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侧写心跳法则》作者：路路法法 　　简介： 　　（痞帅温柔刑警队长✖️外冷内热病美人犯罪心理学专家➕单元剧探案➕双向救赎➕双强双洁） 　　沈梦书，24岁的心理学天才。智商超群， 　　习惯用温和疏离的态度面对所有人，直到遇见云枝远——罗阳市刑警队队长，阳光痞气，办案雷厉风行，私下却是个爱做饭的暖男。 　　“沈老师，帮个忙？” 　　“嗯。” 　　“胃疼？我煮了粥。” 　　“……不用。” 　　一桩离奇的案件让两人被迫搭档。黄金24小时里，沈梦书用心理学撕开对方心理防线，云枝远带队闪电抓捕。 　　后来—— 　　他通过微表情识破凶手伪装； 　　他凭借心理侧写锁定真凶； 　　云枝远发现，这个看似冷淡的专家： 　　胃疼到冷汗涔涔还硬撑看卷宗； 　　被自己投喂久了，竟开始接受多带的便当； 　　结案庆功宴上，喝了半杯啤酒，脸瞬间红了。 　　后来的后来—— 　　“你分析过那么多人的心理……那我的呢？” 　　“你的动机太明显了，云队。” 　　标签：双男主,强强,双洁,现代,相互救赎,纯爱 第1章 初遇 　　（双男主）（新人第一次写书，求锐评QAQ） 　　以下是正文—— 　　五月的罗阳已然十分炎热。 　　明明是一个偏北的城市，初夏却来得似乎比南方还早。 　　下午三点。 　　台上，一位满头白霜的老人手持厚厚一沓A4纸，站得笔直，正滔滔不绝讲解着什么研究的最新进展。 　　声音铿锵有力，内容枯燥无聊。 　　云枝远坐在报告厅的后排昏昏欲睡。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局里非要整这些形式主义。 　　说是什么警校联合研究项目有了重大突破，局里必须派个代表来参加一下。 　　结果就是一群老学究们在讲台上唾沫横飞，拿着一堆过时的案件资料大谈研究成果。 　　这让他有种回到中学时期的错觉——坐在第一排接受知识的洗礼。尤其那位年过半百的数学老师，总是热衷于激情昂扬地播散着每一粒知识的种子，以及唾沫星子，十分贴心地日日为他提供洗头服务。 　　他本不想来的。 　　最近没什么要紧案子，正好可以在办公室喝喝茶翻翻案综，也算是进修一下。 　　没成想老李头看不惯他太闲了，非要让他来听报告，美其名曰这才是真的进修。 　　他还在寻思找个借口糊弄过去，今天早上就下达了最后通牒：不去听报告，就去扫厕所。 　　哪怕有万般的不情愿，云大队长在听报告和扫厕所之中，还是妥协了。 　　毕竟老李头说扫厕所是真的会让你去扫厕所，还是必须扫到一尘不染能照镜子的程度。 　　窗外的蝉鸣声吵得人心烦，有风从半开的窗户中吹进来，又闷又热。 　　云枝远打了第五个哈欠。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才三点过十分。 　　他坐直身体，不太明显地伸了个懒腰。 　　袖子半挽着，露出半截修长的手臂，合身的衬衫下随着动作伸展露出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无不彰显着主人平日没少在此下功夫，引得一众女学生交头接耳连连侧目。 　　云枝远没有理会小女生的叽叽喳喳，松了松肩膀，认真思考起要不要趁现在去厕所躲个十几二十分钟，抽根烟解解乏，等快结束再回来。 　　又靠在椅背上熬了两分钟，实在遭不住了，这老头好像在念紧箍咒，念得他头疼。 　　他正猫着腰准备站起来，旁边一个女学生叫住了他。 　　“学长你好。” 　　女生羞怯却充满活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绊住了云枝远迈向自由的脚。 　　他只得收回来，重新坐回椅子上，转头看向女生的方向，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有什么事吗？” 　　女生被他明亮的笑容晃了眼，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结结巴巴地开口：“学长，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嘛，有些问题....想请教....”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云枝远在心里叹了口气。 　　早知道不长这么帅了。 　　倒也不是云枝远自恋，他的外形条件，以当下社会的审美观来说，属实是非常优异了。 　　一米八八的个头，腿占了几近三分之二。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常年健身的习惯将他在警校锻炼出来的身材保持得近乎完美。 　　额前散落有细碎的黑发，眉毛是有点深的棕色，搭配上双眼皮大眼睛高鼻梁，五官俊朗，轮廓分明；颇有当偶像剧男主的潜质。 　　云枝远笑得像邻家大哥哥一样平易近人，嘴上却熟练地拒绝道：“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其实压根儿没有，他也不喜欢女人。 　　女学生还是脸皮薄，在他这儿碰了壁，眼眶都要红了，却还是低低地道了声：“对不起，打扰了。”随后坐回自己的座位，拉着旁边女生咬耳朵。 　　云枝远抬头看了一眼，老教授还在激情飞扬地讲着什么。 　　七十多的人了，身体却很灵活，讲到动情处，在讲台上手舞足蹈的地比划着来回踱步。 　　他暗自摇了摇头，感叹刑警大学的学生真有礼貌，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从灌满知识气息的学术报告厅出来，云大队长觉得空气似乎都清新了，窗外的蝉鸣声不再刺耳，更似欢快地奏着交响曲迎接盛夏。 　　心情愉悦的云枝远哼着小曲儿脚步轻快地走在狭长的走廊上，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 　　他倒也不是真的想上厕所，但是吧，来都来了，而且这是在学校，大庭广众下抽烟影响也不好。 　　溜达了一会儿，终于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熟悉的标志。 　　走进洗手间掏出烟，抽出一支含着，摸出打火机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渐渐弥散开来，似是给困顿的大脑打了兴奋剂。 　　他其实没有烟瘾，除了办案窝心或者疲惫的时候，其他时间很少会抽烟，今天恰巧是第二种情况。 　　听学术报告什么的，真的，太——困——了。 　　云枝远暗自腹诽着，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洗手间的墙壁上吞云吐雾。 　　忽听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捂着嘴快步走进来在洗手台前站定，身体前侧的衣服被攥出了明显的褶皱，俯下身子，手撑在洗手台上，耸着肩膀对着洗手池无声地干呕。 　　呕了一阵儿，似乎是被烟味儿呛到了亦或是本就喉咙不舒服，青年倏然咳嗽起来，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云枝远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将烟掐灭，走上前：“抱歉，呃，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青年单薄的身体随着干呕的动作轻微摇摆着，支撑身体的那只手死死扣住洗手台的边缘，关节隐隐泛白。 　　明明已经难受到几近说不出话，却还是硬生生从嗓子眼儿里挤出零星的几个字：“不用...谢..谢..” 　　云枝远即将覆到青年背上的手一下子停住了，顿在半空中，收也不是落也不是。 　　最后还是悻悻收回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补了句：“那行，那你要是需要帮忙就叫我一声，我就在旁边...” 　　说完他又觉得不妥。 　　这，一个男人在那儿吐另一个男人在旁边看算怎么回事儿？ 第2章 来案子了 　　沈梦书却完全无暇顾及一旁的男人在想什么。 　　他撑着洗手台，呕得辛苦。 　　昨日一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做研究分析，忙得滴米未进。 　　直到月上三竿，胃里隐隐作痛，他才反应过来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凌晨十二点，沈梦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泡了桶泡面，逼着自己吃完半桶，到底还是没忍住，跑到卫生间吐得天翻地覆。 　　吐完后也什么没力气做别的事，简单收拾收拾就睡了，甚至没有吃个药缓解一下。 　　第二天早上，胃部的钝痛丝毫没有减弱，点了份粥喝了一半又吐了个干干净净，这才翻出胃药吃了两粒。 　　于是乎，在这番抗议无果后，被冷落已久的胃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 　　从早上到学校，胃痛一直逐渐升级。明明什么都没吃，胃里却一阵阵地反酸，时隐时现的恶心感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直到即将上台演讲，反胃感蓦地达到巅峰。 　　他不得不从报告厅离开，跑到这个鲜有人知道的卫生间吐一下，暗暗期盼着吐完胃能消停消停，至少让他能坚持完成这场报告。 　　窗外的蝉鸣声似乎停止了，寂静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刚刚打开水龙头在哗哗作响。 　　沈梦书对着洗手台呕出两口胃液，又恢复了干呕的状态，抚在胃上的手狠狠按下去，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警告胃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胃却更痛了，反胃感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愈加强烈了。他又深深呕了两下，只觉浑身力气被一瞬间抽离，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晃晃间就要跌倒在地。 　　一旁还在尴尬的云枝远眼看着青年晃了晃，扶着洗手台踉跄了几步，身体渐渐向后仰去。 　　多年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让他的手比脑子先一步反应过来。 　　云枝远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摇摇欲坠的瘦弱青年，搂住这人的腰，半扶半抱地把人拖到墙边坐下。 　　心下却不合时宜地生出一阵感叹:这人的腰，好细。 　　青年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双目紧闭，面上浮现些许痛苦之色。 　　“醒醒，嘿，朋友，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云枝远轻轻拍着青年的脸，尝试把人唤醒。 　　几秒钟后，青年好看的眉毛皱了皱，幽幽转醒。 　　“咳咳咳....”醒过来的青年掩唇低低地咳了几声，发出轻微的“呃呕”声，似是又在反胃。 　　“你是不是低血糖了？”云枝远看着眼前脸色苍白半阖着眼的青年，皱着眉问。 　　青年没回答，只是幅度轻微地点点头。 　　云枝远摸遍身上的口袋，终于在内兜找到一块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 　　也顾不上是猴年马月的糖了，再拖一会儿眼前这青年马上又要晕过去了。 　　云枝远这样想着，把糖纸剥开，半蹲下身子递到青年跟前。 　　青年哑着嗓子道了声谢，抬手接过有些变形的糖塞入口中。 　　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来，混沌的脑子渐渐恢复了些清明。 　　云枝远眼看着青年的脸色随着糖分的摄入逐渐恢复了一些，正欲开口询问，兜里的电话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他站起身，掏出手机，来电显示那一栏赫然写着“李大魔头”。 　　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他按下接通键，将手机贴近耳朵，稍稍走远了些，“喂李局，发生什么....”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老李头严肃的声音：“出案子了，初步怀疑是拐卖，失踪人身份有些特殊，你先回来，路上让小毅具体讲给你。” 　　云枝远早在听到“出案子”时，就抬腿准备往外跑，临出门时侧头看了一眼，青年依旧靠墙倚坐，听到这边的动静稍稍抬起头，冲着云枝远轻点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了。 　　看青年的脸色确实红润些了，云枝远也没再纠结，略一点头，打着电话往车库方向跑去。 　　沈梦书目送着男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眯了眯眼。 　　其实他自己有随身带糖的习惯，只是今天来的匆忙，刚刚换了正装，忘记把装糖的小盒子带过来。 　　倒真是一位热心的警察先生。 　　糖吃完了，口中浓郁的奶香味淡了些。 　　沈梦书扶着墙壁缓慢地站起身。胃还有些隐隐作痛，反胃感却是消散了不少，想来刚刚确实是低血糖了。 　　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沈梦书走到洗手台前。刚刚被自己打开的水龙头已经关上了，看来刚刚那位警察先生还有节约用水的好习惯。 　　这样想着，沈梦书又重新打开水龙头，任由清凉的水冲刷着手掌，而后微微弯腰，拢起一把水，泼在自己脸上。 　　冰凉的水刺激着他的面部神经，给大脑发出信号，头脑瞬间清晰起来。 　　看了看腕表，快上台了。 　　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镜中人身材修长，皮肤白皙，发梢处被水打湿，嘴角紧紧绷着，神情淡漠，穿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正装，看上去有些冷淡禁欲风的意思。 　　而后手腕一翻，戴上匆忙中摘下放在一旁的半黑框眼镜，微微勾了勾唇，周身又攀上一种温和又严肃的矛盾气质。 　　水还在哗啦啦地流淌着，急促的水流冲刷着洗手池，也冲刷着镜中人的虚弱和疲惫。 　　当最后一丝疲态在脸上消失时，沈梦书抬起手，微微用力拧紧把手，水声渐渐消失。 　　最后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仪表，迈着稳健的步子向报告厅走去。 　　............. 第3章 消失的女孩儿 　　云枝远开着车，手机扔在副驾驶开着免提，副队长尹毅略带急促的声音从中传出：“失踪人名叫马欣，是十一中的学生，17岁，今年上高三，是烈士马国荣的独女。” 　　尹毅顿了顿，继续说:“报案人是她的表哥，说是约了周五中午接她去吃饭，约的十二点半，一直没等到人，进去问了老师才知道今天马欣放学就走了，问了一圈没找到人，又回学校找老师调的监控。” 　　说到这，尹毅喘了口气，“监控显示，中午十二点十分，马欣独自一人前往学校的操场散步，围着操场走了两圈后，十二点二十三走到操场西北角，似乎与什么人交谈了几句，然后往厕所方向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在监控里出现过。” 　　“公厕外围没有监控？”云枝远敏锐地察觉到尹毅话里的重点。 　　“没有，”似乎是信号不太好，尹毅的声音有些失真，“十一中最近在修整操场，昨天把里面的所有监控都拆了，打算明天安新的，现在只有操场门口那个监控能隐约拍到一点，清晰度也不高，已经交给小杰处理了，估计需要一点时间。” 　　说完这一大段话，尹毅似乎到了目的地：“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头儿你抓紧回来吧，老李头特别重视这次的案子，他........” 　　后面几句云枝远没听清，没待开口询问，那边已经匆匆挂了电话。 　　云枝远单手握着方向盘，油门踩的飞起。 　　马欣、马欣。 　　心里默念两遍，他一拍脑门儿。 　　想起来了，这不是前阵子救灾牺牲的那个、那个李局老战友的女儿吗，葬礼时李局特别愧疚，再三表示以后马老的女儿就是自己的亲女儿，一定照顾好她。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 　　唉，也难怪老李头这么着急了。 　　车子一路飞驰，很快到了警局门口。 　　云枝远停稳车，三步并作两步往重案组跑去。 　　推开门，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忙碌着。尹毅正坐在宋绍杰身后和他一起看监控，抬头看到云枝远回来，招手叫人过来：“头儿，监控处理好了，有发现。” 　　云枝远大跨步地走过去，在二人中后方站定，尹毅介绍道：“这段监控拍到公厕门口有个男学生模样的人和马欣交谈，说了几句后马欣似乎接过来什么东西，往厕所方向去了。” 　　云枝远皱着眉看，视频是从很远的地方拍的，就算处理过后也只能隐隐约约分辨出是个短发穿校服的男生，而他递过去的东西，因为视频拍摄角度问题，刚好被挡了个严实。 　　“人物关系调查了吗？” 　　“一组正在学校进行调查，目前已知信息是，马欣平时在学校学习刻苦，性格也好，老师同学都挺喜欢她的，没听说与谁结过怨，也没有男朋友，一心就想着高三毕业上警校接过父亲的担子....” 　　“把视频资料发给一组的人，让他们在学校找找，务必把这个男孩找出来。” 　　云枝远听着尹毅的叹息，心里也似压了块巨石。 　　下达指令后，拉了个椅子在宋绍杰旁边坐下，眼睛紧紧盯着视频中的年轻男孩，隐隐约约觉得有些违和感，却又说不上来，只一遍又一遍地来回拖着进度条，贴近屏幕仔细观察。 　　到底哪里不对劲儿呢？ 　　…… 　　宋绍杰往旁边缩了缩自己滚圆的身子，给云枝远留足了活动空间。 　　随后又偷偷瞄了一眼。不得不说，工作状态的云枝远属实有些吓人：冷着脸坐在电脑前，眼神锐利，一眨不眨盯着屏幕，周身萦绕的严肃气质让人不敢上前打扰。 　　十分钟后。 　　“头儿，一组说没在学校找到视频上的人。” 　　尹毅看着手机，语气有些低落地汇报。 　　“没找到？” 　　不应该啊，视频虽然模糊，但是该有的特征点却是不少，怎么会没找到呢。 　　除非。 　　电光火石间，一个新的想法闪现出来：除非这个男孩不是学校里的人。 　　串起来了。 　　难怪他看着这人举手投足怎么有种违和感，一点儿没有高中生的青涩，反而像是街边小混混那种吊儿郎当的气质。 　　他让宋绍杰把视频放到最大，一帧一帧地播放，逐渐发现不仅气质有些奇怪，刻意藏在背后的手臂似乎还在不规律地轻微抽动，这个动作云枝远很熟悉，经常见于毒瘾发作时极力克制自己抽搐的吸毒人员。 　　“这个人不是学生，再盘查一遍这几天进出学校的外来人员，另外，好好问问校长，学校最近的安保到底有没有问题。” 　　云枝远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是学校安保有漏洞，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查起来可就麻烦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一组的工作几乎没有任何进展，修缮操场的施工队有专门的通道，不走学校正门。 　　近几天进出学校的外来人员排查了个遍，都有不在场证明。 　　学校也不承认安保有什么问题，坚持十一中的安保没有任何漏洞。甚至开始推卸责任，明里暗里推测是不是马欣青春期叛逆自己翻墙跑走了。 　　六点。 　　云枝远先去了李局办公室汇报了下工作进展，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后收到最后通牒：24小时内必须破案。 　　因此，当云枝远载着尹毅最后到达十一中时，最后一抹红色已然即将消失在天边。 　　他打开门，下车站定，望着这所被夕阳余晖笼罩着的高中。 　　十一中地处城乡结合部，充当了一个繁华与破败的分水岭。南边是夜夜笙歌的闹市区，北边则是被遗忘的旧城区。 　　在旧城区想查个监控找个人是十分麻烦的。 　　里面道路复杂，各种羊肠小道数不胜数，唯一的人气大概也就是初夏夜晚渐渐红火起来的烧烤摊儿，偶尔也会有借着酒劲儿被肾上腺素支配的老爷们儿大打出手。 　　所有的热闹，都集中在了夜晚。大中午的，所有人几乎都躲在自己的屋子里纳凉，即便真的听到什么动静，也不会有人去多管什么闲事。 　　尹毅走过来和云枝远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即将被夜色完全笼罩的学校，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不安。 　　云枝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人一同走进学校大门，和其他还在加班加点工作的同事们汇合。 第4章 抓人 　　“头儿，这是十一中的王校长。” 　　一组队长熊明为刚走进校长室的云枝远介绍道。 　　与此同时，一个半鬓白霜的矮胖老人站起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对着云枝远伸出右手。 　　云枝远礼貌性地握了握。 　　旋即眼神锐利，紧紧盯着王校长的眼睛，一字一顿，开门见山地问：“你好，王校长，我来是想问问，学校到底有没有安保问题？” 　　其实不能怪云枝远不客气，他和尹毅分析了一路，把所有可能性排了个遍，结果只剩下一个答案：校长怕担责，说谎了。 　　“那当然没有了，哈哈，我们学校的安保那是出了名的好，啊哈哈....” 　　王校长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闪烁，和蔼的笑容僵在脸上。半秃的脑门上流下两滴冷汗，打着哈哈。 　　听着这校长回答问题的语气，云枝远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这个大腹便便的校长，心里有了底。拿起桌上的玉石貔貅，在手指间打了个转儿又放下，漫不经心道：“包庇也是犯法的，校长是读书人，不会不知道吧？” 　　矮胖校长的心情随着云枝远的动作忽上忽下，听完这话一个激灵，慌张地摆手解释：“不不不，警察先生，我绝对没有包庇啊，那个男孩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云枝远目光一冷，“那这么说，你认识他？” 　　脑门儿上的汗更多了。校长欲哭无泪，下巴上的三层肉都跟着抖了抖，“不是，我真不认识他，他、他应该是从外边偷偷进来的.....” 　　“偷偷进来的？不是说你们学校安保很好吗？” 　　云枝远“啪”地一拍桌子，喝道。 　　容不得他不急，黄金救援时间24小时，现在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女孩儿毫无踪迹，生死未卜，警方现在却一点儿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影影绰绰地印在墙上。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个学校。 　　校长支支吾吾了半天，终究还是扛不住压力，嗫嚅着开口：“操场厕所那边的围栏前几天破了个洞，今天下午才修好....” 　　旁边的熊明听完脸都绿了，恨不得指着鼻子骂，到底还是顾及警察形象，脸色铁青地吼：“那我问的时候，你为什么说是今天上午补好的？你知道因为你一句谎话耽误了多少事儿吗？” 　　校长唯唯诺诺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活像一只缩壳儿的王八。 　　云枝远拦住了熊明想要继续开麦的想法，冷冷地对校长道：“带我去现场。” 　　校长立马点头哈腰地领着一众警察进了操场。 　　一片漆黑的北操场，只有惨淡的月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散在地上，却平添了几分阴森。 　　一路把人领到西北角的公厕处，校长指着围墙处刚刚糊的水泥，缩着脖子小声道：“就是这里。” 　　几个警察上前把还未凝实的水泥一点点扒开，很快出现一个仅够一人进出的洞口。 　　洞口外面连接着老城区的街道，远处喝酒划拳的吆喝声忽隐忽现地听不真切，街道空无一人，甚至没有一盏路灯。 　　痕检员李昀在一旁恭候多时。 　　早在下午，这片操场公厕以及围墙附近已经进行过完整详尽的勘察：厕所内没有打斗痕迹，且因是水泥地面，仅提取到一枚除马欣外的不完整足迹，只能大致推断出足迹的主人是个男性，身高在180左右。 　　李昀上前在墙洞处仔细寻找。半小时后，终于在石砖上发现了几处被掩盖的血迹，其中还夹杂了几根疑似沾血的服装纤维。 　　终于不是毫无发现了。 　　心下捎松，李昀暗暗感叹。 　　同为女性，她更能体会女孩儿被抓走后的无助与恐惧，也更希望能尽早找到线索，将女孩儿从危险中解救出来。 　　天色似乎更暗了。 　　黑云压境，月亮早已不见了踪迹。 　　云枝远和尹毅沉默地走在老城区的路上。 　　他们从学校操场出发，沿着逼仄狭窄的巷子往前摸索。两道刺眼的光束从二人拿着的手电筒中射出，空气中飘浮的灰尘和地面上随处可见的垃圾无不昭示着老城区居住环境之差。 　　云枝远对老城区实在谈不上熟悉。 　　警校毕业考到市局后在经侦干了几年，嫌没意思，后转职刑侦，摸爬滚打几年后混成个队长，办了不少案子，却也很少涉足老城区。 　　听局长说，老城区的居民们认人儿，只有当地的片儿警能管得了他们，对其他地方的警察几乎是理都不理。 　　他常说不信，还信誓旦旦地讲什么凭借自己的个人魅力一定能让老城区的居民们服服帖帖的。 　　现在，他的个人魅力败得一塌糊涂。 　　刚刚一路走一路敲门打听情况，态度最好的也不过是开开门打量两人一番，然后在他们拿出警官证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扭头就走。大多是在门缝看两眼发现不认识就转身回屋了，甚至不给他们留个说话的机会。 　　晚上九点。 　　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四处碰壁的两位队长只好打道回府，并向老城区派出所发出了协查通报。 　　待他们回到警局办公室时，痕迹检验的结果刚好出来。 　　“头儿，尹队，”李昀拿着报告快步走过来，“三处血迹是马欣的，另两处属于陌生男子，现在正在进行DNA数据库比对....” 　　马欣受伤了。 　　这不是个好的预兆。 　　云枝远皱了皱眉没说话，接过报告仔仔细细看着。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一下打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警察朝着里面喊：“云队长尹队长，DNA比对上了！” 　　几人蓦然站起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犯罪嫌疑人叫王厉，22岁，是个街头混混，曾因为吸毒被拘留过两次，有案底...” 　　小警察语速飞快地介绍。 　　“查到人在哪了吗？” 　　“正在查....找到了！” 　　“菲力网吧，二楼。” 　　宋绍杰的声音从厚重的电脑后传来，难掩兴奋。 　　办公室的一众人瞬间士气高涨，纷纷摩拳擦掌，一下午毫无进展的愁闷一扫而空。 　　“所有人，带好装备，跟我走。” 　　云枝远招呼一声，带着充满干劲儿的众人前往菲力网吧抓人。 第5章 审讯 　　三辆警车一路疾驰，呼啸着驶过笔直的万官大道，熄了警报拐进一个小胡同，弯弯绕绕十五分钟后，菲力网吧到了。 　　几个身穿警服的壮汉先后从警车上跳下来，气势汹汹地冲进网吧。 　　老板娘一看这阵仗，忙不迭地晃着滚胖的身子从柜台后出来迎接。 　　“哎呦警察先生...这是怎么了，我们这可是正经做生意....” 　　云枝远没空和她废话，指着手机屏幕上王厉的一寸照片儿，“这个人在你们这儿吧？” 　　虽是个疑问句，语气却不容置喙。 　　老板娘凑过来眯眼一看，寸头，贼眉鼠眼，满脸痘，特征明显得很，立马就对上号儿了。转过身扭着水桶粗的腰肢往楼梯方向走，嘴里应着：“在呢在呢，他是我们这儿的熟客，这会儿刚来没多久，就在二楼包间儿，我带您过去？” 　　对视一眼，多年搭档的默契无需多言。 　　云枝远带着几个警员分别蹲守在网吧的其他出入口，警戒着周边的动静。 　　尹毅叫着另外几名警员跟在老板娘身后。嘎吱作响的楼梯似是年久失修，几人心惊胆战地踩着摇摇欲坠的步子，走上二楼逼仄狭窄的走廊。 　　网吧里的空气非常污浊，耳边不时有叫骂声从紧闭的门缝中飘出来。烟味儿泡面味儿臭脚丫子味儿混杂在一起，就着汗臭在闷热的空气中发酵。 　　尹毅跟着老板娘到达包厢时，王厉刚输了一把游戏，在里面跳着脚大肆骂娘，被按倒在地戴上手铐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叼着的烟在推搡中滑落，刚好砸到腿上，烫得他一阵哀嚎。 　　“我#￥%@#%*&%%￥%....” 　　王厉被拽下楼时，还在气焰高涨地持续输出含码量极高的优美中国话，被刚好从后门回来的云枝远瞪了一眼，顷刻间偃旗息鼓，低垂着头上了车。 　　对于云枝远这瞪一眼就能让人消停闭嘴的技能，尹毅不管见多少次都忍不住啧啧称奇，旁边第一次见这场面的年轻小警察惊讶得嘴快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云枝远路过贴心地抬手帮人合上，轻飘飘留下一句“小心下巴脱臼”后也上了车，现场只留下几个警察继续进行调查问话。 　　王厉自从上了车后就安静如鸡，无论尹毅问什么，他都保持一个动作：低着头，半长的头发胡乱糊在脸上，绞着手指一言不发。 　　尹毅无奈扶额苦笑。 　　本就是技术员出身的副队长尹毅外表实在谈不上健硕。 　　一米八左右的身高，体重却只有一百一十斤，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 　　偏偏五官也生得周正端庄，眉眼间丝毫没有刑警的凌厉气质，反而带了些温柔缠绵，比起令犯人闻风丧胆的刑警，他更像古时候的文弱书生。 　　这就直接导致了审讯犯人几乎从未有他上场的机会，往往都是被派去和女警一起安慰受害人和家属。 　　果然今天也没什么意外地讯问失败了。 　　尹毅不无失落地想着。 　　警车闪着红蓝灯咆哮回警局，登记关押提审尿检，一套流程走下来，已接近晚上十点。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云枝远抱胸站在审讯室的单面玻璃前，看着紧急借调过来的审讯专家轮番上阵，五花八门的审讯技巧用了个遍，王厉愣是吭都没吭一声，屁都没放一个。 　　短短一个小时里，李局来转了三次，审讯依旧毫无进展。 　　所有人都心急如焚，在这过去的十个小时里，谁也不知道那个可怜的姑娘身在何处，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惊吓。 　　屏幕上的数字终于跳到令人心惊的23：30时，李局长叹一声，回到办公室，小心翼翼地从抽屉夹层里翻出一本老旧的电话簿——满是灰尘，纸张边缘微微翻卷泛黄。而后戴上老花镜，舔了下食指，颤颤巍巍地翻着页。 　　终于，似乎是找到了目标，又用颤巍巍的手戳着桌上的座机按键，戳完后又顿了会儿，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嘟嘟”的忙音响了两下，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哪位？”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经历了时间和空间的沉淀，似有些不真切。 　　“喂？你好？” 　　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飘荡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清了清嗓子，李局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喂，老韩，我是老李....” 　　话音未落，只听那边传来一声惊呼，刚接通时的温和顷刻间土崩瓦解：“呦，老李？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啊？” 　　还是熟悉的腔调，似挖苦似埋怨。 　　微微上扬的尾音却暴露了声音主人的真实情感。 　　李怀安手颤抖的频率更高了，连带着桌子也震。 　　“喂，老李？” 　　略带不满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怀安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陈述了今天发生的事。 　　那边听完静默了一秒，而后语气急转直下：“我让梦书去一趟。” 　　“梦书？” 　　李怀安只记得几年前老韩有个学生叫韩枫。 　　“沈梦书，我的学生。” 　　见老韩对这个话题讳莫如深，李怀安识趣地没往下问，只道了声谢，那边就匆匆挂了电话。 　　从办公室出来，李局似是有了些底气，溜达到审讯室门口，看云枝远一脸愁容，把人叫过来交代道：“等会儿局里要来一个犯罪心理专家，来协助咱们破案，叫沈梦书，你去接一下，记得客气点儿啊，收收你那暴脾气....” 　　云枝远一脸无语，天天大发雷霆把人骂得狗血淋头的不知道是谁。 　　站起身应了声好，活动了下微微发僵的关节，朝着外面走去。 　　到了门口，云枝远抬头望天，蒙蒙细雨早已变成瓢泼大雨，也不知道心理专家什么时候来，索性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翻看案件资料，时不时地抬抬头望一下远方。 　　........... 第6章 雨中再遇 　　有惊无险地做完下午的汇报，沈梦书微微松了口气。 　　教授们的称赞声不绝于耳，沈梦书微笑致谢，宠辱不惊地走下台，在第一排的边缘落座。 　　刚刚消停的胃似乎又闹腾起来，隐隐的钝痛逐渐变得锋利，像是有刀在割。 　　沈梦书抬手，在外套的遮掩下揉了揉。 　　隔着衬衫的冰冷触感不禁让他打了个冷战，又凉又硬，像是痉挛的前兆。 　　头顶的灯光有些晃眼。一个简简单单的学术报告，竟从晌午时分开到夜幕降临。 　　台上的校长打着官腔儿做结束致辞，又是殷切期望又是展望未来，台下的学生窃窃私语，肚子咕噜咕噜叫着，低声讨论过会儿去哪儿吃什么。 　　接近十分钟过去，校长终于在学生们期盼的目光中宣布了散会。 　　沈梦书被人流裹挟着，一路挤出报告厅，朝着研究院走去。 　　西装在刚刚的推搡中挤得有些发皱，他干脆解开扣子，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衫走在铺满月色的小路上。 　　风一吹，有花瓣飘散开来，淡紫色的花瓣携着香气在半空中打着转儿落到沈梦书的衬衫上，似是盛开了朵紫藤萝。 　　沈梦书猝不及防吸了一口花香，低低咳嗽起来。 　　只得快走几步，将这条花香弥漫的小路甩在身后，迅速没入实验楼敞开的大门里。 　　沈梦书再次出现在实验楼外，是被同组的研究员赵闵文强制带出来的。 　　他们二人都是今年新入职的年轻老师，除了一天七节大课，还有项目研究的kpi要完成，不得不挤时间回来加班。时间长了，二人也处成半个加班搭子，经常约着一起熬夜加班。 　　赵闵文对这个性格温和的上班搭子非常有好感。 　　为人谦逊又不失自信，有分寸感，谈吐大方得体；师从韩教授，头顶众多光环，却从未因此懈怠，反而加倍努力；对待工作一丝不苟，业务能力超群，面对其他同事的求助也总是尽自己所能提供帮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搭子似乎身体不太好，胃口比鸟都小，不能陪他吃宵夜。 　　但他从没见过这人的脸色这样差过。 　　一桌之隔的赵闵文清楚听到了沈梦书吃过晚餐后又去吐掉的声音，看着沈梦书摇摇晃晃地从卫生间出来，眼角泛红，脸色白得像鬼一样，不由分说拉着人就往医院走。 　　沈梦书也没再过多纠结，确实有些扛不住了，这样吐下去吐到体内电解质再次紊乱，说不定又要进ICU躺两天，太耽误事儿了。 　　赵闵文载着白得快透明的沈梦书一路疾驰，到医院却还是将近十点。 　　挂号，等号，叫号。 　　接诊，缴费，拿药。 　　一套流程下来，已近十一点。 　　赵闵文把吃了药强忍难受不吐出来的沈梦书送到楼下，仍不放心，再三询问沈梦书需不需要他留下来，被拒绝三次后又叮嘱有什么问题给他打电话，这才开着车消失在夜色里。 　　沈梦书拖着疲软的身体上了楼，进门把自己丢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一只胖乎乎的大橘猫蓦地从沙发底下窜出来，蹦上沙发，蹭着沈梦书按着胃的手就往上爬。 　　“沈小罗你下去....呕....” 　　脆弱的胃承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压力，刚刚灌下去的水混着药开始往嗓子眼儿里冲。沈梦书没忍住压着声音呕了一下，提着沈小罗的后脖颈把猫扔到身侧柔软的垫子上。 　　沈小罗似乎这才发现主人的不对劲，贴心地没再纠缠，喵喵叫着钻回沙发底下了。 　　好不容易抑制住这阵强烈的恶心感，正准备去洗澡换衣服，桌上的手机却发出刺耳的叫声——来电话了。 　　一把捞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出“老师”二字。 　　沈梦书坐直身体，按下接听键。 　　“喂，老师？” 　　“梦书啊，这么晚还没睡呐？” 　　语气亲切。一听就是有事儿要安排。 　　“没有，出什么案子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旋即从善如流地把李怀安讲的案件情况复述了一遍。 　　“好，我现在过去。” 　　“哎好徒弟，等你下次来罗南，我请你吃酒去！” 　　“好，谢谢老师。” 　　沈梦书回答得客气又疏离。 　　韩明德也没恼。他这个徒弟，什么都好，就是太一板一眼了，不像韩枫..... 　　唉，想那小子作甚。 　　......... 　　沈梦书挂断电话，叫了个网约车，拿上钥匙，看了看天，又去阳台拿了把伞，听到司机在楼下按喇叭，最后又检查了下门有没有关好，这才踏着沉重的步子下楼，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一路无话。 　　车子抵达目的地时，雨势正猛。 　　云枝远第n次抬头，忽见一辆车停在了市局门口。 　　是老李头说的那个专家来了吗？ 　　这么想着，他撑起伞，走近被大雨包围的计程车。 　　走到半路，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条修长的腿从中迈出，黑色的皮鞋踏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嗒”的轻响，紧接着车厢里探出一把黑色大伞，挡住了下车人的大半边身体。 　　云枝远的步伐倏地慢下来，眼前这人似乎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视线被遮挡，沈梦书完全没注意到几步之遥的地方站了一个人。 　　待他下车站定，稍稍抬伞，视野中蓦然闯入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是他？ 　　沈梦书不禁弯了弯眉，连带着心情都明媚不少。 　　原来是热心的警察先生啊。 　　云枝远未待来人完全将伞抬起，便已明白熟悉感来源何处。 　　这个勾着唇笑的男人，今天下午才见过。 　　大雨瓢泼。 　　细密的雨丝连成线，组成帘，砸在伞面上。 　　二人各撑一把黑伞，相距不过几米。 　　一个身姿挺拔目光如炬，一个眼含笑意如沐春风。 　　……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 第7章 提出意见 　　“你好。” 　　云枝远先开口，打破这略有些微妙的沉默。 　　“你好。” 　　相同的两个字，流转到沈梦书这儿，再说出口时却似带了几分奇异的温柔。 　　他上前几步，二人距离更近了些。 　　潮湿的风裹着雨水扑面而来，打得云枝远后退了半步，随后想到这样似乎不礼貌，巧妙转了身，与沈梦书并肩而立。 　　“沈梦书。” 　　“云枝远。” 　　相同风格的自我介绍，引得二人不约而同地侧目，在视线接触的刹那又迅速移开。 　　雨似乎小了些，白天的闷热隐隐有要回归的趋势。 　　云枝远单手解开两颗衬衫扣子，把领口扯开，扇了扇风：“这天儿真是越来越热了，哎沈老师辛苦了，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 　　沈梦书嘴角的弧度扩大几分，笑着回应：“不辛苦，职责所在。另外.....下午，谢谢云警官了。” 　　“哦，害，没事儿，那什么，时间紧迫，我给你讲讲案子吧....” 　　年轻的出租车司机没接到新活儿，也不急着走，本着猎奇的心理多看了两眼。 　　两个气势相当气质却截然不同的男人，各撑一把伞在雨夜里对视。 　　几秒过去，高点儿那个似乎被逼退了，又不想认输，灵活地原地转了个圈儿，二人由对峙变成并立，随后并肩而行，消失在大厅深处。 　　啧啧，好一出偶像剧。 　　司机嘬着牙花子，一脚油门，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云枝远引着沈梦书快速地穿过大厅，直达审讯室。 　　“现在嫌疑人就是不开口，该用的招儿我们都用了，实在是没办法......” 　　话音未落，李局从走廊另一头疾步而来。 　　“李局，沈梦书到了。” 　　云枝远简短地介绍一句，拉着沈梦书就要进审讯室，被李局一把拦住，“案情都了解了？” 　　沈梦书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扯了扯被拉长的袖子，点头应着：“清楚了。我还需要看一下嫌疑人的详细资料和审讯录像。” 　　李局剐了一眼云枝远，和颜悦色地回应：“梦书是吧，稍等，我这就让人给你调过来。” 　　旋即转头黑着脸训斥：“猴儿急什么，人心理专家办案需要准备，你倒好，拉着人就跑都不给人留个说话机会.....” 　　“我这不是着急，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局长，我这就去调监控。那个，不好意思啊，着急了着急了....” 　　眼见李局又要发飙，云枝远十分有先见之明地选择了跑路，临走还不忘招呼两句，试图挽回一下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 　　沈梦书有些忍俊不禁，应了一声，拿起桌旁的案件信息仔细翻看起来。 　　嫌疑人名叫王厉，男，二十二周岁，未婚，祖籍江明，初中学历，父母离异，常年跟奶奶居住，十八岁只身来到罗阳定居，再没回去过。 　　干过服务员，网管，酒吧销售，工作时间都没超过半年，最长的一个是花艺师，一年前辞职，之后就再没有过工作记录。 　　曾因吸毒、盗窃、嫖娼被拘留五次，最近一次在两个月前？ 　　沈梦书心里大概有了底。 　　嫌疑人第一次出现违法行为是在一年前，夜店吸毒被人举报，一锅端了老巢。 　　第二次违法是盗窃，第三次是嫖娼，第四次是吸毒，第五次是盗窃....... 　　这是第六次。 　　以盗养毒。 　　人一旦开始堕落就会永无止境，一落再落。而沦为毒品奴隶的人，做出什么荒唐事都有可能。 　　看完资料，又转过头去看扉页的一寸照片。 　　似乎是一年前拍的，照片上的男人笑得僵硬，眉眼却很柔和，看上去和花艺师的身份十分契合。 　　再看看现在：头发不知多久未曾打理，油腻腻打着绺儿糊在脸上，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因为消瘦深深凹陷，似乎只挂了一层皮；没有一丝年轻人的精气神儿，仿佛一个迟暮老人，被死气和阴霾笼罩。 　　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沈梦书放下资料，揉了揉眉心。 　　云枝远已经拿着拷贝好的录像回来了，正往电脑上插U盘。 　　飞快道了声谢，沈梦书在桌前坐定，凝神，进入专注状态。 　　很快，一段录像播放结束，沈梦书敏锐察觉到异样。 　　预审员提及“奶奶”二字时，王厉本来安分的手会不自觉地抬起，头部低垂的角度加深，整个人几乎快要折叠进去。 　　动作幅度很小，配合毒瘾发作时不时的抽搐，几乎微不可察。 　　一个朦胧的猜想浮现出来，但还不确定。 　　第二段录像，是平行视角。 　　王厉低着头，面无表情，手指扣着自己的大腿反复摩挲。 　　提到“奶奶”时，面部肌肉有一些细微的抽动，眼睛微向下撇，紧咬嘴唇，连吞好几下口水。 　　沈梦书轻点鼠标，录像定格在王厉抬手的画面。 　　“奶奶是突破口。” 　　坚定自信的声音传入云枝远和几名审讯专家的耳朵，引得众人一片哗然，纷纷议论起来。 　　“我刚试过了，跟他讲奶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一个满脸痘的年轻警察提出质疑。 　　“我也是....我都快把他奶奶聊成我奶奶了他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另一个预审员附和。 　　“多跟他聊聊和奶奶在一起的生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情绪到位了告诉他再不交代就把奶奶叫来。” 　　沈梦书直截了当地给出审讯方案。 　　空气陷入沉默。 　　几名警察互相对视几眼，没有人动。显然是认为此青年提出的方法可信度有待商榷。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尹毅，跟我进去，我就不信这小子真能憋一晚上不说话。” 第8章 审讯进行时 　　云枝远目露凶光，带着尹毅走进审讯室，在王厉对面坐下。 　　也不说话，就是盯着看，看得王厉浑身发毛，小动作逐渐变多。 　　尹毅温和开口：“王厉，别害怕，你放心，如果你真的没罪，警方不会冤枉好人的。” 　　审讯椅上毫无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云枝远“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吼：“王厉，老实交代，你到底把女孩儿带哪去了！” 　　虽早有心理准备，王厉还是被这一嗓子吓得抖了抖。 　　尹毅拉着云枝远坐下，适时接话：“哎哎别急，我看王厉也不像那种穷凶极恶的人，你看他奶奶，多慈眉善目。” 　　王厉的眼皮跳了跳，吞了吞口水。 　　云枝远语气轻蔑：“他奶奶？嘁——一个没文化的乡下人，带出来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 　　王厉的瞳孔放大了些，嘴唇紧闭，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也不能这么说。不过王厉，你办的这些事儿确实......” 　　尹毅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王厉的头更低了些，手指开始一下一下抠着自己的裤子。 　　“吸毒，盗窃，嫖娼，还不够，现在更是把一个妙龄姑娘绑架了，你真是越来越能耐了啊王厉，你奶奶得多为你骄傲啊？” 　　云枝远继续阴阳怪气，三言两语激得王厉表情扭曲。 　　沉默片刻，尹毅又添了把柴：“唉，你奶奶这些年和你相依为命，你怎么出来了都不回去看看她....” 　　王厉的身体微微颤抖，手指几乎要把裤子抠破了。 　　“哎呀，奶奶对他来说算个啥啊，哪有吸毒嫖娼快乐啊，是吧王厉？” 　　“我看也别审了，干脆把他奶奶叫来，叫她好好看看，她的好孙子到底做了些什么龌龊事儿。” 　　说完这句，王厉的身体倏然停止了颤抖。 　　审讯室内陷入一片寂静，静得能听到王厉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就在云枝远以为这次审讯又要无功而返时，忽然，审讯椅上的王厉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旋即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身体抖得像筛糠，缩在椅子里疯狂捶打着自己的头，嘴里零星蹦出几个不甚清晰的词：“对不....奶奶...对...不起.....” 　　云枝远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钳制住情绪失控的王厉，阻止他继续做出自伤行为，混乱中，胳膊被咬了一口，渗出丝丝血迹。 　　随后赶来的警员迅速接替了负伤的云枝远，尹毅有些自责，刚刚他要是反应快一点...... 　　“嘶——这小子属狗的吗.....” 　　云枝远呲牙咧嘴地撞了撞尹毅的肩膀：“你说我要不要去打个狂犬疫苗啊？哎呦喂疼死我了.....” 　　尹毅才刚浮上心头的愧疚被撞得七零八落，接过话茬：“你不仅要打狂犬疫苗，还得查查这人有没有传染病，要是有个艾滋什么的打阻断够你受的.....” 　　云枝远看着尹毅神态恢复自然，不太明显地挑了挑眉，从审讯室走出去，举着牙印清晰的手臂：“李局，这是工伤，给我报销医药费.....” 　　李怀安早就看到审讯室里的情况，心里悬着，嘴上依旧不饶人：“你平时耍嘴皮子的功力都哪去了，这都能被咬到，赶紧赶紧去法医室，找老罗给你消消毒.....” 　　“不是李局，我这怎么就要去法医室了！我还有救啊李局，李局——” 　　尹毅头顶六条黑线，抱歉地冲李怀安和沈梦书笑笑，拖着还在哀嚎的云枝远往法医室走去。 　　“见笑了见笑了，哈哈，小云他这个......平时挺稳重的哈哈。” 　　沈梦书强忍着笑意点头称是。 　　他果然没猜错，云队长当真是个有趣的人。 　　一阵鸡飞狗跳地消毒包扎之后，那边王厉的体检报告也出来了——没有传染病。 　　尹毅彻底放了心，跟着云枝远回到审讯室查看情况。 　　王厉在经过强烈的情绪爆发后，再冷静下来，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审讯员问什么他就说什么，没几分钟就交代了个干净。 　　他自十八岁来罗阳打拼，就想着混出一番事业回家光宗耀祖，所以刚来这儿的前几年，他格外努力，一天打好几份工，挣了钱就存起来攒着，想以后在城里买个大房子，也把奶奶接过来享享清福。 　　这样的拼劲儿持续到了他二十岁那年。 　　那一年，他收获了爱情，也学会了插花，并拿出所有积蓄和那个打工时爱上的姑娘一起合伙儿开了个花店。 　　刚开始，日子虽说苦一点，但有爱人相伴，也算幸福美满。 　　半年过去，花店经过二人的苦心经营也渐渐步入正轨，王厉觉得，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幸福。 　　然而好景不长，姑娘的不告而别让王厉大受打击。日日夜夜的思念更是让王厉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整日借酒消愁，一蹶不振。花店生意也就此荒废。 　　关停了花店，王厉又在出租屋里颓废了两个月，直到他二十一岁生日那天，兜里只剩下四十三块钱的王厉浑浑噩噩地走进一家偏僻的酒吧，想着喝完最后一杯酒就去自杀。 　　没想到却在这间酒吧里遇到了麻哥。 　　麻哥拿着一包白粉过来问他要不要快乐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接过来了。 　　都是将死之人了，那就最后快乐一把吧。 　　这样想着，他学着麻哥的样子吸了一口。 　　愉悦感瞬间侵占了他的大脑，兴奋让他身体颤抖，他从未体验过此等快乐。 　　如果说和女人的胴体交流感情是身体愉悦的巅峰，那吸白粉带来的灵魂战栗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就这样，麻哥看着他一脸陶醉地吸了一口又一口。 　　直到手里的粉见了底，意犹未尽的王厉才从飘飘欲仙的状态回归现实。 　　“麻哥说，只要跟着他干，这东西，想要多少有多少。” 　　王厉说出这句话时，眼底的血丝快要蔓延出来。 第9章 黑图or黑徒 　　“后来，我就跟着麻哥了，”王厉深吸一口气，接着道。 　　“麻哥能给我钱，给我粉。我又开始攒钱了，但总是攒不住，我对粉的需求量越来越大，最后发展到每天至少要吸三次才能满足。” 　　“再往后，吸毒嫖娼偷盗，只要能拿到粉，麻哥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每次被抓，出去后麻哥还会给我一大笔安抚金和足够我吸一个星期的粉，我就.......” 　　说到这里，王厉咬了咬嘴唇，眼眶发红，呜咽一声：“奶奶从小教我要做一个良善的人，我却，我、我对不起奶奶，我没脸回去见她.......” 　　“我知道我这个人已经废了，后来这些，就是想给她攒点儿养老钱.....” 　　王厉双手捂着脸，痛苦地低吟。 　　审讯员等他情绪平稳了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昨天中午那个女孩儿，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王厉有些焦躁地挠挠头，抬了抬下巴：“我只负责把她骗到厕所，里面有人接应，迷晕以后把人从那个狗洞里运出去，至于运到哪，我也不清楚。” 　　“校服是哪来的？” 　　“偷的。” 　　“怎么进去的？” 　　“洞里爬进去的。” 　　“你给那个女孩儿递的什么东西？” 　　“卫生巾。” 　　抠了抠手，王厉低着头，继续道：“我跟她说我女朋友忽然生理期，让我去买卫生巾，买回来她已经进厕所了，请她帮我送进去。” 　　“她.....挺善良的，还夸我体贴。” 　　说到这儿，王厉抬起手“啪”地给自己一个耳光，啐了一口：“我他娘的真不是东西。” 　　“哎哎，别打了，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好好想想那个麻哥跟你说过什么，时间、地点、名字，想起什么说什么。” 　　一旁的警员及时上前制止了他的自伤行为，引导他提供线索。 　　“我想想，我想想，他好像提过、提过、提过什么？怎么想不起来了....” 　　王厉手指插在油乎乎的头发里，指甲缝儿全是污垢，抱着头苦思冥想。 　　被毒品残害过的大脑连记忆都有要片段化的趋势。 　　审讯员也没催，静静看着王厉抓耳挠腮。 　　“他好像提到过“黑图”这两个字，具体指什么，这我真不知道.....” 　　王厉支吾了半晌，憋出来一句话。 　　“头儿，全市叫黑图的网吧有21个，宾馆有15个，还有一个麻将馆，叫黑徒，徒弟的徒。” 　　宋绍杰戴着耳机，同步查询王厉提到的信息。 　　云枝远早已整装待发，一声令下：“有什么消息小杰及时反馈，其余人，上车。” 　　沈梦书和李局目送一众人登车出发，引擎轰鸣，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李局犹豫再三，还是趁这个空档开口：“梦书啊，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的老韩啊....” 　　沈梦书略一挑眉，似是有些意外，旋即言简意赅：“四年前。” 　　顿了顿，补了一句：“老师，没跟您提过？” 　　李怀安嘴角微微下垂，打了个哈哈：“这不是，都比较忙，近几年联系少.....” 　　沈梦书点点头，没再接话，转过头站到窗户前继续看审讯。 　　来回踱了几步，李怀安又转回来，踌躇着再度开口：“这个，韩枫，你认识吗？” 　　韩枫？ 　　这不是老师绝口不提的大师兄吗？ 　　李局不知道韩枫跟师父已经决裂的事吗？ 　　他和师父的关系? 　　心里虽有诸多疑问，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不认识，只听说过。” 　　李怀安眉心的纹路更复杂了，两条难舍难分的眉毛彻底撇成了八字。 　　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瑾兰的葬礼上韩枫还相伴左右，怎么新收的学生却说不认识？ 　　沈梦书并不知道李局与师父关系是否足够亲密，不敢多言。 　　自被收徒之日起，师父就是孤身一人；没爱人，也没孩子；只有几个老友，偶尔聚在一起聊天喝酒插科打诨，而这些人中，并没有李局。 　　至于这位传闻中的大师兄，他更是从未见过。 　　有时好奇，有意无意提起时，旁人也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态度，并嘱咐他千万别在老韩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沈梦书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从不逾越那条红线。故而迄今为止，他还是不清楚传闻中的那位师兄和师父之间有什么秘辛。 　　李怀安到底还是没再继续问下去，转而关心起沈梦书：“梦书啊，要不要去休息室睡一会儿？” 　　沈梦书心里暗暗赞叹李局变脸比翻书快的速度，摇头谢绝。 　　虽说他现在状态确实不太好，身上没什么力气，头晕晕的，胃痛也没好转。 　　但，哪有大家忙碌办案他去睡觉的道理？ 　　这次行动并未确定嫌疑人就在黑徒，开着警车太过招摇，容易打草惊蛇，遂选了一辆外表看起来和李局差不多年纪的面包车。 　　云枝远跟着导航七拐八拐地窜进一个昏暗的小巷，让过一个侧翻的垃圾桶，以赛车级的技术开着小破面包在狭窄潮湿的小道上飞驰。 　　在几乎所有人都被晃得晕头转向紧握扶手时，面包车一个急刹，随即缓缓停在一个老旧的筒子楼下。 　　云枝远熄了火，跳下车，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众人往楼道走去。 　　逼仄狭窄的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头顶上，年久失修的灯泡一闪一闪的，散发着惨淡的黄光，照明效果聊胜于无。 　　隐约可见红白相间的小广告镶嵌在灰扑扑的墙壁上，牛皮癣一样，一层又一层，被阵阵阴风吹得呼啦啦作响。 　　嘈杂的打牌摸牌声从楼道深处逸散开来，听不太真切，零零散散地回荡着。 　　几人循着声音警惕地贴墙行进，认真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走到头，潮湿的墙根处孤零零立着一张发了霉的纸板，板上用黑色碳素笔写了歪七扭八几个大字：黑徒麻将馆。 第10章 得救 　　云枝远眯了眯眼，回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众人别出声。 　　然而下一秒，屋里的嘈杂声却蓦地消失了。 　　惊觉他们可能打草惊蛇了，云枝远意识到这里可能有别的出入口。 　　旋即后退几步，蓄力，一脚飞踢。 　　日日泡在潮湿空气里的木门早已腐烂得只剩一个空壳，这一脚下去，直接拦腰截断，只剩上半边儿门还挂在门框上，晃晃悠悠也要坠下来。 　　身后的一众警员冲破断裂的木门，鱼贯而入。 　　屋子里空无一人。 　　桌上散乱着麻将和酒瓶，碗里的泡面热腾腾地冒着气，烟灰缸里的烟头儿还未完全熄灭。 　　“搜！” 　　“没人。” 　　“云队，这里没人。” 　　“这里也没人。” 　　屋子里到处都是人活动的痕迹，这时候没人，要么跑了，要么躲起来了。 　　在各个屋里转了一圈，云枝远毫无发现，又回到原点。 　　尹毅一直守在入口处，低头，忽然发现入口的柜子后有一个浅淡的巴掌印。 　　几人合力把柜子移开，发现一个锁头松落的铁皮门。 　　尹毅稍一用力，把铁门扯开来，刚想探头进去，就被云枝远一把扯回来，瞪了一眼。 　　云枝远给枪上好膛，紧贴墙壁猫着腰走进去。 　　甬道内没有一丝光亮，潮湿阴冷的风灌进来，在身后呜呜作响。 　　走了十几步，活动空间变大了，云枝远竖起耳朵，听到些微弱的交谈声。 　　里面有人。 　　迅速蹲下身子，云枝远向身后闪了闪手电筒，几个警察也猫着腰跟进来，贴着墙壁排排蹲下。 　　凝神听了一会儿，大致听到有三种不同的音色。 　　他们似乎已经发现有人进来了，交谈的音量正在降低。 　　不能再等了。 　　云枝远打了个手势，所有警察踩着他的脚印，稳步向前推进，没发出一点儿声响。 　　声音越来越近了。 　　阴暗的地下室里，麻哥正焦躁地打着电话。 　　昨天绑来的女孩儿正安静地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长长的头发被水浸湿，紧贴着脸，嘴唇惨白，本该青春洋溢的脸上现在毫无血色，膝盖有大片擦伤没有处理，血水混合着泥水，在地面留下一道狰狞的拖痕。 　　胖哥在屋里踱来踱去，压低声音骂：“那群狗娘养的崽子怎么还不来接货，一群磨磨唧唧的混蛋......” 　　又抬头瞅了一眼还没打通电话的麻哥，朝另一边低头抽烟的疤子吹了个口哨：“老大到现在也没给个准信儿，这小娘们儿到底留不留啊，不能留先让老子快活一把....” 　　疤子撇了他一眼，轻蔑道：“老大要的人，你也敢动？” 　　胖哥似是被这轻飘飘一句话激起了怒气，抬腿狠狠踹了一脚地上人事不知的女孩儿，狠狠啐了口唾沫：“就她？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屁股还没你的翘，老子会对她有兴趣？” 　　疤子不置可否地抬了抬眉毛，朝他吐出一口烟，旋即蹲下身子，右手夹着烟屁股，掀起来女孩儿的上衣，对着女孩儿纤细白净的后腰狠狠一戳。 　　“滋——” 　　火焰灼烧皮肤的声音响起，肉香味儿掺杂在烟味儿里，竟让胖哥有种身处烧烤大排档的错觉。 　　“啧，”胖哥脸上的横肉不自觉抖了抖，后退两步，“还是你狠。” 　　“老大的电话还没打通........我们可能被抛弃了....” 　　听到外面警察翻箱倒柜的声音，麻哥终于确定，不会有人来接应他们了。 　　“那怎么办？”胖哥一下就慌了，他虽然块儿头大嘴上不干净，坏事儿做过一箩筐，实则胆子比老鼠还小，这么些年作威作福的倚仗就是老大，现在他们成了弃子...... 　　“妈的，一不做二不休，先把这娘们儿干了再说，警察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这里。” 　　麻哥狠狠抹了一把脸，说着就要伸手解裤腰带。 　　“等等。” 　　疤子拽住他，屏息凝神：“你听，是不是有动静？” 　　麻哥现在血气上涌，根本听不进去，一把甩开疤子的手，蹲下身暴力撕开女孩儿的校服。 　　顷刻间，女孩儿大片洁白的皮肤暴露在污浊的空气里。 　　疤子气得破口大骂，麻哥不管不顾，又撕开了女孩儿的裙子。 　　就在罪恶的手即将触碰最后一层底线时，刺眼的光从狭窄的入口处照射进来，七八只强光手电把阴暗逼仄的地下室照得恍若白昼。 　　三个恶人被光明晃瞎了眼，纷纷倒退。 　　疤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摸起旁边的铁棍要反击，被云枝远一个过肩狠狠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半天没能爬起来。 　　麻哥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身下是衣不蔽体的姑娘。 　　此情此景，云枝远不禁怒从中来，干净利落地抬腿，一脚踹在麻哥后腰上，把人踹飞几米，重重落在远处的水泥袋上。 　　胖哥早在警察进来时就已吓破了胆儿，两股战战间，一屁股坐在地下，双手抱头，姿势相当正确。 　　尹毅最后进来时，三个罪犯已经都被控制住了，云枝远正脱下外套给女孩儿盖。 　　探了探鼻息和脉搏，还算平稳。 　　只是腰上的圆口疤和血肉模糊的膝盖格外显眼。 　　狰狞的伤口和血污不分你我，仿佛在哭诉着女孩儿这几个小时来经历的痛苦与折磨。 　　云枝远抬头，对上尹毅痛惜怜爱的眼神，“120在来的路上了.......咱们要是再晚来几分钟，这小姑娘就.....” 　　尹毅也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女孩儿其他裸露的皮肤上，低叹一句：“还好，我们赶上了。” 　　急促又紧急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十分钟后，120抵达现场。 　　几名医生和护士抬着担架，小心翼翼地把女孩儿转移到救护车上。 　　尹毅带了两个警员跟着上了救护车，其余队员押着嫌疑人塞进小破面包里，云枝远打开驾驶室的门，深吸一口气，抬头望了望明亮的夜空，坐了进去。 　　这天夜里，警车的呼啸声和120的鸣笛声交错在一起，似是奏响了名为命运的交响曲。 第11章 幕后者 　　云枝远押着三人回到市局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得知行动一切顺利的李局早已火急火燎地赶往医院。 　　马欣失踪的这几个小时，他一直感觉脖颈处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生怕老战友的女儿出现什么无法挽回的意外。 　　医院里，闻讯而来的马欣母亲痛哭着瘫坐在抢救室门口，尹毅赶忙上前把人扶到旁边的椅子上，低声安慰着，陪同家属一起焦虑地等待结果。 　　已经进去一个小时了，不是说没什么生命危险吗，怎么抢救这么久。 　　......... 　　李怀安从电梯里出来时，抢救室的门几乎是同步打开了。 　　临时被叫来顶班儿的医生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儿，和护士一起缓缓将床推出来。 　　“病人吸入大量乙醚，昏迷时间过久，可能会对脑部造成一定损伤。另外，膝盖的伤口长期未得到妥善处理，感染比较严重，需要先送ICU观察两天。” 　　打了个哈欠，医生又拿过护士递过来的报告，翻了翻，继续说：“处女膜完整，没有损伤。” 　　李怀安疾步而来，接过报告。 　　“李局。” 　　“李局。” 　　“马欣怎么样？” 　　医生交代完就离开了，几名护士推着床往ICU的方向移动，马欣的妈妈杨慧紧紧握着女儿的手，轻声呼唤着女儿的小名，抹着眼泪跟着床移动。 　　尹毅把马欣的状况大致讲了讲。每说一句，李怀安两根粗黑的眉毛就颤抖一下，犹豫片刻，也抬脚跟了上去。 　　ICU外，杨慧泪眼朦胧地目送着女儿被推进满是各种仪器的冰冷房间。 　　大门缓缓合上，似是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体，杨慧羸弱的身体晃了晃，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李怀安踌躇着上前，蹲下来，满含愧疚，伸出手想扶起杨慧，被杨慧一把甩开。 　　“啊！！！！” 　　杨慧爆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尖叫。 　　“李怀安，我们家老马生前可是因为你才让水冲走的，你口口声声说会帮他照顾好女儿，就是这么照顾的？马欣在你的地盘上被人掳走，你们警局那么多号人，十几个小时才救回来........还成了这个样子，呜呜呜呜呜我苦命的女儿啊。” 　　可怜的母亲再也克制不住波涛汹涌的情绪，对女儿的担心和心疼，对丈夫离去的心痛和对李怀安的埋怨交织在一起，像岩浆一样从胸口崩裂开来，坐在地上厉声哭喊尖叫着。 　　ICU门口人来人往，却无人关注这边的动静。 　　无他，只因这样的哭喊，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大多数人满脸的疲惫和麻木，能瞥一眼就是他们最大的反应了；偶尔有在门口打地铺睡觉被吵醒的，抬头看一眼，又骂骂咧咧地躺回去，用粗糙的纸巾揉成个团塞到耳朵里，蒙上被子继续昏昏沉沉地睡去。 　　自己的生活都一地鸡毛，谁有什么心思管别人呢？ 　　李怀安顿时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儿白一阵儿。 　　他知道，老马牺牲这事儿他有很大的责任。 　　当初救灾人手实在不够，老马知道了要来帮忙，他也没拦着，竟然也没考虑到老马的身体状况，就这么应老马的要求给安排到了一线。 　　老马是个有经验的，也确实救回来不少人。但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老马却没再回来。 　　他召集人手在水里打捞了三天三夜，才把泡得发胀的老马带回地面上。 　　自那之后杨慧就再未给过他什么好脸色。 　　但他也是真没想到，杨慧对他的怨恨竟大到如此地步。 　　尹毅和另两个警察默默转身，眼观鼻鼻观心，完美融入空气。 　　杨慧的哭喊还在继续，李怀安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嫂子....” 　　“你别叫我嫂子，担不起！” 　　被噎了一下，李怀安只得改口：“杨...女士.....地上凉你先.....” 　　“滚开，别碰我！” 　　杨慧情绪激动，用力推开李怀安。 　　尹毅余光瞄见李局被推了个趔趄，当下也顾不上什么职场回避原则了，赶忙上前来劝。 　　毕竟李局这也一把年纪了。 　　尹毅蹲下身子轻声细语地安慰。 　　没几分钟，杨慧的哭声渐缓，没再抵触尹毅的搀扶，借着力道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双目空洞，低声啜泣着。 　　待尹毅再抬头时，李局已经向着电梯的方向走了。 　　往日挺得笔直的背现在看着却有些许的佝偻，走得却依旧雷厉风行。 　　“说，你们老大是谁？” 　　审讯室里，圆滚滚的胖哥缩成个球，硬把自己塞进审讯椅里瑟瑟发抖。 　　“我.....我真不知道.....” 　　胖哥带着哭腔嗫嚅。 　　“我只负责干事儿，联络不归我管，你们问麻子去，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另一个审讯室里，麻哥正坐在同款椅子上抖着腿挠耳挠腮。 　　倒也不是他有多嚣张，实在是毒瘾犯了难受，身上像有蚂蚁在爬一样。 　　审讯员抓住这个契机，开始施压。 　　麻哥也可能是知道自己干的那些事儿这辈子都出不去铁墙了，没怎么抵抗，几个来回间便全招了。 　　“你们总共绑了多少女孩儿？” 　　“记不清了.....十几个二十几个吧......” 　　“绑了之后对她们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这些都是老大点名要的，我们也不敢做什么.....” 　　“说实话！” 　　麻子咬了咬唇，又挠了挠发痒的手背，小声说：“就.....有几个老大不要的次品...我们几个分了。” 　　“说清楚，分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轮流干。干完就扔后山了.........” 　　“哪个山，什么位置。” 　　“罗阳山，位置....记不清了，估计早让狼啃干净了....” 　　“你们老大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们老大是谁，反正就是，他给我们提供钱，提供货源，安排我们做事儿，电话也只有特定时段能打通，基本都是老大单线联系我。” 　　“云队，是真的。” 　　宋绍杰在对讲那头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他的通讯记录里每隔几天就有一个有境外来电，是同一个号码，IP地址查不到，今天凌晨他给这个号码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接通。” 　　“资金来源呢？” 　　“也在境外。查不到任何信息，对方好像先一步料到了，处理得很干净。” 　　“他妈的.....” 　　云枝远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只抓了几个小喽喽，大鱼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第12章 疤子之死 　　凌晨五点。 　　一夜没睡的沈梦书有些撑不住了，本就不太好的胃在熬了个大夜后又隐隐有造反的趋势。 　　沈梦书单手撑着额头坐在办公室的桌旁，目光涣散。 　　借着外套的遮掩揉了揉胃，揉出一阵酸意。 　　他掩着唇轻轻打了个气嗝，一股药的苦味儿反上来，直冲鼻腔，激得他一阵恶心。 　　头晕似乎更严重了些，又开始出现轻飘飘的感觉。 　　沈梦书眯着眼扫视一圈儿，三间审讯室灯火通明，审讯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应该，用不到我了吧？ 　　这样想着，沈梦书缓缓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 　　单手撑着桌子缓了缓，正准备询问，云枝远忽然推门走了进来。 　　“沈老师，这边审讯遇到点麻烦，能请你帮忙看看吗？资料和审讯录像都准备好了。” 　　看似是个请求，实则几乎没留什么商量的余地。 　　沈梦书只得点点头，忽略身体发出的红色预警，接过厚厚一沓资料，坐下来仔细翻看。 　　徐海洋，代号疤子，20岁，初中学历，父母双亡。16岁时因持刀伤人情节恶劣被公安机关处理过，成年后一直穿梭于各个酒吧夜总会，19岁结识麻哥后，听从麻哥的指示办事儿。 　　“现在麻哥和胖哥都交代了，就这个疤子嘴比石头还硬，问什么也不说，态度特别嚣张。” 　　云枝远拉了一张椅子在沈梦书旁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就灌，咕咚咕咚喝完一半儿，忽然想起刚刚拧开瓶盖时似乎没有凝滞感，也没听到“咔哒”的声音。 　　这水似乎，是沈梦书喝过的？ 　　“咳咳咳，哎，不好意思沈老师，我这.....没注意到，我给你拿瓶新的。” 　　说罢抱歉地笑了笑，转身去饮水机处拿了一瓶新的水，贴心地拧开，放到桌上。 　　沈梦书眉毛挑了挑，随即表示没关系，并礼貌地道了谢。 　　实则，心里在意得很。 　　他有精神洁癖，不太能接受与人分享餐具，几乎从不与人共同进餐。实在避不开的场合会强逼着自己吃一点，最后回家也会忍不住全部吐掉。 　　像这种自己喝过的水被人喝掉的情况，即使自己不是主动的那一方，他依然觉得浑身不舒服，胃里好像有只猫在挠。 　　沈梦书掩唇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点开审讯录像。 　　视频画面里，可以看到疤子态度极其嚣张，翘着二郎腿，时而动作夸张地狂笑时而歇斯底里地大叫，几乎完全被血丝占狞的眼睛里满是疯狂和蔑视。 　　“我们不能确定这个人是否有精神问题，他的行为有些疯癫，但抗辩又很有条理.....” 　　云枝远跟着一起看完录像，补充道。 　　这个人应该不是疯子。 　　表演太浮夸且有一定的逻辑性，大笑过后，视线总是状似不经意地瞟向对面。 　　对面？电子钟。 　　他在注意时间吗？ 　　心里这样想着，沈梦书带着疑问点开第二段录像。 　　进度条像一头迟暮的老牛，在时间的鞭策下缓慢向前移动着。 　　随着时间渐渐推移，视频中的疤子情绪明显激动起来，把椅子砸得乒乓作响，整个眼球几乎完全被血丝包裹，瞳孔随着动作不停地扩大缩小，看起来十分骇人。 　　他的状态不对劲。 　　沈梦书敏锐地察觉到，和第一段录像相比，这段录像里的疤子所有的反应都是真实的。 　　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丝不安，好像有什么想法要破土而出，却又在即将抓住的刹那溜走。 　　定了定神，点击鼠标。 　　第三段录像。 　　疤子忽然平静了。不再歇斯底里，情绪也明显平稳下来，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里，任凭审讯员说什么，都保持缄默，带着奇异的微笑毫不掩饰地望着对面的时钟。 　　眼睛炯炯有神，好似看到了希望和新生。 　　很熟悉。 　　....... 　　“不好，他要自杀！” 　　沈梦书惊叫一声，站起身，就要拉着云枝远往审讯室跑。 　　一阵微弱的风被甩在身后，抬手抓了个空。 　　云枝远反应极快，在听到沈梦书的结论时身体就已经冲出去几米远。 　　努力稳了稳发晃的身子，沈梦书抬腿追了出去。 　　5：59，三号审讯室。 　　疤子坐的笔直，带着一脸诡异的微笑，表情虔诚地望向虚空。 　　云枝远冲进来时，审讯室的电子钟刚好跳到6：00。 　　“God bless me.” 　　一句蹩脚的英文飘荡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这是疤子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徐海洋！” 　　云枝远眼睁睁看着疤子面带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被抽走骨头般从审讯椅宽大的缝隙里滑落到地上，烂泥一般，一动不动。 　　审讯员也慌了，从桌子后跑过来，慌慌张张地招呼人来抢救。 　　沈梦书气喘吁吁地赶到审讯室门口时，徐海洋刚好被前来抢救的医生宣布死亡。 　　还是晚了一步。 　　白布蒙面，尸体被两个警察抬着，准备送去法医室解剖。 　　眼前似乎飞了一圈儿小星星。沈梦书往旁边让了让，靠在墙壁上深呼吸，极力压抑着胃内的翻腾。 　　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你怎么样？”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 　　云枝远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有些担心地问。 　　沈梦书呼吸急促，视野一片模糊，他不得不暂时闭上眼睛，以缓解幻视带来的眩晕感。 　　缓了几秒，睁开眼睛，借着墙壁的支撑站直身体，硬撑着回了句：“没事，去看看尸体，这个案件很蹊跷。” 　　“嘶，不是，你这身体......” 　　话音未落，就被沈梦书坚定打断：“我撑得住。” 　　说完率先朝前走了几步，顿了顿，又转回头来，苍白又精致的脸上浮出一个清浅的微笑：“云队长，带个路呗。” 第13章 解剖 　　云枝远心情复杂。 　　他确实需要这位犯罪心理学家的帮助。而恰巧这位身体不适的心理学家似乎也很热爱自己的工作。 　　抿了抿唇，云枝远上前引路：“那你，撑不住了跟我说一声........走这边。” 　　沈梦书点头应下，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上去。 　　云枝远放慢脚步，边走边问：“你是怎么看出来他要自杀的？” 　　“时间和状态。” 　　言简意赅。 　　云枝远略带疑惑地重复：“时间和状态？” 　　“他在前期借助疯癫的状态掩饰自己频繁看表的动作；中期......” 　　沈梦书顿了顿，胃里突如其来的抽痛和反酸让他不得不缓一缓。 　　“中期的癫狂不是装的，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近。对死亡即将到来的恐惧和向往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情绪达到一个高潮。咳咳咳.....” 　　喉咙发痒，一阵咳嗽又打断了诉说。 　　云枝远听得直蹙眉。 　　“咳咳，后期、后期他对死亡的到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便只剩下向往，咳咳....他在等待正确的时间。” 　　断断续续地说完，沈梦书不得不提出暂时需要休息一下缓一缓。 　　“你要不去休息室躺会儿？” 　　云枝远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破案的心情是很急切，但也没急到需要一个体弱的心理学家在路都要走不稳的状态下跟着他到法医室看尸体的地步。 　　“呼......我没事。” 　　沈梦书单手撑着墙壁，额头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汗，做了几次深呼吸，艰难地压下咳嗽的欲望，哑着嗓子回应。 　　“这次的案子很有意思，我很好奇是谁在操纵这一切。” 　　虚弱却坚定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传入云枝远的耳朵，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激起一圈涟漪。 　　“好。” 　　看出来了，这人急着破案的心是一点不比自己少。 　　“他的表情我以前见到过，有些被邪教洗脑的狂热信徒，愿意为了主神献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在他们眼里，死亡对他们来说，甚至是一种恩赐。” 　　“他是信徒？” 　　云枝远回想起最后听到的蹩脚英文。 　　“咳咳，不确定，这也只是我的一种猜测，具体情况，还要看你们警方调查到的证据。” 　　两人一路讨论着案情，很快走到了法医室。 　　带上鞋套、头套和手套，云枝远带着沈梦书走进去，一眼就看到实习法医陆玲玲正拿着解剖刀划开死者的腹腔，露出血淋淋的脏器。 　　“嗯，不错，有进步，手不抖了，一刀到位。” 　　罗家赢站在陆玲玲对面，随口夸赞道。 　　“尸体什么情况？” 　　循着声音来源转过头，罗家赢黑粗的眉毛一抖，大着嗓门：“云队啊，这尸体才刚送来几分钟你就来要结果，是不是有点儿太心急啦......哎？这位是？” 　　沈梦书上前一步，挺直身板儿，微微欠了欠身子，眉眼弯了弯：“你好，沈梦书，犯罪心理学讲师，来协助破案。” 　　“哦你好你好，我这.....解剖呢就不握手了哈哈。” 　　罗家赢举了举沾着血肉的手套，爽朗的笑声震得桌上的烧杯都抖了抖。 　　“停停停老罗，别笑了别笑了，耳膜要让你震碎了。” 　　云枝远捂着耳朵，一脸嫌弃。 　　翻了个白眼儿，罗家赢收了神通，正经道：“尸表检查没发现什么异常，现在正在解剖。” 　　“好，我们在这看看，你忙。” 　　云枝远看了一眼沈梦书，见这人似乎没有因为解剖的血腥场面更加不适，稍稍放心，一言不发地看着解剖台前二人的动作。 　　划开腹腔后，陆玲玲和罗家赢便转换了身份。 　　罗家赢主刀，先是吸了一管心血，又从陆玲玲刚刚划开的刀口里掏出一个个滴着血的器官，挨个排列好，随后提取胃内容物，收集皮肤、头发以及其他组织取样，一并交给陆玲玲送去化验。 　　最后坐在显微镜前，凝神，仔细寻找器官的异样之处。 　　整个过程可谓行云流水，一环扣一环，没有浪费一秒时间。 　　“如果是信徒......徐海洋信的是谁呢？他们那个老大吗？” 　　沈梦书坐在法医室门口的椅子上，偏过头问。 　　“这我说不准，据麻子交代，他们这个团伙儿只有他能跟那个老大联系，胖哥、疤子和王厉都是他后来用钱收买的人。” 　　双手撑在腿上，指尖有节奏地点着膝盖。 　　这是云枝远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沈梦书没再回应，沉默地低下头，眼睛盯着墙壁上的蜿蜒的细密裂痕出神。 　　“但他最后说了句'告的布莱斯密'，信的应该是个外国神。” 　　外国神。 　　外国。 　　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哈哈哈.....” 　　沈梦书被云枝远的鬼畜发音戳中笑点，奔走的思绪一下被打散，脑子里循环播放着云枝远说的那句“告的布莱斯密”。 　　其实云枝远正常讲话的声音与他的容貌十分相称——标准的普通话，声质清冽，似是清澈的少年音中夹杂了些许时间的沉淀。 　　只是刚刚滑稽的腔调实在是让人........ 　　告的布莱斯密。 　　沈梦书忍不住笑弯了腰。 　　云枝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们认识时间只有短短几个小时，但是多年的警察经验告诉他，身旁这人应该不是个情绪外放的人。 　　而这几个小时的相处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冷静，理性，要强。 　　虽说刚刚自己是故意想调节一下沉重的气氛，不过现在笑成这样，属实是意料之外了。 　　半分钟后，沈梦书揩去眼角的泪花，揉了揉笑痛的胃，调侃道：“云队长这么幽默，怎么想起来干刑警了？” 　　“当然因为我是警界天才，是犯罪分子的克星。” 　　云枝远歪着嘴邪魅一笑，表情夸张，逗得沈梦书又要发笑，到底还是顾及自己脆弱的胃，堪堪忍住，只嘴角微微上扬，看了看云枝远的坐位，点头赞同：“嗯，天才在左。” 　　........ 第14章 送你回家 　　徐海洋死了。 　　李怀安是在回市局的路上得到的这个消息。 　　司机从内后视镜里看见接完电话的局长从脖子往上开始电闪雷鸣，面带微笑，语气和缓：“怎么死的？”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李局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笑得瘆人。 　　司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完了完了，局长要发飙了。 　　不出所料。 　　在李局的笑容灿烂到巅峰之时，沉积的愤怒被厚积薄发地吼了出来：“死在审讯室？死在审讯室？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人都在审讯室里了还能自杀？就这么死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搜身怎么搜的？审讯怎么审的？就没一个人发现犯人要自杀吗？” 　　目不斜视认真开车的司机即使早有准备，还是被李局这平地一声雷炸得噤若寒蝉。 　　“给我查，快查！” 　　李局又吼了一嗓子，挂断电话，不住地揉着眉心。 　　这糟心的事儿啊，要不今年休假去庙里拜拜吧？ 　　............. 　　法医室的门打开了。 　　罗家赢拿着新鲜出炉的尸检报告出来，打了个哈欠，向云枝远汇报情况：“死者男，20岁，死亡原因系机械性窒息，喉头水肿严重，完全阻塞了呼吸道，口中擦拭物和血液中检测出大量青霉素，通过调查病历记录得知，死者有严重的青霉素过敏。” 　　“青霉素过敏？” 　　“他是用青霉素自杀的？” 　　云枝远和沈梦书对视一眼，确定对方和自己有一样的疑问。 　　现在国家对药的管控极为严格，青霉素是处方药，没有医生开的药方是万不可能买到的。 　　就算是通过某种渠道购买，这么大量的青霉素也很难一次性搞到，他难道早有自杀的念头？ 　　一个个谜团仿佛浮在空气中的泡泡，静待着被人戳破。 　　“一队回去休息，二队今天调查一下徐海洋的社交关系网。” 　　“收到。” 　　“好嘞云队！” 　　“啊啊啊困死我了终于能回家了！” 　　云枝远布置完接下来的任务，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一抬眼，看到沈梦书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云队长，我先回家了，案子有了新进展记得告诉我一声。” 　　说完转身，刚准备迈步朝警局大厅走，眼前一阵发黑。 　　“我和你一起吧.....哎哎慢点慢点，怎么了这是，头晕吗？” 　　云枝远不太放心让一个随时可能晕倒的人自己回去，主动提出要送人一程，话还没说完，就看眼前的人踉跄几步，就要朝前跌倒，慌乱中抓住了他的衣摆。 　　把人扶到椅子上，又给倒了杯水，看着人脸色渐缓，云枝远松了口气。 　　“.......谢谢。” 　　沈梦书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 　　强大的意志力终究还是败给了一夜没睡的困倦和胃病的折磨。 　　“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不用，回家休息一下就好。” 　　....... 　　坐着歇了会儿，沈梦书恢复了些力气，慢慢站起身，眼前又有些发暗，却没再完全失去光亮。 　　定了定神儿，抬头望向云枝远，语气真挚：“麻烦了。” 　　云枝远虚虚护着人一路走到车前，打开车门，看着人安全上了车，这才快走几步坐到驾驶位。 　　“你家在哪？” 　　“昌华小区52号楼。” 　　“好。” 　　车子启动，舒缓的轻音乐填满了整个空间。 　　沈梦书没什么神采地坐在副驾，歪着头看窗外街道上清晨的人间烟火气。 　　初升的太阳透过车窗，轻描淡写地给他镶了个边儿。 　　云枝远无意间侧头，看到被淡淡金色光芒笼罩起来的沈梦书，心头微动，再次感叹这人生得是真好看。 　　车子稳稳停在一栋外观有些破旧的筒子楼前。 　　筒子楼一共四层，墙壁挂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看上去倒是一片生机盎然。 　　“谢谢云队，再见。” 　　沈梦书恢复了简约风格，道过谢后准备下车，被云枝远叫住。 　　“等等。” 　　“？” 　　云枝远拿出手机：“留个电话沈老师，方便以后交流案情。” 　　“178****7658，微信同号。” 　　“好。” 　　存好电话，拨通，震了下沈梦书，云枝远动作麻利地下车：“我送你上去吧。” 　　“不用了，谢谢云队，我自己可以。” 　　沈梦书果断拒绝。 　　他没有邀请人回家做客的习惯，尤其是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 　　背靠着车门，云枝远好看的眉毛抬了抬，没再坚持，道别后目送着沈梦书的身影没入那一片绿茵。 　　转身，上车，启动。 　　云枝远开着车一路朝警局飞驰而去。 　　这位沈老师倒是和他印象中的其他心理学家不太一样，对人类的微观反应似乎颇有研究，办起案子来倒也利索。 　　队里正缺这方面的人才，要不跟李局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人挖过来。 　　回到局里，已近上午九点。 　　在医院陪护半宿的尹毅已然坐在办公室里，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 　　云枝远从背后探出个脑袋，问：“写什么呢？” 　　“马欣已经醒了，恢复情况不错，今天早上转到普通病房，我们进去问了下情况，我整理一下笔录。” 　　清雅的字迹赏心悦目，纸上记录的内容却触目惊心。 　　“和王厉说的差不多，马欣是被骗进去的，进去走到第二个隔间就被人从后面用手帕捂住口鼻，随即失去意识。再醒来就是在医院了，被绑走期间发生的所有事，她都没有印象。” 　　此番情况，倒是和云枝远想得大差不差。 　　“马欣情绪怎么样？” 　　“小姑娘挺坚强的，醒过来之后不哭也不闹，很配合我们的问话，还安慰一直在哭的妈妈。唉，等明天给安排个心理疏导吧。” 　　云枝远点头同意，发生这样的事，表面上再冷静，心里也不可能一点都不恐惧，不尽快引导孩子把压抑的情绪宣泄出来，以后可能会成为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困吗？” 　　“还行，不是很困，直说吧云队，又有什么任务？哎不是我怎么感觉你和李局风格越来像了.......” 　　云枝远面无表情一脚过去：“不困跟我去做外围调查，还有，谁跟那老李头像了，别胡扯，揍你。” 　　尹毅笑着熟练躲过：“遵命，我和蔼可亲的云大队长。” 第15章 水中浮尸 　　沈梦书缓慢爬上楼，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再一次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 　　好累，好困，好痛。 　　左手按着跳动的胃，右手在桌上散乱的药盒里摸索，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要吃的药。 　　实在没力气起来烧热水，便用昨天带回来的半瓶矿泉水携着药送进喉咙，药片儿伴随着水声滑落进胃底。 　　沈梦书抱着靠枕安静地缩在沙发里，静待药发挥作用。 　　翻了翻日历，正好今天是周末，请假都省了。 　　病来如山倒。 　　沈·工作狂·梦书也顶不住了。 　　楼下早餐的叫卖声，大姨大妈们的讨价还价声，汽车驶过不耐烦的喇叭声...... 　　各式各样的声音钻入沈梦书的耳朵，吵闹却令人心安。 　　沈梦书就这样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沈小罗十分贴心地咬了个毯子，给缩成一团的沈梦书盖上，有些嫌弃地轻轻“喵”了一声，似是在说“铲屎官真笨，睡觉都不知道盖被子，没了本喵可怎么活”。之后一脸高深莫测，甩甩尾巴跳下来，找了片儿阳光充盈的地毯趴下，伸了个懒腰，摊成长长的一条猫，眯起眼舒舒服服地晒太阳。 　　“今儿这太阳咋这么毒啊，昨天不还下雨，晒化了要...........” 　　云枝远热情地感恩着阳光的馈赠，抬手冲笑呵呵的太阳公公竖了个中指。 　　尹毅嘬着豆浆，没说话，认真盯着手里的笔记本——一上午的劳动成果都在这儿了。 　　“毅啊，看出啥来了？” 　　没人配合，云枝远兴致缺缺地收回手，满脸愁苦地问。 　　“嗯.......这个徐海洋平日里伪装得很好，和他共事过的同事对他的印象都是成熟稳重且家里不容易的小孩儿。” 　　“哎，是啊，看他审讯室那个疯样儿，跟中了邪一样。” 　　云枝远伸了个懒腰，声音中带了些微不可察的疲惫。 　　“嗡嗡嗡” 　　“喂李局，查着呢查着呢......什么？又死人了？” 　　“江乐公园，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启动车子。 　　“尹毅，江乐公园。。” 　　“好。” 　　动作麻利地调好导航，尹毅收好笔记本，不禁捂脸。 　　“怎么又出案子了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啊，可能是春天到了吧。” 　　“哥，这都快到夏天了........” 　　“春夏秋冬的吧，我还是希望夏天慢点到，夏天容易出巨人.........” 　　“STOP！怕什么来什么，别说了，夏天还没到，不会有的，不会有的...........” 　　云枝远和尹毅到达现场时，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围好了警戒线，罗家赢正指挥着几个片儿警把尸体捞上来。 　　“谁报的警？” 　　熊明迎上来，冲着一旁紧紧相拥的小情侣抬了抬下巴。 　　“云队，报警人在那边。那对情侣早上来这边儿散步，在桥上看见湖里飘着什么东西，就用手机放大了拍下来看，越看越像尸体，就报了警。” 　　点了点头，云枝远眯眼望了望被勾着缓缓往岸边移动的尸体，迈步上前。 　　“老罗，什么情况？看这体型，不会是个巨人观吧？” 　　尸体还在湖里，只能隐约看到体型似乎比常人要大一圈儿。 　　“这个体型，很难说是巨人观还是本身就这么胖，哎急什么云队，上来就知道了......哎对对，往里勾。” 　　罗家赢说着直接上手，拿了根棍子，和片儿警一起合力把尸体往岸上挑。 　　又忙活了两分钟，尸体终于靠岸了。 　　“哎呦，还真是巨人观。” 　　岸边的罗家赢哀叹一声，粗犷的嗓门喊得几乎整片湖的人都能听见。 　　尹毅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地看了云枝远一眼。 　　云枝远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下巴，乌鸦嘴啊乌鸦嘴。 　　初出茅庐的陆玲玲还未曾见过巨人观，一脸好奇地凑上去，非常积极地想帮罗家赢搬尸体。 　　还没走两步，就闻到一股奇妙的、历久弥新的臭味儿。 　　堪比生化武器，两层口罩都挡不住，见缝插针地往鼻子里钻。 　　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我是法医，我是法医。我要克服，我是法医。 　　心里默念两遍，这才又鼓起勇气抬起腿准备继续向前。 　　耽误的这一会儿，尸体已经被搬上来了。 　　帮忙搬尸体的两个片儿警一脸铁青，摘下手套和口罩小跑到一边儿大吐特吐。 　　尹毅拿了水和纸追过去，说了些慰问的话，又回来拿起装备，和痕检员李昀一起做现场勘验。 　　陆玲玲往前又走了三四步，正好可以清楚地看见尸体。 　　尸身青黑，墨绿色的腐败静脉网几乎遍布全身，整个身体鼓胀得像刚蒸出来的发面馒头，脸堪比脸盆大，有乳白色的蛆虫扭着身体在眼眶里爬进爬出，眼球外凸，其中一个眼球已经从眼眶里掉出来，嘴唇是正常人的两倍大，外翻着，舌头也被挤出口腔外，露出里面的森森白牙。 　　“呕.......” 　　刚毕业不久的陆玲玲什么时候见过这场面，教科书上图片的威力远不及现实的万分之一，配合着气味的冲击，让她胃里一紧，生理性地干呕出来。 　　“哎哎，要吐去旁边吐，别弄脏现场。” 　　罗家赢无情嫌弃。 　　陆玲玲红了眼眶，捂着嘴跑远了。 　　“哎，人小姑娘刚来没多久，说两句得了。” 　　云枝远戴上第三层口罩，靠近罗家赢，和肿胀的尸体。 　　“哎呦真臭啊，咳咳咳咳咳.......” 　　绕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是第一次见，云枝远还是被呈指数式增长的尸臭味儿呛得直咳嗽。 　　罗家赢白了他一眼，面不改色道：“嫌臭就离远点儿，法医的工作你少掺和，尸检完把报告给你送过去。” 　　“好好好，罗法医，有你这句话，咳咳咳，我就放心了，咳咳咳你加油......” 　　败下阵来的云枝远咳嗽着后退。 　　他刚刚瞄了眼尸体，比前年见的那个还肿，感觉马上要炸了，幸好沈老师没在........嗯？他为什么会想到沈梦书？ 　　几分钟后，陆玲玲眼泪汪汪地回来了，又戴上两层口罩，一言不发地开始帮着罗家赢装尸体。 　　罗家赢的大粗眉小幅度地扬了扬。 　　这妮子不错嘛，倒是有当个好法医的潜质，看来以后可以多让她上上手。 第16章 巨人观解剖 　　罗家赢和陆玲玲小心翼翼地把胀得像个气球的尸体塞进裹尸袋，拉上拉链，才重重松了口气。 　　真的很担心搬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尸体直接天女散花。 　　李昀和尹毅的现场勘验已接近尾声。 　　“头儿，现场啥线索也没提取到，昨天的雨几乎把一切痕迹都冲散了。” 　　李昀愁眉苦脸，本就愁苦的眉毛更下撇了，凹成了八字。 　　尹毅倒是一脸平静，默默收拾好勘察工具放到车上。 　　尸体都成巨人观了，至少也得泡了四五天，没什么痕迹是意料之中。 　　“没事，先回去看看老罗那有没有发现什么新线索。” 　　经久不衰的臭味儿随风四散开，本该旺盛生长的芦苇荡此刻却翻摇摇落，飘飘扬扬地落进湖水，浮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儿涟漪。 　　“收队。” 　　几人风尘仆仆赶回局里，罗家赢和陆玲玲正格外小心地搬动着随时会炸开的尸体。 　　“老罗，需要帮忙不？” 　　尹毅隔老远喊了一声。 　　“不用。” 　　倒真不是罗家赢客气，属实是，防毒面具没那么多了。 　　解剖这种巨人观的尸体，第一步，是要先放气。 　　没错，就是扎个洞，把尸体体内充盈的腐臭气体排出来。 　　整个过程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闻者伤心，见者流泪——被熏的。 　　二人戴好防毒面具，罗家赢伸手把裹尸袋的拉链拉开。 　　腐臭的气味儿瞬间扑面而来，哪怕有防毒面具的防护，冲击力也没减弱多少。 　　待味道散了散，罗家赢围着尸体转了一圈儿，随后拿起手术刀，在尸体右手拇指根部划了一圈儿，轻轻一拽，脱手套似的把大拇指的皮肤整个脱下来，戴到自己拇指上，按到捺印卡上。 　　陆玲玲看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取完死者双手的指纹，该解剖了。 　　“玲玲，敢不敢？” 　　罗家赢瓮声瓮气地比划了个切割的手势，问道。 　　巨人观的尸体，当初实习的时候，自己第一次见，也是打了个照面就吐了，后面没跟下来，直到工作中遇到次数多了，忍耐力才慢慢提高上来。 　　他很想看看这个小妮子到底能坚持到哪一步。 　　“敢。” 　　隔着防毒面罩，声音有些发闷，却清晰地在解剖室的空气中回荡。 　　陆玲玲拿起手术刀，划开尸体的腹部。 　　只听“噗”的一声，尸体腹部的隆起迅速消失。 　　罗家赢迅速拉上陆玲玲跑到更衣室，关上门，把排气扇开到最大。 　　随后转过身有些惊奇地看着陆玲玲，竖了个大拇指。 　　“不错啊玲玲，有胆量。” 　　陆玲玲白着一张脸，防毒面具下的表情略显扭曲，半句话没说出来。 　　真的太臭了。 　　“不过啊玲玲，下次再遇到巨人观的尸体，划开以后记得跑快点儿，这个时候排出来的是有毒气体，这玩意儿吸多了可有损寿命啊。” 　　点点头，陆玲玲依旧保持沉默，显然还没从刚刚的臭气攻击中缓过神儿来。 　　排风系统嗡嗡地响着，大概过了五分钟，罗家赢才又拉着陆玲玲出去。 　　尸体的软组织由于腐败已经非常松软，手术刀划过的地方，暴露出墨绿色的皮下组织。 　　罗家赢没再考验小妮子，接过手，全神贯注地做起全身解剖。 　　三个小时后，尸检报告出炉。 　　将最后的缝合工作交给陆玲玲，罗家赢拿着尸检报告怒气冲冲地往办公室走去。 　　“云队。” 　　闻声，正在看监控的云枝远抬起头。 　　“尸检报告出来了。凶手太tnd不是个东西了。” 　　罗家赢把尸检报告拍在桌子上，扯着嗓子骂。 　　云枝远狐疑地拿起报告，逐页翻看。 　　死者女，18岁，死亡时间为五天前，死因系扼颈导致的机械性窒息，阴道内有撕裂性创伤，有生活反应，说明死者生前曾被性侵....... 　　“啪。” 　　尸检报告再一次被拍在桌子上。 　　“尸源查到了吗？” 　　“查到了。” 　　话音刚落，宋绍杰就给出了回应。 　　“根据DNA 比对结果，应该是这个女孩儿。” 　　一寸证件照上，是一个略显青涩的姑娘。眼睛大大的，炯炯有神，皮肤白皙，望向镜头抿着嘴羞涩地笑。 　　“王锦，女，18岁，今年高三，马上考大学了，前天家里人来报案，说是失踪了。” 　　“叫家属来认尸吧。” 　　云枝远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撑着手肘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给天边镶了一层金边儿，看着颇有些浪漫。 　　尹毅放下尸检报告，想骂点儿什么，奈何脏话存储器容量有限，张了半天嘴一个字儿没憋出来，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眼中尽是痛惜之色。 　　天刚擦黑，家属来了。 　　一个年轻的男孩儿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进警局。 　　“我是锦锦的哥哥，我叫王石，这是我们的奶奶，警官，听说找到我妹妹了？” 　　云枝远抿着嘴，点点头，从后面戳了戳尹毅。 　　尹毅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开口：“是的，只是很可惜.......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奶奶的双手开始颤抖，哆哆嗦嗦地问：“什么？什么意思？不在人世？不在人世她在哪？” 　　突然，奶奶一把挣脱哥哥，扑上来揪住尹毅的袖子，双腿抖到几乎站立不稳，膝盖渐渐向地面滑去。 　　王石听到这个消息愣了几秒，旋即抹了一把脸，强忍悲痛上前，想把奶奶搀起来。 　　尹毅绷着嘴角，也俯下身体搀扶可怜的老人。 　　“今天，是请你们来认尸的，请节哀。” 　　云枝远轻声说出这句话。 　　奶奶却忽然像是有了力量，猛地站起来，大力晃着尹毅的手臂：“锦锦在哪？我不信，我不信我的乖孙女儿舍得抛下我这个老婆子，她说考上大学赚了大钱就把我接到大城市享福.......她在哪，带我去见她，你们是不是把锦锦藏起来了......” 　　王石抱着奶奶向后退，给尹毅道着歉，试图让奶奶松开手。 　　尹毅摇头表示没关系，旋即和王石一同搀扶着老人往解剖室走去。 第17章 夜回现场 　　通往解剖室的走廊空旷幽长，几人走了五分钟才到达门口。 　　老人在尹毅和王石的搀扶下哆嗦着抖进解剖室，看到冰凉的解剖床上躺着的尸体，一时之间竟不敢靠近。 　　最后还是哥哥王石咬了咬后槽牙，上前一把掀开白布。 　　白布下，一张面目全非的脸像一颗子弹一样击中王石的心。 　　他的妹妹。 　　他的妹妹明明那么漂亮那么白，眼前这个发黑发绿的尸体....... 　　他抱着头踉跄着后退，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扑到尸体前把掀开的白布盖上，泪眼婆娑地拉着奶奶往外走。 　　奶奶的角度看不清尸体具体的样子，只隐约看到一角有些发黑发皱的皮肤。 　　力气瞬间被抽走，可怜的老人抖得更厉害了，干瘪的嘴唇不住哆嗦着，眼泪埋进沟壑纵横的脸，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尹毅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又招呼来一个警员，架着满头银丝的奶奶向外走去。 　　好不容易安顿完家属，尹毅回到办公室，长长舒了口气。 　　看云枝远正趴在电脑跟前看监控视频，拉了个椅子在旁边坐下，踢了踢云枝远。 　　“哎哎，看监控呢。” 　　顿了顿，云枝远偏过头问了句：“家属安抚好了？” 　　“好了，你跑得是真快，每次这种活儿都要我来.....” 　　尹毅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嘟囔着。 　　“辛苦了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昂，都快成大熊猫了宝贝儿，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你......” 　　尹毅你了半天没蹦出第二个字。 　　确实，他的身体素质和云枝远比还是差了些，此时已经困得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了。 　　不重不轻地拍了拍云枝远的背，尹毅打着哈欠：“您老人家也悠着点儿，小心透支过度......葬送了以后小男友的幸福。” 　　冲着尹毅的背影竖了个中指，云枝远活动了下发酸的脖子，伸了个懒腰，继续聚精会神地盯监控视频。 　　两个小时过去了。 　　公园周边以及厕所周围近一个星期的监控在几个人的努力下看了个遍，未曾发现什么可疑人员。 　　报案人称，他和妹妹晚上在公园附近的烧烤摊儿吃饭，吃到一半妹妹说肚子疼要去洗手间，因为经常来这边儿吃饭，王石也没多想，看着妹妹走进公园，哪里想到之后竟然再也没回来。 　　公园里共有三个公厕，附近都安了监控，本以为调查工作会比较顺利，调监控的时候才知道其中一个公厕附近的监控前几天刚坏了。 　　怎么就坏得这么凑巧。 　　云枝远郁闷地拿出一支烟，摸了半天没找到打火机。 　　“头儿，火机。” 　　宋绍杰胖胖的小短手上捏着一个粉红色的火机递上去。 　　云枝远一看，乐了，接过火机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 　　“小杰喜欢粉色啊？” 　　烟雾弥散开，云枝远笑着调侃。 　　“不，不喜欢，就是凑巧。” 　　非工作状态的宋绍杰是个腼腆的男孩儿，今年20岁，工龄长达四年，从小智商超群，计算机天赋惊人，一路跳级，16岁就特招进了公安技术部，几乎没什么社会经验，还是小孩儿心性，心思十分单纯，是技术部年轻一代里的拔尖儿者，云枝远去年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挖过来。 　　可能是刚来报道时被正在审讯室发火的云枝远吓到了，对云队的第一印象便是暴躁易怒，即使后面相处下来知道云队平时脾气很好，宋绍杰私下和云枝远讲话还是有点儿磕巴。 　　云枝远笑了笑，没再继续逗他，踱着步子走到窗前。 　　初夏的夜里尚有凉意，白天积攒的那一点暑气很快溃不成军。 　　微风裹挟着丝丝凉意和云枝远撞了个满怀，撞得人心绪纷飞。 　　蓦地，脑海中出现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 　　也不知道那位“身娇体弱”的心理学家怎么样了。 　　嘶，忘了去找李局说挖人的事儿，这个点儿，估计李局已经回家了，那就明天吧。 　　先想想当下这个可怜的女孩儿吧......唉。 　　吸完一支烟，在烟灰缸按灭，精神起来的云枝远决定再去江乐公园走走。 　　夜晚的江乐公园与白天不同。 　　本就是个有点破败的郊区公园，因为没钱维护，连几盏像样的路灯都没有。 　　大部分区域杂草丛生，几只发情的野猫发出神似婴儿哭声的嚎叫，给这片灰压压的草丛平添一分阴森恐怖。 　　泥土地上七零八落丢着一些垃圾，不时有喝多的人跑进来对着附近的树根播撒新鲜肥料。 　　云枝远看得直皱眉，摸了摸下巴，往黑暗深处的公厕走去。 　　虚弱的月光铺在地面上，零星的路灯几乎毫无作用，云枝远不得不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打着手电行进了大概两分钟，前方出现一点昏暗的黄色灯光，影影绰绰地闪烁着。 　　再走两步，跨过一片高大的杂草，一个四四方方的水泥建筑完整呈现在眼前。 　　这就是那个公厕晚上的样子？ 　　云枝远咂舌感叹，看来王锦不是个胆小的姑娘。 　　白天勘察时他绕着整个公园走了一圈儿，一共三个公厕，另外两个稍微远一点儿，胜在干净，这个虽然脏了些，但离得门口稍微近一点儿，大多数人遵循就近原则。 　　这么几天过去，这个厕所里不知道进来过多少人。 　　地面是很普通的水泥地面，被很多人踩过，几乎没有任何提取价值，却也拉了个警戒带，此时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云枝远举着手机靠近，走进公厕转了一圈儿。 　　臭味儿刺激着鼻腔，水泥地面上散落几片不知道是尿还是水的污渍，乳白色的蛆正在黄色的汤汁下欢快地游着泳，有几只挣脱束缚蠕动到地面上，和乌黑的地面形成鲜明的颜色对比。 　　晚上........除了看起来比下午更恶心了一点外，没有什么异常。 　　揉了揉饱经摧残的鼻子，云枝远最后扫视一圈儿，离开了这个臭气熏天的公厕。 第18章 潜伏的危险 　　站在外边儿的草丛里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云枝远才觉得肺里干净了。 　　深深呼出一口气，举着手机照了一圈儿周边包裹着他的夜色。 　　猛地发现草丛深处似乎有一个半人高的什么东西，看轮廓大概是个长方体，有点儿像箱子。 　　他回想了一下，很确定下午勘察的时候并没有这个东西。 　　关闭手电，原地蹲下等了一会儿，对面没有任何动静。 　　待眼睛完全适应了黑暗，云枝远慢慢起身，时刻警戒着周边的动静，放缓脚步，猫着腰向前摸索，一点一点接近几米外的长方体。 　　近了，更近了。 　　是一个垃圾车。 　　云枝远没有轻举妄动，蹲在垃圾车的轮子附近，静音后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在群里发了个消息。 　　“江乐公园，公厕，有发现，速来。” 　　“＜定位＞” 　　“收到。” 　　“收到。” 　　“来了。” 　　云枝远看了看群里的动静，略感心安，收了手机，继续蛰伏。 　　他直觉嫌疑人就在附近，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暂时还没有出现，也或许正和他一样，躲在暗处观察准备伺机而动。 　　周围十分安静，静得似乎能听到蚂蚁在草丛中爬过的声音。 　　倏然，一阵破空声传来，敏锐的第六感促使云枝远向右偏头。 　　一把匕首贴着他的耳朵刺了过去。 　　扭头，黑暗中，对上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十分钟后，只睡了两个小时的尹毅带着队里的人赶到江乐公园。 　　云枝远有什么安排几乎从来都是打电话，在群里发这种简短的讯息，只能是遇上危险了，正在隐藏身份。 　　尹毅火急火燎地带着人往云枝远发的定位处赶，警察们打的强光手电筒几乎照亮了半个湖畔。 　　跑了两分钟，远处隐约传来些打斗声。 　　云枝远正赤手空拳和一个持刀的中年男人打得难舍难分。 　　几名警察迅速上前，呈扇形之势包围上去。 　　“不许动！” 　　熊明大声喝道。 　　中年男人见状攻势更加疯狂，不要命似的挥舞着手中的刀子，似乎是想钳制住云枝远以此威胁这些拿枪的警察。 　　“放下武器，不然开枪了。” 　　尹毅一脸严峻，冷声警告。绷直手腕举着枪瞄准中年男人。 　　云枝远听到尹毅给出的信号，知道他已经做好准备。 　　后撤两步，故意露出一个破绽，锋利的尖刀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去，割下一撮黑发。 　　中年男人眼看马上得逞，顾不得想为什么对手忽然之间变弱了，穷追猛打，手持尖刀直冲喉咙。 　　云枝远双膝着地，向后仰跪下去，双手死死扣住对方手腕。 　　刀尖儿离眼睛只剩几厘米。 　　“砰。” 　　一声枪响过后，中年男人猛地一震，身体迅速瘫软下来，手的刀再也握不住，卸了力，扑倒在云枝远身上。 　　云枝远夺下他手里的刀，使出全身力气扔到远处，大口喘着粗气，手在胡乱地扒拉着，试图把被枪击中的男人从身上掀开。 　　枪还在冒烟，尹毅顾不得多想，跑过来帮忙搬人。 　　中年男子被射中了后腰，血流不止，已经陷入昏迷。 　　几名警察把他塞到车上，紧急止血后赶往医院。 　　云枝远还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身上满是泥土，脸上也迸溅了些许泥点子，看上去极为狼狈。 　　“哎呦，疼死我了，他 、他tnd应该是学过点儿功夫，出招儿太狠了，招招往要害捅，今天.....咳咳咳.....你们再来晚点儿，我就、我就交代在这儿了.....” 　　“云队....” 　　熊明搬完犯罪嫌疑人，急忙跑过来，看云枝远一脸虚弱有气无力的样子，虎背熊腰的壮汉登时红了眼眶。 　　“云队伤哪了，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说着就要把云枝远抱起来。 　　尹毅一脸无语地站在旁边。 　　伸手拦住熊明。 　　“不是，副队，你拦我干啥，云队都这样了......” 　　话音未落，被尹毅开口打断。 　　“哪样了，你瞅瞅哪样了，缺胳膊了还是断腿儿了？行了别装了，过过瘾得了，挡着我们勘察了。” 　　说着向无辜的夜空翻了个白眼儿，踢了踢地上一脸虚弱的云枝远。 　　云枝远演戏被拆穿，也没恼，嘿嘿笑着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把熊明吓了一跳。 　　“不是，云队你这........” 　　熊明目瞪口呆，刚刚虚弱得快过去的云队此时气也不喘了，也不喊疼了，竟然带给他一种大变活人的既视感。 　　“他要是什么时候一言不发了，那才是真有事儿了。” 　　尹毅好心地给入队不到一年的熊明科普道。 　　云枝远笑着拍拍身上的土，又用刚刚拍土的手拍了拍熊明的肩膀，给干净的警服上留下两个大黑手印：“我没事儿哈哈，辛苦了老熊，去忙吧。” 　　熊明一脸懵地转身离去，看样子似乎还没缓过神儿来。 　　“差不多行了，快给孩子忽悠瘸了你......” 　　“哎我这不是想活跃活跃气氛。哎，不过说真的，这个嫌疑人身手是真不一般，竟然能和我打个平手，嘶，还真有点疼......” 　　动了动肩膀，云枝远龇牙咧嘴地怪叫一声。 　　“ 我看看。” 　　“没事儿，先看现场吧，垃圾车在那边。” 　　云枝远推着尹毅往垃圾车旁走去。 　　尹毅还想说什么，目光却被垃圾车上的血迹吸引了。 　　“有血？” 　　“嗯，我就是看到这个才觉得不对劲儿。” 　　云枝远颔首，看着尹毅和李昀拿着工具箱在垃圾车里一顿忙活。 　　熊明拿着工具路过，忍不住又凑上来问：“头儿，你真没事儿吗？” 　　云枝远笑骂：“别咒我啊，你还希望我有事儿不成？” 　　“那不是那不是，没事就好，嘿嘿，刚给我吓坏了。” 　　憨笑着挠了挠头，熊明朝着勘察车走去。 　　动了动手腕，云枝远走远了些。 　　只听“咔嚓”一声，脱臼的手腕被接上了。 　　云枝远额头疼出一层汗，却一声没吭。 　　站在原地缓了缓，感受着疼痛渐消，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踱着步慢悠悠地走回去。 　　趁着大家都在忙碌，抓紧时间回车里换了身儿干净衣服擦了把脸，靠在车里闭目养神。 　　估计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19章 曹福贵 　　独眼中年男子被紧急送往医院进行救治。 　　尹毅的枪法很准，不偏不倚，刚好打中了他的一颗肾，流了不少血，暂时让他丧失了活动能力，却没危及到生命。 　　所以，急诊医生取出子弹后，只做了个简单的小手术，就告诉警察可以把人带走了。 　　待办完手续被带到审讯室时，已是凌晨一点一刻。 　　现场的勘察十点左右就结束了，垃圾车上提取到的血迹和衣物残留也已送去化验，现在只等结果。 　　回到市局后，云枝远赶着尹毅和熊明等人去睡觉，他则又坐在了宋绍杰旁边。 　　“小杰，今天补觉没？” 　　“补了，上午和下午各补了三个小时......” 　　“行，资料调出来我看看。啊......” 　　云枝远单侧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 　　宋绍杰动作麻利地敲着键盘，两秒钟后页面出现一个在逃通缉犯的个人信息。 　　“曹福贵，53岁，年轻的时候当过两年兵......嗯？当的还是逃兵？” 　　屏幕上的信息提起了云枝远的精神。 　　“五年前把妻子杀了，成了通缉犯........” 　　“现在打两份工，环卫工和屠夫？啧啧，跨界高手啊.......” 　　云枝远一边看一边碎碎念。 　　这是他犯困时的习惯之一，队里人基本都清楚。 　　“那个，云队，你要不先睡会儿？等...等曹福贵来了我叫你。” 　　红着脸，宋绍杰纠结好半天，终于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问出这句话。 　　“小杰，我问你个问题。” 　　云枝远一脸严肃，坐直身体，正色道。 　　“好...好的。” 　　宋绍杰被云枝远突如其来的正经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坐得笔挺，目光直视前方，双手无措地放在腿上，就差站起来抬手敬个礼。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小杰，我是会吃人吗？你为什么这么怕我？” 　　宋绍杰一连串的动作逗得云枝远直乐，到底是没绷住，笑着问道。 　　这孩子真可爱。 　　宋绍杰脸更红了，连带着一路红到耳朵根，支支吾吾半天，嗫嚅着说了句：“我......我怕你凶我.......” 　　“我什么时候无缘无故地凶过人啊？我又不是老李头儿。” 　　云枝远好笑地反问，倒是问得宋绍杰哑口无言。 　　歪头沉思了一会儿。好像是哦，云队每次发火要不是在审讯，要不是谁办了错事儿，再要不就是....有人执行任务受了不必要的伤...... 　　思及此，宋绍杰又结结巴巴地道起歉：“对....不起，云队，我.....我......” 　　云枝远站起身，满脸慈爱地摸了摸宋绍杰圆乎乎的大脑袋，头发卷卷的，手感还挺好。 　　“好了小杰，我去休息室睡一会儿，等会儿来人了叫我昂，乖~” 　　明显哄孩子的语气。 　　“收到！” 　　宋绍杰红着脸，自动忽略了最后那句，语气兴奋地回答。 　　云队又给他派活儿了，好耶！！！ 　　云枝远慢悠悠地漫步到休息室，随便找了张空床位躺下。 　　揉了揉还微微有些发疼的手腕，悄无声息地给手腕做着康复运动。 　　二队今天的走访毫无收获，关于这个幕后黑手，他们依旧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太被动了。 　　今天晚上这个。 　　曹福贵。杀了妻子。环卫工人、屠夫、垃圾车。是本案凶手的可能性极大啊。 　　也不知道沈梦书怎么样了.。 　　嗯？ 　　我怎么又想到他了？ 　　咳，但是不得不说，长得是真标致。 　　胡思乱想着，云枝远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似乎看到一个高挑的瘦弱男人在他面前说着什么，却始终听不清，正当他向前凑耳朵时........ 　　“云队，云队醒醒.......” 　　云枝远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眼中一片清明，没有一丝睡眠带来的混沌感。 　　“人来了？” 　　宋绍杰点点头，轻声说：“在审讯室了。” 　　抬腕看了看表，凌晨一点二十。 　　尹毅被说话声吵醒，揉了揉眼：“几点了？” 　　“一点多，你继续睡吧，审讯暂时用不到你。” 　　翻了个身，尹毅赞同道：“云队加油。” 　　云枝远三两下叠好被子，跟着宋绍杰走出休息室。 　　伸了个懒腰：“化验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是王锦的血。” 　　“好，辛苦了，去休息吧。” 　　“好的云队，有事再叫我。” 　　宋绍杰工作状态丝毫不结巴，应了声就去办公室等消息了。 　　20岁，正青春，能熬。 　　云枝远走进审讯室，坐下，一言不发，就盯着曹福贵看。 　　曹福贵用黑布蒙着眼，仅剩一只眼露在外面，忽明忽暗。 　　寸头，半边头发隐隐有些白，法令纹像是刻在脸上一样，嘴唇很厚，鹰钩鼻，下巴尖得像锥子。 　　“姓名。” 　　“曹福贵。” 　　“年龄。” 　　“53。” 　　“职业。” 　　“扫大街。” 　　“还有呢？” 　　“.......帮忙杀猪。” 　　“交代吧，干了什么事儿。” 　　“强奸。” 　　“还有呢？” 　　“杀人抛尸。” 　　“具体过程。” 　　“我、我就看那个小姑娘水灵儿，我也好久没碰女人了，一时没忍住..........” 　　“啪” 　　卷宗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一时没忍住？老实交代，是不是早有预谋？” 　　“...........” 　　“说话！公厕附近的监控是不是你弄坏的？” 　　“...........” 　　“不说是吧？” 　　“.......说，我说......” 　　曹福贵汗如雨下，一开始的镇定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20章 罪恶与美好 　　“我、我真是一时兴起，谁让那小姑娘倒霉撞上了........” 　　“作案过程，说！” 　　忽然提高的音量似乎要穿透人的耳膜。 　　旁边的小警察和曹福贵不约而同地掏了掏耳朵。 　　曹福贵战战兢兢地开口：“那个监控真不是我弄坏的.....就是凑巧。” 　　“先不说监控的事儿，讲讲你是怎么作案的。” 　　云枝远深棕色的眉毛几乎拧成一股麻花，眸中透露着若隐若现的狠厉，双肘撑在桌上，紧紧盯着曹福贵。 　　曹福贵被云枝远猛兽般的眼神盯得起了一身白毛儿汗，彻底放弃抵抗，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犯罪过程。 　　“上周，早晨扫大街的时候，我无意间听见公园管理人员说那边的监控坏了。正好我也好久没碰女人了，我就、就想碰碰运气.......” 　　咽了咽口水，曹福贵抬起头偷偷摸摸瞄了一眼云枝远的脸色，又飞快地移开视线，继续道：“我就晚上在厕所附近蹲点儿，蹲到十点多，过来个女的，抱着肚子，自己一个人进了厕所。” 　　“继续说。” 　　云枝远冷声道。 　　“.......正好那时候厕所里面也没别人，我就进去，捂住那个女人的嘴。哦，我以前当过兵，知道打哪里能把人打晕。” 　　说到这儿，曹福贵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什么，视线无意识地下移，似乎在回忆什么。 　　“然后？” 　　“........然后我就把她装到垃圾车里推走了。” 　　“推到哪了？” 　　“......家里。” 　　“你是在家里进行强奸的吗？” 　　“......是。” 　　“我把那个女的从垃圾车里抱出来，太臭了，就想给她洗个澡。但是洗着洗着她醒了，看见我，开始拼命地叫。” 　　曹福贵的眼球忽然颤抖起来，瞳孔微缩，血丝一点一点攀附蔓延上来，表情逐渐狰狞。 　　“我怕被人听见啊，我就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叫，捂了几分钟吧，她忽然就不动了。我摸了摸脉搏，才知道我把人杀死了。” 　　语气微扬。 　　曹福贵似乎对杀人过程很满意，眼睛中的愉悦和兴奋快要溢出来。 　　“曹福贵！” 　　暴喝一声。 　　曹福贵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重新变回鸵鸟。 　　“我、我想着不能浪费，就趁着还热乎把人办了。” 　　“然后呢？” 　　云枝远的声音已经冷到极致。 　　如果眼神能杀人，曹福贵早被千刀万剐了。 　　“然后我就趁着天黑把她扔湖里了......” 　　“你知道，你口中的'那个女的'，才多大吗？” 　　云枝远慢慢站起身，缓步走到审讯椅前，居高临下地问。 　　强大的气势压得曹福贵几乎喘不过气，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里。 　　“......我、我不知道。” 　　曹福贵战战兢兢地嗫嚅道，缩进审讯椅里，仅剩的一只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18岁。” 　　云枝远忽然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直勾勾地盯着曹福贵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一遍：“她，18岁。” 　　顿了两秒，他站起来，语气平淡：“她今年就要高考了，父母双亡，家里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八十多岁的奶奶。” 　　旋即低下头，轻飘飘地看了曹福贵一眼：“她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在了最美好的年纪。” 　　“曹福贵，你真的没有良心吗？” 　　说完这一句，云枝远没有再看曹福贵一眼，转身走出审讯室。 　　曹福贵愣怔地看着云枝远的背影消失，忽然想到五年前出意外去世的女儿。 　　如果女儿还活着，现在是不是也该高考了？ 　　当初自己杀了妻子，不就是因为她没照顾好女儿吗？ 　　云枝远表情沉重地走出审讯室，一路走到天台。 　　靠在栏杆上，抬头望天。 　　墨蓝色的天空中，有点点星光在闪烁，不知道哪一颗星星是王锦呢？ 　　低下头，揉了揉太阳穴，打算抽根烟排解一下愁绪。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云枝远弯腰捡起——是小杰给的粉色打火机。 　　盯着打火机出了一会儿神儿，眼中的低落慢慢散去，嘴角弯成了平日的弧度。 　　罪恶永远不会消失。 　　但至少，美好是真实存在过的。 　　至少，她曾在这个肮脏的世界绽放过了。 　　云枝远收了烟，整理好思绪，下了楼。 　　阳光透过窗帘影影绰绰地打在休息室的铁床上，太阳公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唤醒这个世界。 　　尹毅顶着一头乱毛从床上坐起，迷迷糊糊看了看四周，整个休息室除了他，就只有云枝远还在蒙头大睡。 　　看了看表，早上八点。 　　熟练地从床底掏出自己的洗漱用品，尹毅圾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尹毅——” 　　正刷着牙，休息室里传来云枝远的呼喊。 　　“怎木啦？” 　　尹毅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圾着拖鞋回来。 　　“没事儿——就叫叫你，看你还活着没。” 　　今日份的白眼大礼包成功送出。 　　尹毅没再搭理云枝远，回到卫生间冲掉满嘴的泡沫，心里对王锦的案子有了底。 　　“今天怎么都没来上班啊，这群小兔崽子，是不是平时太惯着他们了，都敢无缘无故旷班.........” 　　“......云大队长，麻烦您睁开眼睛看看，今天是周天啊。” 　　“..........” 　　“咳咳，今天天儿挺好哈.......” 　　............ 第21章 日常 　　从警局出来，云枝远和尹毅在路边买了两个煎饼果子，一边吃一边朝着梳洗江的方向走。 　　宽阔的梳洗江奔腾叫嚣着向往远方的海洋，浩渺的江面上荡漾着星点山形塔影。 　　江面上漩涡重重，波浪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人多高的烟波。 　　“所以说，曹福贵那天晚上是去检查垃圾车的？结果正好被你撞上了？” 　　“对。昨天下午他在屠宰场，晚上回来才听说河里发现尸体了。” 　　“那垃圾车下午在哪？” 　　“下午被隔壁街道扫大街的老太太拉走用了。” 　　“那老太太没发现垃圾车上有.......也对，按照平常人的思维，垃圾车里有什么都不稀奇。” 　　尹毅背靠江畔的栏杆，摸着下巴，眺望远方。 　　“是啊，老太太眼神儿不太好，垃圾车又臭，再加上王锦是被掐死的，除了一些简单的擦伤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普通人察觉不到异样也很正常。” 　　云枝远一摊手，转身，轻巧地一跳，稳稳坐在栏杆上，顺着尹毅的视线看向路边一棵高大的梧桐树。 　　粗壮的树干静静伫立着，像是一名守城的士兵。 　　“这树有些年头了。” 　　“几十年了吧，你忘了，咱俩小时候还在树上捉迷藏来着，玩到天黑没回家，我妈拿着扫帚出来赶.......” 　　“哈哈哈哈哈是，那是我第一回儿见识到阿姨的身手，你倒是深得阿姨真传啊........” 　　“嗐，那你看看，咱这身手，看看我这肌肉......” 　　树叶哗哗地响起来，起风了。 　　两只小鸟随着这阵风飘飘然落在树枝上，你啄啄我我叨叨你，似是在打情骂俏。 　　云枝远的心思不知怎的就飘远了。 　　“尹毅。” 　　“嗯？” 　　这一副商量正事儿的口吻让尹毅不禁侧目，偏过头。 　　“我想把那个心理学家招进来。” 　　“心理学家？沈....梦书?” 　　“对。” 　　云枝远顿了顿，摸了摸鼻子，继续道：“他的能力对破案很有帮助。” 　　尹毅扭过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严肃一点，一开口还是破了功。 　　“挺好.......噗......哈哈哈哈哈哈.....” 　　“........你别笑.......” 　　耳朵根子有点儿红，云枝远觑了一眼笑得正开心的尹毅，欲盖弥彰地解释：“我这不是才发现他学的东西和那些老头儿老太太研究的东西不太一样吗。” 　　“哦~” 　　拉长尾音，尹毅回觑一眼：“确定没什么私心？” 　　他可太知道云枝远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了。 　　“当然有啊，那，沈老师长得多好看是吧，放在队里那不也天天.......赏心悦目的......而且，多看看美人儿能延长寿命懂不懂？哎我跟你说，这个长寿的秘诀呢，除了.......” 　　云枝远越说越来劲儿，眼见马上要演变成一场长寿辩论会，尹毅及时住了嘴，转移话题：“我觉得可行，咱们队正好还缺一个这方面的人才，李局肯定也希望咱们重案组的综合能力越强越好。” 　　“嗯~英雄所见略同啊宝贝儿。” 　　纵身跳下栏杆，云枝远笑眯眯地勾上尹毅的肩膀。 　　“咦惹，别恶心我，我可不喜欢男人......” 　　尹毅撇嘴，一脸嫌弃地甩开云枝远的胳膊，往警局宿舍走去。 　　“哎，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没打算找个女朋友？” 　　云枝远快走两步跟上来，又勾上尹毅的肩膀。 　　没理他，尹毅闷头赶路。 　　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们这个工作，找女朋友那是耽误人家姑娘。工资少还没时间，有事儿随叫随到，偶尔还有点小危险。大学谈的那个，工作没两个月就跟我分手了。” 　　云枝远也沉默下来。 　　也是啊，他们干刑警的，早已经把为人民服务牢牢刻在心底，保护公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对他们来说永远是第一位的。 　　当初他要是没有非要拉着尹毅一起干警察。 　　“嗐，不谈朋友也挺好的，单身有单身的自由和快乐，再说了，男人三十一枝花，我这离30还好几年呢，急什么.....” 　　许是察觉到旁边人情绪低落的原因，尹毅单手握拳，不轻不重地锤了云枝远一拳。 　　没反应。 　　“打一架吧。” 　　尹毅用平静的语气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 　　云枝远成功被逗乐了。 　　“打架？咱俩？” 　　“你确定不是单方面被殴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尹毅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好好好，来，我让你三招。” 　　云枝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站在那里。 　　“五招。” 　　“行。” 　　话音未落，尹毅一记左勾拳偷袭而来，直冲面部。 　　云枝远抬手，一把握住，满脸无奈。 　　“还有四招。” 　　“算了不打了，大热天的，回家吹空调多爽.......” 　　“哎哎哎提出来打架的可是你..........” 　　“不打了不打了，回家回家，回家打游戏，看我怎么虐你哈哈哈........” 　　.............. 　　沈梦书从床上醒来时，已经是周天早上的九点钟。 　　在沙发从白天睡到黑夜，睡得腰疼，遂转移阵地，迷迷糊糊爬回床上继续睡。 　　睡前胃里的灼热感此时已经近乎完全消失。睡眠是治愈多数病痛的良药，诚不欺我。 　　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沈梦书慢吞吞地坐起来，在床上摸手机。 　　摸了半天没摸到，又呆坐一会儿，才想起手机应该在客厅。 　　不知道还有没有电。 　　伸了个懒腰，沈梦书翻身下床把窗帘拉开。 　　暖洋洋的阳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给家具镶上了一层金色。 　　“喵~” 　　沈小罗晃着尾巴优雅地走进来。 　　“小罗来啦......昨天是不是你给我盖得被子呀......” 　　蹲下身子，挠着这只大胖橘猫的下巴，碎碎念了好一阵儿，给猫大爷伺候得舒舒服服地眯起眼。 　　与对人的疏离不同，沈梦书在小动物面前从不吝啬展示自己柔软的一面。 　　它们不会说话。 　　但它们的爱是纯粹的、美好的、干净的。 第22章 韩枫 　　下午两点。 　　沈梦书顶着热辣滚烫的太阳出了门。 　　每周末下午去三桦大街拐角处的鹿角咖啡店坐一坐已经成了习惯。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伴随着风铃的叮铃声，正在打瞌睡的店老板抬起头，见来人是沈梦书，热情地打招呼。 　　“沈老师来啦，今天也是老样子吗？” 　　“对，谢谢，辛苦了。” 　　沈梦书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半框眼镜，眉眼弯了弯，礼貌道谢。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空空荡荡的，被咖啡的醇厚香气环绕包围着。 　　走向靠窗的沙发，沈梦书放下公文包，取出电脑，整理起上周拿到手的采访资料。 　　“咖啡来了，小心烫。” 　　老板用托盘端来一杯卡布奇诺。 　　“谢谢。” 　　沈梦书把电脑往里推了推，把连同咖啡一起送来的八块方糖全倒了进去，用小勺一下一下地慢慢搅拌着，打算用糖分把每个咖啡因子都腌一遍。 　　为了给客人提供一个更舒适的环境，老板搬出了CD机，埋头鼓捣了一阵儿。 　　没一会儿功夫，悠扬的钢琴曲就在小小的咖啡店里循环起来。 　　沈梦书似是有些冷，站起身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儿。 　　循环的轻音乐迫不及待地从窗户的缝隙中挣脱，“呼啦”一下飞入夏日的炎热里，悠扬地散开。 　　糖块终于完全化开，沈梦书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甜得发腻。 　　是他喜欢的味道。 　　愉悦感从嘴角传递到眼角，从舌尖儿扩散到全身。 　　沈梦书歪头眯了眯眼，放下杯子，聚精会神地看起资料。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醇厚的男低音把沈梦书从工作中唤醒，他抬起头，循着声音来源处望去。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微微弯腰，微笑询问。 　　余光往四周转了一圈儿，下午还冷清的咖啡店此时几乎坐满了人。 　　已经五点多了吗？ 　　“没有。” 　　沈梦书摇了摇头，回了个微笑，示意男人可以随便坐。 　　“谢谢。” 　　空气中飘过一阵淡淡的雪松香。 　　男人站直身体，缓步走到对面沙发坐下。两条大长腿似乎有些无处安放。 　　沈梦书暗暗打量起对面的男人。 　　他有种直觉，这人是冲着他来的。 　　男人还在调整坐姿，白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若隐若现的锁骨搭配银色方块状的吊坠，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裤因为炎热紧紧贴在身上，挽起的袖子不经意掉下来一只，腕上的银色手表被遮盖住一半儿，颇有种禁欲美。 　　许是察觉到对面的人在看他，男人回望过来。 　　竟是一双桃花眼。 　　眼尾点缀一颗泪痣，眸色是浅淡的褐色，在咖啡店柔和的灯光下流光溢彩。 　　偏偏这人又极为正经，周身的气质颇为柔和，甚至可以用温润如玉来形容。 　　男人几乎长入鬓角的眉毛微微抬了抬，毫不躲闪地回了一个温和的笑。 　　沈梦书颔首回应，收回视线，继续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资料上，余光却始终注意着对面的动静。 　　对面那人终于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坐姿，修长的双腿交叠起来，伸手拿了旁边架子上的杂志翻看起来。 　　沈梦书看完最后一份资料，看了看表，七点二十五。 　　对面的男人除了中途出去接过一个电话，没再离开过座位。 　　偶尔抬头无意间对视，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中竟然透露着些许欣赏之意。 　　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沈梦书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对面的男人忽然也跟着站起来，竟比沈梦书高了大概七八公分。 　　他冲着沈梦书伸出右手：“你好，小师弟，初次见面，我是韩枫。” 　　浅褐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沈梦书，眼睛里似乎有很多话要说，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沦在里面。 　　可惜，他盯的人是沈梦书。 　　“你好。”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沈梦书没有很惊讶，抬起右手与韩枫握了握，一触即分。 　　随即快速开口：“学校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言毕，没给韩枫再说话的机会，拿好东西转身就走。 　　在没有了解清楚师父和韩枫的事情之前，他暂时不想和韩枫有什么牵扯。 　　韩枫收回手，坐回去摘下眼镜，眯着眼睛看着沈梦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唇角勾了勾。 　　看来，这个小师弟和他想的一样有意思呢。 　　九点。 　　沈梦书慢吞吞地吃完晚餐，收拾好餐具，坐到沙发上，抱着沈小罗发呆。 　　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给师父打个电话问个明白。 　　“嘟嘟嘟” 　　电话响了好一阵儿才被接通。 　　“喂，师父。” 　　“喂梦书啊，怎么了，案子破了？” 　　“..........” 　　“喂？” 　　“........案子还没破，今天给您打电话是有另外一件事儿。” 　　“啥事儿你快说，我花还没浇完呐.......” 　　“........今天晚上，韩枫来找我了。” 　　“..........” 　　电话那头忽然陷入一片沉寂，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师父？” 　　“........他来找你做什么？” 　　韩明德的声音猛地沉下来。 　　“不知道。” 　　“.............” 　　“唉.......” 　　沉默一阵儿后长叹一声，韩明德把地上的喷壶拾起，放在阳台。 　　“.......韩枫，曾经是你的师兄，不过，前些年因为理念不合，被我逐出师门了。” 　　“......你和他接触接触倒也没坏处。唉你自己斟酌吧，以后有关他的事不要跟我说。” 　　韩明德说完就挂了电话，徒留沈梦书一头雾水。 　　理念不合逐出师门？ 　　只是理念不合吗？ 　　沈梦书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小沈？” 　　“王教授您好，很抱歉这么晚叨扰您。” 　　“哎呦，抱歉啥抱歉，老韩的徒弟就是我徒弟，有什么事儿你说。” 　　“是这样，我想打听一下师父和韩枫之间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旋即传来清嗓子的声音。 　　“咳咳，小沈啊，怎么忽然想起来打听这些啦？” 　　沈梦书简单描述了今天的事以及韩明德的态度。 　　“哦这样，哎行，那我就给你说说。” 第23章 往事 　　“这个韩枫呢，是老韩收的第一个徒弟，跟了老韩四五年吧，在收你之前，就被老韩逐出师门了，老韩对外说是因为理念不合，但是真实原因吧......也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了。” 　　说到这儿，王老喝了点儿水，润了润喉咙，又继续道。 　　“韩枫，倒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就是.....唉....” 　　王老叹了口气，开始讲述韩枫的生平。 　　“韩枫这孩子啊，小时候挺苦的，爸爸呢，这个，精神有点儿问题，犯病的时候把妈妈给.......唉，叫他给看见了，他那时候才五岁，听说后来上学也老叫人欺负，上了大学才好点儿。” 　　“那他......可以当公安？” 　　犹豫再三，沈梦书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顿了顿，唏嘘感叹了一番，王老继续开口：“本来他的家庭成分是当不了公安的，不过最近改革，规定这个.......如果家里人，是因为疾病伤人杀人的，本人又通过心理测试的，且有特殊才能的，可以破格录取。” 　　“......原来如此。” 　　沈梦书低声呢喃。 　　“对头，就是这样。老韩也没孩子，所以收了徒之后对他特别好，把他当亲儿子看。他呢也特别争气，刚进警局的时候有人传他是靠的裙带关系进的公安系统........这小子心里不服气，但也没说什么，就是暗自努力，只用了半年就用能力让所有说小话的人闭了嘴。” 　　“那后来.....” 　　“后来啊，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和老韩有了分歧，关系也越来越僵，一直到四年前吧，老韩的妻子被杀了，韩枫请假陪了老韩一年，慢慢等老韩从悲伤里走出来，那段时间其实两个人关系有所缓和了。” 　　说到这儿，王老又叹了口气：“唉，再后来也不知道韩枫干了什么还是说了什么，老韩勃然大怒，把他逐出师门，一直到现在，两人再也没见过面儿，联系估计也没有吧，每次无意间提到老韩立马就变脸，后来也就没人敢提了。” 　　“这样.......” 　　顿了顿，沈梦书问：“那......师母的案子是......” 　　“案子到现在还没破，这些年，老韩一直在调查，始终没什么头绪.......凶手太狡猾了，几乎没留下一点儿痕迹.......” 　　原来是这样。 　　不过，从今天的电话来看，师父似乎还是牵挂着韩枫的。 　　而且师父既然说可以接触，说明他可能早就料到有一天韩枫会来找我。 　　“好，我了解了，谢谢王教授。” 　　“嗐，没事儿。唉，都不容易啊，你......我也不好说什么，就，多陪陪老韩吧。” 　　“好，我会的。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晚安。” 　　“哎行，挂了啊。” 　　挂断电话，沈梦书陷入了沉思。 　　老师和韩枫之间的事，老师不愿细说，那自己也不必了解太清楚。 　　至于韩枫这个人，不主动接触但也不逃避，当普通同事就好。 　　而师母的案子。 　　师父似乎未曾和自己提起过，每次问到也只是说因病去世了。 　　还是去找找案宗看一下吧，虽然比不上师父厉害，但总归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周一早上八点半。 　　各部门人员基本到齐，有条不紊地开始进行上一个案件的收尾工作。 　　“李局早啊，忙着呐？” 　　云枝远笑颜灿灿，敲门走进局长办公室。 　　李怀安一看笑得像个狐狸一样的云枝远，就知道准没好事儿，不是想要人就是想要装备。 　　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不小心澄了茶根，“呸”地一下把茶叶喷回杯底。 　　“哎李局，我这还没说啥呢，咋就呸上了.......” 　　“行行行，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在这儿贫。” 　　“哎呦，不愧是局长，一眼就看穿我了哈哈哈哈。” 　　“你说不说，不说滚出去啊，别在这儿碍眼。” 　　“我说我说，哎呀，也没什么别的事儿，就是，上个案子来协助破案的那个心理学家，您看.......有没有机会给聘请到重案组当个顾问？” 　　云枝远冲着李局挤眉弄眼，一副你懂我的样子。 　　李怀安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其实这个提议倒是撞到他心坎儿上了。 　　局里缺犯罪心理学顾问不是一天两天了，奈何一直没物色到合适的人选，这次也是恰巧给老韩打了电话，才知道他又带出来一个新徒弟，且就在本市，这要是不把人挖来，都对不起这天时地利人和。 　　通过沈梦书，也能多了解了解这几年老韩过得怎么样。 　　唉，多少还是有点儿没脸见他。 　　思及此，李局放下茶杯，一脸为难，好半晌才回复：“这个沈梦书，可不好请啊，能力强还年轻，学校那边不一定能放人。” 　　云枝远一看这老狐狸还演起来了，知道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李局肯定也有挖人的心思，面儿上却还是要保持一下矜持。 　　当即附和道：“哎是，那咱们局最重视的就是人才，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吩咐，挖人这事儿，嘿嘿，还得劳烦您多费心。” 　　一番“父慈子孝”演完，云枝远从李局的办公室出来，神清气爽，连带着写案件报告都没那么烦躁了。 　　尹毅溜溜达达地走到桌旁，看云枝远抄报告抄得满面春光，忍不住啧啧出声：“李局同意了？” 　　“大差不差，就看沈梦书愿不愿意来了。” 　　顿了顿，他又有些不确定地摸了摸下巴：“根据这几天我对他的了解.......嗯.......应该，会同意吧？” 　　“啧，才见两面就了解上了，云队，你有点普信哦~” 　　“哎去去去，别打扰我写报告。” 　　尹毅笑着躲开云枝远的佛山无影脚，声音渐行渐远：“报告还不是抄我的，吃水不忘挖井人呐云队......” 第24章 灭门惨案 　　周一。 　　沈梦书准时到岗，刚刚放下电脑，一口气儿还没喘匀，就被一通电话叫去了院长办公室。 　　“梦书啊，最近在学校工作感觉怎么样啊？还适应吗？” 　　两条愁苦的眉毛稀疏得几乎看不清行迹，一脸苦瓜相的杨院长硬生生挤出个和蔼的笑容，一副贴心领导慰问下属的姿态。 　　沈梦书直觉杨院长有事要说，谦和地笑：“很适应，工作氛围很好。” 　　“嗯，那就好。” 　　杨院长坐在老板椅上转了半个圈儿，又摸了摸下巴，最后叹了口气，开口：“市局那边的领导今天给我打电话，想聘请你当顾问。你，有想法吗？” 　　“顾问？” 　　他正烦恼怎么拿到师母的卷宗呢。 　　这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院长怎么看？” 　　没急着答应，沈梦书谨遵职场规则，先问了院长的看法。 　　“这个，我倒是赞成你去的。年轻人嘛，多实践是好事儿，就是学校这边儿的工作......” 　　“您放心，学校这边的工作我会处理好的。” 　　“哎，那既然这样，今天下午你就去市局报道吧。” 　　“好的。” 　　............. 　　“沈梦书下午就来？” 　　“哎好嘞，您放心哈哈，保证安排得妥妥的。” 　　挂断电话，云枝远环视四周。 　　尹毅刚写完材料，正抬头眺望远方放松一下眼睛，猝不及防跟云枝远对上了眼儿。 　　“尹毅，来。” 　　尹毅无奈扶额，就逮着一只羊薅是吧。 　　“小杰不忙吧，来帮个忙？” 　　哦，这次不是一只羊了。 　　宋绍杰以为云队又有什么重要任务：“不忙不忙云队，需要我做什么？” 　　“来帮我把这个桌子清理一下，纸箱卷宗什么的整理整理放那边儿。” 　　“好嘞。” 　　年轻人眼里有活儿，也不多问，立马上手开干。 　　整理好对面的桌子，云枝远慷慨激昂地宣布：“下午咱们要来一个新同事啊，大家都见过，前天晚上来协助咱们破案的心理专家沈梦书，到时候都热情点儿啊，争取让他在咱们重案组感受到家的温暖！” 　　“好！” 　　“好！” 　　“嘿嘿云队放心~” 　　“那谁，别笑这么猥琐，把你的大牙收一收，别给人吓跑了。” 　　然而还未等到下午，尹毅就接到了南阳派出所的电话。 　　“头儿，南阳郊区发生一起灭门案，现场有六具尸体。” 　　“走。” 　　南阳郊区距离市内三十多公里，几乎是村庄的范畴。 　　云枝远开着车，尹毅坐在副驾汇报刚拿到手的案件资料。 　　“案发现场位于户鸣村东头儿的一栋二层小楼，共六具尸体，两个孩子，四个大人。” 　　“还有孩子？” 　　后座的李昀凑上来问。 　　“两个小男孩儿，一个婴儿，一个约莫六七岁........” 　　“嘶。” 　　陆玲玲倒吸一口冷气。 　　罗家赢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车子很快抵达现场。 　　南阳派出所的所长是个略微有些谢顶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的夏式制服已经被洗得泛白，一脑门儿热汗往下淌，此刻正坐在凉亭下摇着蒲扇左顾右盼。 　　见来车，慌忙迎上来，握着云枝远的手上下摇了三遍。 　　“领导，哎呦领导您好，这个........” 　　所长松开云枝远，汗津津的手在老旧的警服裤上反复摩擦着，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 　　在他的辖区里出了影响如此恶劣的灭门案，一个处理不好，他这乌纱帽可就戴到头了。 　　“你好，我是重案组的队长云枝远，别紧张，咱们长话短说，尸体在哪里？” 　　云枝远着急了解案件情况，简单安慰了一句，直入正题。 　　“哦，这边儿，尸体没怎么动，几乎完全保持了报案时的情况，除了区分局的几位勘察人员，其余没人进去过。” 　　正说着，两名身着手术服的法医从里面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和手套，眉头紧锁，似乎在交谈什么。 　　罗家赢和陆玲玲迅速穿好手术服，拿着勘察箱走过去。两名区分局的法医见状停止交谈，跟着进去给介绍情况。 　　新中式的装修风格让整间屋子看起来古色古香，房子坐北朝南，采光很好。 　　屋内已经铺好了踏板，一眼望去，客厅的沙发上仰卧了一具浑身是血的女尸。 　　看面相比较年轻，尸体呈现出浅淡的青白色，显然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隔着几米，隐约可见胸腹部几处开放性创口，乳白色的蛆虫正欢快地在创口里咀嚼着什么。身下的米黄色沙发几乎被泡在了血里，经过时间的洗礼变成了瘆人的暗红色。 　　再往里走，厨房。 　　一个身穿黑色睡袍的女性死者趴在被血液覆盖的瓷砖上，苍蝇在她的尸体上方盘旋飞舞着，身边七零八落几片发黑发臭的肉，地面上摊着几堆碗碟的碎片，似乎生前与人在厨房发生过争执。 　　“其余尸体在楼上。” 　　区分局的法医寡言少语，跟着走了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云枝远点点头，首当其冲踏进二楼卧室。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具老年女性的尸体，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眼大睁，面部保持了死前的惊恐表情，浅蓝色汗衫被血染成了墨蓝色，紧紧贴在身上。 　　视线上移，床上的老年男尸呈大字型摊开，身下的床单似乎被大力撕扯过，两片嘴唇被人割下来，只连着一点皮肉，耷拉在下巴处，露出森森白牙。 　　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凝望着天花板。眼珠竟也被挖出，随意地扔在枕头旁，其中一只似乎在挣扎的过程中被挤爆，在大红色的床单上呲出一片黑白相间的固液混合体，此时已然干涸，几只白色的小生物正在上面扭动着身体。 　　云枝远看得直皱眉，又是挖眼球又是割嘴唇，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窗前的小床上。 　　李昀掀起被单的一个角。 　　一个面色铁青的婴儿被一层粉色的小被子紧紧包裹着，身上并没有血迹，只脖颈处的那道暗黑色的勒痕极为刺眼。 　　众人脸色都阴沉下来。 　　罗家赢低低地骂了句什么，没人听清。 　　随着被单被一点点揭开，一只青白色的小脚露了出来，紧接着是青白色的腿，血迹干涸的身体，和几乎与身体分离的头颅。 　　这个六七岁模样的小男孩儿，身上几乎被扎得千疮百孔，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 第25章 惨烈现场 　　空气中一阵沉默，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惨烈景象镇住了。 　　良久，陆玲玲发出一声悲叹：“他们还是孩子啊。” 　　是啊，他们还只是孩子啊，是还没有好好感受过这个世界的孩子啊。 　　到底是谁这么残忍，甚至连婴儿都不放过。 　　尹毅和李昀悄无声息退回到一楼，各自打开勘察箱进入工作状态。 　　陆玲玲在罗家赢的指挥下拍照固定，开始进行尸表检验。 　　两名区分局的法医跟着云枝远走到楼下，从客厅的尸体入手。 　　“云队，受害人身份确定了。” 　　熊明在门口喊了一声。 　　云枝远心情沉重地走出去，嘴角紧绷，面无表情。 　　“死的是一家六口，二楼的两位老人——王春梅和任钧是屋主；两个孩子是他们的孙子，大的七岁，小的六个月；一楼厨房的被害者是儿媳李琳，客厅的死者是女儿任莉莉。” 　　“儿媳，女儿........儿子呢？” 　　“儿子叫任达民，现场.....没有发现儿子的踪迹。” 　　“报案人，是他们吗？” 　　小院的东南角用塑料布搭了一个简易的凉棚，几名民警正围着一个满脸悲怆坐在凳子上抹眼泪的中年女人询问着什么，旁边还零零散散站着几个年轻人，也在接受询问，面上的悲伤与中年女人如出一辙。 　　云枝远走过去，在一旁仔细聆听家属们的回答。 　　“我是真想不出来谁会对我哥他们一家这么恨啊，哎呦......可怜我那两个小外孙呦。” 　　“警察先生，你们一定.....一定要把杀我舅舅一家的凶手处死刑，”年轻的外甥咬牙切齿，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我舅舅一家，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叫人杀了呢......” 　　“老任他们一家啊，在村子里那是出了名的模范家庭。任钧，为人忠厚老实，就没跟人红过脸；村里要是有个什么事儿啊，或者有谁需要帮助的，他永远冲第一个；唉，儿子也出息，这二层小洋楼就是儿子出钱给盖的；儿媳妇也挺孝顺，听说是什么什么销售经理，一个月也混不少钱；女儿今年刚上大学，这、这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儿？唉.....” 　　听完一圈儿下来，云枝远对这家人的口碑有了个大致了解。 　　正准备再进屋看看情况，门口忽然闪进来一个高大的壮汉，目测有一米九几，力气大得惊人。 　　“爸，妈，小可，琳琳......你们放开我！让我进去！！” 　　壮汉哭喊着要往里冲，几个警察一拥而上，把他按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壮汉拼命扭动着身体，想挣脱束缚。 　　“老实点儿，这里是命案现场，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云枝远冷喝一声，蹲下身体，逼视着壮汉。 　　“哎警察先生，别动粗别动粗，这是任达民。死的，就是他家人。” 　　几名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致看向云枝远。 　　“放了放了吧。” 　　放开壮汉，警察们四散开来，继续自己的工作，却依旧时刻保持着警惕。 　　一旁接受询问的中年妇女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任达民：“达民啊，你怎么才来啊？你、你这一个星期去哪了？打电话也不接......你家出事儿了你知不知道啊？” 　　一个星期。打电话不接。 　　云枝远敏锐地抓住重点。 　　“任达民是吧，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现在需要你配合警方的工作，我们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一个戴眼镜的小警察十分有眼力劲儿地把中年妇女扶到一旁。 　　任达民两个眼睛肿得像桃核儿，白色T恤已经变成灰色，破破烂烂地挎在身上，皮肤黝黑，身材壮硕，大咧着嘴哭的样子倒是与他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反差。 　　“好...” 　　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回答。 　　“这几天为什么没回家？” 　　“......我手底下有几条渔船，前两天听说那边有大鱼，我就带着弟兄们出海了........结果碰上下大雨，船坏了两条，我们在海上飘了好几天才回来。” 　　“你平时在家吗？” 　　“在家。平时我一般，只管通知他们什么时候下海，我自己不去。” 　　“平日有没有与人结怨？” 　　“........没有啊。我，可能早几年有。但那些事儿早就过去了，最近没和人发生过什么冲突啊.......” 　　“早几年发生过什么事儿？” 　　“就，我和一个哥们儿同时喜欢上一个姑娘，那个姑娘最后选了我。但是、但是这事儿早就过去了，我那哥们儿现在也都结婚了，他婚礼我还去了。” 　　“他叫什么名字？” 　　“......侯鸣立。” 　　问完任达民，里面的六具尸体在法医们的共同努力下已经完成装车，打算就近拉到区分局的解剖室直接进行尸体解剖。 　　“查一下侯鸣立和任达民。” 　　将资料发给在局里候命的宋绍杰，云枝远朝着屋内喊了一声：“尹毅，现场你盯一下，我先回局里了。” 　　“好。” 　　............. 第26章 沈老师入职 　　十分钟后，区分局解剖室。 　　“咱四个人，解剖六具尸体？” 　　罗家赢环顾四周，区分局的两位法医面上有些许的尴尬。 　　分局局长姗姗来迟，抱歉地与云枝远握了握手，解释道：“实在是抽不开人手，局里本来还有两个法医，不巧今天去外省进修了。这，今天只能辛苦各位了。” 　　认命般叹了口气，罗家赢带着陆玲玲开始解剖第一具尸体——李琳。 　　拉开裹尸袋，白色的灯光下，露出森森白牙的女尸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的嘴唇也没了？” 　　云枝远有些意外。 　　之前看到的时候尸体是趴在地上，面部朝下，看不到脸上的具体情况。 　　“对。” 　　罗家赢应了一声，用力把尸体完全拖出来，放到解剖台上。 　　陆玲玲拿过一个小袋子，把里面的几片儿发黑发臭的肉取出来，放在解剖台的另一侧。 　　“这形状.......这是......尸体的嘴唇？” 　　陆玲玲点点头：“尸体的嘴唇和乳房。” 　　“死亡时间大概在一个星期前，结合亲戚提供的信息，基本可以确定是在上周末的晚上遇害的。” 　　罗家赢说完这一段话，着手开始清理尸体上的血污和衣物。 　　“嘶......” 　　身后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云枝远转头看去，是区分局的两名法医。 　　“怎么了？” 　　云枝远走过去，两名法医正在解剖任可的尸体。 　　一具小小的尸体躺在宽敞的解剖台上，衣服被掀开，露出里面被扎得一塌糊涂的内脏。 　　血液、心脏、肝脏、肠子......几乎被搅烂了，黏黏糊糊沾在一起，蛆虫在成糊状的内脏器官中进进出出，场面惨不忍睹。 　　只看了一眼，云枝远就移开了视线。 　　太惨烈了。 　　这只是个七岁的孩童啊。 　　沈梦书搬着东西到市局重案组办公室时，整个办公室除了几名不出外勤的女民警，就只有宋绍杰键盘敲得噼里啪啦，聚精会神盯着电脑忙碌。 　　敲了敲门，屏幕后的宋绍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阵欣喜，慌忙站起来迎接：“沈老师你来啦，来来我帮你搬.......这里这里，你的办公桌在云队对面。” 　　“谢谢。” 　　沈梦书把手里的纸箱递过去，满满当当全是书，坠得宋绍杰差点一个大马哈趴在地上。 　　“要不还是我来.......” 　　“不用！我可以！沈老师你、快过来坐.....呼......” 　　宋绍杰憋红了脸，倔强地要帮沈梦书把纸箱搬到工位上。 　　沈梦书没再跟他争，紧紧跟着走过去，看小胖迈着螃蟹步挪过去，把箱子平稳放在桌上，这才松了口气。 　　“谢谢。” 　　再次道谢，环视四周，还未开口询问，宋绍杰喘着气解释道：“呼......南阳那边出了案子，云队带人过去了........呼......” 　　“什么案子？” 　　“灭门案，死了六个人......呼呼......现场照片我看了，惨绝人寰真的。” 　　“需不需要帮忙？” 　　“啊，这、这得问云队。” 　　宋绍杰显然是不太清楚心理学家在案件中除了上次审讯时展示的技能外还能发挥什么作用。 　　“好，我打个电话问一下，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我继续回去查了哈。” 　　说着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查阅案件相关资料。 　　简单收拾了下桌面，沈梦书走出门，去局长办公室报到。 　　“叩叩叩” 　　“进来。” 　　“小沈来啦，来来来，快坐快坐。” 　　李怀安原本黑如包青天的脸色和缓了一些，招呼沈梦书进门。 　　“李局您好，我来报道。” 　　沈梦书在桌前的椅子上坐得板板正正。 　　“小沈啊，放松放松，不用那么紧张，这个，你刚来报道，按理说应该适应适应......但是这案子不等人啊。” 　　“李局，我刚刚听说了，南阳郊区出现灭门案，我可以立刻参与工作。” 　　“好！去吧，辛苦了，回来再给你办入职仪式哈。” 　　颔首示意，沈梦书转身出了局长办公室，拿出手机，拨打云枝远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 　　“喂，云队，我报道结束了，听说南阳出了案子，需不需要......” 　　话音未落，就听电话那头的云枝远：“需要需要，沈老师你快来，六具尸体，死状诡异凄惨，急需心理分析。” 　　“.....我去找你？” 　　“对对，南阳区分局。” 　　“好的。” 　　“叮咚” 　　“云枝远发来一条新消息” 　　“叮咚” 　　云枝远邀请您进入“男神女神向前冲”聊天群。 　　男神女神向前冲？ 　　这群名儿.......这是工作群吗？ 　　沈梦书点击同意，又点开云枝远发来的消息。 　　是南阳区分局的定位。 　　“收到。” 　　回完消息，沈梦书走出市局，在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分局而去。 　　半小时后。 　　全副武装的沈梦书出现在分局解剖室里。 　　李琳的解剖才刚刚开始。 　　云枝远在一旁低声给沈梦书介绍案件的基本情况。 　　这边罗家赢已经进行完清理，正在进行伤口测量。 　　“李琳身中七刀，其中胸部三刀，腹部四刀。创口长三到四厘米，致伤方式为刃宽四厘米左右的单刃锐器。” 　　陆玲玲在一旁飞快记录拍照固定，同时仔细观摩罗家赢的下刀手法。 　　刀起皮开。 　　罗家赢麻利地一刀从颈下划到耻骨联合的上方。 　　皮下组织顿时露了出来，黄的红的，十分扎眼。 　　一时间，组织分离的刷刷声在幽静的走廊上回荡。 　　另一边，任可的尸体解剖已经接近尾声。 　　孩子的尸体本就比成人小，再加上死亡原因显而易见，两名区分局的法医简单做了些提取和致伤物推断就草草结束了。 　　没办法，时间紧任务重人手少，他们必须把重点放在能提取出更多有用线索的尸体上。 第27章 调查 　　第三具被解剖的尸体，是六名受害者中年龄最小的死者——任艾，仅有六个月大的婴儿。 　　乌紫色的小脸上，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儿，口唇青紫，面颊部有一些出血点，脖颈上的勒痕深深没入皮肤，可见凶手用力之大。 　　两名法医在解剖台前站了一会儿，强忍着心里的刺痛，开始解剖。 　　沈梦书和云枝远默契地没有去看婴儿的尸体解剖，专注地盯着罗家赢手底的李琳，期盼着能从这具尸体上获得一些有用的线索。 　　“玲玲，把这些送去检验。” 　　死者的指甲里疑似有皮屑残留，罗家赢剪下来，连同其他组织材料，分别打包好，递给陆玲玲。 　　“主动脉破裂，照这个出血量，死者失血过多死亡的可能性很大。” 　　罗家赢用止血钳夹着一段有破口的粗血管，说出自己的推断。 　　“云队，侯鸣立来了。” 　　一个戴眼镜儿的小警察在门口呼唤。 　　“去看看？” 　　云枝远看向沈梦书。 　　“走。” 　　二人摘掉手套口罩等装备，和小警察一齐往询问室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 　　云枝远忽然问了一句，旁边的小警察一惊，旋即反应过来是和自己说话。 　　“报告云队，我叫郭笔力，去年入警，在市局的治安中队工作。” 　　小警察有些受宠若惊，似乎是没想到偶像竟然会问自己名字。 　　“郭笔力.......怎么有点耳熟？” 　　“那个，可能跟某个视频APP的名字有点儿像，嘿嘿。” 　　“哦~是，是有这么个名儿.......” 　　分局的解剖室和询问室很近，只两个走廊的距离，拐个弯儿便到了。 　　聊天儿结束，云枝远推开询问室的门走了进去。 　　沈梦书留在外面，透过单面窗观察里面人的形象。 　　男人留着平头，皮肤黝黑，眼睛只有一条缝儿，嘴唇很厚，微微有些驼背，手上的皮肤很粗糙，看起来像个劳动人民。 　　“侯鸣立？” 　　“是，俺是侯鸣立，警官，你们找俺啥事儿啊？俺一会儿还得接孩子放学 。” 　　“别紧张，就是找你了解点情况。” 　　“哦，好好。” 　　侯鸣立搓了搓手，在椅子上坐立不安。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俺，不是，我、我在附近的工地当小工。” 　　似乎是意识到刚刚说的是土话，紧急刹车，说起了蹩脚的普通话。 　　“上周一晚上，你在哪里？” 　　云枝远坐在询问桌对面，气势全开，紧紧盯着侯鸣立的眼睛问。 　　“上周一？我应该在家吧。我想想......” 　　侯鸣立被盯得更紧张了，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支支吾吾地回答。 　　“别紧张，慢慢想。” 　　“我，上周一我下了班，就回家了.....哦哦哦，我老婆也在家，她可以给我作证。” 　　似是忽然想起来一样，侯鸣立一拍脑门儿，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旋即表情又变得紧张兮兮，结结巴巴地问：“警官，那个，我、我能问问出啥事儿了吗？怪吓人的....” 　　“任达民你认识吗？” 　　“认识啊，同乡。” 　　“他有家人被杀了。” 　　“啊？！！！” 　　听到这个消息，侯鸣立顷刻呆住，瞪大眼睛，嘴唇颤抖，满脸不可置信。 　　好一会儿，从嗓子眼儿里颤颤巍巍挤出一句：“那、那琳琳有没有事儿啊？” 　　沈梦书在窗外仔细观察着此人的微表情。 　　额肌充分收缩，双眉大幅度提升，上眼睑提高，瞳孔放大，眼睛无意识地睁大，嘴巴不自觉张开，嘴唇轻微颤抖。 　　典型的惊讶和恐惧，不似作假，他确实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李琳是受害人之一。” 　　侯鸣立站了起来，又重重跌回椅子上。 　　眼泪和鼻涕喷涌而出，糊了满脸。 　　郭笔力赶紧抽了两张纸递过去。 　　呆滞地接过纸，胡乱在脸上擦了擦，低声骂：“任达民这个畜牲，他说过会照顾好琳琳的.......就是这么照顾的？” 　　“你和任达民发生过什么矛盾？” 　　“我......” 　　侯鸣立只开了个头，便说不下去了，抱着头呜呜地哭起来。 　　哭了十几分钟，情绪慢慢平复，侯鸣立开始讲述他和任达民以及李琳的故事。 　　“我和任达民是同乡，我们俩一块出去打工，在饭店给人端盘子，李琳那时候在饭店干前台，对我们俩都挺照顾，长得又漂亮，我们就....都喜欢上琳琳了。” 　　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侯鸣立继续道：“.....琳琳，可能更喜欢他那个性格吧。幽默开朗，长得比我高比我帅，他们就在一起了。我后来也释怀了，娶了老婆，现在也有了儿子，稳定下来了也就不想了。” 　　正说着，郭笔力手机亮了。 　　凑到云枝远耳边低声说：“情况属实，他妻子能证明他在家，附近的监控也没拍到过他出门的影像。” 　　点点头，云枝远收了气势，对侯鸣立说了句节哀，转身出了门。 　　“你怎么看？” 　　“他没说谎。” 　　又是同时出声。 　　明明才见过三面，二人之间却有种无言的默契，仿佛已经搭档了许久。 　　“咳咳，突破口应该还是任达民。” 　　云枝远清了清嗓子，掩饰似地咳了咳，说出自己的推论。 　　沈梦书点头表示赞同。 　　倒没觉得有什么尴尬，对于工作搭档能和自己共脑这件事，他很满意。 　　抬手捏了捏有些僵硬的脖子，沈梦书偏过头，眉眼弯了弯，色泽略浅的瞳孔里装了云枝远缩小的人像。 　　“走吧，再去解剖室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说罢活动着肩膀率先一步向前走去。 　　云枝远心跳倏地空了一拍，落后几步，眯着眼睛打量沈梦书的背影。 　　啧，好像一只伸懒腰的猫啊。 第28章 出事了 　　解剖室里。 　　李琳的尸体解剖已经接近尾声，陆玲玲做完最后的缝合，罗家赢开始对任钧进行尸表检查。 　　“尸长165厘米.....这个任钧这么瘦小，怎么儿子这么高啊？” 　　罗家赢念叨着，把混着血肉以及内脏碎片的衣服剪开。 　　只见，密密麻麻十几处锐器伤杂乱无章地排布在尸体的胸腹部，任钧整个人几乎被扎成了马蜂窝。 　　“嘶......” 　　倒吸一口冷气，罗家赢看得牙疼。 　　陆玲玲正蹙着眉把尸体被割下来的嘴唇和从床单上刮下来的眼球残骸放到一旁，准备等下方便提取生物检材。 　　刚刚罗家赢在现场推断出嘴唇和眼眶附近有生活反应的时候，陆玲玲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生挖眼球割嘴唇啊，这得多疼啊；眼睁睁看着自己眼球被挖走，这个过程得多煎熬啊；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折磨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这得多大仇啊....... 　　“你...觉不觉得任达民有些奇怪？” 　　云枝远靠在解剖室门口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左腿叠在右腿上，放松地站着，抬头望着天花板回忆任达民的情况。 　　“抱歉云队，我还没见过任达民，不过，如果他的口供是真实的，这个人按理说是没有嫌疑的。” 　　沈梦书也靠墙站着，左手抱胸，修长的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滑动着，正低着头浏览案件资料。 　　思考未果，云枝远打开法医室的门，在门口问了句：“老罗，进展到哪了？” 　　两秒钟后，浑厚的声音穿墙而来：“还有一具尸体没解剖。” 　　“好的，辛苦了。” 　　关上门，云枝远回身问沈梦书：“跟我再去现场看看？” 　　从手机中的案件资料里抬起头，沈梦书正好撞进云枝远略带些奇异光彩的深色瞳孔。 　　沈梦书一时竟有些发愣。 　　刚刚的一瞬间，他对这双深邃的眼睛忽然出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沉下心仔细观察，熟悉感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错觉吗？ 　　“看我干嘛？怎么啦？我脸上有东西吗？” 　　云枝远见沈梦书直愣愣地望着他出神儿，摸了摸脸，有点儿疑惑。 　　“啊，没什么，去现场吗？正有此意。” 　　沈梦书的失态仅仅持续了几秒，在云枝远开口时便已反应过来，调整好表情，浅浅勾了勾唇，回应道。 　　云枝远虽觉奇怪，眼下却也不好继续问，便带着沈梦书准备回现场。 　　车子启动。 　　“你......” 　　云枝远这句话刚起了个头儿，便熄了音。 　　刚刚上车时还在看资料的沈梦书此时已经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睛睡着了，似乎是不太舒服，好看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 　　也是，沈老师毕竟是个搞学术的.......身体还不太好，前几天跟着熬了个通宵，今天刚来报道又碰上案子.... 　　这么看来，沈老师这运气也是挺差的。 　　这种规模的灭门案罗阳市近几年压根儿没出过。 　　车子开得还算平稳，一直到现场，沈梦书才悠悠转醒。 　　他揉着眼睛，摸索着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云枝远好脾气地在一旁等人下车，看着沈梦书一副没睡醒的神态，越看越像一只慵懒的猫猫。 　　“沈老师，你家里养猫吗？” 　　“嗯，有养一只。” 　　沈梦书含含糊糊地回答完，大脑忽然复苏：“你怎么知道？” 　　云枝远好笑地打量着眼睛忽然放大的沈梦书，打趣道：“沈老师有没有听说过家里养猫的人会跟自家的猫猫越来越像这个说法？” 　　“我像猫？” 　　清醒的沈梦书立马抓到了这句话的重点，并且表示震惊。 　　然而还未等他再开口，二人已经步入了现场。 　　虚弱的太阳毫无热情地悬在天边儿，给这栋二层小楼轻描淡写地镶了个边儿。 　　几个亲戚和看热闹的村民已经回了家，现在只剩下身穿制服的刑警还在院落里忙碌着。 　　尹毅拿着完成使命的勘查箱从屋子里出来，正巧碰上刚走进院子的云枝远和沈梦书。 　　简单地打过招呼后，尹毅开始介绍现场情况。 　　“门锁以及窗户没有外力破坏的痕迹，现场是封闭环境，屋内除了有这一家人的指纹外，在李琳和任达民的卧室里，还有一个陌生人的指纹，数据传回去了，正在比对，估计一个小时后出结果。” 　　“任达民呢？” 　　看案发现场的时候，云枝远就直觉是熟人作案。 　　而从目前的情况分析，这个任达民，是犯罪嫌疑人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放心吧，没让他走远，中间因为悲伤过度差点晕了，就派两个人跟着去村长家休息了。” 　　云枝远和沈梦书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种不好的预感升腾起来。 　　“联系一下那两个警员。” 　　尹毅看眼前两人都变了脸色，电光火石间，立即明白过来，迅速展开联系。 　　然而不幸的是：两个人的对讲机和手机都联系不上。 　　出事了。 　　“村长家在哪？” 　　环顾四周，云枝远上前一把拉住一个还在看热闹的村民，急切地问。 　　“啊？哦，村长家....在...在村西头....往西一直走就能到.....咋咋滴了？” 　　云枝远来不及回答，留两个人在现场，带着其余有战斗力的人往村西头跑去。 　　夕阳远远地挂在天边，几乎已经快要没入地平线。 　　村里并不宽敞的土路好像被夜色蒙上了一层灰，人一多，跑起来尘土飞扬。 　　沈梦书看了看停在门口的警车，卯足一口气，也跟着刑警们一起朝村西头冲锋。 　　不是他们不想开车，实在是村里的路宽的宽窄的窄，真要开车过去可能甚至不如跑着快。 　　好在村庄并不大，任达民家也不是在村东头。 　　大概两分钟后，一排排简单的砖瓦屋便延伸到了尽头，以一栋气派的二层别墅作为终点。 　　云枝远示意众人拿好武器，嘱咐跑得气喘“文职人员”的沈梦书跟在后面，带头朝着村长家的院门走去。 　　........... 第29章 不对劲 　　村长家的院门是常见的木质双开门，此时一扇门正虚掩着，留了个不大不小的缝隙，只能小范围地看到侧边儿院子里的情况。 　　云枝远稳稳端着枪，侧身， 一脚踹开木门。 　　院门大开。 　　正对院门的主屋中央，摆着一张有些年头儿的太师椅，椅子上坐了一个人——看身形五大三粗，正是任达民。 　　“别动！” 　　“举起手来！” 　　身后众警察一拥而上，纷纷在不同方位举枪瞄准。 　　云枝远绕到任达民正面，谨慎地一步步靠近。 　　任达民丝毫没有慌乱，就这么靠在椅子背上，微微仰头，两条腿支楞八叉地翘着二郎腿，眼中满是挑衅，和下午的悲痛欲绝判若两人。 　　云枝远走到距离任达民三米远的地方堪堪停下脚步，举着枪，冷声问：“其他人呢？” 　　椅子上似笑非笑的任达民倏地放声大笑起来，厚厚的嘴唇延展成薄薄一片，大张的口中露出青黄色的舌苔，笑声震得旁边林子里呼啦啦飞起一片乌鸦。 　　“别动！” 　　暴喝一声，云枝远给尹毅使了一个眼色，二人一前一后，把发疯狂笑的任达民扑到地上。 　　随着“咔嚓”一声，手铐落锁，众警察这才松了口气。 　　“看好他，其余人，跟我搜。” 　　留了两个体型比较强壮的警察按着还在狂笑的任达民，云枝远带着沈梦书和区分局的两个警察，尹毅带着另一只小队分别搜寻起一楼和二楼。 　　.......... 　　快速地搜索了一遍，一楼除了客厅里有几个散落在地上的水杯外，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云队，这里有人。” 　　尹毅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村长和两名警察横七竖八地躺在二楼卧室的床上，身上倒没什么明显的伤口。 　　云枝远上前翻了翻几人的眼皮，又摸了摸颈动脉。 　　发现几人应该只是睡着了。 　　这是.......被下安眠药了？ 　　叫醒未果。 　　云枝远只得安排人先把车开过来，把这三个不省人事的伤员送到医院。 　　院子里，任达民已经不笑了，又恢复了最开始似笑非笑的嘲讽表情。 　　嘴角紧绷，云枝远一阵无语。 　　半晌，他低头附上沈梦书的耳朵，低声问：“你给看看，这人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沈梦书正在暗暗平缓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儿，耳边忽然袭来一阵热风，给他吹得打了个寒颤，一口气儿没喘匀，侧过头，左手握拳抵在唇边，低低地咳嗽起来。 　　云枝远完全没料到沈梦书突如其来的咳嗽，此时定睛一看，才发现沈梦书几乎毫无血色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也不似之前有神采。 　　这才后知后觉明白一个道理：沈老师，不仅身体不太好，体力似乎也......不尽人意。 　　沈梦书捂着嘴咳了好一阵儿，喉咙里萦绕着时有时无的血腥味儿，激得他直犯恶心。 　　然而，刚才跟着狂奔冲刺的后遗症这才刚起了个头儿。 　　对于一个不经常运动的人来说，突然的一次剧烈运动下来足以废掉半条命——且有滞后性。 　　不知是刚才咳得太狠还是后劲儿上来了，沈梦书只觉眼前忽然黑了一阵儿，天旋地转间，身体摇摇晃晃就要跌倒，被早有准备的云枝远一把接住，稳稳扶着人坐到身后的沙发上。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薄荷味儿丝丝缕缕地缠上云枝远的鼻尖。 　　皱起鼻子嗅了嗅，确定香气的来源是沈梦书。 　　暗自腹诽：这人怎么都跑成这样了还香香的...... 　　沈梦书缓了两秒，灵魂归位。熟悉的血腥味儿和胸口的疼痛把他拉回了现实。 　　“你还好吗？” 　　云枝远不知从哪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了过来。 　　按着胸口，感受着快跳到嗓子眼儿的心脏，沈梦书虚弱地笑了笑，接过水，道过谢后抿了一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直达胃底，刚刚结束翻腾的胃被冷水一激，似是打了个冷战，猛地抽搐一下。 　　“咳咳.....呕.....” 　　沈梦书慌忙放下水，一把扯过旁边的垃圾桶，俯下身体开始干呕，刚喝下去的半口水原样吐了出来。 　　云枝远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刚才还好好的，咋喝了一口水开始吐了呢。 　　“你.....那个......” 　　语无伦次了半天，云枝远也没“你”出一句完整的话。 　　“......咳咳，我.....没事.....” 　　沈梦书又呕了两下，胃里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吐，努力压下想吐的欲望，低低咳嗽着回应云枝远。 　　眼角泛红，沈梦书抬起头，拿过桌上的水漱了漱口，翻出纸巾擦嘴。 　　云枝远在一旁看得又担心又有点兴奋。 　　面前这人，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上闪着晶莹的泪，被冷汗打湿的头发俏皮地往外翻起一个弧度，白皙修长的手指拿着纸巾按在嘴唇上，伴随着时不时的吞咽动作.... 　　嘶......这妥妥一个高智商病弱美人啊。 　　云枝远八百年没悸动的心在沈梦书这里悸动了不知多少次。 　　收起心中那点旖旎的小心思，本着关心队员的责任感，云枝远询问沈梦书要不要跟着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得到的答案果然是：“不用。” 　　沈梦书在沙发又坐了一分钟，感觉喉咙里的血腥味儿淡了些，胃里的翻腾也消停了。 　　“任达民的状态，你不觉得似曾相识吗？” 　　“怎么说？” 　　云枝远在沈梦书旁边坐下，摸着下巴回忆。 　　“还记得那个疤子吗？” 　　“！” 　　还真是。 　　疤子在审讯室里的状态和现在的任达民几乎完全一样。 　　沈梦书转过头，浅色的瞳孔在白炽灯下闪着光：“搜身一定要仔细，我怀疑他也是有备而来。” 　　............ 第30章 晕车 　　云枝远立刻反应过来，边跑边朝外面喊：“尹毅，搜身，看他有没有藏毒。” 　　一听藏毒，尹毅一个激灵，看着坐在地上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任达民，心里默默放了挂鞭。 　　“张嘴。” 　　云枝远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半蹲下身子，伸手钳住任达民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张口。 　　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云枝远直皱眉，一边跑神儿在心里想着这要是让沈梦书闻见又得吐，一边仔细观察任达民嘴里有没有什么异样。 　　屏住呼吸看了一分多钟，确定嘴里没藏药，这才松开手，一脸嫌弃地在尹毅衣服上擦了擦。 　　尹毅一脸不可置信：“你......我.......刚换的警服.....你.....” 　　“回去都要洗得嘛......搜身搜身。” 　　一个白眼儿送过去，尹毅满脸不情愿地蹲下，在任达民身上一阵摸索，结果倒还真让他在内衣里摸出一把迷你版的折叠小刀。 　　尹毅眉头快要皱成一个川字了。 　　他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夹着搜出来的散发着奇异味道的小刀，生怕一不小心蹭到衣服上。 　　云枝远站得老远递过去一个物证袋，表情也有些扭曲。 　　这任达民.... 　　一时不知该从何吐槽起，总之他现在需要去好好闻一下沈梦书身上的薄荷香，来净化一下被污染的鼻腔和脑腔。 　　沈梦书在客厅沙发坐着，远远看着云枝远和尹毅一顿折腾，二人的表情五彩纷呈，最后云枝远黑着脸进来了。 　　“怎么了？搜出来什么了？” 　　云枝远挨着沈梦书坐下，假借拿湿巾的动作靠得近了些，趁机狠狠嗅了嗅沈梦书身边萦绕的薄荷清香。 　　沈梦书依旧不太习惯云枝远突如其来的靠近，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 　　“搜出来一把小刀，没藏毒.....” 　　仔细擦拭着每一根接触过任达民的手指，云枝远回答道。 　　顿了顿，又补充道：“在内衣里边儿搜出来的，那个臭啊......又腥又..........” 　　最后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形容词，只得斩钉截铁地补了句：“总之就是很臭，像馊了的隔夜饭。” 　　沈梦书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味道，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他赶忙转移话题，顺着前一句接话：“没藏毒啊.....” 　　“对，没藏毒，嘴里头发上耳朵后边儿衣服里都看了，没什么异常。” 　　云枝远也不动声色地也往旁边移了移，淡淡的薄荷香气又萦绕上鼻尖，吸两口便神清气爽。 　　沈梦书眼皮跳了跳，没再动弹。 　　没看出来，这位云大队长还有黏人的习惯？ 　　蓦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爽柠檬味儿缓缓攀上沈梦书的鼻尖。 　　鼻翼轻轻扇动，沈梦书吸了一口气，清新的味道倒是安抚了一直不太老实的胃。 　　沈梦书嗅着舒服，头脑昏昏沉沉间，没忍住往云枝远的方向凑了凑。 　　云枝远有些意外之喜。 　　这是沈梦书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幅度虽然很轻微，但是，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万事开头难。 　　至少证明沈梦书不排斥他的靠近了。 　　............ 　　清爽的柠檬香和淡淡的薄荷味渐渐交织在一起，空气中似乎逐渐升腾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 　　“云队，车来了。” 　　尹毅在院门处远远喊了一句，沙发上的暧昧气息瞬间被破坏得七零八落。 　　云枝远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留下一句“我去把人搬下来”就转身“噔噔噔”地上了楼。 　　徒留沈梦书继续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满是疑惑：刚刚为什么没有排斥云枝远靠近？ 　　云枝远背着一个警察走到二楼楼梯口，往下望，正好看到沈梦书低着头沉思，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微微泛红的耳根。 　　心里暗爽，云枝远好不容易压抑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整理好表情，走下楼梯，连带着背上的人似乎都轻了几分。 　　........... 　　沈梦书身体还有些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也就没上去添乱，等云枝远和其他几个警察把伤者都搬上车，这才起身摇摇晃晃地朝着外面走去。 　　云枝远搭手把村长送上车，转身看沈梦书正步态摇晃地从客厅出来，旋即一个箭步冲过去，手比脑子先一步行动，扶住了沈梦书的手臂。 　　沈梦书身体一僵，旋即迅速恢复正常。 　　唇角微微上扬一个弧度，朝云枝远绽放一个温和的笑，轻声道谢。 　　云枝远刚刚平复的悸动又被勾了起来，心脏砰砰乱跳，握着沈梦书衣服的手似乎在发热发烫。 　　“车过来了，上车?” 　　“好。” 　　就着云枝远的搀扶，沈梦书稳稳坐上副驾。 　　尹毅和其他几名警察押着任达民上了后座。 　　云枝远钻进驾驶室，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人齐了，这才启动车子，直接朝着市局的方向开去。 　　路上，云枝远虽顾及着沈梦书的身体，开的很稳，然而任达民身上的味道还是熏得一众警察脸色铁青。 　　小小的密闭空间几乎完全被任达民身上的鱼腥味儿和汗臭味儿填满。 　　沈梦书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苍白下来，额头迅速铺满一层冷汗，刚刚消停一点的胃又开始翻江倒海。 　　绷直脊背紧紧靠着座椅，沈梦书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一动不动，嘴角紧绷，小幅度地呼吸着，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在车上吐出来。 　　直到，后座一个靠近任达民的警察实在忍不住吐了。 　　剧烈的呕吐声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刺激了沈梦书脆弱的神经。 　　“唔.....呕.....” 　　沈梦书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恶心，左手紧紧捂住嘴巴，右手按着胃，眉头紧皱，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到肩头，在衬衫上留下一圈水渍。 　　此时车子正好行驶到市区的一条商业街。 　　云枝远紧急在路边停车，招呼一句：“想吐的下车吐，留两个人看着任达民。” 　　说完率先跳下车，小跑过来打开副驾驶的门，两只手接着沈梦书下了车。 　　.......... 第31章 人工呼吸 　　沈梦书掩着唇，借着云枝远的力量踉跄着走到路边的一个树坑处，蹲下身子拿开手就连打了两个恶心。 　　云枝远有些担心，在身后牢牢揽着人的肩膀，轻轻拍着背给人顺气。 　　沈梦书冲着树坑干呕了半晌，却也只堪堪吐出两口胃液，一口浊气顶在喉咙处，上不来也下不去，噎得他一直犯恶心。 　　“咳咳咳.....呕.......” 　　听着沈梦书痛苦的干呕声，感受着瘦削的肩膀发出轻微的颤抖，云枝远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这身娇体弱的......今天就不该把人带到现场来，折腾半天罪没少受，新的线索也.... 　　唉。 　　“呕.......呕......” 　　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沈梦书一口气儿没上来，大脑缺氧间，身体软绵绵地朝后倒去。 　　云枝远眼疾手快地立马蹲下，把人整个揽到怀里。 　　昏黄的路灯下，沈梦书惨白的脸色和发乌的嘴唇显得格外刺眼。 　　“沈梦书？沈梦书！？” 　　轻轻拍了几下怀里人的脸，毫无反应。 　　沈梦书似乎倏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一样，眼睛紧闭，身体失去了着力点，甚至连鼻息都微不可察。 　　云枝远一时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直接宕机。 　　一股从未出现过的不安和心慌丝丝缕缕的缠绕上他的心头，缠得他手微微颤抖。 　　怎么办？ 　　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嘴唇发紫，这是...这是缺氧的表现吧？ 　　蓦地，一个想法闪电般划过云枝远的脑海：缺氧，是需要做人工呼吸的吧？ 　　没时间纠结，云队长一直都是行动派。 　　他一手托住沈梦书软绵的后脖颈，一手稳住身体，低下头，缓缓凑近怀中人微凉的薄唇。 　　五厘米！ 　　四厘米！！ 　　三厘米！！！ 　　两厘米！！！！ 　　一厘米！！！！！ 　　........... 　　在距离只剩下一厘米的时候，沈梦书身体猛地抽搐一下，长长倒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就看见云枝远放大好几倍的脸离自己不足一厘米，二人的鼻尖儿轻轻相触......早已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云枝远瞬间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保持着这个距离，就这样感受着沈梦书急促呼吸带来的温热气息，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四目相对。 　　似乎有点点细碎的光在云枝远色泽略深的眸子中流转开来。 　　沈梦书也没动，他实在是没有力气。 　　大脑离家出走了般，完全不能指挥自己的身体。 　　他一边忍受着这种过度亲密的社交距离带来的不适，一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在这种距离下过于急促地呼吸。 　　草丛中微弱的虫鸣声，商业街热闹的喧哗声，汽车驶过的嗡鸣声.........似乎在一点点地融合消失。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秒。 　　。 　　尹毅百无聊赖地坐在车里打了个哈欠。 　　同车的几名警察除了他和郭笔力没晕车，其他都下去吐了，再不济也要下去透口气，车上就只留了他们二人看着罪魁祸首——任达民。 　　连云枝远都跟着下车了，啧啧......看起来对沈梦书紧张得很啊。 　　尹毅摸着下巴揶揄得想着。 　　说起来，今天要不是沈梦书在车上，云枝远肯定一脚油门儿踩到底，直通市局。在他心里，什么都没案子重要。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尹毅暗自腹诽着偏过头朝后看了一眼。 　　。 　　????? 　　？？？？？ 　　三秒钟后，尹毅机械地转回头，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脸，又转回头去看。 　　云枝远背对着他，紧紧抱着沈梦书，一手还托着人家脖子，姿势似乎是在........接吻？ 　　接吻？？？？？？ 　　接吻！！！！！！ 　　尹毅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贴到后车窗上看。 　　十几秒后，云枝远大脑终于重启成功。 　　僵硬的眼珠转了转，缓缓抬起头。 　　这才发现，后背几乎完全被汗打湿了。 　　随着云枝远的离开，沈梦书也终于从高度紧张的状态解脱出来，一直压抑的反胃感瞬间再次席卷而来，且来势汹汹。 　　“.....咳咳.....” 　　沈梦书身上依旧没什么力气，只能借着这个奇怪的姿势稍稍侧过头，轻轻咳嗽几声。 　　云枝远此时已经找回了身为刑警队长的冷静，眼见怀里半躺着的人喉结翻滚，立刻明白过来，连忙把人拖起来，让沈梦书靠上自己的肩膀。 　　拍着背轻声安慰：“没事没事，能吐出来就吐出来，吐不出来忍一下别吐了......刚刚，你忽然昏过去吓我一跳，都打算给你做人工呼吸了......” 　　如此巧妙地解释自己刚才有些失礼的动作，云枝远不禁在心里悄悄给自己点了个赞。 　　换了姿势的沈梦书反胃感却不似之前那么强烈，只喉咙微微有些发痒。 　　又轻咳几声，沈梦书虚虚抚了抚胃，哑着嗓子开口：“刚才......谢谢了......” 　　忽视自己耳朵上的温度，云枝远一本正经地回答：“没事，对同事关心是我身为队长应尽的义务，换作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这样做。” 　　沈梦书眯了眯眼，怎么感觉......听出了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尹毅整张脸贴在在后车窗上，挤得变了形也没看清那两人到底有没有亲上。 　　直到云枝远扶着沈梦书站起来走回到副驾，尹毅也没想明白这两个人到底什么个进展。 　　这不认识没几天吗？ 　　云枝远从小到大就没谈过恋爱，怎么一动心上手这么快？ 　　沈梦书也不像好拿下的人啊。 　　这？ 　　给沈梦书灌迷魂汤了？ 　　啊？ 　　尹毅百思不得其解，却又不能在车上问，只得苦恼地挠头，后半段到市局的路上，抓下来好几根儿头发。 　　......... 第32章 任达民 　　十分钟后，车子终于驶入市局的大门。 　　尹毅怀揣着满肚子的疑问带任达民去办了登记手续，把人带到审讯室后关上门回了办公室。 　　没办法，万千疑问也得等案子办完再说。 　　沈梦书的身体大致恢复了些，头还有些发昏，不知是晕车晕的还是低血糖又犯了。 　　他打开车门一步垮下来，双脚落地后扶着车窗缓了两秒，才有种踩到实处的感觉。 　　云枝远从后方疾步走来，自然而然地伸手扶住了沈梦书的手臂。 　　沈梦书没有拒绝，眩晕感如影随形，身体一直飘飘忽忽地找不到支点。 　　二人并肩往前走了两步，云枝远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在上衣口袋里摸索一番，掏出一颗崭新的大白兔奶糖，举起来在沈梦书眼前晃了晃：“要不要吃糖？” 　　声音中带了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像是在哄不高兴的小朋友。 　　又是这个牌子的糖。 　　沈梦书的思绪一下被拉到那个炎热的午后。 　　眼前这人，用一颗一模一样的糖，拯救了自己下午的学术研讨会。 　　说起来，似乎还没正式道过谢呢。 　　思绪翻飞间，沈梦书略显乖巧地应了一声，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浅色的瞳孔闪亮亮的，似在展示主人的雀跃。 　　云枝远耳根迅速攀上一抹红色。 　　他低下头，神情格外凝重地盯着手里的糖，下手十分谨慎，仿佛不是要扒开糖纸，而是要拆卸组装什么精密的仪器。 　　沈梦书歪着脑袋笑看云枝远认真扒糖纸，觉得这人还怪可爱的。 　　在云枝远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努力下，这枚大白兔奶糖终于完整地褪去了外衣，显露出它的真实面貌——白白胖胖的奶团子。 　　“我喂......咳咳......” 　　伸出手去，又觉得不太对，他们的关系似乎还没进展到可以直接喂糖的地步。 　　云枝远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拿糖的手不远不近地悬停在半空中。 　　“谢谢云队，我自己来就好。” 　　沈梦书抬手接过，道过谢后将糖塞入自己口中。 　　浓郁又熟悉的奶香在口腔中扩散开，似是给这具身体注入了新的能量。 　　口腔被奶糖填满，沈梦书用眼神示意一秒钟八百个假动作的云枝远继续往局里走。 　　云枝远立刻会意，左手伸过来，扶住沈梦书的右臂，目不斜视地扶着人往前走。 　　任达民被带到审讯室后就一直昂着头一言不发，不管预审员问什么，他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仿佛被禁锢在椅子上的只是他的肉体，而他的灵魂早已脱离世俗了。 　　预审员嘴皮子快磨出泡来，问了几十分钟，任达民半个屁都没蹦出来，气得预审员牙痒痒，又没什么新的突破点，只能继续翻来覆去地揪着任达民的亲人问。 　　尹毅和李昀回办公室处理下午搜集到的痕迹线索，云枝远和沈梦书一直在审讯室的单面玻璃处看着里面的讯问情况，看了几十分钟，云枝远的眉头越皱越深。 　　这个任达民软硬不吃，继续照这么问下去，问到明天也问不出半点儿有效信息。 　　沈梦书倒不是全无发现。 　　他观察到，任达民的眼角偶尔会轻微抽搐，偶尔撇撇嘴，视线下移，似乎是对预审员的话表示不屑。 　　除此之外，他的右手似乎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左手手腕，好像这个动作会让他心安。 　　又是十分钟过去，被强塞进审讯椅里的任达民似乎坐烦了，他抬起头，用鼻孔看人，眼中满是轻蔑，面色凶狠地朝预审员说了句什么。 　　预审员当即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地推开门走了出来，狠狠啐了一口，端起桌子上的浓茶一饮而尽，骂骂咧咧地示意云枝远和沈梦书进去。 　　戴着耳机的二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任达民的那句挑衅：“你不够格儿，叫外边儿那两个看戏的来和我说话。” 　　对视一眼，沈梦书率先迈步走了进去，直奔审讯椅上的任达民而去。 　　云枝远眼皮一跳，紧随其后。 　　“左手伸出来。” 　　沈梦书这次参与审讯时的声线与平时讲话大相径庭。 　　似乎是多次与穷凶极恶的罪犯交锋磨练出的特殊气质，现在问话的沈梦书，犹如一把开过刃的利剑，气势逼人，单薄的身体里似乎蕴藏着无穷无尽的杀气，平日里满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来自地狱的审判者，目光咄咄地逼视着任达民。 　　任达民在这样的气势压迫下很快败下阵来。 　　明明实打实干起来一拳能打死好几个沈梦书，然而直面此人时，却丝毫提不起反抗的力气。 　　讪讪地伸出左手，任达民收起了高高在上的做派。 　　围观了全程的云枝远看得有些心惊。 　　气势全开的沈梦书，竟和他不相上下。 　　这完全打破了他对沈梦书的固有印象——身娇体弱的文职人员。 　　任达民身上的气味着实让人不想靠近，仅看了两眼，沈梦书便将任达民左手手臂的细节记得清清楚楚，旋即迅速后退，与之拉开距离，气势散去，侧过头掩唇低低地咳嗽起来。 　　仿佛刚刚那个利刃出鞘般的人是幻觉。 　　云枝远收回思绪，走到审讯桌后，给沈梦书拉开椅子，自己也拉开椅子坐下来。 　　沈梦书咳嗽着坐下，缓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这才堪堪止住咳嗽，眼睛里满是泪花。 　　见此情形，任达民细小的眼珠转了转，气焰又逐渐嚣张起来。 　　然而还未等他完全抬起头，云枝远便双手按着桌面，冷着脸凝视着任达民，气势节节攀升上来。 　　这场无声的战争仅持续了两秒。 　　两秒后，任达民泄气般耸耸肩，眼睛轱辘轱辘转了几圈儿，最后啃着满是污垢的指甲，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交代。” 　　............ 第33章 因何杀人 　　“是不是你杀的人？” 　　云枝远冷声问。 　　“是啊，这不很明显吗？” 　　任达民吊儿郎当地吹了个口哨，满不在乎地点头承认。 　　云枝远的脸色又沉了一个度。 　　“交待一下作案过程。” 　　“作案过程，啧，你们警察用词儿可真讲究。” 　　伸手挠了挠被勒得发痒的肚子，任达民摇晃着硕大的脑袋评价道。 　　未等云枝远发作，他又接着说：“其实，把他们全都杀了，这个想法，我一早就有了。” 　　说这话时，他低垂着头，盯着审讯室光洁的地面，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尽是大仇得报的快感。 　　顿了顿，没有人发问，他便自顾自地继续道：“他们一个个的，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一天到晚还数落我，骂我是窝囊废........” 　　任达民的神情逐渐变得狰狞起来，两条又黑又粗的眉毛夹在一起，眼睛瞪得溜圆，填满了愤恨与不甘。 　　情绪转换之快，表情变化之迅速，堪比影帝。 　　审讯室内一片安静，只有录音笔沙沙地响着。 　　云枝远和沈梦书默契地面无表情，盯着审讯椅上演得起劲儿的任达民。 　　等了一会儿，任达民见没人搭理他，夸张的表情渐渐收了回去，懒散地往椅背上一靠，声音平淡地继续开口：“我杀的第一个人是，李琳。那个娘们儿.........这两年我找她做，她三番五次地拒绝我，后来我才知道，她在外边儿有个姘头，拿着老子的钱去养什么十八线小明星，呸，真TND 不要脸。” 　　狠狠朝地面啐了一口，任达民鼻孔大张，呼吸略微急促起来。 　　云枝远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李琳的双侧乳头是你割下来的吗？” 　　听到这句，任达民似乎找回了些愉悦感，他用黝黑的手捋了捋油腻腻的头发，语气轻快地回答：“是我，这只是我对她的一点点小小的惩罚而已。” 　　旋即，他语气一变，略带戏谑地冲云枝远递了个挑衅的眼神，问道：“怎么，难不成警察先生你能心甘情愿被绿吗？你能接受你的老婆拿着你的钱去外面养小白脸儿吗？” 　　顺着这句话，云枝远脑海中蓦地出现沈梦书与别人亲热的场面，紧随其后的是一阵莫名其妙的愤怒。 　　眼神陡然一变，云枝远冷冽的剐了任达民一眼，扬了扬下巴，压迫感十足地抛出下一个问题：“她的嘴唇也是你割的？” 　　“是啊，就是她那张嘴，喋喋不休咄咄逼人，天天跟我要钱要钱要钱，要了钱出去养野男人，还天天数落我没本事赚不了大钱.......TMD，老子又不欠她的.......” 　　任达民说到这儿似乎是真的愤怒了，眼睛变得细长狭小，嘴角下拉，下巴绷得紧紧的，颚部稍有些突出。 　　越想越气，他忍不住抬手砸了一下审讯椅上的小桌板，“哐啷”一声巨响在审讯室里回荡着。 　　“别动。” 　　旁边的警察上前一步，警告似的喊了一句，把任民达的手按回去。 　　任达民翻了个白眼儿，不耐烦地回：“知道了知道了。” 　　云枝远适时地插话：“下一个杀的谁？” 　　任达民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他抹了把脸，扯出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是我爸。杀了李琳之后，我就知道收不了手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拿着刀爬到二楼，进了他们卧室。” 　　说完这句，他似乎是有点儿烦躁，动作粗鲁地扯了扯乱糟糟的头发，继续道：“我开门进来的时候，他们都在睡觉，我直接跳上床连着捅了好几刀——具体记不清了，反正很多，然后把他的嘴唇也割下来了，哦还有眼珠——他总是看不起我........” 　　“你害怕你的父亲。” 　　沈梦书说出了审讯开始以来的第一句话。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这句话像是往微波粼粼的湖面里投放了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所有鱼雷。 　　任达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想站起来提高自己的气势，却因为体型太大被硬生生卡回审讯椅里，半站半蹲地大声吼了句：“我没有！” 　　语气激烈，眼球中全是血丝。 　　沈梦书确定了自己的答案，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坐下，别动！” 　　两个警察迅速围上来，一人一边儿，把任达民按回审讯椅里。 　　任达民气喘如牛，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沈梦书，一字一顿地强调：“我，不，害，怕。” 　　“那说说你母亲吧，怎么杀的？” 　　云枝远控场能力一绝，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带了过去。 　　不出所料，听到这个问题的任达民似乎又回忆起了那种快感，他平复了下呼吸，嘴角上扬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缓缓开口：“我的母亲啊，这个家里最没用的就是我的母亲，她没有一丁点儿自己的主见，所有事情全都要我爸点头，在她眼里，我爸的话就是她的生活准则，我爸打我骂我的时候她只会在一边儿说风凉话，什么该打，该骂，棍棒底下出孝子...” 　　“...所以我一开始没杀她，我要让她眼睁睁看着，她的顶梁柱一点儿一点儿在她眼前被杀死被毁灭，我要让她感受感受这些年来我的绝望。” 　　任达民微笑着说完这段话，眼中尽是畅快与骄傲。 　　云枝远点了点头，在本子上打了个勾。 　　抬头又问：“那任莉莉呢，为什么杀她？” 　　任达民歪了歪头，投递出一个嘲讽的笑：“她？她从小就是爸妈的跟屁虫，爸妈说什么都只会附和，还老是打小报告——爸妈我都杀死了，留着她做什么？” 　　“那孩子呢？”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任达民忽然闭了嘴，表情尽失，他抬起头，望着天花板。 　　半晌：“都死了，孩子也孤单，没了生活来源，没了爸爸妈妈，他们也活着也是痛苦，不如都死了算了。” 　　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审讯室里静地只能听到任达民有些凌乱的呼吸声。 第34章 “M” 　　打印机启动的声音打破了审讯室里的沉寂，纸张簌簌地从机器里飞出，不一会儿就摞成厚厚一叠。 　　云枝远起身从空挡中抽出尚有些烫手的打印纸，大致翻了翻，转身从桌上拿了笔和印泥，缓步走到任达民面前，放下。 　　“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字按手印吧。” 　　密密麻麻的字对自小不爱读书的任达民来说实在算不上友好。 　　他皱着眉头粗略地看了看，便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慢腾腾地按完手印儿，手指上的红色染料随手擦在了脏兮兮的裤子上。 　　云枝远拿着讯问笔录沉默地走出审讯室，沈梦书已经先一步靠在外面的墙壁处等他。 　　把笔录交给预审员存档，云枝远长长舒了一口气，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缓步走到沈梦书面前，站定。 　　二人一时间相对无言。 　　半晌，云枝远幽幽叹了口气，开口道：“这个案子...” 　　后面说了什么，沈梦书没再听见。 　　任达民被两名警察押着从审讯室出来，路过门口，他蓦地朝着沈梦书送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嘴唇微动，口型似乎在说：“你...不...” 　　还未等沈梦书有所反应，任达民已经转过身体，摇摇晃晃地朝前走去，脚上的镣铐与地面撞击发出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云枝远话说到一半儿，没得到回应，抬眼一看才发现沈梦书正望着自己身后的方向愣怔着出神儿，不禁也回头看去——幽深的走廊里空空如也。 　　举起手在沈梦书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沈梦书面色凝重，浅色的瞳仁忽明忽灭，微微蹙着眉头，轻声道：“他刚才似乎冲我笑了，还用口型说了什么，没看清...似乎是"你...不..."什么，你什么不什么...”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晚上最好盯紧一点儿...” 　　云枝远的眉头也随着沈梦书的讲述逐渐皱起。 　　以自己现在的站位，刚刚完美错过了任达民出来时的表情。 　　都认罪了...这个任达民还想整什么幺蛾子？ 　　而且，怎么隐隐感觉这个人在针对沈梦书呢？ 　　“别多想了，晚上我多叫两个人看着他，跑不了他。” 　　云枝远拍了拍沈梦书的肩膀，宽慰道，暗暗决定等下吃完饭送沈梦书回去休息后再回来看一眼。 　　沈梦书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又在出神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走走走，人是铁饭是钢，该去吃饭啦，也不知道食堂还有没有好菜...要饿死了...” 　　云枝远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拉起沈梦书的手腕往食堂的方向走。 　　沈梦书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任达民刚刚的口型，把相像的字一个个进行比对排除，丝毫没觉得不对，就这样被云枝远拉着走进了食堂。 　　早已经过了饭点儿，食堂里只剩下几个刚出现场回来的交警，正在门口的一张桌子上聊着天吃着饭。 　　远远看见云枝远拉了个人进来，热情地打起招呼，略带揶揄地朝着云枝远挤眉弄眼。 　　沈梦书短暂地回过神儿，简单寒暄两句后慢吞吞地走到最近的一个窗口，随便要了份青菜，拿碗盛了点儿米饭，又继续在脑子里进行筛选排除工作。 　　云枝远和几个交警闲扯两句，直奔最里面的窗口。 　　万幸，红烧肉还在。 　　毫不客气地将盘子装得满满的，两碗米饭都冒了尖儿。 　　小心翼翼端回来，只见沈梦书已经端正坐好，正拿着筷子慢吞吞地往嘴里送米饭。 　　放下手里满满当当的食物，云枝远再次伸手在沈梦书眼前晃了晃。 　　“嘿，回神儿啦！” 　　沈梦书看了他一眼，歪了歪脑袋，没有说话。 　　“不是....你就吃这么点儿？” 　　不怪云枝远惊讶，毕竟他们重案组在吃这方面，可谓是一骑绝尘，连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警都要吃满满一尖碗的米饭。 　　而沈梦书的盘子里，只有寥寥几根儿蔫巴巴的青菜，米饭甚至都没有铺满碗底。 　　瘦的原因找到了，身体不好的原因也找到了。 　　沈梦书一心二用，用筷子夹起几粒米饭，缓慢地送入口中，又缓慢地咀嚼两下，咽下去，然后缓慢地回答：“我的饭量不大，吃不了太多。” 　　这是饭量不大吗？ 　　三岁小孩儿的饭量都比你大好吧... 　　云枝远暗自腹诽，却忍不住担心，问道：“是不是这饭菜不合你胃口，那边有小炒窗口，要不你去看看？” 　　沈梦书脑海中的排查工作已经接近尾声，答案呼之欲出。 　　他一边快速思考着，一边缓慢回应道：“不用了，我....胃不太好，吃什么都...” 　　你赢不了。 　　那句话是你赢不了！ 　　瞳孔瞬间缩小，脑海中迅速闪过这句话。 　　赢不了。 　　赢不了什么？ 　　云枝远饿狠了，一边儿往嘴里扒着饭，一边儿听沈梦书讲话。 　　忽闻没了动静，他从饭碗里抬起头，看见沈梦书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嗝...怎么了这是...是不是不舒服？” 　　放下碗筷，云枝远有些担心地问。 　　“任达民刚刚冲我说的是'你赢不了'这四个字。” 　　沈梦书也放下筷子，语气严肃。 　　“赢不了？谁赢谁？你之前认识他吗？” 　　摇了摇头，沈梦书也很是不解。 　　他很确定，此前从未与任达民有过任何交集，他们的生活轨迹甚至都完全没有重合的地方。 　　云枝远一头雾水。 　　任达民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而且故意不让自己看见...或许...是沈梦书发现了什么线索？ 　　思及此，他忽然想起沈梦书一开始看任达民左手的要求，开口问道：“他的左手上...有什么？” 　　“是一个纹身，大写字母——M。” 　　............... 第35章 自杀 　　“M？” 　　云枝远跟着重复一遍。 　　M能代表什么？ 　　或者...M和什么有关系？ 　　还未等他发散思绪展开思考，兜里的电话倏然响了。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看守所的值班民警。 　　沈梦书心跳如雷，心脏在胸膛里左突右撞，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在电话铃声响起时达到了顶峰。 　　云枝远将手机放在桌子上，按下接听键，打开公放。 　　“喂？” 　　“喂是云队吗？出事儿了，刚刚送进来那个任达民自尽了，现在正往医院送...看脸色...估计悬了...” 　　沈梦书心里的石头终于还是重重地砸了下来，砸得他一个趔趄。 　　不好的预感果然还是成真了吗？ 　　云枝远听到这个消息时明显愣怔了一下，有一瞬间的失神儿。 　　旋即反应过来，挂断电话拉起沈梦书就朝看守所走。 　　一路上，两人沉默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临近看守所门口时，云枝远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大意了。” 　　语气颇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沈梦书沉默着没有接话，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地回放审讯任达民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在他的印象中，任达民的审讯过程似乎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没有像疤子一样看表，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自杀征象。 　　除了刚开始被逮捕时精神状态有些异常，后面审讯期间的表现和普通的犯罪分子无异，面对讯问时的反应也合乎常理。 　　云枝远向门口站岗的警卫出示了一下警官证，很快小跑出来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警察，引着二人朝里走去。 　　“这任达民真是个狠人...他进去之后背对着监控坐在椅子上，什么时候咬舌的，完全看不出来，前期一点儿血都没流出来，推测可能是硬生生把血吞下去了，直到后来失血过多坐不住了，倒地上了我们才发现不对劲儿，进去一看满脸是血...舌头咬断了一半儿，估计是太疼咬不下去....唉...” 　　年轻的警察心情很差，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今晚值班的估计都要受处分。 　　“...辛苦你们了...是这间吗？” 　　云枝远紧皱着眉地听完小警察的讲述，简单客套了一句，紧接着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儿混杂着熟悉的腥味儿汇入鼻腔——正前方的房间门虚掩着。 　　“是，你们进去看看吧，看完我再带你们去看监控。” 　　小警察垂头丧气地一推门，铁制的门发出吱呀一声惨叫，听上去似乎有些年头了。 　　云枝远抬脚走了进去，沈梦书紧随其后。 　　眼前的隔间不过四五个平方，只放了一张铁架单人床和一个半大的木质椅，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床上干干净净，似乎没有人活动过的痕迹，椅子倒在靠近门口儿的地上，旁边有一小摊暗红色的血污，已经干涸，牢牢抓在地面上。 　　站在房间正中央，云枝远抬头扫视一圈儿。 　　进门的右边角落确实属于监控拍不太到的地方，虽不至于是盲区，但要是面朝着墙壁坐着，也的确拍不到人的表情。 　　沈梦书一进门，视线就被地上的椅子吸引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椅子旁蹲下，在脑海里模拟着任达民可能会做的事情。 　　旋即缓缓抬起头，视线上移到任达民坐在椅子上时平视的位置。 　　暗红色的墙面上，有一个模糊的印记，两个竖一个‘V’，依稀能辨别出似乎是个写得不太连贯的大写字母“M”。 　　是不是‘M’呢？ 　　会不会是自己对M的执念太深了影响了判断，导致看什么都像M。 　　“云队，你来看。” 　　沈梦书唤了一声，正在查看地面血迹的云枝远依言抬起头。 　　闪了闪身子，沈梦书伸出手指虚虚指着墙上斑驳的痕迹：“云队，你看这个印记，像什么？” 　　云枝远站起来，凑近了些，仔细观察着墙上的血迹。 　　半晌，他不确定地开了口：“这个痕迹，是‘M’吗？” 　　“我也觉着像，不过，保险起见，最好再找一个不知情的人来辨别一下。” 　　云枝远拿手机拍了照，发到工作群里。 　　【男神女神向前冲】 　　“图片” 　　“图片” 　　“都看一下这个痕迹。” 　　五秒后。 　　“这是啥，罗马数字吗？” 　　“我咋看着像M啊？” 　　“加一” 　　“加一” 　　“加一” 　　云枝远看完消息，朝沈梦书点了点头，正打算给尹毅打电话叫人过来，外边儿站岗的小警察忽然探头进来，神色恹恹地说：“医院来电话了，任达民有血友病，失血过多，加上剧痛引起了休克，抢救无效，死了。” 　　尹毅刚把下午的材料整理好，懒腰伸了一半儿，就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喂？” 　　“任达民死了，你拿着勘察箱来一下看守所。” 　　“啊？死了？” 　　“自尽了。具体等会儿给你讲，先来吧。” 　　“好。” 　　尹毅撂下电话，伸完半路蹦殂的懒腰，活动了下脖子，深深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拿起勘察箱朝看守所赶去。 　　“那个...小刘是吧，这个房间留一下，我有个同事等会儿过来做一下勘验...有些痕迹需要提取。” 　　小警察不明所以，自杀需要提取什么痕迹？ 　　却还是点头称好，并叫来一个同事在门口守着，等尹毅勘察结束再收拾房间。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唉...领导说啥就是啥吧。 　　而且听说眼前这个年轻的队长是这个案子的主办人员，可不能得罪了，这么年轻就到这个位置，说不定... 　　回头惹不高兴了扭头和自己上司点化两句，说不定就不是受个处分的事儿了。 第36章 监控 　　云枝远对小警察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毫未察觉，一路跟着来到监控室。 　　推门进去，看守所的所长黑着脸，老花镜架在汗津津的鼻梁上，正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查看监控视频，旁边儿站着今晚值班的警察，屏息凝神，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口。 　　听到动静，头发半白的老所长费劲儿地转过身子朝门口望了一眼。 　　“孙老，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云枝远上前握手寒暄。 　　孙所长自从市局调过来起已经在这里干了三年，今年59，本打算安安稳稳干完今年就退休了，没想到碰上这档子事儿，急得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几条。 　　“哎小云啊，唉，今天这...” 　　孙所长不住地叹着气。 　　勤勤恳恳一辈子，好不容易混了个看守所的所长当当，这下倒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上头领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自己这顶乌纱帽算是戴到头儿喽。 　　“孙老您放宽心，秦局不是乱扣帽子的人，任达民死得蹊跷，我先看看监控啊。” 　　云枝远着急看监控，简单安慰几句，便从一旁拉过来一个椅子，把沈梦书拉过来按到椅子里，自己则站在椅子后面，俯下腰，把监控视频的进度条拉到最前面。 　　电脑嗡嗡地运作着，进度条开始缓慢地向前爬动。 　　监控画面里，任达民被两个警察带进房间，先是原地站着打量了一会儿房间的陈设，十几秒后，似乎是找到了目标，抬头朝着监控咧嘴笑了一下，比了个中指，旋即拉着椅子走到角落，面朝墙面，低着头坐下后便没了动静。 　　这样一个姿势保持了大概五六分钟，他抬起手，具体动作被低垂的头颅挡了个严实。 　　角度原因，监控拍得不是很清楚，只能看到他似乎有抬手放手的动作，当时看监控的值班民警以为他在咬指甲或者吃手，也没在意——人紧张的时候经常无意识地做这个动作。 　　十几分钟后，任达民的动作再次停止，双手无力地耷拉下来，头抵在墙上，不动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任达民的身体渐渐失去了控制，整个人朝着一旁倾斜，最后从椅子上滑落下来，重重摔在暗沉的地面上。 　　值班民警这才发现不对劲，急忙招呼人去查看情况。 　　三名警察带着两个医生破门而入的时候，任达民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脸色灰白，透露着一股死意。 　　与头颅接触的水泥地面上，形成了一小摊血洼，医生掰开他的嘴，半截舌头混着血沫掉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最后孤零零地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不动了。 　　之后就是紧急救治，又是输血又是心肺复苏，一阵忙活。 　　五六个人合力把他抬上担架，送上了救护车。 　　之后，房间里就没有人再进去过了，一直到沈梦书和云枝远过来。 　　看完监控，等于没看。 　　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的确是自杀，没有第三人干预。 　　沈梦书双肘撑在桌上，两手交叠，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侧过头看向云枝远。 　　云枝远刚好低下头，二人目光撞在一起。 　　抿了抿唇，沈梦书率先移开视线，若有所思道：“从视频看，他在墙上留下记号的时间应该是...咬舌后不久...趁着还清醒写下的....不过....” 　　“不过如果还清醒，为什么印记这么模糊？” 　　云枝远丝滑地将后半句话接过来，抬起头。 　　笼罩着沈梦书许久的清爽柠檬香逐渐远去，淡淡的失落感蓦地涌上心头。 　　他皱了皱眉，强行压下心中有些异样的情绪，集中注意把精力放在案情上。 　　“辛苦了各位...这个案子...” 　　话音未落，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罗家赢。 　　云枝远略带歉意地指了指手机，推门出去。 　　“喂老罗，尸检报告出来了？” 　　“是啊，出来了，我跟你说，这案子的凶手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罗家赢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情绪却依旧亢奋。 　　“是任达民吧？” 　　“哎？我嘞个乖乖，你怎么知道？” 　　“他已经认罪了.....而且.....人已经没了。” 　　“什么？” 　　罗家赢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个度，震得听筒出现了些许杂音，云枝远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些。 　　“你小点声儿...手机快让你震碎了...” 　　“不是？人怎么没了？” 　　声音降下来一些，惊讶之情却依旧饱满。 　　“在看守所里咬舌自尽...真TND邪门儿，一个个的，怎么都进来...” 　　罗家赢那边没了声响，沉默片刻后，声音恢复平静，继续开口：“李琳指甲里的皮屑组织确认属于任达民，还有...勒死婴儿的那根绳子上，提取到的DNA也属于任达民。” 　　说完这些，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凭这些再加上他的口供，证据链差不多完整了，基本可以定罪...也算是给这一家人一个交待...唉...” 　　旁边的陆玲玲支楞着耳朵，听到任达民已经死亡的消息，眼睛瞪得老大。 　　她还想着，凭借他们法医的工作确定嫌疑人能记上一功呢.....至少给自己的实习成绩添上一笔...... 　　这个想法虽有些功利，却也是现实。 　　而现在......嫌疑人不仅早就抓到了，还已经确认身亡..... 　　一下超前了两个流程。 　　陆玲玲垂头丧气地缝合着最后一具尸体，脑袋快耷拉到缝里了，恨不得一并把自己的脑袋也缝进去。 　　罗家赢挂了电话，看陆玲玲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忍不住笑问道：“怎么？没捞到功劳，受打击了？” 　　“.......没有.....” 　　声音有气无力，毫无可信度。 　　“玲玲，我问你，你干法医的初衷是什么？” 　　罗家赢抱胸站在一旁，欣赏地看着陆玲玲手下愈加熟练的动作，语气严肃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第37章 复杂的思绪 　　陆玲玲一愣，手下的动作顿了顿，累懵了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句话，紧接着流利地脱口而出：“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旋即她抬起头，愣愣地望着一脸严肃眼中却满含欣赏的罗家赢，一阵愧疚感悄然从心底升腾而起，渐渐红了脸。 　　是啊，自己当初不顾家里人反对，硬要学法医学，不就是为了这句话吗？ 　　怎么现在.......明明已经做出了很棒的贡献，却依旧不满足，目光就仅仅停留在实习成绩、名气和功劳上了。 　　“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退后半步，陆玲玲朝着罗家赢深深鞠了一躬，为老师的指点迷津表达感谢，惊得罗家赢一个箭步赶忙跳开，严肃的气质骤然消散，嘴里骂骂咧咧：“这孩子，怎么穿这身儿在这儿给我鞠躬呢........” 　　陆玲玲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左手拿着沾满血的手术刀，右手拿着针线，手足无措地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来，闹了个大红脸。 　　罗家赢见状也不逗她了，想拍拍肩膀，想起还穿着手术服，只得作罢，安慰道：“好了好了，把手里的活儿干完下班休息了，累一天了也....辛苦了。” 　　刚犯了思想错误的陆玲玲连忙一口应下，找回了自己的初心，又有了下班的信念作为支撑，手上的动作也再次变得麻利起来。 　　区分局的法医刚被罗家赢赶去吃饭了，现在还没回来，整个法医室就只有陆玲玲还在忙碌着。 　　打完最后一个结，陆玲玲剪断线头儿，放下针线，有些头晕目眩地抬起头，寻找罗家赢的身影。 　　“干得不错，没有因为疲惫应付了事，值得表扬。” 　　罗家赢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毫不吝啬的夸奖让陆玲玲觉得这一天高强度的工作似乎都变得舒心了。 　　另一边，挂断电话的云枝远又推门走进监控室，估摸着时间，简单宽慰几句老所长后叫着沈梦书出来，又朝着关押过任达民的房间走去。 　　“任达民要是活着，现在就可以提请逮捕了....老罗刚刚来电话，说是证据链已经全了.....” 　　路上，云枝远将刚刚的来电内容告诉了沈梦书。 　　沈梦书听完只是点点头，他现在感觉脑海中似乎有一根线，正在千丝万缕中逐渐显现出来。 　　“...在想什么？” 　　云枝远问。 　　沈梦书有些苦恼地摇摇头，那根线很近了，却还是抓不住。 　　房间里，尹毅已经在对墙上的痕迹拍照固定了。 　　“你们来了？” 　　听到脚步声，尹毅拿着相机探个头出来。 　　云枝远在门口给尹毅详细介绍了一下情况。 　　待他讲完，尹毅的现场勘察也差不多结束了。 　　“走吧，回去放下东西下班吧，挺晚了。” 　　云枝远抬腕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又到了晚上十点。 　　沈梦书谢绝了云枝远顺路送他回家的提议，门口扫了辆自行车，慢慢悠悠地骑着在马路上兜风。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捋一下思绪。 　　初夏夜晚，清凉的风温温柔柔地扑在脸上，吹得人心情也好起来。 　　发丝微动，沈梦书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开始回想这一天的经历。 　　放松下来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今天一整天与云枝远相处的点点滴滴。 　　皱了皱眉，沈梦书又回想起在解剖室门口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 　　在相似的场景里，他似乎见过那双深邃的眸子.... 　　只是...那段记忆似乎被埋藏在了最底层，无论如何努力回想，都仿佛隔着一层纱布，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不想了，换一个问题。 　　在这方面，沈梦书从来都是一个善于放弃的人。 　　记忆藏在脑海里，只要还存在，就总有想起来的一天。 　　这种事情，急不得。 　　下一个问题，为什么没有排斥云枝远的接近......甚至....逐渐习惯了他的接触.....? 　　二人明明才认识...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五天。 　　自己好像.....有点儿洁癖来着？ 　　晚上路边那个谈得上暧昧的距离......现在想想依旧觉得疯狂。 　　怎么会容忍一个人离自己如此之近还没有排斥反应？ 　　明明前几天还没有这样的。 　　身体的反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下午？ 　　熟悉感之后？ 　　沈梦书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真的是这个原因。 　　所以自己以前果然与云枝远见过，还发生过一些事。 　　只是他们似乎都不记得了。 　　算了，下次有机会问问云枝远吧。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为难别人。 　　最后一个问题，任达民左手手腕上的M，到底有何寓意？ 　　姓氏还是英文单词？ 　　.....太多了。 　　还需要更多线索。 　　仅凭一个‘M’实在太单薄了。 　　一路思考着问题，一路慢慢骑着车兜风，很快到了家。 　　停好车子，沈梦书上了楼。 　　一开门，沈小罗施展绝技，准确无误地跳进沈梦书的怀里，颇有些委屈地喵喵叫着，似乎在控诉怎么又回来这么晚。 　　也没开灯，借着月色抱着沈小罗坐到沙发上，沈梦书温柔地摸了摸猫猫脑袋，又挠了挠下巴，沈小罗舒服得直哼哼，长长一条猫在沈梦书怀里打了个滚儿，哼唧着往沈梦书怀里拱。 　　沈梦书眉眼柔和，在月光的照耀下，整个人身上笼着淡淡的一层光。他一下又一下抚摸着沈小罗光滑的皮毛，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有和沈小罗相处时，他才能完全放下戒备。 　　人类太复杂了，七情六欲，七荤八素。 　　不同的人有各自的想法，总是互不相通，也互不相容。 　　和人交往，还是太累了。 第38章 那个梦 　　披着月色，云枝远和尹毅闲庭信步地朝着警队大院儿的方向走。 　　尹毅满肚子的疑问有了机会问出口，但眼见云枝远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联想到被拒绝的送人回家的提议，尹毅不禁挠了挠下巴，纠结起来，到底要不要问啊？ 　　不问吧，心里痒痒；问吧，万一这俩真......唉..... 　　两个人慢悠悠走到一棵大槐树下时，尹毅终于忍不住试探性地开口：“云儿啊，你这个...追到手了？” 　　云枝远双手插在兜里，正低着头，踢路上的小石子儿玩。 　　闻言抬起头，对脑海中关于案件的思考按下暂停键。 　　“肯定没有啊，不是，谁给你的信心我能这么快追上.......？” 　　寂静的月光下，云枝远半张脸隐没在了阴影里，许是刚刚在思考案件的缘故，整个人身上带了一种锐利的严肃感，目光有些逼人，语气中带了几分不可思议。 　　尹毅话音一滞，愣是没把话接下去。 　　初夏的晚风带来阵阵凉意，空气中似乎弥漫了淡淡的槐花香气。 　　“其实...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他.....” 　　云枝远几不可闻地嘟囔了一句，似是在自言自语，随着夜风飘散在了空气里。 　　尹毅没听清，耳朵侧过来一些：“啊？” 　　“没什么。” 　　轻轻摇了摇头，云枝远快速地低声回答，好像生怕被人听清话的内容。 　　紧接着恢复了以往的声调：“我是有点儿喜欢他，但这才认识几天，表面儿上的了解都不够呢.......” 　　旋即，他语调一变，带了些近乎散漫的轻快，将插在兜里的手拿出来，交叠放在脑后，抬头望着晴朗的夜空：“慢慢看看吧......感情这事儿.....急不得.....” 　　急不得？ 　　我看你挺着急的。 　　尹毅在心里暗自腹诽，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 　　感情的事儿，自己苦恼去吧。 　　“哎对了，沈老师的入职仪式是不是还没办？” 　　尹毅扯开话题，询问道。 　　“.....还没正式入职就来了案子.....确实也没时间办.....” 　　云枝远停下脚步，沉吟片刻后，朝着尹毅一扬下巴。 　　“明天要是没什么事儿，叫大家晚上下班聚个餐吧，正好最近这段儿时间大家也都辛苦了，庆功宴加欢迎仪式，怎么样？” 　　“我没意见。” 　　尹毅摊了摊手，表示赞同。 　　云枝远点点头，抬起脚继续朝前走去。 　　“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我？” 　　尹毅摸了摸下巴，皱着眉思索了一阵儿，摇了摇头。 　　“没什么头绪，线索太少了。” 　　旋即话锋一转：“不过，灭门案至少是破了，也算是有个交代。” 　　云枝远点了点头，没有回话，眉头又皱成了八字，似乎是又陷入了沉思。 　　尹毅也没打扰他，二人就这样慢慢走在铺满花香的路上，一路走到楼下，走上电梯，走到家门口。 　　“行了，你也别多想了，顺其自然，不管是感情还是案情，啊，都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等时候到了，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我回家了啊......” 　　尹毅最后不轻不重地握了握云枝远的肩膀，道了别。 　　云枝远挥了挥手，回了个微笑，也转身开门进了家。 　　凌晨三点。 　　万物俱静，偶闻几声虫鸣。 　　云枝远蓦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 　　梦中凶险的场景历历在目，好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直愣愣地坐了片刻，云枝远重重地抹了一把脸，有些恍惚地翻身下床，摸索着打开灯。 　　刺眼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云枝远冷静下来，坐在床边静静回想刚刚的梦。 　　背景似乎在他的幼年时期，他和几个小朋友去附近的山头玩探险游戏，被人贩子一窝打尽，关进了地窖里。 　　他似乎.....是那群小朋友里的孩子王，小小年纪就懂得保存实力，和人贩子周旋，其他小朋友乖乖听他的话，按他说的去做，除了吃的差了点儿，倒也没挨什么毒打。 　　几个小朋友在他的带领下，每天互相给彼此打气，互帮互助，他们就这样坚持了不知道多少天，终于等到了警察。 　　后面的事情......他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从梦中惊醒，是因为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正要上前打招呼，那张脸的主人却在他面前直挺挺地倒下了。 　　他扑过去拼命地摇晃呼叫，却只能惊惶失措地感受着地上瘦小的身体慢慢变凉，直到身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他被一个穿制服的人抱起来，捂住了眼睛向后退去。 　　透过指尖的缝隙，他隐约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被淹没在了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生里。 　　其实七岁前的事，云枝远几乎毫无印象。 　　小时候被拐走的经历也是从家人的口中拼凑出个七七八八，这些年，偶尔做梦梦到，也只是几个场景的快速闪回，一觉醒来全忘个干净，像今天这样能完整保存下的连续的记忆，还是头一次。 　　太真实了。 　　这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往事？ 　　梦里那个他十分熟悉的人是谁？ 　　为什么明明感觉如此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人的脸？ 　　只是睡了一觉.....谜团似乎越来越多了。 　　云枝远有些痛苦地按着突突跳着的太阳穴，仰倒在床上，被头顶刺目的灯光照得不得不闭了眼。 　　是谁... 　　到底是谁... 　　那个模糊的轮廓...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云枝远高挺的鼻梁上。 　　云枝远揉了揉鼻子，翻了个身。 　　五秒钟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抬起一只手遮挡上方刺眼的灯光，云枝远有些烦躁地伸手摸向床头的手机。 　　六点十九分。 　　还早。 　　打了个哈欠，云枝远熄了屏幕，把昨天一直耷拉在床下的两条腿搬上床，将头埋进枕头里，一动不动。 　　刚刚睡醒，身体的松软劲儿还没过，脑子却转地飞快。 　　凌晨的那个梦，此时还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中，走马灯似地一遍又一遍回放着。 　　............. 第39章 被忽略的线索 　　罗阳市公安局，清晨八点整。 　　各科室工作人员已经开始陆续到岗，云枝远打着哈欠，踩点儿踏入办公室，打完卡，一抬眼便看到尹毅正站在沈梦书的办公桌旁说着什么。 　　沈梦书身着深蓝色制服，站得笔直；神情认真，不时点着头。 　　成摞的书后面，半张堪称完美的侧脸若隐若现，在清晨一缕斜阳的照耀下，好看的剪影印在身后的地面上。 　　全身被笼罩在并不算强烈的阳光里，金灿灿的光芒似乎与生俱来一样。 　　云枝远走近工位，从身后一左一右搭上尹毅和沈梦书的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着问：“聊什么呐？” 　　尹毅一扬下巴：“在给沈老师科普要写的材料——哦对了，局长叫你去办公室一趟........话说大早上的，你手机怎么又关机了？” 　　云枝远眉头一皱，从兜里摸出即将寿终正寝的手机，按了按，果然没反应。 　　干刑警这几年，经常摸爬滚打的，手机也跟着他遭老罪了，最近几个月一直不太好使，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如今死机，似乎也是意料之内的事了。 　　“我现在过去...小杰，帮我看看...” 　　撂下一句话，云枝远把手机丢给正往嘴里塞汉堡的宋绍杰，一阵风似得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叩叩叩” 　　“进来。” 　　云枝远一推开门，屋内沉甸甸的气压裹挟着茶水的味道顷刻间席卷而来。 　　看来李局心情不好。 　　云枝远如是想。 　　“李局您找我？” 　　李怀安手指敲着桌子，半晌问出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沈梦书昨天跟你们办案，还适应吧？” 　　云枝远略有些诧异，本以为把他叫来是兴师问罪的。 　　认真回想了一下昨天的情况，耳根不禁又有些微微发热。 　　“挺适应的吧，观察能力也强，发现了不少关键线索。” 　　中规中矩的夸奖。 　　李怀安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那就行.......不过啊......这个，沈梦书是新同志，也不是刑侦出身的，身手体力什么的不及你们，啊，所以这个，一些危险的现场，尽量，尽量啊，让他留守。” 　　这话听得云枝远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李局这是...听说了昨天紧急抓捕的事儿？ 　　昨天抓捕，沈梦书也没遇到危险啊。 　　哦，体力不好跑吐了除外。 　　“对了，任达民那个案子，证据链全了吧？” 　　“全了。” 　　“好，那就结案吧。” 　　“李局，这个案子...还有蹊跷。” 　　“什么蹊跷？任达民不是畏罪自杀了吗？” 　　“任达民死前行为异常，我们还在任达民待过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印记。” 　　李怀安忽然不说话了，屋子里本来渐消的沉甸甸气压卷土重来。 　　窗外，原本晴空万里的天色毫无征兆地变了脸，初升的太阳在被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乌云四面楚歌地围起来，渐渐隐没在天际，压抑的风声呼啸着，一切都预兆着罗阳市即将迎来一场骤雨。 　　李怀安站起身，背着手踱步到窗前，抬头凝望窗外摇晃剧烈的树枝。 　　云枝远默默注视着李局的背影，总觉得自从上次医院回来，李局的气场似乎有所变化——眼中少了几分锐利，更多的是疲惫和不解。 　　半晌，李怀安转过身，背靠窗外的狂风，眼睛望向云枝远身后的虚空，开口道：“那就继续查吧，但是，切记，安全第一。” 　　不过隔了两米的距离，声音却仿佛穿过时间的长廊，传进云枝远的耳朵时颇有些模糊。 　　“好。” 　　云枝远应了一声，临出门前扭头看了一眼。 　　李怀安往日挺拔的脊背似乎有些佝偻，静静站在窗前，两手按着铁制的窗棂，目光悠长地望向远方。 　　总感觉李局似乎隐瞒了什么事情。 　　云枝远皱着眉，一路沉思到办公室。 　　刚走到工位，还没落座，宋绍杰圆滚滚地把已经开机的手机送了过来。 　　“云队，你...你的手机我修好了，嘿嘿...” 　　接过手机，云枝远毫不吝啬地赞叹：“业务能力可以啊小杰，以后手机再出问题就靠你了啊。” 　　宋绍杰嘿嘿傻笑着应了一声，叽里咕噜地回去继续工作了。 　　“云队，来....来一下法医室。” 　　陆玲玲穿着白大褂，微微气喘，显然是跑过来的。 　　说这话时云枝远刚坐下，抬眼刚好对上沈梦书色泽略浅的眼珠。 　　“一起去看看？” 　　“好。” 　　二人迅速起身，朝着法医室走去。 　　路上，陆玲玲语气有些激动地讲解道：“疤子的尸体今天有人来认领，出库前罗老师最后进行了一遍尸表检验，发现尸体上某些自残的刻痕，很像‘M’。” 　　语毕，三人已经走进法医室，戴上口罩手套脚套先后在尸体旁站定。 　　罗家赢静候多时，一见几人过来，立马从一旁的椅子上弹起，拉起尸体苍白的左臂，给二人看小臂上纵横交错的刀疤。 　　“这一条，这两条，还有这个，连起来，像不像‘M’?” 　　沈梦书和云枝远将目光投到罗家赢比划的位置。 　　密密麻麻的刀疤里，有几条醒目的倾斜刀疤，仔细看去，连起来确实像是‘M’的轮廓。 　　沈梦书倏地灵光一闪，抬头问云枝远：“那天的审讯视频还在吗？” 　　云枝远瞬间意会，留下一句“干得好”，带着沈梦书疾步朝办公室赶去，语速飞快：“审讯视频会随着案件材料一起移交到检察院，已经上传的视频在内网都能查到，直接找小杰调取会快一些。” 　　几十秒后，宋绍杰身后围了四五个人，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晃动的人影。 　　............ 第40章 新的发现 　　屏幕上，赫然正在播放疤子在审讯室里手指在虚空划写的画面。 　　“放大。” 　　“好嘞。” 　　随着一声令下，放大十几倍的手部特写铺满了整个画面。 　　沈梦书眯起眼，视线跟随着视频中的手指，在脑海中飞快地进行模拟。 　　完整看完一遍后，云枝远心里大致有了底，转头看向沈梦书，见人还在神情专注地盯着视频画面，便又将头转了回去，认认真真地看起了第二遍。 　　两遍结束，身后围观的几人面面相觑。 　　结合灭门案嫌疑人的线索看，确实能隐隐约约观察出来第一个比划的字母是‘M’，但是后面那些...想要辨认清楚着实有些难度。 　　云枝远看完两遍，实在看不出什么新的字母，空间想象力属实不是他的强项。 　　索性将身体往后一靠，倚在柔软的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脑后，微微侧过头，光明正大地欣赏起沈梦书的侧脸。 　　啧，这下颌线，这高鼻梁，这皮肤，这喉结.... 　　云枝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莫名有些心虚地将视线移向别处。 　　沈梦书眼睛依旧紧盯着屏幕，已经接管过鼠标，正在反反复复播放一个片段。 　　身后的人渐渐散了去，最后屏幕前只剩了云枝远、沈梦书和宋绍杰三人。 　　十分钟后。 　　揉了揉眼睛，沈梦书转动了下僵硬的脖子，侧过头，见云枝远正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开口道：“除了开头儿的‘M’，我还发现了两个比较好辨认的字母，‘P’和‘L’，也都是大写。” 　　“‘P’和‘L’？” 　　手肘撑着桌面，云枝远摸着下巴，跟着重复了一遍。 　　“对，其余我也没有头绪，他比划得...属实有点儿抽象了。” 　　沈梦书闭上略有些酸涩的眼睛，用指腹轻轻刮着眼廓，身体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应道。 　　说完没等云枝远回话，他又补充了句：“还是太少了，甚至看不出究竟有多少个字母。” 　　“没事儿，已经很厉害了，我就看出个‘M’，后面划拉的什么完全没有头绪，慢慢查吧....这种案子急不得....” 　　云枝远站起身，安慰似地握了握沈梦书的肩膀，走回自己的工位。 　　沈梦书垂着头，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回到堆满书的办公桌前，开始写案情报告。 　　写至一半，窗外忽地劈下一个惊天动地的响雷，惊得众人纷纷抬眼朝外看。 　　大雨滂沱。 　　粗壮的树枝被狂风玩弄于股掌之间，疯狂摇摆着。 　　沈梦书不禁望着窗外出了神儿。 　　“想什么呐？” 　　清冽熟悉的嗓音从对面传来，转头看去，云枝远凭借着身高优势，从高高的一摞书上面露出半个脑袋，活像刚冒头儿的小蘑菇。 　　“咳咳...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年的天气...有点儿反复无常。” 　　差点被自己过于活跃的思维逗笑，沈梦书清了清嗓子压下笑意，随口答道。 　　“嗯......这确实......哎对了，今天晚上有空吗？和大伙儿一起聚个餐？我请客。” 　　“聚餐？是......传统吗？” 　　沈梦书其实不太想去。 　　他实在很难接受与人共同用餐，除非是完完全全的分餐，甚至公筷都有些难以忍受。 　　“差不多吧，就是几个同事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你刚来，正好也和大家好好熟悉熟悉。”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不想去也得去了。 　　“好啊，吃什么？” 　　“火锅怎么样，我们这儿老传统了，就隔壁街那家老铜锅，肥牛巨好吃。” 　　沈梦书眼皮跳了跳。 　　火锅，用公筷都无法接受的程度。 　　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沈梦书点头应下，面不改色地继续低下头写材料。 　　希望能撑到回家再吐吧。 　　....... 　　傍晚，灰色立体的云层上面，透着金色的薄光，雨还在下，远处却已经出现了彩虹，眼见天有了隐隐要放晴的趋势。 　　自从云枝远宣布了晚上要聚餐的消息，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不一样了，纷纷摩拳擦掌，准备晚上大干一场。 　　五点一到，准时下班。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警局，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上要点什么。 　　沈梦书慢慢悠悠吊在最后面，听着前面一群人嚷嚷着好饿，要吃羊肉，要吃肥牛什么的，只觉一阵心累。 　　绷住，一定要绷住，千万要绷住。 　　他在心里默默告诫着自己，不断做着心理建设，脸色已经隐隐有些发白。 　　云枝远被案件报告折磨了一下午，身心俱疲，逮着尹毅吐槽要写的材料又臭又长，把发明写材料的人全家问候了个遍后，才后知后觉发现沈梦书似乎掉队了。 　　扭头一看，沈梦书两手插在休闲西裤的兜里，抿着唇，步伐缓慢。 　　原地站住，云枝远示意尹毅先往前走。 　　待沈梦书走近了些，云枝远转过身与他并肩而行。 　　“身体不舒服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写了一天材料，有点儿累，你不累吗？” 　　“我累啊，我跟你讲，我宁愿执行十个逮捕任务也不想坐在办公室写一天材料.......” 　　云枝远开启吐槽模式，沈梦书不时接话附和几句，倒也十分和谐。 　　谈笑间，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老铜锅火锅店。 　　云枝远大步流星地踏进去，招呼一声：“老板，老位置。” 　　火锅店老板是个胖墩墩的中年女人，长得慈眉善目的，一见云枝远又领人来吃饭，笑开了花儿，忙引着众人往楼梯走去。 　　“来了来了，哎呦云队来得正好，这会儿刚上人，三号包厢还在呢。” 　　............. 第41章 聚餐 　　“点吧点吧，想吃什么自己点啊。” 　　云枝远被一双双饿得发绿的眼睛盯着，摇头笑着把菜单推到桌子中间，众人一拥而上。 　　“肥牛肥牛来两份.....” 　　“哎哎羊肉卷，我要羊肉卷.....” 　　“虾滑来点儿吧....” 　　“撒尿牛丸儿，我的最爱，点上点上.....” 　　包间的气氛一时间热闹非凡，像是炸了锅，几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年轻人吵吵闹闹地快把屋顶掀开了。 　　沈梦书安静地坐在角落，竟也不觉喧嚣，反而生出一种人间烟火的温馨感，让人不自觉想沉溺其中——当然，如果不用吃饭就更好不过了。 　　“哎哎，沈老师别光坐着呀，看看菜单要吃什么？” 　　熊明热情地把菜单推到沈梦书身前。 　　“谢谢。” 　　沈梦书完全没有什么想吃的，却还是道谢后接过菜单扫了几眼：“我想吃的已经点上了，你们再看看？” 　　云枝远顺势接过菜单，又加了两个凉菜，环顾一圈儿，问：“谁还想加菜？” 　　见众人都摇头，便笑着把菜单递给一旁等待多时的老板娘：“麻烦快一点，都饿了。” 　　老板娘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拿着菜单走了，没两分钟便端上来一个大铜锅，紧接着凉菜、蔬菜和肉菜也都陆续上了桌。 　　尹毅忙活着下菜，其余人一边等一边说说笑笑聊着天，云枝远很快将话题带到了沈梦书身上，一众人对沈梦书以及犯罪心理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纷纷开始提问。 　　“沈老师给我们科普一下犯罪心理学吧，以前没怎么接触过，上次看觉得好厉害。” 　　“对啊对啊，沈老师真神了，上次审讯太牛了，给我们讲讲呗。” 　　沈梦书不禁莞尔一笑，表示很乐意向大家科普犯罪心理学这个新兴学科。 　　“犯罪心理学是一门运用心理学理论、方法研究与犯罪有关的心理活动极其客观规律的科学，也就是，从心理角度出发，探索犯罪原因，预测犯罪行为的学科。” 　　清晰有力的声音透过腾腾热气传达到每个人的耳朵。 　　“那沈老师会进行犯罪侧写吗？” 　　听起来是个对犯罪心理学有所了解的同事。 　　“会的，犯罪侧写是近几年我正在专攻的课题。” 　　“那以后.........” 　　“肉好了！” 　　不知是谁雀跃地喊了声，提问的人也顾不得继续问了，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筷子，饿虎扑食。 　　饭要抢着吃才香。 　　这是重案组成员都喜欢出来聚餐的一大理由。 　　沈梦书眼睁睁看着不出五秒锅里的肉被一扫而空，震惊之余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自己只要不抢吃的就好了，应该.......没人谦让吧......? 　　刚想到这儿，左边就伸过来一双筷子，低头一看，盘子里多了两片儿羊肉卷。 　　沈梦书还未酝酿出的微笑就这样僵住了，侧头望去，筷子的主人正是云枝远。 　　云枝远看沈梦书表情有些僵硬，以为是被刚刚众人抢饭的架势吓到了，解释道：“害，他们吃饭就这样，喜欢抢着吃，习惯习惯，抢不过我帮你抢。” 　　“谢谢。” 　　心情复杂地说出这两个字，沈梦书望着盘里色香味俱全的涮羊肉，迟迟下不了筷。 　　“怎么了，吃不惯羊肉？” 　　“没有，太热了，冷冷。” 　　“热的好吃，冷了就腥了。” 　　不说还好，一听到腥这个字，本来就因为共同进餐而有些犯恶心的沈梦书差点吐出来。 　　他左手握拳，抵在唇边，侧过头掩饰性地咳了咳，眼尾瞬间染了一抹红。 　　怕被发现端倪，沈梦书悄无声息地做了两次深呼吸，做足了心理建设后稳稳当当地夹起盘子里的肉，屏住呼吸，送入口中，没咀嚼几下就吞了下去。 　　其实挺好吃的，温度适宜肉质鲜嫩。 　　奈何他就是过不去心里这关。 　　勉强咽下这两口肉，沈梦书努力控制着自己放空大脑，和同事们聊着天，不去想任何关于共同进餐的事。 　　第二锅肉很快又好了。 　　他刻意跟着大家抢了一块儿，想着这样云枝远应该就不会...盘儿里怎么又多出来两块儿？ 　　他侧过头，笑得有些勉强：“谢谢云队的好意，接下来我自己来就好。” 　　“行，多吃点儿，太瘦了你这......” 　　白底的盘子里躺着三片儿肥瘦相间的肥牛，看起来鲜嫩可口。 　　刚刚吃下去的羊肉片儿还在胃里翻涌，时不时想找个出口冲破桎梏。 　　沈梦书咬了咬有些泛白的嘴唇，拿起筷子。 　　盘子很快清了空，胃里的翻涌似乎更严重了。 　　沈梦书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杯水，倒是真的压下些反胃感。 　　用同样的方法又送下去几块肉后，沈梦书觉得胃已经被水填满了，再吃不下一点儿食物。 　　还好此时饭局已经过半，现在说吃饱了也不至于太突兀。 　　“吃饱了？这才吃了多少？” 　　重案组的大胃王们纷纷表示震惊，却也没再劝，继续边吃边唠。 　　沈梦书对这种唠嗑并不排斥，甚至称得上喜欢，尤其是和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事们聊天，交流起来毫不费力。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想过克服这种奇怪的饮食洁癖，咨询过多位知名的心理治疗师，都对他的情况束手无策；而他也不想被大家当成异类，每次聚餐也就忍着，撑到回家再吐。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八点。 　　吃饱喝足，各回各家。 　　沈梦书被胃里的翻搅折磨得一身汗，走出火锅店时不禁打了个冷战。 　　刚下过雨的夜晚还是有点凉的。 　　众人在门口挥手告别，沈梦书正打算叫辆出租车，肩上却忽地一沉。 　　熟悉的柠檬味瞬间将他包裹——一件略有些宽大的外套被披在了身上。 　　“送你回去？” 　　是云枝远。 　　“方便吗？” 　　“顺路。” 　　“谢谢云队。” 　　“等着，我去开车。” 　　............. 第42章 安全带 　　沈梦书实在有些力乏，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的绿化带前有一条长椅。 　　抬脚走过去，才发现长椅上还残留着白天的雨水，很潮湿，根本坐不得。 　　云枝远开着车过来，远远就看见沈梦书紧紧裹着自己的外套，双手抱胸，在路边低着头缓慢地踱着步。 　　“嘀嘀。” 　　喇叭响了两下。 　　沈梦书循着声音抬头望去。 　　熟悉的车牌。 　　车子稳稳停在路边，沈梦书头昏脑胀地打开副驾钻了进去，带进一阵潮湿的冷风。 　　云枝远看旁边这人上了车后就靠在椅背上闭了眼，脸色似乎也有些发白。 　　“不舒服？” 　　“还好。” 　　沈梦书咽了咽口水，胃里的翻涌被冷空气刺激得似乎更严重了些。 　　“安全带.....我帮你系？” 　　云枝远征求式地询问。 　　“我自己来，抱歉，没想起来。” 　　反应过来车子迟迟没有发动的原因，沈梦书一边道歉，一边伸手扯安全带。 　　扯了一下。 　　没扯动。 　　又扯了一下。 　　安全带依旧纹丝不动。 　　偏偏这时候胃也不老实，开始一阵阵反酸。 　　沈梦书不得不放弃安全带，专心和闹腾起来的胃做斗争。 　　他抿了抿泛白的嘴唇，微微昂起头靠在椅背上调整呼吸，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起伏，看得一旁的云枝远心猿意马，不禁有些心虚地偏移了视线。 　　这下颌线，这喉结，这喘息........ 　　Stop！ 　　安全带！ 　　“咳咳，我帮你吧，这个安全带可能出了点小问题......” 　　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云枝远侧头，正好对上沈梦书也侧头望向他，色泽略浅的眸子里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亮亮的，有些看不真切。 　　云枝远呼吸一顿。 　　好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在眨巴着眼睛求助啊。 　　“麻烦....云队了。” 　　微微发哑的声音似乎更低了。 　　“不麻烦.....沈老师你.....还好吗？” 　　云枝远伸长手臂去捞安全带，想尽量让自己与沈梦书保持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奈何这安全带今晚似乎格外懂事，云枝远用力扯了两下也没扯动，身体却因为惯性往前偏了偏，刻意保持的那点儿距离现在只剩下几公分，沈梦书的气息喷洒在云枝远的喉结处，热热的，痒痒的。 　　耳朵根儿瞬间红透了。 　　云枝远眼睛直直盯着安全带，试图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安全带上，视线不敢有丝毫的偏移。 　　沈梦书悄咪咪地嗅着云枝远身上清新的柠檬味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胃里的难受也减轻了许多。 　　“要不我去后面......” 　　话音未落，刚刚还卡着不动的安全带猝不及防地被云枝远一把拽了下来，由于没有心理准备，整个人朝着后方倒去。 　　“小心。” 　　沈梦书下意识抓住云枝远的手臂，往里一带，将人拉了过来。 　　时间似乎一帧一帧地前进着。 　　云枝远眼看着沈梦书的脸越来越近，多年练就的敏捷身手在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 　　一手撑住副驾的窗棱，头一偏，嘴唇堪堪擦着沈梦书的脸颊过去，紧接着结结实实撞在了椅背上，身体却是完美避开了沈梦书，没让身下的人受到一点儿冲击。 　　“嘶——” 　　倒抽一口凉气，鼻子传来一阵酸痛感，嘴唇也热热的。 　　云枝远揉着鼻子爬起来，手里还牢牢扯着副驾的安全带，一时间热泪盈眶。 　　“你.......” 　　“我没事我没事，哎呦妈呀，这脸部按摩做的，真舒坦。” 　　“咳咳......哈哈哈哈哈........云队你真的完美掌握了语言的艺术哈哈哈.......” 　　刚刚起来的内疚被这句话逗得抛到了九霄云外，沈梦书忍俊不禁，真心实意地夸奖道。 　　“害，低调低调......” 　　云枝远揉着鼻子，顺手把历尽千难万险扯过来的安全带扣好，发动车子，朝着沈梦书家的方向驶去。 　　沈梦书又笑着和云枝远聊了一阵儿，直到胃里又开始有难受的迹象才堪堪止住笑意，将冰凉的手附在胃上，靠上椅背，半眯着眼看窗外的一盏盏路灯被飞快甩在身后，直至消失不见。 　　眼瞅着沈梦书的唇色又一点点黯淡下去，云枝远一路开得飞快。 　　这人应该是又不舒服了。 　　不舒服也不说。 　　真倔。 　　车子很快到达目的地。 　　沈梦书打起精神，坐直身体，将披在身上的外套拿下来递给云枝远：“谢谢，我先上楼了？” 　　“你先穿着，外面冷，要不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谢谢云队。” 　　沈梦书唇角勾了勾，高挺的鼻梁和微白的薄唇在暗黄色的灯光下仿佛加了暖光滤镜，连带着声音似乎都比以往温柔了几分。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沈梦书打开车门，扑面而来的冷空气似乎从四面八方丝丝缕缕地要钻进他的身体里。 　　好不容易在车上回暖的手被风带走了大半的热量。 　　不受控制地打了两个冷战，沈梦书正要下车抬脚往楼道走，忽觉熟悉的味道又将他包裹住。 　　云枝远不放心，又拿了外套给人披上。 　　“披着吧，今天晚上确实冷了点儿，我车上还有别的外套，快上去吧。” 　　“谢谢。” 　　紧了紧外套，沈梦书脚步匆匆地朝着楼道的方向走去。 　　刚刚喝了几口冷风，胃里一阵绞痛，恶心感卷土重来，他的小破胃已经快撑不住了。 　　进了家门，沈梦书一头扎进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直到胃里彻底吐空了，他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漱了口洗了脸，拖着疲软的步伐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 　　沈小罗喵喵叫着跳上沙发，在沈梦书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沈梦书轻柔地抚摸着沈小罗光滑的皮毛，有这样一个大暖炉靠在身边儿，没一会儿身上就暖和了。 　　猫猫果然是来拯救世界的。 　　沈梦书如是想。 第43章 咖啡厅 　　似乎是体谅这段时间重案组连轴转的辛苦，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风平浪静，没再发什么紧急的案子。 　　沈梦书在这几天里对重案组的几位同事的脾气性格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工作适应良好，整个重案组的工作氛围深得他心，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职场压迫，轻松和严肃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 　　周日下午，鹿角咖啡厅。 　　沈梦书收了伞，推门走进来，带动风铃哗啦啦地响，惊醒了趴在前台假寐的老板。 　　“沈老师来啦——伞放我这儿就行，走的时候拿给您。” 　　老板揉了揉眼睛，伸手招呼道。 　　“好，麻烦了。” 　　将伞递过去，沈梦书被立在桌上的海报吸引了视线。 　　新品：金桂拿铁。 　　“今天还是老样子？” 　　老板带着亲切的笑容站到收银系统前，问道。 　　沈梦书视线在金桂拿铁的海报上停留了五秒，斟酌片刻，回答：“来杯金桂拿铁。” 　　“好嘞，您稍等。” 　　店老板的笑容更灿烂了，金桂拿铁因为是新品，价格比沈梦书往常点的那款贵了一倍。 　　沈梦书温和一笑，付完钱提着包朝着老位置走去。 　　安置好电脑，沈梦书靠在沙发上，侧头朝窗外看去。 　　落地窗上凝结了雨滴，雨滴滑落，留下斑驳的痕迹。 　　窗外阴雨绵绵，路人行色匆匆。 　　咖啡馆内，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磨制的咖啡香，与轻柔的背景音乐相互交织。 　　简单、宁静、美好。 　　偷得浮生半日闲也不过如此吧。 　　............ 　　“您的金桂拿铁，小心烫。” 　　醇厚的香气丝丝缕缕地汇入鼻腔，拉花是一只可爱的小狗。 　　“谢谢。” 　　轻啜一口，香醇的咖啡滑入口腔，那一刹那，还未等短暂的苦涩停留于舌尖，桂花独有的风味便翻涌上来，清香在唇齿间久久停留，不曾散去。 　　原来是桂花拿铁。 　　咖香袅袅，桂香盈盈。 　　意外地好喝。 　　............ 　　“叮铃” 　　风铃叮铛作响，店门又一次被拉开，潮湿的风裹挟着丝丝沁人心脾的桂花芳芳强硬闯入，而后被暖气打散，融化于温暖馥郁的甜香中。 　　沈梦书抬头望去，眼见来人的背影有些眼熟。 　　似是感应到被注视，那人转过头，与沈梦书四目相对。 　　浅褐色的眸子，眼尾的泪痣，金丝眼镜，熟悉的桃花眼。 　　是韩枫。 　　.......... 　　沈梦书礼貌性地朝着韩枫点了点头，还未待他收回视线，就见已经点完单的韩枫朝着自己的方向款步走来，越来越近。 　　轻轻皱起鼻子嗅了嗅——还是上次的雪松香。 　　“又见面了，小师弟。” 　　韩枫径直走到沈梦书对面的沙发坐下，熟络地打着招呼，仿佛老友叙旧。 　　“师兄。” 　　沈梦书眉眼弯了弯，乖巧地叫了人，暗暗观察着对面这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白衬衫西装裤，和上次一样的穿搭。 　　许是今天下雨比较凉爽，衬衫扣子只解了一颗，露出半个银色方块吊坠，袖子挽到手腕处，腕表若隐若现。 　　............ 　　“都了解清楚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沈梦书却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 　　“清楚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回答。 　　韩枫放松地靠着椅背，双腿交叠在一起，一双桃花眼在暖色的灯光下流光溢彩，带着些许笑意盯着沈梦书精致的脸，似乎在期待下文。 　　几秒钟后，韩枫有些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坐好。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韩枫，就职于安南省公安厅，主要工作是心理侧写和犯罪侦查。” 　　“沈梦书，目前就职于罗阳市公安局，从事心理侧写方面的相关工作。” 　　礼尚往来的介绍，话讲得滴水不漏。 　　“我知道。” 　　韩枫点头应了一句，旋即话音一转：“对了，师父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沈梦书没料到这人话题转换之迅速，还提到了师父，不禁瞳孔微缩，愣了一秒才接上话。 　　“那就好......对了，加个联系方式吧，怎么说也是同门，彼此也能照应照应。” 　　韩枫说着伸手拿起桌上金属质感的手机，点开了绿色图标。 　　沈梦书没有拒绝的理由，便点点头，也拿起手机。 　　.......... 　　“先生您的咖啡。” 　　“谢谢。” 　　沈梦书余光瞥到对面的咖啡，雪白的拉花——一只小猫的图案，味道闻起来似乎和自己这杯有些相似。 　　“金桂拿铁，我比较喜欢尝试新品。” 　　韩枫动作优雅地端起杯子啜了一口。 　　质感丰厚，余韵悠长。 　　不错。 　　放下杯子，韩枫正准备说些什么，沈梦书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云枝远。 　　沈梦书单手拿起手机晃了晃，示意韩枫自己要去接个电话。 　　韩枫微笑着颔首，目送沈梦书转身走去一旁。 　　旋即低下头，用修长的手指捏起铜勺，漫不经心地搅着，铜勺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将可爱的小猫捣毁成一团。 　　金丝眼镜下，那双褐色的眸子闪了闪，再抬起头时，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朗。 　　.......... 　　“喂，云队？” 　　“出案子了，来一趟现场，案件资料我传到群里了，你看一下。” 　　言简意赅。 　　“好。” 　　沈梦书挂了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回到桌前，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动作迅速地把包收好，轻飘飘留下一句：“抱歉，局里有事儿，我先走了。” 　　韩枫挑了挑眉毛，目送着沈梦书拿了伞走出咖啡厅，伸手拦了辆出租车，疾驰而去。 　　.......... 　　空掉的咖啡杯余温渐渐消散，韩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望着沈梦书离开的方向出神儿。 　　右手无意识地举起，摩挲着颈间的吊坠，粗糙的磨砂质感将他的意识拉回现实。 　　真是，又让他跑了呢。 　　............ 　　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勾下来，韩枫又解了一颗扣子，将眼镜挂在衣领处，手肘搁在桌面，轻轻摇晃着杯中的咖啡。 　　雪白的拉花早已看不出当初的模样，褐色的咖啡映射出韩枫的褐色眸子，冷冽又疏离。 　　半晌，韩枫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勾出眼镜安置在鼻梁上，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淡漠的气质瞬间烟消云散，温润如墨的翩翩公子再现人间。 第44章 麻将尸块 　　沈梦书坐在出租车后座，拿着手机，点开文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组现场的尸体照片。 　　准确来讲，应该是尸块。 　　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尸块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红棕色的24寸行李箱里，表面的血液已经凝固干涸，呈现出没有光泽的暗红色。 　　正要滑动屏幕往下看时，司机忽然一个急刹，攥在手里的手机因为惯性作用，就这样飞了出去，形成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到了手刹杆的位置。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前面忽然窜出来一只猫，您没事吧？” 　　司机自觉理亏，慌忙道着歉把手机捡起来，递还给沈梦书。 　　沈梦书手臂撑在了前排椅背上，倒是没磕到，却也是吓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跳着，缓了缓才伸出手。 　　“没事儿，那猫怎么样..........” 　　“没压着，猫躲过去了，跳草丛里了，哎对了，我看您.........您是警察吗？” 　　沈梦书接过手机，“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的意思。 　　................. 　　车子再次启动。 　　司机在听说沈梦书是警察后就默默转过头开车，一路上沉默不语，眼睛却一直通过后视镜朝后瞟，似是在观察。 　　若隐若现的视线扫得沈梦书有些不舒服。 　　他能感觉到这个胖墩墩的司机似乎并没有恶意，这种观察，更像是一种探究，在推测眼前的人值不值得信任。 　　沈梦书抬眼望向内后视镜，与司机探寻的视线交错在一起。 　　司机立刻有些慌张地移开视线，营造出一种专心看路的假象。 　　沈梦书却没打算就这样结束，一直盯着内后视镜，直到司机忍不住再一次偷偷看他，又对上了视线。 　　“有什么事吗？” 　　沈梦书主动出击，偏冷的声线颇具威慑力。 　　“没.......没什么.......” 　　司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嗫嚅着缩回了视线。 　　挑了挑眉，沈梦书声音柔和了些：“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告诉警察。” 　　默默咬着嘴上的死皮，司机还在犹豫。 　　沈梦书没有催，耐心地等待下文。 　　“我.......确实有点儿事儿，不知道该不该找警察.......” 　　司机的声音有些发紧，很明显的紧张。 　　“没事儿，你讲就行，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职责。” 　　“那.....那我就说了.......” 　　清了清嗓子，司机开口解释：“是这样.......我有个妹妹，她老公.......也就是我妹夫，失联好几天了，每次我妹妹着急了，想报警的时候，我妹夫又会通过手机发几个短信........我妹妹挺担心的，但是短信内容又没什么问题，打电话过去也不接，就发短信说是在外培训呢，别担心什么的........” 　　“失联多久了？” 　　“一个星期了吧。”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有过外出培训，但是这么久联系不到人，只发短信......还是头一次。” 　　“为什么没报警？这种情况可以报失踪了。” 　　“我妹夫那个工作，类似于金融培训讲师，在业界也算是个有名气的，这要是让人知道警察找过他，那得流失不少客户.......” 　　“这样.......” 　　沉吟片刻，沈梦书再次开口：“这种情况，稳妥起见，我的建议是报警，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可能......” 　　后面的话沈梦书没有说下去，司机却也明白了，连连答应。 　　“哎行.......我这主要也是不知道这种情况应不应该报警......怕报了警万一没什么事儿我妹夫再怪我.......唉，我回去再劝劝我妹妹，她这两天担心得茶不思饭不想的.........人都瘦了一圈儿.......哎到了，是这儿吗？” 　　拐了个弯儿，眼前远远出现了几辆警车和一条土路，路的尽头是一片废弃的砖瓦房。 　　“对，靠边儿停就行。” 　　“好嘞，您慢走，拿好东西别忘了——” 　　“谢谢。” 　　............... 　　雨已经停了，地面上的积水倒映出天空的影子，暗沉沉的，天仿佛随时要压下来。 　　沈梦书踩着泥朝着现场走去，一路留下一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片废弃的砖瓦房其实很大，粗略数来大致有十来间屋子，一眼就看见云枝远正蹲在最中间的屋门前，伏着身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穿好勘察服，沈梦书走近发现尸体的屋子。 　　云枝远还蹲在门口专心致志地看现场，直到沈梦书站到他旁边挡住了光，才抬起头。 　　许是蹲得有点久了，云枝远色泽略深的眸子里透露着些许迷茫，脸颊也因为充血而微微泛红，像是一只守在门口等待主人摸头的大狗狗。 　　沈梦书这样想着，也就真的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在云枝远毛绒绒的头发上摸了摸。 　　云枝远瞳孔瞬间缩小，瞪大眼睛，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沈梦书触电般迅速缩回了手，毛绒绒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 　　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咳咳，那个......现场是......” 　　清了清嗓子，沈梦书试图通过转移话题来掩饰刚刚的动作。 　　云枝远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儿。 　　虽说时间地点都不太合适，但他还是由衷地从心底生出一股难以压抑的欣喜。 　　沈老师，刚刚，摸我头了耶。 　　低下头，云枝远悄悄做了套面部放松操，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调整好表情，再站起身时就换上了严肃脸。 　　“现场在里面，跟我来。” 　　云队在现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沈梦书在心里赞叹着，也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迈步跟了上去。 　　............ 　　步入屋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摊在地上装满尸块的行李箱，散发出阵阵恶臭，苍蝇在屋里嗡嗡地唱着交响乐，扰得人心烦意乱。 　　同样大小的行李箱，有两个。 　　沈梦书蹲下身子，仔细观察。 　　尸块的刀口十分平整，整体颜色偏淡，切成麻将大小，整整齐齐码在红棕色的箱子里，有一种诡异的惊悚感。 　　这个凶手细心、有耐心，且具备专业知识。 　　........... 第45章 人工湖捞尸 　　“头呢？” 　　沈梦书皱着眉看了一会儿，两个箱子里完全没有头颅的踪迹。 　　“已经安排人去找了。” 　　云枝远说着朝外看了一眼，沈梦书站起身，随着云枝远的视线望去。 　　透过做工粗糙的泥瓦窗，远处是一个废弃许久的人工湖，湖面呈现青绿色，到处飘着垃圾，几个身穿橡胶衣的警察正拿着网子费力地弯着腰在湖里捞尸块。 　　........... 　　“哎呦妈呀，这凶手绝对是个变态，切成麻将块这少说也得三四个小时。” 　　罗家赢有些苦恼地蹙着眉。 　　要将这些尸块拼合成一具完整的尸体，工作量着实有点儿大了，保守估计也得七八个小时。 　　“辛苦了老罗........哎，我怎么记得拼尸体可是你强项来着？” 　　“那可不，拼尸我在省里都是排得上号儿的，交给我没问题......哎玲玲，来，把箱子搬车上，咱俩先回去拼。” 　　陆玲玲从见到这些麻将尸块后鸡皮疙瘩就没下去过，闻声跑过来，强忍着不适和几个警察一起把沉重的箱子往车上搬。 　　........... 　　“那我们就先走了啊。” 　　罗家赢在车边儿朝着云枝远的方向招呼一声，动作麻利地跳上车，启动车子。 　　云枝远又在屋里扫视一圈儿，见尹毅和李昀连同几名技术人员还在屋里忙碌，也没打扰，用眼神示意沈梦书跟自己出去。 　　二人走出砖瓦房，并肩前往湖边。 　　“尸体是一个拾荒老人发现的，这附近有片儿垃圾场，老人捡完垃圾准备回家，路上下了雨，碰巧这边儿有几间屋子，进来避雨，看见行李箱挺新，想拿回去用，打开看见这些尸块儿，当场就吓晕了，醒了之后报的警，现在人已经送医院去了.........”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警察端着捞网站在岸边：“云队，有发现，好像是头！” 　　声音激动得分了叉。 　　二人快步赶往岸边，腥臭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被暴晒过后的人工湖经过一场大雨的洗礼后全面发酵，散发出历久弥新的........泔水味儿。 　　“咳咳咳咳.....这水咳咳咳......” 　　云枝远猝不及防吸了一口氨味儿空气，被呛得连连咳嗽。 　　“云队，你们要不多戴两层口罩.......这边儿的空气确实有点儿过于浑浊了......” 　　“咳咳咳......没事儿.......咳咳咳......你们辛苦了........头呢？” 　　云枝远只咳了几声便迅速适应了污浊的空气，第一时间扭头看向沈梦书，见这人面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得益于这几次出现场养成的良好习惯，沈梦书戴了两层口罩，此时倒也没觉得空气中弥散的腥臭味儿有多么浓烈，视线跟随着年轻警察的捞网而移动。 　　“头在这儿.......被水草和垃圾盖住了........嘿呦——” 　　满满一捞网的水草垃圾，份量十足。 　　云枝远和沈梦书上前两步配合着将捞网接过来，水草冰凉滑腻的手感刺激得二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网里什么都有。 　　塑料袋、包装纸、发酵了的香蕉皮.......甚至还有揉成一团的卫生巾。 　　............ 　　区分局的姬法医姗姗来迟，三两下穿好勘察服，一边儿道着歉一边儿跑过来要接手二人手中的头颅。 　　“实在不好意思，今天休假带着老婆孩子出去玩了，刚赶回来。” 　　“没事儿，理解理解，辛苦了，那这个......就交给你了。” 　　云枝远说着将手里有些瘆人的头颅递过去，又找了套橡胶衣和捞网，朝着冰冷的湖水中走去。 　　沈梦书本想跟着去，被云枝远一把拦住，美其名曰岸上需要有人接应，不能都下去，最后甚至扯出队长的身份下命令，才把人劝住。 　　........... 　　扯什么接应，其实就是担心沈老师的小身板儿遭不住冷水。 　　.......... 　　云枝远动作麻利地下了水，和水里的几名警察沟通后确定了还未打捞的区域，朝着湖中心的位置缓慢地移动。 　　湖边。 　　孤零零的头颅在姬法医的清理下逐渐露出本来的面貌。 　　这是一个男人的头颅，头颅下方还连着一截脖子，断口的皮肤呈现黄白色。头颅上的眼睛微闭，似乎能看到一点白眼珠，整个头被水泡得像个发面馒头，面部肿胀，难以辨认生前的面貌。 　　“云队，疑似发现骨盆。” 　　靠近湖边儿的位置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给法医。” 　　云枝远直起腰，朝岸边指了指。 　　“好嘞。” 　　年轻的警察雀跃地朝着湖边移动。 　　及至岸边，沈梦书认出了他。 　　“郭笔力？” 　　“是我，沈老师，嘿嘿，这是骨盆，请您查收一下。” 　　郭笔力活力满满，身上脸上全是泥点子，笑容却依旧明媚，像是凯旋的战士。 　　“辛苦了。” 　　沈梦书双手接过捞网中的骨盆，递给一旁蹲在地上专心处理头颅的姬法医。 　　回过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却见郭笔力已经像个泥猴子一样跳着跑远了，看上去依然干劲儿十足。 　　........... 　　在众人无休止的打捞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能见度越来越低，冰凉的湖水逐渐变得刺骨。 　　云枝远抬起头，望了望沉甸甸的天。 　　“收工吧。” 　　对讲机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收到”声，云枝远和大部队一起，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朝着湖边缓慢地移动。 　　在水里泡得太久，关节都生锈了。 　　............ 　　沈梦书还站在湖边，打着手电，遥遥望着黑黢黢的湖面以及湖面上影影绰绰缓慢移动着的人影。 　　郭笔力第一个靠近岸边儿，被沈梦书上前拉了一把才上来，有气无力地道了谢后脱下橡胶衣，步伐僵硬地朝着勘察车走去。 　　........... 　　众警察陆续上了岸，云枝远在中心位置，是最后一个，移到岸边时，力气几近耗完，正要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眼前忽然出现一只修长的手。 　　云枝远抬起头。 　　在暗沉的夜色下，沈梦书半蹲在岸边，朝自己伸出手，额前的碎发被微风吹得有些凌乱，浅色的眸中闪着细碎的光，眉眼间似乎萦绕着淡淡的温柔。 　　............. 第46章 失踪人口 　　“来，快上来，水里凉。” 　　一个难以掩饰的笑容在云枝远脸上绽放开来，伸出手，与面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交握在一起。 　　云枝远感觉自己现在像是一个电量耗尽的机器人，这只手是充电插头，而沈梦书就是他的移动电源，双手交握的那一刻，温暖的触感顷刻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 　　对面的人手微微用力握紧他的手，紧接着向后一拉。 　　借着这人的力道，云枝远总算是没有狼狈到解放四肢回归原始。 　　“冷不冷？” 　　“啊.......还好。” 　　这是云枝远今天第二次产生受宠若惊的想法。 　　不就是昨天休了一天班........怎么感觉沈老师今天对自己的态度转变这么大....... 　　正在胡思乱想，一条雪白的毛巾闯入眼帘。 　　“先擦擦头发。” 　　云枝远在水里泡了一下午，精疲力尽下反应速度也变慢了，懵懵地接过毛巾，有些愣怔地应了一声“好”。 　　见云枝远拿着毛巾呆呆地望着自己，半天没有动弹，沈梦书眉毛挑了挑，干脆上手拿过毛巾，动作轻柔地将雪白的毛巾覆上云枝远湿漉漉的头发。 　　云枝远比沈梦书高了大概五公分，要给眼前人擦头发着实有些费力。 　　“低头。” 　　咽了咽口水，云枝远顺从地低下头。 　　二人此时的距离不过几公分，云枝远不禁放轻了呼吸，生怕打扰到眼前专心给自己擦头发的精致瓷娃娃。 　　是的，精致瓷娃娃。 　　在月光的照射下，沈梦书半边脸蒙上一层淡淡的银色，白皙的皮肤在月光的映衬下像是精美的瓷器般，珍贵、易碎。 　　云枝远的视线不自觉偏移到沈梦书的两瓣薄唇上，再次咽了咽口水。 　　......... 　　“好了云队，怎么说，现在回局里吗？” 　　“啊......对，收队了，重要的骨头都捞上来了，剩下的明天再来捞。” 　　云枝远回过神儿，在沈梦书身边待的这一会儿，力气就恢复了不少。 　　“走吧，上车。” 　　甩着毛巾哼着小曲儿，云枝远步伐轻快地和沈梦书并肩而行。 　　正要踏上驾驶位，一只手拦住了他。 　　“我来吧，你好好歇歇，累一下午了。” 　　考虑到自己的腿确实还比较僵硬，云枝远也没谦让，应了一声径直朝着副驾的位置走去。 　　........... 　　沈梦书开车像他本人一样沉稳，云枝远坐在副驾昏昏欲睡，脑子里却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部署。 　　头颅已经接近面目全非，想确定身份，估计还是得靠DNA比对。 　　.......... 　　二十分钟后，市局。 　　“云队。” 　　“云队回来了。” 　　“云队，DNA和失踪人口库的陆何比对成功了。” 　　“身份确认了？” 　　“对，陆何的父亲前天报的失踪，说儿子已经三天没跟家里人联系了，单位那边也说这三天没见陆何去上班。” 　　尹毅说着将手里的报告递过来。 　　云枝远接过来，往旁边侧了侧，和沈梦书一起看。 　　.......... 　　陆何，男，26岁，罗阳市平阴县人，在当地的银行工作。 　　沈梦书上来就被这人的照片吸引了目光。 　　证件照上的陆何额头被厚重的刘海儿挡了个严严实实，双目无神，似乎在躲避镜头，嘴角微微向下撇着，明明才26岁，脸颊两侧的法令纹重得却像62岁。 　　简单概括一下气质就是:唯唯诺诺。 　　这样的人在生活中一般不会主动招惹是非，更别提去哪里招惹到这种能将人码成块儿的碎尸狂魔......... 　　“法医那边有消息了吗？” 　　“没有，他们还在拼图。” 　　“行，这样，一组调查一下社会关系，看看陆何跟谁有矛盾，二组下午捞尸辛苦了，今天晚上先休息。” 　　安排好接下来的工作，云枝远侧过头，看向沈梦书。 　　“跟我去法医室看看情况？” 　　“好。” 　　二人并肩而去。 　　......... 　　尹毅听得不禁眼皮跳了跳，云枝远这语气，温柔得快滴出水儿来了。 　　拂了拂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尹毅环顾四周那一双双锃亮的八卦眼，清了清嗓子，抬出副队长的威严:“咳咳，都别看了，干活儿干活儿。” 　　心里暗暗吐槽:云枝远你个没出息的，这还办着案呢，就不能收敛点儿。 　　.......... 　　法医室里。 　　望着勉强成个人形的尸块儿组合，陆玲玲再次叹了一口气。 　　埋头工作的罗家赢抽空抬了个头，手里正捏着麻将大小的尸块儿往勉强成个人形的碎肉里面填充。 　　“累了就歇歇，年轻人，老是叹气算怎么回事儿。” 　　陆玲玲垂头丧气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直愣愣地望着聚精会神地拼尸体的罗家赢发呆。 　　老师已经拼了五六个小时了，怎么就不累呢。 　　陆玲玲百思不得其解。 　　“老罗，怎么样了？” 　　云枝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陆玲玲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下来。 　　“快了快了，还剩最后一点儿。” 　　罗家赢头也不抬地回答。 　　“哦对了，尸源找到了。” 　　“找到了？” 　　接话的是陆玲玲。 　　“对，是最近的失踪人口。” 　　“那........” 　　“那也得拼。” 　　罗家赢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看了她一眼，接过话头。 　　“死亡原因还没确定。” 　　“可是.......” 　　“没有可是。” 　　陆玲玲被噎得不敢再开口，委屈巴巴地凑上前，继续帮着罗家赢挑尸块放尸块。 　　“内脏是不是没在？” 　　沈梦书岔开话题，问道。 　　“对，一个内脏都没找到，我怀疑凶手把内脏另作处理了。” 　　“凶手心理素质很好，这种碎尸强度，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个男人。” 　　罗家赢完成手里最后一块拼图，最后把头摆正，至此，尸体的原貌基本被还原了。 　　陆玲玲拿了卷尺过来，动作麻利地量出了尸身的长度。 　　“一百七十六点三公分。” 　　“176，这不算矮了，体重呢？” 　　“之前称了所有捞上来的尸块、头颅和重要的骨头，五十公斤左右，算上没找到的内脏和骨头，保守估计，应该不会超过六十公斤。” 　　.......... 第47章 出发平阴 　　“六十公斤.........” 　　云枝远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视线从勉强看出个人形的尸块上移开。 　　“尸块颜色浅淡，行李箱里也没多少血，估计啊，分尸之前应该放过血了........哎呦我的老腰........” 　　罗家赢一边儿说着，摘下口罩，脱掉解剖服，扭头看向拿着收卷尺的陆玲玲。 　　严肃道：“玲玲，一个正常成年人的血液有多少？” 　　“.........占自身体重的百分之七到八........” 　　陆玲玲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想到了自己刚刚仓促之下得出的结论。 　　.......... 　　“........死者的体重应该在六十五到七十公斤左右........” 　　罗家赢没理会陆玲玲后面的补充更改，捶着腰走向一旁的休息室。 　　“毒化下午就送过去了，这会儿应该快出结果了........” 　　话音未落，沈梦书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尹毅。 　　......... 　　“喂？” 　　“喂沈老师，毒化结果出来了，没有毒物反应。” 　　“好的。” 　　“哦对了，帮忙问问云队是不是手机又没电了，打不通电话.......” 　　“好的。” 　　.......... 　　云枝远看沈梦书眼睛一直往自己这边儿瞟，有些疑惑，正欲询问，却见沈梦书接着电话，径直朝自己走来。 　　“手机。” 　　“啊？” 　　满头雾水的云枝远还是听话地把手机拿了出来，并按了按屏幕。 　　......... 　　又按了按屏幕。 　　.......... 　　“应该是没电了。” 　　沈梦书回复道。 　　电话那头的尹毅长长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 　　挂断电话，回头望去，那边云枝远已经征用了罗家赢的充电线，手机开机成功。 　　“毒化没什么异常。” 　　罗家赢点头：“意料之中。” 　　“明天去平阴县看看情况，今天就先到这儿吧，老罗你那个，回头去我那儿拿几贴膏药啊......” 　　“行.......下班儿了，玲玲也回去吧。” 　　罗家赢顺带叫了一声还在自责的陆玲玲，语气温和下来：“咱们做法医的，最重要的就是细致，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犯错不可怕，下次不犯同样的错误就好，关键啊还是要真切地认识到咱们身上的责任.......哎哎咋还哭上了呢......” 　　罗家赢摸了摸后脑勺，寻思着他这也没凶人啊。 　　“对不起.......老师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对不起......” 　　“不是，别跟我道歉，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要说对不起也是对不起死者，这起案子，这是比对上DNA了，体重之类的数据可以直接调查，这要是个无名尸体，找尸源可全靠咱们法医提供的信息........哎好了好了，没怪你，别哭了，早点儿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明天还有不少工作要做........” 　　.............. 　　第二天早上八点。 　　云枝远打着哈欠从宿舍里出来，刚走到警局大门外边儿就听见里面疑似有女人的哭喊声。 　　他紧走两步，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地上瘫坐着一个面容枯槁的中年女人，尹毅正蹲在女人面前轻声细语地解释着什么，女人不听，不住地摇着头，胳膊吊在旁边僵立着抹眼泪的男人手臂上，好像全部的生命全靠这一条胳膊维系着。 　　郭笔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凑到云枝远身边低声说：“这是陆何的父母，昨天得知消息连夜从平阴赶过来的，要求进去看尸体......尹队在劝.......” 　　云枝远听完点了点头，心里不禁生出一阵悲悯。 　　尸体都碎成麻将块了，哪怕昨天拼了个七七八八........却依旧不适宜让家属去辨认尸体，这对家属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 　　云枝远站在原地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拍了拍郭笔力的肩膀：“待会儿等他们情绪平复点儿，带人去问问话。” 　　“啊？我？我吗？” 　　郭笔力有些不确定地指着自己。 　　“对，就是你，跟尹毅一起，哦对了，局里最近人事调动，我把你要过来了，以后你就是重案组的一员了，好好干。” 　　说着又重重拍了拍郭笔力的肩膀。 　　郭笔力被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砸得七荤八素。 　　“我？我吗？重案组？我？” 　　进重案组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和云队共事更是他们这些新警所梦寐以求的。 　　“就是你，好了，赶紧去准备工作，别偷懒儿啊，抓到扣你工资。” 　　云枝远故作严肃道。 　　“我我一定努力工作，我我我........” 　　郭笔力脸涨得通红，拍着胸脯保证，一溜烟儿跑到办公室准备材料去了。 　　............ 　　年轻人真有活力。 　　云枝远默默感叹了一句，又看了一眼还在哭喊的女人，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云队，云队你快来看.......” 　　宋绍杰站在工位处朝着门口的云枝远招手。 　　“怎么了？” 　　“查到陆何的生前影像了，时间是五天前，但是在......在这个路口人就消失了，之后再没出现过，这附近......小宾馆挺多的......” 　　“干得不错小杰，你继续看，有什么新的发现通知我.......一组，熊明，跟我走，去平阴县。” 　　........... 　　“哎小杰，沈老师来了吗？” 　　云枝远半只脚刚要踏出办公室的门，又退了回来，望了望沈梦书整洁的工位，回头问噼里啪啦正敲电脑的宋绍杰。 　　“啊？沈老师早就来了，刚刚出去........” 　　话音未落，熟悉的声音从身前不足五米处传了过来：“我在呢云队，要去平阴县了吗？” 　　云枝远循声转过头。 　　通透的走廊上立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此时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咳咳，对，走吧，一起。” 　　“好。” 　　.............. 第48章 小旅馆 　　两辆车一路疾驰，终于在上午十点多钟抵达了平阴县。 　　.............. 　　一阵风吹起扬沙，吹得天空变了颜色。 　　早上还晴空万里的天气到了上午竟黄沙漫天，不过是几十公里之隔，平阴县的天空却与市区相去甚远，空气质量也有点儿堪忧。 　　两辆车行驶在不算宽阔的柏油马路上，车里的人趁此机会观察着平阴县的状况。 　　明明是白天，街道上的车却零零星星，道路上偶尔行驶过几辆叮呤咣啷的小轿车，似乎在通过这种方式向众人传达这座小县城的落魄。 　　............... 　　跟着导航又驶过两个路口，很快抵达了监控最后一次拍到陆何的地方。 　　这是一个小型十字路口，一个老旧的摄像头挂在红绿灯的栏杆上，不知已经在这里辛苦劳作了多少个年头，看上去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可能寿终正寝。 　　.............. 　　云枝远减缓车速，环顾四周，发现路边儿有几家小商铺——卖水果的，卖衣服的，还有小超市，其中还夹杂着几个小吃摊儿。 　　拿起对讲机，云枝远下达命令:“路边儿停车，去打探打探情况，问问这些人有没有见过陆何。” 　　“收到。” 　　............ 　　两辆车相继停靠在路旁边儿的水泥地上，一众警察呼啦啦地下了车，四散开去打探消息了。 　　云枝远记得沈梦书晕车，专门在车里准备了晕车药，一路上时刻注意着旁边人的脸色，车开得很稳。 　　好在沈梦书的身体这次没有掉链子。 　　虽一路颠簸，却因为坐在云枝远旁边，晕车了就悄咪咪凑近吸两口旁边人身上清爽的柠檬香，提神醒脑，瞬间安心。 　　沈梦书打开车门下了车，站在原地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酸的腰。 　　“怎么样，还好吗？” 　　云枝远紧跟着凑了上来，又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眼前人面色如常，才放下心来。 　　“挺好的，走吧，我看到宾馆位置了，在那儿。” 　　沈梦书说着指了指斜前方立着很小一个红牌子的胡同口，率先抬脚向前走去，云枝远一边称赞着眼神儿真好，也迈步跟了上去。 　　............. 　　二人走近胡同，才发现狭窄逼仄的小路最多仅容两个人并肩通过，甚至有些拥挤。 　　红色的牌子被太阳晒得褪了色，灰扑扑的，简洁明了地写了两个醒目的大字“宾馆”，下面是“直行五十米右转。” 　　“啧，这宾馆开得挺隐蔽的啊......” 　　云枝远不禁感叹道。 　　“嗯.......走吧，去看看。” 　　沈梦书回应了一句，望着面前狭窄的巷子，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胸闷。 　　怎么会这样？ 　　以前........在这种巷子里发生过什么吗？ 　　他抬起头，凝视着空荡荡的狭长通道，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寻出关于巷子的蛛丝马迹。 　　............. 　　几秒钟后，胸闷的感觉更甚，连带着头也开始隐隐有些发晕。 　　理智告诉他: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旋即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地呼出。 　　重复了这个动作几次，胸闷的感觉缓解了些，眩晕感也消失了。 　　再抬起头时，云枝远已经走出两三米，见沈梦书没有跟上来，正转过身子准备往回走。 　　沈梦书抬脚，三两步追上了还未完全转过身的云枝远，拉了下这人的手腕儿，示意继续往前走。 　　云枝远有些疑惑刚刚沈梦书面色凝重地在想什么，却也没开口问。 　　如果是案子相关的，不用问也会告诉他，如果不是，那更不应该问了。 　　.......... 　　走在前面的沈梦书脑海中却突然闪回了周六晚上梦中的画面。 　　不，不是梦，大概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只不过被埋藏在了记忆最深处。 　　经过他这几天锲而不舍的苦思冥想，以及与云枝远的密切接触，那段回忆终于冲破桎梏，完整地呈现在了他的梦里。 　　.......... 　　其实在他很小的时候——似乎是三四岁，就与云枝远认识了。 　　那时候的云枝远大概是孩子王，经常带着他们这些小朋友一起玩，做什么探险游戏，老是往山上跑。 　　某个夏天的午后，他又跟着云枝远去山上玩时，他们这群孩子很不幸地遇到了人贩子。 　　他的身体不好，被抓后大病一场，高烧不退，没两天就奄奄一息，呼吸都很微弱。 　　之后，他隐约记得，迷迷糊糊中，似乎看到了云枝远站在泥坑里，昂着头和穷凶极恶的人贩子们周旋，最终似乎挨了几顿打，才替他要来了退烧药，他这条命才得以保住，撑到警察来营救。 　　再之后的事情，他就没有印象了，只记得再次恢复意识，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警察来询问情况，他却对昏迷前发生过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只以为是自己在家睡觉着了凉发了烧，被送到了医院。 　　也正是因为这场高烧，让他失去了对小时候那段记忆的提取能力，这一晃，就是二十年过去了。 　　他忘记了云枝远二十年。 　　难怪第一眼他就觉得云枝远眼熟，难怪后来随着接触他逐渐开始闻到云枝远身上清爽的柠檬味，难怪随着接触越多他越想要靠近云枝远。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原来，他早就救过他了。 　　............ 　　“再往前走就撞墙了。” 　　一只手拉住了沈梦书的衣袖，云枝远把人往回扯了扯。 　　沈梦书的思绪终于回到现实，他抬起头，看见自己的鼻子与墙壁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儿？想到新线索了？” 　　云枝远松开沈梦书的袖子，半开玩笑地问道。 　　“我在想.......这里的宾馆真的会安摄像头吗？” 　　云枝远听完眼皮跳了跳。 　　还别说，这种地方的小旅馆，十家得有九家是不安监控的。 　　伸手推开严重掉漆的木门，吱吱呀呀的声音从老旧的轴承里传出来，听得人牙酸。 　　二人皱着眉，先后迈步走了进去。 第49章 小旅馆里的发现 　　进门是一个小院儿，门后又立着一个木牌——直走右拐通往前台。 　　云枝远站在院门处环视四周。 　　破旧的小院儿里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铺满了廉价的小石子儿，小路两边散乱着些半人高杂草，一副许久未曾打理过的样子。 　　伸手拉住已经踏上石子儿路的沈梦书，云枝远紧走两步，将沈梦书护在身后。 　　虽然直觉上似乎没什么危险，但.......放任沈老师这样的美人儿独自在前面探路.......这可不是一个绅士的行为。 　　被拉住的沈梦书有些诧异，视线顺着手腕向上移去，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半头的可靠背影，眼睛微眯，唇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正巧被转过头来准备讲话的云枝远看了个正着。 　　在破旧的宅院里，眼前人的笑容仿佛来自另一个美好又灿烂的异世界。 　　云枝远被明亮的笑容晃了神儿，只觉得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几乎要忘了想说的话。 　　.......... 　　“云队？” 　　“啊，那啥.......咱们进去吧.......” 　　沈梦书挑了挑眉，点头应下，目光又在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 　　二人一前一后，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嘎吱作响。 　　还没走过拐角，就听到小路深处传来“吱呀”的声音，似乎是什么门被打开了。 　　快走两步，二人走过拐角。 　　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一盆水扑面而来。 　　云枝远只来得及转身抱住沈梦书，将人完完整整护在怀里。 　　只听“哗啦”一声。 　　......... 　　沈梦书再睁开眼时，云枝远已然成了半只落汤鸡，后背几乎湿透了，自己倒是被挡了个严严实实，就裤脚处湿了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泼水的人是个看起来有些瘦削的男子，个子不高，穿着背心和大裤衩，佝偻着背，提着还在滴水的盆子愣在原地，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当下的状况。 　　云枝远脸色黢黑地甩了甩袖子，甩下一串水珠，和几片绿油油的菜叶。 　　看了看怀里的沈梦书。 　　很好，至少，沈老师“风韵犹存”。 　　......... 　　沈梦书绷紧嘴角，低下头，颇有些手忙脚乱地翻找纸巾。 　　门口愣着的男人终于回过神儿来，忙不迭地道歉，进屋扯了个毛巾出来，小跑着过来帮忙擦衣服。 　　“哎实在是不好意思，不知道这边来人了........” 　　云枝远接过沈梦书递过来的纸巾，胡乱在脸上和头发上抹了几把，没多少水，暗自庆幸还好背过身去了。 　　身上确实是湿透了，好在只是洗菜水，不算很脏，也没什么异味。 　　“好了好了，”云枝远拉起弯着腰帮忙擦水的男人，问，“你是这个宾馆的老板吗？” 　　“啊，我是我是，二位要入住吗？这边儿请——” 　　话音未落，云枝远就把湿漉漉的警官证掏出来亮了亮，男人顷刻噤了声，眼神闪了闪。 　　“怎么？你这宾馆里，难道干了什么见不得的人的事儿?” 　　云枝远冷着脸，意味深长地盯着男人四处乱瞟的眼珠。 　　“没有没有，害呀怎么可能呢，我这宾馆是正规宾馆，黄赌毒那是一点儿都不沾的.......哈哈......” 　　老板打着哈哈，虚伪地笑着。 　　头上出了一层汗，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泼了水之后出于愧疚留下的汗水。 　　........... 　　“带我们进去看看。” 　　“哎好嘞，请进请进......” 　　老板引着二人走进闷热的小屋。 　　说是前台，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几平米的小平房，门口是一张老式木制课桌，窗户边儿摆了个掉了皮儿的沙发，旁边是一盏有些年代感的立式风扇，正吱呀吱呀地辛勤劳作着，努力制造着并不算凉快的风。 　　沙发上半躺着一个正在扇蒲扇的女人，刷着短视频，声音开得震天响。 　　直到几人走进来，才发觉门口来了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高喊了一声:“死狗，来人了，滚出来接客” 　　......... 　　这一嗓子喊得身后唯唯诺诺赔着笑的男人面红耳赤。 　　他一个健步冲到女人身前，一巴掌拍到女人的大腿上，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来的是警察，快给我起来。” 　　女人被冷不丁地拍了一巴掌，怒发冲冠，跳起来张嘴就要开骂，脑子却突然反应过来，硬生生把即将破口而出的含妈量极高的优雅中国话咽了回去。 　　“哎警察叔叔啊，哎这大热天的还跑这一趟，辛苦了辛苦了，看这位警察先生热得，我给你擦擦.......” 　　说着就要扭着腰往前凑。 　　云枝远冷着脸后撤一步:“不劳烦了，还有，这不是热的，这是被你的......咳咳.....泼的洗菜水。” 　　到底还是说不出那两个字。 　　............ 　　“哎呀，这这这，真是，实在不好意思，您别生气，我我替您教训他，死狗，过来，好好的泼什么水” 　　说着转身拿起立在墙边儿的扫帚作势要打，被云枝远一把拦住。 　　“行了，我没空看你们演，也不是来打黄扫黑的，我来是了解点儿情况。” 　　女人一听不是扫黄打黑，似乎是松了口气，放下扫帚，继续一脸谄媚地笑:“哎您说，要了解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说着又狠狠掐了一把男人，男人疼得龇牙咧嘴，跟着接了句:“哎哎对，知不言，知不言。” 　　女人翻了个白眼，正要再骂两句，云枝远实在看不下去了，拿出一张照片，放在二人面前。 　　“看看，认识吗？” 　　女人和男人凑近照片，似乎是在仔细辨认着。 　　看了好一会儿，男人率先抬起头，说不认识。 　　女人紧接着也皱着眉摇摇头，说每天要见这么多人，这个人这么大众脸，实在是记不得了。 　　云枝远点点头。 　　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毕竟都过去好几天了，人的记忆力再好也很难不遗忘只是萍水相逢见过一面或者几面的人。 　　............ 　　“监控能看吧?” 　　沈梦书站在云枝远身后，望着门框上方同样破旧的监控探头。 　　“啊监控啊.......这个......监控.......” 　　女人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 　　云枝远上前一步，俯视着二人，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力。 　　“怎么?监控不能看?” 　　........... 第50章 宾馆监控 　　女人被云枝远骇人的气势吓得后退两步，支支吾吾终于把话说全了:“那个.......监控坏了.......” 　　“坏了?坏多久了？” 　　“就.....这两天才坏的.......那个.....最近天热.....坏了就没修.......” 　　“那以前的监控视频呢？” 　　“以前.......的也......” 　　“以前的也没了？” 　　云枝远提高声音，反问。 　　“营业执照呢，拿出来我看看。” 　　男人看着云枝远脸色越来越差，老老实实地去抽屉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张油乎乎的纸。 　　“在这儿........” 　　云枝远接过来放在桌子上，皱着眉打量了一番。 　　虽然有些油污，但公章什么的确实不像假的。 　　“国家政策知道吧？民法典了解过吗？摄像头坏了怎么处理不知道吗？还近期才坏的，想靠撒谎逃避惩罚？这摄像头上的灰是摆设吗？” 　　云枝远冷声呵斥。 　　男人和女人并排站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油乎乎的营业执照，低着头一声不吭。 　　.......... 　　还想着这一趟多少能有点儿进展，没想到线索到这儿竟然断了。 　　云枝远捏了捏脖子，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很是不舒服。 　　正要打电话叫当地派出所的民警来扫个黄，却被沈梦书打断了。 　　沈梦书安抚似地拍了拍云枝远的手，上前两步。 　　俯下身看着男人的眼睛低声道:“其实，这里有监控吧？” 　　男人一个激灵，眼睛不自觉地瞟向右上方。 　　旋即反应过来，有些惊恐地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监控就门口那一个.......早就坏了.......” 　　沈梦书视线顺着男人刚刚抬头看的方向望去。 　　右上方，是一个有些褪色的八九十年代的壁画。 　　云枝远立刻明白过来，三两步走到壁画前，开始动手拆卸壁画。 　　“别......不是......别拆.......” 　　男人急了，试图上前阻止云枝远。 　　奈何体力和身高完全被碾压，只能眼睁睁看着云枝远从壁画上扯下一个针孔摄像头。 　　........... 　　男人颓唐地低下头。 　　一旁的女人满脸震惊，似乎对这个摄像头的存在毫不知情。 　　震惊过后，女人脸气得通红，拿起地上的拖鞋，一下又一下狠狠抽在男人背上，一边抽一边骂:“好啊，你还敢安摄像头，当初摄像头坏了说不修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你说安了摄像头不方便，现在呢？啊？你偷偷安摄像头是为了什么？你说啊，是不是为了看那些狐狸精？是不是？” 　　男人被抽得抱头鼠窜，云枝远实在看不下去了，冷喝一声:“行了，住手。” 　　女人被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拖鞋一丢，摊开腿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你说我为什么这么命苦啊，摊上这么个男人，呜呜呜呜我不活了，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啊........” 　　云枝远头疼地看着地上蹬腿的女人和一旁抱着头躲在桌子下面的男人，深深叹了口气。 　　“有什么话起来说。” 　　“我不起来呜呜呜，警察叔叔啊你可要给我做主啊呜呜呜呜........” 　　云枝远看着地上抱着自己腿哭喊的女人，一脸无语。 　　“这位女士，地上凉，咱们起来说，你也想知道，你丈夫的监控里都拍了什么吧？” 　　沈梦书半蹲下身子，超具亲和力的声音循循善诱。 　　女人一听到这儿，好像瞬间来了力气，动作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去揪男人的领子，被云枝远一把抓住，一字一顿地警告道:“请不要妨碍我们办案。” 　　......... 　　女人愣了几秒，似乎终于恢复了些理智，咬着嘴唇道了歉，抹着泪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恶狠狠地瞪着地上的男人。 　　桌子底下的男人这才慢慢爬出来，低垂着头，老老实实地点开电脑里的一个隐藏文件夹。 　　里面赫然是近一个月的监控视频。 　　云枝远眼前一亮，有些惊喜地看了沈梦书一眼。 　　爱慕与欣赏更添几分。 　　“这些视频我们要拷贝回去。” 　　云枝远公事公办地通知，拿出随身携带的U盘。 　　啧，湿了。 　　........... 　　还没来得及思考其他方案，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用我的吧。” 　　沈梦书拿出一个U盘，递到云枝远手里。 　　靠谱。 　　云枝远笑了笑，接过U盘，将视频拷贝了一份。 　　回头一看，女人还在啜泣，男人还在沉默不语。 　　.......... 　　“我们走了，你们这个，监控尽快修好。” 　　云枝远撂下一句话，转身走出了闷热的小屋。 　　反手一个电话打到当地派出所，陈述完事情的经过后挂了电话，迫不及待地扭头开启夸夸模式。 　　“可以啊沈老师，你是怎么看出来安摄像头的？” 　　沈梦书微微一笑，解释道:“你每次提到监控的时候，他的眼睛都会朝那个方向看，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巧合，想着试一试，没想到真给诈出来了。” 　　“高明，太高明了沈老师，以后去哪办案都带着你，得少走多少弯路。” 　　沈梦书眼神中带了些温柔，问:“要不要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不用了，车里有套备用衣服，我稍微擦擦换上就行，先去车里把视频传回去，看一下。” 　　“好。” 　　........... 　　云枝远顶着一身洗菜水回到车里，拿出电脑，把U盘插上，将视频传给宋绍杰后正打算也打开视频看一看，被沈梦书叫住提醒:“云队，衣服。” 　　“哦对。” 　　后知后觉的云枝远跑下车拿出衣服，准备在后座换一下，想到前排坐着的沈梦书，没来由地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云枝远看了前排聚精会神看监控视频的沈梦书一眼，把自己藏在最后一排，动作麻利地脱了裤子，又飞快地穿上新裤子。 　　最后检查了一圈儿，确定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这才从后排慢慢悠悠地走到前排，开始和沈梦书一起看监控视频。 　　.......... 第51章 三个女人 　　今天是周一，陆何是五天前失踪的。 　　沈梦书点开文件夹，找到上周三的监控视频。 　　........... 　　因为是工作日，来住宾馆的人并不多。 　　云枝远打开倍速，当天上午的视频很快就看完了，没发现有什么人来入住宾馆。 　　进度条很快到了中午。 　　陆何是中午十二点左右在监控范围内消失的。 　　二人打起精神，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 　　又是几个小时过去了。 　　依旧没有一个人来办理入住，不断跳动的监控画面里，只有老板娘窝在沙发里，似乎是玩了一下午手机。 　　二人不禁有些疑惑。 　　正打算继续往下看时，云枝远的手机忽然响了。 　　“喂，小杰?” 　　“头儿，陆何是晚上十点才进的宾馆，当天晚上总入住人数有八个，五男三女，没人做登记，都是在前台付了钱就进去了。” 　　晚上怎么这么多人? 　　开着免提，沈梦书也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云枝远微微蹙起的眉头，开口道:“这些大部分应该是晚上出来偷人的，有的是有夫之妇，有的是有妇之夫，当然，也可能有单纯图便宜的。” 　　.......... 　　沈梦书之前办案时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简单一想便知晓了其中的道理。 　　“我在想........这些人的身份.......” 　　“身份能查到，基本都是县城的原住民，面部拍得很清晰，人脸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 　　宋绍杰说着已经整理好了邮件，点击发送。 　　“叮咚” 　　云枝远点开附件，一一看过去。 　　........... 　　八个人，除去陆何，还有四个男人和三个女人。 　　四个男人身份非常明朗，都是县城的原住民，三个已婚的分别是送货员，收银员，政府公职人员，还有一个才二十出头，是无业游民。 　　再往下看，女性房客倒是有点儿意思。 　　第一个，陈凌丽，21岁，附近某医学院的在读学生。 　　第二个，林梅，26岁，罗阳市区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 　　第三个，李锦绣，23岁，平阴县一名屠户的女儿。 　　.......... 　　云枝远和沈梦书看着这份资料，面面相觑。 　　.......... 　　半晌，云枝远又拨通了宋绍杰的电话。 　　“小杰，你查一下这三名女性房客，着重调查一下谁和陆何有关系。” 　　“好的云队，正在查。” 　　“好，有结果了通知我。” 　　......... 　　云枝远说完撂了电话，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一点，二人的午饭还没着落。 　　考虑到沈梦书娇弱的身体，云枝远出声询问道:“沈老师，你饿不饿?” 　　一边说着，扭过头，看向副驾上正在皱眉思索的沈梦书。 　　“嗯?” 　　沈梦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没反应过来，歪了歪头，精致的眉眼间透出些许疑惑。 　　云枝远被歪头杀可爱到了，清了清嗓子，又柔声问:“我是说，你饿不饿，咱们要不要现在去吃点儿东西?” 　　“有一点。” 　　沈梦书感受了一下空虚的胃部。 　　再不吃饭估计又要胃疼了。 　　“就近？” 　　“好。” 　　........... 　　“老板，来两碗牛肉面，一份不加香菜不加辣，另一份多放香菜多放辣。” 　　二人在路边的小吃摊前落座，云枝远很熟练地点了餐。 　　沈梦书有些意外地望过去。 　　自己只在闲聊时无意间提过一嘴不爱吃香菜不能吃辣，这人就记住了？ 　　记性还挺好的。 　　........... 　　“面好咯——小心烫——” 　　老板吆喝着将面端上来，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云枝远的肚子忍不住发出了咕噜噜的叫声。 　　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将汤面上的辣椒油与香菜搅拌开来，又添了些醋进去，最后卷起一束面条，虔诚地送入口中。 　　“啊，好香” 　　云枝远发出一声满足的赞叹。 　　面条很是筋道，配合上酸辣的口感和香菜，人间美味即是如此。 　　.......... 　　沈梦书慢条斯理地拆开筷子，看着对面的云枝远一脸满足，吃得很香，活像某种小动物。 　　垂了垂眼眸，忽然对本来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不得不吃的午饭多出了些许期待。 　　......... 　　相比云枝远那碗色香味俱全的牛肉面，沈梦书这碗就显得寡淡了许多。 　　金色的油花飘在澄清的汤面上，筷子一戳，就散成一片，像调皮的孩子，在碗里玩捉迷藏。 　　沈梦书挑起几根细面，缓缓送入口中。 　　不错。 　　面是面，汤是汤。 　　.......... 　　对面的云枝远一碗已经快见了底，沈梦书这边儿却只吃了不到一半儿。 　　............. 　　其实已经很多了，往常这种油乎乎的面条，能吃两根就已经是极限。 　　今天纯粹是被对面那人吃饭的虔诚气息感染到了，不自觉多吃了几口。 　　眼见对面儿吃饱喝足，连汤都没放过，沈梦书也撂下筷子，等人吃完就准备继续干活儿了。 　　............ 　　“吃不下了？” 　　云枝远放下碗筷，望向对面的人。 　　沈梦书有些艰难地点点头。 　　他能吃下小半碗已经是奇迹了，再多吃一口都要吐了。 　　“那，给我了？” 　　沈梦书眼睁睁看着云枝远很自然地将自己面前的小半碗面端过去，继续大快朵颐。 　　身体出奇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以往对与人共餐时的不适，似乎，不药而愈了? 　　沈梦书有些惊奇地望着云枝远连面带汤全部清空，拿餐巾纸擦了擦嘴，结完账后手机很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凑近一看，果然是小杰。 　　.......... 　　“头儿，查出来了，这三名女性住客里只有林梅与陆何有关系，调查显示，林梅与陆何从高中起开始谈恋爱，谈了七年，本来要谈婚论嫁了，最近突然分手了。” 　　“突然分手?” 　　“对，陆何家里人不同意他俩的事，几次逼陆何和她分手，前几次都复合了，最近这次，大概是一个月前，之后两个人没再见过面。” 　　............ 第52章 宾馆新发现 　　“这个林梅，在市里上班，平时住在市里，这个时间点儿出现在这个不算正规的小旅馆.........” 　　沈梦书说着把资料又往后翻了翻。 　　“人现在在哪？” 　　“我看看..........嗯......在上班.......” 　　“请过来聊聊吧。” 　　............ 　　“警官先生，我真没见过他，我们已经分手了，他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去宾馆是因为我当天回了趟家，没买上回去的车票，家里也没我住的地方，才在宾馆住了一晚。” 　　审讯室里，一个白白净净称得上瘦弱的年轻女子正语气平淡地进行着陈述，逻辑清晰，没有丝毫的慌乱之情。 　　云枝远和沈梦书站在单面玻璃后，戴着耳机，仔细观察着林梅面对熊明时的神色。 　　............. 　　“头儿，确实没拍到她是什么时间离开的，监控到那天晚上之后就没有了，后面估计是镜头坏掉了，画面全是黑屏。” 　　“知道了，再走访一下宾馆附近有没有目击者。” 　　“收到。” 　　“是。” 　　“得嘞。” 　　............ 　　（周一晚上）傍晚的斜阳透过树影打在重案组办公室的玻璃上，映射出七彩的光芒。 　　屋里的每个人都在各自忙碌着手头上的事，电话一个接一个，却并没有迎来什么好消息。 　　............ 　　又挂断一个电话，郭笔力有些泄气地汇报：“头儿，林梅那边一口咬定那天就是家里有事回不了城，说是第二天一早打车回去的，路边拦的车，车牌信息记不得了，镇上监控摄像头很少，没有拍到她。” 　　“嘶” 　　郭笔力说完倒吸了口凉气。 　　“这不是在钻bug吗？” 　　云枝远听完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整理资料的动作并未有丝毫的停顿：“意料之中，继续查，李昀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尹毅闻言走过来，拍了拍愣神儿的郭笔力的肩膀：“行啦，这种情况多了去了，有些犯罪嫌疑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当然啊，咱们也不要带着有色眼镜去看人，所有的怀疑都是要有充分依据的，现在的任务呢，就是要抓紧时间，去充实证据，争取早日给这个小伙子以及他的家人一个交代。” 　　肩上传来的温度抚平了郭笔力躁动不安的心情。 　　“Yes，sir.” 　　小警察一个稍息立正，又恢复了干劲儿，转头钻进资料堆里，整理线索去了。 　　............... 　　云枝远给了尹毅一个“还得是你”的眼神儿。 　　尹毅挑了挑眉，没说话，只笑了笑，接了一个电话后火急火燎地要去拿勘察箱。 　　“头儿，宾馆那边有新发现，李昀他们已经在勘验了，人手不够，我去帮忙。” 　　“那一起吧。” 　　云枝远说着从一堆资料中拽出车钥匙，抬脚大跨步地朝着外面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他顿了顿，回头:“沈老师要不要一起？” 　　沈梦书正专心致志地根据现有资料进行心理画像，闻言举起手里的笔记本，扬了扬。 　　云枝远会意，带着尹毅开车朝着平阴县的方向驶去。 　　........... 　　天边的红光渐渐黯淡下来，街上的人群越来越稀疏，直至夜幕降临，人烟稀少，车子终于行驶到了仅相别半日的小宾馆。 　　门口已经停了两辆闪着灯的警车和一辆勘察车。 　　蓝白色的警戒带横在门口，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云枝远大步流星地钻过警戒带，向值守民警询问情况。 　　“疑似发现大量血迹，昀姐他们还在调查。” 　　尹毅闻言紧走两步，小跑着进了人最多的那间屋子。 　　云枝远紧跟着过去在门口站定。 　　一眼望去，大片大片的莹蓝色光芒在漆黑的屋子里显得有些刺眼。 　　整个卫生间几乎完全被血迹占领了，难以想象这间屋子里曾发生过多么惨烈的场景。 　　李昀和其他痕检员忙着喷洒鲁米诺试剂，进行拍照固定，尹毅感叹一句后也迅速穿戴好装备，进入第一现场。 　　云枝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大致摸清楚了现场情况。 　　“头儿，这才是分尸的第一现场。” 　　李昀戴着头套和手套，口罩下传出的声音闷闷的，却很坚定。 　　“这些出血量，足以将一个正常的成年男子全身的血液换一遍了。” 　　“血液样本已经在送检的路上了，加急一点的话，估计今天凌晨能出结果。” 　　“行，我进去看看。” 　　云枝远踩着勘察踏板进入屋子里。 　　狭小的卫生间里闪着幽幽蓝光，站在里面很是压抑，连带着呼吸都有些不畅快起来。 　　只是站在这里，似乎就能感知到被害者被肢解时的绝望与痛苦。 　　............. 　　地上的血迹斑斑驳驳，星星点点。 　　喷溅状，滴落状，应有尽有。 　　淡黄色的天花板甚至都被那莹蓝色的光芒覆盖了大半。 　　云枝远皱着眉转了一圈儿，没什么特别的发现，除了血很多，就是现场很惨烈，要不就是这个分尸的人手段确实是很残忍。 　　至于其他线索，还是得问问活人。 　　........... 　　“宾馆老板和老板娘呢？” 　　“控制起来了，在两个屋子里分别问话。” 　　“问出什么来了吗？” 　　“倒是都交代了，但是有点儿出入。” 　　“什么出入？” 　　............. 　　云枝远说着就已经走到了宾馆老板娘所在的房间门口，刚一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喊声。 　　按了按太阳穴，云枝远推开门走进去，被快要冲破耳膜的哭喊声震得差点退出来。 　　看了看一旁问话的民警，青筋都快出来了。 　　“别嚎了。” 　　云枝远上前两步，拍了拍老板娘面前的桌子，眼神凌冽。 　　老板娘立刻认出了云枝远，拽着他的胳膊又是一阵哭嚎:“警察先生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们家那口子真不知道杀人分尸这些事儿啊，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啊.........” 　　.......... 第53章 案情进展 　　“停！别哭了，好好说！” 　　屋里的人都被吵得脑瓜子嗡嗡的，待得时间最久的年轻警察实在是忍不了了，大吼一声，狠狠拍了下桌子。 　　老板娘半句话还没哭完，被这平地一声雷吓了一跳，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拍桌的警察。 　　屋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年轻警察有点儿不知所措，没了刚刚拍桌的底气，求助般望向云枝远。 　　........... 　　“唉.........” 　　云枝远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眼前这个女人也是个可怜的，发丝凌乱，眼睛红肿，脸上没有一丝光彩，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联想到刚刚民警说的宾馆老板疑似知道出了事儿，把监控摄像头弄坏了，但是怕生出事端，所以知情不报。 　　估计啊.......她这是又被蒙在鼓里了。 　　............. 　　女人似乎被吓掉了魂儿一般，好半天没再讲出一句话，只愣愣地看着刚刚被拍的桌子发呆。 　　小警察按耐不住，上前唤了她两声，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行了，我和她聊聊。” 　　云枝远挥手让心慌到有些六神无主的小警察后退，自己在女人面前站定，微微弯腰，与女人保持平视，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缓下来:“有什么问题，我们会调查清楚，警察办案拿证据说话，我们不会错抓好人，还请你平复一下情绪，接下来或许还有事情需要你的帮助。早一天弄清楚真相，早一天恢复平静，你说是不是？” 　　女人慢慢将目光投射到云枝远的脸上，眼中的痛苦乞求和迷茫消散了些，眼睛渐渐有了焦距，最后点了点头，脱力般坐回椅子上，低着头，闷闷道:“我家那口子背着我干了什么事儿，我是真不知道，我知道的我全告诉你们了，反正，反正我不相信那个窝囊废有胆子杀人分尸，平时杀个鸡他都不敢看..........” 　　............. 　　十分钟过去，云枝远从房间里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晚的空气带了些凉意，空气中似乎裹挟着泥土的气息，有些混沌的大脑在这样的清新中里逐渐清明起来。 　　............ 　　发现血迹的宾馆房间不是林梅那天入住的房间，据宾馆老板交代，那天晚上的确有个女的来找他给换房间，说是屋里有老鼠，硬要换。而且那个女人戴着口罩戴着帽子，他也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照片辨认都做不来。 　　后来这女人退房之后他去打扫房间，才发现卫生间里味道好像不太对，有股奇怪的、淡淡的腥味儿。 　　那时候他心里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就连夜冒着被老婆发现的风险把摄像头弄坏了，但还放在老位置，想等一个月要是没什么事儿再换个新的，谁成想，还真就出了事儿.......... 　　......... 　　想到这儿，云枝远又朝着发现血迹的房间走去。 　　现场勘验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屋里的灯已经被打开了，照得整个卫生间雪白一片。 　　如果不是有鲁米诺显色，估计任谁也想象不到，这间看上去如此整洁的卫生间里竟然发生过这等惨案。 　　“云队，差不多了，该提取的都提取了，可以回去等结果了。” 　　“行，收队吧，大家辛苦了。” 　　“哦对了，宾馆老板和老板娘，带回去做个笔录。” 　　“是。” 　　.......... 　　车窗外黑漆漆一片，除了眼前被车灯照亮的很小的一圈，黑暗似乎要将这片大地吞噬。 　　夜，似乎更深了。 　　............ 　　待一群人回到市局，时间已经接近零点。 　　云枝远把车停好，先是和忙碌一天的同僚们一起到食堂吃了饭，又冲了杯速溶咖啡，端着杯子回重案组办公室。 　　走进门，看到沈梦书和下午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工位上，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忽觉一阵恍惚。 　　此情此景，似乎在哪里出现过。 　　在哪里呢？ 　　........... 　　“想啥呢？”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云枝远一惊，险些用手里的咖啡给身后的人来个大满贯。 　　尹毅看着近在咫尺还在冒着腾腾热气的咖啡杯，猛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躲过了一场浩劫。 　　“不是我说，想啥这么入神儿啊，我你都要泼？” 　　云枝远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似乎有点儿太大了，抱歉地笑了笑，拍了拍尹毅的肩膀:“想事儿呢想事儿呢，以后可别吓我了啊，忘了以前我咋把你鼻子打出血的了？” 　　尹毅撇了撇嘴，打趣道:“行行行，云大队长，我去工作了，别老看着美人儿愣神儿了啊，看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儿.........” 　　云枝远瞪了他一眼，又悄咪咪地瞅了瞅沈梦书那边的动静，略带警告地挥了挥拳头。 　　尹毅见好就收，做了个鬼脸儿去痕检科找李昀了。 　　.......... 　　云枝远端着咖啡，慢慢踱步回自己的工位，努力抛开脑子里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想法，打算再整理一下案情。 　　“有新进展了？” 　　“嗯，是有一些。” 　　哎？ 　　云枝远回复完，错愕回头，竟然是沈梦书在跟自己讲话。 　　许是太久没讲话的缘故，沈梦书的声音似乎有些哑。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云枝远。 　　“咳咳，这是我结合最新案情进行的心理侧写。” 　　不知怎的，云枝远心脏快速跳了几下，接过沈梦书手中的本子，逐字逐句地念。 　　............ 　　“女性，性格冷静，情感扭曲，情杀..........分尸工具可能是刀具..........凶器...........” 　　只看了前面短短几行，云枝远的心就又一次被惊讶与赞叹填满。 　　在没有得知其他讯息的情况下，把案件凶手还原到这个程度，他甚至有一种沈梦书是看着凶手犯下这桩案件的错觉。 　　............ 　　通篇看下来，和他们后期调查出来的情况几乎分毫不差。 　　“厉害，不愧是沈老师啊。” 　　云枝远拿着笔记本，不住地点着头。 　　沈梦书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云枝远的反馈。 　　“沈老师，这些..........” 　　............ 　　“云队，结果出来了！” 　　话未说完，郭笔力拿着痕检报告风风火火地闯进办公室。 　　“是陆何的DNA！” 　　郭笔力脸有些发红，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太激动。 　　这是自己加入重案组着手的第一个案子啊！ 　　要告破了吗！ 　　云枝远和沈梦书的注意力也被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吸引了，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光芒。 　　“去，把林梅控制起来。” 　　........... 第54章 凶手破防倒计时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惨白刺眼，照得人几乎无处遁形。 　　云枝远站在单向玻璃前，透过玻璃观察着里面安静坐着的林梅。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扎了个半丸子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典型的医护人员习惯。 　　“她还是这么镇定。” 　　云枝远低声对身旁的沈梦书嘀咕，“上次问话的时候就这样，好像在参加例行会议一样。” 　　沈梦书微微颔首，目光没有离开玻璃那头的女人：“护士的职业特性。长期面对生死和病痛，养成了情感隔离的防御机制。她把自己包裹得太好了。” 　　云枝远转头看向沈梦书：“所以今天.......老样子还是？” 　　沈梦书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回了句“咱俩换换”。 　　抬起头的瞬间，额前的几缕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明亮的眸子。 　　他抬手将头发拨开，指尖轻轻掠过眉骨，继续道：“她看起来很理性，心理素质应该不弱。” 　　云枝远赞同地点点头，看向对面人额前的碎发，抬了抬手，又放下，拐了个弯儿直直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DNA比对结果确认了，血迹是陆何的，监控也显示林梅确实更换过房间。再加上她作为护士的专业知识............” 　　他停顿了一下，“分尸工具很可能是手术刀。” 　　沈梦书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所以她才要换房间。第一间房........已经弄脏了。” 　　两人对视一眼，云枝远率先抬脚向前，推开门走进去，沈梦书拿着证据袋，紧随其后。 　　............. 　　等待许久的林梅听到声响，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停在了云枝远脸上。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林小姐，又见面了。” 　　云枝远拉开椅子坐下，一反常态，语气平和，“有些新情况需要向你核实。” 　　沈梦书则站在一旁，双臂交叉，一改先前温和的学者气质，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林梅，一言不发。 　　“请问吧，警官。” 　　林梅的声音平稳，带着医护人员特有的职业性的温和疏离，“我会配合调查。” 　　云枝远不急不慢地打开文件夹，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上次你说，是因为没票了，回城里不方便？” 　　“是的。” 　　林梅点头，“大晚上的，我总得找得找个地方睡觉。” 　　云枝远不甚在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那么........林小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再次请你来吗？” 　　“不清楚。” 　　林梅摇头，适当地露出一个无辜又困惑的表情，“我以为上次已经说清楚了。” 　　............. 　　“我们在你住过的宾馆房间里发现了血迹。” 　　云枝远声音冷了下来，直视着她的眼睛，“大量血迹，经过专业清洗，但鲁米诺试剂还是检测出来了。” 　　林梅的瞳孔收缩了一瞬，声音里立刻带了些恰到好处的惊恐：“天呐好吓人，我竟然在这样的房间里睡了一晚.........啊，是不是有人在我之前或之后用过那个房间？” 　　“不，就是你在的那晚。” 　　云枝远看得好笑，心里感叹这人演技是真不错，随即推过另一份文件：“DNA比对结果，血迹属于陆何，也就是——你的前男友。”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梅的呼吸变得有些轻微急促，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啊？可是我和陆何早就分手了啊，我们没有任何联系。” 　　沈梦书突然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从后方逼近林梅：“你知道，为什么护士最容易成为连环杀手吗？” 　　他的声音格外轻柔，“因为你们懂得如何干净利落地结束生命，也知道如何掩饰痕迹。” 　　林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你在暗示什么？我没有伤害任何人！” 　　“哦？” 　　沈梦书直起身，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照片甩在桌上，“那为什么你要换房间？为什么第二间房的卫生间里会有陆何的血迹？” 　　照片上是宾馆房间的卫生间，地砖的缝隙中隐约可见不太清晰的暗红色痕迹。 　　林梅的视线一沾上照片就再也移不开，上下两片儿嘴唇开始不听使唤地微微发抖。 　　“林梅，别狡辩了，你其实早就想杀了他吧？” 　　沈梦书的声音在林梅头顶响起，不高不低，却给林梅一种四面楚歌的危险感。 　　她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惊慌，声音高了八度：“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们警察破案难道根本不讲究证据吗？” 　　“证据？” 　　云枝远一挑眉，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差点轻笑出声：“先不急，咱们先看看这个。” 　　他说着把手里厚厚的一沓资料丢到林梅面前。 　　身后，沈梦书声音平淡，适时补充道：“你的购物记录显示，案发前一周，你在网上购买了大型塑料箱和强力清洁剂。你的搜索记录里全是关于DNA检测和血迹清理的内容。” 　　林梅的右手开始无意识地摩挲左手手腕——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长疤痕。 　　审讯室里的空气又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云枝远继续道：“林小姐，我们理解你的痛苦。但现在的局面，坦白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林梅低下头，头发从耳后滑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双手抓着棉质的裙子，抓出一道道抚不平的褶皱。 　　忽然，她的手毫无预兆地一松，突兀地笑起来：“但是，警官，你们有证据证明是我杀了他吗？血迹只能证明他在那里出现过，不是吗？” 　　审讯室中的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 　　沈梦书眯了眯眼，突然改变了策略。 　　他拉过椅子坐在林梅对面，收起凌厉的气势，声音变得温和，像是朋友般开口：“林梅，你知道我是什么专业的吗？” 　　林梅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犯罪心理学。” 　　沈梦书微笑着：“我能从你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小动作看出你在想什么。比如刚才，当我提到血迹清理时，你的视线不自觉地向右上方移动——这是在回忆。你在回忆那晚清理血迹的场景，对吗？” 　　林梅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微微后仰，试图拉开距离。 　　“还有现在，你在害怕.........你的瞳孔出卖了你。” 　　“胡说八道！” 　　林梅的声音突然再度提高，“这些都是伪科学！” 　　“不，这是经过验证的行为分析。” 　　沈梦书的声音冷淡下来，盯着林梅的眼睛，继续道：“就像我知道，你现在左手拇指在不停地按压食指侧面——这是你在努力控制情绪的表现。你很害怕。” 　　林梅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旁的云枝远决定再加一把火：“林小姐，法医在陆何的尸块上发现了非常专业的切割痕迹。切口整齐，几乎是一刀到底——只有专业人士能做到这一点。比如，一个经常使用手术刀的护士。” 　　............ 　　林梅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愤怒和恐慌不加掩饰地暴露出来，她尖叫：“我要找律师！你们这是诬陷！” 　　沈梦书纹丝不动，只是抬头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坐下吧，林梅。我们都知道律师帮不了你。你心里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 第55章 碎尸案告破 　　审讯室里蓦地安静下来。 　　林梅停止了尖叫，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诡异地恢复了平静。 　　眼神空洞，就这样静静坐在审讯室的冷板凳上，看着眼前两个警察一唱一和，似乎灵魂脱离了肉身，只留下一具无神的躯壳。 　　云枝远皱起了眉。 　　感觉眼前这女人状态不对。 　　正想着要不要暂停审讯回去和沈梦书再商量一下对策，身旁的人忽然就说话了。 　　“林梅，不用装了。你的精神状态没有任何问题，想靠装疯卖傻是逃脱不了法律制裁的。” 　　沈梦书微微挑眉，继续道：“林小姐，别忘了我是什么专业的。” 　　林梅的眼皮微妙地跳了跳，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坐姿，搭配上乱糟糟的头发和满是褶皱的裙子，处处透露着违和感。 　　见她还是不死心，沈梦书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单手扶额：“既然这样，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说完这句，他便拉了拉一旁的云枝远，作势要走。 　　“我本来还想说，如果林小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说出来或许有可能减轻刑罚，现在看来.........” 　　云枝远适时地接过话头：“算了，证据链完整，没有口供也能定罪，现在基本的证据链已经完整了，大不了就是咱再多跑跑，医院那边..........” 　　两人一边说着就朝着审讯室的门口走去。 　　身后，林梅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眼球剧烈颤动，死死咬着嘴唇。 　　“等等。” 　　在云枝远的手即将触碰到审讯室门口的前一秒，林梅说话了。 　　二人相视一眼，默契不言而喻。 　　............. 　　“说说吧。” 　　云枝远开始主导讯问，气势凌厉，目光咄咄逼人。 　　一旁的沈梦书放松地坐着，靠着椅背，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仿佛刚刚把人说破防的不是他一样。 　　.............. 　　林梅或许是已经权衡好利弊，也或许是想明白今天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了，也没心思再兜圈子，避开云枝远的视线，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缓缓开口。 　　“是，是我杀了他。” 　　只这一句，就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精气神儿。 　　她的肩膀塌陷下去，挺直的脊背也弯了下去，低着头，绞着手指，继续闷闷开口：“那天晚上，我叫他出来，说见最后一面，最后亲密一次........他同意了，来了之后.........我就问他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他不同意，然后.........我们就吵起来了。” 　　说到这儿，她似乎回忆起那天的场景，语气有了一丝起伏。 　　“东西我都准备好了，看到他来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心软了，毕竟是我最爱的人.........” 　　云枝远等了好一会儿，林梅没再开口，看表情似乎是回忆起之前相爱的时候了，竟然带了一丝笑意。 　　“然后呢？” 　　云枝远拍了拍桌子，问。 　　林梅如大梦初醒般猛地哆嗦了一下，像是被吓了一跳，刚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审讯室。 　　嘴角的笑意淡去，林梅恢复了平静。 　　“可是，谁让他不听话呢？” 　　这话一出，沈梦书和云枝远两人齐齐皱眉。 　　这女人似乎到现在还不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林梅没管两个警察在想什么，自顾自地继续道：“我们谈了七年，期间分分合合三次，每一次都是他妈搅和我们俩的感情..........不过这没关系，好在他还是很爱我的，前段时间，我们已经商量好要订婚了。” 　　林梅脸上开始浮现出甜蜜的笑容，表情却逐渐扭曲起来：“可是啊，他只是回个家的功夫，就再也没回来，甚至连分手，都是在电话里说的。” 　　“我不甘心啊，我就找他，问他，为什么明明说好订婚，却变成了分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突兀地响起，在审讯室里回荡。 　　林梅笑得撕心裂肺，笑得快要从椅子上滑下来。 　　云枝远又拍了拍桌子：“笑什么笑，老实点儿，赶紧继续说！” 　　“分手，他要跟我分手哎，他又要跟我分手，又是因为他妈妈觉得我们不合适，哈哈哈哈哈哈..........” 　　林梅好像在讲笑话一样笑得前仰后合。 　　云枝远正要再吼两句，被一旁的沈梦书拉住手臂。 　　“让她笑完，她的情绪压抑太久了。” 　　........... 　　审讯室里的笑声持续了很久，林梅笑得几乎喘不上气，笑得眼角泛起泪花。 　　“七年.........我们谈了七年........我有多少个七年可以等........” 　　林梅再度开口时，眼泪和鼻涕已经糊了满脸。 　　沈梦书抽了纸巾递给她，她却没接，任由自己涕泗横流，继续道：“我........我其实挺恨他妈妈的，恨她老是掺乎我和阿何的感情.........我.......我真的很爱阿何.......很爱很爱...........”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只有满满的委屈和无助，几乎没几分恨意。 　　云枝远听她哭了半天，还没说到重点，不由开口：“既然你这么爱他，为什么还要杀了他？” 　　林梅似乎被这话问懵了，愣愣地抬起头，直勾勾盯着问话的云枝远，忽然又笑起来，笑出一个鼻涕泡。 　　“那当然是因为，我更恨他呀。” 　　语气颇有几分天真烂漫，说出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他只会听妈妈的话，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那我呢？谈恋爱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吗？凭什么他妈妈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他就听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云枝远有点儿没听懂：“他妈妈让你们分手，他听了，所以你心生怨恨杀了他？” 　　“对啊，他不听我的，只听妈妈的，我不能让我这七年的青春白白浪费，我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 第56章 隐情? 　　“代价就是杀了他？” 　　“对啊，杀了他，亲手把他割成一块一块的排列好放起来，想他的时候还能拿出来看看，而且这样他妈妈就没了儿子，多可怜。” 　　云枝远的眉头越皱越深。 　　这些人杀人的理由他是越来越搞不明白了。 　　沈梦书看着林梅迷恋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平静地开口：“作案过程？” 　　林梅抬眼看了看沈梦书，许是刚刚激动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此时瘫坐在审讯椅里，动作有些吃力地去够桌上的纸巾。 　　沈梦书好心地给她朝前递了递，她拿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团成团又丢在桌上。 　　云枝远看得火大，正欲发作，林梅又开口了，声音平静：“我把他约到小宾馆，他来了以后我就邀请他最后一次，他同意了，完事儿之后我要跟他复合，他不肯，我就把他杀了，提前做好了准备，处理尸体也不难。” 　　“你是怎么把尸体带出来的？” 　　“就，装行李箱里，打了个车就去了。” 　　“司机没问你吗？” 　　“问了，我说来给家里人上坟，行李箱里都是祭品。” 　　“为什么把头和身体分开扔？” 　　“不想被你们发现呗。” 　　林梅的态度开始越来越随意，大概也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开始无所谓起来。 　　基本情况已经明了，二人又问了几个问题，便结束了这次问讯。 　　......... 　　走出审讯室，尹毅立刻迎了上来，拍上云枝远的肩膀。 　　“可以啊你们，这配合相当默契啊，老实说，是不是私底下偷偷排练过？” 　　“哪有时间排练啊，我们这叫心有灵犀不点就通。” 　　云枝远笑着回了句，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身旁唇角含笑的沈梦书，挑眉道：“对吧，沈老师？” 　　沈梦书被撞得微微晃了晃，稳住身子，失笑地点点头，看向云枝远的眼睛中带了几分不易察觉到温柔。 　　........... 　　云枝远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身后就传来郭笔力焦急的喊声：“云队，云队，陆何的家属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林梅是嫌疑人的消息，在门口......在门口骂呢..........” 　　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尹毅。 　　“啊？又是我？” 　　尹毅无奈，温和的外表总归是适合处理这类事务的。 　　云枝远反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尹，任重而道远啊。” 　　............ 　　说归说，几人还是一同前往门口，把受害者家属带到调解室。 　　陆何的母亲快哭成了泪人，全身瘫软，被扶到调解室的椅子上歪歪斜斜地坐下，一个劲儿地捶着自己的大腿，嘴里骂骂咧咧，根本听不清说的什么。 　　一旁，陆何父亲的脸色也不好，铁青里带了些灰暗，不住地叹气，在屋里来回踱着步。 　　几人判断了一个形势，尹毅很有自知之明地去安慰崩溃的母亲，剩下的人都看向还算冷静的陆何父亲。 　　............. 　　郭笔力拉了个椅子，想引着陆何父亲坐下，奈何人根本坐不住，屁股才挨着椅子，就又弹起来，双目之中满是痛苦之色，看着眼前的几位警察，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造孽啊！” 　　“是有新情况要提供吗？” 　　云枝远上前两步，站在陆何父亲一米远的位置，身高上的压迫让对面的人气势矮了一截。 　　“唉，唉.........当初那小兔崽子和那个女的谈的时候我就觉得不行，让他分，让他分，分了三回又让那女的糊弄回去了，我就说那女的太极端太极端，这小兔崽子死活不听.........” 　　这话说完，沈梦书就觉得这里面另有蹊跷，似乎不只是林梅说的被妈宝男抛弃这么简单。 　　果然，都没用他们再问什么，一旁坐着的陆何母亲忽然爆发，双眼通红，泛着泪光，鼻翼剧烈翕动，嘴角狠狠向下扯动，面部的肌肉痉挛般抽搐：“那个贱人，那个贱人把我儿子拐跑以后，有不顺心就对他又打又骂，天天看他手机，我儿子受不了来跟我说，让那个贱人知道了，到处说我坏话，让我们一家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陆何的母亲一骂起来就没了完，情绪又开始激动，骂着骂着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尹毅熟练地开始给人掐人中。 　　掐了几下，人就醒了。 　　缓过劲儿来的陆何母亲也没力气再折腾了，呆呆地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嘴唇颤抖，还在低低骂着什么。 　　陆何父亲大概是看到妻子憔悴得不成样子，意识到他要是再不冷静这个家可能就要垮了。 　　狠狠搓了搓脸，在妻子身旁坐下，一手握住妻子的手，开始说陆何和林梅的事情。 　　“他们俩开始谈的时候才高中，后来大学没考到一起，我儿子考到外省，她没考上大学，在当地学了护理。刚开始还好，天天打电话查查岗什么的，也算正常，后来林梅就开始变本加厉，时刻监控着我儿子的手机，一有女生跟我儿子聊天她就去骂，搞得我儿子很难在学校里做人，实在受不了，就提了分手。” 　　“是陆何自己觉得受不了提的分手？没有其他人参与？” 　　尹毅想到林梅在审讯室里说的话，不由问道。 　　“其他人？呵。” 　　陆何父亲突然冷笑一声：“人人都知道我儿子有这么个奇葩的女朋友，都劝他分手。他妈不过就是在微信聊天里提了几句真谈不下去就别谈了，就让那个贱人赶着骂了好几条街。” 　　云枝远听得直皱眉，这和林梅说的只听妈妈的话差得太远了。 　　“后来放假我儿子回来了，那女的又来找我儿子求复合，他奶奶的，小王八蛋也是心软，磨了两次就同意了，但没过多久开学以后，那女的还是那样，就又提了分手，这次那女的直接找到我儿子学校里，给他跪下认错，小兔崽子又心软了，那女的觉得是找到方法了，后来我儿子一提分手就跑去下跪认错，就这么折磨了我儿子七年..........” 　　.............. 第57章 告一段落 　　从调解室出来，几人目送着陆何父母上了出租车，心里都是五味杂陈。 　　故事的开头总是鲜花招锦、烈火烹油，而结尾却常是残阳泣血、落雪无声。 　　爱情的无常，总是比任何戏剧都更荒诞。 　　林梅和陆何，也是彼此相爱过的，最后却走到这一步。 　　无论发生什么，法律的红线始终不应该被触碰。 　　一步错，步步错。 　　................. 　　林梅的案子到此告一段落，重案组的成员们终于得了空喘口气。 　　接下来的一周都很平静，没再发生什么重要的案子，但对于几个自杀罪犯的调查依旧没什么进展。 　　沈梦书倒是趁着这个空档把先前学校里的研究进展进行了汇总，几乎天天泡在实验室，没怎么过来局里，惹得云枝远天天隔三差五就问刑警大学有没有什么讲座，心思几乎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 　　又是一个周末。 　　周日下午两点，沈梦书照常前往鹿角咖啡厅。 　　风铃声响起，一个年轻的女孩迎了上来，声音甜美，面上挂着职业微笑，露出八颗白牙齿。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沈梦书有些意外小店来了新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对面的女孩显然也在打量他，眼中一闪而过惊艳之色。 　　“一杯冰美式，谢谢。” 　　“好的，请稍等。” 　　女孩很快点完单，进入工作状态，瘦小的身影在吧台后来回穿梭，十分灵巧。 　　沈梦书收回视线，走到熟悉的靠窗位置，放好东西坐下来。 　　今天没有轻音乐，店老板似乎不在，也没什么其他客人，整个咖啡店似乎就只有自己和店员女孩两个人。 　　沈梦书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发了会儿呆，心思不知怎的就飘到了云枝远身上。 　　自从回归实验，已经接近一周没见到云枝远了。 　　自己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赶着时间想把研究做完好快点儿回组里，倒也真没时间有什么杂七杂八的念头。 　　也不知道先前的调查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先生，您的冰美式好了。” 　　店员女孩的声音将沈梦书纷飞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礼貌道了谢，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只这一口，差点吐出来。 　　太苦了。 　　沈梦书后知后觉——忘记放糖了。 　　新来的店员女孩显然还不知道他的习惯。 　　放下咖啡，沈梦书刚打算去吧台拿几块，身旁蓦地伸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手腕上的银色手表分外眼熟。 　　“糖。” 　　那只手的主人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言简意赅道。 　　第三次了。 　　“谢谢师兄。” 　　沈梦书站起身，看到来人依然身穿白衬衣，不禁暗自腹诽。 　　这么热的天，这白衬衣莫不是救过他的命。 　　面上却是不显，简单打过招呼后邀请韩枫入座。 　　韩枫顺势在沈梦书的对面坐下，嘴角噙着笑，脖颈上的银色方块吊坠儿紧紧贴在皮肤上，衬得锁骨更加明显起来。 　　“好久不见啊小师弟。” 　　“..........好久不见。” 　　韩枫嘴角的笑意愈加明显：“案子都解决了吧？” 　　沈梦书不想透露过多，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个“嗯”。 　　韩枫端起自己面前没加糖的冰美式抿了一口，皱了皱眉，举了举杯子：“不加糖是挺苦的哈。” 　　沈梦书点头，再次回应了一个“嗯”。 　　之后似乎是觉得不妥当，又补了句：“师兄要加糖吗？” 　　韩枫挑了挑眉，放下杯子：“不用，这样也挺好喝的。” 　　顿了顿，他没再兜圈子，继续开口：“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聊一下师父的事儿。” 　　这话一出，沈梦书的眉心立刻跳了跳。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沈梦书其实并不想过多插手师父和韩枫之间的事。 　　知道的越多，掺和的越多，羁绊和纠缠也就越多。 　　但，他还是开口：“什么事？” 　　韩枫看沈梦书没有过多抵触的意思，喜上眉梢，身体微微前倾：“就是想问问师父他老人家身体怎么样，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一切都好。” 　　四个字回答了韩枫两个问题。 　　他记得这个问题这人上次就问过了，这次再提，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韩枫并未在意沈梦书简短的回答，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盯着沈梦书，眼中流露出些许忐忑和期待。 　　“那.....这些年.....师父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窗外喧闹的蝉鸣声停了。 　　沈梦书低下头，移开视线，看着自己面前的咖啡杯，摇了摇头：“没有”。 　　余光中，韩枫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很快又调整好，重新靠回椅背上。 　　语气有些落寞：“也是，毕竟当初是我做错了事。” 　　沈梦书抬起头。 　　对面的人嘴角微微下撇，褐色的眸子里满是懊悔和怀念，就连额前的碎发都垂落下来，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沈梦书的眉心再度跳了跳，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韩枫。 　　两人之间就这样陷入了沉默。 　　.............. 　　沈梦书小口啜饮着加了五块糖的冰美式，忽然闻到空气中有新鲜的泥土气息，不禁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窗外。 　　天气阴恻恻的，乌云像是沉积在了对流层，离得地面格外的近。 　　“先不说这个了，今晚有没有空，我请小师弟吃个饭？” 　　沉静的声音再度响起，韩枫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仿佛刚刚无比伤心懊恼的是另一个人。 　　“不了，局里还有事。” 　　沈梦书几乎是本能地拒绝。 　　“又有事啊.........最近这一片儿这么不太平吗？” 　　韩枫的眉头微微皱起，换了个坐姿，锁骨处的银色方块吊坠就隐没在了衬衣里。 　　“是.........还有些报告要写。” 　　沈梦书眼观鼻鼻观心，端起杯子又啜饮了一小口。 　　“这样..........那行，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师兄没什么别的本事，办案方面的经验还是有一些的。” 　　“好。” 　　沈梦书点头应下，正想找个理由抽身，就听见门口的风铃再度响起，紧接着，是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哎沈老师，你果然在这儿啊。” 　　.............. 第58章 四菜一汤 　　沈梦书循声望去，只见云枝远正略过门口的店员女孩，大步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云队。” 　　沈梦书起身跟云枝远打招呼。 　　身后的韩枫也跟着站起身，微微欠身，伸出右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云队，久仰大名。” 　　云枝远的眼睛在两个人身上走了一圈儿，也伸出手，与韩枫握了握，笑道：“韩处，好久不见了。” 　　韩枫的眉毛挑了挑。 　　他并不记得和眼前这个刑警队长见过面。 　　云枝远一看韩枫的样子，就知道这一面之缘大概对方并没有放在心上，就提醒道：“去年有幸和韩处共同处理过一个荒山碎尸的案子，不过我基本都是外勤，咱就开会的时候打过一个照面。” 　　韩枫在记忆中搜索片刻，隐隐约约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云枝远看韩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以为对方是记起自己了，又冲着韩枫笑了笑，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沈梦书。 　　一周不见，甚是想念。 　　“沈老师，组里需要你，晚上开会，跟我回去吧。” 　　沈梦书一点头，云枝远就上手帮沈梦书收拾桌上的材料。 　　一边收拾一边对韩枫解释：“晚上局里有事儿，我就先带沈老师回去了。” 　　韩枫笑得温和，点头道：“工作重要，理解。” 　　沈梦书全程没再讲什么话，收拾好东西和云枝远一起给韩枫打了个招呼提着包就走，一路跟着云枝远上了副驾。 　　........... 　　天上的云层压得更低了，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出案子了吗？” 　　沈梦书一边跟不太好拉的安全带作斗争，一边问。 　　“没有，要不要帮忙？” 　　“不用，我.....可以。” 　　说着还真就扯了出来。 　　沈梦书微微气喘，脸颊因为用力泛起一丝红润。 　　“这周很忙吧？” 　　云枝远认认真真打量了沈梦书一圈儿，感觉这人好像比上周又瘦了些，不由得暗暗叹气。 　　“还好，快结束了。” 　　沈梦书终于系好安全带，扯了扯衣服，抚平褶皱，这才发现车子并没有发动。 　　扭头看去，发现云枝远单手撑在方向盘上，微微皱着眉，眼神中透露着明晃晃的思念，似乎在打量自己。 　　“怎么了？不是局里有事儿？” 　　沈梦书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云枝远有些灼热的视线，问道。 　　“嗯，小问题，主要还是你这一周都不在，大家伙儿都想你了，派我来看看你。” 　　这话说的真假参半。 　　想倒是都想，毕竟沈老师在的时候云队的脾气都好了不少。 　　但，也没人派得动云队。 　　“我......下周就回去了。” 　　沈梦书抿了抿唇，轻声道。 　　“嗯，我知道。” 　　............ 　　车里明明开了空调，沈梦书却还是莫名觉得有些热。 　　大脑飞速运转间，他想起一个问题：“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你之前提过，说你周末喜欢到街角的咖啡厅坐坐。” 　　沈梦书有些诧异，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吗？ 　　还未等他有什么别的心思，云枝远已经收回目光，启动了车子：“沈老师，今晚去尝尝我的手艺如何？你这也太瘦了，要多吃饭。我跟你说，我这厨艺，要不是当了刑警我现在也是个米其林大厨了..........” 　　沈梦书失笑，望着云枝远认真开车的侧脸，心里似乎确定了什么事情。 　　............ 　　“晚上想吃什么？” 　　“吃个面？” 　　“好，主食是面。菜呢，有什么想吃的？” 　　“你的拿手菜？” 　　“好，那正好，食材也准备好了。” 　　“好。” 　　............ 　　车里陷入沉默，只有清扬的钢琴曲回荡在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 　　沈梦书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出了神。 　　自从确定自己不排斥和云枝远一起就餐以来，两人还没再在一起吃过饭。 　　对食物没什么兴趣的沈梦书莫名开始期待起今天的晚餐来。 　　............. 　　云枝远在警局家属院儿有栋自己的小房子，一楼，两室一厅，房间的装修倒是很温馨，浅淡的蓝色系风格，家具厨具，应有尽有，尤其是厨房，满满当当。 　　沈梦书一进门就与屋里清爽的柠檬香撞了个满怀，全身不禁都放松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样沈老师，我家是不是还挺温馨的？” 　　云枝远一边给沈梦书拿拖鞋，一边问。 　　沈梦书道了谢，赞叹着装修风格审美相当高级，一边换了鞋，跟着云枝远走进客厅。 　　............ 　　房屋里的一切都井井有序，各有各的归处，排列相当整齐，让人看着就感觉很舒服。 　　逛完一圈儿，云枝远给人安排在沙发上，倒了水洗了水果：“你就安心在这儿歇着，等本米其林大厨好好露一手！” 　　“好，那我就期待一下云队的手艺了。” 　　沈梦书仰靠在沙发上，笑得温柔，在这样舒适的环境里，紧绷一周的身心都放松下来。 　　不然以后想放松都来云队家好了，这不比咖啡馆舒服多了。 　　.............. 　　厨房里很快就传来有节奏的切菜的声音，刀刃撞击案板，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是锅里起油的声音，锅铲的碰撞声.......... 　　伴着这样充满生活气的交响乐，沈梦书再度沉浸在手中的资料里。 　　不知过了多久，鼻间就嗅到了饭菜的香味儿，随之而来的是云枝远的吆喝声：“来来来，吃饭啦，四菜一汤——” 　　沈梦书起身，看到身穿HelloKitty围裙的云枝远端上最后两碗汤面，扭头看向他，嘴角噙着笑，眼睛亮晶晶的。 　　“好香。” 　　沈梦书不禁感叹一句，去洗了手在餐桌前落座，仔细观摩着眼前的饭菜。 　　糖醋排骨油亮酱红，清蒸鲈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花，蒜蓉空心菜碧绿清脆，西红柿炒蛋金黄配鲜红，冬瓜汤清澈见底，飘着几粒枸杞。 　　色香味俱全。 　　............ 第59章 后山的尸体 　　“快尝尝。” 　　云枝远递过筷子，眼含期待。 　　沈梦书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口中细细咀嚼。 　　入口先是酥脆的糖衣在舌尖化开，酸甜交织，外层焦香，内里软烂脱骨。 　　沈梦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一口咬下去，糖醋汁裹着肉香在嘴里爆开，酸味明亮跳跃，甜味醇厚绵长，肉质嫩而不柴，最后留下的是淡淡的焦糖和香料余韵。 　　云枝远有些忐忑地看着沈梦书的表情，见人在吃到第一口的时候瞳孔微缩了一下，眼睛微眯，就知道错不了——沈老师对这道菜应该是满意的。 　　沈梦书吃完一块糖醋排骨，忍不住又夹了一块，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 　　“云队，你这手艺真的........真的是米其林大厨级别。” 　　云枝远原本有些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眼中满含笑意：“爱吃多吃点儿。” 　　咀嚼着口中美味的糖醋排骨，沈梦书眼角都透露着愉悦。 　　这简直大大超过他的预期。 　　作为一个几乎是半个厌食症的人，食物对他来说通常只是保证生命存活的基本物料。 　　他接过云枝远盛好的汤，喝了一口。 　　冬瓜已经炖得半透明，入口即化，汤里带着排骨的鲜香和干贝的海洋气息，清爽不腻。 　　............ 　　这一顿饭沈梦书几乎吃了平时的两倍，直到吃到有些撑，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放下碗筷。 　　云枝远在对面笑眯眯地看。 　　毕竟，对一个厨子的最高评价就是爱吃他做的饭。 　　“怎么样沈老师，考不考虑雇我做你的御用大厨？” 　　沈梦书拿起纸巾擦着嘴角，心情甚好，揶揄道：“云队这是要彻底转行回归正途了？” 　　“那当然不是，”云枝远说着就要起身收拾碗筷，被沈梦书按住。 　　“我来吧，厨子不刷碗不是？” 　　“别别，我们家啊，没有让客人刷碗的习惯，更没有让美人儿干活的习惯。” 　　云枝远一边说着一边把推着沈梦书的肩膀将人安排到沙发上。 　　沈梦书听着有些懵。 　　自己这算不算是被调戏了？ 　　肩头似乎还停留着温热的触感，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收拾碗筷的云队长，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 　　“看什么呢沈老师？” 　　厨房里，本该在收拾碗筷的人忽然探出头，跟正在望着厨房发呆的沈梦书对视上。 　　沈梦书慌忙移开视线，想着刚刚云枝远的话，莫名回了句：“看帅哥呢。” 　　厨房里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撞击声。 　　“怎么了？没事吧？” 　　沈梦书一惊，站起身想要过去查看。 　　只站了一半儿，只听厨房里的人大喊一声：“没事，厨房是我的战场！沈老师歇着就好！” 　　紧接着是厨房门关闭的声音。 　　.......... 　　沈梦书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看着紧闭的厨房门，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耳尖儿先背叛了他，泛起一层薄红，接着是颧骨，最后连脖颈似乎都染上了晚霞的颜色。 　　他不禁抬起手，冰凉的指尖儿触到发烫的脸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随后理智回归，深吸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来，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 　　厨房里，云枝远已经将一个碗刷了第三遍。 　　本就因为一周未见积累起的情愫被沈梦书的一句话撞得兵荒马乱。 　　也不是没人说他是帅哥，甚至有不少。 　　可。 　　这句话从沈梦书口中说出来，好像就不一样了。 　　明明只是简单的字句，从他的唇间溢出时，却像是被施了魔法，几乎让云枝远整个人都酥麻起来，像是浸泡在温热的糖水里，又甜又晕。 　　原来.......真的会这样。 　　仅仅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让整颗心都跟着激荡起来，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散，久久不能平息。 　　云枝远再次深刻体会到自己对沈梦书不一样的情感，不由地将手里的碗刷了第四遍。 　　............ 　　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空间里各自平复心情，直到月上三竿，云枝远才从厨房里出来。 　　沈梦书早已恢复冷静，此时正斜倚在沙发一角，修长的指节搭在书页边缘，像一截冷玉不经意地落在纸间。 　　落地灯的光线沿着他的侧脸流淌，在眉骨与鼻梁处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读得很静，睫毛偶尔轻颤，碎发垂落几缕，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远远看过去，整个人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只有黑白灰的色调，却因那份疏离而显得格外夺目。 　　云枝远的视线在对面人的身上游走着，不自觉地停在他的唇上。 　　唇角微抿，薄而分明。 　　灯光下，那抹淡色的唇瓣像是覆了一层极浅的水光。 　　他忽然生出一种近乎冲动的念头：想吻上去，想吻住那两瓣薄唇，细细品味。 　　............ 　　思及此，对面的人似乎有感应般抬起头来，朝着云枝远的方向望去。 　　云枝远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刷了不知道几次碗冷静下来的心绪被刚刚升腾起的念头再度撞翻。 　　正要上前说些什么，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拿起一看，是尹毅。 　　这小子最好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正事儿。 　　云枝远近乎是咬牙切齿地接起电话，语气都透露着些许森然：“喂？” 　　“云队，罗阳山后山发现一具小孩的尸体，死状很奇怪，一两句说不清楚，你快来.........啊.......好我这就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尹毅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临了还嘱咐云枝远一定要把沈老师带过来，现场有些诡异。 　　............ 　　挂了电话，沈梦书已经站起身朝这边看过来，眼神中透着疑问。 　　云枝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飞的思绪，对沈梦书道：“出案子了，得去罗阳山走一趟。” 　　“好，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 第60章 诡异的死状 　　去后山的路并不好走。 　　驶出市区进入郊区的山路后，车子就开始一路颠簸，几乎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颠出来。 　　沈梦书坐在副驾，右手死死握住侧上方的把手，紧紧抿着唇，努力稳住随车摇晃的身体，目视前方。 　　这次的路比先前的都漫长，两个小时的路程几乎有一多半都在走山路。 　　晚上本就吃得多了些，沈梦书这会儿全凭意志力压抑着胃里的翻涌。 　　云枝远已经尽力把车开得很稳，奈何山路实在难走，眼见着旁边的人脸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来，心里又急又心疼。 　　上车前也吃过了晕车药，现在看来并没有发挥药效。 　　假冒伪劣产品！ 　　云枝远恨恨地想，下次一定要换个牌子买。 　　.......... 　　又是一个大转弯儿，沈梦书只觉得天旋地转，喉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酸意，呛得他直想咳嗽。 　　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立刻屏住呼吸，努力咽了咽口水，终于是把想咳嗽的感觉压了下去。 　　毕竟这时候要是咳起来，不咳吐是很难收场了。 　　云枝远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留意着身旁人的状态。 　　眼见人表情僵了一瞬，身体轻微颤抖，轻声咳嗽了一下后没了动静，没一会儿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就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 　　云枝远心疼得更紧了。 　　“旁边有袋子，沈老师你要不吐一下.......” 　　沈梦书的唇抿得更紧了。 　　强行压下刚刚的反酸后，他明显感觉胃里的翻腾更严重了。 　　他顾不得回应云枝远，闭上眼睛，努力调整着呼吸，却感觉更晕了，不得不再睁开眼。 　　睁眼的瞬间，看到前面的大转弯，直觉不好，身体的忍耐度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不得不松开已经泛白的手，颤颤巍巍地扯过备好的袋子，撑开。 　　几乎是下一秒，一口被压抑许久的胃酸就反上来。 　　沈梦书有些狼狈地吐在袋子里，低垂着头，瘦削的肩膀又是一阵耸动，低声干呕起来。 　　上车前沈梦书就专门嘱咐过，不用管他，赶路要紧，晕车不会因为在路边停一会儿就不晕了，长痛不如短痛。 　　云枝远在一旁听得心疼，却也顾不得过多去关注身旁人的情况。 　　夜间的山路本就难走，他们又实在赶时间。 　　从发现尸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从现场传回来的照片看，尸体的死状很奇怪，几乎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后山的警力资源并不充足，只有几个派出所民警在现场看守，法医也还在去的路上。 　　他们必须要尽快赶在法医之前到，才能在现场看到尸体的全貌。 　　............ 　　车子继续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行驶着，导航显示还有五六分钟就能到达目的地。 　　沈梦书干呕了半天，没吐出什么，脸憋得通红，呼吸紊乱，耳畔一阵阵嗡鸣，几乎听不清旁边人在说什么。 　　“沈老师，沈老师你还好吗？我们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我没事.......” 　　沙哑略带鼻音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云枝远的心揪在了一起，不用看也知道旁边人的状态有多差，他只能口头安慰：“还有五分钟我们就到了，五分钟。” 　　车子终于驶出山路，开到后山的一个县城里。 　　道路平坦，沈梦书又呕了两次，终于缓过来一口气。 　　胃里虽然还在翻腾着难受，却总算没有那么晕了。 　　他抽出纸擦了擦唇角，漱了漱口，努力忽略身体的不适，时刻准备好状态，随时准备投入工作。 　　............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很快远远地可以看到前方红蓝警灯在交替闪烁。 　　警戒带外围了不少人，几个身穿制服的民警拿着警棍在维持现场秩序。 　　云枝远一边停车，一边看向身旁的沈梦书。 　　眼前的人眼圈儿泛红，唇色苍白如纸，额前铺了一层细汗，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身体依然不太舒服。 　　“沈老师，还行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咳咳.....不用，去看现场。” 　　沈梦书轻声咳嗽，喉咙还是有些不舒服，胃里倒是平息了一些，没有更严重的趋势。 　　车子停稳后，他便开门下了车，奈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腿一软，差点跌倒之际，被云枝远稳稳接住。 　　云枝远单手环住沈梦书的腰，将人托起。 　　沈梦书猝不及防被人一揽，整个人朝云枝远的方向跌去，一下扑在人的怀里，唇瓣蹭着云枝远的脖子擦过去。 　　清爽的柠檬香气萦绕在鼻尖，沈梦书不禁有些贪婪地凑得更近了些，下一秒发晕的大脑立刻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猛地抬起头，退开两步。 　　云枝远伸手时根本没想这么多，完全是本能反应，直到被沈梦书唇瓣擦过的地方开始发热发烫，大脑直接宕机。 　　“云队，云队，沈老师，这边儿——” 　　远处传来尹毅的喊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走，撑不住跟我说。” 　　云枝远回神儿，没想其他，拉着沈梦书朝着现场的方向走去。 　　......... 　　尹毅和其他几个鉴识人员到的比二人早几分钟，此时已经铺好了勘察踏板，几个穿戴整齐的身影各自忙碌着。 　　二人顺着勘查踏板走进小屋，立刻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尸体。 　　看身形，死者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孩，他四肢张开平躺在地上，胸口有一个十字形的豁口，从外面看伤口很深，豁口两边的皮肤朝侧面翻卷开，翻开的肉已经变成浅红发白的颜色。 　　四周的地面上全是已经干涸的血迹。 　　沈梦书看着尸体前胸的豁口，觉得有些不对劲。 　　正想凑近了看，眼神瞥到头的上方，发现尸体头朝向的地方有一个土堆，上面摆着一只碗，插着一根几乎烧完的蜡烛，周围还有散落的香灰。 　　“发现人是附近的流浪汉，晚上流浪到这里想来翻垃圾，就看见这个尸体，一路叫着跑，惊动了附近的住户，这才报了警。” 　　尹毅说着抬首示意两人朝门外看。 　　............... 第61章 丢失的心脏 　　离门口不远的地方站着几个人，郭笔力和几个民警正给人做笔录。 　　云枝远一眼就看到那个穿着破烂头发乱糟糟的流浪汉，流着口水吃手指，时不时发出一阵傻笑。 　　尹毅解释道：“那个流浪汉精神不太正常，以前是煤窑厂的工人，老婆孩子跑了以后就成这样了。” 　　云枝远点点头，收回视线，看到一旁的沈梦书已经穿戴好装备，朝着尸体头上方的土堆走去。 　　........... 　　沈梦书蹲下来，用手轻轻抬起倒扣的碗。 　　只见一个黑乎乎石头一样的物体从碗底滚了出来。 　　云枝远穿戴好也走过来，仔细一看，这哪里是什么石头，分明是一颗有些发硬的心脏。 　　联想到尸体胸口诡异的豁口，现场的几人不禁都深吸一口凉气。 　　这么小的孩子，把人杀了还不算完，还要把心脏掏出来。 　　凶手到底是多么丧心病狂的人？ 　　............. 　　正沉默着，屋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老罗和玲玲跳下车，迅速穿戴好装备，提着勘察箱朝里面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我来了我来了，这路真他娘的难走，哎，尸体呢........” 　　罗家赢扯着嗓子喊。 　　“老罗，老罗你小点儿声，外面还有群众。” 　　云枝远递给罗家赢一记眼刀，恨不得上去捂上他的嘴。 　　“哎不好意思，激动了，尸体........” 　　话说到这儿，罗家赢已经走进屋里，一眼就看到躺在冰凉水泥地面上的男孩尸体。 　　静默了几秒，唯一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和眉头就拧在一起。 　　“唉，怎么又是个孩子啊.........” 　　陆玲玲也沉默着，看着角落里死状惨烈的男孩尸体，眼中几乎泛起泪花。 　　她的弟弟和这孩子一般大，看到难免有所触动。 　　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酸涩，跟着老罗进行尸表检查。 　　沈梦书此时已经退到一边，发现的那颗心脏已经被老罗接手，仔细观察起来。 　　云枝远开始分配任务，熊明带着一组的人去询问群众信息，尹毅和鉴识科的同事继续进行现场勘察。 　　沈梦书看着尸体头上方的土堆香灰和碗，陷入了沉思。 　　这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奇怪的仪式。 　　是在祭祀什么吗？ 　　正想着，就听外面的人群里传出一阵骚动，紧接着就是云枝远的喝声。 　　他赶忙转头望去，云枝远已经追着一个人冲出去好几米，身后跟了几个警察也窜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没到一分钟，两个警察就押着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男孩回来了。 　　云枝远跟在后面，单手解开几颗扣子，锁骨在阴影处若隐若现，抹了把汗，把已经被铐上的男孩反手压在车头上，质问：“说，怎么回事？” 　　男孩身体紧绷，有些微微发颤，但还是梗着脖子吼：“你们这样是犯法的，我要投诉你们。” 　　云枝远一听气乐了，知道这小孩应该杀不了人，把人移交给一旁的民警，嘱咐给报案人问完话的郭笔力来审审，就朝着小屋的方向走过来。 　　沈梦书迎上去，心跳得有些快。 　　“刚刚怎么了？” 　　“我看人群里那个小孩表情不对，慌里慌张的，和我一对上眼拔腿就跑，我就追上带回来了。” 　　沈梦书隔着人群看了看还在挣扎的男孩，摇头道：“他不是凶手，他没那个心理素质，应该是犯了别的事儿。” 　　“对，这个凶手的心理素质应该挺好，这个心脏，是在孩子还活着的时候被硬生生挖出来的。” 　　罗家赢颇有些咬牙切齿道。 　　现场所有人的心都揪了一下。 　　生挖心脏，这得多疼。 　　............. 　　沈梦书胃里又是一阵紧缩，抿了抿唇，一言不发，认真研究起那个简易的祭坛。 　　云枝远见状没有打扰他，去郭笔力那边儿转了一圈儿。 　　“云队，这小子招了。” 　　郭笔力看见云枝远过来，推了推眼镜，克制着眼中的兴奋。 　　这是自己第一次主导审讯一个犯罪嫌疑人，大获成功！ 　　“什么情况？” 　　云枝远揉了揉眉心，看向缩着身子坐在地上的男孩。 　　“报告云队，他叫戚柏松，16岁，已经辍学，家里没人管他，天天在街上游手好闲，靠敲诈县里的小孩为生。” 　　戚柏松“切”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地凝视地面上的碎砖瓦。 　　郭笔力面露愠色，不过并没发作，而是继续一字一句地拿着小本子报告：“今天傍晚五点多，他看这个小孩儿自己在街上走，手里攥着一百块钱，他就抢了钱，把人揍了一顿之后就跑了。刚刚听见这边出事了，以为是自己把人打坏杀人了，才慌里慌张地要跑。” 　　一口气汇报完，郭笔力瞪了戚柏松一眼，警告他老实点儿。 　　云枝远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傍晚，一个小孩儿，手里攥着钱，能去干什么呢？ 　　正想着，熊明那边已经结束问话，跑过来汇报：“云队，奇怪事儿，这里没人认识这个小孩儿。” 　　“没人认识？” 　　“对，大部分都说没见过，少数几个说疑似见过但是印象不深，想不起来了。” 　　这就奇怪了。 　　一个这么小的孩子，附近也没别的村镇县城，能是哪里跑来的？ 　　夜风吹得背后的树林哗啦啦作响，云枝远抬腕看了看表，已经是零点十几分。 　　鉴识人员对现场的勘察已经接近尾声，法医们早已把尸体搬到车上，这会儿估计已经到殡仪馆了。 　　云枝远抬头望了望天。 　　阴沉的天气倒是好了些，月亮在乌云后若隐若现。 　　“明天再走访吧，注意保护好现场，收队吧。” 　　下完命令，云枝远找了一圈儿，最后在现场外围的一棵树下找到了扶着树阵阵作呕的沈梦书。 　　他赶忙去车里拿了水和纸巾，快步朝着沈梦书的方向走去。 　　........... 　　沈梦书一直努力忽略一路以来的不适，奈何胃并不听话，在他终于对那个祭坛有几分头绪的时候开始作妖。 　　他不得已躲到这里，干呕一阵儿吐出一些半消化的食物，胃里开始丝丝密密地疼起来。 　　............. 第62章 受害者家属出现 　　“你怎么样？” 　　云枝远轻轻给人拍着背，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咳咳......呕.......” 　　沈梦书咳嗽几声，忍不住又呕了一下，又吐出些胃液。 　　“哎.......怎么这么严重........都怪我........” 　　云枝远着急间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沈梦书听到了，吸了口气，缓了缓，接过云枝远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口，用纸巾缓慢沾着唇上的水渍。 　　“咳咳......我没事.......咳咳.......不怪你.......” 　　沈梦书的声音有些哑，喉咙里依然有异物感，断断续续咳嗽着说完，抬头正对上云枝远满是焦急和心疼的眼睛.......似乎，还有些别的情绪。 　　他眨了眨眼，努力勾了勾唇角，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拽了拽云枝远的衣角。 　　“云队，案子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云枝远咽了咽口水，收回盯着沈梦书唇瓣的视线，清了清嗓子道：“没新进展，现在打算去殡仪馆看看尸体上的线索........” 　　见沈梦书摇摇晃晃地抬脚要走，手很自然地伸到人的腰后，保持着几公分的距离，在沈梦书即将跌倒的瞬间稳稳将人捞起来。 　　这人的腰真的好细。 　　沈梦书脸颊有些发烫，却也知道自己此时没太有力气走回去，索性半靠着云枝远，任由云枝远搂着他的腰半扶半抱地带回车里。 　　............. 　　刚坐上车，云枝远就递过来一颗奶糖。 　　沈梦书唇角弯了弯，接过含在口中。 　　甜腻的奶香瞬间填满整个口腔，让他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谢谢，好多了。” 　　沈梦书含糊地道谢，看向云枝远的眼神几乎温柔似水。 　　云枝远轻轻呼出一口气，启动车子：“你不难受了就好，刚刚可给我吓坏了。” 　　沈梦书勾了勾唇角，咳了几声，哑着嗓子道：“没事，晕车，吐完就好了。” 　　顿了顿，他又问：“现场走访怎么样，查到尸源没有？” 　　“没有，说来也怪，附近没人认识这孩子。”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县城的街道上，四周的路灯有些昏暗，车里的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哎对了，沈老师也认识韩处？” 　　云枝远回想起在咖啡厅他带走沈梦书时韩枫的眼神儿，心里莫名有点儿不舒服。 　　沈梦书正在垂眸思考祭坛的出处，听到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抬起头，侧眸看向云枝远，神色中带着少有的懵懂。 　　“什么？” 　　云枝远这话一问出口就有些后悔。 　　忽然提到一个和现在的案子毫不相干且已经过去十个小时的事情，怎么听都有些奇怪。 　　话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就是........韩枫，韩处长。” 　　沈梦书眨了眨眼，脑海中浮现出韩枫的身影，不愿多说，只淡淡地回了句：“嗯，他是我师兄。” 　　云枝远听出沈梦书的语气冷淡下来，不禁咬了咬下唇。 　　死嘴，乱问什么！ 　　人家沈老师非工作时间和师兄喝个咖啡怎么了，问问问，不就是喝了个咖啡，自己有啥立场问这些。 　　............ 　　一路无话，车子稳稳停在殡仪馆后院的停车场。 　　一打开车门就听到前院里嘈杂的吵闹声，两人对视一眼，迅速下了车，朝着殡仪馆前院跑去。 　　三个民警正在控制一个拼命挣扎想往殡仪馆里面冲的瘦小男人，尹毅在男人身前解释着什么，试图平复男人的失控。 　　“怎么了？这是谁？” 　　云枝远冲上去，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这才发现男人虽然看着瘦小，力气却是真的大，一看就是长久干体力活儿的，难怪三个民警都治不住他。 　　不过这点力气对云枝远来说显然还不够看，借着身高的优势，手臂肌肉收缩间，几乎就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直接旱地拔葱。 　　男人本来在哭喊着死命挣扎，双脚忽然悬空，人一时间也懵了，挣扎的动作都停下来，一脸眼泪鼻涕的抬头看着拎起自己衣领的人。 　　郭笔力的下巴再度掉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拎小鸡仔儿一样的云枝远，心里已经在土拨鼠尖叫。 　　云队！太tm帅了！！！ 　　.......... 　　云枝远此时的心情并不算多好，刚刚在车上问了沈梦书奇怪的问题，导致两个人气氛奇怪了一路，看到在这儿添乱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都没想就上手拎人。 　　“冷静了吗？” 　　云枝远语气中透着些许不耐，眉毛紧蹙，眼神不善地盯着手中忘记挣扎的瘦小男人。 　　男人被这么一拎，倒是真的冷静下来了。 　　双脚还悬空着，他有些尴尬地抹了把脸，低声嗫嚅：“冷静了冷静了.......那个.......警官，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云枝远松了手，男人落在地上，双脚触到坚实的地面，腿一软，差点儿跌倒在地，被一旁眼疾手快的尹毅扶住，也没道谢，推开尹毅扶着他的手，摇摇晃晃朝后退了两步，戒备地看着眼前的警察。 　　......... 　　这一会儿功夫，沈梦书心里对这个人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皮肤黝黑，满头的汗，抬头纹很重，一脸苦相；身高看着不会超过一米六，这是在男人的平均身高之下了；藏蓝色工地服上全是白色的水泥点和白灰，领子皱皱巴巴的折在里面，让人总有种想去翻出来的冲动。 　　这人看上去是得到什么消息着急直接从工地跑过来的。 　　思及此，他走到郭笔力身边，先是抬手帮人把下巴合上，然后低声问：“这是受害者家属吧？” 　　郭笔力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想怎么沈老师和云队一样，都喜欢帮他合下巴。 　　“对，他从来了就喊说自己是小旭的爸爸，要进去接小旭回家，我们要给他核实身份他也不配合，一个劲儿地想往里闯，跟头牛一样，三个人都拉不动..........云队是真厉害，哎.........” 　　............. 第63章 袭警的家属 　　两人说话间，男人已经被几个民警带到一边进行问话了。 　　男人叫李明玉，山河县人，老婆跑了，带着孩子来这里打工，为了给孩子赚学费这几天早出晚归，今天回家没找到孩子，一打听才知道这边儿出了事儿，死了个小孩儿，这才着急忙慌跑过来。 　　身份核实完，正好也赶上这边儿云枝远沈梦书等一众人要进去，就默默跟在后面，也不说话，眼神悲怆，几乎是呆滞地往前走。 　　几人看他的样子都心有不忍，又对他先前的失控心有余悸，都神经紧绷，防止他看到尸体再次爆发。 　　............. 　　县城的殡仪馆条件实在不算太好，排风系统不知道已经坏了多久，也没有人来修缮，再加上天气比较炎热，味道可谓是历久弥“香”。 　　罗法医一边骂娘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颗黑乎乎的心脏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临时搭建的解剖台上。 　　陆玲玲把男孩的尸体平放在解剖台，男孩苍白的脸和胸口黑洞洞的豁口对比鲜明，看得她的心也跟着疼起来。 　　“tnnd，这王八蛋孙子把孩子心挖出来干啥啊.........哎哎哎........” 　　罗法医骂骂咧咧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刚放好心脏抬起头，就看到一个黑影飞扑上来，又被后面的几个警察一把拽住拖了回去。 　　被吓了一跳的罗家赢看着差点被毁坏的尸体，气得差点儿跳脚：“不是，这谁啊........” 　　话说一半儿，被拽住的人忽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呆呆地看着解剖台上的孩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溢出眼眶，顺着粗糙的皮肤滑落到下巴，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摊泪花。 　　罗家赢一看就明白了，默默闭了嘴，侧了侧身子，挡住尸体。 　　“节哀。” 　　尹毅说完就上前来想把人扶起来，刚伸出手，跪坐在地上的男人好像忽然又有了力气，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再度往前扑去。 　　“旭旭，旭旭，爸爸带你回家，乖，爸爸带你回家，咱回家..........” 　　云枝远眼疾手快地再次揪住人的衣领把人拖了回来，眼中也流露出几分不忍之色，语气温和了些：“你别激动，我们会帮你找到凶手的。” 　　李明玉却仿佛听不见一样，还是卯足了劲儿地要往前爬，脖颈处的衣服将脖子勒出一条红印，脸也变得黑红，额角青筋暴起。 　　几个民警上来帮忙按住他，尹毅蹲下来和他平视，轻言细语地安慰：“你放心，我们警方一定会帮你找到凶手的，孩子出了这样的事儿我们也很心痛，但你这样会影响我们办案，多耽误一会儿凶手就多一分逃跑的风险对不对？这样，我先扶你去外面坐坐...........” 　　见人面色逐渐平静下来，尹毅再度伸手，想把人扶起来，却被李明玉一把推倒，力气极大，后脑一下撞到身后的解剖台架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云枝远登时就怒了，上前一把按住哭嚎着“不同意解剖”的男人，拽出旁边民警腰间别的手铐，就把人的双手拷在了背后。 　　另一边，被推倒的尹毅已经在同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对上云枝远关切的眼神，摇头说没事，看向李明玉的眼神却也已经冷下来。 　　“你这是袭警，情节恶劣要判刑的。” 　　尹毅揉着后脑被磕到的部位，语气严厉起来。 　　“干扰警方办案，还袭警，判三年都是轻的。” 　　郭笔力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眼中冒着火。 　　这都已经第五次了。 　　副队就是太心软，对受害者家属太温柔了，老说换位思考一下他们多难过有什么反应都不为过，那他们咋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我们有多难。人没了大家都难过，难过就可以是对警察动手的理由吗？ 　　郭笔力对李明玉的同情几乎被他三番五次的暴起消耗殆尽了，得了云枝远的命令押着人出去的时候手下的力气一点儿没松，几乎要把人的肩膀扭下来。 　　解剖室里终于平静下来。 　　云枝远看了一下尹毅后脑处被磕到的位置，皱眉道：“你这儿是不是肿了，等会儿让老罗给你看看。” 　　尹毅看了看一旁虎视眈眈的罗家赢，摸着自己的后脑退了两步，不自然地笑了笑：“这个.......不用了吧.......我觉得没事儿........” 　　罗家赢已经摘了手套，拿着手电照了半天，上手一摸，脸色变了又变，看得一众人心都提了起来。 　　“啥情况啊老罗，你倒是说话啊。” 　　“头皮血肿是肯定有一点儿的，嗯，有恶心的感觉吗？” 　　尹毅僵硬地摇头。 　　“头晕吗？” 　　尹毅僵硬地摇头。 　　“那就没事，先冷敷，明天再热敷，一两周就消了，快去吧。” 　　尹毅僵硬地点头，转身去勘察车上拿随身物品了。 　　走出解剖室的门，尹毅才终于觉得肢体没那么僵硬了。 　　让老罗给看伤，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们组里出任务谁受点伤什么的，不严重的情况下都去找老罗，倒也不是说不好，就是，老罗那个眼神儿吧，总让他觉得自己其实是那个躺在解剖台上等待被解剖的尸体......... 　　搓了搓满是鸡皮疙瘩的手臂，尹毅拿着毛巾默默加快了步伐。 　　............. 　　解剖室里，罗家赢已经重新戴上手套，指挥陆玲玲开始进行解剖工作。 　　云枝远安排熊明等人下了班，随后看向沈梦书，感觉人的脸色还是有点儿苍白，有些担心道：“沈老师也下班吧，早点儿回宾馆休息，走访得明天白天进行。” 　　沈梦书本来在仔细地看那颗心脏，觉得上面的纹路似乎有些不对劲儿，听到声音转过头，看了看他，微微摇头道：“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李明玉。” 　　云枝远一看沈梦书的眼神儿就知道，这人是案子不破就不想休息，一定要把自己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又从兜里掏出一颗奶糖递过去。 　　.............. 第64章 地下室 　　沈梦书看着面前人手心里的奶糖，接过来撕开包装塞入口中，笑道：“云队你是哆啦A梦吗？” 　　云枝远的嘴角也浮现出一抹笑意：“我是哆啦云梦，口袋里只有糖。” 　　这么一打趣，二人间的氛围也轻松了不少，调整了一下沉重的心情，就并肩朝着暂时看管李明玉的那间办公室走去。 　　................ 　　办公室在另一头儿，离解剖室比较远，走了一段儿，就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二人推门进去，就看见郭笔力正拿着个小本本问话，李明玉塌着肩膀缩在椅子里，神色悲恸，看着倒是又冷静下来了。 　　“云队，他说他们那里有土葬的习俗，刚才是他太激动了，问能不能把手铐给解开。” 　　郭笔力看向云枝远，询问道。 　　“解了吧。” 　　尹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几人回头看去，见他后脑附近已经敷上冰袋，面色如常，看起来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李明玉看到被自己推倒的警察也来了，慌慌张张站起来，给尹毅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警官，我太激动了........我........我就这一个亲人了........对不起........” 　　说着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双腿弯曲，看着竟然是要下跪。 　　尹毅慌忙避开，上前把人搀起来，按回椅子上。 　　郭笔力一看这架势，知道尹毅是又心软了，看了看尹毅脑后肿起来那么高一块儿，心里还是有气，却也没办法。 　　面色不善地上前，将手铐给李明玉解开，警告道：“老实点儿，再攻击人这手铐就不可能再解开了。” 　　李明玉缩了缩脖子，点头保证绝对不会了。 　　郭笔力收起钥匙，给云枝远等人找了几把凳子在李明玉面前坐下，拿着小本本，语气有些生硬道：“现在向你了解一下情况，如实回答。” 　　李明玉抹了把脸上的泪，畏缩地点点头，态度好的像是换了一个人。 　　.......... 　　“你来这多久了？” 　　“两个月。” 　　“住在哪里？” 　　“城东的小宾馆。” 　　“李旭的年龄？” 　　“六....七....岁？” 　　“什么叫六七岁，户口本上年龄是多少？” 　　“旭旭的户口跟他妈一个本儿，他妈跑了.......户口本也带走了，所以....我也不是很确定.......” 　　“你经常出去干活到很晚吗？” 　　“也不是......就这两天工头儿有个急活儿，平常下午就回家了........” 　　李明玉说着又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哽咽。 　　“你最后一次见到李旭是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我五点多出门的时候旭旭还在睡觉.......” 　　“李旭平时有没有经常去的地方？” 　　“没有.......他挺乖的，我去工地就跟他说不要乱跑，他听话，基本上就哪儿也不去，我回来的时候他就在家做好饭等我了.......” 　　“你最近有没有给他钱？” 　　“给了，每天给他七八块钱的菜钱.......” 　　“只有七八块？没有五十一百这种大钞吗？” 　　“没有.......怎么了警官？怎么忽然这么问？” 　　“回答问题，不该问的别问。” 　　郭笔力语气严肃，继续问下一个问题：“你在这里有没有跟什么人结仇或者起过冲突？” 　　“没有.......我就是个外地来打工的，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怎么可能跟人起冲突.........唉.......” 　　........ 　　问话大概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一点半。 　　眼瞅着李明玉这里提供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云枝远就打算把人放了，剩下的到天亮了再说。 　　正准备问沈梦书要不要回去休息，就听人说：“咱们把家属送回家吧，大晚上的，路也不好走。” 　　云枝远刚想说沈老师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就感觉沈梦书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云枝远立刻意会，对站起身准备走的李明玉说：“走吧，我们送你回去。” 　　李明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神色有些不太自然：“不.....不麻烦你们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尹毅上前助攻，语气温和：“走吧，我们送你，你自己回去我们也担心。” 　　李明玉还在犹豫。 　　奈何几个警察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推辞就有点儿不领情了，只得勉强点点头，跟着几人上了车。 　　......... 　　县城不大，哪怕殡仪馆是建在郊外，离李明玉说的城东小宾馆也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很快就到了。 　　“这怎么都是住宅区啊，也没宾馆啊........” 　　郭笔力看着窗外的招牌，发出疑问。 　　“就在前边儿......” 　　李明玉小声说着，拘谨地朝车后座靠背的方向又缩了缩。 　　又往前开了几百米，车子停在了一栋破旧的矮楼前。 　　导航显示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李明玉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车门下了车，看着身后几个警察也跟着下来，忙道：“麻烦你们了，我家到了.......就在里面。” 　　他说着指了指没有一丝光亮的楼道口。 　　郭笔力皱眉：“你不是说你住宾馆吗？” 　　“是宾馆，开在地下室.......” 　　“方便带我们进去看一下吗？” 　　尹毅问。 　　李明玉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鞋尖儿在地上搓了搓，闷闷地回了句“好”，就引着几人朝楼道走去。 　　........... 　　几人鱼贯而入，下了楼梯，才发现里面原来别有洞天。 　　小小的地下室被用帘子分隔成了几个狭小的单间，门口有一个桌子和一把椅子，椅子上躺了个人，身上盖了件儿衣服，似乎正在睡觉。 　　听见响动，那人有些不耐烦地动了动，半睁开一只眼，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 　　............ 第65章 隔间 　　“我滴妈呀。” 　　只听那人惊呼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翻下来，露出个讨好的笑：“几位警官，我这儿是正经宾馆，没什么可查的。” 　　沈梦书站在云枝远身后，细细打量着此人。 　　神色紧张，眼神儿飘忽，这才一会儿头上就冒了一层冷汗，估计是个没营业执照的黑店。 　　几人也没打算管小县城的黑店，互相对视一眼，留下郭笔力问话，其余三人便跟着李明玉去了他所租住的隔间。 　　掀开帘子，借着外面透进来的灯光，尹毅迅速地环视了一下这里的环境。 　　隔间大概三平米，角落里放了张破旧的行军床，旁边是煤气罐和一个简易的灶台，锅里还有煮好的面条，早已凉透了。 　　地上摆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有几件小孩儿的衣服和玩具，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李明玉进来后就没再管他们，踉跄着朝床上扑去，拿起一个缺了一条胳膊的变形金刚抱在怀里，脸上的褶子都皱在了一起。 　　沈梦书往里走了几步，脚下不知道踢到了什么，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被身边的云枝远扶住手臂才稳住身形。 　　“没事吧？” 　　沈梦书摇头，正想问问灯在哪里，隔间就亮堂起来——尹毅在帘子后面找到了灯。 　　两人这才看清绊住沈梦书的那包东西是什么——一个大的黑色塑料袋。 　　蹲下身子，沈梦书仔细地观察地上这鼓鼓囊囊的袋子。 　　刚刚被他踢了一下，袋口有些松了，露出里面装的东西——几根蜡烛。 　　沈梦书看着眼前的蜡烛，觉得有点儿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李明玉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好了心情，把变形金刚揣在口袋里，沉默地走过来把蜡烛塞回去，又重新把袋口系好，塞进床底。 　　“你准备这么多蜡烛干什么？” 　　云枝远问。 　　“地下室里电压不稳，经常停电，晚上就靠这个照明。” 　　“不怕着火吗？” 　　“小心点就好了，我们这边儿住的，几乎都备着这个。” 　　云枝远皱了皱眉，心里隐隐觉得奇怪，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有问题，一切似乎都合情合理。 　　.......... 　　“警官，谢谢你们送我回来，我要休息了。” 　　李明玉直愣愣地走到床边坐下，双眼发直，像是没有对焦的相机，下了逐客令。 　　三人目的已经达到，尹毅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从隔间里退了出来。 　　走到门口，郭笔力已经问完话，正斜靠着桌子和门口那人聊天。 　　见三人出来，立马直起身子。 　　“云队，没什么情况，他就是个开黑旅店的，怕咱们把他窝儿端了，快吓尿了。” 　　一旁的黑店老板点头哈腰赔着笑，心里不住祈祷着这群警察快走。 　　“据他说李明玉父子俩来这儿住确实是有两个来月了，李明玉为人憨厚老实，赚点儿钱都花他儿子身上了。” 　　郭笔力汇报道。 　　云枝远看向额头一层汗的老板，用眼神询问，是这样吗？ 　　黑店老板立马点头，补充道：“对对，他还托我帮他看着孩子点儿........小旭也懂事儿，几乎不出去乱跑，每天等他爹走了就蒙着脸出去捡废品，怕外面人记得认得他给他爹告状。” 　　“捡废品？” 　　“对，捡到的废品当天下午就卖了，再去菜市场捡几片菜叶儿，回来给他爹做饭。” 　　“他干这些都蒙着脸？” 　　“对对，怕叫他爹知道了担心.......” 　　“那他的钱呢？” 　　“攒着。他知道他爹这么卖力干活儿就是为了给他攒钱上学，平时是一点儿都舍不得花，唉.......我儿子要是有他一半儿懂事就好了。” 　　老板说到这儿不禁也有些动容，这么懂事儿的孩子，怎么就叫人害了呢，还挖了心，也不知道那个龟儿子这么缺德，肯定要遭报应。 　　“你也有个儿子？” 　　郭笔力问。 　　“是......我儿子和小旭差不多大，俩人刚开始还一起玩儿过，后来我儿子老说小旭身上臭，就不和他玩儿了.........” 　　说到这儿，他感觉有四道目光齐齐看过来，不由得瞪大眼睛。 　　“有些事儿我们想问一下你儿子，”云枝远抬腕看了看表，继续道：“白天方便吗？” 　　老板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 　　......... 　　情况问得差不多了，几人就打算离开，又听见老板叫他们：“哎对了，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个事儿。” 　　几人停住脚步，又转过身来看他。 　　“小旭这两天好像特别开心，今天出门儿我问他，他说要给爸爸准备惊喜，具体内容保密。” 　　“行，知道了，谢谢配合，你这儿.......注意水电安全啊。” 　　店老板连声答应着“好”，把几人送出了门儿，“哐当”一声把地下室的门关得死死的。 　　.......... 　　外面，天空中已经飘起了雨，丝丝密密的，缠绕在一起，在半空中随风飞舞。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郭笔力一上车就连打了四个哈欠，翻着手里的小本本，感觉密密麻麻的字像是蚂蚁在爬。 　　“走，回去睡觉，剩下的白天再说。” 　　云枝远一脚油门，车子就冲了出去，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行驶了五分钟，就到了派出所给他们订好的宾馆。 　　雨已经逐渐大了起来，车里没有雨伞，云枝远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沈梦书：“雨有点儿大，挡着点儿。” 　　后座的尹毅见状“咦”了一声，郭笔力也不困了，左瞧瞧右看看，眼里闪烁着吃瓜的光芒。 　　“沈老师是文职人员，体质弱，多照顾点儿不是应该的。” 　　语气一本正经，甚至拿出了队长的威严。 　　尹毅听得想笑，暗自腹诽：你那点儿小心思太明显了。 　　沈梦书也没有扭捏，道了谢接过外套。 　　他可太清楚自己什么体质了。 　　前不久才吐过，胃还在隐隐作痛，头也有点儿晕，这时候要是着凉了发个烧都算轻的。 　　........... 第66章 不平静的雨夜 　　云枝远没管后座的两个人想什么，开了门就冲进雨里。 　　刚走了几步，头顶的瓢泼的大雨却忽然停了下来。 　　身侧传来一阵清新的薄荷香气。 　　沈梦书正举着展开的衣服，笼罩在两人头顶。 　　云枝远手比脑子快。 　　将衣服往沈梦书的方向移了移，伸手环住旁边人的腰，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外套是防水的，也不算小，但要挡住两个大男人还是拘谨了些。 　　两人只能紧紧贴着彼此，近得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喘息声。 　　这一段儿路其实并不长，云枝远感受着旁边人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到自己身上，私心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一点儿。 　　.......... 　　几人一路冲到宾馆大厅里，尹毅因为后脑有伤，出来时戴了帽子，头发只前面湿了一点儿，郭笔力就比较惨了，几乎成了落汤鸡。 　　进了大厅云枝远掀开外套，转头看身边人的情况。 　　沈梦书的一侧肩膀被淋湿了一些，后背湿了一大片，头发倒是还干燥。 　　风一吹，这人立马就打了个冷战，掩唇轻轻咳嗽了几声，一手虚虚抚着胃部，眉头微微皱起。 　　“走走走，都快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等会儿我给你们送感冒药。” 　　“好嘞，谢云队——” 　　.......... 　　几人各自回了房间，沈梦书忍着胃痛，去卫生间简单冲了个澡，又强打起精神吹了头发，打开空调，把湿漉漉的衣服挂起来等吹干。 　　忙完这些已经快凌晨三点，胃里的钝痛越来越明显，倒没再有反胃的感觉。 　　沈梦书正打算缩进被子里，就听房门被人敲响了。 　　头有些发晕，冲完澡后许是放松下来了，四肢像被灌了铅一般，重重的抬不起来。 　　艰难地下了床，挪到门口，将门打开一条缝儿，见来人是云枝远，这才完全将门打开，将人让了进来。 　　云枝远本想目不斜视，把手里的药放下就退出来。 　　奈何眼睛有他自己的想法，控制不住地朝沈梦书的领口看去。 　　头昏昏沉沉的，沈梦书并未注意到自己现在的穿着有什么不妥，身子没什么力气，几乎是跌坐在床上。 　　头微微后仰，双臂撑在床上，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浴袍的领口有些松了，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大片雪白的皮肤，胸口微微起伏，喉结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滚动。 　　云枝远有些担心沈梦书的身体状况，想上前查看情况，却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扭过头，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沈老师，这是感冒药和胃药，我给你放这儿了。” 　　说完觉得不妥，刚想再说什么，就听沈梦书开口，声音有些哑：“谢谢云队，不早了，云队快回去休息吧。” 　　云枝远转过头，就见沈梦书已经拢好了领子，眉头还是微微蹙着，唇角却带了几分笑意。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云枝远会意，还是有些担心，走到门口又嘱咐道：“沈老师你要是身体真的很不舒服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快回去休息吧。” 　　沈梦书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站起身，将人送出门，这才关了门，拿起桌上的药吃了两粒，订了早上七点的闹钟，又仰倒在床上，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沉沉睡去。 　　.......... 　　另一边，云枝远已经敲开了尹毅的门。 　　尹毅一看云枝远耳根微微泛红，揶揄地笑了一声：“云队，刚刚是不是去找沈老师了？” 　　云枝远把药砸给他，没好气道：“送药送药，你什么表情，是不是讨打.......” 　　“咦～” 　　尹毅一脸我早就看透你了的表情：“得了吧，送个药脸红什么，哎，老实交代，今天是不是发生了点儿什么哥们儿不知道的事儿？” 　　云枝远回想起今天傍晚发生的事，努力压制住情不自禁上扬起来的嘴角，故作平淡道：“没什么，就带他回家一起吃了个饭，然后就来案子了。” 　　“你做的吗？” 　　“那当然。” 　　“沈老师什么评价？” 　　“赞不绝口，我觉得我有当一个好厨子的潜力。” 　　尹毅翻了个白眼儿：“哎，也不知道是谁，明明烧得一手好菜，平时没事儿还老来跟我拼外卖。” 　　“啧，你懂什么，特殊时期特殊对待，那平时不是忙案子没时间.......” 　　“有时间也没见你下过几回厨，要我说你这就是重色轻友.......行行行快回吧快回吧，明天还得走访呢，睡不了几个小时了。” 　　尹毅说着就把云枝远往外推，关门之前还冲云枝远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这么一打岔，云枝远刚刚狂跳的心倒是平复下来了，又敲开郭笔力的门，发现这小子竟然还神采奕奕，眼睛里闪烁着求知若渴的光芒。 　　把药递过去，郭笔力飞快地接过并道了谢，眼睛忍不住瞥向床上叮咚作响的手机。 　　“早点儿睡啊，明天要是迟到扣工资啊。” 　　“好的云队，保证准时到岗。” 　　云枝远狐疑地看了看郭笔力迫不及待的神色：“行，关门吧我走了。” 　　“好嘞，云队慢走。” 　　门一关，郭笔力歘地一下窜到床上，拿起手机，点开今天新加入的“云书织梦の磕糖基地”群聊。 　　郭爱刷视频:“家人们，云队刚刚来给我送药，我看他脸有点红，是不是.......（狗狗坏笑jpg）” 　　昀满天：“哇塞，真羡慕你小子，能近距离磕CP，云队还给你送药。啊啊啊啊嫉妒的泪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花花世界迷迷眼：“小郭，咱们可是革命老队友，有什么新消息可不能藏着掖着嗷。” 　　郭爱刷视频：“包的包的，他俩真的，怎么会有这么般配的两个人！！” 　　.......... 　　又在群里聊了一会儿，郭笔力觉得自己真的应该睡觉了，就道了晚安。 　　躺在床上，又想起来第一个发现两个人般配的户籍科小姑娘，不禁感叹有些磕学家真的是天生的。 　　......... 第67章 凶手露出马脚 　　早上七点钟的闹钟准时响起，沈梦书摸索着按掉闹钟，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的天花板似乎在旋转，太阳正穴突突的跳，不时传来一阵阵刺痛。 　　胃里的钝痛还在持续，倒是没有比昨天更严重，却多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恶心感。 　　沈梦书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浑身酸疼，像是被人蒙头打了一顿一样。 　　拿起手机看了看表，已经七点零五分。 　　心里惦记着还有案子要查，沈梦书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坐起来，穿上已经吹干的衣服，去卫生间洗漱。 　　正刷着牙，恶心感忽然加剧，沈梦书撑着洗手台呕了几下，吐出一些掺杂着血丝的液体。 　　........... 　　漱完口，又靠着洗手台缓了一会儿，沈梦书拖着有些发软的身体从自己的包里翻出奥美拉唑，抠出两粒，就着矿泉水咽了下去。 　　看了看表，已经七点十五分，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挎着包出了门。 　　楼下，云枝远和尹毅已经站在大厅，在讨论法医发来的尸检报告。 　　看见沈梦书过来，云枝远本想问沈老师对尸检报告有什么看法，却皱起眉：“沈老师，你脸色怎么比昨天还差，是不是发烧了？” 　　尹毅也跟着抬头看过来，见沈梦书脸色苍白，嘴唇干涩，几乎毫无血色，也跟着皱了眉。 　　“我没事，吃过药了，尸检报告我看完了，可以进行侧写。” 　　云枝远眉眼间的担心快要溢出来，却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这人工作起来多认真他是领略过的。 　　正想着，就看见郭笔力火急火燎地从楼梯上冲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 　　尹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迟到，还有一分钟。” 　　沈梦书点头道：“现在才七点十九分。” 　　郭笔力看着云枝远黑漆漆的脸色，不由后背紧绷，心想您二位就别点我了，重案组的隐藏规矩可是要比规定的集合时间提前五分钟到，现在........ 　　“行了，上车，去走访群众，问问这附近有没有人对这孩子有印象。” 　　郭笔力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麻溜地滚上车。 　　果然，沈老师在云队就是脾气好，放以前高低得挨顿骂。 　　.......... 　　车子很快就行驶到城东的矮楼附近。 　　除了沈梦书，其余几人在车上简单吃了几口，远远就看到熊明等人已经到位，就等云枝远来了分配任务。 　　这片区域不算大，两人一组，每组负责两栋楼，估计要不了一上午就能排查完。 　　领了命令的警察四散而开，沈梦书要留在车上进行侧写，云枝远就把车钥匙留下，又拿了几块糖塞到沈老师手里，也带了人去周边走访。 　　沈梦书剥开糖纸吃了一颗，昏沉的大脑清明了些，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进行案件相关的侧写工作。 　　............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昨晚还下暴雨，今天就已经艳阳高照。 　　太阳悬在半空中，晒得地面也火辣辣的。 　　派去走访的警察们先后回来，都垂头丧气，没有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尹毅和郭笔力回来得最晚，两人顶着日头，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加快脚步。 　　“云队，菜市场有人见过李旭，但是没人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干什么的，但李旭从来不跟他们讲话，他们以为李旭是个小哑巴。” 　　“这跟小杰昨晚说的对上了，这孩子经常出没的地方里除了这个菜市场，其他地方都没监控。” 　　尹毅补充道。 　　“他卖废品的地方在哪？” 　　“整个县城就两个废品收购站，都问了，都没见过他。” 　　“那就奇了怪了，这废品除了收购站还能有谁收？” 　　........ 　　云枝远看着一众人马都热得满头是汗，挥了挥手让他们找地方去休息吃饭，自己则打开车门，看到沈梦书手边放着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开门声，沈梦书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哑，问：“怎么样，有新发现吗？” 　　云枝远坐进车里，摇了摇头，拿起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许是喝得有些急，有水滴滑下来，顺着凸出的喉结汇集到锁骨的凹陷处，最终隐没在敞开的领口里。 　　沈梦书忽然莫名有些好奇这些水滴到底停在了哪里。 　　“怎么了？” 　　云枝远喝完水，将空掉的塑料瓶捏成团，丢在车载垃圾袋里，感受到沈梦书探究的视线，问。 　　沈梦书没回答，只是递上手边儿的资料。 　　云枝远接过来，手指不经意触碰到沈梦书微凉的指尖儿，刚想问是不是冷，就被资料上的文字吸引了注意力。 　　“凶手男，年龄25～40之间，身材瘦弱，与受害者关系亲密，手腕可能有伤痕，疑似信仰某种邪教.......” 　　“邪教？” 　　“对，我在国外一个论坛找到了那个祭坛的布置方法，说按照特定的方法集齐三个孩子的心脏，可以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这么玄乎？” 　　云枝远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这年头儿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沈梦书打开电脑，点开论坛网址，上面赫然写着祭坛的布置方法以及邪术的成功要求：连续三天，一天祭奠一个。 　　云枝远瞪大眼睛。 　　这不就意味着要是还找不到凶手，今天很有可能还会有新的受害者。 　　“帖子的关键部分被删了，已经让小杰去查了，暂时还没查到。” 　　沈梦书说完，紧盯着云枝远的眼睛：“云队，时间不多了。” 　　.......... 　　派出所的会议室里，除去几个还在出外勤走访群众的警察，其余所有参与侦查这个案件的人都正襟危坐，挨个上去汇报调查结果。 　　会议开到一半儿，尹毅忽然打电话来：“云队，李明玉不见了。” 　　“不见了？不是派人盯着他了？” 　　“我们的人跟他跟到工地，看他去上了个厕所一直没回来，进去一看人已经跑了。” 　　“........他奶奶的，加大警力，赶紧去找，这个李明玉绝对有问题。” 　　........... 第68章 又丢一个 　　一众警察直接散会，一部分去后山找，一部分留在县城继续问。 　　正当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的时候，昨天晚上提供信息的黑店老板忽然慌慌张张跑到派出所，喊着要报案，说儿子丢了。 　　儿子丢了。 　　那他儿子很可能就是凶手盯上的下一个目标。 　　云枝远安排郭笔力给人问话，自己则带人也出去寻找。 　　上了车，才发现沈老师白着一张脸，也跟了出来，一言不发坐上副驾驶的位置，拽安全带。 　　“沈老师这次行动危险，你不能.......”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没问题。” 　　云枝远看着沈梦书眼中坚定的光芒，咬了咬牙，一脚油门儿窜了出去。 　　.......... 　　“等等。” 　　走到一半正巧赶上小学生放学，沈梦书叫停云枝远，在几个孩子玩闹的花园附近下了车。 　　云枝远知道沈梦书应该是有了一些想法，但他需要赶去最有可能发现嫌疑人的后山，就只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沈梦书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走进花园，听那群小朋友在叫：“大可今天怎么没来啊，说好了的，他又迟到了！” 　　“不等他了！我们自己去秘密基地！” 　　另一个小朋友生气地哼了一声，说着就要带头往外走。 　　沈梦书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信息。 　　那个黑店老板的儿子就叫周可。 　　............. 　　“小朋友们，你们在做游戏嘛？” 　　沈梦书笑眯眯地靠近，半蹲下身子和为首的小孩儿搭话。 　　“你是谁呀？” 　　小朋友们纷纷警惕地看着他。 　　“我啊，我是大可的朋友，大可今天有事不能来了，托我给你们道个歉。” 　　说着他就从兜里掏出几颗奶糖，放在手心里递过去：“看，这是大可拜托我交给你们的道歉礼物。” 　　几个小朋友到底还是小孩儿心性，见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又给了奶糖，也就相信了：“那......那好吧，你跟大可说，我们原谅他了。” 　　“谢谢你们哦，呐，是这样，叔叔没有好朋友，你们可以带叔叔一起玩嘛？” 　　沈梦书半蹲着身子，做了个求求的表情，语气很软，又拿出几颗糖，捧在手心里递上去。 　　“你......你等一下，我们需要商量商量。” 　　为首的小孩儿把身后的孩子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阵儿，回来，接下沈梦书递上的糖果，稚嫩的声音颇有些严肃：“好吧，你可以跟我们一起玩，但是要听我的。而且，绝对不能把我们的秘密基地说出去。” 　　“好的呢，谢谢你们。” 　　沈梦书眉眼弯弯，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 　　........... 　　几个孩子带着沈梦书七拐八拐地朝后山的方向走。 　　路上，沈梦书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拿出李旭的照片儿，问他们有没有见过。 　　为首的小孩儿瞥了一眼：“我认识他，是大可带过来的，但是他身上总有股臭味儿，我们就不带他玩儿了。” 　　“对，他可臭了，妈妈说这种臭孩子是没爹没娘的杂种，不让我跟他玩儿。” 　　一个小女孩儿在一边补充。 　　“哦，这样呀，是哪种臭呢？” 　　“是.....是垃圾的臭味儿，和邋遢爷爷身上的味儿一样。” 　　“邋遢爷爷？” 　　“对呀对呀，哎不是吧，你连邋遢爷爷都不知道？” 　　听出沈梦书语气中的疑问，几个小孩儿纷纷露出你好无知的神色。 　　“邋遢爷爷就是大可爸爸的爸爸，住在最东边的一个小屋里，身上可臭了，大可身上以前也臭，后来就没有了。” 　　还是为首的小孩儿解答了沈梦书的疑问。 　　沈梦书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李旭每天捡来的废品，会不会是被这个邋遢爷爷收走了。 　　........... 　　“哦哦哦，快到咯。” 　　沈梦书正想着，几个孩子忽然加快了脚步，叽叽喳喳地兴奋起来。 　　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这里已经是后山的另一个边缘，路上都是杂草，还没有被踩出一条路。 　　可见这附近平时并不会有人来。 　　又朝前走了几步，转过一个弯儿，眼前出现了一个半塌的可以容乃七八个的大帐篷，在一块儿凸出的石头下面，确实十分隐蔽。 　　“等等。” 　　沈梦书突然出声。 　　几个孩子被这个突然提高声音的大人吓了一跳，纷纷停住脚步。 　　为首的孩子看沈梦书的脸色严肃得有点儿吓人，不由得害怕起来：“怎......怎么了？” 　　“孩子们，现在立刻下山，找你们的爸爸妈妈。” 　　沈梦书语气十分严肃，气势凌厉，一个胆小的女孩儿直接吓哭了，边哭就边朝着山下跑。 　　其他几个孩子也吓懵了，也纷纷跟着那个哭泣的小女孩儿往山下跑。 　　为首的孩子边跑边喊：“你抢我们的秘密基地，你欺负人，我要找爸爸来揍你。” 　　.......... 　　直到几个孩子跑得看不见背影，沈梦书才轻轻舒出一口气。 　　太阳斜斜挂在天边，几乎马上就要没在远山下。 　　借着天边的最后一抹微光，沈梦书清晰地看到：帐篷里隐隐约约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闪动。 　　......... 　　先是拿出手机快速地给云枝远发了定位，随后压低身形，轻手轻脚地靠近阴影中的帐篷。 　　离得更近了些，才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小孩儿的呜咽声。 　　有人！ 　　还活着！ 　　沈梦书顾不得再缓慢靠近，一个箭步冲进帐篷，正看到一个小孩儿被黑胶布贴了嘴，吊在帐篷的横梁上，脸色发青。 　　上衣扣子已经被解开，露出稚嫩的皮肤，旁边赫然站着拿着尖刀的李明玉，正欲举起手中的刀行凶。 　　“住手！” 　　沈梦书大喝一声，朝前扑去，想将男人手中的刀抢下来。 　　奈何男人反应实在迅速，一个侧身躲过飞扑过来的沈梦书，一脚踹在沈梦书的后腰上。 　　沈梦书被踹得趔趄了两下，差点扑倒在地上，后腰传来一阵剧痛，额头瞬间铺了一层冷汗。 　　.............. 第69章 受伤昏迷 　　单手扶着腰，沈梦书勉强稳住身形，转过身，发现男人已经把横梁上的绳套割断，手中的刀不经意间划开小孩儿的皮肤，在空中洒落几滴血珠。 　　随后把孩子夹在腋下就朝外跑去。 　　沈梦书顾不得多想，也跟着朝前追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山路难走，李明玉抱着小孩儿，借着地形优势跟个兔子一样跑得飞快。 　　沈梦书本就身体不适，再加上腰间传来的阵阵剧痛，勉强追在后面没有跟丢。 　　二人一追一赶，不知不觉就跑到了后山深处。 　　跑到一片山前的空地，李明玉在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口停下来。 　　把腋下的孩子往地上一扔，李明玉拿起刀就朝着沈梦书刺过来。 　　沈梦书的身体状态能跟到这儿已经是强弩之末，再加上视线不好，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往旁边侧了侧，险之又险地躲过要害。 　　刀刃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去，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沈梦书就势在地上打了个滚，和李明玉拉开距离。 　　肾上腺素在这个生死存亡时刻终于活跃起来。 　　黑暗中，沈梦书惊险躲过李明玉的两次攻击，把人引得离孩子越来越远。 　　但，随着时间不断流逝，沈梦书开始感觉头越来越昏沉，视线也开始模糊。 　　再这样下去，等他体力耗尽，他和那个孩子，剩下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 　　两人又周旋了两分钟，沈梦书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到了极限。 　　这时，一道手电的光线穿透黑暗直射过来，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支援来了！ 　　......... 　　云枝远收到信息，立刻就带人朝定位的方向赶，走到帐篷处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地上还有割断的绳套，四周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心知不好，沈老师和嫌疑犯可能已经对上了。 　　“云队，这边有血迹。” 　　门口处，拿着探照灯的尹毅忽然喊道。 　　云枝远立刻过去蹲下来查看，发现血迹还未干涸，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慌突然袭上心头，手心开始渗出冷汗。 　　这血是谁的。 　　是沈老师的吗？ 　　还是其他受害者的？ 　　云枝远心绪有些乱，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 　　“云队，这里也有血迹。” 　　郭笔力在拐角处大喊。 　　“继续找！” 　　一众人再次踏入荒草中，打着手电自行地寻找，跟着血迹一路走，很快就看到了山洞前的空地。 　　沈梦书和李明玉在一追一逃中已经离开了空地的范围，直到看到有灯光，李明玉才终于反应过来。 　　“艹，你他娘的耍老子........” 　　李明玉目露凶光，恨不得冲上前来把沈梦书碎尸万段。 　　沈梦书身上已经被刀划开了大大小小的几个口子，虽都避开了要害，但持续的出血还是让他意识有些模糊起来。 　　此刻看到支援，黑暗中的那束光再次点燃了他的潜力──他必须要撑到支援到来，拖住李明玉。 　　眼见李明玉顾不上他想往山洞跑，他立刻朝前扑过去，死死抓住李明玉握着刀的手。 　　“松手.......你TM的给老子松手.......” 　　李明玉力气极大，此时没有想和眼下这个浑身是血的人纠缠的念头，用力扯了两下，没扯动。 　　眼看着灯光越来越近，李明玉着急了，发了狠，没握刀的手攥拳，狠狠地朝着沈梦书的身上砸去。 　　恍惚中，剧痛袭来，沈梦书也不知道自己被打了多少拳，只觉得力气正在控制不住地一点点从手中流失，口腔渐渐被血腥味填满。 　　........... 　　“砰砰──” 　　两声枪响过后，沈梦书感受到手中抓着的人不挣扎了，动作停滞下来，身体缓缓倒在地上。 　　沈梦书在李明玉倒下的时候就松了手，摇摇晃晃地转过身，看到摇晃的灯光中，有一个身影正在不顾一切地朝这边冲过来。 　　他的唇角向上勾了勾，身体放松下来，直挺挺地往地上倒去。 　　在身体即将触地那一刻，他感觉到有一双手接住了自己。 　　........... 　　云枝远和尹毅在看到黑暗中缠斗的两人时就同时默契地开了枪，李明玉的后背中了两枪，直接就倒了下去，露出身后已经是个血人的沈梦书。 　　看到沈梦书的那一刻，云枝远的脑海中像是炸开了一颗炸弹。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静止了，他的视野中只剩下眼前这个全身几乎被血染红的人。 　　他看到那人的脸上全是血污。 　　他看到那人朝他笑了。 　　他看到那人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向后倒去。 　　......... 　　他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去，终于在那人的身体即将触地的那一刻将人接住，抱在怀里，这才发现这人的身体冷得吓人。 　　“沈老师.......沈老师你怎么样.......”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怀里的人呼吸微弱，咳嗽几声吐出一口鲜血。 　　“.....咳咳.......云枝远.......你......又救了我......一次.......” 　　云枝远将耳朵凑到沈梦书唇边，只听到沈梦书喊了他的名字，之后便没了动静。 　　抬头一看，怀里的人双眼紧闭，已经失去了意识。 　　“沈老师？沈老师你醒醒.......别睡啊沈老师........” 　　云枝远从来没有任何一刻觉得自己是那么无助。 　　看着心爱的人浑身是血，躺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他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要停止流动了。 　　..........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沈梦书裹上，颤抖着手把沈梦书抱起来，只留下一句“所有行动听尹毅指挥”后就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一路上，他根本不敢停下来查看沈梦书的情况，只铆足了劲儿闷头往山下冲，跑得又快又稳。 　　来时十几分钟的山路，抱着个人，他硬是只跑了七八分钟就到了山脚下。 　　............ 第70章 脱离生命危险 　　将人送到早已在附近等待的救护车上，云枝远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几乎麻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着上了救护车。 　　车上，他看着医生给沈梦书毫无血色的脸上戴上氧气罩，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响声，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医生解开沈梦书的衣服紧急处理伤口，这时他才发现，沈梦书身上除了肩膀开了个大口子，胸口处竟然凹下去一块儿。 　　他用沾满血的手把沈梦书手捧在手心里，心疼得要命，多希望身受重伤昏迷的人是自己。 　　............. 　　救护车一路呼啸着到了医院，沈梦书立刻被医生们推进了手术室，红色的灯亮起，显示正在抢救中。 　　眼看着大门缓缓关闭，云枝远这才感受到腿部的肌肉开始发酸发疼，肺里好像火烧过一样，喉咙里泛着血腥味儿。 　　他僵硬地挪动步子，慢慢走到抢救室门口的长凳上坐下来，出神地望着刺眼的红灯。 　　........... 　　沈老师的判断什么时候出过错？他怎么就没停下来等等呢？ 　　收到信息的时候他为什么脚程这么慢？他要是再快遇一点儿，再快一点儿，沈老师是不是就不会被伤成这个样子了.......... 　　云枝远的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几乎要嵌进头发里，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愧疚深深缠绕上他的心，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努力做了几次深呼吸，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打给尹毅。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云队，沈老师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中，现场情况怎么样？” 　　云枝远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他。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紧接着道：“没大问题，孩子和嫌犯都已经送医院了，等下安排好这边我过去找你........” 　　顿了顿，又说：“云队你放心，沈老师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 　　“嗯，会没事的。” 　　.......... 　　十几分钟后，处理完现场的尹毅也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走出电梯就看见云枝远满身是血，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坐在冰冷的长凳上望着红色的抢救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紧走了几步，站定在云枝远面前。 　　云枝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看了眼身旁的位置，示意坐。 　　尹毅坐下来，看到云枝远身上被划破的衣服和细小的伤口，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却没开口，只是握了握云枝远的肩膀。 　　这是他第一次见云枝远失态成这个样子。 　　“情况怎么样？” 　　开口的是云枝远，声音依旧沙哑。 　　“孩子已经没事儿了，李明玉后心被子弹打中，在抢救。” 　　听到李明玉的名字，云枝远的唇角几乎绷直成一条线，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他妈的，就是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杀了自己的儿子，还伤了沈梦书。 　　“放心，他逃不了，该有的惩罚一个都少不了。” 　　尹毅的心情也很沉重。 　　沈梦书作为一个局里借调来的犯罪侧写师，给他们破案提供了不少助力。 　　而且....... 　　要是真的出了事，韩老那边........ 　　尹毅开始默默在心里念叨他能想起来的一切祈福词。 　　.......... 　　两个小时过去了，抢救室的灯依然长亮不灭。 　　云枝远明显越来越焦躁，站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双手握拳，指甲几乎深深嵌进肉里。 　　一小时前尹毅接了电话，听说李明玉抢救成功，已经苏醒，直接杀到病房去审人了。 　　抢救室门口就只剩他一人。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像无限拉长的数轴一般，等不到终点。 　　.........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 　　天边已经泛起了白光。 　　尹毅和郭笔力都忙完了当下紧急的任务，赶到抢救室门前，陪着云枝远等待消息。 　　“沈老师.........会没事吧.......” 　　郭笔力的眼下一片青黑，蹲在墙角看着云枝远在抢救室门口来回踱步，小声自言自语道。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看似温和实则跟谁都保持一定社交距离的犯罪侧写师。 　　在警局里，他还算个新人，经常会有工作做不对或者做不好，虽然其他同事都很乐意帮他一把，但别人也都有自己工作，他也不好意思总麻烦别人，经常因为这事而内耗。 　　沈老师大概是看出来他处境的窘迫，以喊他帮忙为由，几乎把所有遇到的问题或者不会处理的内容都带着他梳理了一遍。 　　事后他想明白去道谢，沈老师也只是说不用谢他，是他邀请自己去帮忙的。 　　想到这里，郭笔力再次抬头看了看亮起的红色灯光，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慌，一遍又一遍攥着脖子上的佛像挂件儿，小声念叨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沈老师一定会平安的......一定会的.........”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医院的窗户铺在地面上时，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大门缓缓打开，所有人一拥而上，围住满头是汗摘下口罩的医生。 　　“医生........怎么样？” 　　云枝远颤声问，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现在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了，熬过伤口可能出现的感染期就好了。你们是他同事吧，病人家属在哪？” 　　云枝远从来没觉得脱离危险这四个字这么动听过。 　　几名护士推着沈梦书出了抢救室，要将人转移到ICU。 　　云枝远立刻扑上去，看到病床上的人胸口微微起伏的那一刻，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家属呢？” 　　医生见人都围了上去，没人回应他，不得不又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云枝远回过神儿来，应道：“他家人不方便过来，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我是他队长。” 　　医生狐疑地看了看云枝远，打量了一番，最后还是点点头，道：“你跟我过来，病人有些情况需要交代一下。” 　　............ 第71章 审讯犯罪嫌疑人 　　云枝远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医生去了办公室，又想知道沈梦书身体情况又想立刻飞奔回去看沈梦书。 　　“病人是......你的下属？” 　　医生在办公椅上坐下，舒展了一下因为长期站立而僵硬的双腿，问道。 　　云枝远坐在桌旁的板凳上，点点头，心里有些紧张。 　　医生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措辞道：“病人这次伤情不算特别严重，主要呢还是失血过多和伤口感染， 再加上来的时候就在发烧，苏醒可能要过一段时间。” 　　云枝远的心蓦地一沉。 　　“一根肋骨轻度骨折，内脏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尤其是胃啊，本身就有问题，胃壁薄得快只剩下一层纱了........” 　　医生每说一句，云枝远的脸色就要差上一分。 　　“肩膀上的伤比较深，有感染的风险，熬过今天基本就没事了，但以他这个伤情程度吧，近一两个月不能剧烈运动。” 　　云枝远点头，默默把注意事项记在心里，又看着医生似乎话还没说完，欲言又止，便开口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嗯........” 　　医生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还是开了口：“他这个身体情况吧，有长期的营养不良，应该是和他的胃病有关系，不过要是再这么下去，胃很有可能会癌变。” 　　听到这儿，云枝远的瞳孔不禁缩了缩。 　　医生注意到他的表情，又补充道：“而且营养不良引起的风险也很多，包括但不限于免疫力下降，器官功能受损，贫血等等一系列危险。还是要注意起来。” 　　云枝远抿了抿唇，心里五味杂陈，又心疼又着急，后悔自己怎么没早点发现。 　　医生看着云枝远的表情，又联想到他看病人的眼神，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你俩关系应该挺好吧？” 　　沉默片刻，云枝远有些不明所以地点头。 　　“那你平时有事儿没事儿的多看着他点儿，想办法让他多吃点儿多补充点儿营养........他这伤啊放在一个健康人身上其实不致命，放他身上，刚才抢救的时候就心脏停跳了两次，要是送来得再晚点儿，估计救不救得回来就得另说了。” 　　听完这话，云枝远也感觉自己的心脏要停跳了。 　　他刚刚一直控制着自己不去想沈梦书在抢救室里具体是什么情况，此刻被医生明确告知，后怕的劲儿才涌上来。 　　“........那.......那.......我应该做些什么.......” 　　云枝远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话都有些结巴。 　　“他需要高蛋白，维生素也得补，不过前期饮食还是要清淡一些。” 　　“好的，高蛋白.......维生素.........” 　　“你也不用太担心，现在已经给他上营养液了，短期能补一补，不过营养不良是个需要长期调整的事情，后期饮食习惯还是很重要的。” 　　“好..........” 　　云枝远轻轻舒出一口气。 　　“行了，没事儿了，我看你身上也有不少血，是不是也受伤了？” 　　“我没有，这血.......不是我的。” 　　........... 　　走出医生办公室，云枝远立刻朝着ICU的方向跑去。 　　沈梦书已经被推了进去，门口只剩下尹毅和郭笔力。 　　云枝远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凑到ICU窗户前往里看，只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急得恨不得透过玻璃钻进去。 　　“云队，云队，别看了，这边看不到，明天还有探视时间。” 　　尹毅上来把云枝远从玻璃上扒拉下来，低声安慰。 　　云枝远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原地转了两圈儿，努力平复下纷繁的心绪。 　　“走吧，回局里。” 　　云枝远说完率先朝外走去，没有再回头。 　　尹毅和郭笔力对视一眼，也跟上去。 　　“现在什么情况？” 　　“李明玉情况稳定，已经被押送到局里，正在进行突审，目前还没有什么消息。” 　　郭笔力道。 　　“周可已经没事了，考虑到孩子的身体状况，安排了几个女警天亮了去询问情况。” 　　云枝远一言不发的听完，脚下的油门儿不禁又紧了紧。 　　尹毅和郭笔力不敢说什么，只是各自默默找了把手抓住。 　　.......... 　　车子一路飞驰，迎着城市的黎明驶向另一个黎明。 　　“嘎吱”一声停在警局大楼前的停车场，云枝远下了车，对后座的两人说了句“你们去休息一会儿”后，大步朝着审讯室走去。 　　尹毅和郭笔力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下了车，踩着云队的脚步到了审讯室的单面玻璃后。 　　云枝远此刻已经走了进去，双手按着桌子站在李明玉面前，身前前倾，眼尾紧绷，瞳孔收缩成竖线，几乎带着杀气。 　　李明玉被眼前这个浑身都染着血的人盯着后背发毛，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在他的骨子里升腾而起，很快蔓延至全身。 　　这是丛林法则中，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凝视。 　　........... 　　云枝远就这样俯视着李明玉，看了好一会儿，就在李明玉感觉这个警察要随时给自己来一拳的时候，云枝远坐下了。 　　“说说吧，为什么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李明玉听着这颇有些森然的声音，将视线转移到审讯桌旁的地面上，垂着头不说话，几乎是瞬间就怂了。 　　前面几个警察轮流来轰炸也没人给他带来过这么强烈的压迫感，这个警察看他的眼神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还不够，甚至连他死后都不想放过他。 　　他眼神飘忽，嘴闭得死死的，打算继续用沉默糊弄过去。 　　审讯室里一时寂静得能听到录像仪的嗡嗡声。 　　“啪”地一声，云枝远腾的一下站起身，狠狠拍了一下面前的审讯桌。 　　本就有些惶恐的李明玉被吓得哆嗦了一下，头低得几乎要折到胸口上。 　　云枝远跨步向前，用还沾着血渍的手一把钳住李明玉的下巴，力道之大甚至可以听见下颌骨的咔咔声，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 第72章 “M”再现 　　李明玉的下巴被云枝远钳在手里，挣扎了两下还是动弹不得，惊恐地抬起头看向云枝远的眼睛。 　　“你......你干什么.......” 　　他哆嗦着结巴。 　　一旁做笔录的警察被眼前事情的发展惊到了，竟然没想起上前阻止。 　　云枝远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冰冷的眼神儿死死盯着李明玉。 　　几秒钟后，审讯室的门开了，尹毅快步走进来，想上前拉开云枝远。 　　还没等走近，云枝远就松了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尹毅默了片刻，走到另一边拍了拍做笔录警察的肩膀，示意换人。 　　李明玉双手捂着被捏疼的下巴，看着云枝远平静眼神下汹涌的波涛，心理防线忽然就崩溃了。 　　“我........我说.........” 　　尹毅有些意外，反应却很迅速。 　　“我.......我在论坛上看到........看到有人说有办法可以逆天改命.........我就......我就问........然后那个人告诉我，取出三个童男的心脏，在祭坛上拜一拜，成功了........以后就能大富大贵.......” 　　尹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你就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那个人说........三个孩子里必须有一个要跟我有血缘关系.........” 　　说完这句，李明玉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佝偻下去，他捂住脸，崩溃道：“我.......这些年我真的过得太苦了......真的太苦了........孩子跟着我也是受苦......还不如杀了他一了百了..........”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个论坛？” 　　一直没开口的云枝远终于说话了。 　　“是.......是有天晚上回家路上走着走着一个人撞我身上.......然后留下了一个纸条........网址就在上面.......” 　　“那个人长什么样？” 　　“我......我记不清了......” 　　“好好想想，能想起来多少说多少。” 　　云枝远语气平静，李明玉却吓得又缩了缩脖子，抓耳挠腮地开始想。 　　“那天下雨.......我.......干完活儿回家已经十点多了........那个.......那个男的比我高，忽然从楼里面跑出来，撞我身上，把我撞倒了，等我爬起来........他已经跑没影了。” 　　“身高比你高多少？体型怎么样？” 　　“比我高........二十公分.......体型.......不瘦，但是也不胖，挺壮的。” 　　“看见他的脸了吗？” 　　“没有.......” 　　“一点也没有吗？” 　　“.........没有........但是他手背好像有个个黑色的图案......” 　　“看清是什么了吗？” 　　“我.....不太确定......感觉像两个尖头儿的连起来的门。” 　　两个尖头儿连起来的门。 　　云枝远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下，瞳孔骤缩。 　　是“M”。 　　又是“M”。 　　尹毅也反应过来，扭头看向云枝远。 　　云枝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睛继续盯着李明玉，问：“他是怎么把纸条给你的？” 　　“我回家.......换衣服，纸条就在上衣兜里.........” 　　“上面写的什么？” 　　“.......就是......一个网址.......还有一句话写着：你想成为亿万富翁吗？” 　　“不是，这么离谱的事儿你还真信了？” 　　尹毅忍不住问。 　　“我.......警官我实在是过得太苦了.........从小就没爹没娘.......吃百家饭长大看人脸色.......学也上不起....念完初中就辍学了........只能在工地给人干干活........后来好不容易讨了个老婆生了个儿子........结果老婆嫌我穷跟人跑了........就剩下儿子跟着我........一天好日子也没过........” 　　李明玉的眼中满是悔恨和懊恼。 　　“你没有电脑，在哪里登录的这个网站？” 　　“在那个......胡同里的小网吧.......” 　　“你登录之后，怎么找到帖子的？” 　　“就是......搜.....亿万富翁......就出来了........” 　　“贴主名字叫什么？” 　　“叫.......一串字母......我也不认识.......” 　　云枝远回想起那天在沈梦书车上给自己看的网页，撕下一张纸，写了几个字母，反过来推到李明玉面前，问：“是这个吗？” 　　“Redemption.” 　　“........应该是......我就记得里面有两个e.......” 　　云枝远将纸收起来，继续问：“你找的他还是他找的你？” 　　“我找的他........我问是不是他给我的纸条........还有.......怎么才能变成亿万富翁......” 　　“你看到帖子里说的杀三个孩子取心脏不觉得残忍吗？” 　　“是.......残忍了点.......但是如果能让我过得不那么苦........我.......我赚了钱以后可以多给他们烧点儿纸钱.......” 　　尹毅搓了搓头发，忍住想爆粗口的冲动，继续问：“贴主怎么给你说的？” 　　“他说......就是找三个童男，最好不要超过八岁........其中一个要跟自己有血缘关系........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把心挖出来，摆在头上边儿，扣个碗，点上蜡烛，再烧三炷香，连着取三个心烧香烧三天之后，就会转命。” 　　........... 第73章 悔恨 　　“所以你就选了自己的儿子当第一个祭品？” 　　尹毅皱着眉问，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和难以置信。 　　“.......对........我就.......这一个亲人.........” 　　“就一个亲人你还........” 　　尹毅站起身，眼底满是沉痛，瞪着李明玉。 　　“我......我也是没办法了......与其让他继续跟着我受苦........还不如........” 　　“不如个屁！” 　　云枝远骂道，眼底的怒火快要点燃整个审讯室。 　　“你他娘的就是个没用的懦夫！” 　　李明玉瑟缩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低着头看地面，嘴里喃喃自语：“我没办法.......我只能这么做........” 　　“你知不知道，你杀死李旭的那一天，他本来是要去给你买生日礼物。” 　　尹毅想起沈老师在车上的推测，眼底泛红，语气沉痛。 　　“........什么？” 　　李明玉有些愣愣地抬起头，终于不再是那副瑟缩的模样。 　　“我说，在你杀死他的那一天，他本来要去给你买生日礼物。” 　　尹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一字一顿继续道：“他每天在你走后都会出去捡废品卖废品，想在你生日那天给你买一个生日礼物。” 　　“........什......这不可能......我回去的时候他没买.........” 　　李明玉瞪大了眼睛，瞳孔颤抖着，嘴里喃喃自语。 　　“对，他没买到东西，因为他的钱在路上就让人抢走了，还被那个小混混打了一顿，你没发现，他身上有伤吗？” 　　“这不可能......” 　　李明玉像是忽然受了什么强烈的刺激，不住摇着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从眼眶流出。 　　他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小旭的手上和嘴角都有伤他问怎么回事，小旭表情明显心虚了，说是不小心磕的，他却没再深究........ 　　小旭没想过告诉他自己被欺负了。 　　他动手的时候，小旭的眼睛还睁着，脸上带着笑，说：“爸爸，我终于不是你的拖累了.......爸爸，没了我.......你一定要.......过得好..........” 　　审讯室里，李明玉终于崩溃了。 　　他开始疯狂回想儿子的一举一动，回想儿子呼唤他的声音，回想儿子做好饭等自己回来........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着蠕动，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小声念叨着什么，声音一点点加大，最后终于嚎啕大哭着喊起来：“旭旭！旭旭你回来！爸爸错了旭旭.......旭旭........爸爸错了........对不起........旭旭........”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后背的纱布上很快渗出一层血。 　　“别哭了！” 　　云枝远厉声喝道。 　　“现在哭有什么用，杀他的时候怎么下得去手！” 　　李明玉被这一嗓子吼得说不出话来，浑身颤抖着，忽然狠狠扇起自己巴掌来。 　　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力道之大几乎第一下就把嘴角扇出血来。 　　云枝远几步上前，伸出手死死钳住李明玉的手腕，眼底露出几分嘲讽：“现在假惺惺地做给谁看？” 　　李明玉瞬间松了力气，双目失去神采，嘴里喃喃着呼唤李旭的名字。 　　见他老实了，云枝远松了手，给了尹毅一个眼神儿。 　　........... 　　等双方的心情都平复了些，尹毅继续问：“周可是怎么回事儿？” 　　“........就是，他跟旭旭比较熟.......比较相信我.........所以就.........” 　　“你是怎么把他叫出来的？” 　　“他放学.......我跟他说他爸爸让我带他去吃饭.......他就跟我走了........我.......我对不起........” 　　........... 　　待到终于把信息都从李明玉嘴里都抠出来，已经临近中午。 　　云枝远率先出了审讯室，安排好后续工作后，脑海中混乱的思绪和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云枝远正打算回医院去看看沈梦书的情况，手机忽然响了。 　　一看，是老李头。 　　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听筒拿得远了些。 　　下一秒，一声怒吼就在听筒里炸开：“云枝远！！！你他娘的，沈梦书出了这么大事儿你怎么不说！！” 　　云枝远掏了掏耳朵，又默默把电话拿得远了些。 　　“你他娘的是不是要等人挂了才告诉我啊？我跟你千叮咛万嘱咐小沈是文职人员别让他冒险多照顾一下，你就是这么照顾的？你＃％✘＃*＃.........” 　　电话那头的人一句话都没带重复地骂了两分钟，终于骂累了，喘了口气，音量恢复正常。 　　“小沈情况怎么样了？” 　　“受了点伤，医生说今天醒了就没事了。” 　　云枝远回道，已经坐上驾驶位，熟练地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启动了车子。 　　李怀安抖着眉毛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笼罩在热辣的阳光里，心里发堵。 　　沉默片刻，他最终道：“行吧，你照顾好他，办完案子抓紧回来。” 　　云枝远应了一声，那边便挂断了电话。 　　等着红灯，看着手机屏幕上李局的通话记录，云枝远不禁想到最近了解到的一些情况。 　　李局本来就因为几年前韩明德教授的妻子被杀案没有侦破而心怀愧疚，两个二十多年的挚友因此断联了一段时间，最近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联系，沈梦书又是韩明德教授现在唯一的关门弟子，这要是在李局手底下出点什么事儿........ 　　云枝远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十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医院大楼前，云枝远快步朝着ICU的方向赶去。 第74章 暂停职务 　　到了ICU门口，时间刚刚好。 　　云枝远在病区的探视区申请了进入病房探视，没一会儿就通过了。 　　跟随指引戴好头套和脚套，穿好隔离衣，洗完手消完毒，终于踏入了ICU的病房。 　　护士引着他到沈梦书的病床处，告诉他探视时间只有十分钟。 　　看到沈梦书的那一刻，云枝远的心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 　　往日鲜活的人儿现在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睫毛还是那么长那么细密，只是一动不动。 　　整个身体被盖在棉被下，只露出一个脑袋，氧气面罩遮盖住了大半张脸，里面随着沈梦书虚弱的呼吸凝结起一层层水雾。 　　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响声。 　　云枝远掀开被子的一角，轻轻握住沈梦书冰凉的手，出神地望着病床上安静的美人。 　　沈梦书的侧颜很美，无论是哪个角度看过去，五官比例和脸型轮廓都是一绝。 　　只是虚虚握着这双手，盯着沈梦书的侧颜看了一会儿，云枝远有些烦躁的心就莫名地平静下来了。 　　......... 　　十分钟时间很快就到了，云枝远按要求消毒洗手，走出ICU。 　　医生说沈梦书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预计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他心底压着的大石头终于稍稍落了地。 　　刚走出医院没多久，云枝远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一看，还是老李头。 　　“喂李局.......” 　　“好啊云枝远，你小子胆子肥了啊，审讯的时候都敢对嫌疑人上手了？” 　　李怀安的声音又从手机听筒里炸出来，本就不堪重负的手机几乎被这平地一声雷炸开了花。 　　想起审讯室里发生的事，云枝远自知理亏，打算安静等着李局骂完再道歉。 　　谁知老李头这次并没有按套路出牌，骂完第一句后没再说别的，云枝远只能硬着头皮回应：“是我的错，我冲动了，回去写检查。” 　　“检查得写，但是肯定不够。” 　　李怀安的语气冷下来，继续道：“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工作，重案组先交给尹毅，你休整一个星期再回来。” 　　“啊？不是.......李局我真知道错了，别停我职别停我职，我检查多写点字成不？一万字？两万字？” 　　一听到要停职，云枝远就急了，他还想亲手把李明玉送进去，还想查清楚“M”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真停职了他就什么信息都接触不到了....... 　　“不行。” 　　李局的声音不容置疑，拒绝得干脆利落。 　　“你是队长，没有起到一个好的表率作用，违反了规定必须从重处罚。” 　　道理他懂，但..... 　　云枝远还想挣扎一下，李局留下一句“就这样办”，已经挂断了电话。 　　几乎是电话挂断的下一秒，尹毅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无奈地叹了口气，云枝远按下接听键。 　　“喂？” 　　“云儿啊，别灰心，别哭昂。” 　　尹毅的语气颇有些欠揍，云枝远笑骂：“哭你奶奶个腿儿，案子可交给你了啊，一个星期以后我回去要是看不到进展，哼哼……” 　　“放心，小杰那边查到一些信息，我们现在正在整合，你休假倒也正好，多照顾一下沈老师。” 　　“还用你说？我刚从医院出来，医生说沈老师情况还不错，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就能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了.........” 　　听着云枝远一切如常的语气，尹毅知道他基本已经调节好了自己，又贫了两句，临挂断的时候嘱咐道：“你那手机啊，趁这两天赶紧换个新的吧，别哪天执行任务路上报废了........” 　　“知道了知道了，一会儿去看，赶紧忙去吧小尹子，挂了啊。” 　　挂断电话，云枝远手搭在方向盘上，靠着椅背望向飘着朵朵白云的天空。 　　手机......是得换了，不过修修其实也还能用.......自己又不打游戏又不刷视频的......也就是偶尔会死机而已.......emmmm但是......出了问题沈老师要是联系不上我....... 　　不行不行，这可绝对不行，可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儿，云枝远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打开导航就往最近的手机专卖店飞驰而去。 　　一个小时后，云枝远揣着自己新款华哥手机，心满意足地上了车。 　　贵是贵了点儿，奈何云枝远看中了这手机的拍照功能，像素相当不错，以后出现场或者有什么突发情况这手机都能充当勘察相机用了。 　　花了点时间跟自己的新手机打好关系，云枝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吃过饭。 　　一直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倒也没觉得饿，现在稍微放松下来，饿得感觉能吃两头牛。 　　他就近找了家餐馆，闷头吃了三大碗牛肉面，在店老板震惊的眼神中付了钱，又朝着旁边的理发店走去。 　　是的，他已经很久没剪头发了。 　　沈梦书大概今天或者明天就能醒过来，他希望沈老师看到的是他比较好（帅）的状态（形象）。 　　迅速地修了一下头发，从理发店出来时已经接近下午四点。 　　云枝远盘算了一下，没有什么紧急需要做的事情了，便驱车前往医院，在ICU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一边闭目养神，一边等着沈梦书从ICU转出来。 　　......... 　　晚上九点，云枝远被手机铃声吵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搓了搓脸，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云枝远拿起手机接了电话。 　　“喂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几秒钟便挂断了电话。 　　打错了？ 　　云枝远皱眉，直觉有些不对劲。 　　再打回去，却听到语音播报：“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真是打错的？ 　　还没来得及把号码发给小杰，ICU的护士看到他坐在这里，走过来说：“您是云队长吧？您的朋友现在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 第75章 苏醒 　　云枝远听完立刻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小护士的脸不禁红了红，声音更温柔了：“您在这边稍等一下，马上就出来了。” 　　“好的，谢谢。” 　　.......... 　　几分钟后，护士推着沈梦书的病床出来。 　　遮盖住沈梦书大半张脸的呼吸面罩已经撤了下来，改为鼻氧管儿，静静搭在那两瓣苍白薄唇的上方。 　　负责转运的护士说沈梦书的恢复情况不错，下午就已经退了烧，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苏醒。 　　云枝远道了谢，在病床旁的陪护椅上坐下，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寂静的单人病房中，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明亮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面上，像铺开的银河。 　　病床旁边的柜子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枝云枝远说不上来名字的花，心里忽然就升腾起一个念头： 　　沈老师会喜欢花吗？ 　　什么时候，可以光明正大给沈老师送花呢？ 　　云枝远忽然产生一种冲动：等沈梦书醒来，要把自己的所有心意全部告诉他，要好好地、正式地给沈梦书告白。 　　但，他知道不能。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目前他只能确定，沈老师并不讨厌他，至于喜欢，他不是很确定。 　　他看着病床上沈梦书精致的五官，恍惚间似乎觉得这张脸和记忆中的某张脸有些重合。 　　是谁呢？ 　　他不知道。 　　也许只是以前偶然见过相似的人。 　　这并不重要，反正在他心里，沈老师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遇到一个让他如此心动的人。 　　握了那么久，手心里的那只手终于有了回暖的趋势。 　　云枝远继续握着，继续看着沈梦书精致的侧颜，不由低声喃喃：“........沈老师，快点儿醒过来吧.......” 　　这句自言自语本来只是诉说他的心声，没想到却好似有魔法般，病床上的沈梦书真的有了动静。 　　先是被握住的那只手的手指小幅度地动了动，还没等云枝远反应过来，病床上的人睫毛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 　　........... 　　昏迷中的沈梦书恍惚间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地窖，身体似乎缩小了成孩童的身高。 　　地窖中很黑，只有地窖的上方隐隐透过一丝亮光。 　　周边有许多高高矮矮的人影在晃动，挤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正在努力稳住身形，手就被一个其中人影牵起。 　　他抬头望去，借着昏暗的光线，只能看到人影比他略高一点，牵着他的手，呼喊着他的名字，跟他说着跟上来。 　　他不明白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人影是谁，可莫名地，他似乎从心底就信任他，没有丝毫反抗，任由人影牵着自己的手朝前奔去。 　　他想问人影你是谁，嘴巴却像被胶水黏上一样，无法张开。 　　他想看清人影的脸，人影却始终隐没在阴影中，只能借助昏暗的光线模糊地看到人影的下半张脸，却也看不真切。 　　人影拉着他越跑越远，跑出人群中央，跑到一个洞口，停下脚步。 　　他抬头，想借助洞口的丝丝光亮看清人影的脸，人影却转过身。 　　他听见遥远的、模糊不清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出：“回去吧.......我......在....*&%&#......等你。” 　　有几个字他没听清，但人影说完就松开了他的手，在他的后背轻轻推了一下。 　　他整个人跌入洞口里，鼻尖似乎残留了一抹熟悉的味道。 　　还未来得及细细回忆，胸口的疼痛就将他拉回到了现实。 　　............. 　　云枝远在意识到沈梦书即将苏醒后便慌里慌张地松开了他的手，站起身，扑到病床前很近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梦书颤动的睫毛，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 　　沈梦书挣扎了一会儿，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立刻被一张俊朗的脸填满。 　　缓慢地眨了眨眼，有些模糊的视线清晰起来。 　　对面那人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贴得太近了，稍微往后靠了靠，色泽略深的眸子中满是欣喜。 　　........... 　　“沈老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枝远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对上那双清亮的眸子，瞬间兵荒马乱。 　　沈梦书看着眼前眼神想乱飞最终却还是舍不得转移视线的人，嘴角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喉咙隐隐作痛，却没说出什么话。 　　云枝远立马反应过来：“沈老师你稍等，我去给你接杯水。” 　　勉强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处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沈梦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胸口处却也隐隐作痛起来。 　　......... 　　医生听到按铃赶过来，跟倒好水的云枝远几乎是一起跨进了病房。 　　做了例行检查，医生表示情况不错，临走嘱咐云枝远给沈梦书喂点儿水，最近几天要吃流食。 　　云枝远一一记下，小心翼翼将病床摇起来。 　　自己不动，沈梦书倒也没觉得伤处多疼，明亮的眸子里始终倒映着云枝远缩小的人像。 　　“这个高度可以吗？” 　　云枝远侧头问，额间已经铺了一层细汗。 　　沈梦书轻轻点头，云枝远便固定住这个高度，端起水杯将杯中从护士站要来的吸管儿递到沈梦书唇边儿。 　　唇瓣微启，含住吸管，几口水下去，喉咙的疼痛就减轻了稍许。 　　一杯温水很快就见了底。 　　“还喝吗？” 　　沈梦书摇摇头，转头低低咳嗽了几声，牵带着伤口有些痛。 　　“喉咙不舒服吗？问医生要点儿........” 　　“没事，不用。” 　　沈梦书伸手拉住就要按铃的云枝远，声音有些哑，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性感。 　　云枝远的耳朵红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问：“饿不饿？你一天多没吃东西了。” 　　身体的疼痛和不适让沈梦书毫无胃口，他轻轻摇了摇头，问：“案子怎么样了？孩子救下来没有？” 　　........... 第76章 训斥（bushi） 　　一提到这儿，云枝远心里就忍不住后怕起来。 　　他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沈梦书，认真且严肃地道：“孩子没什么事儿，但是，沈老师，以后如果遇到这种持有凶器的歹徒，你一定一定一定不能再独自追踪了。” 　　沈梦书反驳：“可如果我不追上去，孩子就可能有危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可是你会遇到危险，你的生命安全会受到威胁。” 　　云枝远直视着沈梦书的眼睛，分毫不退，继续道：“你的生命安全得到保障了才能救更多的人。” 　　说完，可能觉得自己语气太过生硬了，又柔和下来：“沈老师我不是说你不能救.......我的意思是........你是文职人员.......身手可能........所以........” 　　“那我以后是不是要练练了，云队？” 　　沈梦书微微歪头，眼神颇有些无辜的看向云枝远。 　　这不就是在变相说他菜嘛。 　　云枝远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思路被打断，一时没反应过来，嘴却比脑子快：“是有这个必要的，我可以给你做特训。” 　　.......... 　　其实，沈梦书的身手对普通人来说也不算很差，在国外念书时也选修过一些防身术类的课程，并且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奈何，在国内工作这几年，每天几乎吃不上什么饭，营养不良，再加上那天没有吃早饭，还有点发烧。 　　那李明玉的力气又出奇地大，他能与他周旋那么久，已经是奇迹了。 　　......... 　　云枝远说完之后有些后悔。 　　让他给沈梦书特训，怎么狠得下心啊。 　　他抿了抿唇，刚想说什么，就见沈梦书微微点头，唇角微扬：“那就麻烦云队了。” 　　云枝远愣了愣，思考再三，硬着头皮答应道：“好，但是，即便是特训完，你也不能贸然独自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追击凶手，一定要等支援到了再去追，要救人必须要保证好自己的安全。”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这次确实是贸然行动了，云枝远说一句，沈梦书点头答应一句，模样颇有些乖巧。 　　云枝远第一次见到这样乖巧模样的沈梦书，说了几句就心软下来。 　　门口。 　　前来探望的尹毅看着这一幕不禁摇头。 　　想当初云队可是能把刚重伤醒过来的队员骂哭的存在，现在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 　　啧啧，爱情。 　　云枝远听到门口的叹气声，转头看去，见尹毅提着果篮儿靠在门口，一副没眼看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喊道：“来了不进来，站那儿干哈？摆pose呢？” 　　尹毅翻了个白眼儿，没搭理他，将果篮放在一边，看向沈梦书：“沈老师，我代表队里来看你，身体怎么样？大家都很担心你。” 　　沈梦书回了个笑。 　　“还好。” 　　随即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案子怎么样了？” 　　尹毅看了眼云枝远，挑眉道：“案子进展顺利，凶手已经落网，周可也没事，就是某人.......因为某些原因被要求休整一个星期。” 　　云枝远听到这儿，差点儿抬脚给人踹出去，没好气道：“人刚醒需要休息，慰问收到了，你快走吧。” 　　“被要求休整一个星期？” 　　沈梦书看向云枝远，眼中满是疑惑。 　　云枝远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含糊道：“就是........审讯的时候出了点儿小问题.......” 　　“什么问题？” 　　能让一个队长停职的问题可不会是什么小问题。 　　沈梦书心里一紧。 　　莫不是又死人了？ 　　那也不对啊，上次没了两个也没见李局给人停职........难道是发生了什么更不可控的事？ 　　“我来说吧。” 　　尹毅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开口继续道：“某人审讯的时候因为情绪激动，跟犯罪嫌疑人进行了一些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不必要的......接触？ 　　沈梦书有些疑惑地望向云枝远的方向，见那人脸色更不自然了。 　　感受到病床上的人投来的视线，云枝远清了清嗓子，到底还是开口，语气颇有些不忿：“那李明玉杀了自己的亲儿子，又绑了另一个小孩儿，还把你伤得这么重，审讯的时候什么都不说.......我就........嗯.......” 　　“就？” 　　其实听到这儿，沈梦书就大概明白过来了。 　　“就差点儿把人家下巴拆了。” 　　尹毅继续补充道：“李局看到审讯录像，大发雷霆，说他没做到一个队长该有的表率作用，就让他休整一个星期，好好反思反思。” 　　沈梦书点头，看向云枝远的眼神里有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刚想再说什么，伤口却又隐隐约约地痛起来，他的额上瞬间就铺了一层薄汗。 　　“沈老师，不舒服吗？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云枝远一看病床上的人忽然苍白下来的脸色，心里一紧。 　　麻药的劲儿应该是过去了，真正的疼痛现在才开始。 　　“没事。” 　　沈梦书轻轻摇头，受伤次数多了，他倒是清楚这个规律。 　　他闭上眼睛，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两瓣苍白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缓了几秒，他感觉自己大概是适应了伤口处隐隐的痛感，又睁开眼睛，看向一旁用纸巾轻柔给他擦汗的云枝远，轻声道：“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云枝远感受到沈老师精神似乎不太好，知道这人刚醒，现在身体还虚弱，跟他们说了这么多话，再加上伤口处疼痛的折磨，确实该休息了。 　　思及此，他答应道：“我今天休息好了，你再睡会儿，我就在旁边儿，有什么事叫我就行。” 　　一边说着一边把床摇下去。 　　沈梦书的意识已经又模糊起来，微微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云枝远细心地给人掖好被子，朝尹毅使了个眼色，两人放轻脚步，朝病房外走去。 　　............ 第77章 真实用意 　　走出病房，轻轻关上门，云枝远的脸色瞬间严肃下来。 　　尹毅的脸色也不再轻松，二人又往远处走了走，确定周围没有人注意他们，才低声开口。 　　“云队，出问题了，那个网站的站点在国外，但是那个贴主最后的登录IP显示是在安南省的省厅。” 　　“省厅？” 　　云枝远半靠着墙，一只手摩挲着下巴，眉宇间露出几分思考之色。 　　“所以.......” 　　他沉吟片刻。 　　“老李停我职是因为这个？” 　　尹毅点头，声音有些紧：“小杰查到这个消息后，我们就开始进行信息整合，李局突然叫停，让我们把针对这个案件的一切调查都停下来。” 　　“他是另有安排.......” 　　云枝远跟着老李头这些年，对于揣摩领导的心思颇有几分心得。 　　“应该是，而且........来探望沈老师，也是李局让我来的........” 　　是来传信儿的。 　　云枝远默默在心里补完尹毅没说完的话，眉头紧蹙。 　　“关于'M'的调查，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尹毅听完，向前两步，凑得近了些，眼睛却望着前方的楼梯，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M'疑似是一个犯罪组织的代称，早些年在国外行动，几乎是无恶不作，最近一年似乎是回了国........小杰查到'M'最活跃的地区就是安南省，光咱们罗阳市就已经出现了三个和这个组织的案件，省里已经在查了..........” 　　云枝远垂眸，思考片刻，唇瓣微不可查地动了动：“这些是李局让你告诉我的？” 　　尹毅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转过头，用口型说：“省厅有鬼。” 　　............ 　　听到这里，云枝远眯了眯眼。 　　老李头让他休假，最后说的那句好好照顾沈梦书不是空穴来风。 　　他忽然想到那些关于“M”的线索，似乎都是沈老师第一个发现的。 　　那沈老师这次受伤，很有可能也是那个“M”搞得鬼。 　　思及此，云枝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藏在暗处的“M”，很有可能再次对沈老师下手。 　　想到这里，云枝远的心猛得揪起──沈梦书现在正自己在病房里。 　　他拔腿就往病房的方向冲去。 　　尹毅站在原地，看着云枝远远去的背影，懵了一瞬，随即也反应过来，脸色一变，追了上去。 　　......... 　　楼梯间离沈梦书的病房并没有多远，但为了方便说话，也谈不上很近，两人一前一后跑了一分钟，终于赶到沈梦书的病房门口前。 　　云枝远一把推开门走进去。 　　他的心脏狂跳得厉害，生怕看到什么不想看到的场景。 　　他冲进去，视野中出现沈梦书安静的睡颜。 　　或许是他们的动静大了些，睡梦中的沈梦书微微皱了皱眉。 　　看到沈梦书的那一刻，云枝远狂跳的心脏终于落了地。 　　他看向身后同样是一脸后怕的尹毅，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向单人病房里的卫生间走去。 　　......... 　　卫生间打扫得很干净，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两个人靠在门边，将门虚掩着，以备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们听不到。 　　尹毅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按着胸口处，用气音道：“沈老师是不是会有危险？” 　　云枝远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心里一阵后怕。 　　闻言，他犹豫片刻，朝尹毅点点头，同样用气音回答：“很有可能，沈老师太敏锐了，发现了不少关于'M'的线索，虽然还没串联起来，但'M'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 　　与此同时，李怀安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心底深处生出一种无法摆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击垮。 　　他本以为省厅对“M”的调查持续了这么久，总该会有点儿线索。 　　没想到上报的消息和情报几乎是石沉大海，明明知道“M”的一些消息，却不愿透露给他。 　　沈梦书这次受伤，一定是有“M”的参与的。 　　老韩的妻子在自己的辖区让凶手分了尸，至今还没抓到凶手；老韩的徒弟又在自己手底下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现在可能也还处在危险之中........ 　　........希望云枝远那小子能靠谱点儿吧。 　　哎，要不等出了院让小沈先跟小云一起住一段时间？ 　　既能保护小沈还能促进同事间的感情，一举两得啊。 　　李怀安揣着这个念头，在窗前踱步。 　　就是不知道小沈愿不愿意........ 　　小沈是个比较独立的人，有分寸感有边界感，看着很好说话其实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李怀安又转了两圈儿，走回办公室前，将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掏出手机，拨给云枝远。 　　............ 　　突然响起的铃声把处在紧张中的两人吓了个激灵。 　　刚换的新手机，云枝远还没适应，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手机响了。 　　尹毅在一旁捂着心脏，吓得差点儿背过去去。 　　“喂喂........李局？” 　　云枝远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按了接通键。 　　“喂小云啊，是这样，小沈入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按规定呢局里应该小沈分个宿舍，但是最近老宿舍打算翻修翻修，没有空宿舍。” 　　说到这儿，李怀安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继续道：“这样啊，你抽个时间问问小沈，他愿不愿意先搬过去和你一起住，这样你们互相也有个照应，沟通一下同事感情。” 　　云枝远听完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李局在说什么。 　　“......好，等他醒了我问问他。” 　　“小沈还没醒吗？” 　　电话那头儿李怀安的声音有些紧张，没等云枝远回答又继续机关枪似地开口：“哎我记得早些时候小尹跟我说他醒了啊，情况又恶化了吗.......” 　　........... 第78章 你愿意，和我一起住吗？ 　　“没有没有，”云枝远赶紧回应，“沈老师刚醒了一会儿，身体还虚弱，现在又睡着了。” 　　“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局的声音放松下来，连说了两句没事就好。 　　“对，没什么事儿，等沈老师醒了我问问他什么想法，您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他。” 　　言外之意就是肯定会保护好他。 　　李怀安意会，紧绷的神经却依旧紧绷。 　　现在省厅不太平，他们这个查到重要线索的分局也谈不上安全。 　　尤其是他。 　　昨天晚上在自己办公室的花盆底下搜出来一个微型窃听器。 　　气得他隔天就把整间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竟然又在抽屉下面和空调的通风口发现了另外两个针孔摄像头。 　　他知道分局也有了危险。 　　思虑再三，他决定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暗中调查。 　　这个人，就是云枝远。 　　.......... 　　挂断电话，云枝远的脸色阴沉下来。 　　老李头刚才的电话透露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他认为局里不安全。 　　局里并没有给新来不久的同事分单身宿舍的传统，老李头这样说，是在隐晦地告诉他，局里也有内鬼，同时也是在试探内鬼的下一步动作。 　　除了他和尹毅之外，没有人知道李局打了这通电话。 　　如果局里这个内鬼沉不住气，那势必会放出消息，让局里那些工作时间长却没有分到房子的老警察心生不满，怀疑沈梦书的来历。 　　越乱越有利于内鬼行动。 　　到时候如果真有人对沈梦书做了什么，也很难调查。 　　毕竟心生不满的人有那么多，筛查起来也不会是什么容易的事。 　　只是这样一来.........沈老师可能面临的危险就更大了。 　　........... 　　真是恨不得把沈老师别在裤腰带上！ 　　云枝远恨恨地想。 　　要是沈老师能缩小成一个巴掌大的玩偶就好了，捧在手心里，没事拿出来rua一rua，有危险就把他藏起来........ 　　尹毅看着云枝远脸色变幻得像KTV的灯光，不由挑眉，撞了撞云枝远的肩膀。 　　“想什么呢？怎么忽然笑这么荡漾.........” 　　脑海中的缩小版的沈梦书被这一撞，瞬间撞了个稀碎。 　　云枝远的思绪回归现实问题，一脸认真严肃：“我在想沈老师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卫生间里静默了一秒。 　　尹毅实在没忍住，送他一个白眼儿，嫌弃道：“得了吧，你那嘴角都快飞上天了，想和沈老师同居一室擦出爱的火花呢？” 　　云枝远被戳破心思，也没恼，严肃地点点头：“嗯，是要让沈老师好好吃饭。” 　　头上出现三条黑线，尹毅表示不想理这个前言不搭后语的人。 　　“行了我走了，一切小心。” 　　......... 　　送走尹毅，云枝远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前，坐在椅子上，凝望着沈梦书的睡颜。 　　有些躁动的心情又慢慢平静下来。 　　沈老师似乎总有一种可以让人平心静气的魔力。 　　........... 　　一夜无话。 　　沈梦书这次倒是睡得很沉。 　　虽然伤处有些许痛感，但他实在太累了，昏迷的时候还一直追着个人影跑，简直比办案还累。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床上时，沈梦书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刚睡醒，大脑还有些迷茫。 　　他想活动一下身体，却发现被子似乎被人压住了。 　　低头看去，只见云枝远趴在床沿，黑色的头发翘起一个奇特的弧度。 　　察觉到动静，床边趴着的人立刻清醒过来，抬头看去。 　　深色的眸子带了些许刚睡醒的懵懂，对上病床上那人明亮的眸子，几乎要沉沦进去。 　　明亮的眸子中泛起一丝笑意，逐渐扩大，扩散至嘴角，最后忍不住低笑出声。 　　云枝远有点儿懵。 　　“怎么了，怎么笑得........” 　　话还没说完，他摸到了自己的脸。 　　趴了一晚上，脸上没有压痕是不可能的。 　　他眨了眨眼，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能博美人一笑说明他这脸压得值。 　　他也跟着笑：“沈老师早上好。” 　　“早。” 　　沈梦书笑得伤口有些疼，堪堪止住笑意，莫名觉得云枝远很像邻居家的金毛抚慰犬。 　　直起身子，云枝远甩了甩被自己压麻的手臂，道：“沈老师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沈梦书勾了勾唇角，回答道。 　　“那就好。” 　　云枝远站起来，找杯子去沈梦书倒水。 　　沈梦书精神状态恢复了大半，看着窗外的阳光，大脑开始缓缓运转，思考起前两天发生的事。 　　云枝远回来给沈梦书喂了些温水，便在床边坐下，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沈梦书摇头。 　　他能感觉到胃里有些空虚，但有轻微的疼痛，再加上他对吃饭本身就有心理上的抵制......... 　　“不行，医生嘱咐过了，今天你需要进食，少食多餐。” 　　云枝远说着掏出手机，翻出备忘录，里面罗列着各种养胃的菜单以及做法。 　　他点开第一个类别，开始报菜名： 　　“小米粥，南瓜粥，蔬菜粥.........” 　　说完抬头看了沈梦书一眼，问：“有没有想喝的粥？” 　　沈梦书有些无奈，却也知道这人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想了一会儿回答：“南瓜粥，多加点儿糖。” 　　“好。” 　　云枝远答应下来，开始打电话。 　　沈梦书挑了挑眉。 　　他还以为这人会出去买。 　　似乎是知道沈梦书在想什么，打完电话，云枝远就走回来，在病床旁坐下，真诚发问：“沈老师，出院后你愿意和我一起住吗？” 　　沈梦书听到这话瞳孔变大了几分，看着云枝远，心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云枝远后知后觉自己这话实在不妥当，耳根处红了红，结结巴巴解释：“这是.......李局让我问的。他说局里的老宿舍准备翻修，暂时没法给新同事分房子。” 　　.......... 第79章 喂粥 　　沈梦书看着云枝远的眼神儿，知道这句话不仅仅是表面意思。 　　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盖住那双明亮的眸子。 　　大脑像刚开机的马达一般飞速运转起来。 　　局里没有分房子的说法。 　　云枝远打电话订餐而不是出去买。 　　云枝远邀请自己同住。 　　还有最古怪的，云枝远被停职。 　　............ 　　几秒间，他得出结论。 　　局里出了一些他还不清楚的事情。 　　他被安排成挡箭牌了。 　　他有危险。 　　........... 　　他抬起眸子，对上云枝远的视线，薄唇微启：“好，还请云队多多关照了。” 　　云枝远的嘴角快要压不住了！ 　　他当然知道和沈老师住在一起是为了保护沈老师的安全。 　　但是。 　　但是！ 　　但是！！ 　　那可是和沈老师住在一起哎！ 　　他终于可以每天都有机会给沈老师做饭吃了！ 　　沈梦书看着眼前的人从自己答应下来后就乐开了花儿，不禁失笑。 　　还挺可爱的。 　　他想。 　　........... 　　两人默契地没有点破这个决定背后的弯弯绕绕。 　　云枝远在高兴过后拍着胸脯保证：“沈老师放心，我家还是挺干净的，两室一厅，还有一个房间，我们两个住正好。” 　　沈梦书点点头，歪头问：“那云队介意我带一只猫吗？” 　　闻言，云枝远忽然想起先前自己觉得沈老师像猫的时候好像问过。 　　那时候沈老师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没想到还真有！ 　　云枝远飞快点头，眸中的欣喜之色不言而喻。 　　“当然可以，我特别特别特别喜欢小动物，就是一直没时间养。” 　　沈梦书默了默。 　　确实。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陪沈小罗玩过了。 　　上周几乎天天泡在实验室，这两天更是家都没能回得去。 　　也还好自动喂食器比较给力........ 　　沈梦书想到这儿，不禁生出一阵愧疚感，暗暗想着等出院了一定要去给沈小罗买好多小零食和小玩具，好好抚慰一下它受伤的心灵。 　　云枝远见沈梦书兴致不高，脑子一转便想起来自己是哪句话说得不对了。 　　“沈老师，你家的猫是什么品种？” 　　沈梦书想到沈小罗撒娇打滚卖萌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温柔：“是只橘猫，不调皮，叫沈小罗。” 　　“嗯，大橘为重，好猫！” 　　云枝远点头称赞，不知是说猫，还是别的什么。 　　沈梦书挑了挑眉，看向云枝远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异色。 　　“咳咳，沈老师和沈小罗的缘分从何而起，讲讲不沈老师？” 　　“嗯......沈小罗以前是只流浪猫。” 　　沈梦书想起第一次见到沈小罗时，它正被一群半大孩子追着用石头砸。 　　他不忍心，赶走了那些孩子，在离沈小罗五米远的地方蹲下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猫猫可能会应激，本来只是想拿点儿刚买的火腿肠，却没想到沈小罗拖着伤残的身体慢慢挪到了他的脚边。 　　然后躺下去，不动了。 　　沈梦书左右为难。 　　他刚从国外回来的时候还有比较严重的洁癖。 　　但也不能坐视不管。 　　他想了想，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倒出来，手上套上塑料袋，就这样托着沈小罗去了宠物医院。 　　再之后的收养就水到渠成了。 　　洗干净的沈小罗rua起来手感很好，沈梦书把它带回家，白天要上班，它也不哭不闹不拆家，每天就乖乖待在猫窝里，等沈梦书回家会到门前迎接他。 　　大概养了好久，沈小罗才稍微活泼一点，偶尔也会跟他闹，但很有灵性，他说的话沈小罗基本都听得懂。 　　........... 　　云枝远听完沈梦书的讲述，对这人的好感滤镜不禁又加了一分。 　　刚想说什么，病房门被敲了两下，而后凑进来一个人。 　　“云队，沈老师，早餐来啦。” 　　郭笔力迈着轻快的步伐，将手中提着的餐盒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看见自己磕的CP相谈甚欢，简直要土拨鼠尖叫。 　　但作为一名警察，这点儿自制力还是有的。 　　他先是看向病床上的沈老师，又看看已经站起来开始拿出餐盒的云枝远，脸颊因为激动都有些泛红。 　　沈梦书问：“小郭同志，很热吗？要不要吹吹空调凉快一下？” 　　郭笔力连忙摇头：“不不不，不热不热，我就是来送个早餐，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说完就落荒而逃，头都没敢回一下。 　　沈梦书摸了摸鼻子，抬头问云枝远：“我很吓人吗？” 　　云枝远低头，看着沈梦书露出几分困惑和委屈的小表情，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连忙低头继续盛粥，语气正经道：“哪有？沈老师这么平易近人.......别管那小子，他是怕我呢。” 　　说话间，云枝远就已经将餐盒里的南瓜粥盛出来一小碗儿，端着用勺子舀了一勺，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喂到沈梦书唇边。 　　沈梦书有些不好意思，想说自己可以来，刚抬起手肩膀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只好作罢。 　　唇瓣微启，将粥含入口中。 　　入口即化，南瓜的甜糯裹着米香在舌尖洇开，像含住一团温软的云朵。 　　微微的颗粒感藏在丝滑里，嚼开时迸发清甜，混着若有似无的奶香，层次温柔递进。 　　味道竟然还不错。 　　云枝远看着沈梦书眉头舒展，知道这粥应该是比较合心意，放心下来，又舀了一勺递到人唇边。 　　一小碗儿粥大概喝了一半儿，沈梦书就觉得胃里开始有明显的饱胀感，隐隐有些闹腾起来。 　　在云枝远再一次递上一勺粥时，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吃不下了。 　　云枝远会意，抽了张纸巾给沈梦书擦了擦嘴角，将小碗儿里的半碗粥一饮而尽，又从餐盒里拿出个包子啃了起来。 　　沈梦书看云枝远也吃得香，回味着粥的味道，开口问道：“这个粥是哪家的呀？还挺好喝的。” 　　云枝远一扬眉：“我妈熬的。” 　　“咳咳咳........” 　　沈梦书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得惊天动地。 　　............ 第80章 来自沈小罗的暴击 　　云枝远连忙放下包子，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梦书咳了一阵儿，努力调整呼吸，平复下来，已经泪眼汪汪。 　　伤口不知道是不是又崩开了，胸口处隐隐作痛。 　　“咳咳，没事没事.......” 　　他就说，这粥的口感这么好，颇有种熟悉的感觉.......... 　　原来.......... 　　云枝远见他平息下来，忙问：“伤口疼不疼？” 　　沈梦书摇头，隐隐觉得肩膀处的伤口似乎又有血流出来。 　　不过也没事，一会儿就该来换药了，不急这一会儿。 　　云枝远这才放心下来，拿起包子继续啃，三两下就吃完了。 　　“你.......的厨艺是？” 　　沈梦书有些迟疑地问。 　　“没错，是我妈教的。” 　　云枝远一边收拾一边回答。 　　“小时候我妈逼我学的，她老说要想抓住媳妇儿的心，先要抓住媳妇儿的胃..........” 　　说到这儿，他不禁暗自庆幸。 　　幸好当时认真学了，要不以后怎么照顾沈老师........ 　　............ 　　在云枝远每日的精心照料下，一周后，沈梦书终于得以出院了。 　　车上。 　　因为肩膀处有伤，不好系安全带，沈梦书就坐在了后排，望着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发着呆。 　　这一周里，虽然病房里暂时是安全的，但云枝远依旧隐晦地跟他传达了一些信息。 　　“M”或许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威胁，想把自己除掉。 　　自己这次受伤可能也是“M”的手笔。 　　那么，问题可能出在哪了呢？ 　　沈梦书眉头微蹙，思考着：如果李明玉是“M”安排的棋子......... 　　他尝试反推。 　　自己受伤是因为单独去追击李明玉。 　　单独追击李明玉是因为中途看到孩子心里有了猜测而中途下了车。 　　能看到孩子是因为那个时间孩子刚好放学。 　　时间....... 　　李明玉刚好是卡着那个时间失踪的。 　　卡着那个时间失踪是可能是有人指使，也可能是他对祭坛深信不疑，冒着风险也要完成祭坛。 　　无论是哪种，“M”都已经算到了他的每一步可能进行的行动。 　　可......自己掌握的关于“M”的线索似乎并不能威胁到“M”，他这么着急地对自己下手是为什么呢？ 　　除非.......自己已经掌握了什么重要信息，只是自己还不知道，或者说.......还没反应过来。 　　.......... 　　车里放着悠扬的钢琴曲，云枝远心情颇好地开着车，抬眼，从内后视镜看到沈梦书精致的眉眼间似乎带了几分愁绪。 　　想了想，开口问道：“沈老师，需要叫个搬家公司吗？” 　　沈梦书的思绪被打断，透过内后视镜与云枝远对视上。 　　眉眼弯了弯，他道：“不用，东西不多。” 　　确实不多。 　　也就几身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剩下的就是沈小罗的猫抓板，沈小罗的猫窝，沈小罗的猫条，沈小罗的........ 　　好像都是沈小罗的东西。 　　.......... 　　想到沈小罗，沈梦书心里不由升腾起一种归心似箭的情绪。 　　看着旁边一大袋子的猫条猫薄荷小鱼干小玩具，莫名有点儿心虚。 　　那么善解人意的沈小罗，应该会原谅自己吧？ 　　.......... 　　车子很快在那栋熟悉的筒子楼前停下。 　　翠绿的爬山虎似乎更茂盛了，热情得几乎要把整栋楼都纳入怀中。 　　车程不算远，路途也比较好走，再加上一路上半开着窗户吹着风，沈梦书只有轻微的晕车，不算太难受，但头有些晕却还是不可避免的。 　　打开车门，云枝远已经在旁边站着，看那样子似乎是准备好随时扶住自己。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沈梦书的睫毛上，织出一片碎金。 　　唇角轻轻扬起，眼底碎光流转，伸出手，借着云枝远的力道从车里下来，稳住身形。 　　“谢谢。” 　　云枝远的耳朵根红了红，也回了个灿烂的笑：“跟我客气啥，咱马上都是要同居一室的好室友了。” 　　沈梦书闻言失笑，抬脚朝着楼道口走去：“那就麻烦我的好室友帮我搬个家了。” 　　“好嘞！” 　　.......... 　　干劲儿十足的云枝远跟着沈梦书上了楼，紧张又期待地搓搓手。 　　真好奇沈老师家的猫是什么样子，嘿嘿，是不是跟他本人一样可爱........ 　　正想着，房门被打开了。 　　沈梦书很有经验地一个灵活侧身。 　　身后的云枝远只看见一团橘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就被肉乎乎毛绒绒的炮弹精准打击到了两股之间。 　　两秒之间，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黑，最后定格在黑红。 　　他双腿颤抖着，不可置信地看着罪魁祸首从他的身上跳下去，“喵喵”叫着蹭到沈梦书脚边，打了个滚儿，露出柔软的肚皮。 　　“咳......云队你还好吗.......” 　　云枝远只觉得自己被五雷轰顶了，让沈小罗劈得他外焦里嫩。 　　他死死咬着牙，倔强地一点点站直身子，额头满是冷汗，克制着颤抖，回答：“我......没事......我.........很好........” 　　沈梦书内心OS：我看你一点儿不像没事的样子。 　　“咳咳，抱歉云队，沈小罗太久没见人，有点儿激动........” 　　沈梦书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云枝远往家里走。 　　沈小罗两只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一个轱辘站起来，紧跟着沈梦书的脚步往家里走。 　　“没事.......它，很好。” 　　某处的疼痛还在持续，云枝远跟在后面，紧紧盯着沈小罗，浑身都散发着黑气。 　　沈小罗感应到身后不太友好的视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喵喵”叫着蹭到云枝远脚边，一脸无辜，伸出毛茸茸的肉垫轻轻挠了挠云枝远的鞋。 　　.......... 第81章 搬家引发的鸡飞狗跳 　　想求原谅？ 　　不可能！ 　　云枝远怒气冲天，和沈小罗对视。 　　“喵——” 　　沈小罗又细声叫着，表情更加无辜，半坐到地下，抬起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摆出双手合十的姿势，朝云枝远拜了拜，露出粉红色的肉垫。 　　......... 　　嗯.......好像也不是很严重。 　　但还是很痛啊！ 　　.......... 　　沈小罗大概是看云枝远的脸色回暖了一点儿，仰着毛茸茸的猫脑袋，，更加卖力地拜拜，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身后晃着。 　　......... 　　......... 　　云枝远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 　　算了，我跟一只猫较什么劲儿，还是沈老师家的猫。 　　沈小罗大概是感受到不友好的视线彻底消失，开心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又去黏沈梦书了。 　　云枝远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想到自己在沈老师面前英明神武的形象在今天让一只猫打得稀碎，他就又叹了口气。 　　.......... 　　走了两步，沈梦书见云枝远没有跟上来，以为真让沈小罗撞出了什么事，赶紧回头，就见身后这人嘴角微微下撇，眼神颇有几分幽怨地看着在他脚边撒欢儿的沈小罗。 　　怎么办，隔壁邻居家的大金毛委屈的时候好像也是这副表情。 　　“云队，好点儿没有？” 　　沈梦书折返回来，脸颊因为憋笑有些泛红，语气却是很关心。 　　云枝远耷拉着的眼皮终于抬起来，沈梦书这才发现这人眼眶都有些红了，显然是撞得不轻。 　　“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云枝远摇头。 　　某处的痛感已经减弱了许多，还有点儿发热。 　　面子已经丢光了，索性就不要了。 　　这样想着，云枝远委屈巴巴地望向面前的人：“沈老师，真撞坏了怎么办？” 　　沈梦书一愣，眼波流转，猜到这人打得什么主意，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坏了我替沈小罗负全责。” 　　这虽然是云枝远期待的回答，但是这话真从沈梦书口中说出来，他反而有点儿不知所措了，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嘴却比脑子先动：“那沈老师要怎么对我负责？” 　　完蛋。 　　云枝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刻结结巴巴找补：“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结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沈梦书笑了笑，接过话头：“放心，真坏了我联系国外专治这方面的专家教授，保证给你治好。” 　　“啊.......这样.......好........嗯.......” 　　云枝远干巴巴地回答，烧焦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转移话题。 　　“咳咳，沈老师这个家，挺温馨啊.........哈哈......哈......” 　　话说出口，云枝远才发现这客厅里空荡荡的，非常简洁，只有一个黑色的双人沙发和放着一个杯子的小玻璃茶几。 　　可以说和温馨毫不沾边儿。 　　......... 　　沈梦书看了看自己客厅的陈设，低头沉思：这样也是算温馨的吗？ 　　房间中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云枝远闭了闭眼，索性不找补了，蔫巴巴地问：“沈老师要搬的东西在哪里，你身上有伤，我帮你搬。” 　　沈梦书从认真思考温馨到底是什么定义的状态中恢复正常，指了指客厅一角的大柜子：“那里面是沈小罗的东西，有点儿多......哎，云队小心.......” 　　话没说完，满心想找补的云枝远已经跨步向前走了上去，拉开柜门。 　　只听“哐啷”一声。 　　门被拉开的那一瞬间，里面的东西像是长了腿一样争先恐后往前跑，直接给云枝远来了个泰山压顶。 　　他想关上柜门，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一个大跃步，跳开柜门前的位置。 　　“哗啦啦”的一阵声响过后，柜子前方的地面上堆积了一座零食山。 　　云枝远靠在墙根儿，目瞪口呆地看看地上的小山，又抬头看看沈梦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沈梦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太清晰的红晕，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解释：“嗯.......平时给它买的零食玩具比较多........家里也没别的柜子.......就.........”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尾音消散在空气中。 　　云枝远从自己险些被零食暗杀的认知中回过神儿来，冲着沈梦书竖了个大拇指，任劳任怨地蹲下身子，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零食。 　　沈梦书缓缓走过去，也蹲下来，打算和云枝远一起给这些零食分分类。 　　“沈老师我来，你指挥就行，小心扯到伤口。” 　　云枝远拉住旁边人苍白的手腕儿，制止了沈梦书想要进行劳动的行为。 　　沈梦书顿了顿，听话地收回手，默默将分类规则说给云枝远。 　　其实他每三个月都会清理一下这个柜子，对于沈小罗的饮食健康，他看得比自己重要。 　　每次他出去很久或者每天只有深夜回来的时候，都会出于补偿心理给沈小罗买一堆玩具和零食。 　　他能感觉到，沈小罗并不会怪他不能陪它。 　　自己不在家，沈小罗也会乖乖吃饭喝水，会自己玩玩具，等他下一次回家还是会很热情地迎接他。 　　沈梦书挠了挠脚边大橘猫的下巴，猫猫被挠得很舒服，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躺倒在沈梦书脚边，毛茸茸的脑袋来回蹭着，尽显依赖。 　　.......... 　　一人一猫玩得很开心，云枝远在旁边收拾，听着沈梦书轻快的笑声和哄孩子的语气，不由也勾起唇角。 　　有时候，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陪沈小罗玩了一会儿，沈梦书也开始干正事儿了。 　　他走进卧室，将衣柜里的寥寥几件衣服放进袋子，又挑了点必需的生活用品，就出了卧室。 　　客厅里，云枝远动作很快，已经将零食和玩具分门别类地放好，打包在了箱子里，额头铺了一层细汗。 第82章 被撩到了 　　沈梦书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云队辛苦了。” 　　“嗨没事儿，这才哪到哪.......” 　　云枝远笑着接过纸巾，擦干净额头上的汗珠。 　　“沈老师你先歇着，我把这些箱子搬下去。” 　　........... 　　等两人搬完家，已经几近傍晚。 　　金色的阳光奋力穿过云层的缝隙，倾洒而下，与晚霞相互交织、辉映，给大地轻柔地披上一层梦幻的金色纱衣。 　　沈梦书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最新传过来的案件资料。 　　李明玉已经认了罪，后期没再能从他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关于“M”的调查明面上已经完全停止，改为暗查。 　　分房子的消息听说已经在局里传播得差不多了，估计他明天回去就会收到一部分人的不待见。 　　局里除了他，其他基本都是工作三年以上的警察了，也不知道那个鬼会不会沉不住气，明天就动手。 　　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韩枫”两个字。 　　是师兄？ 　　沈梦书皱眉。 　　无缘无故他给自己打电话做什么？ 　　带着疑惑，他接起电话：“喂？师兄？” 　　“师弟，身体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韩枫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有些失真。 　　沈梦书沉默一秒。 　　韩枫是怎么知道他受伤的？ 　　“好多了，谢谢师兄关心。” 　　他客气又疏离地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哦我是从李局那边听到消息的.........嗯........还听到了一些别的消息。” 　　“什么？” 　　“关于分局里他们现在对你的讨论........你别太放在心上。” 　　沈梦书眼睛一眯，几乎是立刻就怀疑起来。 　　韩枫来自省厅，而“M”也来自省厅。 　　“以前我刚进分局的时候，也传出过不太友好的声音，咱们师出韩老，直接入职就是重要职位，待遇也好，肯定会有人不服嚼舌根，别放在心上，认真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用实力让他们服气。” 　　这番话一下来，沈梦书的怀疑又被打消了大半。 　　作为师兄，来关心一下小师弟的安全和职场上遇到的问题似乎再正常不过了。 　　更何况他现在还试图通过自己来了解和修复师父的关系........热情一点儿也说得过去。 　　“喂，师弟？你在听吗？” 　　“嗯，我在。谢谢师兄关心，我会注意的。” 　　沈梦书敷衍着回应，心里却盘算着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试探一下韩枫。 　　“好.......师父最近怎么样？” 　　又问一遍。 　　皱了皱眉，沈梦书还是回答道：“最近我没有跟师父联系，我这有师父电话，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 　　电话那头的人没了声音。 　　半晌，幽幽叹了口气：“不用了，他早把我联系方式拉黑了。” 　　说完，他不等沈梦书回话，说旁边有人找他，就挂了电话。 　　........... 　　“怎么了？” 　　云枝远端着粥出来，看到沈梦书盯着手机发呆，问道。 　　“没事，一个电话。” 　　见沈梦书不想多说，云枝远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准备吃饭了”，就又去厨房端了菜来。 　　沈梦书洗完手回来，热腾腾的饭菜已经在餐桌上摆好。 　　“快尝尝。” 　　云枝远将筷子递给沈梦书，眼睛亮晶晶的，满含期待地看着他。 　　沈梦书接过筷子，观察桌上的菜品，心想这场景似乎前不久才发生过。 　　土豆炖牛腩，南瓜小米粥，山药炒木耳，白菜炖豆腐。 　　都是云枝远精挑细选的养胃菜谱。 　　离他最近的是一盘土豆炖牛腩。 　　他夹起一块儿牛腩，入口轻轻一抿就化，筋络部分炖得糯唧唧的，带着点嚼劲，口感很好。 　　他又夹起一块儿土豆，绵密沙软，咬开后绵甜的淀粉感混着肉汁的咸香，很好吃。 　　最后，他又夹起一块儿胡萝卜，软而不烂，还带点清甜，从胃里暖到心口。 　　这些天在医院，每日吃的都是比较清淡的食物，虽然他对食物没多大兴趣，但他对云枝远亲手做的菜还是很期待的。 　　云枝远看沈梦书越吃眼睛越亮，就知道自己这次做的应该也是比较合他的口味，放心下来，笑眯眯看着沈梦书细嚼慢咽，相当享受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云枝远依然包揽了所有的卫生，穿着卡通图案的围裙在厨房里哼着小曲儿刷碗。 　　沈梦书晚餐吃了不少，加上身体还没恢复好，奔波一天下来，竟然有些犯困，坐在沙发上挨着沈小罗昏昏欲睡。 　　云枝远收拾完，看到沈梦书坐在沙发上，落地灯的光线沿着他的侧脸流淌，在眉骨与鼻梁处投下淡淡的阴影。 　　和上次一样。 　　他欣赏着沈梦书精致的侧颜，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给人盖个薄毯。 　　沈梦书鼻尖儿微动，闻着淡淡的柠檬香气由远及近，停在他的面前。 　　他睁开眼，云枝远正俯下身子将薄毯覆在他身上，猝不及防对上这双明亮的眸子，云枝远的身形僵了一瞬。 　　毕竟他现在的姿势很像要把人抱在怀里。 　　沈梦书的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声音压低，侧头，在云枝远的耳畔问：“云队这是要做什么？”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身旁人的颈侧，激起一阵颤栗。 　　指尖无意识地捏紧薄毯的一角，耳尖骤然泛起薄红。 　　云枝远只觉得一阵被电的酥麻感从耳畔扩散开来，连带着后腰脊椎都泛起一阵酥麻的轻颤。 　　喉结快速滚动了两下，云枝远大脑被烧得有些宕机，但还是努力克制住原始的欲望，咬了咬后槽牙，口干舌燥地站起身，跑到厨房灌了两大杯凉白开。 　　喝完，抬手抹去下巴上的水珠，云枝远已经反应过来了。 　　沈老师，沈老师绝对是在故意撩他！！！ 　　不行！ 　　他得去问个明白！ 　　深吸一口气，云枝远打开厨房门。 　　沈梦书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看着兵荒马乱的云枝远，低低笑了起来。 第83章 办公桌下的巨人观 　　云枝远已经变成了红种人，想去“质问”一番，偏偏腿好像钉在了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梦书在沙发上抱着沈小罗笑得开心。 　　沈梦书眼角弯弯，笑纹从眼底漫开时，连眉梢都沾了温软的光。 　　往日冷静克制疏离在这一刻几乎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枝远站在原地，不禁看呆了，不知怎么地也跟着笑起来。 　　可还没等眼底的笑意彻底绽放开来，就被手机铃声搅了个稀碎。 　　好好好，又是尹毅。 　　好好的最后一天休假，就要这么泡汤了！ 　　.......... 　　“喂云队，平安街这边儿的写字楼发现一具高腐的尸体......呕.......你......你快来看看。” 　　沙发上的沈梦书也收到了群里的新消息，看完后默默开始穿外套。 　　“沈老师，今天晚上你就别跟着去了，现场照片晚点儿我发给你，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出外勤。” 　　沈梦书沉默了两秒，乖乖脱下穿了一半的外套。 　　几秒间，云枝远已经换好了衣服，急匆匆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走到沈梦书身前站定，微微低头，贴着沈梦书的耳朵，低声嘱咐：“有人敲门别开门，我有钥匙，记住，谁敲都不能开。” 　　沈梦书点头答应，随即微微抬头，也凑到云枝远耳边，低声道：“注意安全，平安回来。等这个案子结束，我有话想对你说。” 　　这话一说完，云枝远就感觉自己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但现在没有时间细想。 　　应了一句“好”，他转身，临出门的时候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目送他出门的沈梦书，关上门走了出去。 　　........... 　　案发现场在平安街，驱车赶过去大概要十几分钟。 　　奈何必经的路上遇到了交通事故，堵了长长一队，调头绕路，花了半小时云枝远才赶到。 　　远远地看见几辆红蓝光交替闪烁的警车停在鑫源大厦前方的广场上。 　　案发现场是在鑫源大厦的十六楼，楼下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却还是围了不少人。 　　云枝远按了按喇叭，人群出现一阵骚动，片刻后让了一条路出来。 　　停好车，带上工作证，刚准备上楼，就见郭笔力和熊明都气喘吁吁，拷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哎？这人怎么回事儿？” 　　云枝远上前问道。 　　郭笔力还在大喘气，比划了半天没说出话来，熊明比他好点儿，但说话也是断断续续：“这小兔崽子......真能跑.........” 　　他又喘了几口气，解释道：“我们接到物业报案，说闻着这楼里有怪味儿，来了以后这小子就被物业的人抓着，说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郭笔力缓过来一口气，补充道：“我们来了以后，发现异味儿的来源是十六楼一家叫育华教育的辅导班，锁着门，里面没有人，就叫来开锁师傅.........” 　　熊明喘好了，接力继续道：“然后在我们开锁的间隙，这小子一个没看住，拔腿就跑，和他奶奶的兔子一样，跑得贼快.........” 　　“我俩......呼.......我俩追了十几分钟才把人抓住........累死我了.......” 　　郭笔力跑得腿发软，在一边儿走着路锤腿，云枝远和熊明一左一右押着刚抓回来的人塞进警车里。 　　“小郭，你先带人回局里审一下，熊明跟我上去。” 　　“好的，云队。” 　　“好的，云队。” 　　......... 　　电梯里，云枝远正在询问熊明现场的情况，熊明表示一脸懵。 　　他追人的时候还没发现尸体，追完人回来也还没来得及看群里的信息。 　　“叮”的一声，十六层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几乎是下一秒，高腐尸体所特有的、好似几千万个臭鸡蛋爆炸的臭味儿钻入二人的鼻腔，横冲直撞，最后在二人的肺里炸开。 　　云枝远被这猛烈的臭味儿呛得直咳嗽，熊明更是吸了一口气后就扶着电梯门干呕起来。 　　旁边儿的警察脸色青黑，给二人递上六个口罩。 　　戴上三层口罩后，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儿虽然还在，但至少能正常呼吸了。 　　云枝远又咳嗽了几声，这气味儿实在有些辣眼睛，抬脚朝着臭味儿最浓郁的方向走去。 　　.......... 　　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被打开的玻璃门，墙上贴着老师和优秀学生的信息介绍，地上散落着一些没发完的宣传资料，整个前台都是一副荒废的模样。 　　空中盘旋着密密麻麻的飞蝇，几乎每走一步就会惊动几只，横冲直撞。 　　再往里，云枝远看到一间办公室的门框几乎缠满了胶带，此时已经 　　拆减下来，耷拉着，远处看竟有几分像葬礼上才会使用的白绫。 　　“云队。” 　　尹毅全副武装，戴着防毒面具，刚把地上的一根头发用镊子夹起来放入证物袋中。 　　抬头看见云枝远过来，熊明也回来了，就知道那个逃跑的人应该是已经被抓到了。 　　云枝远点点头，没说话。 　　探身向尸体所在的房间看去。 　　罗家赢和陆玲玲都戴着防毒面具，正在商量着什么，尸体横躺在办公桌的后面，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只肿胀的脚。 　　云枝远转身走到窗户边探出头，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走回尸体所在的房间。 　　绕到办公桌后，尸体的全貌这才完全展露在视野中。 　　死者是一名男性，看不出年龄。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红色内裤，因为腐败气体在体内充盈，内裤边缘已经紧紧勒进肉里。 　　尸体的舌头都已经成了墨绿色，阴森森地露在口外，乳白色的蛆虫从舌头上探出头来，快活地摇晃着肥胖的身躯。 　　面部皮肤因为气体膨胀而变得很紧，眼睑已经绷成了一条线，已经半塌陷的眼球露在眼眶之外，就像是随时会掉下来一样。 　　尸体的胸腹部都高高地隆起，全身墨绿，其间还有错综复杂的黑红色的静脉网。 　　头发已经全部脱落，手脚掌的表皮皱皱巴巴的，已经变形，似乎只需要轻轻一拽就可以把表皮完整地剥落下来。 第84章 尸体炸了 　　云枝远看了两眼，见罗家赢和陆玲玲还在讨论如何安全地把尸体运回去，就又转头开始打量了室内的陈设。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一张办公桌，和倒在地上已经被尸水浸透的办公椅。 　　墙壁上有些许斑驳的污渍，地上除了腐败液体，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痕迹。 　　气快到极限了。 　　云枝远走出办公室，走到窗前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云队。” 　　尹毅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有些发闷。 　　云枝远回过头，用眼神示意去安全出口的楼梯间谈。 　　好在安全出口的封闭性不错，没有外面那么强烈的臭气。 　　云枝远摘下三层口罩，尹毅摘下防毒面具，两个人都满头大汗，就地在楼梯上坐下来，试图逃避无缝不入的尸臭。 　　“你小子，让你平时备着点儿防毒面具，你不听，非说什么不能多带，带多了容易遇上.........” 　　云枝远深深叹了口气。 　　他的车里倒是有，只可惜刚刚已经让郭笔力把车开走了，想拿也拿不了。 　　而且没上来之前，实在也没想到这臭味儿竟然比先前在人工湖遇到的那具巨人观还猛。 　　封闭的空间很好地保存了尸体所有的腐败气味儿，如同一个毒气弹，骤然打开直接席卷了整个楼层。 　　尹毅摘下手套，用被汗浸得发皱的手指摸了摸脸上被防毒面具压出的印子，无奈道：“我带了十五个，全分出去了，密闭空间这种尸体，太臭了，现在还在这儿的，除了老罗和玲玲，基本都是吐过两轮的了。” 　　云枝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们都辛苦了，慰问以后再说，现在先给我讲讲案子怎么回事儿？” 　　尹毅把防毒面具放在膝盖上，捋了一把汗湿的头发，皱眉道：“今天下午派出所接到物业报案，说这个楼有奇怪的味道，让他们来帮忙处理一下。” 　　顿了顿，尹毅又道：“因为平时总有一些报警让处理异味儿的案件，通常不是下水道堵了就是有什么死猫死老鼠臭了，所以他们来的时候也没防备。” 　　云枝远点头。 　　确实，这样的案件几乎每天都有。 　　“他们来了以后跟着物业的人找到这里，哦那时候那个男人就已经在了，派出所的民警说他们没大注意，以为也是苦主。” 　　“那个男人没什么异常表现吗？” 　　“物业的人说那个培训班里开始出现异味大概是三个星期前的事儿，因为已经荒废一段时间了，以为是有死老鼠，就通过微信联系到了培训班的负责人王蒙。” 　　说到这儿，尹毅眉宇间出现几分困惑，继续道：“没几天那个男人就出现了，带着剪刀胶带之类的工具，把那个发出异味儿的办公室的门缠了个严严实实。” 　　“只是缠胶带？没干别的？” 　　“对，物业的人找了王蒙三次，每次找完之后这个男人都会带着工具来封门，直到今天，第四次，物业的人觉得不对劲儿，才报了警。” 　　“这期间，王蒙一直没露面吗？” 　　“没有，物业的人联系他都是通过微信。” 　　“啊对了，”尹毅似乎又想起来什么，补充道：“民警发现有苍蝇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把物业的人和那个男人支开才开的门。” 　　“那个男人没看见屋里是什么？” 　　“应该没有，门上也没有玻璃窗，除非他一开始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 　　“等小郭问完就知道了，也不知道老罗想出办法没有..........” 　　尸体胀得太大，体内全是腐败气体，皮肤组织已经非常非常薄，稍微动一下就可能会炸开，那威力..........堪比化粪池爆炸。 　　尹毅闻言也叹了口气，已经被尸臭腌入味儿了，此刻正两眼发直，麻木地看向楼道口。 　　“希望别炸在这儿.........妈呀！” 　　话才说到一半儿，只听尸体所在的办公室里发出一声类似瓦斯爆炸的声音。 　　坏了！ 　　真炸了！ 　　“你个老乌鸦，以后快别乱说话了！” 　　云枝远飞速地戴上已经被汗浸透的口罩，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尹毅欲哭无泪，手忙脚乱地戴上防毒面具，紧跟着也冲了出去。 　　......... 　　一开门，比先前浓烈十倍的尸臭味儿扑面而来，几个只戴了口罩的警察直接就往消防通道冲。 　　云枝远和尹毅逆着人流跑到办公室，登时就愣在了原地。 　　只见本还算干净的办公室的墙壁上出现了一大片散发着尸臭的墨绿色液体，此刻正因为重力作用缓缓向下流淌，最终与地上的液体汇集在一起。 　　罗家赢站在尸体的一侧，防毒面具和身上沾了些细碎的组织碎片，胳膊上挂着一截疑似肠子的黑色软圆柱体，还滴着绿液。 　　陆玲玲站在尸体的另一侧，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防护服上同样沾了尸液，还有几只半截儿的、还在蠕动的蛆。 　　蓝色的防护帽上糊着几片黑不拉几的碎块，不知道是不是尸体上崩出来的碎肉。 　　云枝远差点儿倒吸一口凉气，万幸他忍住了。 　　小心翼翼地往里挪了两步，终于看见了炸开的尸体。 　　只见原本高高隆起的尸体腹部已经平坦下去，表皮上墨绿色的皮肤组织有大半已经不见踪影，能看到在有些空荡的腹腔里，有几只乳白色的蛆不明所以地探出头，似乎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一件可能让它们灭亡的事。 　　............ 　　身后跟过来的尹毅看到这副场景，差点儿厥过去，静了两秒就觉得喉间冒出一股酸液，随即狼狈地转身逃离。 　　罗家赢幽幽地叹了口气，将飘在空中的云枝远灵魂拉回肉体里。 　　云枝远瞪大双眼，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尸体，又指了指罗家赢。 　　“我一碰，他就炸了，我也没办法，”罗家赢说着弯下腰，将地上炸出来的不知名组织捡起来，继续叹气道：“哎早知道迟早都要炸，费那个时间商量这么久干啥呢......” 第85章 寻找尸源 　　陆玲玲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大场面，没法和罗家赢一样淡定自若。 　　“玲玲，过来一起捡。” 　　罗家赢招呼了一声，全身僵硬的陆玲玲才如生锈的机器人一般缓缓活动起来。 　　云枝远看他俩没什么事儿，转头就走，跑到窗户边儿喘了几口气，又跑进了楼梯间。 　　推门就看见尹毅坐在楼梯上，泪眼汪汪，显然是刚吐完。 　　把门关紧，拍了拍尹毅的肩膀，在一旁坐下：“你以后.......除了正事儿，可别说什么美好的期望了，吓人。” 　　尹毅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儿：“得了吧，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云枝远挑了挑眉，没接话，心思不由飘到沈梦书那里。 　　一起住的第一晚就让沈老师独守空房，唉:-( 　　想到这儿，他拿出手机，给沈梦书发了个信息：今晚早点儿睡，尸体出了点儿问题，一时半会儿得不出尸检结果。 　　发完，刚想把手机放下，沈梦书秒回：好，明天见。 　　云枝远的唇角又勾起来，莫名觉得尸臭味儿都没那么明显了。 　　尹毅看他笑得一脸荡漾，就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哎，沈老师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吧，比预计情况要好很多。” 　　说完，云枝远四下看了看，凑到尹毅身边，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局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尹毅也用极低的声音回答：“不太妙，现在很多人对沈老师的意见都挺大的，有的已经去找过李局了，被李局暂时稳住了。” 　　“查出来消息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了吗？” 　　“还没有，局里这么多人，咱们又是暗中调查........” 　　后面的话尹毅没有说完，但云枝远懂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沉默下来。 　　........... 　　另一边，独自在家的沈梦书已经按时吃完了药，抱着沈小罗坐在沙发上查看着群里新上传的资料。 　　沈小罗乖乖待在沈梦书怀里，不吵不闹，伸了个懒腰。 　　“困啦？” 　　沈梦书感受到毛绒绒的动作，低头揉了揉小猫的脑袋，声音温柔。 　　沈小罗软趴趴地“喵”了一声，跳下沙发，去找它的猫窝了。 　　是困了知道乖乖去睡觉的好猫猫。 　　沈梦书看了看时间，已经几近十一点。 　　距离云枝远给他发消息提醒他早点睡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他放下资料，慢吞吞地站起身，也想像沈小罗一样伸个懒腰。 　　手抬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伤，又放了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去不算熟悉的卫生间洗漱了。 　　一切安排妥当，躺进被窝时已经十一点多。 　　沈梦书躺在陌生的房间里，闻着熟悉的安心的味道，第一次不是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安然进入了梦乡。 　　...........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写字楼里的尸体终于被运进了市局的解剖室。 　　陆玲玲似乎还没从被炸了一身碎肉的重击中缓过神儿来，看着解剖台上墨绿色的尸体和袋子里的碎块，精神有点儿恍惚。 　　今天发生的事情，对她一个刚入门不久的新手来说，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罗家赢看她发呆，想起来小姑娘应该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不由操着大嗓门安慰：“玲玲啊，咱干法医的，什么情况都可能遇上，今天这尸体算不错了，我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在化粪池的巨人观，我下去捞尸体，那尸体直接在池子里炸开了.......哎呦呦，那场面........” 　　陆玲玲听完脸色更白了，光是想象一下就后背发凉。 　　“不是老罗，你这是安慰吗？” 　　云枝远在休息室的浴室里洗了澡，一瓶沐浴露快用光了，身上头发上的尸臭儿才差不多消散了。 　　赶来法医室，在门口正好就听到罗家赢讲自己当年的奋斗史。 　　罗家赢回头一看，嘿嘿笑了笑：“这不是让这小妮子再磨炼磨炼心性嘛，当法医这点儿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可不行。” 　　“差不多行了，玲玲这表现可是算很好了。” 　　云枝远说着穿戴整齐，走进来，凑近了看。 　　巨人观的尸体想靠面部特征来查找尸源几乎是不可能了，只能期盼尸体上会有一些特征，比如补过的牙，做过手术留下的痕迹等。 　　陆玲玲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已经投入工作，正在努力辨别被炸出去的碎肉哪些是肌肉组织，哪些是内脏组织。 　　云枝远站着看了一会儿，没什么新发现，又安慰了陆玲玲两句，确保人没吓出什么问题来，回到办公室。 　　宋绍杰一个星期没见到队长，此时看到云枝远出现在办公室里，不由兴奋，又有点儿害怕，站起来叫了声“云队”，就又坐下继续查鑫源大厦附近的监控资料。 　　尹毅和李昀等现场勘察人员的工作正在进行中，此时也还没什么消息。 　　云枝远简单收拾了一下工位，想起郭笔力和那个男人，怎么这么久了还没什么消息，以小郭的工作能力，不应该啊。 　　想到这儿，他走到审讯室，站在单面玻璃后面看了一会儿。 　　小郭的审讯没什么问题，这个男人一问三不知，看神态，或许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儿，他推开门，把口干舌燥的郭笔力叫了出来。 　　“什么情况了？” 　　“报告云队，嫌疑人叫萧榕，23岁，是刚毕业找实习的大学生。” 　　郭笔力翻着自己的小本本汇报。 　　“他今年三月应聘了育华教育的课程顾问，但是四月初，这个培训班就几乎倒闭了，负责人王蒙拖欠了他一个月的工资，他找了王蒙很久，但王蒙一直没回过他消息，电话也打不通，办公室也找不到人，他本来快放弃了，直到三周前，王蒙忽然回了他的微信。” 　　郭笔力推了推眼镜，将小本本往后翻了一页，继续道：“王蒙让他买胶带和剪刀，去鑫源大厦把培训班的校长办公室的门给封起来，然后给他转了工资，还多转了500块钱，说只要按他说的做，钱少不了。” 第86章 萧榕的口供 　　云枝远不由皱眉：“他就没想过，为什么这么简单一个事儿能给他五百块钱吗？” 　　听到这个问题，郭笔力的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说........现在有不少人干这种碎活儿干外快。” 　　“他带着东西来封门的时候没有闻到里面的怪味儿吗？一点儿都不好奇？” 　　云枝远说完这个问题，郭笔力脸上的表情就更奇怪了：“嗯，他们这一行有规矩，就是听主顾的，干完事儿拿到钱就行，其他的一概不多问。” 　　说完，他又翻了一页，犹豫了几秒还是补充道：“他最开始的说法是，还有这种好事儿？” 　　云枝远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萧榕......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也能信，大学里都不给上个进入社会后的防骗指南课吗？ 　　“那他不知道是什么他为什么跑？” 　　“他说因为我们民警追他........追他他就跑了。” 　　............ 　　神TM追他就跑。 　　不跑能追吗？ 　　云枝远无语，压下心里想掀开萧榕的头盖骨研究一下这人脑子怎么长成这样的想法，问：“还有别的线索吗？那个负责人王蒙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电话打不通。” 　　“行，辛苦了。” 　　云枝远拍了拍郭笔力的肩膀，准备回组里看看小杰那里有没有什么新线索。 　　这萧榕.......怎么看都是个清澈愚蠢被忽悠瘸了还给人数钱的，最后给他看尸体照片的时候人都快吓尿了，估计也没胆子杀人。 　　“云队，那.........” 　　“先关着，反正胁从犯是跑不了了，看看后续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状况吧。” 　　郭笔力得了命令，又进到审讯室里，和这个叫萧榕的小伙儿说明了情况。 　　这小伙儿登时脸就白了。 　　蹲局子。 　　蹲了局子他还怎么考公考编啊？ 　　以后他的孩子怎么考公考编啊？ 　　天塌了。 　　他“扑通”一声就从审讯椅上滑下来，跪到地上，流下两行泪，嚎啕大哭：“警官，警官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能不能放了我这一次，啊啊啊啊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放了我这一次，我、我还能提供线索，我戴罪立功，别关我行不行........” 　　云枝远在外面看着，早就料到这个结局，倒是没想到还会有意外之喜。 　　郭笔力本来都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材料了，一听这话，放下资料，嘴上说着“别哭，起来”，一边上前两步，想把瘫在地上的萧榕拽起来。 　　奈何萧榕已经慌到神智恍惚，整个人腿抖得跟面条一样，站不起来，也没听清郭笔力说什么，看见有警察过来，一把就抱住郭笔力的腿，继续哭喊着“我有线索，我戴罪立功”。 　　郭笔力一只腿被抱住，伸手拽了两下没拽动，扒拉也扒拉不开，一下就尬在那了。 　　“放手！起来好好说！” 　　他吼道。 　　萧榕被这一吼更害怕了，嘴唇哆嗦着，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一旁的记录员也赶紧上来帮忙。 　　几十秒后，两个警察面红耳赤，也没把地上坠着的萧榕扒拉开。 　　云枝远摇了摇头，推门进来。 　　记录员一看队长来了，立马就闪到一边，给足了云枝远发挥空间。 　　只见云枝远走到萧榕身前，蹲下，手指在萧榕的胳膊肘的位置捏了捏，几乎是下一秒，萧榕的手就失了力，松开郭笔力的腿，被云枝远一把从地上薅起来，塞回到审讯椅里。 　　郭笔力拔出重获自由的腿，一脸崇拜地看向云枝远。 　　云枝远没看他，抱胸半坐在审讯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被提起来的萧榕弱小可怜又无助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很强的男人，眼角又挤出几滴泪，撇着嘴，又要哭嚎。 　　“打住啊，你也不是小孩了，再哭现在立马就把你关进去，线索你不说我们早晚也能查到，而且.......看你这样子，应该不知道什么重要线索吧？” 　　云枝远语气嘲讽，下巴微抬，俯视着萧榕。 　　“别别别，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王蒙偷税漏税，我有证据，我还知道........我还知道他、他嫖娼，对，他嫖娼........” 　　萧榕一看这架势，这个高个儿大力士警察对自己要说的线索似乎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心里不免升起几分被看轻的恼怒，又担心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赶紧开了口。 　　“哦，还有呢？” 　　云枝远语气冷漠，问。 　　完了完了，他不满意，这些线索肯定不够看的。 　　萧榕这会儿的脑子倒是转起来了，恨不得给脑子安个螺旋桨。 　　他满头是汗，脑子里浮现出刚入职时他在王蒙办公室看到的一个画面。 　　脱口而出：“他......他还猥亵未成年少女，可能可能还强奸........” 　　这话一说完，整个审讯室里的气氛就变了。 　　“时间，地点，人物，说清楚。” 　　云枝远语气沉下来，转身坐回椅子上，修长的手指夹着笔，随时准备记录。 　　萧榕咽了咽口水，赶紧一股脑儿把知道的都倒出来：“大概是........三月、三月五六号还是七八号，就是我刚入职没多长时间，有一天晚上，学生都放学走了，我留下来加班，听见王蒙办公室里有奇怪的声音，我......我好奇，就从门缝里偷偷往里看，看见他正在摸一个小女孩儿的屁股。” 　　说到这儿，萧榕偷偷抬眼看了看两个警察。 　　郭笔力已经代替了记录员的位置，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将萧榕所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 　　云枝远表情没什么变化，敏锐地感应到萧榕偷偷投过来的视线，头也不抬道：“诽谤是违法的。” 　　萧榕一听这话急得差点从审讯椅上跳起来，双手紧紧握拳，脖子上青筋都出来了：“我没诽谤，我真看见了！” 　　........... 第87章 又是想沈老师的一天啊 　　“坐下！” 　　云枝远冷喝一声，抬眼盯着躁动的萧榕，满满的警告意味。 　　萧榕立马就蔫儿了，缩回椅子里，移开视线，不敢和云枝远对视。 　　“我......那个小女孩我认识，还是我介绍去的学生.......我当时太震惊了，拿着手机录像的时候可能发出了点儿声音，王蒙很警觉，但他往这儿看的时候我就跑了。” 　　萧榕吸了吸鼻子，语气有些悲凉，继续道：“我回家想了一晚上，要不要跟那个家长说，或者要不要报警.......等我第二天去上班，王蒙忽然找到我，跟我说他昨天其实看见我了........” 　　说完这一段儿，他沉默下来，审讯室里一时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哒哒声”。 　　“继续。” 　　云枝远开口了。 　　“然后......然后他就说......那个学生是我介绍去的.........要是出了问题我肯定也脱不了干系，那小孩的家长肯定也会找我的麻烦........” 　　萧榕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嗫嚅。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我就害怕了........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谁也没说........” 　　“王蒙拖欠你工资的事情属实吗？” 　　“属实。” 　　“他后来突然找你，让你去封门，你为什么同意？” 　　“..........因为我缺钱。” 　　说完这句话，萧榕的肩膀一下塌下来，整个人都萎靡了。 　　他低头继续轻声说：“我家庭条件不好，父母年纪大了，家里还有个弟弟要上学........我........我实在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问题？” 　　云枝远冷声问。 　　萧榕一愣，随即释然般的点点头。 　　是了。 　　那么明显的异味儿，还要封门，怎么可能猜不到。 　　不过是侥幸心理罢了。 　　“他给了你多少钱？” 　　“.......第一次五百，第二次一千，第三次也是一千，第四次两千........”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曾经做过的考公题，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小心翼翼地问：“警官，我现在把这些钱退回去，是不是对我的处罚可以轻一点儿？”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把该说的都说清楚，把不该拿的还回去，其他的别管，也别问。” 　　萧榕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盯着审讯桌的桌角发呆。 　　“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没有了，我都说了。” 　　萧榕摇头，感觉大脑里的信息已经搜刮干净了。 　　“被猥亵的女孩儿叫什么名字？” 　　“这........时间太久我.......想不起来了........但是我有录像，录到那个女孩儿的脸了。” 　　云枝远点点头，将手中的笔放下，站起身，给郭笔力使了个眼色。 　　郭笔力会意，接手完成剩下的流程。 　　.......... 　　走出审讯室，云枝远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凌晨一点。 　　又干到凌晨了。 　　云枝远看着窗外挂在树梢的月亮，脑海中浮现出沈梦书的影子。 　　沈老师在自己临出门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会是什么话呢......... 　　云枝远心脏砰砰直跳。 　　不会是.......自己不会不是单相思吧？ 　　云枝远晃了晃脑袋，把这个看似荒谬实则很有可能的想法从脑子里晃出去。 　　也不知道沈老师今天睡得怎么样，会不会不适应。 　　还有沈小罗。 　　虽然它曾对自己造成一万点重击，但是！ 　　谁让它是猫猫呢？ 　　谁让它是沈老师养的猫猫呢？ 　　以后可是要成为一家人的，这点儿小事儿，可不能放在心上。 　　听说猫猫忽然换一个新环境都会不适应，也不知道沈小罗是不是也这样，要是睡不着，会不会吵沈老师啊........ 　　唉，这案子来得........明天都不能给沈老师做早餐了。 　　这样想着，云枝远的手有自己的想法，点开了相册，又点开了分类，最后点开了一个私密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沈梦书躺在病床上安静的睡颜。 　　照片里的人五官精致，睡得安稳，脸色有些苍白，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却不显得凌乱，徒增了几分脆弱感。 　　这是他在医院陪护的时候，偷偷拍下的。 　　他知道这个行为有点儿不太礼貌。 　　但是！ 　　沈老师实在太美了，忍不住啊！ 　　云枝远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照片，收起手机，转身走回重案组。 　　他要加把劲儿了，案子早点儿水落石出，对群众好有个交代，也累不着沈老师，也能......早点儿知道那句话。 　　.......... 　　宋绍杰看云枝远回来，放下准备拨电话的手机，喊道：“云队，有发现。” 　　云枝远快步走过去，在宋绍杰的背后站定，视线投在面前的屏幕上。 　　画面中央，一个高瘦的男人穿着黑衣黑裤，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手里拿了一个黑色塑料袋，鬼鬼祟祟地走进鑫源大厦，一路乘坐电梯到十六楼，走到最里面的育华教育消失不见。 　　宋绍杰的小胖手灵活地敲着键盘，将进度条拉到十几分钟后。 　　瘦高的男人出来了，手里的塑料袋已经不见了。 　　“这个人我们做了比对，从身形、走路的特征来看，这个人应该是萧榕没错。” 　　宋绍杰说着，再次拉动进度条。 　　又给云枝远展示了两段和上一段几乎完全相同的监控视频，每次的间隔大概是一个星期左右。 　　云枝远点点头，看来这方面萧榕没说谎。 　　“还有吗？” 　　“没了，物业说监控只能保存一个月，上个月的视频已经被覆盖了。” 　　“有看到王蒙吗？” 　　宋绍杰认真回想了一下，肯定地回答：“没有，这一个月的视频里他都没有出现。” 　　正想再说什么，门口传来郭笔力的声音：“云队，尸检报告出来了。” 　　云枝远暂时放下心里的疑虑，拍了拍宋绍杰的肩膀，去了解剖室。 　　陆玲玲经过几个小时的调节，脸色已经好很多了，看见云枝远过来，将手中的尸检报告递过来。 　　云枝远接过来，环视了一圈儿没看见罗家赢，不由问：“老罗呢？” 　　“厕所，去吐了。” 　　“哦.......啊？” 第88章 厌食症 　　云枝远表示很震惊。 　　老罗解剖完这尸体竟然吐了？ 　　先前看他一点儿事没有啊。 　　“嗯......尸液溅到.......嘴里了。” 　　陆玲玲说着，脸色不勉也有些发白，喉咙滚动了几下，压下胃里的悸动。 　　“啊？？？” 　　云枝远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尸检报告都顾不得看了：“什么情况？你们不都带着口罩吗？” 　　“嗯.......这是个巧合.......就是这样......那样........” 　　陆玲玲实在有些难以开口，她是如何看着罗家赢滑了一跤往一侧倒，口罩正好撞上她手中的解剖刀，他一激动，解剖刀就划开了口罩，他最后挣扎一下，扑倒在尸体上，暴露出来的嘴唇与尸体头上的某个已经变形的五官进行了密切接触。 　　听完这个过程的云枝远五官也快扭曲了，喉结轻颤，压下生理性不适，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手里的尸检报告上。 　　“死者男，年龄35~40岁.......排除中毒.......” 　　一眼扫过基本信息，云枝远直接看向致伤物推断那一栏： 　　1. 尸体表象特征 　　尸体呈高度腐败巨人观状态，颈部皮肤因气体充盈显著肿胀、变色，表面可见大面积表皮剥脱及腐败静脉网，原始索沟痕迹已无法辨认。但颈部皮下组织可见片状出血浸润，沿项部环绕分布，提示生前曾受外力压迫。 　　2. 内部解剖证据 　　颈部肌肉（胸锁乳突肌、舌骨下肌群）可见弥漫性出血，甲状软骨上角骨折，骨折断面新鲜且伴周围软组织出血；气管内可见血性泡沫状液体，提示机械性窒息征象。虽体表损伤被腐败掩盖，但上述内部损伤符合柔性绳索类物体勒颈形成的病理特征。 　　3. 致伤物关联分析 　　结合现场勘查发现的黑色尼龙跳绳（长约2.5m，直径0.4cm，两端金属扣环），其材质柔软、长度及直径符合颈部环绕施压条件；金属扣环可形成局部集中受力点，与甲状软骨骨折位置及形态具有关联性。此外，绳索表面残留微量组织碎屑及血迹，经DNA检测与死者分型一致。 　　4. 综合结论 　　虽因尸体高度腐败无法通过体表损伤直接确证致伤物，但结合颈部内部损伤特征、现场物证形态学比对及生物检材鉴定结果，可推断死者颈部损伤符合细长柔性绳索（跳绳）勒颈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送检跳绳具备形成该损伤的物质条件与力学特征。 　　云枝远想起在证物袋中见过的黑色跳绳，心中了然。 　　直到云枝远将尸检报告拿走，罗家赢也没露面，陆玲玲收拾着东西，回想起那个“美丽”的场面，搓了搓手臂。 　　罗老师估计很难不心理阴影了。 　　........... 　　周一早上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沈梦书缓缓睁开眼睛。 　　昨晚意外地睡得很香，甚至都没有做梦，他已经二十多年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自从小时候被绑架救回来后，他就没再睡过一个好觉，经常噩梦缠身，夜半惊醒。 　　妈妈也因为那场绑架出了事，精神受了刺激，导致身体日渐恶化，没多久就病逝了。 　　他记得，那年他才五岁。 　　爸爸很爱妈妈。 　　妈妈去世后，他一度把妈妈的死归结到他的身上。 　　他总说，你要是没那么贪吃就好了。你要是不跟着人跑去偷果子吃，也不会被拐跑，妈妈就不会受刺激，也不会生病了。 　　这句话从妈妈去世后就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上了大学，离开那个家，只有放假回家才能听到。 　　在爸爸长年累月的语言暗示下，他也觉得是自己害了妈妈，也觉得都是怪自己贪嘴，自己应该为妈妈的死赎罪，自己不配吃东西。 　　18岁时，他的身高已经长到180，体重却只有50kg不到，几乎吃什么吐什么，有时甚至长达一个星期都吃不下去一口饭，只能靠每天喝点儿糖水来保证活着。 　　大学的心理老师给他分析了厌食症形成的原因，他很坚强，很快就接受了，并且积极配合治疗，没两个月就恢复到每天至少可以吃一餐。 　　但每次放假回家，爸爸一念叨那句话，他就会再度复发，并且一发不可收拾，最后甚至发展到喝水都会吐的程度。 　　他也曾试图跟父亲好好谈谈。 　　但，才刚起了个头儿，父亲就大发雷霆，指着他的脸说你有什么脸指责我。你害死了你妈，现在又来指责我，是想把我也逼死吗？ 　　那次复发，持续了两个月，滴米未进，全靠每天去诊所吊一瓶营养液和意志力撑着。 　　所以后来，他索性放假也不回家了。 　　从大三起，他就在外面租了房子住，一直到去国外留学，再没回过家里。 　　他知道，父亲也是个可怜人，失去了自己挚爱的妻子，但他也再没回过家。 　　没有什么对父亲的不满，只是因为他想活着。 　　也是因为小时候的绑架事件，当警察成了他的梦想，他想为社会治安做出一点贡献，想将那些潜在的罪恶扼杀在摇篮里，也想救下更多的人。 　　高考他考了很高的分数，完全可以考上国内最好的刑警大学，奈何长期缺失营养的身体实在虚弱，体测体检全都不合格。 　　他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心理学。 　　大四那年，他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学术贡献被保送到国外某哈名校深造犯罪心理学，仅用两年时间修完了全部课程，发表了一些学术前沿的论文，也参与了不少案件的侦破。 　　两年后，他回国，被一直很崇拜的韩明德教授看上，收为关门弟子，在学校一边教书一边做研究，后来又来到刑警队，也算是圆了梦。 　　而且.......还在这里遇到了....... 　　“喵──” 　　沈小罗用爪子扒开门，一个毛绒绒的猫脑袋就从门缝里探进来，打断了沈梦书的回忆。 　　“沈小罗，早上好。” 　　沈梦书笑得温柔，挠了挠大橘的下巴，给大橘哄得高高兴兴去吃粮了。 第89章 接人上班 　　洗漱完穿好衣服，时间不过刚刚七点。 　　从这里去局里走路不过需要五分钟，并不急着去上班。 　　沈梦书索性拿出手机，翻看起群里新上传的资料。 　　死者被发现在鑫源大厦办公楼里........勒死........巨人观........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三十到四十五天。 　　三十到四十五天？ 　　巨人观很难保持这么久啊。 　　带着疑问，沈梦书继续往下看去，很快找到了原因。 　　发现尸体的办公室里一直开着空调，冷风，16℃，窗户开了小缝儿，很难判断具体的温度。 　　.......... 　　将资料看完一遍，墙上的时钟走到了七点四十分。 　　沈梦书一边整理着思绪，一边出了门。 　　关上门时才想起来云枝远给自己新配的钥匙放在了玄关处的挂钩上，忘记拿了。 　　对这新家，到底还是有些不熟悉。 　　沈梦书思考了几秒，果断选择转身就走，反正云枝远说他拿钥匙了。 　　走到楼下，发现不远处停了一辆熟悉的车，车旁边站了一个熟悉的人，正笑得灿烂。 　　“云队？” 　　“哎，在呢。” 　　云枝远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卡着点儿从警局过来，果然就碰上了刚好出门儿的沈梦书。 　　“案件资料就那些吗？死者身份还没确认？” 　　不愧是沈老师，张口就是问案子。 　　云枝远默默收回笑容，点头道：“对，死者附近没找到能证明身份的证件，不过倒是已经有嫌疑人了，正在通过技术手段定位嫌疑人的IP。” 　　“是王蒙吗？” 　　“对，走吧，先去局里，这个点儿过去食堂还有早饭。” 　　沈梦书点头，抬脚跟上，在脑海中梳理着案件的已知信息。 　　初升的太阳躲在云层后面，像是给世界蒙了一层滤镜。 　　云枝远透过这层滤镜看向身侧的沈梦书──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细碎的发梢被照得近乎透明，偶尔有微风穿过，拂动鬓角，淡淡的薄荷香气在空气中四散而开。 　　好美，好香。 　　“昨晚睡得怎么样？” 　　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心猿意马，云枝远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沈梦书思路被打断，微微侧头，回应道：“挺好的，睡得很舒服。” 　　“那就好那就好........哎怎么样，是不是如我所说，我家是个风水宝地，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 　　见云枝远又开始搞怪，沈梦书配合地点头，煞有其事地说：“没错，云队这房子，什么妖魔鬼怪来了都得被镇住，直接落地成佛。” 　　“哈哈哈哈哈哈，那倒是也不希望遇上妖魔鬼怪.......哎对了，沈小罗怎么样，适应吗？” 　　“它比我睡得都早。” 　　沈梦书轻声嘟囔着，心里却是对沈小罗不认生的性子喜欢得紧。 　　他以前也担心过沈小罗会应激，不过自从沈小罗被捡回来的第二年开始，就已经成长为一个独立自主不怕生的e猫了。 　　“那就好。” 　　沈小罗可是沈老师的娘家人，可得打好关系。 　　........... 　　两人一路聊着，很快就走到警局食堂。 　　沈梦书看了看窗口的油腻腻的油条和煮的发黑的茶叶蛋，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拿了杯豆浆，还是冷的。 　　拿都拿了，总不好再放回去。 　　正想着，身后伸过来一只大手，把他手中冷掉的豆浆接了过去。 　　“老李，这豆浆都凉了，来给热热。” 　　窗口处伸出来一只胖乎乎的手，传出声音：“好嘞，吆，小云啊，今天怎么想喝热的了？” 　　“天冷。” 　　老李想起今天早上天气预报的气温，二十八度，也不低啊。 　　哎，小年轻的心思搞不懂啊。 　　.......... 　　“这边的食堂可以给提供加热，这个胖乎乎的师傅叫老李，干了好多年了，很好说话，炒菜也好吃。” 　　云枝远站在沈梦书身后，微微低头，解释道。 　　沈梦书点点头：“谢谢。” 　　“谢啥，哎但是啊，老李炒菜还是没我炒的好吃，等案子结束我给你熬豆浆，包好喝的~” 　　云枝远语气飘飘，逗得沈梦书不由低低地笑起来，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 　　“好了。” 　　窗口里递出一杯温豆浆。 　　云枝远自然地接过，道了谢，将豆浆放在沈梦书的餐盘上。 　　食堂师傅老李看着云枝远容光焕发的样子，再看看他旁边这个眼生但长得挺俊的小伙儿，总觉得他俩氛围不对劲，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摇了摇头，继续熬豆浆去了。 　　.......... 　　走了一圈儿，沈梦书的餐盘里依旧只有一杯温豆浆。 　　云枝远餐盘里放了一大碗面条，一个茶叶蛋，一碗粥，三根大油条，和一小碟咸菜。 　　“沈老师，只喝豆浆？” 　　云枝远心疼，伤口还在恢复期，只喝豆浆营养怎么够。 　　可他也记得沈梦书的饮食习惯。 　　除了自己和自家妈妈做的饭以外，沈老师对其他食物似乎都不太感兴趣，吃什么都像在吃土。 　　他甚至觉得要是出了辟谷丹，这人绝对会是辟谷丹的第一批大客户。 　　还是赶紧努力破案，好能回家给沈老师做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沈老师养起来点儿肉。 　　这样想着，云枝远几口把汤面喝完，又拿起油条，泡进粥里。 　　沈梦书豆浆喝得缓慢，五分钟过去才喝了一半儿，对面儿的云枝远已经解决完大部分，只剩下粥了。 　　等云枝远喝完粥，沈梦书已经在有些发愁地摇晃着杯中的豆浆了。 　　真的喝不下去了。 　　云枝远看他神色间有几分为难：“喝不下了吗？” 　　沈梦书抿了抿唇，点头。 　　“给我吧。” 　　沈梦书犹豫了片刻，还是递了过去。 　　云枝远两口喝完，把桌上残留的垃圾一收，很自然地将两人的餐盘端到回收处。 　　沈梦书全程跟在云枝远身后，莫名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有点儿习惯云队的体贴照顾了。 　　他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落下来，遮住了眼眸中流转的情愫。 　　......... 第90章 对王蒙进行调查 　　走出食堂没几步，就听到有人在背后小声议论：“哎就是他，那个白得和吸血鬼一样的，云队旁边那个........” 　　“就他啊，瘦得和麻杆一样，就这体格也能当警察？” 　　“可不是，局里还给他分房子，我看啊，肯定是走了后门了........” 　　“哎，世道不公啊，努力工作有什么用，还是敌不过黑幕啊.........” 　　云枝远听得脸越来越黑，这群听风是雨的人，他们是不知道沈老师为了救人伤成什么样吗？ 　　“安啦。” 　　沈梦书倒是不甚在意，拍了拍云枝远的肩膀。 　　知道自己是饵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所有可能面临的结果，现在只是被人背后地里嚼两句舌根儿，这才哪到哪。 　　云枝远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想和那些人理论的冲动，脚步不禁加快几分，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听了一路的议论，终于到了重案组办公室，云枝远推门进来，脸已经黑如锅底。 　　办公室里的几人见上司的脸色不好，一个个都正襟危坐，神情专注地盯着电脑或者资料。 　　尹毅一看云枝远这脸色，又看看已经到自己工位收拾东西的沈梦书，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走过来，给了云枝远肩膀一拳，不轻不重，却给人砸得退了一步。 　　“干啥呢干啥呢，第一天正式复工就这脸色，小心李局又削你。” 　　云枝远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拉着尹毅跑到一边儿，小声骂：“你是不知道那些人说的有多难听，什么走后门儿，什么身体不健全，真尼玛就离谱，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些人这么能叭叭呢？” 　　“行了，局里形势动荡多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回儿不过就是给他们了一个发挥空间，那.....那谁不是对.....位子虎视眈眈老久了，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唉，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揪出来.........” 　　尹毅一脸惆怅地摇头，眼神里也满是无奈。 　　也是，局里又不是只有他们重案组，整个市局里这么多人，明争暗斗肯定少不了。 　　云枝远眯了眯眼。 　　一共三个局长，分别是李局，张副局和季副局，彼此都看不惯对方。 　　张副局从多久之前就想扳倒老李头了，天天明里暗里地给老李头使绊子，上次省里开会还挖了个大坑，要不是老李头精明，估计早着了他的道了。 　　.......... 　　两人说了几句话，便回来安排今天的工作。 　　尸源还没找到，所以打算先从王蒙的社会关系入手，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相关人失踪。 　　“一组，熊明带人去鑫源大厦附近走访群众，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可疑人员。” 　　“二组，跟我一起调查王蒙的社会关系网，找到王蒙。” 　　“小郭，你再去审审萧榕，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又想起来的信息。” 　　“尹毅，找一下被王蒙猥亵的女孩儿，和她的家长取得联系，交涉一下。” 　　云枝远下了一圈儿命令，最后把视线落在沈梦书身上。 　　他不太放心让沈梦书自己行动，但带着人去走访，又怕他太辛苦，身体会吃不消。 　　“云队，我可以对犯罪嫌疑人进行侧写了。” 　　言外之意就是要留在局里。 　　云枝远和沈梦书对了个眼神，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头。 　　......... 　　任务分配完毕，所有人都迅速行动起来。 　　沈梦书理着脑中的思绪，一边翻资料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死者身份不明，死因为勒死，凶器是那根跳绳，可能是就地取材，也可能是凶手带去的。 　　如果是凶手带去的，那就是有预谋的杀人；如果是就地取材，那极有可能是激情杀人.......... 　　大脑飞速运转，各种想法和信息在脑海中排列组合，最终汇集到笔尖，落笔在雪白的纸面上，形成一条条逻辑清晰的结论。 　　.......... 　　另一边儿，云枝远带了几个人已经敲开了王蒙家的家门，来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孕妇装的女人，自称是王蒙的妻子，叫刘慧。 　　说明来意后，刘慧虽然表现得很震惊，但还是把几人让进了门。 　　这时云枝远才发现，屋里还有一名穿着高中校服的年轻女孩儿和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儿。 　　“小敏，带霖霖出去玩会儿，妈妈和这几位叔叔有话要说。” 　　年轻女孩儿看了他们几眼，眼神中透着一丝古怪，却没说什么，转身领着小女孩儿出了门。 　　眼看着门被关上，云枝远也没废话，直入正题。 　　“是这样，刘女士，我们调查到你丈夫王蒙和一起案件有关，他现在在哪里，把他叫回来。” 　　“这.......” 　　刘慧有些没反应过来，迟疑地问：“我丈夫是犯什么事儿了吗？” 　　“这个无可奉告，我们现在暂时联系不上他，打他的电话显示无人接听，如果你能联系到他，让他快点儿回来，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可是.......我也打不通他的电话........” 　　刘慧满脸困惑，脸上的雀斑挤在一起，声音有些不确定。 　　“知情不报也是犯罪，你想清楚。” 　　旁边的一个警员冷声道，把刘慧吓了一跳，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迟迟不肯落下来。 　　“小点声儿。” 　　云枝远警告道。 　　刘慧擦了擦眼泪，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聊天界面，给云枝远看。 　　“从上个月他说去外地参加培训开始.......他就.......他就没给我们打过电话了，都是在微信联系........” 　　刘慧的声音有些哽咽，信息却表达得很清楚。 　　云枝远接过手机，划到刘慧说的那一天。 　　果然，从那天开始，下面的信息都是文字，再也没有发过语音或者打过语音电话。 　　“我们需要查证一下。” 　　刘慧点点头，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眼圈儿泛红，似乎又有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汇集。 　　.......... 第91章 被关起来 　　将手机上的信息传给小杰，云枝远继续问：“他去哪里培训了？经常这样吗？” 　　“去北萍了，以前也有过，参加培训一个多星期没有消息.........” 　　说到这儿，刘慧突然捂着脸哭起来，她哽咽道：“就是因为他以前......有过失联，我找他，他骂我耽误他工作，后来.......他再去培训，我就不敢找他了，这次失联一个多月......我.......我每次都是实在忍不住，才发一条消息问问他..........” 　　“没有尝试过打电话吗？” 　　“........没有，我.....我怕他会骂我........有时候还会打我........” 　　云枝远沉默了一瞬，接着又问：“他不告诉你具体的回来时间？” 　　刘慧摇头，眼泪划过雀斑，滴在手背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不可闻：“从来.....没说过。” 　　王蒙的号码最后一次发消息出来是在三天前，IP地址也确实如刘慧所说，是在北萍。 　　难道现在只能等吗？ 　　尸源暂时没有着落，唯一的犯罪嫌疑人王蒙也不知所踪。 　　这案子还能从何下手？ 　　云枝远有些烦躁地站起身，打量起这间屋子。 　　“方便四处看看吗？” 　　他问道，腿却已经迈开，走到电视柜旁，盯上了相框里灰蒙蒙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的人，身高相仿，一个胖一点儿，一个瘦一点儿。 　　“这是王蒙的双胞胎哥哥？” 　　云枝远指着照片上的右边有些胖的男人，回头问刘慧。 　　刘慧摇头，用手背擦干净模糊了视线的眼泪，挺着大肚子走上前，拿起相框，用衣服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道：“不是，这是王蒙的堂兄，叫王纲，从小一起长大，经常有人把他们认成双胞胎。”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没有了先前的唯唯诺诺，反而多了一丝温柔。 　　云枝远直觉不对劲，问：“他们兄弟两个关系好吗？” 　　“先前挺好的，后来王蒙跟我结婚，搬到罗阳市区住了以后，好像就没太有走动了。” 　　“你和王蒙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一个村儿的，打小就认识。” 　　“那你和王纲也认识得挺早？” 　　听到这个问题，刘慧擦相框的手顿了顿，视线不自觉下撇，语气有些不自然道：“嗯，都是打小玩到大的。” 　　云枝远了然，继续问：“那你为什么和王蒙结婚了？” 　　刘慧愣了愣，抬头看云枝远，眼中满是错愕。 　　“因为.......当然是因为我们互相喜欢啊。” 　　她的声音像是为了给自己鼓劲儿般，由弱变强。 　　云枝远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下去，岔开话题，继续道：“王纲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有。” 　　“给我。” 　　“.......好。” 　　刘慧拿起云枝远刚刚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翻出通讯录，报出一串数字。 　　云枝远记下来，连同王纲的名字一起发给了小杰。 　　办完这一切，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刘慧：“打扰了，要是王蒙有消息，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刘慧把他们送到门口，听到这话，有些惶恐地点点头，关上了门。 　　............ 　　经过三个小时的分析，沈梦书根据已知信息，已经初步完成了一份犯罪侧写。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而有些僵硬的身体，拿出手机，打算给报告拍个照发给云枝远。 　　刚拍好，门口传来敲门声，紧接着一个警员探进半个身子，朝里面喊道：“谁是沈梦书，外面有人找。” 　　沈梦书按下发送键，站起身，回答：“我是。” 　　“哦，你跟我来吧，外面有人找你。” 　　那警员朝沈梦书微笑致意，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他过去。 　　沈梦书的目光凝滞了一瞬，继而回了个微笑：“好。” 　　说着将桌上早就准备好的迷你包装的辣椒水不着痕迹地塞到口袋里，朝门口走去。 　　他倒是想看看这群人还想对他做出什么事。 　　那警员带着沈梦书一路往下，走到杂物间旁一个废弃许久的办公室门口，微笑道：“请进。” 　　沈梦书一路上都在打量他，在脑海里搜寻许久，确定从没在警局看到过他。 　　“你是谁？” 　　沈梦书盯着眼前陌生的警员，质问道。 　　那警员轻笑一声，忽然做了个滑稽的鬼脸儿，拉开门，直接将沈梦书推了进去。 　　沈梦书被推了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身子，就听到门口传来金属的碰撞声。 　　不好。 　　他急忙转身去拉门，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阻力。 　　果然已经上了锁。 　　沈梦书又拉了两下，确定门打不开，直接靠墙站立，掏出手机，一边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危险，给云枝远打电话。 　　“嘟嘟──喂？” 　　电话很快接通，云枝远带了几分担忧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在布满灰尘的空屋子里回荡。 　　“云队，我被关到杂物间旁边的废弃办公室了，嫌疑人可能还没跑远。” 　　“什么？？？” 　　电话那头的云枝远惊呼一声，紧接着是汽车启动的马达声。 　　“等着，我马上就回去。” 　　“好。” 　　一直到挂断电话，屋里也没出现什么危险，甚至连点儿声音都没有，房间布满灰尘，好像进入了一个被世界遗弃的空间一样。 　　沈梦书手里紧紧攥着辣椒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房间。 　　门的正对面是几张叠得老高的黑色木质办公桌，最左边有一个单人沙发，将窗户几乎挡了个严严实实，只有几丝微弱的阳光挤过缝隙，洒在飞舞的浮尘上。 　　地面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有几个杂乱的脚印，是刚刚自己被推进来时留下的，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沈梦书紧绷的身体不由放松了些，却依旧紧靠着墙，脑海中飞快地掠过几张脸上形态各异的表情。 　　........... 第92章 各怀鬼胎？ 　　李局布下的局，目前只有云枝远、尹毅和自己知道，重案组的其他人并不知道。 　　而且，对于这几次案件，“M”行动的速度之快，很难说内鬼会不会在他们重案组。 　　那个带他过来的警员，确定不是他熟知的警局人员。 　　住院期间，他和云枝远已经把警局的人员资料大致过了一遍，并没有这个人。 　　至于是不是新来的或者其他部门的，暂时无从得知，或许要等他出去后查监控才能知道了。 　　刚刚在办公室的，有五个人，分别是宋绍杰，李昀，刘闽涛，程阳江和马武腾。 　　首先排除小杰。 　　这孩子心思单纯，上学时期一路跳级，十八岁就被挖到警局来了，到现在也还是一个被逗就会脸红的可爱小男孩儿。 　　李昀。 　　鉴识人员，从业有七八年了，为人亲和，共情力很强，自己出来的时候......她正在打电话，根本没注意到自己。 　　刘闽涛。 　　鉴识人员，从业三年，因工作能力出众，最近刚被调到重案组。脾气有点火爆，一点就着，人际关系并不算好。自己出来的时候.......他好像在看资料。 　　沈梦书一边回想一边皱眉。 　　刘闽涛所在的工位背对着门口，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后背，当时自己只注意到他伏着身子........具体动作确是看不清。 　　程阳江。 　　警员。有啥活儿干啥活儿。入队七年，性格开朗，情商很高，很会调节气氛。自己出来的时候，他也在打电话，似乎是家里人来电，有听到他叫“老婆”之类的称呼。 　　马武腾。 　　退休军人转业，资历比较老，一直对云枝远成为重案组的新队长耿耿于怀，不太听指挥，为人古板，性格固执，经常和年轻人产生冲突。 　　自己出去的时候......只有他是在很明显地注视着自己。 　　沈梦书这会儿想起来临出来前看到马武腾的眼神儿，像是被下水道的老鼠盯上了一样，浑身都有些不舒服。 　　可........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一开始自己提出审讯意见的时候最先反对自己的也是他，也许只是单纯看不惯自己..........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云枝远隔着门的呼喊声。 　　“沈老师？沈老师你在里面吗？” 　　云枝远一路跑下来，精准找到了沈梦书所在的废弃办公室。 　　“我在。” 　　沈梦书听到来人的声音，不由放松了警惕，转过身，回应道。 　　“沈老师你怎么样，里面什么情况？” 　　云枝远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没事，里面除了一些废旧桌椅之外，什么也没有。” 　　明明是讲述事实的陈述句，云枝远却听出了安抚意味。 　　“好，我现在开门，你等等。” 　　云枝远的心稍稍安定下来，看着门上挂着的大锁头，从警服内兜里掏出一副手套和一枚一字夹。 　　飞快戴上手套，旋即熟练地将一字夹插入锁孔，拧动几下，锁便开了。 　　云枝远把一字夹收好，将锁头取下来，推开门。 　　沈梦书完好无损地站在逆光里，除了有点儿灰头土脸，看起来并没有受什么伤。 　　“我看看，受伤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枝远围着把人看了好几圈儿，确定沈梦书是真的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真没事，拿好证物，我们走吧。” 　　沈梦书冲云枝远笑了笑，就要抬脚往前迈步。 　　云枝远低着头，没有回话。 　　在沈梦书即将经过自己身边时，他突然伸出手，把人拦了一下。 　　沈梦书有些诧异地抬眼望去，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下一秒，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云枝远抱得很轻，轻到他一推就能把人推开。 　　但他没有。 　　将下巴搁在云枝远的肩膀上，闻着令人安心的淡淡柠檬香，他抬起手，用同样的力度回抱着云枝远，轻轻拍了拍云枝远紧绷的脊背，侧头安慰道：“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云枝远的身体感受到沈梦书的触碰时僵硬了一瞬，旋即又放松下来，语气中带着失而复得的脆弱感，闷闷道：“你吓死我了.......我就出去这一会儿.........” 　　沈梦书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云枝远的头发，轻声回应：“乖，我没事。” 　　云枝远的身体瞬间紧绷，大脑陷入一瞬间的空白。 　　两人贴得极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听到彼此的呼吸。 　　但，这个拥抱无关情爱。 　　几乎是下一秒，云枝远就轻轻松开了环着沈梦书的手。 　　他转过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眼底的悸动和鼻间的酸意强压下去，再回过身来看向沈梦书时，眸中只剩下几分担心和愤怒。 　　沈梦书没有忽略云枝远眼底的红，却也没有点破，毕竟，现在实在不是谈情说爱时候。 　　云枝远捡起刚刚放在地上的锁头，沈梦书也凑过来，两人一起观察起来。 　　很新，也很大，是三环的挂锁，质量相当好。 　　“我来的时候，门上还没有这个锁，应该是对方自带的。” 　　“走吧，先回去，让小杰查一下监控，等尹毅回来把锁给他，让他看看上面有没有指纹。” 　　现在除了他们三个，组里其他人都有嫌疑，预判得太准了。 　　云枝远收起锁头，一边走一边思考，到底谁最有嫌疑。 　　两人一路没再说什么，各有各的思量，一直走到重案组办公室，组里的人看见沈梦书灰头土脸，一向十分整洁是衣服上满是灰尘，纷纷关心问发生了什么。 　　沈梦书只说出门不小心摔了一跤，暗中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除了马武腾明显地幸灾乐祸，其余人眼中的关切都不似作假。 　　回应完一众人的关心，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次的鬼，很会隐藏。 　　而这次的事件，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个警告，却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 第93章 愁人的局面 　　正想着，尹毅推门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拿着纸巾准备去卫生间的沈梦书。 　　看沈梦书这满是灰尘的样子.......尹毅心中了然，这是又遇到危险了。 　　云枝远一看尹毅进来，把已经放入证物袋里的锁头塞到尹毅手里，言简意赅：“证物。” 　　说完转身就跟着沈梦书一起走了出去。 　　尹毅接过来，掂了掂，分量还不轻，看这样子，估计是用来锁沈梦书的。 　　把证物仔细收好，办公室的门又打开了。 　　郭笔力一脸生无可恋地走进来，脸红脖子粗，回到自己工位上狂灌了两大杯水。 　　“咋地了这是？” 　　尹毅放好东西，凑过来，问。 　　他记得小郭是去问话了啊，咋整成这样，满头大汗的。 　　“哎呦别提了，”郭笔力瘫坐在椅子上，“我刚了审讯室，萧榕就叫我过去，说有话跟我说。” 　　郭笔力一脸悔恨，继续道：“结果这小兔崽子故技重施，直接跪下来抱住我的腿开始哭，说他家都多不容易多不容易，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减刑。” 　　他现在都还感觉腿有点儿麻。 　　“啊？” 　　尹毅一脸懵，合着这么搞还不是第一次了？ 　　“哎呦，上次.......云队帮我把他扯开了，我学云队捏他胳膊，这兔崽子没反应，我和小王我俩在那跟他耗了半天，才把我的腿解救出来.........” 　　“嘶，那问出来什么没有？” 　　尹毅咂舌。 　　他几乎不怎么参与审讯，偶尔参与也是和云枝远一起。 　　有云枝远在，几乎没什么罪犯能对其他警员动上手，也没机会感受腿被掐麻的痛楚。 　　郭笔力垂头丧气，叹了口气道：“没有，什么都没问出来，他说上次就已经什么都说了..........” 　　两人说话间，云枝远和沈梦书已经推门走进来，看见郭笔力一副被榨干的样子，也凑过来。 　　郭笔力一看见云队过来，立马就精神了，给人汇报完一上午的工作情况，只得了云枝远一句“菜该多练”。 　　郭笔力委屈，但郭笔力认可。 　　是他太菜！ 　　今天就去举铁！势必不能拖团队后腿！ 　　“你那边呢？什么情况？” 　　云枝远转头问一旁看戏的尹毅。 　　“不是很顺利，那小女孩儿的妈妈死不承认，觉得这事儿有损颜面，还怪我们冒然前去打扰了她的工作，还跟我们要赔偿。” 　　这回儿轮到郭笔力咂舌了。 　　尹队这都什么运气，这都几次了，咋就遇不到个正常人呢？ 　　“那小姑娘就站在后面看我.......那眼神儿一看就是受委屈了，唉，摊上这么个妈妈也真是.......” 　　尹毅忍不住摇头，叹气道。 　　几人听完脸色都不太好。 　　看这架势，这起未成年人猥亵案进展起来不会太顺利，受害人家长甚至还可能阻碍民警进行调查，估计也不会让孩子跟警察接触。 　　“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云枝远留下一句话，拿起沈梦书桌上的分析报告，回到工位，认真看了起来。 　　“凶手男.......与受害者相识，年龄20~35岁，身体强壮，可能从事的职业为教培、文秘........？” 　　教培和文秘？ 　　这......... 　　还没等云枝远细想，办公室的门就又被推开了。 　　“云队，李局找。” 　　“来了。” 　　........... 　　“李局，您找我？” 　　云枝远敲门进去，看到李局戴着老花镜，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翻看一沓资料。 　　听到动静，抬手压了压眼镜，从缝隙中朝上看过来。 　　“小云啊，坐。” 　　李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云枝远依言坐下，瞥了一眼桌上的资料──似乎是一宗案卷。 　　“鑫源大厦的案子调查得怎么样了？” 　　说着用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云枝远明了，汇报道：“还没什么进展，嫌疑人藏得很深。” 　　而这确实也是鑫源大厦案的现状。 　　李怀安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声音严厉起来，继续道：“动作要快，我怎么要求的，这种案子社会影响很不好，舆论压力很大，三天，能不能破案？” 　　“三天.......有点儿紧了李局.......现在什么头绪都还没有.......五天行不？” 　　云枝远一脸为难。 　　李怀安从脖子往上开始电闪雷鸣，脸色黑如锅底，瞪了云枝远一眼：“五天，五天能不能办好？” 　　“保证完成任务！” 　　........... 　　像往常一样挨了顿批，云枝远直接赶往会议室，除了还在跑外勤的几人，已经全了，就等他来主持。 　　云枝远大步走进会议室，拉了个椅子在沈梦书身旁坐下，对尹毅示意会议可以开始。 　　一众警员开始轮流上去汇报调查到的内容。 　　云枝远则一心二用，听着上面人的汇报，开始梳理刚刚李局在谈话时通过改编版的摩斯密码给他传递的信息。 　　闹腾得最厉害的那几个被压下去以后，专门找人和这几个人谈了话，问消息是谁传过去的。 　　结果这几个人说的还都不一样。 　　他又派人分别找了那几人问话，结果那几人说的又是另外几个人。 　　这样反复了四五次，最终指向了两个人。 　　至于这两个人具体是谁，李局没有明说，但给了暗示：人在他们重案组里。 　　.......... 　　整个会开下来不过十几分钟，众人几乎都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云枝远简单整合了一下，重新分配了任务，大手一挥，散会。 　　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云枝远看向一旁收拾资料的沈梦书，问：“去吃饭吗？” 　　沈梦书早上只喝了半杯豆浆，脑力风暴后又被关了十几分钟，此时也感觉胃部有些空虚，点点头，收拾的动作加快了稍许。 　　“哎刚刚你在会上怎么没说对凶手职业的猜测，我看你在报告上写了........” 　　“现在的信息太少了，对于职业的设想还不够准确，只是我的猜测。” 　　沈梦书一边收拾一边解释：“你看的那份是我的分析，不是结论。” 　　......... 第94章 五谷轮回混合特调 　　原来如此。 　　不过......沈老师的推测和直觉还从来没出过错，调查的时候还是要多注意一下。 　　云枝远没再深究，几人一起去到食堂，简单吃了点儿，又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 　　下午两点，重案组办公室。 　　“云队，我们在失踪报案里找到王纲的名字了。” 　　宋绍杰将报案人的信息发到群里，向云枝远汇报道。 　　失踪了？ 　　那死者会不会就是王纲？ 　　几乎所有警员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瞬间都产生了这个想法。 　　不过，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王纲的DNA应该不会收录在库。 　　“沈老师，跟我走一趟？” 　　云枝远看向对面埋头研究案子的沈梦书，问道。 　　“喔好的。” 　　沈梦书一边答应着站起身，一边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放在桌上。 　　“去找王纲的家人？” 　　车上，沈梦书看着面前倒计时的红绿灯，问道。 　　“聪明。” 　　倒计时由“一”变成“零”，红灯转绿，云枝远轻踩油门，车子再次启动，顶着火辣的太阳，沿着笔直的大道朝前开去。 　　一路无话。 　　几分钟后，车子行驶到了老城区的一栋老旧居民楼下。 　　路程比较短，沈梦书并没有晕车。 　　轻巧地跳下车，和云枝远并肩站在一栋灰扑扑的四层矮楼下。 　　水泥地面被毒辣的太阳晒得发烫，隐隐闻到似乎有臭味从楼道里传出来，经太阳发酵后，转化为一股令人作呕的酸味儿。 　　这楼里不会.......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朝里面走去。 　　刚一进去，沈梦书就侧过头干呕捂着嘴连着干呕了两声，眼圈儿瞬间就红了。 　　楼道里的气味儿比外面要浓烈数倍，不单是臭味儿，是一种类似屎尿混合物发酵后散发的氨味儿，直冲鼻腔。 　　云枝远赶紧给人拍背顺气，拿出口袋里备用的口罩，撕开递过去。 　　沈梦书又呕了两下，哑着嗓子道了谢，接过口罩戴上，眼眶里盛满了生理泪水。 　　“艹，谁TM在楼道里拉屎了.......太尼玛臭了这也......” 　　云枝远戴上口罩，忍不住骂骂咧咧。 　　沈梦书轻轻咳嗽了两声，喉咙被刚刚的干呕刺激得有些不适，声音沙哑：“咳咳咳......上去......看看。” 　　云枝远点头，一马当先，大步朝着楼上散发异味儿的楼层爬去。 　　沈梦书跟在后面，缓慢地走着，强忍着不适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一层只有东西两户人家，过道实在算不上宽敞，大概仅容两人通过，天花板年久失修，已经掉了大半的墙皮，泛黄的吊灯虚弱地挂着，感觉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虽然是大白天，楼道里的光线却并不怎么好，狭窄的楼道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几乎将本就不大的窗户挡了个严严实实，仅缝里透出几分刺眼的光线，散射开，给阴暗的楼道带来些许光明。 　　这种昏暗一直持续到四楼。 　　两人循着味道来到顶层，发现四楼东户的门口地面上堆积着一些褐色糊状物。 　　因为光线不太好，云枝远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电。 　　一道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楼道深处的昏暗角落，地面上那些褐色糊状物在刺眼的灯光下瞬间一览无余。 　　两人往前走了走，逐渐看清了地上散发恶臭的东西──是真的消化系统的抽象派作品。 　　俗称屎尿混合物。 　　看清的那一瞬，沈梦书只觉得喉间涌上一股酸意，急忙往后退了几步，轻轻咳嗽了几声，喉结滚动几下，硬是忍着没有吐出来。 　　云枝远的表情像是见到了火星撞地球，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这........这........” 　　他“这”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身后的沈梦书还在专心和反胃感做对抗，眼圈儿红红，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 　　云枝远退回来，温暖的手掌轻轻抚着沈梦书的背，给人顺气。 　　沈梦书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指了指身后的西户，示意云枝远去问问邻居对门发生了什么事。 　　没办法，东户的门口已经没法站人了。 　　“叩叩叩” 　　“叩叩叩” 　　敲了一会儿，老旧的木门才晃晃悠悠地从里面打开了，隔着道防盗门，里面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朝外张望着。 　　“老人家，你好。” 　　云枝远怕老人听不清，放大音量跟老人打招呼。 　　那老人仔细一看不认识，理都没理，“啪”地一下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云枝远的手悬停在半空中，碰了一鼻子灰。 　　他继续敲门，加大音量：“老人家，我们是您东户邻居的远房亲戚，联系不上人过来找他，您能告诉我对门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门内一片寂静。 　　任凭云枝远怎么敲说什么，那老人始终没再开门。 　　最后还是三楼的邻居忍不住了，一个男人在下面吼了句：“别敲了，你要找的那家没人，赶紧走吧。” 　　两人一听有情况，赶紧下到三楼，看到三楼东户的门半开着，门口一个看起来有点邋遢的中年大叔模样的人正探着半个身子，表情不忿地看着他们。 　　云枝远立刻迎上去：“大哥，楼上是什么情况啊，我和我弟弟来找二叔，怎么门口都是些.......” 　　他没说完，但中年男子显然读懂了他的意思。 　　“是催债的找不着人，在门口洒的。” 　　“催债？我二叔欠钱了吗？” 　　云枝远和沈梦书均是一脸震惊的样子，看着不似作假。 　　中年大叔也或许是许久没见人了，此时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就如同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抖落出来。 　　“你二叔欠钱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奶奶的，从去年开始就有人天天上门催债，砸得门哐哐响，敲不开门就在门上涂羊血鸡血.........” 　　中年大叔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摸到打火机，云枝远很有眼力见儿地拿出打火机，轻按之下发出“咔哒”一声，他拢住火苗儿，给人点上火。 第95章 第一次敞开心扉 　　白雾缭绕间，中年男人深深吸了一口，吐出几个烟圈儿，继续道：“一开始他们还会等催债人走了把门上地上那些污渍清理了，天天晚上我都能听见楼上打架的动静儿，又骂又摔的.......” 　　中年大叔咂舌，露出个疑似同情又像是看热闹的表情，吸了口烟，继续道：“后来估计也是受不了了，我想想.......应该得一个月以前了吧，一家三口连夜跑了。” 　　“这......跑哪去了.......” 　　云枝远装作着急地挠挠头，语气急切：“他家里出了事儿，联系不上他，寻思我俩离这边儿近，委托我俩来找找，哎呦这事儿闹得........” 　　“对啊.......这要是赶不上最后一面了........唉.........” 　　沈梦书的眼圈儿因为刚才的干呕还有些泛红，配合上着急的语气，看着更真切了。 　　中年大叔打量了他们一会儿，留下一句“你们等等”，就进了屋。 　　二人对视一眼。 　　有戏。 　　屋子里传来一阵儿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没一分钟，中年大叔拿着个纸条儿过来了。 　　“没催债的之前，我们两家也算走得挺近的，我有一回儿发烧，搁楼道里晕了，是他给我送医院的.........唉，世事难料啊。” 　　中年大叔摇着头，递上那张纸条，继续道：“这是他临走前给我的，说要是有他家亲戚有急事儿啥的来找他，就让我把这纸条给出去。” 　　说完，他忽然又有点儿不放心起来，认真盯着两人又打量了一通：“你俩，在这儿上学？” 　　沈梦书点点头：“我是C大的，今年大二。” 　　云枝远接上：“我毕业了，跑外卖。” 　　中年大叔眯着眼打量这俩人的外形，除了跑外卖的那个有点儿过于帅了之外，气质倒是都挺符合的。 　　旁边儿那个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没什么社会经验，一路跟着他哥走，倒是挺听话。 　　云枝远见消息打探得差不多了，道了谢准备拉着沈梦书走，中年大叔却叫住了他：“哎你等等，先别走。” 　　二人回过头，只见中年大叔直接上手拽住了看似比较好欺负的沈梦书的手腕儿，语气开始变得不太友好：“你们既然是他的亲戚，那他门口的东西你们就有义务给他弄干净，要不天天一直这么臭着我们楼里的怎么住啊？” 　　“松手。” 　　云枝远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色泽略深的眸子里倒映着沈梦书被男人扣住的手腕儿，身上的气势也瞬间爆发出来，语气森然，眉宇间满是警告。 　　中年大叔脊背一凉，下意识地就松了手。 　　反应过来后有些恼羞成怒，嚷嚷着还要上手抓沈梦书。 　　沈梦书已经很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云枝远身后，气质也从清澈怯懦变成了冷静疏离。 　　“你想干什么？” 　　云枝远几近190的身高极具压迫力，短袖下的肌肉隐隐有暴起的迹象。 　　中年大叔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好像不是能惹得起的，低低地骂了几句，赶紧回屋关上了门。 　　沈梦书在后面看着云枝远背后隆起的斜方肌，莫名有些好奇这具身体隐藏在衣服下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吓跑了中年大叔，云枝远似乎是感受到背后灼热的视线，转过身，气势全无，拉过沈梦书的手腕，掏出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给人擦了擦，嘴里嘟嘟囔囔：“这人身上一看就很多细菌.......” 　　沈梦书失笑，只觉得云枝远可爱。 　　身后那条隐形的、毛绒绒的大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认认真真擦了两遍，云枝远这才收回手。 　　这时两人已经走出了被异味儿包裹的楼道，走到了热辣的阳光下。 　　二人摘下口罩，从没觉得外面的空气这么清新过。 　　在楼下的树荫处站了一会儿，散散身上的味道，沈梦书趁着这个空档给保洁公司打了电话。 　　挂断电话，感受到云枝远有些探究的目光，沈梦书解释道：“这种老小区物业都不管事儿，住户大多也是经济状况不太好的，再加上不想让人占便宜的心理，那滩东西才迟迟没有人处理。” 　　云枝远点头，确实是这样，很多人为了不让人占自己便宜，能硬生生把自己的忍耐力提升一整个level。 　　“但这楼里还有孩子，”沈梦书上楼的时候在楼道里看到几双漂亮的小芭蕾舞鞋，擦得很干净，与周围的杂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怎么说对身体都不好，小孩子身体也弱，还是尽早处理了好。” 　　云枝远感觉此时的沈梦书在闪闪发光，好善良。 　　沈梦书的嘴角却扯起一丝苦笑，垂下眸子，声音很轻：“其实，我也是担心小孩子身上沾染了奇怪的味道会被其他同学排挤。” 　　云枝远一愣，看向沈梦书被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的眸子。 　　“以前，妈妈去世以后，爸爸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也不让我出门，家里就攒了很多垃圾。后来我终于能出门的时候，身上的异味已经除不掉了，同学们都喊我小臭孩儿。” 　　他抬起眼，看向这栋灰扑扑的四层小楼，眼中没什么别的情绪：“这楼里应该住了一个挺爱美的小姑娘。”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云枝远却读懂了他隐藏在心底的情绪。 　　丝丝密密的疼一点点攀上云枝远的心脏，像是有数根无形的线将他的心脏和面前的人连接起来。 　　还没等云枝远作出什么反应，沈梦书就转移了话题：“现在出发吗？去纸条上的地址？我看着好像还挺远的，在郊区？” 　　云枝远抿了抿唇，接过话题：“现在走吧，顺利的话说不定能赶上晚上回家吃晚饭。” 　　两人一同上了车，云枝远的心口依然还在隐隐作痛。 　　这是沈老师第一次跟他讲述以前的事。 　　他其实有猜到，沈老师形成现在这样的性格一定是经历了一些不同寻常且不太好的事，可亲耳听到还是。 　　被爱才会长出血肉。 　　波澜不惊，只是岁月刻下的生存本能。 第96章 找到居所 　　一路上，云枝远把车开得很稳，沈梦书的身体到底还是有些没恢复好，吃过晕车药后就靠在椅背上进入了浅眠状态。 　　一直到郊区，路越来越难走，沈梦书才在摇晃中慢慢清醒过来。 　　“醒了？喝点儿水。” 　　云枝远递上一瓶矿泉水，声音温柔。 　　沈梦书接过，拧开喝了一小口。 　　清甜的水滋润着干涩的喉咙，滑入胃底，沈梦书感觉舒服了许多。 　　他看了眼显示屏上的导航，距离目的地还有五分钟。 　　窗外的景色从他的世界里掠过，他看到天空中的飞鸟在自由翱翔，而地面上却是一片荒凉景象。 　　野蒿漫过斑驳的公交站牌，褪色的线路图上还残留着十年前的油墨。 　　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泛黄的“暂停营业”告示，货架上积着半寸厚的灰，过期的泡面包装袋被穿堂风掀起，又重重跌回原位，时光在这里仿佛永远定格在了某个骤然停滞的瞬间。 　　这是开到哪来了？ 　　郊区有这么荒凉的地方吗？ 　　沈梦书不禁好奇，看了看地图，发现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片几乎已经半废弃的城镇。 　　但是不得不说，这地方倒是挺隐蔽的，是个躲债的好去处。 　　车子又行驶了一段路后，在一栋红砖白瓦的双层小楼前停下了。 　　“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是车载导航的声音。 　　云枝远看着沈梦书的脸色还好，就知道这次应该没晕车，默默把今天的晕车药牌子记下来，打算以后都买这个牌子了。 　　沈梦书下了车，和云枝远并肩走到小楼的院门前，惊奇地发现竟然有门铃。 　　云枝远伸手按响门铃，没一会儿屋里就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马上来，稍等。” 　　紧接着，正对院门的房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约莫十几岁的男孩儿，留着光头，穿着休闲短裤，正在往上半身上套短袖。 　　走到门口，短袖已经套好，男孩儿隔着院门儿问他们是谁。 　　云枝远直接掏出证件：“你好，警察办案，麻烦配合一下。” 　　“你们是.......警察？” 　　男孩儿明显地慌乱了一瞬，也没给他们开门，转身就朝屋里跑，嘴里还喊着“妈，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二人站在院门口没有动，男孩儿还没跑到屋里，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女人就走了出来，照着那男孩儿的屁股上就踹了一脚，嘴里骂骂咧咧“你个瓜娃儿，警察来喽慌啥子嘛，我们又没犯法.........” 　　男孩儿被揪着耳朵又回到院门口，在女人的命令下乖乖打开了院门。 　　女人个头不高，瘦瘦小小的，气势却很足，典型的南方人长相，拉开门把二人让进去，又让男孩儿锁了院门。 　　“你好，”云枝远再次出示证件，“请问王纲在家吗？” 　　走在前面的女人脚步一顿，转过头，眼神怪异地看着他们。 　　“怎么了？” 　　沈梦书直觉不对，出声问道。 　　“你们.......也没找到那个死鬼去哪了？？” 　　这倒是把二人问懵了。 　　“王纲把我和儿子送过来之后就走了，说是自己出去躲债方便点儿，为了让那些人相信，我还去派出所报了失踪......他还说，要是有警察找上门，那就说明他可能犯了事儿，把那帮王八给........” 　　女人解释到一半儿，忽然反应过来。 　　“啊，死鬼不会被那帮王八蛋给.........” 　　她的嘴唇轻轻颤抖着，显然之前没想到双方火拼的另一个后果。 　　“你是说，王纲不在家里，他出去躲债了，还极有可能跟讨债的人发生了冲突？” 　　沈梦书一句话总结，看向女人慌乱的眼睛。 　　女人紧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一旁站着的男孩儿听到这儿也明白了，整个人眼神都变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女人，耷拉在腿侧的双手都颤抖起来。 　　“妈......你不是说......爸出去挣钱了吗？” 　　男孩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质问道。 　　女人别过脸去不看他，转而对二人道：“你们......你们能不能帮我找找他，他说，搞定了那边的事情就回来.........也没给我留下联系方式.......” 　　二人对视一眼，沈梦书问道：“家里有没有王纲的生活物品，比如用过的牙刷？” 　　“有的有的，我、我给你们拿.......” 　　女人说着就要转身回屋，被云枝远叫住：“介意我们一起进去吗？” 　　“不介意不介意，这边走......” 　　女人说着就要引着二人进去，男孩儿突然朝她喊：“你们又骗我，我再也不相信你们了！” 　　说完就抹着眼睛往外跑去。 　　女人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却没叫住他，跟没看见一样继续引着二人往屋里走。 　　“哎，沈老师你先去，我去看看那孩子。” 　　云枝远说着就朝外跑去，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了院门口。 　　女人的手无意识地攥住衣摆，咬着下唇，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去。 　　“这附近没什么人，他一个半大孩子，情绪又不好，这么跑出去挺危险的。” 　　沈梦书一边说着，跟上女人的脚步，看出来女人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无所谓，宽慰道：“你放心，我这个同事很厉害的，尤其是体力，追个孩子不成问题。” 　　女人攥着衣摆的手松了松，紧接着，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清嗓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带着沈梦书走到洗手间。 　　洗手池是瓷制的，不算太干净，上面摆着三个洗漱杯。 　　女人指了指中间蓝色的那个，道：“这个是王纲的，他走了以后我就没再动过。” 　　沈梦书戴上手套，用物证袋把牙刷密封好装起来。 　　“他具体是什么时候走的？” 　　“.......上个月28号。” 　　“没有任何联系？” 　　“也不是......他刚走那两天会用公共电话给我打电话，后来就没了。” 　　“钱是怎么欠下的？方便说说吗？” 　　“孩子生病，脑癌，发现的时候已经二期了，三月份动的手术，现在还在恢复期，医生说还有复发的几率，别看他现在活蹦乱跳的，真发起病来.......” 　　女人不忍继续说下去，但沈梦书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97章 了解情况 　　“王纲以前是做什么工作？” 　　沈梦书没有深问，转移话题道。 　　“以前就是工地上做小工的，运气好能多赚点儿，运气不好可能一个星期都没活儿。” 　　“你的工作是？” 　　“孩子生病以前，我是做销售的，生病以后我就辞了，现在就是在网上接点儿零碎的手工活儿。” 　　............. 　　又聊了一阵儿，沈梦书了解到女人名叫翟樱桃，和王纲是在工地上认识的，二十岁就跟王纲结婚生了孩子，孩子懂事儿也争气，成绩也好，不用家长操心，中考还考了全市前一百，考进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可惜还没去报到，就查出来了脑癌。 　　“唉，孩子也是命苦，跟了我们这种穷人。” 　　翟樱桃提到孩子满眼心疼，沈梦书宽慰道：“不是这样的，虽然钱可能没有那么多，但你们给了他很多很多爱，对吗？” 　　许是想起和孩子相处的快乐时光，翟樱桃的表情放松了稍许，眼角浮现出细纹。 　　趁着这个空档，沈梦书转移话题道：“对了，当时借钱......是跟谁借的？王纲有什么比较熟的亲戚吗？” 　　“有，有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其实挺久都没联系了，但纲子去找他们借钱，他们二话没说，都拿了不少，直接凑起来一多半儿。” 　　“那，他有没有和你提过王蒙？” 　　“提过提过，阿蒙是他表弟，我记得.......好像是开培训班的，这次恕恕做手术，阿蒙也借给我们不少钱，平时也会帮衬着，经常给恕恕买衣服书本什么的..........” 　　“王蒙经济状况不错？” 　　“应该是吧，他学历高，听说开培训班赚了不少钱，上回来我们家，直接给恕恕买了个新电脑..........” 　　“他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哦哟，那得去年了，去年........”翟樱桃皱着眉回忆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去年十一二月吧，我记得是恕恕刚查出来那会儿........” 　　“王蒙借了你们多少钱？” 　　“十万，”提到这，翟樱桃眼眶都有些湿润了，“直接快凑够手术费的三分之一了........” 　　............ 　　两人说话间，赌气跑出去的男孩儿已经被云枝远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巷子口追上了。 　　十几岁的男孩儿蹲坐在巷子口的石台上，呆呆地望着罗阳市的方向出神。 　　云枝远放缓脚步，慢慢走到男孩儿身边，以同样的姿势在男孩儿一旁蹲坐下来。 　　“想什么呢？” 　　身旁没有回应。 　　“想爸爸呢？” 　　“才没有！” 　　男孩儿听到这句话，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起来，反驳。 　　云枝远也跟着站起来，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一头的男孩儿。 　　是少年人独有的青涩脸庞，嘴角紧绷，眼中透着人在十几岁时独有的倔强，明明眼睛已经通红，却还是挺直脊背，瞪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十几公分的警察。 　　对峙几秒后，男孩儿又忽然泄了气，低下头，抹着眼睛重新蹲下来，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半蹲下来，云枝远抬手摸了摸男孩儿的光头：“没事儿，哭会儿吧，该哭的时候就得哭，老憋着会出问题的。” 　　男孩儿的身体僵了一瞬，抹眼睛的动作频率明显变高了，却依然没有真正哭出声。 　　云枝远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男孩儿的背。 　　时间仿佛停滞下来，寂静的街道上没有车辆，只剩下男孩儿压抑的抽泣声。 　　哭了一会儿，男孩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主动和云枝远说了第一句话：“我叫王恕，你呢？” 　　“王恕你好，我叫云枝远。可以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吗？” 　　云枝远语气温和，像是在跟邻家弟弟聊天。 　　王恕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没想到眼前这个一看就很厉害的警察会真的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随即，他犹豫着开了口。 　　“我生了很严重的病，爸为了给我治病借了很多钱，我们搬到这里来之后，爸就走了，妈说他去打工还钱了.........云警官，我爸是不是出事了？” 　　王恕的概括能力很强，三言两语就把前因后果讲了清楚。 　　“不知道，我们也在找他。” 　　云枝远如实告诉他，王恕听完却笑了。 　　“云警官，你不用安慰我，我十六岁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说着，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又偏头看向罗阳市的方向，像是飘在空中：“那天晚上我听见爸打电话了，他借的高利贷，利滚利，有我这个拖累在，我们不可能还的上的。” 　　“二期脑癌，”没等云枝远开口询问，王恕就补充道：“我上网查了资料，也偷偷问了医生，一场手术下来要三十多万。” 　　他的声音苦涩下来：“我爸妈都瞒着我，说只是个小手术，几千块就能治好.......我、我会一点视频剪辑.......我最近每天都在网上接单子.......我.......我今天........我也不是故意吼我妈.......我实在是........” 　　语无伦次。 　　他的脸上浮现出这个年纪不应该出现的痛苦，没再说下去。 　　“你不是拖累，你很坚强，已经很棒了，王恕。” 　　云枝远看着王恕通红的眼眶，学着沈梦书的语气说出这一句话。 　　王恕眼睛里快要熄灭的火光又“欻”地燃了起来，小心翼翼又带了几分期待的，问：“真的吗？” 　　少年的眼中透着忐忑，云枝远认真地点了头：“真的，你很棒，我能看出来，你不是一个会被命运打垮的人。” 　　王恕的嘴角开始浮现出一抹笑意，也给自己打气：“对，我不会被命运击垮的，我们一家人都不会！云警官，我爸会没事的对不对？” 　　少年人眼中闪着的希冀像一把利刃刺入云枝远的心脏。 　　虽然知道对于这个问题不应该作出什么明确的回应，可看着少年人眸中的亮光，他还是点了点头：“会的，一定会的。” 第98章 一起吃饭 　　云枝远带着王恕回到小楼时，沈梦书和翟樱桃的谈话也进行得差不多了。 　　门口儿，云枝远拍了拍王恕的肩膀，示意他进去。 　　少年抿了抿唇，往前蹭着走了几步，神情不太自在地看向地面，站在翟樱桃面前，小声地说了句：“妈，对不起。” 　　翟樱桃直接上手拧住少年的耳朵，嘴角却微微上扬，说出的话却还是很有气势：“瓜娃子，胆肥了敢自己跑了是不，下回儿让老娘逮住，非打断你的腿！” 　　少年被这么一揪耳朵，知道妈妈不是真的生气，立马开始笑着求饶。 　　“妈妈妈，错了错了，轻点，耳朵要掉了.......” 　　云枝远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转头看向沈梦书。 　　沈梦书举了举手中的物证袋，朝云枝远点了点头。 　　两人就此告别，在车上简单对了对获得的信息，快马加鞭地赶回局里，把王纲用过的牙刷送到鉴识科的DNA检验室。 　　忙完这一切，时间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云枝远看了看手表，六点半，早该下班了。 　　其余队员今天依旧没什么进展，摸排没有出现新情报。 　　云枝远给尹毅发了消息，就准备带着沈梦书回家了。 　　沈老师今天中午也没吃几口饭，云枝远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回家大展身手了。 　　........ 　　“今天晚上喝小米南瓜粥怎么样？” 　　云枝远侧头，转头看笼罩在一片灿金下的沈梦书。 　　夕阳把云层烧成橘红色绸缎，细碎的光爬上他的眉骨，鼻梁镀着暖光，连睫毛颤动时扬起的尘埃都仿佛裹着碎金。 　　“好。” 　　沈梦书在思考案件信息，听到问话随意应了一句。 　　其实他心里清楚，无所谓是什么粥什么菜，关键还要看做饭的人是谁。 　　云枝远显然也是有这个觉悟，在一边看着沈梦书认真思考，一边小声絮絮叨叨地报菜名：“小米南瓜粥，粥有了，炒什么菜呢，我想想......啊家里还有香菇，香菇炒青菜吧.....再来个胡萝卜炒肉丝，哎两个菜是不是不太够，要不再来个山药炒木耳........” 　　沈梦书听着旁边的人念经般自言自语，唇角不由得勾了勾，又想着今天的案子，便开口问道：“你觉得......王蒙因为王纲还不上钱的可能性，会有多大？” 　　沈梦书讲话时，两瓣薄唇一张一合，云枝远的视线控制不住地落上去一秒，又像触电一样迅速移开，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思考几秒后才开口回答：“百分之五十吧，从翟樱桃的讲述里，能看得出来王蒙确实对王纲一家挺好的，不过，刘慧那边儿又说王蒙和王纲后来就没什么联系........难道有人在说谎？” 　　“应该不会，”沈梦书沉吟片刻，分析道：“在这件事上说谎，对她们来说都没有什么好处。何况她们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也是.......” 　　两人一时陷入沉思，脚步也不自觉放缓下来，很快就被后面跑过来的人赶上了。 　　“云儿啊，你咋不等等我？” 　　尹毅跑得有些气喘，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包，精准地给云枝远的后背来了一拳。 　　云枝远吃痛，又顾及着沈老师在旁边，硬生生忍住没叫，满含警告地瞪了尹毅一眼：“我他妈叫你来没叫你现在来！” 　　尹毅坏笑，视线在面前两人之间流转：“咋地，当牛马还得给牧草吃呢，使唤我干活儿我不能去蹭你顿饭了？还是说.......你们还有别的事儿？” 　　“案子，案子还有事儿。” 　　云枝远拉住尹毅的领子把人往后拽，跟沈梦书拉开点儿距离，低声道：“蹭饭可以，但是你最好不要不经意间多说点儿什么，要是把人给我吓跑我，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云大队长~” 　　尹毅的嘴角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作为唯一一个知道云枝远小时候各种糗事，还极有可能随机一个大爆料的人，他今天可谓是死死拿捏住小云的命脉了。 　　“我就.......我就要孤寡一辈子了。”云枝远一脸悲怆，两条眉毛八字外撇，“尹毅，你忍心看着你的拜把好兄弟一辈子单身没有老婆吗？” 　　尹毅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八颗牙齿在白得反光，点头道：“忍心。” 　　“尹毅！你没有心！” 　　云枝远痛骂发小反水，又不敢骂得太大声，生怕让走在前面的人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殊不知── 　　沈梦书早就把后面二人的谈话听了个一字不差。 　　不是他故意想听，实在是，回去走的这条路太静了，静得几乎能听到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也没吭声，听着身后两人已经快骂起来，不由失笑。 　　后面两人的掐架一直进行到云枝远家的楼下，最终以尹毅答应不乱说但是云枝远要做四个菜为条件暂时止戈散马。 　　.......... 　　“沈老师，吃饭了。” 　　云枝远将最后一道菜放到桌上，朝着客厅呼喊。 　　“来了。” 　　沈梦书和尹毅立刻停止了对案件的讨论，先后洗了手，坐在餐桌前。 　　是熟悉的色香味俱全── 　　第一道:香菇炒青菜。 　　深褐色的香菇切成均匀的薄片，表面褶皱里蓄满了莹润的汤汁，边缘微微卷起，如同绽放的褐色花朵；翠绿鲜嫩的青菜，梗白叶绿，叶片舒展，还透着水灵灵的鲜活劲儿。 　　尹毅咽了咽口水，没有动筷，看向第二道菜。 　　山药炒木耳。 　　奶白色的山药被切成厚薄均匀的菱形片，表面还裹着一层薄薄的透亮芡汁；木耳舒展着波浪的褶皱，蜷曲的边缘微微上翘，吸饱了料汁后变得饱满弹润，透着晶莹的质感。 　　更馋了。 　　第三道菜是胡萝卜炒肉丝。 　　橙红的胡萝卜切成粗细均匀的丝，油亮的表面泛着光泽；肉丝切得纤长，裹着一层薄薄的酱汁，炒得微微卷起，透着诱人的棕红色。 　　尹毅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又看向第四道菜。 　　是糖醋里脊。 　　里脊肉切成细长条，裹上面糊炸得金黄酥脆，外头还挂着一层透亮的糖醋汁，红棕色的酱汁亮晶晶的，还冒着热气，滋滋作响。 　　凑近一闻，酸甜味直往鼻子里钻，光是闻着就忍不住咽口水。 第99章 好戏要开场了 　　“好啊好啊，云枝远你小子藏私藏得可以啊，我怎么都不知道你还会做糖醋里脊？” 　　尹毅问正在给沈梦书盛粥的云枝远，视线却黏在了糖醋里脊上，不肯移动半分。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云枝远颇有几分嘚瑟道。 　　分完筷子，又给沈梦书递了个小勺喝粥，还温声嘱咐“小心，有点儿烫”，看得尹毅直撇嘴。 　　“开动吧！” 　　云枝远一声令下，尹毅立刻端起饭碗，疯狂往碗里夹菜，几秒过去，半碗儿米饭上冒了尖儿。 　　尹毅扫荡完毕，夹起一块糖醋里脊，放入口中。 　　外皮酥脆得直掉渣，咬下去“咔嚓”一声。 　　里头的肉却软嫩多汁，酸甜酱汁的味道一下在嘴里散开，酸味开胃，甜味提鲜，酸甜比例刚刚好。 　　再嚼几下，肉香混着酱汁的香味，越吃越上瘾。 　　“太香了，太香了啊云儿，”尹毅一边嚼嚼嚼一边竖着大拇哥称赞：“不愧是得了阿姨真传的人........哎小时候阿姨让你学你还不学，每次到饭点儿拿着扫帚追着你满街跑.......” 　　“咳咳，吃你的饭。” 　　云枝远假装咳嗽了两声，打断了尹毅后面没说完的话。 　　他就知道！ 　　本来今天是想晚上把人叫过来，三个人一起看今天的监控视频效率高一点儿，讨论起来也方便。 　　结果这人没一点儿眼力劲儿，竟然还来打扰他和沈梦书短暂的二人世界。 　　沈梦书笑意盈盈地看着云枝远，先喝了口粥，是熟悉的味道，香甜软糯，入口即化，连带着因为案子迟迟没有进展而紧绷的眉眼都舒展开来。 　　云枝远被沈梦书看得耳根有些发红，赶紧低头扒拉了两口饭，心里那个甜呀，像是泡在蜜罐儿里。 　　沈梦书把几道菜都尝了一遍，都很好吃，但最好吃的还属那道尹毅甄选的糖醋里脊，酸甜又开胃。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着案件的情况，不知不觉沈梦书的大半碗米饭就见了底。 　　云枝远直接一整个喜上眉梢。 　　沈老师今天终于吃下点儿饭了，自己这个饲养员，是不是还挺合格的？ 　　.......... 　　沈梦书自从发现只要饭桌上有云枝远，自己就不会那么抵制和其他人一同进餐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想起以前因为不太能接受和别人一同进餐而引发的各种误会，不由有些感慨，看向云枝远的眼神儿也更加温柔了几分，似乎还多了一丝自己还未察觉到的依恋。 　　这一切都被一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干饭的尹毅尽收眼底。 　　嗯，不错，有戏！ 　　........... 　　吃饱喝足收拾完，三人在客厅围坐下来，尹毅从黑包里掏出那个大锁头，正色道：“上面没有提取到完整的指纹，比对价值很低。” 　　意料之中。 　　沈梦书大致将上午那人的主要特征以及身形描述了一下，云枝远则把上午警局周边以及内部的监控视频给尹毅和沈梦书各发了一份儿，低声道：“带走沈老师的嫌疑人可能是外部人员，多注意一下周边环境。” 　　两人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三人明确分工，戴上耳机，各自点开视频文件，认真观察里面每个可疑的人。 　　屋子里一时间静得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 　　不知不觉，进度条已经过半，沈梦书终于在屏幕上看到了身形与上午那人有七八分相似的一个影子。 　　但也只是七八分相似，在警局门口附近一个小商店的监控画面中一闪而过，只留下个模糊的影子。 　　他点了暂停，将进度条拉回去，将画面放到最大，逐帧观看。 　　几秒钟后，他有了确定的答案。 　　“云队，尹队，是这个人。” 　　沈梦书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半黑框眼镜，将电脑转向云枝远的方向。 　　云枝远和尹毅看着屏幕上模糊的影子，陷入了沉思。 　　这影子，都快糊成马赛克了。 　　“我观察过，他转身的时候有个小习惯，头转得会比身体快一点，还会稍微歪一下头。” 　　沈梦书拉动进度条，一边慢速播放一边解释道。 　　两人将这一段模糊影子的动态看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样。 　　而且这种细微的小习惯，不亲眼看到，只听描述实在是很难get到具体是个什么形态。 　　有了这么个抓手，再看起来就稍微容易些了。 　　三人又重新进入工作状态，沉浸式观看监控视频。 　　最终，经过长达四个多小时的努力，三人所有的监控画面都看了一遍，整合出了这个冒牌警察的大致动线。 　　最早出现是在外面的小商店里，这时候还没换上警服；再之后就是穿着整齐，出现在警局的大厅里。 　　进了大厅之后没有停留，直接走向重案组办公室，将沈梦书叫出来，带着人下了楼梯，消失在监控画面里。 　　再出现是几分钟之后，又一路走出警局大厅，最后消失在街角的一家便利店前，竟然还朝着监控竖了个中指。 　　整个过程都戴着帽子，监控完全没有拍到他的脸，想来应该是做过功课的。 　　“这个人很嚣张啊。” 　　尹毅盯着电脑上定格的竖中指画面，眼中闪过几分怒火。 　　这不明晃晃地挑衅。 　　“其实也没有多嚣张，”沈梦书微微一笑，也将视线放在定格的画面上，继续道：“全程不敢露脸，只敢在最后冲着镜头竖个中指，他还是害怕会暴露，甚至知道可能但凡自己露个脸，就会被警方找出来。” 　　云枝远眯了眯眼，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极有可能经常会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只是范围太大，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具体的人。 　　这个人极有可能是跟局里的内鬼串通好，由内鬼提供行动指南，而他只负责执行。 　　“云队，明天我留在局里。” 　　云枝远一愣，随即否定道：“不行，太危险了，他要是还动手........” 　　“要的就是他动手。” 　　沈梦书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平日素来温和的眸子里闪过几分危险的光芒，像蛰伏的小猫咪遇到了有趣的小老鼠，迫不及待想和对方玩一场惊险游戏。 第100章 云队吃醋啦 　　云枝远看着沈梦书眼中闪烁的光芒，蓦然想起刚接触时，眼前这人的履历表印了厚厚一沓子A4纸，满满当当全是参与侦破的各大重案要案。 　　这种人，怎么可能真的会是乖乖巧巧的小猫咪？ 　　倒是自己，因为太在意，反而有些失了分寸。 　　想到这儿，他也不再阻拦，对上沈梦书带着几分冷意的浅淡眸子，认真叮嘱：“保护好自己，我就在警局附近不会走远，有不对一定给我打电话。” 　　“好。” 　　沈梦书答应下来，眉眼弯弯，歪头看他，眸子里恢复了先前的温和，哪里还有刚才锐利的气势。 　　云枝远一时有些恍惚，猫科动物，都这么多变的吗？ 　　“有魄力啊沈老师！” 　　尹毅真心实意地称赞道，对这个看似体弱的心理侧写师又有了新的认识。 　　沈梦书微微一笑，似乎对明天可能面对的事情已然有了应对之法。 　　此时的时间已经来到凌晨十二点半，云枝远意识到这一点后，立马开始赶人。 　　三十秒后，尹毅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拿着黑色背包站在云枝远家门口，强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他妈的，用完就赶人，连口水都不给喝，惨无人道！！！ 　　屋内，沈梦书愣在原地，看完云枝远和尹毅表演的小品——《退退退》，大脑宕机了几秒钟。 　　“这个........” 　　他想进行一个合适的措辞，措了半天也没措出来。 　　“害，没事儿，发小就是用来坑的，哎沈老师，你别看他文绉绉的挺有礼貌，坑起我来那叫一个不留情面........” 　　沈梦书听着云枝远的控诉，将手边儿的资料收拾整理起来，心里莫名有几分酸涩。 　　发小。 　　一个好温暖的词。 　　他也好想体会一下普通孩子的童年哦。 　　“.......就那次，我和他说好了放了学去山边儿上摘野苹果吃，嘿，结果他一放学就跑了，还告诉我妈了，我妈拿着扫帚硬追了我两条街.........” 　　这画面感一下就把沈梦书从有些低落的情绪里拽出来了。 　　他收好资料，抱着困得打哈欠还要陪他熬夜的沈小罗，笑出声来，调侃道：“云队，你真的不考虑转行去说相声吗？” 　　云枝远见沈梦书开心了，也跟着笑：“那不行，祖国需要我，人民需要我，一切为人民服务！” 　　沈梦书笑得更欢了，连带着沈小罗都跟着颤，瞬间不困了，竖起耳朵，似乎是想搞清楚屋里的两脚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喵都吓到了。 　　有些抱歉地摸了摸沈小罗毛绒绒的小脑袋，沈梦书把猫抱到猫窝里，俯下身子，轻轻亲了小猫一口，语气温柔：“晚安啦。” 　　屋里的一人一猫瞳孔都瞬间放大，沈小罗震惊于沈梦书竟然主动亲了它，云枝远也震惊于沈梦书竟然主动亲了它。 　　云枝远的心脏差点直接爆炸。 　　可恶！ 　　那可是沈老师的亲亲啊！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是初吻。 　　啊啊啊啊啊初吻！ 　　怎么能给了一只猫！ 　　我都还没亲到沈老师！ 　　啊啊啊啊啊啊看起来好软好糯！ 　　想亲！ 　　云枝远的视线定格在沈梦书两瓣透着淡淡绯色的薄唇上，感觉空气都变得灼热了几分，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沈梦书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情绪状态似乎有点儿太过活跃了，这会儿冷静下来也有些尴尬。 　　这间房子和这间房子的主人似乎有种特殊的魔力，可以很轻松地拆解开他在心外建起的坚硬围墙，不自觉地露出被他深深藏在心底的、真实的自己。 　　“咳咳，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洗漱了，云队也早点休息。” 　　沈梦书说完就闪身回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徒留云枝远一人在客厅里无风凌乱，久久不能平息。 　　沈小罗倒是美了，欢快地伸了个懒腰，长长一条猫趴在猫窝里，毛绒绒的小脑袋摇来晃去，微微眯起眼睛，整个猫身上都写满了开心。 　　它开心，云枝远就不开心了。 　　云枝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美滋滋准备睡觉的沈小罗，忽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怎么办？ 　　沈老师好像更爱猫猫一点。 　　........... 　　沈梦书回到卧室，背靠着门，轻轻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热的脸。 　　他倒是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但是他不清楚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 　　揉了揉脸，想不明白的事索性就先不想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内鬼抓出来，其他的都得往后放。 　　洗漱完，躺在床上，想着案子，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依旧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他精神好好地起了床，收拾好自己后来到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还在冒热气的小笼包，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以及两碗清甜的豆浆。 　　“沈老师醒啦，快来吃早餐。” 　　云枝远拿着餐具从厨房出来，乐呵呵地招呼着。 　　沈梦书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浓郁醇厚的豆香裹挟着丝丝清甜扑鼻而来；小笼包的面皮薄如蝉翼，透着晶莹。 　　食指大动。 　　沈梦书夹起一个小笼包，柔软的面皮在筷尖微微颤动，颤巍巍地透着十足的韧性。 　　轻咬一个小口，滚烫鲜美的汤汁瞬间涌出，咸鲜滋味在舌尖炸开，混合着肉香与葱姜的辛香，鲜得人直眯起眼睛。 　　“好吃好吃。” 　　沈梦书毫不吝啬自己的喜欢，腮帮子鼓成软乎乎的小包子，咀嚼时一鼓一鼓，活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云枝远感觉自己的心要被丘比特之箭射穿孔了，心里嗷嗷狂叫怎么会有吃饭这么可爱的人，面上却还是保持的恰到好处的宠溺和笑容：“好吃就行，嘿嘿。” 　　“真的香.......不过，云队，你昨天没睡好吗？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沈梦书看人眼圈下一片乌青，像被人揍了一顿。 　　“啊，是，咳咳，昨天想案子想得没大睡着。” 　　才不是。 　　明明是想沈老师想的睡不着，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想跟沈老师亲亲，搞得他半夜起来洗了三次澡，快天亮才睡着。 第101章 死而复生？ 　　沈梦书看他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又联想到昨天自己有些失态的行为，心中了然，脸颊不由有些发烫，于是喝了口豆浆，抿了抿唇。 　　湿润的唇瓣微微发亮，像裹了层透亮的糖霜。 　　嘴唇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他伸出舌尖舔去残留的豆浆，水水润润的，云枝远又开始燥热了。 　　“我去洗把脸。” 　　云枝远说完“滕”地一下站起来，冲向卫生间，背影颇有几分狼狈。 　　沈梦书的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心情舒爽，慢慢吃着小笼包喝着豆浆，等云枝远回来。 　　此刻的他并不会知道，以后的自己要因为这样的撩拨而腰疼多少次。 　　......... 　　卫生间里，云枝远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把水。 　　艹，这也太犯规了。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生理性喜欢，只要对方一个眼神儿，一点小动作，自己就兵荒马乱溃不成兵了？ 　　不过，他怎么总觉得沈老师是故意的。 　　应该........不会吧？ 　　沈老师要是故意撩他，岂不是说明他对他也有意思？ 　　云枝远又抹了把脸，双手按在洗手池大理石台面上，认真观察着镜中的自己。 　　碎发微湿，色泽略深的眸子在光下闪着冷光，五官俊朗，轮廓分明，该有的肌肉那也是一块儿都不少，宽肩窄腰，腿也不短。 　　啧，感觉自己这外形条件倒是也还行啊。 　　但是不知道沈老师喜不喜欢我这款。 　　云枝远自信了一秒后又开始崩溃。 　　他以前还不相信，原来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真的会变得不自信啊。 　　.......... 　　沈梦书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见云枝远还没出来，不由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自己是不是撩过了？ 　　“云队？” 　　他喊了一声。 　　“哎，这就来了。” 　　云枝远听见沈老师叫他，慌里慌张地擦了擦脸，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这才迈开步子走出去。 　　接下来的早餐时间两人都默契没有再增加情感互动环节，只谈论案子，将所有线索又理了一遍。 　　早餐结束后，云枝远去厨房刷碗，还在欣慰沈老师今天的早餐营养达标了，急促的电话铃声就在客厅里响起。 　　沈梦书正在沙发上坐着，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尹毅。 　　紧接着厨房里就传来云枝远的喊声：“沈老师，帮我接一下。” 　　沈梦书应了一声，按下接听键，并开了免提。 　　“喂云队，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不是王纲，但是和王纲的DNA图谱有百分之十二的相似。” 　　百分之十二的相似。 　　这数字，怎么这么熟悉呢？ 　　沈梦书拿着手机走到厨房，两人都听到了这个关键信息，对视一眼。 　　“王纲还有什么其他表兄弟吗？” 　　“根据我们的调查，王纲只有王蒙这一个表兄弟，两个人还有一个打光棍儿的叔叔，已经六十多了。” 　　这....... 　　尸体显然不会是六十多。 　　也没有其他表兄弟。 　　再加上这个DNA图谱的相似度。 　　答案呼之欲出，且只剩下这一种可能。 　　云枝远甩了甩手上的水，声音有些发紧：“尹毅，再让鉴识科比对一下王蒙的DNA。”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惊呼。 　　“王蒙？可尸体不是死亡三十多天了？我们调查到王蒙四五天前还跟他的妻子有联系，王蒙的其他朋友也说最近一个星期之内和王蒙有联系.........” 　　“照我说的做。” 　　云枝远声音低沉下来。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再怎么令人难以相信，都只会是唯一的真相。 　　“.......好的。” 　　尹毅依旧有些不理解，但还是领了命令，挂了电话后就拿着上次云枝远在王蒙家收集回来的DNA样本去了鉴识科。 　　回来的路上遇到打着哈欠刚来上班的郭笔力，把人拉住：“哎，王蒙最近和其他人有联系吗？” 　　郭笔力的哈欠打了一半，又收回去了。 　　王蒙的社会关系和与外界的联系这条线一直都是他在跟进的，此时被尹毅拉住问这个问题，还以为是自己的工作有哪里做的不到位，有些忐忑地汇报道：“有的，昨天白天他发了个朋友圈儿视频，然后凌晨一两点的时候，给他的前同事发了消息，催对方还钱。” 　　顿了顿，郭笔力又补充道：“定位显示在北萍，但因为出现的时间太短，没能精确定位到人在哪，只能确定是在市中心附近。” 　　郭笔力每说一句，尹毅的脸就白一分。 　　昨天还出现了........ 　　“我看看他发的朋友圈儿视频。” 　　郭笔力不明所以，拿出手机，找到视频，点击播放。 　　视频里，一个健硕的男人坐在出租车里，大骂北萍的交通情况，背景音里还有司机的附和声，不似作伪。 　　这这这.......如果那具可怕的尸体真是王蒙，难道还闹鬼了不成，还是、还是诈尸了？ 　　“........那个，尹队，发生什么事了吗？” 　　郭笔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被尹毅的脸色吓到了，小声问道。 　　尹毅咬着下唇，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告诉他，只说：“没什么事，你这个发现，要及时给云队汇报。” 　　“好的，收到！” 　　郭笔力虽然还是觉得怪怪的，但，本着尹队不说自有有他的道理的原则，也没有深问，打算等会儿回去整了一下信息就发到群里。 　　.......... 　　“如果死者真的是王蒙，那可能就需要我们重新转换一下调查方向了。” 　　沈梦书抿了抿唇，继续道：“我们先前的调查都是在嫌疑人是王蒙的基础上展开的。” 　　云枝远沉默片刻，接过手机，皱眉道：“先等等确切的结果吧。” 　　沈梦书点头，二人各自回屋拿好东西，就准备出门去上班，群里却突然来了新消息。 　　点开一看，是对王蒙行踪调查的最新进展。 　　王蒙竟然昨天又出现了吗？ 　　云枝远皱眉，心里不由得产生一丝怀疑。 　　死者，真的会是王蒙吗？ 第102章 被绑架 　　早上七点五十，两人准时踏入警局大楼。 　　宋绍杰已经对王蒙朋友圈发的视频做了技术鉴定，没有合成痕迹，没有AI痕迹，也就是说，完全真实。 　　可电话打过去，却又是关机。 　　据王蒙的妻子刘慧所言，王蒙出去开会的时候手机关机是常有的事，这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 　　云枝远有些头疼得揉了揉太阳穴，知道在尸体的身份确定下来之前，这一切都无法有什么确切的定论，索性先实施沈梦书所说的计划，把藏在暗处的人钓出来再说。 　　这样想着他抬头看去，发现沈梦书正在新的纸张上涂涂画画，笔尖儿灵活地游走在纸张上，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感觉到他的视线，沈梦书微微抬眼，几不可察地冲他点了点头。 　　云枝远立刻会意，侧头喊道：“尹毅，跟我再去王蒙家走一趟。” 　　“好嘞。” 　　两人走出办公室，上了车，将车开到王蒙家楼下后，换到早已准备好的私车，又开到警局后面的小公园前停下，借着树荫的荫蔽暗暗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沈梦书则没什么新的动作，继续坐在工位上写写画画。 　　虽然是在等内鬼来袭，手上的工作却也没停，一张张崭新的稿纸很快又被密密麻麻的字填满。 　　没一会儿，就有个警员敲响办公室的门，喊道：“沈老师，沈梦书在吗？外面有两个半大孩子找你。” 　　沈梦书循声望去。 　　门口的人是保卫科的小王，这是个真警员，他曾在资料上看到过。 　　“来了。” 　　他应了一声，放下笔，检查了一下裤子口袋内侧的监听设备，确认无误后朝着门口走去。 　　“谁找我？” 　　“哦，找你的那个小孩儿说他叫王恕，本来是来找云队的，但是我看云队早上刚出去了，他就说找你。” 　　王恕。 　　这不是王纲的儿子吗？ 　　他来干什么？ 　　带着疑问到了门口，沈梦书没见到王恕，只看见椅子上坐着一个抖腿的半大男孩儿，戴着唇钉鼻钉和大铁链子，黄头发，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一脸的不可一世。 　　沈梦书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这孩子看着怎么也不像是王恕会结交的朋友。 　　但他还是上前问道：“你好，你们找我吗？王恕去哪了？” 　　那半大男孩儿抬眼看了看他，吹了个口哨，自认为很帅地冲他挑了挑眉毛：“你就是沈梦书？” 　　没有丝毫礼貌可言。 　　远处车里的云枝远听见这个流氓口哨，差点气炸了，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恨不得从监听器里窜出去给那小子来两拳。 　　“我就是。” 　　沈梦书收起打量的眼神儿，声音温和。 　　“哦，他去外边儿买冰棍儿了，我带你去找他吧。”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站起来，单手往上撩了一下有点儿过长的头发，吊儿郎当地朝外边儿走去。 　　沈梦书不禁在心里吐槽：做戏都不做全套，找个这样的演王恕的朋友，要不是他早有打算，揭穿这种小骗局可太容易了。 　　抬脚跟上，一直走到警局后面的小巷口，忽然从拐角处窜出来一个人，拿了白布捂上他的口鼻。 　　沈梦书挣扎了几下，身体逐渐失了力气，软倒下来。 　　半大男孩儿一看人倒了，急忙后退两步，朝着那人伸手，似乎是在要钱。 　　那人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打发了半大男孩儿，将沈梦书拖到旁边停着的一辆面包车上，反绑双手，自己跳上驾驶位，开着车扬长而去。 　　这一切，都被几百米开外的云枝远看了个清楚。 　　“他奶奶的，这孙子也太嚣张了！” 　　云枝远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这人也是挺会挑地方，和昨天沈老师预测的位置就差了两个巷口......哎，看清楚那人是谁了吗？” 　　尹毅想起昨天沈梦书列出的钓鱼计划，不由感叹道。 　　“这哪能看得清楚.......几百米，我又不是千里眼。” 　　云枝远看着屏幕上代表沈梦书位置的红点儿快速移动，启动车子，远远地吊在面包车后面几百米的位置，眉头紧蹙。 　　车子围着市中心兜了两个圈子，没发现跟踪的人，就一路驶向城外，最后在某个没什么人烟的村边儿停了下来。 　　云枝远凭借着高超的追踪技术，一路尾随，倒也没有被发现。 　　就在他停在村口犹豫要不要现在就进去的时候，他听到监听器里传来了规律的敲击声。 　　是沈梦书。 　　在敲摩斯密码。 　　两人凝神倾听，大脑飞速运转。 　　“.......别进来.....还......有同伙.....” 　　尹毅和云枝远对视一眼，没有贸然行动。 　　将车停在路边，云枝远给李局发了信息，两人拿好装备，下了车，一路猫着腰小跑，朝着沈梦书所在的位置快速移动。 　　面包车停下的地方旁边就是一栋废弃的农村老宅，年代久远，屋顶都塌没了，俨然是一栋危房。 　　那人却不管这些，粗暴地将沈梦书从车上拽下来，拖着进了正屋，一瓮声瓮气道：“人我给你带来了，给钱。” 　　屋里响起皮鞋踏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轻笑。 　　“干的不错，多三百，赏你的。” 　　声音听起来温文尔雅，语气里却满是嘲讽和轻蔑。 　　这个声音........ 　　奔跑中的云枝远和尹毅不禁都停了一瞬。 　　这个声音他们极其熟悉。 　　是程阳江！ 　　是那个很会活跃气氛、情商极高的程阳江。 　　怎么会是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错愕。 　　云枝远脑子里快速闪过有关程阳江的所有信息。 　　男，31岁，大专学历，已婚，二级警司，为人和善，情商极高，做事很圆滑，家庭和睦，还没有孩子，从派出所一点点爬上来，凭借出色的能力和过人的胆识进入重案组，参加过多起重案要案的侦破。 　　怎么会....... 　　在云枝远所有的怀疑对象里，这个人的嫌疑度可以说是最低的。 　　他到底有什么理由这样做呢？ 第103章 变故突起 　　那人接过钱，也不管程阳江是什么表情，当面儿点清，也没走，就站在一边儿，打算看好戏。 　　程阳江没管他，半蹲下来，揪住沈梦书的衣领，一把将人从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拽起来。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沈梦书的脸：“醒醒。” 　　沈梦书低垂着头，毫无动静。 　　他又拍了拍，依旧毫无动静。 　　监听器里静默了几秒，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就在云枝远和尹毅以为是不是坏了的时候，只听“啪”地一声。 　　紧接着就是沈梦书因为疼痛而克制不住的闷哼声。 　　程阳江没了耐心，对着沈梦书的脸又扇了两巴掌。 　　白皙的脸几乎瞬间就变得发红发烫，沈梦书好看的眉毛紧紧蹙在一起，唇角溢出鲜血，缓缓睁开眼睛。 　　疼痛让他无法控制生理性眼泪，眼圈儿不免有些发红，整个人破碎感直接拉满。 　　程阳江拽着他领子的手重重松开，把人狠狠推倒在地。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唇色发白的沈梦书，抬起一只脚，狠狠踩在沈梦书胸口上，掏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厌恶道：“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可怜样儿，我他妈的可不是男同，天天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在云队面前晃来晃去，走了后门儿进来不知道老实点儿，还非要争什么房子，你这种人就是社会蛀虫，碰你都脏了我的手。” 　　还在行进的云枝远听到这话，本来就不太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就连尹毅都忍不住小声咒骂：“这人有毛病吧？沈老师的能力有目共睹，他是眼瞎看不到吗？” 　　沈梦书其实对今天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早有预料，甚至提前吃了晕车药，在那人捂上他口鼻的时候就已经屏了气，从被绑上车起，人就是清醒的。 　　被程阳江踩住的胸口处传来剧痛，他却只是短促地闷哼了一声，咽下喉间翻滚的铁锈味儿，朝着程阳江绽放出一个笑。 　　明明他是被踩在脚下的人，但这笑一出来，却衬得程阳江才是那个弱者。 　　“你笑什么？” 　　程阳江被沈梦书眼中泄出的轻蔑刺激到了，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恶狠狠地将擦完手的纸巾甩在沈梦书脸上。 　　沈梦书侧过脸，沾了血的纸巾飘落到地上，他轻轻咳了两声，转回视线，浅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声音沙哑道：“不过如此。” 　　“什么不过如此？什么不过如此？” 　　程阳江拿开脚，锃亮的皮鞋上已经染了灰尘，他却顾不得擦一下，弯下腰，再次揪起沈梦书的领子，把人从地面上提起来，质问道。 　　他最受不了被人看轻。 　　尤其这人还是他最讨厌的人。 　　沈梦书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用没什么情绪的浅色眸子盯着他，染血的嘴角却始终挂着一分浅淡的笑意。 　　就是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成功激怒了程阳江。 　　他完全撕下自己风度的伪装，表情扭曲地指着沈梦书的鼻子咒骂：“你他妈一个走后门的小白脸有什么脸来说我？” 　　沈梦书挑了挑眉，有些不赞同地叹了口气：“小程同志，我可比你厉害多了，论学历，我是博士；论能力，我破的案子也比你多；论长相.......就更不用说了吧？” 　　说完，他似乎是觉得刺激还不够，又添了把火，压低声音，语气玩味道：“哎，我听说，你老婆要吵着跟你离婚啊？啧啧，不是号称模范夫妻完美丈夫吗？怎么，是哪方面不行了？” 　　程阳江浑身颤抖着，面目狰狞，眼底泛起红血丝，举起手又要扇下去。 　　沈梦书眯了眯眼，紧紧盯着程阳江的狰狞的脸，已经做好了被打的准备，程阳江高举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有些诧异，却见程阳江啐了一口，竟然冷静下来，把他拖到墙根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到角落里拿了个背包过来。 　　他转身时，沈梦书注意到他的右耳里有一抹银色的亮光一闪而逝。 　　那模样，看着像是微型耳麦。 　　想来是背后还有人，刚才制止住了暴怒的他，并提醒他进行下一步活动。 　　会是大鱼吗？ 　　云枝远和尹毅已经摸到了土屋附近的树丛里，远远看见沈梦书半靠着土墙坐着，双手反绑在身后，嘴角染血，脸上有两个很明显的巴掌印。 　　“这帮兔崽子.........” 　　尹毅低声骂了一句，却见云枝远死死盯着程阳江手中的一排柱状物，也循着视线望去。 　　“是炸弹！” 　　尹毅低呼一声，心里不禁有些慌乱起来。 　　程阳江手里的炸弹是C4，看着并不算大，只有巴掌大小，威力不是很大，但用来炸死一个人却是绰绰有余了。 　　沈梦书看到程阳江拿出炸弹，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 　　炸弹这种严格管制品，他是没算到的。 　　程阳江把炸弹端端正正地摆到沈梦书面前，伸出一根食指挑起沈梦书的下巴，狞笑道：“狂啊，怎么不狂了？老子有炸药，老子跟你废话个屁，炸死你，房子就归我了.........” 　　果然有情况。 　　沈梦书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要套出更多的话。 　　“我就是死了，房子也轮不到你手里，局里比你能力强的大有人在，你哪来的自信李局会把房子分给你？” 　　“李局？” 　　程阳江大概是遥控器在手，觉得自己手握生杀大权，而沈梦书不过是案板上的鱼，早晚都是个死，又恢复了先前温和的样子，好脾气地解答道：“那当然是因为，李怀安今天之后就不再是局长了。” 　　说完，他凑近了些，看着沈梦书眸子中的愤怒和惊惧，眼中闪过戏谑和欣喜，将手中遥控器上的铁环穿过右手中指，在沈梦书面前晃了晃：“看到没有，我才是那个掌握生死的人，要不你求求我，兴许我就..........” 　　话还没说完，眼前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突然动了。 　　本该反绑在身后的双手已然金蝉脱壳，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就将他挂在手指上的遥控器夺了去，扬手一扔，遥控器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在远处的草丛里，再无声息。 第104章 爆炸 　　程阳江被这突起的变故惊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空荡荡的手指，不由愣了一秒。 　　就这一秒。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劲风，他本能地往旁边一躲，却还是被踹中了小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还没等他爬起来，又是一脚袭来，直冲面门，给他踢得眼冒金星，在地上打了滚了好几圈儿，一时间脱了力，挣扎半天站不起来。 　　云枝远没再看他，转身去扶一旁摇摇晃晃有些站立不稳的沈梦书。 　　尹毅熟练地拿出手铐，将头晕眼花的程阳江铐起来，拿着对讲呼叫支援。 　　外面立刻响起警笛声，由远及近，几秒之间就出现了四五辆警车，停在土屋前，下来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为首的正是熊明和郭笔力。 　　沈梦书在云枝远的搀扶下稳住身形，看着地上蜷缩着站不起来的程阳江，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他接过云枝远递过来的湿巾，轻轻擦拭掉唇角的血，动作竟颇有几分优雅，明明领子已经皱了，上衣也沾染了灰尘，却并不显得多狼狈，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 　　“沈老师，怎么样？还有哪里受伤了吗？胸口疼不疼？” 　　云枝远的眼睛自从撂倒程阳江后就一直黏在沈梦书身上没有下来过，生怕这人没好利索的旧伤上叠加了新伤不告诉自己。 　　沈梦书轻轻摇头，目光中带了几分担忧，低声道：“我没事，那边行动顺利吗？” 　　“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扶我过去，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他。” 　　云枝远有些着急，想说有什么问题不能等回去处理了身上的伤以后再问，但话到嘴边儿，看着身旁人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闭了嘴，揽着人的腰慢慢移动到程阳江面前。 　　程阳江刚被两名警察架起来，此时看到沈梦书过来，满是擦伤的脸上闪过愤恨，看向沈梦书的目光像一头恶狼，梗着脖子道：“小白脸，你还想干什么？老子行得正站得直，为民除害就算没成功，老子也还是英雄！” 　　云枝远抬脚就踹，两个押着程阳江的警察都跟着往后趔趄了两下，扶着沈梦书的手却依旧很稳，甚至没有摇晃一下。 　　沈梦书倒是不甚在意，凝视着程阳江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俯下身子，在他的耳旁问出一句话：“你知道“M”是谁，对吧？” 　　程阳江脑子轰得一声炸开。 　　沈梦书的轻声询问对他来说犹如恶魔低吟，他的脊背不禁一阵阵发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不知道。” 　　程阳江怒视着眼前虚弱的人，身体不停地扭动，想挣开束缚冲过来。 　　沈梦书眯了眯眼，还想再说什么，云枝远已经警惕地带着人往后退了两步。 　　侧头看去，云枝远微微一笑，一本正经道：“我怕疯狗咬人。” 　　听到这话，程阳江挣扎得更厉害了，像个濒死的毒蛇，怒吼着：“你他妈一个小白脸，有什么资格来问我，你就该去死........” 　　疯了。 　　这是所有人对程阳江现在的印象。 　　重案组的几人心里都有些不忍。 　　昨天还和他们插科打诨的同事，今天就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程阳江的人际关系维护得非常好，几乎没什么人跟他有矛盾，甚至还有不少承过他的情。 　　但最让他们受到冲击的是，身边共事好几年的同事竟然是这么可怕偏执的一个人，而他们竟然还与他打得火热，毫不设防。 　　“带走。” 　　云枝远实在不想再看见这个人在眼前晃荡，一声令下，两个警察押着程阳江就朝外面走去。 　　他的心情也有几分复杂，毕竟共事了好几年，一起冲锋陷阵，一起经历生死，早就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同事情，早已能称得上战友。 　　在场的一众人目送着狂躁的程阳江被押走，没有一个人猜到内鬼竟然会是他。 　　除了沈梦书。 　　众人心有疑问，却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各自忙着手里的工作，有几个跟程阳江关系非常好的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现场的气氛十分低迷。 　　炸弹还静静躺在原地，等待专门人员来排爆，落在草丛的遥控器也已经被收起来，交由专门人员进行保管。 　　云枝远轻轻舒了一口气，打算扶着沈梦书赶紧回车上，把人送到医院好好做个检查。 　　刚转身，异变突起── 　　前方突然出现一阵骚乱。 　　抬眼看去，只见程阳江已经挣开束缚，朝着侧前方几米处放遥控器的车旁冲去。 　　完全是不要命的跑法。 　　警察们完全没来得及反应，程阳江像个泥鳅一样，一路横冲直撞，几秒就扑到了车前。 　　郭笔力站在车前，本来已经反应过来，身体紧绷，准备好进行拦截。 　　“小郭，帮帮我。” 　　程阳江痛苦又充满祈求的声音在这个紧张的氛围里分外突兀。 　　但，面对往日熟悉的同事发来的求救，郭笔力还是有些恍惚，不由得愣怔了一秒。 　　就这一秒。 　　程阳江突破防守，猛地踹倒郭笔力，一个翻身，将遥控器紧紧握在手中。 　　他癫狂地笑着，为了今天而特意准备的一丝不苟的西装已经破破烂烂，额头和眼下青肿了一大片，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高举着遥控器，声音嘶哑地喊：“都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 　　按钮按下。 　　“找掩体！” 　　云枝远只来得及高喊一声，本能地将沈梦书护在身下，朝前扑去。 　　......... 　　“轰”地一声。 　　世界静默了。 　　火光冲破天际，转瞬即逝，无数粉尘在阳光下腾起，宛如死神撒开的骨灰盒。 　　.......... 　　“嗡........” 　　沈梦书意识有一瞬间的模糊，随后被尖锐的耳鸣声唤醒，身体毫无知觉，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世界。 　　缓了几秒，浮在空中的灵魂尝试缓慢地回归到肉体中，他喘息着，试图移动一下还没什么感知的身体，一侧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上正趴着一个人。 　　........ 第105章 双双昏迷 　　那人与自己贴得极近，整个人几乎将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吃力地侧过头，发现那人被遮盖住一半的脸上有几处擦伤，额下渗出一滩血，眉眼极其熟悉，似乎很早之前就见过。 　　是谁？ 　　他努力抬起手，想转过身，看清身旁人的面庞，却发现整个人都被这人紧紧锢在怀里，胳膊环着自己，宽大的手掌正正好好地垫在了自己的后脑下方。 　　沈梦书的身体僵硬一瞬，意识终于完全回笼，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认出了面前这个死死护住自己的人。 　　云枝远。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只用口型描摹出了这个名字。 　　云枝远。 　　云枝远。 　　云枝远。 　　他从没见过这样对自己毫无回应的云枝远。 　　身体的感知逐渐恢复。 　　他努力地抬起头。 　　努力地转过身。 　　努力地将自己的手从云枝远的禁锢中抽出来。 　　终于撑起了自己的身体，颤抖着手抚上云枝远冷峻的侧脸。 　　往日总是对自己扬起的笑容现在消失了。 　　往日总是在自己耳边碎碎念的声音现在消失了。 　　往日无比鲜活的人，此时像一尊雕塑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沈梦书忽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紧紧包裹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云.....枝远.......” 　　他听到自己用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喊出这个名字。 　　他把手覆在眼前人的背上，轻轻推了推，却感受到一股黏腻的触感。 　　视线有些僵硬地转移过去，瞳孔中倒映了一片刺目的红。 　　“云枝远......云队........醒醒........”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心脏处像被钉了钉子，顽固地疼。 　　云枝远依然没有回应他，就这样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眉眼间似乎还带了几分释然和庆幸。 　　庆幸什么呢？ 　　沈梦书当然知道。 　　.......... 　　“云队，云队！！！” 　　耳畔传来谁的呼喊声，但沈梦书听不清楚，也分辨不出是谁。 　　他的身体状况也实在算不上多好，再加上爆炸的冲击，能撑这一段时间已经到了极限。 　　世界再次天旋地转，他却固执地睁着眼，不想再进入那一片黑暗。 　　.......... 　　“沈老师，沈老师你怎么样？” 　　沈梦书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像是隔了几光年的距离，模模糊糊飘入他的耳膜。 　　那声音很熟悉，熟悉得仿佛是幻觉。 　　沈梦书的心脏骤然一缩，他努力凝起最后一丝力气，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熟悉的面庞，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眼神。 　　“云......” 　　沈梦书的唇瓣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重重砸在地面上。 　　他放心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跌入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 　　因为他知道，一定会有人再次拉住他的手，牵着他走出那片可怕的黑暗。 　　......... 　　“沈老师，沈老师你别吓我.......” 　　云枝远在爆炸前的最后一个意识就是把沈梦书死死护在自己怀里，几乎完全挡下了爆炸的冲击。 　　被后背的伤疼醒，一睁眼就往怀里看，就见怀里的人红着眼睛，望着自己，眼角滑落一滴泪，就闭了眼。 　　这怎么回事儿啊！？ 　　怎么他刚醒人就晕了！？ 　　他强忍着后背撕裂的疼痛，精壮的手臂青上筋暴起，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轻柔地把沈梦书抱在怀里，这才抬头查看屋内的其他情况。 　　屋里除了他和沈梦书，还有几个离得爆破点比较远的警察，此时已经清醒，看着似乎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一时之间也都站不起来。 　　云枝远稍稍放下心来，抱着沈梦书的手却是又紧了紧。 　　“云队云队，你怎么样？” 　　被炸塌的土墙外，郭笔力一瘸一拐地冲进来，看见里面的一片狼藉，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我没事，救护车来了吗，沈.......咳咳........” 　　云枝远说着没事，却忽然侧过头，猛地咳出一口血，把郭笔力吓得当即半跪下来，手忙脚乱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急得眼泪哗哗地流。 　　“云儿，伤哪了？” 　　尹毅满身满头的土，进来就看见云枝远咳出一口血，眼神一凝，几步跨过来，手覆上人的后背，觉得不对劲，抬起来一看，满手的血。 　　“咳咳.......我没事，救护车来了吗.......咳咳........” 　　“你没事个屁你没事。” 　　尹毅登时就急了，骂了两句骂不下去了，想给云枝远处理一下后背的伤，却无从下手。 　　云枝远此时也是全靠一口气撑着，惨白的唇色上沾染了血渍，呼吸都有些费力。 　　但，他想确认沈梦书没事。 　　不然就是死，他也不会瞑目。 　　尹毅想把沈梦书接过来，云枝远却摇了摇头。 　　他不敢让人随便移动沈梦书，也不知道怀里的人是不是内脏受损，如果是，那冒然移动只会加重伤势。 　　“外面......情况.....咳咳咳.....怎么样？” 　　这话问得断断续续，尹毅却听懂了：“程阳江控制起来了，四个警员押着，你放心，他这次跑不了了。” 　　云枝远点点头，不再说话，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晃了晃有些晕的脑袋，努力保持着清醒，紧紧盯着怀里人安静的侧颜，不愿将视线移开一分一毫。 　　“救护车来了！” 　　不知是谁在外面喊了一句，紧接着就听到急促的鸣叫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屋子附近。 　　车上下来一个个抬着担架拿着便携式医疗器械的医生，冲到里面，先是检查了沈梦书的生命体征，确定平稳后将人从云枝远怀里接过来，放到担架上。 　　云枝远一听医生说沈梦书没有生命危险，脑中绷着的那根线终于松了松，紧接着就感觉头重得抬不起来，身体一晃，再度陷入了昏迷状态。 　　........... 第106章 医院风波 　　救护车一路呼啸着进了医院，沈梦书和云枝远分别被推进了抢救室，剩下的一众伤员也得到了妥善安置。 　　尹毅忙前忙后，终于都安顿好了，这才得了空，守在抢救室门口，心里七上八下，悬在半空。 　　他记得，云枝远上次受这么重的伤，还是做卧底任务的时候被自己人给卖了。 　　虽然发现及时，但人在罪犯们的老巢里，要脱身多少得挂点儿彩。 　　他断了三根肋骨，后背被人砍开了一道十几厘米长的口子，把收集来的证据塞在内兜里，硬生生跑了十几公里。 　　局里接应上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个血人，一声不吭地把证据塞到自己手里，直挺挺就倒下了。 　　送到医院抢救了一天一夜才脱离生命危险。 　　醒过来以后还一脸臭屁，觉得自己交付证据的时候特帅，休养了没几天又待不住，天天缠着医生问什么时候能出院，被李局骂了几次后老老实实住了一个月，回来就带着全组加了一个月的班。 　　想到这儿，尹毅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云儿吉人自有天相，这么能折腾，肯定没事儿。 　　希望这次出院以后不要再带着全组加班了，最好把精力放在沈老师身上，一举拿下，休个年假，直接度个蜜月。 　　........... 　　正想着，走廊那头传来有什么东西敲击地面的“哒哒”声。 　　循声望去，就见郭笔力拄着一个单拐，正一跳一跳地往前挪动。 　　尹毅起身，过去扶了一把，两人在椅子上坐下来，郭笔力抹了把头上的汗，看着面前的抢救室，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我磕的cp，连抢救都要在一起。 　　但很快又被排山倒海般的愧疚淹没了。 　　他和尹毅并排坐在抢救室门口的长凳上，旁边躺了一根金属单拐，眼中满是自责和懊悔。 　　尹毅看着他又快哭了，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故作严肃道：“没事儿啊，肯定没事儿，云枝远和沈老师可都不是普通人，医生已经说了，沈老师没有生命危险，云枝远那小子......命硬，赶紧把眼泪收回去，别在这儿哭丧啊，不吉利。” 　　郭笔力一听，死命咬着嘴唇，瞪着眼睛，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不让眼泪掉下来。 　　“行了，等他醒了有你哭的，炸弹的遥控器没守好，让你写个一万字检查都是轻的。” 　　尹毅感叹道，努力压下心里的担心，设想着云枝远醒来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儿。 　　郭笔力点头如捣蒜，这确实是他的工作失误，真要是没人怪他，他反而更内疚。 　　要是云队和沈老师真因为这次爆炸出了什么事儿，他以死赔罪都不够赔的。 　　正想着，抢救室的灯灭了。 　　尹毅立马从凳子上弹起来，几步跑到摘着口罩出来的医生面前，紧张得面部肌肉都有些抽筋。 　　“医生，情况怎么样？” 　　郭笔力拐都没来得及拿，单腿跳着过来，就听见医生说：“两个人都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再观察一下就能转普通病房。” 　　空气中似乎能听到两颗心落地的声音。 　　尹毅长舒了一口气，喜形于色，看到护士推着病床出来，心不在焉地回了句“谢谢医生”，就往病床上看去。 　　先出来的果然是云枝远。 　　唇色依然苍白。 　　很少见到这小子这么安静。 　　“哎，你是病人同事吧？” 　　医生摸了摸光滑的头顶，叫尹毅过去：“你来，我给你交代一下情况。” 　　尹毅跟着医生走了两步，医生又转过头来，朝泪流满面的郭笔力喊：“那个病人，拿上你的拐，赶紧回你自己病房去，瘸了就别在外边儿瞎蹦跶了，等会儿查房找不着人又得给我打电话........” 　　郭笔力正激动得哭，听见医生的喊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回了一声“啊”，冒出个鼻涕泡。 　　尹毅苦笑扶额，直接了当地转过身，一副我不认识你的样子。 　　激动的劲儿终于平缓了一些，郭笔力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傻。 　　云枝远的病床已经被护士推着走出去一段距离，郭笔力急得在原地蹦跶了好几下，到底还是选择了先返回头去拿拐。 　　尹毅亦步亦趋地跟着医生到了办公室，有些紧张地在凳子上坐下。 　　“云枝远的同事，是吧？” 　　“对。” 　　“他家属呢？” 　　“出去旅游了，知道了消息正在往回赶。” 　　“那行，我先跟你说吧。” 　　医生又摸了摸自己反光的头顶，沉吟道：“他的伤主要集中在后背，肉里面嵌进去挺多碎石片之类的高速抛射物，深浅不一，已经都取出来了，内脏什么的倒是没什么事儿，昏迷的主要原因呢还是失血过多，等他醒了多给他吃点补血的食物。” 　　“好。” 　　尹毅答应着，心想这小子果真是福大命大。 　　爆炸时所处的位置后面刚好有个大土包，多少挡住了一些冲击。 　　毕竟正常情况下，在人与炸弹相距不到十几米的距离的情况下，内脏破裂可能都是轻的。 　　“不过啊，你们另一个同事，我看看，哦，沈梦书，情况可不太妙啊。” 　　尹毅的瞳孔瞬间缩了缩。 　　“两根肋骨轻微骨折，其中一根有旧伤，还没好利索.......不过这种骨折看着倒不像是爆炸造成的啊，更像外力压迫。” 　　尹毅点头，没多解释，只问：“还有什么伤吗？” 　　“内脏受了些震荡，醒了之后可能会难受几天，疼痛、恶心、心律失常之类的情况都有可能会出现，要多注意，有问题及时按铃叫医生。” 　　“好。” 　　点头应下，尹毅悬着的心稍稍回落，却又被医生的下一句话拽起来：“不过，他整个的身体机能，都不太好，有点儿轻度的营养不良，会比健康人恢复得更慢一点，感染的风险也更大，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尹毅的心脏一阵紧缩。 　　“现在只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伤者的免疫力太差了，随时可能会出现反复感染和发烧的情况。” 　　........... 第107章 乱成一锅粥了 　　营养不良？ 　　免疫力太差了？ 　　云枝远这小子怎么养老婆的........ 　　尹毅暗自腹诽，认真记下了医生说的注意事项。 　　另一边，郭笔力拄着拐跑的飞快，已经跟着进了云枝远的病床。 　　“小郭？沈老师在哪个病房？” 　　尹毅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直奔病房，知道云枝远没大事，现在更担心沈梦书。 　　“啊？沈老师还没出来。” 　　还没出来？ 　　不是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尹毅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不会吧不会吧，还没出来就再次抢救了？ 　　他转头就往抢救室门口跑去，都没顾得上进来看云枝远一眼。 　　病房里只留下郭笔力一脸问号，看着尹毅毫不留恋的背影，心说尹队怎么比云队还要上心沈老师。 　　随即一拍脑门儿。 　　暗骂自己脑壳是不是被门挤了，云队正在这儿躺着呢，想去也去不了啊。 　　......... 　　尹毅跑到抢救室门口，眼见又冲进去一波医生护士，忙上去问沈梦书怎么样了。 　　护士行色匆匆，留下句心脏骤停在抢救，就闪身进了门。 　　下一秒，象征生命的红色灯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尹毅愣在原地，后背被冷汗打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以为，沈梦书被云枝远护在怀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但他忘了两个人的身体素质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云枝远要是没把人抱怀里死死护着，这种强度的爆炸冲击，沈梦书甚至极有可能当场死亡。 　　还没等他从这个认知中缓过劲儿来，身后就传来郭笔力的断断续续的劝阻声：“云队，不是云队你刚醒，慢点儿慢点儿........” 　　云枝远的脚步有些踉跄，速度却不慢，虽然刚醒，却依然把需要拄拐才能正常前进的郭笔力拉开一大截。 　　钉在原地的尹毅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搀扶，却在对上云枝远的视线时避开，不敢直视。 　　“沈梦书呢？” 　　刚醒过来的声音有些沙哑，更显焦急和恐慌。 　　尹毅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看向地面，低声道：“还在里面抢救。” 　　“为什么.......” 　　沙哑的嗓音只起了个头儿，剩下的话就又吞了回去。 　　云枝远有些无措地站在抢救室门口，后背的疼痛在撕裂着他，额头满是冷汗，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你别急，先坐下.......” 　　尹毅拽着云枝远坐在长凳上，深吸一口气，措辞道：“沈老师刚刚确实脱离危险了........但是因为.......身体机能比较差，所以.......” 　　点到为止，毕竟沈梦书的身体状况，云枝远应该比他清楚。 　　果不其然。 　　听完这话，云枝远神色间透露出几分自责和痛苦，失神地望着抢救室上方的红色灯光，陷入沉默。 　　尹毅没再劝他，把拄着拐的郭笔力打发走，又在云枝远身边坐下来，也望着面前抢救室，心里祈祷着沈老师一定一定不要有事。 　　屁股还没坐热，就听电梯的方向传来一阵喧哗，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怒发冲冠的教授模样的老者正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李局和几个警察跟在后面，脸红脖子粗，手不停比划着，似乎在解释什么。 　　尹毅微微抬头看过去，见前面这人有几分眼熟，一时却没想起来是谁。 　　一旁的云枝远已经站起来，强忍着后背的疼痛，面对着老者和李局敬了个礼：“李局，韩教授。” 　　尹毅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 　　韩教授，韩明德，这不是沈老师的师父吗！？ 　　韩明德冷哼一声，没搭理云枝远的敬礼，转头怒视着一路跟在身后说得口干舌燥的李怀安：“沈梦书呢？你不是说脱离危险了？现在人呢？” 　　尹毅注意到云枝远脸色越来越白，不动声色地上前扶了一把，硬着头皮解释道：“刚才.......心跳骤停，在抢救.........” 　　“什么！？” 　　韩明德怒目圆睁，灰白的眉毛剧烈颤抖着，仿佛要从额前挣脱，彻底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将在场的人指了一圈儿，最后指着抢救室的方向，唇色发紫，捂着胸口倒了下来，被后面几个蜂拥而上的警察接住，扶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老韩！” 　　李局惊叫一声，两步跨过来，开始在韩明德的兜里翻找。 　　两个警察跑出去找值班的医生。 　　云枝远上前两步蹲下来，顾不上后背又崩裂开来的伤口，给人掐人中。 　　尹毅见状也跟着蹲下，扶住云枝远，以防这人体力不支晕过去。 　　场面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 　　李怀安抖着手终于在上衣的内侧兜里摸到了药，倒出来两粒，塞入韩明德口中，云枝远赶紧给人喂了水，捋着胸口，这才把药片儿顺下去。 　　出去的两个警察也带着跑掉了一只鞋的医生回来了，火急火燎地给韩明德听诊，又掏出小手电观察瞳孔反射。 　　韩明德气急攻心，吃下药后稍微缓过来一些，意识逐渐恢复。 　　李怀安急了满头的汗，看见韩明德苏醒过来才感觉喘过一口气，心脏的淤塞感好了一些。 　　医生检查完情况，斟酌着说建议先留院，做一个全面检查，韩明德直截了当地谢绝了，三两句打发走了医生，和剩下的几人在抢救室门前瞪眼。 　　云枝远后背的伤口早已经撕裂，绷带再度被血染红，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静静地半蹲在韩明德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一动不敢动。 　　气氛凝重，一时间没人敢说话。 　　“老韩.......” 　　“别喊我！” 　　李怀安试探性地刚开口，就被韩明德堵了回去。 　　“我就这么一个徒弟，老李，我就这么一个徒弟啊！” 　　韩明德怒视着面前的李怀安，语气沉痛，胸口又开始剧烈起伏起来。 　　“别激动，老韩你千万别激动，我知道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 　　.......... 第108章 心心念念沈梦书 　　“道歉有个屁用！” 　　韩明德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脸色铁青，怒道：“我让他过来的时候你是不是给我保证过，不会让他出什么事，就是借调来当文职人员，结果现在呢？” 　　李怀安嘴唇紧绷，自知理亏，想解释此时却无从下口，只能杵在那里挨骂。 　　“把沈梦书当鱼饵钓鱼？啊？老李？你真行啊你。” 　　韩明德颤着手指着李怀安，气得再说不出话来，胡子都跟着抖。 　　“老韩老韩，别激动.......” 　　李怀安赔着笑把韩明德的手指握回去，又拍了拍他的手背，终于得空插嘴，解释道：“小沈掌握了关键线索，不快点把幕后的人钓出来，他会更危险.........” 　　“我看是你造成的危险，叛徒可是你手底下的人。” 　　喘了两口气，韩明德又抖着胡子，痛心疾首道：“老李，你年轻时候的锐气哪去了？啊？你手底下那个姓张的老顽固，都蹬鼻子上脸了，你还能忍？你还忍了这么久？”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觉得有些不妥，看了看周围几个警员，眼神犀利。 　　几个警察都目不斜视地看向正前方，有的甚至侧过脸，专注地看向抢救室的方向，就是没有一个看韩明德和李怀安。 　　韩明德的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没有再骂下去，给人留了几分面子。 　　“老韩，事出有因，回头给你解释成不？” 　　韩明德乜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场合，撇过脸去不再看他，望着抢救室，浑浊的眼睛中满是担忧和心疼。 　　这孩子，都第几次受伤进医院了。 　　李怀安轻轻呼出一口气，拽了一下被冷汗浸透的衣服。 　　好歹是把老韩稳住了。 　　沈梦书这会儿还躺在抢救室里没脱离生命危险，老韩要是再出点什么事儿，他真的会一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 　　“小云，你快，回去让医生再给你包扎一下伤口，别在这儿杵着了。” 　　李怀安抬眼瞥到云枝远后背的一片血红，吓了一跳，赶紧出言呵斥。 　　这些小崽子们，一个个的都不叫他省心，刚才他还看见郭笔力拄着拐又摔楼梯上了，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 　　云枝远看了看紧闭的抢救室大门，有点儿不想走，但领导都发话了，而且现在这场面........属实是有点儿........ 　　尹毅很有眼力见儿地扶着云枝远站起来：“我、我扶他去找医生。” 　　他也是头一次见这阵仗，李局被韩老骂得跟孙子一样，让他们这些做下属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李局心累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 　　尹毅麻利地拖着人就往病房走，云枝远一步三回头，期盼着能在抢救室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前看到好的结果。 　　但是并没有。 　　一直到拐进电梯，抢救室的门依旧紧闭。 　　云枝远最后又看了一眼，带着几分不甘心进了电梯。 　　“不是我说，云儿啊，那边大佬打架呢，咱就别凑这个热闹了。” 　　尹毅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道。 　　刚才的气氛实在是太恐怖了。 　　一个是在全国闻名的犯罪心理学教授，真出个什么事儿整个公安厅都得抖三抖的人物。 　　另一个是自家的直属领导，还在下属面前出了糗，这能有什么好脸色才怪了。 　　云枝远半靠着电梯壁，骨节分明的手撑在扶手上，望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发呆，心思完全没放在尹毅的话上。 　　尹毅也没管他听没听，尽职尽责地扶着他，自顾自地又说了两句，这才感觉自己的紧张情绪舒缓了几分。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了三楼。 　　尹毅扶着云枝远走出去，刚出电梯门儿就遇上了主治医生。 　　“哎呦我勒个乖乖，你跑哪去了？这怎么搞的啊？伤口又崩开了？” 　　主治医生摸顶着锃亮的光头，跑得满头大汗，大呼小叫了一番，指挥着尹毅赶紧把云枝远扶到病床上。 　　“你不能乱跑的啊这个病人，你不能不听医生的话啊，刚醒就不见人影了，给我们吓够呛，隔壁骨科刚摔了个小伙子，也是乱跑，现在又被拉回去重新固定了。” 　　医生絮絮叨叨地说着，手上动作却很麻利。 　　撕开被血染透的纱布，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有点疼，麻药劲儿已经过了，你得忍一下。” 　　医生好心提醒道。 　　云枝远“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把头埋到枕头上，肌肉紧绷。 　　医生用酒精棉球重新清创，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人把烧红的烙铁按进了血肉里，每擦一下，云枝远后背的肌肉就会颤一下，没几下就大汗淋漓，他却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尹毅实在有些不忍，转过脸去不看云枝远背上那些狰狞的伤口。 　　重新清创上药包扎，完成这一套流程只用了十几分钟，但对两人来说却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云枝远念着沈梦书，一心想着赶紧处理好再回去抢救室附近守着；尹毅则是看了全过程，又心疼又肉疼，也跟着出了一身的汗。 　　“行了，你可别乱跑了啊，再乱跑伤口又崩开，又得遭一遍罪。” 　　医生看云枝远疼浑身是汗，唇色白得吓人，不由出声提醒。 　　云枝远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趴在床上喘息着，呼吸急促得堪比跑了个十公里。 　　这回儿是真跑不动了。 　　送走医生，尹毅回来，看着云枝远趴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云儿啊，你就好好歇着吧，沈老师那边我帮你盯着，哎你先别起来──” 　　眼看着云枝远撑起手臂，似乎是想起身，尹毅赶紧劝阻，语速加快了几分：“你就算是铁打的牛，现在这种情况也得老老实实躺着，你也不想等沈老师醒了，你又被送进去抢救吧？” 　　云枝远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地重新趴下去，眼底因为刚刚的疼痛被红血丝缠绕，转头看着尹毅。 　　尹毅会意：“放心吧，一有消息我就回来告诉你。” 第109章 韩明德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云枝远，尹毅朝着抢救室的方向赶去。 　　出了电梯后先是在拐角处观察了一下两位大佬的氛围，确定没有什么冲突才走出去。 　　李怀安看见尹毅又回来了，两条粗黑的眉毛拧成一个八字，还没来得及开口，抢救室上方的红色灯光就熄灭了。 　　门缓缓打开，走出来一个年轻医生。 　　众人一拥而上，忐忑不安地看着医生，韩明德老当益壮冲在最前方，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说话都有点磕巴：“医生，沈梦书怎么样？”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24小时内不出什么问题就没事了。” 　　年轻医生被几个气势不凡的大老爷们儿围在中间，有些发怵，简单解释了几句就匆匆离去了。 　　两个护士推着沈梦书的病床从抢救室里出来，喊着家属让一下。 　　韩明德在看到沈梦书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他这个徒弟在犯罪心理学方面天资卓越，学术方面那是没话说，但从小过得苦，年纪轻轻落下了一身病。 　　他看得心疼，收了徒以后，强制监督了一段时间，这小子才稍微调理了一下身体，胃病什么的好了个七七八八。 　　还没好利索，又不知道这小子抽得什么风，放着好好的北萍不待，非要跑来罗阳的大学教书做研究。 　　结果正巧碰上老李求助，叫他来警局帮个忙，本来帮完忙就结束了，这小子倒好，直接把自己搭进来了。 　　也不想想自己身体什么状况，刑警那工作苦了巴哈的，天天加班不说，遇上案子还得满城跑，碰上个大案子通宵都是轻的，这小子咋就跑到这儿来上班了呢？ 　　在心里把沈梦书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是不显，跟着到了病房，坐在陪护椅上，一个眼神儿都没给身后跟着的李怀安和一众警员。 　　尹毅看着病房里僵持的气氛，纠结了一瞬，还是轻轻退出了病房，朝着云枝远的病房走去。 　　进门时，云枝远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静静地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要不是身体还在微微起伏，尹毅都要以为这人又出问题了。 　　云枝远敏锐地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睛，一片清明，连先前因为疼痛而泛起的红血丝都消散得差不多了。 　　“脱离危险了，韩老在那守着呢，我没进去。” 　　尹毅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口道。 　　云枝远的眼睛亮了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没能保护好沈老师。 　　但是......他奶奶的谁能想到那SB能弄到炸弹啊。 　　一想到这儿云枝远就气得想骂娘。 　　本来沈老师的计划天衣无缝，虽然可能会受点小伤，但确实已经是他们现阶段抓到内鬼最迅速最有效代价最小的办法了，谁知道那姓程的能搞来炸弹！？ 　　尹毅看着云枝远的脸跟变色龙一样，一会儿红一会儿青的，不由有些担心：“云儿，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 　　云枝远闭眼，深吸一口气，默数三个数，再次睁开眼睛。 　　“我没事，程阳江什么情况了？那炸弹哪弄来的？” 　　“程阳江现在在审讯室，李局派人正审着呢。” 　　尹毅叹了口气，继续道：“这次的事情惊动了省厅，上面已经派人来了，要彻查这次的爆炸，张副局估计没招儿了。” 　　云枝远沉默地听完，没发表什么看法。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 　　........... 　　当尹毅被云枝远盯得浑身发毛不得不再去沈梦书的病房看一眼时，李怀安等人已经走了，病房里只剩下韩明德孤零零坐在椅子上。 　　头发半白的人了，趴在病床边上，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 　　听说韩老知道消息后立马就买票往这儿赶，连着四五个小时没休息，快七十的人了，身体也不算好，这么一趟折腾下来，也是真不容易。 　　“来了？” 　　趴着的人忽然出声，把尹毅吓了一跳。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恭恭敬敬地打招呼：“韩教授。” 　　韩明德慢悠悠地站起来，转过身，注视着身后的来人。 　　“是小云让你来的吧？” 　　“....是。” 　　果然瞒不过韩老。 　　“行了，你也不用害怕，老头子我也不吃人，啊，放松点儿。” 　　韩明德先前与李局对峙时的凌厉气质已然隐没下去，露出一个堪称慈祥的笑，拍了拍尹毅的肩膀，示意人坐下。 　　尹毅看着韩老脸上笑容挤出的褶子，心惊肉跳地贴着床边儿坐下，心想真是让云枝远给害惨了，兄弟可是提前替你见家长了。 　　“给我讲讲沈梦书在局里的情况？” 　　韩明德看着窗外道。 　　尹毅一听，觉得是个美言兄弟的好机会，从刚开始云枝远送沈梦书回家，到最后他俩住一起，云枝远做饭多好吃，云枝远在爆炸中舍身护沈梦书，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韩明德一边听一边沉吟着点头。 　　倒是和他听说的差不多。 　　云枝远这小子，看着不靠谱，对沈梦书倒是真上心了。 　　尹毅看韩老的脸色没什么大的变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他是专挑云枝远英勇神武会照顾人会做饭这些方面讲的，中二话痨是一点儿没提，韩老要是先前就做过背调，会不会觉得他在夸大其词啊。 　　讲完后，又等了一会儿，韩老依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内一时间寂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运作的轻微嗡鸣声。 　　尹毅整个人都如坐针毡，屁股下面好像长了刺儿。 　　他低下头，有些不安地抬了抬屁股，想调整一下坐姿，再抬头时，发现韩明德正在看着他。 　　目光其实算得上慈祥，但他就是莫名有一种浑身上下都被看穿了的感觉，好像自己没有穿衣服一样，现在正赤身裸体地坐在这里。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就这样僵持了几秒，空气仿佛都停滞了。 　　就在他的笑快要挂不住的时候，韩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摇摇头，道：“行了，回去吧，小云那边也需要人，等会小沈醒了我再过去看他。” 第110章 见、见家长？ 　　尹毅如获大赦，点点头，道了个谢，保持着最后的体面慢慢退到门外，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没有直面过韩老的人是不懂那种威压的。 　　韩老什么都不做，只是看他一眼，他就觉得自己无处遁形，把这辈子做过的坏事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太恐怖了。 　　他甩了甩头，后背已经被汗打湿，脚步都有些发软。 　　莫名想到上学时期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却答不上来的场景，当时的自己也是这样腿软。 　　本来以为步入社会这么久已经完全适应了，没想到，原来只是没遇到真正有威压的人。 　　这样想着，尹毅走进电梯，又退了出来。 　　余光中出现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看上去有些辛酸，正往沈梦书病房的方向缓慢移动着。 　　尹毅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即将敲门进去的郭笔力一把揪住，捂住他的嘴。 　　郭笔力吓了一跳，被捂着嘴叫不出来，惊慌地想拿起拐杖打人，扭过头发现是尹毅，这才放下拐，一头的问号。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尹毅示意郭笔力跟他走。 　　小郭同志显然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但他胜在听话，愿意跟着前辈的方向走。 　　尹毅扶着郭笔力走到电梯口，进入电梯，终于松了一口气。 　　“韩教授在里面呢，我刚出来，你就别去添乱了啊。” 　　“韩教授？” 　　郭笔力没反应过来是谁，不由发出疑问。 　　“韩明德教授，沈老师的师父，国内一流的犯罪心理学家，你应该听说过吧？” 　　韩明德！ 　　竟然是韩教授！ 　　郭笔力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沈老师的师父，那四舍五入不就是，云队要见家长了！ 　　唉呀妈呀！ 　　他俩在一起了没呀，怎么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 　　完了！ 　　云队现在还躺在病床上，都不能亲自去打招呼！ 　　CP脑的脑回路就是比较清奇，关注点已经完全偏离正常轨道。 　　尹毅看郭笔力的表情，以为这人是想起来了，语重心长道：“所以啊，沈老师还没醒，韩教授现在心情肯定不怎么好，你现在过去，不是撞枪口上吗？” 　　郭笔力深以为意地点点头，心说这种大场面还是等云队好了跟着云队一起去吧。 　　想想还有点儿小期待。 　　电梯下行，到了云枝远病房所在的楼层，郭笔力非要跟着来，尹毅也拗不过他，两人一拐，一同走进云枝远的病房。 　　“云儿啊，我回来了.......” 　　嗯？ 　　床上怎么没人？ 　　不会是......？ 　　不会吧？ 　　这才几分钟啊人怎么又跑了！ 　　后面的郭笔力被挡住视线，还在费力地移动拐杖想要挤进来，被尹毅按住肩膀：“别看了，人跑了。” 　　“啊？” 　　郭笔力震惊，郭笔力不解。 　　云队不是伤口崩开刚换了药吗？ 　　这这这、、、 　　铁人啊！这么折腾！ 　　尹毅抹了一把脸，生无可恋道：“不用想了，肯定是去找沈老师了，走吧，我送你回病房。” 　　“不用不用，”郭笔力单腿原地跳了两下，又觉得自己拒绝得太干脆有些不妥当，补充道：“不用麻烦尹队，我可以自己回去。” 　　尹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赶紧的，我送你回去，看热闹想都别想！” 　　云枝远的幸福和脸面他这个做兄弟的是一定要守护的。 　　........... 　　另一部电梯里，云枝远上半身缠着绷带，脊背挺得笔直。 　　等了尹毅快一个世纪了，还没回来。 　　实在等不及，趁着恢复了一点力气，打听到了沈梦书的病房。 　　他是个典型的行动派，直接就跑出来出发了。 　　电梯“叮”地一声停住了。 　　门缓缓打开，云枝远走了出去，直奔沈梦书的病房。 　　到了门口，他又有些忐忑，踌躇着不敢上前。 　　刚刚情况紧急，他又因为身体状况对外界的感知减弱了些许，现在完全清醒，想起刚刚韩老的气势，莫名有些发怵。 　　还在犹豫着，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云枝远没防备，惊得往后撤了一步，再抬眼时，正对上韩明德的视线。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被一只洪荒巨兽盯上一样，身体一僵，却莫名移不开视线。 　　面前的老者双目中似乎有什么魔力，漩涡一般，要将人吸进去。 　　云枝远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痛起来，好像有人撒了一层盐。 　　但他却没再后撤。 　　站在原地，与韩明德对视，脊背挺得笔直。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慢慢填满鼻腔，他莫名产生了一种溺水的窒息感。 　　片刻后，韩明德收回视线，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和蔼：“小云啊，进来吧。” 　　云枝远这才感觉呼吸顺畅起来，窒息感仿佛只是错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定睛看去，才发现韩老的身形并不算高大，放松时的脊背微微有些佝偻，笑起来脸上的皱纹被扯动，看起来和平常这个年龄的老者没多大区别。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云枝远的脸上迅速挂上一个乖巧的笑：“韩教授您好，我是云枝远。” 　　“我知道你，市局最年轻的重案组组长，后生可畏啊。” 　　韩明德让云枝远进来，指了指先前尹毅坐过的地方，随意道：“坐。” 　　云枝远应了一声，看着韩明德在椅子上坐下，这才贴着床边儿坐下来，完全没有平时的气势，脊背挺得笔直，看着倒像只训练有素的德牧。 　　按照老规矩，韩明德先是上上下下把云枝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上半身缠着绷带，没穿上衣，胳膊上的肌肉恰到好处，微微隆起，干刑警的，风吹日晒，五官端正眼睛有神儿倒是加分项，就是有点儿........ 　　韩明德的脑子一时之间卡壳了。 　　认真端详着云枝远的五官。 　　双眼皮儿大眼睛高鼻梁，五官立体，轮廓分明。 　　倒是真挺俊的，俊到完全可以靠脸吃饭，和沈梦书有得一拼。 第111章 你有别的心思？ 　　想到沈梦书，韩明德的视线不禁转移到病床上。 　　躺着的人依然毫无动静，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韩明德又将视线放回云枝远身上。 　　看着倒是乖巧，除了刚才打招呼后就没再多说什么，也挺有礼貌，视线时不时地往旁边瞥，显然是想看沈梦书，但顾及着自己在这儿，又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光明正大地看。 　　小辈的心思韩明德这种研究心理几十年的老狐狸哪里会看不出来。 　　他推了推眼镜，有些随意地开口问道：“小云啊，你和小沈认识多久了？” 　　云枝远正襟危坐，就差敬个礼，认真道：“五月初第一次见。到现在，大概有两个月了。” 　　其实是59天。 　　他记得。 　　韩明德挑了挑眉，继续道：“这认识时间也不长啊，怎么听小尹说的，你对沈梦书格外地照顾啊？” 　　云枝远瞬间汗流浃背。 　　死尹毅，到底都跟韩老说了啥啊。 　　他不由地眨了下眼睛，目不斜视，沉吟道：“作为队长，关心一下新加入的队员是应该的，而且......” 　　顿了顿，他咽了咽口水，继续道：“而且沈老师作为文职人员，身体情况不太好，需要照顾一下。” 　　“照顾到家里去了？” 　　这句话的语调微微上扬，音调却压得很低，一时让人听不出到底是什么语气。 　　云枝远默了默，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犹豫片刻后开口道：“是李局的安排。” 　　“老李，那不靠谱的老东西，为什么这么安排？” 　　韩明德的语气明显有了变化，情绪也有了起伏。 　　“是......让我保护好沈梦书。” 　　这句话说完，云枝远“腾”地一下站起来，板板正正地给韩明德敬了个礼：“对不起，我没能完成好任务，让沈梦书受这么严重的伤.......” 　　他停了停，语气竟带了几分哽咽：“......是我的失职。” 　　韩明德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直直地刺入云枝远心脏深处。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换了个姿势，扶了扶眼镜，法令纹的沟壑更清晰了几分。 　　“坐。” 　　云枝远又笔直地坐下来，心里更忐忑了。 　　“行了，放松，”韩明德笑道：“我又不吃人，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云枝远心想您那眼神堪比X光线，快把我切开了我能不紧张吗？ 　　脸上却是挤出一个尹毅同款僵硬笑容，堪堪扯起嘴角，比哭还难看。 　　韩明德看得好笑，也不吓唬人了，收起打量的目光，像一位再平常不过的老者拉着小辈话家常一样，问：“你小子，是不是对小沈有点别的心思？” 　　这话一出，云枝远大脑当即就宕机了。 　　这、这、这是能说的吗？ 　　他甚至还没跟沈老师告白，倒先让沈老师的师父问上了？ 　　云枝远飞快眨了眨眼，也有点儿坐不住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承认还是不承认？ 　　可自己都还没告白啊。 　　这、这、这。 　　这如何是好？ 　　“没事儿，实话实说就行。” 　　韩明德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了几分笑意，好心替他解答。 　　“咳咳.........” 　　云枝远喉咙有些发紧，一开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最后索性眼一闭，心一横。 　　喜欢沈梦书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是的，我......对沈梦书有点不一样的心思。” 　　“哦？是什么心思？” 　　韩明德循循善诱，势必要从云枝远口中听到确切的答案。 　　“我......呃......高山流水遇知音。” 　　云枝远梗着脖子说出这一句话，韩明德差点椅子一翻张过去。 　　好一个高山流水遇知音。 　　“小沈是你的知音吗？只是知音？” 　　话都递到这份儿上了，看这小子还能怎么接。 　　“当然不只是知音。” 　　云枝远急忙否认。 　　“是........还是，还是我最好的工作搭档。” 　　“哦，工作搭档。” 　　这听着还不如知音呢。 　　云枝远说完也反应过来有些不妥当，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又补充道：“还是，还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 　　哦？终于说出来了？ 　　韩明德的眉毛抖了抖，再不说他都想替云枝远说了。 　　云枝远小麦色的皮肤涨得通红，整个人全身都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后背的伤口又有再度开裂的迹象。 　　他目不斜视地盯着正前方的白墙，仿佛要用视线在墙上雕朵花儿。 　　韩明德观察了一会儿云枝远的窘态，拿起纸杯喝了口水，慢悠悠地开口：“哦，那小沈知道吗？” 　　云枝远抿了抿唇，视线飞快地移动了一下，似乎想往床上看，但克制住了，继续在白墙上雕花，道：“应该......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 　　“我还没......跟他讲过。” 　　韩明德点点头，简单地“哦”了一声，没再发表什么意见。 　　云枝远花也雕不下去了，视线不自觉偏移到韩明德身上。 　　韩教授这是什么意思？ 　　是有意见还是没意见啊？ 　　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你别看我，你们小年轻的事儿，看我一个老头子作甚？” 　　！！！！ 　　韩老真的会读心术吧！？ 　　云枝远被挑破了心思，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问道：“您.......没意见？” 　　他真的很少见这么开明的长辈。 　　就连他妈妈，也只是说他爱咋地咋地，谈男朋友自己在外边儿谈，别领家里去。 　　“我能有什么意见，我是他师父，也只是他师父，感情这种事儿我可插不上手。” 　　说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语气揶揄：“你小子，总不能打我的主意，让我帮你追人吧？” 　　“没有没有.......” 　　云枝远头摇得像拨浪鼓，着急忙慌地赶紧否认道。 　　“哦，没有就行。就算真有，我告诉你啊，没门儿。我徒弟这么优秀，还能差你这一个追求者不成？” 第112章 师父 　　这话有点儿扎心，但是相当有道理。 　　沈老师不管是从外形到智商，再到工作，再到能力，没有一个不是顶好的。 　　刚来局里的时候没少收到情书小礼物，后来他澄清自己不喜欢女孩儿后，这些甜蜜的困扰才渐渐消散。 　　说起来，沈梦书承认自己不喜欢女孩儿时，自己也在场，说完还饶有深意地看了自己一眼，自己当时那个小心脏啊，跳得那叫一个快啊。 　　......... 　　云枝远的思绪不知不觉间就飘远了。 　　韩明德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又春心荡漾了，清了清嗓子：“嘿，小子，回魂儿了。” 　　云枝远一个激灵，猛然间想起自己还在接受拷问，当然，是他单方面这样想。 　　“嗯，沈老师，是非常非常优秀的，我........追人这种事儿，当然要自己来。” 　　这话听着倒是比先前坚定了不少。 　　韩明德赞同地点头，没再说话。 　　病房里一时又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三个人的心跳声。 　　云枝远正想着自己要不要说点儿什么缓解一下气氛，韩明德却开口了，语气深远：“这次......倒是谢谢你保护小沈了。” 　　“啊。这是我应该做的，保护队友是我的职责。” 　　韩明德知道，云枝远这话的确是真心话，换成别人，他也会救。 　　但，也正是这样的坦诚，让他有些动容。 　　“哪有什么该不该，只有愿不愿。” 　　看着云枝远挺拔的身姿和上半身缠绕的绷带，韩明德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云枝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接，只是定定地看着病床上安静躺着的人儿，心里有些难过。 　　他已经很努力在保护沈梦书了，可结果却还是不尽人意。 　　许是察觉到云枝远情绪有些低落，又或是担心这孩子绷得这么紧伤口又会裂开，韩明德直接开口赶人：“行了，你来也来了，看也看了，赶紧老老实实回去养伤吧。” 　　云枝远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这赶人赶得怎么这么突然。 　　他才进来没几分钟，都没来得及多看几眼沈梦书呢。 　　“别这个眼神儿看我，沈梦书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你还能一直在这儿靠着不成？” 　　又猜到了。 　　“看又不急这一时，你要是能把人追到手你有一辈子时间看呢，差这一会儿？有点儿伤员的自觉行不行？” 　　云枝远沉默，云枝远不解。 　　这么对话虽说效率挺高的.......但问题是自己心里的想法完全没讲出来啊，这这，这就是顶级心理学家的实力吗，太可怕了。 　　“别搁心里偷偷编排我啊，赶紧走。” 　　说着，他又朝门外喊，声如洪钟：“外边儿那个，进来吧，把你队长带走。” 　　空气停滞了一瞬。 　　云枝远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几秒钟后，病房门的把手轻轻转动，房门缓缓打开，偷偷探进来一个头。 　　天知道尹毅听见韩老叫他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大脑一片空白，心跳都差点骤停了。 　　“韩教授，云队，我.......我来......” 　　韩明德没等他想好借口，打断道：“快把你队长带回去，等会儿别再晕这儿了，我可治不动他。” 　　“好的。” 　　尹毅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应了一声，就来拖云枝远。 　　云枝远也只能微微弯腰致意了一下，在尹毅的“护送”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病房。 　　........... 　　房间里再度陷入寂静，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 　　韩明德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沈梦书苍白的侧脸，忽然笑了一声：“行了，别装了。” 　　病床上的人依然毫无动静，眼皮都没动一下。 　　“再装我可就把云枝远那小子叫回来了啊。” 　　这话一出，床上的人睫毛就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浅色的眸子颇有些无辜地看着椅子上坐的人，声音有点儿哑，道：“师父，我刚醒，您说什么呢？” 　　韩明德一听就乐了。 　　小沈以前可从来不会用这种开玩笑的语气跟自己讲话。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掩饰不住笑意：“得嘞，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玩什么聊斋，老子修炼成道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这话倒是真理。 　　小狐狸在老狐狸面前，一切的伪装都将无处遁形。 　　被拆穿，沈梦书也不尴尬，清了清嗓子，看向韩明德：“师父，水。” 　　“哦哟，知道要水了，不错不错，有长进。” 　　韩明德一边说着，一边把床摇起来，给人倒了杯水，递到唇边儿。 　　沈梦书喝了几口，这才觉得喉咙里的疼痛减轻了少许。 　　抬头发现师父正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己，不由眨了眨眼。 　　“师父？” 　　“哎。” 　　韩明德越看越欣慰，这孩子，终于知道表达自己的诉求了，看来小云这段时间确实是给小沈养得不错。 　　沈梦书其实也很难讲清楚自己现在发生的心态变化。 　　面对这个世界上关系最亲近的人，以前他总是沉默的。 　　师父对他很好，除了学业上异常严格之外，生活上是完全当自己孩子养的，知道他吃不下饭，除了进行常规的心理干预，还变着法儿地给他炖汤。 　　但.......他却不领情。 　　不是主观意愿上的不领情，而是，真的吃不太下去。 　　但他也不会拒绝，总是不想辜负师父的一片心意，努力吃一些，有时候能忍住不吐，有时候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有一次他又熬了个通宵改论文，熬得胃疼，师父给他炖的汤只喝了两口，就忍不住去厕所吐了。 　　师父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跟着进来轻轻给他拍背。 　　他永远忘不了泪眼朦胧中师父看他的眼神。 　　心疼，怜惜。 　　唯独没有责备和失望。 　　和他父亲完全不同。 　　师父给他的爱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是稳定的，是踏实的。 　　这些爱如同荒原上突然降落的雨水，他疯狂张开干涸的毛孔汲取爱意，却因太过急切而踩碎脚下新芽。 　　那些想要回应的关心和爱护，在现实面前成了沉重的枷锁，每走一步都陷入更深的泥泞。 　　师父对他越好，他就越愧疚。 　　他知道自己的问题，他不想让师父失望，他想快点好起来。 　　只是，欲速而不达。 第113章 挨训的沈梦书 　　他急切地想要好起来，却起到了反效果。 　　在师父面前，他很少会主动开口寻求什么帮助，或者表达自己的诉求。 　　师父给他的已经够多了，他应该满足，接受师父的关爱，并给予该有的反馈。 　　他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像一根拉满的弦，似乎轻轻一碰就会断掉。 　　好在他及时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和师父深聊了一次后，他只身来到罗阳市，凭借优秀的简历和出众的才能被特招进了刑警大学，如愿以偿地当了讲师，继续研究自己的课题。 　　偶尔与师父通个电话，也是沉默居多。 　　但现在。 　　他面对师父的时候，已经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甚至学会了跟师父开玩笑，这在以前，是两个人都不曾想过的局面。 　　........ 　　“怎么着，醒了不睁眼，等着看小郎君怎么说呢？” 　　韩明德调侃道，语气轻快，活像个老顽童，一点儿没有先前的骇人气质。 　　沈梦书的耳尖可疑地红了红，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没有，就是好奇您会问什么。” 　　“哦~” 　　韩明德也没拆穿，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心里不禁对云枝远更满意了。 　　虽然说着是小年轻自己事儿，但是......怎么说也是自己最中意的徒弟，要真是被不良青年拐跑了，多少也有点别扭。 　　现在倒是放心了。 　　云枝远给沈梦书带来的影响几乎都是好的方向，在加速沈梦书自我的成长。 　　沈梦书先前的情况有些复杂，除了被绑架后留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还有一些轻微的心理固着和心理退行反应，虽然已经很努力在调节了，但面对亲密关系，还是会不自在。 　　但云枝远似乎已经将沈梦书的这个心结治了个七七八八了。 　　............ 　　“您不是在北萍疗养来着，怎么会突然来罗阳？” 　　沈梦书试图转移话题，却转到了另一个枪口上。 　　韩明德一听这话，一拍大腿，瞪了他一眼，怒道：“你还好意思问！” 　　沈梦书眨了眨眼，缩了缩脖子，心虚地不敢与师父对视，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挑起了一个有点危险的话题。 　　“你说说，你来这里之前是不是跟我保证能照顾好自己的？啊？结果呢？自从进了刑警队，受伤几次了？进医院几次了？” 　　韩明德的音调都高了八度，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小崽子，本来不想提溜他了，自己非要提，那可就得乖乖挨骂了。 　　沈梦书自知理亏，咬着下唇，低垂着眉眼，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试图通过装可怜来蒙混过关。 　　“哎，好啊你，还学会装可怜了？我告诉你啊，没用！” 　　韩明德看沈梦书乖巧的模样，其实有点儿心软了，但想到这小兔崽子把自己作进医院两三次都不告诉自己，还是忍不了，继续骂：“你说说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啊？当初咱可是说好了，你好好的，我还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呢，你这倒好，老头子我大老远跑过来，没见着人，人搁抢救室里躺着，你、你这让我........” 　　“师父.......别生气。” 　　沈梦书有些怯怯地道，声音放软，认错态度良好：“我知道错了。” 　　韩明德也是有点儿后怕，说着说着也感觉自己话说得有点儿重了，叹了口气，语气也放缓下来：“梦书，我就你这一个徒弟，也没孩子，老伴儿前些年也走了，我也没别的念想，除了你师母的案子，就是你能好好的，稳扎稳打，你在心理学上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未来心理学家肯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沈梦书听着，心里也有些酸涩。 　　他跟师父，一个有亲人胜似没有，一个连亲人都没有了。 　　两个无牵无挂的浮萍，机缘巧合之下做了师徒，情感真不是一般老师与学生的师生情能比的。 　　至于自己在心理学方面的天赋，他从不缺少对自己专业能力方面的自信。 　　“师父，别生气了，我以后肯定不冒险了。” 　　“你.......” 　　韩明德也骂不下去了，沈梦书这是逐渐发掘出自己的优势了，以后真跟云枝远在一起，估计有那小子受的。 　　“行行行，你好好养伤，我走了啊，我得再去找那个脑子让门挤了的老驴算账去，老子是退隐了不是死了，还算计到我徒弟头上了.........” 　　沈梦书目送韩明德骂骂咧咧地走出门，心里默默给李局点了个蜡。 　　师父磨人的能力........只能说，祝李局好运。 　　......... 　　韩明德从屋里出来，没有直接走人，而是问了云枝远的病房号，打算去看看这小子情况怎么样了。 　　刚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争吵声。 　　他站在门口，屏息凝神，又听了一耳，发现不是争吵，只是云枝远单方面地在输出。 　　“不是，小尹子啊，我平时待你不薄吧，咋还恩将仇报呢，那韩老是什么人啊，你你这，你这添油加醋地把那些芝麻大的小事拎出来说........” 　　云枝远大马金刀地坐在病床上，双手结印一般比划得飞快，念念叨叨，持续地对尹毅进行精神干扰：“你盯着我干啥啊，我又没事儿了，活蹦乱跳的，我........” 　　“你不能再跑了，医生说了你现在需要静养，后背伤成那样你.......” 　　“我啥啊，我这不、我这不活蹦乱跳的吗？我不乱跑，我就出去透口气，这屋里太闷了，不利于恢复.......” 　　云枝远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尹毅还是面无表情地堵在过道上，说什么也不让他出去。 　　韩明德挑了挑眉，这小云这么着急，是想去见梦书？ 　　他清了清嗓子，敲门。 　　两秒钟后，门开了。 　　尹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忙把韩明德让进屋里。 　　云枝远，安静如鸡。 　　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站起身，向韩明德问好，仿佛刚刚屋里的一切嘈杂都是错觉。 第114章 撩撩撩撩 　　“小云啊，梦书已经醒了，我来知会你一声，别老挂着，你也是伤员，该好好休息。” 　　云枝远一听沈梦书醒了，眼睛瞬间就亮了，努力克制着自己想立刻飞奔过去的念头，跟韩老道了谢。 　　韩明德知道这小子的心思，也没多停留，又说了两句就转身走了。 　　尹毅一路把韩老送进电梯，再回去时，发现病房里已经没人了。 　　云枝远你个没出息的！ 　　尹毅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对着空荡荡的病房竖了个中指。 　　......... 　　另一边，云枝远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已经跑到了沈梦书的病房门口，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就推门走了进去。 　　沈梦书体质不比云枝远，此时刚醒过来没多久，身上还没什么力气，正有些艰难地伸手想去够桌上的手机。 　　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来人，清冷的眸子愣怔了一瞬，微微歪头，像是在问你不躺着好好休息怎么跑过来了。 　　云枝远三两步跑到病床前，又急急地停下，看着沈梦书近在咫尺精致的眉眼，微微抬手，又放下。 　　最后也只是克制着，声音有些暗沉地问：“你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梦书轻轻摇了摇头，视线落在云枝远缠满上半身的绷带上，瞳孔有些发颤。 　　他轻轻抬起手，却在即将触碰到那些绷带时停住，悬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手，只是盯着绷带，眼圈儿有些红，低声问：“疼吗？” 　　眼前的人面色苍白，整张脸上几乎没有一丁点儿血色，唯独眼尾泛红，莫名增添了几分鲜活气。 　　云枝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皮糙肉厚的，什么事儿没有。” 　　他微微弯下腰，与那双泛红的眼睛对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 　　如果说韩老的眼眸是宇宙深处的黑洞，能吸纳万物，那沈梦书这双漂亮的浅色眸子，就是一片清浅的湖泊。 　　平时湖泊总是很平静，很少会泛起涟漪，而现在，湖面荡起的波纹几乎要让云枝远心甘情愿地沉溺下去，哪怕溺死在这一片水域也不想离开。 　　一眼万年，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云枝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想要彻底沉溺在这片独属于他的湖泊中。 　　“.....云队。” 　　沈梦书薄唇微启，低低地唤了一声。 　　“我在。” 　　云枝远不自觉吞了吞口水，低沉又带了些沙哑的声音听得沈梦书不由一阵颤栗。 　　嘶，疑似被反撩了，但没有证据。 　　沈梦书微微低头，修长白皙的脖颈在云枝远面前展露无遗。 　　云枝远的呼吸乱了一瞬，眼睛盯着那截白皙的脖颈看了几秒，移开视线，往后退了一步。 　　转身给沈梦书倒了一杯温水，自己也倒了一杯。 　　“.....谢谢。” 　　云枝远的手落在沈梦书后脖颈处，稍稍发力，给床上的人提供一个支撑。 　　沈梦书就着云枝远的力道喝了几口水，心里的躁动平复了一些，湖泊又恢复了平静，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开口却是：“云队，你的伤.....你该回去休息了。” 　　云枝远的身体僵了僵，颇有几分不情愿地拉过椅子坐下，眼神幽怨得像是被主人遗弃路边的大金毛：“我才来了两分钟，沈老师这就想赶我走了。” 　　“不是赶你走。” 　　心软得一塌糊涂，沈梦书有点想摸摸云枝远的头发，但是实在没什么力气，就只微微移动手臂，拽过云枝远放在病床边沿的手，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慰。 　　云枝远的耳朵直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被沈梦书捏住的手指一动不敢动，一时竟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云队，好好养伤......我会心疼。” 　　沈梦书的眼尾还有些微微泛红，眸中似乎有晶莹在闪烁，直直看着云枝远的眼睛，轻声道：“快点好起来，回去休息，好吗？” 　　云枝远哪里受得了沈梦书这个样子，别说只是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就是让他摘星星摘月亮他都得找个梯子爬上去摘回来。 　　而且，而且。 　　沈老师说他心疼我哎。 　　云枝远身后隐形的大尾巴摇得快起飞了，一口答应下来，和沈梦书约定好晚点儿再来看他，就晕晕乎乎地出了门。 　　正好遇上怒气冲冲来抓人的主治医生和一脸不满的尹毅。 　　“你，我说你这个病人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你这个伤，放别人身上今天应该又要痛昏过去的，你怎么还满医院瞎跑呢？” 　　主治医生耳提面命，习惯性地摸了摸锃亮的光头，像押犯人一样盯着云枝远往回走。 　　“我没事的啦，这点儿小伤，洒洒水啦~” 　　云枝远已经飘到尹毅没眼看了。 　　肯定是在沈老师那又受什么刺激了。 　　不过沈老师也确实厉害，这么一会儿就劝得人乖乖回病房了。 　　......... 　　到了病房，云枝远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也睡不着，索性拉着尹毅问起了案件的后续情况。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歇歇？案子李局亲自把关，您老人家就别操心了安心睡一觉吧行不行？” 　　“我睡不着啊，快快快，进展到哪一步了，哦对了，还有，办公室那个巨人观的DNA检测出来了吗？” 　　尹毅无力吐槽，他也不知道这人一天天哪里来的这么足的气血，都伤成这样了，医生也说换个人得疼晕了，他倒好，跟打了鸡血似的，精气神儿比他这个没受伤的都好。 　　“张副局──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张贵和，拒不开口，问什么都不说，还在审，现在已经打算上疲劳战术了。” 　　吐槽归吐槽，尹毅还是靠谱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DNA检测结果还没出来，听说今天送去的检材比较多，估计要出结果还得再过几个小时。” 　　云枝远点点头，一说案子，亢奋的劲儿可算是消下去一些，人也冷静了，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对了，省厅派来的领导是谁？” 　　“重案侦查支队的副队长，叫韩枫。” 第115章 母亲到访 　　韩枫？ 　　之前在咖啡馆见过的那个？ 　　沈老师的......前任师兄？ 　　云枝远不由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发堵，却说不上来原因。 　　尹毅看云枝远的脸色不太好，觉得这人折腾一天会不会是累了，刚想说要不睡一会儿他去买点儿饭，就被云枝远抢先开了口：“省厅，为什么派他来？按理说以他的职位，完全可以安排其他人来啊。” 　　“哦，有小道消息说，”尹毅压低声音，“说韩枫是听说他以前的师父来了这边儿，他想来认错，主动申请的。” 　　以前的师父？ 　　那不就是韩老？ 　　这些传闻云枝远有所了解，但也仅限于有所了解。 　　听说韩枫和韩老是因为理念不合，韩老一怒之下直接把他逐出师门，韩枫后来想找韩老道歉，韩老却闭门不见，联系方式也拉黑了。 　　这样看来，倒也合情合理，但他心里老是别扭着一根刺儿是怎么回事儿？ 　　.......... 　　尹毅见云枝远脸色越来越差，以为是伤口终于开始疼了，小心地问：“云儿，歇会儿吧，别想了，你和沈老师这会儿在医院，案子暂时也参与不上，抓紧时间把伤养好才能回归组织的怀抱不是？” 　　云枝远皱了皱眉，有些搞不懂自己的想法，但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韩枫会给他带来不舒服的感觉，就算这个人没什么问题，至少也说明他俩肯定八字不合，能不碰上就不碰上。 　　精神了这么久，铁打的人也有点扛不住了。 　　他胡乱点了点头，趴到床上，眼一闭，没了声息，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直接昏迷了。 　　尹毅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给人盖上被子，看这样子估计一时半会儿地醒不了，打算直接回局里看看情况。 　　出了病房，朝刚赶过来换班的警察点头致意，又拐到沈梦书的病房门口看了一眼。 　　正好就看到郭笔力单腿蹦着跳进去。 　　尹毅的太阳穴不由得突突跳了跳，强行按下心中想把这几个不听话的病号绑起来的冲动，转头就走。 　　眼不见为净！ 　　反正沈老师这边李局也派人来照顾了，暂时用不到人。 　　........... 　　太阳强烈。 　　云枝远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的晌午时分。 　　早上医生来查房都没把他惊醒，可见睡眠质量还是相当可观的。 　　但趴着睡了这么久，胳膊都压麻了，根本动不了。 　　他努力挣扎着想要活动一下身体，却被一双微凉的手吓了一跳。 　　“妈呀，谁！？” 　　“我还真是你妈。” 　　旁边传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云枝远的后背登时一凉。 　　妈呀，妈怎么来了。 　　奈何他还麻着，一时半会儿转不过身子来，只能任由云母拽着他的胳膊，毫不费力地把人翻了个面儿。 　　云枝远笔直地坐在床上，不敢抬头，偷偷瞄着眼前气质容貌丝毫不减的年轻时的母亲──秦澈岚。 　　秦澈岚年轻时是军人，后来因伤病退役，当了警察，一次行动中救下了当代小有名气的文学作家云寐深，自己却身受重伤，留下了后遗症，遗憾离开了热爱的刑警队，调去了文职。 　　自此，云寐深便开始了他的追妻之旅。 　　在经过长久不懈的努力后，秦澈岚表示她实在受不了云寐深的情书轰炸，答应和他相处试试。 　　这一试，就试了三十多年。 　　云寐深是个宠妻狂魔，家里大大小小的所有事都由秦澈岚做主，偏偏秦澈岚又是个闲不住的，家务云寐深全包了，她就苦练厨艺，怀着云枝远的时候依旧每天泡在厨房，把云寐深吓得快成厨房门神了。 　　云枝远刚出生时，又黑又皱巴，秦澈岚嫌弃他长得丑，不愿带他，云寐深也看得发愁。 　　秦澈岚就不用说了，气质样貌都是极佳的，如果不是进了军营，当明星也能火出半边天。 　　自己长得虽然没秦澈岚好看，但也是五官端正，浓眉大眼，典型的文人长相，怎么生个儿子长这样。 　　但总归也是亲生的，又不能不养。 　　云寐深带了儿子几个月，发现长开了，脸也不黑了也没皱纹了，秦澈岚高高兴兴地接过去，自此再也没让云寐深带过娃。 　　所以云枝远对秦澈岚，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敬佩起来。 　　“妈，你来了，坐，快坐。” 　　云枝远实在受不了来自老母亲的凝视，僵硬地笑着让秦澈岚坐下。 　　秦澈岚没坐，表情淡淡的：“能耐了？我这才出去几天？旅个游都不让我安生？” 　　完了。 　　母亲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不是，妈我这个是......意外，纯属意外。” 　　云枝远越说越心虚，最后索性闭了嘴，闭上眼，准备好迎接一场暴风雨。 　　秦澈岚却没再说他，拉过椅子坐下来，淡淡地问：“听说你这次受伤是为了救人？” 　　云枝远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没等他回答，秦澈岚又淡淡地道：“我去见过那个孩子了。” 　　！！！！ 　　云枝远瞳孔地震，着急地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澈岚略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预想中的暴风雨并没有降临。 　　“那孩子不错，听说一来就帮你们破了好几个案子？” 　　云枝远点头。 　　“我不反对你救人，但是救人的前提，是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云枝远再度点头。 　　“行了，既然你也没什么事儿，那我就先走了，我去看看小沈，啧啧，你说你咋就不能有人家小沈那么好的气质呢........” 　　秦澈岚越说越嫌弃，上下打量了一番睡得头发乱飞的云枝远，头也不回就走了。 　　云枝远坐在床上，大脑直接短路。 　　他怎么就没想起来沈梦书是自己老妈最喜欢的那款孩子。 　　温润如玉，彬彬有礼，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再加上周身清冷的气质。 　　完全就是老妈一开始的理想孩儿，想照着这个路子培养自己，结果自己越长越歪，长成了几乎完全相反的样子。 　　.......... 　　行吧，至少距离以后追到手出柜成功又进了一步。 　　云枝远乐观地想着，身残志坚地爬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第116章 轮流见家长？ 　　沈梦书乖乖坐在病床上，喝着秦澈岚亲手熬得粥，想起早上和秦澈岚的第一次见面，不由心情复杂。 　　......... 　　昨天劝走云枝远后他就又陷入了昏睡，一直到今天早上医生查房才醒过来。 　　身体状况虽说比昨天好了些许，但到底还是虚弱，支撑着去卫生间洗漱完，再回来就又有些脱力了。 　　李局派来照顾他的警员在他醒后就被打发到外面去了。 　　没别的原因，在虚弱的状态下和一个陌生人共处一室，实在是有些不自在。 　　所以，当秦澈岚突然来访时，他毫无防备，以为只是下一个警员来换班了。 　　他只听到门外有隐约的交谈声，紧接着门被轻轻敲响，他应了一声，门就被缓缓推开了。 　　他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约莫四十岁五官大气、气势凌厉的女人走了进来。 　　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猜测这个人与云枝远绝对有联系。 　　二人的长相大概有个七八分相似，只是来人的面部线条更为柔和，更贴近女性的骨相。 　　沈梦书微微起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您好，请问您是？” 　　“秦澈岚，退休前是市局后勤处的处长，也是云枝远的母亲。” 　　秦澈岚本来只是想见识一下这个能让自己儿子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人是何方神圣，有什么过人之处。 　　进来前还想着可能不过如此。 　　进来后。 　　真香了。 　　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一身书卷气，五官精致，虽然半靠在病床上，气质却丝毫没有减弱，清冷感扑面而来。 　　她登时就生出一个想法：这要是自己儿子该多好。 　　天知道她为了培养云枝远的书卷气花费了多少精力。 　　结果那孩子天性就随了她，就是个闹腾的性子，根本静不下来。 　　报个书法班，他给人家小女生的脸上画王八；报个画画班，他往人家老师身上泼颜料；报个吉他班，琴弦直接让他解下来当什么武侠小说里金丝绳，说要拿着去拯救世界。 　　几番折腾下，秦澈岚努力未果，最后发现自家孩子不可能成为什么气质书生，也就作罢，随他野蛮生长了。 　　就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就是闹腾了点儿，话痨了点儿，精力过于充沛了点儿。 　　偶尔熬个通宵第二天也能照常神采奕奕。 　　不过，当妈的，没一个不希望自己儿子能安安稳稳健健康康的。 　　云枝远却是完全随了她，上学时成绩不咋地，后来为了考上警校猛学了三个月，最终如愿以偿地考进去了。 　　警校里也没改了调皮的性子，拉着尹毅一起翻墙出去，结果让教官逮到，两个人一块受了处分。 　　一直到工作以后，经历多了，才慢慢沉稳下来，平日相处中却还是有以前的影子，思维时不时跳脱一下，说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话逗乐。 　　而自己眼前的这个沈梦书，简直就是和云枝远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极端。 　　........... 　　“阿姨您好，快请坐。” 　　沈梦书反应极快，见秦澈岚站在原地，急忙翻身下床，要去给秦澈岚拿椅子。 　　“哎，你躺着就行，我自己来。” 　　秦澈岚还没从回忆的思绪中缓过神儿，直到沈梦书因为动作太急有些头晕地扶住床沿，她才反应过来，拦住沈梦书，动作麻利地自己搬来一个椅子，坐在了沈梦书对面。 　　沈梦书并不知道秦澈岚是何来意，先是礼貌地寒暄了几句，就觉着秦澈岚看自己的眼神儿开始越来越不对劲儿，莫名有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错觉。 　　两人都不是什么忸怩的性子，也都知道彼此的身份，客套了几句话后发现的确有些共同话题，也就聊了起来。 　　而随着聊天的深入，秦澈岚对沈梦书也是越看越满意。 　　往常云枝远交得朋友也都和他一样，五大三粗四肢发达的，还从来没有过这么水灵的小书生模样的朋友。 　　她本来不是个爱笑的，但面对沈梦书，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沈梦书也跟着笑，笑得温文尔雅，没有一丁点儿的攻击性，活像一只灵动又乖巧的小猫咪。 　　两人相谈甚欢，得知沈梦书脾胃不好，却独喜欢吃云枝远做的饭，秦澈岚当即决定，回家去给沈梦书熬粥喝。 　　毕竟云枝远那厨艺是她教的，她做的只会更好喝。 　　沈梦书想说不用麻烦了，但秦澈岚确和云枝远一样，行动力满分，决定好了之后立马起身，没等沈梦书措好辞就已经推门出去了。 　　至于云枝远。 　　先前在那小子睡着的时候看了一眼，知道没什么大事儿，就没再管，熬好了粥带到医院送到沈梦书病房里，才又想起来去看一眼自己的便宜儿子。 　　又是只看了一眼，就回来看着沈梦书喝粥了，连碗汤都没给云枝远带。 　　........... 　　此时的秦澈岚正笑得一脸慈爱，坐在椅子上看沈梦书慢慢品着粥，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 　　看着看着，她忽然就想起来，自己儿子似乎说过喜欢男人，当时自己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说......要是谈个男的就别往家里带。 　　不过，现在看来，如果对象是沈梦书的话，也不是不行。 　　他们家算是比较开明的，没什么非要传宗接代的习俗，白得一个乖儿子，想想就幸福。 　　秦澈岚越想越高兴，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 　　沈梦书看得心里有点儿发毛，总觉得秦澈岚笑得像小红帽里的狼外婆，肯定有点儿什么别的心思。 　　“梦书啊，这粥味道怎么样？” 　　秦澈岚笑着问。 　　“好喝，软烂适中，很香甜。” 　　沈梦书点头表示赞叹。 　　实话说，单论味道，比云枝远熬得粥要好喝，他已经喝了小半碗，却总感觉缺了点儿什么。 　　秦澈岚颇有几分骄傲，道：“那小子的厨艺可是我教的，放心，以后想喝了随时来家里，阿姨给你熬，再炒几个清口的小菜........” 　　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口的一声惊呼打断了：“妈？！你怎么还在这儿？” 第117章 在一起啦在一起啦 　　秦澈岚一听这声音，脸上的笑登时就没了，扭过头，十分嫌弃地看着自家儿子，越看越别扭。 　　云枝远莫名就觉得气氛有点儿不对，自己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但他又实在想见沈梦书，就硬着头皮顶着老母亲幽怨的眼神儿走了进来。 　　“妈？喝粥呢？” 　　云枝远盯着保温桶里的半桶粥直咽口水，看看秦澈岚，又看看沈梦书，讨好地笑道：“妈？有我的没？” 　　秦澈岚直接翻了个白眼儿，没理他，又朝着沈梦书绽放出一个和蔼的笑：“梦书啊，一碗儿够不够，不够阿姨再给你盛点儿？” 　　沈梦书还没来得及回绝，云枝远先开口了：“那不行，沈老师身体还没怎么恢复，喝一碗差不多了，再喝胃受不了了。” 　　“你挺了解啊？” 　　秦澈岚眯起眼睛盯云枝远，别有深意地问了一句。 　　云枝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点头承认道：“毕竟住一起，好室友嘛。” 　　好室友？ 　　秦澈岚仔细揣摩着这三个字。 　　她可记得网上那些小年轻短视频里，室友一般就是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的意思了。 　　不过看这俩人的状态，也不像在一起了啊。 　　啧，云枝远这小子真不行，认识俩月了都还没把人拿下，她还想早点儿多一个乖儿子呢。 　　带着几分嫌弃看了已经去偷偷喝粥的云枝远一眼，秦澈岚有几分不情愿地起了身。 　　还是给小年轻留点儿空间吧。 　　希望好大儿能争气一点儿，早点把小沈拿下，拐家里来，她也能rua一rua。 　　带着美好的愿景，秦澈兰挎起包，嘱咐云枝远好好照顾沈梦书，拿着已经被云枝远喝完的保温桶，转身出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云枝远和沈梦书两个人，一齐望着关上的门，又慢慢地转头，望向彼此。 　　气氛一时有几分尴尬。 　　沈梦书眨了眨眼，率先开了口，轻声问：“云队的伤......今天好点没有？” 　　“好多了......” 　　云枝远干巴巴地回答，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自己妈妈突然到访这件事。 　　“云队坐呀。” 　　云枝远乖乖走过去，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乖乖地望着沈梦书，张了张嘴，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梦书却是眼尾含笑：“阿姨真的很热情。” 　　“啊？......哦，嗯，是，我妈她就是，比较热情，对。” 　　热情？ 　　云枝远总觉得这词儿跟自己老妈完全不沾边儿，除了很小的时候，就没对他再热情过。 　　顿了顿，他稍稍放松下来，笑道：“我妈，挺喜欢你的。” 　　“嗯，感觉到了。” 　　唇角的笑又扩大了几分，沈梦书浅色的眸子里流光溢彩，瞳孔中倒映着对面人缩小的倒影，薄唇轻启，低声问：“那你呢？” 　　“嗯？什么？” 　　云枝远怀疑自己听错了，瞳孔不禁缩了缩，声音发紧，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想再度确认沈梦书说的是什么。 　　沈梦书低低笑了一声，往前凑了凑，下巴擦过云枝远的肩，微微侧头。 　　清冷又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在云枝远的耳畔响起：“我说，云队，那你喜欢我吗？” 　　云枝远的身体登时就僵住了，耳尖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心脏好像被爱神之箭击中了。 　　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云枝远想转头，却发现自己浑身都麻了，根本动不了。 　　“云队？” 　　那人似乎是觉得火候还不够，又在他耳畔轻唤了一声。 　　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激得他一阵颤栗。 　　“我.....” 　　他有点儿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云队？” 　　温热的气息下移，喷洒在他的脖颈上，语气中竟带了几分委屈。 　　云枝远整个人都红温了，只觉得小腹涌动着一股热流，欲望的本能在心底咆哮着，想把身边的人吃干抹净。 　　沈梦书却在此时向后退了几寸，浅色的眸子与对面色泽略深的眸子碰撞在一起，直撞得云枝远兵荒马乱，节节败退，瞳孔颤抖着，想躲开却又舍不得。 　　对视是不带任何情欲的精神接吻。 　　云枝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读懂了沈梦书眸中翻滚的情愫，彻底沉沦在这场精神接吻的盛宴中，声音暗哑：“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对面人白里透红的脸颊，微微低头，凑近了些，拇指轻轻擦过对面人柔软的唇瓣，眸中盛满了汹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以吗？” 　　他的声音低沉，喉结轻颤，却还是温柔地询问沈梦书的意见。 　　沈梦书没有回答。 　　薄唇微启，粉嫩的舌尖在云枝远的拇指上一触即分。 　　对面的人身体一僵，低低骂了一句什么，沈梦书没听清，下一秒，柔软的唇瓣就被对面的人含住。 　　唇齿相依，软玉相偎。 　　窗外掠过两只归家的雁，在树枝上停下歇脚，左边那只蹦跶了两下，黑漆漆的小眼睛望向房内的情景，忽然就歪头啄了旁边的雁一下。 　　旁边的雁想不明白，只一味地往左靠，想和老婆贴贴。 　　左边的雁不满地扑棱了几下翅膀，啾啾叫了两声，飞走了。 　　徒留一只雁孤零零站在树枝上，小小的脑袋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像是在问：老婆怎么不理我啦？ 　　也赶紧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去追赶自己的幸福。 　　........... 　　虽说是第一次接吻，云枝远的某些技能却是无师自通，直吻得沈梦书有些喘不上气，轻轻推了推，他才依依不舍地退开一些。 　　眸中泛着水雾，沈梦书的唇瓣有些肿，微微张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看得云枝远直咽口水。 　　亲不够，根本亲不够。 　　沈老师的唇甜甜的，软软的，太好亲了。 　　许是看透了云枝远心中的想法，沈梦书微微喘息着退开了一些，颇有几分嗔怒地瞪了云枝远一眼。 　　云枝远没亲够，但他尊重沈老师的意愿，舔了舔嘴唇，摇着尾巴凑上来，在沈梦书的唇角轻啄了一下。 　　“盖章完毕，我的了。” 第118章 一见钟情？ 　　沈梦书的眼底绽放出一朵名为安心的小花，他抬起手，摸了摸云枝远的头发。 　　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那我们现在......” 　　声音有些哑，被摸摸头的云枝远尾巴摇得更欢了，满心满眼都是沈梦书，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盯着沈梦书。 　　沈梦书歪头，嘴角噙着笑：“你说呢？” 　　“嘿嘿，男朋友，嘿嘿。” 　　云枝远顶着一张英俊的脸，笑得一脸傻相，沈梦书忍俊不禁，抬手在他的脸上捏了捏：“好了，聊点正事儿。” 　　察觉到沈梦书的指尖微微有些凉，云枝远将人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心里，点头道：“昨天我问的时候还没什么进展，今天......” 　　话音未落，门就被敲响了。 　　“我一猜你就在这儿......” 　　尹毅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话说了一半儿，看见两人相握的手，猛地顿住。 　　“那什么.......我没打扰你们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步子就要往后滑。 　　“没有，我们打算聊正事儿呢，还没开始聊你就来了。” 　　云枝远叫住他，手却没松开。 　　“啊，哦~” 　　尹毅拖长声音“哦”了一声，看看沈梦书微红的脸颊和有些红肿的唇，再看看云枝远一脸餍足之色，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吃嘴子了嘛！ 　　哎呀，大进展！！ 　　这小子可算把沈老师拿下了！！！ 　　尹毅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云枝远一脚踹过来：“收收收，把你那俩大牙收回去啊，说正事儿。” 　　“咳咳，好，说正事说正事儿。” 　　一个闪身灵巧避开，尹毅收回笑容，表情严肃起来：“程阳江松口了，只交代了是张贵和指使他干的，炸弹是一个陌生短信让他去梳洗河附近的废井里拿的，但是关于“M”，他咬定一点儿都不知道。” 　　沈梦书微微皱眉。 　　“M”他是一定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不想说，或者，不能说。 　　云枝远也是同样的想法。 　　爆炸前，沈梦书去问的时候，程阳江根本来不及伪装，所有的表情和动作都是真实的。 　　“还有，那具巨人观的DNA检测结果出来了，死者就是王蒙。” 　　尹毅咂舌：“你俩真神了，这......正常怎么能想到死者会是一个还在活跃的人啊？”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再怎么离谱，也只能是唯一的真相了。” 　　虽然他们猜对了，但云枝远的脸色却很不好看。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先前的方向完全错了，走了弯路，甚至可能完全背道而驰。 　　“王纲有消息了吗？” 　　沉吟片刻，云枝远问道。 　　“暂时还没有，已经加大力度派人搜寻了。” 　　尹毅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愁眉苦脸。 　　“这两天再派人去王纲家里走一遭，打探一下看看王纲有没有偷偷联系他家里人。” 　　顿了顿，云枝远又补充道：“注意态度温和一点，别吓到他们。” 　　“好。” 　　尹毅有了大致的方向，也就准备回去干活儿了。 　　云枝远和沈梦书虽然受了伤，重案组却也不是没人了，干活儿的大部分都还在，只是有些人心惶惶，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慢慢也会好起来，正常工作倒是不用担心。 　　又闲聊了两句，尹毅就打算离开，走到门口儿处又忽然回过头，拍着脑门儿道：“哎呀，我差点儿忘了，韩处今天说要来慰问一下你们，云队你最好别乱跑。” 　　“韩处？韩枫？” 　　“对，说是代表局里来慰问。” 　　“行，知道了，你去吧。” 　　送走尹毅，云枝远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才想了最好不要跟这人有什么来往，竟然这么快就要有接触了？ 　　想到这儿，他又抬头去看沈梦书。 　　他记得韩枫好像是沈梦书的师兄来着，他们还一起喝过咖啡。 　　察觉到投向自己的视线，沈梦书抿了抿唇，没什么表情道：“韩枫是我师兄，他和师父发生过一些不怎么愉快的事儿，师父没主动跟我提过，再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云枝远看沈梦书皱了眉，轻轻捏了捏沈梦书的小拇指，示意他不用想太多，一切有他。 　　沈梦书笑了笑，没说话，眼神游移到地面上，望着光斑陷入了沉思。 　　韩枫，应该是听说师父会来，特意来找师父的吧？ 　　他和师父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师父那么温和的人为什么会大发雷霆到把人逐出师门的程度？ 　　这些问题沈梦书本来不想过多了解，但现在，他似乎已经陷入了这个漩涡中，韩枫不停地试探和接触自己，似乎只是为了师父......... 　　可，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好看的眉毛越皱越深，云枝远不禁抬手，轻轻抚平沈梦书眉心的川字，柔声道：“别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不是一个人了，有我呢。” 　　心里的石头忽然就减轻了不少分量。 　　看着眼前新上任的男朋友，沈梦书不禁起了逗拢的心思：“云队，过来。” 　　云枝远不明所以，但听话。 　　把下巴搁在沈梦书伸出的手心上，眨了眨眼。 　　太乖了。 　　沈梦书的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凑得近了些，眨巴着眼睛，低声问：“云队，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我？” 　　听到这个问题，云枝远的耳朵尖儿不由又红了红，眼神闪躲，抿了抿唇。 　　沈梦书见他不回答，凑得更近了些，二人的鼻尖儿几乎要碰到一起。 　　云枝远感受着心上人越来越近的气息，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视线又定格在了近在咫尺的两瓣柔软的唇上。 　　察觉到面前这人炙热的视线，沈梦书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寸。 　　可不能再亲了，再亲嘴唇就肿得没法见人了，也不知道这人从哪学的狗啃式吻技。 　　感受到沈梦书无声的拒绝，云枝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将视线移到沈梦书修长白皙的手上，喟叹道：“大概......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 　　.......... 第119章 其实，是久别重逢 　　“第一次见面？” 　　沈梦书收回手，露出思考的神色。 　　“嗯。” 　　云枝远轻轻应了一声，悄悄拉过沈梦书的手，把玩起沈梦书修长的手指来，抿了抿唇，又补充道：“就是.....刑警大学的卫生间。” 　　沈梦书挑了挑眉，说不上是意外还是不意外。 　　他果然不记得自己。 　　其实，那些时候的记忆，自己本来也不应该能想起来的。 　　但，身体比记忆先认出了他，在他身边就会觉得安心。 　　“怎么说？” 　　掌心的触感温暖干燥，沈梦书捏了捏云枝远不老实的手，示意他看自己。 　　云枝远收到指令，微微抬起头，撞进沈梦书浅色的眸子里，像坠入一汪清澈的湖泊，一时愣了神儿，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低声道：“当然是，见色起意.......沈老师，你太美了。” 　　沈梦书的瞳孔颤了颤，听到云枝远如此直接的告白，耳根处不禁染上一抹绯红，差点儿没绷住。 　　他清了清嗓子，轻声问：“云队，你还记得.......那次绑架吗？” 　　云枝远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绑架？ 　　什么绑架？ 　　他愣愣地望着面前人精致的五官，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席卷上心头。 　　“你......” 　　一句话只开了个头儿，剩下的字就被吞了回去。 　　那些潜藏在大脑深处的记忆，那些破碎的画面，那个他在梦中怎么也抓不住的人。 　　一切的一切，都在记忆的湖底沸腾起来，逐渐浮上水面。 　　那些零碎的梦中，那个消失在一片白光里的人，终于缓缓抬起头，与面前人的眉眼重合在了一起。 　　窗外，不知何时暗沉下来的天空再度放晴，一束明媚的阳光洒下来，笼罩了沈梦书的半边身体，长长的睫毛闪烁着，白皙的皮肤隐约可见金色的光芒，看上去竟像天神下凡般圣洁。 　　“你是.......小哑巴？” 　　云枝远瞳孔震颤，震惊之余脱口而出。 　　说完他才觉得不妥，急忙比划着解释：“不是，我是说......因为....你那时候不说话，他们都说你是哑巴......我以为......” 　　沈梦书眼中含笑，轻轻摇了摇头。 　　黑色的碎发在阳光下雀跃着跳动，浅色的眸子闪着光，和十几年前“小哑巴”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原来.....是你。” 　　云枝远的记忆已经完全被唤醒，他看着沈梦书现在精致的眉眼，想起儿时见过的那张堪称粉雕玉琢的小脸，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久久回不过神儿。 　　......... 　　那是很久之前，久到他一时数不清究竟是多少年。 　　他去山里玩探险游戏，无意间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说什么小孩儿年龄太大不行之类的话。 　　妈妈是警察，他从小也耳濡目染，觉得这群人不对劲。 　　他藏在灌木丛里听了个大概，想偷偷溜走回去告诉妈妈，抬脚却踩到了干枯的树枝。 　　再之后，他就不知道了，一直到醒过来，发现自己被绑架到一个黑黢黢的地窖里。 　　地窖里还关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孩子，小的两三岁，大的不过五六岁。 　　而他作为这群孩子里面年龄最大，最理智，也最有主意的，凭借自己的脑力和凶恶的绑架犯们周旋，也保下了不少孩子免受皮肉之苦。 　　“小哑巴”就是其中一个。 　　他记得这人那时候就瘦瘦小小的，皮肤细嫩白净，眼睛大大的，总是水汪汪的，模样好看到他以为是个小女孩，又从不讲话，看着很容易被欺负，也就成了他的重点保护对象。 　　那个时候，他就因为保护小沈梦书，挨过两顿打，得亏他皮实，那些棍棒哪怕“小哑巴”挨一下，得没半条命。 　　每次他替“小哑巴”挨了打，“小哑巴”就蹲在他旁边抹眼泪，也不说话，好像挨打的人不是他，而是“小哑巴”自己。 　　他忍着痛，还要安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哑巴”，怕这个看着弱弱小小的小朋友一不小心给自己哭过去了。 　　最后那帮绑架犯被警察抓起来，“小哑巴”也被警察姐姐抱走，浅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像是要把自己的模样刻在记忆深处一样。 　　他曾给“小哑巴”承诺过，以后会去找他，“小哑巴”很欣喜，笑得眼睛弯弯。 　　可直到两人分别，他也不知道“小哑巴”的名字，只隐约听到有人喊他“梦梦”。 　　少年人被随之而来的功勋表彰冲昏了头脑，再回头望时，“小哑巴”已经消失在了人群里，此后再也没见过。 　　而发生这一切的时候，云枝远不过7岁。 　　他无数次想找到“小哑巴”，想知道“小哑巴”是不是依然不会讲话，想知道“小哑巴”被救出来之后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做噩梦....... 　　可，也许是命运使然，他们相差四岁，明明上了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甚至是同一所高中，却始终没有碰上过，哪怕一次。 　　......... 　　沈梦书的校园生活过得并不好。 　　学校就这么大，上学的孩子也就这么多，他自从变成人见人嫌的小臭孩儿后，就再也没过上过正常孩子的生活。 　　他只能拼命学习，身体再怎么差，再怎么营养不良，成绩始终保持年级前三。 　　所有老师都很喜欢他，经常在班里夸他，可这对于一个已经被排挤的孩子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也曾想找到那个保护自己好多好多次的小哥哥，好好感谢他。 　　可他被绑架的时候，只有四岁。 　　妈妈去世是在一年后。 　　自他五岁起，就开始忍受着来自各方位的折磨，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热里，渐渐的，也没有精力去想念那个哥哥了。 　　等他终于熬到了成年，上了大学，得偿所愿在自己的专业上深耕时，那个哥哥的样貌已经完全记不起来，只有嗅觉还保留了最初的记忆。 　　他也正是凭借那股清爽、让人安心的柠檬香气，认出了云枝远。 　　云枝远的大脑随着深处记忆的唤醒而变得有些迟钝，他呆呆地望了面前新鲜热乎的男朋友良久。 　　他眨了下眼，两颗晶莹的泪珠滴落到二人相握的手上，溅起一朵美丽的泪花。 　　沈梦书的眼尾也有些泛红，他抿了抿唇，低低地唤他：“哥哥。” 　　这声哥哥，迟来了20年。 　　........ 第120章 予安 　　云枝远的视线有些模糊，爱人的脸犹如镜花水雾，看不真切。 　　“......梦梦？”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抬起手，近乎虔诚地捧起沈梦书的脸，手指轻轻描摹着这张脸上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柔软的唇瓣。 　　儿时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此刻噙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平添了几分破碎感。 　　“梦梦.....对不起......” 　　云枝远低头，温柔地吻了吻沈梦书光洁的额头，动作轻柔地把人抱进怀里。 　　“对不起梦梦，哥哥来晚了.....” 　　心几乎被撕成了碎片。 　　他克制着力度，轻轻环抱着沈梦书，哽咽着道歉。 　　沈梦书没有回答，将头埋在云枝远的肩膀上，身体微微颤抖。 　　云枝远感受到肩头的一片凉意，轻轻抚着人的后背。 　　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二人淹没在爱意的海洋里。 　　........ 　　半晌，沈梦书的心情稍稍平复下来，他没有抬头，只换了个姿势，靠在云枝远的胸膛处，听着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道：“......妈妈走后，就没有人叫过我'梦梦'了。” 　　一向清冷的声音里带了些许不易察觉的鼻音，云枝远莫名就想起那时候小哭包蹲在自己跟前抹眼泪的场景。 　　刚刚合拢的心又再次碎掉了。 　　梦梦，梦梦。 　　他有些无法准确形容自己此刻的情绪，心疼，心疼，还是心疼。 　　又自责自己这些年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找了，为什么忘记了，为什么把梦梦一个人留下了。 　　沈梦书听到面前人的心跳声频率变快了，胸口的起伏也有些不规律，抬起头，眼圈儿红红的，第一次主动凑上前，亲了亲云枝远的鼻尖儿。 　　“哥哥，大脑会对年少时经历过的创伤记忆进行加工处理，自动屏蔽那些不太好的回忆，所以，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那时候，你也只是个孩子。” 　　沈梦书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温凉，他又往前凑了凑，浅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云枝远缩小的影像，像是刻在心底的烙印。 　　此刻，一切语言都显得太过苍白。 　　云枝远只觉得沈梦书一定是上天派来人间历练的天使。 　　他想起沈梦书那厚厚一沓的光荣履历，和偶尔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的过往，心痛到几乎不能呼吸。 　　他不知道沈梦书这些年具体都经历了什么，可，一个失去了妈妈，爸爸又不疼爱他的孩子，又能幸福到哪里去呢？ 　　明明自己的过往那么辛苦，却像是长成了一棵挺拔坚韧的松树，不论风吹日晒都坚强地屹立在原地，甚至还会尽自己所能地为其他人遮风挡雨。 　　他几度开口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化为一声叹息。 　　都说拥抱是为了弥补人类右胸腔没有的心跳。 　　他也轻轻吻了吻沈梦书的鼻尖儿，再次把人抱在怀里，温暖的大手轻轻顺着怀里人微微弓起的脊背。 　　沈梦书被顺毛顺得舒服，靠在云枝远的颈窝处，忍不住用毛绒绒的头发蹭了蹭。 　　云枝远的手停滞了一瞬，呼吸的节奏乱了乱，用下巴回应了一下，轻声道：“梦梦，以后，从今以后，哥哥都在，哥哥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沈梦书的唇角微微上扬，低低回应道：“我知道。” 　　....... 　　二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彼此，享受着独属于他们的亲密时光。 　　“梦梦.......为什么你会记得我？” 　　云枝远记得沈梦书那时候似乎只有三四岁，正常来讲，长大后很难会有这个年龄的记忆的。 　　“因为.....自那之后，我就几乎没有可以值得记住的美好了，经常想经常想，自然就会印象深刻一些。” 　　云枝远的手臂紧了紧，随即又松开。 　　“你......这些年.......” 　　他有些说不下去，沈梦书却明白他的意思：“这些年，客观地讲，我过得不算好，但，我也算是挺顽强的，坚持到了与你相遇。” 　　说完，没等云枝远有所反应，他继续补充道：“一开始我也没认出你来，那么多年过去，长相也有变化，我的记忆也不太清晰，而且......那时候你说你的名字叫予安。” 　　云枝远皱眉回忆了一会儿，逐渐想起来自己当时似乎是有一些反侦查意识在的，不肯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真名。 　　“我照着这个名字找了好多年，却始终找不到你。” 　　说完，沈梦书低低笑了一声，没等云枝远有所反应，继续道：“后来我才反应过来，予安合在一起，就是远。” 　　云枝远想起那时候好几个小孩儿都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安哥哥”，自己唯独想听沈梦书叫，逗了这小孩好多次，小孩儿也没开口。 　　“安哥哥......想什么呢？” 　　似是知道云枝远此时的想法，沈梦书唤了一声，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活像一只顽皮的猫做了坏事，等待着观察铲屎官的反应。 　　果然，云枝远听到的瞬间身体就僵住了。 　　半晌，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中带了几分宠溺的无奈：“梦梦，别闹。” 　　沈梦书靠在他的怀里轻声笑起来，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捏了捏，继续道：“安哥哥？” 　　云枝远的呼吸又停滞了一瞬，感受着怀里人不安分的动作，心跳开始加速。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低头，在沈梦书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吻上了那两瓣柔软的薄唇。 　　“唔......” 　　沈梦书只来得及短促地闷哼一声，剩下的话就被云枝远吞了进去。 　　........ 　　云枝远这次刻意控制着了节奏，隔几十秒就给怀里的人留个呼吸的空档，等沈梦书喘过一口气，再度覆上他的唇，直亲得沈梦书没了力气，最后以轻咬一下结束了这个持久的吻。 　　舔了舔唇，云枝远依依不舍地松开，沈梦书喘着气，抬起胳膊软绵绵地捶了云枝远一下。 第121章 小哭包 　　“不准再亲了！” 　　几乎是嗔怒的语气。 　　“错了错了，情难自禁。” 　　云枝远嘴上道着歉，眼睛却还盯着沈梦书的水润的唇瓣，一眨不眨。 　　好软，好甜，好好亲。 　　梦梦还和小时候一样，毛绒绒的，软软的，小哭包。 　　沈梦书靠在枕头上喘气，看到云枝远的眼神儿，莫名觉得自己似乎幻视隔壁邻居家的大金毛盯肉骨头，都快流出口水来了。 　　他又抬手锤了云枝远一下：“云队，请收回你盯猎物的眼神。” 　　云枝远当即收回视线，眼神儿里带了几分不安，有些紧张地磕磕巴巴问：“梦梦......你是不是...生气了？” 　　沈梦书歪头。 　　这人是从哪里得出的他生气的结论。 　　没等他开口询问，云枝远眨巴着可怜兮兮的狗狗眼，往前凑了凑，将身子压得比沈梦书低了些，踌躇着问：“梦梦.....你怎么不叫我哥哥了？” 　　沈梦书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原来是因为这个。 　　“哥哥？” 　　他笑着唤了一声，云枝远听得心里痒痒的，视线控制不住地从漂亮的眼睛逐渐向下移，移到柔软的唇瓣上，咽了咽口水，应了一声。 　　“云队。” 　　云枝远立刻一个激灵，抬起头。 　　随即反应过来，悄咪咪地把头埋到沈梦书的手心里。 　　太丢脸了，怎么梦梦一叫哥哥他就想亲亲。 　　哦不，不止想亲，只是现在做不了别的事。 　　“云队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沈梦书轻笑着挠了挠云枝远的下巴。 　　“知道了，梦梦会魔法。” 　　闷闷的声音从手心处传来，沈梦书唇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好了，你该回去了，要不医生一会儿又得来逮你了。” 　　云枝远有些不情愿地抬起头，狗狗眼略显无辜，像是在说：你真的忍心让我回去吗？ 　　“快回去，快点把伤养好了才能来照顾我对不对？” 　　沈梦书抬手揉了揉云枝远的头发，把这人打理好的发型揉了个稀碎，满意地收回手。 　　云枝远没有丝毫怨言地享受着这个过程，毕竟打理发型也只是为了来见梦梦。 　　见沈梦书收回手，云枝远也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虽然他真的很想很想很想留下来继续陪着梦梦，但除了梦梦刚刚说的休养身体，可能还有韩枫要应付，还有案件要处理。 　　他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病床到门口几米的距离硬生生走了一分钟。 　　好不容易走出病房，硬生生忍着想回去抱梦梦亲梦梦的冲动，关上门，就看见远处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正在由远及近。 　　小郭这是又来探望了？ 　　云枝远一看，这怎么能行，伤还没好出来瞎蹦哒什么。 　　三两步走到郭笔力面前，拦住他的拐。 　　郭笔力愣了一秒，抬起头跟人打招呼：“云队，伤怎么样？今天有没有好点儿？” 　　云枝远的脸色阴沉下来，低喝了一句：“小郭。” 　　“啊、啊？” 　　郭笔力吓了个激灵，差点把拐一扔就要立正，得亏云枝远反应快，一把捞回拐，又塞到他手里。 　　“伤成什么样了还乱跑？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腿上的石膏都快能造个雕塑了，拄个拐瞎蹦跶什么？还想不想好了？” 　　郭笔力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训给搞懵了，连着眨了五六下眼，也没想明白自己该给个什么反应。 　　心说您不是后背伤口都撕裂了还在外面逛吗，好歹我还知道拄了个拐。 　　当然，这话也就在心里想想，说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我错了！” 　　郭笔力铿锵有力的道歉倒是把云枝远整不会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骨折要静养，静养就是不能动，赶紧回去。” 　　“收到！” 　　郭笔力一撑拐就要蹦跶着转身，临走还回头看了看云枝远的脸色。 　　怎么黑里透红的。 　　害怕挨骂，没敢多问，郭笔力努力的背影稍显辛酸，云枝远直接一路跟上来，一直到郭笔力躺在床上，又警告了一句“再让我看见伤没好瞎蹦哒回去罚你加班”，这才离开。 　　他是万万不会承认，其实他只是不想让人看到刚刚接吻后，梦梦有些红肿、但分外诱人的唇。 　　梦梦，梦梦。 　　真好听。 　　是他的梦梦，梦梦是他的了。 　　云枝远一路在心里默念着梦梦这两个字，回到自己的病房，刚坐下没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 　　来人果然是韩枫。 　　韩枫带了些营养品和一个果篮，没让云枝远起身，安置好后简单地寒暄了两句，嘱咐他好好休息，就转身出了门。 　　云枝远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猜测这人大概要去探望他的梦梦了，心情莫名就有几分低落，也不知道韩枫会和梦梦说什么。 　　........ 　　韩枫在来医院之前已经跟韩老打过照面，对方明显不想搭理他，看到他过来直接转身就走。 　　但总归是见到了。 　　韩枫的心情颇为愉悦，连带着警局旁边巷子口总朝他吠的流浪狗都看顺眼了许多。 　　他从云枝远的病房里退出来，又朝着沈梦书的病房走去。 　　敲开门时，沈梦书正准备休息，看到来人是熟悉的白衬衫，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坐起身，礼貌地打了招呼。 　　韩枫给沈梦书带的几乎都是极为名贵的补品，又是燕窝又是阿胶，似乎是下了一番功夫，专门了解过沈梦书的身体情况。 　　沈梦书礼貌地表达了感谢，韩枫却没急着走，在陪护椅上坐下来，望着沈梦书有些红肿的唇瓣，挑了挑眉。 　　“师弟嘴唇有点肿，是不是上火了？” 　　推了推鼻梁上架的金丝眼镜，韩枫看破不说破，随口问道。 　　“有劳师兄挂念，是有些上火。” 　　沈梦书的脸上已经挂上了程式化的笑容。 　　韩枫笑了笑，嘱咐了两句等晚一点给他送百合莲子粥，竟然没再多问什么，颈处的项链露出一角，随着起身的动作又滑落回去，隐没在衬衫里。 　　他很快道了别，病房里只剩下淡淡的雪松香附着在空气分子中，固执地不肯离去。 　　......... 第122章 王纲出现 　　在医院养伤的日子总归是有些无聊的，尤其对云枝远这种恢复快的高精力人群来说更是如此。 　　万幸，他有沈梦书。 　　无处发泄的精力几乎全用在了沈梦书身上。 　　给沈梦书讲过往的经历和趣事，讲秦澈岚如何如何喜欢他的梦梦，讲刚进警校的时候如何作妖，讲以前办过的案子...... 　　讲很多很多。 　　沈梦书总是很有耐心地支着脑袋看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觉得这种活力十足的样子总是让人感觉很安心。 　　秦澈岚每到饭点儿就会来送精心熬制的补汤，一脸慈爱地看着沈梦书喝完汤，得到沈梦书的真心赞美，最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整个过程云枝远都在一旁看着，秦澈岚心情好了会给他也盛一点，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让他自己解决。 　　自从知道了沈梦书就是小时候儿子老跟自己念叨的“小哑巴”以后，她对沈梦书的怜爱几乎快要溢出来，每天来了第一件事儿就是问沈梦书今天的情况怎么样，云枝远有没有欺负他惹他生气。 　　但凡沈梦书回答得慢一点儿或者有些犹豫，秦澈岚抬脚就踹。 　　云枝远每次都哀嚎着擦着边儿躲过去，但还是乐此不疲，偶尔还会让沈梦书故意犹豫一下。 　　这种双方都不客气的母子关系看得人心情愉悦，沈梦书唇角的笑就没下来过，耍宝云和严母秦也是乐在其中。 　　韩老自从在警局看到韩枫后就没再去过，李怀安给他在附近安排了一个小院儿，也安顿下来，打算以后没事儿种种花养养草，在这边儿安度晚年也不错。 　　........ 　　但，对于警察们来说，打破这种平静的美好，或许只需要一个电话。 　　中午。 　　沈梦书正靠在枕头上喝秦澈岚炖的山药排骨汤，云枝远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尹毅。 　　“喂？” 　　“.......” 　　那边似乎在跑动，声音有些嘈杂。 　　云枝远又“喂”了一声，电话那头才传来尹毅的声音。 　　“云队，王纲的信号出现了，在市区医院。” 　　市区医院。 　　不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医院吗？ 　　云枝远眼神一凛，眉头微微皱起，低声问：“你们什么时候到？” 　　“.......我们，在路上，前面出车祸堵车了，我带着几个人下了车，现在正在往医院赶。” 　　“定位发我。” 　　云枝远一秒没耽误，要来定位，简单跟二人解释了一下，就冲出了病房。 　　沈梦书放下手中喝了一半的排骨汤，打开手机，点进群里，也看到了一分钟前的新消息。 　　定位距离自己所在的位置不过一百米，看样子应该是在医院的另一栋楼。 　　他犹豫了两秒，估计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觉得应该问题不大，就要翻身下床，却被一旁的秦澈岚伸手拦下。 　　“不行，你不能去，情况未知，万一有危险......” 　　秦澈岚第一次在沈梦书面前露出如此严肃的神情。 　　沈梦书停了一瞬，浅色的眸子闪了闪，认真望着秦澈岚，语气真诚，只说了一句：“阿姨，我也是警察。” 　　秦澈岚沉默了。 　　她是护崽心切，却忘了眼前这个看着像书生一样乖巧的孩子其实心性和云枝远一模一样。 　　或者说，和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都是听到有情况就想冲，似乎根本不知道畏惧是什么。 　　后退一步，秦澈岚朝他点了点头。 　　他脚步有些虚浮，却走得又稳又快，留置针藏在衣袖下面，只露出半截胶带，随着走路时的摆动若隐若现。 　　云枝远不在，秦澈岚当然不放心沈梦书自己走过去。 　　怎么说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部队的，还拿过比武大赛的冠军，这些年也没有疏于锻炼，即使有旧伤，也比一般人的身手不知道强多少倍。 　　沈梦书察觉到跟在自己身后几步之外的秦澈岚，没有回头，心里却是一暖。 　　年少时缺失的爱，似乎都在这几天加倍补回来了。 　　......... 　　云枝远一路小跑，灵活地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着，几乎是几十秒就到了定位显示的位置。 　　他环顾四周，发现对面竟然是熟悉的抢救室。 　　刺眼的红色灯光固着在抢救室金属门的正上方，意味着里面正有一群在进行生死时速的医生和躺在死亡线上的病人。 　　长凳上坐着两个人，男的穿着灰色布衫，弓着的身子正在微微颤抖；女的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替地抹着眼睛，似乎是在哭。 　　云枝远觉得这女人的背影有些熟悉，心里生出一个猜测，巧妙地移动身形，换了个位置。 　　看到女人脸的那一刻，心里的猜想成为了现实。 　　是翟樱桃。 　　她身边的男人埋着头，看不清容貌，但看身形，和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大概率是王纲。 　　那抢救室里的人....... 　　应该就是王恕了。 　　云枝远想到几天前那个眼睛亮亮的充满期待的男孩，心里有些发闷。 　　他日思夜想的爸爸，在他进入抢救室后出现了。 　　一墙之隔，却也可能是生死离别。 　　........ 　　长凳上，男人抬起头来，擦了擦眼睛，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手机，点了几下，放在耳侧，似乎是开始打电话。 　　云枝远没有出声，默默坐在他们身后的凳子上，静静听着男人低声下气的乞求和对面恶毒的咒骂。 　　身旁坐下了一个人，他知道是沈梦书。 　　二人很有默契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和其他焦灼等待的病人家属一样，望着抢救室上方的红色灯光，听着前排座椅上男人的乞求和女人的抽泣。 　　早在看到王纲时，云枝远就已经给尹毅发了消息。 　　让他们先在周围布控，不要冒然出来。 　　尹毅有些不明白，却还是执行命令，赶到医院后也没有立即上楼，而是在几个出入口都安排了人盯着。 　　踏入熟悉的大厅时，尹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二排的云枝远和沈梦书，他默默观察了一会儿，没有过去，而是找了个合适的角落蹲下，暗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 第123章 鲜花易逝 　　秦澈岚在看到尹毅到位后就悄悄离开了，中午两个孩子都没吃多少，等他们解决这边的事回去估计也就凉了，索性早点回家，晚上还要给沈梦书熬粥喝。 　　几人在抢救室门口等了三个多小时，前面的王纲电话也打了三个多小时。 　　期间不知道求了多少人，受了多少辱骂，最后好像也没借到几个钱。 　　王纲终于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嗓子已经哑得几乎说不出话，颓唐地坐在椅子上，双手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浑身颤抖。 　　翟樱桃抬手轻轻顺着王纲的后背，低声说着“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 　　窗外的烈日已经西斜，远远地挂在天边上，阳光被四四方方的玻璃滤成小小的方格块，虚弱地打在光滑的地面上，又被来来往往的人影踩住，搅成碎片儿。 　　云枝远看了看时间。 　　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警报早已经解除，尹毅让守着出口的警察们回去了，只留下他和熊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抢救室的红色灯光在众人忐忑的等待中熄灭了。 　　翟樱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冲过去，扯住医生的袖子，嘴唇剧烈颤抖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医生......” 　　她眼眶含泪，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张着嘴，却只说出这两个字。 　　云枝远观察到医生的脸色似乎并不太好，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未待他深入探究，就见那医生深深叹了口气，长时间戴手套而被汗泡得发皱的手轻轻扯下翟樱桃的手，摇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 　　翟樱桃登时就僵在了原地，手还维持着拉扯医生袖子的动作，眼泪像珠子般滚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世界仿佛一下失了色，只剩下黑白。 　　王纲没有过去，或者说，不敢过去。 　　大脑一片嗡鸣，医生最后摇头叹息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眼前回放，走马灯一般，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又想到恕恕没病之前拿着满分的成绩单神采奕奕来找他要奖励的样子。 　　那时候他说什么？ 　　他说下一次，再下一次你要是还能拿满分，爸爸就带你去看赛车。 　　恕恕最爱的就是赛车了。 　　最爱赛车。 　　赛车。 　　............ 　　王纲看到从抢救室里推出一张床，苍白的床单，苍白的被褥。 　　他看到自己和妻子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扑倒在床沿前，颤抖着手掀开被单。 　　被单下，是恕恕苍白的脸。 　　眼睛紧紧闭着，没有一丝血色，没有一丝生气。 　　他看到自己跪在床前，伸手想要抱抱恕恕，却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看到妻子把他扯到一边，看到妻子小心翼翼地抚摸儿子的冰冷的脸。 　　......... 　　天花板变成灰色，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 　　翟樱桃几乎要哭晕过去，紧紧握着王恕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着“恕恕不怕，妈妈带你回家。” 　　尹毅早在王纲突发干呕的时候就冲了过来，害怕王纲因为接受不了刺激做出什么伤害自己伤害他人的事。 　　发现王纲只是悲伤过度引发干呕后，稍稍松了口气，站在一边儿等王纲平复心情。 　　看见王纲直挺挺倒下去的时候差点没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人接住，平放在地上，立刻就有值班医生来做急救。 　　云枝远没有看王纲，和沈梦书一起缓缓走到已经哭干眼泪的翟樱桃身后，看着病床上躺着的瘦弱少年，心里不免都有些难受。 　　这么懂事的孩子，这么聪明的孩子，这么努力的孩子。 　　明明几天前见的时候还能跑能跳，能说能笑，带着少年特有的热血，说着振奋人心的话。 　　再见面，却已经变成了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他们仅见过一面就生出这样的感叹，何况孩子的亲生父母，要承受多大痛苦和折磨？ 　　亲人的离世是一生的潮湿。 　　他们或许会用一生的时间去怀念这个聪明、善解人意又乐观的男孩儿。 　　........ 　　轻轻扶起哭得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的翟樱桃，沈梦书和云枝远对视一眼，慢慢将眼神涣散的翟樱桃扶到长凳上坐好。 　　王纲的急救已经结束，悲伤过度，掐了几下人中就醒来了。 　　他沉默地从地上爬起来，望了一眼已经被推远的病床，目光平静到近乎麻木。 　　孩子死了，他的心也死了。 　　他借的钱，他欠的债，他做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沈梦书看出王纲状态不对，刚想开口提醒，就见王纲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刀尖儿对准自己的心脏处，高高举起。 　　从拿刀到对准自己的心脏仅用了两秒不到，根本来不及提醒。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人影冲了上去，动作利落地将王纲手中的刀夺下来，反手扔给刚反应过来的尹毅。 　　王纲被夺了刀，麻木的眼神儿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跟儿子走？” 　　他有些神经质地重复着这两句话，双目赤红，瞪着站在他面前的云枝远。 　　“王纲，人死不能复生，你冷静一点。” 　　云枝远的眉头微微皱起，后背传来一阵阵撕裂的疼痛，估计是刚刚动作太大伤口又又又崩开了。 　　王纲却充耳不闻，依旧重复着这两句话，看向云枝远的眼神儿愈加凶狠起来，仿佛云枝远是那个害死他儿子的罪魁祸首。 　　尹毅把刀收好，用眼神询问云枝远怎么办。 　　云枝远犹豫了一瞬，轻轻挥了挥手：“先带回去。” 　　能等到王恕手术结束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更何况现在王纲极其不稳定，社会危害性极大，直接带回去不让他再接触外界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尹毅领了命令，上前公事公办地说了句“王先生，有起案子需要您配合调查，请跟我走一趟”，就押着王纲往外走。 　　王纲或许是知道面对警察反抗是徒劳的，也或许是并不关心自己即将去往哪里，只是行尸走肉般留下一个躯壳，灵魂却早已经跟着王恕去了。 　　....... 第124章 没有人爱的小孩 　　长凳上，悲伤欲绝的翟樱桃渐渐平息下来，脸上带着泪痕，望了一眼王纲被带走的方向，抹了把眼泪。 　　她用手使劲儿擦了擦眼睛，站起身，通红的眼底除了痛苦，多了几分坚韧和清明。 　　她挪着发软的双腿，走到云枝远和沈梦书面前，轻轻鞠了一躬。 　　杂乱的发丝糊在脸上，她用手拨开，再抬头时已经像是换了一个人。 　　“谢谢。” 　　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王纲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刻，她被二人扶到长凳上的那一刻，无一不在提醒着她这两位警察或许已经等了很久。 　　他们或许也在等待一个奇迹。 　　可惜，现实不是电影，根本不会有什么奇迹。 　　........ 　　云枝远看着翟樱桃脚步虚浮但坚定地朝着病床消失的方向追去，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沉甸甸的，难受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 　　身旁传来沈梦书有些低沉的声音：“世事难料。” 　　云枝远点点头，收回视线，望着沈梦书浅色清亮的眸子，忽然觉得庆幸。 　　梦梦以前经历了这么多危险，熬过了这么多困难，现在能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已经是上天给自己的恩赐了。 　　他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沈梦书抢了先。 　　“感叹之前，云队，”他歪了歪头，浅色的瞳孔盯着云枝远的眼睛，“是不是应该先去处理一下你背上的伤呢？” 　　云枝远被盯得有些心虚，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后背一片黏腻湿润的触感，眨着无辜的狗狗眼，乖乖认错：“这就去，我先送你回病房，我处理好后就去找你。” 　　“好，我等你。” 　　........ 　　坐了几个小时，沈梦书本就比常人虚弱的身体也有些不舒服，胸腹部隐隐作痛，头也有些晕。 　　但他没有说。 　　显然云枝远的情况要严重一点，后背已经能看到浸出的血迹。 　　哥哥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不顾自己身体的毛病呢？ 　　沈梦书在脑海中认认真真地把这个问题列到待办的最前排，和云枝远一起往综合楼走去。 　　云枝远关心案子，一路给尹毅打着电话，了解案件进展的最新情况。 　　安静走了一大段路，沈梦书在下电梯时有些力不从心，云枝远听着电话，手却适时地揽住沈梦书的腰，给人提供了个支撑力，可以走得轻快一些。 　　侧头望去，比自己略高半个头的身影挺拔地立在身旁，表情严肃，显然那边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 　　沈梦书低头笑了笑，再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旁边这人对自己的关注几乎是下意识的程度，根本不需要思考，手就自然地搭上来了。 　　这样靠着云枝远走到值班室，沈梦书停下了，捏了捏云枝远的手，示意对方进去换药包扎。 　　云枝远的电话刚好打完，他想都没想回答道：“我先送你回病房，等会儿我再回来。” 　　沈梦书想说没事，这几步路可以自己走回去，可看到云枝远望向自己的眼神儿，最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狗狗眼里赤裸裸地都是：请让我照顾你，我想照顾你，我想竭尽所能把你照顾好。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种由内而外的真挚是最打动人心的，让人根本不忍拒绝。 　　成功把人安全送到病房，扶着人躺到病床上，又贴心地给人盖上被子。 　　云枝远这才放心地转身出门，去处理自己的伤口。 　　沈梦书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听着病房外面有些嘈杂的脚步声，思绪又飘转到王恕身上。 　　十几岁的少年，本该怒放的生命，本该美满的家庭，本该大好的前程。 　　........ 　　他忽然就想起刚上小学时考了满分，高高兴兴地拿着成绩单回家，满心欢喜地给爸爸看。 　　爸爸却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厌恶之情毫不掩饰：“满分？有什么用吗？让阿珂活过来吗？你怎么就没跟着阿珂走呢？” 　　小小的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来自唯一亲人的厌恶，脸上的笑容消了，只是用手指捏着成绩单，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滚，别让我看见你，扫把星，我早晚也得让你克死。” 　　他听到爸爸咒骂他，看到爸爸抬起脚，他害怕地捂住了眼睛，蹲下身子，缩成一团，等待着疼痛降临。 　　可那双脚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慢慢松开捂着眼睛的手，看到屋里已经没有人了。 　　成绩单早已经飘落到地上，两个大大的一百分落寞地散开，孤零零的，像他一样。 　　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讨好爸爸，可以让爸爸不那么讨厌他。 　　听说家长都喜欢成绩好听话的孩子，他就继续努力，保持好成绩，对爸爸的要求从来不会说不。 　　他期盼着爸爸有一天能看到自己的努力和成绩，能夸自己一句，哪怕只是对他笑一下也行。 　　可，完全没有。 　　爸爸从来不会给他任何一个笑脸，除了一些必要的沟通，多数是咒骂，其余时间连一个眼神也不肯施舍给他。 　　他曾想，自己这样的人就算死掉也没什么吧？ 　　不会有人伤心，不会有人记得他。 　　没有人爱的小孩儿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渐渐地，他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心理。 　　每次看到被父母疼爱的孩子身患重病时，他就祈祷，祈祷疾病落在自己身上，祈祷有人爱的孩子可以好好的，无病无灾。 　　可他又不肯主动寻死，觉得就这样自己放弃生命是对妈妈的辜负。 　　但生病，生了重病会死是没办法的事，不是他主动要死的。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遇到师父。 　　师父告诉他这样想是不对的。 　　学了这么多年的心理学，他当然也知道不对，可就是改不了。 　　每当听到或者看到这样的消息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去想，要是生病的是我，那个孩子的父母就不会那么伤心了，世界上就会少一个破碎的家庭。 　　这些年虽然在师父的干预下已经好了许多，但再一次直观地面对病重离世的孩子，他的大脑却还是忍不住被这样的想法占据。 　　........ 第125章 心疼你的心疼 　　“梦梦？” 　　熟悉的声音将他从梦魇中唤醒。 　　睁开眼睛，看到云枝远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已经走到他身边，眸中满是担忧，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竟然一头的汗。 　　身后跟着的秦澈岚也皱了眉，担心道：“哎呦，是不是在外面坐太久着凉了，快叫医生来看看。” 　　没等沈梦书回答，秦澈岚已经火急火燎地转身出了门，走路带起一阵风。 　　云枝远拿了纸巾轻柔地擦拭着沈梦书头上的汗，低声道：“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呢，唉怪我，应该让你早点回来的......” 　　浅色眸中的些许痛苦和不安在爱人温柔的安抚下彻底消散了，笑了笑，沈梦书轻声道：“不怪你，我没什么事，倒是你的伤，痛不痛？” 　　“不痛，一点儿事没有，就裂了个小口子，没事儿。” 　　没事儿个锤子。 　　沈梦书看着面前人的唇色比上午浅淡了不知道几个度，眉头微蹙，眸中闪过一丝心疼，低声道：“哥哥，商量个事儿呗。” 　　云枝远的身体登时一僵。 　　沈梦书只会在想撩他或者他做错了什么事儿的时候才会喊他哥哥。 　　现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不会是前者。 　　他眨了眨眼睛，笑得温柔，用哄孩子的语气问：“梦梦，要跟哥哥商量什么事呀？” 　　沈梦书被这种语气哄得耳尖儿有些发红，抿了抿唇，眸中顷刻间蒙上一层水雾，眉眼低垂下来，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 　　见沈梦书这个样子，云枝远一下就慌了，丢下纸巾，抬手轻轻捧着沈梦书的脸颊，眼中的焦急和担心快要溢出来。 　　“梦梦.....哥哥知道错了，不哭好不好？” 　　沈梦书整张脸差点儿被云枝远挤成包子，他眨了眨眼，轻声问：“哥哥以后不逞强了好不好？” 　　“好，梦梦放心，哥哥以后绝对不逞强了，不让自己受伤，不哭了，不哭不哭......” 　　云枝远哪里受得了沈梦书眼里含着泪问自己这个问题，把沈梦书抱在怀里，轻拍着背，心疼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梦梦心疼他了。 　　可，他心疼梦梦心疼他。 　　梦梦的前半生已经很辛苦了，他不想让梦梦再受到任何一点儿委屈，更不想让梦梦每天为他提心吊胆。 　　沈梦书靠在云枝远的肩头，轻轻蹭了蹭，像一只被铲屎官安抚到的猫，感受到了安全感。 　　先前那些低落的情绪在看到云枝远的那一刻已经被赶走了七七八八，现在......这么温暖的怀抱他怎么舍得离开呢？ 　　他也有爱他的人。 　　有师父。 　　有哥哥。 　　还有，他自己。 　　人总是在痛苦和自洽中螺旋式成长的。 　　这么些年，他早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可能出现的所有脆弱时刻，只是平时都藏在心底，慢慢等时间治愈，现在有了哥哥，生活中所有的酸甜苦辣都有了分享的人。 　　....... 　　二人温存了一会儿，一直到听见门口有声音才分开。 　　沈梦书面对云枝远和面对其他人完全是两副面孔。 　　他礼貌地向赶来查看情况的医生道了谢，又乖巧地朝着秦澈岚笑了笑，表达了感谢后欣然接受了今天的晚餐──小米南瓜粥。 　　秦澈岚听医生说没什么事儿，就是需要注意休息，也放下心来，怜爱地摸了摸沈梦书柔软的黑发，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刚谈上恋爱的小年轻。 　　........ 　　“所以，王纲其实根本不知道王蒙失踪了？” 　　沈梦书边喝着粥边问，眉头微蹙，在思考着王纲说谎的可能性。 　　“嗯，王纲现在几乎是万念俱灰了，问什么说什么，而且都对得上，他所说的地点也查过了，都没什么问题。” 　　云枝远一口一个小笼包，几乎是嚼都不嚼就吞下去，二十个小笼包他一个人解决了十五个，把剩下的小心放好，望向沈梦书手中还剩一半的小笼包，不免有些发愁。 　　梦梦这饭量实在太小了，这得什么时候才能长点儿肉啊？ 　　“那王蒙手机信号的跟踪有什么进展吗？” 　　沈梦书放下啃了一半的包子，抬头问道。 　　“没有。” 　　云枝远摇头：“最近都没再出现过。” 　　那这案子调查到这里，岂不是又陷入了一个死局？ 　　“王纲怎么说的？” 　　“他说把妻子和儿子安顿好以后，他其实也怕那些催债的找到他，就去邻省的一个矿井当矿工了，井下没有信号，他一连在下面待到昨天，想着一个月了该回去看看了，坐公交车和城乡汽车辗转到今天早上才回到家里。” 　　云枝远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家里没看到人，而且.....一片狼藉，他里里外外找了好几遍，实在没办法才打开手机，拨通了翟樱桃的电话，才知道儿子早上突发脑疝，因为住的地方太偏远，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已经快不行了。” 　　沈梦书喝粥的手已经放下了，抬头望着云枝远，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核查了他所说的那个矿井，确实如他所说，他在矿井里待到昨天，井下的工人和煤矿管理人员都可以作证。” 　　原来，事实远比想象中还要残酷。 　　一个小心翼翼满心欢喜的父亲，历经千辛万苦回到家，却没能见上儿子最后一面。 　　......... 　　“他或许，至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沈梦书低声道。 　　云枝远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孩子没了这夫妻俩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王纲已经回去了吗？” 　　“还没有，他现在状态极其不稳定，我们怕冒然放他回去会出事。” 　　云枝远说着往前凑了凑，拿起沈梦书刚刚放下的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上去，眨着眼睛望沈梦书：“好梦梦，乖梦梦，再喝点儿粥好不好？你今天吃得太少了，不利于伤情恢复哦。” 　　........ 第126章 紫砂茶具 　　又是哄小孩儿的语气。 　　沈梦书微微撇了撇嘴，很想反驳一句“我不是小孩子”，但心里又觉得甜滋滋的，乖乖张口喝了粥。 　　除了哥哥，没有人会把他当小孩子哄了。 　　在云枝远一勺一勺的投喂下，沈梦书喝完了一碗粥，云枝远的眉头的八字这才舒展开，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夸：“梦梦真棒！” 　　沈梦书的唇角微微勾起，看向正在打扫战场的云枝远，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这种安稳的幸福，是曾经的自己做梦都不敢奢求的。 　　........ 　　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什么好消息。 　　王纲回去参加了儿子的葬礼之后就杳无音信了，王蒙的手机信号依然没有出现，案子彻底陷入了死局。 　　韩老在这期间来过两次，一看两人的氛围，就知道这俩孩子已经确定了关系，很是欣慰。 　　沈梦书的脸色已经比先前好了许多，不再没什么血色，笑容也多了，整个人看着都容光焕发，似乎养得不只是身体上的伤，连带着心里的旧伤也在慢慢被治愈。 　　住在罗阳其实没什么不好的，偶尔还能和老友叙叙旧，天气也不似北萍那么反复无常，几乎很少有极端天气，算是个宜居的城市。 　　唯一让他有些烦恼的，还是韩枫。 　　打听到了自己的新住处，隔三差五就来登门拜访。 　　也不说什么话，就是敲敲门，在门口放下东西，等韩老开门出来时，人就已经走了。 　　有时候是补品，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小古董，都送在了韩老的心坎上。 　　而且每次也都会附赠一张小卡片，什么写着道歉的话和希望师父身体永远健康之类的祝福语。 　　韩明德头两天并不想理他，看了卡片就扔，东西也是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反正第二天就会被清理走，他也懒得收拾。 　　直到有一次，韩枫送了一套上品紫砂茶具，是他以前和妻子苏瑾兰一同去南洲岛旅游时一眼就相中的那款茶具。 　　当时瑾兰知道他喜欢，特意去磨了老板好久，老板却始终不同意，说这是镇店之宝，也是他们的传家宝，怎么都不肯卖。 　　离开时他们要了老板的联系方式，跟老板说要是哪天改变主意想卖了，一定要联系他们。 　　瑾兰一直对这事儿挺上心，几乎隔一年就要问问，虽然每次都是被礼貌地拒绝，她却乐此不疲。 　　他问她怎么这么在意那套茶具，她只是笑着说：“结婚的时候，你就说娶到我今生再无遗憾了，人不能太贪心，后来你就很少有喜欢的东西了，总是我想买什么就给我买，这还是第一个让你爱不释手的家伙事儿。” 　　他不记得当时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那时的感受：幸好，幸运，幸福。 　　后来瑾兰去世后，再没有人每年替他去问这件小事，他也不敢再想，有时候半夜想起来这事儿都会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对那套茶具的执念，提前斩断了他和瑾兰的缘分。 　　....... 　　而现在这套茶具就明晃晃摆在院门口的石台桌子上，他似乎看见瑾兰就站在旁边，脸上挂着笑容，朝他招手：“老韩，快过来，看我给你带什么来啦。” 　　他有些恍惚，踌躇地站在屋门口，眼睛死死盯着那套茶具，半晌没动。 　　一直站到腰有些发酸，微微移动脚步差点儿摔倒，才扶住门框缓了缓，朝着那放着茶具的石台走去。 　　紫砂壶仿若凝着岁月的琥珀，深褐壶身流转着哑光，壶嘴微翘如飞鸟喙，弯把恰似一弯新月。 　　他颤抖着手，将壶拿在手中，指尖摩挲着壶上的竹节，凹凸的纹路里沁着茶香，壶盖顶端的小钮圆润如珠，与壶身浑然天成 。 　　“喜共紫瓯吟且酌，羡君潇洒有余情。” 　　他抚摸着壶身，喃喃自语道。 　　这句诗他当年也说过，瑾兰当时还笑他，充有学问的，只会半句。 　　他细细地摸着，摸到壶底的一个小豁口，身体一僵，蓦地停住了。 　　这个豁口，和当年看上的那套茶具一模一样。 　　世界上不会有那么碰巧的事。 　　两盏壶，外形完全相似，不可能连磕碰的豁口也一模一样。 　　这就是当年的那盏壶。 　　........ 　　韩枫坐在街口的车里，远远看到韩老的反应，知道自己这次是送对了东西。 　　至于那套茶具怎么拿到的？ 　　这重要吗？ 　　这一点儿都不重要。 　　他给韩老留足了缓解情绪的时间，等韩老颤颤巍巍地收起壶，拿着往屋里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师父。” 　　韩明德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没回应，拿着壶进了屋，却没有关门。 　　韩枫大喜，这是以前师父给他留门的习惯。 　　他是在十三岁时被师父领回家的。 　　当时院里正在推广某种一对一帮扶的项目，鼓励有资质的心理学相关从业者去福利院绑定一个特殊情况的孩子，进行一对一心理辅导。 　　而这个特殊情况，主要包括两大类，一类是刚送到福利院的不太合群的孩子，一类是原生家庭情况特殊的孩子。 　　而韩枫，就属于后者。 　　五岁时，他目睹了精神分裂症的父亲发病拿刀追着母亲砍的画面，他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他亲眼看着母亲倒在一片血泊中，而作为杀人者的父亲却像没事儿人一样，丢下刀，去冰箱里拿了母亲不让喝的啤酒，摇摇晃晃地喝着酒出了门。 　　他爬出去，跪在血泊中摇晃着已经不省人事的母亲，却只摇出来更多的血。 　　等警察赶到时，韩枫正拉着母亲的手，躺在母亲身边，半个身子都泡在母亲的血里。 　　警察以为孩子也遇害了，把他抱起来才发现，孩子眼睛还睁着，呆呆地望着地上躺着的母亲，没有一丝神采。 　　母亲死了，父亲进了精神病院。 　　韩枫作为特殊儿童被送进福利院，表情木木的，眼神却有几分像父亲，吓得没有小朋友敢和他玩。 　　偶尔有几个想领养的好心人，在听到韩枫的出身之后也都有顾虑，不敢收养一个杀人犯的孩子。 　　........ 第127章 韩老曾经的大徒弟 　　韩枫就这样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到十三岁。 　　十三岁时，他等到了师父。 　　........ 　　十几岁的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是非观，虽然还没定型，正常的沟通交流却是没什么问题。 　　韩枫十三岁，自己在院里摸爬滚打这些年，见了不少人情冷暖，也知道自己在福利院已经属于大孩子，慢慢地已经学会了伪装，每天脸上挂着虚伪的灿烂笑容，去给福利院的老师们帮帮忙，照顾照顾小孩子，打扫打扫卫生。 　　渐渐地，老师和更小的孩子们也对这个以前一直闷闷的不喜欢讲话的少年有了改观，院长也在得知韩明德的来意之后，将他推荐给了韩明德。 　　而，韩明德之所以会选择韩枫，起先只是因为上面下达的任务，并且这孩子和自己正在研究的课题也有些关系，就接了下来，每周六固定来一次，给韩枫送些吃的喝的用的，跟韩枫像普通朋友那样聊聊天。 　　韩枫总是表现得很感激，每次都笑得很开心，会说漂亮话，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 　　少年的伪装在心理学教授面前一眼就能看穿，他却没说什么，只是像父亲一般给予韩枫关心。 　　终于，在两个月后，韩枫对韩明德全盘托出，压抑了八年的痛苦完全爆发出来，哭得不能自已，断断续续地跟韩明德讲了这些年受的委屈和对父母的思念。 　　彼时的韩明德看着哭成个泪人的少年，也是有所触动，心软之下答应把韩枫接到家里。 　　第二天就去找院长办理了手续。 　　不是领养手续，而是特殊情况的寄养手续。 　　他们项目要求里明确规定着可以把帮助对象带回家里进行心理辅导，没有限制时间。 　　苏瑾兰一向支持丈夫的事业。 　　她是中学教师，本就是个心软的，也喜欢小孩子，奈何因为身体原因无法生育，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遗憾。 　　韩枫的到来对苏瑾兰来说倒是个意外之喜。 　　韩枫听话乖巧，有眼力劲儿，爱学习，嘴也甜，经常哄得苏瑾兰笑得合不拢嘴。 　　偶然的一次机会，韩明德发现了韩枫在心理学方面的天赋，大喜过望，做了几个测试后直接收韩枫为徒。 　　韩枫自此有了一个严格的师父和一个慈爱的师母。 　　他觉得，师父就像一束光，照进他常年阴暗潮湿的生活里，点亮了希望的火光。 　　........ 　　“师父.....” 　　韩枫踏进小屋，轻轻地叫了一声，像是怕惊扰什么一样。 　　韩明德没理他，抱着茶具进了卧室，只留下韩枫一个人站在门口。 　　他不敢再往里走。 　　按往常的习惯，他要在这里等师父来教训他一顿，得了准许才能进屋。 　　身后的门一直没有关，虫鸣鸟叫不绝于耳，听着倒是治愈。 　　只是韩枫现在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他紧紧盯着虚掩的卧室门，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但，屋里毫无动静。 　　就在韩枫忍不住想冲进去看看韩明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时候，虚掩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韩明德板着脸走出来，直直走到韩枫面前，也不说话，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韩枫浑身僵硬地立在那里。 　　师父带来的压迫感哪怕是几年未见也依旧刻在骨子里。 　　半晌，韩明德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颤抖：“这茶具.......你是怎么拿到的？” 　　韩枫抿了抿嘴唇，声音紧张地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卖茶具的老板家里人出了车祸受了重伤，急需用钱，我.....一直关注着，所以......” 　　“所以这是你买回来的？” 　　“是.....” 　　韩枫小声回答着，金丝眼镜往下滑落了几寸，他抬起手，往上推了推。 　　韩明德又不说话了，像是在判断他这话的真实性。 　　额头上渐渐冒出了一层汗，韩枫一动不敢动，生怕动一下哪里惹得师父不高兴，再把他赶出去。 　　十分钟过去，韩明德就这样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有些受不住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开口：“师父.....” 　　“别叫我师父。” 　　韩明德干脆利落地打断，没有丝毫犹豫。 　　韩枫藏在眼镜后的眼神慌乱了一瞬，他不由得后退了半步，紧抿着唇，道歉：“抱歉.....韩教授。” 　　“多少钱买的，我给你。” 　　韩明德说着转身去拿桌上的手机，韩枫想要阻止，想说这是送您的，这是我的赔礼，但对上韩明德的视线时，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不能操之过急。 　　他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 　　“十五万......” 　　“卡号。” 　　“.....还是，以前您给我办的那个。” 　　韩枫弱弱地回答着，小心地观察着韩明德的脸色。 　　没有丝毫动容。 　　他的心不禁微微下沉。 　　却见师父并没有再问他具体卡号是什么，只是回卧室拿了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指在手机上戳戳点点，两分钟后，面无表情道：“转过去了。” 　　韩明德拿着转账成功的界面递到韩枫面前，顿了顿，又道：“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韩枫知道韩明德能收下这个壶已经是现阶段能接受的极限了，微微躬了躬身，转身踏出屋门。 　　他往前走了两步，听到身后传来关门声，这才转过身，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神暗了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明德关了门，就转身上了二楼，看到韩枫还站在院子里，低着头，不禁皱了眉，思绪飘转。 　　他和韩枫的矛盾，并非不可调和。 　　只是当初那件事，哪怕已经过去好几年，他也实在没办法真的放下，原谅不了韩枫，也原谅不了自己。 　　......... 　　韩枫在院子里站了多久，韩明德就在二楼的窗后看了多久。 　　等韩枫终于走出院子时，韩明德已经有点站不住了。 　　他目送着韩枫消失在巷子尽头，往后退了两步，躺倒在摇椅上，望着湛蓝的天空，眼神有些闪烁。 　　........ 第128章 案子以一种离奇的方式告破了 　　在那天之后，韩枫果然没再去过，韩老也乐得自在，收好那套紫砂茶具，开始早出晚归。 　　又过了几天，云枝远和沈梦书的伤都已经养得差不多，可以回去休养了，就办了出院手续。 　　沈梦书本想着第二天就回去上班，被李怀安、韩明德、秦澈岚以及云枝远严辞拒绝。 　　一个是自己领导，一个是自己师父，一个是自己....婆婆，一个是自己队长兼男朋友。 　　沈梦书莫得办法，只能妥协，乖乖待在家里，有什么事情就线上办公，一日三餐都有云枝远看着，云枝远忙起来来不及做就摇人，有时候是秦澈岚，有时候是韩明德，总之就是没让沈梦书再自己吃过饭。 　　韩明德对云枝远这么上心自家徒弟表示十分满意，连带着看李怀安都顺眼了许多。 　　........ 　　王蒙的案子在云枝远回去后终于有了进展，倒不是调查出来什么新的线索，而是，凶手自投罗网了。 　　是的，凶手自投罗网了。 　　这听起来着实有些荒谬，却也是事实。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王蒙的手机信号再度出现，出现在了警局门口。 　　发现这一消息的几人赶到时，发现门口正站着一个身穿西装的年轻人，背着一个双肩包，面带笑容，像是要去面试的大学生。 　　是生面孔，他们没见过。 　　熊明带着人蜂拥而上，将年轻人围在中间。 　　“放下东西，举起手来。” 　　年轻人顺从地将包摘下来，丢到地上，举起双手，蹲下来。 　　被带上手铐的那一刻，年轻人抬起眼，尹毅清晰地看到了这人眼中的解脱和释然。 　　审讯室里。 　　“姓名？” 　　“李桉。” 　　“年龄？” 　　“25岁。” 　　“你与死者是什么关系？” 　　“王蒙.....是我前任老板。” 　　“为什么杀人？” 　　“为民除害。” 　　“具体说说。” 　　“他.....猥亵未成年，让我也配合他，说事后会给我钱，我受不了，辞职了，他威胁我不让我说出去.....” 　　“怎么威胁的？” 　　“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他就找人去我妹妹的学校散播谣言......” 　　“然后你就杀了他？” 　　年轻人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还没等尹毅再开口询问，他又轻声补充道：“我妹妹......以前真的被猥亵过。” 　　审讯室外的几人都皱了眉。 　　“以前？什么时间？” 　　“.....我家是农村的....我和妹妹上的都是村里的小学，就五个老师，带五十多个孩子，我妹妹.....刚上小学就让那个秃头王八蛋猥亵了......” 　　尹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妈....嫌丢人，不让说，还给那个糟蹋妹妹的王八蛋送礼，求他也别说。” 　　年轻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努力克制住情绪的波动，继续道：“我上了大学以后就把妹妹接出来了，她正好上初中，好不容易能走出那个噩梦了，王蒙却要毁了这一切，我.......” 　　李桉手臂上青筋暴起，紧紧攥着拳头，嘴唇崩得紧紧的，死死瞪着审讯椅前方的地面。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前。” 　　“那你怎么.......” 　　“我怎么现在才动手是吗？” 　　李桉冷笑一声，眼中划过几分痛苦的疯狂：“我答应他了，但他还不满意，觉得抓到了我的把柄，开始要求我给他介绍学生，要长得好看的水灵的.........这TM不是.......” 　　“哐”地一声，年轻人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一拳砸在审讯椅前方的桌面上。 　　“冷静！别乱动！” 　　云枝远“腾”地站起身，厉喝一声。 　　李桉身体僵硬了一下，紧握的拳头松了松，做了几次深呼吸，平静下来：“抱歉，我.....”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没事，冷静一下，喝点水。” 　　尹毅见他平稳下来，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 　　他抬手接过，指尖有些微微发颤，一饮而尽。 　　“我.....我当然没同意，他就又拿那件事儿威胁我......我妹妹.....先前已经因为被猥亵自杀过两次，都没成功，我们村的习俗.....又是重男轻女，根本没人管她，要不是我把她接出来，她可能早就.......” 　　年轻人说不下去了，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脸，身体颤抖。 　　审讯室内外都沉默下来，望着强压着情绪不崩溃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上个月，我妹妹的学校里忽然就流传出她被人强奸过的谣言，妹妹怕我担心，没有跟我说，一直到.....我看到她的遗书，才知道那王八蛋真散播了谣言。” 　　李桉再次深呼吸，紧紧攥着胸前的平安符，表情悲怆。 　　“我妹妹是自杀的，我没办法，报警没有用，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报仇。” 　　李桉的表情终于归于平静。 　　他开始讲述那天的作案过程。 　　“我给他发微信，说找到一个女学生，很好看，让他去办公室等我。他不知道我妹妹已经死了，还以为是他散播的谣言起了作用我害怕了，屁颠屁颠地就去了。” 　　李桉的唇角勾起一抹嘲笑。 　　“我先到的，把跳绳放在桌子上，伸手就能够着，等他来了，我请他坐在椅子上，他急不可耐，一直问我女学生呢女学生呢，我让他等等别着急，路上堵车了要晚点到。” 　　说到这儿，李桉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种矛盾的表情，一半脸在哭，一半脸在笑。 　　“他着急的时候就喜欢转椅子，那个办公椅，是我专门为他准备的，等他转到背对我，我就用跳绳勒住他的脖子，把他勒死了。” 　　“你为什么要拿走他的手机伪造他还活着的假象？” 　　“因为.....我想再看看妹妹。” 　　这话一出，尹毅的后背登时一凉。 　　“你妹妹的尸体呢？” 　　“.....冰箱里。” 　　......... 第129章 接吻接吻 　　审讯室外的几人一听这，立刻就行动起来，拿装备的拿装备，换衣服的换衣服，随时准备出动。 　　云枝远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他看着眼前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不由在心里暗叹：人不可貌相。 　　看着文文弱弱的像个人畜无害的刚毕业的大学生，怎么又杀人又藏尸的。 　　“私自藏尸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尹毅眼睛瞪大，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李桉抿了抿干涩的唇，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 　　罢了，杀人都杀了，怎么还会怕藏尸构成的什么违法行为。 　　“可是......为什么我那么努力了，还是没把她留住啊.......” 　　李桉的眼中满是不解和汹涌的恨意，低声喃喃着，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谁。 　　....... 　　“地址。” 　　云枝远敲了敲桌子，问了重点。 　　“长坪小区56号楼二单元506。” 　　信息成功同步给重案组收拾好装备的熊明等人，几乎是在得知消息的下一秒就立刻出了警。 　　审讯室里，主要的问话已经结束，云枝远和尹毅先后走出审讯室，李桉被带到看守所暂行看押。 　　临走前，他叫住云枝远，问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再看一眼妹妹。 　　云枝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 　　两个警察将他押走，一直到消失在走廊拐角，他的眼中还满是乞求和渴望。 　　尹毅不住地咂舌。 　　这案子就这么破了，还觉得心里有点儿空落落的。 　　云枝远也有同样的感觉。 　　所以，当他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家后，抱着沈梦书靠在沙发上，感叹：“这案子.......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告破的。” 　　沈梦书侧头，浅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云枝远困惑的狗狗眼，轻声道：“他对他妹妹也是有执念的，不知道以前是不是经历过什么事，导致他走向这样的极端。” 　　云枝远深以为意地点点头，把下巴搁在沈梦书的肩膀上，把头埋进怀里人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梦书被他的头发扎得有些痒，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那头乱毛上：“你是小狗咩？用鼻子探索世界？” 　　云枝远一听反倒更来劲儿，又狠狠吸了两口，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张口含住沈梦书的手指，轻轻“汪”了一声。 　　沈梦书不禁失笑：“松口。” 　　“捕淞。” 　　“松不松？” 　　沈梦书一挑眉，云枝远立马乖乖松了口，又把脑袋埋进沈梦书的颈窝处，闷闷道：“梦梦，梦梦别生气，松了松了。” 　　我哪里舍得生气啊。沈梦书在心里偷偷道。 　　安抚地摸了摸云枝远的一头乱毛，思绪又回转到王蒙身上。 　　王蒙对王纲一家是真的好到没话说，又是拿钱又是出力，没有丝毫怨言，甚至还怕自己拿得不够多，耽误了王恕的病情。 　　对王纲一家来说，这些雪中送炭，无异于是天使的馈赠。 　　可另一方面，他又是个猥亵未成年的恶魔。 　　打骂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猥亵未成年，在学校里散播小女孩儿的黄谣，威胁年轻人给他引进姑娘。 　　人性就像是深潭里的月光，一半在明处摇晃着善良的倒影，一半在暗处沉潜着欲望的波纹，明明相生相克，却又在同一个灵魂里水乳交融。 　　........ 　　“梦梦，想什么呢？” 　　云枝远见沈梦书不管自己了，抬起头来，发现怀里的人正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发呆，眸中似乎翻涌着一些不知名的情绪。 　　“我在想，成年人的世界里，善与恶似乎从来都不是选择题，更像是.....无数个微小的念头，在生活的磨盘里碾成了模糊的昼夜，分不清到底是光里掺了暗，还是暗里漏了光。” 　　云枝远的思绪也被沈梦书这句话带得深远，不由叹了口气，再度把头埋回去：“人性这本书本就没有目录。” 　　顿了顿，抬头补充道：“梦梦不要多想了，想太多会秃头的哦。” 　　“你才秃头。” 　　沈梦书不满地给云枝远弹了个脑瓜崩，力道不大，云枝远却顺着杆儿往上爬：“啊，好痛，完了，被梦梦弹傻了，怎么办，梦梦你要负责~” 　　戏精。 　　沈梦书暗自腹诽，唇角却微微勾起，轻轻给人揉了揉刚刚弹的位置，附在云枝远耳畔，低语：“那哥哥，想要梦梦怎么负责呀～” 　　尾音在喉间打了个卷儿落下来，带着低哑的质感，勾得云枝远心尖儿颤了颤。 　　他抬起头，耳根已经红成一片，呼吸也有些急促，色泽略深的眸子定定地望着怀里的美人，舔了舔唇。 　　沈梦书放下手中捧着的书，眼眸低垂，浅色的瞳仁一闪一闪的，颇有几分欲拒还迎的意思。 　　云枝远的视线移到沈梦书粉嫩的薄唇上，往日无辜的狗狗眼里盛满了侵略性。 　　他往前凑了凑，在沈梦书的红红的耳朵尖儿上轻咬了一口，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梦梦，这可是你邀请我的.....” 　　他的唇峰先碰到了沈梦书的唇角，触感柔软得像揉碎了的玫瑰花瓣，在沈梦书睫毛颤栗的刹那，指腹微微用力将人又往怀里带了带。 　　呼吸交缠的间隙，能听见彼此紊乱的心跳声撞在耳膜上。 　　他的舌尖轻轻擦过沈梦书紧抿的唇线，带着哄劝般的摩挲，直到沈梦书的指尖攥紧他衬衫下摆时，才终于尝到唇间残留的奶糖香气。 　　这个吻从最初的轻触变成逐渐加深的纠缠，他的掌心贴着沈梦书的后腰，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 　　沈梦书的鼻间全是他身上混着柠檬香的荷尔蒙，恍惚间觉得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溺住了。 　　他的唇齿带着温柔的侵略性，却在沈梦书快要喘不过气时，忽然放慢节奏，用唇尖轻轻吮过泛着水光的唇角，哑着嗓子在沈梦书耳边落下尾音：“梦梦真甜。” 　　沈梦书整个人被吻得呼吸紊乱，脸色潮红，红着眼圈儿瞪了他一眼，一扭头，只留下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 第130章 是谁洗澡没浴巾没衣服呀~ 　　“梦梦，梦梦梦梦，我错了，别不理我~” 　　云枝远又从后边凑上来，贴着沈梦书的身子，把人从后面圈入怀里，用还有些暗哑的声音哄着怀里人。 　　沈梦书待呼吸的节奏稍微平复下来，轻轻“哼”了一声。 　　像一只被揉了耳朵的猫，气音里带着没舒展完的颤，尾调在齿间打了个卷，闷闷的、糯糯的，混着鼻腔里漏出的细碎震动，落在耳边时像片沾了露水的花瓣，软得让人指尖发颤。 　　云枝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两个月前刚认识时──那时他还不记得，只觉得这人从外貌到声音，都戳到自己的心巴上。 　　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清冷克制边界感极强的沈老师会在自己面前像猫儿一样露出柔软的肚皮，会撒娇，会用嗔怪的眼神瞪着他。 　　那可是沈老师啊。 　　抛开他对梦梦的滤镜不谈，这样一个清冷美人，他以前根本不敢肖想什么，这可是沈老师啊喂，这可是沈老师。 　　是那个看着几乎没有什么世俗欲望的沈老师啊。 　　他心里莫名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他好像那个将神明拉下神坛的凡人，永远追随他的神明，永远做沈老师一个人的信徒。 　　沈梦书感觉身后贴着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发热，不由眨了眨眼。 　　完了，好像玩过火了。 　　云枝远深吸一口气，在沈梦书的耳尖上轻轻咬了一下，颇有几分咬牙切齿道：“我去洗个澡。” 　　说完就逃也似的冲进浴室，衣服都没脱，打开淋浴就开始冲。 　　冰凉的水珠打湿了他的黑发，打湿了他的衬衫，汇在地面上，很快与地上的水洼融在一起。 　　刚刚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要热炸了，原始的冲动不停地刺激着他的神经，侵蚀着他的理智，叫嚣着，想与怀里的人进行更深层次的情感交流。 　　梦梦，太勾人了。 　　光是想到刚刚的场面，云枝远就觉得通体发热，硬生生快把冷水澡洗成了热水澡。 　　........ 　　浴室的水声一刻未停地响了十几分钟，沈梦书坐在沙发上，视线不自觉地朝那边瞟。 　　低声喃喃道：“是不是真撩得太过火了....” 　　空气中一片沉静，回答他的只有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 　　沈梦书微微皱了皱鼻子，有些苦恼有些担心。 　　现在之所以敢这么撩，是因为身体还没恢复，还在修养阶段，哥哥顾及他的身体，宁愿自己原地爆炸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但修养好了......可就不一定了。 　　听说没开过荤的狼一旦开荤后就再也吃不了素了。 　　也不知道哥哥那种克制后的失控感自己能不能承受得来。 　　不过，哥哥应该会心疼他的吧？ 　　应该会的吧？ 　　沈梦书的思维跳脱着，一会儿想想这个，一会儿想想那个，左等右等云枝远就是不出来。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水声已经停了有一段时间了，哥哥怎么还不出来？ 　　....... 　　云枝远冷水澡冲了一半，才想起来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 　　弯腰的刹那，他忽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刚刚急匆匆地进来，竟然忘了拿换洗的衣服。 　　这。 　　这。 　　这。 　　浴巾今天刚洗了，晒在阳台上，浴室里没有一件可以蔽体的布料──除了刚刚丢进洗衣机里的湿衣服。 　　云枝远赤条条地站在浴室里，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在天人交战。 　　叫梦梦帮自己拿浴巾？ 　　这虽然是情侣间很正常的事......但是....但是他就是，就是不好意思。 　　尤其他们刚刚在一起没多久，现在就......梦梦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变态啊呜呜呜...... 　　他急得原地转了三个圈儿，脑子转得快冒烟儿了也没想出来什么其他更可行的办法。 　　总不能让沈小罗帮自己拿浴巾吧。 　　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云枝远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蹭到浴室门口，清了清嗓子，朝外面喊：“梦梦？梦梦你在忙吗？” 　　沈梦书一直注意着浴室里的动静，此时一听到声音，立马站起来，一边答应着一边走到浴室门口，问：“怎么了？怎么洗了这么久？” 　　声音隔着门传到云枝远的耳朵里，像是雾里看花，有些闷闷的听不真切。 　　他又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梦梦，能不能帮我拿个浴巾呀？就在阳台晾着，洗了忘收进来了。” 　　语气平稳，断句正常。 　　如果忽略云枝远此时的表情的话，一切都很正常。 　　门外静了一瞬。 　　就在云枝远怀疑沈梦书是不是没有听清楚时，沈梦书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好，等我一下。” 　　接着便是拖鞋踩在地上的摩擦声，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远去，又回来。 　　赤条条的云枝远在浴室里尴尬得想砸墙，又怕梦梦听见，只能作咆哮状，攥着拳头对着空气打了一遍太极。 　　沈梦书忍着笑意，拿着浴巾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比以往听着似乎明媚一些：“哥哥，浴巾我拿来了，开开门，我递给你。” 　　对着空气拳打脚踢的云枝远直接一个立正，又清了清嗓子：“好。” 　　他使劲儿搓了搓脸，调整好表情后，抓上门把手，往下一压。 　　浴室的门被拉开一条缝，一截白皙的手臂拿着浴巾探了进来。 　　“哥哥，浴巾。” 　　清冷又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放大了几分，似乎还带了几分调侃。 　　云枝远囧得想挖个地洞钻出去，接过沈梦书手中的浴巾，慌里慌张地给自己系上，就想关门。 　　那截白皙的手臂却没有退回去，而是停了两秒。 　　云枝远眼睁睁看着门缝一寸一寸地扩大，忽然像是有所预感一样，赶紧把围在腰上的浴巾紧了紧。 　　下一秒，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就探了进来。 　　哦不对，是两个。 　　下面还有一个沈小罗，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圈，好奇地望着浴室里的场景。 　　...... 第131章 温存时刻 　　云枝远的唇角僵硬地勾起一个弧度，机械地朝门外摆了摆手，打招呼：“hi，梦梦。” 　　浴室的门半敞着，水汽裹着柠檬味的沐浴露香漫出来。 　　沈梦书看到面前的人裹着那条浅灰色浴巾，松松垮垮地缠在腰间，露出精瘦的腰腹和线条流畅的肩背。 　　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锁骨上，又顺着肌理滑进浴巾边缘，像是故意在小麦色色皮肤上画下蜿蜒的轨迹。 　　察觉到沈梦书直勾勾的目光，云枝远的耳尖瞬间涨红，指尖无意识地揪紧浴巾角。 　　喉结滚动着别过脸，肩膀因为紧绷微微耸起，他抿了抿唇，又想清清嗓子，慌乱间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起来。 　　沈梦书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走进来轻轻拍了拍云枝远的背，心里却在感叹这人的身材，简直不要太完美。 　　拍背的手忽然停住了。 　　云枝远好不容易喘过这口气，整张脸都有些红，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侧头望去，发现沈梦书正定定地望着自己背上的某个位置愣神。 　　哦，背上还有小时候被鞭子抽打时留下的伤疤，时间过去太久，自己已经几乎忘记了。 　　微凉的手再次落在云枝远背部的皮肤上，小心翼翼，动作轻柔，抚摸着那几道纵横交错的伤疤。 　　有点儿痒。 　　云枝远强忍着没动，背部的肌肉却微微发颤。 　　沈梦书的手顿了顿，收了回来，再看向云枝远时眸中的笑意和调侃已经完全消散，只剩下沉甸甸的爱意和愧疚。 　　“哥哥。” 　　大概是触景生情，小哭包梦梦忽然上线，浅色的眸子里迅速积起一汪泪花。 　　“哎别哭梦梦......哥哥不疼，早就好了，不哭不哭，乖嗷不哭......” 　　云枝远一整个手足无措，抬手轻轻拭去梦梦脸上的泪，想抱住又怕自己身上还有水会沾湿梦梦的衣服。 　　脚底下的沈小罗没明白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自家铲屎官竟然哭了，喵喵叫了两声，直接扑到云枝远腿上又挠又咬。 　　像是在说：坏人，把沈梦书弄哭了，坏人，打你！ 　　“小罗。” 　　云枝远觉得腿上痛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梦书就出声制止了沈小罗的护主行为。 　　他的眼角还挂着泪，蹲下身子拎着沈小罗的后脖颈，一把将猫提起来，去了客厅。 　　忽然四脚悬空的沈小罗整只猫都表示很懵。 　　它不是帮主人打小怪兽来着，怎么小怪兽没事，自己反而被拎走了。 　　云枝远从浴室里追出来，就看到沈梦书把沈小罗一路拎着到了猫窝，一脸严肃地和一脸懵的沈小罗大眼瞪小眼。 　　“小罗，那是另一个爸爸，不可以欺负他。” 　　沈梦书很严肃指着一旁跟着蹲下来的云枝远，用极其正经的语气跟沈小罗讲道理。 　　沈小罗琥珀色的猫眼滴溜溜地转，看完这个又看那个，最后好像是终于搞明白了人类复杂的关系，喵了一声，舔了舔爪子，趴在猫窝里，整只猫都有点蔫头耷脑的。 　　沈梦书觉得它应该是听进去了，用手揩去眼角的泪，拉着云枝远站起来，嘴角微微下撇，指了指沙发，示意云枝远过去坐。 　　云枝远有点儿不知所措，犹豫了一瞬还是乖乖去沙发上坐下来。 　　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的梦梦，看梦梦去柜子里拿了医药箱又回来，半蹲在自己身前，找出双氧水。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小腿上被沈小罗挠出三条血印子，刚刚注意力都在沈梦书身上，一点没觉得疼。 　　“梦梦....我没事，我自己来也可......” 　　“可以”两字还没说完，就被抬起头来眼眶含泪的沈梦书瞪了回去。 　　他立刻闭了嘴，乖乖享受着沈梦书温柔地帮他擦药。 　　也许是被爱意浇灌过，双氧水冲洗在伤口处，一点不觉得疼，甚至有些痒痒的，就像他现在的心。 　　天知道从他现在这个视角看沈梦书是一种什么样的享受。 　　面前的人半蹲在他两膝之间的正前方，微微低头，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淡淡的薄荷香气似有若无地缠绕着他，随着擦药的动作起起伏伏。 　　云枝远的心思不由歪到了另一个方向，一个他不敢肖想的方向。 　　他感觉，这冷水澡白洗了。 　　脑海中出现的那个画面几乎要让他流出鼻血，系在腰间的浴巾某处可疑地翘起来一个帐篷。 　　完了完了，这个姿势，沈梦书一抬头就能看到。 　　云枝远尴尬地想让帐篷快点消下去，但.....哪有这么容易。 　　心爱之人就半蹲在自己面前，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拨动着他的心弦，强势地闯入大脑，生成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沈梦书却似是毫无察觉，给云枝远擦完药，收起医药箱放回原处，就坐到沙发上，将头埋进云枝远的胸膛里，声音闷闷地道：“对不起....又让你因为我受伤了......” 　　一听梦梦自责了，那些旖旎的心思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云枝远轻轻拍着沈梦书的背，给人顺毛儿。 　　“不怪梦梦呀，再说了，男人嘛，伤疤都是勋章，都是我的勋章~” 　　最后半句忽然唱起来，给伤感的气氛冲了个七零八落。 　　沈梦书听着云枝远滑稽的腔调，破涕为笑，在云枝远腰间的软肉上轻轻捏了捏，带了些许软软糯糯的鼻音：“云队，你怎么总是拥有数不清的可以让人开心的能力呀？” 　　云枝远听着怀里人糯糯的鼻音，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摸了摸沈梦书的头发，笑道：“因为想让我爱的人每天都可以开怀大笑，永远不皱眉头。” 　　沈梦书窝在云枝远颈窝处的脑袋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蹭得云枝远脖子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猫窝里的沈小罗目睹了这荒谬的全程，小嘴巴微微张开，胡子都在抖，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一脸震惊。 　　这、这世界发生了什么事？ 　　铲屎官、铲屎官怎么变成这样了！？ 　　...... 第132章 又来案子了 　　沈小罗搞不懂，沈小罗放弃。 　　它转着大眼睛看了一会儿，重新趴回自己的猫窝，掉了个头，将屁股对着两人。 　　喵生理解大挑战，失败。 　　........ 　　“云队，我的伤已经养好了，明天让我去上班呗？” 　　沈梦书蹭了蹭云枝远的颈窝，语气软软。 　　“emmmm等我问问韩教授和秦女士以及李局。” 　　云枝远嘴上说着，身体却没动，显然是不怎么认同怀里人明天复工的想法。 　　“云队，哥哥，天天待在家里太闷了，我想回警队了，想跟你并肩作战，好不好，好不好？” 　　撒娇大法永远有效。 　　沈梦书用修长的手指在云枝远胸口上画圈圈，声音糯糯的，和平常的清冷几乎完全不沾边儿。 　　云枝远哪里受得了这等撩拨，脑子一热就答应下来，反应过来想再拒绝时被沈梦书用食指堵住唇。 　　“哥哥，你刚刚已经答应了的，不能反悔。” 　　浅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唇角微微勾起，笑盈盈地望着云枝远。 　　云枝远被沈梦书吃得死死的，无奈点了头。 　　没事，梦梦回去干文职，绝对不可能再安排梦梦出现场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俯身再度吻上那抹柔软的薄唇——像春雪融于岩隙，又似流萤落进深眸，连呼吸都缠成了未说尽的半句诗。 　　第二天一早，云枝远起床做早餐，沈梦书正好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 　　自从和云枝远确定关系以来，沈梦书在家里的习性越来越像一只慵懒的猫猫了。 　　心安即是归处。 　　紧绷了多年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后，生活中的一些小习惯也改变了一些，早上偶尔也会赖床，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以前他睡得再好也不过是不太做噩梦，可总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经常睡睡醒醒，早上通常在闹钟响前一个小时就清醒了，看看时间，偶尔会强迫自己再睡一会儿，但大多数时间都是直接起床了。 　　不管前一天晚上睡得多差，第二天总是能迅速地清醒，除了身体状况太差不允许之外，他从来没有在醒来之后会打瞌睡的时候。 　　莫名的紧张感像病毒一样缠绕着他的灵魂，让他几乎得不到片刻安宁。 　　云枝远感受着越来越有人间气的梦梦，也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饲养员当的还不错。 　　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沈梦书已经走到厨房里，从背后环抱住云枝远精壮的腰，熟练地捏了两下，把脑袋靠在云枝远的背上，蹭了蹭。 　　云枝远把面条丢进锅里，转身在沈梦书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轻轻拍了拍沈梦书的手，语气宠溺：“梦梦醒啦？” 　　“嗯.....” 　　刚刚睡醒的沈梦书不喜欢讲话，反应也慢慢的，轻轻“嗯”了一声，感觉还有些困，索性趴在云枝远背上打瞌睡。 　　爱让人像小孩。 　　云枝远要把这些年梦梦缺失的爱都补回来。 　　他的梦梦从小吃过太多苦了，成熟得太早，都没有好好做过小孩子。 　　刚认识时，梦梦给他的感觉总是轻飘飘的，像是一朵浮萍，和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联系，有种一眨眼就会消失的错觉。 　　现在的梦梦在他面前终于放下了对这个世界的所有防备，安安心心地任由自己变成小孩子，会哭会笑会撒娇，偶尔还会像现在这样，抱着他打瞌睡。 　　太可爱了。 　　梦梦一定要永远可爱下去。 　　......... 　　等云枝远做好早餐，沈梦书也赶走了瞌睡虫，坐在餐桌前，望着面前瓷碗里腾着暖融融的热气的西红柿鸡蛋面。 　　红亮的番茄块煮得软而不散，酸甜汁儿裹着金黄的蛋花，在面汤里漾开层层涟漪，面条吸饱了汤汁，根根泛着温润的光泽，筷子一挑便颤巍巍地抖落几滴琥珀色的油花。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番茄的浓酽混着鸡蛋的绵密，烫烫地滑过喉咙，末了咬一口吸满汤汁的面，烟火气顺着舌尖漫进了胃里。 　　“好吃！” 　　沈梦书眉眼弯弯，朝着云枝远竖了个大拇指。 　　作为饲养员的云枝远一脸欣慰，看着沈梦书在自己的投喂下食欲越来越好，脸色也越来越红润，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梦梦爱吃他做的饭，这是对一个厨子的最佳褒奖。 　　八点，两人准时到岗。 　　重案组的众人看到许久未见的沈老师，面露喜色，上来嘘寒问暖。 　　他们可太想念沈老师了，没有沈老师在组里，他们的日子不好过啊。 　　“咳咳，行了，上班时间，该工作工作去啊。” 　　云枝远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沈梦书，心里莫名有点儿酸酸的。 　　梦梦怎么这么受欢迎。 　　虽然按道理讲他应该为梦梦开心，但是......应该是应该。 　　云队长一发话，众人立马作鸟兽散，查监控的查监控，看材料的看材料，井井有条又生机勃勃的重案组再度回归。 　　终于一个也不少了。 　　今天一来就收到几个好消息。 　　李桉妹妹的尸体被母亲接走，今天火化；对张贵和的调查已经接近尾声，听说查出来不少事儿，连带着关于“M”也有了一些眉目。 　　但具体是什么眉目，李局没明说，甚至话里话外都有不让重案组再继续调查的意思。 　　云枝远觉得不对劲，但也没什么办法能从李局嘴里套出什么话来，想着先回去和沈梦书、尹毅商量商量，再做下一步打算。 　　他回到办公室，刚想帮着梦梦一起擦擦桌子，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李局。 　　云枝远接起电话，“嗯”了两声，脸色不太好看。 　　挂断电话后立刻开始喊人：“潢扇别墅区发现一具男尸，疑似凶杀。尹毅，熊明，带几个人跟我走。” 　　半分钟后，所有人拿着装备准备就绪，陆续上了车。 　　云枝远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薄荷香气，扭头一看旁边的人，瞬间愣住了。 　　“沈老师，你怎么也来了！？” 　　........ 第133章 别墅区 　　沈梦书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笑了笑，朝云枝远点点头。 　　云枝远心里有点急，想说让沈梦书下车去，他实在不想安排梦梦跟着他们出外勤。 　　但，他也知道梦梦的性格。 　　这几天平日里与自己相处时虽然软绵绵的，但遇到工作上的事情，他还是比谁都认真。 　　时间不等人。 　　........ 　　云枝远在心里暗骂，自己刚刚怎么就没把人看住了。 　　随即一脚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案发现场在潢扇别墅区，坐落于罗阳市的东北方位，算是富人区，住了不少有钱人。 　　几辆警车一路飞驰，红蓝灯光交替跳跃着，在街道上划出一道道残影。 　　十几分钟后，车子到达了别墅区的外围，几个身穿保安制服的安保人员正在路边等候，一看警察来了，赶紧打开栏杆。 　　熊明跳下车与其中一个头头儿模样的安保人员交涉了几句，直接把他带上了车。 　　“云队，别墅区路不好走，叫他上来指路会快一点。” 　　云枝远没说什么，略一点头，关了导航，跟着那人的指示往前开去。 　　方向盘在掌心转得发晕，眼前的路像被揉乱的毛线团——明明看着前方是条直道，转过弯却突然分出三岔口，标着“蔷薇巷”“月桂路”的木牌歪歪扭扭指着不同方向；刚顺着缓坡往下开，又被环形环岛兜回原点，后视镜里的楼牌号从18号晃到12号，再绕回23号，像跟人捉迷藏似的。 　　开了五分钟，云枝远还没说什么，熊明却有点儿不耐烦了。 　　他怀疑地看了看一旁还在兢兢业业带路的安保头头儿，语气有些不善：“你小子，不会跟罪犯是一伙儿的吧？带我们绕路给你同伙儿提供逃跑时间？” 　　安保头头儿是个年龄不大的青年人，看着也就三十岁出头，一听这话，头上的冷汗哗哗地冒，慌里慌张地解释：“没有，绝对没有，我哪敢啊，这、这别墅区的路就这样，当初修的时候就是按照业主们喜欢的风格修的，我刚来的时候光熟悉这些路就用了半个多月──哎前面右拐。”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道：“再有两三分钟，不，两分钟，两分钟就到了。” 　　云枝远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安保头头儿的神情，听到后面的对话后侧头看了一旁的沈梦书一眼。 　　沈梦书微微摇头，示意这人没什么问题。 　　别墅区的路就是比较难走，某些无聊的有钱人就喜欢天天变着花样给自己找事儿干。 　　.......... 　　车子在弯弯绕绕的小道上又行驶了两分钟，转过一个长长的弯道，豁然开朗。 　　十几米外的一栋三层小洋楼外围停着几辆红蓝灯交错的警车，外面站了几个警察，正往他们来时的方向张望着。 　　车子停在距离别墅外围几米远的位置，几人跳下车，等在门口的几个警察已经围上来，一边讲述情况一边引着他们往里走。 　　报案人是物业和这栋别墅隔壁的邻居，是个外国人，一头金色的长发披在腰间，穿着宽松的休闲衬衫和短裤，背对着他们站在门口，朝对面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几个工作人员说着什么，手里还在飞快比划着，看上去情绪有些激动。 　　“他说他叫Jennie，在家里闻着对面味道不对，就循着奇怪的味道跑到隔壁邻居这里敲门，敲不开，就找物业。” 　　旁边的警察语速飞快地介绍完已知的情况，随即顿了顿，有些窘迫地开口：“我们....跟不上他的语速，就提取出来这些信息，还是物业帮忙翻译的，但他们也......嗯如你们所见，到极限了。” 　　离得近了，几人才听出来这原来是个男性，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语速飞快。 　　“This is ridiculous！I’ve had no problems for years, and now some poor sod’s been killed next door！？How am I meant to sleep at night now！？” 　　几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云枝远凑近沈梦书，低声问：“他说的什么？” 　　沈梦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情绪激动的外国人，再看看外国人对面站着的那几个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往外蹦单词的物业人员，上前一步，拦住情绪激动到快要手舞足蹈的外国人，开口道：“"Wait a second, stay calm—getting upset won’t help.” 　　声音清冷，是醇厚标准的英音。 　　听到熟悉的母语，那外国人的眼睛登时瞪大了几分，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望着面前的美人，神色激动。 　　“No way, you speak English！？And that accent—Christ, are you from London？ Oh stop it, you’re actually beautiful！” 　　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两步，将手搭在沈梦书的肩膀上，沉醉地盯着面前的这张东方面孔，嘴里发出一连串赞叹。 　　沈梦书也终于看清了这人的面容，眼中出现一抹一闪而过的惊艳之色。 　　金色的长发几乎齐肩，发尾有点自然卷，眼睛像两颗蓝宝石，鼻梁高挑，五官深邃，作为西方人，骨相堪称完美。 　　沈梦书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身旁突然冲上来一个人，强行把那外国人的手掰开，挡在沈梦书身前，也不管对面那人听不听得懂，张口就道：“动手动脚的干什么，保持距离，你现在是嫌疑人之一，站远点儿。” 　　那外国人被一把推开，湛蓝色的眼睛里还残余着未褪去的兴奋，困惑地望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华人，蓦然发现这个人的相貌竟然也如此出众。 　　............ 第134章 错位五官 　　云枝远见这个叫Jennie的外国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看完沈梦书又盯着自己，不由皱眉，悄悄问沈梦书：“这人没事儿吧？不会是个傻子吧？” 　　沈梦书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轻声回答：“应该.....不是。” 　　随后又对着外国人道：“We're from the CID (Criminal Investigation Department). We'd appreciate your cooperation with our inquiries.” 　　“Yes,of course. ” 　　外国人终于收回艳羡的视线，知道有人能听懂他讲话后，整个人的情绪都稳定了不少，甚至有心情给二人回了个微笑。 　　沈梦书简短地跟面前的外国人解释了一下中国警察的办案流程，在征得对方同意后体体面面地把这个叫Jennie的外国人送上了警车。 　　还派了一个派出所的民警专程陪同。 　　Jennie看到东方美人心情甚好，连隔壁变成凶宅都没那么在意了，一门心思地想着等会儿怎么在沈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云枝远听着那个外国佬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沈梦书只说了两句，外国佬就高高兴兴地自己上了警车，还容光焕发地朝他们招手。 　　“你和他说了什么？怎么一下从二傻子变成二愣子了？” 　　沈梦书心想二傻子和二愣子区别大吗，还是回答道：“我跟他说了办案流程，需要他配合调查，他问我是我对他进行问话吗？我说是，不过要等一下。” 　　“然后他就乖乖上车了？” 　　云枝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金毛外国佬，这是看上他家梦梦了啊！？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靠在车窗上摆pose的Jennie。 　　Jennie不明所以，双指在唇上蜻蜓点水地沾了一下，竟是朝他比了个飞吻的动作。 　　云枝远一整个瞳孔地震，像是被辣椒水辣了眼睛。 　　额滴个娘嘞，这外国佬脑子真有问题啊。 　　沈梦书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刚刚好挡在云枝远和Jennie中间。 　　云枝远收回视线，使劲眨了眨眼，想把刚才挤进眼睛里的污秽画面挤出去。 　　眼看着勘察人员已经铺好了踏板，也就没再管那外国人，带着沈梦书和熊明等一众警员走了进去。 　　案发现场的别墅是一栋精致的三层小楼。 　　米白色石材外墙搭配深灰坡屋顶，院前绿植修剪整齐，铁艺围栏爬满蔷薇，正门铜制门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二楼的阳台悬挂着浅米色的遮阳帘，三楼尖顶的小窗嵌着精致的雕花玻璃。 　　看着倒颇有几分温馨。 　　几人先后踩着勘察踏板走进去，发现屋内的场景与外面看到的温馨完全不同。 　　玄关处，米色地毯边缘卷着泥印，右侧鞋柜半开着，一双男士拖鞋歪倒在地上，鞋跟朝内，像是主人匆忙间踢掉的。 　　客厅沙发上摊着半杯冷掉的咖啡，杯壁还凝着水珠，旁边是本翻开的时尚杂志，模特笑容灿烂的页面上，几滴暗红污渍正沿着纸页纹理晕开。 　　通往厨房的地砖缝里卡着碎玻璃碴，橱柜门大开着，不锈钢刀具架上缺了把主厨刀——刀架凹槽里凝着半干的血迹，在白色墙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这屋里可能发生过冲突。 　　这是所有警察进入屋内的第一印象。 　　地上有几滴不太明显的血迹，从客厅断断续续地延伸至楼梯拐角，沿着旋转楼梯缓缓上升。 　　沈梦书轻轻嗅了嗅，一楼的血腥味很淡，直到靠近楼梯，浓烈的血腥味从上而下扑面而来，飘散在空气中，几乎凝为实质。 　　楼上的勘察人员终于将踏板铺到案发现场，打开门，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云枝远听到有人发出不太明显的惊呼声。 　　步子紧了紧，三两下爬到二楼，他朝着发生骚动的房间门口望去。 　　主卧房门大开着，奶白色的床品上绽着不规则的血花，床头台灯歪倒在床头柜边，暖黄色的光斜斜切过墙面，映出墙上拖拽的血痕——从床沿到衣柜，再回到床上，像条被扯断的红丝带。 　　但最让人惊骇的还是吊灯处悬挂着的那具尸体──说是悬挂其实也算不上。 　　这是一具完全赤裸的男尸，半跪在床上，被人从后面反绑了双手。 　　绳子绕了身体几圈，最终缠到脖子上，延伸到上方，在吊灯上又缠了几圈儿，稳稳固定住尸体的跪姿。 　　云枝远走近了些，望着尸体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紧皱眉头。 　　整个尸体已经成了一个血人，胸口上有着不下数十道血淋淋的伤口，皮肉外翻，创口边缘有轻微的卷缩和毛糙，伤口呈“哆开状”，且边缘皮肤还泛着细小红晕。 　　典型的生活反应。 　　“来让让，我拍个照。” 　　罗家赢扯着大嗓门儿走进来，拿着相机，各个角度都拍了一遍，这才对陆玲玲道：“来玲玲，搭把手，把尸体放下来。” 　　陆玲玲应了一声，两人一顿忙活，将剪下的绳结小心地保存好，想把尸体放平，却发现尸体顽固地跪在床上，硬得像块儿石头。 　　“这么硬的尸僵，哎呦，”罗家赢一边检查，一边感叹，“这回儿终于不是巨人观了........” 　　尸体呈跪立姿态时，面部被略长的头发挡住，看不真切，此时被放倒在床上，几人才看清尸体的面部情况。 　　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五官完全错了位。 　　本该是眼睛的位置被强硬地塞进去两片紫红的肉，看着像是嘴唇，鼻子被挖去了，一个血淋淋的眼球被粘在创口处，粘得很牢固，鼻子下方的两瓣嘴唇也被人割了去，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牙缝隐约可见红色的血斑。 　　所有看到这个场面的人都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荒诞感，像是从脊柱爬上来的冰蛇，先是尾尖轻轻蹭过尾椎骨，接着鳞片贴着骨头往上钻，一寸寸地冻住呼吸，在现实与错位的缝隙里来回晃荡。 　　....... 第135章 尘封的碎尸案 　　这太诡异了。 　　在场的人几乎从未想过，人的五官，竟然会以这种形态出现在脸上。 　　哪怕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沈梦书，也被眼前这张骇人的脸吓了一跳，后背“噌”地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几乎都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像发狂的鼓点，一下又一下。 　　一直在努力试图把跪着的尸体装袋的陆玲玲听到屋里嘈杂声忽然消失了，回头望去，见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尸体头部的方向。 　　不明所以地循着视线望过去，当错位的五官挤入眼睛时，她直接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血淋淋的眼球牢牢固定在鼻子的位置，正瞪着她，而本该盛放眼球的位置变成了两个黑洞，被强行塞进去的两个薄肉片不足以完全填满眼眶的空洞，歪歪斜斜地凸出来一半儿，耷拉在眼眶外面。 　　陆玲玲被盯得头皮发麻，慌里慌张地又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才堪堪停下来。 　　撞到柜角了。 　　伴随着陆玲玲的动作，整个屋里的重案组几人才回过神儿来，纷纷咽着唾沫，心里止不住地发怵。 　　这或许是恐怖谷效应的一种延伸。 　　当非人类物体，或人类变异形态，与人类相似度接近但存在细微差异时，会引发强烈不适感。 　　而眼前这具五官错位的脸，恰巧就介于介于人类和非人类之间，这种强烈的不协调性会放大陌生感和威胁感，让人心里发毛。 　　云枝远从震撼和不适中脱离出来，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沈梦书，甚至抬起手，想捂上梦梦的眼睛。 　　抬到一半，理智又回归了一点儿，想起来沈梦书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要跟着一起勘察现场的。 　　手在空中滞留了一秒，随即双手合十，又分开，又合上。 　　“咳咳，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动起来吧。” 　　拍手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众人如梦初醒，纷纷答应着，看地面的看地面，取指纹的取指纹，全都想着法儿躲避着那具尸体的视线——如果还能称为视线的话。 　　罗家赢多看了尸体诡异的面容好几眼，清了清嗓子，叫陆玲玲别愣着，快来帮忙。 　　陆玲玲平复了一下心情，顶着强烈的不适感踌躇上前，眼睛一闭就是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最开始的惊骇感过去之后，沈梦书很快适应了那种如影随形的诡异割裂感，上前几步，凑近了仔细观察着尸体被打乱又重组的面孔。 　　“还有一颗眼球在哪里？” 　　沈梦书这话一出，屋子里所有人的视线又被吸引过来，脑海中回想着刚刚看到的画面。 　　尸体的整张脸上，只有鼻子的位置黏附着一颗血淋淋的眼球，另一颗眼球却是不知所踪。 　　罗家赢沉吟了一会儿，仔细端详着尸体，没一会儿就有了一个想法。 　　“嘴里。” 　　“嘴里。” 　　罗家赢惊诧地抬头，望向沈梦书。 　　刚刚他和沈梦书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个答案。 　　他的结论是来源于对尸体的观察。 　　人类眼球的体积较大（直径约为2.3~2.5cm），含在口中时会撑大口腔容积，导致上下牙列被迫分开，牙缝的间距明显大于正常闭合状态。 　　同时，牙缝中隐约可见一个淡粉色半透明的球体，鼻翼两侧、下颌线的区域都有异常隆起的弧度。 　　那，沈梦书的结论又是来源于哪里呢？ 　　“凶手有很明显的强迫症，五官，除了耳朵之外，其他器官全部错了位，嘴唇放在眼眶里，眼球一个黏在鼻子上，剩下的一个，要不是被吃下去了，要不就是还含在嘴里，凶手是不能接受五官落在身体以外的地方的。” 　　沈梦书说出自己的推测，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我的推断无误，现场除了血迹，应该没有其他遗漏在外的器官。” 　　这话说得颇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罗家赢挑了挑眉。 　　尸体身上找不见的器官除了那颗眼球，还有被割下来的鼻子，以及下身的性器。 　　下半身处的断口整整齐齐，像是被一刀切下来的，创口微卷，显然也是有生活反应。 　　罗家赢看得不停在心里咂舌。 　　这意味着面前这具尸体身上的伤口，都是在活着的时候造成的。 　　凶手太狠了。 　　他干法医这么多年，如此凶残的手法也才遇见过两个。 　　一次是韩老的妻子，苏瑾兰的案子。 　　双侧乳房都被割掉，丢在一旁的地面上，脸上几乎被用锐器划烂了，只剩下一只眼睛还完好无损，被发现时全身赤裸地躺在卫生间的地面上，附近有剧烈挣扎的痕迹。 　　韩老去外省学校参加讲座，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他记得当时出现场时，韩老平静得几乎要疯了，眼睛里满是偏拗的执着，好几次想以顾问的身份参与案件的侦查，都被驳回。 　　试了几次后，韩老也就放弃了，私下里自己进行调查，托人找各种关系，哪怕找到一丁点儿有关的线索也咬得紧紧的，死不撒手。 　　但，那个案子的凶手至今还未落网。 　　韩老也从最开始的执拗慢慢心灰意冷，深受打击，每天窝在妻子去世的卫生间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最后好像是......在韩枫的陪伴下去到北萍休养身体，一待就是好几年，期间从未回来过。 　　直到前段时间，听说又在靠山的地方租了个小院，离苏瑾兰的墓地不过两三公里的路程。 　　其实刚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他恍惚间以为当年那个凶手又出来犯案了，但仔细看去，关键点又完全不同。 　　死者的性别不同，凶手的作案手法也不同。 　　这个凶手明显要更狠戾，还有一种诡异的仪式感，甚至可能是伪装成正常人的精神病患者。 　　千万个念头一闪而过，现实里其实也就才过去十几秒。 　　沈梦书还趴在尸体诡异的面容前观察着什么，陆玲玲也还在进行拍照固定，尹毅等勘察人员正仔细地搜寻屋里的每一处角落，争取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 第136章 试图挖墙脚的外国佬 　　云枝远看卧室的人手很充足，想了想便转身下了楼，去查看有明显物证痕迹的客厅以及厨房。 　　缺失的刀还未找到，客厅茶几，那本杂志上的污渍疑似血迹，细看之下却发现更像滴落的咖啡。 　　不管是什么，该提取的都要提取。 　　云枝远和一组的几个组员花了点儿时间，将客厅和厨房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没再发现什么新的线索，又将注意力转移到院子里。 　　正午的太阳像个烧红的铁球，悬在头顶纹丝不动，把空气烤得发烫，连风都是滚热的，扑在脸上像挨了一记火巴掌。 　　几人顶着热辣的大太阳走到院子里，鞋子踩在晒得发烫的鹅卵石上，咯吱作响。 　　幸好这尸体发现得早，室内也很干净，不然这种天儿，再过几个小时，尸臭味又得“香飘十里”了。 　　云枝远一边感叹，一边查看着院子的围墙，一圈儿下来，毫无收获。 　　凶手似乎是从正门离开的。 　　但，院门的把手已经被许多人握过，几乎完全没有了提取的价值。 　　云枝远张开手挡住歹毒的太阳，有些发愁地望着身后的这栋三层小别墅。 　　他有一种不妙的预感，这次的案件，很有可能还跟“M”有关。 　　........ 　　几个小时过去，尸僵最硬的阶段已经过去，罗家赢和陆玲玲面对着这具死状诡异的尸体，也得出了一些结论。 　　等云枝远又回到二楼时，发现尸体已经完成装袋，沈梦书正站在卧室门口，若有所思地看着床上和地上被喷溅的血迹。 　　“云队啊，你来得正好，来来来，快来搭把手，抓这边儿，对，走走，前边儿走。” 　　云枝远抬着裹尸袋的前端，走在前面，一边下楼梯一边问：“有什么结论了吗？” 　　陆玲玲和罗家赢一人提着裹尸袋后面的一角，几步下来就开始有些喘。 　　陆玲玲纯属体力有点跟不上，罗家赢则是扶着腰龇牙咧嘴。 　　“有了有了，哎呦我的老腰。” 　　终于把尸体平稳地运下来，放到勘察车里，罗家赢靠在车门上喘两口气，才继续道：“死者男性，性器和鼻子丢失，卧室内没有发现丢失的部位，具体死因需要进一步解剖。”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他身上那些创口，几乎都有生活反应，而且看角度和血迹的喷溅形态，倒是可以确定这是一起凶杀案，而且，凶手极其残忍。” 　　云枝远点点头，见二楼的勘察人员也差不多完成了工作，又上去看了看，收了队。 　　....... 　　回到局里，罗家赢马不停蹄地开始解剖工作，那个被带回来的Jennie正坐在审讯室里，左瞧瞧右看看，新奇得很。 　　“那个Jennie，我真服了，回来一路上一直叨叨叨叨叨叨，三句不离沈梦书，当然也可能是我只能听懂这些，总之就是，我们这辆车上的人快叫他给烦死了。” 　　尹毅这种好脾气的人，几乎很少会如此暴躁地吐槽一个涉案人员，看来这次是真给烦得不轻。 　　云枝远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怎么一直想着他家梦梦呢？ 　　难不成还想挖墙脚？ 　　他推门走进审讯室，局里已经安排了翻译人员，也随着一起进来。 　　审讯椅上的Jennie见到有人进来，但不是沈梦书，开始动作夸张地大呼小叫起来。 　　“Hey, I want to see Shen Mengshu! Where is he？” 　　云枝远的脸色更黑了。 　　这死金毛儿怎么就逮着他家梦梦不松口呢？ 　　他皱着眉对一旁的翻译说：“你跟他说，沈梦书现在很忙，没空搭理他，让他好好配合我们调查。” 　　翻译原封不动地将这句话转述过去，Jennie一听直接炸了，飞快比划着什么动作，语气激动，叨叨叨叨叨一大串，云枝远只听懂三个字：沈梦书。 　　“他说什么？” 　　云枝远有些不耐烦地问。 　　翻译额头都冒汗了，踌躇地组织着语言：“他说.....沈老师答应他要来和他聊的，要是沈老师不来，他就不说，反正他是外国人，有.....一些特权。” 　　特权。 　　好一个特权。 　　云枝远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正想发作，忽然又想起来这个死金毛儿根本听不懂中国话，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Jennie看着面前这个东方人脸色越来越差，却不跟自己说话，还以为是翻译没准备表达他的意思，就又开始嚷嚷。 　　虽然这个东方人长相也很好看，但.....看起来太强了，不好拿捏，还是那个叫沈梦书的更符合自己的口味。 　　Jennie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云枝远眼里了。 　　翻译已经不知所措了，这个叫Jennie的外国人说的话实在有些不堪入耳，处处都在展示自己“外国友人”的优越感。 　　场面一时就这么僵持住了。 　　沈梦书拿着本子到审讯室门口时，看到的就是Jennie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云枝远一脸憋屈的愤怒，翻译人员看上去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他顿了顿，没有立刻推门进去，站在单面玻璃前，拿起耳机听了一会儿，对里面的情况大致明了了。 　　没想到这个Jennie还有两副面孔。 　　不过看上去确实有点儿没脑子，都不知道这是单面玻璃，外面随时会有人观察他。 　　他推开门，Jennie一看到他，立刻就像换了一个人，热情地跟他打招呼：“Hey Shen Mengshu! You made it! I’ve been missing you like crazy！” 　　宝石蓝的眼睛开始向沈梦书发送小星星，金色长发被他捋到脑后，试图全方位360°无死角地散发自己的魅力。 　　沈梦书面上挂着的温和笑容差点儿没撑住。 　　他有点儿想撬开这个外国人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浆糊。 　　这，真的看起来不太聪明。 　　....... 第137章 问话 　　沈梦书微笑着朝Jennie点头致意，坐在云枝远身边，开口道：“My apologies for being late, I needed to handle some matters. I'm ready now - would you mind walking me through what's been happening？” 　　对面的Jennie笑得迷人，语气依旧十分热烈，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配合态度。 　　“Oh, no worries at all! Waiting for a beauty like you is my pleasure. Let’s get started—what would you like to know？” 　　翻译再次擦了擦额头的汗，自动过滤掉不太合适的信息，只翻译了后半句。 　　沈梦书回了Jennie一个礼貌的笑，开始了正常问话。 　　以下为翻译成中文的版本。 　　“你什么时候发现隔壁不对劲的？” 　　“哦，我想想。大概是昨天晚上，我坐在阳台看书，听到隔壁突然传来很大声的尖叫，把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Jennie动作夸张地比划着，五官皱在一起，表情十分丰富。 　　“尖叫？” 　　“是的，很大声的尖叫。但是因为隔壁经常传来奇怪的叫声，所以昨天晚上，我只是觉得他们可能又玩起来了，就没在意，拿着书回了我自己的房间。” 　　“能具体说说这个奇怪的叫声吗？” 　　沈梦书公事公办地问出这个问题，对面的Jennie却突然一脸娇羞，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那个事情啦~” 　　云枝远皱着眉看着对面审讯椅上的外国佬故作娇羞的姿态，差点儿看吐了。 　　不是说外国人都比较开放吗，这死金毛是怎么回事？就不会好好说话吗？ 　　沈梦书的表情也凝滞了一瞬，但良好的专业素养让他立刻又调整好了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问：“你是什么时候闻到的奇怪味道，请具体描述一下这个奇怪的味道。” 　　“就是....血腥味吧。铁锈味。哦你知道的，我们调香师鼻子都很灵的，可以分辨出差别很细微的味道，而且我还可以闻得很远。” 　　Jennie一脸骄傲。 　　沈梦书已经免疫了这个形态的奇葩外国佬，顺势夸了一句，又继续问：“你是什么时候闻到的血腥味儿？” 　　Jennie伸出一根手指轻点着下巴，专门用自己的右半边比较好看的侧脸面对着沈梦书。 　　pose摆够了，Jennie才开口：“前一天的早上，大概凌晨四点钟。我起来解决人生问题，解决完之后我躺回床上，就开始闻到淡淡的铁锈味。” 　　他继续作思考状，眼睛时不时地瞥向沈梦书：“我的阳台和卧室是通着的，我习惯开着阳台门睡觉，所以，我闻得很清楚。” 　　“你是什么时候找的物业？” 　　“今天早上五点。” 　　“为什么昨天闻到血腥味的时候没去？” 　　“我以为，这个味道，又是他们玩的什么游戏，那个别墅里以前也出现过这种味道，但都没有这么浓，也没有持续时间这么久。” 　　“以前也出现过？什么时候？几次？” 　　“大概，去年和今年都出现过，次数和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持续时间都不久，不会超过一天，而且味道很淡，也就是我这样的高级调香师能闻到吧。” 　　Jennie语气中充满了对自己的肯定和认可，湛蓝色的眼睛冲着沈梦书的方向眨啊眨，一个不注意竟然还抛了个媚眼儿。 　　云枝远在一边看得如坐针毡，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个死金毛的头拧个一百八十度。 　　“以前你没有好奇过这个味道的来源吗？” 　　沈梦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带着温和又礼貌的微笑，继续问话。 　　“好奇过，我曾经去问过，他们解释说是在进行一种性爱游戏，这在他们的游戏里很常见。” 　　“他们？那间别墅里住了多少人？” 　　沈梦书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 　　性爱游戏。 　　他们。 　　听起来应该是什么社会公序道德不被允许的事情。 　　Jennie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真实的表情。 　　“我不知道，那次给我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孩，感觉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岁，屋里好像还有几个男孩的声音，但具体是多少，我也不清楚。” 　　说到这儿，他的鼻子皱了皱，像是很嫌弃的样子，继续道：“他打开门的时候我闻到了浓烈的爱液留下的味道，浓得刺鼻，我猜他们应该刚刚进行完 或者经常进行但不打扫。” 　　“那次有血腥味吗？” 　　沈梦书问。 　　Jennie湛蓝色的眼珠轱辘轱辘转了两圈儿，最后又将视线投放到沈梦书的脸上，摇头道：“我记得没有。” 　　“好的，下一个问题，昨天凌晨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员？” 　　“没有。” 　　这次Jennie倒是回答得很坚定，也很迅速，和前面的迟疑完全不同。 　　沈梦书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却没再多问什么，转而开始问下一个问题。 　　......... 　　两个小时过去，这场问话终于接近尾声。 　　Jennie被送到警局门口，深情地望着沈梦书，一脸不舍：“Oh, Mr. Shen… I’m really going to miss you. Could I have your contact info？” 　　沈梦书微笑，但拒绝。 　　Jennie一脸受伤地捂着胸口，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门口的出租车。 　　云枝远一脸不爽地盯着眼前这个死装的外国佬上了车，抚了抚沈梦书的后背，心疼道：“梦梦，委屈你了，给你记工伤。” 　　沈梦书脸上的假笑终于撤下来，揉了揉发酸的脸颊，脸都皱成了包子，薄唇微启，叹了一句：“太神经了。” 　　....... 第138章 解剖尸体 　　云枝远十分赞同地点头，变戏法似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颗奶糖：“中午都没来得及吃饭，先吃颗糖垫垫，我那儿还有面包，等会儿回去给你拿。” 　　沈梦书看着云枝远已经将糖纸扒开，便乖乖张口，等待投喂。 　　云枝远看得心软软，将糖塞到沈梦书口中后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有人，飞快俯下身子在沈梦书的唇角轻啄一下，舌尖刚好触到一丝奶糖的甜味。 　　沈梦书耳尖儿红红，问：“甜不甜？” 　　云枝远嘿嘿一笑：“进口的，必然甜。” 　　沈梦书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小声嗔怪：“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这不没人嘛，错了错了，下次还敢。” 　　云枝远毫无悔意，和沈梦书一起回到办公室，翻出储备粮，递给沈梦书一个奶砖面包。 　　他的梦梦就喜欢这种甜甜腻腻的奶香味儿，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探索出来的成果。 　　沈梦书接过去，望着一脸求夸的云枝远，眉眼间染上几分笑意。 　　“谢谢云队。” 　　办公室里还是不适合太秀的，云枝远也知道这个道理，看到梦梦笑了就心满意足地拿出压缩饼干，就着水吃了起来。 　　倒不是他不喜欢吃面包或者其他食物，实在是，都不如压缩饼干顶饿，吃起来还比较快，一口一个，非常方便。 　　“小杰，别墅区的监控查得怎么样了？” 　　云枝远几口消灭完压缩饼干，绕到宋绍杰身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监控视频，有点儿眼花。 　　宋绍杰一个人可以同时看十八个监控，开十倍速，精神紧绷，十分投入，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儿蹦起来。 　　云枝远反应迅速地后撤一步，堪堪保住了自己的下巴。 　　“对、对、对不起云队，我、我不是故意的......” 　　宋绍杰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又犯了，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说完这句话，咬着嘴唇看云枝远的反应。 　　“没事儿，是我吓着你了，别紧张，坐下坐下。” 　　云枝远拍了拍宋绍杰紧绷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好、好。” 　　宋绍杰听话地坐下，想起来云队刚刚问的问题，回复道：“那间别墅每天出入的人几乎都不一样，但有三个人出现的频率很高。” 　　一说到正事儿，宋绍杰也不结巴了，小胖手灵活地在键盘上游走几下，调出一个画面。 　　是三个不同长相的男子。 　　发型不同，气质不同，五官几乎是三个不同的类型。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很年轻，面容姣好，都能称得上帅气。 　　“其他出入别墅的也都是年龄差不多的年轻男子，没有女性。” 　　宋绍杰说完，又补充道：“我只看完了最近一周的监控录像，昨天一整天这个别墅都没有人出没，前天晚上有两个年轻人进去了，但一直到今天都没有他们出来的录像，我怀疑是录像动了手脚，但目前还没查出是哪一段。” 　　一口气说完这一大段话，宋绍杰喘了口气，有些紧张地抿抿唇，等待云枝远进行下一步指示。 　　云枝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说辛苦了，让他继续看，转身回了工位。 　　........ 　　解剖室里，排气扇嗡嗡地转动着，尽职尽责地将屋内浑浊的空气循环净化。 　　发现尸体的卧室开了空调，很大程度上减缓了尸体腐败的速度，所以发现尸体的时候尸僵还未缓解。 　　但室外温度较高，经过一段时间后尸僵已经明显缓解，罗家赢将尸体放在解剖台上，让陆玲玲进行简单的尸表检验，自己则研究起了尸体鼻子部位的那颗眼球。 　　拿起镊子，罗家赢试图把眼球夹起来，却发现眼球已经死死黏在本该是鼻子的创口部位，根本扯不下来。 　　他猜测凶手应该是在眼球底部黏了强力胶，粘在了当时还在流血的创口处。 　　他小心地用镊子一点点剥离开眼球底部和下面的皮肤，果然发现了已经被血染红的胶状物。 　　费了一番功夫，将眼球取下，提取凝胶物，送检。 　　陆玲玲已经完成基本的尸表检验，罗家赢便安排她将尸体眼眶里凸出的两片嘴唇取出来。 　　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陆玲玲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用镊子夹住其中一瓣发黑的嘴唇。 　　软得几乎夹不起来。 　　陆玲玲手没抖，却还是夹了三次才夹起来，软软的一条被从幽深的眼眶里拽出来，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寄生虫。 　　后背一阵阵发毛，陆玲玲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强忍着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将另一片儿嘴唇也从眼眶里拽了出来。 　　一旁进行拍照固定的实习法医看着长条儿状的软肉被从眼眶里扯出来时，差点儿就要呕出来，强忍着咽回去，憋得眼睛都红了。 　　陆玲玲的脸色也不大好看，额头已经铺了一层汗，见罗家赢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在观察尸体下半身的创口，不由佩服。 　　这就是老法医的阅历吗？ 　　也不知道自己干个二十多年以后也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罗家赢没管陆玲玲在想什么，看她发呆，不由道：“愣着干啥？继续啊，今天你主刀，我辅助。” 　　还没等陆玲玲反应过来，罗家赢又接着说：“对了，把尸体的嘴巴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陆玲玲看着尸体白森森的牙齿，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心里哇凉哇凉的，壮着胆子去掰尸体的下颌骨。 　　洁白的牙齿上沾染了不少血迹，闭合并不紧，轻轻一掰就掰开了。 　　一颗浑圆的粘着干涸血迹的眼球静静躺在尸体的口腔里，浑浊的眼白与低头观察的陆玲玲来了个深情对视。 　　“啊！” 　　陆玲玲短促地惊叫一声，往后退出好几步，离解剖台五米远。 　　罗家赢听到动静，探头一看，冲着那颗诡异的眼球笑了笑，拿起镊子将眼球从口中取出，放到一旁。 　　刚想安慰被吓跑的陆玲玲，视线却被尸体口腔中残留的异物吸引了。 　　......... 第139章 被嚼碎的 　　罗家赢又将镊子小心地探入尸体的口腔中，夹起一块软软的、泛着血丝的块状物，放到显微镜下细细观察。 　　陆玲玲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忍不住好奇，也凑过去看。 　　片刻后，罗家赢低低骂了一句什么，陆玲玲没听清，只看见罗家赢表情有些扭曲，看着像是牙疼。 　　“这是.......” 　　“人体组织。” 　　“啊？” 　　陆玲玲有些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解剖台上那具尸体，忽然有点儿害怕这尸体会不会突然暴起吃人。 　　这也太可怕了。 　　难不成他是因为吃人才被杀了？ 　　罗家赢没管陆玲玲是什么反应，也没再叫陆玲玲去解剖，自己拿了刀将尸体的胸腹部直线划开，从下颌正中开始，沿前正中线经胸部、腹部一直延伸至耻骨联合，切开皮肤及皮下组织，胸、腹、盆腔脏器等就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玲玲，过来看。” 　　陆玲玲不想过去，但还是鼓起勇气蹭到罗家赢身边，视线落到尸体的腹部，发现胃鼓鼓囊囊的，像是刚吃饱还没来得及蠕动将食物送进小肠生命就结束了。 　　这个发现不禁让她精神一振。 　　尸体被放置在空调屋里，单单根据尸温和尸僵程度判断死亡时间不太准确，再加上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对死亡时间的推测范围可以进一步缩小。 　　罗家赢却没有任何喜色。 　　锋利的刀刃划开薄薄的胃壁，露出里面几乎完全没有消化的内容物——被囫囵吞下去的肉，还夹杂了几根的黑色丝状物。 　　看着不像是头发，倒像是...... 　　“呕......” 　　反应过来里面是什么的陆玲玲实在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冲到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尸臭她能忍，蛆虫她能忍，尸体惨不忍睹烂成碎肉她也能忍。 　　但这种心理上的冲击真忍不了。 　　进行拍照固定工作的实习法医没有陆玲玲反应这么快，举着相机上前，按下快门的瞬间，他也发现了碎肉里掺杂着黑色细线，根根分明。 　　年轻的法医手一抖，相机差点儿丢出去，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只觉得下体一凉，胃里不可抑制地翻涌起来。 　　他只来得及匆匆摘下脖子上挂的相机，冲到解剖室的水池旁，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这纯属精神攻击，太掉san了。 　　罗家赢看着解剖室人仰马翻的年轻人，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按沈梦书所说，这个凶手对尸体有强迫症，不会让尸体身上的任何部位落在外面。 　　找不见的另一颗眼球被含在尸体嘴里，那这被割下的......再结合尸体牙缝里的肉丝，答案呼之欲出。 　　罗家赢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也有心理准备，但这不意味着他不会感到恶心。 　　看了看几乎全军覆没的法医队伍，他默默脱下解剖服，走到外面，点了一根烟。 　　抽烟能抑制一下生理上的反胃感，这一点是他年轻时一直沿袭到现在的习惯。 　　最近几年已经几乎没有遇到什么能让他恶心到需要靠抽烟来缓解的尸体了，这次倒真是个意外惊吓。 　　。 　　呕。 　　想象力和共情力太丰富是不行的，罗家赢深谙这个真理，快速掐灭了脑海中过于丰富的想象。 　　一根烟的功夫，年轻的法医团队也已经缓过劲儿来了。 　　罗家赢掐灭烟头，重新穿上解剖服，看着解剖室里眼圈儿红红还在犯恶心的年轻人们已经快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各自回到了工作岗位，不由暗暗点头。 　　年轻人都不错，能通过市局法医考验的，果然都不是普通人。 　　自己年轻时要是遇上这种，不得吐个两天两夜，大概率今天会吐到虚脱等人拖走，更别提能继续工作了，现在年轻人的心理素质都提高了啊，不错不错，未来可期。 　　“缓好了？” 　　罗家赢看着一脸菜色的年轻人们，问道。 　　陆玲玲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出话来，怕一张口就要吐。 　　知道大家的状态，罗家赢也没再多问，直接开始干活儿。 　　先是把尸体胃里的碎肉一点一点夹出来，又将黑色细线挑出来，评估了一下损坏程度，觉得还能拼，就叫来陆玲玲，让她进行拼图工作，自己则继续解剖其他部位。 　　陆玲玲领了任务，强行压着胃里不断翻涌的恶心，手上的动作却又稳又快，没半个小时就将碎肉块大致拼好了。 　　旁边还余了一小堆碎肉，凭着感觉拼了拼，发现拼出来两块带弧度的组织。 　　看弧度和大小，应该是缺失的最后一个部位。 　　呕。 　　........ 　　跟罗家赢说了一声，又跑到卫生间吐了一会儿，回来时腿都在打晃。 　　罗家赢觉得这小妮子心性真是了得，运气也是不得了，趁着年轻把难搞的尸体几乎都遇到一遍，几乎个个都是地狱级别。 　　最艰难的最恶心的环节终于结束了，罗家赢已经提取了不少检材，见陆玲玲吐完回来，就让她去送检。 　　陆玲玲如获大赦，拿着检材一溜烟儿跑出法医室，看着一路上窗外明媚的阳光，觉得胸口的憋闷的恶心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她这会儿也想明白了，这种惊世骇俗的行为绝对不可能是死者自发的，结合几乎完全未消化，估计是凶手逼死者吃下去的。 　　艳阳天儿照着，后背却还是一阵阵发凉。 　　这得多大仇多大恨啊。 　　想起案发现场卧室床上的一片疑似被稀释的血，现在想来应该是夹杂了一些为了让死者保持清醒时泼的水。 　　陆玲玲越想越觉得恐怖，不由打了个冷颤，想着等这个案子结束了自己一定要多去晒晒太阳，补补阳气，这一天天的，太阴了。 　　........ 第140章 一些推测 　　不知过去多久，尸检终于结束了，罗家赢拿着新鲜出炉的尸检报告，递给陆玲玲，让她送去重案组办公室。 　　刚拐出门儿，迎面就撞见了云枝远和沈梦书，来看尸检情况的。 　　云枝远看陆玲玲脸色奇差无比，关心下属的健康，问道：“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差？” 　　陆玲玲摇了摇头，说没事，然后把尸检报告递上去：“都在这里面，我只能说，太恐怖了。” 　　能让半夜在解剖间睡觉的陆玲玲说恐怖，这..... 　　看了她一眼，说没事儿就回去休息吧，接过尸检报告，才看了两眼，身体就僵在了原地。 　　这什么？ 　　在尸体的胃内容物里发现呈碎块状的那啥？？？ 　　啊？？ 　　云枝远眼睛都瞪大了，盯着这几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深。 　　一旁的沈梦书看完整个尸检报告，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 　　类似的案件他在国外曾见过两起，凶手出于恨意将死者的那啥割下，一个扔到了水沟里，一个切碎了喂了狗，要不是凶手亲口承认警方还找不到去处。 　　沉默地看完尸检报告，死亡原因那一栏写着：“失血性休克。” 　　全身的锐器伤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十几道，集中在背部和胸口处。 　　死者为男性，年龄23~26岁，死亡时间为昨天中午。 　　Jennie说昨天凌晨听到有惨叫声，如果属实，那死者可能是被凶手折磨到中午才在绝望中慢慢死去的。 　　........ 　　面容毁坏严重，正在根据技术重新进行面容修复，要出结果还需要一段时间。 　　沈梦书拿着尸检报告和现有的资料回办公室进行心理画像了，云枝远来到法医室，逮着罗家赢问了半天。 　　最后因为罗家赢说漏了嘴，提到几年前的案子，那时候云枝远还没调来重案组，被云枝远穷追不舍，不想多说，直接把云枝远轰了出去。 　　云枝远拿着尸检报告站在门口，细细咀嚼着刚刚罗家赢只言片语泄露出的信息。 　　韩老的妻子，死状竟然这么惨烈吗？ 　　案子到现在还没破，专案组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最近夏天案件高发期，专案组也忙得顾不上这个案子。 　　这些事......梦梦...... 　　晚上回家再问吧，先把注意力放在当下这个案子上。 　　这样想着，云枝远带着尸检报告回了重案组，尹毅的现场痕迹分析也接近尾声，看了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晚饭的点儿。 　　做饭是万万来不及的，只能去食堂凑合凑合了。 　　云枝远正想叫着沈梦书一起去食堂吃饭，重案组的门就被推开了。 　　郭笔力单手拄着拐，提了个保温桶，笑得灿烂：“云队，沈老师，这是秦女士送来的。” 　　“小郭？你不在家好好养伤，跑这来干什么？” 　　尹毅正好路过门口，接过郭笔力手里的保温桶，递给云枝远，皱眉问道。 　　“对啊，小郭，局里不是给你批了一个月病假吗，这才过了几天？” 　　云枝远眉头也皱起来。 　　怎么这些他的组员一个个都这么爱上班？ 　　先不说沈老师，就是之前爆炸被波及到的那几个，连假都没请，从医院出来就投入工作了，小郭一个月的病假才了一个星期，走路还需要拐，怎么就这么蹦跶着来上班了。 　　“嘿嘿，这不是想大家了吗？而且，有案子，大家都忙，我在家躺得也不安生，我这样虽然出不了现场，但是可以在办公室帮忙查查资料看看监控什么的，也能出一份力。” 　　郭笔力挠着头傻笑。 　　熟悉的重案组，熟悉的空气，熟悉的CP。 　　他终于回来了！ 　　“行吧，我给你销假。但是，来了就别乱跑，老老实实在办公室待着。” 　　“好嘞！” 　　郭笔力蹦跶着回了工位，问旁边的李昀现在在办什么案子。 　　李昀简单地给他讲了讲发现尸体的诡异场景，听得他后背凉嗖嗖的，直冒冷气，生怕一个回头那张诡异的脸就在后面盯着他。 　　........ 　　云枝远打开保温桶看了看，是两个精致的小菜和排骨汤，份量不大，一看就没准备他的份儿。 　　意料之中。 　　“你先吃，我去食堂。” 　　沈梦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确实不太喜欢食堂浓重的油烟味儿，闻两口就饱了，进去待几分钟再出来，感觉整个人都被油烟腌入味儿了，很难受。 　　云枝远将小菜拿出来在桌上摆好，又按照沈梦书的饭量盛出来小半碗儿排骨汤，准备妥当后才拉着尹毅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沈梦书一边慢慢吃着，一边在脑海中继续先前的思路。 　　尸检报告显示，死者的血液里含有苯巴比妥，是临床上比较常见的安眠药物的主要成分之一。 　　这就意味着，凶手的身体素质在面对死者时或许不占优势，才会采用下药这种方式让死者失去意识，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死者身上除了锐器伤，后背还有比较深的鞭痕，致伤物已经在卧室的衣柜里找到了，是一截属于用途不明的小皮鞭。 　　衣柜里放了满满当当，手铐，口球，皮鞭，项圈，还有一些长长的针和铁签，前端都沾了血，化验结果还没出来。 　　从凶手对死者的折磨程度看，可以称得上恨之入骨，不堪入目，可以推测是一种泄愤行为。 　　凶手很可能对死者的外貌很嫉妒，或者因为死者出众的外貌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强迫死者吃下去，可以映射出凶手对性行为有很强的厌恶情绪，或者说，凶手很有可能被死者性侵过。 　　死者身份还未明朗，更多的推测还需要更多的信息进行支撑。 　　沈梦书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汤，云枝远正巧吃完饭回来，看了看保温桶里剩下的排骨汤果然丝毫未动。 　　“饱了吗？” 　　沈梦书点头。 　　云枝远熟练地上手摸了摸沈梦书的腹部，满意地夸了句“真棒”，把剩下的排骨汤包了圆儿。 　　........ 第141章 又一具尸体 　　正当云枝远打算通知开会汇总一下信息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老李头儿。 　　云枝远心里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接了电话，那头果然语气不太好：“小云，阳江大学城，又发现尸体了。” 　　能让老李头儿亲自打电话，这尸体，恐怕不一般。 　　皱了皱眉，云枝远喊了句：“两分钟，拿好家伙，车库集合，又出案子了。” 　　....... 　　案发现场在阳江大学城附近的一个小宾馆，报案人是一对儿约会的小情侣，他们赶到的时候，男生还抱着哭个不停的女生在安慰。 　　派出所的民警先一步到达，已经保护起了现场，宾馆老板急得满头是汗，嘴上起了好几个大泡，念念叨叨着“这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云枝远跳下车，绕到宾馆老板身后，问道。 　　宾馆老板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肥壮身体抖了抖，转过身来，看见背后是一个穿着警服气势凌厉的人，勉强扯出一个笑，回答：“我这是小本儿生意，出了这种事儿，这生意还怎么做啊，哎呦愁死我了。” 　　云枝远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他一眼，就朝着宾馆里面走去。 　　身后的沈梦书看着宾馆老板心虚的样子，知道这人绝对藏了事儿，但现在不是盘问的时候，嘱咐派出所的民警盯好别让人跑了，也跟着进了宾馆。 　　案发现场在二楼，狭窄的木质楼梯颤颤巍巍，被几人踩得嘎吱作响，总让人疑心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断了。 　　万幸没有。 　　203房间正对楼梯口，一踏上二楼，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儿和尸臭味儿就让几人都皱了鼻子。 　　这血腥味儿的浓度堪比今天别墅里......等等，不会吧？ 　　前面打头的尹毅和李昀忽然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众人心里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李昀站在楼梯口，瞳孔缩小，震惊地看着前不久才刚出现的场面。 　　房间里灯光昏暗，只能隐约看到，简陋的双人床中央跪着一个双手被反绑的人。 　　这.....这很难不联想到今天上午才给众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那具尸体。 　　两人只愣怔了几秒钟，就回过了神儿，穿戴好后开始在门口往里铺设勘察踏板。 　　尹毅找到灯的开关，按了一下。 　　惨白的灯光下，隐没在黑暗中的尸体终于展露出了原貌。 　　双腿跪在床上，双手反绑，绳子一直缠绕到脖颈处，一直延伸到上面的吊灯里。 　　罗家赢提着勘察箱走上来，本来还在念念叨叨，一看尸体的样子，瞬间噤了声。 　　尹毅和李昀铺设完勘察踏板，没敢去看尸体低垂的头，开始进行现场搜证。 　　白色床单上沾满了鲜血，屋内飞了几只还未长大的小苍蝇，尸体已经开始腐败，散发出阵阵恶臭。 　　陆玲玲看着熟悉的画面，精神一时有点儿恍惚。 　　上午发现的那具尸体解剖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不得不咽了咽唾沫，压下忽然翻涌起来的反胃感。 　　身后的一众警员已经鱼贯而入，挤在这间不大不小的双人房里，各自忙碌着自己手头的工作，就是没有人愿意看尸体一眼。 　　陆玲玲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沉默地跟着罗家赢走进去，拍照固定，开始像上午一样剪下绳结。 　　绳子一摘，本来呈现跪姿的尸体没了拉力，忽然就往前趴去，被罗家赢眼疾手快地扶住，慢慢将尸体调转方向，仰面朝上，放平在床上。 　　尸体被微长的头发遮住的面部终于完整地暴露在了灯光下。 　　陆玲玲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黑洞洞的眼眶里塞了两瓣嘴唇，鼻子被割掉，脸颊上苹果肌位置的肉被割掉了，两颗血淋淋的眼球粘在脸颊的位置，正直直望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看起来分外诡异。 　　“天呐....” 　　陆玲玲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引得其他想看又不太敢看的勘察人员侧头望去。 　　“我靠！” 　　“我的妈呀！” 　　“这.....” 　　看到尸体真面目的众人不由轻声惊呼，又迅速压下声音，互相交换着眼神儿，试图在彼此的眼睛里找到同样的震惊和恐惧。 　　沈梦书沉默地看着面前死状同样诡异的尸体，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和上午那具尸体的共同性。 　　尸体依旧全身赤裸，胸口和后背可见多处锐器伤，性器被割掉，眼眶里除了嘴唇，隐约可见乳白色的蛆虫在扭动着探头，眼球黏在了脸颊两侧，白森森的牙齿沾满了血，未能完全闭合，口中似乎有什么异物。 　　尸僵已经完全缓解，罗家赢很轻松地掰开了尸体的下巴，从口中扯出一条软咕哝的、已经有些发黑的长条状物体，从形态判断，应该是死者被割掉的身体的一部分。 　　在场的警员看着从口中被拖出来的肉条还滴着散发恶臭的黑色脓液，不由一阵反胃，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儿的已经捂着嘴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阵阵干呕声。 　　云枝远的喉结也动了动，但忍住了，转头看向沈梦书，发现这人表情竟然没什么变化，眉头紧蹙，盯着面前的尸体。 　　梦梦对案发现场的承受能力是真的强，以前得看过多少变态的场面才能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面不改色。 　　云枝远不合时宜地心疼起来，几秒后又强迫自己把思绪转到面前的尸体上。 　　“罗法医，尸体，有没有被性侵的痕迹？” 　　沈梦书突然开口问道，语出惊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他，几秒钟后又看向罗家赢，觉得有些荒谬。 　　看这身体构造，这是具男尸吧，男的怎么会被性侵........等等，好像，还真可以。 　　罗家赢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随即快速反应过来，翻了一下尸体，发现后面的褶皱皮肤已经几乎快被戳烂了，很明显发生过什么，但具体是不是性侵，还有待进一步确定。 　　“肛门处确实有损伤痕迹，但不能确定是否为性侵。” 　　......... 第142章 天花板上的诡异图案 　　沈梦书了然地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底。 　　宾馆的入住记录已经调了出来，显示入住这间宾馆的人叫齐乐天，22岁，烟海大学的学生，今年读大三。 　　云枝远听完汇报，皱了皱眉。 　　目前在房间里没有找到可以证明死者身份信息的物证，死者的面容毁坏严重，让人来辨认也不现实，只能等尸检结果了吗？ 　　正想着，楼下忽然一阵嘈杂，似乎有什么人想要闯进来，但被门口的警察拦住了。 　　云枝远下了楼，看见一个黑皮寸头的男生正想往里面冲，嘴里嚷嚷着“我要回我的屋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小子，别闹腾了，故意阻碍警察执法，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想蹲局子吗？” 　　语气不善，云枝远就这样站在寸头男生面前，只钳住他的一只手，却让这个男生前进不了分毫，嗷嗷叫着“手要断了手要断了。” 　　云枝远见男生快疼出泪来了，稍稍松了力气，却还是没完全松开。 　　“你叫什么名字？” 　　“你们警察怎么还打人啊，哎大家都来看，警察打人了！” 　　寸头男生大声嚷嚷着，周围很快围过来一圈儿人，却没如他所想，有几个学生给新围过来的人群科普：“哎别听他瞎说，是他自己要硬闯案发现场，警察不让过来拦他，不是人家警察的事儿。” 　　云枝远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抓着面前这个胡搅蛮缠的寸头男：“看见了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赶紧说吧，你是谁，想干什么？” 　　“哎你们.....” 　　寸头男见没人站他这边儿，还想嚷嚷，云枝远已经不耐烦，把人往后一推，交给一队的一个警员：“嫌疑人，带走。” 　　“不是，谁嫌疑人啊，你你你、你这个警察怎么血口喷人呢？” 　　寸头男一听被扣上了嫌疑人的帽子，瞬间慌了，想挣脱束缚，却被警员死死按在车前盖上，脸都被挤得变了形。 　　“哎哎，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我没干坏事儿，别逮我。” 　　寸头男的气势弱下来，开始求饶。 　　云枝远两步跨过去：“说吧，叫什么名儿，来这里干什么？” 　　寸头男又扭动了一下胳膊，看向云枝远：“哥，哥你让、让后面那位哥松点劲儿行不，忒疼了。” 　　这会儿知道叫哥了。 　　押着他的警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默默吐槽。 　　接收到云枝远的眼神示意，力道稍松，却还是将人控制得很紧，完全动弹不得。 　　“我、我叫齐乐天，听说这边儿出了事儿，还是昨天我给我兄弟开的那个房间，就.....就想着来看看。” 　　“你是齐乐天？你兄弟叫什么？什么时候来的，说清楚。” 　　云枝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齐乐天被云枝远的眼神震慑住，声音不禁又低了几分：“我、我兄弟叫杨文涛，前天，他说他女朋友晚上来找他，但是他身份证找不着了，让我帮忙给他开个房，想、想一举拿下他女朋友。” 　　“他女朋友呢？叫什么？你见过吗？” 　　“没有。” 　　齐乐天摇摇头，继续道：“他把他女朋友保护得特别好，从来不在宿舍跟她打视频，我们起哄要看照片儿，他也不给，每次见女朋友也都避着我们.....搞得好像他女朋友很见不得人一样。” 　　听到这儿，云枝远抬头看站在一边儿流汗的宾馆老板，问：“你有印象吗？” 　　宾馆老板擦着额头的汗珠，指着齐乐天说：“我、我记得这个人，是来我这里开过房，后面又来了几个男男女女，直接就进去了，我、我没注意啊。” 　　“你有杨文涛照片吗？” 　　云枝远问齐乐天。 　　“有，有，我给你看......” 　　齐乐天说着又扭动了一下，背后别着他的手松了松，他成功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儿，给云枝远看。 　　照片上的人眉清目秀，长得很文气，看着像古时候的书生，气质很脱俗，放在人群里很扎眼，算是中等偏上的颜值。 　　黑色的短发，倒是跟楼上那具尸体的头发对上了，脸型轮廓......也差不多。 　　他接过齐乐天的手机，让宾馆老板辨认：“你看看，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宾馆老板凑近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抖着手指说：“这个人、这个人我有印象，他来过，不过.....和他一起来的不是女的，是个比他还高一点儿的男人啊。” 　　“男人？！” 　　齐乐天惊叫道：“这小子不是说和女朋友......卧槽，他耍我！” 　　云枝远没管齐乐天的大呼小叫，问宾馆老板：“你确定吗？和他同行的是个男人？” 　　“确定确定，哎呀这小伙子模样挺俊的，他旁边一起来的男人模样也不比他差，俩人一块儿回头率可高了，属于看一眼就能记住的那种。” 　　“监控呢？” 　　云枝远问。 　　宾馆老板哈哈一笑，额头歘歘地冒汗，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 　　果然。 　　这种胡同里的小宾馆，就不该有什么期待。 　　将照片儿资料传回去，让宋绍杰调了大学城周边能调出来的所有监控，逐一排查。 　　齐乐天还在生气被兄弟耍的事儿，拿着手机在群里破口大骂发语音条，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来这里闹一遭是为了什么。 　　“行了行了，消停消停，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啊？不是我怎么还得跟着回去啊？我又不是嫌疑人，你们......” 　　“你不能排除嫌疑。” 　　云枝远留下这一句话，没再理会身后破防的齐乐天，转身上了楼。 　　前天，死者会是前天遇害的吗？ 　　二楼。 　　沈梦书站在房间中央的踏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被喷溅的血迹，觉得有些奇怪，像是刻意用血甩上去，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或许是离得太近了，沈梦书仰头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确定那个模糊的图案到底是什么。 　　他蹲下身子，对着天花板拍了张照，拿起手机，看着那张缩略图。 　　竟然，又是“M”！ 　　........ 第143章 导员 　　“云队，你看。” 　　沈梦书将手机递过去。 　　云枝远看着屏幕上杂乱无章的血迹，最终汇集成一个“M”的轮廓，瞳孔微震，转头看向沈梦书。 　　沈梦书朝他点点头，目光中透着凝重。 　　这案子莫非也是“M”的手笔？ 　　....... 　　“警官，警官，警官抽根烟。” 　　楼下又有人在吵吵嚷嚷，云枝远将手机还给沈梦书，再度下了楼。 　　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站在楼下，笑得谄媚，不时拿着纸巾擦掉脑门儿上的汗，正拿着一盒华子到处往外分烟。 　　当然，并没有人接。 　　中年男人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将视线转移到已经缩起来的齐乐天身上，深吸一口气，积攒的怒气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说说你们这些学生，怎么就不懂洁身自爱呢，我平时说了多少次多少次，不能夜不归宿，你都被查到三回儿了，再有一回儿该被记处分了，记了处分影响多大你知道吗？你不想入党吗？你不想评优吗？” 　　齐乐天面对中年男人的训斥，面露不忿，却也不敢反驳，只弱弱地狡辩：“我没夜不归宿，开了房又不是我住.....” 　　“哎，你还有理了？开了房给别人住，真出事儿了你能没责任吗？你你你.......你们宿舍就没个省心的。” 　　这段对话听完，中年男人的身份已经明了，应该是齐乐天的导员，看来齐乐天平时就不是个多安分的人。 　　云枝远走到中年男人身后，清了清嗓子。 　　中年男人立刻噤声，转过身来已经换了一副嘴脸，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笑得很不自然。 　　“哈哈，哎领导你好，我是那小子的导员儿，我姓李，叫我老李就行，刚刚有人通知我学生出了点儿小状况，这个......方便问问是什么状况吗？” 　　“你的学生刚才试图硬闯案发现场，阻碍我们办案，同时可能也是受害者的相关联系人，需要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啊？不是，我这学生虽然平时调皮了点儿，但违法乱纪的事儿肯定不敢做的，您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导员一听吓了个半死，差点儿就要嘎巴一声死在这儿，赶紧给自己学生找补。 　　毕竟他学生里要是真出个违法犯罪的，他这当导员的也难逃其咎，肯定会有连带责任。 　　“他是相关联系人，需要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你既然是他的导员，到时候也一起吧。” 　　“哎好。” 　　不答应又有什么办法呢，警察都发话了，祈祷自己学生别出事儿吧，他愿意用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换一个学生平安。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楼上的尸体已经完成了基本的检查，装好袋，准备抬下来了。 　　裹尸袋一出现，四周的群众一个个都捂着鼻子，伸长了脖子想往里面看。 　　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罗家赢以不符合年龄的轻巧姿态上了车，陆玲玲紧随其后，跟云枝远打了个招呼，就先行离开了。 　　他们的工作量还是不小的，这具尸体解剖起来或许比上一具尸体还要复杂，需要的时间只多不少，得抓紧了。 　　等现场勘察终于结束的时候，月亮已经爬到树梢了。 　　看热闹的群众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儿，走访调查却没得到什么好的结果，几乎都是一问三不知，还有外地来的游客以为这是什么景点，前来凑热闹。 　　尹毅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车，看着派出所民警在前方疏散群众给他们开道，不由感叹国人的凑热闹能力真是堪称一绝。 　　沈梦书安静地坐在副驾，拿着手机翻看着上一起案件的现场照片儿。 　　照尸体呈现的形态来看，这两起案件是同一人所为的可能性很大，割嘴唇，挖眼睛，割性器，一致性太高了。 　　而且，凶手的犯案手法似乎一直在升级，在趋向更成熟更完美。 　　既然这起案子的现场发现了“M”的标志，那前一起应该也会有。 　　他记得尸检报告说尸体的死亡时间是在前一天中午，而这位死者的最后出现时间是在昨天晚上，所以死亡时间应该不会早于昨晚。 　　凶手在这么短时间内连续犯下两起如此凶残的案件，可见他是有自己的行动计划的，如果不尽快破案，或许很快就会出现下一具尸体。 　　一张张照片翻过去，却都没发现什么形似“M”的图案或者痕迹。 　　沈梦书不禁皱了眉。 　　这不应该啊。 　　又筛查一遍，发现这些照片的角度并不全，且只针对现场的物证和血迹，而像今天沈梦书拍照的这种角度，这些照片里是没有的。 　　看来今天还得再去一趟案发现场。 　　快到局里时，沈梦书的胃久违地开始翻腾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晕车了，起先以为是晕车药的作用，后来发现似乎和云枝远在一起之后心理更松弛了有关系，现在晕车大概是因为低头太久的缘故。 　　有些难受地掩住唇轻轻咳嗽了几下，主驾的云枝远立刻注意到了。 　　“是不是晕车了？”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过去：“吃这个压一压。” 　　顺手把沈梦书手里的手机拿过来，倒扣过来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箱上。 　　沈梦书接过糖，撕开包装放入口中，目视前方，没一会儿就觉得舒服了许多。 　　看着沈梦书的脸色逐渐好转，云枝远在心底轻轻舒了一口气。 　　自从在一起后，梦梦的身体状况已经好了许多，现在哪怕有一丁点儿的不舒服，他都心疼得不得了。 　　....... 　　车子很快到了警局，众人跳下车，各司其职，想着郭笔力既然回来了，问个话也不需要什么体力，索性就安排小郭给齐乐天和李导员做笔录。 　　宋绍杰从上午到现在一直在看监控，除了中间吃了个泡面几乎没有休息，案子一个接着一个，不过年轻人嘛，精力旺盛得很，看看云枝远回来，有些忐忑地站起来招手：“云队，别墅案有新的发现！” 第144章 有人撒谎 　　云枝远大步流星地走到宋绍杰身后，看着屏幕上定格的视频画面，眉头微蹙。 　　“这是.....那个Jennie？” 　　“是的，这个人在案发的前一晚曾出入过那间别墅。” 　　宋绍杰按下播放键，视频画面动起来，Jennie走到别墅门前，敲了门，几秒后门开了，Jennie走进去后过了十分钟左右，门突然打开，踉踉跄跄跑出来，边跑还边回头看，看着模样十分惊恐。 　　“之前没发现吗？” 　　“这段视频先前被人为删除了，这个别墅门口的画面一直是静止的，跳帧.....我没发现。” 　　宋绍杰胖乎乎的手指揪着衣摆，有些紧张。 　　“怎么找到的？” 　　“我联系了他们物业，发现他们为了保障安全，监控会有两份备份，一份是大家都知道的，存在硬盘里，还有一份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上传到云端，云端密码只有高层管理人员知道。” 　　云枝远点点头。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毕竟寻常监控被删除后很难再找回来。 　　没想到那个看着傻不愣登的外国佬竟然说谎了。 　　“没事，我们今天再去找他一趟，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到他家里看一看。” 　　沈梦书听到这边的谈话，走过来拍了拍云枝远的肩膀。 　　云枝远侧头看他：“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他没说实话？” 　　沈梦书唇角勾了勾，浅色的眸子闪着光，笑里带了几分邪气：“不然现在怎么有理由去他家呢？太早打草容易惊蛇，现在刚刚好。” 　　他能看得出来，虽然有些为了掩饰真相的表演成分在，但Jennie对自己感兴趣是真的。 　　Jennie虽然有些小聪明，但也仅止于此了，只是一些浮于表面的演技，不会有什么大的威胁，现在趁他觉得自己逃过一劫放松警惕的时候去突袭，可能会有一些意外收获。 　　云枝远沉默，仔细回想了一下Jennie的表现，确实有些违和的地方。 　　“走吧沈老师，辛苦你再跟我跑一趟了。” 　　被这么一打岔，云枝远倒也忘了说说宋绍杰没发现监控被删的工作失误。 　　宋绍杰朝沈梦书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儿，赶紧坐下来继续看新的监控视频，查新的资料。 　　沈梦书微微笑了一下，转身跟着云枝远出了门，再次前往别墅区。 　　....... 　　车窗外，霓虹灯如流动的星河倾泻在城市路边。 　　红的热烈、蓝的冷冽、紫的神秘，在夜色里交织闪烁，招牌与灯带勾勒出建筑的轮廓，光影在玻璃上折射出斑斓的碎片，与川流不息的车灯一同，织就出了繁华都市的迷幻织锦。 　　沈梦书坐在车上，望着眼前城市的繁华。 　　不知道繁华下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罪恶呢？ 　　“M”到底是谁，虚无缥缈，每次得到一点线索，几乎同时就会被其他事情耽误，再度进行调查时，线索又从手中溜走了，像一把沙子，永远抓不牢。 　　“想什么呢？” 　　余光中，窗外霓虹掠过沈梦书的眼尾，睫毛投下细碎的影，像栖着片将融未融的霜雪，脖颈间若隐若现精致的锁骨，倒比那些流光溢彩的灯火更叫人移不开目光。 　　一整天都没怎么跟梦梦亲近亲近，云枝远心里有点儿痒，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拽过沈梦书修长白皙的手，吻了吻手背。 　　“好好开车。” 　　沈梦书耳尖儿有点红，反手捏了捏云枝远的手指。 　　接收到梦梦似乎并没有想跟自己继续亲近的信号，云枝远只好收起心思，话题一转，道：“这次案子估计又是'M'的手笔，嘶，我总感觉，似乎有人不想让咱们调查，而且，李局.....对这事儿的态度有点儿暧昧啊。” 　　“的确有人在阻碍我们调查，或许跟“M”是一伙儿的，也或许，就是“M”本人。” 　　沈梦书轻声道，眼睛却看向街尾的一条小巷，似乎一闪而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快得像是错觉。 　　........ 　　街尾的巷子里，身穿黑衬衫的高大男人松了松自己的领带，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丢下手里已经奄奄一息的猫，半蹲下身子，熟练地掏出小刀，在猫咪惊恐的眼神中慢条斯理地刺向柔软的腹部，一阵翻搅，最后在一片血泊中掏出几只还没成型小猫崽，拿在手里把玩了片刻，很快没了兴趣，顺手丢在母猫旁边。 　　母猫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成样的惨叫，努力抬起头，往旁边靠了靠，最终望着近在咫尺的孩子，彻底断了气。 　　高大男人活动了一下脖子，看着地上这番母慈子孝的场面，没什么表情地吹了个口哨，觉得越来越无趣了。 　　掏出湿巾擦了擦手，随意地丢在猫身上，精致的皮鞋踩着巷子里积蓄的脏水，一步一步地踏入了面前繁华的城市中。 　　反正明天那些爱猫人士就会来收尸，自己还能欣赏一下那些人的痛哭流涕，行吧，也不是那么无趣，果然还是人最有意思了。 　　......... 　　到达别墅区时，时间已经几近晚上八点，倒也不算晚。 　　云枝远滴滴了两声，让保安给开了门，没再需要人带路，凭着记忆七拐八拐地开到案发现场的别墅区时，竟然比第一次进来还快了两分钟。 　　两人决定先去Jennie的别墅拜访一下。 　　“Oh darling, Shen Mengshu！Oh my goodness, you're actually visiting me this late at night！ Oh, I've missed you so much！ Please, come in quickly！” 　　Jennie从里面看到是沈梦书在按门铃，激动地一阵小跑，两条大毛裤堪比飞毛腿，眨眼就跑到了院门处，打开了门，就要上前给沈梦书一个热情的拥抱。 　　......... 第145章 握手挑战？ 　　云枝远脸色黑得像锅底，十分刻意地咳嗽了两声，对这个死金毛儿发出死亡凝视。 　　死金毛儿丝毫没有被盯上的自觉，眼里只有面前这个香香软软的东方美人。 　　眼见死金毛儿的手马上就要碰到沈梦书，云枝远实在忍不了了，上前两步，把沈梦书挡了个严严实实，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我们中国人见面不兴拥抱这一套。” 　　云枝远没什么表情地朝Jennie说着，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就笔直地站在沈梦书身前，像个守护骑士。 　　Jennie似乎这才注意到云枝远也在，讶异地看他，然后微微笑了笑，退开两步，朝云枝远伸出右手。 　　云枝远虽然很不想跟这个死金毛儿有什么接触，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和沈梦书还得进去调查呢，这会儿太不给面子等会儿进去就难办了。 　　想到这儿，他也伸出手，与Jennie的右手紧紧相握。 　　卧槽。 　　这死金毛儿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云枝远根本没防备，手骨头差点儿被捏断，额头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他抬眼，正好对上Jennie湛蓝色的眼睛，在沈梦书看不到的角度，Jennie的眼中满是挑衅和嘲讽。 　　mad，老虎不发威，你当劳资是HelloKitty啊。 　　云枝远咬紧牙关，暗暗发力。 　　对面的死金毛脸色也是一变，显然是低估了这个东方人的力气。 　　嘴角的微笑几乎变了形，两个人的手越握越紧，从脖子往上逐渐开始红温。 　　.......... 　　沈梦书站在后面，看不到前面激烈的战况，有些好奇这两人握手时间怎么这么长，也不像一见如故啊。 　　这样想着，他不禁往前探了探头，两个人因为用力和疼痛而变得有些狰狞的脸在感受的沈梦书视线时瞬间调整了一个友好的表情，Jennie微笑着露出整整齐齐八颗大白牙，甚至抽空朝沈梦书挤了个wink。 　　对面的云枝远看见Jennie的动作差点儿给恶心吐了，手上差点儿松了劲。 　　“你们......关系很好？” 　　沈梦书有些迟疑地问。 　　“一见如故。” 　　恨不得万箭穿心。 　　“好~朋~友~” 　　希望对方喝水呛死的好朋友。 　　“哎，Jennie你会说中文啊？” 　　沈梦书惊讶道，眼中闪过几分惊喜。 　　“我，会，一点点。” 　　Jennie的八颗大门牙还没收回去，额头渗出冷汗来，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Uh, Mr. Jennie, you don’t look so good. Are you feeling okay？” 　　“I'm okay，just feeling a little warm. Thanks for checking.” 　　今天晚上，热吗？ 　　沈梦书记得下车前才看了温度，23℃。 　　眼见沈梦书往前移动，云枝远和Jennie的握手之战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但最终还是以两败俱伤而告终。 　　两人的手终于分开，Jennie额头上全是汗，对着沈梦书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Come this way, Mr. Shen. I’ll give you a quick tour of my place. Hey, if you’ve got a minute, how about some coffee？ Just got some new beans in—they’re really good. I bet you’ll love it！” 　　“Of course, thank you.” 　　沈梦书跟着Jennie的指引走进别墅的院门儿，Jennie一边热情地给沈梦书介绍房屋的布局，一边抽空斜了云枝远一眼。 　　身后的云枝远小小的不开心了一下，也就一下，他发誓只有一下。 　　毕竟今天是来打探消息的，现在还不是打草的好时机，不就是梦梦对这个死金毛笑了吗，等回家他天天看，他不仅能看梦梦笑，他还能看梦梦叫，他才是正宫！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他是不是哪里想歪了..... 　　正当云枝远要将思路掰回正轨时，前面忽然伸过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捉住他完好无损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 　　云枝远一下就支棱起来了。 　　梦梦在安抚他受伤的心灵，嘿嘿。 　　感受到身后盘旋的低气压消失，沈梦书放下心来，一边应付着Jennie过于热情的解说，一边暗暗观察着这间别墅的结构布局。 　　和发现尸体的那间别墅户型相似，只是装修风格有所不同，整体都是黑白灰的色调，偶尔点缀几个哥特风的装饰物，看着竟然倒是不违和。 　　一进门的玄关处挂了一幅画，画面左侧身穿红蓝色长袍的圣母玛利亚正转头望向侧方有着白色羽翼的天使加百列，是《天使报喜》。 　　Jennie的内心在期待遇见什么奇迹吗？ 　　沈梦书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发现客厅里几乎挂满了相似的画作。 　　这似乎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喜欢了，而是将期待赤裸裸地展现出来，一点儿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思。 　　“So ，Jennie, anything exciting coming up for you？” 　　沈梦书问出了心中所想，Jennie湛蓝色的眼中满是惊喜，望着沈梦书的眼神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藏，语气夸张：“Oh darling, you must be an angel sent from heaven to save me！ Oh my goodness, do you also study The Annunciation Oh heavens, we’re so blessed to have found each other—our souls are practically twins！Can you even believe this divine coincidence！？” 　　....... 第146章 异变突起 　　沈梦书的无语之情都快压不住了。 　　他只是恰巧对画作有兴趣，又恰巧在国外的艺术鉴赏课上对《天使报喜》这个系列的画作有所研究。 　　怎么就成拯救你的天使了，还另一半儿灵魂，他的灵魂哪有这么傻？ 　　心里再怎么吐槽，面上却是不显。 　　沈梦书挂着礼貌的笑容，顺着Jennie的话继续问下去：“What a privilege！ May I ask what you’re most excited about？” 　　Jennie激动得要上前拥抱沈梦书，云枝远眼神一凌，一个侧身上前，又挡在了二人的中间。 　　Jennie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在空中拍了两下，湛蓝色的眼睛闪着光，越过云枝远宽厚的肩膀，直直望着沈梦书，兴奋道：“Oh yes, my kindred spirit！Once, in a dream, an angel came to me and whispered that destiny would bring me someone whose soul mirrors mine—a guiding light to lift me from shadows, into brilliance, and beyond all I’ve ever imagined！” 　　这......这桥段怎么感觉这么狗血呢？ 　　梦里有个天使告诉你未来有个人会带你走向光明走向人生巅峰？ 　　你还相信了？ 　　为此还挂了这么多画？ 　　这人莫不是个狂热的教徒？ 　　云枝远感受到身后的人在扒拉他，垮着脸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出视线。 　　“So... who is that person? Have they arrived yet?” 　　沈梦书觉得这些画似乎另有隐情，这个叫Jennie的人也处处透着不对劲。 　　他紧紧盯着对面手舞足蹈的Jennie，瞳孔突然收缩成针尖，虹膜像被无形丝线搅动的墨色漩涡，浅色的瞳孔中泛起丝丝细密的涟漪。 　　Jennie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连兴奋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Oh! I've found him! The one who showed up two years ago, he is— he is—” 　　说到最后，Jennie的瞳孔突然紧缩，声音因为恐惧变了调。 　　他在恐惧什么？ 　　“He is ──m....嗬.....” 　　Jennie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最后的名字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他的眼睛开始向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嘴角也开始流出涎水。 　　“不好。” 　　沈梦书只觉得大脑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只来得及低呼一声，就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瞬间就铺了一层冷汗。 　　云枝远立刻扑上去要扶住沈梦书，被沈梦书推了一把，手指颤抖指着前方的明显不对劲的Jennie，急促道：“阻止他，快。” 　　但，已经晚了。 　　刚刚还语气兴奋的Jennie像是忽然变异了一样，四肢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两只湛蓝色的眼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缠满血丝的眼白。 　　云枝远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愣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要上前控制住发生不明状况的Jennie。 　　但此时的Jennie力气却大得惊人，云枝远刚刚扣住他的手腕儿，就被大力甩开，根本来不及反应，Jennie的拳头就以极快的速度直奔他的面门。 　　他不得已后退两步，侧身躲开，转身再看时，Jennie已经跑出去好几米，一路“嗬嗬”抽着气跑到二楼的健身房，对着健身房中央挂着的《天使报喜》画就冲了过去。 　　云枝远追上来推门进来时，Jennie的头已经被藏在画下面的匕首贯穿了，血顺着刀尖儿滴滴答答地流下来，几秒过去就在地上积了一滩血洼。 　　Jennie的身体已经软趴趴地耷拉下来，却因为头被挂在墙上的匕首里而摇摇晃晃，就是倒不下来，像根面条一样晃荡着，场面分外诡异。 　　云枝远快步冲上去，稳住Jennie的身体，探了探他的脉搏，心跳已经停止跳动了。 　　刀刃是从其中一只眼睛刺入的。 　　他看着Jennie用另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白瞪着他，心里生出一种荒谬感。 　　这人，这个几分钟前还在跟自己暗暗较劲儿握手的人，就这么死了？ 　　身后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云枝远如梦初醒，把手里拖着的尸体放下来，转身朝着楼下奔去。 　　他的梦梦还在下面，状态很差，要是这时候凶手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 　　沈梦书大口喘着气，强忍着太阳穴处针扎一样的剧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也朝着楼上的方向追上去。 　　他大意了。 　　该死。 　　他早该注意到Jennie情况不对的。 　　第一次见面时Jennie的瞳孔有过一次一闪而过的散开，再细看时已经恢复正常。 　　他以为是错觉，却没想到那是催眠启动的标志。 　　这个该死的“M”，早就已经抹除了Jennie的自我意志，并设定了催眠程序，遇到特定信号就会触发。 　　而自己，就是那个信号。 　　从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开始，催眠程序就已经启动了。 　　所以Jennie对他的态度才会这么奇怪，所以Jennie才会在他问出那个关键问题时启动自毁程序。 　　一切的一切，其实早已有迹可循，只是他天真地以为黎明事件结束后，在国内不会再出现这种案子，放松了警惕。 　　沈梦书的头疼得几乎要炸开，他不得不靠着楼梯蹲下来，抓着扶手的指尖已经泛白。 　　........ 第147章 被监控的房间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用催眠与“M”硬碰硬，往常的嫌疑人他完全没有使用的机会，而且也并不合规，只有在这里，这个算是私下的场合，使用催眠比较方便。 　　只是他低估了对方催眠功力，比他高出不止一点，他的催眠非但没有破解对方的控制，还受到了强烈的反噬，大脑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疼得他几乎要昏过去。 　　“梦梦！” 　　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沈梦书有些模糊的视野里很快出现了云枝远放大的脸。 　　身体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费力地撑起眼皮，低声问：“怎么样？” 　　抱着沈梦书快步往车里走的云枝远沉默了一瞬，声音低沉：“没赶上。” 　　没有听到回话。 　　云枝远低头看去，怀里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混乱，眉头紧锁，像是陷入了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魇中。 　　抱着沈梦书的双臂不自觉收紧，云枝远的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将沈梦书平放在后座，披上自己的一件外套，几乎是数着秒等待重案组的其他成员。 　　刚刚在楼上他已经大致地搜查了一圈儿，整间别墅除了Jennie没有其他人，窗户关死，大门锁死，也没有其他暗门，里面现在是安全的。 　　但作为目睹命案发生的人，他需要在重案组其他成员到来之前保护好现场不被其他人破坏。 　　沈梦书现在陷入昏迷，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不清楚，但他听到了Jennie发疯前发出的“M”音，这事儿跟“M”肯定又有联系。 　　他的梦梦...... 　　刚刚在一楼，他只看到梦梦问了那个问题后Jennie就开始变得不正常了，但梦梦为什么会受到重创呢，他一直在旁边，Jennie根本没有机会碰到梦梦。 　　除非......这种创伤是非接触性的？ 　　云枝远百思不得其解，握着梦梦冰凉的手，看着额头满是冷汗眉头紧锁的人儿，心急如焚，不停地张望着远处，期盼着重案组的人能给点儿力，快点来。 　　.......... 　　漫长的十分钟过去，下面终于出现了影影绰绰的红蓝色灯光，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歘啦啦开上来好几辆警车。 　　云枝远快速地跟为首的尹毅说明了一下现场情况，就转头启动车子，只留下一句“我送沈梦书去医院”隐没在轰鸣的马达声里。 　　罗家赢和陆玲玲对刚发现那具尸体的检验已经到达关键阶段，不宜走开，局里就派来了刑侦二队的值班法医李明骄，协助他们进行现场勘察。 　　“我嘞个乖乖，这贯穿伤。” 　　李明骄三十出头，算是法医队伍里的中流砥柱，虽没有罗法医那么深的资历，对现场的勘察却也有种自己的一套见解。 　　局里也曾想过要直接将他调来重案组，但他却说自己习惯在二队了，不想来，最后也就没强求，采用了罗家赢的建议，从头开始培养新法医，也就是陆玲玲。 　　“刚才云队说什么，他看到死者自己跑上楼，自己撞在墙上的匕首上？” 　　李明骄不住咂着舌。 　　“这不对啊，正常人看到眼前有一把尖锐的匕首，哪怕有求死的决心，至少也会有个眨眼反射，他这眼睛怎么是睁着的？” 　　没错，匕首是从尸体的左眼直直刺入的，眼皮并没有合上，眼珠爆了一片，红色的血混着眼白，在脸上流淌。 　　尹毅皱了皱眉：“云队只说他上来时就看到死者的头部已经被贯穿，并没有看到刺入的过程。” 　　“哦哦哦，这样。” 　　李明骄沉吟着，心想死者生前是不是让人下咒了，不然怎么会如此决绝，连身体的眨眼反射都能控制。 　　他不禁打了个冷颤，感觉后背凉嗖嗖的。 　　尸体的情况并不复杂，全身只有头上这一处致命伤，其他地方有几处新鲜的磕碰痕迹，应该是撞到什么硬物比如墙或者楼梯上形成的。 　　尹毅在一楼的勘察却有了些不太寻常的发现。 　　首先就是屋子里那些《天使报喜》的挂画，几乎每一幅画的下面都藏着尖锐物品，有的是长钉子，有的是藏进墙里的匕首，还有极细的长针。 　　与挂画都契合得十分完美，几乎融为一体，不细看完全看不出画下还潜藏着的这些危险。 　　而在楼上的李昀等鉴识人员，在健身房的跑步机里发现了一个十分隐蔽的针孔摄像头。 　　紧接着在哑铃处，椭圆机上，分别又发现了几个摄像头，卧室的电脑还在运转，屏幕闪烁，在播放着这间屋子里的所有监控画面。 　　李昀等人看着监控画面里出现自己的脸，忽然意识到这间别墅的摄像头肯定不止他们目前为止发现的这几个。 　　经过一番搜查，整间别墅里里外外一共搜出了七十多个摄像头，像是在笼罩在天眼之下。 　　李明骄搬着尸体从二楼下来，望着勘察车里满满当当的几十个装着相同摄像头的物证袋，眼睛都直了：“额滴个娘嘞，这人是在家里搞偷拍了咩？” 　　“偷拍不至于，我们在他的卧室里发现了这些监控视频的存储卡，大致看了看，屋内只有他一个人在活动。” 　　李昀解释道。 　　“尸体情况怎么样？” 　　尹毅听见他们的对话，从客厅走到玄关处，问。 　　“从外表只能看到头部的贯穿伤，其他情况还需要尸检才能确定。” 　　尹毅点点头：“辛苦李法医了。” 　　“害，都是同事，互帮互助应该的。” 　　李明骄笑了笑，将尸体安置好，先行驱车赶往市局的法医室。 　　.......... 　　云枝远抱着昏迷的沈梦书出现在医院时，急诊科值班的人恰好是云枝远的前主治医生，一看来人，差点儿从凳子上掉下来：“恁咋又来了？” 　　云枝远没心思跟他闲扯，抱着沈梦书小跑到急诊室的病床上，轻轻把人放下，喊：“快点儿医生，他昏迷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刚刚还好好的，忽然开始出汗，强撑着跟我说了几句话人就没意识了。” 　　........ 第148章 惊吓过度？ 　　“来来来，让让。” 　　医生把云枝远轰到一边，举着手电筒，翻开沈梦书的眼皮，检查瞳孔反射。 　　没什么问题，一切正常。 　　“哎家属，他昏迷之前还有什么别的特殊表现吗？” 　　云枝远皱着眉，努力回忆着别墅里沈梦书出现异常前的情形。 　　梦梦当时只是问了那个问题，然后，嘶，等等。 　　他忽然想起Jennie变异时，背后的镜子上映射出了沈梦书的眼睛。 　　浅色的瞳孔似乎有一闪而过的破碎和重组，快的像是幻觉，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有注意，现在想来也许是一个异常。 　　他把这件事跟医生讲了，医生摸了摸自己的秃顶，沉吟道：“你描述的这个情况，患者像是受到了什么精神刺激，或许看到了恐怖的事物，也可能是得知了什么令他难以置信的事情。” 　　恐怖的事物？ 　　Jennie的变异应该不算吧？ 　　后来梦梦还第一时间嘱咐自己去追Jennie，像是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早有预料。 　　至于，难以置信的事情。 　　梦梦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但还没有来得及说，就被Jennie的突发情况打断了。 　　医生见云枝远皱着眉思考了半天没再说话，一副苦恼的样子，知道从他这里应该也得不到什么其他信息，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想不起来也没事儿，患者的情况不严重，就是突然受到了精神刺激，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休息休息，恢复一下精神就好了。” 　　“那他为什么会出这么多汗？” 　　云枝远看着沈梦书额头上一层细细的汗，担心道。 　　“他现在可能是处在噩梦中，叫是暂时叫不醒的，我给他打一针镇定剂吧。” 　　医生说完就安排旁边的护士准备静推，云枝远站在病床的另一侧，握着沈梦书冰凉的手，脑海中的思绪非常杂乱。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个谜团后面又牵扯出了更大的谜团。 　　别墅那边有尹毅带队，倒是可以放心。 　　云枝远看了看时间，太晚了，还是不打扰韩老和秦澈岚了。 　　但他也不放心让沈梦书一个人在这儿。 　　梦梦现在还是“M”的目标，“M”一天没落网，梦梦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 　　云枝远拿起手机查看群里的同步信息，发现他临走前让尹毅拍的隔壁别墅卧室屋顶的照片，已经发过来了。 　　不点开大图，只看缩略图，可以很明显的看到一个“M”的轮廓。 　　该死的，果然又跟“M”有关。 　　而且，案件似乎在逐步升级，凶手心理的变态程度越来越高，手段也越来越残忍，再这样下去....... 　　正想着，手机的绿色图案突然跳出一条信息，来自尹毅。 　　云枝远皱眉，尹毅很少会在办案子的时候私下给他发消息。 　　他点开聊天框，发现是一段视频。 　　视频画面中，是沈梦书和Jennie站在玄关处聊天的场景，只能拍到沈梦书的正脸和他的半个身子，Jennie只能拍到背影。 　　进度条缓缓向后移动，Jennie夸张的肢体动作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终于，云枝远看到了自己记忆中以为是错觉的画面。 　　沈梦书的眼睛在问到那个关键问题时瞳孔突然收缩，几乎成针尖儿的样子，整个眼球似乎都泛起一层细细的涟漪，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奇异的变化让云枝远的瞳孔不禁放大了些，他反复的拉动进度条，仔细地观察梦梦那双浅色的眸子。 　　虽然隔着屏幕，但在云枝远锲而不舍、循环不断的观察下，他竟然也感受到了一阵恍惚。 　　收回视线，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云枝远关了视频，发现尹毅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是一个问号。 　　看来尹毅也发现梦梦在这个视频里的不对劲了，提前来问自己，以防真的有问题回去后解释不清楚。 　　但。 　　梦梦现在还没醒，就算自己有千万个问题梦梦暂时也给不出回答。 　　云枝远长叹一口气，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感，总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 　　李明骄做完Jennie的尸检时，罗家赢那边的收尾工作也刚刚结束，两人碰了头，李明骄把尸检报告递给罗家赢，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就打着哈欠准备回家了。 　　这一天的解剖下来，老罗也折腾得够呛，安排陆玲玲收拾好器材，把两份尸检报告一并上传，一边祈祷着今天别再出案子了，一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休息室。 　　尹毅和李昀等鉴识人员忙得够呛，跟几个陀螺一样，这边准备着化验那边看着指纹，一整晚下来也才堪堪整理好了宾馆案的材料。 　　远处的天边渐渐擦白，尹毅从晕头转向的工作中抽空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云枝远并没有给他回复，也没有任何消息。 　　算了算时间，还有些早，打电话不太方便，索性又发了条信息：“情况怎么样？” 　　这次那边很快就回复了：“惊吓过度，还没醒。” 　　？？？ 　　嘛玩意儿？ 　　沈老师惊吓过度了？ 　　尹毅想起沈梦书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根本想不起那张精致的脸上什么时候出现过惊恐的表情。 　　手机又响了一下。 　　云枝远又发了一条信息：“一两句说不清楚，见面说。” 　　尹毅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盯着这条信息，心里也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好。” 　　云枝远看到回复，望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收起手机，转身时才发现沈梦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眉头紧蹙，似乎还是不舒服。 　　“梦梦。” 　　上前两步，云枝远伸手探了探沈梦书的额头，温度正常，也没有汗。 　　“我.......” 　　沈梦书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哑的厉害，只模糊地发出一个音节，剩下的话像是被恶魔吞了去。 　　云枝远小心地扶着梦梦坐起来，递上一杯水，看着梦梦大口喝下，不禁有些担心：“慢点儿，乖宝，小心呛到。” 　　........ 第149章 停职 　　沈梦书一口气喝完一杯水，才觉得喉咙舒服了一些。 　　云枝远接过杯子放到一旁，在床沿处坐下，眉毛微微皱着，眸中的担忧和困惑快要溢出来。 　　抬手摸了摸云枝远的头发，沈梦书抿了抿唇，避开他的视线，道：“我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梦梦。” 　　云枝远的声音有些低沉，带了些不同于以往的严肃。 　　“梦梦，看着我。” 　　沈梦书心头微颤，却还是抬起头，对上云枝远那双深沉的眸子。 　　“别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忽然晕倒？” 　　色泽略深的眸子里没有责怪，没有怀疑，只有快要溢出来的担心和一些探究。 　　沈梦书忽然就释怀了。 　　以往遭受的所有质疑和不信任留下的防御机制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他回视着云枝远，低声道：“哥哥，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怎么了？” 　　云枝远给沈梦书暖着手，低声问。 　　“我......发现Jennie状态不对，像是有人在操控他，我本来是想用催眠解除操控，但是我没有那个人厉害，被反噬了，Jennie也......”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瞳孔之类的变化是因为催眠，破碎重组是因为遭受了反噬。 　　“那这反噬，对你的伤害大吗？会不会有后遗症？” 　　沈梦书似乎是没想到云枝远第一时间不是问案子，不是问Jennie的情况，而是担心自己可能会受到的伤害。 　　他咬了咬唇，心里涌上一股酸涩和甜蜜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情感，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就是最近一段时间精神可能会差一点，没有实质伤害。” 　　云枝远很明显地松了口气，才接着问Jennie的情况：“你刚刚说，操控。外国佬是让人控制了？那种，精神控制？” 　　“对。” 　　沈梦书点了点头，解释道：“有人通过一些手段抹除了他的自我意志，植入了一个新的人格，平时与常人无异，但是遇到特定的唤醒物就会触发。” 　　太阳穴处忽然又传来一阵刺痛，沈梦书的讲述不得不停了一瞬，闭了闭眼，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云枝远立刻紧张起来，要叫医生，被沈梦书拦住：“没事，头痛而已。” 　　“我帮你揉揉，这里吗？” 　　温暖的手指覆在沈梦书的太阳穴处，缓慢地轻轻打着转，力度适中，几乎是瞬间就缓解了那股不可抵挡的头痛。 　　沈梦书轻轻呼出一口气，又继续先前的讲述：“我就是那个唤醒物，也可以称为，锚点。” 　　云枝远的大脑飞快地处理着新摄入的信息，努力理解着梦梦口中的锚点和唤醒物。 　　“你的意思是，外国佬看见你的时候，那个人给他下的咒就开始生效了？” 　　沈梦书沉默了一秒，默默赞叹了一下云队的理解能力：“也可以.....这样理解。” 　　“为什么是你呢？”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对他有威胁吧。” 　　“又是"M"？我记得外国佬变异的时候你问了他一个关于，灵魂伴侣的问题？” 　　“对，他说他找到了，我问他那个人是谁，然后就......” 　　“然后他就疯了。” 　　云枝远接上沈梦书没说完的话，又有了新的疑问：“那他是什么时候被下咒的呢？他本人知道吗？” 　　沈梦书很快接受了云枝远这个新定义，沉吟片刻道：“我看不出他被下咒的具体时间，但本人，不出意外的话是不会知道的，他的自我意识已经没有了，只是靠着背后那个人移植进去的人格在被操控着生活。” 　　“而且，”沈梦书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补充道：“他背后的人，我可能，对付不了。” 　　在专业能力上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对沈梦书来说真的算是一件很丢人的事，但事关重大，又不得不解释清楚并不是因为什么大意或者小看了对方，而且真真切切地比不上对方。 　　想到这儿，沈梦书不禁生出一种挫败感。 　　对手太强了。 　　这些天跟他们这些人看似是在周旋，实则还不知道躲在哪里看笑话，唯一一个心理专家竟然还破解不了对方给傀儡下得暗示，这仗还怎么打？ 　　要求助外援了吗？ 　　正当他低头沉思解决方法之际，揉太阳穴的那只手忽然停了下来。 　　云枝远双手捧起他的脸颊，眸中满是心疼和肯定：“梦梦，你已经很棒了，不要自责，这个凶手的挑衅是我们警方共同承担的，不能把压力和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不然要我们这么多警种做什么？对不对？” 　　沈梦书懵了一瞬。 　　他虽然心里是有点儿不舒服，但也远没有到非常自责的地步。 　　毕竟，太内耗的人也干不了这一行儿。 　　有一种内疚叫男朋友觉得你内疚。 　　沈梦书扯出一个笑，轻轻拍了拍云枝远的手，明亮的眸子里没有消沉，认真道：“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接下来的进展可能会更快，我们得早做打算，我有预感，这次的凶手.....已经离“M”很近了。” 　　云枝远看沈梦书眸中的镇定和坦然不似作假，也就放下心来，见沈梦书要下床，蹲下身子给人把鞋穿上，也就忽略了沈梦书眸中一闪而过的决然。 　　“走吧，回局里。” 　　...... 　　两人刚到局里，沈梦书就被李局叫到了办公室，云枝远则开始听新的案情汇报，却始终有点儿心神不宁。 　　十分钟后，沈梦书推门进来，脸上还是挂着和平时一样的温和疏离的笑容，静静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云枝远本来站在宋绍杰身后看几段关键的监控录像，见此情景不由皱眉。 　　“你干什么去？” 　　云枝远捉住沈梦书的手腕，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心慌的感觉。 　　重案组几乎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暗戳戳地听着这边的动静。 　　“云队，我被停职了。” 　　....... 第150章 凶手留下的信息 　　“什么？停职？” 　　云枝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捉着沈梦书的手腕不肯放开，声音不禁提高了几分：“是不是老李头儿刁难你了？我找他去，这个节骨眼儿上怎么......” 　　“别去。” 　　沈梦书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办公室里响起，众人都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不由降低了交谈的声音，竖着耳朵听发生了什么事。 　　郭笔力只觉得五雷轰顶，天都塌了。 　　怎么他刚回来，他的cp就要被迫分开了？ 　　“我......违反规定了。你知道的。” 　　沈梦书的声音压的很低，云枝远要凑的很近才能听到。 　　“可是....” 　　云枝远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梦书按住肩膀：“上级规定，必须执行，好了，我走了，放心，好好工作，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沈梦书说完，放在云枝远肩膀上的手滑落下来，悄悄捏了捏云队的小拇指。 　　这是他们的暗号之一，代表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云枝远抿了抿唇，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没再坚持，上前几步跟上沈梦书：“我送你回去。” 　　“没事儿，不用。” 　　沈梦书摇头拒绝，浅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熟悉的清浅笑意。 　　“就几分钟，我走回去就好，时间紧，任务重，快忙吧。” 　　云枝远还是有些不放心，沈梦书却还是一再拒绝。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梦梦很少这么坚定地拒绝他。 　　但他现在脑子里比麻线团还乱，一时也想不出梦梦这样拒绝他的理由。 　　站在原地，看着梦梦的身影消失在门的后方，莫名又是一阵心慌。 　　“看什么看？赶紧干活儿啊！” 　　云枝远见办公室里的人手上的活儿都停了，都在关注他们这边的情况，不由吼了一句。 　　重案组的众人这才又忙活起来，心思却各不相同。 　　有的还在猜测这次停职是不是又有什么隐藏任务，沈老师被外派去当卧底了？ 　　唯独没有往沈老师犯了错误这个方向思考。 　　云枝远重新走回宋绍杰身后，黑着脸继续看监控，周身的气压低得快形成结界了，吓得小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 　　沈梦书出了警局，却没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打了一辆车，报了一个地址后就靠在后座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刚才在办公室，不止李局，师父也在场，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你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危险吗？不明了对手底细的情况下冒然想解除对方的催眠，幸亏没把自己也搭进去......” 　　沈梦书自知理亏，老老实实站着挨骂。 　　李局坐在办公椅上，眼观鼻鼻观心，头都不抬一下，就盯着桌上的杯子，试图把茶叶有几片儿数出来。 　　骂了两句，韩老把脸色苍白的沈梦书拽过来坐下，继续念叨：“现在头疼知道难受了吧？当时怎么不悠着点儿，坐下坐下，别一会儿再晕这儿了。” 　　“师父。” 　　沈梦书听话坐下后，眸中闪过一分犹豫之色，又听韩老念叨了几句，到底还是踌躇着开了口。 　　“怎么？” 　　韩明德刚坐下喝口水，听到沈梦书叫他，抬眼看过来。 　　“那个，凶手.....似乎给我留了信息。” 　　“什么信息？” 　　李局终于数完了茶叶片，抬起头来，倾听这边的情况。 　　“似乎是......昌平路68号。Jennie失控前，我从他的唇语中读出来的，不确定是否准确，也不知道.....是Jennie在求救想告诉我什么，还是凶手想通过Jennie的口向警方传达的什么信息。” 　　昌平路68号。 　　韩明德身躯一震，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沈梦书，嘴唇颤抖：“......哪里？” 　　“昌平路....68号。” 　　沈梦书的声音低了下去。 　　该死，今天醒来后大脑一直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这个位置有些熟悉却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此时见师父这个反应，他才想起这是师父先前在罗阳市的住址。 　　当初在档案室看案宗的时候自己还刻意注意了一下这个地址，关键时刻却提取不出来了。 　　沈梦书看着师父如遭雷击的表情，心里有一万个后悔。 　　就不该说出来。 　　师父这些年好不容易慢慢恢复了正常生活，不再天天执拗于师母的案子，这个信息一出来，师父估计又要开始日夜查案了。 　　“师父......” 　　“梦书，你确定，是昌平路68号吗？” 　　韩明德的眼中忽然爆发出精光，站起身来，两只手抓着沈梦书的肩膀，直直盯着沈梦书的眼睛，认真问。 　　沈梦书被师父的反应吓了一跳。 　　从他跟了师父以后，还从未见过师父这般失态的样子，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往日的沉稳和隐藏在幽默下的平静完全消失不见了，整个人好像忽然活了过来。 　　“我.....只是读了唇语，而且我当时的状态也不算很好，不一定完全正确，师父你先别激动.....” 　　“好！你的能力我还是信得过的，梦书。” 　　韩明德拍了拍沈梦书的肩膀，整个人容光焕发，有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种种复杂的情绪，最终定格在一种执拗上。 　　“师父.....” 　　沈梦书有些担心地扯住韩明德的袖子。 　　韩明德背过身去，花了两秒钟大致平复了心情，再回身时眸中的执拗已经消失不见。 　　他拍了拍沈梦书的肩膀：“放心，师父没事。不过这个案子你不能再查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得到了凶手的信息。” 　　“你得到了凶手的信息是不假，但这个案子你不能再查下去了，太危险了，凶手很有可能潜藏了好几年现在又再次犯案，而且已经盯上你了，这次可能只是放出个钩子，吸引你去探查，等你深陷其中再给你致命一击。” 　　沈梦书抿了抿唇，没再反驳。 　　其实他也感觉出来了，凶手的确有在针对他，但威胁似乎并没有一步一步升级的感觉，反而.....像是在引导。 　　...... 第151章 从起点开始调查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似乎自己每次受到的伤害都算不上致命，甚至最危险的那次，擦着边儿也死里逃生了。 　　这种猫抓老鼠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有种命运被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 　　........ 　　“老李，这段时间别让梦书来上班了，彻底把他从这个案子里摘出去，以前的资料都还在吧？你看看现在这个案子，是不是和几年前瑾兰的案子有联系？” 　　李怀安其实从一开始就不赞同沈梦书和云枝远他们调查“M”的案子。 　　他手里有一队人，平时分散在各个部门，但私底下其实从来没有放松过对瑾兰案件的侦查。 　　因为那不是一个孤案，苏瑾兰只是第一个受害人，后面还出现了两个死状几乎完全相同的受害者。 　　当时他们没有找到凶手，但凶手犯下这三起案件后也没再出现过。 　　他们调查了许久，好几次都感觉马上就要发现凶手的线索了，却每次都像重案组这几次遇到的情况一样，总是被突如其来又恰到其分的事情打断。 　　省里曾对这起连环杀人案做过评估，一致认为应该转为暗中调查。 　　所以，这几年下来，关于先前那三起连环杀人分尸案的调查从未结束，一有动静专案组的人就开始暗中调查，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基本已经圈定了凶手的范围，却因为没有证据而迟迟没有行动。 　　“梦书，就按你师父说的办，这个，关于“M”的案子，我自有安排，你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沈梦书又看了看师父，见师父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只得应下来，心里却想着等会儿结束先去那个地址看一看。 　　目前来看凶手似乎并没有致他于死地的想法，应该不会太危险。 　　而且，既然是凶手特意传达给他的信息，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发现。 　　师母的案子一直都是师父的心结，要是过去能多找到点儿有用的线索，自己就算受点伤儿也算值了。 　　沈梦书离开后，李怀安看着精神明显有些亢奋的韩明德，有些无奈。 　　“老韩，按规定这起案子你得回避，你就别为难我了。” 　　“我知道，我没要插手。” 　　韩明德长叹一口气，依旧难掩眸中闪起的名为希望的光。 　　他望着窗外的天空，久久没有再说话。 　　半晌，他转过身，对着李怀安深深鞠了一躬。 　　“那就，拜托你了。” 　　李怀安一惊，从办公椅上跳起来，赶紧避开，跑到韩明德身侧，把人扶起来：“你说说你这是干什么，哎，案子没破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是我对不住你.......” 　　“老李，你不要这么想。” 　　韩明德摇摇头，继续道：“错的是凶手，老李，我没有怪过除了凶手以外的任何人。” 　　“我、我知道，唉，我就是自己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儿。” 　　话音未落，李局大概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就清了清嗓子，把心里翻涌的万千思绪咽回去，抬手用力握了握韩明德的肩膀：“老韩，你放心，只要案子还没破，我们就会一直追查下去，我李怀安有生之年，一定给你个交代。” 　　.......... 　　出租车上，沈梦书察觉到一直有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但当他抬头望去时，那道视线又飞速地移开了。 　　他有些警惕地从后视镜打量着驾驶位的出租车司机，意外地发现竟然有些眼熟。 　　“你是不是......” 　　“哎警官，你终于认出我来了。” 　　那司机一拍大腿，继续感叹道：“我们前两天刚见过的，在警局大厅，我陪我妹妹去领我妹夫的尸体。” 　　“王纲？” 　　“对对对，哎上次你也是坐的我的车，你还建议我让我妹妹去报警来，可惜.....” 　　司机一看沈梦书认出他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开始喋喋不休地讲他妹妹家里后来那些事。 　　出租车掠过半个城市，伴随着司机的讲话声，最终在一栋许久未曾打理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哎警官，你又是来调查的吗？这地方以前死过一个女人，可怜得很，后来老听说闹鬼，周围的住户都搬走了好多，几乎没剩下什么人了。” 　　沈梦书本想就此下车，听到司机的话又转回身，问：“你也知道这边儿的事儿？” 　　“何止知道嘞，当时这家人的男主人，就是坐得我的出租车，我把他送到这里没急着走，去那边小花园里撒了泡尿，回来刚坐进车里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惨叫，吓得我以为里面出了什么事，在门口喊了几声没人答应，我看着门没关，我就进去了。” 　　司机说得口干舌燥，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口茶，又继续道：“我嘞个乖乖，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么？” 　　司机停顿了一会儿，发现沈梦书不接他的话茬，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继续道：“我看见一个地方亮着灯，我就跑过去看，看见那个男人跪在地上，地上躺着一个女人，地上都是血，那个女人的两个乳房都没有了，我吓得也叫了一声，鞋子都差点跑掉了，坐到车里我才想起来报警。” 　　沈梦书这下也不急着走了，又坐回车里，问：“你当时看到其他可疑的人了吗？” 　　“没有，我当时慌得要死，根本没注意。哎警官，你是来查那起案子的？” 　　“我......” 　　沈梦书还没说完，司机就打断了他：“那个案子前前后后都换了好几批人了，每次换都来问我，警官你还有什么问题吗？一并问完，省得麻烦是不？” 　　沈梦书本来想说不是，但看这司机这么配合，想了想还是继续问道：“你说这间屋子有闹鬼的传言，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那司机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这里面儿不是死了个女人吗？还是死在浴室里，周围的住户到了晚上就经常听见这个房子里传来奇怪的哭声，还有人在家里的浴室里莫名其妙发现很多长头发。” 　　........ 第152章 小院的发现 　　“头发？” 　　“对，很长的头发。一看就是女人的。” 　　司机搓了搓手臂，搓下一片鸡皮疙瘩，继续道：“一开始发现的那户人家压根儿没往那方面想，以为是自己老婆掉头发掉得厉害，后来和几个邻居一交流，才发现他们家也莫名其妙地多了老多头发。” 　　沈梦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记得，当初案宗上并没有提到头发的事儿啊，而且看照片儿，师母的头发似乎只是齐肩，并没有很长。 　　“后来不知道是谁说的，说是这家死过人，说不定就是她的冤魂在作怪，再结合晚上听见的哭声，慢慢的就有人开始相信了，联合了几家人晚上又是烧纸又是念经的，跳大神的都来了好几个。” 　　跳大神......这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沈梦书不动声色，继续一边听着司机讲鬼故事，一边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后来哎，发现还是没啥用，照样有头发，照样有哭声，不少邻居都觉得瘆得慌，有条件的也就都搬走了，就剩下几家没钱买房子又卖不出去的，还住在这儿。” 　　“这些事，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 　　“啊？哦，我经常在这一片儿拉客，有时候遇到乘客就聊两句，再说了这边儿的事儿我印象深刻，也好奇后边儿啥事儿，打听打听就都知道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沈梦书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刚好要来查这个案子，就刚好打到了这个司机的车，这个司机又刚好知道这些事，还这么健谈，配合得有点儿过了。 　　有点儿像.....硬要把线索塞给他一样。 　　........ 　　“好，我知道了，谢谢配合。” 　　“问完啦？我还没说完呢，哎警官你这就要走啊？” 　　司机见沈梦书没有想继续听下去的意思了，有些意犹未尽。 　　“谢谢配合，再见。” 　　沈梦书下了车，微微一笑，朝着司机摆了摆手，关上了车门。 　　“哎行吧，有需要你再找我啊警官，我走了。” 　　司机探出头来跟沈梦书打了个招呼，脸上扬着热情的笑，阳光下晒得有些发黑的皮肤随着笑容扯出几个诡异的弧度。 　　沈梦书皱了皱眉，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司机的脸又恢复了原样。 　　笑容依旧憨厚热情。 　　刚刚那幕，是错觉吗？ 　　出租车一骑绝尘驶出这片安静的住宅区，没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梦书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按了按有些刺痛的太阳穴，不太确定刚刚那一幕是幻觉还是什么暗示。 　　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奶糖。 　　这还是云枝远昨天给他塞到兜里的，也是今天的早饭了。 　　也不知道那两起案件进展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新线索，李局.....会不会直接让云队把案子移交出去？ 　　想太多无益，沈梦书摇了摇头，将脑中的杂念剔除出去，将手中奶糖的糖纸剥开，把糖塞入口中，又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开始仔细观察附近的情况。 　　师父的这间房子一直留着，并没有卖，设施什么的也从未有人动过，但也无人打扫，像是被世界遗弃的一个角落，安静地等待发霉。 　　........ 　　老小区的老户型，一楼都有小院儿，围栏只有半人多高，不少人买一楼就是相中了这个小院儿，种个花花草草，养个小猫小狗，都很方便。 　　院门并没有上锁，沈梦书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他抬脚走进去，站到院子中央，看着院子里满满当当的荒草和枯萎的花苗果苗，心里有些发闷。 　　师父当时对这间小院应该很上心吧。 　　每一块地都规划得很好，方方正正的，虽然已经被杂草覆盖，却还是能看出主人以前对这些小苗的关爱。 　　小木桌上放着一个水壶，应该是用来浇花浇地的，不知道在这里孤零零地待了多久，壶身已经有些生锈，布满了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沈梦书没有去动这个小水壶，只是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继续抬脚朝着里面走去。 　　门口放了几盆枯萎的花，花盆里的土已经被完全晒干，皲裂成一块一块，枯枝落叶散乱地洒在地面上，遮盖住原本的颜色。 　　只是，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 　　沈梦书将注意力放到面前蒙了厚厚一层灰的门上，半蹲下身子，皱着眉仔细观察本该生锈的门锁。 　　铁质的门锁散发着冷硬的光泽，在一片荒芜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门锁近期被人换过。 　　沈梦书瞬间警惕起来，掏出随身携带的橡胶手套，仔细戴好后深吸一口气，轻轻压下把手。 　　“咔嚓”一声。 　　门毫无阻挡地被推开了。 　　一股混杂着陈腐与潮湿的气息骤然漫入鼻腔，像封存多年的时光匣子被掀开。 　　老旧木质家具的霉味、墙皮剥落的尘土味，与角落里若隐若现的樟脑气息纠缠，在空气中织就一张绵密的网，裹着往昔岁月的褶皱。 　　屋子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哪怕外面艳阳高照，屋内的阴冷气息依旧沁人心脾。 　　沈梦书后退一步，掩唇轻轻咳嗽了几声，精神紧绷，时刻注意着周围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锁肯定不会是师父换的。 　　那会是谁换的呢？ 　　好难猜呀。 　　.......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屋里没有任何动静，沈梦书摸出身上携带的辣椒水喷雾，缓慢地移动脚步，走了进去。 　　刚走了两步，他就闻到一股异味儿，与霉味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却分外熟悉。 　　血腥味和腐臭味。 　　这屋里....... 　　沈梦书循着味道缓慢谨慎地移动着，精神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应付可能来自四面八方的危险，最终来到一间紧闭的门前。 　　腐臭味儿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屏住呼吸，身体紧绷，拇指放在瓶上的按钮处，举起特制辣椒水挡在身前，扭动把手，轻轻推开了门。 　　........ 第153章 与“M”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推开浴室门的瞬间，浓烈的腐臭便如实体般撞上鼻腔──蛋白质分解的甜腥与粪便发酵的酸败气息，混杂着霉菌的土腥味在潮湿空气中凝成粘稠的雾。 　　磨砂玻璃透进的幽绿光线里，浴缸边缘耷拉着一条青灰色的小臂。 　　皮肤已呈半透明状，像被浸泡过久的油纸，皮下脂肪融化成浑浊的黏液，正顺着瓷砖缝隙蜿蜒出黄褐色的轨迹。 　　膨胀的指节间还缠着几缕暗红长发，随排风扇的气流微微飘荡，发梢末端仍牢牢黏在浴缸的搪瓷面上。 　　尸体头部后仰的弧度极不自然，肿胀的舌尖顶出齿列，眼眶成了两洼蓄满蜡状物质的凹坑。 　　但最刺眼的是胸腹处爆开的巨大裂口，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将躯干强行掰开，脏器群像一摊打翻的隔夜杂碎汤，滑落的肠段在胯骨处堆成灰绿色的皱褶。 　　浴缸底部的血水早已氧化发黑，水面浮着油脂凝结的虹彩，几尾白蛆正从鼻孔游向裸露的牙床。 　　........ 　　无数飞蝇争先恐后地从小小的浴室里飞出来，掠过沈梦书，四散而逃。 　　沈梦书站在门口，浅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里面那具已经腐败变形的尸体，瞳孔轻颤，唇角紧绷。 　　这是谁？ 　　为什么会死在师父以前的房子里？ 　　还是浴室。 　　凶手叫自己来这里，是让自己来发现这具尸体的吗？ 　　沈梦书的头疼得快要炸开，一瞬间千万个问题像刚刚飞出去的苍蝇一样挤在他的脑海里，谁也不让谁，争先恐后地盘旋着。 　　“嘭”地一声，屋内本就昏暗的光线忽然又被吞噬了。 　　猛咬了一下舌尖儿，沈梦书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压下心中的万千念头，转头看去，发现屋内被关上了。 　　他手里紧紧抓着辣椒水的瓶子，跑到门前，拉了拉门，却没拉开。 　　果然被锁住了。 　　沈梦书当机立断，拿出手机，准备拨打云枝远的电话，余光中忽然一闪而过一个黑色的影子。 　　还未来得及反应，黑影就站在了他的面前，手中停留在拨号界面的手机也消失了。 　　黑影立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全副武装，斗篷，头套，手套，脚套，一个不落，想从轮廓或者外形辨认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你是“M”。” 　　沈梦书站在原地，语气平淡。 　　黑影没作任何回应，只是把玩着黑手套下的手机，看着上面的界面，发出一声情绪不明的轻笑。 　　他轻轻摇了摇头，向前一步。 　　他的腿很长，仅这一步就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米。 　　“你为什么找我。” 　　沈梦书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跟一个普通朋友讨论今天的天气。 　　“啪”地一声，黑影突然将手里的手机朝着沈梦书的方向甩过来，距离太近，沈梦书躲闪不及，直直被砸中额头。 　　四四方方的手机从他的额角滑落，掉在地上，屏幕闪了两下，最后彻底黑屏。 　　他的手机壳是橘猫模样，上面有两只猫耳朵，不算硬却也不算软。 　　沈梦书感觉到有什么热乎乎的液体从蔓延着疼痛的额角处滑落下来，他没有抬手去摸，只是眨了眨眼。 　　鲜红的血珠从长长的睫毛上滚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漂亮的血花。 　　这手机瞄准的其实是他的面部，刚才要是一点儿没躲，现在他可能就毁容了。 　　这个“M”似乎对他容貌有什么意见。 　　沈梦书歪了歪头，额头的血珠随之洒落，他缓缓开口：“你嫉妒我。” 　　昏暗的光线中一片寂静，沈梦书听到黑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便知道自己是说对了。 　　他没有理会额角不停滚落的血珠，小小地上前一步，浅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比他略高半头的黑影，气势丝毫未落下风。 　　“你费劲心思把我引到这里，创造出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空间，是想要做什么呢？” 　　沈梦书又上前一小步，离那黑影几乎只有三十厘米的距离。 　　黑影却并没有着了他的道。 　　凝滞的呼吸再度变得清浅而均匀，也上前半步，高大的身体将沈梦书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他低了低头，在沈梦书的耳边轻声道：“我要让你........” 　　后面的话沈梦书没听清，因为就在黑影靠近的那一秒，身后本来一片宁静的住宅区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 　　黑影眯了眯眼睛，发出一声怪异的轻笑，忽然抬手扯过沈梦书藏着辣椒水的手，一把夺过来，朝着沈梦书的眼睛喷去。 　　沈梦书早就有所防备，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反抗不了。 　　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却还是有少量的雾气渗入了眼眶，额头处的伤口也未遭幸免，火辣的痛感几乎是顷刻席卷而来。 　　眼睛像是在被火灼烧，根本睁不开，沈梦书凭着声音扑上前，倒是真的扯住了黑影的袖子。 　　黑影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白皙修长，与自己身上的黑袍形成鲜艳的反差。 　　他轻轻捏住这只手，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沈梦书的手掰断。 　　沈梦书的武力值本就比较弱，此时被捏住手腕也没什么反抗之力，只是调动自己的五感，希望多在大脑中留下一些关于“M”的信息。 　　触觉。 　　嗅觉。 　　听觉。 　　现在能调动的只有这些。 　　他强忍着疼痛，摸索着用另一只手死死拽住黑影，另一只手挣扎着，试图逃脱黑影的钳制。 　　但，黑影的力量大得惊人，几乎和云枝远有的一拼，沈梦书完全不是对手。 　　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近，黑影倒也不慌，戏谑地看着面前试图挣扎求生的沈梦书，像是看一只即将被虐死的猫，心底生出一阵阵爽感。 　　沈梦书听到警笛声已经近在咫尺，刚想开口喊叫，脖子就被一只手狠狠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影看着手里的人挣扎的样子，心情愉悦得很，吹了个口哨，扯着人的脖子拉近一点，语气欢快：“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随即手上一用力，沈梦书的身体就失去了所有力气，意识陷入到一片黑暗中。 　　“垃圾就是垃圾。” 　　黑影像丢垃圾一样随手将失去意识的沈梦书丢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将沾了血的指尖放进口中舔了舔，愉快地眯起眼睛，在警车即将停在门口时从后门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 第154章 再进医院 　　“江队，屋里躺了个人。” 　　刑侦二队的一个警员一边朝外面喊，一边将趴在地上的人翻过来。 　　看清这人的面容后，警员惊呼一声：“是沈梦书！” 　　前段时间分房子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局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沈梦书，尤其他们同属于刑侦队，平时偶尔会有一些工作上的交接，也是见面会点头打招呼的熟悉程度。 　　“啊？我看看。” 　　刑侦二队的队长江城快步走进来，看到警员扶着的人和地上的一滩血，赶紧过来查看情况。 　　“沈梦书？沈梦书？” 　　江城探了探沈梦书的脉搏，比较平稳，就开始给人掐人中。 　　掐了有一会儿，沈梦书闷哼一声，悠悠转醒。 　　眼睛依然火辣辣的疼，根本睁不开，额头伤处和脖颈处隐隐作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城看他有了反应，就开始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沈梦书说不出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沾满鲜血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浴室的方向，发现江城的人已经发现了浴室的那具尸体，正在进行调查。 　　“我先安排人送你去医院，等你好一点儿我们再来问你。” 　　江城早就听说这个心理专家体弱多病，生怕再晚一会儿这人要噶在这儿了，重案组的人不得把他乱棍打死，五马分尸。 　　沈梦书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江城就让发现他的那个警员送他去医院。 　　......... 　　二十分钟后，沈梦书再次进了相同的急救室。 　　送他来的那个警员想了想，翻了翻通讯录，拨通了云枝远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头传来云枝远略带疲惫的声音：喂？哪位？” 　　“云队，我是二队的小李，我们刚刚在案发现场发现了晕倒的沈梦书，现在已经送到医院了。”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随即是奔跑声和隐隐约约的讲话声。 　　“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来。” 　　警员快速的报了位置，那头回了一句“辛苦了”，就挂了电话。 　　........ 　　云枝远跑到停车场，快速启动车子，朝着医院赶去。 　　沈梦书离开自己视线之后的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感觉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没想到这么快就成真了。 　　梦梦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案发现场？ 　　他不是应该回家了吗？ 　　还是说，其实梦梦是有其他任务，不方便告诉他？ 　　可，这也不对啊。 　　如果是其他任务，梦梦怎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呢？ 　　又怎么会被二队的人发现呢？ 　　二队的人肯定是接到报警才出的警，难道是梦梦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尸体？ 　　但如果这样，那不应该是第一时间给自己打电话吗？ 　　怎么会给二队的人打电话？ 　　云枝远满脑子都是问题，但最关心的还是梦梦的身体。 　　车子一路疾驰，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到达了熟悉的医院。 　　云枝远停好车，轻车熟路地朝着急诊科的方向跑去。 　　“哎云队，这边。” 　　二队的警员看见云枝远从电梯里出来，招了招手。 　　云枝远跑得满头是汗，视线越过警员，精准地落到躺在病床上的沈梦书身上。 　　眼前的人双眼紧闭，眉头紧锁，额头贴了一块很大的纱布，面色苍白，领子皱巴巴的，身上还沾染了一些血迹。 　　云枝远的心都要碎了。 　　距离上次见面不过三个小时，离开时还健健康康的，再见时怎么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警员看到云枝远破碎的眼神，心道传言果然不假，这两个人绝对有点儿非同寻常的关系。 　　“咳咳，云队。” 　　云枝远的注意力这才转移到警员身上。 　　“你别太担心，沈老师没什么大事，医生说额头的伤不深，已经打了破伤风了，眼睛受到了严重的刺激，似乎是辣椒水，已经清洗过了，但短时间内可能还是睁不开。” 　　辣椒水？ 　　云枝远想起梦梦平时用来防身的那个小小的喷雾瓶，听说在武力值没有那么高的情况下，辣椒水是最好的防身武器。 　　自己为了能让这小小的喷雾瓶发挥最大的作用，还特意进行了改装，增大了压力，喷射的距离变远了，范围变大了，甚至还考虑了防风，最后还专门配置了魔鬼辣椒水，现在倒真是....... 　　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云枝远向二队的警员道了谢。 　　“辛苦你把沈老师送来医院，改天我请你们全组吃饭。” 　　“害，多大事儿，都是同事.....哦对了，我们还有一些问题需要问一下，麻烦等沈老师醒了通知我们一声儿。” 　　“没问题。不过，你们是怎么发现沈老师的？” 　　“我们接到一个匿名电话，报警人称在昌平路68号发现了一具尸体，说他已经把凶手打晕了，让我们快点儿过去。” 　　“报警人是谁？” 　　“我们到了以后并没有发现报警人，我打开门，就看到地上趴着一个人，旁边还有血迹，翻过来一看，发现是沈老师。” 　　云枝远两条好看的眉毛现在皱得难舍难分，思忖片刻，又开口问道：“报警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听声音应该是个男的，但是感觉有点不太自然。” 　　“哪里不自然？” 　　“这个，我有点儿说不上来，感觉那个声音好像是有点儿假，我们现在也怀疑有问题，会进一步排查。” 　　云枝远点点头，眼见再问下去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住了口，再次跟二队的警员道了谢，就道了别。 　　目送着二队的警员消失在电梯口，云枝远在沈梦书的病床前半蹲下来，轻轻地捧起面前那只苍白微凉的手，抵在额头，感受着沈梦书的温度，像目睹了一场盛大的雪崩，明明隔着千里，寒意却顺着血管漫上眼眶。 　　梦梦。 　　他的梦梦。 　　这是第几次了？ 　　他又没保护好他的梦梦。 　　........ 第155章 他回来了 　　手心里微凉的手忽然动了一下，云枝远抬起头，发现沈梦书虽然闭着眼睛，但头却是微微歪向这一侧，像是正在看着他一样。 　　苍白的手轻轻抬起，向前摸索了几寸，在触碰到云枝远的头发后停顿了几秒，随后轻轻摸了摸，没什么血色的唇瓣一张一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云枝远还是读懂了梦梦想说的话。 　　他在说：“哥哥，别怕，我没事。” 　　云枝远的喉结剧烈滚动两下，试图将酸涩咽回胸腔，可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溃了堤。 　　滚烫的泪砸在衣角洇出深色痕迹，像是伤口渗血，连呼吸都碎成断断续续的疼。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梦梦的双眼紧紧闭着，却好像是看到了一样。 　　他看到梦梦的口型：“哥哥，别哭，我没事。” 　　云枝远感觉胸腔里像被塞进一整块结冰的铅，每一次起伏都刮擦着肋骨发出刺耳的，只有他听得见的声响。 　　喉咙被无形丝线勒紧，连空气都成了滚烫的铁砂，烫得眼眶发酸，却怎么也吸不进完整的一口气息。 　　“梦梦.....” 　　云枝远的哽咽里全是未说出口的担心与牵挂，沈梦书第一次听到他的哥哥破碎成这个样子，不禁有些慌了神儿。 　　“哥哥，我没事.....”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喉咙里却像是吞了刀片儿，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云枝远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扶着梦梦坐起来，给人接了一杯水，喂着慢慢喝下。 　　沈梦书喝完水，扯了扯云枝远的衣角。 　　云枝远会意，微微弯腰，将头贴到沈梦书的耳侧。 　　“哥哥，我遇到，“M”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云枝远的耳畔，他却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注意力完全被这句话的内容吸引了。 　　“是他？是他把你伤成这样的？他动手了？” 　　病床的栏杆在他骤然收紧的手掌下发出吱呀哀鸣，他刻意放缓的语速里像是裹着冰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后槽牙缝里生生磨出来的。 　　怒意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所到之处皆是灼痛。 　　恨不得化身飓风，将“M”连同记忆一同碾成齑粉，让他在永夜里寸寸崩塌。 　　云枝远觉得自己快要炸了，想立刻把“M”碎尸万段。 　　衣角被人拽了拽，力道轻得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却让云枝远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俯下身子，小心地避开伤口，努力克制着想将人揉进骨子里的冲动，轻轻环抱住他的梦梦。 　　沈梦书感受到抱着他的人身体在轻微颤抖，有些费力地抬起手，放在云枝远的脊背上，一下一下轻轻顺着。 　　他本以为自己这种称得上冒失的行动会引起哥哥的愤怒，再不济也会像师父一样，说道自己两句。 　　但哥哥没有。 　　哥哥只是克制着力道颤抖着抱住自己，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心疼。 　　........ 　　发现尸体后，韩明德很快就接到了消息，在李局安排的两名警员的陪同下马不停蹄的赶往原来的住处。 　　赶到的时候，正巧碰上二队的法医将尸体从浴室里运出来。 　　韩明德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尸体从自己的面前运上车，目光深沉。 　　他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脆弱和执拗。 　　怎么说也是跟罪犯打了几十年交道的人了，研究犯罪心理的时间几乎占据了他的大半生。 　　妻子的离世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他也确实对这件事情有执念，但这并不意味着，遇到跟妻子有关的事，他就失去冷静，失去判断力。 　　相反，这次出现的线索引起了他的警觉。 　　但，凶手在暗处，他们在明。 　　他们的一举一动，凶手可能都在不知名的地方监视着。 　　而且......几年前他就曾与凶手对上过一次，凶手的体型高大强壮，穿了一身黑袍，将身形完美的隐没在黑暗之中。 　　凶手那次只是在这间房子的外围，远远的站着，他发现后想去追时，凶手已经跑开几十米。 　　他一个文职人员，根本跟不上，跑了几步就跟丢了。 　　他记得当时韩枫并不在家，自己给他打了电话之后，他几乎是从菜市场狂奔回来，鞋子都跑掉了一只，手里拿的番茄，土豆滚了一路，跑回来看到自己没有出事，又哭又笑。 　　自从妻子去世后，韩枫就请了长假，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生怕凶手突然出现袭击自己，也怕自己想不开，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外界传言，他精神崩溃，会坐在浴室里跟空气对话，其实都是他故意放出去的消息，为的就是降低凶手的警惕。 　　他期盼着凶手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期盼着凶手能够针对他，这样他就能离凶手更近一点，离案件的真相更近一点。 　　作为自己的半个养子，韩枫尽心尽力，如果不是后来，他发现韩枫悄悄地在自己睡前要喝的牛奶中投放安眠药，也不会对韩枫心生芥蒂。 　　他曾问过韩枫为什么要这样做，韩枫只是说看他晚上睡不好觉，又拒绝医生开的药，彻夜难眠，想让他睡个好觉，才会将医生开的药碾成粉末，偷偷放进他的牛奶里。 　　这件事情过去没多久，有一天他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卧室的屋门敞开了一条缝，缝里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他立刻起身，想去查看，那双眼睛却在他起身的那一刻消失了。 　　他打开门，发现门外空无一人，依旧是空荡荡的走廊和黑洞洞的夜晚。 　　他敲响韩枫卧室的门，里面过了一会儿，才传出韩枫沙哑的声音，开门时，他仔细观察了韩枫的状态，确定韩枫是刚睡醒。 　　没有跟韩枫讲刚刚遇到的事情，随意扯了个借口，就回了房间。 　　后来他留意了很久，那双眼睛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直到前两天。 　　他在新租住的小房子里睡觉时，偶然醒来，半眯着眼，看到卧室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缝里有一双眼睛在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 第156章 韩明德的考量 　　其实“M”这个系列案件刚出现的时候，韩明德并没有跟几年前的案子联系在一起。 　　直到他听说了沈梦书在罗阳市遭遇的一切，又仔细研究了这几起案件的凶手以及模式，在Jennie死亡时，他终于确定，几年前的凶手又回来了。 　　他的妻子苏瑾兰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后面还发生了几起案件，受害者都是女性，年龄40~50岁，身份各不相同，有老师，有公务员，还有一些是不上班在家里看孩子的家庭主妇。 　　所有受害者的共同点就是身形和性格。 　　她们都善良正直，有一个很美满的家庭，身材纤细，哪怕是年龄最大的那个50岁的受害者体态也很好。 　　他曾推测过，凶手可能长期受母亲的虐待，对人间的美好有极端的厌恶情绪，杀这些人，是为了报复社会。 　　但，根据这个心理画像，并没有找到任何符合的人。 　　警方把所有可能的嫌疑人都排查了一遍，但没有任何发现，并没有任何一个嫌疑人有充足的作案时间。 　　案子就这样搁置下来，凶手在一个月内连续以残忍的手段杀害了三个人后就销声匿迹了，任凭警方怎么调查，再也没有找到一点儿蛛丝马迹。 　　韩明德这些年虽然人没有在罗阳市，私底下对案子的调查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当年的三起案件的卷宗他已经背的滚瓜烂熟，甚至连第几页哪一段是什么符号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猜测，“M”或许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的代号。 　　他们或许由一群心理学界的疯子组成，有着自己的沟通方式，罔顾人命，用着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去进行一个个不符合伦理道德的实验。 　　他记得，当初韩枫就曾跟他提过这件事。 　　他从韩枫的眼中读出了狂热的神情，但自从被他严厉拒绝过后，韩枫就再也没有在他面前提过这件事，甚至在他试探的时候，表现出一副厌恶的表情。 　　...... 　　“韩教授。” 　　江城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江队长，里面什么情况？” 　　韩明德闭了闭眼睛，在睁开时，眸中的深沉之色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脆弱和痛苦以及不安交织在一起的情绪。 　　江城也听说过韩老家里曾出现的一些变故，对面前这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很是同情。 　　他抿了抿唇，简单介绍了一下调查出来的情况。 　　“目前只能看出死者为女性，具体情况还要等法医进行进一步解剖。” 　　韩教授是警局的终身顾问，哪怕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李局却一直给韩明德保留着这个顾问身份，所以，韩明德的权限其实不算小，几乎可以直接插手任何案件。 　　江城回想起上一次见韩教授的时候，那时候韩教授还没有那么老态，想来这几年也是一直没有放下过妻子的案子。 　　韩明德点点头，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江城找身后的警员要了一副脚套和手套，递给韩明德。 　　穿戴整齐后，韩明德表情悲怆，再一次抬脚迈入这个曾经充满快乐回忆的房子。 　　浴室里还散发着阵阵尸臭味，整个房子几年来都没有开过窗户，空气浑浊的不成样子。 　　韩明德没有去查看浴室的情况，而是走向曾经发现凶手的那扇窗户，立在窗旁，仔细观察着凶手曾出现过的位置。 　　身后陪同的两名警员不明所以，站在韩明德身后，循着视线望过去，竟然真的发现了一个人影。 　　“江队！那边有人！” 　　其中一个警员大喊一声，抬脚就朝着人影的方向追去。 　　江城听到喊声也赶紧追过来，二人跑到人影跟前才发现，那哪是什么人影啊，分明是一身被挂在树枝上的衣服。 　　风一吹，长长的袖子随风而动，看上去竟然像是在打招呼。 　　韩明德静静地站在窗前，并没有动。 　　在树荫的遮盖下，加上对面光线的折射，一眼望过去，树上挂着的衣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即将逃跑的人影，在树影下时隐时现。 　　韩明德知道，这恐怕是凶手故意留下的。 　　果不其然。 　　江城和那名警员敲开门问了问周围为数不多的几家住户，那身衣服就被其中一家的女主人认领了回去。 　　那人还在念叨：“我就说这身衣服怎么找不着了呢，哎，我也不记得拿出来晾在这里了啊，难道真是年纪大了？一点儿印象都没了。” 　　江城嘱咐了两句要看管好自己的私人财物，带着那名警员无功而返。 　　那名警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些愧疚：“不好意思，看花眼了。” 　　江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转头看向还矗立在窗前眺望的韩明德，心里莫名生出一个猜测。 　　韩教授是不是早就发现那是一套衣服了？ 　　但他为什么没有说呢？ 　　还没等他开口发问，韩明德就收回了视线，眼神依旧悲怆，似乎每一条皱纹里都潜藏着巨大的悲痛，让人几乎不忍开口询问任何可能刺激他的事情。 　　“小江，辛苦你了，这里......唉，我就先走了。” 　　江城见韩明德触景伤怀，实在悲痛，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是承诺会尽快破案，一路将韩明德送到车上，看着车子渐渐驶离，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走吧，干活儿。” 　　........ 　　医院里，已经平复下来的云枝远静静抱着他的梦梦，听梦梦在他耳畔用气音给他讲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看完后，他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梦书虽然看不到，但他似乎能感觉到云枝远的纠结。 　　轻轻扯了扯云枝远的袖子，歪了歪头，以示询问。 　　云枝远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沈梦书苍白的脸颊，已经数不清是今天到这儿以来第几次生出想把梦梦关在家里的念头。 　　他知道这样想不对。 　　但他只要一想到梦梦接下来可能还会面对的各种危险，他就克制不住翻涌的担心。 　　......... 第157章 脑瓜崩儿 　　当然，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 　　云枝远在沈梦书的唇角轻轻落下一个郑重其事的吻，终于开了口：“梦梦，我不知道这件事你需要参与到什么程度，我可能对你的能力，你们之间的战争没有那么了解，但是，接下来的行动，可不可以告诉我，至少，让我陪在你身边。” 　　语气认真严肃，却几乎称得上乞求。 　　他真的接受不了梦梦再次消失在他的世界中这个可能性。 　　沈梦书静静地听完，忍不住咬紧了下唇。 　　他怎么会不懂哥哥对他的担心。 　　但，就像哥哥对他的情感一样，他也不想让哥哥承受一点可能遇到的危险。 　　何况这次的凶手也不仅仅是武力值高就能确保安全性的。 　　如果云枝远的心性不够坚定，如果碰上了“M”，如果“M”对云枝远实施催眠且成功了的话，他们又该怎么办？ 　　在老房子里遇到“M”的时候，他能感觉到“M”似乎并不想对他使用催眠，反而像是照顾到他精神力不好需要恢复一样，只是一味地使用物理攻击。 　　在心理学造诣上，单论催眠这一点，他与“M”的差距似乎不是一点半点，但“M”为什么不对他下死手，反而是像斗兽场里豢养的动物，一点一点地折磨逗弄。 　　“M”面对他时不会使用催眠，却不意味着他面对别人的时候也不会使用催眠。 　　他知道云枝远心性坚定，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敢赌。 　　“梦梦？” 　　云枝远看着沈梦书沉寂的神色，心慌起来，忍不住唤了一声。 　　沈梦书抿了抿苍白的嘴唇，扯过云枝远，在人的耳畔简洁明了地说明了自己的担心。 　　云枝远听完却坚定的握住了他的手。 　　片刻后，低沉而坚定的嗓音在沈梦书的耳畔响起：“梦梦，我虽然对催眠了解不多，但也知道，有一类人天生就很难被催眠，你相信我的逻辑思维能力吗？” 　　沈梦书点点头。 　　云枝远能在就任重案组组长后带领一众组员破获了那么多起疑案悬案，能力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我觉得我就是那一类人，不能说免疫，但肯定不会轻易被催眠，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等你好了以后，或者让韩老对我进行测试。” 　　话音刚落，沈梦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外就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让我测试什么？” 　　二人被突然传来的熟悉声音吓了一跳。 　　云枝远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忽然紧绷，安抚地拍了拍沈梦书的背，转身朝着韩老道：“师父，我们在说我不容易被催眠，可以保护梦梦的事。” 　　韩明德背着手，没有回话，站在原地，镜片下的眼睛泛起一阵涟漪，盯着云枝远看了好一会儿。 　　云枝远在韩老的眼睛泛起涟漪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大脑中传来一阵晕眩的感觉，他咬了咬自己的舌尖，眨了眨眼，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不错。” 　　韩明德上上下下打量了云枝远一番，很是欣赏地点点头。 　　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试探过了，知道云枝远的抗压能力很不错，心性坚定，但是能这么快从自己进行的催眠状态下脱离出来，他也有些刮目相看了。 　　要知道以他的能力，哪怕是李局那样的暴躁老头儿面对他时都会被他蛊惑几秒，这么个毛头小子，能几乎完全不受干扰，已经不是单纯的心性坚定那么简单了。 　　他赞赏的拍了拍云枝远的肩膀，绕过云枝远，走到病床前。 　　沈梦书忍着痛微微睁开了眼睛，看见师父走到自己面前又赶紧闭上了。 　　韩明德差点儿气笑了，抬手对着沈梦书没受伤的一侧额头就是一个脑瓜崩。 　　沈梦书没敢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额头两侧的疼痛倒是对称了，有种要长角的感觉。 　　云枝远见韩老一言不合直接上手，忙不迭地凑上前，赔着笑把脸凑过来，挡在沈梦书身前：“师父师父，别生气，梦梦也.....不是故意的，别生气，气大伤身。” 　　“你小子给我滚开，要不我连你一块儿教训。” 　　韩明德这次是真的气狠了。 　　他这个徒弟一向比较听劝，尤其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上，几乎没让他操过心，结果来了罗阳后，三天两头受伤，三天两头自己去面对犯罪嫌疑人。 　　上回受的伤那么严重把自己吓了个半死，这回儿自己前脚刚说了别插手这个案子，后脚就跑去凶手提到的地点，还是自己去。 　　得亏这凶手暂时对他没有下死手的想法，要不他这会儿说不定尸体都凉了。 　　沈梦书紧抿着唇，不敢吱声。 　　“师父您打我吧，您教训我。” 　　云枝远话音刚落，就被韩明德当头敲了一个脑瓜崩，疼得他龇牙咧嘴，倒是把身后的沈梦书挡得更严实了。 　　“师父，师父打了我就别打梦梦了嗷，嗷嗷嗷！” 　　韩明德手下毫不留情，见云枝远还挡在前面，一个又一个脑瓜崩招呼上去，手都快抡出火星子了，敲得云枝远抱着头直叫。 　　抡了一会儿，韩明德累得直喘气，云枝远顾不上脑袋，十分贴心地又凑上来，保持着下半身不动的姿势把床边的椅子拉过来：“师父，师父累了吧，手指痛不痛，要不您先坐下歇歇，喝口水，等会儿再打。” 　　“不是，你......” 　　韩明德没忍住，差点儿一瓜子呼过去。 　　云枝远当即闭上眼，却迟迟没等到呼啸的掌风。 　　半晌，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瞄了一下，发现韩老已经坐在了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云枝远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师父，不气了呗。” 　　韩明德给了他一个白眼儿，这会儿倒是也没那么生气了。 　　他的本意也不是真的想打沈梦书，属实是气急攻心，不给点儿教训这臭孩子下次还是不长记性。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云枝远竟然这么护着沈梦书。 　　小云看着就是个有分寸的，他以为自己教训徒弟这种事儿云枝远不会插手，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小云对他这个倒霉徒弟的宝贝程度。 　　......... 第158章 师父生气了 　　也行吧，至少梦书交给小云，他是可以彻底放心了。 　　这么想着，却还是没给云枝远什么好脸色，语气倒是平和下来：“行了行了，不打他，看你紧张的那个样儿....我看他就是让你给惯坏的。” 　　“嘿嘿，谢谢韩老夸奖。” 　　云枝远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话，反而当成了褒奖。 　　看！韩老说他惯着梦梦哎！梦梦愿意让他惯着哎！ 　　韩明德对这个死恋爱脑彻底没了办法，表情变了又变，要不是怕闪了腰，差点就要抬脚踹过去。 　　云枝远见好就收，往一边儿闪了闪，给他们师徒二人留下了交流的空间。 　　沈梦书感受到氛围稍稍变好了一些，又忍着痛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儿。 　　“行了，闭眼吧闭眼吧，闹心。” 　　师父见沈梦书睁开的眼睛里还红彤彤的，忍不住心疼，又实在生气，语气硬邦邦的。 　　“师父，知道错了，求原谅.....” 　　沈梦书双手合十，朝着韩明德的方向拜了拜。 　　“别搁这儿装可怜，我告诉你啊，没用，这回你就好好给我待着，我亲自去看着你。” 　　一听这话，沈梦书急了。 　　这可不行啊，不能出去还怎么跟“M”对线，多发现一点儿线索能抓到凶手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而且现在“M”很明显是对他有兴趣的，他要是不去肯定会错过一些线索。 　　“师父，我这次，发现了，线索。” 　　沈梦书说话还是有些费力，声音沙哑，用几个词语简单地表达出了这次的收获。 　　韩明德两条掺着白的粗眉挑了挑，语气没什么变化地开口：“说说看。” 　　云枝远听得心疼，但也不好再插嘴打断，这种事情还是得梦梦自己说。 　　“我，跟他，交手，他没用，催眠，我闻到，他身上，有，香火味。” 　　“香火味？” 　　沈梦书点点头，白皙的脖颈上那片青紫的手印分外显眼。 　　“M”去烧纸了还是去上香了？ 　　杀了这么多人还去上香是不是有点儿太刻意了？ 　　“但是，像掩饰。咳咳......” 　　沈梦书说了这些话，喉咙又难受起来，忍不住轻轻咳了咳，韩明德刚想起身给人拍背，却发现云枝远动作比他快。 　　他又坐回去，仔细思考沈梦书这话的意思。 　　掩饰？ 　　掩饰什么呢？ 　　“咳咳，他身上，还有其他味道，但是，香火味太浓了，我闻不出来。” 　　沈梦书断断续续地说完才接了云枝远递过来的水，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啜饮着，眼周还是红红的，再加上额头的纱布，看着让人分外怜惜。 　　韩明德的气也消了大半，心疼占了上风，但又觉得不能惯着，所以语气依旧不太好：“他长什么样子？是不是.....穿了黑袍？” 　　听到这话，沈梦书喝水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头微蹙，像是在惊讶师父怎么知道。 　　愣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黑袍，黑头套，看不见脸，黑手套，全副武装。” 　　韩明德点点头，听这描述，倒是与他几年前看到的那个人差不多。 　　果然是同一个人。 　　“师父，您怎么知道“M”穿的什么？您以前见过他吗？” 　　云枝远替沈梦书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心里越发觉得事情似乎不仅仅是连环杀手这么简单。 　　韩明德略一点头，道：“几年前，我见过他。” 　　没等两个年轻人再问，韩老已经站起身：“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小云你看好梦书，别管“M”的挑衅，这臭孩子破个案不把自己搭进去老实不了。” 　　云枝远其实也赞同韩老的想法，毕竟现在“M”对梦梦的针对性实在太强了，每次碰上梦梦几乎都会受伤。 　　他心疼。 　　“师父。” 　　沈梦书忽然挣扎着起身拉住了韩明德的衣袖。 　　“师父，让我查。凶手，要快点，抓住，不然，会伤害，更多的人。” 　　韩明德的心忽然就抽痛了一下。 　　自己都快小命不保了，怎么还惦记着别人呢？ 　　明明自己在水深火热里活了这么久，现在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有了爱人有了家人，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呢？ 　　韩明德微微低头，看着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指节泛白，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有时候，真的希望梦书能自私一点。 　　但，单从现在“M”的系列案件而言，能得到线索的，只有梦书。 　　凶手太狡猾了，而且手下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他出现的地方监控都会缺失一段，甚至在动用催眠的情况下，或许都不会有人记得他曾出现过。 　　凭自己的能力倒是不害怕催眠，但凶手根本不来找自己，而且，年纪也大了，腿脚不利落，真的对上凶手根本追不上。 　　“梦书。” 　　韩明德转过身，站在病床前，看着病床上额头还贴着纱布的徒弟，心里既无奈又心疼，还隐隐有些骄傲：“你想好了吗？” 　　沈梦书强撑着火辣辣的痛感睁开眼睛，布满血丝的眸中满是坚定。 　　“我想好了。” 　　他的声音依然哑得不行，却带着某种郑重其事的力量，让人不自觉地想信任他。 　　韩明德沉默了一秒，随即点点头，抬手怜惜地摸了摸沈梦书的头发，最后把人的眼睛合上了。 　　“行，知道了，快闭上眼吧，怪吓人的。” 　　沈梦书的动作停滞了一秒，万万没想到师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还以为师父会不同意来着，没想到，嗯很好，被师父嫌弃了。 　　但是，莫名感觉跟师父跟亲近了是怎么回事？ 　　云枝远在一旁目睹了梦梦被师父嫌弃的名场面，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想了想工资卡的余额，这才勉强把汹涌的笑意咽回去。 　　从未想过韩老竟然是如此“严肃”的人。 　　沈梦书闭着眼睛，手已经松开了，嘴角不自觉微微下撇，乖乖坐在病床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韩明德还是第一次见徒弟露出这一面，不由一阵惊奇。 　　......... 第159章 同意调查 　　“好了好了，不吓人不吓人，我走了啊。” 　　韩明德敷衍地哄了哄暗自神伤的小徒弟，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咳咳。” 　　云枝远调整好表情，一路将韩老送到电梯口。 　　“小云，梦书，就拜托你了。” 　　等电梯的间隙，韩明德忽然开口。 　　“好，您放心，那个王八蛋要是还想伤害梦梦，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哎呦──” 　　话还没说完，云枝远就又遭了个脑瓜崩，这次比前几次还重，韩老下手毫不留情。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呸呸呸，赶紧收回去，我告诉你啊，你别为了保护梦书自己命都不要了。” 　　韩明德黑着脸训斥。 　　这些孩子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把自己命当回事呢？ 　　云枝远龇牙咧嘴地捂着挨了好几下的脑壳，认错：“呸呸呸，不说了不说了，我和梦梦肯定都没事，抓“M”肯定顺顺利利。”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韩明德用手指点了点云枝远的心脏处，警告道：“你俩都给我好好的，尤其是你，梦书对你的感情可不比你对他的差，你要是出点儿什么事。” 　　后面的话韩明德没再说下去，但云枝远读懂了。 　　不行，他怎么忍心只留下梦梦自己一个人呢？ 　　他不在，梦梦吃饭都是问题，绝对不行，他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看来最近要再提高一下训练量了。 　　........ 　　等他回去时，发现沈梦书还乖乖地保持之前的姿势坐在床上，只是又恢复了先前那种冷淡疏离的气质，看着像是在发呆。 　　听到有人过来，鼻翼微微动了动，辨认出来人是云枝远，将刚刚戴上的面具又卸下来，微微仰起头，朝着云枝远所在的方向张开双臂。 　　梦梦在求抱抱！ 　　云枝远的眼睛“歘”一下就亮了，像个大耗子似得窜过去，把梦梦抱在怀里，想起刚刚韩老的吐槽，开始哄人：“梦梦最好看了，不伤心嗷不伤心。” 　　沈梦书把头埋在云枝远胸膛处，听着强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的不安散去了一些，蹭了蹭云枝远的下巴，抱着不动了。 　　有哥哥在好幸福，好希望可以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 　　尹毅看着手里的案件资料，愁得眉毛都掉了两根。 　　这两起案子相隔的时间很近，目前还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两边都有作案时间的嫌疑人。 　　对别墅案死者的身份调查已经有了结果，是一名叫罗立的驻唱歌手，家里其实很有钱，是个小富二代，但爱好唱歌，常年混迹于gay吧，结交了一些“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偶尔会带几个来这个比较偏远的别墅，进行一些刺激的“游戏”。 　　他的朋友知道他出事了之后反应各不相同，有的假惺惺地掉两滴泪，有的直接口哨一吹，不屑地说句“活该”，有的震惊之后又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 　　经过警方的走访调查，对罗立的了解不断加深，发现这个人的人际关系和行为模式都极其复杂。 　　罗立的长相称得上一句帅哥，哪怕放在gay吧的一众小有才气的歌手里，也是十分出挑的存在。 　　性格算不上强势，相反，看着有些柔柔弱弱的，几乎每场唱下来都能吸引一些男人的注意。 　　等那些男人跟他搭讪，他就开始筛选目标，最后只留下那些家里算不上有钱又长得比较好看的男人。 　　稍微熟悉后，他就开始跟这些男人出去约会睡觉，当然，这个时候他是下面的那个。 　　时间再长一点，把所有底细都摸清楚，等那些男人放下警惕后，他就会带他们前往别墅，给他们下药后把人吊起来，和他的狐朋狗友一起对这些男人进行折磨、羞辱和强奸。 　　介于那些男人家里都没什么权势，所以，他玩腻了之后往往会甩一沓钱，几个人再轮流威胁一番，通常那些男人都会咽下这口气，拿着钱走掉。 　　他们这个小团伙的固定成员一共三人，偶尔会有突然加入的，他们也都欢迎，毕竟要加入他们需要交费，又能一起爽又有钱拿，不要白不要。 　　据罗立的两个“朋友”交代，他们一共这样玩了十几个男人，从高中生到职场精英，罗立都能驾驭，那些人总能被他的外表迷惑，渐渐对他卸下心防，他在他们最信任他的时候把人带回别墅，供几人玩乐。 　　“罗立很享受这种玩弄别人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我们....虽然不太理解，但反正最后能玩到质量不错的男人，也就没怎么问过过程。” 　　这是罗立其中一个朋友的原话。 　　他记得当时是郭笔力在一旁做笔录，罗立的朋友说一句，郭笔力脸上的震惊之情就明显一分。 　　等那俩人走了之后，重案组的众人表情各不相同，显然是对这种事情有些接受不良。 　　他们不是没遇到过同性恋的案件，但这么炸裂的玩法，属实是比较少见。 　　“我勒个乖乖，这个罗立莫不是心理变态吧？” 　　郭笔力喃喃自语，看着打印出来的厚厚一沓A4纸上的笔录，忽然抬起头问尹毅：“尹队，我们就这么放他俩走了？他们强奸那些....男人的事，怎么算？” 　　尹毅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道：“没有人报警，我们去哪查？” 　　“可是......” 　　郭笔力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是啊，没有人报警，他们去哪查。 　　受害者又都是男人，听描述应该是关系中主动的一方，也就是上面的那个，报警这个选择估计直接就败在自尊心那里了。 　　何况他们又都拿了钱，估计金额也不小，虽然不至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真要是报警，似乎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个好的选项。 　　这个罗立挑选人的时候确实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尹毅握了握郭笔力的肩膀，让他把笔录整理一下，又赶着去拿宾馆案的痕检报告了。 　　........ 第160章 人员调动？韩枫？ 　　云枝远在医院陪了沈梦书一会儿，叫的援兵就到了。 　　秦澈岚雷厉风行，听到沈梦书受伤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把好不容易磨着老婆同意一起去旅游的云寐深闪在家里，跟活蹦乱跳的二哈大眼瞪小眼。 　　“梦书啊，哎呦这头上......” 　　刚进病房，秦澈岚一眼就看到了沈梦书额头的纱布，心疼坏了，朝着云枝远抬脚就要踹。 　　云枝远没躲，秦澈岚却也没真的大力踹下去，只是在他裤子上留下个不大不小的脚印，就一脸怜惜地去查看沈梦书的情况了。 　　“阿姨，我没事。” 　　沈梦书的嗓子还有些哑，却已经可以完整地说完一句话了。 　　离得近了，秦澈岚才看清沈梦书脖颈处青紫的手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分为显眼，不由怒火中烧，瞪着云枝远：“怎么回事儿？” 　　“阿姨，是我擅自跑去案发现场，没跟云队说。” 　　沈梦书哑着嗓子解释，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儿，扯住秦澈岚的袖子，生怕一个不注意云队又要遭打。 　　秦澈岚的注意又转移到沈梦书红彤彤的眼睛上：“这眼睛怎么回事儿？怎么也伤了？云枝远！” 　　“阿姨阿姨，咳咳咳.....” 　　沈梦书忽然捂着胸口咳嗽起来，病房里的两人手忙脚乱，一个拍背一个接水，倒是和平了。 　　扶着沈梦书喝了些水，云枝远长话短说：“妈，具体情况晚点儿再跟你解释，我得回组里了，梦梦就拜托你了。” 　　“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哎呦我的小梦书，怎么搞成这样了，心疼死阿姨了......” 　　云枝远见秦澈岚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沈梦书身上，放了心，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就转身出了门。 　　临关门又转头嘱咐：“妈，梦梦今天还没吃饭。” 　　没吃饭，这可不行。 　　秦澈岚当即给云寐深打了电话，让他把自己煲的汤装在保温桶里带过来。 　　“行了，这边儿有我，你忙去吧，这个点儿回去食堂应该还有饭，别忘了去对付两口。” 　　云枝远顿时感动得泪流满面。 　　妈妈竟然提醒自己吃饭了，母爱回来了！ 　　秦澈岚受不了云枝远夸张的演技，一抬脚，云枝远就窜出去老远。 　　氛围终于轻松了一些，笼罩在病房里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 　　....... 　　云枝远驱车前往警局，一路上听完了尹毅的汇报，也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罗立这条线接下来光是排查就要不少时间，监控的调查也不顺利，虽说小杰找到了完整监控，出入的人却有好几波。 　　同时，为了保证隐私，由房主带进去的客人不需要做登记，这就又加大了寻人的难度。 　　而且，来的这几波人似乎都是来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都带了帽子，脸根本看不清，有几个还专门躲着监控走，一看就有鬼。 　　二队现在手里也有案子，还是在韩老先前的房子里发现了尸体，也不是什么简单案子，想借人估计有点儿难。 　　虽说韩老已经同意梦梦继续跟进案子，但是现在梦梦受了伤，精神状态也不太好，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心理顾问的位置也空了下来。 　　正想着，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云枝远停稳车，接起电话，一边听电话一边下车往局里赶。 　　“小云，梦书情况怎么样了？” 　　是李局。 　　“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还需要留院观察两天。” 　　“哦行......” 　　电话那头的李局似乎是沉吟了一会儿，直到云枝远走进重案组办公室，才继续道：“这个，既然小沈暂时回不来，你们重案组的案子情况又比较复杂，我呢就申请了上级援助，让韩枫暂时去重案组进行心理侧写相关的辅助工作。” 　　“啊？” 　　云枝远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问：“可韩处是......” 　　“我知道他是省厅的领导，但是人家已经表示肯定会配合工作了，而且你们那边也确实缺人不是？” 　　合情合理，这个人事调动挑不出任何毛病。 　　云枝远沉默了一会儿，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尹毅拿着检验报告走过来，刚想说什么，重案组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紧接着进来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高大男人。 　　虽然再怎么不情愿，但面子功夫总要做一做。 　　何况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感觉，不能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韩处。” 　　云枝远上前打招呼，伸出右手。 　　韩枫与云枝远握了握手，笑了笑，道：“我是来协助工作的，叫我韩枫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听听就行了。 　　“枫哥，这边儿。” 　　云枝远勉强扯出一个假笑，带着韩枫走到一个没人的工位上。 　　韩枫没再纠正云枝远的称呼，默认下来，眼神却盯着对角处沈梦书的工位，问：“我那个小师弟最近不来吧？” 　　“呃....是的，他最近在忙别的事，来不了。” 　　“哦？我怎么听说是受伤了？” 　　“.....这个，就不劳烦枫哥关心了，咱们来看看案子吧。” 　　三番两次提到沈梦书，而且总是有意无意地带话题，云枝远有些恼了，说话也不再那么客气，直接了当地将话题转移到案子上。 　　韩枫挑了挑眉，像是毫不在意云枝远有些抵触的态度，把东西放好，接过汇总好的案件资料就看起来。 　　重案组的众人一时间鸦雀无声，对这个新来的插入者有些摸不清头脑。 　　有的人听说过韩枫的名号，知道来头似乎不小，却也没有科普的兴致，继续忙忙碌碌干着手上的活儿，像是没看见这边的情况一样。 　　郭笔力的CP脑雷达却是滴滴作响。 　　这个韩枫，和云队之间的氛围似乎不对啊，还有沈老师，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事儿？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出现了一秒，随后就又端着水杯往审讯室走去了。 　　这两天下来他已经问了七八个人了，嘴都快秃噜皮了，好在也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还得再接再厉。 　　........ 第161章 公路追击 　　自从云枝远确定韩枫对沈梦书的态度有些暧昧后，就收起了假客气的架势，开始一板一眼地给韩枫也安排任务。 　　先不管韩枫有什么目的，反正是个送上门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韩枫对于云枝远让他和众警员一起进行走访的安排并没有什么不满，反而接受良好，直接拿着资料就出了门。 　　其实按理说，如果是沈老师在，云枝远是绝对不会让人顶着大太阳到处奔走去进行这些枯燥的走访工作的，奈何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从刚刚韩枫在办公室提到沈梦书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就开始警铃大作，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看不惯了，这个韩枫绝对有别的目的。 　　安排韩枫进行心理侧写是不可能的，毕竟就算韩枫进行了侧写，以他的警惕程度估计也不会用，还不如物尽其用。 　　走访调查一般都是两个人一起，这总不能有什么做手脚的机会。 　　想到这儿，云枝远不禁又担心起沈梦书。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盯着他的梦梦不放呢？ 　　“M”也是，这个前任师兄韩枫也是。 　　啧，总不能韩枫跟“M”会有什么关系吧？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宋绍杰查到的新情况打断了思路。 　　“云队，进出宾馆的那个人找到了，监控显示他正开着一辆白色桑塔纳，往北萍市的方向行驶。” 　　“通知交警部门，根据他的行动路线，在路口设卡，挨个排查。” 　　云枝远说着就立刻行动起来。 　　“一组跟我走，小杰保持联络，实时同步嫌疑人的位置信息。” 　　“是。” 　　“好的。” 　　“收到。” 　　........ 　　白色桑塔纳。 　　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听着车里悠扬的钢琴曲，透过内后视镜看着后座上不断挣扎的人，吹了个口哨。 　　时间闪回到十年前，就是后座上这个男人毁了自己的一切。 　　现在，他要带着这个人，共同去地狱了。 　　癫狂的神色渐渐从他的眼角蔓延开来，干涩起皮的嘴唇，不断上扬的弧度。 　　十年了，他终于要解脱了吗？ 　　车子的速度越来越快，油门已经踩到底，周围的一切从他的世界快速掠过。 　　恍惚间，似乎有水雾朦胧了双眼，他看不清前路，却听到了后面传来的炸雷一般的警笛呼啸声。 　　在发现嫌疑人的车辆疑似失控后，交警部门就立刻行动起来，协调每一个路口，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起起可能出现的交通事故。 　　云枝远吊在白色桑塔纳后几十米外，恨不得将脚踹进油箱里。 　　警局的车油门踩到底竟然赶不上前面这辆桑塔纳，等这个案子结束后必须跟李局打报告换车。 　　好在交警部门的支援很快就到了。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儿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交警的车很快跟前边的白色车辆拉近了距离，却迟迟无法赶超，几次试图逼停都没有合适的操作空间。 　　白色车的里人似乎是铁了心往前冲，像是根本听不到警察在后面的喊话。 　　沟通之后，交警部门决定在前面的灌木丛附近强行逼停。 　　经过围堵降速，云枝远的速度已经可以跟上前面的白车，听到沟通结果后，见交警的人迟迟没有动手，在对讲机里问怎么回事。 　　对讲机里没有人回答，直到即将过去最安全的逼停路段才有人回应说操作风险太大。 　　“妈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了，再犹豫后面损伤更大。” 　　云枝远实在听不下去，油门一踩，直直从侧面怼上白车的屁股。 　　“嘭”地一声，云枝远的车与白车擦出一大片火花，最后打着转分开，朝着路边的灌木丛冲去。 　　白色桑塔纳的车主似乎没反应过来，一直到车子快要冲出灌木丛，才堪堪降了速，最后还是撞在了树上，发出一声剧烈的碰撞声后熄了火。 　　云枝远的反应倒是很快，当即就踩了刹车，却还是因为惯性甩了好几圈儿，最后停在灌木丛里，安全气囊也弹了出来。 　　大脑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被尖锐的耳鸣唤醒。 　　云枝远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拽开车门，跌跌撞撞地下了车，尹毅和熊明立刻就迎了上来扶住他，吓得脸都发白。 　　“我没事，白车怎么样了？” 　　摆了摆手，云枝远表示自己除了有点儿头晕没有什么问题，视线落在对面被撞得车头凹进去一块的白车上。 　　交警队的人已经停稳了车冲了上去，查看情况。 　　虽然看着撞得比较严重，但好在车门还能打开。 　　一个警员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发现里面坐着的人已经陷入了昏迷，软趴趴地低垂着头，不断有血迹滴滴答答落在男人上半身的白衬衫上。 　　“云队，后座上还有人！” 　　熊明透过已经碎掉的玻璃看到后座上有一个被用麻袋套了头的人形物体。 　　扯开后座的门，把里面的人拖出来，又将麻袋从头上取下来，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头，眼镜已经碎了，只剩下半个镜框歪歪扭扭地别在耳后。 　　尹毅和熊明合力将老头被反绑的双手解开，招呼刚刚抵达现场的救护车上下来的医生，合力把老头儿弄到了担架上。 　　云枝远的头还是有些晕，逐渐反应过来被撞击的身体也开始抗议地向大脑传达痛感信号。 　　单手撑着膝盖，半靠着没被撞烂的白车屁股，缓了好一会儿，眼前发黑的感觉才渐渐好一些。 　　“云儿，你也上救护车。” 　　忙忙碌碌的尹毅见云枝远靠在这里半天没动，仔细一看，脸色白得跟鬼一样，急忙喊了一个警员过来，强硬地把云枝远塞到救护车里。 　　云枝远还没来得及反驳，人就已经被架上了车。 　　他摸了摸鼻子，觉得检查一下也好，至少放心，等到时候梦梦知道了问他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就可能把化验单拿出来，堂堂正正地说他是真的没事。 　　医生直接在救护车上给他上了心电监护仪，看着各项数据倒是比较稳定，却没有放下心。 　　毕竟，这可是车祸，有没有什么隐形损伤外表可能看不出来的。 　　........ 第162章 嫌疑人昏迷 　　十分钟后，嫌疑人和后座昏迷的老头连同云枝远一齐被送进了急诊科。 　　秦澈岚出来接水，看到呼啦啦来了一片警察，就猜测他们应该是有所收获，刚走近一点，就看到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十分眼熟的人。 　　云枝远眼见自己老妈朝这边儿看，忙不迭地翻了个身，试图藏在被子底下，下一秒就被揪住了耳朵。 　　“妈妈妈妈妈，”一连叫了五声妈，秦澈岚才松了手。 　　“你躲什么啊？怎么搞的？伤哪了？” 　　云枝远捂着耳朵，龇牙咧嘴地控诉：“本来哪都没伤的，现在耳朵受伤了。” 　　“别贫。” 　　秦澈岚一抬手，云枝远立马正色道：“追击嫌疑人的时候撞车了，我觉得没啥事儿，他们和医生非要我来做个检查。” 　　一边说一边悄摸地观察着秦澈岚的脸色，随时准备跳床就跑。 　　好在秦澈岚还是心疼儿子，没再发难，只是“啧”了一声，也没再过问细节，看了看忙碌的医生，把刚接的水塞到云枝远手里，嘱咐他有了结果告诉她一声，转身走了。 　　云枝远轻轻呼出一口气，抚了抚被吓得砰砰直跳的小心脏，问他什么时候才能走。 　　医生说要等检查结果出来，他就又蔫蔫地躺了回去，靠在枕头上，觉得现在去找梦梦也不合适，索性开始思考这次的案件。 　　主驾驶上的那个应该是这两起案子的嫌疑人没跑了。 　　后面那个身份暂时不明朗，看样子是被嫌疑人绑架了，冲车子行驶的这个速度，估计是想跟后面这个人同归于尽。 　　但另一方面，这个嫌疑人似乎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车子速度极快，一路几乎没有减过速，但开了这么久也没有出过事儿，车道上也有一些其他车辆，嫌疑人但凡轻轻一打方向盘，就免不了发生好几起严重的车祸，也能达成他同归于尽的想法。 　　但他没有。 　　他只是闷头往前开，似乎是有目的地的，或者说，他早就已经给后座的人和自己找好了坟墓。 　　....... 　　“云队，检查结果出来了，没什么问题，你可以走了。” 　　两个小时后，尹毅拿着检查报告走过来，叫醒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的云枝远。 　　“啊好了......哎我就说我没事儿......” 　　云枝远从床上坐起来，觉得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伸了个懒腰，一边穿鞋一边问尹毅另外两个人情况怎么样。 　　“嫌疑人抢救过来了，现在在病房，还没醒。” 　　说完，尹毅顿了顿，云枝远抬头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接下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个老头儿情况不好？” 　　他问。 　　尹毅点了点头，开口补充道：“那个老头年纪不小了，本身就有心脏病高血压这些基础病，身体里检测出了过量的乙醚成分......现在还在昏迷，医生说醒过来的可能性不大了。” 　　“老头儿身份确定了吗？” 　　“.....确定了，”尹毅的表情有些奇怪，“是嫌疑人的继父。” 　　“继父？” 　　云枝远终于穿好了鞋，站起身，隔着人群看向快步朝这边走来的红裙女子，眯了眯眼。 　　“嫌疑人叫马瑜博，今年26岁，他那个继父叫林耕德，今年67岁......什么？” 　　尹毅低头看着手上的资料，正说着，却见云枝远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后的位置，不由转头，循着目光看过去。 　　红裙女人年龄看着大概有四十岁左右，烈焰红唇，踩着高跟鞋，气场很强，来势汹汹。 　　看见尹毅穿着制服，上来就拽，很不客气道：“我儿子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你谁啊？” 　　云枝远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带来的压迫感让女人的气势弱了弱，盛气凌人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我是瑜博的妈妈，你们警察给我打电话，说他出了车祸，我儿子呢？” 　　“马瑜博？” 　　“对，他人呢？你们把我儿子藏哪了？你们不会是诈骗吧？” 　　云枝远有些无语地闭了闭眼，尹毅顶上去，公事公办地解释：“病房在那边，他现在是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案件的嫌疑人，叫你来主要还是你丈夫的事。” 　　“林耕德？” 　　女人两条细细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语气却有几分不耐烦。 　　“他？他怎么了？哎我不想管他怎么了，我儿子怎么了？什么情况？怎么就成嫌疑人了？我儿子从小到大都可乖了，你们不能污蔑人啊，我要告你们诽谤！” 　　女人越说情绪越激动，引得众人频频侧目，有个医生过来提醒这里是医院不让大声喧哗，被女人骂了回去。 　　“这位女士，如果你再在公共场合进行不必要的喧哗，扰乱公共秩序，我们就要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了。” 　　云枝远眉毛一凌，色泽略深的眸子里满是警告，盯着还在咄咄逼人的女人。 　　女人显然是个欺软怕硬的，一看云枝远这样，嘴里继续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但声音却是小了下来。 　　云枝远示意尹毅先带女人去林耕德那边，处理一下家庭事务，自己则是先到沈梦书的病房看了一眼，见梦梦在睡，就没打扰，朝着马瑜博的病房走去。 　　跟门口守卫的两个警员打了个招呼，云枝远推门进去，这才看清了马瑜博的全貌。 　　怎么说呢。 　　是很标致的那种长相。 　　下颌线很锋利，侧脸的线条很流畅，即使头上缠了一圈纱布也丝毫不影响骨相的优越。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云枝远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医生说的可能苏醒的时间。 　　“马瑜博？” 　　病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云枝远皱了皱眉，又叫来了医生。 　　检查过后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昏迷不醒。 　　....... 第163章 被晾在一边的云队 　　人还没醒，不管是主观的还是客观的，现在都无法从这个人身上得到什么线索和答案。 　　云枝远索性先放下，打算去看看那个女人，试试能不能从那个女人的嘴里抠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刚从电梯出来，就听到ICU门口传来隐隐约约的争吵声，云枝远紧走两步，看到尹毅正拽着情绪激动的红裙女人，脖子上已经被挠出了两道血印子。 　　“干什么？” 　　云枝远不喜欢对女人动手，但这并不意味着不会对女人动手。 　　面对这种袭警人员，不管是什么原因，根本不需要顾忌什么，先制止再说。 　　于是，发疯的女人就被水灵灵地摔在了地上，整个人就这么噤了声，显然是摔懵了。 　　尹毅得了空，赶紧抬手摸了摸脖子上已经开始渗血的伤口，看着地上像被点了穴的女人，眼神骂得很脏。 　　云枝远死死压制着又开始挣扎的女人，吼了句：“老实点！” 　　女人被平地一声雷炸得抖了抖，终于不再挣扎，转变了态度，开始嗷嗷地哭喊起来。 　　“别嚎了。” 　　云枝远摸出尹毅身上的手铐，冰冷的触感让女人再度抖了抖。 　　也许是感知到了危险，女人这次彻底安静下来。 　　云枝远这才松了手，问尹毅和一旁躲得远远的医生：“什么情况？” 　　医生见疯子被控，这才小心翼翼地挪过来，但隔了几米的距离，解释了刚刚的发生的事：“她丈夫在ICU呆了几个小时，我们问她要不要继续治疗，她问了费用，然后就开始发疯。” 　　“她嫌医生未经允许就把林耕德送到ICU，不想出钱。” 　　尹毅接上继续补充道。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医生点了点头，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两名警察。 　　云枝远一时也没了办法。 　　这医患纠纷不归他们管啊。 　　“不住了，给他办出院。” 　　坐在地上的女人忽然开了口，把医生吓得又紧急往后退了两步。 　　没办法，这年头，背刺医生的太多了。 　　前两天还听说隔壁医院出了个疯子家属，拿着刀一顿乱砍，砍得主治医生现在还没出院呢。 　　“.....行。” 　　医生没再多说什么，给女人简单说了说流程以及注意事项，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你去打处理一下伤口，我盯着她。” 　　尹毅点头。 　　他的武力值算不上太好，长得也周正，面相看着就很温和，脾气确实也不差，没有云枝远那种收放自如的压迫感。 　　“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见我儿子？” 　　女人沉默一路，在缴费机前突然开了口。 　　“因为你儿子是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案子的嫌疑人，在没搞清楚情况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见他。这是规定。” 　　女人没接话，沉默地完成了缴费，看向云枝远的眼神中满是愤恨，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你得跟我们回去一趟，做个笔录。” 　　“我做什么笔录？我是嫌疑人吗？你们把我儿子关起来不让我探视，他现在生死未卜，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 　　眼见女人又要发作，云枝远把别在腰间的手铐掏出来：“阻碍执法，袭警，我们有权利逮捕你。” 　　........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多才结束。 　　云枝远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又跟韩枫周旋了一阵子，得知他短时间内不会离开，会跟他们一起调查“M”的案子后身心俱疲。 　　他就真的很想把老李头儿的头盖骨掀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品牌的豆腐，什么神人能想出来这种安排啊？ 　　他的梦梦只是受了伤，心理学顾问这个职位还是梦梦的，现在整来个“上级领导”是怎么回事儿？ 　　在心里吐槽了一万匹马，云枝远从后视镜看旁边坐着的人。 　　自己要去医院看梦梦，这人跟来干嘛？ 　　说什么去慰问一下师弟，这理由鬼都不信，慰问干嘛非得现在去？干嘛要跟自己一起去？又不是没车。 　　韩枫察觉到后视镜中的那道视线，没什么反应，只是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云枝远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以前不觉得，现在越看越觉得不顺眼，哪哪都不对劲。 　　一路无话。 　　车子很快行驶到了医院楼下。 　　停好车，两个身高相近的男人各自下了车，云枝远不情不愿地在前面带路，一路沉默着走到病房门口。 　　秦澈岚见来了外人，氛围似乎不太对，也没打算插手年轻人的事，拿着包和保温桶就离开了。 　　经过一天的休息，沈梦书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眼睛可以睁开了，嗓子也没有先前那么哑。 　　见到来人除了哥哥还有韩枫，心头不由一跳，却还是礼貌地笑着打了招呼。 　　韩枫倒是没把自己当外人，放下手里拿的营养品后自顾自地搬了把椅子坐下来，对着沈梦书一阵嘘寒问暖，最后又把话题转回到韩老身上。 　　“师弟，听说最近几年前那个案子的凶手又出现了，师父最近的情况还好吧？” 　　“还好。” 　　“哦.....听说你这次遇袭是“M”搞得鬼？他出现了？” 　　“........” 　　沉默片刻，沈梦书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师弟可得小心啊，听说那个凶手催眠造诣了得，要是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可以联系我，催眠也是我专攻的方向之一，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沈梦书假笑着点点头，谢过韩枫的好意，视线却忍不住往站在床前散发着黑气的云枝远身上瞟。 　　韩枫却像是故意不愿走，又跟沈梦书说了一些以前跟韩老相处的事情，还真给沈梦书听进去了。 　　半小时后，沈梦书礼貌地跟韩枫道了别，云枝远脸上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了，面无表情地把韩枫送出门。 　　一关门，立刻小狗垮脸。 　　“梦梦，那么长时间你都不看我一眼，我伤心了。” 　　云枝远蔫巴巴地在床沿上坐下，像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狗，尾巴耷拉着，飞机耳也塌了。 　　沈梦书还沉浸在刚刚韩枫跟自己讲的师父以前的事，看到云枝远一脸委屈地过来牵他的手，惊觉不妥。 　　刚刚竟然把哥哥晾在一边这么久，明明一开始哥哥的存在感特别强来着，后来怎么...... 　　........ 第164章 毫无抵抗之力的云队 　　云枝远见沈梦书没理自己，望着地面发呆，心情更差了。 　　完了，梦梦看不到自己了，自己要去角落画小圈圈诅咒韩枫了。 　　“梦梦，看看我，看看我。” 　　云枝远挠了挠沈梦书的手心。 　　“哥哥。” 　　沈梦书终于回神儿，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人已经变成了苦瓜脸，赶紧凑上来在云枝远的唇角亲了一口。 　　云枝远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耷拉的尾巴一下就摇起来了。 　　上次和梦梦亲近还是在车里自己要拉梦梦的手，但被拒绝了。 　　亲亲更是感觉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云枝远的眉头一下就舒展开了，唇角止不住地上扬，轻轻捧起沈梦书的脸，在那两瓣柔软的薄唇上啄了好几下。 　　“在医院呢.....” 　　沈梦书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声音压得有些低，语气很软，听得云枝远心荡漾。 　　又轻轻吻了吻梦梦柔软的唇，云枝远也知道现在不是想那些事儿的时候，起身将杯子里已经冷掉的水喝完，重新接了一杯温水。 　　刚刚那个姓韩的一直缠着梦梦说话，梦梦都顾不上喝口水。 　　但偏偏他又插不上话。 　　他们在讲师父的事情，自己除了看到资料上那些，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儿，云枝远对韩枫的感官越来越差了，非要跟着自己来看梦梦，拉着梦梦讲韩老以前的事，怎么都感觉很刻意。 　　“梦梦，喝水。” 　　沈梦书接过杯子，抿了两口就放下了。 　　没别的原因，实在是下午喝汤喝得有些多了。 　　云寐深谨遵老婆教诲，把锅里熬的汤全带来了。 　　秦澈岚考虑到现在沈梦书身体还没恢复，担心他见云寐深紧张，就让云寐深把汤送到护士站，她去拿。 　　于是，云寐深的晚餐没了，老婆的面也没见到。 　　他其实还挺想见见能让自家老婆如此中意的儿媳妇的。 　　而且，对于云枝远的性取向，他一向没什么意见，他觉得这并不是他们这些当家长的该担心的事。 　　只要儿子喜欢就够了，日子是他们过的，他们插不上手，也不应该插手。 　　只要对自己和岚岚的日子没影响就行了，其他的，肆意生长去吧。 　　........ 　　“案子有进展了？” 　　“抓到一个嫌疑人，不过，还没醒。” 　　云枝远大致将抓捕的过程讲了一下，对于自己撞车的事情是一点儿没提，只说是交警部门的同事将对方的车别停，刹不住出了车祸。 　　说完他观察沈梦书的脸色，发现没什么变化，知道老妈应该是没跟梦梦说，不由松了口气。 　　“那个嫌疑人，还在这家医院吗？” 　　沈梦书沉吟片刻，开了口。 　　“嗯，还在，没收到消息，应该还没醒。”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医生说早该醒了。” 　　早该醒了。 　　应该是早就醒了。 　　经过这一天的休息，沈梦书的状态差不多已经回来了，回想起这两起案件，大概明白了嫌疑人“昏迷不醒”的原因。 　　“云队，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沈梦书抬起头，眼尾还有些残余的红，眼巴巴地望着云枝远。 　　“你怀疑他装晕？” 　　“嗯，我有一个猜测，但还得见了他才知道是否准确。” 　　云枝远挑了挑眉，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哥哥，我已经好了，除了头上这个伤暂时合不上，其他的一点儿事没有。” 　　沈梦书抬手轻轻扯了扯云枝远的袖子：“真的真的，不信哥哥来检查检查。” 　　“怎么检查？” 　　云枝远再度挑了挑眉，凑得越来越近。 　　沈梦书眨了眨眼睛，忽然拉过云枝远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含情脉脉地与云枝远对视：“哥哥晚上想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 　　操。 　　云枝远没出息地败下阵来。 　　梦梦为了能去办案子真是......美人计都用上了。 　　真的要这么敬业吗？ 　　沈梦书见云枝远答应下来，扯过放在自己胸口的手，把有些发热的脸颊贴上去蹭了蹭，恢复正常的浅色眸子闪亮亮的，就这样望着面前的人。 　　云枝远当即呼吸一滞。 　　拜托，谁能顶得住沈猫猫卖萌啊！？ 　　心要化了！ 　　“咳咳。” 　　他忍住想就地办事儿的冲动，清了清嗓子，手在沈梦书有些发热的脸颊上捏了捏。 　　真软。 　　“哥哥跟我一起去。” 　　沈梦书收起刚刚无辜的表情，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得像是个得逞的小狐狸。 　　“好好好，哥哥跟你一起去。” 　　云枝远低笑着摇摇头，暗骂自己真没出息，两秒不到就抵抗不了诱惑了，语气宠溺又无奈。 　　看沈梦书精神确实不错，眼睛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而且又有自己在身边，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云枝远就带着沈梦书到了马瑜博的病房。 　　“还没醒？” 　　两个看守的警员摇摇头，其中一个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跟在云枝远身后穿着病号服的沈梦书，开口道：“医生刚来看过，说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没什么问题了，现在怀疑是大脑有更深层次的损伤，已经在考虑组织脑外科的会诊了。” 　　“行，我知道了，哎你俩吃饭没，要不去吃个饭歇歇，这里我来守着。” 　　这是两个从别的队借调来的警察，跟云枝远只打过几次照面，此时已经在这里看守了五六个小时，替班的人还得两个小时才来，两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客套了几句，又问了沈梦书的身份，得知也是重案组的成员后就放了心，着急忙慌地找饭吃去了。 　　沈梦书除了刚才跟两个警员简单打了个招呼外，其余时间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病床上躺着的马瑜博身上。 　　这个人面部的肌肉在自己和云枝远进来后明显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心跳没有很明显的变化，但呼吸的频率却是忽快忽慢，看上去像是在紧张。 　　见云枝远已经把人支开，沈梦书上前两步，凑得近了些，微微弯腰，仔细观察着马瑜博的面部的肌肉变化。 　　........ 第165章 嫌疑人苏醒 　　在沈梦书长达两分钟的注视下，马瑜博的心跳终于开始加快，眼睛不自觉地颤动，呼吸的频率也变了，面部肌肉明显绷紧。 　　可就是不肯睁眼。 　　沈梦书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低声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云枝远本来有些吃味沈梦书竟然离这个嫌疑人这么近，却见病床上的嫌疑人在听到那句话后猛地睁开了双眼。 　　飞快上前将沈梦书护在身后，云枝远看着病床上的嫌疑人跟回光返照一样，忽然坐起来，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嘶哑地开口问：“他真的死了吗？” 　　沈梦书从云枝远身后探出个脑袋，点了点头。 　　病床上的马瑜博露出一个极浅淡的笑，低下头，闷闷的笑声逐渐扩大。 　　云枝远都快被这些经常暴起的嫌疑人搞出ptsd了，一看马瑜博这个姿态，瞬间护着沈梦书往后又退了几步，精神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好应对突发情况。 　　但，意想之中的暴起并没有出现。 　　马瑜博只是笑了一会儿，在某一瞬间，上扬的尾音在最高处突然扭曲，像断了线的风筝失控坠落，抽噎声从喉咙深处翻涌而出，将先前的欢悦绞成潮湿的、破碎的呜咽。 　　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嘀嘀”声，很快就有医生赶过来，看着病床上又哭又笑的病人，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你们干什么了？好好的人怎么疯了？” 　　医生说着就要让护士给马瑜博打镇定剂，却被沈梦书一把拦住。 　　“还在可控范围内，让他缓缓吧。” 　　云枝远也附和：“对，等他冷静下来还有问题要问，而且他不是刚醒，为了回避问题而装晕了一段时间。” 　　“哦....我说呢。” 　　医生摸了摸脑门儿，觉得自己的判断好歹是没出什么错，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决定就在这儿等着，看马瑜博冷静下来做个简单检查再走。 　　马瑜博疯了一会儿，内心深处积攒的痛苦终于释放出来，有些脱力地躺回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泪还在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溢出来，一滴一滴砸在枕头上。 　　医生见时候差不多了，走进去，心惊胆战地简单查看了一下情况，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把时间留给云枝远和沈梦书，临走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马瑜博此时已经瘫在床上，脸色白得像张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刚刚还激动得通红的眼眶这会儿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干的泪珠子，眼皮耷拉着，看着没什么精神。 　　身上的病号服已经被汗浸得透湿，贴在瘦得能数清肋骨的身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四肢软绵绵地摊开，像被抽走了骨头，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歪着头，有气无力地喘着气。 　　但，不得不说，这人的长相算得上是顶好的，要是去当明星或者网红，光冲这个颜值，就能吸引不少死忠粉。 　　沈梦书在心里暗暗赞叹，拉了个椅子在床边坐下来，开口问道：“他，在你小时候欺负过你吧？” 　　病床上的人眼皮抬了抬，露出一双堪称完美的丹凤眼，盯着沈梦书看了一会儿，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能跟我讲讲么？” 　　沈梦书的语气很和缓，声音称得上温柔，却又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几乎让人打心底生不出拒绝的想法。 　　云枝远沉默地站在沈梦书身后，安静地当一个守护者和倾听者。 　　病床上的男人又打量了沈梦书一会儿，眼波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沈梦书以为他或许并不想说时，马瑜博开口了，却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长得这么好看，从小到大，没遇到过骚扰你的人么？” 　　听到这个问题，沈梦书还未做出什么反应，云枝远倒是先皱了眉头。 　　先前一直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病床上这人的气质跟梦梦似乎有几分类似，长相也都是精致清秀那一类，看着没什么攻击性。 　　不过梦梦的气质更偏清冷疏离一点，而病床上的人，气质似乎更为温和，好像....还多了几分让人怜惜的脆弱感？ 　　这种气质在梦梦身上是看不到的，梦梦在遇到自己之前从来不会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出来，几乎一直都是淡淡的，温凉又疏离。 　　“有过，但我逃出来了，你呢？没有成功吗？” 　　沈梦书的声音比平日里要低沉一些，微微垂着头，浅色的眸子里满是复杂之色。 　　“哈，那你真幸运。” 　　马瑜博轻笑一声，目光里满是讥讽，将内心深处的羡慕和嫉妒掩埋在深远的坟墓里。 　　“你也尝试过逃跑吗？” 　　“试过啊，但没成功，他找到我，把我拖回去了，关上门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折磨了我一整天.....我差点儿死了。” 　　“那是几岁时候？” 　　“13岁，他身体强壮，我营养不良，我打不过他。” 　　马瑜博的语气越来越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 　　“八岁的时候，我妈带着我改嫁给他，一开始还挺好的，给我买玩具也陪我玩儿，大概......一年以后吧，他就原形毕露了。” 　　马瑜博费力地侧过头，望着窗外树枝上打闹的小鸟出了神儿。 　　沈梦书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发现几只小鸟已经飞走了，马瑜博也收回了视线，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继续讲述他的故事。 　　“他开始打骂我妈，有段时间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回来，进门就对我妈拳打脚踢，我妈.....并不反抗，也不让我管。他打完了就去睡觉，留下我妈自己给自己上药，收拾打碎的碗碟。” 　　说到这里，他似乎很累一般，长长舒了口气，等了几秒才再次开口：“我有一次实在气不过，冲到他的房间质问他，我终于知道了我妈这样逆来顺受的真相，但是已经晚了。” 　　云枝远的心随着马瑜博的讲述揪了起来，九岁的孩子，这得留下什么样的心理阴影？ 　　....... 第166章 嫌疑人自述 　　而且....听梦梦的意思，他似乎也经历过类似的事？ 　　没有给云枝远反应的时间，马瑜博的讲述已经继续了：“从那天以后，他几乎每周都会拉我去房间，结束后给我一点钱，让我去买零食。” 　　说到这儿，马瑜博忽然嗤笑一声：“哈，我只是为了让他不打妈妈，他却给我钱，他却给我钱，哈哈哈哈哈。” 　　马瑜博又笑了起来，笑得眼角流出了泪。 　　沈梦书静静地坐在那里，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眼神望着病床上虚弱的人。 　　“那我也收着，哈哈哈哈那我也收着，我攒起来，等攒够了带着妈妈一起逃出去。” 　　“可是，我攒了三年的钱，最后却发现原来妈妈始终不跟他离婚也是图他的钱。” 　　马瑜博的唇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我不愿意相信，问了妈妈好几遍，但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 　　他的视线再度移向窗外，望着路灯暖白的灯光，轻声道：“于是我决定自己跑，但显然，我失败了。我像一条破抹布一样被拖回那个阴暗的房间里.....我永远，忘不了那个晚上。” 　　“你是考上大学后才逃出那个家的吗？” 　　病床上的人转回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沈梦书一眼，又转了回去，语气平淡。 　　“是啊，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我已经不正常了。” 　　不正常。 　　沈梦书的心里大致有了底，这个马瑜博恐怕不是天生的喜欢男人，应该是跟小时候被强奸过后产生了心理扭曲有关系。 　　“我以为，上了大学，我就可以逃离那些不堪的过去，过上新生活。” 　　说这话时，马瑜博的眸中没有一丝光亮，全是绝望的黯淡，整个人仿佛置身无尽深渊中。 　　“大学生活是美好的，大一那年，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儿，她那么美，那么善良，我小心翼翼地追求了两年，终于在一个雨夜告白成功，第一次牵到了她的手。” 　　提到白月光，他的眸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悸动，而后又被更加深沉的痛苦掩埋。 　　“我以为，我会很激动，我会.....我会激动得不知所措我会很开心......” 　　他突然抽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沈梦书的眼睛。 　　“但没有，我只感到生理不适，感到恶心。” 　　沈梦书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果然，小时候的创伤太过严重，影响了他的整个人格，而且后来也没有干预过，已经将他的性取向改变了，只是那个时候的他，对此并不清楚。 　　病床上的人抬起胳膊，遮挡住自己半边脸，声音里满是痛苦：“我是喜欢她的，我知道我是喜欢她的，很喜欢很喜欢，但我没法跟她有肢体接触。我......碰到她就会感到恶心。” 　　床单被揪出褶皱，他轻轻摇着头，像是要否定什么。 　　“最后，我们分手了，她以为我讨厌她，跟她在一起只是为了玩弄感情。” 　　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他继续道：“真是讽刺，分手之后，我竟然感觉到解脱，她明明....是我用两年时间追来的女孩儿，我从始至终都很喜欢她，分手明明应该很痛苦.......”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已经几不可闻。 　　沈梦书静静地听着，没有同情也没有可怜，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听故事的普通人。 　　这样的态度反而没有让马瑜博感到不自在，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开口讲述他的故事：“分手以后，我消沉了一段时间，开始逐渐意识到我喜欢的已经是男人了。” 　　“我开始混迹于gay吧，但我还是接受不了我是下面那个，所以我找的都是看起来比较受的，我跟他们....上床，渐渐地，我感觉，我找回了掌控感。” 　　云枝远眉头越皱越深。 　　这心理发展轨迹怎么这么奇怪呢？ 　　难道不应该是因为小时候的那些经历对这事儿产生抵触心理吗？ 　　怎么还变成了喜欢当上面那个呢？ 　　沈梦书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似乎并不意外马瑜博的心理发展方向。 　　“我的第一个床伴，是罗立。” 　　云枝远精神一振，开始进入正题了。 　　“他很好看，看着柔柔弱弱的，像个女生，我不能接受太男人的，他对我来说，刚刚好。” 　　生理上接受男人心理上喜欢女人？ 　　云枝远努力理解着马瑜博说的话，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一开始，我们只是玩玩，但他活儿太好了，嘴又甜，又温柔，给我花很多钱，对我的一切都很包容，我从来没在别人那里感受过这样的温暖......” 　　他的声音里出现了罕见的温柔，继续道：“我爱上了他，我的人生中终于出现了十六天的泡在幸福里的时光。” 　　病房里出现了一段时间的静默。 　　沈梦书看马瑜博陷入了回忆，并没有出口打断，静静等待那个转折点的到来。 　　半分钟后，马瑜博脸上的温柔之色消失殆尽。 　　眼神再度陷入空洞，直勾勾瞪着天花板，他再度开口了，声音里填满了不加掩饰的痛苦和仇恨：“我和他正式在一起后的第十七天，他邀请我跟他回家，说晚上跟朋友有个聚会，想把我介绍给他们认识。” 　　“我可开心了，还专门穿上了他给我买的高定西装，戴上定制的情侣对戒，一直到进入别墅前，我都还在紧张地期待。” 　　马瑜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以为，迎接我的会是一个崭新的、充满光明的世界，没想到，却是另一个噩梦。” 　　“他们灌我喝酒，罗立假意阻拦，却配合他们给我灌了更多的酒，我很快就喝晕了，隐约间感觉好像被罗立扶着进了一间卧室。” 　　马瑜博脖子上青筋凸起，牙关紧咬，雪白的床单在他的手中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灰暗的记忆紧紧将他包裹。 　　......... 　　那天晚上马瑜博是被水泼醒的。 　　他睁开眼，脑子因为酒精的作用反应有些慢，迷迷糊糊感觉自己似乎不是躺在床上。 　　膝盖传来隐隐约约的疼痛感，他低头往下看去，发现自己竟然跪在一块木板上。 　　酒一下醒了大半。 　　........ 第167章 虐待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 　　视线有些模糊，他想抬手揉一揉眼睛，却发现手在自己的头顶上方，拽不下来。 　　抬起头，向上望去，他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捆绑在了一起，上面延伸出一根绳子，连接着天花板上璀璨的吊灯。 　　他开始感到心慌，那种久违的窒息感像一条毒蛇一样，又悄悄爬上了他的身体，紧紧缠绕着，勒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罗...罗立......” 　　声音一发出来，他自己都愣了片刻。 　　这个粗哑的声音是谁的？ 　　“啊，啊啊。” 　　他用尽全身力气想大叫，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哑的、破风箱一般的声音。 　　“啧啧，这次的货不错啊，罗立，你小子越来越有眼光了啊。” 　　一个陌生的声音由远及近。 　　马瑜博抬头望去，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他还有印象，是刚刚给他让酒最凶的那个人。 　　“哈哈哈哈，我罗小爷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看看这身段，这脸蛋儿，啧啧，可费了小爷好一番功夫。” 　　熟悉的声音，放荡的语调。 　　马瑜博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瞪得很大，目眦欲裂。 　　他张了张嘴，想质问罗立这是怎么回事。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嘴巴张张合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四个男人进入了他的视野，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罗立却似乎并不想放过他，浪笑着将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扒下来，愉悦地欣赏着他浑身颤抖的恐惧模样，像逗小狗一样嘴里发出“嘬嘬”声。 　　他睁开眼睛，死死瞪着面前这个自己曾视为最信任、最亲密的爱人，眸中闪过种种复杂的情绪，最终定格在了爱意和仇恨的交织里。 　　他找准时机，拼尽全身力气，低头在罗立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罗立惊叫一声，一拳就打向马瑜博的面部。 　　鲜血混杂在一起，流了一地，分不清你我。 　　其余三人愤怒叫骂着，似乎在为罗立出气。 　　被咬伤的罗立朝着马瑜博的还在流血的脸上啐了一口，眼神阴翳地走出卧室，去处理伤口。 　　再回来时，心里窝了一肚子火，直接对着跪在木板上的人泼了一盆水。 　　见马瑜博被淋湿了头发，这才发出愉悦的笑声，又拿了一瓶辣椒水泼上去。 　　这场罪恶持续了整晚。 　　天亮时，马瑜博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眼神死寂而空洞地望着面前四个恶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恨。 　　........ 　　“结束之后，他们给了我医药费.....” 　　马瑜博依旧眼神空洞的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你为什么现在才动手呢？” 　　沈梦书的语气很真诚，似乎只是在跟一个普通人探讨一个普通的问题。 　　马瑜博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因为时间到了，主赐予了我力量，让我能有勇气去惩罚那些作恶的人。” 　　主。 　　病房里的两个警察精神都紧绷起来，沈梦书的瞳孔微缩，泛起一圈儿涟漪，语气温和：“主，是谁？你是如何获得力量的？” 　　病床上的马瑜博精神恍惚了一下，悠悠地答道：“主是救世神，他，拍了拍我的头，我就感觉到，一股力量，涌入心底.....” 　　“救世神，你见过他的模样吗？” 　　“没有，我不配见到神....” 　　“神穿了什么？” 　　“穿....黑袍....” 　　眼见马瑜博的眼中开始浮现出挣扎之色，沈梦书见好就收，轻轻打了个响指。 　　“你....对我做了什么？” 　　马瑜博回过神儿，警惕地看着沈梦书。 　　“没什么，你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声音温和，越来越低。 　　马瑜博只觉得自己的眼皮控制不住地想要闭合，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敌不过逐渐下沉的意识，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 　　“梦梦，你....” 　　云枝远目睹了全程，有些不赞同地看向沈梦书，欲言又止。 　　“哥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这次的催眠进行的很成功，几乎没怎么花费精力，沈梦书这时候的精神头还是很足，有些俏皮地朝着云枝远眨了眨眼。 　　“.....你真是，哎好吧好吧，现在他睡着了，乖乖回病房吧？” 　　云枝远知道这种时候使用催眠其实不合规，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何况自己也在一边儿看着，倒不至于说有多危险。 　　他主要还是担心梦梦的身体。 　　前两天刚被“M”的催眠反噬了，按理说精神应该不会这么好，不过，看梦梦的状态，怎么感觉比他还有精神？ 　　“走吧，哥哥。” 　　沈梦书站起身，将椅子放回原处，和云枝远并肩出门，正好两名看守的警员吃饱喝足回来了。 　　一番客套过后，二人回了病房，在沈梦书的要求下，得到了医生的出院应允，拿了些药和纱布，成功坐上了云枝远的副驾驶。 　　一上车，沈梦书的鼻子就动了动。 　　“什么味儿啊？” 　　云枝远发动车子，打开排风系统，有些吃味道：“还不是你那个好师兄，非要搭我的车来，还喷香水，搞得我这车里乌烟瘴气的。” 　　“哥哥，你吃醋啦？” 　　副驾上的沈梦书摸出一瓶酒精，在椅子上喷了喷，眼睛闪亮亮的，脑袋凑过去。 　　距离近得云枝远都能感觉到梦梦的睫毛扫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 　　“咳咳，准备开车呢。” 　　云枝远小小地矜持了一下，在沈梦书微微撇嘴即将退回去的时候在人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 第168章 梦梦生气咯 　　什么韩枫韩叶的，去他的，梦梦刚刚在哄自己哎，嘿嘿。 　　善于自我攻略加脑补的云枝远又幸福了。 　　....... 　　“那个主，是“M”吗？” 　　云枝远双手扶着方向盘，车子在笔直的大道上平稳地行进着。 　　“十有八九，我在他手臂内侧发现了“M”的纹身。” 　　记忆闪回，云枝远想起来在马瑜博情绪激动大笑的时候确实露出过手臂，隐约可见一个黑色的图案，自己当时并没有看得很清楚，现在想来那个图案应该就是“M”。 　　提起“M”，牙根儿都痒痒。 　　“又是信徒，这个“M”搞邪教上瘾了？” 　　“可能吧，”沈梦书沉吟道：“我能感觉出，他的心理轨迹似乎有些异于常人，很多规律放在他身上并不适用。” 　　“那我们现在.....只能被动地等他出击吗？” 　　云枝远有些烦躁地摸了摸头发，一阵恼火。 　　看不见摸不着的幕后黑手，这怎么打？ 　　先不说“M”的势力分布范围有多广，目前遇到的这几个，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从最开始案子里提供青霉素的人，到后面相继自杀的杀人犯，再到完全被催眠失去自我意识的外国佬..... 　　到现在都还有重重谜团没有解开。 　　“M”可以通过蛊惑人心来杀人，也可以通过完全操控人的心理，放大恶念和贪念来杀人，甚至自己也下场动手杀过人。 　　他们永远慢一步，只能跟着“M”的节奏走。 　　这种感觉有点像被对手使了阴招，却偏偏还没有证据，只能自己窝着火，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红灯亮了，车子稳稳停在路口。 　　“哎不对啊。” 　　云枝远忽然回过神，想起刚刚马瑜博交代的事情，似乎只有一半儿，还有一个案子的动机和过程没有着落。 　　沈梦书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慢慢来，他的心理防线已经破了，交代是早晚的事，等到了局里的审讯室再慢慢审。” 　　云枝远反手捏了捏沈梦书白皙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头。 　　急不得，都急不得。 　　越急越乱，越容易出错，越容易忽略重要线索。 　　干刑警的，必须心态要稳。 　　一分钟过去，绿灯亮了。 　　云枝远已经调整好了有些烦躁的心情，把话题转移到日常上：“梦梦，晚上回去煮面吃好不好？” 　　“好，感觉好久没吃哥哥煮的面了，甚是想念。” 　　一句话捧得云枝远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刻飞回家变身八爪鱼，歘歘歘一顿操作让梦梦回家就能吃上热乎的面。 　　...... 　　熟悉的香味从厨房中传出，沈梦书坐在沙发上，望着云枝远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不由感到一阵心安。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让他有种回到以前在国外危如累卵的时候。 　　好在有哥哥在，哥哥总是可以把自己从崩溃的临界点拉回来。 　　在梦里是，现在也是。 　　“梦梦，来洗手吃饭啦，新鲜出炉的西红柿鸡蛋面，趁热吃！” 　　“好，这就来。” 　　等沈梦书落座时，面已经端上桌。 　　红澄澄的番茄酱汁裹着筋道的面条，在暖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有些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味道美得沈梦书忍不住眯起了眼，朝着云枝远竖起大拇指。 　　得到认可的云枝远笑得眼睛都快没了，看着认真吃饭的沈梦书，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 　　看！梦梦被他养得多好！爱吃饭了！吃饭香了！ 　　“哥哥，问你个事儿呗。” 　　正一脸幸福吃着饭的云枝远端着碗的手忽然就顿住了。 　　不对劲，这语气不对劲。 　　“梦梦你说。” 　　“哥哥今天跟歹徒在公路上展开激烈的追逐战，最精彩的地方怎么没告诉我呀？” 　　沈梦书咽下最后一口面条，放下碗，望着对面的云枝远，微笑。 　　云枝远歘一下就把碗放下了，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神慌乱，眨眼的频率快赶上蝴蝶振翅了。 　　“不是，梦梦，你听我解释，我....我做检查了，一点事儿没有，真的，检查报告，我我拍了，等等我找给你看。” 　　手忙脚乱地一阵翻，终于在客厅茶几下面找到自己的手机，云枝远拖鞋差点儿都跑飞了。 　　“梦梦你看，一点事没有，正常指标，医生说我比牛都壮。” 　　小小的屏幕上是拍得歪歪扭扭的检查报告，沈梦书保持着微笑接过手机，看完后点点头，还给云枝远。 　　“梦梦.....” 　　云枝远见沈梦书还是微笑地看着他，便知道大事不妙，蹲在沈梦书面前，扯着衣袖，眼巴巴地求原谅。 　　“哥哥，我本来只是觉得你今天讲述的过程有点儿不对劲的。” 　　玛德把卡！ 　　原来梦梦不知道！是自己心虚暴露了！ 　　云枝远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儿，望着面前笑得和和气气的梦梦，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讪笑着站起身，绕到背后抱住梦梦，将头埋在梦梦的颈间：“错了，没下次了，保证没下次了。” 　　沈梦书沉默了一会儿，眼眸低垂下来，长长的睫毛闪了闪，忽然低头在云枝远的小臂上咬了一口。 　　不重不轻，刚好留了个半圆形的牙印。 　　云枝远夸张地叫了一声，却没松手，用鼻尖儿蹭了蹭沈梦书的耳垂，声音温柔地哄：“消气没有，要不再咬一口？” 　　沈梦书没看他，耳尖泛红，侧过头去，轻轻“哼”了一声。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他不高兴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又觉得自己跟哥哥其实半斤八两，现在要是生气怪哥哥不告诉自己那哥哥得多委屈。 　　思量再三，最后又低头在云枝远结实的小臂上咬了一下。 　　“去洗碗，我要去看资料了。” 　　恃宠而骄·梦正式上线，熟练地指挥云枝远去干活儿。 　　“好嘞，不气不气了嗷，亲一个亲一个。” 　　云枝远如获大赦，腻腻歪歪地凑上前，在沈梦书的左边脸颊和右边脸颊各亲了一口，乐乐呵呵跑去刷碗了。 　　....... 第169章 让我，完全属于你 　　深夜十一点多，穿着小猫图案睡衣的云枝远抱着枕头，有些局促地抱着枕头站在沈梦书卧室的门口。 　　“梦梦，我真的可以上来睡吗？” 　　虽然他们已经在一起一段时间了，但两个人先前都是没谈过恋爱的，都比较矜持，在进展方面也就一直停留在亲亲抱抱举高高。 　　其实主要还是云枝远，怕自己把持不住，吓到梦梦，压根儿就根本不敢提一起睡的事儿。 　　但最近梦梦总是受伤，他看不到梦梦觉得心里不踏实，哄好梦梦后犹豫再三，还是勇敢地提出来晚上想和梦梦睡一个房间。 　　沈梦书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嗯，可以，快来哥哥，上来睡，地上凉。” 　　是的，正人君子云枝远本来是打算在梦梦房间打地铺的。 　　不过.....梦梦显然心疼哥哥，甚至趁云枝远洗澡的功夫换了床大被子，此时正乖乖地坐在床的左侧，眨着闪亮亮的眼睛望着门口不停捻着衣角的云枝远。 　　右边的被子半掀开，似乎也在无声地邀请云枝远上来。 　　“咳....这，这不好吧.....” 　　云枝远嘴上还在犹豫，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往前迈了好几步，满心满眼都是面前半靠在床上的香香软软的男朋友。 　　拜托，梦梦都发出邀请了，他要是再不抓住机会，可以直接开除男籍了。 　　等云枝远迈着两条不听使唤的腿蹭到床边时，靠在枕头上的沈梦书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忽然起身，掀开被子，半跪在床上。 　　他这才发现，梦梦身上竟然穿了他的衬衫。 　　心脏突然漏跳一拍，望着面前眉眼弯弯的沈梦书，云枝远只觉得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宽大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纽扣随意解开几颗，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肤，跪在床上的姿态带着几分慵懒与乖顺。 　　褶皱的衣角扫过苍白的膝头，他仰起脸望向站在床边的云枝远，既像一只温顺的猫，又藏着勾人沉沦的暗流，几乎瞬间就让云枝远的呼吸变得灼热。 　　偏偏那猫还不老实，又往前凑了凑，伸手拉住云枝远的手腕往里一扯。 　　云枝远站立不稳，一下就朝前扑过来。 　　世界翻转的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撑在了沈梦书的耳畔，指节泛着淡淡的白，呼吸裹挟着温热的气息掠过身下人泛红的脸颊。 　　垂落的发丝轻轻扫过身下人的眉眼，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像是擂鼓一般在静谧的空间里交织。 　　时间在一刻仿佛静止了。 　　云枝远微微抬起头，粉嫩柔软的唇瓣近在咫尺。 　　“哥哥。” 　　两瓣薄唇一张一合，声音低得近乎呢喃，故意拖长的尾调像是在隐晦地发出邀请。 　　“梦梦你....” 　　云枝远的呼吸一滞。 　　色泽略深的眸子里，瞳孔骤然收缩后又缓缓舒展，眼底猛地升腾起翻涌不停的情欲，下一秒又被理智死死压制。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忍不住用余光描摹着身下人微张的唇瓣曲线。 　　睫毛剧烈颤动着垂下，试图掩盖那抹快要漫出来的灼热，连耳垂都烧得通红，在阴影里泛着水光。 　　他好想..... 　　不，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梦梦才刚受了伤，身体会..... 　　还没等他给自己洗脑完，身下的人微微挺了挺身子，侧了侧头，在他的耳畔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下一秒，温热湿润的触感猝不及防撞进神经末梢，像一道细碎的电流顺着耳垂炸开，酥痒感顺着脊椎蜿蜒而下，瞬间让后颈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他屏住呼吸，撑在床上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温热湿润的唇离开通红的耳垂，沈梦书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拽了一下他的领子。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随着惯性俯了下去，鼻尖相触的刹那，身下的人仰头吻住了他的下唇，小心翼翼地轻咬了一下。 　　原本紧绷的克制在这个吻的试探下轰然崩塌，云枝远的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下一刻。 　　呼吸交融，爱意燎原。 　　唇齿在炽热的碰撞中纠缠，呼吸交织成灼人的旋涡，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将彼此揉进血脉，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这份汹涌爱意点燃，烫得人喘不过气。 　　云枝远把这些天所有的不安惶恐和思念全数灌注到这个疯狂的吻里。 　　...... 　　床头的台灯晕开暖黄色的光晕，被夜露浸润过的茉莉花香从半开的窗涌入，缠绕着彼此起伏的胸膛。 　　“唔.....” 　　时间破碎，空间推移。 　　不知过了多久，沈梦书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气，轻轻捶打云枝远的坚实的胸膛。 　　感受到怀里人轻微的挣扎，云枝远的理智终于回笼了一些，看到身下的人眼角已经泛起泪光，急急地将手臂松了松，给梦梦留出一些活动的空间。 　　该死，失控了。 　　云枝远在心底暗骂一声，俯身温柔地吻去沈梦书溢出眼角的泪。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燃烧起来，皮肤已经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甚至连发丝间都蒸腾着情欲的热度。 　　他微微撑起身体，想趁着还没彻底失控前去洗个冷水澡，再待在这里恐怕..... 　　还未完全起身，小臂忽然被一只发烫的手握住了。 　　他低头看去，见梦梦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又蒙上了一层水雾，湿润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像是在诉说着暗涌不息的情愫。 　　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微微颤抖，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呢喃：“哥哥，别走。” 　　云枝远的心脏被那双盛满水光的浅色眸子攥得生疼，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紧，仿佛看见一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蝴蝶，拼命振翅却留不住即将消散的光。 　　“不走，梦梦，乖，不哭，哥哥在呢，哥哥不走。” 　　他俯身温柔地吻去沈梦书眼角的泪，却再次被梦梦拽住领子。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他滚烫的耳垂。 　　他听到了第二句哽咽的呢喃：“哥哥，求你，让我....完全属于你。” 　　........ 第170章 事后发烧 　　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着，目光中满是爱意和乞求。 　　哽咽的呢喃像是一根火柴，擦过粗糙的磷面，刹那间，燎原的不只是小臂上的温度，还有心底暗涌的情潮。 　　云枝远屏住呼吸，咬紧牙关，低低骂了一句，翻身上床，身体都在轻微颤抖。 　　他俯身，唇瓣贴在沈梦书的耳侧，哑声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哥......唔....” 　　剩下的话被云枝远尽数吞下，只留一声破碎的喘息。 　　（拉灯部分，我知道大家不爱看，这里就请大家自行想象了。） 　　....... 　　熹微的晨光踮着脚尖漫过窗帘，在床沿晕染出毛茸茸的银边。 　　纱帘半掩的窗棂外，云絮正在被染成蜂蜜色。 　　床上纠缠的影子彼时才堪堪停下动作。 　　云枝远的精力旺盛可不止体现在热爱工作上。 　　沈梦书晚上几经求饶，每次却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忍了这么久，云枝远终于吃到肉了。 　　直到天蒙蒙亮，沈梦书实在支撑不住昏睡过去，理智这才回笼，慌里慌张地抽身离开，抖着手上网查这是什么情况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办。 　　好在互联网大学十分给力。 　　云枝远丢下手机，小心翼翼地给沈梦书擦拭身体，又轻轻在红肿的那处抹了药，在心底大骂自己不是个东西。 　　不过..... 　　有些痴迷地望着朦胧晨光中沉沉睡去的爱人，云枝远不禁回想起昨晚的干柴烈火。 　　梦梦的味道，真甜。 　　怎么也吃不够。 　　....... 　　安顿好沈梦书，云枝远望着地上昨晚被自己撕碎的衣物，一阵牙疼。 　　一天天哪来的牛劲儿啊，昨天晚上.....梦梦嗓子都哑了自己竟然不知道心疼，太不应该了。 　　理智和克制在开荤的那一刻几乎就不复存在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云枝远摸了摸鼻子，开始收拾地上的碎布条。 　　一晚上没睡，他倒是很精神，一脸的餍足之色，气色好得不行。 　　两个小时后，洗完澡洗完衣服的云枝远再次回到了房间，见沈梦书脸色潮红，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妙。 　　果然发烧了。 　　云枝远啊云枝远，你真不是个东西啊，克制一点你会死啊。 　　在心底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云枝远想将人叫醒喂点吃的再吃药，奈何根本叫不醒，看样子似乎已经烧得昏过去了。 　　...... 　　十分钟后，医院。 　　“医生医生，他高烧昏迷了，快来救人！” 　　打着哈欠正从值班室出来的正摸着自己锃亮的脑壳，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左脚绊右脚，差点儿原地劈个叉。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看着已经抱着人狂奔到急诊室门口的云枝远，困得睁不开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圆：“恁咋又来了？！” 　　“我.....哎呀你别问这么多了，赶紧先来救人。” 　　云枝远将沈梦书放在一张空着的病床上，急切道。 　　“好好好，你别着急，我看看.....哎呦这小伙子脸都红成猴屁股了。” 　　“什么时候烧起来的？” 　　医生一边手脚麻利的检查，一边问。 　　“今天凌晨.....具体几点，可能五六点？我也不太确定.....” 　　“哦....39度8....” 　　医生报了个数字，又仔细看了看沈梦书的脸色，再看看守在一旁紧张得冒汗的云枝远，心底有了个猜测。 　　“你俩昨天晚上，是不是这个那个了？” 　　“啊....？” 　　“啊.....是，嗯，我们都是....第一次....我.......” 　　后半句几乎听不清楚，但见多识广的医生门清啊，光看嘴型就明白过来，表情一言难尽。 　　“不是，医生你别...这个表情，到底怎么了，他.....很严重吗？” 　　云枝远被医生突然的变脸吓得半边身体都麻了，脸色煞白。 　　要是真因为他昨晚的不节制害梦梦出了事，他可以立马去给自己选个墓地了。 　　“这肯定是感染了.....” 　　医生一脸无语，嘴上也不饶人：“你说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是，现在是提倡自由恋爱，那也不能这么不节制啊，这小伙子本来身体就弱，昨天不是刚从这办了出院吗，晚上你就给人......哎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云枝远被说得脸色一阵赤红黄绿青蓝紫，看着护士已经给沈梦书打上了点滴，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咳....是我不对，那....他这严重不？” 　　“不是，这人都发烧了，近期你就别想着折腾人家了啊，严重倒是不严重，退了烧就没事了。” 　　听到这话，云枝远终于感觉体内的血液又流动起来了。 　　“那个.....他后面那个.....要不您再给我开点儿药吧.....” 　　“行，算你小子还有点儿良心，还知道要给人抹药。” 　　云枝远摸了摸鼻子，尬笑着跟着医生去拿单子。 　　....... 　　沈梦书感觉自己昨晚似乎化身一片浮萍，在汹涌的爱意海洋里浮浮沉沉，溺水般，混乱的瞬间，让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一切。 　　只任由自己沉溺在爱意之海中。 　　天微亮时，他看到哥哥朦胧的脸，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与哥哥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瞬间。 　　美好，真实，遥不可及。 　　他在颤抖，他在害怕。 　　撩拨哥哥并不是突发奇想。 　　他已经这样想了许久，想完全属于哥哥，想不留遗憾地与哥哥亲密，再亲密一点。 　　自己偶尔会有自毁倾向，这他知道，且已经在努力改正。 　　但遇见案件的时候，他还是不自觉保持着以前的习惯，哪怕牺牲自己也想要还这个世界一个真相。 　　尤其这次遇见“M”，和师母的案子有关，最近犯下了数起案子，更为紧迫。 　　哪怕他知道自己可能暂时敌不过“M”，哪怕他知道单独见面会有多危险，哪怕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忍不住，他的使命感和遗憾促使他不得不去。 　　如果早一天抓到“M”，世界上可能就会少一个破碎的家庭。 　　最简单最单纯的想法，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人生。 　　他希望山河永远清朗，绿意缀满枝头；希望人心始终赤诚，善意温暖眼眸；希望岁月不再蒙尘，安宁常驻人间。 　　小孩子都会做英雄梦，他也不例外，在人生的至暗时刻，曾有一束光照射进来。 　　而现在，他的梦想已经实现了。 　　和他最爱的人一起，共同守护这个不完美世间的万千灯火。 　　但同时，他也在害怕。 　　害怕自己还是那个扫把星，会给哥哥带来厄运。 　　可理智又告诉他，不是的，他很厉害，哥哥爱他，哥哥需要他。 　　他也爱哥哥，他也需要哥哥。 　　有了哥哥后，他不敢想象没有哥哥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 　　如果哥哥有一天出了事，他大概会疯吧，他想。 　　他不会立即去陪哥哥，他会把罪犯关进牢笼里，一点点折磨，千刀万剐，然后给自己洗香香，在浴缸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样自己就能香喷喷地去见哥哥了。 　　....... 　　黑袍，狂风，狰狞的笑，香火味。 　　尸体，尸体，碎掉的尸体。 　　乳白色的蛆虫，黑暗，阴影，草丛，洗手间。 　　水洼，倒影，女人。 　　........ 　　“M”。 　　又是“M”。 　　哥哥为什么躺在地上了，为什么身下全是血，鲜红的，流淌的血。 　　不，不可以，哥哥不可以离开他，不可以。 　　哥哥。 　　...... 第171章 改口 　　“梦梦？梦梦？” 　　病床上的人眉头紧锁，呼吸混乱，低声呻吟着什么，额头满是冷汗，脸色比先前还要苍白，似乎是做了噩梦。 　　云枝远有些焦急地轻声唤着沈梦书，想将人从无尽的噩梦中拉出来。 　　“....哥哥...哥哥！” 　　画面中的血色被硬生生撕碎，沈梦书猛地睁开眼睛，耳畔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梦梦，我在呢，哥哥在。”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起来，沈梦书看到，哥哥的脸就在离自己不远处。 　　太好了，是梦，哥哥没事，哥哥不能有事。 　　“做噩梦了吗？” 　　云枝远温柔地抚摸着沈梦书有些凌乱的发丝，拿了张纸巾给人擦去额头的冷汗。 　　“嗯。” 　　沈梦书的声音还有些哑，带了些软糯的鼻音，听起来莫名有些可怜巴巴的。 　　“噩梦飞飞，哥哥帮你打跑小怪兽好不好？” 　　“噗....哥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沈梦书忍俊不禁，软绵绵地盯着云枝远。 　　“在哥哥这里，你可以是。” 　　梦梦终于笑了。 　　“身体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梦书摇头：“有点儿累，没什么力气，其他还好。” 　　“好....对不起啊梦梦，昨天我......” 　　云枝远说着说着脸就红了，措辞了半天说不下去。 　　沈梦书的唇角却露出一个清浅的笑：“谢谢哥哥，让我属于你。” 　　“咳咳咳咳” 　　云枝远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那个.....我、我叫了妈妈来，我等下我回局里上班。” 　　“别总是麻烦妈妈了，我乖乖待在医院里不乱跑，等哥哥下班来接我。” 　　沈梦书想起来昨天秦澈岚让云寐深来送汤，最后害得云寐深饭都莫得吃，不由一阵心虚。 　　自己这还没见着人呢，先把人饭给抢了，这多不好。 　　“嗐，咱妈对你宝贝得很，巴不得天天见你呢，昨天我把你接回家里跟她说今天不用来了，她发了两条六十秒的语音骂了我一顿.......” 　　“啊.....哥哥，辛苦你了。” 　　沈梦书眨了眨眼，表示慰问。 　　十分钟后，秦澈岚挎着包来了，心情可谓是极其复杂。 　　一方面高兴又能来看小梦书了，一方面又觉得云枝远到底怎么照顾人的，昨天刚出院今天转眼又进医院了，真照顾不明白趁早别照顾了。 　　眼看自家妈妈又要发飙，云枝远先发制人：“妈，梦梦需要安静休息，嘘。” 　　“你.....哎梦书啊，醒了？要不要再睡会儿？阿姨给你煲上汤了，等中午让叔叔给你送来，今天是银耳莲子羹，甜的。” 　　“谢谢.....妈。emmm我...可以这样叫吗？” 　　秦澈岚悄咪咪伸出来想rua猫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嘴唇微颤，眸中闪着光：“梦书，你说，你叫我什么？” 　　沈梦书抿了抿唇，有些不自信，小心翼翼轻声道：“....妈？” 　　“哎！哎！哎！” 　　秦澈岚笑得合不拢嘴，一连答应了三声，眼底泛起莹莹泪光。 　　太好了，自己无痛有了第二个儿子。 　　..... 　　俩人刚在一起秦澈岚就是知情的，一直催着云枝远把人带家里来，自己好给小梦书三金五金，还有那个传家宝玉佩。 　　秦澈岚觉得自己比云枝远还怕小梦书跑了，老早就想催着俩人赶紧挑个日子办个婚礼，自己也好名正言顺地听这孩子叫声妈。 　　这样以后梦书也是有妈妈撑腰的人了，谁敢欺负梦书自己直接一顿降龙十八掌教他做人。（特别关照云枝远） 　　“哎，你看妈这，来得匆忙，啥也没带，等着嗷，等妈下次来给你补上，哎不行不行，来先补个大红包。” 　　秦澈岚说着就要给沈梦书转钱，被沈梦书拽住袖子：“妈，不急，我饿了。” 　　沈梦书眨巴着眼睛，乖乖地坐在床上，跟面前新晋的妈妈讨食吃。 　　他不想再等了。 　　爱要趁早表达，趁早享受，不留遗憾。 　　秦澈岚心都要萌化了。 　　试问哪个妈妈能抵抗一个乖宝宝扯衣角，撒娇：妈妈，饿饿，饭饭。 　　她梦寐以求的场景啊！ 　　云枝远那小子小时候就会学动画片里那些超级英雄，每天说话都劲劲儿的，一股子欠揍味儿冲得她母爱都被浇灭了。 　　现在，梦想终于实现了！虽然晚了十几二十年，但好歹是实现了！ 　　梦书叫自己妈妈了，梦书有妈妈了，自己一定要弥补梦书小时候缺失的爱！ 　　“想吃什么，妈去给你买！” 　　沈梦书现在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昨晚体力消耗太大，这会儿不吃点儿等下可能要低血糖。 　　“想喝奶。” 　　“好，乖宝等着，妈去买！云枝远，你等会儿走，等我给我儿子买牛奶回来你再走。” 　　“好....不过.....妈，我似乎，好像，是不是也是你儿子来着？” 　　秦澈岚翻了个白眼，极其敷衍地点点头，没什么表情，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随即转身立马又是慈祥的笑脸：“梦书啊，妈给你买旺仔牛奶好不好哇？甜的。” 　　“好，谢谢妈妈。” 　　........ 第172章 看好他 　　秦澈岚很快就买了奶回来，拆开一盒插上吸管，递给沈梦书。 　　“谢谢妈。” 　　沈梦书笑盈盈地乖乖接过，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秦澈岚越看越喜欢，一脸姨母笑地坐在椅子上，忽然想起来什么事儿，拉着云枝远问：“梦书怎么发烧了？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咳咳，那个.....” 　　云枝远整个人从耳尖开始变红，咬着下嘴唇，顾左右而言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你小子！！” 　　秦澈岚一看大儿子这副样子，哪里还能不懂，一个大耳刮就乎到云枝远头顶上，压低声音怒斥：“梦书身体什么样你没点儿数啊？身子骨都没养好呢，刚受了伤，你咋这猴急啊，晚一天能咋啊，你你，我以前咋教你的啊.....唉，可怜我的小梦书，遇见个不会疼人的......” 　　云枝远老老实实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妈教训得对，梦梦身体差，自己咋就没点儿节制呢，该打！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云枝远接起来，是尹毅催他回去干活儿了。 　　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八点，上班快迟到了。 　　“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这里有我，放心。” 　　秦澈岚开始赶人，十分珍惜跟小儿子的独处时光。 　　....... 　　市局，重案组。 　　“哎呦我滴个祖宗你可来了，快快快，李局喊你去办公室......哎等等，你这脸色，啧啧啧.....沈老师呢？” 　　云枝远踩点儿踏入警局，尹毅看见他立马火急火燎地要扯他去找李局，离近了却觉得云儿这一脸吃爽了的表情有点儿违和，四下看去没见到沈梦书，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咳咳，沈老师身体不适，请假了，那什么....我去找李局，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哦~” 　　尹毅见云枝远眉毛飞扬，嘴角止不住地翘起又被主人硬生生压下，甚至都不叫李局老李头儿了，心下也就明白了。 　　嗐，深入交流了嘛！ 　　“没事儿没事儿，你快去吧。” 　　尹毅坏笑着撞了撞云枝远的肩膀，从喉间溢出几声意味深长的笑声。 　　“啧，咋这猥琐呢，一天天脑子里装得啥都，赶紧工作去，去去去。” 　　云枝远已经快成了红种人。 　　他有点庆幸还好自己的皮肤不像梦梦的皮肤一样那么白，不然整个重案组的人都能看到他们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组长红温了。 　　快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云枝远收拾好心情，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一关，办公室里本来在各自低头忙碌的一众人开始交头接耳，郭笔力离得门口近，将刚刚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此刻cp雷达响得快要爆炸，竟然也红温了。 　　“小郭，你没事吧？” 　　来送资料的李昀看郭笔力整个人都快烧起来，关心道。 　　“没有没有。” 　　郭笔力一脸姨母笑地摇头，用口型表示看群。 　　李昀立刻意会，悄咪咪掏出手机，看到这一会儿功夫群里竟然99+了，她赶紧回到自己工位坐好，拿了个资料立在桌子上，手指飞快地划拉着屏幕，定位到第一条。 　　郭爱刷视频：“家人们，你们猜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花花世界迷人眼：“别卖关子！我可是看见你红炸了，什么劲爆消息！是不是......猫猫坏笑jpg.” 　　郭爱刷视频：“小花你真相了！” 　　郭爱刷视频：“我刚刚听到尹队调侃云队，云队脸红了！！！！妈的！云队脸红了啊啊啊啊！” 　　花花世界迷人眼：“什么！？云队竟然会脸红！他那个肤色能让你看出脸红来得红成什么样了！！” 　　郭爱刷视频：“对啊对啊！哦家人们，我们磕的cp，成真了！！！而且进展迅速！！从刚刚的对话我推断出！！云队说不定已经把沈老师吃干抹净了！！小猫狂笑jpg.” 　　划拉屏幕的手指悬停住了，李昀一整个瞳孔地震。 　　！！！！ 　　妈呀，云队这么威武嘛！ 　　一举拿下！一战到底！ 　　尹毅后知后觉刚刚那番对话似乎信息量有点儿多了，想给云枝远找补一下“英明神武”的形象，又觉得太明显了没啥可说的，最后只是清了清嗓子：“咳咳，大家，时间紧任务重啊，赶紧，手上的活儿别停！” 　　“好。” 　　“好嘞。” 　　“收到！” 　　最后这声元气满满，一听就是小杰。 　　郭笔力回想着刚才听到的和看到的，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进重案组的名额就那么几个，他日夜苦学，突破重重考验，最后在三选一里面被自己的偶像挑了出来。 　　进来以后也不轻松，繁重的工作和快节奏让他适应了好一段儿时间，最后还是多亏了沈老师在很多事情上帮他一把，才有了现在的他。 　　他真的好幸运。 　　看到自己生命中的两个贵人修成正果，他比自己找到女朋友都开心。 　　...... 　　“叩叩叩” 　　“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云枝远大步走进去，见李怀安站在老位置看窗外，默默走到身后：“李局，您找我？” 　　李怀安没有回头，望着窗外高悬在上空的五星红旗，目光深沉。 　　“小云。” 　　半晌，老李头终于开了口。 　　他转过身，眼睛里好像裹着一团化不开的雾气，像藏着没说出口的话，又像在提醒别再往前试探，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出声，就这么沉默地压着。 　　云枝远也没说话，两人就这样对望了几秒，李局率先耷拉下眼皮，往前走了两步，抬手在云枝远的肩膀上拍了拍，嘴唇微动，声音压得很低，只吐出三个字：“看好他。” 　　瞳孔微缩，云枝远的脑海中闪过一万个念头，最终化为一个字：“好。” 　　“去吧。” 　　李怀安不再看他，又转过身，望着窗外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出了神。 　　云枝远转身出去，关门前透过门缝又看了一眼，眸子暗了暗，轻轻带上了门。 　　......... 第173章 下次咬我 　　回到办公室，郭笔力已经收拾好了心情，看到云枝远严肃着脸回来，心底莫名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 　　“云队，今天有什么新任务吗？” 　　是韩枫。 　　郭笔力觉得这个从天而降的新顾问有点莫名其妙。 　　沈老师又不是不来了，听说这两天就复职，这个人咋还不走，省厅的人都这么闲吗？ 　　“哦，今天.....把那个，这两起案子的笔录整理一下，晚点儿交给我。” 　　又是这种无关紧要的、谁都能完成的任务。 　　郭笔力总觉得云队在防着这个人，但是又没证据。 　　韩枫挑了挑眉，微微抿了抿唇，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子，手指在项链上摩挲了几下，露出一个体面的微笑：“好的。” 　　云枝远没什么表情地回到工位坐下，看了看时间，估摸着马瑜博也快送进来了，就拿出本子，稍微整理了一下这两起案子的动线和具体情况。 　　昨天梦梦在病房的问询内容并不具备法力效率，今天还得正式重新再问一遍。 　　不过，有了昨天的基础，今天想让他开口应该会容易一些。 　　他那个叫林耕德的继父，昨天被强行出院后在半路就断了气，直接被他妈妈送去殡仪馆火化了。 　　遗产什么的全都归了他妈妈，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来医院或者警局找麻烦。 　　这凶手也是够惨的，那女人昨天在医院闹得那么凶他还以为是多关心儿子，没想到是因为担心儿子出了事儿自己没了提款机。 　　...... 　　“云队，人带来了。” 　　“好。” 　　云枝远放下笔，叫了尹毅直奔审讯室。 　　马瑜博的精神看着倒是比昨天好了不少，眼神一片平和，毫无波澜，见到云枝远过来还微微笑了一下，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云枝远和尹毅各自落座，开始进行问讯。 　　先是问了几个基本问题，姓名年龄之类，马瑜博都十分配合，但在涉及到作案过程和动机的时候，任凭云枝远怎么问，他都不开口了。 　　“不好意思，这些问题我只跟沈警官聊，能请他过来吗？” 　　还是那么彬彬有礼，内容却听得云枝远一阵火大。 　　沈警官沈警官，怎么谁都要找他的沈警官。 　　云枝远连劝带吓唬，马瑜博却丝毫不为所动，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眼中毫无波澜，静静地看着他们。 　　问了两个多小时，进度条是一点儿没动。 　　中午十二点，眼见实在没什么进度，审讯也只能先行暂停。 　　马瑜博离开时，还微笑着朝二人摆了摆手。 　　“云儿，这咋整，沈老师情况咋样了，啥时候能复职啊？” 　　尹毅有些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有些无奈。 　　“我去看看。” 　　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话，再抬头看时，已经没有了云枝远的影子。 　　...... 　　“梦书啊，今天的汤怎么样？鲜不鲜呐？” 　　“好喝的，妈妈厨艺真好。” 　　沈梦书盘腿坐在床上，拿着勺低头喝汤，眼睛亮亮的，对着坐在椅子上的秦澈岚笑得乖巧。 　　“你喜欢喝就行，等你好了来家里吃饭，妈给你好好露一手。” 　　“好呀。” 　　“妈，我来了，梦梦情况怎么样？” 　　云枝远推门而入，看到梦梦脸色红润了不少，正在喝汤，病房里的氛围十分融洽。 　　“啧，你咋不知道敲门呢？没礼貌，吓到梦书怎么办？” 　　秦澈岚略带不满地看着自己大儿子，倒也不是真的责怪。 　　俩人就是这么个相处模式，要真和和气气地跟云枝远说话，云枝远反而不自在了，晚上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生怕妈妈半夜气不过，像小时候一样，趁自己不注意直接把眉毛给剃了。 　　“退烧了，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下午就能回家，但是建议再观察观察。” 　　“我没事了，下午可以出院。” 　　沈梦书虽然觉得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腰酸背痛，但一直靠在医院里也好不了，而且心里还想着案子的进展，总归也是有点儿不踏实。 　　云枝远伸手探了探床上的人额头的温度，皮肤相触的那一刻，昨晚的记忆忽然闪回，他微微低头，视线滑落到梦梦半敞开的领口上，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额头是不烫了，退烧效果不错，等会儿自己得给梦梦好好揉揉腰。 　　“行了，试个温度需要这么长时间吗？赶紧让梦书吃饭，一会儿汤该凉了。” 　　秦澈岚说着从保温桶里拿出几个包子，递过去：“吃饭吧，今天刚蒸的。” 　　云枝远瞪大了眼睛。 　　妈妈竟然给自己准备了饭！ 　　“谢谢母亲大人~小云子给您请安了~” 　　“滚。” 　　“好嘞~” 　　沈梦书笑盈盈地望着病房里温馨互动的母子二人，浅色的眸子里不由泛起一阵水光。 　　恍惚间竟然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的美梦。 　　如果真的是梦，那就请让他永远不要醒来吧。 　　吃过饭，云枝远收拾好了东西，送妈妈上了电梯，回到病房，发现梦梦正眼巴巴望着门口的方向，见到他进来，眨了两下眼，张开双臂。 　　云枝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上前将梦梦抱了个满怀。 　　“哥哥，想你了。” 　　沈梦书将头埋在云枝远胸口处，声音闷闷的，带了几分潮湿的思念，听着像是在撒娇。 　　“哥哥来啦，梦梦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里，酸，揉。” 　　沈梦书扯着云枝远的手，一路下移，最后停在腰的位置，嘴角微微下撇，委屈巴巴地盯着面前的人。 　　云枝远只觉得身体又要烧起来了，克制着内心深处的冲动，声音暗哑：“对不起梦梦，下次我轻点儿。” 　　“你说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好，下次我要是再这么没轻没重，你就咬我。” 　　“....我昨天也咬你了，你似乎.....更用力了。” 　　沈梦书的耳尖儿有些红，语气软绵绵的，带了几分嗔怪。 　　“.......” 　　云枝远一时说不出话。 　　他隐约有点儿印象，但梦梦声音太低了，他听着就像小猫叫一样，很难不......咳咳。 　　...... 第174章 主的恩赐 　　“我.....哎呀谁让梦梦你那么诱人的......” 　　云枝远破罐子破摔，声音越来越低，耳尖儿越来越红。 　　怀里的人肩头忽然抖动了一下，紧接着有温热的笑意顺着呼吸漫上来，云枝远的胸腔都跟着怀颤抖的身子微微共振。 　　“哥哥这么说是在怪我？” 　　沈梦书抬头，唇角还残留有些许笑意，故作生气地质问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哥哥。 　　“不是，绝对不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梦梦，你罚我吧。” 　　云枝远一点办法没有，半蹲下身子，比沈梦书视线略低一些，轻叹一口气，眸中的爱意像是雨水，连绵不断地快要溢出来。 　　沈梦书抬手摸了摸云枝远的头发，修长的手指点着下巴，作思考状：“嗯，我考虑考虑。” 　　“哦对了，哥哥，那个马瑜博是不是不开口？” 　　话锋忽然一转，毫无预兆地谈起了案子。 　　“对，他说只跟你聊。” 　　云枝远倒是习惯了梦梦随时随地都能聊起案子的模式，接话道。 　　沈梦书点点头，拍了拍云枝远的肩膀：“哥哥，去帮我办出院。” 　　“不是，其实不着急的，梦梦你要不再.....好吧，我去办。” 　　梦梦是知道怎么拿捏他的。 　　云枝远先是找来主治医生，给梦梦检查了一下，确定烧已经退了，额头的纱布也换好了，这才放下心，去办了出院手续。 　　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沈梦书穿戴整齐，打算下床，赶紧上前一把撑住梦梦的腰。 　　沈梦书腿还是软的，走起路来还有些费劲儿，靠在云枝远身上，悄悄在人腰间的软肉上捏了一把。 　　“嘶....梦梦，谋杀亲夫啊──捏！没关系！怎么捏都行！这是我应得的！” 　　云枝远一见梦梦撇嘴，立马就改了口。 　　愧疚。 　　近期是不能开荤了。 　　丝毫没有反应过来昨天晚上似乎是梦梦先主动的。 　　........ 　　实在拗不过，云枝远只好开着车直接把梦梦送到了警局。 　　沈梦书回到局里，先是去局长办公室见了一面李局，随后回到组里，一眼就看到了微笑跟他打招呼的韩枫。 　　眉毛不自觉地挑了挑，沈梦书礼貌微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韩枫却没有止步于此，而是热情地迎上来，对沈梦书进行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慰问，最后还要上手拥抱一下表达思念之情，被默默站在沈梦书身后一脸不爽的云枝远拦了下来，硬邦邦地留下一句：“现在是工作时间。” 　　“理解理解，”韩枫的桃花眼弯了弯，十分有风度地后退两步，“不过小师弟还是要保重身体啊，别太辛苦，案子交给我也行的。” 　　云枝远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跳，到底还是没说什么，黑着脸扶着他的梦梦直接去了审讯室。 　　门一关，办公室里的八卦之火又燃了起来。 　　郭笔力作为大型修罗场的见证人，迅速掏出自己的摸鱼套装，资料压在最上方，拿出手机，手指噼里啪啦一顿敲。 　　郭爱刷视频：“家人们家人们，你们说这个新来的是不是对咱沈老师有意思啊，我刚刚在旁边闻着，茶味儿都快从他身上溢出来了。” 　　昀满天：“我也看着他们仨氛围怪怪的，你们说.....新来的不会是跟云队来抢人的吧？” 　　花花世界迷人眼：“我去！这么劲爆吗？哎欺负我不在你们组里，可恶，我也想看现场直播！” 　　郭爱刷视频：“安啦安啦，咱沈老师多厉害，我都能看出来的低级伎俩，沈老师的鉴茶能力绝对不会比我差。而且......云队是扶着沈老师的腰耶，不难猜昨天发生了什么吧？小猫偷笑jpg.” 　　“咳咳。” 　　身前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惊得郭笔力的手机差点儿掉地上。 　　他有些慌张的抬头望去，见来人竟然是自己刚刚还在群里蛐蛐的对象──韩枫。 　　“韩...韩哥，有什么事吗？” 　　郭笔力露出一个体面的微笑，将手机倒扣放在桌面上。 　　“哦，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资料拿反了。” 　　韩枫抬手推了推眼镜，笑得温和。 　　“啊.....嗯.....谢谢韩哥提醒，哈哈。” 　　郭笔力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脚趾却快要扣出一座城堡。 　　“没事。” 　　韩枫的褐色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快得像是错觉。 　　郭笔力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应该是太过尴尬出现了幻觉，眼看着韩枫走远，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愧疚感。 　　韩处长人多好啊，自己怎么能在背后蛐蛐他呢...... 　　....... 　　审讯室内，马瑜博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椅子上，看到云枝远和沈梦书推门进来，露出一个笑，视线黏在沈梦书身上：“你终于来了。” 　　沈梦书点点头，在马瑜博对面坐下：“我来了，现在可以继续讲述你的故事了吗？” 　　“乐意至极。” 　　马瑜博的眼睛弯了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先是把之前在医院讲过的内容又复述了一遍，这次更客观也更全面，感情毫无波澜，冷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个大学生呢？你为什么杀了他？” 　　“他说爱我，只爱我一个，但后来我发现他在外面还有别人。” 　　“所以你就杀了他？” 　　“这种男人不该死吗？” 　　马瑜博反问，眼神咄咄逼人。 　　沈梦书没有回答，绕过这个话题，问：“尸体身上缺失的部位，是你故意为之？” 　　“对啊，既然他们那么喜欢乱吃，那就喂给他们好了。” 　　审讯椅上的人笑得温柔，眼底闪烁着寒意。 　　“关于你手臂的纹身，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虽然觉得大概率不会有结果，但沈梦书还是例行公事地问了这个问题。 　　“纹身？不，那是另一个灵魂的烙印，是主的恩赐。” 　　一提到纹身，马瑜博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表面的温和瞬间被打破，怒目圆睁，像是被这个问题冒犯到了。 　　....... 第175章 稳稳的幸福 　　沈梦书没什么表情地挑了挑眉，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结束了这次的对话。 　　回到办公室，时间已近傍晚。 　　云枝远被尹毅拉去看检测报告了，沈梦书回到自己工位，想写点儿东西，发现笔没水了。 　　抬头看了一圈儿，发现离自己最近的是郭笔力。 　　“小郭，借支笔。” 　　桌子被敲响，郭笔力从繁杂的资料中抬起头，发现是沈老师，眼睛一亮，将自己的笔筒拿过来：“沈老师，这几支都是黑笔，这个是蓝笔，你挑就行。” 　　沈梦书拿了一只黑笔，道了谢，刚想转身回去，视线落在郭笔力的眼睛上，停顿了一秒。 　　“小郭，看着我。” 　　“啊....啊？” 　　郭笔力懵懵地抬起头，视线撞进那片浅色的深海中。 　　两秒钟后，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忽然刺痛了一下，晃了晃脑袋，又抬头问沈梦书：“怎么了沈老师？” 　　“没事，忙吧。” 　　沈梦书转身，眼神暗了暗。 　　小郭被催眠了。 　　虽然程度并不算深，但眸底的凝滞感很明显。 　　会是谁呢？ 　　沈梦书不动声色地在办公室扫视了一圈儿，视线最后落在一个已经空掉的工位上。 　　....... 　　晚上七点半，吃完饭的沈梦书慢吞吞地走到沙发旁，半靠着柔软的抱枕，望着窗外月色发起了呆。 　　连环杀人案虽然已经告破，凶手也已经抓到，他却没有一点儿放松的感觉，反倒觉得形势越发紧迫起来。 　　二队的案子至今为止都没有丝毫进展，凶手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监控查不到，鞋印查不到，也没有人见过疑似凶手的人出现过。 　　虽然他们在心底猜测作案人是“M”，但没有任何证据，只是根据手法和那天他见到的黑袍人来推测，“M”的嫌疑很大。 　　“梦梦，想什么呢？” 　　勤劳的云蜜蜂已经收拾好了家务，见他的梦梦整个人窝在蓬松的沙发中，两条修长的腿慵懒地伸直，脚尖无意识地轻点，正望着月光出神。 　　“哥哥，”沈梦书转过头，浅色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探究：“李局今天，找你说什么了？” 　　云枝远有些意外。 　　按照梦梦以往的性格，是不会问这种可能触碰红线的问题的。 　　他们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领导的谈话很多都是需要保密的。 　　梦梦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云枝远犹豫了片刻，还是凑到梦梦的耳边，低声耳语了一句。 　　沈梦书的眸中露出了然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关于案情的对话就这样在二人没头没尾的对视中结束了。 　　屋内只余细微的响动，他指尖翻动书页的簌簌声，与他敲击键盘的嗒嗒声交织成默契的韵律。 　　暖黄的灯光下，两人隔着茶几各自专注，偶尔抬头对视时眼角的笑意，让空气都裹着温柔的沉静。 　　月光踮着银白的脚尖，悄无声息爬上窗棂，时针在钟摆的摇晃里悄然转过半圈。 　　二人沉浸在各自的工作中，再抬头时，夜色已漫过杯底最后一丝温热，将世界浸入浓稠的墨色。 　　“梦梦，休息一下吗？” 　　云枝远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蹭到沈梦书身边，抬手轻轻揉捏着怀里人的后脖颈。 　　沈梦书放下手中的资料，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将脑袋贴在云枝远的胸膛处，闷闷地“嗯”了一声。 　　揉了一会儿，就在云枝远以为梦梦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怀里的人迷迷糊糊地开口了：“哥哥，洗澡。” 　　云枝远的脑海中当即浮现出昨晚让人血脉喷张的场景，呼吸一滞。 　　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这种时候当然要表现一下。 　　半小时后，沈梦书清清爽爽地从浴室出来了，乖乖趴在床上，等冲完冷水澡的哥哥给他擦药。 　　“哥哥，今天也一起睡。” 　　沈梦书发出邀请，云枝远心花怒放。 　　他还以为经历过昨天的“蹂躏”，梦梦会不肯跟他一起睡了。 　　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香香软软的男朋友，云枝远感觉整个人都踏实下来了。 　　怀里人淡淡的薄荷香味，混着被子的软乎劲儿，像给心里盖上了层暖和的毛毯。 　　听着梦梦轻轻的呼吸声，闻着熟悉的味道，云枝远只觉得心里软乎乎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安稳，就想这么一直抱着，时间慢点走。 　　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待云枝远再有意识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发现自己的一条手臂已经没有了知觉，侧头看到梦梦乖乖巧巧的睡颜，又实在不忍打扰，就这样硬挨着，用视线描摹怀里人的五官的轮廓，感受到稳稳的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睫毛颤了颤，云枝远立刻闭上了眼睛。 　　“哥哥，我知道你醒了。” 　　耳畔传来沈梦书低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感，云枝远的身体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反应。 　　他缓缓睁开眼睛，侧过头，视线撞进一片温柔的星河里。 　　“压麻了吧？哥哥你可以叫醒我的。” 　　沈梦书将头从云枝远结实的手臂上移开，有些抱歉地捏了捏。 　　“看你睡得香，舍不得。” 　　云枝远觉得自己的身体又要烧起来了，赶紧起了身，摸了摸沈梦书的头发，留下一句“我去做早餐”就落荒而逃。 　　再不跑就忍不住了。 　　刚睡醒的梦梦太可爱了，像一只毛绒绒的小猫咪。 　　沈梦书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侧还残留着哥哥的体温，他滚过去，又滚回来，最后慢吞吞地坐起身，听着卫生间里冲凉的水声，唇角微微勾起。 　　想要哥哥。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吞吞地穿上衣服，去了另一个卫生间洗漱。 　　昨天睡得非常安稳，整个人都被哥哥抱在怀里，像是缩在一个温暖的茧里，连心跳都比平时慢了两分。 　　沈梦书精神好好地给沈小罗喂了食，见哥哥已经走到厨房开始忙碌，忍不住想去捣个乱。 　　“哥哥，我来帮你吧。” 　　他走进厨房，假装要帮忙拿调料。 　　“不用啦，马上做好了，厨房可是我的战场。” 　　云枝远温柔地劝道，沈梦书却故意放慢了动作，从橱柜上拿了一个盒子后并不着急离开，忽然凑近在云枝远耳边低语“哥哥认真做饭的样子，好迷人，好喜欢” 。 　　...... 第176章 失踪案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云枝远的耳朵尖儿登时就红了。 　　“嗯...咳咳...” 　　这都吃过肉了自己咋还这么没出息。 　　云枝远暗骂自己没出息，又觉得相当合理。 　　毕竟是梦梦。 　　梦梦就是什么都不干只是坐在这里，他都觉得迷人。 　　他低下头，俯身在梦梦的唇角轻啄了一下，温声道：“乖宝，出去等好不好，做饭呢怕烫到你。” 　　沈梦书捣乱成功了一半，亲了回去，心满意足地走回客厅，靠在沙发上，拿起昨天没看完的资料继续看起来。 　　今天的早餐是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不得不说云枝远做饭的动作是真的麻利，从包到煮，只用了半个小时不到，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就出锅了。 　　沈梦书又被香味儿吸引到了厨房，看着碗里小巧玲珑的馄饨在乳白的骨汤里若隐若现，撒上的紫菜还在随着热气轻轻晃动。 　　他凑得近了些，闻了闻，骨头汤的醇厚混着鲜肉的鲜香，还有紫菜独特的海味直往鼻子里钻。 　　“乖宝儿，洗完手去餐桌，我端出来。” 　　云枝远看着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转悠的沈梦书，心里软软的，感觉梦梦似乎比先前更黏他了。 　　这是好事，他希望梦梦一直黏着他，永远也不要分开。 　　沈梦书乖乖去洗了手，回来时发现餐桌上已经摆了两碗小馄饨。 　　他迫不及待地落座，咬开一个，软嫩的馄饨皮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包裹着饱满的肉馅，肉香瞬间在嘴里散开。 　　云枝远看着梦梦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忽然就很想挠挠他的下巴。 　　“喜欢吗？” 　　“嗯嗯嗯。” 　　沈梦书又拿起勺子舀了汤，感觉喝起来鲜得掉眉毛，就这样一口馄饨一口汤，不一会儿一碗小馄饨就见了底，吃完浑身都热乎乎的。 　　正想说些什么，云枝远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李局。 　　“喂李局？” 　　“小云啊，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教授妻子失踪案”你看到了吗？” 　　“啊？我最近没刷手机看新闻.....” 　　“哦没事，你现在看也行。” 　　李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顿了顿，又继续道：“这个事件在网上闹得很大，那个教授是刑警大学的老师，学校领导找我帮忙，你们辛苦一下，把这个案子查了，之后给你们休假。” 　　“好。” 　　云枝远一边应着一边已经手脚麻利地搜索起了新闻。 　　输入“教授”“妻子”“失踪”这三个关键词，网上立刻蹦出好几篇相关报道。 　　他随便点进去一篇，发现竟然是刑警大学的一个学生发的求助贴。 　　主包是柯南：“十万火急！全网寻人！恳请帮刑警大学苏怀森教授寻妻！ 　　各位好心人，求求大家帮帮我们！我是刑警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的学生，此刻心急如焚，教授一家正陷入至暗时刻——教授的妻子三天前在学校里走失，至今下落不明！ 　　阿姨49岁，身高约160cm，走失时穿着一身藏蓝色短袖短裤睡衣，下楼扔完垃圾近再无音讯，近期因突发疾病记忆力下降，极有可能迷路或陷入危险！ 　　教授平日里像亲人一样教导我们、照顾我们，此刻他彻夜未眠，带着家人在寒风中四处奔波寻找。我们学生想尽绵薄之力，却仍一无所获！现在时间每过去一分，危险就增加一分，真的真的急需大家的帮助！ 　　如有线索请立刻拨打： 　　教授电话：156xxxx4537 　　我的电话：183xxxx4897 　　哪怕是一点疑似信息，都可能成为救命稻草！恳请各位转发扩散这条消息，多一个人看到就多一份希望！求求大家帮帮这个焦急的家庭，好人一生平安！！” 　　云枝远眉头微皱，点了退出，又打开几个帖子，发现内容都差不多。 　　“云队，看这个。” 　　云枝远接过沈梦书递过来的手机，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苏怀森教授的个人账户发的帖子。 　　“各位网友，实在抱歉以这种方式占用公共资源！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的妻子李桉柠于三天前在学校里走失，警方和亲友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她49岁，身高约160cm，走失时穿着一身藏蓝色短袖短裤睡衣，下楼扔完垃圾近再没回家。她近期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我很担心她会出什么事。 　　作为一名高校教师，我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慌乱的方式打扰大家。 　　但作为丈夫，我根本无法冷静！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割我的心，她会不会饿着？会不会迷路摔倒？我不敢想…… 　　如果您在本地见过类似特征的人，哪怕只有一点可能，请立刻联系我：156xxxx4537！ 　　恳请各位好心人帮忙转发扩散，您的一次举手之劳，可能是我余生唯一的希望！再次为打扰大家致歉，也永远感激每一位帮助者！” 　　言辞恳切，拳拳之心。 　　云枝远在群里发了个任务消息，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半。 　　迅速地刷了个碗，七点四十分，二人准时出门，赶到局里，发现人几乎已经到齐了。 　　没办法，上一个案子的凶手虽然已经抓到了，但后续任务还有不少，证据链还要理顺一下，案件报告也得写。 　　这几天连轴转下来，重案组的每个人几乎都挂上了黑眼圈儿，看到接踵而至的案子，叫苦不迭。 　　“这教授谁啊，怎么失踪的案子也归我们管了？” 　　有人不满地小声嘀咕。 　　“谁知道.....” 　　云枝远看办公室里士气一阵低迷，清了清嗓子，道：“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忙完这个案子，李局说会给咱休个假。” 　　众人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真的吗？云队你不会唬我们吧？” 　　“比珍珠还真，李局早上给我打电话说了，结束之后犒劳犒劳大家，去聚餐，我请客。” 　　办公室一片欢呼，干劲儿又上来了。 　　...... 第177章 Monster 　　等大家的欢呼声平息之后，云枝远拍了拍手，继续道：“这个案子的社会影响力比较大，失踪人是刑警大学一名教授的妻子，现在网络上有很多老师和学生自发的求助信息，大家可以拿出手机看一下。” 　　众人纷纷拿出手机搜索相关的关键词，果然出现了不少相关信息，最高的一条点赞评的热度足足有十几万，甚至很多外地的人也参与了寻找活动。 　　“苏怀森教授吗？” 　　办公室里忽然响起韩枫的声音，吸引一众视线。 　　见沈梦书的视线也投过来，韩枫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镜，温和道：“前段时间省厅跟刑警大学有个合作项目，我和这位苏教授是负责人。” 　　“你对他的妻子有什么印象吗？” 　　沈梦书也微微一笑，同样抬手推了推眼镜。 　　韩枫认真思考了几秒，缓缓道：“我只见过一次，他的妻子来给他送饭，看着是个挺有气质有些强势的女人。” 　　沈梦书沉吟着点头，不着痕迹地跟云枝远对了个眼神。 　　“那麻烦韩处跟我们一起去问一下苏教授吧。” 　　“好的。” 　　韩枫点点头，丝毫没有怨言，接受良好，仿佛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警员。 　　“小杰，排查一下李桉柠消失时间前后的监控录像，尹毅，你带人去学校进行走访调查。” 　　“收到。” 　　“收到。” 　　...... 　　三人下了楼，云枝远开车，沈梦书上了副驾，韩枫很自觉地坐在了后面。 　　“师弟，师父最近....在忙什么？” 　　后座上传来韩枫有些犹豫的声音。 　　沈梦书眼神微凝，沉默了一瞬，回道：“我也不清楚，最近跟师父没有联系。” 　　“哦....师父最近又不理我了....师弟有机会能不能帮我求求情，问问师父，也好让我知道哪里做错了。” 　　云枝远从后视镜看过去，见后座上的人一脸愁苦之色不似作伪，说出的话却是有些没轻没重。 　　你跟韩老的事儿让梦梦掺和啥啊？ 　　“师兄前段时间跟师父关系和缓了吗？” 　　沈梦书并没有接话，反问道。 　　韩枫听到这个称呼，眼睛一亮，褐色的眸子里有一抹喜色闪过，语气不禁上扬了几分：“嗯，师父肯收下我的礼物了，前两天刚刚重新加上了联系方式。” 　　“哎？师父现在是又不接电话了吗？” 　　沈梦书疑惑道。 　　“是啊，最近给师父打电话都直接转进语音信箱了。” 　　“师父可能是在忙，我最近....也联系不上他。” 　　“这样....” 　　韩枫沉吟片刻，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开始谈论前一个案件。 　　“你们之前关于“M”的调查，有什么新进展吗？” 　　沈梦书眼神一凝。 　　他倒是都快忘了韩枫也是来调查连环杀人案的，现在案子的幕后真凶还没找到，这人自然是不肯走的。 　　“暂时没有进展，“M”的反侦查意识很强，案发现场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只操控凶手留下了标志。” 　　“哦....这样。” 　　韩枫点点头，没再说话，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云枝远专心开车，时不时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悄咪咪摸摸梦梦的手，二人的交流就全靠“手语”。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M”可能来自国外？” 　　后座上突然传来韩枫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又像是在刻意营造恐怖的氛围。 　　“国外？” 　　云枝远反问。 　　“对。” 　　韩枫的身体往前倾了倾，正色道：“这个代号我以前看到过，是一个叫Monster的国际恐怖组织，早几年被打击得销声匿迹了，最近听说又活跃起来了。” 　　沈梦书挑了挑眉，对于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Monster这个组织他早有耳闻，在他国外留学那几年，是这个组织的成员犯罪最活跃的时间段，他跟那些人对上过好几次，相关的研究资料都写了两三本。 　　但这一切都是在秘密进行的，除了他在国外的导师，没有其他人知道。 　　他了解Monster成员的犯罪手法，那些人会对受害者进行虐杀，每个成员的手段都极其残忍，而且会在受害者身上最显眼的部位留下标志。 　　的确也是“M”，但他们的习惯是，在“M”的后面加一个“.”，也就是“M.”。 　　这一点，除了相关办案的人员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也是他上来就将这个组织排除在外的原因。 　　这种大的犯罪组织是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和管理制度的，在尸体身上留标志这种彰显自己势力的行为，不会有成员敢忤逆上级的想法，故意少个点。 　　端老巢的时候他在首领的办公室看到过一些资料，上面有记录：一个成员擅自将“M.”更改为“Mon.”，觉得这样更威风，被发现后当即就被砍断了手脚，丢到阴暗的小巷子里自生自灭了。 　　这么个等级森严的犯罪组织，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手下的成员犯这种低级错误。 　　韩枫对这个组织的了解很浅层，似乎只是知道这么个事儿，提出这样一个可能性。 　　“有所耳闻，但目前并没有证据表明是Monster组织的人，所以也没办法跟国际刑警那边进行接轨，还需要找到更多证据表明与Monster组织有确切的关联。” 　　沈梦书平静地回应，在后视镜中观察的韩枫的神情。 　　“哦...也是，不过要真是这个组织的人，找起证据来恐怕有些难度，能活跃这么久的犯罪组织不简单。” 　　韩枫赞同地点头，又开始猜测：“也不知道师父是不是最近也在忙这个案子。” 　　那就不劳您操心了。 　　云枝远在心底暗暗吐槽，很想把这句话说出来。 　　“师父的事情不是我们该管的，还是聊聊这个失踪案吧。” 　　沈梦书打断了韩枫的猜测，直截了当地转移话题。 　　梦梦干得漂亮！ 　　云枝远爽了。 　　....... 第178章 梦梦吃醋？ 　　韩枫顿了顿，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银质的方块儿，听不出什么情绪，低声道：“是我僭越了。” 　　云枝远从后视镜看到韩枫的镜片反射出冷质的光，下一秒，韩枫再度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和：“苏怀森教授是刑警大学的老教授了，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十余年，听说和他妻子感情很好，他们一直是大家眼里的“模范夫妻”。” 　　“哦，难怪这么着急，一天之内在社交媒体发了四五条信息。” 　　云枝远接话，继续默默地从后视镜观察韩枫的神情。 　　“是啊，听说经常有学生晚上在校园里看到他们夫妻俩手牵着手散步，同事也从没见过他们两个红过脸。” 　　韩枫的脸上露出几分感慨和唏嘘之色，对苏怀森的遭遇十分同情。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入了刑警大学，在办公楼前停了下来。 　　时间刚刚九点，校园里只有少许学生，大多数都在上课。 　　三人一路沉默着上了电梯，直直来到五楼，云枝远敲响了办公室的木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推门而入，发现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坐在窗前的女人。 　　“你们是？” 　　女人的长相可以称得上艳丽，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见三人进来，只是抬了抬头，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眉宇间有几分烦躁之色。 　　“警察。” 　　云枝远出示了一下证件，问：“苏怀森教授在吗？” 　　看到警官证，女人的神情明显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立马换了一副表情。 　　她站起身，十分热络地引着三人朝沙发的方向走去：“哦，他上课去了，来这边坐。” 　　三人依次落座，女人给他们倒了水，自我介绍道：“我是老苏的同事，也是老师，我姓王。” 　　“王老师，苏教授的课几点结束？” 　　韩枫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开口道。 　　“九点下课，你们要是着急直接去找他也行，就在走廊尽头的阶梯教室。” 　　王老师抬手撩了撩头发，虽然是在回答韩枫的问题，视线却一直放在云枝远身上。 　　云枝远此时正在观察室内的陈设，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儿，反倒是沈梦书，一眼就看出这个女人对他的哥哥有不轨之心，端起水喝了一口，放下时不动声色地撞了撞身边的云枝远。 　　云枝远立刻接收到讯号，以为有什么危险，警惕地抬眼看向正在偷摸儿打量他的王老师。 　　王玲被云枝远凌厉的一眼吓了一跳，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又换了一个有些娇羞的表情。 　　“几位警官是来调查苏教授妻子失踪的事儿吧？” 　　沈梦书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回答道：“嗯，你来这里几年了？” 　　“啊？我吗？” 　　王玲微微有些吃惊，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唇红齿白的警察怎么会丢给自己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问苏教授的情况吗？ 　　“我来这儿五年了，博士一毕业就来教书了，警官问这个是.....？” 　　王玲的目光还是时不时落在云枝远身上，发现这个男人的目光此时也落在自己身上，心里不禁有点暗爽。 　　她可是好久没遇到这么合口味的男人了。 　　个儿又高，肩宽腰细，屁股又强，大腿看着也粗壮有力，一看就是个体力好的，长得也俊，不钓一钓简直白瞎了她这张艳压四方的脸。 　　想到这儿，她故意朝着云枝远露出一个妩媚的笑，眨了眨眼：“警官是要进行背景调查？” 　　沈梦书的无语之情快要溢出来了，侧目看了眼一脸茫然的云枝远，又转回头，关心道：“王老师的眼睛是不舒服吗？我听说夏天易发干眼症，要是不及时就医可能转化为红眼病，可吓人了，王老师还是尽早去医院看看的好。” 　　最右侧的韩枫将三人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听到沈梦书这话，差点儿没忍住笑，嘴角抽了抽，移开视线，不去看王玲那张青一阵白一阵儿的脸。 　　云枝远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出梦梦的语气不太对，反复咂吧了几下梦梦刚刚的话，又联想到面前这个女人看自己的眼神儿，终于反应过来。 　　这女人对自己有意思，梦梦吃醋了。 　　刚刚他忙着思考这办公室的布局，压根儿没注意王玲说了什么，也没往那方面想。 　　“这位警官真是喜欢讲笑话，哈哈。” 　　王玲面子上有点儿挂不住，尴尬地笑了笑，对这个小白脸警察心生不满。 　　打扰自己撩汉，真没礼貌。 　　云枝远怕梦梦吃醋生气，赶紧补救：“你在这工作了这么久，肯定对苏教授和他妻子的事儿很了解吧？” 　　“还行吧，我跟苏教授认识时间不算长，满打满算也就一年，一间办公室是在上个月，就知道他们感情不错，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王玲经过沈梦书这么一怼，倒是消停了些，中规中矩地回答了问题，没有再搔首弄姿。 　　“苏教授在学校的风评很好？” 　　“是的。” 　　王玲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继续道：“他教书很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讲课的时候风格挺幽默的，对学生又很有耐心，很多学生都争着抢着上他的课。” 　　听起来倒像个光风霁月的教书先生。 　　“你认识他以来，有没有听过他跟谁有过什么矛盾？” 　　这句话是韩枫问的。 　　王玲看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艳，似乎是才注意到这个警察似乎长得也不错，身材也好。 　　“没有吧，”王玲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道：“他在学校里很受欢迎，不止学生喜欢他，老师对他的观感也挺好，谦逊有礼，不过....听说跟领导的关系不是很好。” 　　最后一句王玲刻意压低了声音，还左右看了看，生怕让人听见。 　　沈梦书挑了挑眉，略一思考，又问了一个问题：“他妻子是做什么工作的，你知道吗？” 　　“他妻子啊，以前没工作，后来他托关系在学校里给他妻子找了份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干了....听说有两三年了吧。” 　　........ 第179章 兵分两路 　　又问了几个问题，下课的铃声响起了，一分钟后，办公室里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眉眼间难掩疲惫之色。 　　见到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上前来跟云枝远握了握手。 　　中年男人身姿挺拔，穿着一袭简洁而得体的素色衬衫，搭配深色西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散发着一种独特的书卷气。 　　“你们好，我是苏怀森....哎，你是.....小韩？” 　　苏怀森认出了韩枫，有些惊讶。 　　“是我，苏教授，又见面了。” 　　韩枫微微笑了笑，跟苏怀森打了个招呼。 　　“哦...哎，我记得你不是....搞研究的，怎么也跟着来办案了？” 　　“工作调动。” 　　韩枫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叙旧结束。 　　“你好，市局重案组，来调查李桉柠失踪的案子。” 　　云枝远拿出证件让苏怀森看了看，随即直奔正题：“你是什么时间发现妻子失踪的？” 　　苏怀森听到这个问题，儒雅的气质有一丝崩裂周身笼罩上一种淡淡的悲伤。 　　他放下教案，走到单人沙发处坐下，揉了揉眉心，道：“三天前的晚上，桉柠下楼扔垃圾，我那时候在卫生间，没有陪她去，过了十分钟她还没回来，我就下去找，人已经不见了。” 　　“她最近精神状态不好吗？” 　　“对，”苏怀森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这几个月她情绪都不太稳定，我去问了医生，医生说可能是更年期到了，让我多注重着点儿。” 　　说到这儿，苏怀森面露懊悔之色：“她这两天情绪尤为不稳定，做什么事儿我都陪着她，就这次扔垃圾....唉，早知道会这样我说什么都不会让她自己下楼......” 　　他抬手，掩住眉眼，指节泛白，肩头微微颤抖。 　　“周围都找过了？” 　　“找过了，她可能去的亲戚朋友家也都问过一遍了，没有，没人见过她。” 　　苏怀森神色悲痛，眉头紧皱，望向三个警察的眼睛中满是乞求。 　　“还请你们，帮帮我，帮帮我找找我的妻子，我和她结婚二十多年，我.....” 　　“我们会尽力而为的，请你放心，现在能不能好好想一想，最近或者以前，有没有跟什么人发生过矛盾呢？” 　　云枝远盯着苏怀森的眼睛，问。 　　“这个....最近没有，前段时间跟李教授倒是有过一次争执，不过那都是正常的工作方面的问题，应该.....” 　　说到这儿，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着把这句话说完了：“应该不至于到对我妻子干什么的程度吧。” 　　“李教授是哪位？” 　　“李汶翰，前段时间要评职称，我们是竞争对手....发生了一点小冲突。” 　　“好，你妻子当天是穿睡衣出门的？” 　　“对对，我这有照片，我给你们看。” 　　苏怀森说着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翻出一张照片，双手递过来。 　　照片上的女人看着个子不高，正站在厨房的案板前忙活，似乎是听到有人喊她，半扭着头往身后看。 　　身上穿的正是蓝色睡衣，短袖短裤，是很常见的款式，几乎没有什么辨别力度。 　　云枝远拿出手机将这张照片拍下，站起身，道别：“好，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什么消息会通知你，你要是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也及时联系我们。” 　　“哎好的好的，拜托你们了，我妻子.....我真的很担心她。” 　　韩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 　　出了门，走廊上是刚下课呜呜泱泱的学生，看到他们三人出来，纷纷好奇地看过来。 　　有两个胆子比较大的女生凑上来问：“你们是警察吗？” 　　三人正好想再问问情况，索性跟两个女生聊了起来。 　　“你们是不是来查苏教授妻子失踪案的啊？” 　　见他们点头，其中一个女生问。 　　“是的，你们有了解吗？” 　　女生看向说话的人，脸不禁微微一红：“我们教授和他妻子感情特别好，教授经常在上课的时候跟我们分享他和妻子的温馨日常。” 　　韩枫朝着说话的女生笑了笑，正想再说什么，上课铃忽然响了起来。 　　周围的学生忙着跑回去上课，那两个女生面露不舍，却也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转眼就消失在拐角处。 　　沈梦书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观察着刚刚围上来的那些学生，发现有个女生面色有些古怪，咬下唇的频率十分高，看起来像是在紧张。 　　上课铃一响，她也跟着人群跑回教室上课去了，进门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有什么顾忌而不敢说。 　　沈梦书默默记下了这个女生的样貌，想着等会儿下课找个机会再来问一问。 　　看了看时间，云枝远决定先去周围转一转，问问学校里其他的工作人员，有没有见过李桉柠的踪迹。 　　“云队，我去问问以前合作过的同事吧，他们跟苏教授共事时间比较长，说不定会知道更多线索。” 　　韩枫的提议得到了认可，三人一同朝着宣传部的办公室走去。 　　但转了一圈儿，得到的线索依旧是苏教授跟妻子感情很好，冲突的人只有李汶翰。 　　但大家一致认为李汶翰并没有胆子去打击报复，虽然这个人脾气不好，但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对领导点头哈腰，对自己带的研究生却是呼来唤去，平日里总喜欢沾点小便宜，但是干大事儿的魄力却是一点儿没有。 　　话虽如此，还是要调查一下。 　　打听到李汶翰的办公室后，三人又马不停蹄地赶过去，询问之下确定了这个人前两天出差了，一直到昨天晚上才落地。 　　“这个人似乎很避讳跟苏教授的冲突，不是正常工作问题吗？有什么不能说的？” 　　韩枫对此提出质疑，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看向云枝远和沈梦书，道：“再去问问他同事？” 　　沈梦书看了看时间，快下课了，略一思考，道：“你们去吧，我再去学生那边看看，兵分两路，效率高。” 　　...... 第180章 转折 　　云枝远刚想拒绝，只听尹毅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云队，我跟沈老师一起吧。” 　　沈梦书从背后悄悄捏了捏云枝远的手，云枝远只得点点头，同意下来，跟着韩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沈老师，你把我叫来是？” 　　尹毅百思不得其解，沈梦书为什么要跟云队分开行动，还要云队跟着韩枫，是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吗？ 　　走在前面的沈梦书脚步顿了顿，转过身子，修长的食指抵在唇边，眨了眨眼。 　　尹毅的眼睛不禁瞪大几分，不禁感叹沈老师真的貌美，他一个直男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云枝远这小子也是吃得真好。 　　快走两步，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这些想法，尹毅跟上沈梦书的步伐，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沈老师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说不定是给云枝远和韩枫留个独处的机会，让云儿试探一下韩枫。 　　这一点，还真让尹毅猜着了。 　　另一条走廊上，韩枫和云枝远一前一后，各自沉默地往前走着。 　　走到一半，韩枫率先打破了沉默：“云队，关于“M”，我可能有一些新的线索，就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云枝远挑了挑眉，停住脚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韩枫。 　　“我那个师弟....先前参与过Monster的调查，你知道吗？” 　　“哦？” 　　这点云枝远还真不知道。 　　见他瞳孔跳了跳，韩枫垂下眸子，有些踌躇地继续道：“他果然没说啊.....唉，这个事儿我也是前两天才查到的，想着你跟他关系好，形影不离的，一直没机会说。” 　　云枝远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声音低沉下来，问：“所以呢？” 　　“最后的抓捕行动中，和他一起参与行动的人，都死了。” 　　韩枫直视着云枝远的眼睛，浅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沉的光，转瞬即逝。 　　云枝远的眼睛眯了眯，冷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云队还不清楚吗？” 　　韩枫收回视线，单手插兜，眼神复杂地望着脸色有些阴沉的云枝远，上前两步，几乎是贴着云枝远的耳边，低声道：“云队，希望你的决定可以对得起身上的这身制服。” 　　云枝远的眉头皱了皱，侧头警告似地瞪了一眼韩枫，语气依旧冷硬：“我会调查。” 　　韩枫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拍了拍云枝远的肩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走吧，办公室在前面。” 　　韩枫的背影在云枝远的视野中逐渐缩小，他的唇角忽然勾了勾，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抬脚跟了上去。 　　...... 　　沈梦书和尹毅在楼梯拐角拦下了那个独自行走的女生。 　　“你好，打扰一下，可以找你了解一下情况吗？” 　　温和的声音在女生身侧响起，给她吓了一跳，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子，看到来人的长相后，咬了咬下唇，眼神闪躲，没有说话。 　　二人一看这反应，绝对是有事儿。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去那边好吗？” 　　沈梦书指了指一旁空无一人的教室，温声劝道。 　　女生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咬着下唇，似乎是在犹豫。 　　沈梦书和尹毅也没有催促，静静站着，等待女生做出选择。 　　女生大概纠结了半分钟，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抬头时目光坚毅了许多，朝着他们点点头，率先转身朝着那间空教室走去。 　　“你们....是在查苏怀森的事吧？” 　　女生坐在教室后面的椅子上，手指紧紧绞着衣摆，有些忐忑地开了口。 　　沈梦书注意到这个女生并没有对苏教授使用敬称，直觉不对。 　　“对，我们在调查苏教授妻子失踪的案子。” 　　尹毅开口解释。 　　两个人气质都比较温和，不像云枝远那样有威慑力和攻击性，再加上二人有比较丰富的安慰工作的经验，所以对女生的询问工作进行起来倒是没有太困难。 　　“我...我这里有一些事情，不知道跟你们要查的事有没有关系。” 　　女生有些踌躇，但面前的两个帅气周正的警察哥哥都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没关系，你说就好，我们会斟酌的。” 　　沈梦书温声安慰。 　　“我....听说，苏怀森出轨好久了....还在外面...包了好几个女学生。” 　　女生压低声音，目光有些惊惶地扫视四周，生怕被人听了去。 　　沈梦书心底一沉。 　　这个苏怀森果然不简单。 　　先前在办公室时他就闻到这个男人身上似乎有多种女士香水混合的味道，恳求他们帮忙时悲痛的表情很到位，但眼里并没有一滴泪。 　　“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尹毅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将外面可能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两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直接围成了一堵人墙，将女生隔绝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中。 　　女生看不到外界的情况，稍微安下心来，咬着唇继续道：“我...有一天中午来教室取东西，听到苏怀森办公室有奇怪的声音，我好奇过去看了一眼...就看到苏怀森和王玲紧紧抱在一起。” 　　说到这里，女生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你怎么确定那个人就是王玲？” 　　沈梦书问。 　　“他们俩的办公室门没关紧，开了条缝儿，我从门缝里看过去，正好能看到王玲的侧脸和苏怀森的侧脸。” 　　女生说着开始用手比划：“就是....里面那个办公桌，王玲坐在上面。” 　　沈梦书回忆了一下办公室的布局，发现如果像女生说的那样，两个人以那种姿势在办公桌上干什么，在门缝里确实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点点头，继续问：“具体是什么时间？” 　　“上个月，具体几号我忘了。” 　　“包养女学生又是怎么回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女生抿了抿唇，眼睛里一闪而过愤怒之色，随即又归于灰暗。 　　“因为....我就是其中之一。” 　　....... 第181章 禽兽 　　女生清澈的嗓音在二人耳畔炸起一声闷雷。 　　尹毅的拳头紧了紧，又缓缓松开，压下眸底翻涌的震惊和愤怒，轻声问：“什么时间开始的？你是....被胁迫的吗？” 　　说完这句话的女生如释重负，压在心底的石头终于挪开了一点点。 　　她点点头，声音平稳了一些，视线却还是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儿，不愿抬头：“那天我不小心撞破了他们的秘密，苏怀森和王玲就威胁我，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就给我挂科。” 　　“只是，挂科？” 　　尹毅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威胁的力度似乎也不是很大啊。 　　女生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眸中的疑惑不似作假。 　　尹毅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解释道：“挂科我记得第二年是可以重修的，可以不选这个老师，哪怕是专业课也会有协调的可能。” 　　女生眸中的惊讶之色更甚，旋即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如遭重创，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低声喃喃道：“他说...如果他给我挂了科一直不给我通过，我就毕不了业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惋惜之色。 　　女生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悲伤震惊到呆滞的状态中恢复出来。 　　她没有哭，眸底满是委屈和绝望，一直低垂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我...我家是农村的，爸妈供我出来上学不容易，我要是毕不了业，我们一家在村里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那天他逼我就范的时候，我只犹豫了一会儿，就被他镇住了，我不能毕不了业。” 　　潮湿的愤怒和干涩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像一条毒蛇一样缠上女生的身体，似乎要将她吞噬。 　　“能选择将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你很勇敢。” 　　尹毅有些心疼地看着面前这个被禽兽祸害的小姑娘，安慰道。 　　听到这句“勇敢”，女生的眼泪“唰”地一下冒了出来，直接省略了蓄满眼眶的过程，大颗大颗的泪珠就这样砸在地上，在鞋边绽开一朵朵泪花。 　　“我....我太蠢了.....” 　　女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骂着自己。 　　沈梦书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手帕纸，递上去，低声安慰：“不怪你，是他太坏了，能勇敢地站出来告诉我们这些，你已经很棒了。” 　　女生接过纸巾，抽噎着擦干了眼泪，很快又有新的泪珠冒出来，很快这张纸巾就被泪水浸透了。 　　沈梦书又递过一张纸巾，在第二张纸巾即将浸透之前，女生止住了哭泣，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他在外面租了个房子，专门用来....干这些事儿，我在那间房子里遇到过其他和我一样的女生，有他的研究生，有本科生，她们这些人里，有自愿的，有和我一样是被迫的。” 　　女生吸了吸鼻子，眸底满是愤怒。 　　“他不让我们过多交流，说要是发现我们私底下有联系，照样会给我们挂科或者卡毕业....呕.....” 　　不知道是不是先前哭得太狠，还是接下来要讲的事情太过恶心，女生突然低头掩唇干呕了一下，眼眶又泛起泪光。 　　“有的时候，我们要两三个人服侍他一个人。” 　　尹毅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打心底里心疼这些不幸的年轻女孩。 　　“我找你们就是因为....我实在忍受不下去了......” 　　女生的语气忽然变得急切，又迅速急转直下。 　　“我...我受不了他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了....每次一想到他让我做的事，我就....呕.....” 　　女生说着说着又干呕了一声。 　　“情况我们了解了，这段时间就会对他进行调查，你放心，我们警方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尹毅直接出言打断了女生的回忆，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女生一遍又一遍揭开自己的伤口，逼迫自己去回忆那些人生的至暗时刻了。 　　沈梦书第三次递上纸巾，女生哑着嗓子道了声谢，接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温言，大二。” 　　“好，那些和你同样遭遇的女生，你知道她们的信息吗？” 　　温言皱了皱眉，思考了片刻，踌躇道：“我只记得其中一个，我听到苏怀森叫她小芹，但是大名不知道，其他的....也不清楚了。” 　　“如果有她们的照片，你能认出来吗？” 　　“见过的就能认出来。” 　　“好，谢谢你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们，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好的，谢谢你们。” 　　温言给两位警察深深鞠了一躬，咬了咬唇，临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最后转身跑走了。 　　“这苏怀森还是个畜生啊，看着人模狗样的，他妻子说不定就是让他给囚禁起来了。” 　　尹毅啐了一口，骂道。 　　本来连轴转上班就烦，这下可好，失踪案后面又牵扯出来了别的案子，看这复杂程度，一时半会儿的估计进展不快。 　　再好脾气的人加班久了也会暴躁，更何况还是遇到这种事儿。 　　一想到还有好几个姑娘都被强迫威胁沦为苏怀森的玩物，尹毅的火就压不住地噌噌往上冒。 　　沈梦书拍了拍尹毅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别着急，还有很多事情有待查证，先让小杰查查附近的监控吧，应该能找到那几个学生。” 　　尹毅拍了拍自己的脸，强压下心里升腾起来的暴躁，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是压力太大了。 　　“走吧。” 　　沈梦书率先朝着教室外走去，尹毅跟在后面，打算着等这个案子结束了高低得找好好放松放松，神经老这么绷着也不行，会断的。 　　云枝远和韩枫那边的询问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四人定在教学楼的一楼大厅汇合。 　　看到沈梦书出现在自己视野中的那一刻，云枝远一直有些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 第182章 我相信你 　　“怎么样，有什么新线索吗？” 　　沈梦书很自然地跟云枝远并排站在一起，问道。 　　云枝远摇摇头，表示没有，问：“你们那边呢？看尹毅这脸色，气得不轻啊，发现什么了？” 　　沈梦书没说话，看向尹毅。 　　尹毅会意，当即一顿输出：“我们问了个女学生，这......算了，人多眼杂的，咱们去车上说吧。” 　　十点多的校园已经活跃起来，教学楼里来来往往上课或者上自习的学生，不时有人路过好奇地看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 　　几分钟后，车上。 　　“我们问了个女学生，苏怀森太不是东西了，跟他同办公室的女老师乱搞不说，还包养了好几个女学生。” 　　“啊？” 　　云枝远有些惊讶。 　　刚刚熊明他们过来汇报，说问了学校的好几个学生和老师，都说苏怀森是个好老师，为人和善，教学工作也很认真，清一色都是好评。 　　“那个学生的家是农村的，对学校的规章制度不算清楚，看着也是比较容易拿捏的那种，苏怀森威胁她不让她毕业，她就乖乖听话了。” 　　韩枫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中国的学生对于不能毕业这件事儿真的算是有执念的。 　　辛辛苦苦上了这么多年学，好不容易熬到大学，就想拿个毕业证，好出去找工作。 　　用毕业来威胁，这还真是.... 　　而且现在很多学校领导老师都是同流合污，真要举报也没地方说理去，说不定还会给学生安个莫名其妙的理由，直接退学处理。 　　那这十几年的学才是真的白上了。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尚且都接受不了，更别说这种一个村里就供出来一个大学生的情况。 　　估计其他女生的处境也跟这个女生差不到哪里去，都是社会底层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软柿子。 　　“已经让小杰去查其他受害者了，学校里监控比较多，估计一会儿就能有结果。” 　　沈梦书话音刚落，手机就传来“叮”的一声。 　　他点开一看，果然是小杰发来的文件。 　　其余两人的手机也同时响了起来，只有韩枫的手机没有动静。 　　哦，看来自己并没有在他们的群聊里呢。 　　韩枫将头凑到尹毅身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文字。 　　文件里总共有五个女生的详细资料，三个本科生一个研究生，还有一个是王玲。 　　资料显示，这三个女学生老家都是农村的，称得上家境贫寒，除了来上大学，最远也就到过当地的小县城。 　　“走吧，分头去调查一下这几个人。” 　　云枝远看着资料，下达了新的命令。 　　这次是尹毅和韩枫一组，云枝远和沈梦书一组。 　　刚一分开，云枝远就迫不及待地跟梦梦告状：“韩枫刚刚跟我说你的坏话，想引导我怀疑你。” 　　沈梦书挑了挑眉，饶有兴趣道：“他怎么说的？” 　　“他说，”云枝远皱了皱鼻子，压低声音，学着韩枫的语气道：“我那个师弟....先前参与过Monster的调查，你知道吗？” 　　“我确实参与过关于Monster的调查。” 　　沈梦书点头承认，问：“还有吗？” 　　“他还说，最后的抓捕行动中，和你一起参与行动的人，都死了。” 　　“这也是真的。” 　　沈梦书没什么表情，继续点头承认。 　　“还有吗？” 　　“还说让我要对得起身上的制服，无语。” 　　云枝远翻了个白眼儿，对韩枫这种挑拨离间的行为表示不齿。 　　他和梦梦才是一家人，怎么可能轻易听信别人的坏话。 　　沈梦书盯着云枝远的眼睛，沉默了一阵儿，忽然开口道：“哥哥，你真的.....对这些事情没有疑问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真的没有怀疑过我吗。 　　但这样说有点儿太尖锐了，他就换了更委婉的问法。 　　“有疑问啊。” 　　云枝远大大方方承认，抬手摸了摸沈梦书的头发：“所以我这不是来问你了嘛？” 　　阳光穿透他的发丝，在空气中勾勒出朦胧的金边。 　　云枝远笑得温柔，和记忆中的每一个笑容一样，温暖，信任，没有任何保留。 　　沈梦书忽然笑了。 　　那次的抓捕行动过后，他被警方的人员控制，说是进行人身保护，其实不过是囚禁的另一种说辞。 　　他一个人在那间暗无天日的金属房间里待了一个多月，那些人把他送进来的时候，他脚上还打着石膏。 　　一日三餐都是搭配好的白人饭，面包硬的像石头，他不得不放在水里泡软了才能咽下去。 　　房间里没有钟表，没有任何能够观察时间的渠道，就在他以为是不是要被关在里面一辈子的时候，门被打开了，他看到师父站在门外，眼下挂着一片明显的青黑。 　　师父朝他伸出手，他费力地坐起身，握住了那只温暖的手。 　　出去后，师父带他到暂住的公寓里，什么也没问，嘱咐他去洗个澡，出来后厨房里就飘出了熟悉的粥香。 　　“哥哥，谢谢你相信我。” 　　云枝远以为梦梦要说什么，还有些紧张，一听是道谢，不由松了口气，继续揉着梦梦的头发，给揉成了鸡窝头，收获了一记眼刀。 　　“我错了，下次还敢。” 　　云枝远看着沈梦书扒拉头发，眼底满是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宝贝，我相信你，无关时间，也无关事件。” 　　低声的承诺让沈梦书的耳朵尖儿不禁红了红，他有些不自然地又理了理头发，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大庭广众，保持距离，影响不好。” 　　其实二人的实际距离并不近，只是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无论云枝远说什么，他都觉得太近了。 　　“好了，不逗你了，Monster的事情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事。” 　　“晚上说吧，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一两句说不清楚，现在还是先去打听一下这些女生的情况吧，早点儿推进早点儿休假。” 　　沈梦书原本潜藏在深处的暗沉眸底再次涌起明亮的笑意，提出中肯的建议。 　　“好，走吧。” 　　...... 第183章 跳楼 　　一个小时后，学校食堂。 　　一队人马在此汇合，陆陆续续有学生看到他们，在远处指指点点，就是不跟过来。 　　几人不甚在意，在食堂吃了个饭，简单汇总了一下打听到的信息。 　　那三个本科女生，她们的相同之处是，成绩很好，但人缘并不算好，性格也比较内向，在学校里几乎没什么要好的朋友，几乎是透明人的存在。 　　其中一个刚上大学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手机，很多消息都收不到，最后狠狠心用一个月的饭钱买了部二手手机，吃了一个月的馒头就咸菜。 　　唯一一个研究生，家境普普通通，不算有钱，但吃饱穿暖是没有什么问题。 　　沈梦书回想起温言说的，那个主动的女生可能就是这个研究生了。 　　正吃着饭，食堂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人循声望去，紧接着就听到门口有学生喊：“有人要跳楼！” 　　云枝远瞳孔一缩，饭也来不及吃了，抓起外套朝着外面就冲过去，剩下的几人紧随其后，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一跑出食堂门，正对着的就是教学楼。 　　楼顶上站着一个穿戴整齐的年轻女孩儿，顶着炙热的阳光，单薄的身形在楼顶的边缘摇摇欲坠。 　　沈梦书和尹毅当即瞳孔一缩。 　　这女生，他们刚刚才见过。 　　温言。 　　二人对视一眼，不明白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会促使这个勇敢的女孩儿站上高楼，做出这样的事情。 　　几人赶到楼前，已经有几个学生和学校的老师领导上去了，但温言的情绪有些激动，众人不敢轻举妄动，试图用言语安抚她，却收效甚微。 　　又花了几分钟，几人陆续赶到楼顶，尹毅因为对这个小姑娘印象深刻，心里卯着一股劲儿，竟然冲在了最前面。 　　“温言，你别冲动！” 　　尹毅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急促地喊了一声。 　　站在楼顶天台边缘的温言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子不由僵了僵，竟然又朝着边缘挪动了几步，微微转过头，眼眶通红，眸底闪烁着几种不知名的复杂情绪，交织缠绕在一起，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一个厚厚的茧里。 　　“别过来！” 　　温言大喊，甚至因为过度激动破了音。 　　尹毅当即停在原地，安抚道：“好，我不过去，我们都不过去，你下来好吗？温言，你是个勇敢的女孩子，先下来好吗？有什么事情跟我们说，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十九层楼高的天台光是往下看一眼就让人心惊胆战。 　　温言没有看尹毅，也没有看楼下，只是呆呆地望着头顶的蔚蓝天空，愣了会儿神。 　　这是她离自由最近的一次。 　　.......... 　　沈梦书等人在楼下等电梯，耽误了一会儿时间，此时才刚刚赶到，正巧就看到温言面朝天空，张开双臂，像一只即将飞翔的鸟儿。 　　“温言，我们找到了！” 　　身形单薄的女生听到后又愣了愣，旋即微微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来人，有些迟疑道：“你们...找到了？” 　　沈梦书点头，朗声道：“她就在赶来的路上，她想当面跟你说。” 　　天台边缘的女孩儿迟疑了一下，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又看了看蔚蓝的天空和天空中自由翱翔着的鸟儿，有些不舍，却还是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安全距离以内。 　　众人不由稍稍松了口气，却见温言突然在天台边缘坐了下来，保持着一个相对平衡的──有人冲过去她能立刻反应过来并且迅速跳下去的距离。 　　眼见温言这个样子，一众人马又犯了愁，进退不得，只能暂时把希望的目光投向沈梦书身上。 　　刚才上来的路上，沈梦书就在脑海中将所有可能留住温言的方案过了一遍，最终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和分析能力从先前的谈话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小芹，可能对温言有特殊的意义。 　　温言先前提到她的时候，眸底一闪而过一抹希冀的光，隐藏得很深，转瞬即逝，快得沈梦书以为是不是错觉。 　　但现在情况危急，只能先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万幸，是有效的。 　　小芹大名南湘芹，是本科生中的那个上大学以后才买上手机的女生。 　　沈梦书不知道她们二人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但看温言的反应，南湘芹似乎在某个时刻对她释放过善意，是她埋藏在心底的一束光。 　　可......温言是本来就打算好了跟警察们坦白自己所受的伤害后就要来跳楼的吗？ 　　沈梦书觉得有点不对劲。 　　上午他仔细观察过温言的状态，虽然这姑娘表现出的状态满是痛苦和绝望，但眼神的倔强之色不似作伪。 　　他认为温言是想看着那个禽兽被绳之以法的，可为什么..... 　　这两个小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 　　十分钟过去，派去寻找南湘芹的警员还没回来，天台边缘的温言情绪明显又变得焦躁起来，时不时地回头看向安全出口大门的方向。 　　“温言，你放心，她已经在路上了，女生宿舍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这你知道的，再给她一点时间好吗？” 　　沈梦书温声劝道，已经开始动用催眠技巧。 　　天台边缘的温言听到沈梦书的话，似乎是觉得有道理，也或许是催眠暗示起到了一些正向的作用，情绪稍微被安抚，安安稳稳地坐在天台边缘发呆。 　　云枝远躲在一个离温言比较近的视野盲区里，用手势朝着尹毅比划，示意让尹毅询问一下进度。 　　尹毅会意，朝后退了几步，隐没在人群里，按响对讲机，低声询问情况。 　　那边很快给出了回应，似乎是在奔跑，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的：“尹队，找到她了，正在带着她往这边儿跑。” 　　刑警大学里不让骑车，一切都要靠人的两条腿，此时二人才跑了一半的路程，也得亏平时有所训练，不然光跑这两三公里就够受的了。 　　.......... 第184章 营救 　　南湘芹个子不高，精瘦，皮肤在训练时被晒成了小麦色，长相也算得上中上等，在刑警大学这种不鼓励化妆且作风严格的学校，女学生基本也都是素颜，这种时候也就能看出谁的底子好，南湘芹就是一个。 　　其实，她被苏怀森盯上也不算是偶然。 　　她性格内向，没见过什么世面，从小就被教育听老师的话，不能顶撞老师，要巴结好老师，勤快点儿，眼里有活儿。 　　秉持着这种乖学生思维，她竞选了苏怀森的课代表。 　　其实那次的竞选演讲她讲得稀烂，但不知道为什么，苏怀森还是在四个竞选人里选了她。 　　当时她还没觉得哪里奇怪，反而很感恩老师愿意给自己这个锻炼的机会，办起事来也特别认真负责，非常卖力。 　　但，这种认真到了一定程度，就变成了古板。 　　再加上她本身性格就内向，不善言辞，在班里的人缘就更差了，完全没有什么朋友。 　　她很伤心，但又不敢在人前表现出来，只能偶尔自己躲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抹眼泪。 　　“怎么自己躲在这里哭鼻子啊？擦擦。” 　　一个炎热的夏日午后，苏怀森就是以这样弯腰递过来一张纸巾的姿态彻底闯入了她的世界。 　　最初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尴尬，觉得自己最不堪的秘密被自己最敬爱的老师撞破了，接过纸，脸涨得黑红，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儿，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她以为苏怀森会觉得她这样很没礼貌，从而讨厌她，没想到他却十分大度，那宽慰她没关系，遇到委屈哭鼻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她当时只觉得这个老师真好，教学能力好，还关心学生，简直就是她人生中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光亮。 　　没想到，那张纸巾，却是她噩梦的开始。 　　....... 　　又几分钟下来，教学楼和教学楼顶上那个小黑点闯入南湘芹的视野中。 　　她的脚步先是一顿，随即更加卖力地迈着步子，朝前跑去，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在双腿跑得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她赶到了天台上。 　　“小...言。”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喊温言的名字，哦不对，或者说，是她想喊却从未喊出过口的昵称。 　　天台边缘的温言听到南湘芹的声音，猛地回过头来，看到来人满头大汗，跑得脸色发白，嘴唇不禁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但南湘芹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在说：“芹芹，你来了。” 　　“言言，我来了，你过来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我怕高，我不敢过去。” 　　南湘芹的眸中透着几分乞求，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努力往前迈了两步，又停住。 　　她是真的恐高。 　　可她听到温言在楼顶，而自己或许是唯一的转机，她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天台边缘的温言看起来对南湘芹有些担心，她站起身，微微晃动的身体牵动着所有在场人的心。 　　但她也只是站在原地，用称得上温柔的眼神望了脸色发白的女孩儿一会儿，低声说了句：“芹芹，谢谢你，对不起。” 　　这话一出，沈梦书心知不妙。 　　下一秒，温言转身，面对着蔚蓝的天空张开双臂，好像要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般，风中逸散着她对这个世界告别的呢喃：“再见了。” 　　“言言！！！” 　　南湘芹不顾一切地朝前冲去，试图抓住那个随时都会消失在风中的女孩儿。 　　但她离得太远，心有余而力不足。 　　温言的身体已经开始朝前倾斜，整个人像一只折翼的鸟儿一样，马上就要跌落下去。 　　楼下的人发出一声惊呼，楼上的人一拥而上。 　　但都来不及了。 　　直到楼下的窗户处传来一声女孩儿的惊呼，紧接着是云枝远的喊声：“接住了！” 　　楼下的人眼睁睁看着顶楼的窗户里猛地探出半个人，在女孩儿即将跌落下去的瞬间将人死死拽住，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把女孩儿从窗口甩入屋子里。 　　天台上的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感叹不愧是重案组的人，这配合，这默契，这能力，缺任何一个可能都反应不过来。 　　云枝远小心护着女孩儿的头，自己在下面做了人肉背垫，摔得龇牙咧嘴，女孩儿却几乎没有受到一点儿伤害。 　　他暗自庆幸改变了策略，不然在上面，那个距离，还真不一定能赶得上。 　　房间里的几个女警将温言小心地扶起来，男警察们则飞快关上窗户，站在窗边儿，以防温言再出现跳楼行为。 　　天台的人已经赶下来，看到温言已经被女警扶着坐起来，除了神情有些呆滞，身上倒是没受什么伤。 　　“言言！” 　　南湘芹双腿发软，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差点儿跪在地上，踉踉跄跄地跑过来，一把将温言抱在怀里。 　　“言言，没事了没事了......” 　　沈梦书下来后第一眼先看到站在一边揉肩膀的云枝远。 　　“怎么样？受伤了？” 　　云枝远见是他的梦梦，咧了咧嘴：“没事，小问题，摔了一下。” 　　沈梦书瞪了他一眼。 　　哥哥还是喜欢说没事，等会儿得看着哥哥让医生给检查检查看一下。 　　他在屋里扫视一圈儿，见韩枫的眼底闪过一抹暗色，很快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看到女孩儿被救下来后的庆幸。 　　...... 　　南湘芹的拥抱很大力，几乎勒得温言要喘不过气。 　　温言的身体微微颤抖，她僵硬地抬起手臂，回抱住泣不成声还在努力安慰她的南湘芹，声音干涩：“芹芹，对不起，吓到你了。” 　　南湘芹摇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了，说不出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警察们还没说什么，学校的领导倒是率先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她们：“这个....温言同学先平复一下情绪，身体要紧，不管遇到什么事，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那都是不对的，有什么问题可以跟老师跟学校讲，学校一定尽力帮你解决。” 　　......... 第185章 非自愿自杀？ 　　好一番官话，倒真是说得冠冕堂皇。 　　重案组的几人不禁皱了皱眉，对这个学校领导的发言颇有些不满。 　　尤其是知道前因后果的尹毅，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学校要是真能解决问题学生哪至于要到自杀的程度，分明就是领导和老师同流合污，老师出了事儿学校随随便便就给压下来。 　　学生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是这些老师学校领导什么的谁路过都能踹两脚的程度。 　　还有些呆滞的温言在南湘芹的拥抱下终于慢慢地缓过神儿来，眼神儿从绝望变得有些困惑。 　　她记得自己上午明明还是鼓起勇气才跟两位警察讲了这件事的，本意是希望能摆脱困境，救自己也救和她同样遭遇的其他女孩儿，也能....光明正大地去认识芹芹。 　　但是.....自己怎么就站上高楼了呢？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突然开始被绝望和痛苦完全蚕食了理智呢？ 　　她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脸上逐渐浮现出几分迷茫又无助的表情，不自觉将视线投在沈梦书的脸上。 　　沈梦书一直留心观察着这边的动静，此时见到温言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心底蓦地一沉。 　　那个猜测，成真的可能性似乎越来越大了。 　　........ 　　半小时后，救护车里。 　　温言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等医生给她检查，南湘芹几乎寸步不离，紧紧盯着她，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云枝远在沈梦书的监督下找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肩膀和后背处的挫伤，此时已经处理完毕，和沈梦书并排站在救护车的一侧，低声讨论着什么。 　　消失的韩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正朝着这边走过来，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讲。 　　见来人靠近，两人停止了讨论，齐齐望向韩枫。 　　“怎么了？” 　　云枝远率先开口问道。 　　韩枫看了眼沈梦书，欲言又止。 　　沈梦书挑了挑眉，微微一笑：“我去看看温言的情况，你们聊。” 　　云枝远点了点头，用眼神询问韩枫想说什么。 　　“云队，我听说这个女生上午刚刚跟尹队和沈梦书聊过，中午就出了这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演都不演了，矛头直指沈梦书。 　　“有没有问题我自有判断，倒是你，从今天开始就一直搞针对，到底想干什么？” 　　韩枫对云枝远毫不客气的质问没什么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了。 　　他上前一步，一改先前温和的气质，语气都变得有些凌厉：“云队，我只是提出合理的怀疑，那可是一条条人命，一个合格的刑警是不会感情用事的。” 　　两个人身高相近，这样一对峙倒真有种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打起来的错觉。 　　云枝远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跳，刚想发作，又想起梦梦的嘱咐，在心底默念了三遍“冷静冷静冷静”，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冷冰冰留下一句“我会调查清楚”，就转身离开了。 　　再待下去他真怕自己忍不住给韩枫来个左勾拳。 　　之前天天想拽着梦梦聊天，为了靠近韩老几乎是不择手段。 　　现在有了韩老联系方式了，又开始针对梦梦了。 　　真不知道这人脑子里都装得什么。 　　悄悄关注着这边的尹毅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了，松了口气。 　　认识这么多年，尹毅对云枝远想动手的信号再熟悉不过了。 　　气氛都到这儿了云儿竟然还能控制得了自己的脾气，看来真让沈老师调教得很不错了。 　　他离得远，不太清楚两人因为什么起了冲突，但推测应该是跟沈老师有关。 　　韩枫三番两次地找云枝远单独谈话，每次都要避开沈老师，这种情况除了沈老师就是当事人之外还真没太有别的可能性。 　　不过这就不是他现在要操心的事儿了，真有什么要帮忙的云儿是绝对不会跟他客气的。 　　...... 　　“我.....可以单独跟沈警官聊一下吗？” 　　办公室里，温言面对一屋子的警察和学校领导，绞着手指，小声问。 　　几个学校领导有些不乐意，似乎对温言可能会说的事情有所猜测，怕查下来他们也脱不了干系，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阻拦。 　　“这个....单独跟一个警察谈话，这不合规矩吧？” 　　“你现在是学生，家长不在我们学校的老师就是你的监护人......” 　　重案组的警员听到这番话，都觉得有些怪怪的。 　　温言已经满18岁了，已经是法律意义上的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独立人，怎么跟警察谈个话还得要监护人呢？ 　　至于单独谈话。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温言是不信任你们这些学校的领导老师，被这么多人盯着小姑娘紧张，找自己信得过的警察提供一些线索或者聊个天。 　　再退一步讲，沈老师是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给刚刚出现心理问题的学生进行一下心理疏导合情合理，学校的这些领导老师.....到底在害怕什么？ 　　“请各位出去。” 　　云枝远本来就被韩枫搞得心情有些烦躁，这一路上又没跟梦梦说上话，这会儿又看到这些学校领导整这出儿，毫不客气地拉开门，直截了当请一众大腹便便的领导们出去。 　　领导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既然重案组的组长已经发话了，这会儿要是不出去也不合适，只能挂着脸出了门。 　　其他人也纷纷跟在后面走了出来，屋里很快就只剩下了温言和沈梦书。 　　当然，还有一台正在工作的执法记录仪。 　　沈梦书与温言隔着一张桌子对坐，没有讲话，只是带着鼓励的笑容望着温言。 　　温言踌躇了半天，嘴唇都快被咬烂了，半晌才开口，声音很低，细若蚊呐：“沈....警官，你....相信我吗？我.....我其实，我好像，不是自己想去自杀的。” 　　这话一出，沈梦书心底的猜测就基本落实了。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而是像跟朋友谈话一样，用宽容温和的语气问：“我相信你。” 　　........ 第186章 中邪？ 　　有了这句话，温言的底气似乎足了一些。 　　她又咬了咬下唇，目光中透着恐惧和困惑，继续道：“沈警官，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好像...中邪了一样。” 　　说完这句话，温言小心地观察着沈梦书的神色，很怕会从沈梦书的脸上看到怀疑或者看疯子的眼神。 　　万幸，并没有。 　　对面的警察先生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眼中依旧带着鼓励和包容，像一汪水，让她不自觉放松下来。 　　她深呼出一口气，摇摆的目光坚定了许多。 　　“我...我是中午开始感觉不对劲的。” 　　温言缓缓开口，开始讲述和他们分开之后的事。 　　“跟你们聊完以后，我就回了宿舍，脑子里一直都很乱，开始出现很多特别负面的情绪和想法。” 　　沈梦书点点头，用眼神鼓励温言继续说下去。 　　“那些....负面情绪，我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但是...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不可控。” 　　温言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的想法，我拼命告诉自己我得活下来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我还没看到结局.....” 　　女孩儿眸中恐惧和困惑交织在一起，她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有些颤抖。 　　“但是没有用。” 　　她摇着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似乎是理解不了当时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我就跟中邪了一样，满脑子都是这个世界糟透了，我想逃离这里，我想获得自由，就只能离开这个世界。” 　　沈梦书起身，给她接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别激动，慢慢来，咱们不着急。” 　　颤抖着手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温言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 　　下一秒，她似乎又想起来什么，急切道：“沈警官...我....你别看我这样，但我真的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会去死的人，我....我是有很绝望的时候，但是.....但是那些都没有击垮我，我....我是想变好的。” 　　女孩儿有些语无伦次，急于向沈梦书证明自己没有在瞎编乱造，也不是什么自杀未遂后悔。 　　“我相信你，别激动。” 　　沈梦书安抚道，随即转移了话题：“我可以跟你确认一件事吗？” 　　温言揪紧衣角，点点头，紧张地望着桌子对面的人。 　　“你跟我们分开之后的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过其他人？” 　　其他人？ 　　温言的眸中闪过一抹困惑，随即皱着眉努力回忆。 　　她从教学楼走出去后，沿着平时的路往宿舍走....这一路上遇到了两个同学，但都没有搭话...... 　　不对，她好像还遇到了一个人。 　　温言的眉头越皱越深，抱着脑袋努力回想。 　　明明是一两个小时之前才发生的事情，现在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个人......似乎跟自己讲了话，但是....讲得什么，对方长什么样子..... 　　她竟然都记不得了。 　　沈梦书看到温言这个表情，大概明白过来，安慰道：“没关系，温言，任何你感觉不对劲的地方都可以说出来，我相信你。” 　　或许是沈梦书的第三次“我相信你”又给了温言继续说下去的勇气，她心一横，也不管这事儿听着有多假多像编了，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这件超乎常理的事情。 　　“我在回去的路上好像遇到了一个人。” 　　温言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敢看沈梦书的表情。 　　她怕看到怀疑后自己就没有勇气继续讲下去了，索性不看，直接一股脑儿讲完再说。 　　“我....我不知道那个人是男是女，也不记得长什么样子....我也不记得那个人跟我讲了什么.....” 　　温言越说声音越小。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像一个精神病的妄想。 　　“嗯，听起来似乎有点不对劲，还能想起来一些关于这个人的事情吗？” 　　沈梦书温和的声音又给温言枯竭的勇气注入了新的能量。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在...中央广场旁边的树下...那个人站在那里...后面我记不清了....再有印象就是....我往回走，一直走回宿舍....” 　　温言有些痛苦地睁开眼睛：“我只能想起来这么多...” 　　“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温言同学，谢谢你提供的线索。” 　　沈梦书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在那条路上，那个人一定是对温言做了些什么。 　　既然已经确定了，那就没有必要再让女孩儿回想起来那时的痛苦了。 　　“谢谢。” 　　温言很感谢沈梦书愿意相信自己那一通听起来像胡言乱语的讲述，这给了她一些觉得自己不是精神错乱的信心。 　　“温言，你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你所遇到的这些不好的、奇怪的事情，是有坏人在背后搞鬼，我们还在对这件事调查，暂时不能说太多。” 　　沈梦书直视着温言有些飘忽不定的眼睛，继续道：“但请你相信我，正义一定不会缺席，接下来的日子好好生活，好吗？” 　　温言抬起头，终于将视线撞进沈梦书那双浅色的眸子里。 　　她在那双眸子中看到了信任，看到了鼓励和....欣赏？ 　　欣赏？ 　　她不由自主地点了头，移开视线时感觉自己的内心平静了不少，似乎...比先前更有力量了。 　　“对了，可以跟我讲讲，你跟南湘芹的故事吗？她似乎对你很重要。” 　　沈梦书直觉两个女孩儿应该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温言先前就曾提过，苏怀森不让她们这些女孩儿有任何私联，而她们今天见面时的相处方式，看起来也并不像是相识了许久的好友，更像是....不太熟的恋人。 　　这个说法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放在她们身上却又感觉刚刚好。 　　温言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随即眼尾浮现出一抹微不可察的温柔之色。 　　“她....是我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个人。” 　　........ 第187章 光？ 　　“我其实....在今天之前，都没有跟她讲过一句完整的话。” 　　年轻女孩儿的脸上露出一个自嘲的笑，转瞬即逝。 　　“她比我要早。我去的时候，第一次见到的人，就是她。” 　　温言的眸中闪过一丝痛苦，紧接着转变为心疼和痛恨。 　　“苏怀森让她跪在地上，让她给我展示....如何服侍他。” 　　沈梦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静静等待女孩儿说下去。 　　“我....一开始特别害怕，又不敢不听话....又做不好。” 　　年轻的女孩儿攥紧了拳头，嘴唇微微颤抖，继续道：“做不好，就要受罚。小芹....暗中帮了我好多次，如果没有她....” 　　温言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没有她....我恐怕撑不了这么久，也不会有勇气站出来告诉你们这些事。” 　　“你对她.....是感激之情居多吗？” 　　沈梦书轻声问。 　　这个问题打断了温言痛苦的回忆，随着思考，她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迷茫。 　　是感激吗？ 　　肯定有的。 　　但似乎，又不完全是感激。 　　在这长达几个月的折磨里，自己似乎早就已经把小芹当成了生命里的一束光，平日里也会经常想起她，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见面。 　　在今天之前，她甚至不知道小芹的名字，也不知道小芹的年级专业，她对小芹一无所知。 　　似乎只有在那个小小的封闭空间里，小芹才是真实存在的。 　　思念最甚的那几个夜晚，她一度以为小芹会不会只是自己的幻觉，只是.....自己为了活下去而虚构出的一个拯救者。 　　“我....不知道。” 　　温言脸上的迷茫和困惑更明显了，似乎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现在一经提出才发现自己对小芹的感情早就不仅仅是感激。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她都在回想第一晚那个算不上拥抱的拥抱。 　　那是她被糟蹋后的第一晚。 　　苏怀森没有让她回宿舍，而是把她和南湘芹一起留在了黑漆漆的四方屋子里，让两个女孩儿一左一右躺在他的身边。 　　温言怕得发抖，苏怀森责怪她打扰了他睡觉，将她赶到沙发上，丢给她一个薄薄的毯子。 　　她蜷缩在那个小小的沙发上，用毯子将自己全身包裹住，瑟瑟发抖，睁着眼直到天亮。 　　凌晨五点半，她听到苏怀森的手机闹铃响了。 　　床上那一坨裹在被子下的肥肉动了动，苏怀森嘟嘟囔囔地按掉闹钟，爬起来走向卫生间。 　　南湘芹似乎也没有睡着，随着苏怀森进入卫生间，她从床上坐起，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踮着脚尖儿走到温言身边，俯下身子轻轻抱了她一下。 　　温言当时被吓了一跳，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等她回过神来，南湘芹已经又回到了床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微微有些发红的眼尾似乎透露了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自那之后，她又陆陆续续见到了其他几个女孩儿。 　　她是最后去的，她发现除了南湘芹，其他没有人愿意可怜她。 　　在她犯了错被苏怀森踩在脚下抽巴掌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冒着风险上前来拉住苏怀森的手臂，她们只是冷眼旁观，甚至可以说，吸取经验。 　　她算是这几个女孩儿里性子最烈的一个，却也只是会在疼的时候用指甲抓挠苏怀森，留下一道道在男人眼中算是调情的红印。 　　小芹，小芹。 　　这些日子的折磨下来，只有小芹的那个拥抱，只有小芹默默的帮助，给她绝望的生活里带来一丝丝光亮。 　　对小芹，她是感激的，是很感激的，可除了感激之外，似乎也有些不一样的情感，让她总是回想起第一晚的那个拥抱。 　　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只知道小芹对自己来说很重要很重要，是救过自己千千万万次的一个很美好很漂亮的女孩儿。 　　“没关系。” 　　沈梦书笑了笑，继续温声道：“还有什么想跟我聊的吗？” 　　温言回过神儿，摇了摇头。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南湘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跟小芹好好聊一聊。 　　...... 　　十分钟后，南湘芹出现在办公室的对面，坐在了温言刚刚坐过的位置。 　　南湘芹看起来要比温言成熟一些，此时已经从刚刚差点失去温言的应激状态中反应过来，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对面的沈梦书和云枝远。 　　是的，还有云枝远。 　　重案组的其他成员早在温言提出想跟沈梦书单独谈谈时就被云枝远派了出去，找证据的找证据，走访的走访，排查的排查。 　　甚至专门把尹毅跟韩枫安排在一起，用眼神儿提醒尹毅多盯着点。 　　“南湘芹同学，是吗？” 　　沈梦书回想着中午查到的资料，这个女孩儿似乎是她们当中最穷的一个。 　　“是的。” 　　南湘芹点点头，黑漆漆的眼睛望着桌对面的两位警察，尤其是左边那个──肌肉看起来一拳就能捏爆地球。 　　“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如果感到不舒服，可以随时叫停，或者，需要叫个女警来吗？” 　　沈梦书声音依旧温和，却比面对温言时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凌厉。 　　“不用，你们....问就行。” 　　南湘芹摇摇头，眼眸低垂下来，视线落在桌面的空纸杯上──那是言言刚刚喝过的杯子。 　　“你是什么时候被苏怀森控制的？” 　　云枝远不禁侧目望了梦梦一眼。 　　对受害者小姑娘上来就问得这么直接，一点儿迂回都没有，这不太像梦梦的风格啊。 　　“....去年。” 　　南湘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继续道：“去年十二月，我刚上大一，他伪装得很好，我以为....他是个好人。” 　　“他是怎么骗得你？” 　　“我在学校里.....被排挤，他是我的任课老师，我是课代表，他以关心学生的名义关心我辅导我....后来慢慢地就....” 　　最后几个字南湘芹没有说出来，但在座的两人已经懂了。 　　...... 第188章 南湘芹 　　“为什么不报警？” 　　这个问题是云枝远问的。 　　南湘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眸中透着几分无奈。 　　“他....给我钱。” 　　“你很需要钱？” 　　南湘芹沉默了一瞬，随即点点头，承认道：“我家在偏远的农村，父母身体有残疾，干不了重活儿，家里还有个在上学的弟弟。” 　　对面的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这姑娘的家庭状况.....唉。 　　本来被威胁不能毕业就已经让她毫无办法了，再加上一条给钱.....这种整个家庭几乎就她一个健康人的情况....真的挺难的。 　　城市就像一块被掰碎的蛋糕，奶油全抹在了顶端的雕花上，底层的人舔着掉落的面包屑，还得感谢风的方向偶尔会偏向他们这边。 　　“你第一次见温言，是什么时候？” 　　沈梦书再度开口，声音柔和了许多。 　　南湘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衣袖，眼神落在桌面那个空掉的纸杯上，半晌开口道：“新生军训仪式。” 　　“这么早？” 　　沈梦书有些惊讶。 　　抿了抿唇，南湘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第一眼就看见了她，觉得她很像曾经的我，清澈，但又很倔强，骨子里像是有一种不服输的劲儿。” 　　透过那个空纸杯，南湘芹似乎看到了刚入学时的温言。 　　“她是那一届的优秀军训学员，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很好听。” 　　房间里的空气沉寂下来，静得能听清执法记录仪运作的电流声。 　　云枝远和沈梦书静静看着南湘芹，耐心等待着她再度开口。 　　“但我...没敢去接触她，我已经脏了，我怕玷污了她，我也怕给她带来厄运。” 　　南湘芹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她咬紧下唇，眼眸低垂，视线始终落在那只空纸杯上。 　　“但她还是被盯上了，对吗？” 　　沈梦书的声音适时响起，将南湘芹的回忆拉回到第一次见到温言的那一天。 　　....... 　　那一天的夜和平时没两样，黑得规规矩矩，没有闪电也没有月亮，窗外的树影静悄悄的，连风都懒得动一下，跟无数个过去的夜晚重叠在一起。 　　像先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南湘芹跟随手机信息的指引，来到那间准备好的小屋，卡着时间，麻木地脱掉衣服，坐在床上，静静等待着衣冠到来，重复那个折磨了她一年多的噩梦。 　　十点钟一过，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那个熟悉的，令人恶心的中年男声从门口传进来：“进去。” 　　哦，这是又带新人来了。 　　南湘芹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概又要多一个像她一样深陷泥沼的可怜人了。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孩儿瑟缩着身子一步一步地挪了进来，像一只受了惊的猫，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在南湘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女孩儿已经看到了她。 　　一丝不挂的她。 　　坦胸露乳的她。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是温言！ 　　那个女孩儿！是温言！ 　　怎么会是温言！ 　　她直勾勾地望着女孩儿因为恐惧而泛起水雾的眼睛，望着女孩儿瑟瑟发抖的身体，听着女孩儿因为看到她的身体而发出的低声惊呼。 　　是了，是温言。 　　是那个让她一眼万年的温言，是那个不知为何闯入她心底的温言，是那个....初见时濯清涟而不妖的温言。 　　关门声将她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中年男人出了一身臭汗，似乎今天心情不错，刚关上门手就摸向胯间的腰带，三五下就脱了个干净。 　　“我先去洗个澡，等会儿你好好教教她，做不好，两个人都要罚。” 　　令人作呕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响，苏怀森说完也没管这两个女孩儿，自顾自地拿着毛巾进了浴室。 　　小芹一向很乖。 　　所有藏品里，小芹是最不需要让他操心的那一个，每次来了新人，也是小芹调教得最好。 　　温言缩着肩膀站在房间中央，眼神惊惧地望了一眼床上赤裸身体的女孩儿，又飞速地移开视线。 　　南湘芹与那双尚未完全失去神采的眼睛对上时，只觉得心痛。 　　痛，像是被人硬生生将指甲盖一点点拔掉，又在血淋淋的肉里撒上盐一般的痛。 　　一年多了，她第二次产生想要反抗想要逃跑的念头。 　　温言警惕地看着床上这个奇怪的女孩儿，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一直用这种堪称痛苦的眼神盯着自己。 　　是因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很可怕吗？ 　　她是在同情自己吗？ 　　她为什么不跑？ 　　她跟自己的境遇也是一样的吗？ 　　她也是被逼无奈的吗？ 　　一瞬间，脑海中划过千万种思绪，温言不自觉往后退了两小步，离那张床远了些。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南湘芹却觉得似是隔了一道银河那样遥远。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道银河一直存在。 　　“小芹，进来。” 　　浴室里传来苏怀森的喊声，打破了屋内的安宁，将两个女孩儿之间的银河划得稀碎。 　　南湘芹犹豫了一秒，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反抗啊，怎么反抗呢？ 　　反抗了她拿不到毕业证，反抗了她没有钱补贴家里，反抗了，她就能赢吗？ 　　她慢慢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路过温言的身边，嗅到了温言身上那股青草被晒焦的香气。 　　身形单薄的女孩儿往旁边躲了躲，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类主动投入到老虎的口中。 　　残忍，又血腥。 　　“小芹？” 　　浴室里的声音明显不耐烦起来。 　　南湘芹闭了闭眼，猛咬了一下舌尖儿，推开那扇罪恶的门，消失在门内的迷蒙水汽中。 　　浴室里很快响起不堪入耳的声音。 　　温言不断地往后退，一直退一直退，直退到后背抵住坚硬的墙壁，无路可退。 　　她害怕地捂住耳朵，那些声音像阴沟里腐烂的东西在冒泡，咕叽咕叽的，裹着馊味涌出来，每一声都黏在皮肤上，怎么也甩不掉。 　　她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想跑，她不敢跑。 　　她要毕业，她必须要毕业。 　　...... 第189章 发现尸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浴室里的水声终于停止了。 　　温言瑟缩在角落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小小的雾面玻璃门，听到里面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片刻后，门开了。 　　南湘芹走了出来。 　　水珠从她的发丝滑下，滴了一路。 　　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紧接着走出来的，是同样赤身裸体的苏怀森。 　　温言只有19岁，成长环境单一，先前并没有如此近距离地看过男人的身体。 　　她不由得抱紧了自己的书包，紧紧闭上眼睛。 　　刚刚那一幕还停留在视网膜上的场景，莫名让她想到小时候在猪圈看到过的配种现场。 　　苏怀森就是那头公猪。 　　而自己，似乎很快就要变成众多头母猪中的其中一头了。 　　“站那儿干啥，过来啊。” 　　温言没动，抖得更厉害了。 　　男人没有耐心，赤着脚走过来，伸出长着汗毛的手抓向温言的书包，一把将书包连带着人拽过来，狠狠推倒在地上。 　　女孩儿的喉间溢出一声恐惧的低吟，顾不上碰红的腿和擦破的胳膊，只抱着包一味地往后躲。 　　南湘芹的嘴唇都快咬烂了，好像被推倒在地上的人是她。 　　“妈的，别tnd给老子磨叽，乖乖听话把衣服脱了，伺候好老子，要不然.....” 　　恶魔的低语在脑中炸响，温言止不住地低声啜泣。 　　泪眼朦胧中，那个高大的身影像是一个恐怖的巨人，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不....不要.....” 　　她嗫嚅着，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苏怀森站起身，走到温言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抬起一只怎么都洗不掉臭气的脚，踩在女孩儿的脸上，心底的欲望已经完全被女孩儿楚楚可怜的模样激发出来。 　　她越可怜，他越兴奋。 　　他开始撕扯着她的衣服，一件又一件。 　　她颤抖着，她挣扎着，求饶，一声又一声。 　　她将目光投向床上的女孩儿，苦苦哀求：“救救我......” 　　坐在床上的女孩儿表情毫无变化，就在温言绝望地闭上眼睛时，苏怀森的动作忽然停滞了一下。 　　“老师....今晚，还是我来吧，她不懂事，我给她做做示范。” 　　苏怀森似乎对于如何让自己更享受这件事非常在意，考虑了几秒后竟然真的从温言身上爬起来，一把揪起坐在一旁的南湘芹：“行啊，既然你喜欢，老师就宠幸宠幸你。” 　　语气猥琐至极，听得温言直犯恶心。 　　“小温言，好好学着，下一个就到你了。” 　　苏怀森淫笑两声，将南湘芹甩在床上。 　　温言听着床上动作的声音，胃一阵一阵地收缩起来。 　　她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努力压制着胃里翻涌的恶心，全身抖得像筛糠。 　　可就算是到了这一步，她还是不敢跑。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场单方面的侵略战争结束了。 　　南湘芹没了力气，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苏怀森只歇了几分钟，就把头转了过来，朝着缩在地上的温言露出一个油腻的笑容。 　　温言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 　　“你就这样看着他糟蹋了温言？” 　　云枝远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有些波动。 　　“抱歉....我的意思是.....” 　　他说完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妥当，明明南湘芹和温言一样，都是受害者。 　　“没关系，我知道....我有错。” 　　南湘芹眸底满是痛苦和愧疚。 　　“我.....我或许是帮凶吧，我不知道，可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至少你在那一刻是想保护她的。” 　　沈梦书温声道，随即话锋一转，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你和她？” 　　提到未来和温言，南湘芹眸底的痛苦之色减轻了少许，她沉默了一会儿，犹豫道：“或许....会成为朋友吧？” 　　“你们，会将凶手绳之以法的吧？会吧？我们可以相信你们吧？” 　　她的语气变得有几分不确定，眼神狐疑地望着对面的两位警察。 　　“你放心，邪不胜正，我们有信心，会将凶手绳之以法的。” 　　....... 　　谈话结束，时间已经来到傍晚。 　　走出办公室，几人不禁觉得眼前一亮。 　　天空像被打翻了的胭脂盒，晚霞从天边漫过来，先是淡淡的橘粉，渐渐晕成热烈的绯红，最后又沉淀出温柔的紫蓝，一层层铺展在云端，连风都带着暖融融的色调。 　　远处的建筑被镀上金边，树影拉得老长，染上一层朦胧的柔光。 　　空气里飘着远处食堂晚饭的香气，混合着晚风的微凉，明明是喧嚣了一天的时刻，却因为这片晚霞，生出一种安静又缱绻的氛围感，像一首没写完的诗，让人心里软软的，舍不得这片刻的温柔。 　　南湘芹怔怔地望着天边的晚霞，灵魂像是被洗涤了一般，变得空旷悠远。 　　一只手悄悄钻进她的手掌。 　　她侧头望去，那个灵动倔强的女孩儿耳廓染了一层朦胧的金边儿，如初见般，强势地撞入了她的眸子，一瞬间就将她潜藏在心底的黑暗撞得七零八落。 　　一旁的云枝远和沈梦书相视一笑，默默走远了些，将空间留给两个刚刚相认不久的好朋友。 　　重案组的效率还是杠杠的，等二人走到警车附近，该搜集的证据已经搜集完毕，衣冠楚楚的苏怀森也被熊明押着上了车。 　　通过小杰对监控的仔细盘查，恢复了不少被篡改的监控记录，几乎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苏怀森和年轻女孩们“做游戏”的地方。 　　尹毅和李昀带着勘察人员进去提取物证，韩枫就直接被安排回去办公室整理案件资料了。 　　三名女孩儿听说东窗事发，悲喜不一，但都被带回局里先行询问，事情似乎在逐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回局里？” 　　云枝远问正在盯着苏怀森看的沈梦书。 　　沈梦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下一秒就听到对讲机里传来一个警员急促的呼叫：“云队，苏怀森办公室疑似发现尸块，请求支援！” 　　....... 第190章 开箱 　　尸块。 　　车上的几人对视一眼，云枝远当即开始发号施令：“熊明带着两个人押着苏怀森回去，尹毅李昀带着其他人跟我走，我给老罗打电话。” 　　“收到。” 　　“收到。” 　　....... 　　两分钟后，重案组众人赶到了苏怀森所在的办公室。 　　王玲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被吓得惨白，看见云枝远过来扭着腰就想往上凑：“队长，里面有尸体，太吓人了，我好害怕。” 　　沈梦书直接一个白眼翻过去：“王玲女士，请不要阻挡我们警方办案。” 　　“我哪阻挡了，我.....” 　　云枝远一直被王玲挡着过不去，皱着眉直接把人扒拉开，厉声道：“阻碍警方办案是违法的，你想干什么？” 　　王玲被这平地一声雷炸得噤了声，往旁边挪了挪，小声嘀咕着“牛什么牛不就一破警察老娘还看不上呢”。 　　没人管她在说什么，一个警员直接上前来把她带到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进行问话。 　　还是那个办公室，这次进来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尸块呢？” 　　“云队，这里。” 　　两个警员站在苏怀森的办公桌后面，朝着门口的几人招了招手。 　　云枝远快步走过去，发现地上工工整整摆着两个箱子。 　　是很常见的工作用的密码箱，尺寸并不算特别大，平日里用来放些文件什么的十分方便。 　　“我们搜查的时候感觉这两个箱子重量不对，工具不够，暂时打不开，我们用仪器检测之后疑似在里面看到人脚的轮廓，所以.....” 　　警员简短地解释一下情况，将目光投向云枝远。 　　尹毅和李昀已经拿着勘察箱走了过来，见箱子还没开封，也停下动作，一齐看向云枝远，等待指令。 　　“别在这儿开，把箱子带回去，李昀你留下，还有你，你也留下，对这间办公室进行地毯式搜查。” 　　云枝远下完令，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毕竟这是在学校里，箱子密封得这么好，没有什么味道逸散出来，如果里面真的是尸体，那少说也得死亡两三天了，在这里打开明显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那个王玲，带着回去。” 　　走到门口，云枝远想起来那个在这间办公室待了许久又跟苏怀森有些不正当关系的女人，觉得这人多少得知道点儿什么线索。 　　“收到。” 　　两个警察一前一后将箱子搬了下去，到楼下的时候正好碰上火急火燎提着勘察箱往楼里跑的罗家赢和陆玲玲。 　　“哎哎哎，什么情况？怎么都出来了？” 　　罗家赢丈二摸不着头脑，也不跑了，满头都是问号。 　　这怎么法医还没到现场就撤兵了，难不成压根儿没尸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只有极淡的腐臭味儿，淡得甚至不能排除是不是附近有什么死老鼠的尸体腐烂了散发出的味道。 　　“哎老罗。” 　　云枝远从大厅里出来，看到罗家赢跟着拿箱子的两个人往车的方向走，喊住他。 　　“啊？啥情况？尸体呢？” 　　“疑似尸体，在箱子里，没在这儿开，你先跟着回去吧，要真是尸体抓紧解剖了，我们也好对这边进行针对性勘察。” 　　“哦....行。” 　　罗家赢应了一声，又招呼着陆玲玲回了车上。 　　沈梦书跟在队伍的末尾，回想着苏怀森办公室内工位的布置，默默地在心里对苏怀森这个人的真实性格进行推测。 　　桌子很整齐，各种文件都分门别类地放好，桌面上连一根笔都没有，所有的笔都归置在笔筒里。 　　有点儿整齐的过分了，可以称得上是强迫症级别了。 　　正想着，袖子忽然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他回头望去，发现是几个学生。 　　“警察哥哥，我们教授不可能是坏人，他对我们特别好，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对啊，我、我上次发烧，他二话没说就给我准了假，事后还问我恢复得怎么样.....” 　　“苏教授已经够可怜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他妻子都已经失踪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围过来的学生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多，几乎全都是为这个禽兽不如的苏怀森鸣不平。 　　沈梦书看着眼前一个个年轻的面孔，不自觉有些心痛。 　　他们那么敬仰爱戴的老师，背地里却是一个从根儿里已经烂透的人，任谁都很难相信吧。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手腕儿就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握住，轻轻往后一带，他就站在了云枝远身后。 　　“这件事情，调查结束后我们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你们也都是警校生，对于警方的办案流程应该也清楚，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如果苏怀森是清白的，我们一定会还他一个清白，如果他不是无辜的，那法律也一定不会放过他。希望你们能理智、清醒地看待这件事。” 　　说完也没管学生们是什么反应，拉着沈梦书的手腕就往警车的方向走。 　　没再耽误时间，警车一路呼啸着回到局里。 　　郭笔力早就听说今天要来两个嫌疑人，已经泡好了茶，拿着小本本翘首以盼，蓄势待发。 　　他现在已经是审讯工作的中流砥柱了，只要不是特别难缠的嫌疑人，普通的他基本都能拿捏。 　　“小郭，来审讯室，先问王玲。” 　　门口传来云枝远的声音。 　　郭笔力眼睛一亮，端起茶拿上本儿就往审讯室走去。 　　两个箱子直接被搬到了法医室，放在了解剖台上。 　　罗家赢和陆玲玲穿戴好后就开始着手研究如何开箱，研究半天没什么办法，最后还是在尹毅的帮助下将箱子的锁拆了下来。 　　锁一拆下来，屋内的众人顿时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儿，并且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浓度逐渐增高。 　　罗家赢让大家做好准备，屏住呼吸。 　　他伸出手，将其中一个箱子完全展开。 　　都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东西，铺天盖地的臭气就直接熏得他泪流满面。 　　........ 第191章 腐烂的头颅 　　“呕.....” 　　法医室里传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作呕声，连陆玲玲都一边干呕着一边往外跑。 　　太太太太太臭了。 　　那种臭味就像是被死死闷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了无数个日夜，一打开箱子就像炸开了一个腐烂的脓疮，浓稠得化不开。 　　臭味儿带着强烈的腥腐酸馊味，直往天灵盖冲，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让人胃里止不住地翻江倒海，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闻过一次就像刻进了嗅觉里，怎么都散不去。 　　罗家赢泪眼朦胧地转过头，第二个箱子还上着锁，暂时打不开，能开锁的尹毅已经跑出去十万八千里，恨不得跳上云端不回来了。 　　没得办法，现在的法医室就是个生化实验室，罗家赢把空气净化和排风系统都调到最大，关上门，自己也跑了出来。 　　“哎呦我天，这、这得是尸体没跑了吧？” 　　尹毅吐完回来，泪眼汪汪地吐槽：“我都没看清里面是什么，隔了几米，那味儿直冲天灵盖儿，太刺激了。” 　　“我只看到里面好像有反光的东西。” 　　陆玲玲仰头四十五度，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眼泪不要往下掉。 　　“咳咳....是尸块儿.....咳咳，哎呦娘来，熏死我了。” 　　罗家赢一边咳嗽一边接话。 　　“我瞥了一眼，里面是被保鲜膜裹起来的尸块儿，已经开始淌水儿了。” 　　尹毅瞳孔地震：“这箱子啥牌子的啊，我靠嘞，这密封效果也太好了，不打开一点儿味儿闻不见啊。” 　　罗家赢摇摇头：“我估计他应该是还做了别的处理，只靠箱子密封，很难一点儿味都散不出来。” 　　沈梦书从走廊处拐过来，看法医室门口齐齐整整蹲了一排，有些疑惑：“你们...这是？” 　　云枝远看到来人，一个弹跳起步，过来扯着沈梦书的手腕走远了些，语重心长道：“梦梦，先别过去，里面有生化武器，我们这些人都是被熏出来的。” 　　沈梦书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能把所有人都熏出来，这尸体得多臭啊。 　　云枝远紧紧盯着沈梦书，生怕他家梦梦一个好奇，刚刚吃完的饭又要报销了。 　　“喏，给你带的。” 　　沈梦书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包子，递到云枝远手上，软软的，还热乎着。 　　“谢谢梦梦，我等会儿吃。” 　　经历过尸臭的洗礼，云枝远现在属实是吃不下，他将包子放到口袋里，想着等会儿去审讯苏怀森前解决掉。 　　四下没人，沈梦书往前走了两步，凑到云枝远耳边，轻声道：“温言自杀前见过一个人，我怀疑是.....” 　　“你也怀疑是他？” 　　沈梦书退开两步，点点头，把云枝远自然而然搂在自己腰上的手移开，瞪他：“在警局呢。” 　　云枝远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忘了，主要是，太顺手了。”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法医室的味道应该散了一些，不至于到人进不去的程度。 　　两人一同回到法医室门口，见罗家赢已经整装待发，默默往后站了站，屏住呼吸。 　　门一开，腐臭的味道再度扑鼻而来，浓度已经淡了一些，和普通的尸体腐败味道差不多了。 　　几人鱼贯而入，终于得见箱子里尸块的真面目。 　　是躯干和两条大腿，头颅和胳膊以及小腿并不在这个箱子里。 　　箱子的底部铺了厚厚的一层泡沫，此时已经被墨绿色的腐败液体浸透。 　　尸体的躯干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缩在箱子里，脖子处的切口并不平整，像是费了一番力气才勉强将头颅割下。 　　罗家赢和尹毅配合着又将另一个箱子的锁扣拆了下来，腐臭味儿丝丝缕缕地溢散出来，众人的嗅觉几乎已经麻木，只是往后撤了几步，看着罗家赢将第二个箱子也打开来。 　　看清内容物的那一刻，众人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被保鲜膜紧紧缠绕包裹起来的人头。 　　保鲜膜已经被内部膨胀的气体撑得鼓鼓囊囊，像只发胀的透明气球。 　　原本紧贴皮肤的塑料膜此刻高高隆起，边缘处却仍死死黏在早已变色的皮肤上，把青黑与暗褐的腐斑勒出狰狞的轮廓。 　　膜上凝着一层厚厚的白雾，雾里隐约能看见一团模糊的深褐，像是被水泡烂的肉块混着暗黄的脓水，在里面缓缓晃动。 　　偶尔可见有气泡从深处浮起，在膜内壁上顶出个圆鼓鼓的小包，又慢慢瘪下去，留下一道黏腻的水痕。 　　腐烂的气味被牢牢锁在里面，反而发酵得更加浓烈——保鲜膜特有的化学气息底下，藏着一股甜腻到发馊的腥臭味，像是烂透的果子混着腐肉，隔着塑料都能钻进喉咙，呛得人舌根发麻。 　　有几处保鲜膜已经被内部的液体泡得发皱，甚至透出淡淡的黄褐色，感觉下一秒就会被里面不断膨胀的腐败物撑破，让那些烂成泥的骨肉混着腥臭的脓水，一股脑地涌出来。 　　“呕.....” 　　尹毅率先承受不住，干呕着跑出了法医室。 　　几个年轻的实习法医脸色也不好看，包括陆玲玲，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云枝远眉头紧蹙，低声喃喃：“这腐败程度怎么会这么高？” 　　罗家赢摇摇头，示意他现在也还不知道。 　　除了头颅，尸体的小臂也被砍断了用保鲜膜裹起来，放在了箱子的角落里。 　　和另一个盛放躯干的箱子相比，这个箱子竟然显得有些空荡。 　　确定了有尸体，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办多了。 　　罗家赢先是安排实习法医进行拍照固定，又让陆玲玲将尸块从箱子里搬出来，放在解剖台上，小心地将塑料膜一层一层地揭开，一股股浓稠的黄绿色腐败液体顺着解剖台的引血槽流下。 　　十分钟后，陆玲玲拿着从牙齿先行提取出的DNA样本前去送检。 　　尸体的头颅已经腐败得不成样子，想确定身份只能通过DNA。 　　确定了身份，接下来的工作方向就更明确了。 　　....... 第192章 韩枫离开 　　尸体交给罗家赢，尹毅继续回去进行鉴识工作，云枝远决定再晾一会儿苏怀森先去王玲那里看看。 　　从法医室到审讯室要经过重案组办公室，路过时沈梦书鬼使神差地朝里面看了一眼，发现韩枫的工位上竟然没有人。 　　拽住正在往嘴里塞包子的云枝远，沈梦书示意等一下，走进办公室，环视一周，依旧没有见到韩枫的影子。 　　“小杰，见到韩枫了吗？” 　　沈梦书敲了敲宋绍杰的桌子，低声问。 　　宋绍杰看监控看得头晕眼花，抬起头来，伸出小胖手揉了揉眼睛，有些迷茫地望着沈梦书摇了摇头：“没有，我一直在看监控，没太注意办公室里的其他情况。” 　　“辛苦了。” 　　沈梦书拍了拍宋绍杰圆乎乎的大脑袋，以示鼓励。 　　“不辛苦，应该的！” 　　宋绍杰咧嘴笑了笑，对于能在重案组担任这么重要的工作觉得非常荣幸，不枉他中午吃了三个汉堡。 　　又问了其他人，也都说没见过韩枫。 　　云枝远已经塞完包子，忽然意识到韩枫这是旷工了啊，扣工资！ 　　二人合计了一下，云枝远决定去找李局问一下情况。 　　这么个定时炸弹放组里，他们办案都提心吊胆的，影响团队和谐。 　　沈梦书则先行去看看王玲那边的情况，整合一下信息，等尸体的DNA检验结果出来了再去对苏怀森进行审讯。 　　...... 　　云枝远走到李局办公室门口，正欲敲门，忽然听到里面似乎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犹豫片刻，他还是选择敲了门。 　　“进。” 　　里面的说话声停止，停顿一秒后传来李局洪亮的声音。 　　推门进去，发现屋里竟然坐了三个人。 　　李局坐在办公桌后，韩老和韩枫分别坐在两张单人沙发上，遥遥对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小云，有什么事吗？” 　　李怀安像是看到救星一般，不断朝着云枝远使眼色。 　　“啊....咳咳，那个....那个大学教授妻子失踪案有进展了，我来请示一下关于媒体舆论那边的情况应该如何引导？” 　　脑子转得像陀螺，电光火石间，云枝远想出了一个正当理由，问道。 　　韩明德见二人要说起案子相关的事，自觉站起身，看都没看韩枫一眼，跟李怀安和云枝远打了个招呼就走出了办公室。 　　“哎...师父....” 　　韩枫小声地唤了一声，后面的话被李怀安的关门声阻断在了喉咙里。 　　云枝远这才注意到，韩枫眼尾猩红，一改以往自信从容的“大师兄”形象，紧张地坐在单人沙发上。 　　明明是个大高个儿，此时看着却像是个被抛弃的小孩儿，可怜巴巴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这真是活见了鬼了。 　　云枝远从没想到有一天会从韩枫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好在韩枫调整情绪的状态很快，几乎是韩老关上门离去的下一秒，他眼底的悲伤和委屈尽数抹去，褐色的眸子闪了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衬衫的领子，脸上又挂上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温和笑容。 　　“不好意思，见笑了。” 　　说完他又朝着李局微微欠身：“省厅那边有新的工作，明天我就回去了。” 　　云枝远没有错过李怀安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 　　“哦...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李局似乎是想挽留，但想了半天并没有想到什么理由，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两句场面话。 　　“不辛苦，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那我就先走了，再会，云队。” 　　韩枫走得匆忙，只是朝着云枝远略一点头，又跟李局道了别，转身推门而出。 　　一直到门被关上，李怀安才放松下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示意云枝远坐。 　　“你来干什么？不能真是舆论的事儿吧？” 　　李怀安戴上老花镜，拿起桌上的资料，从镜片上方的空隙中看了云枝远一眼。 　　“我想说的事儿已经解决了，人刚走。” 　　“哦，那没事儿你走吧。” 　　“好嘞。” 　　云枝远答应得很痛快，屁股却像是长在椅子上一样，一动不动。 　　“还有事儿？有事儿说事儿，别婆婆妈妈的。” 　　“咳咳，我是想问问.....” 　　云枝远声音压低了些，身子前倾：“刚才...韩老和韩枫是不是....” 　　李怀安白了他一眼，也没隐瞒：“他俩在我这儿吵了一架，又是理念不合，老韩这次是彻底怒了，当着我的面儿把韩枫骂了一顿，一点儿没给人留面子。” 　　说完这句，他没再给云枝远开口的机会，直接开始赶人：“行了行了，赶紧回去查案子，还有闲工夫打听这些.....” 　　“得嘞，小的这就去。” 　　云枝远嬉皮笑脸躲过李局的黑皮鞋，一溜烟跑了出去，末了还不忘贴心地把门给人关好。 　　门一关，门内外的两个人脸色都阴沉下来。 　　李怀安回想起刚才韩明德和韩枫的争吵，摇了摇头，眉宇间一片惆怅。 　　云枝远回想起韩枫临走前看他的眼神儿，像是被一条阴柔的蛇盯上了一样，浑身刺挠。 　　韩枫就这样走了，那他们的疑问暂时也无法验证了。 　　不过也好，韩枫走了他们办起案来也方便了不少，至少不用时时刻刻防着个人了。 　　走到审讯室，云枝远看到王玲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沈梦书正站在门口在跟郭笔力说着什么。 　　“有结果了？” 　　“云队，有点结果了，但不多。” 　　郭笔力见到云枝远过来，眼睛一亮，随即又缩了缩脖子，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一句废话。 　　眼看着云枝远脸色变差，郭笔力抓紧补救：“问到了一些信息，但是有前后冲突的地方，疑似撒谎了，沈老师正在帮我分析。” 　　云枝远的脸色缓和下来，凑上前，看着他家梦梦正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修长白皙的脖颈疑似在明晃晃地勾引他。 　　他咽了咽口水，只多看了一秒就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案子重要。 　　......... 第193章 恶之花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地方，前后矛盾了。” 　　沈梦书拿着笔勾勾画画，很快得出了结论，将圈好重点的纸递给郭笔力。 　　郭笔力接过来一看，发现是几个比较关键的时间节点，分别是她结识苏怀森的时间，她和苏怀森勾搭上的时间，以及她说和苏怀森分手的时间。 　　“我和你一起吧，刚好我拿到了一些新的资料。” 　　沈梦书见郭笔力面露困惑之色，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云枝远。 　　云枝远点点头：“行，我去看看那几个女生的情况。” 　　........ 　　打开门，走进审讯室，王玲一看来人竟然又是这个小白脸警察，不由得撇了撇嘴。 　　没多废话，沈梦书直接开问：“第一次和苏怀森搞在一起是两年前吧？” 　　王玲本来不屑的表情出现了裂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双眼皮贴都被挤得看不出来了。 　　“你怎么.....”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不对，说漏嘴了，但想补救也已经来不及了，脸色铁青地闭了嘴，瞪着对面的小白脸。 　　“我怎么知道的吗？” 　　沈梦书微微一笑，拿起一个证物袋──尹毅提取完信息后刚刚送过来的。 　　“这是苏怀森的备用手机，里面第一次出现你们的录像，是在两年前的十月二十五号。” 　　“他录了视频？！” 　　王玲又惊又怒，整个人像只炸了毛儿的公鸡，声音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 　　郭笔力不由地掏了掏耳朵，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沈梦书只是低了低头，再抬头时，眼中的平静已经被讥讽取代：“王玲啊王玲，算计了半天，没想到把自己算进去了吧？” 　　郭笔力想起来王玲手机里的那些女孩儿们的视频，想起刚刚王玲得意地笑着说“她们的把柄可都在我手上”时的丑恶嘴脸，不由心生感叹。 　　“他录我视频干什么？” 　　反应过来的王玲发出了疑问。 　　苏怀森并没有拿这些视频威胁过她，她和苏怀森两个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盈利了。” 　　沈梦书又拿出一沓资料，丢给王玲。 　　王玲心底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她颤抖着手接过那一沓A4纸，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随着纸页上的字挤进她的眼睛，王玲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翻页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可以用目眦欲裂来形容她的表情。 　　“看完了吧？” 　　沈梦书将王玲的一切变化尽收眼底，伸手将那一沓资料收回来，冷声问。 　　王玲的瞳孔颤抖着，眼皮不自觉地抽动，好像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脊背弯了下来，精气神儿一下子完全垮掉了。 　　沈梦书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不高，却像根细针戳破了空气里的紧绷。 　　“你总觉得自己站在高处，把别人的生死捏着玩，”沈梦书抬眼，目光在王玲的脸上碾过，“可你低头看看——你脚下踩着的，何尝不是别人给你铺好的路？你以为自己在牵线，其实你不过是根被人攥在手里的线罢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王玲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想起那些直播数据，想起那些打赏，想起她和他的视频被卖的巨额财富，想起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材居然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几千几万个人看过...... 　　一直以来崩在她心底的那根名为骄傲和掌控的线彻底断裂，她抬起头，眼睛通红，满含恨意。 　　“那个老不死的.....他会被判死刑吧？会吧？他这种畜生.....” 　　王玲低声喃喃自语，语气中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们是怎么开始一起的？” 　　眼看气氛已经到位，沈梦书正式开始进行问讯。 　　“他勾搭的我，他说家里有个母老虎黄脸婆，不是打他就是骂他，他受够了。” 　　“你同意了？” 　　“他骗了我！他把自己包装得很可怜，让我施舍给他一点爱，让他做什么都行。” 　　王玲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双手按在审讯椅的桌面上，头发杂乱地贴在脸侧，喊道。 　　沈梦书冷眼看着发疯的女人，心底却没有多少同情。 　　他翻了翻刚刚的审讯记录，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你第一次知道他外面还有别人是什么时候？” 　　“我....” 　　这个问题让王玲恍惚了一下，她想起第一个女生哭着乞求她的时候....当时她是什么反应？ 　　享受，掌控，快感。 　　她享受掌控别人命运的快感。 　　却没想到，原来自己也是那个别人眼里的跳梁小丑。 　　“去年五月，他的研究生来找他，主动投怀送抱，后面好像又后悔了，他让我录了视频，说这样就能保证她乖乖听话了。” 　　王玲眼神灰暗，驼着背坐在审讯椅里，先前嚣张跋扈的气势完全消散，整个人都呆呆的，嘴巴机械地一张一合，声音干涩。 　　“后面那些女生，你都是知情的吗？你有没有参与过虐待？” 　　沈梦书的眼神越来越冷漠。 　　都是从同一片土壤里钻出来的芽，为什么却偏要亲手折了另一株，让她跌进不见底的暗处呢？ 　　明明淋过一样的雨，晒过一样的光，怎么就舍得，把和自己同质地的影子，踩进泥里呢？ 　　“我都知情....但是，但是警官，我是被他骗了啊，我是被那个畜生骗了啊，我....我没有虐待过她们，我和她们一样都是受害者....” 　　“我呸，你也真好意思说自己是受害者！” 　　郭笔力一忍再忍，实在忍不住了，打断王玲的狡辩。 　　“你都对那些女孩儿做了什么？” 　　沈梦书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直刺王玲的心脏。 　　“我....我只是录了视频.....我...我没让她们下跪，我没打她们，都是苏怀森干的，都是苏怀森，不是我....” 　　“你嫉妒她们。” 　　话锋一转，沈梦书沉声说出了他的推测。 　　“我没有，我没有嫉妒...” 　　王玲慌张地摇着头，试图否认，沈梦书却没有错过她下意识的反应。 　　刚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幅度很轻微的，点了下头。 　　....... 第194章 死者身份明了 　　“你嫉妒她们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比你有吸引力，所以你高高在上，你想毁了她们。” 　　王玲被沈梦书说得破防。 　　她开始用头轻轻撞着椅背，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眼神涣散得像蒙了一层雾，否认的话也变成了含混的呜咽，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被狂风骤雨打烂的一团破布，只剩下本能的挣扎和崩溃的疯癫。 　　一旁的警察适时上前，制止了她的自伤行为。 　　沈梦书见王玲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再继续审讯下去估计也问不出什么，索性先结束，关一天，让她自己好好反省反省，明天再问。 　　......... 　　“云队，情况怎么样？” 　　沈梦书和郭笔力马不停蹄地转场，正好遇见往审讯室走的云枝远。 　　“那个研究生是自愿的，想通过这种方式不努力就能拿到毕业证书，还有两个学生，家庭情况差，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被强迫的，害怕自己毕不了业，也害怕那些视频流传出去。” 　　简单讲了一下那边的情况，云枝远将目光放在沈梦书身上：“你们这边呢？” 　　“有进展，走吧，边走边说，去问问尸体的情况怎么样了。” 　　一路走一路讲，到法医室门口时，云枝远对王玲的情况已经大致了解了，一想起来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还曾对自己抛过媚眼儿，他就恶心得浑身不自在，直往梦梦身上蹭。 　　“你干嘛？” 　　沈梦书不明所以，看向手有些不老实的云队长。 　　“咳咳，没事，就是，想你了。” 　　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沈梦书没戳穿哥哥的小心思，拉过云枝远的手，放在自己下巴上，蹭了蹭：“还想吗？” 　　云枝远嘴角快要飞上天了，什么狗屁王玲王管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满心满眼都是面前自家香香软软的男朋友。 　　“咳咳，走吧，进去。” 　　强压下想亲亲的冲动，云枝远的视线只在沈梦书的唇瓣上停留了五秒，就转头看向法医室。 　　简单穿戴好防护服，两人推门进去，见尸体的腹部已经被剖开，罗家赢手里正攥着一段发黑的肠子，似乎是正在进行什么检查。 　　“哎，你们来了？” 　　“什么情况了？还有多久能结束？” 　　“早呢早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云队，我得对尸体负责啊。” 　　罗家赢手里不停忙活，头都没抬一下。 　　“尸体的头和躯干被放入箱内的时间有差别，初步估计至少差了一天的时间，所以腐烂程度才会相差这么多。” 　　云枝远点头，问：“今天晚上结果能出来吗？” 　　“估计悬。” 　　罗家赢终于整理完了肠子，抬头道：“这具尸体的腐败程度不一，而且没有明显的致命伤，对死亡原因的判断可能会有困难，需要的时间估计会长一点。” 　　他抬头看了看表，发现已经晚上十点多：“你们先休息一会儿，这尸检我约摸着得到凌晨四五点以后才能出结果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两人这才发现时间竟然已经不知不觉这么晚了。 　　略一思考，云枝远点头：“行，你们先忙着，辛苦了。” 　　正想叫着沈梦书一起走，转头却发现梦梦正望着解剖台上的某个方向在发呆。 　　“怎么了？” 　　“没什么。” 　　沈梦书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他刚刚感觉尸体已经腐烂的脸侧出现了一个“M”的印记，一闪而过的错觉，现在再看时已经消失了。 　　估计是自己最近被“M”搞得精神太紧张了。 　　回过神儿，打了个招呼，二人离开了解剖室，回到办公室，没发现什么新的线索，DNA的检测报告也还没出来，云枝远就让沈梦书先去休息室睡一会儿。 　　“那你呢？” 　　这话的意思其实是想让哥哥陪他一起睡。 　　“我还有.....我也睡会儿吧。” 　　云枝远刚想说自己还有工作要整理，望见梦梦的眼睛时又改了主意。 　　让梦梦自己在休息室睡觉不一定睡得着，反正工作也不是很紧急，陪梦梦睡着了再偷偷溜出来也行。 　　沈梦书这还是第一次来警局的休息室睡觉，躺在单人小床上，多少有些不适应。 　　他忍不住抬头，想看看哥哥睡没睡着，却猝不及防对上了哥哥的眼睛。 　　“睡不着？” 　　云枝远低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一床之隔，却像是隔了一个宇宙。 　　“嗯。” 　　其实在家里早就睡着了，但在休息室，总觉得没有安全感。 　　对面床上的人似乎是轻叹了一声，几秒钟后，沈梦书听到云枝远翻身下床的声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抚上他的头发，随即身旁的位置凹下去一点，低沉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我陪你，往里点儿，咱俩挤挤。” 　　沈梦书眉眼弯弯，往里面挪了挪，等云枝远一躺下，他就侧过身子伸手抱住了身旁人的腰，脑袋很自觉地在云枝远身上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枕着，全身都放松下来。 　　云枝远笑了笑，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沈梦书的背，听着怀里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只觉得内心被平静的幸福填满了。 　　充实又宁静。 　　....... 　　不知道过了多久，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尹毅火急火燎地拿着检验报告进来，喊：“云队，结果出来了！尸体.....我靠！” 　　屋里没开灯，透过门口传进来的光线，尹毅看到里面的那张单人床上，两个身影紧紧抱在一起。 　　云枝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听到尹毅的声音时就已经清醒过来，怀里的人也被吵醒了，睁开眼睛摇摇晃晃坐起身，显然是被强制开机了。 　　“咳咳，那个......你俩要不缓缓？” 　　“赶紧说，尸体怎么了？” 　　云枝远没好气地瞪了尹毅一眼，这小子刚刚那一嗓子嚎得几乎整个楼都听见了，五楼的声控灯都得叫他喊亮了。 　　“死者就是李桉柠。” 　　尹毅把检验报告递过来，别过脸，一点不敢看床上正在整理衣领的沈梦书。 　　他是真的怕多看一眼会被灭口。 　　........ 第195章 三句话破防 　　云枝远翻身下床，站在尹毅面前，将身后在整理领子的沈梦书挡了个严严实实。 　　其实他们睡觉都没有脱衣服，只是脱了外衣，但他还是不想让人看到他家梦梦刚睡醒的样子。 　　谁也不行，梦梦只有他能看。 　　“死者是李桉柠？” 　　云枝远说着将检验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王八糕子，还真是对自己老婆下手了，还伪装成恩爱夫妻，杀了人把尸体藏在自己办公室好几天，还骗着那些学生帮他找妻子..... 　　这一会儿功夫，沈梦书已经快速整理好了衣服，眼中没有一点儿睡意，看了眼检验报告，问：“走吧，去会会他？” 　　...... 　　两人到重案组叫上正在整理笔录资料的郭笔力，直奔关押苏怀森的审讯室。 　　晾了几个小时，苏怀森却丝毫没有露出什么紧张的情绪，见到他们进来，还朝他们微微笑了笑，反客为主，邀请他们落座。 　　云枝远没跟他废话，直接把证据甩在他脸上，冷声道：“说说吧，你妻子李桉柠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办公室里？” 　　苏怀森被甩了一沓资料，也不恼，推了推眼镜，从容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我的办公室大家都可以进的。” 　　冥顽不灵。 　　云枝远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那些被迫害的女生：“那些女生呢？你强迫她们做的事情，证据我们已经掌握了，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审讯椅的中年男人挑了挑眉，似乎这个问题终于让他的心底产生了一丝波动。 　　顿了顿，他开口道：“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不是吗？她们需要钱需要爱，我都给她们了，只是需要她们付出一点儿劳动作为代价，这怎么能算犯罪呢？” 　　“各取所需？” 　　云枝远冷笑一声，只觉得荒谬。 　　“你用不能毕业来威胁控制她们，你管这叫各取所需？你和王玲同流合污拍下视频威胁她们不听话就发出去，你管这叫各取所需？” 　　苏怀森静静看着云枝远，对这些话没有丝毫回应，颇有一种“你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有办法”的无奈既视感。 　　郭笔力的键盘敲得震天响，恨不得把苏怀森的嘴撕烂。 　　太可恶了。 　　害了这么多无辜的女孩儿，还杀了自己的妻子，竟然还这么嚣张，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你在婚姻生活中应该很不如意吧？” 　　从进来后就没出声的沈梦书忽然说话了，一开口就是王炸。 　　苏怀森的眉毛明显抖了抖，但很快又恢复镇定，目光移向旁边这个看起来白白净净没有什么攻击力的警察身上，上下打量。 　　“你在家里，几乎没有什么话语权吧？” 　　沈梦书浅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苏怀森缩小的人影，平静如一汪湖水。 　　“你们警察，都是这么随意揣测别人家里的事吗？” 　　苏怀森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攻击性开始明显，不停地抚摸着手指上的戒指。 　　沈梦书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说出了下一句让他破防的话：“你现在拥有的权势和地位，都是靠你妻子家里的关系得来的。” 　　“你放屁！” 　　平静的伪装终于被打破，苏怀森气急败坏地指着沈梦书，开始破口大骂：“我的事业都是靠我自己奋斗来的，和那个臭婆娘有什么关系，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沈梦书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微笑看着他。 　　苏怀森看着面前这个白白净净的警察嘴角那一抹瘆人的笑容，后知后觉自己落入圈套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竟然已经撕破伪装，索性就不装了，反正这群傻不愣登的警察估计也跟那些没脑子的警校生一样，怎么可能找得到他犯罪的证据。 　　“你是不是在想，我们肯定找不到你犯罪的证据？嗯？” 　　沈梦书嘴角的笑扩大了几分，苏怀森忽然感觉后背嗖嗖地冒起凉风来。 　　“你什么意思？我根本没犯罪，何谈证据，不可理喻！” 　　云枝远适时地又将一沓资料摔在他面前，冷声道：“看看。” 　　眼皮跳了跳，看着近在咫尺的资料，苏怀森忽然有点儿不敢拿起来。 　　“看啊！” 　　云枝远忽然厉声喝道，把身心紧绷的苏怀森吓了一哆嗦，双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沓资料，翻看起来。 　　越看脸色越灰暗，越看后背越凉。 　　这厚厚一沓资料，竟然全都是在他家里搜集到的证据。 　　“我们在抓捕你的时候已经申请了搜查令，把你家翻了个底朝天，卫生间是分尸现场吧？头发都没清理干净，冰箱里还有残留的血迹。” 　　云枝远细数着他们这几个小时的劳动成果，停顿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我很好奇，如此粗糙的手段，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的犯罪行为不会被发现呢？” 　　苏怀森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跟他在网上搜到的不一样啊。 　　不是说家里这种夫妻双方共同生活空间中发现的各种痕迹效力不高吗？ 　　怎么会这样？ 　　还有他的那些直播和视频买卖。 　　带他入伙的那个人不是说网站在国外，国内的警察绝对查不到吗？ 　　怎么会这样？ 　　“别藏了，告诉我们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戴罪立功说不定还能减缓刑期。” 　　云枝远趁热打铁，试图从苏怀森嘴里撬出来更多的信息。 　　“没有，没有，没有人。” 　　苏怀森有些神经质地摇着头，眼底爬满了红血丝。 　　随后，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望着面前的警察，哆嗦道：“是那些领导，是他们让我这么做的，都是他们，那个王主任，那个马主任，他们，他们给我指的这条路，教给我怎么操作，都是他们，都是他们搞的，不关我的事，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苏怀森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站起来就要往外冲，被云枝远一个背摔狠狠摁在地上。 　　沈梦书见状直接开启南宫问雅功能，简单安抚后，苏怀森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又坐在了审讯椅上。 　　........ 第196章 后脑的磕碰伤 　　“说说吧，为什么杀你妻子？” 　　正常的审讯流程终于开始了。 　　苏怀森坐在审讯椅里，双目无神，有些呆滞地望着前方，低声道：“她太霸道了，我喘不过气。” 　　“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 　　“她....总是打压我，想控制我，把我贬低得一文不值。” 　　在倒苦水儿这方面，一开头儿，苏怀森就收不住了。 　　“我博士毕业，在国外有一份很好的高薪工作，她为了让我回来，故意去我的老板那里散播我的谣言，说我品行不端，打骂妻子。” 　　苏怀森的双眼里浮现出一抹恨意，继续道：“国外很重视人权，我老板知道这件事以后，直接报了警，我差点儿就蹲了监狱，工作也没了，在那个国家也混不下去，只能跟着她回了国。” 　　云枝远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李桉柠听着似乎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回国之后，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她就通过找家里的关系，争取到了刑警大学讲师的名额。” 　　苏怀森叹了口气，继续道：“刚回来的时候，我挺恨她的，想离婚，但是又觉得她等了我这么多年，不想辜负她，后来她帮我找到工作，那点儿恨也就慢慢消散了，我以为后来我们的生活就会步入正轨。” 　　眸底仅存的温馨彻底褪去，苏怀森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很痛苦的事情，语气急转直下：“我没想到，那会是我仅存的有尊严的几年。”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像是在平复心情。 　　“从我进入学校开始，她就没有一天不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功劳，觉得高我一等，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一旦不顺她的意，她就开始拿工作说事儿，一直贬低我一直贬低我，我一度怀疑我是不是真的这么没用，直到....遇见王玲。” 　　苏怀森的表情重新归于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王玲这个女人很聪明，她很清楚男人需要什么，她能给我尊重、尊严，必要的时候甚至还会吹捧我功夫厉害，我在她身上找到了久违的被当成人看的感觉。” 　　“那你为什么还要录制视频？” 　　云枝远忍不住问。 　　苏怀森看了他一眼，忽然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因为啊，女人太善变了，她现在是这样，谁知道以后会不会也变成李桉柠那样呢？” 　　他的心理已经扭曲，对女性这个群体有着深深的痛恨和怀疑：“命运当然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有一个李桉柠已经够了，难道我还要再养一个李桉柠吗？”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勾搭那些女学生的？” 　　沈梦书问。 　　“这个啊，还是王玲跟我说的。” 　　苏怀森的眸中闪过一抹赞赏，继续道：“那个女人也喜欢掌控的感觉，但我和她之间，我必须是掌控者，她就提议我们一起，圈养一些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脑子的傻学生，既能满足她，又能满足我，一举两得。” 　　可怜的女生们在这两个恶魔眼里竟然只是满足他们欲望的工具。 　　云枝远想起南湘芹和温言，两个本该肆意享受青春的女孩儿，却在昏暗的小屋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噩梦的夜晚。 　　这两个畜生。 　　郭笔力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把键盘当成了苏怀森的脑袋，恨不得敲出一个洞。 　　“为什么杀李桉柠，她发现你出轨了吗？” 　　“杀她，哈哈。” 　　苏怀森的脸上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没有丝毫悔意：“我早就受够那个黄脸婆了。她毁了我的大好前途，毁了我的自信，毁了我的人生。” 　　他抬起头，眸底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我这是杀她吗？我明明只是自救，我要把自己从水深火热水中救出来，我要脱离苦海。” 　　“你只是个懦夫罢了。” 　　沈梦书冷不丁地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对面审讯椅里的苏怀森却是突然炸了毛，脸涨得通红，指着沈梦书的鼻子破口大骂：“他他妈一个小白脸你懂个屁，你被打压过吗？你失去过尊严吗？你被本该最亲近的人践踏过吗？” 　　沈梦书挑了挑眉。 　　真是不巧，这些他还真的都经历过。 　　不过他依旧没有长歪，反而在正确的道路上不断前进着，努力用自己的力量为正在淋雨的人撑起一把伞。 　　听苏怀森开始人身攻击，云枝远先坐不住了。 　　梦梦经历的痛苦也是刻在他心底深处的伤痕，刻在灵魂的印记。 　　“你自己无能你自己懦弱你不敢承认，你不是懦夫是什么？到现在了还在别人身上找原因怪别人，你想过那些女孩有多无辜吗？” 　　云枝远恨不得冲上去把苏怀森的嘴给撕烂，声音像是淬了冰，空气里连灰尘都被这凌厉的气势压得不敢飘动。 　　苏怀森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一见这架势，缩了缩脖子，视线偏移，憋了半天没再说出一句话来。 　　“快说！怎么杀的人，在哪杀的人！” 　　云枝远狠狠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苏怀森直接被吓得打了个嗝：“我说我说，就三天前，晚上，她翻我手机，不小心叫她发现了那些视频，然后她就跟我闹，说要去曝光我.....我害怕了，跟她夺手机的时候把她推倒了，她脑袋磕在茶几上....然后就....” 　　见两人一脸不相信地盯着他，苏怀森急了：“我说的是真的，我真没想杀她....是她自己倒霉，磕脑袋上....” 　　“你没想过打120吗？” 　　沈梦书眯了眯眼睛，对苏怀森的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我....一开始吓了一跳，本来想打的，但是我摸着她心跳呼吸都没了，我害怕了，就.....” 　　“就没打？” 　　“嗯.....” 　　“为什么分尸？” 　　“我...我怕被人发现说不清楚，我就把....把尸体剁开，在冰箱里放了一段时间，然后觉得不行，在网上查了查，用保鲜膜裹起来，把尸体藏在箱子里.....带到办公室去了。” 　　....... 第197章 案件破获 　　“为什么要带去办公室，而不是抛尸？” 　　云枝远顺着他的思路往下问。 　　“因为.....办公室里还有王玲，到时候要是....李桉柠的冤魂来索命，就能让她去找王玲.....” 　　“你.....” 　　云枝远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个刑警大学的教授，竟然还相信这些迷信的东西。 　　二人对视一眼，倒是和现场同步调查到的情况都对上了，知道苏怀森没有撒谎，又问了几个问题，看着小郭将厚厚的一沓笔录打印出来，盯着苏怀森一张一张签完名按完手印。 　　这还是为数不多的几次尸检还没结束，嫌疑人先行招供的情况。 　　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多。 　　三人先后走出审讯室，经过走廊，看到了清晨的一抹微光。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云彩就被染得暖暖的，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淡淡的红，混着点粉，像谁不小心把颜料泼在了天上。 　　阳光慢慢透出来，不晃眼，柔柔的，把云彩的边儿都镶上了一层光，看着特别舒服，像画儿似的，又比画儿鲜活。 　　风一吹，云彩慢慢动，颜色也跟着变，一会儿深点，一会儿浅点，太阳越爬越高，那片光就越来越亮，把半边天都染得清清爽爽的，看着倒是感觉心里敞亮了不少。 　　重见天日了。 　　凶手落网，那些女孩儿也终于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了。 　　郭笔力拿着厚厚的一沓资料，跟在二人后面，抬头看到站在走廊里静静望着天边朝阳的两个背影，一个宽肩窄腰，一个身材高挑，不由感叹真是般配。 　　望着天边放松了一会儿眼睛，两人朝着法医室走去。 　　郭笔力已经拿着资料回了办公室，准备把工作交接一下去补个觉。 　　刚回去，屁股还没坐热，尹毅就走了过来：“云队和沈老师呢？” 　　“去法医室了。” 　　尹毅略一点头，手里捏着张纸，就朝着法医室的方向跑去。 　　法医室的灯亮了一晚上。 　　凌晨五点多，尸检工作终于到了收尾阶段。 　　安排陆玲玲对尸体进行缝合，罗家赢坐在凳子上，认真观察玻片上的细胞样本。 　　“老罗，忙一晚上辛苦了，咋样了？” 　　罗家赢头都没抬，大嗓门直串整个解剖室：“哎呀你要问情况就直接问，用不着慰问啊，多少年的虚情假意了......” 　　这语气，嘶，咋这么冲呢。 　　云枝远有些摸不着头脑，老罗这是又到青春期了？ 　　一旁正在缝合的陆玲玲轻轻咳了咳，小声道：“晚上....咳咳....我操作不当....老师被呲了一脸尸液....” 　　“玲玲。” 　　罗家赢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陆玲玲赶紧闭了嘴，对着沈梦书和云枝远眨了眨眼，示意他俩理解一下。 　　二人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尸水倒灌”重出江湖了。 　　“尸检刚结束啊，死因系头部与钝性物体碰撞致颅脑损伤，引起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衰竭死亡。” 　　罗家赢说完终于抬起头，脸色黑如锅底，瞪了一眼陆玲玲，又把视线投到云枝远和沈梦书身上。 　　三方认证，死因没有问题，李桉柠确实是后脑磕碰到茶几死亡的。 　　接下来就是一些收尾的工作。 　　刑警大学的学生们得知他们一直以来敬仰爱戴的教授竟然是这种人面兽心的禽兽，大为震惊，很难接受，甚至还有一些学生坚持警方一定是调查出了错，这件事情背后肯定另有隐情。 　　可惜，并没有什么隐情。 　　苏怀森就是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连带着王玲，他们很喜欢的这位温柔风趣的美女老师，背后竟然也有这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省里对这次的事件尤为重视，下令对刑警大学进行整改，查处了一大批贪污受贿的领导，整个学校的领导层经历了一波大换血。 　　........ 　　一周后，这起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教授妻子失踪案”终于落下帷幕，结局令人瞠目结舌。 　　沈小罗瘫在沈梦书怀里，沈梦书半靠着云枝远，云枝远靠着沙发的椅背。 　　两人一猫面对着电视屏幕，看得入神。 　　“梦梦....” 　　云枝远悄咪咪低头亲了亲沈梦书的额头。 　　“嗯？” 　　“咱们一定要看这个动作片吗？” 　　“看呀，这多好看，沈小罗也爱看呢。” 　　沈梦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侧过头去在云枝远的侧脸上留下一个吻。 　　“不是....这个.....” 　　云枝远看着屏幕上名叫Tom的猫被名叫Jerry的鼠耍得团团转，表情一阵扭曲。 　　半小时前，梦梦睡醒从卧室出来，迷迷糊糊抱着他说刚刚梦到了动作片，想看动作片。 　　他会错了意，再三跟梦梦确认真的要看吗？ 　　梦梦十分坦然地点头，看云枝远有点儿不好意思，觉得莫名其妙。 　　看个动作片而已，哥哥怎么还害羞呢？ 　　沈梦书心底其实一直有一个小小的遗憾，就是小时候没有跟家人或者小朋友一起好好地看过一个动画片。 　　至于为什么说成了动作片，属实是也不冲突，动画片里不就是有很多动作嘛。 　　抱着沈小罗，靠在云枝远的怀里，看着屏幕上一猫一鼠一狗的搞笑动画，沈梦书感觉心里像被什么温软的东西填满了，轻轻盈盈的，又带着点沉甸甸的安稳。 　　说不出具体的滋味，只觉得每一秒都很熨帖，连呼吸都带着点甜意，不用想别的，就想让这感觉多待一会儿。 　　云枝远对“动作片儿”的内容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乖乖地陪着梦梦坐在沙发上，充当人形靠枕，一会儿亲亲梦梦的额头，一会儿玩一玩梦梦的手指。 　　和梦梦待在一起，不管干什么，他都觉得日子是无比幸福的，好想就这样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度过这一生。 　　“哥哥，无不无聊呀？” 　　沈梦书看完了十几集动画片儿，意犹未尽，觉得自己冷落哥哥的时间有点儿久，良心发现，凑过来吻了吻云枝远的唇角。 　　.... 第198章 爱意汹涌 　　云枝远见梦梦终于宠幸自己了，眼睛一亮，不肯再放开。 　　下一秒，呼吸交缠，世界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云枝远的气息带着熟悉的温度覆上来，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又烫得让沈梦书的心跳漏了半拍。 　　唇齿相触。 　　所有纷乱的思绪都散了，只剩下彼此贴近的力道，和悄然漫上来的、让人微醺的麻痒。 　　时间在这里变得很慢，慢到能清晰地听见云枝远加速的心跳，和自己喉咙里发不出的轻颤。 　　吻毕，云枝远看着梦梦水雾弥漫的眼睛，忍不住想进行下一步动作。 　　轻轻抵住沈梦书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儿，他的声音有点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梦梦发烫的耳垂，低声询问：“可以吗？” 　　沈梦书唇角微扬，停顿不过半秒，轻轻“嗯”了一声，尾音被呼吸吹得发颤，紧接着又主动凑上来，唇瓣相触的瞬间，他听见梦梦含混不清地补了两个字：“可以。 　　沈梦书还没反应过来，腰侧就突然一轻——云枝远的双臂稳稳兜住他的膝弯，稍一用力，就把他整个人架了起来。 　　“哥哥！” 　　他轻呼一声，下意识攥住他肩头的衣料，悬空的双腿忍不住晃了晃，却被云枝远的手臂收得更紧，像两道结实的锁。 　　云枝远根本没给梦梦挣扎的余地，就这么抱着他的大腿，半拖半抱地往卧室走，步伐还故意带了点儿颠簸，让梦梦整个人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悠着。 　　虽然屋里并没有其他人，只有一只猫，沈梦书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妈妈去世以后，就没有人再这样抱过他了，小时候没有，长大了更没有。 　　他只能眼巴巴看着别的小朋友在亲人面前撒娇求抱抱，自己却像一个躲在阴暗的臭水沟里的老鼠。 　　长到这么大，潜藏在内心深处被这样抱起来的记忆已经随着时间越来越模糊了，现在倒是..... 　　浅色的眸子里水雾更甚，一滴泪悄悄划过侧脸，落在云枝远的鼻尖儿上。 　　云枝远瞬间慌了神儿。 　　“梦梦，怎么了，是不是哥哥弄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紧走两步，将怀抱中的人轻轻放在床上，云枝远手忙脚乱地给人擦泪，检查什么地方磕到碰到了。 　　“没有，哥哥。” 　　沈梦书拽过云枝远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哥哥，它在为你跳动呢，感受到了吗？” 　　云枝远喉结轻颤，感受着手心下不断加速的心跳。 　　“梦梦，梦梦，梦梦....” 　　反复将刻在心底的名字摩挲了三遍，爱意流淌，二人一起沉沦在情欲的海洋里。 　　沈小罗被卧室里传出的奇怪声音吓了一跳，反复在卧室门口徘徊了一阵子，总觉得那个高大的两脚兽是在欺负自家铲屎官。 　　哎，铲屎官叫得实在是太凄惨了。 　　沈小罗两只明亮的眼睛轱辘轱辘转了转，最后还是悄咪咪踩着猫步回了自己的小窝。 　　它可是长了教训的，两脚兽的事儿，狗都不管。 　　........ 　　时间像是被抽走了刻度，窗外的天光暗了又亮，还是亮了又暗？ 　　记不清了。 　　云枝远的呼吸喷洒在沈梦书的颈窝里，手臂勒着他的腰，交缠的呼吸成了唯一的节奏，淹没了时钟的滴答，也盖过了窗外的声响。 　　意识像被裹在温热的浪里，起起伏伏，分不清是第几回沉沦。 　　窗外不知何时已浸满暮色，而他们像沉溺在没有晨昏的褶皱里，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暖意。 　　终于，饱餐一顿的云枝远回归了一些理智，虽然还想继续，但是考虑到梦梦的身体，到底还是停了下来，不敢像上次一样放肆。 　　再把人整到医院去老妈估计会直接提着刀去砍了自己。 　　抱着梦梦去了浴室，贴心云管家正式上线，开始了梦梦专属的高级定制服务。 　　待一切尘埃落定，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七点多。 　　沈梦书腰酸背痛，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揉着沈小罗的脑袋，视线没来由地被厨房那个身影勾了去。 　　云枝远身上只松松垮垮套了条深色的短裤，上半身没有穿衣服，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肩胛骨正随着翻炒动作微微凸起，脊背流畅的弧度往下，是窄紧的腰，被那条松垮的围裙系带勒出更清晰的轮廓。 　　抽油烟机嗡嗡转着，他却像是没察觉自己赤着的上身有多惹眼，专注地颠了下锅，火光舔着锅底，映得他麦色的皮肤泛着层薄光。 　　沈梦书望着那截随着做饭的动作起伏的腰腹，忽然觉得，这厨房的烟火气里，藏着比饭菜更勾人的东西。 　　他不太高兴地移开视线。 　　哥哥的身体真好，自己的身体真差。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了，他要锻炼，把体能搞上去，两个人才能解锁更多姿势，才能更尽兴。 　　不然太委屈哥哥了。 　　“吃饭喽──” 　　思考间，厨房里忙碌的云枝远已经炒好了菜，摆好了盘，端上了桌，正准备洗洗手来抱沈梦书去洗手吃饭。 　　“哥哥！我自己可以！” 　　沈梦书“噌”地一下站起来，闪到了腰，愣在原地。 　　云枝远一见人脸色不对，又联想到刚才隐约间听到的“咔嚓”声，急忙跑过来：“哎呦我的小祖宗，是不是闪到腰了？” 　　沈梦书欲哭无泪。 　　太丢人了。 　　急诊。 　　“医生医生，哎医生，又是你啊？” 　　秃顶医生觉得自己头顶凉嗖嗖的，摸了摸光滑的头皮，感觉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下一秒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怎么又是恁啊？我勒个乖乖？第几次了？来我这儿比回家都勤吧？” 　　沈梦书坐在轮椅上，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你是不是又运动过度了？我跟你说了他体质弱，经不起大折腾，你你你这咋不听劝呢？” 　　医生摁着云枝远一阵数落，给沈梦书检查身体。 　　云枝远也没反驳，毕竟梦梦闪到腰，确实跟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沈梦书的脸白一阵儿红一阵儿，有心解释又有点儿开不了口。 　　....... 第199章 温馨日常 　　他咋解释？ 　　说自己起猛了闪了腰？ 　　这听起来就很.....而且他还这么年轻..... 　　云枝远看出了梦梦的尴尬，一边应付着医生的数落，一边安慰梦梦。 　　一通检查和治疗下来，沈梦书倒是能走路了，但整个人都像是淋了雨的小猫，毛糙又炸毛。 　　“梦梦？” 　　云枝远只觉得可爱。 　　自从跟自己在一起之后，梦梦身上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正在慢慢消失，整个人也越来越鲜活了。 　　当然，只是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梦梦可爱，偶尔也会有点儿小迷糊，一旦有第二个人在场，梦梦依旧还是那个温和严谨的疏离美人。 　　“哥哥别理我，我自闭了。” 　　沈梦书浅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开心，腮帮子微微鼓着，下唇抿得比上唇更突出些，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明明带着点不服气的愠怒，眼角眉梢却坠着点没褪干净的软，那点儿不高兴像是含在嘴里的糖，没真发出来，倒先透出点儿孩子气的委屈来。 　　云枝远心都要化了，不停在心底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梦梦这个品种的人间萌物。 　　“哎呀梦梦不要自闭啦，等你好了哥哥陪你锻炼身体好不好？” 　　只能说不愧是云枝远，一眼就看穿了他家梦梦的苦恼，并且立刻提出了可行的解决办法。 　　“那.....那你给我定计划，我就把自己的身体完全交给你啦，云~教~练~” 　　沈梦书眨了眨眼，瞬间被哄好了，眼巴巴地看着云枝远，眉眼弯弯。 　　云枝远失笑。 　　爱让人像小孩。 　　梦梦现在孩子气越来越重了，真好。 　　回到家，云枝远先是把冷掉的饭菜热了一下，又重新给梦梦煮了一碗鸡蛋面。 　　沈梦书乖乖洗手，来到餐桌前坐好，看到白瓷碗里卧着满满一碗面。 　　细白的面条浸在琥珀色的汤里，卧着的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焦脆，他拿起筷子，轻轻一戳，橙黄的溏心便缓缓淌出来，混着汤里的鲜气，直往心里钻。 　　“好香好香！” 　　沈梦书有些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面，面条吸足了汤汁，滑溜溜地溜进了嘴里。 　　筋道中带着面本身的麦香，汤汁鲜得恰到好处，不寡淡也不腻口，连带着那荷包蛋，蛋白焦香，蛋黄绵密，混着面一起吃，暖乎乎的，从舌尖熨帖到胃里。 　　云枝远见沈梦书胃口这么好，打心底里觉得开心。 　　吃得好了身体才能好，身体好了才能加强运动。 　　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下肚，沈梦书舒服地将碗筷一推，照常朝着云枝远竖起一个大拇指：“哥哥做饭就是香！” 　　云枝远心花怒放，乐滋滋地收了碗筷，刷碗时甚至哼起了不着调的小曲儿。 　　沈梦书坐在沙发上，抱着沈小罗，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愣是没听懂云枝远在哼什么。 　　手机响起新消息的提示音，沈梦书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男神女神向前冲”群聊。 　　一下午没看，早就已经99+了。 　　大家似乎很喜欢在同事群里聊天，东南西北地扯，闲聊居多，云枝远也不怎么管，他就设置了免打扰，这会儿是有人艾特了全体成员，他才收到消息提醒。 　　也没什么事儿，沈梦书索性开始爬楼，一直翻到最上面，一条一条地看下来，竟然也慢慢看得入了神儿。 　　“梦梦，看什么呢？” 　　云枝远整理好厨房，坐在沈梦书身边，好奇地望向屏幕。 　　“看聊天记录呢，他们说明天想组织个聚餐，这会儿正投票呢。” 　　“聚餐啊....” 　　云枝远想起梦梦后来跟自己坦白第一次聚餐的“愉快”回忆，有些担心：“你想去吗，不想去咱就不去了，我给你做好吃的，保准比聚餐香。” 　　“我还挺想去的，而且，现在已经没事了。” 　　沈梦书在云枝远的唇角落下一个吻，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倒还挺期待。 　　“好，那就去，看看他们投票投到哪里.....哎？” 　　手机忽然叮呤咣啷地响了起来，云枝远拿起自己的手机，发现群里全在艾特他，都是在催他发话做决定的，还有催他一定要把沈老师带来的。 　　“这群兔崽子.....” 　　云枝远笑骂道，指尖儿点击屏幕，在群里回了条消息：“明天十一点半，携家眷准时到场。” 　　郭爱刷视频：“家眷？家眷是谁啊？好难猜哦~~~” 　　昀满天：“不会是.......？【猫猫坏笑】jpg.” 　　尹天屠龙刀：“肯定是沈老师呗，还能有谁，咱组里聚餐，云子就是赤裸裸炫耀，明天罚他三杯。” 　　一罗筐：“罚他，必须罚，大大地罚！跑这儿秀恩爱来了......” 　　玲玲当当：“沈老师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害羞了？” 　　沈梦书轻轻锤了云枝远一拳：“你干嘛啊，快撤回。” 　　云枝远看着群里的反馈，嘴角不自觉上扬：“撤回什么，大家都看到了，现在撤回那不是欲盖弥彰？再说了，咱俩的事儿又不是什么秘密.....嘿嘿.....” 　　“咦，哥哥你笑得有点傻。” 　　沈梦书假装嫌弃，云枝远抢过手机，丢在沙发上，小心护着怀里人的腰，托着人的后颈狠狠亲了一顿后，老实了。 　　“哥哥你耍赖。” 　　嘴唇一片红肿，沈梦书软绵绵地瞪了云枝远一眼，毫无攻击力，落在云枝远眼里，倒更是多了几分别的味道。 　　“咳咳...梦梦，你要是再这么看我......咳咳.....” 　　云枝远清了清嗓子，视线下移到沈梦书半开的领口上，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他忍不住又吞了吞口水。 　　“不、不行！我......我腰还痛着呢！” 　　沈梦书察觉到危险，拢了拢领子，往后退了退。 　　“好好，乖乖，不逗你了，走吧，回屋，该给你抹药了。” 　　云枝远见好就收，揉了揉沈梦书的头发，小心扶着人站起身，朝着卧室的方向慢慢走过去。 　　....... 第200章 幸福的聚餐时刻 　　第二天，沈梦书在云枝远的怀里醒来，发现这人的手还放在自己的腰上，似乎是这样小心得守护了一晚上，自己稍微一动，旁边的人就醒了。 　　“醒啦？” 　　“早安哥哥。”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床上，落在云枝远的喉结上，泛着浅淡的金光。 　　沈梦书伸手去碰那片光，对面的人就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痒得他缩了缩手，却被云枝远反手握住，十指慢悠悠地扣拢。 　　“再躺会儿？” 　　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有些哑。 　　沈梦书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像被按下了某种安心的开关。 　　窗外有鸟鸣声远远传来。 　　小小的方寸之间，一时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交握在一起的手，温暖得让人想把时间掰成碎片，一片一片慢慢数。 　　“饿了吗？” 　　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感受了一下腹部的空虚，沈梦书乖乖点了点头：“有一点。” 　　“乖宝，我去做饭，你再躺会儿？” 　　云枝远说着已经翻身坐起来，摸了摸沈梦书的头发，等待梦梦点餐。 　　“我也起，还有点儿资料没看完....今天想吃番茄鸡蛋面。” 　　“好...哎别换衣服了，你的腰还没好，医生说最近两天是恢复的关键期，要不我帮你换？” 　　云枝远见沈梦书要扒睡衣，生怕人一不小心又伤了腰，站在一边紧张兮兮地看着。 　　沈梦书皱了皱鼻子，抗议道：“哥哥，我只是扭到腰了不是半身不遂。” 　　“嗯，梦梦超厉害的。” 　　云枝远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眼睛一直紧紧盯着换衣服的沈梦书。 　　沈梦书直接气鼓鼓地转过身子，留给云枝远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好不容易换好衣服，见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听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沈梦书有些疑惑地转过身，看到云枝远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正在慌乱地抽床头柜上放的纸巾。 　　“哥哥？” 　　“啊，没事儿，哈哈。” 　　云枝远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终于抽到了纸巾，按在鼻子上，下一秒就被血浸透了。 　　？？？ 　　不是，自己就背着哥哥换了个衣服，哥哥怎么还流鼻血了？ 　　“咳咳，天气干燥，上火了，我去洗洗，哈哈。” 　　云枝远绝对不会承认刚刚从后面看着梦梦的时候脑子里到底浮现了什么样的画面。 　　“哦......” 　　沈梦书有些狐疑地看着云枝远落荒而逃的背影，觉得不简单。 　　他尝试把自己代入到云枝远的角色，站在刚刚的位置，看着床上。 　　看着看着，脸忽然就红了。 　　沈梦书咬了咬唇，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等自己好了满足一下哥哥也不是不行。 　　半小时后，新鲜的番茄鸡蛋面正式上桌。 　　沈梦书刚一落座，就有热气裹着酸甜的香气漫过来。 　　面条是手擀的，宽宽扁扁卧在碗底，浸在橙黄透亮的汤汁里，吸饱了番茄熬出的绵稠汁水，边缘都泛着点透亮的红。 　　卧在面上的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蛋白边缘焦脆微卷，咬开时金黄的溏心就顺着面条淌下来，混着汤汁搅一搅，每根面条上都裹着稠厚的蛋香。 　　番茄也被煮得软烂，果皮轻轻一碰就裂开来，露出里面沙绵的果肉，混着细碎的蛋花，舀一勺汤喝下去，酸得恰到好处，又带着点鲜甜，烫得沈梦书舌尖微微有些发麻，却忍不住又吸了一口。 　　“香！就是内个味儿！” 　　沈梦书竖起大拇指，对云大厨表示肯定，并且喝了一大碗面。 　　吃完饭，云枝远拉着沈梦书称体重。 　　“58.2，不错，比昨天又多了0.2，哎呀梦梦终于让我养起来啦。” 　　云枝远甚是欣慰，从110斤到接近120斤，这条路走得相当艰难。 　　好在最近没什么案子，吃饭也规律，梦梦的胃病已经很久没有犯过了，脸上也多了一点点肉，捏起来手感更好了。 　　中午十一点，二人准时从家里出发，赶往约定好的聚餐地点。 　　溪湖对岸的度假区，郭笔力正拿着个网在湖边跳来跳去，缠着尹毅，挥着网，老远都能听到派大星式的喊声：“海绵宝宝~我们一起去抓水母吧~尹队~跟我去抓水母吧~” 　　尹毅无奈扶额。 　　这是哪来的二傻子，小郭腿好了以后怎么这么亢奋了，莫非去除石膏以后给解开了什么封印？ 　　他脾气一向很好，今天又是大家一起出来聚餐，心情也好，倒也陪着郭笔力闹腾起来。 　　沈梦书和云枝远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人在日头下的湖边跳来跳去，嘴里还嚷嚷着一堆奇怪的话。 　　罗家赢也刚到，从车上下来，正准备跟二人打个招呼，看到湖边那俩活宝儿，墨镜都滑下来一寸。 　　“我滴个乖乖，云枝远，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 　　云枝远一头黑线，他很想说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不过又觉得好像确实有点儿关系。 　　重案组氛围这么好，说明大家都算得上是同频的人，至于这个频....嗯，平时看着再正常也是他带出来的兵，偶尔还是会释放天性的。 　　于是乎，抓水母小队又增加了两个人。 　　云枝远自愿加入，罗家赢是被硬拖进去的，沈梦书继承了墨镜，站在遮阳伞底下看着四个傻子在湖边蹦蹦跶跶。 　　安稳又幸福，就是有点儿吵。 　　是吵吵闹闹的幸福。 　　但他也是万万没想到，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抓水母小分队竟然又壮大了一倍，最后竟然演变成了打水仗，连陆玲玲都加入了。 　　遮阳伞下竟然只坐了两个人，除了沈梦书，还有一个正赶上生理期的李昀。 　　“咳咳，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吗？” 　　虽然加入的时间不短了，但沈梦书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形式的聚餐，有些好奇地问一旁的李昀。 　　“对啊，咱组里平时工作压力大，云队从上任以来就鼓励聚会的时候大家一起发发疯，释放释放压力，最开始还是他带的头呢。” 　　......... 第201章 梦梦变成小花猫咯 　　“哦？怎么说？” 　　沈梦书来了兴趣。 　　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是觉得哥哥有点儿中二，很会活跃气氛，后来....案子一个接着一个，又碰上内鬼，完事儿又是韩枫，一直没机会再感受到过重案组的轻松氛围。 　　“你敢信，第一次团建，他就领我们去了罗阳市最大的那个游乐场。” 　　“啊？” 　　沈梦书有些惊讶，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我们当时刚破获了一起连环杀人案，死者都是初中高中生，当时心情特别压抑，整个组的气氛都很低迷。” 　　李昀眼中闪过回忆之色：“云队二话不说，也没安慰我们，直接就通知我们去游乐场，当命令下的，我们一开始还觉得莫名其妙，直到被他压着坐了两遍过山车，所有人都没什么别的想法了。” 　　“他这调节气氛的方式，确实还挺特别的。” 　　沈梦书失笑，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一众人东倒西歪从过山车上下来后求饶的场景。 　　能进重案组的，身体素质是一定过关的，必要的时候高空作业也是很正常的事，就连他们组里的女警们也都是正经警校出来的，又通过层层选拔，去坐个过山车不会有危险，又能释放压力。 　　“对啊，”李昀笑道：“从那以后，大家就都服他了，一开始只是认可他的工作能力，后来是直接把他当成了主心骨，不少年轻点儿的天天盼着团建，一开始还是他带我们去进行各种解压活动，发展到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带动了，组里其他年轻人点子一个比一个多。” 　　沈梦书点着头，望着阳光下嬉戏着打水仗的众人，第一次对云枝远的领导力有了如此直观的感受。 　　这些哥哥从来没跟他讲过，偶尔提及也只是说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是同频的人，所以在一起共事比较轻松，氛围也好。 　　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五十多，李昀站起身，道：“咱们先去准备准备弄点儿吃的吧，不用等他们，玩累了闻着香味了自己就过来了。” 　　“好。” 　　沈梦书也站起身，跟着李昀走到野餐区，发现食材都已经准备好，调料也已经摆放整齐，就等着来人烧烤了。 　　做饭方面，沈梦书还真的算是个小白。 　　以往那么长时间，他都只是为了活下去而进食，食物的味道对他来说几乎没什么差别，都是一样难以下咽。 　　现在要他做饭...还真有点儿犯了难。 　　“沈老师？你会烧烤吗？” 　　李昀已经开始上手了，小串一放，蒲扇一扇，整个人直接从都市丽人化身烤夫。 　　“我不太会，我给你打下手吧。” 　　沈梦书害怕自己冒然上手会浪费食材，决定先观摩一下老师傅，学一学。 　　“行，那你帮我再拿几个翅中来，在那边的冷柜里。” 　　李昀搞起烧烤来倒是丝毫不含糊，人尽其用。 　　“好。” 　　等沈梦书拿着翅中出来，发现打水仗的人员已经过来了两个。 　　“你俩也别闲着，玩够了来做饭。” 　　李师傅又发话了，陆玲玲和罗家赢适应良好地去换了身干衣服，回来就开了另一个烤架，开始烤烤肠。 　　沈梦书将烤翅递过去，站在一旁观摩了一会儿，觉得眼睛看会了，有点儿跃跃欲试。 　　“沈老师来？” 　　李昀笑着打趣，没想到沈梦书还真的应下了。 　　“我试试。” 　　沈梦书回想着刚刚李昀的一系列操作，完全复刻下来，连加的调料顺序和剂量几乎都一样。 　　李昀的表情从好奇变得惊讶：“沈老师？你真不会？这是第一次烤？” 　　沈梦书点了点头：“第一次，刚刚看你烤，大概记住了步骤。” 　　李昀满脸不可思议：“沈老师你真的不考虑转行当厨师吗？这天赋.....” 　　“他有我这么一个大厨还不够，他要是干上厨师了我这个饲养员就要失业了。” 　　云枝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加入了二人的对话。 　　“咦，云队你就不能低调点儿，看人沈老师多稳重。” 　　李昀翻了个白眼儿，对于云枝远撒狗粮的行为表示不齿，心底却是乐开了花。 　　她磕的CP又撒粮了！ 　　过年了过年了！ 　　沈梦书转过头，看到云枝远过来：“云队，等烤好了尝尝我的手艺。” 　　白净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灰，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像是只小花猫。 　　“梦梦，脸上。” 　　云枝远被萌翻了，抬手在沈梦书脸上灰扑扑的地方擦了擦，结果把灰抹得更匀了。 　　“啊？” 　　沈梦书有些懵，不明所以地看着忍俊不禁的二人。 　　“咳咳，沈老师你和云队一起去洗洗吧，我来烤。” 　　李昀接过沈梦书手中的蒲扇，开始赶人。 　　云队一定要被可爱晕了吧，嘿嘿嘿。 　　“走，梦梦，洗洗去。” 　　云枝远身上都是水，不能揽着梦梦，只是牵着人的手腕儿，一路牵着到了洗手间，抽了两张纸巾，湿了水，轻柔地擦拭着梦梦脸上的灰尘。 　　明明是很日常的动作，可云枝远专注的样子突然就撞进了沈梦书的心里——帅得一点儿不刻意，是带着水汽的、毛茸茸的性感，像被阳光晒过的温水，温柔又让人心跳漏掉半拍。 　　他忍不住凑上去，在面前人的唇角轻啄了一下。 　　云枝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眼神变得有些危险：“梦梦，这可是你邀请我的。” 　　从刚刚被可爱到，他就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亲亲梦梦，但是想到这是公共洗手间，虽然没什么人来，但是冒然亲上去又怕冒犯到梦梦，一直忍到现在。 　　他的视线黏在梦梦那两瓣柔软的薄唇上，一点一点地靠近。 　　沈梦书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划过云枝远的脸颊，一开始只是浅尝辄止地厮磨，直到云枝远抬手按住他的后颈，带着点纵容的力道往回带，这个吻才慢慢沉下去。 　　他微微仰头，云枝远立刻低头加深了这个吻，带着点克制的温柔，又藏着不肯放手的执拗，像要把此刻的彼此都揉进这一个吻里。 　　........ 第202章 聚餐啦 　　唇齿交融，模糊了时间与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沈梦书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还在侵略的哥哥，唇间溢出一声低吟。 　　云枝远立刻退开一点，沈梦书急喘了几下，眸中泛起一层儿不太明显的水雾。 　　卫生间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说话声，郭笔力还在兴奋地嚷嚷着，似乎还有几个人，正在靠近。 　　沈梦书软绵绵瞪了云枝远一眼，毫无威慑力，伸手抽了两张纸巾，沾了水自己擦脸。 　　云枝远舔了舔嘴唇，嘿嘿一笑，趁着还没人过来，在沈梦书的屁股上捏了一把，找了个隔间换衣服去了。 　　皮肤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沈梦书的从耳尖儿到脖子红成一片，暗暗在心里吐槽哥哥流氓，一边不动声色地对着镜子清理脸上还未擦干净的灰尘。 　　热闹的吵嚷声渐近，郭笔力和尹毅以及其他几个重案组成员先后进了洗手间，看到沈梦书也在，热情地过来打招呼。 　　“沈老师也在啊，这是干啥呢？” 　　郭笔力跟沈梦书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不由得稍微严肃了一点儿，收起了嘻嘻哈哈的状态。 　　“刚刚烧烤不小心沾到了灰，擦一下。” 　　沈梦书的声音依旧温和又疏离，完全听不出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接吻。 　　云枝远在隔间里换衣服，听到外面的谈话声不由暗爽。 　　梦梦那么可爱的一面只有自己能见到，嘿嘿，梦梦的唇好软好软，好香好香，怎么都亲不够。 　　“哦...沈老师会烧烤呀，嘿嘿，有没有机会吃到沈老师的.....哎哎哎干嘛干嘛──” 　　郭笔力笑嘻嘻地还没问完，就被尹毅拎住后颈，一把给拽走。 　　开玩笑。 　　就姓云的那个醋劲儿，沈老师烤的哪能轮得到他们啊。 　　还没等两人找到隔间进去，换好衣服的云枝远就已经出来了。 　　目光在郭笔力脸上停留了一秒，看得郭笔力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发毛。 　　“云....云队，你也在呢，哈哈.....好巧....” 　　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郭笔力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尬笑着后退，随便找了个隔间躲了进去。 　　人果然不能太兴奋。 　　要沈老师做饭给他吃，他怎么敢的呀？这是根本没把云队这个饲养员放在眼里啊。 　　沈梦书看了云枝远一眼，意思很明显：你别老吓唬人家小郭。 　　云枝远点头，表示下次还敢。 　　“哎，你俩这眉来眼去的，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俩有默契是不？” 　　尹毅看着两个人在他面前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的，不由恼火。 　　他一个单身狗做错了什么，不过是站得近了点儿，就可劲儿地往他嘴里塞狗粮啊。 　　云枝远毫不客气地给他来了一拳：“就你话多，赶紧换衣服，等会儿出来干活了。” 　　转头又温柔地对着沈梦书道：“走吧，尝尝我烧烤的手艺，我可是江湖人称“烧烤小王子”~” 　　尹毅一脸无语。 　　好好好，有了老婆忘了兄弟是吧，好好好，云枝远你好样的，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在心底默默把云枝远小时候的糗事儿翻了个遍，打算挑几个等会儿找机会跟沈老师好好唠唠嗑。 　　....... 　　二人回到用餐区，烧烤的人已经换了一波，陆玲玲取代了李昀的位置，罗家赢已经开始动锅，似乎在炒什么菜。 　　“呦老罗，回归老本行了？” 　　云枝远打趣道，闻着锅里传出的阵阵香味儿，打心底赞叹不愧是在新东方进修过的。 　　“罗老师以前是厨师？” 　　陆玲玲听了一耳，震惊地回过头。 　　罗老师竟然是厨师？ 　　那个解剖尸体多年面不改色在法医室吃饭的罗老师竟然是厨师？？？ 　　“对啊，他干法医之前是厨子来着，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 　　陆玲玲瞳孔地震。 　　法医和厨子.....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职业......忽然就以这种神奇的方式联系起来了。 　　“嗐，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罗家赢不甚在意，动作熟练地往锅里撒了一把盐。 　　看陆玲玲的脑袋歪得都快从头上掉下来了，云枝远实在不忍心美好的聚餐被无头案打断，索性接手了陆玲玲的位置，继续烧烤，让陆玲玲去给罗家赢打下手了。 　　沈梦书站在一旁，看着云枝远烧烤的姿势和对调料的使用跟李昀不太一样，不免有些好奇，又跟着记了起来。 　　“梦梦想学？” 　　云枝远问。 　　“有点儿好奇。” 　　沈梦书点头，注意力又集中在云枝远偶尔翻动烤串的手上，总觉得翻烤串儿也是有技巧的。 　　“来，这个肉呢，不要翻得太勤，调味料要在快烤熟的时候放，这个菜，现在就可以放调料了，梦梦要不要试试？” 　　耐心地解释了一下烧烤的注意事项和原理，云枝远示意沈梦书可以试着调一下料。 　　回想着刚刚从李昀那里观摩到的用料剂量，沈梦书如法炮制，拿起一瓶椒盐，抖了抖手腕儿。 　　....... 　　半小时后，众人全部上了桌儿，以水代酒，干了一杯。 　　“云队云队讲两句，讲两句讲两句。” 　　几个人年轻人开始起哄，云枝远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气如洪钟，大喝一声：“开吃！” 　　没人觉得意外，只有郭笔力一脸懵逼，眼看着面前的炒鸡和烤鱼快被一群狼吞虎咽的大男人们抢完了，这才赶紧上手，只抢到一点儿鱼尾巴。 　　陆玲玲非常庆幸刚刚罗老师告诉了自己等会儿要进行的餐前“仪式”，美滋滋吃着刚刚抢到的一整条烤鱼，有些同情地望着可怜巴巴的郭笔力。 　　好在尹毅实在看不下去，把自己的一半烤鱼分了过去，小郭这才没有“泪洒当场”。 　　“你以后啊，习惯就好，咱们组里这个氛围吧，就是，比较抽象，多聚几次就明白了。” 　　郭笔力非常感激地望了尹毅一眼，话都没来得及说，一顿闷头苦吃。 　　该说不说的，饭还是抢着吃香。 　　.......... 第203章 节约水源？ 　　“好吃吗？” 　　云枝远将鱼肚子上的嫩肉挑干净刺放进沈梦书的小碟里，狗狗眼里满是期待。 　　鱼皮烤得焦脆，鱼肉又嫩又鲜，入口即化。 　　浅色的眸子里闪过愉悦和满足，沈梦书毫不吝啬地朝着云枝远竖起一个大拇指。 　　云枝远身后那条隐形的尾巴摇得飞快。 　　不仅是因为梦梦夸他烤的鱼好吃，还因为梦梦的一些对人群的心理排斥已经几乎彻底消失了，胃口也好，烧烤这种有些油腻的东西也能吃得津津有味了。 　　不过还是要看着，不能吃太多，平日给梦梦做的饭都比较清淡养胃，乍一接触重油重盐的食物可能会不适应，等下午回去给梦梦泡个大麦茶，晚上吃个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两人的互动非常自然，对桌子对面两个快磕疯的人毫不知情。 　　郭笔力和李昀暗戳戳观察着正主的小动作，手指在屏幕上打字打得飞起。 　　郭爱刷视频：“天呐，云队把鱼刺都挑出来给沈老师，好甜啊好甜啊好甜啊！” 　　昀满天：“啊啊啊啊啊沈老师对云队笑了，笑得好好看，哈哈哈哈云队一脸不值钱的样儿，真想拍下来给家人们看看哈哈哈哈。” 　　花花世界迷人眼：“不是，你们怎么都能近距离磕CP啊，俺不中嘞，俺也想磕啊啊啊啊，现场直播，嫉妒使我质壁分离！！” 　　郭爱刷视频：“小花我知道你激动，但是你先别激动，等我先激动激动” 　　花花世界迷人眼：“小郭你变了，37°的手是怎么敲出如此冰冷的字？明明我也是cp元老啊啊啊啊为什么这样对我，我也要看现场发糖呜呜呜呜” 　　昀满天：“卧槽卧槽，沈老师摸云队的头了，云队好温顺，我的妈呀，我的天哪，我第一次见云队这样，跟个大狗狗一样，好温顺啊啊啊啊，磕死我了啊啊啊啊” 　　花花世界迷人眼：“我也想看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痛哭流涕” 　　CP群里聊得火热，饭桌上的众人也聊得火热。 　　“哎，好不容易出来大家一起聚个餐，怎么老玩手机呢？别玩了别玩了，来唠嗑。” 　　尹毅见郭笔力一顿饭下来看手机的时间占了三分之二，嘴角还总是诡异地上扬，故意撞了撞他，把郭笔力吓得手机差点儿掉地上，还以为悄咪咪磕CP被发现了。 　　“啊，哈哈，唠嗑唠嗑，你们说到哪了？” 　　郭笔力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笑眯眯地打算加入唠嗑大军。 　　“我们说到....小郭你是不是有情况啊？” 　　这句话把整桌的人目光都吸引过来，云枝远和沈梦书也将视线投到郭笔力身上：“小郭，真有情况啊？” 　　“没没没没。” 　　郭笔力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脸色涨得通红，看着倒真像有什么事儿。 　　众人纷纷饶有深意地“哦~”了一声，一脸“我懂”的表情，就连尹毅都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郭，加油。” 　　郭笔力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这，这事情的发展趋向怎么不太对啊。 　　不过没事，还好磕CP的事情没被发现，还好还好。 　　李昀早在郭笔力被点名的时候就藏起了手机，加入了旁边陆玲玲和几个女同事关于熬夜敷什么面膜效果最好的讨论，这会儿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放眼望去，整个饭桌只有自己这边和小杰那边是安静的。 　　小杰还在对盘里的肉串儿和菜进行扫荡，胖乎乎的手里抓着一根大鸡腿，正摇头晃脑地吃得开心。 　　云队和沈老师在咬耳朵，不知道云队说了什么，逗得沈老师直笑，眼睛亮晶晶的，感觉比以前有烟火气了。 　　“哎沈老师，能不能跟我们讲讲上一个案子审讯的时候你是怎么掌握节奏的哇？” 　　“对对，还有那次救那个女孩儿.....” 　　“啊还有那个.....” 　　几个年轻人放松够了，开始寻求知识的解答。 　　沈老师小课堂就此开课，没一会儿就被围了起来，离得远的几人纷纷搬着凳子凑过去，郭笔力更是直接蹲在最前排，求知若渴。 　　“审讯节奏一般分三步。” 　　沈梦书清冽的嗓音在和风中缓缓流淌，温和又不失严肃。 　　“要先磨。一开始不急着抛关键问题，东拉西扯耗着，看对方眼神、小动作，摸他的软肋和底线。等对方开始慌了，或者不耐烦想快点结束，就突然递个硬茬问题，逼他反应。他要是躲，就盯着不放，松一下紧一下——刚缓和一点的时候，再把话头拽回要害，让他喘不匀气，最后撑不住自然就暴露了。” 　　云枝远看着侃侃而谈的沈梦书，一脸骄傲。 　　他家梦梦就是这么优秀！ 　　........ 　　这次的聚会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多，众人都尽了兴，该回家陪老婆的陪老婆，陪孩子的陪孩子，单身的朋友们就商量着晚上再搓一顿，明天就要上班了，今天是最后的疯狂，必须得玩爽了。 　　众人纷纷道了别，云枝远带着沈梦书回了家，思考了一下，沈梦书就拉着云枝远一起进了洗手间。 　　“一起洗吧哥哥，节省水资源。” 　　云枝远看着已经开始脱衣服的梦梦，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贴近沈梦书的耳朵，轻轻咬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梦梦，你有没有考虑过腰好以后的后果？” 　　沈梦书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可怜巴巴道：“哥哥，你忍心看我痛嘛？” 　　“你.....” 　　云枝远说不出话，他是真拿梦梦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真出了问题梦梦难受不说，他也得心疼死。 　　狠狠地把人亲了一顿，手还小心地护着梦梦的腰，云枝远觉得又把自己亲出火来了。 　　眼尾有些红，云枝远在沈梦书的薄唇上惩罚性地轻咬了一下：“我去冲个冷水澡，不用担心浪费水资源，水费我还是负担得起的。” 　　沈梦书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朝着云枝远吐了吐舌头，推着云枝远出了门：“哥哥快去灭火，等你回来哦。” 　　........ 第204章 梦梦的身体素质 　　云枝远差点儿左脚绊右脚，没敢回头，落荒而逃。 　　真是个小坏蛋。 　　...... 　　当天晚上，云枝远就拽着沈梦书一起制定了一个非常详细的训练计划。 　　沈梦书看着密密麻麻的两页纸，苦着脸问：“哥哥，强度能不能小一点啊？” 　　“不能，锻炼身体，这可是梦梦要求的哦。” 　　云枝远笑得温柔。 　　沈梦书眨了眨眼，拽过云枝远的爪子轻轻咬了一口──这是他最近非常喜欢的一项活动。 　　“又咬我？” 　　云枝远失笑，觉得梦梦简直是天下第一萌物。 　　“就咬你。” 　　沈梦书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含住云枝远的虎口，轻轻吮吸。 　　“梦梦你...” 　　云枝远莫名其妙地开始吃自己手的醋，眼神变得有些危险，像是要吃了面前的人一样，却又很乖地没有什么动作，视线描摹着梦梦的每一寸皮肤。 　　沈梦书趁着有伤在身的安全保护期为所欲为，撩完就跑概不负责，今天却被云枝远捉了回来，揽着腰狠狠亲了一顿，嘴唇都肿了。 　　“哥哥，哥哥我错了，错了错了，别...别亲了...” 　　沈梦书喘息着求饶，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只是接吻，怎么也这么耗费力气。 　　云枝远见好就收，视线在梦梦红肿的唇上停滞一秒，觉得心情舒畅，带着梦梦回了卧室，给人上药去了。 　　......... 　　接下来的几天，沈梦书的腰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一周后终于痊愈，开始按照云枝远给制定的训练计划开始锻炼身体。 　　“梦梦，你这身手....也不差啊，跟谁练的？” 　　云枝远第一次跟沈梦书对打，发现梦梦的身手竟然不错，不是警校出来的那种招式，反倒是有点儿像散打和拳击的融合，偶尔还有太极的味道。 　　没什么繁杂的招数，但是真打起来却是招招致命。 　　奈何现阶段梦梦的身体力量跟不上，不然以梦梦的身手，完全可以一个人独当一面。 　　“以前在国外，一个来自中国的老师教的。” 　　沈梦书擦了擦汗，解释道：“我和他一起参与过调查，比较投缘，他给我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特训。” 　　“学了些皮毛...再来。” 　　云枝远的心又刺痛了一下。 　　梦梦很少提及他在国外的生活，除了上次给自己简单讲了“Monster”的事，其余的事情几乎是从未提过。 　　他能听出来梦梦上次的讲述已经很简洁，许多危险都是一笔带过。 　　想来....他在国外的生活恐怕过得并不好，甚至可能比小时候的经历还要差。 　　他又想起梦梦后腰处的那道伤疤，很明显的枪伤。 　　梦梦说是在国外参与某次调查的时候被盯上，为了把犯人钓出来，调查组派他一个心理侧写师跟着去出任务。 　　枪伤就是这么来的。 　　“哥哥？” 　　沈梦书看云枝远在愣神儿，不由出声提醒。 　　云枝远抿了抿唇，摆好架势。 　　........ 　　在云枝远的科学喂养和陪练下，沈梦书的身体素质几乎是直线上升，虽然还比不上云枝远的身体素质，但对付普通的罪犯倒是不成问题。 　　日子就像一台走得匀实的老钟，没什么波澜，却在咔哒咔哒的声响里，把寻常的安稳叠成了堆。 　　平静又幸福。 　　这一段时间也都没有什么重大的案子，基本都是些自杀或者小偷小摸，倒是不归他们管。 　　重案组难得地清闲了半个多月。 　　“哎，最近都没什么案子，屁股都闲出痔疮来了，天天坐着也没个现场.....” 　　这话一出，郭笔力就感觉整个办公室的视线都投了过来，吓得他结巴：“啊，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尹毅一记眼刀飞给他：“你小子知不知道什么叫忌讳啊，这话可不兴说，一说就.....” 　　话音未落，云枝远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李局。 　　“出案子了，昌平路68号，有人发现了一具女尸，让他们先去现场，你和小沈来一趟办公室。” 　　又是昌平路68号。 　　上次是二队负责的案子，到现在也毫无头绪，上级已经考虑要把案子转到他们重案组了，没想到这会儿又出了新案子。 　　剐了郭笔力一眼，云枝远下令：“昌平路68号，尹毅，你先带人去，我和沈老师晚会儿到。” 　　“收到。” 　　一众警员纷纷拿上家伙事儿，迅速朝着楼外跑去。 　　每个路过郭笔力的重案组成员都要给小郭一记眼刀。 　　这孩子，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下回儿集资给他用胶水黏上，乌鸦嘴张不开也就不灵了。 　　话是这么说，但一段时间没出现场，这群闲不住的警察们也都有些兴奋，纷纷猜测这次现场是什么情况。 　　云枝远和沈梦书走到办公室门口，敲门进去，发现韩老竟然已经在办公室了。 　　“来了？坐。” 　　沈梦书和云枝远对视一眼，感觉办公室的气氛有些凝重。 　　韩明德打量着沈梦书，见这孩子比上次见面时脸色要红润了许多，不由得对云枝远的健身计划高看了一眼。 　　上次沈梦书领着云枝远去家里拜访 　　的时候提了一嘴，没想到这才一周没见，效果就这么明显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对接下来有可能打的这场硬仗更有信心了些。 　　“我叫你们来是想提醒一下，今天这起案子可能又是“M”做的，梦书一定要小心，不要离开小云太远，如果有问题及时上报。” 　　韩明德顿了顿，看着沈梦书的眼睛，认真道：“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沈梦书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师父一直都很了解他。 　　了解他的执念，了解他的伤痛，了解他的自毁倾向。 　　但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有哥哥，哥哥还对他进行了特训，他不会有什么事的。 　　“小云，一切注意安全。” 　　李局拍了拍云枝远的肩膀，像是给战士送行一样，搞得云枝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以前恨不得一脚踹出去的上下级关系，这会儿这么温情，他真的有点儿不自在。 　　...... 第205章 又现女尸 　　似乎是看透了云枝远在想什么，李怀安脸又沉了下来。 　　“行了行了，赶紧滚。” 　　嗯，这味儿就对了。 　　云枝远敬了个礼，和沈梦书先后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你说.....这二位把我们叫来是不是还有别的用意，在提醒什么？” 　　车上，云枝远问正望着窗外的沈梦书。 　　“到了就知道了，这次的案子，估计不简单。” 　　沈梦书轻声回应，脑子里却是在回想师父对他的嘱咐。 　　似乎不只是提醒他注意安全这么简单，但再具体的事情，他一时也想不起来，只能到了现场看看才能知道了。 　　......... 　　停稳车子，两人穿戴好现场勘察装备，走进小院。 　　上次的警戒带还没撤掉，随风摇摆着，小院还是那副毫无人气的荒废模样，好似上次的案件在这间永恒的小院里什么也没留下。 　　“什么情况？” 　　“云队，卫生间发现女尸。” 　　一名警员说道。 　　沈梦书快步走进屋内，直奔卫生间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仰躺在浴缸里的女尸，死法和几周前发现的女尸几乎一模一样。 　　老罗和玲玲已经在检查尸体的情况，将散落一地的内脏和被切割下来的尸块小心放好，拍照固定。 　　“沈老师来了？” 　　老罗打了个招呼。 　　“嗯，尸体什么情况？” 　　“哎....死了得有三四天了，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初步估计是死亡一两天后被移过来的，尸斑的位置明显不对，这种仰卧位的尸斑应该集中在背部，但是现在──你看，干干净净。” 　　老罗说着又指了指浴室的外周。 　　“这周围还是陈旧性血迹，少说得有个一个星期以上了，不是这具尸体的。” 　　沈梦书走进去，看着尸体剖胸开腹的模样，肠子流了一地，经过两位法医的整理已经规整了许多。 　　“啧，这手法....” 　　云枝远了解完外围情况，也走进来，站在沈梦书身边，皱着眉看向尸体。 　　两人对视一眼。 　　沈梦书在这间屋子里四处转了一下，依旧是那片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和被人盯上的感觉。 　　他凭着直觉走到窗前，朝外望去，远远看到外面的大树下站着一个小男孩儿，手臂微微摆动，像是在朝他招手。 　　后门就在手边儿，他来不及多想，推开门就冲了出去，视线一直放在那个小男孩儿身上，一路小跑到树下。 　　小男孩儿见他过来，放下摆动的手臂，稚嫩的脸庞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脆生生道：“哥哥，你来啦，这个给你。” 　　一张纸条被从温暖的小手上传递到微凉的大手上。 　　沈梦书没急着看纸条上的内容，而是半蹲下身子，盯着小男孩儿的眼睛，问：“小朋友，告诉哥哥，这是谁给你的？” 　　“是一个个子很高的姐姐给我的，他说把把这个带给哥哥，哥哥就知道怎么做了。” 　　“那个姐姐，长什么样子？” 　　“长....长得很漂亮....嗯....” 　　小男孩儿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不起来了。” 　　沈梦书没再强求，摸了摸小男孩儿的脑袋，温声道：“你家在哪，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的吗？” 　　“我家就在那儿。” 　　小男孩儿指着对面的房子的二楼位置，跑开了：“哥哥再见，我要回家了！” 　　“再见。” 　　沈梦书也朝他摆了摆手，直到看着小男孩儿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听到楼上传来关门声，他才缓缓站起身，打开纸条，几个娟秀的字映入眼帘。 　　“晚上九点，宾阳路东升大厦，记得要一个人来哦~” 　　如果不是气氛不对，单看这张纸条，估计会觉得是哪个害羞的小女生发出的约会邀请。 　　但东升大厦是个远近闻名的烂尾楼，这一点在罗阳市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 　　纸张也很有考究，略有些粗糙，纸条的右下方有一个明显的凹凸痕迹，简单一摸就摸到了轮廓，一个完整的“M”。 　　这是....沉不住气了吗？ 　　师父要提醒自己的，难道是这个？ 　　沈梦书收好纸条，朝着案发现场的后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跟一脸焦急之色的云枝远迎面撞上。 　　“刚刚去哪了？” 　　云枝远一脸后怕，他还以为就这一会儿功夫没注意，他的梦梦就被人掳走了。 　　沈梦书没说话，只是把纸条拿出来递给云枝远。 　　“？？？？” 　　云枝远模糊地扫了一眼内容，眼睛都瞪大了。 　　这什么人找他家梦梦约会呢？ 　　又仔细一摸，觉得不对劲，看见梦梦眼中的肯定，心下明了。 　　将纸条小心收好，二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勘察勘察，该询问情况询问情况，一直忙活到中午时分才收了队。 　　......... 　　回到重案组，云枝远和沈梦书直奔李局办公室。 　　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进来，才发现李局办公室里依旧是两个人。 　　师父似乎还没走，一直从早上待到现在。 　　沈梦书敏锐地感觉到两人的气氛似乎有些凝滞，不由眨了眨眼，问：“要不，我们等下再来？” 　　“不用，有什么事儿就说。” 　　都不是外人，沈梦书也就没什么顾忌，直接将纸条交给了师父。 　　韩明德看清纸条上后内容瞳孔骤缩，半晌没说话，反反复复摩挲着这张纸条，眸中闪过几分复杂的神色。 　　“这是谁给你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个小男孩，就在那棵树下。” 　　韩明德闭了闭眼睛，掩去眸中的痛苦之色，低声道：“这字迹，是瑾兰的。” 　　办公室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除了韩明德之外的四人眼睛都瞪大了几分，李怀安更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瑾兰，是那个瑾兰吗？ 　　可瑾兰不是已经......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韩明德身侧，迫不及待地将视线投到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 　　....... 第206章 真相浮现 　　字迹娟秀，工整得像是板书。 　　的确是瑾兰的字迹。 　　云枝远和沈梦书站在原地，虽然很也震惊，但对于几年前的往事并不是很了解，静静等着两位前辈发话。 　　“不对。” 　　韩明德突然出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笔画的顺序不对。瑾兰是语文老师，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将纸条放在桌上，示意沈梦书和云枝远也过来。 　　“这个“九”字，先写撇再写横折弯钩，但这张纸条上的“九”，明显是把撇放到了后面。” 　　其实如此细微的差别很难看出来，但师父跟师母在一起这么多年，对彼此的习惯早就了如指掌。 　　“字迹的力度也不够，瑾兰的字要更有力一点。” 　　韩明德皱着眉分析。 　　那“M”故意递出这么一张粗制滥造的仿字，是有什么目的呢？ 　　他早就算准了沈梦书会把纸条给师父看吗？ 　　那为什么还要特意注明一个人来呢？ 　　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一点，韩明德赶着两个小辈去吃饭，李局表示晚一点会给他们行动指令，也让他们先行离开了。 　　门一关，韩明德就瘫坐在椅子上，望着那张纸条，神色颓废，久久不能出神。 　　那粗糙的仿字他十几年前曾看到过──在韩枫的试卷上。 　　对韩枫，他先前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找不到证据，也找不到动机。 　　瑾兰对韩枫这么好，他们夫妻俩完全把韩枫当自己亲儿子养，为什么韩枫会做出这种事？ 　　自己是知道韩枫情况特殊的，所以对韩枫的心理健康状况非常关注，这些年几乎每个月都会对韩枫的心理状态进行一次评估，完全没有发现过他有任何可能出现的攻击性行为。 　　谦虚，稳重，成熟，偶尔会有一点儿恰到好处的孩子气。 　　他也不止一次地表示过喜欢瑾兰，觉得瑾兰弥补了他童年缺失的爱，真的把瑾兰当妈妈一样。 　　李怀安沉默地拍了拍韩明德的肩膀，眼看着自己的这位老友一瞬间似乎又老了十几岁。 　　他其实早就有所怀疑了，但碍于这曾是韩老的大弟子，只能暗中调查。 　　而真正确定，还是在前天。 　　二队的人几经努力，竟然在案发现场十分隐秘的位置找到了一枚完整的血指纹，经过比对，发现就是韩枫。 　　这个发现让二队的人十分震惊，因为他们同时还调查到了韩枫的不在场证明。 　　事情涉及到警局的领导，他们需要慎重，于是就请示了上级。 　　李怀安当即就选择把这个发现压下去了。 　　韩枫的不在场证明太硬了。 　　有监控拍到在沈梦书被袭击的那个时间段里，他一直在一家私人口腔医院里活动。 　　去问了医生，也调取了就诊记录，发现都没什么问题。 　　医生说这位病人牙疼有一段时间了，每周定期去看牙，当天是给他做了个全面检查，做完的时候医院都快关门了，有很多人都能证实韩枫全天都待在那里。 　　但，经过沈梦书的提醒，李怀安早就对此留了个心眼儿。 　　他特意找人问了当天关于韩枫的活动细节，发现有许多地方前后冲突。 　　有护士说十一点的时候在检查室看到了韩枫，同时又有医生说十一点的时候韩枫在他那里。 　　而监控显示的十一点，韩枫却是在医院的卫生间前消失了，再出现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可，即便能确定韩枫有问题，李怀安依然不敢贸然行动。 　　一方面，韩枫是省厅里来的，很难说上面会不会还有别人，另一方面，韩枫很难对付，他的催眠能力太强了，随随便便就能模糊一个人的记忆。 　　一旦将他抓起来之后，放在监狱里，他使用了催眠能力，很难说会不会发生什么失控的事。 　　还有老韩。 　　这是他的大徒弟，虽然已经逐出师门，但要说没有一点情感也是不可能的，在没有完全确定一个安全的方案之前，他也不确定将这件事情告诉老韩会发生什么事。 　　所以直到今天，他还没有确定出一个完整的方案，只是那天嘱咐了云枝远，甚至私心希望把韩枫留下，这样至少人在眼皮子底下，调查或许会方便点儿。 　　云枝远是个明白的，一点就通，不用自己多说什么，办事也可靠，听老韩说对催眠的抵抗能力不错，倒是正好。 　　如果说之前有九成把握韩枫有问题，那今天韩明德的反应差不多是印证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老韩，晚上....我们得有所行动了。” 　　见韩明德情绪调整得差不多了，李怀安开了口。 　　十几年的老拍档了，虽然几年没见，但默契还在。 　　在案子面前，什么个人情绪都得先放下，他们是罪恶与人民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这种时候可没什么时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我知道，先让那两个孩子去吧，我们和大部队在暗处保障他们的安全，一次性出去太多人反而容易乱。” 　　韩明德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知道韩枫在心理学方面天赋一向很强，跟他学了几年对催眠术就已经掌握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而这些年下去，还不知道韩枫已经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自从他跟韩枫说不要轻易使用催眠术后，韩枫在他面前就再也没有展示过自己的催眠能力。 　　现在距离那时候已经过去了七八年，看来韩枫这些年并没有懈怠，可惜....这孩子到底还是走上了那一条危险的不归路。 　　韩明德迅速将自己从痛苦中抽离出来，开始跟李怀安商量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 　　沈梦书和云枝远出来后直奔重案组办公室，找小杰调出韩枫在局里的行动轨迹。 　　宋绍杰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手比脑子反应快，动作麻利地把韩枫来之后的所有视频都筛选出来，直接打包了一个文件夹。 　　沈梦书和云枝远各自回到工位，从头开始看监控视频，果然发现了一些异常。 　　韩枫偶尔会在办公楼里无意义地乱晃，没有目的地，只是转一圈，不知道在看什么。 　　........ 第207章 烂尾楼 　　这些行为放在平时可能没什么，但在知道了韩枫大概率就是“M”后，他的一切举动都变得奇怪起来。 　　“怎么了？” 　　尹毅看二人脸色都不太对，问道。 　　“等等说吧，今天晚上可能会有行动，做好准备。” 　　云枝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韩枫可能是“M”的事情说出来。 　　一切都只是他们的猜测，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众人各忙各的，郭笔力甚至还有闲心暗戳戳地在群里磕cp，丝毫不知道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到来。 　　沈梦书找了个机会跟重案组的所有人都检查了一下，发现除了那天郭笔力的眸底不对之外，其他人倒是都没什么问题。 　　二人心下稍安。 　　至少晚上行动背腹受敌的可能性小了许多。 　　下午三点，李局一个电话通知全组去开会。 　　等众人到了会议厅，才发现已经来了不少人，几乎各个警种的头头儿都到场了，知道这次行动非同小可，各自找了座位坐下来，有些忐忑地等待李局发言。 　　“好了同志们，今天晚上有个行动，关乎到多起案子背后的大鱼，嫌疑人非常危险，大家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话一出就炸得在座的人交头接耳起来，李局等待了几秒，拍了拍桌子，开始介绍接下来的行动。 　　“这位是我们晚上这次行动的顾问指导，也是国内知名犯罪心理学教授，韩明德，晚上的行动，他的话跟我话一样有效。” 　　看着下面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韩明德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发言：“大家好，我是韩明德，咱们长话短说，晚上这次行动要抓捕的犯罪嫌疑人对心理学颇有研究，催眠术的造诣相当高，大家如果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要捂住耳朵，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最好尽快闭上眼睛。” 　　众人又开始交头接耳，特警队的队长率先提问：“啥子是奇怪的声音奇怪的东西？” 　　“符号，响指，图案，钟摆。” 　　韩明德介绍的是心理学上用来催眠的几大重要辅助媒介。 　　“另外，大家行动的时候一定要集中注意力，如果发现身边队友有不对的情况，立刻上报。” 　　会议室里的交谈声小了许多，众人纷纷面色严肃，个别人面露不屑，觉得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好了，那几个，把你们那些牛逼哄哄的表情收回去啊，别不当回事儿，这次行为的危险程度我已经强调过了，别给我掉链子。” 　　李局黑着脸训斥，鹰眼一般锐利的目光在那几个特警队长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以示警告。 　　“下面我开始宣布作战计划。” 　　........ 　　会议只持续了一个小时。 　　下午四点，各警种的警员们已经领了命令，发了枪，检查装备，处在待命状态，随时准备出发。 　　后期的行动商议沈梦书和云枝远也在，这个计划的关键人物还是他们两个。 　　由云枝远陪同沈梦书一齐前往东升大厦，两人的应变能力都比较强，云枝远对催眠的抵抗力是一个很好的保障。 　　但具体二人在里面会遇到什么，现在谁也不知道。 　　他们甚至还没摸清楚韩枫为什么突然发难，为什么不继续隐藏身份，而是选择这种堪称激进的方式与他们正面对抗。 　　心理学兴起也不过十几年，而这种形式的抓捕行动，先前没有遇到过，也就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经验，这次的行动，不止要防备突如其来的催眠术，还有韩枫手底下那些遍布各行各业的狂热信徒。 　　即便李局和韩老已经为这次行动制定了五个方案，心里却还是没有底。 　　....... 　　下午六点，各警队已经全面到齐，特警已经乔装打扮成路人，在东升大厦周围进行布控。 　　怕打草惊蛇，并没有警察进到东升大厦内部进行搜索，这是他们离“M”最近的一次。 　　狙击手找了好多点位，奈何东升大厦的位置实在太过偏僻，周围并没有比这栋烂尾楼还要高的建筑。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跟这栋楼差不多高的另一栋烂尾楼的楼顶。 　　“小云，小沈，这次的行动非常危险，如果出现应付不了的情况，别逞强，一切行动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进行。” 　　韩明德紧跟着道：“对，抓不到人大不了咱们下一次再抓，但是，你俩必须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这是命令。” 　　“好，我们尽力而为。” 　　沈梦书和云枝远对视一眼，坚定地点了点头。 　　晚上八点五十分，东升大厦楼顶。 　　韩枫穿着一身黑衬衫，坐在一个黑色皮质的大沙发上，在朦胧的夜色中，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来了吗？” 　　“还没有。” 　　黑暗中传来一个听不出性别的回答声。 　　韩枫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银质方块儿项链，黑色皮鞋在地上一点一点的，表情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八点五十五分，沈梦书和云枝远踏入了烂尾楼的范围。 　　两人都穿了厚厚的防弹衣，云枝远带了配枪，沈梦书只带了一根电击棍。 　　下午其实云枝远试图给沈梦书进行简单的枪支训练，奈何这东西对肌肉的掌控能力要求很强，沈梦书的身体素质虽然已经提升了一些，但暂时还是达不到标准，只能作罢。 　　夜风猎猎，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味道。 　　这座烂尾楼已经屹立在此五六年，平日里也住了些流浪汉，偶尔还会有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半大孩子跑进来探险，索幸一直没有出过事。 　　政府对这种烂尾楼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开发商跑了，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二人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除了偶尔跳出来几只好奇的野猫外，其余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踏入一楼，一股潮湿发霉的腐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满地都是碎玻璃碴子、发黄的旧报纸，还有不知道堆了多久的垃圾袋，被风一吹，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墙皮大片大片往下掉，露出里头灰扑扑的水泥，电线像枯死的藤蔓一样耷拉着，时不时晃两下。 　　再往前走两步，透过破了洞的窗户，能看见外头昏暗的天光，照得屋里影影绰绰，角落还结着巨大的蜘蛛网，上面还挂着风干的虫子尸体。 　　....... 第208章 群控催眠 　　整个环境看上去和普通的烂尾楼没什么区别。 　　沈梦书站在一楼中央，举着手电筒，细细地将整个一楼的陈设打量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 　　云枝远双手抓着枪，时刻注意着这栋烂尾楼里的风吹草动。 　　二人背靠背站在中央，等到时间来到九点，空旷的烂尾楼里突然传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钟声。 　　那钟声的来源似乎是隔了好几层楼。 　　二人抬头望去，楼上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的灯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也只能照亮前方的一小片儿区域。 　　“你不乖哦。” 　　突如其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入二人的耳朵里，在空荡荡的楼体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似乎经过了特殊处理，听着像是经过了好几层扩音器，有些失真，又层层叠叠地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空间中回荡。 　　即便如此，沈梦书还是一下就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韩枫。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没有兜圈子的想法，直接了当地开口：“你在哪？找我做什么？” 　　那声音并没有回答他的两个问题，而是发出一声轻笑，经过时间和空间的转换传到二人耳中，像是地狱里恶魔的低吟。 　　“这可是你没有遵守游戏规定哦。” 　　话音刚落，沈梦书的心脏突突跳了两下，四周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云枝远当即举起了枪，浑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随时准备迎击敌人。 　　手电筒的光芒不足以照亮整个一楼的空间，二人只能看到阴影中不停晃动前行的人影，速度并不快，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似乎并没有攻击性。 　　他们看不到，守在勘察车里的一众领导通过二人身上佩戴的夜视仪倒是看了个清楚，一个个面色凝重，一时竟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但时间不等人。 　　韩明德只犹豫了两秒，就抓起对讲机，开始下达指令。 　　“你们面前的都是手持器械的普通人，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孩子，正在朝你们的方向缓慢移动。” 　　微型耳麦中传来韩明德凝重的声音，二人的呼吸不由一滞，仔细听了听，发现窸窸窣窣的声音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朝着他们的方向移动着。 　　“沈梦书，你正前方十点钟方向有几个孩子，去试一下，能不能解除催眠。” 　　耳麦中又传来韩明德清晰的指令，沈梦书随声而动，举着手电迈步朝前走去。 　　云枝远紧随其后，二人保持着背靠背的姿势缓缓移动着，终于有几个人影完整地出现在了沈梦书的视网膜上。 　　那是三个学生，两男一女。 　　身上穿着的一中校服板板正正，连拉链都拉到了最上方。 　　女生手里拿了根铁棍，两个男生手里拿的是西瓜刀，在灯光的照射下刀刃闪过一丝寒光。 　　他们的眼睛半睁着，露出一半眼白，嘴角向上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表情祥和又平静。 　　云枝远回头看了一眼，瞳孔一缩，手里的枪收紧了些，精神紧绷，提防着四周手持刀具随时可能暴起的人。 　　沈梦书在三个孩子面前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来，观察了一下他们的状态，没有动作，反而向后撤了几步，捂着耳麦 　　低声道：“他们现在处于休眠期，没有攻击性，冒然叫醒可能会有危险，我们还不确定这里一共有多少普通人受控，我现在没办法一次性唤醒这么多人，如果他们受到刺激互相攻击，场面就无法控制了，我认为，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韩枫。” 　　控制室里的众人沉默了一秒，都将视线落在韩明德身上。 　　这里只有他对心理学方面的战术有所了解。 　　“好，上楼吧，一楼我们等会儿会派人进去，这边目前没有发现韩枫他们的踪迹，直升机的审批刚刚下来，还要晚一点才能到，你们万事小心。” 　　收到指令的两人对了个眼神，开始举着手电筒默默后退，朝着楼梯的方向移动。 　　一路上，他们的手电筒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庞。 　　看衣着，各行各业的人似乎都有，有穿西装的年轻人，有穿校服的学生，有穿裤衩背心手里拿着蒲扇的老人，也有戴着厨师帽手里拿着砍刀的中年人。 　　他们的表情具有高度一致性，都是半睁着眼，露出一半眼白，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甚至连弧度都像是计算好的一般，一眼扫过去像是一群戴了面具的无心人。 　　这场“游戏”背后牵涉的人，似乎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二人踩着布满尘土的地面，小心翼翼地移动到楼梯上。 　　就在二人的双脚离开一楼地面的那一刻，整个一楼里回荡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消失了，像是从未出过一样，静得能听到风吹动旧报纸发出的响声。 　　沈梦书拿着手电扫过去，发现离他们比较近的几个人低垂着头，拿着砍刀的手垂在身体两侧，身体以一个奇怪的幅度微微晃动着，却不再前进，双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分毫不动。 　　云枝远没有见过这等诡异的场面，握着枪的手心已经被汗浸湿，无法想象这么些人要是同时对他们出手会是个什么场面。 　　显示器前的几人也看到了烂尾楼里诡异的场景，不由频频将目光投向韩明德。 　　韩明德的额头也铺了一层冷汗。 　　这么些人，场面一旦失控，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先不说这些人的攻击力有多强，就是那个拿蒲扇的老爷子，稍微绊一下磕一下估计就够他们受了。 　　他年轻时曾听说过这种群体催眠术，但他觉得不符合自己的理念，也就没有修习，家里只留了一本相关的杂志，韩枫曾拿着这篇科学报道来问过他，他当时怎么说的自己已经忘记了，只模糊地记得似乎是不赞同的态度，后来韩枫就没有再问过他。 　　原来韩枫还是通过自己的渠道学了这种催眠术。 　　“尹毅，带两队人，从外围包抄，注意不要发出声响，不要进到楼里，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收到。” 　　....... 第209章 缝合的尸体 　　韩明德看着尹毅带着队伍消失在黑暗中，不一会儿，那群立在原地的人又出现在了显示屏上。 　　这么些人，他们下午巡查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至少今天上午就已经被催眠了，藏在这栋楼里等待指令。 　　韩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呢？ 　　....... 　　烂尾楼内。 　　云枝远和沈梦书已经踏上了前往第二层的楼梯。 　　由于是烂尾楼，楼内的各项设施建设并不算完全，楼梯没有护栏没有扶手，走上去甚至有点儿颤颤巍巍的。 　　两人压着步子缓慢地移动到二楼，四处看了看，发现和刚开始的一楼并没有什么区别，似乎只是普普通通的空旷楼层和一些破破烂烂的废旧纸屑。 　　大致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也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声音。 　　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朝着三楼的方向进发了。 　　然后是四楼，五楼，六楼。 　　都是同二层一样的空旷楼层。 　　一口气爬了六层楼，又穿着十几斤重的防弹背心，沈梦书的体力有些跟不上了。 　　他靠在七楼的墙壁上，微微喘着气，目光却是没有半点儿松懈，警惕着四周的情况。 　　他有预感，这一层似乎有些不对劲。 　　手电筒的光扫过周围的黑暗，照亮了一小片儿区域，又被更深处的黑暗吞噬。 　　云枝远的预警雷达滴滴作响，他站在沈梦书身边，后背紧靠墙壁，闭上眼睛。 　　听觉被无限放大，他甚至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潜伏着，慢慢朝着二人的方向靠近。 　　近了，更近了。 　　云枝远猛地转过头，朝着发出微弱声音的方向看去。 　　什么都没有。 　　可他刚刚分明听到了声音。 　　又藏起来了吗？ 　　还没等他细想，身旁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扭头看去，沈梦书的身侧竟然出现了一个抱着襁褓的女人。 　　女人披头散发，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孩子，嘴里喃喃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在这栋阴森的烂尾楼里分外诡异。 　　二人完全没有发现女人是何时出现在身边的。 　　沈梦书急急地朝着后方退了两步，跟诡异的女人拉开距离，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身影 　　楼里隐约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臭味儿。 　　是他们非常熟悉、今天早上才刚刚闻到过的，尸体腐烂发霉的味道。 　　这...这楼里有尸体？ 　　还是说，眼前的女人是.....？ 　　还没来得及细想，云枝远就已经大步上前，一把掀开了襁褓的一角。 　　空气中的臭味儿浓烈了数十倍。 　　女人怀里抱着的哪里是什么孩子，分明是一具已经腐烂到不成人形的婴儿尸体。 　　指挥部内的大屏幕上出现了婴儿那张腐烂生蛆的脸，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如果说第一层还只是“丧尸围城”，那第七层可就是“孤儿怨母”了。 　　后背冒着一阵阵凉气，指挥室里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到韩明德身上，就连李怀安也没了主意，不停用眼神询问韩明德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他们自有判断，相信他们。” 　　指挥室里看到的只是画面，听到的声音甚至都受了些许干扰，发出滋啦滋啦的杂音。 　　楼内的具体情况他们不得而知，甚至不知道这样的“孤儿怨母”只有一对，还是暗处的角落里还隐藏的其他什么东西。 　　女人被掀了襁褓，竟然也没恼，只是期期艾艾地哭了起来。 　　凄凉又阴冷的哭声在空荡荡的楼里回荡，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女人像是疯了。 　　云枝远询问地看了沈梦书一眼，得到应允后直接上手，趁着女人不注意直接将人打晕。 　　怀里的婴儿脱了手，掉落在地上，襁褓完全散开，视频画面中，出现了一只血肉模糊的猫的身体。 　　“我靠。” 　　时刻调试着信号的宋绍杰直接被贴脸暴击，吓得差点儿跳起来。 　　“这什么啊，婴儿的脑袋，猫的身体，这他妈.....” 　　同样被惊出一身冷汗的还有楼内的两人。 　　猫的尸体和婴儿腐烂的头颅被用细密的黑线缝合在了一起，好像它们本该就如此结合起来，本该就是这样密不可分。 　　云枝远蹲下身，摸了摸女人的脉搏，又翻了翻眼皮，确认女人只是被自己打晕过去后稍稍放了心，跟指挥室描述了一下现场情况。 　　没再耽误时间，二人把女人扶着靠在墙壁上，将那具缝合起来的尸体放在女人脚边，简单把七楼搜索了一遍，没有再发现异常。 　　这才七楼。 　　这栋烂尾楼有十九层。 　　如果韩枫是在顶楼等着他们，这就意味着还有十二层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他们。 　　这些被操控的人当中，还不知道有多少被卷进来的无辜路人，他们可能是孩子的父亲，可能是丈夫的妻子，可能是孙女儿的爷爷..... 　　他们是一个个小家庭里不可或缺的一员，此时却像囚徒一样被困在这栋阴森森的大楼里，出不去进不来，甚至没有自己的意识。 　　深吸一口气，二人继续踏上了通往下一层的楼梯。 　　刚一踏入第八层，破空声骤然响起，云枝远反应极快，拉着沈梦书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抹黑暗中刺来的寒芒。 　　一击落空，那人又持刀而上，对着沈梦书的心口就刺过去，被灵巧地避开后又转而去攻击一侧的云枝远。 　　“他妈的。” 　　云枝远骂了一声，侧身压过去，左肩精准撞在对面那人持刀的右臂肘弯处。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紧接着是刀刃“哐当”砸在台阶上的声音。 　　手电筒在刚才的打斗中飞出老远，黑暗中，云枝远只看得到对面那人有一双赤红的眼睛，怒吼着又扑回来，抬手死死薅住了他的衣领，狠狠往墙上撞去。 　　云枝远借着这股冲力顺势矮身，右手直接扣住对方手腕反剪，膝盖顶住他的后腰猛一发力。 　　对面那人像被拧成麻花的毛巾，疼得在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呜咽，可还在不停挣扎着用脚到处乱踹。 　　云枝远腾出左手按住他后颈往台阶上按，冰凉的水泥地磕得那人的额头冒出颗颗血珠。 　　“还动？” 　　他声音压得极低，膝盖顶得更狠，“再动废了你这条胳膊。” 　　趴在地上的人身体出现一瞬间的僵硬，云枝远趁机摸出腰间的手铐，“咔嗒”两声锁死了那人的手腕。 　　...... 第210章 A级通缉犯 　　手铐彻底落了锁，云枝远这才把人翻过来。 　　沈梦书已经捡起手电，走过来，蹲下身子朝着地上那人的脸照去，赫然发现那人的脸竟然是好几张人脸拼合成的。 　　眼睛，鼻子，嘴巴都扭曲变形，似乎还在往外渗着血，接口处隐约还能看到缝合的黑线。 　　他眯了眯眼，直接伸手，精准地找到了拼合点，一把将严丝合缝的人皮面具扯了下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啦”声。 　　“乖乖，这面具质量......” 　　云枝远接过面具，仔细摸了摸。 　　面具似乎还带着人体的温度，表面有些湿润，血水像是融进了皮肤里，皱纹、毛孔、眉毛、疤痕都无比真实，看着竟然真的像人脸一样。 　　被掀了面具的凶手原形毕露。 　　眼睛小小的，此时正因为恐惧而瞪大，想抬起胳膊挡住脸，却因为双手被拷在后面只能尽力低下头，想把自己的脸藏起来，瑟缩地往后挪动身子，整个人的气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像所有的勇气也都随着面具一同被剥夺了。 　　手电筒的灯光定格在那人的脸上，云枝远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他伸出手揪住那人的头发，强迫对方抬起头来。 　　大脑飞速运转，二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说出了一个名字：“王虎！” 　　隔壁市两年前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连环杀人案，受害者均为男性，面容姣好，至少都是中等偏上的水平，有一定的力量，身材较好，几乎都是健身房的常驻客户。 　　一共出现三名死者，死亡原因均为被钝器敲击头颅后出现颅内出血，且三起案件的发生时间间隔不超过一个星期。 　　法医在死者体内均检测到三氯甲烷成分，推测凶手是通过将受害者迷晕后进行的谋杀。 　　通过使用迷药进行杀人的凶手一般与受害者力量悬殊，且内心深处对自己没有什么自信，推测可能为女性或者身材矮小的男人。 　　所以最后将凶手锁定为王虎的时候，所有人都很震惊。 　　王虎身形高大，常年健身，身材健硕，至少有个一米八往上，只是长得不太好看，眼睛很小，嘴唇很厚，平日出门不是戴墨镜就是戴口罩，几乎从没露出过正脸。 　　确定了凶手身份后，警方立刻开始实施抓捕，但还是晚了一步。 　　王虎收到消息，等警方赶到他所租住的出租屋时，已经人去楼空了。 　　警方立刻发布了A级通缉令，但王虎自从逃脱后再也没有在大众的视野中出现过，一直到今天。 　　作为重案组的一员，几乎所有人都把各大通缉犯的样貌刻在了脑海里，这几乎已经是一种职业本能，路上一旦遇到和嫌疑人长相相似的人，哪怕是休假期间，也会联系当地警方，立刻进行排查。 　　王虎发现自己被人认出来，更恐慌了，缩着身子往后退，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呜咽声，一个健硕的男子几乎缩成了个鹌鹑。 　　外面的支援暂时无法进来，这又是个A级通缉犯，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环顾四周，云枝远一把将地上的王虎拽起来，找了个废弃的管道，确认了坚固程度后直接掏出另一副手铐把人和管子拷在了一起。 　　王虎出现在这里肯定不会是偶然。 　　二人对视一眼，决定先试试对王虎进行讯问。 　　“王虎，这几年你躲在哪里了？” 　　沈梦书出声吸引了王虎的注意力，手指在虚空画了一个图案，打了个响指。 　　王虎的神情从惊恐慢慢变得平静，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主...收留了我，我...为主效忠。” 　　他的声音缓慢而低沉，一字一顿，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童。 　　“主是谁？他还干了什么？除了你还有其他人追随他吗？” 　　“主...是我们不能直视的存在。” 　　王虎的脸上露出一种神往又自卑的神情，最后归于一个诡异的微笑：“他还收留了许多像我一样无家可归的孩子，我们....都是主最忠实的追随者，主的恩赐....我们永生难忘。” 　　“你见过孔伶吗？” 　　沈梦书试探性地问出了另一个A级通缉犯的名字。 　　王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困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花孔雀....我见过，他和我一样，都是没人要的小孩，是主收留了我们.....” 　　“他在哪里？” 　　“他....他在....他在主的身边。” 　　王虎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扭曲，眼底的嫉妒快要溢出来：“他...他被主看重，他能跪在主的脚边亲吻主的鞋尖，主...主允许他的触碰....” 　　“他们一起做了什么？你又做了什么？” 　　王虎的表情愈加狰狞，他咬牙切齿：“他们...他们一起拧断该死的猫，一起....一起丢弃死掉的.....不....” 　　“不！我没有！主，我没有背叛您，我没有！” 　　王虎忽然跪下来，朝着虚空的方向跪拜，眼神虔诚，歇斯底里地大喊。 　　云枝远循着目光看过去，发现并没有人，黑暗中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犹豫了一瞬，云枝远还是选择直接将他打晕过去，站起身，看向眉头紧蹙的沈梦书。 　　“怎么了梦梦？” 　　察觉到沈梦书脸色有些难看，云枝远有些担心。 　　“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沈梦书犹豫了一瞬，压低声音道。 　　云枝远一惊，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黑暗中一片死寂，静得能听到二人的心跳声。 　　难道是催眠？ 　　梦梦中招了？ 　　还是...王虎有问题？ 　　摇了摇头，沈梦书示意自己没事：“继续往上走吧，听王虎的意思，他应该还收集了不少罪犯，都为他所用，上面的路可能会更难走。” 　　云枝远点点头，强行压下心底的担心，打起十二分精神，不错过一丁点儿风吹草动。 　　不管前方有多危险，他一定会保护好梦梦。 　　一定会。 　　........ 第211章 爆炸倒计时 　　八层，九层，十层。 　　这三层风平浪静，既没有忽然跳出来的杀人魔也没有啼哭的婴儿，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也不知道楼下那些人情况怎么了。 　　警方的人不敢冒然进入，都是普通老百姓，手持凶器，精神状态又明显不清醒，要是真的暴乱起来不知道会出现多严重的后果。 　　这是真的不把人命当命啊。 　　十一层。 　　双脚刚一落地，云枝远就觉得这一层有些不对劲儿。 　　他拿着手电扫过去，在楼层中央的位置发现了一个不停闪烁着红光的装置，清晰的“滴滴”声规律地响起，在空荡荡的楼体里形成回音。 　　心底生出一个不好的猜测，脚步放轻，让沈梦书走在后面，朝着楼层中央的位置快速移动过去。 　　“妈的...真是炸弹。” 　　云枝远暗骂一声，看着电子屏幕上闪烁的倒计时，把摄像头对准炸弹，仔细研究起来。 　　“是TNT，目测有十公斤以上，当前位置十一层，炸弹安放在承重柱上....” 　　汇报声在楼内回荡，倒计时显示还有三个半小时。 　　这个用量的炸药虽不至于直接将整栋楼全部炸塌，但很难说其余楼层会不会还有没被发现的炸药。 　　而且这烂尾楼的质量....也着实有些堪忧。 　　“Surprise！” 　　空荡的楼层里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韩枫的声音。 　　语调上扬，带着很明显的愉悦。 　　“韩枫，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梦书的声音冷得像冰，云枝远的身体都僵了一下。 　　他从未听过梦梦如此冰冷又满含压抑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 　　四面八方都传来韩枫愉悦的笑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楼内的两人紧紧包裹起来，越收越紧。 　　“我亲爱的师弟，这才哪到哪呀？” 　　语气嚣张，隐隐透着一丝癫狂。 　　“我邀你过来，可是要你来欣赏这场心理盛宴的，你却带了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文盲来” 　　云枝远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文盲？ 　　二人还未来得及回应，韩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了几分嘲弄的意味：“现在，让那个文盲去十三层，你就在原地等着，不遵守规则，倒计时可是会很快清零的哦。” 　　“梦梦，我......” 　　云枝远一句话还未说完，空荡的楼体里忽然传出一阵冰冷的电子机械音：“十秒钟内没有离开十一层，视为反抗，7，6，5，4，3......” 　　二人齐齐看向屏幕上的倒计时，在数到“一”的时候，数字飞速减少，眨眼间屏幕上的冰冷的倒计时就变成了两个半小时。 　　“艹。” 　　云枝远骂了一句，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盯着眼前跳动的红光，喉结狠狠滚了一下──那口几乎要喷出来的火气被牙齿死死咬碎在舌尖，他尝到了点点铁锈味儿。 　　冰冷的声音再次出现，死亡的倒计时再度响起，云枝远死死攥着拳头，逼自己把那股想现在就冲到楼顶把韩枫摁在地上揍一顿的冲动压下去。 　　汗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凉的，可心里那团火却快要把骨头都烧化了。 　　“梦梦，一切小心。” 　　他最终只留下这句话，看了一眼梦梦的脸，转身朝着楼上跑去。 　　“哥哥....” 　　沈梦书心底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几不可闻。 　　他们现在太被动了。 　　“我们已经在尝试转移一楼的人群了，老韩的其他学生赶过来支援，已经过去了，解除催眠需要时间，你们.....万事小心。” 　　微型耳麦里传出李局的声音。 　　沈梦书眸色微动。 　　有支援是好事，希望他们给点儿力吧，都是无辜的普通人，他们的职责是为人民服务，首先要保障的就是公民的生命安全。 　　生命至上。 　　活着就有一切可能。 　　....... 　　云枝远在楼梯上疾步前行，略过十二层直奔着十三层而去。 　　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压在他的背上，每一步都必须走得谨慎。 　　刚一踏上十三层的地面，面前黑压压的六个高大身影矗立在中间，穿着黑袍，戴着黑色头套，手上也戴了黑色手套，每人拿着一把刀，蓄势待发。 　　看到云枝远出现在楼梯口，六个身影同时动了。 　　像是专门培训过的职业打手，六人呈扇形围向云枝远。 　　根本来不及掏枪，他侧身避开左侧劈来的刀刃，右手顺势锁住对方手腕，膝盖狠狠顶向其肋下，夺刀的瞬间反手划向右侧人的手臂，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那人立刻躺在地上挣扎着起不来了。 　　但，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训练有素。 　　剩下的人里有两人借力顺势缠住了他的双臂，另外三人则借着阴影不断试探突刺。 　　六打一，即便是折损一个也还有五个人。 　　如果放在平时，这些人的身手任何一个出来单挑都不是他的对手，甚至两个三个也能应付得过来。 　　但，这是六个。 　　他低身躲过横扫的刀，肘部撞开一人咽喉，注意到身后有一个悄然摸来的身影。 　　他有心想躲，却被那两个刚刚甩开的人死死箍住。 　　电光火石间，云枝远感觉到后腰处突然被什么东西抵住了，没有尖锐感，反倒是...... 　　身后那人手里握着的不是刀，而是泛着电流声的电击枪。 　　“嗤啦”一声脆响，电流瞬间窜遍全身，云枝远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视野里炸开一片白，紧接着眼前开始变得发黑。 　　妈的，被偷袭了。 　　这是他闭眼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紧接着，整个人就沉入了黑暗里。 　　....... 　　沈梦书静静站在十一层的炸弹前，看着电子屏幕上不断跳动倒计时，没有停止，却也没有加快。 　　生命的长度在无限缩短，眨眼间似乎就缩短到只有短短的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微型耳麦里没有任何新消息传出，他隐约听到楼上传来了打斗声。 　　但现在，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了。 　　....... 第212章 折磨 　　身体各处传来强烈的痛感，紧接着是破天盖地的湿冷。 　　一桶冰水从上而下浇了下来，瞬间浸透他的衣服，刺骨的寒意激得他打了个冷颤，他猛地睁开眼睛，睫毛上的水珠立刻滑入眼眶，模糊了视野。 　　他使劲儿眨了眨眼，隐约看到面前有晃动的人影。 　　试着动了动，他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得死紧，固定在身后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铁杆上，丝毫动弹不得。 　　被电击的后遗症还未消除，身体几乎没有一点儿力气，他甩了甩头发，试图甩掉这黏腻刺骨的寒意。 　　视野中，一双皮鞋忽然出现了。 　　他勉强抬起头，看着韩枫那张斯文的脸，恨不得眼前这人立刻暴毙而亡。 　　“云队，好久不见。” 　　韩枫的唇角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容，伸手挑起云枝远的下巴，有些可惜地“啧啧”了两声。 　　楼顶风大，黑衬衫被吹得猎猎作响，空气中隐约弥漫着香烛的气息。 　　云枝远敏锐地察觉到这气味不是从周围传来的，而是面前这人的身上。 　　梦梦说过，“M”身上有香火焚烧的气息，这个香火气代表什么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 　　即便是现在这种状态，云枝远的声音依旧很有气势。 　　身上的隐形摄像头和微型耳麦早已经被摘除，所有装备都被收缴，甚至连防弹衣也已经被扒了下来扔在一边。 　　指挥室里接收不到任何云枝远这边的讯息，急得团团转。 　　他们派遣了侦察无人机，但还没靠近就被发现，直接被不知道潜藏在哪里的狙击手打了下来。 　　“撤退进度怎么样了？” 　　李怀安沉声问着，心急如焚。 　　监视器上只剩下炸弹倒计时的画面和紧迫的“嘀嘀”声。 　　“已经撤离了一半，有几个非常难缠，一靠近立刻会显示出攻击性，韩老已经在处理了，还需要一点时间。” 　　李怀安点点头，静静看着监视器上的画面。 　　韩枫的目的现在谁也不知道，下一步的具体行动也很难进行推测，在没将一楼的无辜群众完全撤离之前，也只能静静等候沈梦书和云枝远的下一步行动。 　　.........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和你叙叙旧，顺便，”韩枫的笑容疯狂上扬，一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想和你做个游戏。” 　　他弯下腰，那阵似有若无的雪松香混合着香火味儿扑鼻而来，呛得云枝远直想咳嗽。 　　“你猜，如果你死了，我亲爱的师弟会不会变成一个疯子呢？” 　　云枝远瞳孔一缩。 　　他死死盯着那双褐色的眸子，似乎想用眼神将韩枫刺穿。声音低哑：“你打的这个主意？” 　　韩枫直起身子，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和我本来是一类人，云队，是你限制了他的天赋。” 　　“神他妈一类人，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梦梦才不和你一样。” 　　他的梦梦于黑暗中扎根，在荒芜里绽放，这些年过得虽然很苦，却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坚持与正义。 　　梦梦才不是那种受一点打击就怨天怨地的疯子。 　　韩枫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在云枝远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把匕首刺穿了他的手臂。 　　剧痛袭来，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云枝远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厌恶地盯着韩枫和韩枫手中滴着自己血的那把匕首。 　　韩枫静静看了一会儿，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冷哼一声：“嘴还挺硬。” 　　说着又是一刀，刺穿了云枝远的另一只手臂，在血肉里翻搅了几下才拔出来。 　　云枝远闷哼了一声，下唇被咬出了血，脸色苍白，冷汗混杂着冰水一滴滴滑落，却依旧只是死死盯着韩枫。 　　韩枫挑了挑眉，拿着匕首在云枝远脸上比划着，似乎在思考割什么地方更疼更有冲击力。 　　冰冷的匕首上还带着自己滚烫的血液，贴在脸上，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心脏跳得飞快。 　　云枝远虽然不怕毁容，但心底还是隐隐有些担心如果脸被割坏了以后梦梦天天面对一张毁容脸会不会害怕。 　　万幸，韩枫只是比划了几下就站起了身，似乎是觉得这样有些没意思，随手挽了个刀花，将匕首收了起来。 　　“主神，一楼的羊快被那些条子清理干净了。” 　　一个身材矮小精瘦的男人走过来，低着头，朝着韩枫汇报情况。 　　云枝远微微抬头，看清了这人的脸。 　　A级通缉犯，孔玺，淮阴市连环强奸杀人案的凶手。 　　韩枫这是集结了各大地市的凶手啊。 　　哦不对，还有一种可能──这些凶手其实也是被韩枫培养出来的。 　　这个猜测让云枝远心头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那韩枫这种穷凶极恶之人，即便是挫骨扬灰也难抵其罪。 　　就算是把地狱的酷刑挨个遍，也赎不清半分罪孽，只配化作阴沟里的腐泥，连被记恨的资格都没有，永世不得超生。 　　一边在心底把韩枫骂了个狗血淋头，云枝远一边默默观察着楼顶的情况。 　　除却韩枫外，楼顶还有十几个人，六个黑袍人，剩下的就是各大通缉犯，他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一个诈骗团伙的小头目。 　　鱼龙混杂，杀人的放火的抢钱的强奸的诈骗的......韩枫凭借一己之力几乎将刑法里的八大罪集齐了。 　　暗暗心惊，这么些人，韩枫是怎么把他们藏起来带到身边的？ 　　而且看他们的态度，似乎对韩枫十分恭敬，完完全全听命于韩枫，甚至连抬头都不敢。 　　“没关系，让他们清理。” 　　韩枫听起来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笑了起来：“等他们进来，好戏才能开场。”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双臂满是鲜血的云枝远，用脚尖儿点了点被搅烂的手臂，疼得云枝远身体一僵。 　　韩枫似乎是不满意云枝远的表现，又加大了力道，云枝远依旧没吭声，鲜血顺着下唇流了下来，引得韩枫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 　　“行吧，光我看怎么够呢，该邀请新观众了。” 　　.......... 第213章 第一个表演 　　说完，他拿起对讲器，声音温和：“师弟，上来吧，师兄请你看表演。” 　　还等在十一层的沈梦书听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后猛地抬起头，脑海中闪过刚才推演过的千万种可能，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炸弹，倒计时还有一个小时多一点儿，耳麦里传出李怀安的声音：“楼下已经清理干净了，重案组和特警的人已经准备上去了，直升机也在准备中，一定要小心，不要冒险。” 　　沈梦书轻声回应了一句“好”，随即顿了顿，又问道：“师父，上来了吗？” 　　李怀安一惊，看着一旁正在穿防弹衣的韩明德，震惊之余不禁感叹这两人的默契。 　　韩明德也听到了耳麦中沈梦书的声音，挑了挑眉，看向李怀安，意思是：我就说吧，梦书肯定能猜到上面需要我。 　　李怀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这么危险的行动你怎么还能有功夫在这儿跟我显摆徒弟，却又不免佩服二人的勇气。 　　其实他也不缺勇气，但上面确实用不到他。 　　韩枫这次的矛头明显对准的是韩明德、云枝远和沈梦书，他一个快退休的老局长，跟韩枫非亲非故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感觉韩枫压根儿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也是了，韩枫这种程度的犯罪，已经完全不是他一个小局长能管得了的了。 　　虽然他发现了一些端倪，想把韩枫留下仔细调查，但...很明显韩枫的背后肯定有人撑腰，甚至不止涉及厅级，也或许韩枫也只是个棋子，上面的看重了他的疯，由此谋取利益。 　　思考间，韩明德已经穿好了防弹衣，拍了拍李怀安的肩膀：“走了。” 　　没说什么，李怀安只是重重握了握韩明德的手，眼神中满是沉痛的关切。 　　韩明德有些悲凉地笑着摇了摇头，没再看李怀安，转身走出了指挥室。 　　望着白发苍苍的老友跟随着特警隐没在黑暗中，李怀安的心底沉了沉，低声喃喃：“老韩，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 　　得知了师父正在往楼上赶，沈梦书心底翻涌出各种复杂的情绪。 　　他很担心师父的安全，一把年纪了要爬到十九楼，去见那个曾经关系亲近到是一家人的白眼狼。 　　可理智又告诉他，韩枫这个样子，可能只有师父能控制得住局面。 　　很早他就发现，韩枫似乎觉得他是同类，有想过办法拉拢他，但他油盐不进，受了些许蛊惑也很快清醒了过来。 　　韩枫或许想把他逼成一个疯子，一个跟韩枫自己一样的疯子。 　　那么云枝远，当然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如果不出意外，哥哥现在应该已经被带到了楼顶，韩枫或许已经对哥哥进行了虐待，现在邀请他去看的表演，极有可能是对哥哥的虐杀表演。 　　虐杀表演。 　　沈梦书一步一个脚印，平稳地跨过每一级台阶。 　　他感觉自己现在似乎割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在进行理智的分析，一个在撕心裂肺地疼痛。 　　走到十三层，他顿了顿，看到了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那些打斗时留下的痕迹，以及角落里的一滩不算明显的暗沉血迹。 　　他没有停下来，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朝着楼上爬去。 　　....... 　　“他到哪了？” 　　韩枫似乎是等得有些无聊了，抓起身边的狸花猫，一下又一下轻轻抚摸着。 　　小猫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 　　“回禀主神，到十五层了。” 　　一个黑袍人低着头，恭敬地说道。 　　“啧，马上快到了啊。” 　　韩枫的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又有些期待的微笑，手上的力道慢慢收紧。 　　怀里的猫只来得及挣扎了几下，脖颈就被掐断，身体软趴趴地垂落下来，当即就没了呼吸。 　　举起死不瞑目的猫放在眼前欣赏了一会儿，韩枫笑意更甚：“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给他准备的第一个表演，还真有点儿期待呢。” 　　........ 　　十三。 　　十四。 　　十五。 　　沈梦书一口气爬到十五层，喘息得更厉害了。 　　他捂着胸口，急促地呼吸着，感觉到喉间不断有血腥气翻涌上来。 　　十五层楼，徒步爬上来，对他这种身体刚刚恢复的健身初学者来说，实在是有些勉强。 　　但他并不敢休息，现在时间就是生命，晚一分一秒都可能会发生未知的变故。 　　强提起一口气，沈梦书又往上爬了一层，来到十六层，却停住了脚步。 　　十六层并不是空空荡荡，远处隐约传来呜咽声，断断续续的，有些听不真切。 　　他皱了皱眉，努力平复着呼吸，循着声音，举起手电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呜咽声越来越近了。 　　走过一个拐角，沈梦书看向最深处的屋子。 　　烂尾楼并没有安装门窗，都是清一色的水泥墙，他能很清楚地看到那个房间里透出来隐隐的红光。 　　快走了几步，沈梦书全身紧绷，提防着房间里可能出现的危险，走了进去。 　　水泥地面上有斑驳的血迹，门口摆了一盏散发着红光的台灯，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绑了一个女孩儿。 　　女孩儿看起来很年轻，身体在不停发抖，黑色的长发糊在脸上，眼中满是惊恐和畏惧，嘴巴被黑胶带封了起来，只偶尔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声。 　　看到有人进来，女孩儿先是瑟缩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 　　她看清了沈梦书的衣服，知道来人是警察。 　　是警察！ 　　她有救了！ 　　“师弟，第一个表演，要开始咯。” 　　熟悉又可恶的男声从房间的窗户处传来，沈梦书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微型摄像头，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他警惕地看着四周，将手电含在口中，打算先将女孩儿解救下来再说。 　　还没等他动手，身后忽然传来异动。 　　寒光乍现，沈梦书凭着直接一个闪身朝着一侧扑去，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身后的袭击。 　　身后那人见一击没有得逞，没有丝毫停顿，再度挥刀袭来，目标却不是沈梦书，而是将那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女孩儿的脖子上。 　　........ 第214章 十指连心 　　沈梦书瞳孔骤缩。 　　眼前的黑袍人却只是用匕首死死抵着女孩儿脆弱脖颈，并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放了她。” 　　沙哑的声音从沈梦书的喉间溢出，带着丝丝寒意。 　　黑袍人却并没有为之所动，似乎是在等待什么指示。 　　女孩儿的脖颈上已经渗出细密的血珠，她惊恐地呜咽着，望向沈梦书的眼眸中满是乞求，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脸颊流下，流入伤口，引发一阵疼痛。 　　她才21岁，大学还没毕业，她不想死。 　　她只是饭后跟朋友去了间小酒馆喝了杯酒，就不省人事了，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腰间传来剧痛，但她动弹不得，只看到地上有暗沉的血。 　　“想救她吗？” 　　韩枫轻蔑的笑声从窗口传来，女孩儿瑟缩了一下。 　　“你想要我怎么做？” 　　沈梦书知道，以韩枫的性格接下来估计是什么人性考验了。 　　“聪明。” 　　韩枫赞赏道，随即心情愉悦地说出了游戏规则。 　　“隔壁房间里有一个箱子，箱子里有几个小玩具，你挑选三个，拿到这间屋子里。” 　　沈梦书看了那个摄像头一眼，转身走了出去，在隔壁房间的墙角处看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 　　盒面上似乎有暗褐色的血迹，他打开盒子，借助手电筒的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针，小刀，烟，打火机，钳子，浓硫酸，长钉。 　　这些是给他准备的刑具吗？ 　　沈梦书没什么表情地挑了三个，扣上盒子走了回去。 　　“让我看看，你选了什么？” 　　韩枫的声音充满期待。 　　“哦~很会选啊。” 　　意味深长的笑声从窗口处传出来，沈梦书手里拿着三根针没有说话。 　　“现在，把针拿起来，贴着指甲盖儿刺进去，一点儿也不要留下哦。” 　　韩枫的声音变得温柔，内容却让女孩儿听得打了个寒颤。 　　十指连心，还要自己动手，这得多疼啊。 　　她觉得自己要完蛋了，不会有人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做到这种程度。 　　“完成后你就会放了她，对吗？” 　　沈梦书的声音非常冷静，听起来似乎只是在商量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 　　“没错。放心，这只是第一个表演，重头戏还在后面呢，我不会食言的。” 　　沈梦书笑了笑，右手拿起一根针，针尖儿对准左手小拇指的指尖儿，贴着指甲盖儿，没有丝毫犹豫地狠狠刺了进去。 　　鲜红的血液瞬间弥散了整个小拇指，剧烈的疼痛从指尖蔓延开来，沈梦书紧咬牙关，额头瞬间挤满了冷汗。 　　韩枫的心情急转直下，冷冷地看着痛得脸色发白却一声不吭的沈梦书，觉得没什么意思。 　　宁肯伤害自己也要救下那个跟他毫不相关的女孩儿吗？ 　　烂好人。 　　这刺激还是不够强烈啊。 　　但是没关系，等来到这里，看到云枝远在他面前被虐杀，还能忍住不发疯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肯定忍不住的，自己会看着他一步一步变成和自己一样的疯子，让师父好好看看，他一直以来信任的第二个徒弟是什么恶魔。 　　第一根针下去，沈梦书没什么犹豫地又拿起了第二根针。 　　手有些抖，却还是准确地贴着无名指的指甲盖儿刺了进去。 　　最后是第三根。 　　避开使用频率最高的食指和拇指，沈梦书左手的三根手指全军覆没，滴滴答答流着血，抬眼看着窗口的摄像头，冷声问：“可以放人了吗？” 　　窗口处传来一声无聊的口哨，韩枫面无表情地看着同样面无表情的沈梦书，开口道：“放了吧。” 　　黑袍人收起匕首，动作粗暴地把女孩儿身上的绳子解开。 　　女孩儿惊恐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震惊，睁开束缚后小声对着沈梦书说了声谢谢，就撒丫子朝着楼下跑去。 　　一路跌跌撞撞从昏暗的楼梯上狂奔，女孩儿忍不住啜泣，边跑脑子里一边回想着刚刚的场面。 　　不知道跑了多久，女孩儿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她想往回跑，却已经来不及了，尹毅已经眼尖地发现了她。 　　“站住。” 　　女孩儿身体一僵，刺眼的灯光照得她眼睛有些睁不开，她不禁抬手捂住眼睛，蹲下身子，蜷缩成一团。 　　脚步声逼近，女孩儿听到一个温和的男声：“别怕，我们是警察，已经没事了。” 　　她放下手，借着灯光，看到的是一群和上面那个为了救她针刺手指的警察一样制服的人。 　　“呜呜呜” 　　一下放松下来，女孩儿止不住地开始哭泣，理智却没完全崩盘，没等尹毅询问，她断断续续地开口：“楼上，那个警察，你们快去救救他，呜呜，他和黑衣人，呜呜呜” 　　表述得并不算清楚，几人却也明白了大致是什么意思。 　　安排了两个警员护送女孩儿下楼，其余人继续稳步向着楼上爬去。 　　介于这栋楼安装了炸弹，他们必须每一层都要进行快速又细致的全面搜查，这也就导致大部队的进度十分缓慢，熊明背着韩明德，和尹毅以及重案组其余几个身手比较好的冲在第一梯队，此时已经来到七层。 　　从沈梦书踏入十六层开始，耳麦和微型摄像头的信号就完全消失了，李怀安站在指挥室里面对一片漆黑的屏幕，只能不停打电话催借调来的直升机怎么还没到。 　　....... 　　黑袍人没有多余的动作，随着女孩儿的消失也消失在沈梦书的视野中。 　　换了个房间，背靠着墙，沈梦书将战术手套咬在口中，眼一闭心一横，将刺入指尖的针硬生生拔了出来。 　　甲床是人体中神经分布极其丰富的部位，第一根针开始拔出时，疼得沈梦书眼前瞬间炸开一片白，连呼吸都卡成了半截。 　　沈梦书强忍着锥心蚀骨的疼痛，一寸一寸地将针往外拔。 　　等到针尾离开指甲盖，一股尖锐到发颤的剧痛猛地从指尖窜上来，沿着胳膊直扎进天灵盖，疼得他浑身肌肉都骤然绷紧，额头上不断滚落的冷汗几乎连成了线，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痛苦的抽气声。 　　那种疼很难形容。 　　不是一下就能过去的，像是有无数根细针还扎在甲床里，随着心跳一下下往骨头缝里钻。 　　指尖又麻又胀，仿佛整根手指都要炸开，连带着半条胳膊都在突突地跳。 　　...... 第215章 我们才是同类 　　硬挨着又拔下另外两根针，丢在地上，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沈梦书只靠着墙壁缓了几秒，就又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哥哥还在等他，他不能停下来。 　　....... 　　或许是韩枫觉得这样玩没意思，沈梦书在之后的三层都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即便如此，在踏上十九层的时候他还是眼前一阵阵发黑，扶着楼梯缓了缓，给自己下了个好几个心理暗示，这才整理好表情，冷着脸踏上天台。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韩枫监视器摆放的位置刚刚好漏出一角，云枝远抬起头就能看到。 　　看着沈梦书毫不犹豫将针刺入手指脸色瞬间惨白的样子，云枝远恨不得自己的变身X战警，眼冒激光直接把韩枫烧穿。 　　韩枫欣赏着云枝远想杀人的目光，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不由得快乐地笑出了声。 　　“云队呀，一会儿你可是整场表演的主角，可别气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枝远狠狠啐了一口，目光凶狠，却在看到十几米外那个瘦削身影时瞳孔狠狠一缩。 　　梦梦来了。 　　手指还在滴着血，脸上毫无血色，脊背却依旧挺拔，精致的五官没有半分痛苦之色，嘴角甚至噙着淡淡的笑意，像极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 　　见他表情变化，韩枫转过身，看到沈梦书出现，挑了挑眉：“来了师弟，来，到这儿坐，师兄为了这场表演可是煞费苦心呢，你一定会喜欢的。” 　　韩枫说着拍了拍距离云枝远五米开外的一个凳子，两个黑袍人瞬间动身，一左一右就要押着沈梦书走过来。 　　沈梦书只是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二人的身形便顿住了。 　　看到这一幕，韩枫非但没有生气，目光反倒是逐渐兴奋起来。 　　小猫咪要发威了。 　　他打了个响指，那两个黑袍人如梦初醒，纷纷有些愤怒地想要上前抓住沈梦书。 　　“行了。” 　　韩枫挥手让他们退下，笑眯眯地走到沈梦书面前，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沈梦书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椅子前坐下，看着云枝远身上血淋淋的伤口，眸底闪过一丝痛楚，很快又消失不见。 　　韩枫有些意外地走过来，抬脚狠狠踩上云枝远刚刚被搅烂的胳膊，侧头去看沈梦书的神色。 　　那双浅色的眸子甚至没有颤动一下，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丝毫愤怒的影子。 　　韩枫眯了眯眼，在沈梦书面前站定，蹲下身子，饶有兴致地望着沈梦书的眼睛。 　　“不心疼？” 　　沈梦书没有任何回应，避免与韩枫的目光接触，越过韩枫看着强忍痛苦低垂着头的云枝远。 　　被完全忽视，韩枫也不恼，挑了挑眉，站起身，从一个同款木盒里挑出三根针，拿到云枝远面前，侧头从余光中观察沈梦书的反应。 　　果然，刚刚经历过噬心之痛的沈梦书瞳孔不受控制地缩了缩，却还是很快稳住了神色。 　　韩枫的目光又变得兴奋起来，他拿着三根针走到沈梦书面前，晃了晃，恶趣味道：“师弟，喜欢吗？” 　　沈梦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出了第一句话，语气轻蔑：“怪不得师父看不上你。” 　　韩枫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把针抵在沈梦书的脆弱的脖颈处，贴得极近，似乎是在说悄悄话：“师弟，你想激怒我可没有那么容易哦。” 　　沈梦书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没再开口作出任何回应，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现场的人员分布。 　　刚刚在楼下他并没有使用任何催眠术，就是为了养精蓄锐，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的精神力，争取在最合适的时候给予韩枫致命一击。 　　毕竟，在下面，只要他乖乖跟着韩枫的节奏走，女孩儿不会有事，云枝远在楼上也不会有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和韩枫正面对上后，他可以尝试掌握更多的主动权，把损失降到最低。 　　一楼的人员估计已经撤离得差不多，如果动作够快，他们重案组的第一梯队估计也快到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拖住韩枫和他的那些下属。 　　眼见沈梦书没有回应，韩枫微笑着拿起针，走到云枝远面前，将一根针缓慢地钉入云枝远的肩膀，扎了个对穿。 　　云枝远疼得几乎快要晕过去，却还是死死咬住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低垂着头，不让梦梦看到他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身体在诉说着他承受的巨大痛苦。 　　现在还不是行动的最佳时机。 　　沈梦书的瞳孔颤了颤，仰头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忽然开口：“师兄，你那么爱师父，为什么要杀了师母呢？” 　　这句话不只是韩枫，就连云枝远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知道韩枫变态，但没想到会变态到这种程度，更没想到梦梦竟然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将这件事情点破。 　　韩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放下手里的针，低着头，肩头微微颤抖，喉间溢出阵阵似哭似笑的怪声。 　　沈梦书对于韩枫的反应其实也有些拿不准，但他实在看不下去哥哥遭受这样的痛苦，索性直接说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韩枫低头笑了好一会儿，直笑得身体打晃，坐在地上，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 　　他摇着头，揩去眼角的泪水，又重新戴好眼镜。 　　“师弟，这件事，你怎么能问我呢？难道你不懂吗？” 　　韩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褐色的眸子里满是疯狂。 　　他走到沈梦书面前，一把揪起沈梦书的衣领，力量之大让沈梦书丝毫没有反抗的机会。 　　即便如此，沈梦书依旧保持着冷静，声音平和：“是嫉妒吗？师兄，你在嫉妒师母分走了师父对你的爱，是吗？” 　　韩枫的笑又溢了上来，他把沈梦书拽得更近了些，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鼻尖，随即露出一个残忍的笑：“这不是很懂吗？小师弟，你我都明白，我们明明都是狼，你装了这么多年的小白羊，不累吗？” 　　.......... 第216章 群控催眠再现 　　尹毅等人很快就来到了十三层，地面上有很明显的打斗痕迹，郭笔力带了几个人进去进行搜查，在角落的一堆发霉被褥里看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物品。 　　是枪。 　　云枝远的枪。 　　是在打斗的时候故意把枪丢掉了吗？ 　　尹毅对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非常了解，仔细想了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可能是真的打不过，也可能是打得过但是有不得不被抓上去的理由。 　　无论哪种情况，把随身携带的枪给丢出去都是很正确的选择，不然这枪要是被那些坏人抢了去，他们的危险可就更增一分了。 　　小心地把枪收好，没再发现更多的信息，熊明又背上韩老，继续朝着楼上赶去。 　　....... 　　楼顶天台。 　　沈梦书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似乎是忍受不了韩枫离自己这么近。 　　他偏了偏头，眼中的嫌恶丝毫不加掩饰。 　　“不好意思，我是人。”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视线落在地上那只惨死的狸花猫身上，蓦地想起前些天警局附近的小巷子喂了许久的流浪猫一夜之间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韩枫似乎是没想到沈梦书会这样回答，愣了愣，慢慢站起身，看着面前比自己稍矮几公分的沈梦书，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不达眼底：“师弟真会说笑。” 　　“师兄谬赞了。” 　　沈梦书往旁边挪了挪，韩枫也紧跟着往旁边挪了挪。 　　“所以，师兄可以解答我的问题吗？为什么要杀了师母和那些无辜的女士呢？” 　　韩枫嘴角的笑意扩大了几分，目光也愈发冰冷，声音放轻，满含蛊惑：“师弟啊师弟，你那么爱他，难道不会为了他而杀人吗？” 　　沈梦书瞳孔微缩，心底的暴虐似乎蓦地被引燃了一般，看向韩枫的眼神里逐渐被仇恨填满。 　　韩枫很满意沈梦书的变化，甚至贴心地递上一把刀：“来，杀了我。” 　　沈梦书晃了晃脑袋，努力保持着清醒，看着眼前那把沾了血的刀，大脑有些充血，眼睛通红，死死瞪着面前笑得满面春风的韩枫。 　　韩枫身心愉悦，往前走了两步，把那把带血的刀塞入沈梦书的手中，站在原地，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死亡。 　　“来啊师弟，杀了我，杀了我，你和我就是一类人了。” 　　沈梦书单手握着匕首，手臂微微颤抖，浅色的眸子里满是仇恨，他往前走了一步。 　　“梦梦。” 　　虚弱的声音从韩枫身后传来，云枝远似乎在试图唤回沈梦书的理智。 　　沈梦书听到熟悉的声音，整个人愣了一下，拿着刀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缓缓侧过头，越过韩枫看向后面躺在地上的云枝远。 　　地上全是血，哥哥的身上也全是血。 　　他的手臂颤抖得更厉害了，双目赤红，又往前走了两步，距离韩枫只有一步之遥。 　　韩枫对现在的事态发展实在是太满意了，他就爱看这种自诩善良的人为了报仇手染鲜血的样子，就爱看这种假惺惺的生离死别，这可比看着猫在自己手心里挣扎可爱多了。 　　沈梦书在韩枫面前站定，手臂颤抖着举起匕首，对准韩枫的心脏，却迟迟没有刺下去。 　　浅色的眸子里，理智和仇恨在不停地拉扯着挣扎。 　　韩枫也不着急，张口又说了一句什么话，沈梦书的目光瞬间变得狠戾，猛地抬手，匕首狠狠地刺穿了韩枫的肩膀。 　　剧烈的疼痛从肩膀处传来，韩枫有些意外。 　　是刺歪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后脑突然一凉，一道劲风袭来，他歪了歪头，余光看到一个拳头贴着他的耳侧擦了过去。 　　遭了！ 　　抬头望去，沈梦书眸中的疯狂与狠戾早已不见，此时已经退出去很远，本该冲上来保护他的黑袍人们此时已经倒了一片，只剩下三个杀人魔正在吱哇乱叫着冲上来要攻击沈梦书。 　　来不及再细看，身后的劲风再度袭来，韩枫不得已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云枝远身上。 　　双臂血肉模糊，战斗力却依旧保留了八成，仿佛刚刚那个虚弱到快要断气的人是幻觉。 　　云枝远早在韩枫给他看梦梦的影像时就已挣脱了束缚，他能感觉到韩枫似乎是给自己进行了心理暗示，但他只是头晕了一瞬，很快就恢复过来。 　　韩枫估计也没想到自己的心理暗示竟然失败了，此时看着战斗力和自己旗鼓相当的云枝远，多少有点儿困惑。 　　两人的身手本就相近，此时一个人伤了两条手臂，一个人伤了肩膀，依旧打得旗鼓相当。 　　试了几次后，韩枫终于发现自己的心理暗示对云枝远不起作用，抽空看了一眼楼顶的战况，发现沈梦书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把三个杀人魔干倒了。 　　但沈梦书的状态看着也不是多好，似乎是疲惫到了极限，场上除了他们三人，还剩下一个刚从监狱里出来的黑客，没什么战斗力，此时正跟沈梦书隔了十米远，警惕地看着沈梦书的动作。 　　不能再跟云枝远纠缠下去了。 　　韩枫暗骂一声，加快了进攻频率，奈何云枝远的身手实在了得，一时之间根本脱不了身。 　　他眼神暗了暗，想去拿放在口袋里的炸弹遥控器，云枝远却像是有所感应般，总能在他有所动作的时候精准地打断他，丝毫不给他拿出遥控器的机会。 　　沈梦书从刚刚来到楼顶就开始了自己的催眠。 　　群控催眠，不是只有韩枫会，他也会，只不过针对楼上这些人，流程要复杂一些，要在打破韩枫催眠的同时进行他的催眠，让这些人失去行动能力，这对精神力的消耗无疑是巨大的。 　　他一直在拖延时间，既是在等支援，也是在等自己的催眠生效。 　　刚刚在楼下，云枝远已经对那六个黑袍人撒了一些特制的药水，本来只是心理咨询中用来辅助催眠的香薰，进行调试后效果翻了倍，所以催眠一开始，一上来就解决了六个大麻烦。 　　........ 第217章 枪声 　　至于剩下的几个杀人魔，性格本就偏激，也不知道韩枫从哪里找来的，人格都极其不稳定，像跷跷板一样，很难保持平衡，一旦遇到外界的强烈刺激，几乎立刻就会失衡。 　　只要稍加引导，那三个人根本不分敌我，一通乱斗下来，三个人倒下了两个，剩下一个也晕晕乎乎不知道天地为何物，沈梦书上去补了一刀也就趴下了。 　　但那个黑客却有些不好对付。 　　他是韩枫手下里唯一的正常人，对催眠的抵抗能力比较强，再加上沈梦书现在几乎已经到极限的精神和身体，还真的奈何不了他。 　　只能坐在韩枫先前给他准备的椅子上，冷着脸，把玩着手里的刀，时不时抬眼看看躲得老远的黑客。 　　场上的形势似乎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双方一时之间都奈何不了对方，直到尹毅带着人出现在楼梯口。 　　一眼明了楼顶的情况，重案组的人和特警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尹毅举枪对准了前方正在与云枝远打斗的韩枫。 　　黑客一看来了这么多人，知道大势已去，也没怎么挣扎，直接被戴上了手铐，两个壮硕的警察把他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熊明和另一个强壮的警员轮流背了韩老一路，此时虽然气喘如牛，一看云队满身的血，立刻就要冲上去，被尹毅拦住：“别冒然行动，韩枫身上可能有炸弹遥控器，云队在牵制他。” 　　楼下的炸弹还未拆除完毕，十公斤TNT的威力可想而知，一旦爆炸，他们楼顶这些人想活下来很难。 　　沈梦书见大部队已经抵达，明明应该感觉安心，心底的不安却愈加强烈了些，坐在椅子上并没有动，大脑飞速运转，思考韩枫还有可能搞什么幺蛾子。 　　韩明德从抵达楼顶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神色晦暗不明，微微皱眉，看着远处正在打斗的两个人，忽然迈步走了过去。 　　郭笔力见状急忙要拦，看了看尹毅到底还是没说话。 　　几个手持枪械的警察缓步前进，却见韩明德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留下。 　　服从命令听指挥。 　　几名警察虽然不解，却还是停下了脚步，看着韩明德的背影离他们越来越远，离打斗的二人越来越近。 　　........ 　　“韩枫。” 　　韩枫早就感知到了周围的动静，却一直没有精力去看来人都有谁。 　　直到韩明德在距离二人五米远的位置站定，站在沈梦书身前，喊出了韩枫的名字，韩枫的身体蓦地僵了一下。 　　云枝远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攻势更加猛烈，等韩枫从那声遥远的呼唤中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云枝远死死压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云枝远丝毫不敢放松，在韩枫身上一阵摸索，将上衣口袋里的遥控器拿了出来，一把丢给已经冲过来的尹毅。 　　韩枫跪在地上，黑色衬衫被血浸透，散发着幽暗的光泽，锁骨处的项链滑落出来，隔着一米远，沈梦书还是清晰地看到了银色方块上刻的字母：“M”。 　　“师父.....” 　　没有想到韩明德会直接上来，韩枫本以为他会在被抓之后在审讯室里见师父一面。 　　他怔怔地跪在地上，抬头望着老人被风吹乱的白发，眸中闪过一丝痴狂。 　　沈梦书的手还在因为疼痛微微颤抖，云枝远的手臂依旧血肉模糊，地上躺着一只狸花猫。 　　韩明德认出了它，那是自己刚搬进那个小院后经常来找自己讨食的流浪猫，自己喂了它几天后，它还会抓来老鼠放在门前表达感谢。 　　后来某一天，小狸花忽然就消失了，韩明德再也没见过，他还以为是找到主人了或者是被好心人收养了，没想到却在这里死不瞑目。 　　“为什么呢韩枫？和我有关的人，你都要他们死吗？” 　　韩明德心脏一阵阵地绞痛，他微微蹙着眉，看着地上毫不掩饰内心欲望的韩枫，生平第一次觉得收养他是自己这一辈做过的最后悔的事。 　　是自己把韩枫带上了心理学的路，却从未想过韩枫能把心理学这条路走成这样。 　　瑾兰，梦书，小云，小狸花，还有那些无辜的受害者，都是被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这个恶魔伤害的。 　　“师父，师父，您终于肯来看我了，您再看看我，师父.....” 　　韩枫说着就要扑上来抓住韩明德的裤腿，却被云枝远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韩明德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韩枫面前，韩枫立刻停止了挣扎。 　　他蹲下来，看着韩枫的眼睛。 　　还是那双褐色的眼睛，很漂亮，很有灵气。 　　五官依旧俊朗，还有小时候的样子。 　　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呢？ 　　韩明德研究了一辈子心理学，此时望着韩枫褐色瞳孔中的那份毫不掩饰的痴迷，忽然怀疑是不是自己才是那个恶魔。 　　“师父。” 　　沈梦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韩明德身后，轻轻握住师父微微颤抖的肩膀。 　　韩明德瞬间回过神，看向韩枫的目光中流露出一闪而过的杀意。 　　自己刚刚险些被催眠了。 　　这孩子，还真是死性不改。 　　他收回视线，站起身，没再看韩枫一眼。 　　韩枫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韩明德，微微撇了撇嘴，低声喃喃道：“果然失败了啊。” 　　似乎还说了句别的，但声音太低，哪怕是押着他的云枝远也没有听清。 　　韩枫似乎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低垂着头，跪在地上，双臂无力地下垂，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涌出汩汩鲜血。 　　一直到把韩枫交给两个雄壮的特警，云枝远才稍稍松了口气，视线立刻落在沈梦书颤抖的手上，刚要过来，却见他的梦梦表情蓦地一变，急速朝着他的方向冲了过来，扑在他身上。 　　与此同时，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夜空中炸开。 　　尹毅反应迅速，立刻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开了两枪。 　　远处的黑暗里，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小女孩儿应声倒地。 　　云枝远被沈梦书扑倒在地，双手本能地抱住梦梦的身体，大脑一片空白。 　　黑暗中，他似乎听到一句飘浮在空中的话：“哥哥，这次，终于换我保护你了。” 　　....... 第218章 告别噩梦 　　枪响，梦梦。 　　梦梦，梦梦。 　　手上似乎摸到了粘稠的液体，云枝远浑身颤抖，轻轻晃了晃梦梦的身体，几乎发不出声音：“梦梦？” 　　没有任何回应。 　　“云队！沈老师！” 　　郭笔力跑过来，也顾不上周围还有没有危险，用后背挡住刚刚有枪响传来的方向。 　　“我没事，梦梦.....” 　　云枝远有些恍惚，小心翼翼地把梦梦抱起来，翻身护在怀里，本能又让他一把拽过郭笔力，直接把人甩到了身后。 　　“找掩体。” 　　他黑着脸训斥了一声，抱着梦梦就近躲到了一个水泥石墩后面，算是进入了安全区域。 　　“梦梦，梦梦，梦梦，梦梦醒醒，看看我......梦梦......” 　　他低声唤着梦梦的名字，看着梦梦惨白的脸色和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攥得他喘不上气，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像条离了水的鱼，连哭都忘了怎么哭。 　　他想伸手摸摸梦梦身上哪里有伤口，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回来，指节抖得像筛糠——他不知道该碰哪里，怕一碰，梦梦就彻底碎了。 　　枪声似乎已经停止，四周有走动的声音，似乎还有谁跟他说话，但他听不清，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怀里那具安静的身体。 　　梦梦，梦梦，梦梦，梦梦，梦梦，梦梦，梦梦..... 　　他不停呼唤着梦梦的名字，这时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要送医院。 　　对，要送医院。 　　他看了看四周的情况，其他警察已经把楼顶完全搜索了一遍，除了那个女孩儿之外没有发现其他人。 　　安全了。 　　“咳咳.....” 　　刚要把人抱起来，怀里的人眉头微蹙，忽然低声咳了咳，缓缓睁开眼睛，浅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后是痛苦，最后被安心取代。 　　还好哥哥没事。 　　不过哥哥这一脸的泪.... 　　嗐，还好自己还活着。 　　沈梦书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哥哥.....” 　　“梦梦你醒了，痛不痛，呜呜呜一定特别痛......” 　　失而复得的云枝远实在绷不住了，眼泪大滴大滴砸在梦梦的衣服上，克制地呜咽着，又不敢抱得太用力，只是一个劲儿地喃喃地喊着梦梦。 　　“哥哥....我有防弹衣呢。” 　　沈梦书眨了眨眼，想抬手给哥哥擦擦泪，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奈之下只能揪了揪云枝远的衣角：“哥哥，不哭了，咱俩该去医院了。” 　　“是啊云队，该去医院了。” 　　尹毅从来没见过云枝远在人前哭成这样，哪怕是小时候也没有。 　　郭笔力被甩出去之后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此时也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看着眼前的场景，担心中夹杂了巨大的震惊，压根儿没敢说话。 　　云枝远用满是血污的袖子擦了擦泪，擦得脸上红一块黑一块，他也没管，稍稍松开手，让尹毅把自己怀里的人接过去。 　　没办法，他现在吓得腿软，胳膊上还有伤，一放松下来此时更是疼得冷汗直冒，感觉像是灌了铅一样，有点儿抬不起来。 　　视线紧紧追随着沈梦书，云枝远在郭笔力的搀扶下站起身，拒绝了上担架的邀请，跟在沈梦书后面，一步一步朝着楼下走去。 　　嫌疑人都已经落网，韩枫对一个人都没死的局面颇有些可惜，觉得浪费了他的一番布置。 　　他以为沈梦书和云枝远至少要死一个的，没想到，啧啧。 　　早知道上来就先把沈梦书的衣服扒了，总觉得沈梦书这种身体没有什么杀伤力。 　　唉，大意了。 　　韩枫的视线紧紧追随着韩明德的身影，韩明德却始终没再看他。 　　沈梦书躺在担架上，胸口随着下楼时担架的摇晃隐隐作痛。 　　心底的不安终于彻底散去，他望着眼眶依旧有些泛红的云枝远，忽然冒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哥哥没事，自己没事，韩枫落网。 　　已经是很好结局了。 　　他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 　　意识恍恍惚惚，沈梦书觉得天空似乎变成了浓稠的黑色，树叶在月色的笼罩下影影绰绰，黑暗包裹了他。 　　无数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拼命地撕扯着他的身体；湖水中泛起涟漪，一只面目狰狞的鱼咬上了他的手臂。 　　花海...人头....肥料.... 　　臭水沟....婴儿....塑料袋....尸体.... 　　...... 　　无数个真真假假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翻滚，走马灯一样，一个四五岁的脏兮兮的小男孩儿带着他的思想，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完了他这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 　　他站在黑暗中，抬头望着没有一丝光亮的天空，觉得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你要走了吗？” 　　“我要走了，有人在等我呢。” 　　“你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男孩儿有些难过地低下头。 　　“沈梦书。” 　　男孩儿应声抬头，望着比他高好多好多的男人，眸中满是不舍。 　　男人蹲下身，他摸了摸小男孩儿的脑袋，一大一小两双浅色的眸子对视在一起，一个带着温柔和释怀，一个忧伤又倔强。 　　“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温和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响起，像是春天柔和的风吹过脸颊，暖暖的，温温柔柔的，很有生命力。 　　男人贴近男孩儿的耳朵，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的人生，你的未来，如你所愿。” 　　“我走了，你也该去你应该去的地方了。” 　　瘦削的身影脊背挺得笔直，浅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光，男人挥了挥手，只身踏入那片无尽的黑暗中。 　　...... 　　“梦梦，你醒了！” 　　熟悉的消毒水味儿和熟悉的惊呼声。 　　沈梦书微微侧头，望向站在床边的加强版木乃伊，转回头，又闭上了眼。 　　他那么帅一个哥哥呢？ 　　他记得先前打斗的时候哥哥脸上没有受伤来着，这、这个木乃伊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他睁眼的方式不对。 　　.......... 第219章 限定版木乃伊 　　“梦梦，哪里不舒服吗？” 　　云·木乃伊·枝远并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皱着眉（如果能看到眉毛的话）凑在病床边，伸出木乃伊的手疯狂按铃。 　　医生下一秒就进了病房，看见木乃伊又来了，一阵头疼，不禁挠了挠自己锃亮的头皮，训：“你怎么又来了啊？好好待你自己病房这么难吗？人又跑不了，能不能有点儿身为病号的自觉性啊，那王医生天天提心吊胆地出来找你容易吗？你俩干脆办个年卡得了，专门给你俩留一间特护病房。” 　　“唉医生，你快看看他，刚刚醒了一下，然后又陷入昏迷了，这是怎么回事，都三天了.....” 　　三天..... 　　三天！？ 　　沈梦书猛地睁开眼，把正要扒开他眼皮观察瞳孔的医生吓得“嗷”了一声，差点儿把手电筒吃了。 　　木乃伊也被吓了一跳，硕大一个绷带头挤过来，沈梦书的眼皮不禁跳了跳，有些不确定地朝着绷带头问了一声：“哥哥....？” 　　“梦梦，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医生在这儿呢，跟医生说。” 　　云枝远用两只被包成天线宝宝手的双掌扯过惊魂未定的医生，晃了晃，可怜的医生眼镜都歪了。 　　“哎呦给我当日本人整呐？你们、你们两口子没一个省心的，我差点成了第一个被病人吓死的医生。” 　　医生恼羞成怒，把手从木乃伊手里扯回来。 　　都伤成这样了还一身牛劲！ 　　沈梦书礼貌微笑：“抱歉，哥哥也是担心我，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 　　“就是什么？” 　　绷带头又凑得近了些，仅剩的两只眼睛里满是担忧。 　　“就是....哥哥你为什么包成了这个样子？” 　　沈梦书实在不忍心说自己被云·木乃伊·枝远吓了一跳，眨了眨眼，问道。 　　“那个死装哥身上撒了什么什么药，我也没记住名字，总之就是，我对那个东西过敏，刚到医院全身就起疹子.....然后就成这样了。” 　　绷带头颇有些委屈地告状。 　　但因为是绷带头，什么表情都看不到，整张脸上只有眼睛的地方留了两个孔，半夜要是看到估计能把人吓个半死。 　　沈梦书对韩枫的厌恶又增一分，又想起来已经过了三天，忙问：“案子怎么样了？” 　　绷带头明明看不到表情，但沈梦书就是觉得哥哥似乎做了个撇嘴的动作。 　　“那天救出来的一楼的普通人都没什么事，完全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几乎都是....在头一天晚上忽然失去了自我意识，再醒过来就在医院的病床上。” 　　沈梦书点点头。 　　意料之中。 　　那些人，包括炸弹，似乎都只是韩枫为了吸引他和云枝远的“游戏”，他目的还是自己，想通过各种手段把自己变成和他一样的疯子。 　　或许是嫉妒吧。 　　嫉妒沈梦书明明是从深不见底的泥沼里爬出来的人，骨血里浸过霜雪，眼底落过尘埃，可偏偏把那些蚀骨的冷意都熬成了温吞的光。 　　那些在暗夜里撕咬过他的荆棘，最终都化作了掌心里托着的、不肯折损半分的月光。 　　他见过最深的黑，却比谁都懂得如何守着一盏灯走路。 　　那些没能将他拖垮的，终究成了他脚下的基石，让他站得比谁都稳，心里的秤，也比谁都准。 　　沈梦书就是这样一个人。 　　从泥泞里挣出，满身风雨却未染半分阴霾，骨血里始终长着向上的光。 　　而反观韩枫。 　　或许从一开始，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讨好和认可。 　　小时候为了让人喜欢自己，一门心思讨好孤儿院的老师孩子，长大了被师父收养，师父成了他生活中唯一的光，就变成了一门心思讨好师父。 　　可是到最后，讨好逐渐变成了占有欲，他容不得师父的眼里还有别人，他要师父的身边只有他一人。 　　那天在天台，看到韩枫对师父露出痴狂的眼神时，沈梦书就大致推测出了韩枫的人格障碍。 　　师父大概早就感受到了，也或许韩枫早就跟师父明里暗里表示过心意，但最后却落得个逐出师门的下场。 　　这次....应该是二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给予了韩枫巨大的精神刺激，所以才会不惜一切代价策划了这次的行动。 　　“那些杀人魔都招了，他们是通过某个境外网站跟韩枫取得的联系，后来慢慢地就把韩枫当成了神。” 　　医生早在他们开始讨论案情的时候嘀嘀咕咕地走出了病房，云枝远一边说着，一边用四指并拢的手动作灵活地给梦梦倒了杯水。 　　沈梦书的嘴角抽了抽，总觉得木乃伊会倒水的这个场景属实有点儿离奇。 　　“咳咳....哥哥你别忙了。” 　　他实在不忍心，本来刚刚醒过来还虚弱的身体都有了点力气，坐起身自己端过那杯水，喂到了自己嘴里。 　　虽然哥哥的动作很灵活，丝毫看不出来是木乃伊，但是....但是看起来就是很辛酸啊！ 　　“梦梦真棒。” 　　乖乖喝水的沈梦书收获了木乃伊的一个夸夸，看着哥哥举起绷带手还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一口水差点儿喷出来。 　　“哦对了，妈妈刚走没多久，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她这两天每天到点儿就回去熬粥，换我来看着。” 　　绷带头一本正经地解释，拉了个凳子坐在床边，脸上仅剩的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梦书，恨不得把病床上的人藏进自己的眼睛里。 　　“辛苦你们了。” 　　沈梦书那天的精神力消耗实在太大了，再加上挨了枪子，虽然有防弹衣，百折不挠的肋骨依旧还是发生了断裂。 　　这才整整昏迷了三天。 　　“那些对不同人的催眠都已经解除了，但是韩枫还没招，指名道姓要跟师父聊，但师父不见他，现在就是僵持着，慢慢搜集证据，就算他一个字不说也难逃死罪。” 　　沈梦书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病房的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熬了三天两夜的秦澈岚顶着黑眼圈儿走了进来，一看木乃伊和她刚醒过来的漂亮宝宝对坐聊着什么，眼睛瞬间就亮了。 　　........ 第220章 恶魔在人间 　　“哎呦我的梦宝，可算醒了，吓死妈妈了。” 　　秦澈岚把保温桶塞给椅子上那个木乃伊，冲到沈梦书面前，看着这几天下来又瘦了一圈儿的脸，心疼得不行。 　　“妈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这孩子，道什么歉啊，这哪能是你的错，你保护了这么多人，是那些罪犯太可恶了。” 　　秦澈岚听着梦宝刚醒就道歉，更心疼了。 　　她真的希望梦梦能跟妈妈撒撒娇说说疼，给梦梦受到的这些伤害找一个情绪的出口。 　　唉，孩子太懂事儿了怎么办。 　　“妈，妈。” 　　木乃伊又开口说话了。 　　秦澈岚扭头看他，忽然悟了。 　　当然是把另一个没眼力见儿的儿子揍一顿。 　　但是看着包成个木乃伊的云枝远，只剩下俩眼睛无辜地眨巴眨巴，身上压根儿就没下手的地方。 　　唉算了，怎么说也是亲儿子。 　　“别叫我，回你屋待着去，一会儿医生该来查房了。” 　　秦澈岚忍住想给绷带头一瓜子的冲动，语气竟然还挺温和。 　　绷带头心下一凛，觉得不对劲。 　　老妈说话这么温柔，肯定有问题。 　　于是木乃伊抬手挠了挠绷带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五秒钟过去。 　　“云枝远，滚回你病房去！” 　　绷带上多了一个脚印。 　　木乃伊舒服了，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如果有的话）地回了自己病房。 　　“梦宝，妈妈给你熬了粥，你最喜欢的山药粥，加了一点糖，来，喝一点好不好？” 　　木乃伊一走，秦澈岚面对沈梦书，立马换了温柔妈妈的形象，温声细语，一边问一边把粥盛出来半碗儿。 　　“谢谢妈妈。” 　　沈梦书眉眼弯弯，乖巧地道谢，本想接过碗，却发现自己的一只手也被包成了天线宝宝手。 　　“妈妈喂你好不好？” 　　秦澈岚征求梦宝的意见。 　　其实是有些难为情的。 　　但看着秦澈岚眼中不加任何掩饰的疼惜，沈梦书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昏迷这么久，醒来还真的感觉有些饿，胃终于是好起来了，长时间不进食也是知道饿了。 　　秦澈岚没有问什么案子的情况，也没有责怪沈梦书那么危险怎么不保护好自己，只是一味地夸夸以及表达自己对梦宝的疼惜。 　　心里暖暖的，沈梦书乖乖喝着粥，听着妈妈在一旁说话，只觉得幸福，连带着胸口隐隐约约的疼痛都好了许多。 　　韩枫那边...也不知道师父会怎么处理...师父现在... 　　怎么说也算是一手带大的孩子，走上了歪路，师父那么重情义的一个人.... 　　唉。 　　想着想着，沈梦书就觉得心里闷闷的，像是塞了块棉花，不上不下，堵在心口。 　　喝完了粥，秦澈岚看沈梦书脸色有些差，精神也不太好，就没过多打扰，嘱咐人好好休息，有事儿给自己打电话，就退出了病房。 　　现在案子还没完结，他们这些办案人员心里总归会七上八下的，不踏实，多给孩子留点时间思考情况吧。 　　....... 　　韩明德自从那天的行动结束之后就没再露过面，李怀安有心想去安慰两句，奈何实在也是不知道说什么。 　　当初瑾兰的案子始终没有线索，他愧疚了好久，觉得没脸见老韩，现在老韩发现凶手竟然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还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估计也需要一些时间调节情绪吧。 　　李怀安的猜测是人之常情，但，韩老在遭受巨大创伤后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崩溃，而是尝试着将先前调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汇总起来，一点点拼凑起韩枫的杀人轨迹。 　　还有韩枫的组织，目前落网的这些人里鱼龙混杂，除了当天参与行动的人，还有一些藏在暗处为韩枫等人提供帮助和掩护的人。 　　其实先前忙碌的那段时间，已经暗中筛查出一些可疑的人，但都没有证据佐证他们跟韩枫有确切的联系。 　　李怀安也在为韩枫背后的组织发愁，所以当消失了两天的韩明德把一份名单拍在他桌上时，好几年的老花眼都差点治好了。 　　眯着眼睛把名单看了好几遍，直接叫了好几个刑侦支队前去抓人。 　　等组织里所有人员全部落网，韩明德也终于坐在了审讯室里，看着对面那双褐色的眸子里流露出的痴狂，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荒谬感。 　　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这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恶魔。 　　两人之间的关系在韩枫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其实有了一点改善，但上次见面，韩枫再次试探性地跟他表示了一些越界的想法，被他一怒之下扫地出门。 　　死性不改。 　　他对韩枫彻底失望了。 　　一手带大的孩子，一同生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赶走韩枫的时候彻夜难眠，跟丢了一个孩子没什么区别，难受了很久，一闭上眼就开始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韩枫那孩子为什么会出现那些不该出现的想法。 　　他本来想着再也不会收徒了，但遇到沈梦书的时候却还是起了爱才之心，接触下来更是发现梦书身上有一种称为悲悯的特质，他觉得梦书和韩枫不一样。 　　也许是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也许只是单纯的爱才之心，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和一点波折，韩明德收下了沈梦书当徒弟。 　　自那以后，韩明德的徒弟就只有沈梦书一人。 　　........ 　　韩枫那时已经开始着手组建自己的“M”集团，得知师父又收了个徒弟，嫉妒得发疯。 　　这几年下来，他制定了不下数十个针对沈梦书的折磨计划，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功实施，每次不是被提前发现就是冒然行动也会把师父牵扯进来。 　　后来他的组织日益壮大，事业蒸蒸日上，时机成熟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去见了沈梦书第一面。 　　仅仅是一眼，他就不可遏制地对沈梦书产生了厌恶的感情。 　　那种悲天悯人的气质，那种清冷温和的态度，还有那双总是闪着光的浅色眸子，一切都与他截然相反。 　　那天他望着沈梦书的背影，一瞬间在脑海中构想了五个杀人分尸场面。 　　........ 第221章 枫叶片片，秋来如血 　　他不明白。 　　都是阴沟里的老鼠，都活在不见天日的巷尾，墙根的霉斑爬满袖口，脚下都是永远扫不净的垃圾和积水。 　　他习惯了在阴影里磨牙，世界待他刻薄，他便把心也淬了毒。 　　而沈梦书，那个同样出身在臭水沟里的沈梦书却截然相反。 　　阴沟里的风都是腥的，他却总在风里闻见远处田埂的麦香，哪怕从来没见过麦田。 　　他也见过最黑的夜，却没让自己的眼蒙尘，骨头缝里都透着股劲，像阴沟石板下钻出来的野草，哪怕只有一线光，也要顺着光的方向，把根扎进土里，往上长，往亮里长。 　　这种人真该死。 　　每次韩枫看到沈梦书笑盈盈地跟人打招呼时都会在脑海中幻想把沈梦书分尸的情景。 　　杀了沈梦书，师父就是我的了。 　　....... 　　“师父....” 　　金丝眼镜框虚弱地架在鼻梁上，摇摇欲坠，韩枫却没有觉得不妥当，炙热的目光穿过镜框，刺向桌子对面的韩明德。 　　看着韩枫破碎的眼镜，韩明德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场景。 　　那是韩枫刚被接到自己家里来的时候，上学的时候被人打，眼镜碎成了渣渣，只剩下一个镜框，怕被说，戴着镜框上了一天的课，等韩明德来接他放学回家，问他眼镜怎么回事，他咬着嘴唇不说话。 　　回了家，瑾兰也下了班，他去厨房做饭，瑾兰陪韩枫在沙发上说话，等他端着香喷喷的饭菜从厨房出来，韩枫已经哭着跟瑾兰说了在学校被打的事，求瑾兰不要打他。 　　瑾兰一脸无措，韩明德以为是瑾兰说了重话，心疼孩子，赶过来安慰，饭桌上也是不停给韩枫夹菜，第二天就给韩枫买了一副新眼镜，金丝框的。 　　当天晚上睡觉前瑾兰似乎想跟自己说什么，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但自己那天似乎是工作太累了，本想着两人都收拾好了之后问问，结果他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第二天也不记得这回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现在想来...争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但这件事，韩枫却始终控制得很好。 　　瑾兰基本没有察觉到，甚至还觉得自己亏欠这孩子，总觉得做得不够好，没有当一个合格的妈妈。 　　韩明德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将杂乱的画面从自己脑海中抹掉，决定不跟韩枫废话。 　　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桌面，眸底闪过微光，像是平静的湖面被微风吹动，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韩枫的神情一怔。 　　褐色的瞳孔微微闪动，像是沉进了深潭，明明灭灭地晃了两下，最后定在一个虚无的点上。 　　方才还带着情绪的眼角眉梢都松了下来，连眨眼的频率都慢了，像老式座钟的摆锤，一下，又一下，带着种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迟滞。 　　单面玻璃后，二队的一个年轻警员提出质疑：“审讯的时候不是不能用......” 　　“咳咳。” 　　旁边资历较深的老警察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的问题，低声解释：“韩老是国内顶尖儿的犯罪心理学家，能力很强，也是经过公安厅批认证过的少数能够在审讯中使用催眠的大佬之一。” 　　没管外面出现的骚动，韩明德直接开始问话。 　　“你组建“M”的动机是什么？” 　　“我要...向师父证明，我的理论是可行的。” 　　“......” 　　“你杀害瑾兰的动机是什么？” 　　“师父是我的，她....分走了师父对我的爱。” 　　“......” 　　“你为什么要杀害那些无辜的女人？” 　　“因为....她们太虚伪了，明明都是自私的普通人，却要把自己伪装成神明，无私奉献，施舍着贫瘠的爱来换取尊重.....这种扰乱秩序的垃圾，不配活在世界上。” 　　负责记录的郭笔力眉头紧皱。 　　这他妈都什么狗屁理论？ 　　不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吗？ 　　不就是要毁了目之所及的美好吗？ 　　不就是因为自己太阴暗了，所以在看到美好事物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质疑第二反应是毁灭吗？ 　　韩明德脸色沉得吓人，下巴上泛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 　　“你带领你的组织都做了什么？” 　　“杀了很多该死的人。” 　　“为什么叫“M”？” 　　“...maple，枫叶，代表思念，妈妈给我起的名字。” 　　这是唯一一句正常的发言。 　　这句话说出来时，韩明德似乎透过现在的韩枫看到了儿时那个缩在角落的小脏孩儿。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你妈妈....去世之前，你看到了什么？” 　　“血...很多血...爸爸...刀....” 　　“你做了什么？” 　　“我.....拿起了刀.....砍了一下，她没死，又砍了一下，她的眼睛...闭不上了。” 　　韩明德的手也开始微微地颤抖。 　　“你为什么拿刀砍她？” 　　“爸爸说，只有砍死妈妈，他才会放过我，我是...他的儿子....我身上流着和他一样的血....我的手上也要沾上一样的血.....” 　　审讯室内外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问出这个结果。 　　这孩子....原来二十几年前，就已经杀过人了。 　　韩枫所说的每一个字砸在韩明德的耳里，都重得让他后槽牙发酸。 　　从警数十年，用了一辈子的时间研究犯罪心理学。 　　碎尸案、灭门案、连环作案的疯子他遇见了不少，自认为心脏早就已经比尸僵最顶峰的关节还硬了，可今天韩枫这短短几句话，却依旧像冰锥子狠狠扎进了肺叶里，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气。 　　一种沉重的东西堵在了喉咙口，带着铁锈味往眼眶里涌——他想起瑾兰的笑脸，想起那一具具惨死在浴缸里的尸体，想起早些年和韩枫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自己曾说的“再恶的人，心底也该有块软肉”。 　　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像是在嘲讽。 　　深深吸了一口气，没发出任何声音。他的目光再度落在韩枫空洞的脸上。 　　他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两个人，一半是责任与愧疚，另一半，是耳顺之年忽然被抽走力气般的茫然与钝痛。 　　........ 第222章 长王八的木乃伊 　　“...不...不能说...他会找到我的...” 　　韩枫空洞的眼神里忽然出现挣扎之色，瞳孔震颤，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很恐怖的场景。 　　“谁找到你？” 　　多年的职业素养和强大的控制力让韩明德暂时抛下自己纷杂的思绪，继续进行还未完成的审讯。 　　“爸爸....找到我....我不想...回去....别杀我....” 　　韩枫的瞳孔猛烈震颤起来，像是想到了刺激性极强的画面，几乎快要从催眠中脱离出来。 　　“韩枫，没事了，你爸爸不会找到你，你现在很安全。” 　　韩明德的声音平缓下来，循循善诱，看着审讯椅上的人表情平静下来，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韩明德在你的生命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审讯椅上的人微微愣了愣，眸中还潜藏着未曾褪去的恐惧，听到这个问题，痴狂又浮现上来，几乎把恐惧挤开。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师父...很温暖，很厉害，是我...想成为的人，也是我的...” 　　剩下的两个字韩枫没有说出声，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懂了他的口型：父亲。 　　“你为什么不跟他坦白你做过的事？” 　　“不能说，我是坏小孩，说了...他就不喜欢我了...爸爸也会找到我...会杀掉我...” 　　“为什么针对他身边的人？” 　　“因为他们抢走了师父对我的爱！” 　　韩枫突然激动起来，语气变得激烈：“他们...他们好多人...都要抢走师父，不能抢走...师父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韩明德轻轻吐出一口气，没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开始询问案件相关的问题。 　　催眠状态下的韩枫一一回答，和韩明德调查出的名单以及抓到的人都对得上。 　　三个小时过去，催眠结束，审讯也到了收尾阶段。 　　韩明德疲惫地揉了揉眼角，皱纹似乎愈加明显了。 　　他费力地站起身，膝盖和腰都有些酸痛。 　　拒绝了郭笔力的搀扶，他缓步朝着门口走去。 　　“师父...” 　　韩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韩明德转过身，最后看了韩枫一眼。 　　“...你不会再来看我了，是吗？” 　　金色镜框后面是那双平静的褐色眸子，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白发苍苍的老人只是疲惫地转回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审讯室外走去。 　　........ 　　木乃伊在医院躺到第五天，实在待不住了，趁着医生护士没注意，直接偷偷溜出了医院，结果车都没打上，就被门口值守的保安拽着绷带送回来了。 　　秃头医生摸着自己的秃头，朝着保安道谢，一脸无语地看着木乃伊飘忽的眼神，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你老婆说你再乱跑就不要你了。” 　　绷带头上仅剩的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木乃伊觉得这话不像他家梦梦能说出来的，但还是有点儿担心，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医生没听懂的话，朝着沈梦书的病房走去。 　　这两天局里都快忙疯了。 　　他精力旺盛，又没受很严重的伤，只是胳膊被人搅了个稀巴烂而已，几乎是梦梦醒来的那天就已经恢复了元气。 　　和换药时的剧痛相比，平常蚂蚁咬一样的疼几乎感觉不到。 　　云枝远一向是一个喜欢纵向对比的人，并且运用得很好。 　　就连身上脸上的过敏也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但云队表示，他的脸没有恢复到颜值巅峰绝不拆绷带。 　　他可以不帅，但是不能在梦梦面前不帅。 　　秦澈岚嘲笑他有偶像包袱，他却说：“妈，你想啊，我要是毁容了，把梦梦吓跑了怎么办？你可就没儿媳妇了啊。” 　　一句话让秦澈岚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天天盯着云枝远，生怕傻大儿脸还没好就拆了绷带把她可爱的梦宝吓到了。 　　“梦梦~” 　　沈梦书闻言抬头，对哥哥的木乃伊造型已经适应良好了。 　　“哥哥，听说你又偷跑出去了。” 　　木乃伊的身体登时一僵，眨了眨眼睛，清了清嗓子：“梦梦你听我狡辩，哦不是，忘掉上一句，梦梦你听我解释。” 　　沈梦书有些好笑地在敲了敲绷带头，手感不错，这瓜保熟。 　　介于每天都要换绷带，所以木乃伊的身体到现在都是洁白如初，沈梦书眼珠转了转，恶趣味地拿出一支笔：“哥哥别动。” 　　云枝远真就一动不动了，半蹲在床边乖乖等着梦梦作画。 　　浅色的眸子里泛起笑意，沈梦书一边画一边觉得自己真幼稚，却又乐此不疲。 　　在绷带头上勾勾画画了一阵子，收了笔，欣赏着自己的“大作”，沈梦书忍笑忍得很辛苦。 　　“大绷带你怎么又跑这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澈岚提着保温桶走进来，本来想吐槽一下云枝远怎么又在这儿，却在木乃伊转过头的时候笑岔了气。 　　绷带头的正中央画了一只系着蝴蝶结的小王八，惟妙惟肖，云枝远一转头，小王八也跟着转过头，一齐盯着她。 　　“怎么了妈，不好看嘛，这可是梦梦给我画的。” 　　“哈哈哈哈咳咳，好看，咳咳，特别好看，梦梦就是棒，画工了得。” 　　云枝远十分受用，四只眼睛（还有小王八的绿豆眼）里满是骄傲。 　　韩明德就是踏着这样的欢声笑语走了进来。 　　“哎你们笑什么呢？” 　　他拿了一个文件袋，走进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师父？” 　　沈梦书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有些疑惑师父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难道是韩枫的审讯出结果了？ 　　重案组的人这两天工作量陡增，忙乱成一团，再加上李局也说让医院里的人好好养伤，还真没有人通知他们最新的消息。 　　“嗯....嚯？这哪来的木乃伊，头上怎么还长了个王八？” 　　“师父，我小云啊，这可是梦梦给我画的....王八....？” 　　木乃伊僵立当场。 　　........ 第223章 遗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澈岚笑得直不起腰，沈梦书笑得胸口都有点儿疼了，捂着胸口忍笑。 　　韩明德也跟着笑。 　　雪白的病房里瞬间被有些拥挤的笑声填满了，连带着仪器的“嘀嘀”声都平添了几分生活气。 　　“哎呦不行，我、我出去笑会儿，你们聊你们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澈岚的笑声渐行渐远，木乃伊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梦书。 　　“哥哥，这不是....祝你长命百岁嘛，这寓意多好~” 　　沈梦书调皮地朝着木乃伊眨眨眼，脸颊微微泛红，眼睛也亮晶晶的。 　　心软软。 　　这两天梦梦都没露过什么笑脸。 　　沈梦书眉眼弯弯，看向韩明德。 　　“师父是来看我的吗？案子结束了？” 　　韩明德看着病床上眼底还漾着笑意的沈梦书，忽然有点儿开不了口。 　　他点点头，在木乃伊的邀请下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文件袋儿边缘被无意识地揉得有些皱。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韩明德露出一贯慈祥的笑容，看着身上还缠着绷带插着管子的沈梦书，麻木的心忽然感到一阵刺痛。 　　“挺好的，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沈梦书乖乖回答，注意到师父对自己的第二个问题并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好，那就好。” 　　韩明德在椅子上干巴巴坐了几分钟，几次欲言又止。 　　云枝远看出来后以为是自己在场韩老不方便说，很有眼力劲儿走了，把空间留给师徒二人。 　　十分钟后，没走远的云枝远看到韩老从病房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个有些发皱的文件袋。 　　目送韩老进入电梯，云枝远回到沈梦书的病房，看着梦梦坐在床上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问道：“怎么了梦梦？” 　　沈梦书眉头微蹙，看到木乃伊头上的小王八都笑不出来了。 　　“我总感觉师父有点儿怪怪的，他刚刚在这儿待了一段时间，一直在忆往昔，问我觉得这些年跟他相处的感受怎么样。” 　　木乃伊也跟着皱了眉。 　　这听着确实有些不对劲。 　　...... 　　第二天，几乎是同一时间，韩明德又出现在了病房外，手里依旧拿着那个皱巴巴的文件袋，看上去似乎比昨天还皱了。 　　云枝远照例把空间留给师徒二人。 　　十几分钟后，韩老又拿着文件袋走出病房，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云枝远，微微愣了一下，笑着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是如此。 　　文件袋越来越皱，和沈梦书谈的内容越来越日常。 　　第六天，沈梦书的身体恢复情况已经快要达到出院的水平。 　　韩明德照例在老时间来了病房，和沈梦书聊了些吃得怎么样之类的日常问题，嘱咐沈梦书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和小云好好在一起。 　　“这个文件袋先留给你，答案都在这里面了，明天办完出院再看。” 　　韩明德把手里皱皱巴巴的文件袋交给沈梦书，抬手摸了摸沈梦书毛绒绒的脑袋，再次郑重道：“记住，不能提前看，必须明天出院之后再打开。” 　　这两天梦书一直在旁敲侧击问自己出了什么事儿，但...他真的说不出口，尤其是面对自己的徒弟，那些事....他说不出口。 　　“行了，明天你出院我就不来接你了，怪折腾的，等你休养好了再去看我。” 　　韩明德站起身，拍了拍沈梦书的肩膀，又拍了拍云枝远的肩膀。 　　二人一直送着韩老进了电梯，沈梦书怀里始终揣着那个皱巴巴的文件袋，心底有无数的疑问。 　　但他是个乖宝宝，师父既然说了不能看，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即便再好奇，也只是把文件袋往自己的心口处贴了贴。 　　云枝远的绷带早在两天前就已经拆除，几天没看到绷带头，沈梦书还有些不适应。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摇了摇头，沈梦书小心地将文件袋放好，问：“哥哥，局里还没有消息吗？” 　　云枝远也很纳闷。 　　昨天他回了趟局里，被告知案子已经结束了，除了少数几个潜逃的，大多数嫌疑人都已经落网，正在排着队等着审讯。 　　他抓住尹毅问发生了什么事，尹毅语焉不详，不敢看他，只说让他去问李局。 　　他去了李局办公室，却没找到人。 　　打电话倒是接通了，但他在电话这头输出了半个小时，李局愣是一句话没说，还听了半个小时。 　　他们肯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或者说，瞒着自己和梦梦。 　　出院这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一到家，沈梦书先是安慰了一番许久未见的沈小罗，坐在沙发上，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那个皱皱巴巴的文件袋。 　　里面掉出来十几页纸，和一个钥匙。 　　沈梦书心底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拿起两张有些眼熟的纸张，只看了几个字，整个人就愣住了。 　　白色的纸张，黑色的墨迹，大大的标题──《财产转赠协议》。 　　财产转赠协议。 　　粗略地翻了翻，沈梦书发现韩老几乎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罗列在了这几张薄薄的纸上。 　　他有些不敢想这件事意味着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底似乎被掏空了一块儿。 　　“哥哥，去，去师父家，快，可能出事了。” 　　沈梦书动作有些慌乱地拿起文件袋里的所有东西，鞋子都没换，抱着东西就朝外面跑。 　　云枝远本来在卫生间整理东西，听到梦梦的喊声，立刻跑出来，简单扫了一眼，拎起鞋子抓起钥匙就跟在梦梦身后出了门。 　　车子开得飞快，沈梦书坐在副驾，抖着手拿出文件袋里剩余的纸，一页一页翻过去。 　　云枝远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专心开车，没有打扰梦梦。 　　但，他感觉到，在翻到某一个页纸的时候，沈梦书的动作似乎顿住了。 　　红灯灭，绿灯亮。 　　他趁着车子启动的间隙瞥了一眼，看到了两个苍劲有力的字。 　　遗书。 　　....... 第224章 解离 　　遗书。 　　云枝远看着梦梦颤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又暗暗提高了车速，几乎一直卡在超速的分界线。 　　韩明德的家并没有在市区，开车过去至少要一个小时，云枝远硬生生把这段路程压缩到了四十分钟。 　　胃里久违地感受到了熟悉的灼烧感，沈梦书感觉像是有一只手狠狠揉搓着他的胃，蹂躏够了又放在烈火上炙烤。 　　纸页上的字变得模糊，在眼前飞来飞去，他抓不住，也看不懂。 　　他分不清胃里的灼热感是因为晕车，还是强烈的情绪引发的连锁反应，只是用手掩着唇，无声地、痛苦地干呕。 　　云枝远担心得要命，却又不能停车做些什么，只能在等红灯的时候轻轻抚摸着沈梦书微微颤抖的脊背，红灯转绿后再次踩下油门儿，恨不得整辆车飞起来。 　　随着距离韩老的小院越来越近，沈梦书干呕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却始终吐不出任何东西，胃在不停地抽搐痉挛。 　　他快要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浅色的瞳孔有些失焦，似乎有湿湿的液体挤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手里最后那两页薄薄的纸，两字标题，触目惊心，只一眼就眩晕到看不清字迹。 　　眼前的天空似乎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度过了不知道多少个黑夜白天，摇晃的感觉消失了。 　　车子稳稳停在了师父市郊的小院儿前。 　　沈梦书像是被从车子里倒出来那样下了车，手心满是冷汗，死死攥着那把钥匙，在云枝远的搀扶下跌跌撞撞跑到门口，试了两次钥匙都从锁眼里跑了出来。 　　“帮我....开....” 　　把钥匙递给云枝远，沈梦书话说得断断续续，脑海中不停闪回小时候妈妈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时望向他的目光。 　　眷恋，不舍，爱怜，心疼。 　　他哭着喊妈妈，妈妈却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门开了。 　　屋里静悄悄的。 　　“师父....师父......” 　　沈梦书想高声呼喊，声音却哑得不像他，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塞住，只能发出低声的呜咽。 　　他和云枝远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过去。 　　他多么期待下一秒师父会出现在他面前，露出狡黠的笑容，给他一个脑瓜崩，告诉他：“傻徒弟，还是我魔高一丈吧！” 　　但是没有。 　　一楼的所有房间都空无一人。 　　他又跌跌撞撞地跑向二楼，膝盖重重磕在拐角处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隐约好像听到有人在身后惊呼了一声，下一秒，一双手扶住了他。 　　但他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痛感，他依旧跌跌撞撞地踩在楼梯上，一步一步，离二楼越来越近。 　　楼梯的尽头似乎透着明媚的阳光。 　　师父总说喜欢爬过一段艰辛的路后重见光明的感觉，所以故意在二楼的楼梯尽头留了窗户。 　　现在，楼梯的尽头，会是光明吗？ 　　他不知道。 　　....... 　　师父的卧室在二楼靠近窗台的位置，沈梦书没有去其他房间，跟随直觉的引领，踉跄着跑到虚掩的卧室门前。 　　他有些不敢开门，但身体还是很理智地行动着，抬手将门轻轻推开。 　　他看到床上躺了一个人。 　　“师父.....” 　　沈梦书的身体忽然灵活起来，扑到床前，握着韩明德的手，感受到冰冷僵硬的触感。 　　韩明德穿戴整齐，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平静。似乎是已经死亡一段时间的缘故，脸上呈现出一种青灰色，与花白的头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师父。” 　　眼前出现数不清的噪点，几乎要将床上躺着的人从眼睛里挤出去。 　　沈梦书握着那只冰冷僵硬的手，半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地望着昨天还跟自己说笑的师父，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云枝远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场景，心里也很难受。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逗他的小老头儿，那个喜欢搞怪的小老头儿，那个很厉害很厉害的犯罪心理学家韩明德，就这样永远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退后两步，拿出手机，打电话通知了尹毅。 　　眼前的噪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沈梦书又能看清师父的脸了。 　　不，不止师父的脸，他还看到了自己，看到自己跪在地上，握着师父的手，眼里满是悲伤，在无声地流着泪。 　　他还看到哥哥站在门口，正迈步进去，看到哥哥的眼角也湿润了，看到哥哥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和师父的身体一样僵硬。 　　他看到哥哥跟他说话，但他听不到说了什么；他看到自己的身体被哥哥带出了房间，房门被关上，他留在了师父的房间里。 　　他犹豫了一会儿，默默在师父身边躺下，闭上了眼睛。 　　“梦梦，梦梦跟我说说话好吗？” 　　朦胧间，他似乎听到了哥哥的说话声。 　　云枝远把梦梦带离房间后，扶着梦梦一起坐在沙发上，握住梦梦冰凉的手，想安慰却无从开口。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梦梦从被自己带出来后就一直呆呆的，浅色的眸子里失去了神采，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 　　他尝试跟梦梦讲话，梦梦没有丝毫反应，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创伤后解离。 　　和梦梦在一起后，云枝远经常陪梦梦一起看资料（捣乱），久而久之对一些心理学上的名词也如数家珍。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在梦梦身上看到那些学术上抽象名词的具象化。 　　.......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沈梦书知道自己应该回去了。 　　有些眷恋地看了一眼身旁双眼紧闭的师父，任由云枝远将自己的意识扯回了现实世界。 　　“哥哥....” 　　微弱的声音从沈梦书的唇间溢出，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虽然依旧被悲伤填满，但至少是有了情绪。 　　云枝远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快吓死了。 　　梦梦刚才似乎是变成了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漂亮娃娃，对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没了反应。 　　........ 第225章 注射 　　“我没事，哥哥。” 　　沈梦书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站起身，云枝远也紧跟着站起身。 　　楼下传来汽车轮胎摩擦在粗糙地面上发出的“嘎吱”声，紧接着是开门声和关门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尹毅已经带人赶到了楼下。 　　“我....想去看看师父留下的遗书。” 　　沈梦书听着楼下人的脚步声，望向云枝远。 　　“好，我陪你去。” 　　云枝远扶着梦梦的腰，让人把身体大部分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步地挪下了楼，走回车里。 　　一路上沈梦书都低垂着头，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敢打扰他。 　　一直到二人走出一楼的大门，重案组的众人才开始行动起来。 　　其实前些天刚知道韩枫那些事儿的时候他们有专门派人保护过韩明德，怕他会想不开，但跟了几天没发现韩老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每天还是照常吃饭睡觉去医院看沈梦书。 　　后来人手实在不够，确认了这段时间的观察情况后进行了评估，就在昨天结束了保护。 　　没想到...... 　　愧疚是最刻骨铭心的负面情绪，韩老表现得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众人沉默有序地开始进行现场勘察，门窗完好，没有外人入侵迹象，没有打斗痕迹，现场没有发现第二人闯入的痕迹。 　　整个屋里，只有韩老一个人的活动痕迹。 　　........ 　　沈梦书回到车上，小心地拿起散落在副驾上的纸张，挑出写着遗书的那两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起来。 　　“梦书：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在去往赎罪的路上了。 　　有些债，我该去还了。 　　十几年前我把那个孩子领进门时，总以为自己是上帝手里的那把手术刀，能剖开他心里的荆棘，却没料到自己才是递给他屠刀的人。 　　他第一次睁着那双干净的眼睛问我“他们为什么杀人”时，我怎么就忘了，有些黑暗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瑾兰走的那一天，我不在。 　　我放任她和恶魔共处一室，是我该死。 　　从知道韩枫是凶手的那天起，我在她的墓碑前守了七天，才敢承认——是我亲手把毒蛇养在了她枕边。 　　韩枫杀害了两个母亲，一个是他自己的亲生母亲，一个，是瑾兰。 　　那些被他用“心理疏导”毁掉的家庭，那些被他的组织无辜杀害的人，那些在绝望里结束生命的人，他们的眼睛在这七天来天天盯着我，我闭着眼都能数清他们睫毛上的霜。 　　我对不起他们。 　　韩枫是我一手培养出的恶魔，他的所有罪恶，我占一半。 　　梦书，你是个好徒弟，比我正直，比我清醒，比我懂得界限。 　　好好守住你的底线，用你的本事去帮那些该帮的人，别像我一样，被所谓的“使命感”拖进泥沼。 　　人性这东西，别去试探，更别去雕琢。 　　自从瑾兰走后，我不止一次地生出过离开这个世界的想法，心里却总有执念，想要找出凶手，却没想到凶手就在身边。 　　现在没有执念了，我要去赎罪了，不必为我难过。 　　我欠所有受害者一条命，现在该一笔一笔还清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死后，一定要把我葬在瑾兰旁边，我怕下去找不到她，我怕她怪我，不肯见我。 　　梦书，记得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事找小云，别自己硬扛着，那孩子很不错，是个能托付终身的。 　　啰啰嗦嗦还是说了这么多，年纪大了就是话多，好了，这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梦书啊，往后山高水长，好好活着，带着清明的心，走正路。 　　勿念。 　　师父 绝笔” 　　信纸边角已经皱成了团，洇开的墨迹像一朵朵发乌的云。 　　捏着纸的手指微微发颤，沈梦书的指腹蹭过那些被泪泡得发涨的字迹，摸到了纸面凹凸不平的褶皱。 　　是他的泪，不知什么时候砸在了纸张上，晕开了“底线”两个字，也晕开了末尾那句“带着清明的心，走正路”。 　　最后几个字像被水泡过的药棉，软塌塌地贴在纸上，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湿冷。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里漏出的泪又滴在“勿念”那两个字上，墨色顺着纸纹往下爬，像谁在无声地哭。 　　“师父....” 　　沈梦书想起那些无眠的夜晚，总能看到师父的房间亮着一盏灯光，看到师父对师母留下的围巾爱不释手，看到师父不止一次地望着安葬师母的方向发呆。 　　师父从未放下过，也永远不会放下。 　　........ 　　时间回到昨天傍晚。 　　韩明德从医院回来后再次去了离家不远处的墓地，坐在瑾兰的墓碑旁，仔仔细细地将一尘不染的墓碑擦了一遍又一遍。 　　“瑾兰，明天我就不能给你擦脸了，我要来找你喽，你可不能不见我，给我个道歉赎罪的机会.....” 　　老人的头发花白，动作有些迟缓，低声喃喃着。 　　天边的最后一缕夕阳正落在老人的发顶。 　　满头霜雪似的白发像是被镀上了层暖金，每一根发丝都浸在柔光里，却又挡不住底下藏着的灰败。 　　他坐着没动，侧脸陷在明暗交界里，白发被夕阳照得有些透明，像一捧快要融在暮色里的雪。 　　轻风携着花的香气拂动了几缕贴在额角的发丝，那点金红的光便跟着轻轻晃，倒像是谁在他发间燃了一小簇即将熄灭的火。 　　“瑾兰，是你吗？” 　　韩明德抚摸着黑白照片上妻子的脸，浑浊的眸子里满是温柔和愧疚。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他给自己做了一碗瑾兰最喜欢的葱油面，慢吞吞地吃完，刷完了碗，在沙发上静静坐到九点多。 　　最后看了一眼瑾兰的照片，他缓缓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了早已备好的胰岛素注射剂。 　　患有糖尿病的人家里会常备胰岛素，一次能开好几支。 　　带着胰岛素回了卧室，他躺在床上，像是平日里每一次餐后注射胰岛素一样，将三支胰岛素全部注射进去。 　　....... 第226章 再相见 　　冰冷的液体和往日也没有什么不同，针孔的位置有些刺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将空掉的三支针剂收好，重新装入盒子里，整齐地收进抽屉中，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眩晕感很快袭来，意识逐渐模糊，一片黑暗中，他看到瑾兰微笑着走过来，牵起了他的手，一齐走进了那团耀眼的白光里。 　　........ 　　“死者生前注射了过量的胰岛素，现场没有外人闯入的迹象，也没有打斗迹象，没有发现陌生人活动的痕迹....再结合遗书内容，可以判定为自杀。” 　　两天后，尹毅给云枝远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云枝远看向坐在沙发查看案件资料的沈梦书，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两天了，梦梦没有再哭过，也没有睡过觉，吃什么吐什么，去医院检查胃没有什么问题，医生说是心理因素，需要慢慢调节。 　　沈小罗安静地缩在梦梦脚下，似乎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乖乖趴着，偶尔蹭一蹭梦梦的脚腕。 　　他走到沙发前，在梦梦身边坐下，环住梦梦的腰，发现这两天下来怀里的人腰又细了一圈儿。 　　“休息一下？” 　　沈梦书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从桌上那一堆有些杂乱的资料中抬起头，浅色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 　　他点点头，把头靠在哥哥宽阔的肩膀上，疲惫地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和师父相处的点点滴滴。 　　“哥哥...我想师父....” 　　两天没怎么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云枝远心头一阵酸涩地疼，轻轻拍着梦梦的背，低声安慰：“梦梦，师父希望你可以好好的，睡一觉好不好，我陪你。” 　　他的梦梦好不容易才开朗起来的，好不容易才养起来一点肉，好不容易才把胃养好了，这两天吃不下睡不着，基本的生命活动几乎全靠营养液吊着。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沈梦书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就均匀起来。 　　云枝远保持着姿势没有动，手掌轻轻抚着梦梦的背，许愿梦梦可以睡得安稳，睡个好觉。 　　...... 　　迷迷糊糊中，沈梦书感觉自己的后脑勺似乎被人拍了一下。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趴在桌子上，面前散乱着很多实验资料，电脑还在运作，发出不太明显的嗡嗡声。 　　“臭小子，又熬了个通宵是吧，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臭毛病......” 　　师父熟悉的训斥声从身后传来，沈梦书猛地回过头，看到穿着居家服的师父正端着一碗香喷喷的粥，很不赞同地瞪着他。 　　头发依旧花白，但脸上的沟壑并没有那么多。 　　师父的头发....似乎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一片花白。 　　这是....梦吗？ 　　“师父...你来看我了吗？” 　　沈梦书喉结滚动，眼睛里顷刻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哽咽地问着，抬手攥住师父的衣角。 　　“哎我就说不能天天熬夜吧？都熬傻了，我要是再不来看看你，你能把鹰熬走了。” 　　年轻一些的韩明德絮絮叨叨，把粥放下：“快趁热喝了，你这胃啊...” 　　沈梦书的视线没有从师父的脸上移开过，也没有松开手，生怕一松手师父就会从指尖溜走，再也找不见了。 　　“怎么了老韩，孩子不爱吃饭？” 　　一个沈梦书从未听过的女声从厨房的方向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看到师父的身后出现了一个身穿米色针织开衫的女人。 　　“对啊，你说愁人吧，熬夜通宵还不吃饭，胃还不好，年纪轻轻一身病，来来，瑾兰你来劝劝他，我是真没招儿了。” 　　是....师母吗？ 　　沈梦书的视线随着那抹紫色移动着，终于看清了女人的完整面貌。 　　头发松松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角，眼角有几道浅淡却温和的细纹，却不显得老态，反而让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知性又柔和。 　　浅米色的针织开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腕间戴了一串素净的木珠手链。 　　下装是条浅卡其色的棉麻阔腿裤，裤型宽松，裤脚轻轻扫过脚踝，配着一双米白色的软底拖鞋，走起路来带点随性的晃动感，带着三分慵懒，却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雅致。 　　“梦书？” 　　苏瑾兰走到韩明德身旁站定，温和地笑着唤了一声沈梦书的名字。 　　“总听老韩提到你，说你是他最得意的徒弟。” 　　“师母....” 　　沈梦书有点儿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但还是乖乖叫了人，攥着韩明德衣角的手都稍稍松了松。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苏瑾兰爱怜地摸了摸沈梦书的头发，瞪了韩明德一眼：“这老头儿想我想得紧，迫不及待要来陪我，天天在梦里念叨着我怎么不去看看他，我都快叫他吵活了。” 　　沈梦书眨了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瑾兰...你别生气，我这不是...过了这么些年才来的，你也不来看看我....” 　　“把你那堆烂摊子全留给小沈你还有理了，看看孩子都累成什么样了，你倒是舒坦了，说走就走...” 　　韩明德缩着脖子不敢吱声，沈梦书还是第一次见师父这么怂的样子，连悲伤都淡了几分。 　　如果这是梦，那请让我睡得久一些吧。 　　他想。 　　“梦书，”师母的声音很温柔，像遥远的记忆里妈妈的声音一样温柔，“我在这儿替老韩跟你道个歉，你也别太怪老韩，我走以后...他...唉...” 　　沈梦书知道师父这些年过得很辛苦。 　　天天监督他睡觉吃饭，其实自己也吃不好睡不着，总说年纪大了觉少消化慢。 　　师母的照片从不离身。 　　沈梦书看到过好多次师父对着照片儿出神的样子，那眼神，像是恨不得穿进照片里去拥抱自己的爱人。 　　....... 第227章 温馨大结局 　　见瑾兰红了眼眶，韩明德不忍心，接过话头，让她回房间，他要跟自己的徒弟好好说说话。 　　“梦书，你...怪师父吗？” 　　韩明德说这话时没有看沈梦书，而是望着桌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白粥。 　　“不怪，师父，这些年....你辛苦了。” 　　最爱的妻子离世了，不能跟着一起走，第一个徒弟是个恶魔，第二个徒弟也不省心，是个需要师父天天盯着吃饭睡觉的病秧子，偶尔还到处跑着去闯个祸，受个伤被囚禁都快成家常便饭了，最后再可怜巴巴地等着师父去捞捞。 　　韩明德好像感知到他在想什么，摸了摸他的脑袋，带了些眷恋和释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其实，师父挺感谢你的，没有你，我都不知道后来的日子会有多难熬，每次有了想去找瑾兰的想法，我就去看看你，就不想了，我怕我走了，你一个人把自己养死了。” 　　师父，亲爱的师父。 　　沈梦书握住师父的手，用师父的手给自己擦眼泪。 　　“幸好，在我撑不住之前，小云出现了，这孩子是个用心的，这段时间给你养得多了二两肉，我也能放心来找你师母了。” 　　师父的手还在给沈梦书擦眼泪，不过已经变被动为主动了。 　　“我也见到那些受害者了，我们在这儿成了邻居，相处得不错，他们不怪我。” 　　“那就好，我还怕你自己在这儿成了个孤苦伶仃的老挨欺负的小老头呢。” 　　沈梦书终于开口了，带着浓浓的鼻音，语出惊人。 　　“哎你这孩子，跟小云学的吧，瞎贫嘴，快，趁热把粥喝了，收拾收拾该回去了昂。” 　　乖乖端起粥，一勺一勺喝着，熟悉的味道，这粥肯定是师父熬的，不会有第二个人在熬白粥的时候放盐了。 　　沈梦书喝得很慢，好像这样就能在师父身边待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但，粥总有喝完的时候，离别终会到来。 　　白粥还是很快见了碗底。 　　韩明德把碗收回去，最后又摸了摸沈梦书的头发：“去吧，替我向其他人问好。” 　　“好。” 　　师父，再见了。 　　....... 　　云枝远到底还是希望梦梦能睡得舒服些，轻手轻脚地把人抱进了卧室里，盖上被子，把人圈进怀里，也闭上了眼睛。 　　这两天他也没睡，担心着梦梦，思念着韩老，痛恨着韩枫。 　　案子已经落幕，整理好证据韩枫就会被移交检察院，以韩枫的罪行，判处死刑是板上钉钉的事，更别提这次的事情还让他们损失了一位经验丰富的犯罪心理学专家，上面非常重视，连带着省厅也进行了大换血，相关人员全部落网，一个不落。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被子上，沈梦书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跟师父告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师父在另一个世界跟师母团聚了，师父在另一个世界并不孤单，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 　　躺得太久，身体已经麻了，他动了动，身旁的人立刻就睁开了眼睛：“梦梦，醒了？” 　　“哥哥，我梦到师父了。” 　　往云枝远的怀里钻了钻，沈梦书轻声讲述了梦里的场景，最后落在一句：“哥哥，饿了。” 　　“乖宝，起床吃饭还是给你端进来？” 　　秦澈岚早在云枝远抱着沈梦书睡觉去之后就来了家里，悄悄在厨房熬了三种粥，此时正小火煨炖着，粥香从门缝儿里钻进来。 　　“起床。” 　　沈梦书睡了这一觉似乎完全恢复了精神，刚吃饭时还有些犯恶心，但很快就好了，胃里也久违地感受到了空虚感。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秦澈岚看着餐桌上乖乖吃饭的沈梦书，差点儿要掉下泪来。 　　她的哈吉书差点儿就要把自己饿死了，她就这一个哈吉书啊，急得她在厨房一天烧十几个菜，这两天云寐深硬生生吃胖了两斤。 　　“乖乖道什么歉呐，我的梦宝受苦了，妈妈看看，瘦了这么多，这两天少食多餐，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沈梦书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有些僵硬，但已经是大进步了：“好，谢谢妈妈。” 　　他有这么些爱他的家人，师父在另一个世界和师母团聚了，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把手头的事情做完。 　　........ 　　葬礼办得很简单，只有最亲近的几个人到了场，李怀安哭晕过去好几次，吓得几个年轻人直接叫了辆救护车。 　　遗体美容师几乎还原了师父生前最健康的状态，脸色红润，看上去似乎只是睡着了。 　　“师父，你放心，我会好好看着梦梦吃饭睡觉的，保准给养得白白胖胖的。” 　　“师父，几十年后再见了。” 　　“老韩，你...辛苦了。” 　　“韩教授，一路走好。” 　　“韩教授，一路走好。” 　　“韩教授，一路走好。”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沈梦书就收拾了行李，参照师父遗书上的内容，将转赠给自己的大部分遗产都捐赠给了受害者家属。 　　现在他打算去挨家挨户去实地拜访一下那一百多位受害者的家属，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量帮一下。 　　李怀安知道他要做的事后直接给他批了长假，还嘱咐他要是时间不够就给他打电话，再延长假期。 　　云枝远本想陪他一起，但被拒绝了，理由是作为队长不能无故旷工。 　　莫得办法，小云同志只能期期艾艾地送自己老婆上了高铁，在后面望眼欲穿。 　　接下来的三个月，云枝远隔段时间就能收到沈梦书寄来的当地特产，以及一个画着爱心的明信片。 　　沈梦书是以受害者朋友的名义去拜访，说是受害者生前委托自己在这个时间帮忙送东西，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大多数家属都很和善，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少数几个也只是在合理范围内收下了一些维持生计的物品。 　　沈梦书核实了捐赠的钱是否实际被受害者家属拿到手里，到真的被他查到几个被克扣的，好在很快就能解决。 　　韩枫在当年的八月就被执行了枪决，据说死之前变得有些疯疯癫癫，天天抱着个金丝镜框逢人就说这是师父送的。 　　但还是难逃死罪。 　　国内和韩老同级别的犯罪心理学教授出具了精神正常的证明，韩枫死在了自己为自己编织的牢笼里。 　　........ 　　叶黄了，夏就远了；雪落了，秋就沉了。 　　日子推着日子，不曾回头。 　　名单上的名字越来越少，距离沈梦书回家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一个冬日的下午，拖着行李箱的沈梦书踏入暖阳，远远就看到大厅外等在闸口的云枝远。 　　他脚步不禁轻快了许多。 　　通过闸口，身体一轻，整个人瞬间落入那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哥哥！” 　　清冽温和的声音在云枝远的耳畔响起，时间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眉眼弯弯眼睛亮亮的笑着打招呼的雨夜。 　　“梦梦，欢迎回家。” 　　云枝远温柔地注视着爱人的眼睛，感觉出去这一趟梦梦似乎把自己养得还不错，脸颊比出去前多了点儿肉，晒黑了点儿，但还是比普通人白许多。 　　沈梦书眉眼弯弯，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忽然响起一群熟悉的声音。 　　“沈老师，欢迎回家！” 　　他站在原地，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被冬日的暖阳染得柔和，有人挥手，有人笑着喊他的名字，声音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荡开暖意。 　　喉结动了动，没说出什么漂亮话，只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敬了个礼。 　　风卷着冬日的凉意掠过，他却觉得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被这阵仗填得满满当当。 　　“你们.....” 　　他认真地看着每一张笑脸。 　　尹毅，小郭，李昀，老罗，玲玲，秦澈岚，云寐深.....人群最后面还站了个不苟言笑的李局。 　　何其幸福，何其幸运。 　　走了那么远的路，回头时，一直有人在灯火里等你。 　　（全文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