苏赫冷的手腕把人往床上摁,“你差点把我吓死知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好端端地会吐血?连医生都查不到问题?”   “……”   苏赫冷张张唇,嘴唇干裂,动一下都疼。   安恩看苏赫冷实在难回答,脑子里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拼起来,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被诅咒了,就是不能穿正常的衣服?所以我之前带你去商场,你不是不想试,是不能试?还有西装——”   “你知道吗?你在救护车里疯狂吐血,但把西装脱掉就不吐了……你早说你会被诅咒啊,都怪我执念太深,硬要你穿……我……”   苏赫冷的脸色冷下来。   一时不知道该夸安恩聪明还是敏感,亦或是想象力丰富。   “你多想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因为穿一件衣服……吐血。”   “那是什么原因?还有你经常捂心脏……真有病也就算了,可你没病!专业的医生都查不出问题来!苏赫冷,你到底在受什么罪?”   苏赫冷:“那我说我被诅咒了,你就信吗?唯物主义的时代,你信这些?”   安恩盯着他,慢慢开口:“今天之前我不信。但今天之后,只要你说,我就信。”   “——你告诉我什么,我就信什么。”   “你信这些,对你有任何好处吗?”苏赫冷闭上眼睛,深吸好几口气,再睁开眼睛时说,“恩恩,我们分手吧。”   “?”   安恩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什么?”   苏赫冷又重复一遍:“我们分手。”   “为什么?”安恩恍神,崩溃地问,“为什么苏赫冷?你到底怎么了!莫名来招我,莫名冷淡又莫名来参加我的毕业舞会,现在又莫名要和我分手!怎么什么都被你做了!你把我当什么!你把我当什么!”   苏赫冷抬手抓了抓头发,别过脸去,不再看安恩,像在自言自语地说,“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解释清楚的。如果可以重来,我绝不会去靠近你。”   安恩:“……”   空气像被抽空了。   安恩呼吸有些梗住,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心脏被苏赫冷的话挤压着。   “你是说,你后悔认识我,是吗?”   苏赫冷始终不肯回过头看他。   “苏赫冷!”安恩迈步到苏赫冷面前,逼他跟自己对视,清楚看到他眼睛里也有泪花,“苏赫冷你怎么了,你说啊!?有什么事你告诉我行吗?只要你说,我就一定会信!我不想结束不想结束!”   “可我想结束了。”   一句话彻底封死了安恩的喉咙。   “跟你谈恋爱,挺累的其实。”   苏赫冷的话机械地往外吐,像在背一份早就写好的稿子,“要顾着你的情绪,哄你每一次的小脾气……”   苏赫冷想要再多说些,证明他分手的决心,但竟也说不出别的了。   安恩安静下来。   他不再歇斯底里也不闹不问了,只是眼泪不停地往外掉。   “苏赫冷,我再给你三分钟让你考虑。”   “三分钟之后,你执意要分手的话,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病房安静下来,走廊里护士推车的轱辘声远远传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僵持着,苏赫冷垂着眼,盯住自己手背上那根青色的血管,血管一跳、一跳、一跳。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安恩笑了下,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转身就走。   病房门关上,苏赫冷有点晕,摇摇欲坠地倒在了病床上。   他这具身体,迟早会被温末折磨疯。   他连自己什么时候会爆发都不清楚,心脏就像是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雷,想活下去,就要听温末的话。   死掉,妈妈在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期盼了。   苏赫寒已经死了,苏赫冷就算跪着活,也要活着,拼命的活着。   苏赫冷没想到会在痛苦的路上遇上安恩。   安恩带给他的快乐是短暂的,像梦境一样。   梦,终究要醒来的。   安恩跑出医院,天色已经黑透了。   他捂着脸边跑边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到再也跑不动,才贴着路边一面粗糙的砖墙滑坐下去。砖墙上的砂砾硌着他的后背,他也不觉得疼。   安恩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妈的想一口气把苏赫冷这个人甩出他的大脑,删得干干净净,让他再也记不起这个凉薄无情的人!   手指悬空在‘删除联系人’的红字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手机屏幕上掉,安恩就是下不去这个手。   “你他妈混蛋……苏赫冷……你就是个混蛋。”   安恩捂着脸关掉手机,把手机随意扔到地上。   全世界最冷漠之人一定非苏赫冷莫属。   明明已经完全对这个人感到心寒,可安恩一想到此后的未来,他都见不到苏赫冷,再也看不到他的消息,又万分不舍。   “恩恩!你怎么在这儿蹲着?!”   柳文浅气喘吁吁披头散发,高跟鞋在手里拎着,赤脚跑过来。   “浅浅?”安恩扬起头看她,鼻子眼睛全红着,“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你啊。”   柳文浅毫不顾忌自己穿着白裙子,挨着安恩坐到地上,又把手里的高跟鞋扔到一旁,“我看到苏赫冷吐血……吐成那样吓坏了,我知道你也一定吓坏了,发给你的消息你又没回,担心你,就想来医院找你,但刚好碰到下班高峰期,车堵死了,堵得一动不动,我就跑着过来了。” 第85章 混的人媳妇儿发现端倪记   柳文浅:“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哭?苏赫冷他……”   提起苏赫冷安恩就哭得更凶,柳文浅瞪起大眼睛,想起苏赫冷被推进救护车时候的惨样,忍不住猜想:“他……他不会,不会死了吧?!”   安恩把脸埋进膝盖里:“不如死了呢。”   把柳文浅急得:“到底怎么了!”   “他把我甩了,”安恩吸了吸鼻子,“他跟我提分手了。”   “什么!?”   柳文浅抓起高跟鞋就要起身。   安恩赶紧拽住他,“浅浅,你去哪?!”   “我把鞋砸他头上去!”   “你冷静一点……”   安恩又把柳文浅拽了回去,柳文浅一愣,又想起自己似乎好像……劝过苏赫冷分手来着。   想到这,柳文浅放下高跟,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那个……恩恩,其实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柳文浅说,“你想啊,本来这个苏赫冷就不是什么很正常的人,他不就长得帅点吗?世界上帅得人多了去了,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帅哥还不满大街都是?你何必呢?分就分了啊,想开点。”   安恩:“如果他是犯了原则型的错误或是真的不喜欢我了,我无话可说也无所怨言,可他分明是有苦衷的!”   “恩恩你别恋爱脑了,他能有什么苦衷?”   “我说不上来。”安恩捂住脑门,只能凭借自己的第六感说,“他的家庭,一定有问题!一个正常的家庭,怎么会有那么多私生子?还有,我今天见了他那个弟弟,他们俩应该是双胞胎……但又不像是兄弟,一点感情都没有的样子,那个弟弟跟苏赫冷说话也是趾高气昂……跟仇人一样,更恐怖的是,苏赫冷天天穿粗糙烂布,他弟弟天天穿名牌!这对吗浅浅?这分明就是区别对待吧!!”   柳文浅听得脑子都乱了,两根食指在太阳穴上画圈,和安恩一起捂住了脑门,“这……”   安恩声音哑下去,“我想问清楚,我好想问清楚他瞒着我的一切,但他就是不肯说……他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哪怕我想……和他一起面对。”   两人就这么蹲在路边静思,过了很久,柳文浅沉重道:“恩恩,如果他的家庭那么复杂的话,你才更是不应该跟他接触。”   “你说的没错,一个正常家庭,即使男的背着妻子在外面生了私生子,也不可能生……生十一个吧?所以苏赫冷的爹,一定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要么有钱,要么有权,我虽然不清楚,苏赫冷一个正妻所生的孩子为什么会流落在外当一个混混,但恩恩,你想,你和我,都是普通人。”   柳文浅侧着脸,语重心长:“这种豪门的恩怨,我们不要去掺和行吗?完全就是在赌,赌赢了你嫁入豪门?赌不赢呢?你背后有什么可以跟他们抗衡的呢?他们会不会像小说电视剧里一样,杀人于神不知鬼不觉呢?”   “更何况……你还是男的,那就更不要想了,他家里人会同意苏赫冷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安恩完全不能想象和他在一起这么久的男朋友瞒着他这么多事情,而且还真有可能是个豪门少爷。   柳文浅看安恩表情松动,继续说:“即使,即使推翻我们这些想象,苏赫冷的确真的只是个混混,那,他也跟你提了分手,不是吗恩恩?”   “此刻,不管他是真的不爱你,还是为了保护你不陷进恩怨里,你都该远离他。”   安恩刚止住的眼泪又往下掉,他捂住眼睛,在掌心里抽噎。   柳文浅揽过安恩的肩膀,“都会好的恩恩,我会陪伴你……”   毕业典礼那天太阳毒辣。安恩穿着学士服拍完最后一张集体照,领口已经被汗浸出一圈深色。他回到宿舍收拾行李,行李箱拉链刚拉到一半,三个直男室友扑过来,六条胳膊把他箍得动弹不得,又哭又闹,好像此生不能再见一样。   安恩刚失恋,自己心里还窝着一团乱麻,还得腾出手来挨个拍他们的后背:“行了行了……又不是见不到了,现在高铁飞机多方便……”   终于哭完,安恩好不容易把三个人从身上扒下来,拉上行李箱的拉杆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孟正明叫住他:“恩恩,其实那天那个黄毛,是你男朋友对吧?”   和苏赫冷分手已经过去三天,安恩这三天都在尽量麻痹自己不去听不去想苏赫冷的事,现在又猝不及防被提到,安恩整个人又陷进去,背影僵在门框里。   梁木见状,肘弯撞了下孟正明的肋骨,补救道:“恩恩,那天你带着他走后,我们三个都一致认为他是你男朋友,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实在是,太明显了。”   李唐接话:“而且……其实恩恩我们早就看出来,你跟我们不太一样,你比我们更爱干净,更注重隐私形象,一起住了四年也没见你在宿舍光着膀子过,有时候我们没穿衣服你还会躲开视线。”   孟正明笑道:“我女朋友也经常说,觉得你像gay。但恩恩,我们都没有恶意。”   “是啊,”梁木走上前,“兄弟一场,不管你什么性取向,我们都尊重你啊。都要毕业了,分道扬镳了,没什么好瞒的。”   安恩抓着行李的手紧了紧,回头望着他们,突然觉得眼眶又热了。   “谢谢。”他再次张开双臂,拥抱他的朋友们。   “祝你和他幸福,恩恩。”梁木在他耳边轻声说。   安恩哭着点点头,扯出一个酸涩的笑容,拖上行李离开。   慢慢穿过校园,他回头望着待了四年的学校,没想到离别前听到的祝福是和苏赫冷幸福。   终归是实现不了了。   也不知道是太过于思念苏赫冷,还是上帝就爱跟他开些玩笑,刚出校门,安恩就在马路对面看见了苏赫冷。   苏赫冷像第一次遇到时那样,没有西装没有温柔的话语衬托,又一头黄毛,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身边的兄弟也没有变,余齐乐呵地跟在他身后侧,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就是,他怀里抱着个人。 第86章 混的人绝情记   女人。   齐刘海,双马尾,一脸劣质化妆品化上的浓妆。   安恩的行李箱轮子磕在路沿上。   简直不敢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分手了,分手了……分了……   安恩在大脑里反复告诫自己,不停地去重复这三个字。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一块可以救他的木块,可木块是朽的,他一抓就碎。木屑还扎进掌心,血和痛一起涌上来。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男人,搭着别人的肩膀,手指扣在那个女孩肩头的姿势,他曾无数次那样扣着他,在每一个他以为会永恒的瞬间。   哪怕理智告诉自己已经分手了,身体也不允许他能如此隐忍。   安恩皱着脸把行李箱扔到原地,穿过斑马线,站定在苏赫冷眼前时,呼吸都是乱糟糟的。   苏赫冷身后一群人纷纷停下,余齐看见安恩,嘴一张就要叫“嫂子”,嗓子眼里那个音刚冒出来,他又硬生生咽回去,看了苏赫冷一眼后,嘴唇闭成一条线。   两拨人停在原地,车流从旁边唰唰地过。苏赫冷手臂依旧搭在女孩的肩膀上,问安恩:“你有什么事吗?”   安恩的拳头攥在大腿两侧,怒火已经冲到头顶,把理智、体面、尊严抛之脑后,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你怎么能无缝衔接?”   “什么叫无缝衔接?”苏赫冷淡淡地看着他,眸子里是安恩从未见过的冷漠,“听不懂,我只知道分手了,就可以找下一个。”   安恩拳头松开又紧紧握上,自己都没发觉全身已经气到发抖,他满眼泪花,撑着不让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问:“那你要怎么跟她谈恋爱?你也会带她去洛桥看日出吗?可洛桥已经被拆了,没有洛桥了,她看不了日出!”   “恩恩,”苏赫冷竟然平静地说,“哪里都能看到日出。”   “你混蛋!”   安恩举起拳头,一拳砸在苏赫冷的脸上。   安恩没怎么打过架,在苏赫冷面前出拳就跟蚂蚁和大象比谁腿粗一样,安恩以为苏赫冷会躲开,或者抓住他的手腕,但是没有,苏赫冷直愣愣地接过这一拳。   “啊……”他怀里浓妆艳抹的精神小妹捂住了嘴巴,余齐往前迈了半步又退回去。   “打够了吗?”苏赫冷把偏着的头摆正,嘴角好像肿了一点,但表情没变,他看着安恩的眼睛,“没打够可以继续。”   安恩微微一笑:“我祝你,和她天长地久,永远不要记起我。”   说完这句,安恩冲过马路,拎上行李箱疯狂狼狈地逃窜起来。   确定再也看不到安恩后,苏赫冷放在女孩肩膀上的手掉下来。   “冷哥……”女孩龇牙咧嘴地看着他脸上的红肿,“你没事吧?”   安恩气血攻心,都没注意到这个女孩和余齐长得很像,她是余齐的表妹。   不过再像,化了浓妆,也是让人看不出来的。   “冷哥!”余齐把他的表妹推到身后,“你没事吧?”   苏赫冷摇摇头,撑住身旁的路灯杆,嗓子干涩得要命,他望着安恩消失的路口,想起安恩崩溃难过的表情,大脑就像是被注射进了一种混沌物体,折磨得他眼冒金星。   “冷哥!”   余齐抓住苏赫冷的胳膊稳住他,“你说你这是干嘛啊?不想分就不分呗,非分不可吗?还故意带到……嫂子面前,你这是存心不给你俩留后路了啊?!”   苏赫冷:“……”   不能有后路,就是绝不能,再有后路。   余齐不知道,安恩也不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拳落下来的时候,他差点抬手接住那只手,差一点就要把安恩拽进怀里说恩恩我们回家。   可他不能,他只能受了这一拳。   他能给安恩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经此一别,但愿安恩真的能忘记他,过新的人生。   苏赫冷,只能短暂的,在有限的时间里,给予他一点点幸福。   虽然痛苦,大于幸福。   此后,苏赫冷除过对不起弟弟,对不起母亲,还多了一个安恩。   安恩拉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跑,像精神病病人一样肆无忌惮,路上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个人也只会机械地说着对不起。   跑过三个路口,安恩到一条窄巷子停下来。巷子两边是高墙,墙根长着青苔,墙皮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他把行李箱放下,回头看。   什么也没有。   他的眼睛模糊,甚至聚焦不了,只知道自己已经看不到苏赫冷的样子,才慢慢窝在墙角蹲下。   安恩真的不想再哭了,他觉得身体里已经没水源可以再供应他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苏赫冷要这么对他,为什么一个人的心能变得那样快。   安恩抽噎着翻出手机,点开微信,往下滑动。   他没舍得删掉苏赫冷,只是再一次取消了置顶,这会儿去翻找,才发现苏赫冷的微信昵称已经从‘冷少/.♛※-吾妻恩恩’变回‘冷少.’。   安恩再也没有不舍,利索地把苏赫冷删除,聊天记录他也不要了。   安恩也把自己的微信名称改回去,压了压哭腔,给他妈妈打电话。   安妈是个泼辣的女人,自己初中毕业,智商不高,还妄想孩子成龙,只要孩子有一点不符合她的要求,就会遭到很严厉的批评。   安恩一般没事是不会主动跟妈妈打电话的,但此刻他无处可去,需要一个地方,哪怕那个地方,是他从小到大都想逃离的家。   “恩恩啊,你咋了!咋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还以为你忘记我这个妈了!”   电话接通,安妈嘹亮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安恩捂了下嘴,把鼻涕眼泪擦掉,“妈……我毕业了。”   安恩不想让妈妈听见他的哭腔,事实上安妈确实也没注意到,“哦哦哦真是快呀,你都毕业啦!投简历了吗!什么时候找工作呀恩恩?我们恩恩可是亲戚朋友们都羡慕的高材生呀,上次的同学聚会,你们那些富二代朋友,有没有给你介绍工作呀?第一份工作一定要重视,关乎到你的未来呀恩恩!” 第87章 混的人媳妇儿迷茫记   安妈的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字词噼里啪啦地往外蹦,不停在说,安恩好几次都想打断她,每次刚发出个音节,就被下一梭子话给堵了回去。   最后是她停下来,安恩才能插上嘴:“妈……我想回家,行吗?我打算买下午的票回去,我好久没回家了,你和爸爸不想我吗?”   “哎呀呀……当然是想的呀,但恩恩啊,你工作也要在那个城市的呀……你也不能在家附近找工作是不?”安妈的语速又快起来,“这一来一回路费好多好多钱,你回来有什么用呀,家里的活也指不上你帮忙,你就别回来了……!”   安恩闭上眼睛,难堪道:“那……那我住哪里呢?我已经从学校出来了……”   “啊……这样小恩,你听妈妈的呀,你去那个五十块一晚的旅馆先将就,能睡觉就行啦!然后赶紧找工作!立马找!找管吃管住的企业,什么工厂啊园区啊,不就有地方住啦是不!等你工作后呀……妈妈也不让你多往家里交钱,咱们家也不贪你那一口,每个月……交个五千行不啦?五千对你们名校大学生来说轻轻松松的,我听隔壁王姨说她儿子刚上班就……”   安恩大拇指摩挲着屏幕,指腹蹭着冰凉的玻璃面,把电话挂断。   嘟——世界安静了。   看着暗掉的手机屏,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安恩把脑袋靠在满是灰尘和蜘蛛网的墙壁上,发呆……发呆。   天色已经从夕阳变成墨黑,安恩终于抬起头,直起脖子,颈椎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眼睛里不再有一点光芒,起身漫无目的地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有多久,安恩觉得鞋底子都磨破了,终于找到一家妈妈口中的,五十元一晚的旅社。   是私人开的,可能连营业执照都没有,门脸窄得只容一人通过,进去就一股淡淡的潮湿味,光线也不太好。   前台是一张掉了漆的木头桌子,后面坐着个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看手机上的短视频,外放声音开得很大。   安恩已经没资格计较那么多,交了钱,换了一把铁钥匙,钥匙牌上贴着褪了色的胶布,写着‘307’。   老太太头也没抬,只朝走廊尽头努了努嘴。   “谢谢。”   安恩顺着昏暗的过道往里走,墙壁上贴着发黄的壁纸,有的地方已经翘起,露出底下斑驳的石灰。他找到房间,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才咔嗒一声弹开。   灯一开,头顶那根灯管发出刺啦啦的电流声,闪了好几下才勉强亮起来,惨白的光里,一股更浓的霉味直冲脑门。   房间小得可怜,一张窄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角落里嵌着一个巴掌大的卫生间,推拉门关不严实,漏出一条缝。   安恩站在门后,看着泛黄的床单,竟然不知道往哪坐。   房间没有窗,像个铁盒子,压得人胸口发闷。他蹲下身拉开行李箱,把自己的床单抽出来,抖开,平铺在上面,枕头也用T恤裹了一层,勉强坐下去,床垫里的弹簧响了下。   坐了许久,安恩去洗澡。   拧开花洒,水管里是一阵空气,然后才流出细细的水线,没有热水,凉得他打了个激灵。勉强把身上的灰冲掉,安恩用毛巾擦干身子,回到床上,把自己蜷进薄薄的床单里,闭上了眼。   夜里,他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有学校食堂的饭菜香,有苏赫冷站在操场穿着那套西装的样子,有潭阮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然后一切碎裂,他猛地惊醒,发现天还没亮透,破旧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光。   安恩浑身痒得厉害,伸手去挠,小臂立刻浮起一片红疹。   他叹口气,这旅社是不能再待了,妈妈说的没错,得赶紧找工作才行。   安恩名校毕业,学历写在简历上还算体面,邀请他去面试的公司确实不少,从邮件到电话,零零总总有十来家。可他翻着那些招聘信息,一条条看下去,符合安妈要求的几乎没有。   管吃管住,每个月还能攒下五千块交家用,实习生很难做到这些,除非是像Ad那样的大厂。   安恩辗转面试了一天,从城东跑到城西,一天只吃了个饭团,傍晚回到那间逼仄的旅社,刚躺上床,身上那些红疹又密密麻麻地冒出来,刺痒难耐。他咬住下唇,硬生生克制住不去挠,万一那些红点点爬到脖子上、爬到脸上,面试的时候还怎么见人?   闭上眼睛的时候安恩突然想起,自己打版西装的时候跟Ad老总的助理姐姐lida提了一嘴工作的事,虽然知道人家不会放在心上,答应也是客套,安恩还是像白日做梦一样期待着有天Ad能给他打电话。   ……还有西装。   那晚脱下来后就扔在救护车上了,之后……之后就和苏赫冷分手了,他也没去问医护人员要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已经扔掉,或者销毁了。   这种时候,安恩才真正觉出潭阮那句话的分量,一套西装,设计师的名字是谁,重要吗?心血和熬过的通宵,在买家眼里不过是一串标签上的印刷字。如果他当初没有恋爱脑上头,非要把设计稿留给苏赫冷独穿,而是卖给潭阮,说不定他的设计真能借着潭阮的渠道露个脸,别人吃肉,他也能跟着喝口汤呀。   现在……好了,爱情也没有,钱也没有。   安恩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清醒的时候一滴泪都没掉,睡着了,眼泪却自顾自地淌下来,温热的液体流进耳洞里,痒。也没有醒来,只是在梦里皱了皱眉头。   连着一周,没有任何企业联系安恩去上班。   安恩知道是自己提的薪资要求太高了,而他又配不上这份高,可如果他不多要点,他该怎么生存?家里还有那么多债等他去还。   安恩照着镜子,发现自己竟然长了几根白头发。   他一根一根拔掉,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管待遇如何工资多少,他得赶紧入职啊,身上的钱已经不够他再躺平多久了。 第88章 混的人为媳妇儿保驾护航记   下午,安恩刚收拾好准备出门,手机响了。   找工作期间接到电话简直福报,安恩赶紧接通,上来就自爆姓名:“你好,我是安恩。”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带着笑意:“安先生,还记得我吗?”   安恩脑子飞速转了一圈,那些面试过的公司、见过的HR、客气的“等通知”……忽然,一张干练精致的面孔破雾而出:“你是……张总的助理!?lida姐?”   她的电话打来,安恩觉得世界都明亮了,果断鸽掉了下午那场可有可无的面试,打车去了Ad的园区。   Ad的园区大门比照片里还要气派。巨大的Logo横跨整面玻璃幕墙,午后的阳光泼在上面,字母折射出刺目的光斑,晃得安恩喉头不自觉地滚了滚。   lida已经等在闸机口,看见他后微微一笑,用自己的工牌刷开闸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他进去。   从大堂到电梯,从走廊到工位,安恩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大堂挑高得有四五米,头顶的水晶灯垂下来,过道里贴着最新的项目海报,每一张都印着他只在行业新闻里见过的名字。   lida带他简单参观了他可能会被分配的部门,版房宽敞明亮,整面墙的样衣挂得整整齐齐,缝纫机是进口的,剪刀都按型号分门别类地插在磁条上。   安恩嘴巴大张,站在这里,恍惚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一个成功人士,跟门口那些行色匆匆的白领没什么两样。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感——好像下一秒就会有导演喊“咔”,把他从这个片场里拎出去。   lida又领安恩到餐厅,请安恩吃了一份工作餐,问:“安先生觉得Ad如何?”   “这是我能评价的吗?”安恩小口嚼着饭,“能站在这里我已经圆梦了……”   lida笑道:“那吃完饭跟我上楼签合同吧?下周就可以来上班了。”   安恩筷子都吓掉了,“什、什么?”   “你以为我纯让你来参观的啊?”Lida托着腮看他,表情带着点逗弄,“既然公司对你满意,你也对公司满意,那就是双向的选择。至于薪资待遇——双休,实习三个月期间八千,管吃管住,转正后再根据能力往上调整。你看可以吗?”   嘴里的饭再香安恩也吃不下了,他嗓子吞咽,生怕对方后悔似的说:“现在就可以签,从今之后,安恩生Ad的人,死是Ad的鬼!”   lida被他逗得笑了一下,站起身拍拍他肩膀:“走吧,鬼先生,去人事部领合同。”   到了办公室,安恩看都不看,直接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安恩离开后,lida松了口气,发了个短信出去:【搞定】   短信秒回:【照顾好他.】   大部分实习生公寓都是四人间,安恩运气好到离谱,刚好有个正式工要离职,实习生公寓又都住满,lida就把安恩安排进了单人间。   房间不大,但装修精致。窗帘拉开,正对着园区的小花园。   安恩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整个人仰面倒进床垫里,身上那些因为旅社脏乱起的红疹逐渐淡下去。   有了新的生活和规划,安恩渐渐不去想失恋的伤痛,只是偶尔,偶尔有空闲时还会记起苏赫冷,会想他此刻在干什么,是不是还是和以前一样,自己在为他痛苦难过的时候,他在跟人热恋吗。   ……苏赫冷也会和别人亲吻吗?会和别人做那种事吗?也会温柔地哄她吗。   “喂,喂,脚抬一下。”   安恩回神,眼前是公司休息区米白色的沙发扶手,他手里还攥着半张没画完的草图,赶紧把脚往回收了收。   脾气不太好的清洁小哥不耐烦地把他脚下那块地方拖了,拖完愣住,冲安恩道:“是你?”   “?”   安恩抬眼看过去,第一反应是Ad好有钱,好会挥霍人,用这么帅这么年轻的人当保洁,第二反应是……这人好他妈眼熟。   宁淮也愣了一瞬,手里的拖把停了。歪着头打量安恩,不知道面前的人叫什么,只听潭阮叫过一句‘恩恩’,他便道:“恩恩?”   “你是……”   安恩环顾四周,压低声音确定道:“你是潭阮的炮友?”   宁淮:“……”   他脱下围裙扔到他的推车上,坐到安恩对面:“你要这么说,也算对吧。只是我傻,认为自己是他男朋友而已。但实际……他就没把我当回事。”   安恩:“……”   宁淮端过安恩放在桌上喝了一半的咖啡,一股脑倒进了嘴里。   “喂这是我……的。”   安恩话还没说完,杯子里的咖啡已经被喝光了。   “干一上午了,一口水没喝。”   宁淮用手背擦擦嘴,“谢了。”   两人就这么莫名地尴尬坐着,宁淮用手撑着脸,悠闲道,“你这么拘谨干什么?好歹我们睡过同一个男人。”   “喂喂喂。”安恩道,“你不要乱说,我可没跟潭阮睡过。”   “没有嘛?”宁淮点了下头,“所以他是纯喜欢你,你是他的白月光吗?”   安恩笑道:“你在说什么笑话,他如果真的喜欢我,就不会去跟你睡觉。”   宁淮盯着安恩的脸看了一会儿,问:“你没觉得,我们俩长得很像吗?”   “什……么……”安恩诧异地看着宁淮,往后缩了缩,目光在宁淮脸上来回扫。眉形、眼型……隐约是有几分,但硬要他说,又说不真切。   “没意识到啊?”   宁淮往前凑了凑,脸颊凑到安恩眼前,“你再好好看看呢?”   安恩伸手推开他的肩膀,别开脸去,“我没觉得像。”   “不觉得就算了……”   宁淮叹口气,双臂举过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脊椎骨咔咔响了两声。站起身,“不聊了,我得继续干活了。”   “……”安恩看着他身上的保洁服,忍不住多嘴:“你这么年轻,为什么要来做保洁?”   “喂喂,你觉得Ad什么人都能进吗?清洁工也要层层筛选的好吗?”宁淮起身,把推车上的围裙重新穿在身上,系带子在背后勒紧,忽然又俯下身,视线落在安恩胸前那块亮闪闪的工牌上,“安恩,设计师?” 第89章 混的人发癫记   “……怎么了?”   “操,又来个关系户。”   宁淮撇嘴,不屑地冲安恩翻了个白眼。   “你什么意思啊?”   安恩受挫,“我怎么就是关系户了?我名校毕业,并且有作品被欣赏到……我是凭自己实力进来的!”   宁淮更是不屑,嗤了一声,“每年多少应届生跟你一样的情况,他们怎么没进来Ad?你知道你有多少竞争对手吗?至少几千,初筛、笔试、面试,每一轮砍掉一半不止。你觉得你优秀到在几千个求职者里脱颖而出?省省吧,该死的关系户。”   说完,宁淮推起那辆吱吱呀呀的小推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   安恩瞪着他离去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他就是优秀!lida小姐能找到他,肯定是因为他有过人之处的呀!   安恩抄起桌上那杯被宁淮喝得干干净净的咖啡纸杯,憋足了劲儿,狠狠丢进垃圾桶里。   晚上,劳累一天的宁师傅终于下班可以去酒吧喝一杯找点乐子。   他在吧台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酒,眼睛搜寻着在场的有钱人,打算钓一个爽一爽。   ——太年轻的不要,太老的没油水,戴婚戒的直接跳过,剩下那些手腕上露半截表盘的,才是他今晚的目标。他啜了一口酒,盘算着待会儿先朝哪个方向抛个眼神过去。   苏赫冷坐在卡座最深的阴影区。整个人瘫倒在皮质沙发里,右手攥着一只酒瓶往嘴里灌,脚边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空瓶。   那双眼睛原本散着光,可在某一刻,一个身影从卡座前的过道掠过,瘦高个,走路有点晃,苏赫冷的瞳孔猛然缩了一圈,上半身‘腾’地坐直。   酒吧光线昏聩,镭射球慢悠悠地转着,再加上极致的思念,看花了眼实在正常不过。苏赫冷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那个背影已经贴到一个穿深V针织衫的男人身上,手还搭了人家的手肘,正微微仰着脸笑。   苏赫冷愤怒地招手,让酒吧经理过来。   “来了冷少!这是怎么了?什么事啊?”酒吧经理一路小跑过来,生怕怠慢。   苏赫冷指着不远处还在撩汉子的宁淮,说:“让他滚出去。”   “……啊啊?”经理不明所以地看过去,悄声问,“有仇啊?”   “看见他难受!”苏赫冷怒吼,声音比酒吧背景音还大,“让他滚出去!以后我来这里——再看见他一次,就特么把这拆了——”   “好好好——冷少消消气,我立马让他滚!”   经理连忙找来安保,指着宁淮,“快快快——看见那人没,架出去!再调个人堵门口,以后这人不准踏进来半步——听到没!”   两个安保得令,大步穿过人群。宁淮刚把一只手搭上男人的肩膀,还没捏实呢,左右胳膊就被人同时箍住。他来不及‘哎’一声,整个人就被提离了高脚凳,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   宁淮:“???”   “你们干嘛!”   宁淮的鞋底擦着地面被拖行,裤腿都要冒火星。安保一路把他拖到门口,两人默契地一甩手,宁淮踉跄着跌出酒吧大门。   “有病啊你们!老子干了什么事!”宁淮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安保骂。   安保说:“以后你就是酒吧的禁客!不要来了——”   宁淮:“……靠,莫名其妙,”   “……难道是每次来都点最便宜的酒钓人……被发现了?谁那么关注我!”   宁淮朝着酒吧门口的台阶啐了一口,愤愤离开了。   转眼安恩还有一周就能转正了,他表现好,长得讨喜,性格活泼,领导都很喜欢他。   实习期间他还没资格独立做项目,只能辅助做一些无关紧要的边缘活计。   这天下班他刚收拾了东西要走,总监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拍了拍手心,示意所有人抬头:“各位,停一下,通知一件事——明天会有别企业的员工来参观,做学习交流,大家也不用准备什么,放平心态就行,顶多是被一群人盯一会儿!”   办公室响起稀稀拉拉的应和声,老员工连头都没抬,只有安恩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他打了个哈欠,打卡下班。   回到公寓,安恩踢掉鞋子,把自己摔进单人沙发里,点了份常吃的那家小炒,外卖送来时已经有些凉了,一个人夹着菜扒着饭,吃得很安静。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柳文浅的视频通话弹出来。安恩赶紧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抹了一把嘴角,接通。   视频里的柳文浅一脸憔悴,眼底挂着两片淡淡的乌青,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碎发贴着脸颊。她身后是一堆堆叠好的衣物,熨斗正冒着白汽。   她一边把一件衬衫往熨衣板上铺,一边跟安恩搭话:“老娘这个点还没下班,你都吃上晚饭了?”   柳文浅在隔壁城市一家服装工作室做助理,每天理样衣、烫样布、跟工厂打电话打到嗓子冒烟。两人毕业之后,就只能在微信里隔着屏幕吐槽各自的苦水了。   安恩看着屏幕里的浅浅有些心疼,或者说,他想象中的实习期就该是这样的。   做着杂七杂八没有分量的活儿,熬夜加班,人被磨得没有棱角。可他的实习期呢?办公室有下午茶,前辈会手把手教他,lida那么忙还偶尔经过来看他。   他的实习期过得未免幸福。   安恩又突然想起宁淮那天的话,所以他能进到Ad,真的是因为能力出众吗?   能在Ad制版,真的是因为幸运吗。   柳文浅还在屏幕里絮絮叨叨,安恩压下那些疑惑,跟她说话:“我给你买了护肤品,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但你下次给我买东西能不能说一声啊,一声不吭的…………”   “提前跟你说了你还会要?”安恩太了解柳文浅。   柳文浅嘻嘻,冲着镜头歪头,嘴唇忽然占满了一整个屏幕:“谢谢我们人美心善的恩恩宝宝……不过那么贵,我现在还在实习,天天素颜朝天的,都不舍得用。” 第90章 混的人媳妇儿被闹事记   “该用就用啊,用完再买就是了。”   柳文浅正低头给一件衬衫收边,熨斗吐出一团白雾,模糊了镜头片刻。等她再有画面,脸颊被热气蒸得微红,“诶,恩恩最近有没有什么桃花啊?”   “……”   “没有,”安恩低头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我现在一心工作,早就不想那些了。”   “那还想他吗?”   安恩沉默。   柳文浅隔着屏幕一眼看透,“还在想是吧?”   “不是想他……更多的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他就那么狠心,那么快就能忘记我和他在一起的所有瞬间,忘掉我们在一起的每一秒,然后断崖式分手,无缝衔接。”安恩垂着眸子说。   “你早跟我说他无缝衔接啊,我就把他打一顿再走了。”柳文浅叹息道。   安恩笑出来:“你打不过他的。”   “我打不过他,但能咬他啊!”柳文浅说,“不要再想啦,多专注自己呀,你看你失去了爱情,得到了一份好工作不是?我们一起毕业的,谁跟你一样直接去大名鼎鼎的Ad实习啊。而且马上就要转正了……羡慕得我脸都绿了。”   “你说的对!等我转正了就去找你庆祝,请你吃最贵的饭!”   柳文浅:“好耶!”   挂断电话,安恩看着碗里的饭,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他也不想总是去回忆以前的事,可生活太枯燥,回忆太美好。   安恩躺上床,手像有自己的意识,控制不住地去搜苏赫冷的微信号。   没有好友看不了朋友圈,只能看到苏赫冷的头像没变,微信名也没变。   谈了女朋友,也没在微信名称后面加后缀吗?   安恩看了会儿,锁上手机,闭上眼睛。   他真的不是为苏赫冷开脱,只是整件事从头到尾,越想越不对劲。尤其是结合初遇时苏赫冷那些不自然的反应,那种游离于常识之外的游刃有余,虚幻又诡异。   安恩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第二天被闹钟吵醒,洗漱后想起今天公司会有外部企业参观,特意找了套比较正式的衣服穿上,才出了门。   大概十点左右,电梯那边响了,两部电梯几乎同时打开,先走出来的是总监,深蓝色西装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握着一只翻页笔。   她身后乌泱泱跟出来一群人,统一穿着白色的企业文化衫,胸前别着参观牌,手里大多拿着小本子或手机,目光四下游移。   安恩好奇地伸出脑袋,但看别的员工都习以为常,觉得自己这样有些明显,就又专注自己,不再多看。   总监领着队伍从工位间的通道缓缓穿行,时不时停下来介绍一句:“这边是我们二组的核心工区,大家可以看到……”   身后的人像报了老年旅游团一样跟着,时不时在手里的小本本上记些什么。   那群人距离安恩越来越近,安恩到底年轻,好奇心实在重,就偷偷打量了眼。   这一眼,让他跟人群里某个人对视上。   那人穿着和别的员工一模一样的企业白短袖,混在人堆里,但他包裹的严实,就像怕见人一样,带着口罩和帽子,安恩瞥过去的时候,那人刚好微微抬眸,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随即两人都认出彼此。   安恩瞳孔骤缩。   段乐?!   那双眼睛他认得。即使隔着口罩和帽檐。   安恩怎么也没想到同学聚会后还能再遇到他,上次知道段乐的消息是在什么时候?好像是余齐发来的那两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这么久过去,段乐的伤也不知道好了吗,看他戴着口罩帽子,估计不会太好看。   虽然人不是安恩打的,但是是因为安恩打的,虽然段乐也是罪有应得,但安恩看原来走路自信要挺着脖子的段乐,再到现在蒙着脸,混在人群里畏畏缩缩的段乐,他也是有点心虚的。   安恩赶紧把头转过去盯着电脑屏幕,假装在敲东西,字母键被他按得咔咔响。下一秒,他听见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近,段乐疯了一样冲到他面前,大吼:“安恩!是你!——”   周围的同事看过来,整个工区像被按了暂停键。   段乐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血红,死死的盯着安恩。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安恩觉得自己此刻已经死掉了。   “你怎么在这里?!”段乐一把揪住安恩的衣领。   “你干什么!!”安恩抓住段乐的手臂想挣脱,却拽不动,段乐的双手已经充血,绷得像块铁,好像安恩杀了他爹妈一样。   身旁的所有人都懵掉了,两人拉扯期间,安恩脖子上的工牌撞到段乐的手臂,段乐一把抓过来看,“你居然是Ad的员工吗!安恩——你凭什么!你这种人凭什么能坐在这里!”   “我去……这是发生什么了?!”   身旁的同事压着嗓子讨论,总监介绍的动作也停下,踩着高跟过来,“怎么了?!你这是干嘛啊!请您冷静!这里是办公区域——”   “滚开!”   段乐猛地一甩臂,总监被推得踉跄两步,他一把摘掉自己的口罩帽子,露出自己脸上的青紫以及占了半张脸的疤痕。   疤痕上的皮肉愈合后拧成一道狰狞的隆起,右眼眶下面的软组织还是肿着的,压得那只眼睛比左眼小了一圈。   安恩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椅背抵住他的肩胛骨,退无可退。   “你们都看看——看看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拜他所赐!”   段乐的脸吓得在场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这个时候也不藏了,伸着脸让每一个人看。   “你们公司居然聘用这样的人?他有什么?不就有一个有钱有势的男朋友吗?!现在这个年代,有钱确实可以为所欲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违法乱纪!”   安恩一脸懵逼,微张着唇看段乐发疯。   “他男朋友把我打成这样!让我毁了容关节骨错位!报了警!居然一点用都没有!确实如他所说,三分钟就被放出来了呢——” 第91章 混的人媳妇儿危险记   “安恩!你男朋友这么有能耐,你还上什么班啊!啊!!?”段乐往前大胯一步,狠狠掐住安恩的脖颈,“你他妈装什么独立自强!上什么班啊!——太可怕了!这个社会有你男朋友这种人!真的太恐怖了——”   安恩的喉结被掐得往上一顶,被迫仰起头。   什么……什么有钱有势?是在说苏赫冷?   他当初问过苏赫冷是怎么从派出所出来的,苏赫冷是怎么回答的他来着?   安恩皱眉,苏赫冷的的确确是真少爷……?   那他又是怎么进的Ad?   安恩有些窒息,呼吸困难,段乐的手死死掐着他,勒得他眼前泛花,几近晕眩。   总监吓白了脸,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号,安保人员从一楼冲上来,四个人合力才把段乐从安恩身上撕开。   段乐被架走时还在叫嚣,骂声顺着走廊一路远去,此次参观也被迫结束,所有人都离开后,安恩被同事们盯着,他们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带着窥探和揣测。   安恩又懵又乱,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领口被扯歪了,脖子侧面被掐出一道浅红的印子。   “他还真是关系户啊……”有人压着声音开了头。   “我就说今年怎么突然莫名其妙塞进来个人,往年招实习生笔试面试都要五关斩六将,今年倒好,一声不吭就多了个名额。”   “早觉得他不对劲了,正常实习生都小心翼翼的尊重前辈,见谁都鞠躬喊老师,他倒好,谁都不怕似的,跟设计总监说话都敢盯着人眼睛。”   “他能怕谁……顶楼的lida经常来找他,你还不明白吗?……就是给我们看的呗。”   “寒窗苦读十年,不如关系户随口一句话啊……”   安恩惊魂未定地坐在位置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同事的声音逐渐放大。   一直到中午下班,安恩都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行尸走肉地在工位上干着自己的工作。   他坐在工位上发呆,看着同事们一个个离开,直到办公区只剩下他一个人。   眼神不知道放空的第几秒,桌面上突然多了杯奶茶,安恩抬头,是lida小姐。   “发什么呆?请你喝。”   “谢谢。”   安恩道了谢却没动那杯奶茶,lida搬过别工位的椅子坐到安恩身旁,“我都听说了,上午的事,那个人已经被处理了,原企业也因为他毁坏企业形象把他开除了,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个处理结果你还……满意吗?”   安恩听着lida姐这种询问的语气,觉得怪怪的。   明明他只是个实习生,lida姐可是老总的助理,档次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公司里多少人都要客客气气喊一声姐的人物,现在坐在他这个实习生旁边,问他‘满意吗’。   “lida姐,如果别的实习生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也会站出来安慰他,并且告知他处理结果吗?甚至这个结果,还需要看我满不满意?”   lida沉默,唇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神往旁边偏了偏。   安恩看着她,“Ad连清洁工都要层层筛选,我怎么那么容易就来实习了?”   lida微笑:“我早就说过,你有很强的天赋。之前和你一块打版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将来转正了,一定能为Ad做出极大的贡献。Ad不养无用之人,你不用受周围人影响,这里没有什么关系户,就算有,这个关系户也绝不可能是纨绔无能之辈。如果什么人都能塞进来,Ad做不到今天这么大。”   lida官方发言,滴水不漏。   安恩安了一半的心,“那……那Ad找到我打版,也真的是因为,我幸运吗?”   lida面不改色:“千真万确。”   lida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哄小孩’三个字,安恩虽然看出来了但还是要装作深信不疑。   晚上下了班,安恩挎着包走出写字楼。园区很大,从主楼到宿舍公寓要走上十分钟,他习惯走那条人最少的小路,避开主路广场上成群结队下班的人群。   他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白天那些话。   想着想着,思绪莫名飘到自联晚会上。   可为什么会想到自联晚会?!   他想起那个站在台上的董事长,气质矜贵,身边站着漂亮的夫人,基因那么好,会生出什么样的孩子?   据段乐所说,苏赫冷有钱有势,嚣张到打了人三分钟不到就被放出来。   潭阮说自联董事长夫人生了对双胞胎,双胞胎……   苏赫冷还有个和他长得那么像的弟弟。   串联起来,安恩眉头一皱,想起自己在现场的时候给自联董事长画过一幅速写。   安恩急忙从手机里找出这张照片。   画的时候浑然不觉,因为从来没把苏赫冷和董事长这种身份的人扯到一块去过,更何况那是自联的董事长,是潭阮都要高看一眼的人。   可现在再看,就会惊然发觉这两人长得很像。   安恩细思极恐,起了一身鸡皮。   所以那晚宴会在现场看到的,像苏赫冷的背影,是苏赫冷本人吗?   他那时候穿西装怎么不吐血?还是真的是自己多想,根本没什么诅咒,全是他的臆想?   安恩越想越累,脑仁发胀,又找不到任何可以验证的证据。他灵机一动,打开浏览器去搜自联那两位双胞胎少爷的信息,搜完之后屏幕上干干净净,连个相关词条都没弹出来。可见自联把这两个孩子保护得多严实。   安恩就又去搜自联的董事长叫什么,手机屏正在转圈加载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往前走——   这会六点多,天没那么亮,也没有黑到看不清人的地步。   安恩抬眼,面前五六个拿着棒球棍的壮汉。   他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   ‘怎么进来的’还没说出口,‘啪——’的一声,安恩的手机被打翻在地,领头的人说:“你就叫安恩?” 第92章 混的人和媳妇儿终于见面记   安恩愣神地盯着自己被摔碎的手机,还没来得及反应,棒球棍甩过来,砸在他的脸颊上。   “啊——”   安恩双脚离地半寸,横着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他扑在水泥地上,手掌蹭掉一层皮,火辣辣地疼。下巴磕下去的时候牙齿咬住了舌尖,嘴里瞬间泛起一股血味。   五个人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围上来便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踢打,棒球棍抡下来砸在后背、肩胛、肋侧,皮鞋硬底踩在小腿和腰腹上,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力道。   安恩蜷缩起来抱住脑袋,后背又挨了一棍。   “你们……到底是……啊!有话好好说……”   安恩手臂弓起来护住太阳穴和后脑勺,一棍砸在他小臂上,震得他胳膊发麻,又有人一脚踹在他腰侧,他整个人往旁边滚了半圈。   安恩趁着一棍落空的间隙,忍着剧痛从地上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往园区反方向爬了两步,努力撑着地站起来要跑。   脚刚迈出去,头皮骤然一紧,身后一只大手薅住他的头发,指节绞进发根里往上一提,安恩被迫踮起脚尖,脸朝上仰去。   “啊啊啊…………”   壮汉攥着他的头发往铁栅栏上按,安恩的脸被挤在冰凉的铁杆之间,粗硬的杆面硌着他的眉弓,硌得骨头生疼。   “受人雇佣,拿钱办事,真不好意思了小弟弟。”   壮汉说完,抓住安恩的右胳膊,膝盖猛地往上一顶,骨节错动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紧接着是安恩嗓子眼里挤出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恩整个人软下去,疼得眼前发黑,耳鸣声铺天盖地。   园区附近一片空地上,一地烟头。   最近一个多月,苏赫冷每晚都坐在他的九号上看这片树林,从夹烟到烟灰落尽,等那个单薄的身影从小路上经过,那是安恩。   虽然隔着浓密的枝叶看不清脸,但那轮廓他认得,每晚看到再走,已经成了习惯。   今天烟头和烟灰已经落了一地,火光明明灭灭,那抹身影迟迟没有出现。他皱眉,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又等了两分钟,胸腔里没来由地一空。   听到安恩惨叫声的时候,苏赫冷一震,烟头烫了一下虎口,他没觉出疼,回头望去,枯枝荆条在他手下一根根折断。他拨开密匝匝的枝叶,踩着碎石和野草朝声音的方向冲过去。   穿过荆棘,视线豁然开朗,苏赫冷的眼睛和被按在栅栏上的安恩对视。   两两相望,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很多浓烈的情绪。   安恩半张脸贴在铁杆上,吃力地掀起眼皮看他。痛、懵、意外,被人看见了最狼狈的样子,想躲又躲不开。   苏赫冷眼中冒起火,他退后两步在栅栏外助跑,冲到园区外墙的矮墙根下脚尖一蹬、手臂一撑,整个人翻了过去,落地时膝盖微曲卸了冲劲,下一秒就朝那个攥着安恩头发的壮汉扑过去。   安恩瘫在地上,右臂软塌塌地耷拉在身侧。   他仰着头看苏赫冷和五个人缠斗在一起,苏赫冷出手又狠又快,拳头往人面门上招呼,一脚踹开一个,转身又挨了一棍。他一个人,不是五个壮汉的对手,后背连续承受了好几轮棒击,闷响一声接一声地砸在脊背上。   “苏赫冷!你别管我,快走!”   苏赫冷咬着牙没倒,弯腰把安恩从地上捞起来,右臂抄过他的腰往上一提。   苏赫冷把安恩半抱半拖地带出园区,身后那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追了几步,大概是怕事情闹大,没再跟过来。   九号Xyber的后座还没拆。苏赫冷把安恩扶到后座上坐稳,自己跨上车,拧油门的手背上有几道被枯枝划出来的血痕。   机车轰鸣着冲出去,风灌进安恩的领口,凉飕飕地贴着他的脖子。他右臂垂在身侧晃荡着,每颠一下,关节里就传来一阵钝钝的抽痛。   “…………苏赫冷,你是路过吗?”安恩问,“你家离这里那么远,是怎么路过的呢?”   苏赫冷没说话。   “你还是放我下来吧,被你女朋友看到不好。”   “别说话了。”苏赫冷把车骑得更快,“把你送到医院我就走。”   安恩:“…………”   好吧。   安恩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听到苏赫冷这样的语气,又想起他还在热恋的女朋友,就一句话都问不出来了。   到了医院急诊大楼门口,苏赫冷把车停稳,看见安恩的右臂垂着,脸色惨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成一绺一绺的。   苏赫冷利落地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短袖,露出精瘦的上半身。他把短袖叠了两折,兜住安恩的手臂关节,在脖颈后面打了个结,把脱臼的胳膊固定住。   “你……”安恩看着苏赫冷半裸的样子,皱眉,“已经到医院了,不用……”   “走。”   苏赫冷不由分说地攥住安恩左手手腕,拉着安恩往急诊通道里走。   苏赫冷光着上半身,尺度很大,一路上都没什么人的眼神敢往这边瞟。   安恩扯着自己的手臂,“你走吧,我自己可以去,不需要你。万一你女朋友看见…………”   “我女朋友不会来医院,更不会在意我带谁来医院。”苏赫冷继续拉着安恩往前走。   “我不是‘谁’,我是你前男友。”安恩说,“如果你女朋友不在意,说明她不喜欢你。”   苏赫冷的步子顿了一下,只有半秒,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速度。   安恩抬头,目光落在他的后背,背上有几道刚添上去的棒球棍痕迹,安恩本来还有更刻薄的话想说,但看到那些伤,又咽回去了。   苏赫冷一言不发地把安恩按进了急诊室。   医生看了眼症状,双手握住他脱臼的右臂上下端,左右一旋,猛地往上一顶——   “呜呜!!”   安恩疼得偏过头,一口咬上身旁苏赫冷的小臂。牙齿嵌进皮肉里,他使了全力,嘴里尝到一点点咸腥。 第93章 混的人分手后又惹媳妇儿生气记   苏赫冷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垂着眼看他,任他咬着,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托住安恩的后脑,指腹轻轻按着他发间那个软软的旋涡。   胳膊接上后,医生退后半步,示意安恩动一动试试。   安恩试着抬右臂,右边整个胳膊麻木不堪,沉甸甸地坠着,无论如何都使不上一丝力气,一下都动不了,指节连弯曲都做不到,五根手指僵在那儿。   安恩求助地看向医生,医生凑过来捏了捏他的手指和手腕,又用叩诊锤敲了几处,沉吟片刻说:“可能是神经受了损伤,去拍个片子,看看具体什么情况。”   “神经……”   安恩一愣,嘴唇上的血色褪下去,不知怎么就问了句:“我胳膊,不会就……这么废掉了吧?”   “这个说不准,得看了片子才知道。先去拍,别自己吓自己。”医生利落地开了张单子递过来,指了指楼上,“影像科在四楼,电梯上去左转。”   走出急诊室,安恩把苏赫冷的衣服还给他,说:“你可以走了,今天的事谢谢你。”   苏赫冷把衣服穿好,“我陪你拍了片子再……”   “不用,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安恩说,“如果你是以热心市民来帮助我的,我谢谢你,帮到这里足够了。”   安恩独自一人朝电梯过去,苏赫冷在原地看着他扶着右手臂单薄的背影,还是没狠下心由安恩一个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光明正大地跟着安恩。   安恩走到影像科门口,等叫号的时候试着又动了动手臂,依旧使不上力气,一用力就抖得厉害。他盯着自己那只发抖的右手,眼眶发热。   他马上就要转正了,如果右手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他不敢往下想,胸腔里一阵一阵地抽紧,嗓子堵着,快要喘不上来气。   “别试了。”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攥住他的手腕。苏赫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拍了片子,看医生怎么说,好吗?”   “你别碰我!”   安恩原本没觉得委屈的,苏赫冷一直沉默地跟着他,关心他,用那种熟悉的语气哄他,才让他彻底绷不住,“苏赫冷!你别管我了好吗?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也有女朋友了!我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干嘛要拦着他们,怎么不干脆让他们把我打死!你知道我右手有多重要吗?!我右手毁了,这辈子也就完了!”   “你冷静,还没有出结果不是吗?”   “你走!”   安恩眼尾红着,他不敢想拍了片子之后手臂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他会是什么样的情绪,但不管是什么情绪他都不想让苏赫冷在一旁看着。狼狈的姿态,他宁愿一个人收拾。   “你走啊!”   “恩恩……我……”   “别让我再看见你。”叫号屏幕正好跳到他的名字,安恩头也不回地走进拍片室。   拍完再出来,苏赫冷已经不在了,但他刚刚坐的位置上放着一部屏幕被摔碎的手机,大概是苏赫冷帮他拿回来的。   安恩捡过自己的手机,手机平时带着手机壳,除了屏幕碎了和有些变形外,别的功能都没什么问题。   安恩自己拿着片子回去找医生,医生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这个情况……暴力拉扯加上外界重力,导致神经缩短了。所以才会有你现在的症状,提不起劲,发麻,发抖。”   安恩急切道:“那怎么办呢!!”   医生看安恩年纪不大,问:“你父母呢?你这症状,得住院观察。”   “我父母……不在本地,就我自己……不行吗?”   医生说:“如果后期要做手术呢?你也一个人?至少要有个人过来照顾你,做决断,缴费是不?”   安恩恍惚地点点头。   “先去办理住院吧。”   医生又开了一张单子,安恩一个人到窗口交了押金,被分到一间三人病房。   安恩坐在床沿,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妈妈的号码,食指悬在那上面,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不知道打过去之后妈妈会怎么说他,真的会因为他受了伤买票过来吗?医生说要做手术,手术费怎么办?万一很贵,休养期间,他的工作又该怎么办?   安恩单手捂住脸,他现在该做什么呢?过了很久,他慢慢抬起头。   报警。   对。报警。   那些人打了他得付出代价吧。   受人所雇,段乐是生怕查不到他身上吗?   安恩独自一人去派出所报了警,做了笔录,把自己猜测那些人是受谁指使的猜想一并告诉了警察,警察让他回去等消息,说会尽全力调查。   回到医院,逃避了半天,安恩还是要给母亲打电话。   对面接通后,声音不耐烦:“喂?怎么了恩恩?妈妈忙着呢,你有话快说呀!”   “妈……!”   安恩不敢跟她说自己被人打,不然会牵扯出很多陈年旧事,解释要解释半天,而母亲的脑回路又非同一般,一向防不胜防,解释期间她一定能问出一堆问题,比如‘为什么只打你不打别人’,再比如‘你为什么要跟人结下梁子,遭报应了吧?’。   很多很多他根本接不住的问题。   为避免这些,安恩就说:“我骑车摔了,现在右臂的神经出了点问题,需要做手术……可能你得过来一趟。”   “骑车摔了!!”安妈在那头大叫,震得听筒嗡嗡响,“你不是说你住的地方走十分钟就能到公司吗?!是怎么会骑车摔的!”   安恩硬编:“就出去玩……”   “出去玩!你不好好工作不好好加班!你出去玩什么呀!!”安妈怒道,“净是给人找事,我要是请假过去,少赚多少钱!你呀你呀!真是让我怎么说你好!”   安恩哑声。   “你等着吧!我晚上跟你爸爸商量一下!看谁过去伺候你!祖宗哎!”   电话被挂断,安恩长叹,把脸埋进手掌里,又要发愁请假的事。   所管辖他的组长有点凶凶的,平时请假还好讲,这次请假不知道要多久,他还正在转正的节骨眼。 第94章 混的人偷偷看媳妇儿记   安恩想来想去,只能给宠溺他温柔的lida打去电话。   安恩把事情断断续续说了一遍,lida把他的情况和细节问得一清二楚:“要做手术?”   “嗯。”安恩撇着嘴委屈地说,“医生是这么说的,不做手术的话……我的手不知道以后还能画图吗。”   “居然在园区发生这么恶劣的事件,你放心我一定会彻查,你好好在医院休养,你们组长那边,我来跟他说。”   lida的声音太有安全感,安恩感动:“谢谢你lida姐……还有就是,我转正的事……”   “你先养伤吧。转正名额一定给你留着。”   电话又挂断,安恩靠着枕头坐了一会儿,确定自己是关系户无疑。   不然哪个企业能接受的了这样搞。实习期还没结束,也不知道要住院到什么时候,转正名额居然还能给他留着。lida姐说他有天赋,可实习期间,他的能力也并不突出。   所以……他能进Ad,真的是因为苏赫冷?   安恩躺上床,现在右臂动不了,一只胳膊能干的事情有限,只能单手玩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盯着浏览器发呆了几秒,想起被打之前搜了一半的词条。   世上的事不可能有那么多巧合,如果自联的董事长也姓苏的话……   界面停止转动,搜出来明晃晃的三个字:苏墨承。   安恩手机掉在病床上。   靠。   他竟然跟自联的少爷谈了一场恋爱!?   安恩捂住脸。   会不会搞错了!?!   安恩就又去搜董事长夫人涵允儿,只搜出一张官方白底证件照,但就是那么一张规规矩矩的证件照,也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细看之下,苏赫冷的眼睛和嘴唇像妈妈。   自联集团的少爷,身家百亿、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为什么沦落到当一个街头混混?每天跟人打架、混在一群三教九流中间。   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良心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简直就是天大的谜团。   安恩眯起眼睛,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可能就跟苏赫冷为什么跟他分手有关。   ……他一定会搞清楚。   安恩已经在心里燃起来了,烧得正旺,右臂传来一阵钝痛,火苗被浇灭。他咬住下唇,等那阵疼过去,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为了避免胳膊在日常生活中磕碰,医生给安恩的右臂打了一层硬石膏,从手腕一直包到上臂,白花花的一截。护士换药的时候又提醒了一遍:“生活上肯定不方便,尽量找个人来照顾你。”   安恩嘴上答应着,实际并不知道谁能来照顾他。   爸妈那边还没给他回信,浅浅不跟他在一个城市,而且上班已经够辛苦了,苏赫冷……   苏赫冷倒是清闲,整天无所事事,时间大把。但那是前男友了。   安恩找不到任何人来照顾。   腿长的苏赫冷躺在沙发上,一条胳膊垂到地板,指关节磕着地砖。   露出来胳膊上有一个牙印,但咬的人不在身边。   他盯着天花板,目光涣散。   ‘别让我再看见你。’   ‘别让我再看见你。’   ‘别让我再看见你。’   大脑不停在循环着这句话,来来回回地磨。苏赫冷绝望地偏过头,额头抵着沙发扶手,整个人慢慢往下滑,脑袋都快从沙发上掉到地板上了。   安恩不想看见他……   苏赫冷一边觉得自己活该,确实是他说的分手,是他先松的手,一边又觉得自己委屈。   那些事他没法解释,一句都不能说。他能怎么办?把人捆在身边,把安恩也拖下水?   难受到干什么都提不起劲,社会都混不下去了。   手机响了,是lida。   看见这个备注苏赫冷心脏就隐隐地抽了一下,与混的人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人接触,也就是,和自己阶级跨度太大的人接触,也会触发反噬,他忍着心脏的剧痛接了电话:“速说。”   lida大概是对他这个语气见怪不怪了,直接切入正题:“听他讲右臂关节可能出了点问题,已经办了住院,要观察,可能还要做手术。”   苏赫冷皱眉:“那边有人照顾吗?”   “听他的语气,应该是没有。”   苏赫冷疼得发抖,蜷缩起身体:“你能……”   “我不能,苏大少爷。”lida打断他,“我最近也忙得头晕,还要帮你照顾安恩一个实习生,你都不知道周围的同事都怎么讲我,说我利用职务便利钓小弟弟的都有。为了避嫌,我以后顶多是,偶尔,偶尔帮你去看看他。”   苏赫冷实在是疼得有些受不了,匆匆应了句,挂断电话。   坐在沙发上缓了几秒,胸口那阵抽疼还没过去,想到安恩此刻一个人在医院,也不颓丧了,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门在身后甩上。   找到安恩的病房,苏赫冷不敢进去,只能躲在门口看。   安恩的床位刚好挨着门口,透过小窗,苏赫冷看见安恩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病号服包裹着瘦瘦的身体,显得安恩的胳膊更细了。   安恩的胳膊打着石膏,手却不闲着,床上撑着小桌板,上面放着几个触感训练用的橡胶小球,大概是护士让用来恢复手指关节灵活度的。安恩伸着手,试着去抓其中一只小球,但手指抖得厉害,指尖堪堪碰到球面就滑开了,怎么都抓不住。   抓不住他偏要试,一次次地伸过去,又一次次地落空,嘴唇抿成一条固执的线。   苏赫冷在门外看得不是滋味,五脏六腑都在收紧。直到护士来查房,看他穿得奇怪还鬼鬼祟祟,多打量了两眼:“你是病人家属吗?”   苏赫冷猛地回过神来,松开攥紧的拳头,把头一低:“找错病房了。”   他转身便走,下楼后,给lida发了条短信:【有别的情况立即通知我.】   安恩听到门口有动静,抬眼看过去,只看到护士推着车进来,和一个匆匆隐没在门框边缘的黑色衣角。   “19号床安恩,换药了。”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安母才来到医院。   虽然来得比预想中迟了些,但能来,安恩就已经很知足了。看见妈妈挎着个小斜挎包推门进来,他笑脸相迎:“妈!” 第95章 混的人媳妇儿发飙记   和安恩同住一个病房的是两位老爷爷,这个点都被家人推出去溜达,病房只有安恩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坐着。   安妈扫了眼病房,看向安恩。   安恩左额角贴着一块纱布,颧骨上有片淡青色的淤痕,再往下看,右臂被白石膏裹得严严实实。她眉头一下就拧起来了,包往床尾一扔,嗓门很大:“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呀!怎么能摔成这样啊!马上就要转正了,我看你要在医院住几天!”   安恩肩膀缩了一下,下巴往病号服的领口里埋,“妈……!我都够惨了,你不要再说了嘛!”   “你请假了吗!?你这种情况呀!一定要跟领导说清楚原因,卖惨一点呀!你说说你……浪费这时间怎么办?领导不给你转正我看你怎么办!我都打听清楚了!你那个公司,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呀!你不把握住怎么能行呢!?”安妈急得在床旁乱转悠。   安恩忙说:“领导说了,给我留着转正名额。”   安妈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不太信的样子:“人家真这么说?”   “真这么说。你放心吧。”   听到安恩肯定的口气,安妈脸上那层急赤白咧的火气才慢慢退下去,她“啧”了一声,终于消停下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拨了拨安恩额前的碎发。   “你这孩子,”她嘟囔着,“净让人操心。”   安恩在病房太闷了,巴拉巴拉跟安妈说了好多话,安妈敷衍着,在思考晚上睡哪,病房里只有一把陪护椅,拉开勉强能躺。   就这时,病房门被敲响,门板推开一条缝,lida探出脑袋,拎着水果进来,“安恩?”   她看见安妈,“哦你家人在啊,我来的不是时候。”   “怎么不是时候,我都要发霉了!”   安妈回头打量lida,年纪看着比安恩大几岁,穿得体面,气质利落,手里还拎着东西,她脸上的表情微妙起来,嘴角一翘,拿胳膊肘撞了撞安恩:“恩恩,这谁啊?”   她眯眼笑了一下,“你女朋友呀?”   “妈!你别乱说!这是我领导!”   “领导!”   安妈的表情瞬间谄媚,赶紧上前去接上lida手里的东西,“哎呀恩恩有这样的领导真是好呀!!难为领导还亲自过来一趟,快坐坐坐……!”   安妈把靠椅让出去,放到lida身边,还顺手拍了拍椅面上并不存在的灰。   lida招架不住,摆手:“我就是来看看安恩,看他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lida说着就要往门口退,安恩的主治医生敲门进来。看见安恩床边终于有人,目光在安妈和lida之间快速跳了一下,走到安妈面前,伸出手:“是安恩的家属?”   “是是,是我医生,我是他妈妈。”安妈连忙握住,用力晃了两下。   “终于是把你盼来了。”医生抽回手,翻开病历本,“他这个情况,真是不能再拖了。”   lida已经退到门口的脚又收了回来,站在一旁,手搭在门框上,没有走,听着。   “怎么,怎么会呢医生,不就骑车摔了一下?还得做手术?”   医生把病历本翻过一页,点了点上面某行字,抬头看着安妈:“是要做一个神经移植术。目前他右臂的情况是,神经扯断之后缺了一小段,两端的断口拉不到一起,属于撕裂性缺损。需要取一段他自身其他部位的神经,搭个桥,把两端受损的神经接上。这样有助于他后期恢复,尤其是手指的灵动性,他现在手指控制不好,容易发抖,你也看到了。”   安恩在旁边一个劲地点头。   “那……那……”安妈开门见山地问,“做这个手术要,多少钱?”   医生说:“费用加上后期护理,大概二十万左右。”   安恩脸都吓白了。   二十万。   安妈也明显顿了一下,她咽了口唾沫,“二……二十万,那……这个手术不做会,会怎么样!?”   医生捏了下眉头道:“人的自愈功能很强大,他胳膊的情况说严重也严重,但说实话,也没严重到非做不可的地步。不过,不做手术的话,后期手指就没那么灵活了。不能提重物,也做不了那些精细的活儿。”   安恩抓紧安妈的衣袖:“妈……”   “好的,好的医生,我明白了。”安妈说,“我……我们商量一下。”   医生离开后,安妈试探着问安恩:“恩恩呢,医生说,你这胳膊不影响你以后生活……要不咱不……”   “那怎么能行!”安恩不在乎形象,崩溃地说,“妈!我学设计的,我没手了怎么画画,我怎么画图我怎么工作啊!一定要治!必须得治!”   “你真是的!闲着没事去骑什么车!!二十万,你上学的钱家里还没还干净……”   “又不是我要去上什么私立高中!不都是你跟我爸乱商量的吗!上个普通公立也不至于欠这么多钱!”安恩终于爆发出来。   这话一出口,安妈不可思议乖巧的儿子变成这样,瞪着他,好半晌才缓过劲来:“安恩你说什么呢!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跟你爸白养你了是吧!!?私立的教育和资源,是公立高中能给你的吗!!”   “有什么用呢?!”安恩也不让,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你让我去结交人脉,我一个都没结交到,只能感受差距,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我感受了三年!三年!”   安妈立即怼回去:“你没见世面吗?!你高中的时候学校组织过多少增长见识的活动!哪个公立能给你!包括,你现在在Ad上班!我都一直怀疑是有人在背后助你。来来来!这是你领导是吧!”   安妈也是火气上头,不管不顾地把一旁偷听的lida叫过来,拉到安恩床前,指着安恩的鼻子:“你来告诉安恩,他那个脑子笨的呀,有没有本事进到Ad,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助他!你告诉他!”   安恩急得想哭,右手止不住的颤抖,他还没办法控制。 第96章 混的人悲催求人记   安恩左手拍过去,两滴清泪挂在脸上,“别抖了!!”   右手还是在抖,肌肉自己跳着。   lida站在两个人中间,舔舔唇,“安恩妈妈,安恩,你俩都先冷静。”   “安恩妈妈,我明确告诉你,安恩他进到Ad的确是靠自己,没有你说的……有人在背后助他。”   安妈张了张嘴,lida没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往下说:“还有这个手术,能做尽量做好吗?这就好比人生病了,能不管不问,等自愈吗?安恩还是靠手吃饭的,他这个专业,手就是他的命。”   安妈问:“那你们公司……就没有一个,不需要画图不需要手臂劳累的工位吗?可以把恩恩调过去的呀!”   安恩在一旁冷笑了声。   “……”lida吸了口气,“每个公司都有这样的闲职,把一个设计师调去一个普通岗位非常容易,打杂、送文件、管仓库,闭着眼都能安排。但也说明安恩这辈子就定性了,没有上升空间,也完成不了他的梦想,您费心供他上学,应该不是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吧?”   “说得倒是容易啊!可这钱家里从哪给他弄出来!领导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家有多艰难啊!!”   安恩无力地躺在病床,他偏过头,弱弱地对lida说:“lida姐,你走吧,谢谢你来看我。”   lida也确实不想待下去了,她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离开病房后立即给苏赫冷报信。   苏赫冷赶来医院的时候安恩已经睡着了,病床旁没有人。   苏赫冷左右乱看,确定这次没有护士,悄悄打开病房门走进去。   安恩睡得很熟,但并不安详,眼睛下面肿着,像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苏赫冷拉上床围的帘子,终于可以安静地看一会儿安恩。   他修长的身子倚在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白墙,很想点根烟。   口袋里的打火机硌着大腿,但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是病房。   瘾上来让人莫名烦躁,苏赫冷抬起手,咬下手指上的戒指在嘴里叼着玩。银色的圈在他齿间转了半个圈,唇瓣蹭过微凉的金属表面。   他双手插兜,抬脚上前一步,俯下身,用咬着戒指的唇瓣吻过安恩的唇。那么轻,那么快。   安恩的嘴唇干得起皮,呼吸里有药的苦味。   苏赫冷直起身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   向你走近的每一步如果都要用心脏作为代价。   那就痛吧。   可能在某天,他就习惯了。   他退后两步,转身离开病房。   苏赫冷往医生办公室去,还没走近就听见大敞的门里传出一个女人焦急的声音,正跟医生讨论安恩的病情。   那女人把费用清单翻来覆去地数,嘴里念叨着‘有没有保守治疗的方案’‘能不能拖一拖’‘不治疗的最糟情况是什么’。   苏赫冷直接冲进去,说:“一定要治。”   两人抬头,安妈看着面前的黄毛,眼神不自觉的带上厌恶:“你是谁啊?”   “你是安恩的妈?”苏赫冷问。   “你……你有啥事吗!”   “你跟我出来。”苏赫冷说完转身。   安妈有点怕这种该溜子,警惕地看着苏赫冷,没动。   “我给安恩出手术费。”苏赫冷说完这句,安妈才缓过来神,看了主治医生一眼,跟着苏赫冷离开办公室,到了一处安静的空地。   安妈急切地问:“你……你到底是谁,你刚刚说给恩恩出手术费,是真的假的。”   “你不用管我是谁,卡号给我,最近我会把钱打到你的卡上。”苏赫冷说,“但这个事,你不用告诉安恩,也不用跟他说你见过我。”   安妈将信将疑:“你不是骗子吧……你为什么会那么好心,你跟恩恩认识?是朋友吗?”   “要你个卡号能骗你什么?”   安妈犹豫好久才把自己的卡号给苏赫冷,苏赫冷手指飞快地输进手机备忘录,保存,然后转身大步走了。   他没钱,想要手术费,就要联系到母亲。   可温末给他设下的禁锢第一条就是不能与母亲见面、联系,任何手段都不行。微信、电话、写信、托人带话,统统不行。   所以还是要去求温末。   苏赫冷揉了下眉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温末。   凌晨三点温末才从外面醉醺醺地回来。   看见客厅的灯亮着,像是为他留着的光时,他愣了下。看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的苏赫冷。   “爱和不爱真的很明显啊。”温末轻佻地走到苏赫冷身旁,“你谈女朋友之后,门都不出了。和安恩谈恋爱的时候,好歹还给我发个消息,让我别回来呢。现在倒好,连消息都省了,直接坐这儿堵人。”   温末身上的酒味很重,刺鼻,苏赫冷皱起眉头。   温末坐下,腿翘起来搭着膝盖,“安恩到底有什么魅力?在此之前,你还无欲无求……根本不像是喜欢男人的样子,或者说,根本不像是会喜欢上人的样子。”   苏赫冷胸腔鼓起来又塌下去,他无视掉温末的话,不知道第几次开口求他:“你能解除我的禁锢吗?一个小时。”   温末的脸色暗下去。   苏赫冷继续说:“五十分钟。”   他自己先往下砍了一截。   “四十分钟。”   “二十分钟不能再少了。”   “……苏赫冷。”温末忍无可忍地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一个没有价值的东西,还奢望伸手要到一切。你向我提这个要求的时候,就没问过自己,凭什么吗?我凭什么给你呢?”   苏赫冷没抬头:“那我身上,还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吗?我身上还有什么你认为有价值的东西?你全拿去,让我换这二十分钟。”   温末看了苏赫冷一会儿,像忽然被说动了,改变了态度,“我先问你,要这二十分钟做什么?不许撒谎。”   苏赫冷说:“见我妈。”   “见二十分钟有什么意义呢?够吃顿饭还是够说句‘妈我很好’?”   “要钱。”苏赫冷垂着眼睛,“我需要钱。”   温末:“要钱做什么?” 第97章 混的人媳妇儿知道真相记   眼看苏赫冷两眼一睁要胡说八道的样子,温末又补充:“不许撒谎。”   苏赫冷沉默了会儿,道:“安恩手臂有点问题,要做手术,二十万。”   温末隐约猜到是因为安恩,没想到还真是因为安恩,搭在膝盖上的脚收了回来,“你这么深情?那你真去找到涵允儿,该怎么跟你妈妈说呢?说你谈了个男朋友?涵允儿知道我是同性恋,我们又住在一起,你觉得她会不会多想啊?万一以为我拐了她儿子怎么办——”   苏赫冷:“……”   “这样。”温末道,“不就二十万吗?我借给你。也省得你去跟你妈出柜了。”   苏赫冷终于动了动,意义不明地朝温末看去:“你有那么好心?”   “你猜对了,我当然没有那么好心。”   温末慢悠悠地说:“你先给我跪下。”   “……”   苏赫冷轻轻抬了下眼睛,拳头在手心握紧了。   “怎么。不愿意?”温末笑道,“不愿意放下你大少爷的身份……救你心爱的人吗?”   温末话刚落音,苏赫冷起身,利索地双膝磕地。   “……”   温末吃惊片刻,笑了笑,继续说,“你以为我不知道涵允儿为了防止你饿肚子,会经常光顾大排档和酒吧给老板塞钱,允许你赊账?你们母子还真是聪明,凌驾于规则之上,苏赫冷,你在顺应规则的情况下过得十分爽啊。”   苏赫冷要遵循温末给他设定的人设,手里不能有一分除过自己赚来或抢来的钱。   他与妈妈不能相见,涵允儿就只能打点苏赫冷住的地方附近所有的饭店、便利店,一家一家给他们塞钱,让他们照顾儿子,允许儿子免费到店里吃饭。   苏赫冷一出门就经常被楼下的老板揽去店里,长时间以往,苏赫冷才慢慢琢磨明白,   即使和妈妈不能见面,不能联系,也都默契地知道彼此的想法。   “既然如此,你就到你经常请客的大排档和经常光临的酒吧打工吧。这二十万,你可以慢慢还——慢慢还。”   苏赫冷知道温末这么安排的意义和目的,本质还是看他笑话,想看他放下身段和尊严,想看一个本该辉煌一生的少爷,弯下身子,去做苦力。   但苏赫冷从被他控制的那一刻,那一秒,就已经没有任何尊严了。   “好。”他说。   第二日,安妈睡了一晚陪护床,睡得腰酸,天不亮就站到窗台前刷手机短视频。   其他两床的爷爷也都醒了,一个在哼豫剧,一个在跟护工唠家常,安恩被吵得睡不着,干脆坐起来,看着天花板发呆。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   ……苏赫冷。   你究竟喜不喜欢我。   喜欢的话为什么和我分手。   不喜欢,又为什么偷偷来看我,还偷偷亲我。   安恩长叹一口气。   “叹叹叹!”安妈见儿子醒了,从窗边走过来,“福气一天天的都被你叹没了!”   “……”   安恩斜眼看她,“你昨天跟医生商量了半天,商量出什么来了吗?如果不打算治的话,也没必要住院了,去哪养不都是养吗?住医院还浪费钱。”   “你这孩子……!”   安妈想起昨天的神秘男人,虽然知道天上掉馅饼的事很少,但她还是愿意去信,虽然那二十万目前还没有到账。   安妈坐回安恩身边,试探道:“恩恩,我问你,你真的没有认识过那种,富二代,就是……一二十万在他眼里,根本就不算钱的那种?”   安恩不耐烦道:“我说了没有!你又想干什么?还在怀疑我进Ad是有人在背后助我吗?你到底能不能动动脑子想想,谁会无缘无故闲得没事干在背后帮我啊?”   “我跟你好好说话呢,你扯什么嗓子?”安妈道,“我不是想着……真有这种,妈妈去借钱嘛。先给你的手治好,以后再慢慢还不是?你那领导那么夸你,我肯定信我儿子将来能成大器啊!”   听到母亲这么说,安恩的坏脾气稍微放下些,他想了想:“我确实认识一个富二代……”   但潭阮真的会借钱给他吗?上次闹得那么僵,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讲话了。   安妈又重新燃回希望,看来昨天的小伙就是恩恩口中的富二代了,偷偷摸摸帮助恩恩,那就是说……也不一定是骗局啊?   安妈正想着,怀里的手机响了声,她打开一看,是银行卡进账了二十万。   二十万,整整齐齐,一个零都不差。   她立马瞪大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妈?妈!”   安恩完好的手在他眼前晃晃,“你怎么了?说话呀!”   “恩恩!咱做手术!咱立马做手术!”安妈回神,激动道,“我现在就去找医生给你安排手术!”   “不是!妈!”安恩拽住她,“怎么突然你就答应了?我们没钱啊?刚刚不还说要借……”   安妈摸摸安恩的脑袋,“这你就别管了啊!等着做手术就行!”   安妈急匆匆地从病房离开,大概是去找医生商量手术日期了。   安恩觉得奇怪,妈妈一直不想他做手术,怎么会突然同意。   ……还有昨天,昨天苏赫冷来医院,只是为了亲他一下吗?   安妈回到病房后,安恩抓住她的胳膊,逼问道:“妈,你就实话告诉我,你到底哪来的钱?”   安妈吞吞吐吐的,安恩知道一定有问题,硬是要问出一个答案。   安妈实在没办法,只能道:“你、你刚不也说了认识富二代吗,就是人家帮了你嘛。你别管这钱是从哪来的了,富二代又不差钱!”   “是潭阮……是潭阮给你的钱吗?”安恩问。   “潭……潭,什么潭阮?”安妈说,“我不知道他叫啥呀!”   安恩急道:“那他长什么样子你总知道吧?!”   安妈舔舔唇:“我都答应人家不告诉你的。”   “你快说啊这对我很重要!”   安妈被安恩烦得不行,只能道:“是个黄毛!反正看着不像有钱人的样子,不过他既然能拿出二十万……” 第98章 卉诗被欺负记   黄毛。   安恩一愣,被子被他一把掀开,赤着脚就踩上了冰凉的地砖。   “你干什么呀!”安妈拦住他。   “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你这胳膊都还挂着,你去哪找!?!”安妈拽他。   但她力气大不过安恩,瘦归瘦,那股倔劲上来,只能眼看着安恩穿着病号服跑离了病房。   “你这孩子——”   安妈的声音被甩在身后。安恩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一路跌跌撞撞跑下住院部的楼梯。他顾不上旁人的侧目,冲到医院门口就伸手拦车,去苏赫冷的家。   安恩在床上躺久了,本来身体就孱弱,每上两级台阶就要停一下喘口气,摇摇晃晃爬上苏赫冷家的楼梯,累得弯着腰。   他上前敲着苏赫冷家的门,敲了一会儿,门里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苏赫冷!苏赫冷你开门!你开门啊——”   还是没有动静。   安恩把后背贴着门坐到地上,无力地说:“你不开门……我就,我就不走了。”   安恩不知道苏赫冷是不是在里面,即使不在里面,也总会回家的吧,那他就一直等,等到苏赫冷回家为止。   他一定要问个清楚,问个明白。   安恩这一等,就等到晚上。   手机电话不停打来,未接来电十几个,是妈妈和医院的护士在催促他赶紧回病房。   安恩抹去眼睛那点湿润,起身下楼。   他没有打车,顺着苏赫冷家楼下这条路往前走,还在期望能偶遇到苏赫冷。   虽然他是唯物主义,可世界那么大,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地球之外还有月球,甚至还有外星人。   苏赫冷说他不会信,但他不说,又怎么知道他不会信?   安恩兜里的手机还在响,他也不看,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到之前和浅浅一起吃过的大排档,无意一抬头,他看见一个男人。   一堆穿着荧光黄马甲的卸货工里,有个背影太扎眼了。那群人高矮胖瘦都有,男人穿着一件沾了污渍的灰色T恤,驼着背搬着啤酒箱,安恩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慢慢走近。   苏赫冷浑身汗渍,脸颊上全是灰尘,他戴着粗布手套,正在一辆大货车旁卸货。   “苏赫冷!”   安恩冲过去,苏赫冷听见安恩的声音,还以为出现了幻觉,抬过头去,安恩乱糟糟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瘦得病号服空荡荡地挂着,右手手臂还缠着石膏。   苏赫冷瞳孔颤栗,一想到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就想躲。   他放下手里两箱啤酒,摘了手套就往后厨钻。   “苏赫冷——你站住!”   安恩愤愤地跑到他面前,跑得太急,病号服右边的领口从肩头滑落下来,露出大片瘦削的锁骨和肩膀。他左手攥着滑落的衣料,可只有一只手,怎么扯也扯不上去。   “……”   苏赫冷别开脸了一秒,又转回来。伸手,轻轻把那片滑落的衣料提回安恩的肩头。   “怎么从医院跑出来了,快回去。”   说完这句,他要走,被安恩一把牵住手。   安恩的手凉飕飕的,大概是因为在外面吹了冷风,苏赫冷被冰了一下,但没挣脱开。   安恩仰着脸看他,眼眶是红的:“你为什么要帮我交手术费?我们不是分手了吗?你为什么还要管我的事情?”   苏赫冷站着没动。   安恩继续说:“你女朋友知道你偷偷跑来亲我吗?”   苏赫冷:“……”   “你是自联集团董事长苏墨承的儿子,对吗?”   这句话终于让苏赫冷有了反应。他猛地抽回手,“无可奉告。”   “为什么!苏赫冷!为什么!你有什么苦衷,你告诉我行吗?我说过我可以跟你一起面对的!你一个少爷为什么流浪在外,你为什么穿除过那些奇怪的衣服会吐血会心脏痛!你告诉我!我会信我全都信!”安恩崩溃地喊。   旁边还在搬运的搬运工边干活边看着他们俩。   “那如果我告诉你!”苏赫冷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存在的这个世界,都是虚构的呢!”   “整个你以为的世界,你,我,你父母,你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是一位女性笔下随手写出来的,你信吗!你信吗安恩?”   苏赫冷脸颊脏脏的,灰尘下的皮肤依旧白皙,在大排档昏暗的光线下,眼神里包含着心痛和无奈。   四周的烟火气、划拳声、烧烤摊的油烟,忽然间都变得很遥远。安恩站在原地,耳边嗡鸣。   “你信吗,安恩?”   纵然知道真相会颠覆他,纵使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安恩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什么?什……么?虚构的,世界?”   苏赫冷说到这,又遭到了反噬,他不想在安恩面前显露出自己无可奈何狼狈的一面,也不想在安恩面前痛苦,硬撑着说:“恩恩,你走吧……好好治病。”   苏赫冷转身离开,安恩看着他背影颤抖,明显在忍痛。   兜里的手机又响起来,他无神地接起来。   “安恩!你立马给我滚回医院!你一个病人乱跑什么!整个护士站都在找你!”安妈刺耳的喊声从手机里传来。   “知道了。”安恩蔫蔫地应了声,按掉通话。打车回到了医院。   病房里,安妈在床边来回踱步,看见安恩进来,一把抓住他的耳朵把他揪过来,“你这孩子到底能不能让我少操点心?!!你想干什么啊!从医院跑出去一天不回来!?”   安恩现在满脑子都是苏赫冷说的话,他看着面前的妈妈,看着隔壁病床的两个爷爷,眼神涣散。   虚构的。   假的?   这个世界都是假的吗?   安恩拍开安妈的手,无力地躺到病床上。   他会搞清楚。   “我什么时候能做手术?”安恩慢慢开口,他要养好身体才能去调查。   “明天下午,都跟医生定好了!你可不许再乱跑了。”   安恩‘嗯’了声,闭上眼睛。   苏赫冷不告诉他真相,可能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就像他无法穿上他设计的西装一样。 第99章 卉诗太冤枉记   那除了苏赫冷,还有谁知道真相呢?   安恩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倒带。   忽然间,一个画面卡住了。   ‘……每个月都会有一个长得巨漂亮的女人给他结清钱,只多给,不少给。’   “漂亮的女人。”安恩突然睁开眼睛,心跳变得很沉,“涵允儿。”   她身为苏赫冷的母亲,不可能不清楚一切。   他得去找涵允儿问清楚。   第二天下午,安恩被推进手术室。无影灯亮起来,他盯着那圈刺目的白光,脑子里还在转着涵允儿那张脸。麻药推进静脉,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醒过来的时候,石膏已经被拆掉了。右手臂被厚厚的纱布缠着,伤口处传来钝钝的疼,安恩试着动了动手指,五个指尖僵硬地蜷了一下,又伸开。疼。但终于是稍微能动一动,不再像之前一样完全控制不了。   “医生,我的手大概多久能完全恢复正常?”安恩问。   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看你恢复情况,最近可以做一下康复训练,一两个月就差不多了。”   说完把笔往胸兜里一插,转身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安恩盯着缠满纱布的手,五根手指露在外面。   他不能等了,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但要怎么才能联系上尊贵的董事长夫人涵允儿?   安恩也不认识什么贵族,唯一接触过涵允儿的场合也是潭阮带他去的。   经历过上次的事,安恩已经把潭阮删除拉黑了……   安妈出去买饭还没回来,安恩换下自己的病号服,动作很慢,左手和牙齿并用,才把外套的拉链拉上去,偷溜下楼打车去潭阮的厂子。   到了厂区门口,安恩下了车。   刚走到厂门口安恩就被拦了下来,说没预约不让进。   “我找你们小潭总有事!让我进去求你们了——或者你们帮我带个话,就说安恩有事找他!”   厂子外的俩安保人员跟个棍子一样站着不动,任凭安恩怎么哀求都一动不动。   安恩站在厂子外叹气,感觉自己现在像在套娃,要通过潭阮找到涵允儿,但又要通过另一个人找到潭阮。   谁能找到潭阮?   宁淮……宁淮。   安恩眼睛一亮,又转到公司。   宁淮不知道在哪打扫卫生,安恩一个楼层一个楼层找,Ad太大了,他找了足有一个小时才在十八楼的男厕所拐角找到在偷懒的宁淮。   宁淮正对着镜子涂口红,左手小指翘着,嘴里轻哼着歌,听到一串喘息声,他扭头看去,被突然站在眼前的安恩吓了一跳,“啊啊啊啊!你干嘛啊!”   宁淮转过身,手忙脚乱地用手背去蹭嘴唇上涂了一半的口红,结果蹭得满下巴都是,像刚喝完血的吸血鬼。他瞪着安恩,“你走路没声的啊!吓死人了!”   安恩撑着洗漱镜,累的直喘气:“你有没有潭阮的联系方式?帮我联系一下他,我有事要找他帮忙。”   “……”宁淮狐疑地看着安恩,“你干嘛?该不是后悔了,想重新回到他的怀抱吧?”   “我……回?”   “潭阮呢,在床上,活确实是不错……”   宁淮回味地舔舔唇,对着镜子开始用纸巾擦下巴上的口红印,“要不是闹得太僵,我还是愿意再跟他睡的。”   “你到底咋了!!”安恩大喊,“我没有要睡他,是真的有急事!”   “啧。”宁淮被安恩这一嗓子震得缩了缩脖子,很不耐烦地掏出手机拨了潭阮的电话,按开免提,对面接通后,宁淮还没吭声,潭阮的声音先传来,那种懒洋洋的腔调,“干什么骚货?又想挨c了?”   安恩:“…………”   宁淮歪在洗手台边,低头欣赏着自己刚做的美甲,指甲上贴着亮闪闪的小钻,“我可不吃回头草。”   然后抬起眼看了安恩一下,把手机递过去,“是你的白月光要找你。”   安恩接过手机,贴到耳边:“潭阮!你在哪?我有事要找你!”   “安恩?”   安恩把潭阮全平台拉黑,潭阮这种天之骄子自然是接受不了的,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收了起来,话中些许阴阳怪气:“没想到你还有事要找我?你的男朋友不能为你解决一切吗?”   “我就是要跟你聊他的事,你早就知道他什么身份了对吧?”   “知道又怎么样?”潭阮说,“安恩,我喜欢你一场,虽然不欢而散,但还是要叮嘱你一句,苏赫冷的家庭极其复杂,复杂到我都看不懂他每天都在干什么,所以你……”   “潭阮,我们先不说之前怎么样,”安恩打断他,“我找到你,就是想要弄清楚真相,除你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帮我,你见我一面,可以吗?”   潭阮沉默了会儿,叹气,报了个别墅的地址出来:“你过来吧。”   “多谢!”安恩把宁淮的手机还回去,转身离开往潭阮的宅子去。   潭阮已经在外等着给他开门,嘴上说着不爱了,但看见安恩的胳膊,还是问:“你胳膊怎么了?”   “段乐找人打的。”   “段乐?”潭阮皱眉,“他是疯了吗?真不怕苏赫冷弄他?”   安恩草草揭过去,说,“不说这些,我想请你帮个忙。”   潭阮侧开身子,让出大门:“进来吧。”   安恩还没问什么,潭阮主动拿过一沓照片,摆在桌上。   “上次被他打之后,我就找人跟着他,”   潭阮把照片一张一张摊开。安恩俯下身去看,照片拍得很清楚,远景近景都有。苏赫冷骑着九号;苏赫冷坐在路边烧烤摊的塑料凳上,面前一瓶啤酒,一个人对着远处发呆;苏赫冷在巷子里和一群混混模样的年轻人蹲在一起抽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   卉诗碎碎念:   老婆们这本书被人举报进去了,目前我还在据理力争,请你们相信我,我绝对没有抄袭,我会抗争到底,期间书会正常更新,我不会弃书的,大家都来支持这个诗诗好吗! 第100章 安恩你怎么这么聪明呀   潭阮继续说:“发现他除过晚宴那晚,其余时间都在伪装混混,并且看他的趋势,已经伪装好多年了,我实在看不懂哦……不知道自联近几年越做越大,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安恩拿过照片翻了翻,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那张脸,“因为他只要不遵守这样的生活,心脏就会痛,严重的话,还会吐血。”   “……”潭阮挑了眉头,惊疑,问,“这是什么不能享福的疾病吗?倒也不是吧,那天在晚宴,他就很有大少爷的威风,还泼了我一脸红酒,你也看到了。”   安恩的头微微垂下去,拇指按在太阳穴上,死命地揉:“所以我一定要搞清楚,我找你来,就是想问你……你能联系上苏赫冷的母亲涵允儿吗?我怀疑她知晓一切。”   潭阮‘呵’地一声笑了:“恩恩呀,你怎么那么看得起我?自联董事长夫人,哪里是说见就能见的?不过这个董事长夫人确实很奇怪,嫁给苏墨承这么多年,硬是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底细,苏墨承婚前是有名的花花公子,种马你懂吗?只要是长得漂亮的雌性,都跟他睡过。”   “可这个涵允儿出现后,他就像是改头换面了,被人换了脑子,浪子回头这种戏码都能在他身上看到。”   “还有更邪门的。涵允儿嫁进苏家后,自联的生意就像被什么人开了天眼一样,每一笔投资都踩在风口上,每一次转型都准得离谱。苏墨承年轻时亏掉的那些钱,在婚后五年内全部翻了好几倍回来。”潭阮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叩了两下,示意低着头的安恩回神,“你说巧不巧?”   安恩后背慢慢绷直,震惊。   苏赫冷的妈妈是开天眼了吗?   苏赫冷说整个世界都是假的又是什么意思?   “所以潭阮,你一定要帮我。”安恩阴沉沉地说,“我怀疑……苏赫冷的母亲,是从在我们之外的世界穿过来的。”   潭阮呆了呆,缓缓倾身,上手摸了摸安恩的脑门,“你发烧了?”   安恩一把拍开潭阮的手,“你真别不信我,苏赫冷身上已经发生了很多科学没办法解释的事情,就像他要扮演成混子,还有他的母亲为什么长得那么漂亮,漂亮到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就像……言情小说女主,作者用文字描述出来似的。”   “她和苏赫冷的父亲四十多岁,竟然不显老,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苏赫冷打了人,快把人打死了,进到警局三分钟不到就被放出来,现实中,就算再有权有势,又能势过公安吗?可能是因为给苏家的设定就是无所不能,无所畏惧呢?”   潭阮越听越觉得荒谬。   “更重要的一点!”安恩却更起劲,“苏赫冷的种马父亲,睡了那么多人居然还没得性病?!!这更是符合烂黄瓜男主了!!天呐天呐,安恩你怎么这么聪明呀!”   潭阮:“……………………”   “你之前不也说,苏赫冷的父亲是什么……爽文小说男主吗?!霸总出身,可不就是爽文!妈的。!连名字都很像传统霸总……”   潭阮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居然能从荒谬中看到一丝合理性,“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个世界的男女主,是苏墨承和涵允儿?而苏赫冷是男女主的儿子?除过他们俩夫妻,旁人都是NPC???”   “是这样的!!”安恩大大的眼睛瞪着,“你和我,我们身边认识的一切人,都是NPC啊!可能只是作者随手写出来的路人。”   潭阮:“你看我信吗?”   “你爱信不信!我现在只想找到苏赫冷的母亲,然后问清楚!你得帮我。”   潭阮问:“我为什么要帮你?你是我什么人啊?”   “潭阮!”安恩急切道,“我是一定要知道真相的,我得帮苏赫冷,他现在非常痛苦还无能为力,不知道一切的真相,我不知道能从哪里帮他!你好好想清楚,苏赫冷可是苏墨承的儿子,他以后可能是要继承苏墨承一切的!你帮他不等于帮自己吗?你不想从NPC变成男女主身边的红人吗!”   “那恩恩,你有没有想过,”潭阮说,“如果苏赫冷现在的一切,包括人设和举动都是伪装的,那他对你的喜欢呢?”   安恩:“……”   “是否也是因为,被逼无奈呢?”   “你为他努力找寻真相,帮他,最后会不会查出来,他一直在欺骗你呢?”   潭阮声音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觉得十分刺耳难听,“如果真相如你所说,他真的是女主的儿子,你又只是个NPC,还是个男人,等搞清楚一切,他不再痛苦,还会选择你?”   “连我一个普通商人家的孩子以后结婚也要让父母满意门当户对,苏赫冷可是顶级豪门,他能跟你在一起吗?”   “……我不在乎。”安恩沉声说,“不在乎他会不会选择跟我在一起,我只是不想看他继续痛苦。”   潭阮看着他,半晌没说话,空气安静好一会儿,他才说:“两眼一闭,该吃吃该喝喝,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他的痛苦你又看不到。”   “你能这么说,只能说明你根本没有真正的喜欢一个人。”安恩说,“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当年逃离国外的时候,可有想过我一个人要在学校承受那些流言蜚语。你没有,你还能在国外过得风生水起……”   “停。”不知潭阮是怎么了,可能是觉得愧疚,终于松口,“我最近想办法看能不能挤进富婆圈子的聚会里,你把我联系方式加回来,等我消息吧。”   安恩点头,两人互相把彼此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离开潭阮家,手机又开始没命地震。安妈的名字在屏幕上闪了又闪,他一个一个按掉,打了辆出租,不知怎么就报了大排档的位置。   安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苏赫冷为什么会在那里打工呢?他流浪在外,又从哪来的二十万,这背后,到底都牺牲了什么。 第101章 冷少被怀疑   到了地方,安恩没有走近,远远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是觉得如果苏赫冷发现了他,又会像上次那样,眼神一黯,转身就躲进人堆里消失不见。   大排档的灯箱嗡嗡响,苏赫冷弯着腰,正把一箱啤酒从货车上搬下来。他弓着背,汗从额角淌下来,在沾了灰的脸颊上冲出几道干净的沟痕。   谁能信这个在搬货的男人会是顶级豪门少爷。   会是那个在晚宴上泼潭阮红酒的人。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迫成为这样?   苏赫冷写得一手好字,那样的字不可能是临时学的,得是有人按着他的手,一笔一画教出来的。   豪门里的童年该是什么样?小时候和现在如此大的落差,究竟是怎么熬过这每一分每一秒的?   安恩就这么在一旁躲着,看了很久苏赫冷搬货,他搬了很久,开始有些吃力,肩膀被箱子压得微微塌下去,又撑起来。   兜里静音的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安恩实在没招数,默默说了句‘再见’,转身离开,回到医院。   不出所料被安妈骂了一顿,“去哪了?”   “透气。”安恩说。   “透大半天的气?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在医院好好待着吗!”   安恩没答,脱了外套躺回病床上。安妈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   但为了防止安恩继续乱跑,安妈就差没把安恩栓在身上了,买饭都要安恩跟着。   安恩默默等待潭阮的消息,还以为要很久,但在三天后的某个下午,他在做手臂康复训练的时候,潭阮给他发了条微信。   潭阮:【今晚十点,有个聚会。涵允儿可能会出现。】   安恩心里激动了一下,看向在一旁坐着的安妈。   安妈道:“你看我做什么?看我能让你的手好起来啊?赶紧训练!”   安恩就又用半残不残的手抓了下康复小球,“妈,我这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我觉得……你就先回去吧?最近你也怪辛苦的。”   “现在知道我辛苦了!”安妈说,“你真觉得我辛苦,就少给我惹事!”   安恩:“嗯嗯嗯。”   “你真没事了吧?医生可说了建议你再住三天!”   “我真没事了,你今天就走吧!”   安妈本来在犹豫,打量了他两秒,看见安恩狡黠的眼睛,又说:“我明天再走!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要搞事情!”   安恩:“……”   嗯嗯无奈,打字:【麻烦小潭总来东边住院楼二楼窗户接我一下吧……】   潭阮:【长发公主要逃出阁楼吗?】   安恩:“……”   很难想象这个潭阮和跟说‘骚货’的潭阮是同一个人。   嗯嗯:【别管。】   安恩庆幸自己被分到和两位老爷爷睡一个病房,两位老人还不到九点就陷入了睡眠,病房的灯也得配合他们关了。   安妈为了防止安恩不半夜偷跑出去,把陪护床推到门边,安恩无法从门逃离。   等病房彻底安静,安恩默默地抽掉床单、被褥,缠在一块,往阳台去。   把床单和被褥拧成一股粗布绳,一端牢牢系在阳台栏杆上,手因为只有一只能使上劲,笨拙地缠了三四圈才打好结。他跨过阳台栏杆,往下望了一眼,二楼不算高,潭阮已经等在下面。   安恩费很大的劲才逃离病房。   坐上潭阮的超跑,两人一起去所谓的‘富婆聚会’。   安恩好奇地问:“既然是富婆聚会,你是怎么混进去的?”   潭阮无奈一笑,示意安恩把他带来的衣服穿上,“到了你就知道了。”   安恩打开一看,是一套西装。   安恩穿好,潭阮在驾驶位看了他一眼,说:“我今天突然想到个事,你觉得种马的儿子,会不会也是种马?”   安恩敏锐地捕捉到不对劲:“你什么意思啊?暗讽苏赫冷也是种马!他才没那么脏呢。”   潭阮笑了下:“怎么,他跟你的时候,还是第一次吗?”   “当然!”安恩自信!   “你怎么肯定的?”潭阮问。   当然是因为活太差了呀——   瞎几把乱捅——   安恩:“我就是知道!”   “他是秒了吗?”   安恩:“啥、啥玩意!”   “据我经验。”潭阮说,“处男一般都会………………秒。”   安恩:“……”   靠。第一次的时候苏赫冷很亢奋啊!这是为什么!难道他不是?!   安恩瞪大眼睛,问:“你秒过?”   潭阮:“…………………………”   他不回答。   到达目的地。   潭阮领安恩进去,迈进大厅,潭阮就被几个四五十岁看起来珠光宝气的富婆团团围住。   珠光宝气这个词安恩一直觉得夸张,但今天算是亲眼见着了,她们脖子上叠着两三层珍珠项链,腕上的金镯子随着挥手碰撞,香水味混成一片。   “哎呀是小潭来了呀!”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的女士率先迎上来。   “瞧瞧这小潭,果然是比我们年轻,嫩的呦!”说这话的女士直接上手摸了潭阮的脸颊。   潭阮皮笑肉不笑的。   “最近有没有去健身房锻炼啊!给我们看看腹肌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五个人一起去拽潭阮穿在西装里面的衬衣。   安恩站在两步开外,看着潭阮被几只涂着各色指甲的手同时掐腰、拽衣角,嘴角一阵抽搐。   怪不得能混进来,原来是来当男模的。   潭阮也只能僵硬地笑着抬起手臂,任由她们检查他的‘锻炼成果。’   他一边任人揉捏,一边不失时机地开口,“姐姐们,我今天过来,可是听说自联的夫人会露面……这都几点了,怎么不见她人呢?”   提起‘自联夫人’,几个人脸色明显垮了下来,“哦,你是来找她的呀!那干嘛联系我们啊!直接联系她不好吗!”   “搞了半天,你就是想通过我们找她啊,小潭你可太不乖了!”说着,旁边那位顺手在潭阮的胸上掐了一把。   -   卉诗碎碎念:   每次冷少装逼说‘整个世界都是我的’的时候,我都很想提醒他。   整个世界都是你妈妈的好吗! 第102章 女主   潭阮无声‘嗷’了一下,嘴角的微笑像焊在脸上似的,“自联的夫人嘛……谁不想见见呢,各位姐姐如果知道她在哪或者何时来,透露一下呗。”   “我们啊,可跟她玩不来!谁知道她什么时候会过来。”   “是啊,”另一个接过话,声音轻慢,“一个山里来的乡野丫头,真以为嫁给苏墨承就能改变自己身上那点小家子气啊!?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换身行头也改不了。”   潭阮越过她们,跟在一旁看戏的安恩对视一眼,“乡野丫头?”   “可不是嘛,苏家有意隐瞒,但哪能瞒得过我们,刚开始认识她的时候,那蠢傻的劲,真是看得人想扇……德州扑克都不会玩,你知道吧?坐桌上连牌都认不全,全身上下就剩一张脸能看……”   “我不会打扑克吗?”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清泠泠的,伴随着高跟鞋的声音,几人纷纷扭头,只见涵允儿从门口款款走来,一身白色长裙,淡淡的的妆容,身姿美妙,像束雪白的光站在那里,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个保镖。   波浪卷那只正搭在潭阮腰上的手霎时僵在半空,缓缓缩了回去。   涵允儿轻轻笑了一下,笑容薄淡,她走近波浪卷,脚步停在她面前半步之遥的距离。明明一身素衣,站在那里,刚好足够让波浪卷身上那串翡翠项链的反光,全数扎回她自己眼里。硬是把穿金戴银的女士衬得俗气万分。   “我不会打扑克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最近几年,可没人是我的对手。”她微微偏了下头,“你不知情,是因为你现在已经没资格跟我坐在一张桌上了。”   说完,她转身朝大厅深处走去。裙摆在身后轻轻转了一个弧,两个保镖默不作声地跟上。   涵允儿一出现,出卖色相的潭阮疯狂冲安恩使眼色。   安恩心领神会,悄悄给潭阮比了个OK,侧身从人群边缘挤出去,远远尾随在涵允儿身后。   涵允儿大概只是想在这种场合露个面,没有往人多的地方去。水晶灯最亮的那片区域觥筹交错,她偏偏带着保镖拐进人少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巨大的立灯,透出温吞吞的橘黄光。   安恩贴着墙壁,地毯吸掉他鞋底的声音。   但涵允儿的敏锐度完全不像正常人。比安保还快一拍,脚步顿住,不是在听到什么声响之后,而是在那声响还没发出之前,像是提前感知到身后有人。   她转过头来,长发拂过肩头。   安恩来不及躲,本能地往立灯后面缩,灯柱细细的,连他半边肩膀都遮不住。   保镖顺着她的视线,几步跨过来,大手一伸,一把将安恩从灯后面提溜出来,衣领被拽得勒住喉结,整个人被拎得脚几乎离了地。   涵允儿那双眼睛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   她看着他,没有怒意也不惊讶,只对保镖说:“扔出去吧。”   扔出去?!   ??   安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保镖一人一边,提起安恩的衣领就往外拽。   安恩一急,脖子上的筋都绷了出来,扭着头拼命地嘶吼:“妈妈!妈妈妈妈妈妈——我是你儿子男朋友!我是苏赫冷男朋友!不要丢我!!”   保镖都懵了,两人面面相觑,齐刷刷回头看着自家主子,涵允儿挽上胳膊,眼皮都没抬,并不理会,扬了下下巴:“继续扔出去,满嘴胡话。”   “我没有说谎!我就是苏赫冷的男朋友!我真的是你儿子男朋友!!我已经知道你的所有秘密了——你不想我在他们两个人面前说出来的话,就和我到一处没人的地方说清楚!”   安恩额头冒汗,虽然涵允儿长得人畜无害,但如果他猜测没错的话,此女是古早小说女主,古早小说,哪个女主不是狠角色?住监狱挖肾!从山区一路杀到自联董事长夫人的位置,中间淌过多少血水,是他一个局外人能想象的吗?   他现在可是在赤裸裸地威胁女主。   果然,涵允儿眼神变了,那种压迫不是一瞬间砸下来的,一寸一寸,让她周身的气压都在缓缓下沉。安恩几乎能看见她眼底深处某种暗色的东西浮上来,他猛地打了个寒战。   涵允儿摆摆手,示意保镖站远。   保镖犹豫了下:“夫人,要搜他的身吗?”   涵允儿摇头,保镖站远后,她打量着安恩说:“给你一句话,说清楚你的目的,不然,我还是要把你扔出去。”   安恩喉结滚动,逼着自己说:“女主角,还怕我这样的小人物?还是说,你不能接受自己儿子是同性恋?你连你丈夫十一个私生子都能接受。”   涵允儿盯着安恩强装镇定的眼睛,随机拉开一个空包厢门,“进来。”   并吩咐保镖在外面守着。   保镖说:“夫人,董事长说过,为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和人共处一室的时候要搜身。”   涵允儿问安恩:“敢接受搜身吗?”   “有什么不敢?”安恩拉开衣服让保镖搜。   搜到胳膊时,涵允儿看安恩明显有痛意,叫停:“行了。一个小孩,不能把我怎么样。”   两人进到包厢,厚窗帘半拉着,涵允儿踩着高跟坐上红丝绒沙发,裙摆敛在膝侧,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嗯?想做我未来的儿媳,还是想让我甩给你五百万,让你离开我儿子?”   安恩平静地,说:“你在受人追捧,成为别人口中很难见到一面的自联董事长夫人时,有想过你儿子此刻在干什么,在遭受什么样的痛苦吗?”   涵允儿下巴轻轻颤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不相信,你身为他的母亲不知道他在经历什么。你明明知道,却还是袖手旁观不闻不问吗!”安恩说。   “我知道他痛苦,我也同样痛苦!我也不愿,待在这副壳子里!”涵允儿情绪泄露出来,漂亮的面容上有几分崩溃,“你无需绑架我,我首先是我,再是苏赫冷的母亲。我无能为力的时候,先保全自己,有什么问题!” 第103章 无助   涵允儿咬着牙说出来,她是那种极能忍耐情绪的人,但提起儿子,眼底那层薄薄的泪珠在昏光里闪了一下,旋即就被她眨眼收走,恢复原来波澜不惊的模样。   “那您究竟有什么苦衷。或者说,你们有什么苦衷,可以告诉我吗?”   安恩往前挪了半步。试探性地在她身前蹲下来,视线从仰角望着她。   涵允儿垂眼看着安恩,看了很久。久到安恩几乎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她才轻轻开口:“你是在套我的话吗?你到底是我儿子的什么人?!”   安恩心虚地说:“好吧我是骗了你,在套话。”   “保镖!”涵允儿大喝。   门外立即传来脚步,安恩头皮一炸,飞快道:“我我我我目前跟他分手了!我虽然不是现男友,但也是前男友了!我是真的想帮他!我求你了冷静点冷静点,别把我扔出去啊啊!!”   俩保镖冲进来后,正要上前,涵允儿手一伸,示意他俩再出去,“没事。”   保镖就退出去,又关上了门。   涵允儿问:“你们真在一起过?”   “我们真在一起过!不然我怎么会知道这些!”   涵允儿抿抿唇,问:“这些是他告诉你的?”   “他应该是有什么限制,不能说太多。”安恩道,“不然就会收到惩罚对吗?他只说了这个世界是虚构的,是一位女性笔下写出来的,所以这是……小说世界?”   涵允儿眯起眼睛:“你只靠这些,就能判定我是小说女主?”   “这事说来话长,我也是一点点想到的。”安恩说,“您就把真相告诉我行吗?苏赫冷到底在经历什么?女主是你,他为什么会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几次三番心脏痛还吐血!?”   “吐血!?”   涵允儿从沙发上微微倾过来,抓紧沙发扶手,“你说什么?怎么会严重到吐血的!”   安恩放慢语速:“你先告诉我,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限制?”   涵允儿眼眶逐渐发红,没了理智,像是再也没力气去维持无懈可击的样子,哪怕还没有查清安恩的底细,也还是说了出来:“因为我的系统。”   安恩惊讶于现实世界真的有这东西:“系统?!!”   “虽说他是系统,但他也是完整的人。”   涵允儿揉了揉眉心,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不知道是多少年了,我在原来的世界踩到香蕉皮摔死了,然后就莫名穿进涵允儿的身体里,成为了所谓的《大佬偏执沦陷,只爱我一人》的小说女主。”   安恩:“…………………………”   如果不是亲口听人讲出来,安恩根本就不会相信这么荒谬的事!   “踩香蕉皮摔死!?!这死法也太戏剧了吧?!”   涵允儿短促地笑了一下,笑里没有半分喜色,嘴角扬了半秒就落回去:“总之我就是死了,我在原来的世界研究生毕业,导师刚给我打了电话说论文过了,我抱着文件夹从教学楼出来,阳光特别好,我心想终于熬出头了,因为踩到香蕉皮,就他妈来到了这。   “再睁开眼,就成了山区里一个刚死了爹的十六岁小姑娘,面前跪着一排穿丧服的远房亲戚。”   安恩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他抱膝蹲在地毯上,觉得面前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割裂感,说着这么荒诞的事,也会让人深信不疑。   安恩问:“那系统是?”   “系统是和我一起穿来的,他没有实体,只跟我共脑。”涵允儿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就在这里,我的脑子里,能观察我的一举一动。我做出和原女主不一样OOC的举动,就会受到系统的惩罚……”   “惩罚内容大概就是,电击心脏,就像有人拿电极直接怼在心肌上,再严重点痛到昏厥!”她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寒颤,“可我还从未吐过血!赫冷他怎么还……还吐血啊!”   安恩心脏揪住,终于知道苏赫冷突如其来的脸色苍白,被他用“没事”两个字盖过去的停顿是为了什么。为了陪他毕业跳舞,穿上那套西装,在人前搂着他,苏赫冷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   “可能是因为……”安恩嗓子哽了一下,“他违规了太多次,被加重惩罚了……但,这是你的系统,为什么会跑到苏赫冷身上!?!”   涵允儿说:“这个系统叫温末,我们两个的任务是攻略苏墨承,让他不睡任何女人,并成功与他结婚,此生只爱我一个。我们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反之,就永远待在这里,只有一百次机会。”   “刚开始我以为这个温末真的只是个无情无义的机器人系统。你跟他说话,他就回你那种机械的、电子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但后来随着我们更加熟悉和默契,我才知道,他竟然是个活生生的人。机械的声音下,是一个没有实体的人。”   “他告诉我,他的妹妹身患重病,需要钱。在医院绝望的时候,他接下一个神秘人的名片,来到这里,只要任务成功,就能得到一大笔钱给他快死的妹妹治病。”   “可太难了……太难了。”   “我和温末要阻止苏墨承睡第一个女人就浪费了二十几次机会,每一次他跟人上床,我们就要回溯重来,然后重新布置,重新找时机,重新想办法——一次又一次。我和温末不停重来!重来!重来——”   -   卉诗碎碎念:   我这本书大概率是放不出来了,判抄袭封书的话,我的作者号可能也废掉了,就是说以后再也不能签约新的作品。   我的证据只有放在草稿箱里的时间,但官方只看我发表在公共平台的时间,我在写书之前难道能预知未来吗?难道能算到我命中有此一劫,然后把我的稿子提前发出去?我在攒稿、修改、定型、构思期间怎么可能把我还没写成的作品发布到公共平台?   所以即使现在举报我的原作者已经道歉,并删除关于我抄袭的内容,我的书依旧不能重新上架。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难受到吃不下饭一直哭,我觉得我要疯掉了。   原我以为证据提交后就能放出来,但事实是不行,除非我把有争议的地方全部删除。   这是我的作品我不可能删的,我一个字都不会改。我的心血我的孩子,我不会因为舆论修改一个字。   对不起答应你们会把这本书写完,但我实在做不到,我好累。   这是我最后的存稿了。对不起大家。 第104章 天亮了   涵允儿摇了下头,想到当时那种痛苦,掌心扣在脸上,漏出压抑的呼吸声。   涵允儿放下手的时候,脸上除了眼尾那一点红痕,已经看不出别的痕迹。她颤抖地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阻止苏墨承初夜后,我还要想尽办法让他爱上我。涵允儿空有一张脸,山区女孩出身,什么都没有。我和温末不停尝试,回溯,在这个世界反反复复待了几十年。最后一百次机会都用光了,还是没能成功。”   “我们俩十分绝望,要在这个世界待上一辈子了。”   “我还是个人,可温末只是一个系统,他才更是憋屈。一百次机会用光之后,我发现他已经控制不了我了。所以他连唯一的权利都没有了,只能在我的大脑里肆意骂我,责怪我。他骂我不中用,说我蠢,说每一步都按照他说的做了,还是拨动不了苏墨承的心,还是没办法阻止他跟女人快活,他把所有责任都怪在我身上,说是我害他回不到原来的世界。”   “我虽然也崩溃,”涵允儿把散落到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但我想着,既然已经如此,何不用涵允儿的身份活下去。”   “于是我继续跟苏墨承周旋。用前一百次失败的经验,还有那些我知道的、未来的走向,和他做交易。我知道哪笔生意会赚,哪个人会背叛他,哪块地皮会升值——我拿这些,换自联一步步壮大。”   “……之后我们就结婚了。”   安恩注意到她说这句话时,无名指下意识蜷了一下,在抚摸一枚戒指。   “但有什么用呢,他已经不是处男,还在外面有了十一个私生子。我也已经回不去了。”   涵允儿偏过头,望着窗帘缝隙里那道窄窄的光线。她的侧影漂亮得像一幅画:“不过我不在乎,我只是想要生存下去,想要精彩地活下去,为了巩固地位,我怀孕,给他生了孩子。”   “是一对……双胞胎。”   安恩脱口而出:“是苏赫冷的弟弟?!他们确实长得像,我见过一次,见他浑身名牌……非常装逼,既然苏赫冷有这种限制,为什么他没有!?“   涵允儿有种崩溃地平淡:“因为苏赫寒,就是温末。”   安恩:“???”   “准确的说,是他霸占了我孩子的身体。”   说到这,涵允儿的声音逐渐不稳。   安恩:“……什么?!霸占?!那我看到的苏赫寒,就是控制苏赫冷的罪魁祸首!?”   “是。”涵允儿说,“我生下孩子后,温末的声音就在我大脑里消失了。我当时不知道他是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还是就此不见了。但随着我两个孩子越长越大,我才渐渐发现,他从我的大脑里,进了弟弟的大脑里。”   涵允儿手指颤抖,她把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试图让它们停下来。   “我两个孩子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弟弟的性格更可以说得上敏感脆弱。他们上一年级的时候,赫冷跑来告诉我,弟弟疯了,竟然在上课的时候把自己脱了个精光,站在讲台上。”   “我那时才意识到不对,去质问赫寒他就什么都不肯说,我就明白了消失已久的温末已经开始控制他了。”   涵允儿的语速快了起来,“温末活得憋屈,从我的大脑里进入到我孩子的大脑里,他恨我,恨我能以董事长夫人的身份活着。而他只能以一个虚无的东西苟且,待在我孩子的大脑里。他想报复我……就折磨我的孩子。”   “我无可奈何又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赫寒一天比一天不像自己,被温末控制到做出一些反常的行为,连……苏墨承都看出不对劲了,说要给孩子驱魔,看精神病。”   “……最后,弟弟还真的被确诊了精神病。”   “只有我知道,孩子的反常行为,都是温末害的。”   “我永远忘不掉那天,睁开眼睛,赫寒坐在我的床头,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单纯懵懂,而充满了惊悚……”   她猛地闭上眼睛,仿佛那个画面此刻正活生生地浮现在眼前。   “他看着我,说‘好久不见,涵允儿。’”   安恩的心跳也变快了。   “我尖叫起来,没有人能懂我的崩溃!那一刻温末就彻底霸占了赫寒的身体!”   “我疯狂地问他,赫寒呢?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温末说,”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他因为承受不住这样的折磨,意识自杀了。”   “……自杀了。”   她低下头,肩胛骨在衣料下明显凸起。太瘦了。   包厢安静下来。   涵允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在这个小说世界反复来回穿梭,一百年是有的吧?也许是两百年,也许更长。时间在她身上堆积得太厚,厚到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记忆,哪些是幻觉。   她口口声声说着去接近苏墨承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真的喜欢上苏墨承了。   那些回溯里的对视、触碰、交谈,每一次都是真实的。她记得他笑起来时,记得他喝醉后含糊不清的呓语,记得他第一次牵她手时的掌心。   所以即使婚前他搞得花,她还是愿意为他生孩子。   ……可她不知道生下孩子会是这样的结果。如果知道,她宁愿让温末在她大脑里待上一辈子。哪怕永无止境的咒骂和责怪,哪怕永远被一个冰冷的声音裹挟,只要她的孩子不痛苦——不出世,就不痛苦。   安恩听得恍惚,面前这个漂亮冷静的女人默默流着眼泪,像一尊瓷像,精美却裂痕遍布。安恩心里堵得厉害,想开口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手臂抬起来又放下。   -   卉诗碎碎念:   老婆们我把证据提交后审核了第二次,书就放出来了,放出来的那一刻我真的喜极而泣!!   谢谢大家信任我!!还以为说不清楚了!这两天有你们陪伴真的很幸福,大家可以进进主页的粉丝群来找我玩!! 第105章 就我   外面宴会厅的弦乐隐约飘来,打破不了包厢沉甸甸的氛围。   “温末彻底寄生在赫寒身上后,”涵允儿重新开口,“赫冷也看出他有问题,我只能把一切的真相告诉赫冷……包括这个世界是假的。”   “温末用赫寒的身体做着一切疯狂的事,赫冷高二那年,温末才意识到,他霸占了赫寒的身体,但自己系统的能力却没有消失,只是嫁接到赫冷身上了。”   “他就又想到了新的折磨我的方式。”   “他给赫冷套上一个赫冷厌恶的性格模板,只要违规就会像我当时一样被电击,还不允许我们母子见面,甚至是不能与任何高阶层的人沟通交流,不然也会受到惩罚。”   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一棵不肯折断的树。   "……就这样,我的两个孩子……都离我而去。"   最后几个字她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牙关紧得让脸颊两侧的肌肉都绷出了线条。说完,她整个人塌下去,捂着眼睛,泪水不断从掌心边缘溢出来,顺着手腕一路滑进蕾丝袖口,“你说我对赫冷的痛苦袖手旁观不闻不问,可我要怎么闻怎么问?!”   安恩听完,手心抖了抖,继而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地发抖。   怎么会有温末如此恶劣的人。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阴暗的念头,平时绝不会纵容自己去想的,关于暴力与毁灭的念头,此刻疯长,绞紧他的每一条神经。   他甚至能想象到温末脸上那种控制一切的笑容,想到苏赫冷被电击时,被篡改性格后,想到苏赫寒在意识深处一点点自我放弃,一点点死去的那个漫长过程。   安恩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您作为这个世界的女主,从底层上来,就没杀过什么人吗?”   涵允儿看到安恩瞳孔深处某种异样的光亮,那种光让她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她没想到一个孩子竟能产生这种念头,念头太沉,太脏,太恐怖。   “我好久不杀人了。”   涵允儿把手从脸上拿下来,“为了得到苏墨承,我是弄死过几个绊脚石。”   安恩倒抽一口冷气。   “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涵允儿问。   安恩道:“您就没想过,杀掉苏赫寒吗?神不知……鬼不觉的。”   “……”   涵允儿眯起眼睛,把安恩这张看起来毫无坏心思的脸打量一遍,“你以为我没有动过杀心吗?如果温末寄生的是毫无干系的人,我二话不说就杀了,甚至不用二话,我连眼睛都不会眨。”   “可他是我儿子。他占据着我儿子的身体,你让我怎么杀?!怎么下得去手?!”   “——我每次看着他,看到我亲手养大的孩子!你懂吗?你让我杀那具身体——可那身体里还有我儿子的脸、我儿子的手、我儿子的声音——”   安恩按住涵允儿的手腕,她的脉搏又急又乱,“你的儿子已经不是你的儿子了,他被折磨到意识自杀,在死之前,要经历多大的决心与痛苦?在自己身体里活活熬死自己。现在你还活在世上的这个儿子,被折磨到人不人鬼不鬼,你居然还下不去手?”   涵允儿咬了下牙齿。   “或者,”安恩降下声音,“我去杀。”   涵允儿挑起眉毛,“你?”   “就我。”   安恩腿蹲的有点麻,他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涵允儿:“你舍不得,就我来。虽然他跟苏赫冷长得像,但我知道他不是,我对他只有无尽无尽的恨意,从认识苏赫冷到现在,我亲眼目睹他被折磨身不由己,我爱他——”   这两个字冒出来,安恩舌尖哆嗦。   “我爱他,我想让他摆脱这种痛苦。”   涵允儿睫毛颤了颤,笑了声,不知道是不是在笑安恩自不量力:“这个世界虽然是虚构的,但除了苏家权力过大以外,和正常世界没什么分别,你杀人,是违法的。”   “那你呢?我在这个世界是普通人,你又不是,你是女主,且杀过很多人都没有被制裁。”安恩说,“我这也是为了你儿子,你会帮我处理的吧?”   “你就不怕,我连你一起处理了吗?”   涵允儿用手背撑起下巴,歪歪脑袋,“因为你知道了真相,就会危及到我。”   安恩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一步:“……你处理了我,苏赫冷会恨你一辈子的。”   涵允儿:“你就那么肯定?”   “他亲口说过……喜欢我。即使,分手了,我也相信……他喜欢我。”   安恩话说得没有底气,喉结滚了又滚。   涵允儿坐在沙发上思考几秒,撑着沙发扶手起身,裙摆从红丝绒面上滑落,“我觉得你说得对,确实不能让温末继续狂妄下去了。”   安恩起劲:“你同意我杀他了?”   “你这小身板,能杀人?”涵允儿问。   “我小……”安恩低头看了眼自己,“你好像比我更瘦吧?还是说,你要派人去杀?”   “我只能自己去。”涵允儿叹口气,“任何人去杀,被苏墨承知晓都很麻烦。他虽然不爱任何一个孩子,但又怎么会允许儿子枉死。”   说完,涵允儿朝门口去,“你话说完了吧?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然我可能会一直浑浑噩噩下去。”   “为了赫冷,我会处理的。你不必再管,忘记今晚我们见过。”   摸到门把手,涵允儿回头看安恩一眼,问:“你叫什么?”   “安恩。”   涵允儿点头,拧开包厢的门:“这种豪门太太的聚会我向来不喜欢,但又必须要来露个脸,还以为会很无聊。”   门打开,两个保镖在外面站着,看见涵允儿眼眶红红,泪痕未干,同时紧张地躬身叫道:“夫人!”   “没事。”涵允儿高跟踩过地毯,“走吧。”   安恩站在门框里看着涵允儿离去的背影,自己还有些惊魂未定,好像刚看了一场电影。   他现在回过头复盘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危险的发言。   安恩居然有要杀人的冲动……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十根手指在微微发抖。 第106章 爱过我   安恩分神一会儿,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潭阮衣冠不整地从走廊另一头走来,领口被扯得歪斜,领带上甚至印着半个模糊的口红印。   目光绝望地撞上安恩的眼睛,声音有着濒临崩溃的颤音:“恩恩!你好了没有!我撑不住了,再聊一会儿我清白不保!”   潭阮刚说完这句,那群富婆紧跟其后追来,“哎呀小潭人呢?怎么眨个眼睛的功夫不见了?”   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高跟鞋敲打地面的脆响。   “解决了!走吧!”   安恩和潭阮忙从安全通道跑了。   两人坐进车里,潭阮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驾驶座上,半晌没动弹。   休息了好一会儿,潭阮单手开车,另只手去扣被解开的衬衣,“太恐怖了这群女人……”   他擦了下脑门上的汗,问:“怎么样?你跟涵允儿沟通上了吗?”   安恩看潭阮一眼,留了个心眼:“是我想太多,哪有什么女主啊,我在她面前胡说八道一顿,就被她身边的保镖丢开了。”   潭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一顿,“是吗?你直接被丢开了?那怎么还这么久,我可白白让她们摸了半天。”   安恩张了张唇:“总之……今天的事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   潭阮不再追问,沉默地把安恩送回医院。   安恩从正门进到病房,安妈睡得正香,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到阳台把捆在阳台杆上的床单和被罩收回来。   潭阮在一楼看着安恩,仰头望着那个阳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高中跟在我身后的恩恩,已经不信任我了。”   他眼神有些怀念旧事的惆怅,叹完了气,转身离开医院。   苏赫冷加班到凌晨,身上的衣服脏得不像样,洗完澡后他把衣服扔进盆里揉搓着,衣服料子太差,一使劲就有撕裂的声音。他盯着那裂口看了一秒,面无表情地把衣服拧干,搭上窗外的晾衣杆。   刚转身,家门锁芯转动,温末回来了。   苏赫冷听见这个声音已经免疫到可以无视的程度,他做好自己的事,用还没擦干的手戳着破裂的手机屏幕给安恩的妈妈发去一条短信:【手术后他还好吗?手指有没有康复?】   温末今天应该没怎么喝酒,走路都不摇晃了。   他眼神清醒,站在苏赫冷眼前停住,说:“过两天我要跟涵允儿到国外去谈一笔生意。”   苏赫冷没理他,直接从他身侧擦过。   “我问涵允儿,好端端的怎么会让我到国外谈生意,她说……我占据着苏赫寒的身体,是苏家正统二少爷,不能只享乐什么都不管,你废了,总要培养一个,继承人。”   温末得意洋洋地在苏赫冷面前炫耀:“继承人——你懂什么意思吗?”   “继承你父亲的一切!”   “继承苏墨承的一切——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记得苏墨承说过,遗产都只会留给涵允儿吗?”   “真是笑话,现在打脸了吧?”温末抬起下巴,“那么大的产业,涵允儿一个女人怎么管得了,再说,苏墨承要是死了,涵允儿还能活多久?!”   凌晨,苏赫冷发出的短信是一定得不到回复的,他收掉手机,准备睡觉。   温末疯癫地在不大的客厅里旋转,“其实想想——这具身体也没什么不好!”   “放在我原来的世界,我那么普通,长得也不出众,一个同性恋,想找个人跟我上床都难——甚至拿不出给妹妹治病的钱!”   “但现在呢!我在这个世界反复回溯一百次,活了上百年!归来仍旧十九岁……”   温末贪恋地摸着苏赫寒的脸颊,“继承了男主和女主完美基因的脸……哈哈哈哈哈……”   “苏赫寒啊苏赫寒……”   “感谢你把这具身体让给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末大叫着,苏赫冷双拳紧握,最后又卸了力,告诉自己不要听,不要理,拿起床头的耳塞就要塞进耳朵里,温末又像鬼魅一样瞬移到他跟前,俯下身,苏赫寒英俊到无可挑剔的脸凑得极近,“苏赫冷,你羡慕不羡慕我啊?”   “本来这一切!都是你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墨承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清楚,他的所有财产最后会给到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等把你妈和你爸熬死,我就能主宰这个世界。”   说到这,温末突然伸手掐上苏赫冷的下巴,力道不重,却有种恶意的亵玩,逼迫他转过来与自己对视。眼睛里烧着癫狂的光,“怎么样,苏赫冷。听完这一切,你是什么感受?”   苏赫冷厌恶地拍开温末的手:“滚开,神经病。”   他翻身过去,用被子蒙住脑袋。   温末心情大好,没有跟苏赫冷计较,转身回到被他仔细改造过的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苏赫冷闷在被子里,呼吸滚烫,拿出手机反复看他和安恩的聊天记录。   聊天框上有很多消息,但都显着红色的感叹号。   冷少/.:【恩恩。】   冷少/.:【对不起】   冷少/.:【我好痛苦】   冷少/.:【我没办法告诉你真相】   冷少/.:【谢谢你能爱我】   冷少/.:【或者说,爱过我】   点开安恩的朋友圈,显示着一条横杠。   朋友圈背景是和柳文浅的合照,应该是新换上的,以前安恩朋友圈背景是张日出。   苏赫冷沉寂的心跳动一下,把这张照片保存,笨拙地用手机自带的编辑功能把柳文浅从画面里裁掉,只留下安恩一个人,对着镜头弯眼角。   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他点亮。倦意漫上来,他才闭上眼睛,意识即将模糊的那一瞬,温末的话忽然从脑海浮起来。   和妈妈,单独去国外谈生意。   苏赫冷猛然从床上坐起来。   为什么妈妈会突然要和温末去国外?!   苏墨承呢?苏墨承难道不闻不问?   他后背渗出冷汗,理智告诉他这不合理,他偏头看向温末房间的方向,门缝漏出一条光线,隐约能看见温末立在穿衣镜前比试衣服的影子,还哼着断断续续的小曲。 第107章 好冷血哦   苏赫冷隐隐有种预感。   他眯起眼睛。   那妈妈会不会有危险。   两天后,机场,贵宾休息室里,涵允儿身着普通的套裙,脸上一副墨镜,遮去大半张脸,她端着一杯温茶坐在沙发上。   不远处,温末在自助餐台旁,用银叉慢条斯理地叉起一块马卡龙,假装自己是那个十九岁的豪门小少爷。   苏墨承日理万机,日程基本排满,还是抽出空来送一送她们母子,准确的说,只有母。   他一身深灰西装,顺带扫了一眼温末,坐到涵允儿身侧,熟稔地牵起她的手:“好端端的,怎么会想着带苏赫寒出去旅游?是最近太无聊?那也不至于带个精神病去玩,下个月我就有空了,我陪你好不好?”   涵允儿无奈地笑笑,在这个壳子里太久,面对苏墨承已经自动切换至女主人设,几乎形成肌肉记忆,嗓音自然而然地软下来,掺上嗔怪:“毕竟是我们的孩子,就算再恶劣,也是要管的。”   “两个孩子没一个遗传到你的优点。”苏墨承低哼一声,吐槽,“早知如此,当初你就不该生,白白受那么大的罪,你想要孩子,喜欢孩子,外面大把的,精神正常的,脑袋聪明的。”   “……”   涵允儿眼睛垂下来:“确实大把的,都是别的女人生的,你是想让我给你养私生子吗?”   苏墨承语塞,心虚地舔了下唇瓣,刀枪不入的脸难得露出一丝裂痕:“婚前的事,老婆就别追究了吧?”   该登机,涵允儿不再理苏墨承,起身拢了拢裙摆,朝温末的方向摆摆手:“赫寒,走了,来跟爸爸说再见。”   温末放下银叉,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走到两人面前,活了快两百多年,还要叫旁人爸爸。   温末不情不愿,磨了磨后槽牙,“再见。”   比涵允儿高出一头的他,在苏墨承的注视下,极不自然地挽上涵允儿的胳膊,两人肩并肩,背影在落地窗的光线下拉出一对完美母子的剪影,看不出半分破绽。   走到玻璃廊桥的拐角,确认苏墨承的视线再也追不过来,两人同时松开手臂,各自往旁边退开一步,中间隔出的距离甚至能再塞一个人,就差没当场吐出来。   涵允儿摘下墨镜,偏头看温末一眼,极其厌恶。   飞机起飞后,温末靠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回想起苏墨承的态度,觉得不太对。   “苏墨承好像并不知道我们是去谈生意的,你背着你老公也不老实?”   涵允儿翻着手里的航空杂志,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你也活了这么久了,还不清楚人只能靠自己吗?就算苏墨承现在爱我,能爱多久?爱能不变卦吗?我不背着他搞点产业,难不成靠着他混吃等死?”   温末修长的手指顿了顿,在手臂上敲了两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点道理。”   “所以温末,我们要共赢要合作。”涵允儿一点点卸掉温末的戒备心,“就像你在我脑子里的那段时间,我们默契配合。”   温末审视她,“我把你儿子折磨得生不如死,你居然还要跟我共赢?”   “你是很恶心,但你也是我的队友。”涵允儿袖子里的手握紧,高傲地抬起头颅,“我也要审时夺势,我两个孩子一个被你附身,一个被你所控制,已经是废人了,我再不找对我有利的你,还怎么在苏家生存?如果以后苏墨承知道一切真相,知道我不是我,涵允儿不是涵允儿,我又该怎么办?”   “好冷血哦。”温末摇头啧了声,“你这番话,要是让苏赫冷听到,他会多难过啊?”   涵允儿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向舷窗,“你以为我很爱他吗?如果不是为了取得苏墨承的信任,我根本不会怀孕,生下孩子也只是我的计划。”   温末没再说话,安静地看着她的侧脸,眼底的癫狂和得意沉下去一瞬,浮上来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两人落地。   头几天,涵允儿让温末以她儿子的身份出面,谈了几份不大不小的生意。她在国外暗地里积攒的人脉和资源被她像撒鱼饵一样抛出来,一场接一场的签约,一叠接一叠的转让文件,她面上不动声色,笔下的资产一点一点全部转入到温末名下。   温末坐在对方公司宽大的皮椅上,钢笔在合同末页签下‘苏赫寒’三个字。眼睛越来越红,翻涌着欲望,这些钱,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现在正顺着笔尖一点点流进他的口袋里。   他签完最后一份合同,合上笔帽,手指还在不可置信地发抖。   第四天,温末在酒店赖床。   隔壁房间,涵允儿坐在梳妆台前,穿了一身黑色连衣裙,领口收得利落,头顶压着一只精致的黑色礼帽,帽檐上别着一朵暗红色的绢花。   她对着镜子里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慢条斯理地旋开口红管,唇刷沿着唇线仔仔细细地描了一遍,颜色是那种近乎血的猩红,衬得她眉眼更冷。   不多时,她房间门被敲响。   涵允儿用英语应了声,门被打开,   一个外国男人拎着一只沉甸甸的黑皮箱进来,腰弯得很低,几乎九十度,双手把箱子恭恭敬敬地递到她面前。   涵允儿戴上那双黑色的薄手套,指尖在箱面上停了一瞬,缓缓接过,冲那人抬抬下巴,示意他出去。   门关上,她慢条斯理地打开手提箱,里面是一层黑色的缓冲泡沫,她拨开那层泡沫,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一把手枪躺在凹槽里,枪身泛着哑光。   她拿起来,动作利落地拆卸、检查、组装,指尖在零件之间翻飞,弹匣推入,滑套复位。   咔嚓,   一道清脆的上膛声。   她眯起一只眼,把枪塞进了手提包里。   苏赫冷已经在手机上刷了三天的国际新闻和财经快讯,涵允儿的社交账号干干净净。第三天了,人还没回来。   他心中那点感觉更加强烈,骂了苏墨承一句,骑上九号往自联大厦去。 第108章 猎杀时刻   距离自联越近,心脏就越是痛。   苏赫冷咬着下唇坚持着,到了楼下他把九号一扔就往里进。   “让苏墨承滚下来!”   大厅的前台听见老董的名讳,吓得不轻,以为是谁,一看——哦,大少爷,那没事了。   “苏、苏少爷。”前台结巴道,“董事长现在在开会……”   苏赫冷脸色苍白地捂着胸口,低吼出声,“我说,让他滚下来!你听不懂人话?快点——”   “苏少爷!你没事吧!”   前台被他眼底充血的样子吓得一哆嗦,再不敢敷衍,抖着手拨通秘书处的内线。   苏墨承放下开了一半的会议,因为前台电话里说苏大少爷脸色不太好,好像快晕的样子。   苏墨承当时来了句:“快晕就去找医生,我会看病吗?”   说完又怕苏赫冷找允儿打小报告,只能丢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高管,一路坐高速电梯下来,看见苏赫冷,他皱眉,责怪道:“你也跟你弟一样是神经病吗?”   苏赫冷强撑着不适,猛地揪住苏墨承的衣领,问:“我妈呢?我妈呢——”   “哦,是因为允儿出去旅游没带你?”苏墨承把苏赫冷的手甩开,怒道,“你天天人影都见不到,怎么带你?想去自己现在买票滚去,跑到集团楼下闹什么?!别在这丢人现眼!”   “你是真蠢还是假蠢——”苏赫冷刚开口,胸口的剧痛猛地窜上来。他弯下腰,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我妈可能会有危险——你快去——去找她——”   苏墨承眉头一皱,根本不管还在原地痛苦的儿子,转身就给秘书打电话。   “允儿在那边的动向立即同步给我!”   “您稍等。”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秘书阴沉沉地开口,“夫人在出发前,在当地定制了一把手枪。”   “……”   “合同不都签完了吗?”温末睡到日上三竿,听涵允儿说要出门,懒洋洋地去洗漱,嘴里含着个牙刷问:“还要去哪?”   涵允儿已经梳洗完毕,化好妆容,她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说:“要去看一块地皮,你喜欢的话,买给你,此次旅行就结束了。”   温末去漱了口,嘴里沫子没有了,说话清晰了很多:“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涵允儿,你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在密谋什么?”   “你现在是我的儿子,母子同心。”涵允儿说,“你想要得到更多,就乖乖听我的吧。”   话毕,涵允儿起身,朝门口走去。   “乖儿子,妈妈在楼下等你。”   温末眯起眼睛。   十分钟后,他穿戴完毕,下了楼。坐上那辆在酒店门口等待的豪车后座。   坐进去后竟不见涵允儿人,门一关车就启动了,温末下意识冲司机喊:“我妈还没上车。”   司机没回应,温末不耐烦地抬眼朝驾驶位看去,看到一道黑色的帽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涂着暗红色的甲油。   开车的就是涵允儿。   “儿子终于愿意承认我是你妈了?”涵允儿从后视镜里睨他一眼,戏谑道。   温末被占了便宜,有些不爽:“怎么是你在开车?”   “这次地皮重要,我不敢带人,怕被人泄密。”   涵允儿穿着高跟,单手打方向盘,把车开得飞起。   “是吗。”   温末不再开口,撑着脸,不动声色地把眼睛放在副驾驶的手提包上。   车终于停下时,四周已是荒郊。   断壁残垣堆叠在路两侧,半塌的砖墙,脚下是碎石和泥坑,风一吹便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远处的吊机锈在工地上。   温末下了车,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砖头上,差点崴了脚。他皱着眉四处扫了一圈,满脸嫌弃。   涵允儿拎着包走下来,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竟也稳稳当当。她站到他身旁,偏头看他:“你这什么表情?”   “这他妈是什么破地方?”   温末手插口袋,把脚边半个砖块踢开,“你要买这块地?连条正经路都没有。”   “你不要看目前乱,我已经研究过了,开发起来,再过几年,这一块就能热起来。”涵允儿抬起下巴往远处点了点,“不往前看看?”   头顶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空气里全是干土和石灰的味道。温末眯起眼,抬手挡了挡光,迈步朝前走了几步。   他背对着她。   涵允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手缓缓探进手提包里。   冰凉坚硬的金属贴上掌心,她眼眶忽然热了一下,那个背影在晃眼的日光里,多像十几年前蹒跚学步的小小身躯。看着儿子的背影,想象着下一秒他会满身鲜血倒在这里,手指微微发抖。   但又想到赫冷,涵允儿眼神坚定起来,利索地拿出手枪,枪管对准温末的后脑勺。   涵允儿屏住呼吸,食指搭上扳机,就在那道弧线即将压到底的瞬间——   温末毫无征兆地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人,整条腿横扫而出,裹着风狠狠踹在她小腹上。涵允儿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手腕磕在乱石堆上,包脱手飞出,手枪在砖块间弹了两下,滑进一道砖缝里。   “!”   温末俯身,一把揪住她散乱的发髻,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拽起来,乌黑的长发泼了满肩,“涵允儿,你跟我耍什么心眼子呢?真当我对你没有一点防备!?”   涵允儿被他扯得仰起脸,面上却毫无惧色,反倒笑了:“你活得够久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呵。”温末低头逼近她的脸,“你真是做梦,枪都没了,还怎么杀?”   涵允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右手猛地探入裙摆,从大腿外侧抽出一柄窄刃匕首,刀锋雪亮,反手便朝温末的咽喉划去。   温末本能地用手去挡,‘唰——’的一声,一道血线在他手腕绽开,鲜血飞溅,有几滴甩上涵允儿的脸颊。   温末疼得嘶了一声,爆了句粗口:“我操你的涵允儿!”   他挥拳砸下去,被涵允儿一口咬在虎口上,牙齿深陷皮肉,痛得他整个人一颤。 第109章 解脱   “啊啊啊——”   涵允儿借力翻身,把温末狠狠压进碎砖上。   脊背撞上凸起的棱角,温末闷哼一声,碎石几乎嵌进他的后背,眼前那柄匕首正冲着他的喉咙落下来,直指他颈侧跳动的青色血管。   “妈——”   温末双手拼命抵住她下压的手臂,骨节咯吱作响,刀尖在距他皮肤不到一寸的地方逼近。   他仰着头,青筋暴起:“妈……你要杀了你的儿子吗?我是你儿子啊——我不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吗?妈!”   温末用苏赫寒的脸说出这样的话,涵允儿哭了,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掉在苏赫寒的脸上,手上的力道却没减,“你去死——你去死吧!!”   “我收了对苏赫冷的控制!我不再控制他了——你放过我!放过我!”   温末到底是寄生在一个十九岁的男人身体里,他耗干涵允儿的力气,嘶吼着,手腕猛地一翻,匕首脱手翻转,刀柄啪地撞进他掌心,他顺势刺出。   “!”   刀锋没入涵允儿腰侧,噗的一声闷响。   匕首从涵允儿的身体里出来,已经变得血红。   涵允儿惊愕地低头看着自己不停往外冒血的身体,肌肉开始发软,疼痛蹿上来,从温末身上滑脱,跌坐在碎石中。   “跟你好好说话你不听……”温末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手腕的伤口还在淌血,他甩了甩手,刃上裹着黏腻的暗红,“我有什么办法呢。”   “涵允儿——你想死,我成全你啊。”   他把刀横在涵允儿纤细的脖颈前,刃面贴着她颤动的皮肤。   温末发力,就要抹下去——涵允儿猛地侧身避开,刀刃擦过她的颈,划出一道细浅的血线。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几米外的砖缝,指尖够到那柄手枪的握把,利落抽出来,翻身,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裂在上空。   同一时间,一辆黑色轿车在尘土中急刹停下,四个车门同时撞开。苏墨承从后座冲出来,鞋底踩上碎砖,他踉跄了一下,抬起头——   亲眼看见子弹洞穿苏赫寒的额头。   血浆在他脑后炸开。十九岁的身体倒下去,眼睛还睁着,瞳孔却空了。   “允儿——”   涵允儿听见那声喊,握枪的手臂缓缓垂落。她偏头,隔着满目烟尘,看见了苏墨承。她想朝他笑一下,嘴角刚扯动,腰侧的伤口把她整个人拽进黑暗。   倒下时,枪从掌心滑落。   苏墨承立即上前去抱住她,往车上跑。   他带来的人跟在身后,等待命令。   苏墨承喊道:“来两个人封锁消息处理尸体,其他人跟我去医院!”   涵允儿在苏墨承怀里颤抖,虚弱地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杀他吗?”   “你有自己的想法,”苏墨承低下头,额头贴着她冰凉的额角,“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苏墨承弯腰进到车里,把车里的挡板升起来,隔绝前座两人的视线,手指捏着涵允儿的手腕,“只是下次,不要这样好吗……允儿……”   苏墨承似乎很怕,紧紧抱着涵允儿的身体。   “你不要出事,允儿……”   苏墨承一遍遍叫着涵允儿的名字,涵允儿却觉得无比嘲讽,虚弱道:“我根本……不叫涵允儿,涵允儿,不是我的名字……这张脸,这具身体……都不是我的……”   涵允儿闭上眼睛,泪珠从脸颊滑落,滴在苏墨承的腕骨上。   苏赫冷从医院睁开眼睛。   他身边围着一堆医生,个个表情复杂,都查不出病因在哪。   这一醒,围着他的医生纷纷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问着:“苏少爷,苏少爷你没事吧?”   苏赫冷迷茫地坐在床上,他呼吸不定,却觉得浑身无比舒坦。   这种感觉,就像是温末解除了他的禁锢一样轻松,身上好似卸下沉重的枷锁,骨骼和肌肉都舒展开来。   苏赫冷立即下床踩上鞋,离开病房。   “苏少爷!苏少爷!”医生在身后追他,“你去哪啊!苏董让我们好好看着你!”   苏赫冷一口气跑下楼,打车往老宅去。   车渐渐往富人区开去,苏赫冷竟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他的禁锢解除了。   是温末主动解开的,还是……?   妈妈真的对温末做了什么?!   进到老宅,苏赫冷想尽办法去联系涵允儿,但怎么都联系不到。   他只能订了机票,连夜飞过去。   安恩出院后,第一时间去了公司。   他和lida相对而坐,桌上放着一份辞职申请。   lida打开看了眼,问:“你确定要辞职吗?”   安恩点头,“麻烦你把这个交给管理我的主管吧,实习期间他一直照顾我,我不太好意思给他。”   lida收下辞职信,欲言又止:“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辞职啊?你当初可说,要做Ad的鬼。”   “……我其实不够格进Ad吧?”安恩小声说。   lida:“又听谁在胡说?”   “不是胡说,是因为我最近知道了一件事。”安恩道,“我前男友叫苏赫冷。”   lida:“……”   “他是自联的大少爷,是吗?”   lida:“……”   “有这样一个前男友,我不得不怀疑进到Ad是他安排的。或者说,我们的相遇,都是他安排的。”   lida依旧微微笑着:“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没有实力的话,谁开口都没用。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安恩摇摇头:“不了,我还是觉得靠自己比较好,更有安全感。”   一个月过去,一条爆炸性新闻登上热搜。   ‘自联二少爷在异国遭人射杀,现已火化。’   安恩手里的剪刀抖了下,尖锐的刃尖刺破了食指指腹。一滴血沁出来。   “恩恩?”柳文浅看见,把他的手指接过去,“干活不要玩手机啊,都出血了。”   柳文浅去给安恩拿创可贴,安恩举着一只流血的手把新闻看完。   字不多,配了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大致内容是豪门太太涵允儿与小儿子一起到异国游玩,小儿子遭受到极端分子无情射杀,涵允儿也因此次事件受伤,刚从ICU转出。 第110章 好想你   柳文浅从医药箱里翻出创可贴,撕开包装纸,贴在安恩食指的划痕上。   安恩翻了翻下面的评论。   【好恐怖啊,看来豪门少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还是现代社会吗?说死就死啊?】   【为什么一个被射杀一个还活着?】   【你们豪门出门都不带保镖的啊……】   安恩愣在原地,温末死了?   那苏赫冷的禁锢是不是也已经解除了?   温末真的是被极端分子射杀的吗?   安恩觉得不太可能,哪里会这么巧,他刚劝动涵允儿去杀温末,温末就被不法分子射杀了?   是涵允儿杀的温末。   安恩好心疼涵允儿,亲手杀掉自己的儿子得是多大的痛苦。   安恩的神已经分散,柳文浅还以为他被疼懵了,柔声安慰他:“恩恩就凭你从Ad辞职来投奔我这一条!我们就会做一辈子好闺蜜!你放心吧,以后有浅姐一口肉吃,就不会少你一口汤喝!”   安恩辞职后来到柳文浅所在的城市,和她一起在这间小工作室忙活,工作室虽然小,但很尊重员工的想法,安恩可以在这里独立设计,但他的手还没有好完全,目前只能做一些剪布料的杂活。   但比起从前在Ad金碧辉煌的囚笼里,这里的一切让他觉得踏实。   安恩正在胡思乱想,手机突然在掌心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数字,没有备注,未知来电。   “浅浅我去接个电话!”   安恩潜意识里觉得这个电话十分重要,他跑到安全通道,立即接通。   “是安恩吗?”   安恩眼睛一亮:“涵夫人!是你啊?”   涵允儿声音有点虚:“是我,安恩。”   安恩问:“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   涵允儿叹口气:“我是什么人,知道你的电话还不容易?”   “啊也是也是!”安恩把头探出消防通道的门缝,左右看了看走廊,确认空无一人,把铁门的横栓推上,人缩在墙角,压低声音问,“我看到新闻了,温末……真的死了?”   “死了。”   安恩激动:“你杀的!!”   涵允儿:“你要不要声音再大点?”   “啊抱歉抱歉,我身边没人,你放心!”安恩解释完,问出他最在意的问题,“新闻上说你受伤了?那你有没有事?温末死了,苏赫冷身上的禁锢是不是也解除了?!”   “我没事。”涵允儿说,“赫冷也没事了,最近一直在国外照顾我,我们刚回国,我就联系你了。”   安恩松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   苏赫冷总算不痛苦了。   “涵夫人,你真的很伟大……”   “不说这个了。”涵允儿道,“赫冷……就在外面,你要跟他说说话吗?”   安恩一下沉默了。   “这几天我有跟他提起你,他知道是你来找的我。很惊讶你的聪明想象力接受能力,以及,来找我的勇气。”   安恩:“……他很生气吧,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伤了。”   “你以为赫冷是什么善良的人?他能没动过杀意吗,只是他被控制着,做不到而已。”   “他跟我说,”涵允儿顿顿,“他对不起你。”   “……”   安恩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涵允儿等了很久,才听见安恩道:“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涵允儿问:“那你们俩的感情呢?也过去吗。”   坐在涵允儿床旁的苏赫冷手心发汗,紧张得一直攥着胳膊。   直到电话里传来安恩轻轻的呼吸声,以及一句:“也过去吧。”   “……”   苏赫冷的心彻底死了,手指缓缓松开,垂落在身侧。   安恩不知道那边的沉默意味着什么,只是继续说下去,“其实和他的感情,从一开始,也很莫名其妙,回望过去,甚至不像是在正常恋爱。”   “……只要确定他不再痛苦,我就不会再想起他了。”   涵允儿盯着儿子渐渐暗下去的脸,无奈地笑笑,而后对着话筒换了一种语气:“苏赫寒的葬礼,你要来吗?”   安恩:“……什么?”   “要来是吧,那就这么说定了。”涵允儿直接报了一个日期和地址,利落道,“不见不散。”   “……”   电话挂断,安恩盯着手机屏发了会儿呆,嘀咕道:“葬礼为什么要我去啊……”   但想想,苏赫寒毕竟是因为他的撺掇才死的……   虽然那只是个壳子。   葬礼当天安恩还是请假去了,为了维持现场的氛围,他穿了一身黑。   葬礼设在城郊一座私人庄园里。白玫瑰花圈从入口一路摆到主厅,挽联雪白地垂落,来宾个个黑衣肃穆,偶尔能看见几张电视上熟悉的面孔。   整个葬礼很盛大,很让人开眼,大概是真的为了苏赫寒而办。   至此,苏赫寒终于有了一个正式的葬礼。   安恩被引到签到处,有人递给他一朵白花。他跟着长长的吊唁队伍缓步向前,看到了在棺材旁站着的苏赫冷。   苏赫冷脸色憔悴,一月不见,瘦了很多,头发也染回来了。   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背影和安恩记忆中在自联晚会上远远望见的那个背影一模一样。   苏赫冷的头扭了过来,安恩下意识躲闪,但队伍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前挪。   安恩看见每个人经过苏赫冷的时候都会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节哀”。苏赫冷则机械地点着头。   马上就要轮到安恩,此时跑有些不切实际,安恩故作淡定,硬着头皮走到棺前,把白花轻轻放进花堆里,也轻轻对苏赫冷说了声:“节哀。”   说完他就要跑,被苏赫冷抓住了手腕。   苏赫冷疯的时候安恩真是惊叹,居然在弟弟的葬礼,这么多宾客的面,把他往主厅宅子里拽。   安恩也不敢叫,不敢表现出自己是被强迫的,脸上维持着得体的表情,被苏赫冷带进了房间。   门一关上,苏赫冷抬起膝盖,顶进安恩两腿之间,把他往墙上压。   一个月说久很久,说短也很短。   思念是很可怕的东西。   苏赫冷闭上眼睛,凭自己的肌肉记忆,亲过安恩的眉骨,一直往下,最后落在唇上。   亲到自己心跳不稳,呼吸加速,苏赫冷眼眶湿润。   “恩恩,好想你。” 第111章 初次相见   安恩不知道该不该任由自己沉沦下去。   他轻轻推着苏赫冷,因为动作太轻,很容易会被当成欲擒故纵或是撒娇。   苏赫冷果然没有松手,俯身压得更低,滚烫的唇舌撬开他,安恩被吻得喘不过气,唇瓣又麻又胀,等终于缓下来时,他尝到唇边一点咸涩。   是自己的眼泪,还是苏赫冷的?他分不清。   “……苏赫冷。”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苏赫冷偏过头,把下巴搁在安恩的肩窝里,手臂收紧,埋进他颈侧。   安恩感觉到肩头那片薄薄的衣料正被无声地浸湿。   “怎么能轻易说要过去呢?”苏赫冷鼻腔里压不住的哽咽。   安恩一开始没懂这句话的意思,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我和你妈妈通话的时候,你在旁边?”   “你这语气,是想让我在旁边,还是不想?”   安恩喉结上下滚动一遭:“是你提的分手。”   “可你知道真相了,不是吗?”苏赫冷松开安恩,给出两人一点空间,“那个女生是余齐的表妹,只是演戏给温末看的。”   安恩问:“那你接近我呢?”   苏赫冷:“……”   “不能说吗?”   苏赫冷沉默了。安恩等了许久,久到呼吸钝痛,才听见他开口:   “温末……一直以折磨我为乐。他觉得我慢慢适应了这个性格、这个生活,没什么乐子了,就想换一种方式,让我谈恋爱。想看我这样的人在异性面前出丑,只要我不爽,他就痛快。”   “我没办法,只能照做。那天在校门口,我不知道要怎么找,默数从校门里走出来的第三个女生,就去加她的微信。”   “就找到柳文浅了。”   “她似乎很怕我,就把你推给了我,我也根本不在乎对象是谁,像行尸走肉完成任务一样。”   “当我知道你是男的时候,心里忽然有种……打破规则的感觉。”   “……所以就,将错就错。”苏赫冷说。   安恩:“……将错就错。”   他和苏赫冷的感情只用四个字就能完全概括了。竟如此轻飘飘。   “既然一开始就是将错就错,”安恩有些小情绪,说着气话,“那你还不修正你的人生轨道吗?虽然你是被迫跟我分手,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恩恩,如果喜欢上你,就是我的人生轨道呢?”   安恩的心撕扯着疼,疼得他弯了一下腰。   “从前我身不由己,是你有勇气去找一切的真相,恩恩,舍得跟我分开吗。”苏赫冷一滴泪水划过嘴角。   “可我更想我们的感情是纯粹的,不含任何的。”安恩说,“从前是强迫、身不由己、将错就错。”   苏赫冷笃定道:“以后就不会是了。”   “那就以后再说。”安恩推开苏赫冷,侧身往旁边站了一步,两人之间隔开半臂的距离,“如果以后还能再遇见,希望我们都是新的身份。”   安恩冲苏赫冷笑笑,算不上多好看,但足够体面,转身去摸门把手。   苏赫冷在他离去前,问:“还能遇到吗?”   “如果有缘的话,只要我不死,你不死,一定能遇到。”安恩说。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安恩的脚步声惊亮,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灭掉。   门合上的那一刻,苏赫冷扶着墙壁,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膝盖撞在瓷砖上,他把脸埋进臂弯,肩膀细微地抖动着。   终于明白温末之前说,心脏被第二个人控制是什么意思。   但从今往后,只被安恩所控。只归安恩所有。   安恩的眼泪在走出第三步时倏地掉了下来。   他撒谎了。   世界那么大,哪怕两个人都活得好好的,相见的几率也渺茫得像大海捞针。   缘分二字,不过是人在束手无策时拿来搪塞的虚妄托词。   他依然很喜欢苏赫冷,喜欢到心口发胀发酸,可他也确实想不清楚,该怎么带着那些破碎的过往继续往前走。   搞不明白的事,就暂时分开,交给苍天。   若命中注定,自会有人为他们写上一笔。   一年后。   安恩设计的一套轻奢礼服卖爆了,可紧随其后的是一批又一批版型粗糙、面料廉价的盗版。工作室咬牙成立了维权部门,官司从初秋打到深冬,又从深冬拖到了次年开春,安恩被举证公证庭审通知折磨得心力交瘁,眼下一片淡青。   柳文浅端着咖啡推门进来,瞧见他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侵权链接发呆,叹了口气:“恩恩呀,放平心态。盗版这玩意儿服装人谁没被薅过几把?你得先把自己的精气神保住,别耗干了。”   话是这么说,安恩就是觉得不太舒服,但很快打起了精神,打了个响指:“你说的对,但我们工作室体量太小,常年被人盯着,我觉得得设计点新花样。”   柳文浅问:“什么花样?”   安恩勾唇一笑:“设计男装,突然的转型一定会让那群盗版店铺措手不及,我就不信他们还能连夜扒版。”   “男装……”柳文浅不知想到什么,欲言又止的,“那你有想法了吗?”   “没……所以我想去大学校园找点灵感。”   安恩效率非常高,当即上报了自己的想法。   柳文浅看着安恩离去的背影,“上次设计男装……还是给前男友,现在再设计男装,到底是释怀了还是怀念……”   工作室很快批了安恩的出差申请,分给安恩一个助理,两人坐上飞机到了两个城市的大学做调研,但效果都不太好。   于是安恩辗转来到自己毕业的母校。   春日午后,柳絮漫天飞,安恩在校园内支了个小摊,桌上摞着厚厚一沓彩色调查问卷,分发给各个身高各个体态的男生。   安恩笑容治愈又讨喜,和小助理很快就把调查问卷分发完,并和同学们商量好在某个教室提交,能得到一份小礼品。   在本市住了一晚,第二日,安恩抱着一大箱他自己设计的玩偶来到借到的教室,有小礼品吸引,发出去的一百份调查问卷收回来了九十九份,比安恩预料中的要多,但还有最后一份,迟迟等不到人,而且小礼品应该是在来的路上颠掉了一个,最后一个人来了还得欠人家一份,不太好看,所以安恩收拾东西,准备和小助理离开。   小助理在旁边帮忙叠问卷,忽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安恩从窗户上看过去,心脏比他的眼睛更快认出那是谁。   暮光里,苏赫冷穿着白色短袖逆光走来,乌黑的短发被晚风撩起几缕,身上独有一种,十九岁少年的青涩。   他进了教室,拿着最后一份调查问卷,一手递给小助理,一手在安恩面前伸开,眼尾几分揶揄,“您好,我是一名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听说填了问卷,就能来领一份礼品?”   苏赫冷的手举着,安恩愣愣地看着他,眼前的苏赫冷和之前的苏赫冷变化太大,褪去从前那股沉郁的压迫感,人像被清水洗过一遍,他差点没认出来。   小助理看安恩只盯人不理人,怕苏赫冷尴尬,忙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打圆场,“你好你好同学,实在不好意思,最后一份礼品已经发完了。”   苏赫冷不跟小助理握,把手移开,继续固执地伸在安恩面前:“没关系,如果能听到他的自我介绍,不要礼品也可以。”   自我介绍……?小助理一脸懵,还以为此人是来找茬的时候,安恩一把跟他握上,掌心相贴,“设计师,安恩。”   安恩终于能底气十足地介绍出自己的职业。   纯靠自己。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苏赫冷低声,拇指不老实地蹭过安恩的指节,“总觉得安设计师,如此眼熟……似乎一见如故,相见恨晚……让我的心跳得好厉害。”   苏赫冷说着,像小狗热了一样,微微张开嘴哈了两口气。   安恩偏开脸轻轻笑了下,眼眶悄悄泛了红。   “好巧,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安恩牵住苏赫冷,把他往教室外拽。   “既然没有礼品了,我送你个别的。”   一年了,学校懒到那间留有一张沙发的教室还没有撤走,但里面居然没什么灰尘,沙发表面很干净,一定是有人定期擦过。   安恩插上门栓,拉上窗帘,室内顿时笼在昏沉暧昧的光线里,他揪住苏赫冷的衣领,仰头咬上去。   身体迅速勾起回忆,燃烧起反应,一触即发。   安恩退后两步,躺上那张窄小的沙发,仰面朝上,勾了勾手指。苏赫冷像被线牵着,痴痴地俯身撑在沙发扶手上,双臂将他环在中间,呼吸粗重滚烫:“……安设计师,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大尺度,真的好吗?”   安恩望着近在咫尺的眼睛,“一见钟情,没办法了。”   -全文完-   卉诗碎碎念:   感觉停在这里十分美妙,引人遐想嘻嘻嘻。之后的故事大家可以尽情想象啦,感谢大家一路陪伴,以及你们送的礼物,爱你们!!   这篇完结了我就有空更一下介知深x冉听的番外了,应该就这两天就能发出去,老地方(vb见大家!   好舍不得你们。   -小剧场-   苏赫冷在同学的桌上发现一份调查问卷,花里胡哨的问卷上有很多字,喜欢什么面料的触感?觉得男装最该改良哪里?愿意为一件衬衫花多少钱?如果一件衣服能让你想起一个人,你希望是谁?等等等……   比起别的严肃的调查问卷,这个调查问卷是彩色的,上面画了很多可爱的简笔画以及颜文字,问的问题也十分俏皮。   苏赫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盯着一张调查问卷发呆。   直到同学过来,“你喜欢啊?那不巧了,不能给你,因为填了这个能得到一份小礼品。”   同学指了指问卷下方印着的可爱小熊玩偶,说:“我女朋友特别喜欢,还说网上买不到,我得填了拿这个礼品去……”   苏赫冷摁住同学的手:“十万,把这张问卷卖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