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学院派神棍就业指南》 简介:一个天才除妖师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一只吃过人的邪祟 分类:原创小说-BL-连载-喜剧-HE-灵异-神怪志异-1v1-大长篇 立志成为社畜的木讷直球邪祟受 × 狂拽炫酷的傲娇拧巴天师攻 张灵烨,C9天师大学绩点第一,降妖除魔从无失手。 临毕业,他本想随便抓只邪祟水篇论文,却阴沟翻船,丢脸丢进医院。 等他要去算账,那东西竟报了警——他因殴打邪祟进了局子。 从天师到被告,头一回靠打官司抓邪祟。 一查才发现,这邪祟又聋又哑,没学历没文凭,社畜路上屡屡受挫,住郊区老破小,背三十年房贷,连五险一金都没有。 但它吃过人。 “你一邪祟为什么要打工?” “没钱。” “要钱做什么?” “……还房贷。” 张灵烨力竭,收回律师函,换上一份劳动合同。 邪祟歪头:“有五险一金吗?” 二辩风险 你们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 “你知道今天几号了吗?”一声暴喝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教务处的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束着发髻身披道袍的中年道士大步闯入。 “二十五号了!三十号就要答辩,你现在告诉我你还没开始写?!”灵霄子的咆哮声至今还在他耳边回荡,这位在术法界驰名的天师,此刻却因眼前的刺头学生,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在他对面坐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青年,他肆无忌惮地将黑色马丁靴重重砸在明代黄花梨茶案上,他右耳的三枚玄铁耳钉随被他发丝扫过的同时隐隐迸发出蓝色的电光。 作为在风水界能傲视群雄的顶级学府,渠陵风水大学最不缺的便是恃才傲物的狂放之徒,只是混账到张灵烨这副田地的灵霄子也是头一遭见。 “你爸当年在学院都是拿特等奖学金的,怎么到你这儿就成这副德行?这可是渠大!你以为是街边野路子道场?!你到底想不想毕业了!出去千万别提我是你导师,我丢不起这个人!” 张灵烨慢条斯理把腿放下,伸手转了转耳钉随即响起一阵轻微的电流声:“这种形式主义产物,随便写写就行了,之前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耽搁了。” “还有什么事情比你毕业更重要?”灵霄子皱眉道。 “天机不可泄露。”张灵烨双手一摊回答。 “天你个头!” 灵霄子拍桌震落半盏凉茶,“我看你就是没把这事情放在心上!我限你二十八号交初稿,要不然你今年就别毕业了,直接找个风景区去看相得了!” “我要是去看相,三天就能赚首付,您倒是给我介绍个摊位?” 张灵烨吹了声口哨,在灵霄子的咆哮中快速离开教务处。 刚走出办公室的大楼,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靠在一旁的树上,他一双桃花眼潋滟生辉衬得他活像一只狐狸精。 那是他的发小江北舒,他听着楼上隐隐传来的咆哮:“被你老叔骂了?早干嘛去了?” "形式主义的产物,简直是浪费时间。" 想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痞气十足的笑容,“实在不行我回去找留学生要个召唤法阵什么的,叫只恶魔出来再把它收了……” 张灵烨还没说完,江北舒直接冲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私自召唤恶魔,直接开除学籍!” 张灵烨:“我说梳子,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学业了?“ 闻言江北舒冷笑一声:“除了学业之外你没有别的事要交代了?” 张灵烨一挑眉:“没了,怎么要我把一日三餐吃什么都告诉你吗?写个论文快得很。” 闻言江北舒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扔个张灵烨。 张灵烨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堆碎裂的甲片:“龟壳碎成这样,你算自己徒手打坦克的胜率吗?” 江北舒脸色更看看了,他直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这是你的命。” 所谓一焦断福禄,二碎裂衣禄,三炸无命禄,直接炸成渣了就是大凶中的大凶,近乎绝命。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张灵烨啧了一声。 “不过还是那句,天机不可泄露。梳子,你没告诉我妈他们吧?”张灵烨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我要告诉他们了你还能在这儿和我说话?”江北舒哼了一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听着,我知道你一直在查你爸的事。” 张灵烨插在裤袋里的手指微微一颤。十年前父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至今是他挥之不去的阴影。 “但凡事都要有个度。”江北舒突然抓住他手腕,"你又想办法去窥探天机了吧。” “怕什么,我八字硬。” “你八字再硬还硬得过因果报应?!” “罢了,我算到你只有去在一贵人的帮助下才能度过此劫。”江北舒正色道。 “谁?你吗?” “别打岔。”江北舒说着从手机里翻出一份扫描件,那赫然是一封委托信。 “我只算到一个地点,刚好住在那里的人发出一封委托信,我想着其中或许有所关联就接了。” 张灵烨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那委托信:“成,既然接都接了,那就去看看,我倒想看看这贵人怎么帮我化煞。”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一处荒凉的路口。暮色中,一栋灰败的老楼孤零零矗立在四条主干道交汇处。四条马路如同四支利箭,笔直地刺向楼体。 这正是风水学上大凶的万箭穿心局。 “这地方修的也太垃圾了,谁住谁倒霉。”张灵烨看了一眼这布局不由评价,“你确定住在这里的人是帮我,而不是害我?” “谁知道呢,反正我钥匙都拿了。” 委托信的内容很简单,面前这座大厦的六层需要进行清理。 此刻六月的阳光斜斜地刺进文鼎大厦斑驳的外墙,整栋楼像一块发霉的蛋糕,在城市的角落里无声地腐烂。 而整个六楼的窗户被发霉的纸板封死,潮湿和霉菌经年累月地啃噬,让它们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纸板上大块大块的黑斑扩散开来,像某种恶性的皮肤病,正贪婪地向上下楼层蔓延。 文鼎大厦原名叫繁花大厦,当年的大厦内部挤满了违规改建的商铺,消防通道被货物彻底堵死。 午夜起火时,火势在短短十分钟内失控,高层建筑的烟囱效应让整栋楼变成了焚化炉。六楼住户几乎全部葬身火海,许多人甚至没来得及从床上爬起来,就在睡梦中被浓烟活活呛死。 然而事后开发商为了省钱仅做了简单翻新,便重新投入使用。 “这里的亡魂,根本没被超度过。”江北舒的声音很低,目光死死锁住六楼那些被封死的窗户。 他是罕见的阴煞双灵体,通灵能力在整个玄学界都是顶尖的,即便隔着马路他也能直接了解到大厦内的情况。 看着信件的署名,张灵烨忽然对江北舒道:“你见过这个委托人吗?” “没,我们只线上联系过。” “有意思,走进去看看。” 踏入大门的瞬间,阴冷的空气像蛇一样缠上脚踝。穹顶水晶吊灯积着厚厚的灰,每一块地砖的边缘都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圆钝,缝隙里嵌着洗不净的黑垢。张灵烨的皮靴踩上去时,能听到空洞的回响。 角落里,一张掉漆的木桌突兀地摆在墙边。桌上立着块手写牌:【近两日出门办事,若有急事请发消息】 牌子的旁边放着个老年机,两人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张灵烨直接拨了过去。趁着电话拨通的间隔,张灵烨去翻了一下管理员的抽屉。 里面基本都是些老虎钳,螺丝刀之类的杂物,就在他开到第三个抽屉的时候他在里面翻出一个相框。 里面是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的合影。那年轻人模样秀气,尤其是他那双青灰色的眼睛朦朦胧胧,明明正对着镜头却又好像在看别处。 也就在这个时候,然而电话那头自然挂断了,机械的提示音传来,全然属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留了个打不通的电话是什么意思。”张灵烨皱着眉头。 “你们用好了吧?”忽然身后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你得发短信,小王才会回你,打电话没有他耳朵有问题,听不见的。”老太太说着指了指张灵烨手里拿的照片,“那个就是他,那个老太好像是他太婆吧,死了有些年头了。“ “他这会儿出门办事了。你们找他前先帮我发个短信吧,我家厕所的门坏了,让小王回来的时候帮我修一下。”老太接着说。 听到这话,两人对视一眼,一旁的张灵烨快速帮老太太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后,自己也发了一条。 【我们到了,六楼怎么处理】 这条消息很快便得到了回复【你们到606把里面的东西收拾干净,其余的房间开窗通风】 收到消息之后,两人就立马去找电梯很巧的是之前的那位老太也和他们一块进去了。 在双方都摁下电梯按键后,随着咯吱一声响,开始缓缓上升。 老太太看着他们摁下的楼层,突然压低声音道:“六楼啊...年轻人胆子真大。” 她布满皱纹的手指摩挲着购物袋,"是小王找你们去的?" 江北舒:"奶奶知道些什么吗?" “我劝你们...”电梯在三楼停下,老太太迈出去的脚步顿了顿,“等他回来再说吧。连小王都搞不定的事...” 后半句话随着关闭的电梯门被截断,只留下一阵莫名的寒意。 密闭的空间里,生锈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上方的指示灯不断跳闪最后停在了六的位置。 “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陈年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锈迹斑斑的栅栏门,门后的黑暗浓稠得仿佛实体,将电梯里的光线吞噬殆尽。 张灵烨伸手推了推栅栏,生锈的铰链立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激起层层回音。 “一股肉烤糊的味道。”江北舒摸了摸鼻子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咳...咳咳!”江北舒突然捂住口鼻,脸色发白,“你闻到了吗?像是...烤肉烤焦的味道。” 张灵烨这才注意到空气中漂浮的焦臭,那味道像是渗进了墙壁里,经年不散。两人合力才勉强将栅栏门掰开一道缝隙,逼仄的空间让两人不得不侧身挤过。 手机亮起的瞬间,光束如同坠入墨池的雨滴,仅仅照亮脚下方寸之地。焦黑的墙面上,火灾留下的狰狞痕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江北舒的额头已经布满汗珠,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这鬼地方也太热了...” 随着二人的手机光汇聚到一起,房门上的门牌号总算能隐隐辨认,电梯对面的房间显示620,这一列是偶数房间。 “620...618...616,620?我们绕回去了。”江北舒看了一眼上方的门牌号沉声道。 这里的温度高得反常,仿佛整层楼都被架在无形的火炉上炙烤。手机屏幕的光照在焦黑的墙壁上,那些被烈火舔舐过的痕迹在光影中扭曲变形。 几乎在同一时刻,张灵烨手里的老年机震了震传来一条消息【贴着墙壁沿着右手边走,到第三个岔路口,往左边走,注意安全】 “要信他吗?”江北舒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 张灵烨眯起眼睛:“跟上去看看。我倒要瞧瞧,这位贴心向导在玩什么把戏。” 商量好后二人继续前进,按照委托人所说的,他们沿着右手边绕过了三个凭空出现的路口。烧焦的气味越来越浓,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塌陷。 “614....门牌号真的变小了,那家伙没骗我们。”江北舒手机的灯光照在了头顶上的门牌道。 “那好,接下来向左转。”张灵烨调转了方向,手机光随即射向了一条更加幽深的走廊。 当他们真正踏上左手边的走廊时江北舒的脚步突然一顿。他的手机光照在608室的门牌上 数字8的一角已经熔化变形,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嗡一声,又一条短信过来。 【608受到606影响会发生变化】 【本质上无害】 【不要害怕】 “他还在担心我们怕不怕?”江北舒失笑,“怪体贴的。” 两人加快脚步,终于来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的门牌上,606三个数字歪歪扭扭地挂着,其中一个螺丝已经脱落,数字“6”倒悬着,像是一个诡异的笑脸。 【东西我捆好了,你们只需要完成最后一步】 两人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前进的意思。 于是乎张灵烨将手机一关,随后拿出管理员邮寄给他们的钥匙直接打开了606的房门。 鬼楼 如何在火场中游泳 作为火灾的源头,这里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江北舒没有立刻走进这里,房门打开的瞬间他就捂住鼻子后退了好几步,并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被烟尘呛到。 张灵烨让对方先在门口等着,他率先进入了这里,惨白的手机灯光刺破浓稠的黑暗,像一把生锈的刀划开溃烂的伤口。光束所及之处,焦黑的灰烬如霉菌般爬满每一寸空间,在气流中簌簌蠕动,唯一能看清楚轮廓的是一张被烧得只剩下架子的床。 然而在这满地残骸的火场中心却放着个极其突兀的东西。 那是一个鸭子外形的绿色充气游泳圈,卡通形象的鸭子就这样静静地盯着张灵烨。 江北舒在外面缓了一会儿,随即撤下外衣的布料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也进入了这里。然而进来与那鸭子对视的瞬间,他忽然瞬身一抽,翻着白眼朝后面倒下去。 张灵烨随即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他,这是被这里的怨气强行拖入共情了。 不需外界的链接甚至是触碰,单纯一个对视就能将人拉进去。这样的怨气太过于霸道,张灵烨随即掏出一张符猛地拍到江北舒的额头上。 随即又伸手在江北舒天灵盖上的穴位上猛按了几下,原本翻着白眼抽搐的江北舒眼珠子才一下子翻了回来。 “啊!”他猛地坐起来,只觉得嘴唇上一人,用手一抹就是一手的鲜红。 “她自己放火烧的…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幻景展示了这间屋子燃烧的起因。正值盛夏,屋子的主人,一个形销骨立的长发女人将柜子中全部的过冬棉被都拿出来铺了满床,随后她疯了一般地满屋子找东西,所有东西都被胡乱砸在地上。 而这些撒了满地的东西中就有这个绿色的游泳圈,只是那时候它还没有充气,只是扁塌塌的一层皮。 片刻她拿着一个打火机出现。 咔嚓—— 干燥的棉絮被瞬间点燃,那个形销骨立的女人也瞬间被大火吞噬,火光中她开始发出尖锐的惨叫,但在江北舒的视角,那惨叫更像是在扯着嗓子尖笑。 “六只手……”江北舒忽然道。 “什么?”张灵烨一愣。 江北舒忽然指向那个游泳圈,只见那游泳圈的周围赫然出现了六个指尖朝外的手印,仿佛套着游泳圈的人拥有六只手。 也就在这一瞬间,周围响起了沙沙的滑动声,二人将手机的灯光扫过去,黑亮的鳞片在手机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粼粼的波光。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张灵烨口袋中的手机响了,是那个只用于发短信的老年机。 “我倒要看看你搞什么名堂!”说着他掏出手机,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电流的杂音在听筒里沙沙作响。突然,张灵烨耳畔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闪开!" 江北舒的暴喝声炸响的瞬间,一道金光擦着张灵烨的脸颊呼啸而过。随着"啪"的一声爆响,某种黏腻的物体在他耳边炸裂开来。 张灵烨猛地转头,只见一条通体漆黑的毒蛇正从墙壁上缓缓滑落。蛇头已经被江北舒精准击碎,此刻正汩汩涌出诡异的黑色雾气。更可怕的是,随着这条蛇的死亡,整个房间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鳞片摩擦声。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黑暗的角落里闪烁着无数冰冷的蛇瞳反光! "啧..."张灵烨的右手抚上耳垂,指尖在满排耳钉中精准地捻住一枚。随着噼啪的电光炸响,那枚耳钉竟如活物般伸展变形,转眼间化作一柄竹节状的短鞭。 "嗡——"短鞭随意一挥,空气中顿时炸开沉闷的雷鸣。得益于此物每每挥动都会发出雷鸣,故而名曰鸣雷。 手机的光照之下,那些毒蛇硕大的三角头上的蓝绿色花纹极其醒目。 张灵烨手握鸣雷猛地往地上一捅,鸣雷神色的表面当即甩出数十道电弧,伴随着一连串的爆裂声,他面前靠近的第一波毒蛇直接被雷电烤焦。 “你只管后面,头顶上也交给我。“张灵烨说着再次挥出木鞭烧焦了的天花板上挂下来的毒蛇。 “知道!“江北舒和他背靠背,他右手五指间不知何时已夹住了四枚泛着青铜光泽的五帝钱。 他手腕一抖,铜钱在指缝间灵活翻转,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乾三连,坤六断——去!"围脖小.金.布.谷 随着一声低喝,四枚铜钱呈扇形激射而出。每一枚铜钱都像是装备了自动巡航系统,它们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最后精准地钉入一条正欲扑起的黑蛇七寸。铜钱入肉的闷响中,蛇身竟像被灼烧般冒出缕缕黑烟。 伴随着电流声和铜钱碰撞的叮当声,四周围上了的毒蛇被一波波击退。 “等等,有点不对劲!“江北舒忽然指向不远处的游泳圈,只见原本还在地上的游泳圈此刻竟然漂浮在半空中。 而一个披散着长发而形销骨立而拥有六条手臂黑影正套着这游泳圈站在中间,随着地上扑过来的毒蛇被他俩打散,那道可怖的黑影竟越来越清晰。 “先停一下!“江北舒大喊一声。 张灵烨一回头也看见了那带着泳圈的黑影,他手上动作一顿,就在这个时候一条手臂粗细的毒蛇忽然从天花板挂下来,眼见着它弓起脖子就要往张灵烨脖子上咬时。 一双枯树枝一般的手忽然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那条蛇。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诡异到了极点,那带着泳圈的黑色鬼影,伸出自己三条手臂,分别抓住了那条蛇的脑袋身体与尾巴,随后猛地发力,将那条蛇生生撕扯成三段。 被扯断的蛇很快没了动静,也就在这一瞬间,那鬼影瞬间拥有了实体。 这全然是具烧焦的尸体,它大张着嘴巴,六条干枯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待毒蛇的身体消失,它立马朝着二人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江北舒瞳孔骤缩,手中五帝钱瞬间结成八卦阵型,其凌空飞射,在黑影周身钉出一道金光流转的结界。那焦尸撞在结界上,六条手臂顿时腾起刺鼻的青烟。 "滋啦——"张灵烨的鸣雷甩出刺目的电光。鞭梢划过之处,三条袭来的焦黑手臂应声断裂。但断裂处立刻涌出粘稠的黑血,转眼又生出新的畸形手臂。 “说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呢!“张灵烨快速挥鞭,将焦尸的手臂斩断。 "大概是它的敌人已经被你消灭光了,"江北舒咬破指尖,将血珠抹在最后三枚顺治通宝上, 铜钱顿时泛起血光,呈品字形嵌入焦尸胸口。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焦尸胸口塌陷出三个冒着黑烟的窟窿。 “不过是多了几条手臂,虚张声势!“下一刻张灵烨突然将短鞭插入地面,整个房间霎时亮如白昼。 天花板上凝聚的雷云轰然劈下,却被那焦尸用游泳圈诡异地兜住,橡胶泳圈在雷光中膨胀变形,竟将雷电折射向四周墙壁。无数藏匿的毒蛇在雷火中爆裂,黑雾如潮水般涌向焦尸。 "糟了,它在吸收能量!"江北舒刚摸出罗盘,突然被一条斩断的干枯手臂抓住了脚踝。眼看焦尸六只利爪已扑至面门,张灵烨猛地扯下全部耳钉撒向空中。 七枚耳钉同时化作雷蛇,交织成电网将焦尸笼罩。江北舒趁机掷出浸透舌尖血的五帝钱,铜钱穿透雷网,在焦尸体内组成北斗阵型。随着惊天动地的爆响,焦尸炸裂成漫天火星,燃烧的游泳圈缓缓飘落,里面竟蜷缩着具婴儿大小的焦黑骸骨。 “结束了。”张灵烨用鸣雷戳了戳地上那团被烧化的塑胶泳圈,“怎么想的,在火场里游泳?” “那个委托人怎么办?”江北舒忽然问。 “那还用说?”张灵烨掏出那只老年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老狗,你的把戏玩砸了。准备好棺材钱,我们亲自来取。】 打完字,张灵烨把手机随手往一旁的狼藉中一扔,随即打算转身离开,然而就在他摸到门把手的瞬间,一个东西忽然从他手边滑了过去,他下意识一记雷击打了过去将那东西烧焦。 “梳子……”张灵烨忽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江北舒从后面走来,手机的灯光下他忽然注意到张灵烨正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 再一看,只见对方手背上赫然出现了两个正在冒血的小洞。 “你被咬了!” “我……”张灵烨刚想后退一步却,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随即瘫软下来。 “张灵烨!!” 江北舒一把扶起张灵烨,只见他面色青黑如墨,双目紧闭,口鼻处渗出诡异的黑血。指尖搭上颈动脉,那微弱的脉搏仿佛随时会断线的风筝。 "醒醒!他妈的你给我醒醒!"江北舒发狠地摇晃着张灵烨,他被咬伤的手背上,两个细小的牙印周围蛛网般的紫黑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操!"他毫不犹豫地掏出一枚五帝钱,直接刺入张灵烨手背。铜钱泛起微光,却在蛇毒的侵蚀下迅速黯淡。江北舒一把扯下外套,死死扎紧张灵烨的上臂。 扛起昏迷的张灵烨时,江北舒一个踉跄撞在墙上,右肩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撑住......你他妈给我撑住......"他喘着粗气踹开房门直奔电梯。 来到大厅,来不及将张灵烨放下,江北舒直接拨通了求救专线。 "文鼎大厦六层!我朋友除祟中毒!"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还没开口,江北舒的吼声就震得听筒嗡嗡作响。 挂断电话才过了三分钟,远处就传来了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江北舒把张灵烨平放在大堂的大理石地板上,扯开他的衣领查看,那些紫黑色的血管纹路已经爬到了锁骨位置。 此时这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楼里其他的人,他们纷纷下楼查看,见到张灵烨躺在地上脸色铁青又一动不动,纷纷露出惊诧的神色。 医护人员从车上下来,他们将张灵烨抬上车后立马开始了检查,在剪开张灵烨袖子的瞬间,监护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而一旁的心电监护仪上,三条线几乎拉成直线。 "肾上腺素三支!" "上蛊虫!" 指甲盖大小的食毒蛊虫被放在伤口处,却反常地畏缩不前。当它的触角刚碰到黑血,突然像被烙铁烫到般疯狂扭动,转眼就僵直不动了。 "这不可能......"主治医师的额角沁出冷汗,"连白家培育的蛊虫都......" 救护车车门重重关上,刺耳的鸣笛在老旧的的街道催命般地响起,江北舒满头冷汗地看着躺在车上一栋不动的张灵烨心急如焚。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地回头看向文鼎大厦,在六楼606室的窗户上,那块原本严严实实遮挡的纸板突然松动了一下,随即被人从内部缓缓取下。 在灯光的照射下,他隐隐看见606窗口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正举着刚摘下的纸板,仿佛在目送他们离去。 不等他有所反应,救护车一个急转弯开上了大路。 …… 重症监护室外,江北舒蹲在墙角,手中的五帝钱被汗水浸透。 他算错了吗?难道那个所谓的委托人才是张灵烨真正要面对的劫? 无数疑问在江北舒脑子中盘旋,正当江北舒之下手腕上的铜钱想要再起一卦时,走廊尽头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数十名张家弟子分列两侧而来,腰间的雷击木令牌碰撞出肃杀的脆响,作为风水界执牛耳者,张家嫡系血脉中携带雷精可以肉胎凡胎承受雷电之力。因而门下弟子皆以雷纹为记,此刻他们胸前的闪电形银扣在廊灯下泛着冷光,如同蓄势待发的雷霆。 为首的墨绿旗袍女子发髻间一支青玉雷纹簪寒光凛冽。她正是张千鹤,张灵烨的生母。 她身后半步跟着个道袍男子那正是灵霄子。 "江北舒。"张千鹤的声音比冰还冷,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死亡的节奏,"解释。" 江北舒刚要开口,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主治医师匆匆走出:"毒素无法中和,多器官衰竭,家属......" "白家人呢?"张千鹤的目光如刀扫过。 "全、全在抢救室......"一个见习医生结结巴巴道,"前、前辈们说从未见过这种蛇毒......" "到底能救不能救!"张千鹤直接打断了对方。 见习医生被她这一喝吓得后退半步,手中的病历夹"啪嗒"掉在地上,“这,这……” “是我的错!”江北舒上前一步挡在见习医生前方,“是我带他去的。” “你带他去的?”她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与此同时廊顶的日光灯管突然频闪,所有张家弟子同时绷直了后背。 “伯母,我......” “啪!” 一记耳光抽得江北舒踉跄着撞上墙壁。张千鹤的掌心雷光未散,在他左脸留下蛛网般的灼伤。走廊里所有张家弟子同时按住法器。 “大嫂!”灵霄子扶住江北舒,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自己身后,“北舒也不是有意的。” “你最好祈祷我儿子没事!”张千鹤死死盯着江北舒目光中尽是杀气。 “行了,别为难这孩子了。” 苍老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整条走廊的空气瞬间凝固。张家子弟齐刷刷行礼,连张千鹤都猛然转身。 走廊尽头,龙首杖叩地的声响如同闷雷。杖头黑曜石龙眼流转着摄人心魄的暗芒,张家家主张崇海到了。 大师 大师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爸?您... 怎么来了?”张千鹤望着玄关处拄着龙首杖的老者。 “我外孙出事,来看看不是应该的?”老者漫不经心地用龙首杖轻点地面,目光在江北舒青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年轻人受点伤算什么,不经历生死,怎么成长?”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张灵烨只是擦破了点皮。 “但叶子他……”江北舒急切地上前一步。 “小江啊,”老者直接抬手打断,杖头不轻不重地敲在他肩头,“先去把脸上的伤处理了。”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张千鹤。 这一眼让张千鹤和灵霄子同时绷直了脊背。他们太清楚老爷子的盘算了,江北舒罕见的阴煞双灵体,在风水界可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在这个极其看重天赋行当里,这样的苗子甚至比张灵烨更要金贵。 张崇海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张灵烨能救回来最好,若是救不回来...正好借江北舒的愧疚之心,把这颗好苗子牢牢攥在张家手里。 安抚完江北舒后老者朝走廊尽头轻抬下颌。随即十二名身着藏青唐装的张家子弟应声出现。 他们从玄色锦囊中抖开绣着金线符文的黑绸幕布,如流水盖住周围的窗户,而后又在医护人员的惊叫声中将他们从抢救室全部拽了出来。 “爸...大师,出山了?” 张千鹤望着被黑幕覆盖的抢救室,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老者不置可否,他拂袖走向楼梯口随后沉声道,“大师不见外客,你们都回去吧。” 而此刻在外面,医院外的梧桐树下,黑色加长林肯的镀铬饰条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新任风水部部长严奎身着藏青中山装,胸前的金质徽章随动作轻晃,正恭谨地半躬着身子,耳朵贴在车窗上聆听车内动静。这一幕让刚走出医院的张千鹤瞳孔骤缩。 能让这位风水新贵行此大礼的,唯有传说中那位隐世大师。 严奎戴上雪白的棉手套,小心翼翼地从车内抱出一个半米见方的檀木匣。周围等候的弟子们立刻举着黑伞围拢,伞面上的朱砂符咒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将木匣遮得严丝合缝。 “严部长...我儿子他...”张千鹤忍不住上前,鞋跟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张夫人宽心。”严奎抬手示意她止步,徽章在月光下冷得像块冰,“大师既已出手,令郎必无大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是大师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病房。” 张家家主的龙首杖重重磕在台阶上:“究竟是什么东西伤了我外孙?劳烦严部长给个准信。” “张老,严某不过是个传话筒。” 严奎垂眸避开老人锐利的目光,“大师的安排,自有深意。” 看着严奎在伞阵簇拥下走进医院,张崇海的脸色阴沉如水。他转头吩咐身后的子弟:“等大师离开后,把病房楼层戒严。任何人敢靠近半步,家法处置。” 子夜时分,医院上空的云层突然裂开一道银缝,进去半晌的严奎捧着木匣出现在了医院的门口。 “怎么样?”张千鹤冲上前询问。 严奎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中山装后襟已被冷汗浸透:“令郎已无大碍。只是...” 他看向张家家主,“大师说,灵烨公子命带反骨,异日若行逆天之举,还望张老莫要阻拦。” 三天后。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中药香钻进鼻腔时,张灵烨缓缓睁开眼睛。天花板的白炽灯刺得他眯起眼,右臂传来的灼痛像条活蛇,顺着神经往心脏里钻。 “醒了?” 外公低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张灵烨转头,看见老人正握着龙首杖坐在床边,眼袋垂得比记忆中更深,却仍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锋锐,像被磨了一辈子的刀刃。 “还行。”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除了右臂像灌了铅,其他地方还算听使唤,“睡了多久?” “三天。”张崇海递来温水时,指节上的老年斑在晨光里清晰可见,“还记得怎么回事吗?” 玻璃杯沿触到干裂的嘴唇时,张灵烨皱眉回忆,脑袋里只剩下开门时把手上那一闪而过的鳞片光泽:“被... 什么东西咬了。” 他下意识去摸伤口,却被外公粗糙的手掌按住:“别动,大师给你治的伤口还没长好。” 张灵烨瞳孔微缩。大师?那个传说中的人物? 未等他追问,病房外突然传来嘈杂的争执声。张崇海眉头一皱,龙首杖重重顿地:“不知分寸。”说着起身走向门口。 门开的一瞬,张灵烨瞥见走廊上挤满了人。各色道袍、西装混杂在一起,其中几个熟悉的面孔让他心头一紧,那都是张家旁支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 “都给我退开!”张千鹤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我儿子需要休息。” “嫂子,跟自家人还藏着掖着?” “听说大师留下了天师印...” “够了!”清冷的女声从外劈进来。 “你要真关心阿烨,就不要在这里大呼小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张千鹤对其余几人冷着脸道。 “阿烨是您儿子不错,但此事事关张家兴旺,这可不是单个人的利弊…” “少在这儿说三道四。有工夫在这儿假惺惺不如回去多教教你儿子让他少进几次派出所。” …… 张崇海趁机将门关上,但争执声仍隐约可闻。 约莫一刻钟后,房门再次打开。张千鹤领着江北舒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江北舒跟在张千鹤后面,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五帝钱。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本该是令人放松的气息,却让他胃部一阵绞痛。 随行进来的医生在检查完便直接出门了,在此期间,张灵烨发现母亲都在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江北舒。反观江北舒这样,这两天应该过得相当煎熬。 “睡美人总算醒了?”他故作轻松地吹了个口哨,却在看到张灵烨苍白脸色时声音戛然而止。那些准备好的玩笑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我心脏病差点给你吓出来了。” 张灵烨缓缓转头,右臂上的绷带随着动作渗出点点猩红。他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江北舒青黑的眼圈上:“死不了。” 顿了顿,又补了句:“又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像把钝刀,狠狠扎进江北舒心口。他猛地攥紧拳头,铜钱边缘陷入掌心:“我不该自以为是……” “喂。”张灵烨突然提高音量,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你也没算错啊,我确是没死,还说什么正缘救我的命,文鼎大厦里那玩意儿差点要了我的命,我看你绝对是算错了。” 听到正缘两个字张千鹤的脸色忽然就变了:“你们说什么?什么正缘救你的命?!” 眼看事情瞒不住了,张灵烨和江北舒只能支支吾吾地将两人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眼见着张千鹤的脸色越来越青,最后两人只能缩着脖子做鹌鹑。 原本张千鹤火从心头起,抬起手想要给张灵烨来一下,可惜此刻张灵烨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能下手的地方了,张千鹤也只能咬牙切齿的放下了手。 “妈,我错了。”张灵烨站直挨打。 “我们的话你从来都不听…”张千鹤神色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可你们也从来没告诉过我什么!”张灵烨皱起眉头反驳。 “你这般冲动又意气用事,我怎么敢把知道的告诉你!”张千鹤一拍桌子朝张灵烨吼道。 一瞬间,病房中火药味十足,一旁的江北舒立马从中间打圆场:“伯母,叶子只是太着急了。” 许久张千鹤叹了口气,算是率先退让了:“你先看看这个吧。” 说着她从一旁一个牛皮袋中拿出了一打照片,张灵烨接过一看,那上头赫然是一具具焦尸。 “这是?” “这是当年繁花大厦着火一案中的尸检报告。”张千鹤淡淡道。 正当张灵烨以为他会在尸检报告中看见那个委托人的时候,他忽然在其中一具焦尸的手臂上看见了一个金色的记号,那是一朵金色的桃花。 看见那桃花的瞬间,张灵烨和江北舒双双呆愣在了原地。尤其是张灵烨,这朵桃花已经深深刻进了他的灵魂。 当年张灵烨的父亲是当着他的面被杀害的,当时年幼的张灵烨完全被吓傻了,他只记得最后一幕,凶手的袖子被他父亲扯碎,而他在对方的手臂上看见了一朵金色的桃花。 “这个女人是在自己的孩子溺亡后变得疯疯癫癫,也许是为了寻找寄托,她加入了一个邪教,不久之后她便点火烧掉了房子。” “这个邪教在哪里?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张灵烨急切问。 说到这里张千鹤却摇了摇头:“那个邪教非常隐秘,平日行事也相当低调,目前我们只能确定它的名字应该叫做金韬教,教徒们会用秘法在手臂上文金色的桃花。其余的我们几乎一无所知。” 张灵烨紧紧锁住了眉头:“我必须立马去找那个王黛!” 江北舒:“你找他恐怕对于这件事并没有多大的帮助,这个王黛是大厦火灾重建后三年才搬来的,根据大厦里居民的说法,它手臂上并没有那种桃花的纹身。” 张千鹤:“阿烨,你当下需要做的事情有两件。其一,如果你想要知道那个邪教更多的事情你得进入玄法部,那里的档案中可能有关于这个邪教的事情;其二,你恐怕需要去杀了那只咬了你邪祟。” “你的血液里出现了特殊抗体,这恐怕就是大师给你的礼物。” 张灵烨听见江北舒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现在你对那东西的毒免疫了。某种意义上说,你成了它的天敌。” “所以大师救我,是为了让我去杀它,对吧。”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张千鹤伸手想摸儿子的头发,却在半空停住,指尖微微发抖。 江北舒突然蹲在地上,双手烦躁地抓着头发:“是我拉你进的局,我没想到那东西会……” “梳子。”张灵烨伸手按住好友发颤的肩膀,触到他肩胛骨处突兀的骨节,这小子最近瘦得厉害。 张千鹤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出细碎节奏。她看着两个年轻人别扭的互动,突然开口:“阿烨,你可以拒绝。” “妈。”张灵烨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您觉得我会放过它吗?” 他转头看向江北舒,“再说了,梳子还等着报仇呢,对吧?” 江北舒猛地抬头,正对上张灵烨带着笑意的眼睛。那双眼睛虽然因为中毒而黯淡,却依然闪烁着熟悉的光芒。 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张千鹤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干这一行本就时常和死亡打交道,再说这两天看江北舒寝食难安的模样,怪罪的话她也再说不出口了,毕竟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你们去的时候带上这个吧。”张千鹤忽然从包里拿出来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这是……”张灵烨接过镜子,发现这面镜子上的气息格外独特。 张千鹤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泛着诡异的青芒。她指尖轻抚镜缘刻着的"孽"字,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孽镜'...” 张灵烨的呼吸明显一滞,江北舒也不由自主站直了身体——那个总是笑眯眯教他们画符的男人,已经离开十年了。 孽镜可断善恶,凡是被判定为有罪的人,镜子中的业火会直接将其燃尽,即使侥幸躲过身上也会留下永远无法抹去的疤痕。 张千鹤冷笑一声,指尖在镜面上一弹,发出清越的嗡鸣,“可对付这种害人的东西,它再适合不过了。” 除祟 出师不利摔断腿 石桥镇位于一处连绵起伏的丘陵之中,此处远离市区,不受那些条条框框一切都显得十分随意。 镇上最大的菜市场位于一栋居民楼下,是由无数流动的商贩以及一些固定的摊位共同组成。 由于不受管制,此处的鱼虾肉菜直接摆在门口,天气依旧很热,鱼腥味和肉菜变质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坏掉的鸡蛋包着一肚子黑水被随意甩在路边,所有腥臭的液体全部混在在一起,那气味直冲脑门。 在这儿居住的居民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个流动菜市场的脏乱差,择菜时便将烂掉的菜叶子掰下来随手扔在地上,顺道还啐上一口,抱怨菜卖贵了。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皮质围裙,脚踩黑色雨靴的青年正等着一辆装满鱼和冰块的三轮车往这儿赶来,他脖子上得玉佛正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石桥镇的地面不平,上下坡很多,然而这位青年分明在蹬上坡的路却依旧能够如履平地。 “哟,小伙子,力气这么好啊!”一个卖菜的大妈看着青年踩着三轮车稳稳地前行时忍不住夸赞道。 然而那青年没有给任何反应,三轮车匆匆从大妈面前经过,直归给对方一个忙碌地背影。 被骤然无视,那大妈顿时有些不满,她白了一眼对方离去的方向:“现在的小年轻真没教养,别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没反应的!” 一旁卖水果的大爷瞅了一眼青年离去的背影:“那是阿黛啊,他听不见的,你叫他么,他肯定不会理你的咯。” “啊,他听不见的?听不见怎么干活啊?”大妈问。 “他耳朵不行,但他鼻子灵光啊,我跟你说哦。隔着十几米他就能闻到你的味道把你认出来。” 大妈:“真假的,你可别唬我!” “要不信,你去翠芬的鱼摊看看,那小子在她那儿做工。” 另一头王黛已经蹬着三轮来到了鱼摊的面前,他停下三轮车,随即从车上顺溜地拉下两大筐鱼以及一块巨大的冰。 卖鱼的老板娘笑嘻嘻地看着阿黛,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像阿黛这样长得好看又特别能干的年轻人了。 “诺,给你。”老板娘从随身的半包烟中抽出了一根递给阿黛。 见状阿黛直接摇摇头,朝着老板娘用手语打出【我不抽烟。】 老板娘自然看不懂阿黛的手语:“真不要?这可是高档烟。” 阿黛本想继续摇头,就在这时改变的风向带来的那盒香烟上其他的味道。捕捉到这股气味的瞬间,阿黛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忽然整个人十分夸张地凑过去,并近乎将鼻子贴在了那半包烟上。 见状老板娘猛地将那烟抢了回来:“我最多给你一根啊!” 阿黛当然不在意这些,他死死盯着老板娘,一把扯过旁边写价格地小黑板,将上面原本的东西全部擦掉后用粉笔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是谁送你的】 从没有人见过阿黛笑起来的样子,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几乎是看不见表情的,甚至连抬眉毛转眼睛或是面部肌肉稍稍的抽动都极难捕捉到。这就导致他的脸看起来是有种戴了面具般的不真实感。 此刻他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板娘看,老板娘被看得浑身发毛,只是她这样纵横市井多年的女人到底还是见过风浪的。 “是来打听你的人送的。”她刚说完才想起阿黛是聋的,她本想用粉笔写两个字,但是长期在菜场叫卖刷手机,她有些提笔忘字,写的速度也很慢。 阿黛已经等不了了,嗅到味道的瞬间他就明白了,那个被他咬了的人现在来找他了。 顾不得和老板娘多交流了,阿黛连防水围裙都来不及脱,直接踩着厚重的雨靴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赶去。 那是一栋农民自建房,房东老太太和她老伴住在一楼,而闲置的二楼一室一厅就出租给了外地来打工的人。 今天吹西风,这个季节很少有这样的风向。阿黛不喜欢刮风的天气,尤其是他还在上风口的位置,这回让他忽视掉很多有用的气息。 站在楼下深吸了一口气,他嗅到了那个人的味道,但是很淡,应该没在这里停留太久。阿黛稍稍松了一口气,那个人是天师,以他的成分,要是碰上天师只有一个被就地铲除的结果,一点悬念都没有。 他不明白那晚上究竟发生什么了,明明他已经对着蛇群发出了停止攻击的命令,但张灵烨还是被蛇咬了。 阿黛原本也想跟着去医院,奈何那个医院当晚被一个营的天师团团围住,他实在没那胆子闯那龙潭虎穴。 正胡思乱想着,前方拐角处忽然升腾起了一阵浓烟。这一片地区由于缺少管制,不少人会直接在露天焚烧一些垃圾,这样的现象其实并不罕见。 但这样的烟雾对于嗅觉非常发达的阿黛而言就十分折磨了,他立马用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但刺鼻的气味依旧无孔不入,更不幸的是,今天这个风向还会把烟往他家的方向吹来。 正打算快点离开,忽然一个生面孔从角落里跳了出来,对方带着个大口罩,一脸的煤灰,浑身烟熏火燎的尽是一股刺鼻的机油味。 对方朝他手舞足蹈的解释了一通,阿黛完全没有看懂,只是大概知道对方应当就是点火的。正欲离开,那浑身机油味的人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非常厚实的面口罩塞到阿黛手里。 随后又双手合十地朝他拜了拜,大约是在道歉。 烟味太刺鼻,机油味也太刺鼻,阿黛有些受不了就没想这么多,结果口罩就直接戴上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收拾东西搬家。 朝烧火的人点点头后,阿黛便转身上了楼。 结果刚一走到门前,他就发现自己家的门上贴了张纸符咒。阿黛一愣,上前一把将那纸符扯了下来,也就在这个瞬间,呼呼直刮的西风陡然消失,周遭恢复成了一片死水的沉积。 阿黛见事不妙立马想要摘下口罩,然而那口罩像是焊在了他的脸上,任他怎么用力也纹丝不动。再一摸,那口罩竟不知何时变成了数道符咒并死死封住了他的嘴巴。 惊慌之际,一股熟悉的味道随即被阿黛捕捉到。 张灵烨的声音幽幽从楼梯口传来:“孽畜当然就要把嘴巴封住。” 二人扭头对视的瞬间,张灵烨已经掏出了鸣雷,伴随着轰隆一声惊雷,一道宽大的电弧直接朝着阿黛的脑袋上劈去。 阿黛闪身一躲,那道电弧打在门上瞬间留下了一道漆黑的印记。见一招未中,张灵烨随即又劈出几道惊雷,只可惜阿黛的躲闪速度更快,不仅如此他还趁着攻击的间隙闪到了窗户下。 他本就无意纠缠,只想本本分分地过日子,于是乎他瞅准时机,跳上窗户想要直接越窗逃跑。 然而就在他身体探出窗户的一瞬间,他如同撞上了一面滚烫的墙壁,他随即被弹了回来。 外头竟然被布下了阵法! 于此同时,阿黛看见方才那个烧火的人,摘下了自己的口罩,随手擦了两把脸上的煤灰后,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便露了出来。 那人正是江北舒。只因方才见面时,对方身上的机油味和烟味太重,阿黛压根没有认出对方身上的味道。 “五猖五郎,五路猖兵;祖师令到,速速降临。不听令者,斩头为盟——急急如律令!”张灵烨直接甩出几张纸符,随着一阵阴风,几张纸符凭空燃起。 下一刻,伴随着一阵肃杀的气息,数个披甲持刀的阴兵从楼梯井中的阴暗处列队走出。 随着张灵烨一声令下,猖兵们提着刀就朝阿黛冲了过去。 见此情景,眨了一下眼睛,下一刻他便成了金色的蛇瞳,不仅如此,随着他脸上脖子上黑色鳞片的浮现。阿黛随即由原本的人相化作了半人半蛇的状态。 他高高扬起上半身体,随着长尾巴一甩,四五个猖兵直接被拍飞出去,而覆盖着鳞片的爪子也在顷刻间将靠得近的一个猖兵撕成了碎片。 "总算来了!"张灵烨眼见猖兵缠住阿黛,立即箭步上前,手中雷鞭带着刺目的电光狠狠抽下。鞭梢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在阿黛肩头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 阿黛吃痛地嘶鸣一声,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反击。他灵活地扭动蛇身,以惊人的速度后撤,与张灵烨拉开距离。金色的竖瞳中闪烁着痛苦与隐忍,黑色的鳞片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开合。 接下来的战斗完全呈现一边倒的态势。阿黛身形如鬼魅般在狭窄的空间里穿梭,每一次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雷鞭的致命抽击。张灵烨的攻势越来越凌厉,却始终无法真正重创对方,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该死!"张灵烨咬牙切齿,雷鞭在墙上抽出一道焦痕。他从未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明明拥有反击的力量,却始终只守不攻。 就在战局陷入僵持之际,江北舒终于赶到。他二话不说咬破指尖,将血珠精准地拍在伏魔阵最后一道阵眼上。刹那间,整条走廊金光大作,无数符文从地面浮现,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当头罩下。 阿黛的蛇瞳骤然收缩,本能地想要突围。但江北舒早已准备充分,一把朱砂糯米如天女散花般洒落。糯米触及蛇身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嗤啦"声,阿黛痛苦地蜷缩起来,粗壮的蛇尾疯狂拍打地面,坚硬的地砖应声碎裂。 "小心!"江北舒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一块飞溅的碎石不偏不倚击中张灵烨的膝盖,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更糟的是,阿黛失控的蛇尾正好扫过他的小腿。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让江北舒心头一紧。"叶子!"他惊呼着想要上前,却被张灵烨抬手制止。 "别管我!"张灵烨脸色惨白,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却仍死死盯着阿黛,"不能让它跑了!" 江北舒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根刻满镇邪咒文的青铜钉,趁阿黛被阵法压制的瞬间,狠狠钉入他的尾尖。 "嘶——!"阿黛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挣扎的力道几乎要将青铜钉生生拔出。张灵烨强忍剧痛,他一拳打开了一旁的塑料插座,并一把扯断电线,一手抱紧阿黛令一手直接捏上了火线的铜丝。 随着一身剧烈的噼啪声,阿黛浑身一瞬间就麻了反观张灵烨,他一点事都没有。 伏魔阵收缩完成,阿黛牢牢地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这孽畜!今天就是你还债的日子。”张灵烨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冷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孽镜。 张灵烨从见到阿黛的那一刻起就确认,这孽畜手中必有人命,还绝不止一条,用孽镜来收拾它最适合不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孽镜之中只有阿黛那半人半蛇的面孔不仅如此,阿黛身上也没有任何被孽镜烧伤的痕迹。 一时之间气氛陷入了沉寂,屋里屋外环绕着尴尬而错愕的气息。 神父们 接下来,好好想想怎么感谢我吧 “怎么会…… 嘶!” 张灵烨刚一动弹,小腿处骤然炸开的剧痛便如电流般窜遍全身,他浑身猛地哆嗦了一下。低头看去,鲜血早已浸透裤腿,在地面洇开一片暗红的血迹,宛如一朵妖冶的花。 “你的腿!” 江北舒匆匆赶来,一把将张灵烨拉到旁边。他瞥了眼那血肉模糊的小腿,伸手轻轻一触,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必须马上送医院!” 说着便掏出手机准备叫救护车。 “等等,那这东西怎么办?” 尽管疼得龇牙咧嘴,张灵烨还是指着一旁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阿黛。显然,他们不能把这个魔物就这么扔在原地。 “我记得留学生院的教堂就在附近,要不先去那儿?找个神父用治疗术缓一缓。” “那你…… 赶紧的…… 嘶……” 张灵烨疼得倒吸冷气,脸色惨白如纸。 好在神父那边动作迅速。西青教堂隶属于渠陵大学,专为天主教学生设立,医疗设备十分齐全。没过多久,学院的救护车便呼啸着赶到了现场。率先下车的是一位身材高大、蓝眼睛的神父,他带着几个修女,三两下便固定好了张灵烨的伤腿,合力将他抬上了车。 一同前来的还有三四个高级神父,他们用圣器将阿黛封好,小心翼翼地搬上了车。 抵达西青教堂后,张灵烨立刻被推去拍片。这不检查不知道,一检查吓一跳 —— 他身上骨折骨裂加起来竟有十几处,右臂和左腿的伤势尤为严重。右臂的伤口缝了将近五十针,左腿更是粉碎性骨折。虽说教堂用了治疗术,但也只能将他卧床的时间从大半年缩短到至少三个月。 江北舒虽说身上也有不少擦伤,但和张灵烨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大约半天后,江北舒来到张灵烨的病房。只见病床上的人胳膊挂在脖子上,腿吊在床尾,浑身缠着绷带,活像个木乃伊。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叶子你之前到底干了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了的事情。” 张灵烨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过了十二点再告诉你。” 一看时间,十一点半。两人就这么干坐着,静静地等着。直到十二点整,电子钟发出 “嘀” 的报时声,江北舒这才开口:“现在可以说了吧?” 张灵烨打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两眼。直到十二点零五分,他才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我命够硬,连老天爷都收不走我。” “其实我那次并不是去查我爸的事情,我查得是你的。”说着,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那是一面刻满碑文的石碑。 江北舒狐疑地扫了两眼,脸色瞬间大变,猛地站起身,手指着张灵烨,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 你疯了吧!窥探天机,你不要命了?!” “要是现在还活蹦乱跳,那才叫奇怪。” 张灵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却因牵扯到伤口,疼得直咧嘴。 “谁说你那‘七杀迁宫,荧惑入命’的八字没救?那群老头说你活不过三十,我偏要让你活到八十。” 张灵烨撇了撇嘴。 正如他所说,江北舒的八字简直踩中了所有早亡的 “雷点”:日柱极弱,食伤被冲克,劫煞、亡神、羊刃等凶煞齐聚,再加上阴日阴月出生,成了罕见的阴煞双全通灵体。这意味着他无需任何学习训练,便能比肩顶级天师,天赋异禀到令人咋舌。然而,代价却是短命且一生凄苦。 童年时,好赌的父亲、早逝的母亲,所有能想到的不幸都降临在他身上。若不是张灵烨的父亲收他为徒,恐怕他早就被亲爹卖到境外。 “你二十四岁生日那天有一劫,不能去高处,不仅如此如果你需要顺利度过那道劫,你还需要找到一个帮你的人,那人的眼睛和你我不同。” 张灵烨一口气说完,这才松了口气。 江北舒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窥伺天机还敢直言不讳,这简直就像在法国大革命的白色恐怖时期,公然在街头大喊自己是巴黎公社成员一样危险。 “你真是…… 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你的恩情了。” 江北舒眼眶发酸。他知道,张灵烨一旦认定的事,便是连命都敢豁出去。 张灵烨用左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呢?要是拿我当自己人,就别说这种见外的话。” 江北舒深吸一口气,也轻轻捶了下他的肩膀:“行行行,义父在上,往后我定当对你马首是瞻。” “这话说得中听。” “对了,那邪祟的事算是解决了吧?” 江北舒问。 张灵烨思索片刻:“那邪祟被带去哪儿了?” “大概率是拉去什么法阵里人道毁灭了。” 江北舒满不在乎地说,“吃过人的东西,留着也是个祸害。” “可我的孽镜没反应。” 张灵烨忽然开口。 “什么?” 江北舒有些不可置信。 张灵烨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没错。” “估计是你没对准吧。就它身上那冲天的怨气,不开天眼都看得见,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两人抬头一看,竟是那位蓝眼睛的神父站在门口。 张灵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扭头问江北舒:“‘神父’用英语怎么说?” “关于那只恶魔,你们了解多少?” 黑衣神父开口,竟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哇,神父,你中文说得真好!”江北舒忍不住赞叹。 这样的称赞显然听了无数遍,神父神色淡然,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等待回答。 “不太了解,也是前不久刚遇到的。” 张灵烨向后靠了靠,“出什么问题了吗?” “它似乎无法被消灭。如果您方便,能否去看看?” 江北舒难以置信:“开什么玩笑?他现在这副样子,连刚满月的小孩都能打死。” 神父看向张灵烨:“您可以拒绝。” “大可不必,走梳子,去看看!” 张灵烨来了精神。 江北舒拗不过他,只好让修女帮忙将张灵烨抬上轮椅。在神父的带领下,两人朝着教堂的地窖走去。 地窖里早已聚集了众多修士,见到蓝眼睛神父到来,纷纷恭敬地让开道路。 “埃文斯先生,所有方法都试过了…… 没用。” 一位修女跑过来汇报。 听到 “埃文斯” 这个姓氏,张灵烨猛地一愣,悄悄对江北舒说:“现在梵蒂冈的教皇是不是也姓埃文斯?你说他和教皇啥关系?” “你看旁边这些人对他的态度,说不定关系不简单呢。” 地窖中央,一个被黑布罩住的大铁笼子格外显眼。随着黑布被掀开,一具漆黑的 “东西” 映入眼帘,那玩意儿几乎看不出人形,正不停地扭曲着。片刻后,漆黑的表皮裂开,一只完好的手臂从焦黑的残骸中伸了出来,紧接着是大片光洁的肌肤。 见状,在场的修士们纷纷叹了口气。 埃文斯走上前,握住胸前的十字架,手边浮现出一个法阵。他猛地一捏,只听 “咔吧” 一声,笼子里邪祟的脖子应声折断。 然而,那邪祟只是甩了甩脑袋,活动了两下,断掉的脖子竟又接了回去。它伸手抹掉脸上的焦黑,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 这是张灵烨第一次与邪祟面对面。果然,如照片中所见,青灰色的眼睛藏在发丝下,眼底一片死寂,毫无情绪波动。 张灵烨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再次拿出孽镜对准笼子里的邪祟。可镜子里依旧毫无异常,映出的只是那张清秀的脸。 “活见鬼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江北舒也看傻了眼。 这时,张灵烨像是下定了决心,对周围的人说:“想必各位也听说了我住院的事。大师让我尽快处理这邪祟,既然一时半会儿消灭不了,那就封印吧。我看这面镜子倒是个不错的媒介。” 这个建议有些草率,毕竟他们还没搞清楚阿黛为何有如此逆天的恢复能力。但张灵烨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得到大师相助的人,众人下意识地便将他的话与大师的意思联系在了一起。 张灵烨靠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绷带渗出丝丝血迹。 “叶子,还撑得住吗?” 江北舒侧头轻声问道。 张灵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死不了,继续!” 埃文斯点点头,高举十字架,声音陡然拔高:“Per sanctum nomen Dei, claudatur hic daemonium!”(以神圣上帝之名,封印此恶魔!) 刹那间,八面铜镜同时震颤,镜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仿佛连通了另一个世界。阿黛猛地抬头,皮肤开始崩裂,黑色的雾气从伤口中被强行抽出,被镜中的吸力一点点拖拽过去。 阿黛青灰色的双眼瞬间变成蛇瞳,他对着众人发出尖锐的嘶嘶声,猛地扑向笼边,铁栏被撞得 “哐当” 作响。 张灵烨眼神一凛,强忍伤痛,抽出鸣雷鞭,一道电弧狠狠劈在金属笼子上。电流瞬间传导,阿黛浑身痉挛,黑雾被电光灼烧,发出 “滋滋” 的声响。 “继续!” 张灵烨咬牙低吼,额头冷汗直冒,显然这一击让他的伤势更重了。 埃文斯没有犹豫,高举圣经,声音如洪钟般回荡:“In nomine Patris, et Filii, et Spiritus Sancti!”(奉圣父、圣子、圣灵之名!) 八面铜镜光芒大盛,镜中伸出无数虚幻的锁链,如毒蛇般缠绕住阿黛的四肢、脖颈,将他狠狠拖向镜面。 锁链越缠越紧,阿黛的身体开始崩解,皮肉化作黑沙,被镜中的旋涡一点点吞噬。剧痛之下,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一旁轮椅上的张灵烨。只见那人朝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随后伸出手指,在脖子上轻轻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Capture!” 埃文斯厉喝一声,掌中炸出一道白光。 “轰 ——!” 铜镜中隐隐传来铁链晃动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仍在垂死挣扎。 一切结束后,神父上前摸了摸铜镜,确认邪祟已被封印其中。 “这就结束了?” 江北舒看着恢复澄澈的镜面,仍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那只连大师都惊动了的邪祟吗? “你还想怎样?” 张灵烨心情大好,嘴角上扬。 邪祟既已伏诛,各方都有了交代。但张千鹤看着儿子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押去了医院。 邪祟既已伏诛,张千鹤却仍不放心,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张家控股的私立医院。车子刚停稳,早已候在门口的医疗团队就围了上来。 "夫人,已经按您吩咐准备好了全套检查。" "妈,教堂的圣光术已经——" "闭嘴。"张千鹤一个眼刀甩过去。 "所有指标都检查一遍。"张千鹤一个眼神,两名护士已经推着轮椅过来。 特护病房里,各种顶尖医疗设备闪着冷光。张灵烨躺在进口的检查床上,周围站着七八个专家。 "恢复得不错。"老医生推了推眼镜,"不过建议再观察两天..." "不用了。"张灵烨迅速拉下袖子,遮住手臂上泛着诡异青光的伤口,"我回家休息就行。" “你回去做什么?你这个样子连上厕所都费劲!”张千鹤紧皱着眉头。 “我讨厌一天到晚被人盯着,到时候我扎几个纸人就好了,那些玩意儿比人乖多了。”张灵烨已经翻身坐到了床边。 "躺回去。"涂着暗红色甲油的手指点了点病床,"别让我说第二遍。" 张灵烨见状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臂:"您看,伤口都结痂了。" "结痂?"张千鹤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按在他锁骨下方三寸。张灵烨顿时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教堂的圣光术只能治标。"她收回手,从包里取出个珐琅药盒,"把药膏涂上,三天不许碰水。" 张灵烨接过药盒,依旧倔着没动:"我认床。" "多大的人了还耍这种把戏?"张千鹤突然抓起床头铃作势要按,"我现在就让护士给你打镇定剂。" "妈。"张灵烨突然软下声调,像小时候那样扯了扯她的衣袖。 张千鹤神情一僵,这是张灵烨从小到大的屡试不爽的绝招,很遗憾这么多年了张千鹤女士依旧没有对这招免疫。 僵持片刻,张千鹤无奈的叹了口气:“滚吧,不要干多余的事情,否则在你骨头长好之前医院的大门你一步都别想出!“ “遵命!“张灵烨眼前一亮,随即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回到家后,张灵烨独自摇着轮椅来到厕所镜前。透过光亮的镜面,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正诡异地微微抖动。 见状,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下一刻抽出鸣雷,将木制鞭头顶在镜面上:“显!” 话音刚落,平整的镜面骤然裂开,一股黑气如瀑布般从镜中倾泻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片刻后,满地黑气凝聚成人形。青灰色眼睛的青年缓缓抬起头,与镜前的人四目相对。 “接下来,好好想想怎么感谢我吧……” 张灵烨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邪祟也要当社畜 我再不去找工作我就没钱还房贷了 鲜花是没有的,掌声当然也是没有的。 他家的镜子里原本关着一个邪祟,之前在教堂进行封印的时候,他偷偷做了手脚。 阿黛会直接转移到他家厕所的镜子里,而镜子里原本关着的邪祟则会转移到教堂的铜镜中。 这是一手完美的移花接木。 封印刚破开,张灵烨手中虽然还拴着封印阿黛用的链条。但他心里清楚,手中灵气所化的链条根本不可能控制住阿黛。 现在的场景就像是个瘫痪在床的老头用草绳拴着一头狮子,张灵烨在赌,他在赌阿黛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邪祟。 一人一祟相望片刻,阿黛沾着水在一旁写道【放了我】 张灵烨冷笑一声拿出手机啪啪地打了三个字【想得美】 阿黛盯着那三个字,看了片刻,随后忽然伸手抢过了张灵烨的手机,开始飞速地划了起来。 诚然张灵烨此刻坐在轮椅上的处境还没有让他只凭借一只手从阿黛手里夺回手机:“你干嘛!” 阿黛并没有理会他,片刻他放下了手机,随后将脑门朝着一旁的洗手池猛地磕了一下,结果可想而知,瞬间鲜血四溅。 此刻的张灵烨已经完全懵了,他本想着如果这邪祟如果忽然扑上来他该怎么办,现在倒好这邪祟竟然当着他面自残起来。 大约五分钟之后,警察破门而入。 “接到报警,这里有人非法囚禁!” 然而冲进厕所后,民警们见到满脸是血坐在满地玻璃碎片里的阿黛还有一旁坐在轮椅上包得同木乃伊似的张灵烨,竟一时分不清谁是受害人。 于是最终决定统统带回去审问。 辖区派出所的审讯室中,张灵烨坐在轮椅上,依旧吊着手脚,他脑袋还是有些发懵,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自己怎么就落到了这种境地。 “无论如何是你先动手的,虽然最后结果呈现出来的是互殴,并且张先生你看起来要严重一些,但这件事你还是要负责任的。”辖区派出所的大队长,双手交叉着对面前的张灵烨道。 张灵烨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又觉得荒唐到无可复加。他们平时的行动一般都会避开普通民众,面对这位内心充斥着唯物主义思想的警察先生,他总不能告诉对方,那个跟在隔壁同步接受审讯的不是人吗? 他会被直接抓进精神病院的。 “我看它长得像个通缉犯,就直接动手了。”张灵烨回答。 “他是通缉犯?你搞错了吧,他一点犯罪记录都没有,还是个残疾人。我们问过了,周边的居民都说他就是非常本分的人,而且身残志坚!张先生,就算是觉得他像通缉犯你也不能擅自行动!” 面对着队长的责难,张灵烨心里的火气也逐渐达到顶点:“好,好,好…我这条腿是自己断的是吧,畜生还学人样是吧。” “警官,既然他可以报警,那我也可以找律师吧。” 而另一边,审讯室一个女警正用手语和阿黛沟通。 女警【你认识他吗?他为什么要关你?还让你戴着嘴套。】 阿黛很是心虚,在警方的要求下,阿黛嘴上捆着的封印符咒已经被取掉了。而他大概是历史上第一个被天师抓然后报警求助的,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交代【我不认识他。】 女警皱了皱眉头【那位先生,那身伤也是你打的?你这属于防卫过当啊,你要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才能帮你。】 阿黛双手悬在空中,捏了捏不知道如何表达,然而就在这时候他们这边的门忽然被敲响了。女警抬头一看,只见他们的队长正面色凝重地在门口冲她招手。 二人交流片刻后,女警回来对阿黛用手语道【隔壁的张先生决定跟你走法律途径。】 阿黛一愣【是他先动手的,我只是反抗】 女警叹了口气【可你现在肯定是防卫过当了,他断手断脚,你连皮都没有擦破】 阿黛抿了抿嘴,虽然之前又是被泼圣水又是被电击,但是他的自愈能力惊人现在已经基本恢复了,大意了。 阿黛【那我该怎么办】 女警【现在你可以去请个律师或者法律顾问,或者跟他面谈一下,商量商量赔偿的金额,最好能庭外和解最好。】 请律师什么的阿黛完全不知道流程,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跟律师如何交流沟通,更不知道什么法律流程,这些高级的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见到张灵烨时,对方看起来狼狈无比,但其目光灼灼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你分明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解决这件事,但你偏偏选了最蠢的一种。” 一旁的女警将张灵烨的话转述给阿黛。 阿黛【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随着女警的转述,张灵烨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放过你?你指哪方面啊?” 阿黛【不起诉,让我离开这里,我会走得很远。】 张灵烨:“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要我不起诉你,可以啊,一个月之内把我医药费报销了。” 说着他从手机中翻出几张付费的截图,并推到阿黛的面前。看着那一串零阿黛就知道就是把自己买了一个月之内也不可能赔得起,如此高昂的医药费。 张灵烨盯着阿黛的眼睛,他试图在那双眼睛中看见惊慌,但并没有。明明已经被他逼到了下位,但阿黛却依旧绷着那张脸全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张灵烨挑了挑眉毛,并不太满意阿黛这副模样。 阿黛【一个月内我凑不出这么多钱,给我半年,我再把钱凑够还你。】 “你倒想得美,我凭什么要等你半年…”正说着,忽然他手机嗡了一声,一条短信发了过来,那是一条提醒。 尊敬的考生您好,欢迎您参加2024年10月20日举行的理江省天师资格考试,请您准备好考试用具,严禁携带手机、计算机、智能手表等…… 啧,差点忘了这茬事情。 他之前报的天师再过一个星期就是天师资格证的考试。他现在胳膊腿都吊着,笔试他用左手尚且可以应付,可之后的技能实操考试,他坐在轮椅上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天师资格考试是目前名正言顺进入玄法部的唯一方法,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放过你也可以,不过我得事先确认一件事,两位警官能给我们一点空间吗?”张灵烨说着忽然咬破了自己左手的食指,随后在两位警官诧异的目光中在桌上画了一个符咒,随后伸手一把将阿黛脖子上挂着的玉佛吊坠扯了下来。 随着张灵烨将剩余的血抹到自己的眼睛上,他随即看到面前的阿黛身上升腾起了大量的黑色雾气,那些雾气几乎将它整个人都淹没,那都是被它吃掉的人的怨气。 张灵烨在桌面上拍了拍,下一刻一个较为完整的阴魂从阿黛那团雾气中飘了出来,最后在那个符文周围盘旋。 见此情景张灵烨将手探了过去,随着那缕阴魂钻进他的手心,他面前登时出现了新的画面。 那是一片树林,他感觉自己应该是个士兵,张灵烨听到“自己”喘得非常厉害,此刻正端着一把带着刺刀的长步枪小心翼翼地挑开附近的灌木。 “あなたはどこにいますか、早く出てきてください!(你在哪里,快出来!)”忽然身体的主人发出了声音,张灵烨一听,那竟然是日语。 下一刻张灵烨便听见附近的灌木丛中忽然传来类似于切肉的声音,张灵烨几乎立刻就感觉到了身体的主人升腾起的惊骇。 虽然害怕,这个士兵还是小心翼翼地朝着声源处靠了过去,随着高草丛被刺刀拨开,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士兵尸体出现在面前,而在这具尸体旁边盘踞着一个有着金色蛇眼的半人半蛇的怪物。 那怪物满脸的鲜血,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尖利的獠牙如同剃刀般闪着寒光,而上头正挂着一些内脏的碎片。 张灵烨听到身体的主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而那怪物下一刻就直接就扑了过来,下一瞬间张灵烨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撕开了,他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出了一片冷汗。 两位警察还坐在旁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还好吧。”女警给张灵烨抽了两张纸,张灵烨随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他抬头看向坐在他对面的阿黛,对方眨巴着那双青灰色的眼睛看着他,看着十分无害。张灵烨很难将眼前被天师抓了后还会报警处理的家伙和那个见人就扑上去的怪物联系起来。 在方才的视角中,张灵烨可以肯定被吃的那两个人就是当年侵华的日军。 在他们这行里,邪祟妖鬼一旦开荤吃过人,就必须被消灭,无论它吃的是穷凶极恶的歹徒还是杀人越货的强盗,这是高压线中的高压线。 因为对于妖邪而言吃人是提升修为最快的方法,就像吸DU,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就极难停止,没人能保证尝过人肉的邪祟日后不会滥杀无辜。 抗战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了,但是孽镜却没有照出阿黛犯下的孽。张灵烨相信孽镜的判断,随后他看向阿黛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敬意。 真没想到还是民族英雄。 “我决定了,我可以放过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屈辱,只觉得屈辱。那个姓张的天师只把他当个畜生。 阿黛扯了扯脸上紧紧贴着的符咒,别说咬人了他现在嘴都张不开,但他又有什么办法,人是他咬的,对方腿是他弄断的。现在律师函也送到他手上了,盖着红印章,完全抵赖不得。 他这么久好不容易资产超过了四位数,这下好了,一朝回到解放前还倒欠十几万。 抱着这个念头他往沙发上一摊,望着天花板开始放空。 这里是张灵烨的家里,光一个厕所的面积就和他家相当了,阿黛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他理解,这种翻腾的情绪应当叫做嫉妒。 不过阿黛也清楚虽然事情都是张灵烨引起的,但相反的,如果没有张灵烨他现在应该还被关在教堂里烤,或者被抓回去找个封印起来,牢底坐穿。 未来生活会怎么样,阿黛想不出来,但他总不能一直被张灵烨像狗一样拴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从外面被打开了,张灵烨开着电动轮椅开了进来,阿黛扫了对方一眼又将自己的目光集中到了天花板上。 忽然他感觉脖子上的铁链被拽了一把,阿黛抬头便迎上了张灵烨愤怒的目光,他见对方嘴巴快速张合,可惜阿黛完全听不见便选择了彻底的无视。 另一边的张灵烨也反应了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强行压下自己心里的火气后,他找来一块写字板,在上头飞快写下几个字后又一拽阿黛脖子上的链条示意它看。 阿黛慢慢腾腾坐起来,盯着写字板上那几个字辨认了将近半分钟,这才拿起笔又用了半分钟写了几个字。 【我看不清你的字】 张灵烨本来已经等得额角青筋直暴,当他看见阿黛写的那两字时,他直接连骂了好几句脏话。发泄完情绪后,他拿来块平板,快速输入几个字后直接怼到阿黛脸上。 【文鼎大厦606那个女鬼是怎么回事,你认识她?】 阿黛看着张灵烨打出的字摇了摇头【我搬到那里的时候她就在606了】 【之后有人去过那里吗?】 阿黛摇头,接下来张灵烨又问了几个问题,但是阿黛全都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放蛇?】说到这个事情张灵烨就来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甩在他面前,【把人骗到那种地方,换作普通人早死八百回了。】 阿黛捡起来扫了一眼,随即在一旁的写字板上写道【这不是我写的】 【你怎么证明?】 阿黛【语气词】 【我用不来的】微薄小/金/布/谷 张灵烨一怔,突然想起以前听过的说法——先天聋哑人因为从未听过语言,在书写时往往缺乏语气变化。他随手抛出一个话题【那你写写看,描述一下今天天气。】 阿黛低头书写,笔尖在板子上发出沙沙声。片刻后,他将写字板转过来: 【今天天气晴朗阳光充足气温适中适合外出建议携带遮阳工具以免晒伤皮肤】 【我并不擅长写长句】 整段话连标点都没有,语法准确得像教科书,却死板得如同机器翻译。张灵烨对比着手中那封措辞生动、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的信件,眉头越皱越紧。 “见鬼...”他喃喃道,两封信的风格确实天差地别。但如果不是阿黛,那会是谁在冒充他?又是怎么操控那些蛇的?难道是那个金韬教的教徒? 【那鬼你为什么不自己灭掉,你完全有这个实力?】 【我可以消灭它,但是我无法消除怨气】 【那只鬼怨气太大,我杀了它,六楼的怨气就会超出阈值】 写到这里,张灵烨明白了,的确如果怨气太大或者长久不散就会形成诅咒。到时候文鼎大厦估计就会变成电影《咒怨》佐伯家的模样,这可比一般的厉鬼作祟难处理得多。 看和张灵烨若有所思的模样,阿黛【现在放我走】 张灵烨扫过纸面的眼神陡然锐利,钢笔在指间转出冷光:【想走?想得美。伴灵契约,现在签】 所谓伴灵就像是许多动漫中的签约的守护兽,双方订下主仆契约后,为主一方便可以号令为仆一方的伴灵。 【我不要】 屏幕的键盘被他按得噼啪作响,张灵烨简直要被这不知死活的邪祟气笑:【你以为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 笔锋凌厉得能割破纸张:【我能破封,就能把你塞回去。】 阿黛【我要去打工的,我没空给你当伴灵】 “你打工?你一个邪祟还要打工。”张灵烨直接被气笑了,想到阿黛的耳朵,张灵烨又打字道。 【你打工要干什么?】 阿黛有些无辜地看向张灵烨【我再不去找工作我就没钱还房贷了】 张灵烨盯着这个会算房贷的邪祟,仿佛在看什么千年难遇的奇行种:【你他娘还买房?!】 【总要有落脚处】阿黛理直气壮地表示。 张灵烨突然扯出冷笑,甩出那封律师函:【看清楚了,明天我就让法院冻结你账户。】 笔尖恶意地圈出“失信被执行人”几个字:【到时候别说高铁,你连共享单车都扫不开!】 阿黛盯着那封律师函,灰白的嘴唇抿成直线,这邪祟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征信问题。 张灵烨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邪祟是宁可被天师们烧成灰也不想让上老赖名单。 【你这是在学着像人一样生活吗?怎么可能,你吃过人,你永远也不可能变成人。】 见到此话,阿黛青灰色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蛇瞳,他张嘴冲着张灵烨发出剧烈的嘶嘶声,而黑色的鳞片在他脸上浮现。 见此情景,张灵烨抓着链条的手猛地用力,随着一阵噼啪几声,链条另一头的阿黛只觉得脖子连同整个肩膀一阵剧痛,仿佛被劈了一刀。伴随着剧烈的灼烧感,他整个人一下子缩了起来。 “在我面前你还横不了。”张灵烨冷着脸道,“人都不想当人,你这邪祟却上赶着当人,图什么?” 随着一阵带着焦糊味的白烟升腾起来,阿黛抬起头来时他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甩了甩脑袋让竖起来的头发软下去。 他现在确实没什么余地。 二人沉默片刻阿黛写道:【我可以当你的伴灵,但我目前的存款只够还三个月,所以三个月后你必须放我走。】 契 资不抵债只能打工还钱 张灵烨【不怕我利用完你后卸磨杀驴?拿你去冲业绩?】 阿黛抿着嘴【那到时候就让银行的人来找你】 这又傻又天真的说法直接把张灵烨逗笑了,他想不明白这货竟然还会抱着这种想法,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要把它逼得太紧,就拿他现在断手断脚的模样,要真动起手来他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好,我答应你】 见此情景阿黛便也妥协了,他在张灵烨面前蹲下。而张灵烨划破了自己的手掌,随后将手摁在了阿黛的额头上。 随着张灵烨口中默念咒文,二人周围随即浮现出一连串的咒文,伴随着二人身上升腾出来的光芒,张灵烨的手腕上逐渐浮现出一条黑色的蛇形纹身。 随着光芒逐渐熄灭,二人的签约正式完成,阿黛成为了张灵烨的伴灵。 做完这些后张灵烨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把这孽畜拉上船了。 【这三个月你负责照顾我起居,相应的,你不用担心自己被人抓走烧成灰】张灵烨放下平板后从兜里拿出之前阿黛脖子上取下来的玉佩,与此同时,他也召唤出鸣雷。 短鞭鸣雷是用最纯正的雷击木制成,张灵烨将手拢在鸣雷周围,下一刻鸣雷的鞭身上长出来了一根枝丫。 随着张灵烨手的指引,那根细枝越伸越长,并相互交缠,最后编成了一条细绳。随后张灵烨用这根细绳穿过了玉佩上的小洞,并将它重新递给阿黛。 随后他在平板上输入【你的这块玉佩已经逐渐压不住你身上的煞气,这根绳子上的罡气可以吸收掉你身上溢出来的煞气,如果你不想被发现就别摘下来。】 阿黛缓缓点点头。 张灵烨【好,现在把我搬去床上,然后给我烧晚饭。】 阿黛对于张灵烨刚升起的一丝好感当即烟消云散,上手也太快了,这姓张的就是想当土皇帝。 罢了,他已经签卖身契了。 想到这里阿黛起身弯腰直接将张灵烨连人带轮椅直接抱了起来,并大步朝着房间走去。如同霸道总裁般,卧室的门被直接一脚踹开。 阿黛的这一脚多少带点个人恩怨,然而他将张灵烨放到床边的动作却控制得无比得当,张灵烨几乎没有感觉到震动。 随后阿黛便向他展现了极致的护理水平,快速地用枕头摆出几个隆起。下一刻他便将张灵烨直接抱到床上,床上的枕头刚好能让张灵烨以一个很舒服的姿势靠着,不仅如此,他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刚好可以架在另一个枕头堆上,可以说这是他断腿以来最舒服的一次。 张灵烨刚躺下,阿黛已经卷起了袖子,他忽然摸上了张灵烨的大腿。张灵烨惊了一下,他一把捏住阿黛的手腕:“你干嘛?” 阿黛用另一只手对他打了个手语,可惜张灵烨看不懂。下一刻,阿黛将手抽了出来,随后在张灵烨膝盖上方的某处穴位按了一下。 一阵剧烈的酸痛过后,肌肉便是一松,隐隐作痛的小腿仿佛忽然涌入一股热流,张灵烨直接舒服得一缩脖子。 “你还会按摩?” 阿黛当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管自己。 可以说阿黛的手法完全是职业水准,他的力道非常精准每一下都能按在最舒服的位置。张灵烨更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传来了香味。 片刻后阿黛便端着两菜一汤过来了。不用张灵烨动手,阿黛直接拿勺子喂到张灵烨的嘴边。 这待遇着实有些过了,原本张灵烨就指望着阿黛乖乖听话就好了,只是阿黛这服务态度实在精细到让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张灵烨用平板打字问他。 阿黛盯着这句话看了许久,他做不出什么复杂的表情,但张灵烨还是在他那双青灰色的眼睛中看见了懵逼。 于是张灵烨继续打字道【你图什么?】 阿黛见状似乎更奇怪了,他抽出随身的写字板,用可擦笔写道【图钱?】 【钱?】 阿黛【用护工费抵医药费。】 看见这句话,张灵烨啪一下合上平板。 好好好,是他自作多情,感情这就是纯洁的金钱交易。难怪不少人收服的伴灵都不是修炼成人形的妖怪,感情这年头高修为的伴灵都是要付工资的。 天师资格考试,堪称风水界的殿堂级门槛。其地位堪比司法考试之于律师,飞行执照之于机长,是行业内最具含金量的资格认证。 而在众多天师岗位中,玄法部无疑是金字塔尖的存在。这个部门常年奋战在除魔卫道的第一线,面对的往往是最凶险的邪祟、最复杂的风水煞局。 因此,玄法部对考生的要求近乎苛刻——不仅需要顶尖的理论功底,更要求过人的实战天赋。其录取难度,丝毫不亚于高考冲击985名校,甚至与国考中央部委岗位的竞争激烈程度不相上下。 但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回报。玄法部汇聚了整个风水界最耀眼的明星:现任风水部部长严奎、龙虎山当代天师灵霄子......这些在业内如雷贯耳的名字,无一不是从玄法部走出来的翘楚。 对张灵烨而言,玄法部自然是不二之选。只是眼下,他必须先闯过资格考试的第一道关卡——笔试。这场总分500分的理论考试,不仅决定着能否获得实践考核的入场券,更是最终加权排名的重要依据。 按照往年的录取情况,笔试成绩至少要达到420分以上,才有资格进入下一轮角逐。 寻常考生面对如此重要的考试,往往提前一两年就开始闭关苦读。而张灵烨直到考前一周才从积灰的书架深处翻出《阴符经详解》《奇门遁甲精要》等专业教材。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在这宝贵的冲刺阶段,他还要应付阿黛每天雷打不动的"阳光疗法"——那个固执的邪祟总会准时在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强行把他拖到院子里晒太阳。 “我说了我不要戴这个傻叉的帽子!”第三次将阿黛手里那顶碎花遮阳帽挥开后,张灵烨忍无可忍地冲着阿黛大吼。 可他的忍无可忍对阿黛来说就是可有可无,他就像对待一个耍赖的小孩,依旧耐心地捡起帽子一把扣到了张灵烨的头上。 阿黛在写字板上写道【外面太阳很大】 张灵烨算是明白了,阿黛虽然照顾人照顾得面面俱到但却霸道得很,他们有时候根本没法沟通。 阿黛听不见一点儿声音,也不太看得懂人的脸色,因此哪怕张灵烨脸红脖子粗地冲他大吼,阿黛也不会做出任何反应,依旧我行我素。 而且阿黛的脾气实在太好了,好到完全脱离了正常的范畴。张灵烨有理由怀疑,他把帽子往地上扔一百次,阿黛也会耐心地捡起来一百次。 最终一向以倔驴脾气而著称的张灵烨妥协了,他顶着个娇嫩的碎花小遮阳帽被阿黛推下了楼。 虽然今天是工作日,小区楼下没什么人。 张灵烨抬头看着阿黛,他的整个下半张脸都被厚厚的符咒裹住怎么看怎么诡异,要是被人看到还真不好解释。 正想着,忽然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张灵烨:“叶子!” 张灵烨回头一看,只见两人站在他身后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正是江北舒和那位埃文斯神父。 “这东西怎么在这里!”一贯嬉皮笑脸的江北舒少有的脸色铁青,封印时他就觉得不对劲,孽镜没起作用张灵烨会这么轻轻揭过?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埃文斯冰蓝色的眼睛看向站在轮椅旁的阿黛,随即一把闪着光的银刃便从他袖子里拔了出来。 见此情景,张灵烨抬起手臂挡住了身后的阿黛:“我相信孽镜的判定。” “但事实摆在眼前!吃过人的邪祟无论出于什么缘由都必须被铲除!”江北舒急道,他看着一旁的神父脸色越来越冰冷,大有将张灵烨视作同党一块剿灭的姿态。 见张灵烨还是丝毫不动摇的模样,埃文斯也不跟他废话了,反着光的银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银弧直接冲着阿黛的方向劈过去。 阿黛顺势向后一躲,就在神父打算出第二刀时,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声,鸣雷和圣银光洁的表面撞在一块,当即火花四溅。 “够了!”数枚五帝钱从中间飞去,将交接在一起的兵刃直接弹开,江北舒直接冲到二人之间将他们挡开。 “现在还没到动手的时候!张灵烨,我就问你,你凭什么保证那邪祟从今以后不会再伤人!” “就凭它现在是我的伴灵,我能给他下死命令,它想要吃别人前得先把我吃了。”说着张灵烨朝着两人露出了自己手臂上伴灵契约的痕迹。 在这行中哪怕是五岁的小孩都知道,选择伴灵是比选择结婚对象都更加慎重的事情。伴灵的确会服从主人命令,但那是在主强灵弱的前提下。如果主人的力量无法完全压制伴灵,那就等于在枕边养了头饿狼,随时可能反噬! “张灵烨…你他妈简直疯了!” “你根本不明白你自己在做什么。”埃文斯冷冷地看着他。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阿黛虽听不见,但他也能明显感受到这份冲突源自于他。思索了片刻,他从脖子上掏出了那一枚吊坠。 方才还在争执的三人见此情形,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玉佛的背面板正地刻着莲花寺三个字。 【你从哪里来的?】张灵烨也是头一回见到见到这几个字,要知道莲花寺可是出了名的除魔卫道急先锋。 【住持给的】阿黛写道。 “让我看看。”说着江北舒上前一把握住了那枚玉佛,片刻间无数断断续续的幻象如潮水般涌进了江北舒的脑子。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尼坐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一条青灰色的毒蛇,正盘绕在她的膝上。 蛇身粗如儿臂,鳞片泛着冷光,猩红的蛇信不时吐出,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可老尼却神色如常,甚至伸手轻轻抚摸着毒蛇的三角头颅。 那蛇竟也不躲不避,反而微微低头,乖顺得如同家养的宠物。 江北舒看到了那毒蛇身上缠绕着无数金线,俨然是用于镇压的东西。 "痴儿......"老尼低声叹息,指尖在蛇头上轻轻一点,"杀孽易造,渡化难求。这大千世界,你当去探寻。" 老尼不疾不徐,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佛,将其悬于毒蛇面前。 "今日老衲以此玉佛镇你戾气,"她声音不重,却字字如钟,“今后你会变成何样便看你造化。” “我定会给你,给天下,给这世道一个交代。” 人畜无害 他会关我什么事?难道还要我为了你去学?你是个什么东西 下一刻,老尼解开了那毒蛇身上的金丝。幻象到这里戛然而止,江北舒后退几步,他只觉得由内而外生出一股寒意。 这玉佛镇压阿黛的阴气太久,上头已经被阴气浸染,方才江北舒强行链接阴气,导致部分阴气入体。 “你怎么样?”见江北舒脸色不太好,张灵烨赶忙问。 “我没事,的确是莲花寺的人给的。”江北舒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这时候他的态度松动了许多。 “所以神父先生,您还是把你这圣器收回去吧。”张灵烨见占了上风,随即摆出了胜利者的姿态。 神父依旧不为所动,他盯着阿黛:“我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说着他忽然用银刃划开了自己的手掌,随后一把将满是鲜血的手摁在了阿黛的脸上。 “卧槽!你怎么还上手了!”江北舒见状立马去扯神父的手,万一阿黛真一口下去,神父当场得去见上帝。 “我只相信自己见到的。”说着他进一步捏住了阿黛的脸,血液很快浸透了紧紧裹在阿黛嘴上的符咒。 而一旁的张灵烨浑身都紧绷起来,他紧紧攥着手中的链条,目光死死盯着面前二人的方向,他知道要想取得他人的信任这是必经的一步。 埃文斯手掌上的伤口非常深,流出来的鲜血顺着阿黛的下巴缓缓滑落,但阿黛依旧保持着原来的神态,没有任何想要攻击的意图。 片刻,埃文斯神父将手放了下来,阿黛的脸被染红了一大片,他只是随后擦了擦,甚至连一丝挣扎的神色都没有,仿佛只是被糊了一脸红颜料。 “神父,这回你总该心服口服了吧。”张灵烨冲他笑笑。 沉默良久,埃文斯终于收刀入袖。 “你自己好自为之。”说罢他直接转身离去。 “你这么护着它值得吗?”江北舒望着神父离开的背影,不由得看向张灵烨,“你现在坐在轮椅上貌似就拜它所赐。” 张灵烨轻哼了一声:“人活一世,这么斤斤计较做什么,更何况后面用到它的地方还多呢。” 片刻张灵烨忽然想起了什么:“梳子,我妈没派给你什么任务吧。“ 闻言江北舒冷哼一声:“原来你还有所顾及啊,告诉你伯母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拉倒吧你,要是你真告诉我妈了,我还会坐在这儿?我早就被赛后备箱里拖走了!”张灵烨撇了撇嘴道。 江北舒深深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看向一旁正在用纸巾擦脸上鲜血的阿黛:“你说…真有先有修为后开灵智吗?”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拍了拍轮椅扶手,突然话锋一转:"对了,我妈要是问起来..." "知道知道,"江北舒不耐烦地摆手,"妈的,我这辈子说的谎话全用在你身上了。" “多说一嘴,你的品味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你这顶帽子还真是少女心爆棚啊。” 听到这话张灵烨才想起了自己脑袋上叩着的帽子,他当即羞愤难当地将那帽子扯了下来:“你不是也报名了吗!你怎么不去准备!” 江北舒耸了耸肩膀:“不好意思,我保送了。” 张灵烨嘴角抽了抽,这天赋异禀的狗东西。 夜色渐浓重,埃文斯正从出租车上下来,西青教堂附近是一片商业街,随着夜幕降临城市的夜生活也拉开了序幕,灯红酒绿的彩灯开始逐一亮起。 埃文斯正走着,忽然身后传来了江北舒的声音:“神父,好巧!” 埃文斯一回头,就看见一家酒吧的门口,江北舒正和三四个穿着潮流的年轻人聚在一块。 “江江,你认识这个帅哥?”其中一个染着红头发的女孩冲着埃文斯的方向努了努嘴。 江北舒不置可否,朝着神父的方向吹了声口哨。 作为一个禁欲者,埃文斯厌恶这样的场景,他只是出于礼貌地朝着对方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离开。然而当他走进巷子里的时候,身后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江北舒正撑着自己的膝盖原地喘气:“神父,你会瞬移吧。” “有什么事吗?”上午他遇见江北舒完全就是个巧合,那天完成封印之后他就觉得镜子似乎被人动过手脚,也就是追根溯源到张灵烨这儿时才碰见的江北舒。 “送你个东西。”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葫芦形的小瓶子塞到了埃文斯手上。 “补血用的,你记得回头吃点猪肝。” “我不吃动物内脏。”说着埃文斯向江北舒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掌,那儿光洁一片,伤口显然已经愈合了。 “哇哦,修道士的治疗术果然厉害。”江北舒凑近一看,竟然连疤都没有。 就在这时,埃文斯忽然扣住了他的肩膀,在端详了一下江北舒的面孔后道:"你被阴气侵蚀了。" "啊?"江北舒一愣,随即想起之前触碰玉佛时那股刺骨寒意,"没事,小问题......" 话音未落,埃文斯已经单手结印按在他心口。 温暖的金光渗入胸腔,江北舒猛地弓起身子咳出一团黑雾,一瞬间,他的全身都被笼罩在了一片温暖中,仿佛置身于热水里。 "谢谢。"江北舒搓了搓手臂,他早就习惯阴气入体后的那股子阴冷,现在来看果然还是阳光下更为温暖。 “你是通灵体质,平时需要多注意些。” 忽然间,江北舒想到了之前张灵烨带给他的话,如果他要扛过二十四岁的那道坎,他必须找到一个贵人。而那个贵人有着和他们不同的眼睛。 江北舒看着西蒙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一个可能性瞬间在他脑海中蔓延开来。 “埃文斯神父,我以后要再碰到这样的事情还能来找你对吧。”江北舒忽然靠近。 神父毫无准备,于是江北舒身上那股从酒吧里带出来的那股放荡的甜味瞬间侵入了神父的安全区,一瞬间他的眼中只剩下了江北舒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随便你。”神父后退了一步,随后迅速转身离开。 “我叫江北舒,埃文斯神父,记得给我留门啊!进你们那儿还要预约!” 一个星期过得飞快,考试时间定在周末,当天一大早阿黛就推着张灵烨送他去了考场。一开始阿黛还担心路上有没有把他认出来,结果在同三个和尚两个道士和平的擦肩而过后,他这才将心稍稍放回去一些。 越往校门的方向走,人潮便愈发拥挤。阿黛将冲锋衣的拉链又往上提了提,高耸的衣领几乎要遮住鼻尖。他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内侧的符咒纹路,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今年的天师资格考试阵仗真大啊。"前面两个穿着女生兴奋地交谈着,其中一人背包上挂着的铜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阿黛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那铃铛上刻着的驱邪咒文让他太阳穴隐隐发胀。 校门口的金色禁制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晕,像一层半透明的薄纱笼罩着整个校园。阿黛眯起眼睛,能看见符文中暗藏的三十六道天罡变化。这阵法若是全开,怕是千年道行的老妖都要脱层皮。 "让一让!让一让!"几个穿着制式马甲的工作人员推着轮椅匆匆而过。轮椅上那个眉目如画的年轻人正不耐烦地扯着缠满绷带的右手,耳廓上三枚漆黑的耳钉闪着蓝色的电光,这正是张家的象征之一。 “那是张灵烨,他怎么坐轮椅了?” “不知道啊,他不是会开机车吗?说不定是摔的。” 张灵烨周围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到处甚至有人举起手机拍照。阿黛在后面缓缓地推着他往前走,忽然一道视线从某处刺了过来。 阿黛猛地转头,可校门口人头攒动,他根本没有找到方才那道视线的源头在什么地方。 "考生请走专用通道。"门卫的铁臂横在阿黛面前。她这才发现普通通道的地砖下埋着朱砂线,而自己脚下的影子正在不自然地扭曲。 校园里的禁制骤然增强,金色的符文如涟漪般荡开,几个巡逻的天师警觉地朝这边投来审视的目光。阿黛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勉强稳住影子的异动。 罢了,就送到这里吧。想到这里他转身走向校门外的银杏树下,装作若无其事地蹲下,盯着地上爬行的蚂蚁发呆。 树影婆娑,微风拂过,落叶沙沙作响。然而,当一片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时,阿黛的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檀香混着朱砂的气息这股"正道气味",浓烈得几乎刺鼻。 "这位朋友在等人?" 抬头一看,来人是个长相英俊的年轻人,他周身一派儒雅的气质,给人的感觉更是如沐春风。阿黛抬着脑袋与其对视,一言不发,空气中只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来人虽然还维持着笑容,但相比于刚才这表情明显变得僵硬起来。 “你好,你在这儿等人吗?”那人咬牙又问了一句。 见对方嘴巴在动,阿黛熟练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随后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听不见。 见此情景那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只不过出乎阿黛的意料,下一刻那人竟朝他打出了手语。 【你在这儿等人吗?】 当修长的手指打出标准手语时,阿黛注意到他小指留着不自然的长度——那是张家秘传掐诀的象征。 阿黛【你是谁?你有什么事?】 【我是灵烨的表哥】他手机屏幕亮起名字时,锁屏壁纸赫然是张家宗祠的合影,站在家主身侧的正是张灵洵。 【这是我的名字。我曾经去特殊学校当过志愿者,所以会一些手语。】那个年轻人用手机打出了自己的名字,并放到了阿黛的面前,这人叫做张灵洵。 【你认识灵烨?他的伤是怎么回事?】张灵洵打着手语问道。 【不知道】阿黛有些心虚,好在他的那张扑克脸也难以看出什么情绪波动。 然而就在这时,对方忽然伸扯了一下阿黛的领子,瞬间他隐藏在高领中的下半张裹着符咒的脸露了出来。 张灵洵朝着阿黛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你是他的伴灵对吧,他会带你参加之后的考试】 对方竟然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人,是个棘手的角色,阿黛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 【别怕,我只是好奇,你究竟有什么特别的,让那家伙能直接把你领回家去?】张灵洵继续靠过来,他的手缓缓伸向阿黛脸上裹着的符纸。 下一刻阿黛拍开了他的手,他那双青灰色的眼眸透过自己半长的刘海阴恻恻地盯着张灵洵看。张灵洵倒也不恼,面上依旧摆着完美的笑容。 【是我唐突了,别紧张…】这句话张灵洵还没打完,只听哐的一声,一个易拉罐直接砸在张灵洵的脚边。 张灵洵扭头一看,张灵烨正开着电动轮椅从门口出来:“离它远点!” “表弟,你也提前出来了呀。”张灵洵起身朝着张灵烨摆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张灵烨一看见张灵洵血压就上来了,要说张灵洵这种人,就属于考前要去翻同桌抽屉视奸同桌复习进度的贱人。 “你都这样了,还去参加考试做什么?笔试还好,后面的实操,万一要进山你这轮椅也不方便啊。”张灵洵继续挑衅。 见阿黛站在一旁一脸懵逼,张灵洵则用手语对阿黛道【伴灵可是需要审查的,要是审查没过,伴灵也是要被稽查的】 张灵洵:“多的我也不说了,祝你好运吧,灵烨。”说罢他便径直转身离开了。当张灵烨暴怒时,他已翩然退开。走出十步又回头,对阿黛比了个手语:【考试时见】。 张灵洵走后,张灵烨驾着轮椅过来,他一把拉住了阿黛的手:“他跟你说什么?” 阿黛回应他的当然只有空洞的目光,张灵烨啧了一声,随即去翻包里的平板,可惜他只有一只手能用,方才拉拉链的动作太大。包里的东西自然落了一地。 张灵烨将电轮椅的扶手捏得噼啪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怒火,而一旁的阿黛动作很快,他已经将散落一地的东西全部都捡了起来。 阿黛从张灵烨包里拿出了一支笔,随手在他的准考证上写道【伴灵需要检查吗?他跟我说,如果检查出问题,我要被抓起来】 【别听他胡说,他就不爽我收了伴灵。而且一般只检查是不是真的签订了契约。】 阿黛【我觉得他人还不错】 见这话,张灵烨猛地抬起头,他一把抢过阿黛手中的笔,并飞速在纸上写起,其力道之大好几次将纸张直接划破。 【你这孽畜,在我这儿也没见你有什么好脸色,怎么他那儿就赶着贴上去!】 看到孽畜两个字阿黛瞳孔缩了缩【他会手语,他不用这样和我说话】 张灵烨也在气头上,随手在纸上写道【他会关我什么事?难道还要我为了你去学?你是个什么东西】 阿黛便在没有写什么,他只管起身推着张灵烨的轮椅往回走。 手语 什么叫口嫌体正,这就叫口嫌体正 “你…”张灵烨知道刚才自己食言了,但写出来的东西比说出来的话更难收回,更何况那张准考证也已经写满了。 阿黛依旧板着那张扑克脸,张灵烨看不出它心情到底如何,总不能他侨情地靠过去问,你生气了没有。 笔试结束了,大约半个月后才会出成绩。反正闲来无事,张灵烨翻着手机,忽然广告里蹦出来了一个,关爱听障儿童,手语免费学习的公益广告。 如果是平时,张灵烨顺手就划过去了,但今天他盯着那则广告,手指在上头悬了半天,最后竟没忍住还是点了进去。 如同被下了降头似的,张灵烨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拨通了咨询电话。 “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甜美的女声从听筒中流出。 “嗯……你们这种公益活动真的有人来报名吗?额,我的意思是,报手语班费用多少?” “这个活动是公益性的,不用缴费,您是自己要学吗?” 张灵烨:“不不不…我朋友要学,我帮他问问。” 工作人员:“没关系,您这边想了解那些呢?” 张灵烨:“学手语要多长时间,我学了就能和聋哑人交流对吧。” 工作人员:“是这样的,我们这边的课时是十五个学时,学习手语和学习一门新的语言差不多,时间因人而异,主要还得多练习。我们这里学习的是通用手语,您可以理解成书面语,而一般听障人士交流的时候使用自然手语偏多,很多更为生活化的词汇是需要在交流中才能学会的。” 张灵烨:“先给我…我朋友,安排几个教程,线上直播教学可以吗?他腿脚不太方便。” 闻言工作人员笑了起来:“当然可以,这边给我您朋友的联系方式.” 对于阿黛而言张灵烨这两天的行为实在是令人有些费解,张灵烨这两天防他跟防贼似的,每当他进张灵烨房间的时候,张灵烨就立马停下手里的事情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这段时间阿黛基本摸清了张灵烨的生活习惯,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这天阿黛刚从外面买水果回来时,原本一直待在书房中的张灵烨忽然出来了,他坐在餐桌旁从阿黛进门时双眼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见张灵烨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阿黛原本想去找写字的纸,然而张灵烨却示意他别去拿。下一刻他用缓慢且别扭的手势打了个【坐下】。 显然阿黛没料到张灵烨竟然学会了手语,他那一贯没什么变化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讶异。 张灵烨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对方的惊讶,于是他继续比划道【以后,用手语,讲话】 阿黛眨了眨眼睛,随后回应了张灵烨。张灵烨只看见阿黛的双手在空中飞速挥舞跟结印一般,张灵烨只分辨出一个【吃饭】。 这就像刚学了几个单词和简单句式的小学生忽然被拉去和英语母语的人进行交流,听得懂才有鬼。 于是当阿黛用手语比划出【你晚上想吃什么】的时候对面的张灵烨只是一脸深沉的点头时,阿黛就知道对方什么都没有听懂了。 于是阿黛放下了手,他从一旁的袋子中拿出了一个苹果,随后从厨房里拿出一把小刀,将那苹果的苹果皮顺畅且连贯地削了下来,他的力道控制得非常完美,当整条苹果皮掉下来后,苹果的表面依旧十分圆润,仿佛是用机器削的一般。 削完皮后,阿黛将苹果递给对面的张灵烨。 【半个月能学成这样已经很好了】阿黛找了个纸片在上面写道。 反正已经暴露了,他也懒得装了,张灵烨随手抽了一张餐巾纸并在上面写道【你不要多想,只不过是看不惯张灵洵那傻逼罢了】 张灵烨低头啃了一口手中的苹果,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让他不由得愣了一下。他盯着苹果上整齐的牙印发呆,这味道......未免也太好了点? 【你从哪里买的?】他唰唰写下几个字,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阿黛歪着头接过本子,慢悠悠地写道【楼下水果店】。写完还贴心地画了个小箭头,指向窗外那家破旧的水果摊。 【那家专门卖烂水果的店?】张灵烨的笔迹变得潦草起来,【你怎么挑出来的?】 阿黛微微张开嘴,吐出那鲜红的蛇信子【可以闻味道】。 作为一条蛇,即便耳朵听不见,那敏锐的嗅觉也足够她在烂水果堆里精准找出最甜的那一个。 【脸过来】他忽然写下这三个字,笔锋凌厉。 阿黛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乖巧地向前倾身,将脸凑到张灵烨触手可及的距离其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脸颊旁的符纸边缘,猛地一扯。 哗啦一声,那些缠绕在阿黛脸上的黄色符咒顿时散开,像被风吹落的枯叶般飘散在地。 【这东西以后你别戴了】张灵烨的笔迹难得地柔和了几分。 阿黛困惑地摸了摸突然解放的脸颊:【为什么?】 【你戴着这东西出门,别人还当你在玩什么主人的任务。】张灵烨偏过头去,自上次神父试探过后,他就明白了普通人激起阿黛的食欲。 【可你就是我的主人啊】阿黛有些奇怪地凑过去。 【停,再问我就把你扬了!】写罢,张灵烨手掌一用力,他手里的符纸立马裂成了碎片。 抽签 张灵烨自从遇见阿黛似乎一直在走背字 笔试成绩公布那天,张灵烨的手机几乎被蜂拥而至的消息挤爆。390分的成绩在满分500的玄门联考中位列第七,而今年玄门联考的笔试通过率仅有35%。 朋友圈里一片哀嚎,有人甚至发了张"出题人怕不是被邪祟附体"的表情包,配文道:"我怀疑他们想让我们集体转行。" 张灵烨扫了一眼,将手机扔到一旁,这个行当死读书背概念可没出路。 阿黛从厨房探出头来。虽然阿黛基本达到了辟谷的境界,但他仍保持着定时进餐的习惯。 半晌,他翻出两个苹果。从厨房出来后,顺手将一个递给张灵烨。张灵烨本无兴趣,却在余光瞥见阿黛将整个苹果直接塞进嘴里,不是啃咬,而是整个吞咽。喉结处鼓起一个诡异的球形轮廓,缓缓下滑。 “……”张灵烨不可置信地看着阿黛将整个苹果囫囵吞下。 片刻之后他直接上手,拇指抵住阿黛下颌迫使他张嘴。平日里紧抿的嘴唇被迫张开,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口腔结构,满口倒钩状的尖牙如同剃刀,本该是舌头的位置只有一个不断收缩的孔洞,一条猩红的分叉信子正从中探出,轻轻扫过张灵烨的虎口。 【你吃东西,为什么不嚼】张灵烨用手语生硬地问道。 【会咬到嘴里的肉】阿黛在写字板上回应。 张灵烨继续比划:【你的毒牙呢?】 阿黛拉开张灵烨的手,一对锋利的毒牙从虎牙后方弹出,长度足以轻易刺穿手掌。 张灵烨猛地松手,阿黛的下颌立即恢复原状,乖顺地闭紧双唇,仿佛方才骇人的景象从未存在。 笔试成绩出来之后实操考试的安排很快提上了日程,根据通知,今年的考试在华南的云岭。出发前,张灵烨仔细清点装备:罗盘、符纸、朱砂、铜钱剑,以及各种应急药品。 专机直飞云岭。十月上旬的云岭依旧炎热,刚下飞机,潮湿的热浪便扑面而来。此时不同班次的考生陆续抵达,机场大厅里随处可见腰佩铜钱、背负木剑的天师。 阿黛仍有些发懵,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对一条蛇而言,高空飞行实在刺激,尤其是遇到气流颠簸时,他浑身的鳞片都险些炸起。此刻他正用帽子遮着脸灌水压惊,张灵烨在一旁幸灾乐祸,心想这孽畜也有今天。 “灵烨。”张灵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浮于表面的关切,“你竟然真的来的。” “看样子你非常意外。”张灵烨往后靠了靠旋即回嘴道。 “实操考试还坐在轮椅上,要是你抽的试题在野地你还要坐着轮椅进山?笔试成绩只占了30%,实操不行你的数还是会很难看的。”张灵洵继续道。 “怎么,怕我抢了你的第一?”张灵烨抬头看向张灵洵直接将对方的心思点破,“你什么时候这么没自信了?” 张灵洵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恢复温和笑意:“灵烨你说得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关心你的身体罢了。” “那我真是谢谢你,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的伴灵会帮我解决的。” 说着张灵烨对阿黛做了个手势,随即对方推着他往登车处走去。只留下张灵洵站在原地目光不善地盯着张灵烨离开的方向。 玄理环境大学的大礼堂内,一百名风水学院的学生屏息凝神。高悬的水晶吊灯在朱砂绘制的八卦阵映照下,投出诡谲的红光。张灵烨的轮椅碾过青石板地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第三十七号考生,上前抽签。" 监考老师的声音传来。张灵烨推动轮椅来到青铜签筒前,筒身缠绕的七条鎏金锁链自行解扣,露出浸泡在无根水中的玉签。 “D组。”张灵烨报出玉签上的字母。 “第三十八号考生,上前抽签。” “第三十九号!” ...... "抽签完成,现在宣布各组题目。A组,驱邪类,超度百年老宅内的怨灵;B组,堪舆类,为开发商选定商业地块;C组,搜寻类,江城某博物馆器灵作祟,找到并收服;D组,调查类,滇南猫眼沟近来有人员失踪,找出失踪者并调查缘由。" 听到“调查类”三个字,礼堂瞬间炸开了锅。 “为什么会有调查类!不是取消五年了吗!”一名女生面色惨白,声音都带着哭腔。 “怎么办,我完全没准备!”有人急得直跺脚。 “这都是实时事件,你想准备也没用。”角落里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场面一度失控,监考老师不得不敲击雷音木鱼维持秩序。 所谓调查类,就是对实时案件进行调查。由于是真实场景,没有标准答案,考生只能凭经验分析。这对长期接受书本教育而缺乏实践的学生而言无异于越级打怪。 自开设以来,调查类考试成绩往往惨不忍睹。由于要与其他组别一起计分,抽到调查类的学生处于明显劣势。考虑到这点,五年前就已取消这类考试。但今年严奎上任,最看不惯纸上谈兵之辈,大手一挥让调查类重出江湖。 “可以选择弃权。”监考老师扫视全场,“只会照本宣科迟早被取代,这年头电脑算命都比人准。要想在这行立足,你们今后遇到的每件事都将是'调查类'!” 此言一出,全场噤声。这行讲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抽到调查组的只能自认倒霉。 伴灵测评 想想你房子的尾款,想想你欠我的账单,还有你的社保医保 人群中,张灵洵抽出签条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抽到的是 A 组,难度适中且稳操胜券。 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抽到 D 组的张灵烨身上,缓步走过去,语气充满嘲讽:“还真被我说中了,听过猫眼沟可是在深山,你这缺胳膊断腿的,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吧。=” 张灵烨抬眸,神色淡然,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有劳你费心了。” 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丝毫没有被调查类的难度所影响。张灵洵看着张灵烨游刃有余的模样,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浓重的危机感。 待纪律恢复,监考老师再次敲了敲木鱼:“现在开始伴灵校核,申请伴灵的考生将自己的伴灵放出,接受检查。”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灵光闪烁,各式各样的伴灵从契约空间中被释放出来。有通体雪白的狐狸优雅地甩动着尾巴,浑身闪着火光的旋龟一放出来就大张着鸟嘴发出叽叽叽的叫声,更有甚至两只腓腓直接扭打在一起,场面一度混乱。一时间,兽吼鸟鸣不绝于耳,整个教室仿佛变成了一个灵兽园。 “控制住你们的伴灵,五分钟之内,谁的伴灵还在叫直接取消成绩!” 闻言所有的考生立马开始安抚自己的伴灵,而腓腓的主人为了甚至直接上去一把捏住伴灵的嘴巴,将二者强行掰开。 待安静之后,考官继续宣布:“好,现在将号码牌印到伴灵身上,然后主人走到等待区。” 话音刚落,考场内顿时又起波澜。方才那两只腓腓刚一脱离主人控制,立刻又撕咬成一团,雪白的毛发在空中飞舞。这动静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其他敏感伴灵的情绪,一只青鸾不安地扑扇翅膀,掀起阵阵劲风;三尾灵猫弓起背脊,发出威胁的低吼。 “肃静!”监考官重重拍下桌子,三组考生顿时面如土色地被请离考场。 面对他们不甘的目光,监考官冷声道:“连自己的伴灵都约束不了,还考什么试!” 随着不合格者陆续离场,监考官锐利的目光突然锁定在某处:“你!” 他指着站在伴灵队列中的清瘦青年,“这是伴灵的位置,考生立刻离开!否则取消考试资格!” 考场内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只见那青年置若罔闻,依旧出神地望着窗外,墨色碎发下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听见没有!”监考官大步上前,重重拍在青年肩上。 望着考官愠怒的眼神,阿黛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子,露出了脖子上三十七的号码。 “修炼成人型的伴灵!” “天哪!我头一回见到?” “谁是37号?” “是张灵烨!难怪……” “老师!我有异议!修炼成人形的伴灵不符合规矩!这样子不就等同于带着外援进考场吗?”一个考生忽然起身控诉。 张灵烨瞟了对方一眼,那人他有点印象是渠大学生会的人,作为会长张灵洵的狗腿子这会儿他第一个咬了上来。 大抵也是头一回见到能修炼成人形的伴灵,监考老师推了推眼镜,仔细核对着文书:“特殊伴灵需要额外检测,我需要请示监考组长。” 收到通知后很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来到了抽签教室,他皱着眉头盯了阿黛一会儿,随后他看向张灵烨:“37号考生,你收服你的伴灵多长时间了?” “半个月,如您所见,我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张灵烨自己推着轮椅从座位上挪了出来。 那老头闻言思考了一会儿,随即他从包里拿出一枚竹筒:“除了37号考生,其余考生将你们的伴灵收回去。” 不出一会儿,原本拥挤的伴灵暂寄处就只剩下了阿黛一人。 “37号考生,我需要你展现出对你伴灵的绝对控制,如果你没能控制住他,你将被直接取消考试资格,并禁考五年,你接受吗?” “我接受。”张灵烨沉声道。 “好。”紧接着那老教授打开了竹筒的封锁,一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里面冒了出来。 这股血腥味冒出来的瞬间,在场所有携带伴灵的考生都觉得空间中的伴灵立马骚动起来。而一旁的监考老师也了然,这是伴灵测试的最高级别后备测试。竹筒里的东西叫做太岁肉,对于异兽一类的东西有着致命的吸引。 阿黛也愣了一下,他也头一回闻到这样诱人的气味,瞬间他的眼前一花无数幻象在他眼前蠕动起来。原本站着人变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人肉的味道开始莫名地在他嘴里清晰起来。即使再怎么否认他也忘不掉那个味道。 一瞬间,阿黛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脖颈处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青黑色的鳞。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角,指节泛白。 这时候张灵烨驾着轮椅缓缓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伸手一把扣住了阿黛的手腕,并快速在上面写字。 【想想你房子的尾款,想想你欠我的账单,还有你的社保医保。】 现实太肮脏了,这个人怎么能这样残忍呢? 一瞬间,阿黛觉得自己清醒了不少。 然而就在这时候,阿黛忽然觉得后背一麻,随后脸上手臂上的蛇鳞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不仅如此方才刚恢复一些地理智瞬间崩塌。竹筒中太岁肉地吸引力依旧存在,而此刻更是到了完全无法抗拒的程度。 正当阿黛想要不管不顾扑上去的时候,忽然一个力道将他一把拽倒,随后一只手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他下意识一口下去,随之在嘴里炸开的血腥味让阿黛再次清醒过来。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阿黛发觉自己坐在地上,面前的几个监考老师桃木剑,惊天雷都已经拿出来了。 而身旁的张灵烨紧紧将他圈在怀里,而自己嘴咬着的正是张灵烨的手。阿黛一下吐出张灵烨的手,低头一看,张灵烨那只原本就打着绷带挂在脖子上的手又可怜兮兮地多了两个洞。 【抱歉】 张灵烨也没说什么,他将自己的手抽出来,随后对着阿黛打手势道【先记账上,回头再找你算。怎么回事?】 【第三排,从前往后数第五个人手上有引导物】 张灵烨回头一看,正是之前那个跳出来反对的家伙。 【知道了】 “老师们,这样可以了吗?”张灵烨看着几位监考老师道。 “他伴灵发狂了!这怎么能算!”那人又开始上蹿下跳。 “伴灵的测试是试探主人是否能控制住伴灵,现在来看既然37号考生能控制住他的伴灵那么,照道理他就可以通过,只不过这种程度的伴灵一旦失控……” “老师等一下。”说着张灵烨的目光看向那人的方向,随后他朝着阿黛做了个手势。 下一刻阿黛直接杀到对面的前面。 “喂!你干什么!” 不等对方应答,阿黛已经出手了,他上前一把拉开那人的背包,随后粗暴地直接到了过来,很快在散落一地的物品中,出现了一枚血红色的玉石这是用千年蛇妖的蜕皮炼制的“惊蛰符”,对蛇类有极强的刺激作用。 “这、这是陷害!”考生扑过去抢夺,却被监考老师拦下。 主考官拿起玉石仔细端详,浑浊的眼中闪过厉色:“根据《天师资格证考试舞弊条例》第七条,使用违禁物品干扰他人考试,取消本届及下届考试资格!” “三十七号考生张灵烨,伴灵核验通过。” 天师科目三 断手断腿上山考试 【那上面有你那个亲戚的味道】离开考场后阿黛告诉张灵烨。 【我知道。】张灵烨回答,近年来张灵洵那厮的危机感越来越强,这次考试分明他分到了比较容易的A组却硬要找人来给他这个分到D组的人找麻烦,那家伙什么时候自卑成这样? 等了片刻身后的阿黛忽然绕道张灵烨面前低头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片刻他抬起头看向张灵烨【为什么你没事】 【我那口不是干咬。】阿黛看着张灵烨,少见的他那张木然的脸上终于呈现出了些许的不安。 见状张灵烨轻哼了一声,随即伸手在阿黛的脑门上戳了一下【你猜。】 …… 无论愿意与否,第二天上午他们都坐上了去往猫眼沟的大巴,作为一处几乎没有被开发过的野山,他们去到沟外的集结营就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 他们经历了从大巴转到公交,再从公交转乘三轮,最后还要从三轮徒步走到营地。 云岭一带气候湿热,在城市里生活惯了的学生们怎么适应得了这样湿热的气候,往山坡上没走几步就气喘如牛,而这群人最难受的就是张灵烨,他一条腿里还打着钢钉,胳膊也挂在脖子上。 潮湿闷热的空气并不适合养伤,此刻他打了钢钉的右腿已经开始隐隐作痛,而轮椅在石子路上不断颠簸,随着不断地碰撞,钝痛逐渐叠加变成了锐痛,轮椅的轮子每滚一圈对张灵烨而言都是折磨。 忽然推着轮椅的阿黛停了下来,张灵烨忍着痛抬头看向阿黛,用询问的眼神问阿黛为什么停下来。 阿黛目光锁定在张灵烨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上。下一刻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阿黛直接将张灵烨连人带轮椅抱了起来。 “喂!放我下来!”张灵烨猛拍了两下轮椅,但阿黛完全无视了张灵烨的举动,稳稳地抱着轮椅大踏步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经过这么几天,一旁的人基本都知道阿黛就是张灵烨的伴灵,不过看张灵烨这断手断脚的架势,显然收服伴灵的时候也吃了大亏。 旁人的羡慕张灵烨感觉不到,他只觉得羞愤欲死,这种弱势群体的特殊待遇实在是让他难以招架。 起初,考生们还能强撑着闲聊几句,笑声和抱怨声在林间回荡。但没走多久,齐腰高的灌木如同绿色的屏障,每一步都要奋力拨开,带刺的藤蔓不时勾住裤脚,泥浆裹着腐叶在脚下翻涌,一脚踩下去,泥浆就顺着鞋帮倒灌进鞋子,每拔出一只脚都要使出浑身力气。 再也没人有力气说话,学生们三三两两搀扶着,用以蜗牛爬一般的速度前进着。 随行的监考老师看着这状况,眉头紧锁,不得不每隔半小时就敲响腰间的铜铃。“都歇够了!赶紧起来!如果天黑不到营地,晚上的丛林里什么东西都会出来!”监考老师看时间到了便大声地催促。 “真的有野兽吗?我们一路来别说动物了,连只鸟都没遇到,晚一点也不会有事吧。”有个考生实在起不来了,哀哀地抱怨道。 “没遇到算你们运气好,天黑了虫子也爬出来了,到时候全钻你衣服里吸血。”监考老师恐吓道。 听闻此言,那考生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冲着身上一通乱拍,生怕趴着什么吸血的玩意儿。 将考生们全部催促上路后,监考老师点了一根烟,他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阿黛以及轮椅上坐着的张灵烨。 “姓张的小子果然有能耐…收回来了什么怪物…”他不由得感叹,他们这一路别说鸟兽了,就连蚊子苍蝇都没遇到一只,这都拜走在最前面的阿黛所赐,一般的野生动物遇到他全部都会绕着走。 大约到了下午六点,学生们终于走出了林子,看到了空地上的帐篷,看到这一幕,不少人直接喜极而泣,进山的路就这么难走,他们甚至还没有开始考试呢。 到了营地后,监考老师按照编号将考生们分到了帐篷。张灵烨自然和阿黛分到一起,虽然一路阿黛都扛着他,但开始时的颠簸以及这里湿热的气候已经让他的伤腿撕裂般地疼,仿佛又断了一遍。 张灵烨从包里拿出了一片消炎药和止痛药吃下去,奈何一路的奔波造成的二次伤害不是这两片药可以压下去的。 半个小时之后,他伤腿周围的组织还是充血肿了起来,就在他咬牙忍耐等着药物发挥作用时,阿黛从外面回来了,他端着一盆水。 进来后他打湿了毛巾,并用湿毛巾轻轻擦拭着张灵烨额头上的冷汗。 张灵烨很不喜欢这种身处弱势需要被照顾的感觉,他躲开阿黛的手并再次去摸桌子上的止痛药,然而下一刻阿黛直接将止痛药拿走了。 【你一天最多吃两颗】阿黛用写字板告诉他。 “你少管…” 【给我】张灵烨费力地用手比划。 阿黛没有理会张灵烨的要求,相反他直接将手放在了张灵烨膝盖上方,只一瞬间张灵烨就身体便猛地一哆嗦,刚被阿黛擦掉的冷汗瞬间便再次布满了他的额头。 阿黛只觉得手下温度滚烫,这是伤口发炎感染的前兆。于是不等张灵烨反对,他直接撕开了对方的裤腿。 对方膝盖和大腿连接的位置已经像馒头一样肿起来了,并且通红一片,看着十分严重。 见状阿黛抬起,张灵烨只见着一股黑气从阿黛的手心涌出,最后在他手上化为一条蓝绿色的小蛇。 那小蛇将脖子弓成S形,随后迅猛发出攻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在张灵烨的皮肉上。 【你…】张灵烨还来不及阻止,那小蛇已经完成了攻击并缩回阿黛的手上,但下一刻他只觉得腿上的疼痛如退潮一般消失殆尽。 紧接着阿黛便将张灵烨那条伤腿架到了自己的腿上,随后将手放在对方紧绷的肌肉上轻轻按了起来。 阿黛的手非常凉,这会儿放到他发烫的伤腿上,张灵烨只感到一阵沁人心脾的清凉。他看着阿黛低垂的眼眸,心中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股暖流。 【你为什么要吃人】张灵烨看了阿黛一会儿用手语问他。 阿黛的手顿了一下,片刻他拿出了写字板,对着张灵烨写道【那应该是我产生灵智之前的事情了】 张灵烨一愣,随即反问【你是先有修为而后才产生的灵智?这怎么可能?】 阿黛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照理说一只没有灵智的动物要成精,就必须在机缘巧合下开灵智,只有拥有了智慧才可能领会修炼的秘诀进一步得道成仙。 没有灵智而直接有修为,这种现象只可能是外部力量的介入。难道阿黛是人为炼成的魔物? 山间的野兽是畜生,他们没有智慧,因此哪怕吃人无数也没法说明其善恶。也只有懂得礼义廉耻,只有当理智能压制兽性的时候才能谈所谓的灵兽恶兽。 难怪分明吃过了人,孽镜却照不出阿黛的恶行。 想了很久,张灵烨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还记得人肉是什么味道的吗?】 见到这个问题,阿黛犹豫片刻还是告诉了张灵烨实情【记得,但我会努力克制】 看到这个回答,张灵烨骂了一句脏话。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吃过人的邪祟妖鬼必须被判死刑,人肉就像毒品,一旦记住了那个味道哪怕换个壳子生活都不行,对血肉的渴望会刻在灵魂深处。 当理智稍有松动的时候,那种刻骨铭心的欲望就会冲破束缚,让宿主沦为嗜血的怪物。 眼下的阿黛就是个定时炸弹,没人能说得清楚它会因为受到什么刺激而忽然兽性大发。虽然这对阿黛而言并不公平,但没有办法。weibo小-金-布-谷 静默片刻,张灵烨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叮一声打破了帐篷中沉闷的气氛。 那是考试的通知。 考试正式开始是明天上午九点钟,结束是第三天的九点钟。这期间他们可以自由进入猫眼沟调查。而晚些的时候,监考老师会给他们发放特制的求援符,他们必须保管好,因为这张符一旦破损就会被判处退出考试。 当然,如果遇到危险觉得无法应对时当然也可以撕求援符,监考老师会立马进来将他们带出考场。 阿黛的过去 大兴安岭,知青要去开荒,我给他们带路 晨光刺破薄雾时,张灵烨被帆布摩擦的窸窣声从美梦中生生拽醒。掀开帐篷一角,只见其他学生正手忙脚乱地捆扎登山包,头灯在晨雾里划出细碎光斑,仿佛晚一步猫眼沟的大门就会直接关闭一般。 他抓了抓炸毛的头发,喉间溢出不满的咕哝。帐篷外潮湿的空气裹着露水的寒意,将那些慌乱身影衬得愈发狼狈。 两眼一抹黑地进去,路都找不到,还调查个屁。 因此与其他们不同,张灵烨在吃完早饭后,他第一步直接就去了监考老师所在的主帐篷借打印机。那些监考老师见了张灵烨着实有些惊讶。 “你怎么还没出发?”其中一人问。 张灵烨:“两眼一抹黑地进山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你们在这里专门搭建的信号塔是摆设不成?而且今天会下雨,这种天气进山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闻言,那监考老师随即露出满意的神色,磨刀不误砍柴工很多考生急着进山,其实第一步就错了。 “不错,你干过调查的事?”另一位监考老师赞许地问。 “以前跟朋友接触过有些私活罢了。” 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页页县志扫描件,张灵烨很快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待他离开后主帐里的监考老师开始讨论起来。 “他就是张家的那个张灵烨吗?听说老头子想让他继任张家家主?” “我倒觉得张家家主应该更偏向他外孙,张灵洵吧,这孩子做事稳重一些。” “依我看,那张家老爷子就是想养蛊!让底下的儿孙斗得头破血流,他以前又不是没干过这事!” 一阵长吁短叹过后,忽然有人问 “话说他朋友是那个江北舒吗?听说那孩子直接保送进了玄法部,一堆大佬抢着要他。” “超过二十岁的阴煞双灵体,这放在古代都得进贡给皇帝。” “他们这一代算是人才济济呀,比我们当年强多了……” …… 正如天气预报中所报道的那样,大雨如期而至,雨点敲打在帐篷上的声音密集而沉闷。帐篷中,张灵烨盘腿坐在折叠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他在网上将那支纪录片拍摄团队地所有信息系统地扒了一遍,并结合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地内容,张灵烨大致了解了这个失踪的团队的情况。 这个纪录片团队,本质上是研究各地民俗的,上一期节目他们得知云岭猫眼沟之后有一个叫做雾溪村的地方。 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里似乎有着许多超自然现象,据说曾有人在村子南边的山崖下,发现巨大的爪印,也有人见过水里的鱼游到天上去,总之众说纷纭。 而猫眼沟在早些年没出事的时候就是个极其难寻的地方,叫做猫眼沟,正是因为这道山沟的入口就跟白天猫的瞳孔一般,细细长长一道,隐藏在茂密的山林中,不是当地人很难找到的。 现在看来找入口的确是个难题,最近猫眼沟一带怪事频频,附近的村民估计都不敢靠近那里,更何况他现在再去找向导时间上也有些来不及了。 正在张灵烨思考对策时,一旁铅笔的沙沙声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回头一看,只见阿黛正在县志扫描件里头的地形图上写写画画。他的铅笔在纸上精确游走,先以铅芯勾勒山脊线与冲沟,岩层用细密点阵表现。 换朱砂铅笔时,他沿着看似断流的溪床画出一条断续红线,在某个不起眼的石堆处打了个三角标记。 【猫眼沟在这。】他将铅笔倒转,用尾端轻点图纸西北角一处褶皱地形。 【你还会画这个?】张灵烨不可置信地看着阿黛。 【你做过地质考察?】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眼睛却死死盯着他画图的动作,非常专业。 【六十年代我在林场住过一段时间。】阿黛继续用铅笔在图纸上标注兽径,一时间帐篷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张灵烨笔尖一顿,他随即写道【哪里的林场?】 【大兴安岭,知青要去开荒,我给他们带路】 【你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张灵烨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后随即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阿黛只回了他两个字【战乱】 见到这两个字张灵烨一下反应过来,两个字像两把生锈的刺刀,直直插进张灵烨的认知里。窗外炸响的闷雷让他后知后觉,上世纪的硝烟,连这看似刀枪不入的邪祟都未能幸免。 【你还需要躲?还有谁能伤得了你?】他的字迹因为急促而扭曲。 阿黛却慢条斯理地擦掉一处多余的点阵,新添的文字让帐篷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我不是一个人,我的同伴无法在战争中生活】 【你还有同伴?你竟然没法保护你的同伴?】见阿黛写的东西,张灵烨更是不可思议。 【不要低估热武器的威力,它有时候比桃符好用】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任何一个天师见到这种说法恐怕都不会太开心。 【因为还没有桃符能把我炸碎】阿黛淡定地在纸上写道,仿佛只是在叙述昨天晚饭吃了什么【但马克辛机枪可以】 张灵烨感觉喉咙发紧,阿黛平静书写的模样,与文字里血肉横飞的画面不断重叠,让他突然发现,这个总是沉默的邪祟,更像一座未被挖掘的古墓,每一块砖石都刻着过去沉重而令人着迷的故事。 第一昼夜 他怎么能说出这么矫情的话,还是对着一只邪祟! 夜幕降临,帐篷内的张灵烨辗转反侧,考试的压力在阿黛的身影面前变得微不足道。他的思绪,全被身旁那个忙碌的身影占据。 大约是害怕他发烧,阿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起来检查一下张灵烨的伤腿并帮他测一下体温,但这些动作他都做得非常轻柔仿佛生怕打扰到张灵烨休息。 终于在阿黛第三次过来测张灵烨体温时张灵烨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阿黛的手腕,阿黛久坐在他旁边,帐篷中还亮着的灯将他的脸照成温和的暖色,只不过他的眼睛还是一片阴霾的青灰。 这样的反差让张灵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心里仿佛被塞进一团乱麻,搅得他不得安宁。 想到这儿他缓缓坐了起来,他拿来了写字板【你,为什么要这样?】 阿黛看了一会儿写道【怎样?】 张灵烨见此言更为烦躁【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一个小时给我量三次体温,五位数的工资也请不来这样的护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看到这里阿黛那张木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困惑的神色【这是我该做的,是你要求我照顾你的。】 阿黛实在想不明白怎么还有嫌员工干太多的老板。 张灵烨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心里头塞着的那团东西越发杂乱,张灵烨胡乱摸索,猛然之间他忽然摸到了乱麻的线头,于是不管不顾地直接问了出来:“别人你也会这样吗?” 他问出口了才反应过来,霎时间他只觉得面皮一阵滚烫,他怎么能说出这么矫情的话,还是对着一只邪祟! 他这会儿甚至有些庆幸阿黛是个聋子,下一刻他直接躺下扯着毯子翻身背对着阿黛。 阿黛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作为变温动物,他对温度的变化甚是敏感。阿黛只觉得一旁的人身上似乎瞬间发热。 应该不是发烧,但今晚张灵烨的一系列行为都让他感到无比困惑。 阿黛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他依旧频繁地观察张灵烨腿上的伤,直到天亮。 翌日破晓,晨雾未散,监考老师们踏着露水陆续返回。他们身后跟着的考生们个个灰头土脸,眼神空洞而疲惫。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个被担架抬回来的女生,白色的夹板牢牢固定住她受伤的腿,每一次晃动都仿佛在撕扯她的神经。 即便如此,她仍死死攥着监考老师的袖口,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声音里满是绝望的祈求:“求求您,让我留下吧,我还能考……”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监考老师无奈又沉重的摇头。 经过统计,第一天下来,就有将近一半的考生自愿退出,或是像这个女生一样受了伤而被迫退出。 而张灵烨那边也收拾好东西出发了,经过一天的休养,他的腿基本消肿了。大约看他这模样实在是不放心,出发前监考老师一而再,再而三的叫他不要逞强。 “就算我瘸着条腿,照样能给山神他老人家上眼药,多谢关心,走了。” …… 随着日头逐渐升高,气温也节节攀升,猫眼沟的密林里蒸腾起潮湿的雾气。空气稠得能拧出水来,而脚下的落叶被雨水泡烂,这会儿每一脚都像是踩在海绵上。 “这都绕了八圈了!”白灵灵一脚踢飞挡路的枯枝,她浑身都被汗水浸透,故而格外暴躁,“老黄,这就是你说的'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路?” 老黄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竹杖重重戳进泥里:“姑奶奶,老汉带路十多年,从没被人说过不是!是你们非要走那条岔道...” "够了。"严明按住老黄颤抖的肩膀,汗水正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下来,但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兰月,再把地图给我看看。" 沈兰月慌忙从鼓鼓囊囊的背包里往外掏,林地潮湿,虽然她也满头大汗头发打缕,但这依旧掩盖不了她惊人的美貌,如同一朵被雨水打湿的兰花,虽然狼狈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哗啦啦带出一堆物件——青铜铃铛、桃木小剑、八卦镜、捆仙绳...她手忙脚乱地翻找着,一个鎏金罗盘"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白灵灵见状哼了一声,弯腰捡起罗盘:“这不是天师府特制的'寻龙盘'吗?” “这种又贵又没用还重的东西你带过来干什么?”白灵灵一边说着一边将满地的东西一股脑儿地捡起来往沈兰月的包里塞去。 “还有这个已经标记认主的捆仙索,沈大小姐,你到底怎么想的?在深山老林里玩捆绑play吗?用这东西要很高的灵力,就你那点一眼能见底的灵力带它屁用没有!” 沈兰月耳根通红,她本想反驳,但白灵灵的肩膀上一下子窜出来一只拳头大小浑身猩红的长脚蜘蛛,见状沈兰月一下被吓得缩了回去。 细声辩解:"我、我想着可能用得上..." “用得上?”白灵灵突然提高音量,“你连最基本的'望气术'都使不出来,买这些有什么用?” 严明皱眉蹲下,拾起一枚刻坏了的玉符:"这些...都是你买的?" 沈兰月绞着手指:"我...我练习了很久,可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天赋不行,为了通过这次天师资格考试,她从大二就开始准备了。 白灵灵却像找到了发泄口,一时之间口无遮拦:“你这根本就是瞎努力,全用在刀背上。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来参加考试。” "灵灵!"严明厉声喝止,却见沈兰月已经红了眼眶,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白灵灵缩了下脑袋,但不太想承认于是低声道:“我又没说错……“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轮子碾过枯枝落叶的声音,不仅如此,传来的声音中还夹杂着电流的噼啪声。几人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被另一人推着从灌木丛中走出来。 猫眼沟 终于找到入口了! 张灵烨挥舞着鸣雷,随着蓝色的电光,拦路的灌木杂草全被电成了灰烬。 见到二人原本还在内讧的四人顿时停下了争执,他们都看见了张灵烨手里拿着的地图。 感受到了对面的目光,张灵烨目光从地图转移到了对面四人身上:“早。” 此时的严明也知道向导老黄靠不住,见张灵烨似乎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上前一步对张灵烨道:“你找到去猫眼沟的路了?” 张灵烨抬起眼皮扫了对方一眼,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朝着推轮椅的阿黛做了个手势,表示他们换条路走。 见张灵烨要走,严明立马上前一步道:“等等,我们做个交易吧。” 张灵烨:“没兴趣。” “你!”见张灵烨这拽样,一旁的白灵灵第一个沉不住气。她刚想上前,但一旁的沈兰月一把拉住了她。 虽然白家也是风水大家,但在张家面前依旧不够看,更何况对面的人是张灵烨,这个出事后连大师都能惊动的人。 想到这里她愤愤地将手从沈兰月那儿扯出来。 “我们捡到了纪录片团队的拍摄无人机。"严明冲着张灵烨的背影大声道。 闻言张灵烨停下了轮椅,他扭头看向对方:“这倒有点意思。” 见张灵烨有要松口的意思,严明赶紧从包里翻出了放进去的无人机,这无人机上还绑着一个小显示屏,可以直接看拍摄的内容。 然而正在他们要开机的时候,视频却显示电量不足,根本无法开机。 见此情景,白灵灵直接气得抬脚冲着一旁的树猛踹了一脚。而严明也强压着焦躁道:“看来需要回去充一下电。” “不用这么麻烦。”说着张灵烨,接过严明手中的无人机,随后将自己的食指和无名指放在无人机的充电口上。 下一刻,只见张灵烨的眼中似乎闪烁起了电流的弧光,而他手中的无人机屏幕上则亮起了正在充电的符号。 白灵灵震惊地看着张灵烨的操作,虽然知道张家有御雷的能力,但控制做到给电子产品充电,这样的控制程度堪比一边举重一边走钢丝。 随着充电的进行,无人机的显示屏随即亮起,里面只存了一段十五分钟的视频。 严明:“当时无人机就快要没电了,我们只看了个开头。” 说罢他点开播放键,里面先是一片黑暗,随后画面震动了两下,随后出现了光亮。 画面中出现了女人,她用布包着手电筒。随着镜头靠近,镜头外的几人看见她脸上满脸的冷汗,正对着头不住哆嗦。 “我是星光摄制组的成员,我们的队伍进入猫眼沟后遭遇不测…目前…目前全队只剩我一人,我们遭到了,不明动物的袭击,雾很大,我们失去了方向…我,碰到了陷阱…现在无法行动。”随着镜头的移动,众人看见女人的一只脚正被一个捕兽夹架着,看着夹子周围的斑斑血迹,显然这一下非常严重。 正说着,女人身后的丛林中忽然发出一阵诡异的声音,就像是什么东西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茂密的树丛中穿行。 听到这声音女人的神经立马紧绷起来,她冲着屏幕外喊道:“我现在的坐标是东经103°北纬30度,看到这条视频的人,请救救我们!” 说罢,镜头晃动,无人机被放飞,镜头最后一闪照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后方树林中爬出来。 无人机应该开了自动飞行模式,它直接一路飞出了猫眼沟,这一路基本只能拍到黑漆漆的丛林。这架无人机尽忠职守地飞到电量耗尽,最终被严明等人捡到。 张灵烨皱了皱眉头,他将画面快速往回倒了一下,随后画面定格到最后那一幕的巨大阴影上。 “这是什么?”白灵灵紧皱着眉头看着那东西。 严明:“不知道,但体型这么大,肯定行动笨拙。” 一旁蹲着的黄老汉见状,苦着脸问:“反正现在你们已经找到路了,就不用我带路了吧。” 白灵灵:“不行,我们花了这么多钱雇你来,结果你连入口都没有给我们找到!这么放你回去岂不是我们的钱都打水漂了!” 张灵烨:“让他跟着也没用,省得后面还要顾着他。” 严明:“是啊,灵灵,他只是个普通人。” 白灵灵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气恼得踢了两脚地上的落叶。 待黄老汉急匆匆的走后,五人的队伍便继续上路。沈兰月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她体力最差,早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了,她包里的东西太多太杂,可她一个都舍不得扔掉。 就在此时,一个人走了过来。沈兰月抬头一看,来人是一路给张灵烨推轮椅的那个人,对方冷着脸一言不发。 正当沈兰月以为对方是嫌弃她走太慢的时候,阿黛伸手直接拿走了她沉甸甸的背包。 “谢谢…”沈兰月对着阿黛道,可对方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感激,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 再一抬头,阿黛再次走到了张灵烨身边,将包挂在了轮椅的把手。而后张灵烨远远地对她道:“累了就直说,你又不是来拉练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兰月愣愣地看着张灵烨的方向,心中不免酸涩,她这一路基本都在拖后腿,要能力没能力要体力没体力的。 一路上严明和张灵烨的关心反而让她更不好意思,她倒宁可,他们都像白灵灵那样把讨厌摆在脸上。 阿黛挑选的路都较为平坦,这一路道也没遇到什么难爬的陡坡或是需要淌过去的水坑。白灵灵一路看着给张灵烨推轮椅的阿黛,不由得和身旁得严明咬耳朵道。 “张少这是哪找来的跟班?怎么从来没见过。” 严明:“我听说他最近收服了一个伴灵,估计它就是。你看他那一身伤,应该就是收这伴灵的时候伤的。” 白灵灵有些惊讶:“可我听说他是骑机车摔的。” 严明摇摇头:“张灵烨不至于骑个车把自己摔成这样,我看八成是他的伴灵之前伤的。” 白灵灵看了看自己的红蜘蛛,再看了看能帮张灵烨推轮椅的阿黛不由得对着自己的蜘蛛道:“红绡,你什么时候化成人形啊。” 叫做红绡的蜘蛛懵逼地转了转自己八只眼睛,表示它啥也不知道。 随着队伍的前进,两旁的树冠变得越来越高,而地上的杂草灌木也变得愈发茂密,最终几人的面前出现了一面巨大的山崖。 顺着这片山崖一路向南摸去,众人的面前出现了一道缝隙。像一被刀割开般,横亘在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边缘。两侧数十米高的岩壁向内倾斜挤压,形成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幽深峡道。 这便是猫眼沟了。 幻境 论阿黛究竟看到了什么东西,饿得都把自己吃了 正如传言中所说的那般,进入猫眼沟后,在此处折伏许久的浓雾就像活过来了一般。 将五人团团围住,这里没有风,空气凝滞,大约走了十分钟,周遭的雾气已经浓到看不清队伍末尾的人了。 张灵烨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后面随即叫了一声:“沈小姐,还在吗? ” 闻言沈兰月应了一声。 张灵烨:“跟得紧一些,这里随时可能出事。” 也不知道这样行进了多久,张灵烨忽然隐隐地闻到了一股腥臭的气味,因为他们原本就在丛林中,这种腥味算是比较常见。 然而片刻之后这股腥味越来越浓重,就像走到臭水沟旁边。这不对劲,气味到了他都受不了的底部阿黛怎么会毫无察察觉。 然而他刚一扭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可怕的是他此时依旧在缓缓前进,而他绕在手腕上的墨绳也没有断,只是向后延伸进一片浓浓的雾气之中。 张灵烨心头一紧,他抓住墨绳用力扯了一把,然而墨绳的另一头就却仿佛拴在一块巨石之上,张灵烨一扯后头却纹丝不动。 见此情景,张灵烨立马摘下耳钉化作鸣雷。随后他将鸣雷直接插到地上,企图阻止轮椅向前继续滑行。 然而后方的力量依旧坚定而缓慢地施加上来,看着逐渐弯曲地鸣雷,张灵烨知道此刻只能舍弃卒保车了。于是借着鸣雷的支撑力,张灵烨纵身一跃,从轮椅上跳了下来。 就地一滚后,他用鸣雷作为支点,就着那条伤得没那么重的腿站起来。 周围一片寂静,张灵烨咬破手指,并撤下衣摆在上头快速画了一道符。那道符并没有马上开始燃烧,这说明引起这一现象的并非邪灵。 如果不是邪祟,那会是什么? 正想着,周围浓重的雾气中忽然快速地窜出一个人影。张灵烨见状目光一凛,手中的符,被他三两下折成一只飞机的形状。 下一刻,张灵烨手一挥,那布料做的飞机瞬间朝着人影的方向杀去。 只听一声尖叫,张灵烨随即撑着鸣雷一步一晃地拖着腿往前走去,穿过层层雾气,张灵烨隐约看见前方跪趴着一个正在哭喊的小孩。 张灵烨感觉自己的眼皮跳了跳,望着小孩的背影:“喂,你是谁?” 小孩没理他,依旧在哭喊,随着张灵烨更进一步,他忽然听清楚了小孩忽远忽近的喊声。 “爸…爸!……” 霎时间,如同一道惊雷劈到他的头顶,浓稠的雾气忽的散开。 张灵烨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面前地一幕。 一个穿着道袍的男人躺在地上,胸口塌陷下去,血肉模糊,微微睁开的眼睛已经浑浊,张开的嘴中只能发出呵,呵,的喘气声。 而在这个奄奄一息的道人身旁,一个看着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正无助地捂着道人胸口不断喷涌而出地血液。 这是张灵烨最痛苦的回忆。 “爸……” 张灵烨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他在一抬头,凶手也站在自己面前。 那个蒙面人捂着正在流血的手臂,手持一把弯刀,正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捂住哭喊的小张灵烨。 血迹之下,张灵烨看见了那个他将会铭记到骨髓里的东西。那蒙面杀手正在流血的手臂上有一个桃花形状的刺青。 见到这场景的一瞬间,年幼时的恐惧与无助时隔多年再次涌了上来,强势地占领了他的理智。 张灵烨双目赤红,鸣雷挟着万钧雷霆横扫而出,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炸雷,鞭梢在空中撕扯出蓝紫色的裂痕。 黑衣人却以诡异的角度折身避过,反手一刀劈向张灵烨。 "铛!" 鞭刃与刀锋相撞,火花四溅。张灵烨旋身飞踢,雷光在靴底炸开,将黑衣人逼退三步。第二鞭接踵而至,鞭身缠绕的雷蛇突然分裂成数十道,封死所有退路—— "轰!" 那蒙面人显然不敌,往后退了两步。 打上头的张灵烨刚打算追上去,却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刚才的打斗那般激烈,他甚至狠狠踹了对方一脚,为什么他的腿不痛呢? 看着自己稳稳站在地上的双腿,张灵烨忽然心头忽的一片雪亮,他一定在幻觉中! “假的...” 惊蛰鞭突然发出尖锐蜂鸣。张灵烨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混合着雷灵根特有的金属涩味在口腔炸开。他忽然收鞭后撤,任由黑衣人一刀刺入自己的胸膛。 剧痛没有来临。刀锋如同穿过水雾,只在道袍上留下渐渐消散的墨痕。 "就这点本事?"张灵烨突然狞笑,惊蛰鞭垂落在地,"连痛觉都模拟不出来的废物。" 罢了,张灵烨闭眼,对着自己的舌尖猛咬一口。 依旧没感觉,一口不够再来一口,直到某一瞬间,张灵烨感到舌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下一瞬间,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张灵烨睁开了眼睛,舌尖传来的痛楚让他嘶了一声。 扭头看看四周,这才发觉自己正连人带轮椅地卡在一块陡坡上的巨石边。手上的墨绳已经断了,周围空无一人 电动轮椅已无法启动,看来真得脱离轮椅行动了。 好在脱离幻境后周围的周围的变得稍微清晰一些,张灵烨用鸣雷斩了两截粗树枝做了套简易的拐,并靠着那条伤势较轻的腿站起来。 猎食者恐怕还折服在雾气中,张灵烨没敢轻举妄动。 主人与伴灵之间有特殊的牵引,找起来最为方便于是他第一时间拖着两条瘸腿去找阿黛。 山路健全的人尚且都难走,更何况他一个带伤的,张灵烨没走几步就满身的冷汗。 好在阿黛距他并不远,大约向东走了十米左右,张灵烨就在一棵树下,发现了一条大蛇。 这算是他第一次见阿黛的本体,青灰色的鳞片上伴有蓝绿色的链状花纹,硕大的三角头一看就是剧毒蛇类。 只不过其体型已经远超普通的毒蛇,若不是它的三角头过于明显远远一看还还以为是条蟒蛇。 虽然张灵烨很快找到了阿黛,可对方的情况实在不能说得上好。张灵烨不知道它在幻境中看见了什么。 进村 你有打算给它配种嘛?到时候能不能送我一条! 此刻的阿黛正在努力地吃自己,它从尾巴开始将自己的下半身全部都吞了进去,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甜甜圈的模样。 大约是原本的身体过于粗壮,阿黛将自己撑得翻白眼,这会儿瘫在那儿一动不动。 张灵烨看着这景象有些哭笑不得,他走上前试图将阿黛吃进去的下半身扒拉出来,奈何他现在只能用一只手,再加上阿黛嘴巴实在咬得紧。 张灵烨试了几下效果都不明显。 要是能让它吐出来就好了,正想着,张灵烨忽然瞄到了草丛里的窜天蒿,这种草的汁液非常辛辣,稍微一闻就能喷嚏打得直顶脑门。 张灵烨摘了一根,单手碾碎后直接涂到阿达的嘴边。伴随着张灵烨一阵乱抹,原本一动不动的阿黛身体忽然开始抽搐。 随后伴随着其身体一阵剧烈的抽搐,阿黛大张着嘴巴,将自己的下半身一股脑儿地吐了出来。 不仅如此,它还直接一连打了十七八个喷嚏,好不容易将喷嚏打完后,阿黛再次两眼一翻如烂草绳一般在那儿摊了一大堆。 张灵烨戳了阿黛几下,发现对方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张灵烨泄气地将烂草绳一样的阿黛捡起来绕到自己的脖子上。 本来还指望着阿黛能帮自己找人,看来自己这愿望算是落空了。 正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着,忽然一个东西落到了张灵烨的肩膀上。他扭头一看,竟是一只拳头大小的红蜘蛛。 张灵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白灵灵的伴灵。 那红蜘蛛果然通人性,落到张灵烨身上后努力摆动自己的长腿,朝一个方向指着。 “带路。”张灵烨命令道。 红蜘蛛得令后立马从张灵烨肩膀上落下来,朝着某个方向一步三回头地爬去。 张灵烨跟在那红蜘蛛地后面,没过多久,他就听见了白灵灵地呻吟声。 “白灵灵!”张灵烨冲着雾气中喊了一声。 “张灵烨!是你吗?我掉进陷阱里了!”白灵灵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听到白灵灵的声音张灵烨缓缓靠过去,果然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个大坑,白灵灵人在坑底,被一个木头笼子死死扣在下面。 “是内行做的陷阱,红绡的毒没法腐蚀这个笼子的锁!”白灵灵愤怒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张灵烨:“低头,捂住耳朵,我把你弄出来。” 张灵烨大声道。 闻言白灵灵立马照做,随着一声闷雷,关着白灵灵的木头笼子应声爆裂,无数烧焦的木头渣子落了白灵灵一头一脸。 “脏死了!”白灵灵掸了掸身上的灰,弄得一手的黑。 “别抱怨了,姑奶奶,其他人呢?”张灵烨伸出自己做的拐将白灵灵拉上来。 “沈大小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严明应该还在附近,我掉下去前听到他的声音了。”说着白灵灵很是扭捏地看了张灵烨一眼,过了好半天才忽然挤出一句,“谢谢……” 张灵烨:“先不说这些有的没得了,你帮我看看他怎样了。” 说着就把脖子上绕着的阿黛交给白灵灵。 白灵灵接过阿黛一看,眼睛立马就直了:“你从哪里找来的伴灵,这毒牙真漂亮…你有打算给它配种嘛?到时候能不能送我一条!” 张灵烨有些无语:“姑奶奶,它都要死了!” “抱歉!”白灵灵这才反应过来,她翻看了一下阿黛的身子最后在它的尾巴上发现了一个咬痕:“它把自己咬了。” 张灵烨一愣,随即想到那个经典的文字游戏:“用毒蛇的毒毒毒蛇,毒蛇会被毒蛇的毒毒死嘛?” 白灵灵:“这…很难说,不是所有毒蛇都有自己蛇毒的抗体的,它也中幻觉了了吗?” 张灵烨:“我发现它的时候,它险些把自己给吃了。” 白灵灵:“吃了自己?这种情况非常少啊,一般都是冬眠过后没及时喂食物,饿疯了的蛇才会受刺激吃了自己。” 他之前被大师所救,可能已经获得了阿黛的毒液的抗体。想到这里,便一扯食指上的伤口,随后掰开阿黛的嘴,将自己的血滴了进去。 “你这是做什么?这样会有用?”白灵灵问。 “不知道,姑且一试吧。让你的蜘蛛赶紧去找一下那两个人,别到时候给什么东西吃了。” 闻言白灵灵应了一声,随即用指尖点了点红蜘蛛的背甲。那红蜘蛛得令后便迅速爬了出去。 “你的轮椅呢?”白灵灵见张灵烨支着拐柱行进速度宛如乌龟爬。 张灵烨:“轮子卡石缝里坏了,暂时这么着吧。” 白灵灵:“我这里有一种蛊虫能暂时治疗伤口,但有些副作用,你要不要用。” 张灵烨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便道:“只要不死人不截肢,其他随便吧。” 有了白灵灵种下的蛊虫张灵烨的伤腿好了许久,他借着拐拄基本上能够达到正常人行走的速度。 而很快红蜘蛛那儿也有了严明的消息。当二人赶到的时候,他正被一个网兜着,朝灌木丛中缓缓拉去。 见此情景,张灵烨直接朝着灌木丛中劈去一道电弧,伴随着一阵爆裂声,拖着严明的东西瞬间放手。 只可惜,他们在明而敌在暗,就这么片刻的功夫,那东西直接就窜没影了。 “是个人。”随着红蜘蛛跳回白灵灵的身上。v.b小金布谷 “那个人身上…还有沈大小姐的味道,沈大小姐已经被他们抓走了!”随着与红蜘蛛的交流,白灵灵立马得出了结论。 而此刻张灵烨还在看严明的状况,对方紧闭着眼睛,满脸冷汗似乎还沉浸在幻觉中。张灵烨上去连抽几个巴掌都不见严明有醒来的意思。 交给我!”白灵灵说着从自己的腰上解下来一个细小的竹筒。 她从里面倒出来一只剪了翅膀飞胡峰。 随后她将那只胡蜂直接放到了严明的脖子上,只见胡蜂尾针向下一刺,原本双目紧闭的严明惨叫一声睁开了眼睛。 他一睁眼,看见张灵烨和白灵灵的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张灵烨的手腕:“兰月被带走了!” 白灵灵:“我们知道。” 张灵烨:“他们应该是猫眼沟南部,雾溪村的人。” 严明揉了揉脑袋:“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里有东西让我们都中了幻术。” 白灵灵:“我是忽然闻到了一股腥味,然后就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了。” 张灵烨:“我也差不多,这里的雾应该是什么妖物弄出来的。” 考虑到沈兰月现在不知所踪而阿黛还处于深度昏迷中,现在不是捉妖的时刻。 几番讨论后,三人决定继续前进。为了避免再次中幻术,几人便撕下衣服粘上泥水捂在脸上。 张灵烨被严明和白灵灵左右两边架着,前进时三人相互监督,一旦发现有人甚至迷糊了,另外两人就放出白灵灵的胡蜂。 伴随着一路接连不断地惨叫与闷哼,周围的迷雾终于有逐渐变淡而原本难以树根纵横交错的地面也愈发平坦。 终于在日头偏西的时刻,几人在崖壁下看到了一块巨石,上头用丹砂板正地刻着雾溪村三个大字。 把存稿一口气都放出来了,文岛不太适合放长篇,过两天就闭站了,我去CP,名字叫无声诏。 出入村庄 我就随口一说,你这么激动干嘛,好像我猜对了似的。 几人的出现几乎是立刻惊动了这里的村民,他们几乎刚穿过雾溪村的界碑就有不少五大三粗的人围了上来。 严明见此情景立马解释道:“我们是山里的游客,在这附近迷路了,我们的同伴腿有伤,能不能在你们这里歇下脚。” 那几个围上来的汉子依旧目光不善,为首的一人更是直接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道:“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白灵灵虽然脾气大,但此时也是能屈能伸,她当即看着那一众大汉眼泪汪汪道:“求你们了,天要黑了,我们真的没地方去了。” 面对着白灵灵这眼巴巴模样,那些人依旧没有任何要妥协的意思。 正当白灵灵思索着要不要下点毒把那几个看门的迷倒时,一个干瘦的老汉背着手从不远处溜达过来,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打量了片刻后转身对着看门大汉嘀咕了两句。 出人意料地,方才还冷着脸的大汉忽然就朝他们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既然来了就是客人,哪有不让客人进门的道理。我是这儿的村长,你们跟我来吧。”那老人说着对着中几人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外头的三人对视一眼,随后便跟在老人后面进了村。 见张灵烨腿不方便,他们就直接就近找来扇门板,直接将张灵烨抬着走。 很快在壮汉们的帮助下三人来到了村长安排的房子。 那是一间颇具少数民族风情的竹楼,张灵烨被众人放在了一个竹床上,同行的村长道:“你们几个去叫阿赞来,给这小哥看看。” “这几天是山里野兽活动的时候,你们不要乱跑。” 又寒暄了两句后,村长便和三人告别了。 待他一离开,三人就立马凑到一起讨论起来。 白灵灵:“我说这种求人的事情就该让沈大小姐来做,她往那一站门口那些大汉估计就神志不清了。” 严明:“灵灵,兰月大概率就是被他们抓走的,她的处境可能比我们还要糟糕。” 张灵烨:“我来之前查过资料,之前失踪纪录片团队原本是要来这里调查什么超自然现象的。” “看那些看门人的态度,估计这里大概率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他们生怕那个纪录片团队发现他们事情,所以把他们关起来了,或者直接杀了。” 听到这话严明和白灵灵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严明:“那他们放我们进来干什么?” 张灵烨:“我们在找到你的时候正发现你被什么人拖走,那个跑掉的人可能担心我们看到了他的脸,所以要把我们捉住灭口。” 白灵灵大约从前压根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她有些苍白:“要不我去他们的井水里下毒?把他们都药倒了,我们逃出去?” 严明摇摇头:“来的路上我看见了,井边都有人守着。” 张灵烨却露出一抹兴奋的笑容:“他们真正的秘密应该在后山的祠堂,我们现在的形象还比较纯良,他们应该不至于动手。” 白灵灵一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张灵烨:“查资料啊,去翻翻那个摄制组前几期的节目就知道了,那一期他们做的是民间传说,当时他们遇到了一个有云岭这边口音的村民讲的就是猫眼沟深处云溪村事。” “信息时代了,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闻言白灵灵和严明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那个摄制组的事情他们当然也调查了,但是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去看摄制组之前的节目。 一方面觉得浪费时间,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完全没必要。 然而真相真就藏在细节之中,张灵烨能被业界的人捧得那么高,完全是有依据的。 正聊着,外头的竹梯上传来脚步声。几人随即安静下来。 下一刻一个穿着T恤的中年女人就背着一个褪色的医药箱走了进来,她进来后扫了一眼躺在张灵烨:“让我看看你腿。” 阿赞是个非常沉默寡言的人,她在检查期间一言不发,在隔着石膏敲了敲张灵烨的两条伤腿后她得出了结论:“你必须静养,否则你小腿骨里的钢钉会在蛊虫的效果消失后成倍地折磨你。” “我可以给你配点消炎药,但重点还是静养。” 阿赞就这么一会儿就将张灵烨的腿伤看得很明显然实力不容小觑。 张灵烨对于自己的腿毫不在意,他盯着阿赞道:“姐姐,方便告诉我后山祠堂的事情吗?” 闻言阿赞只是瞥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就打算径直离开。 “等等,那你帮我看看它怎么样了?” 随后张灵烨便将背包里的阿黛翻了出来,他此刻的状态依旧是咧着嘴巴翻白眼。 阿赞没有接过阿黛,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从包里一同掉出来的那枚玉佛上,她望着张灵烨眉头紧皱:“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 阿赞看着也像是内行,张灵烨便直接道:“新收的伴灵,它不小心把自己咬了。” 阿赞:“他要真能把自己咬死了也算是解脱。” 张灵烨眉头一下蹙起:“你说什么?” 阿赞摇了摇头:“没什么,你的伴灵死不了,等他自己醒来就好,你们走到这步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量力而行。” 说罢她留下两片一板消炎药和止痛药便离开了。 这之后,张灵烨借着要出去透透气的名义,问村民借来了一辆板车。白灵灵与严明就一前一后地跟着他。 结果他们刚一出门就碰到了热情的村民,见张灵烨坐在板车上,他们自告奋勇要来拉车,那热情的态度根本拦都拦不住。 现在拒绝便显得太刻意,几人只能暂时同意了村民的要求。 雾溪村不大,那两个村民力气又大,不到一个钟头整个村子就逛下来了。 “大哥,你们村里家家户户都养猪啊。”张灵烨坐在板车上目光扫过几户人家的后院。 肥硕的肉猪正挤在食槽中大口进食,他们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它们大快朵颐的声音。 “是啊,我们这儿的猪品种好,能卖钱…” 张灵烨:“不对啊,这猫眼沟的路这么难走,外面的人又进不来,你们这里面的人出去也不方便,怎么卖钱?” “这,我们不走猫眼沟的…” 张灵烨:“这么说,这儿还有别的能出去的路?东西两边都是山,莫不是南边有别的出口?” 闻言那壮汉脸色一变:“南边没有路!” 张灵烨却恶劣地笑起来:“我就随口一说,你这么激动干嘛,好像我猜对了似的。” 壮汉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憋得满脸通红。 纸人 借阿黛阴气一用,不还的那种 壮汉嘴巴吵不过张灵烨恼羞成怒之下竟想直接动手,打死这个瘸子。一旁的白灵灵和严明直接上前一步,尤其是白灵灵,她手臂上纹身红蜘蛛直接钻了出来,对着那大汉高高举起两条前腿,做出攻击的姿势。 如此那大汉悻悻退下将张灵烨等人扔在原地,转身就跑。 望着对方跑远的背影,严明有些担忧:“他们肯定会对我们进行报复。” 白灵灵:“怕什么!他们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张灵烨:“现在是法治社会,杀杀杀得像什么样子,文明些。” “先不说这些,待会儿回去之后,你们俩帮我个忙。严明你帮我弄点竹条来,灵灵你帮我弄点纸面积大些。问起用处你俩统一口径能自圆其说就好。” “行,你之后要什么尽管说就是了。”严明点头道。 待三人回去竹屋后,严明和白灵灵随即找了理由出去。 张灵烨正靠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时候,他的包忽然砰一下翻倒了。张灵烨扭头一看,只见一条青灰色的毒蛇正缓缓爬出来。 “哟,你醒了。”张灵烨对着那条蛇道。 待完全爬出来后,那毒蛇身子一扭,竟化作了人形。阿黛晃了晃发沉的脑袋,艰难地从地上支起身子。他的脸色青紫得骇人,与张灵烨先前被咬后的症状如出一辙。 阿黛刚一坐定,便急不可待地抓起那枚玉佛挂坠往脖子上戴。谁知玉佩刚贴上肌肤,他便如遭雷击般"砰"地栽倒在地,转瞬间又变回了那条粗壮的毒蛇。 张灵烨俯身将阿黛提溜起来,指腹摩挲过冰凉的蛇鳞。他这才有机会细看阿黛的原型,通体玄青的鳞片泛着幽光,脊背处缀着几道暗金纹路,最奇特的当属头顶那朵栩栩如生的青莲斑纹。 这显然不是渠大毒理课上讲过的任何品种,单看那硕大的三角头颅,倒像是蝰蛇的变种。 "倒是温顺。"张灵烨用指节轻叩蛇首。阿黛竟也乖觉,只吐了吐信子,连毒牙都未露半分。 【在幻境里看见什么了?】 阿黛闻言垂下头颅,三角形的蛇吻几乎抵到胸口。他如何能说?在那颠倒迷离的幻境中,他分明看见自己化作嗜血妖魔,利爪撕开凡人咽喉,獠牙剖开柔软肚腹。 为阻止那个疯狂的“自己”,他不得不将毒牙刺入自身血肉。这样的真相,岂敢对一个除妖师和盘托出? 正在双方都陷入沉默的时候,外头传来了脚步声,是白灵灵和严明回来了。 “东西都找来了,你要怎么做呢?”白灵灵将手中的宣纸放下。 张灵烨:“你们休息会儿,接下来就交给我,对了还有,让你的蜘蛛给我点丝。” 在白灵灵放出自己的蜘蛛后,张灵烨直接娴熟地将竹编成人形的骨架,随后将宣纸裁成合适的大小盖了上去,用蜘蛛丝黏好,最后他用捡来的炭笔三两下给那些纸人勾勒出了眉眼。 张灵烨的动作非常快,在一个小时之内他直接做了四个纸扎人,光从身高个外貌来看完全就是他们三人,至于阿黛,反正进来的时候村民没看见他,这会儿正好也省了事。 而在此期间,白灵灵一直试图研究阿黛。但阿黛显然没有这个打算,每次白灵灵试图将阿黛拽过去的时候,阿黛总会不着痕迹地往远处爬一些。 只是这样的婉拒并没有打消对方的热情,而张灵烨那厮竟也直接装聋作哑,直到阿黛被逼到了角落,张灵烨才终于开了金口。 “再给我点你们的头发。” 于是乎白灵灵停止了对阿黛的骚扰,随手从发尾扯下一小缕头发,严明则挠了挠头,从鬓角处揪了几根短发,一并递了过去。 张灵烨接过头发,指尖轻轻捻了捻,将它们分成三股,缠绕成细小的发束。 随后,他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纸,又从炭笔盒里挑了一根细长的黑炭,笔走龙蛇,在纸上飞速勾勒出一道繁复的符咒。那符文扭曲如蛇行,笔锋凌厉,隐隐透着一股阴冷之气。 待符咒画毕,他取出早已备好的蜘蛛丝,那丝线细若游丝,却坚韧异常。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人的发丝与符纸黏合,再用蜘蛛丝轻轻一绕,将它们固定在三个纸人的头顶。 纸人原本只是粗糙的剪影,空荡荡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但此刻,它们静静地立在桌上,无端透出一股诡异的气息。 张灵烨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掌心覆在阿黛的蛇首之上,低声喝道: “虚魄无身,借纸为形,以此阴灵煞,赋汝魂灵——立!” 话音一落,纸人额前的符纸骤然燃起幽绿色的火焰,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火焰不似凡火,燃烧时竟无半分热气,反倒让屋内的温度骤降几分。 严明和白灵灵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眼睁睁地看着符纸和头发在几息之间化作灰烬,飘散无踪。 而就在最后一缕青烟消散的刹那,桌上的纸人猛地一颤,它们的轮廓迅速扭曲、膨胀,身形逐渐拉长,最终化作了与三人一模一样的外貌。 只是,它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的眼白,直勾勾地"望"向前方,嘴角僵硬地向上扯着,仿佛在笑,又仿佛只是纸面被折叠出的弧度。 “纸灵化形咒!”严明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不是……邪术吗?” 张灵烨斜睨他一眼,嘴角微扬,语气却满不在乎:“黑猫白猫,公猫母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管他这么多呢?阴气也是借阿黛的,更何况,没点眼睛又不会动。” 白灵灵却是一点不怕,反而兴奋地凑近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纸人,伸手戳了戳它的脸。 纸人的皮肤触感诡异,既不像纸,也不像人皮,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略带弹性的材质。她双眼放光,回头冲张灵烨竖起大拇指:“是啊,管他呢!烨哥,你就是这个!” 张灵烨轻笑一声,目光转向窗外。夜色已深,祠堂的方向隐没在黑暗之中,唯有几盏飘摇的灯笼泛着微弱的光。他收回视线,拍了拍手,道:"今晚有它们在这里镇着,咱们去祠堂看看——里头到底是人是鬼!" 纸人们静静地站在桌边,惨白的眼珠一动不动,仿佛在无声地目送他们离去。 夜探 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鬼 当天边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雾溪村的上空时,张灵烨几人便趁着外头看守交接班的时候从后窗溜走了。 无论是轮椅还是板车,这两样东西弄出来的动静都太大,因此张灵烨这边几乎全程由阿黛背着。 正如白天所看见的那般,这个人口不多的村子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着猪,夜幕降临之后,有几户人家竟在这个时候杀猪。 肉猪的惨叫声在整个村庄回荡,听起来格外瘆人,但这里的村民却仿佛早就习惯了一般,继续只管自己烧火做饭。 看着家家户户窗户下挂着的腊肠,严明率先发出了疑问:“就这里的地形村子里的猪肉不可能外销,而自己吃显然又太多了…是在喂什么别的东西吗?” 张灵烨:“很有可能。” 他说着借月光看了看了南边的丛林,那里只能看见茂密的树林,却完全看不见一点建筑物的影子,他们的时间非常紧迫,考试到第二天上午九点钟就会结束,如果在树林中浪费时间,他们可能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嘶——”阿黛忽然仰起头,细长的蛇信在空气中颤动。他金色的竖瞳在暗处微微发亮,片刻后毫不犹豫地朝某个方向迈步。 “好样的阿黛!”张灵烨兴奋地用力箍了一下阿黛的脖子。 阿黛被莫名其妙勒了一下脖子时,阿黛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背着他朝密林深处走去。倒也没多在意,便带领着几人朝着林子里走去。 林子里的路比想象中的更要复杂,不仅如此这里似乎还被布下了特殊的阵法,指南针罗盘一类的东西到这里完全失灵。 “是奇门遁甲。”严明摸着树干上几乎不可见的刻痕,“有人在操控这片林子的方位。” 阿黛的蛇信不断吞吐,带领众人在看似毫无规律的树丛中穿行。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的地面出现了一道非常深的裂缝。白灵灵用手机灯照了一下,里头尽是钟乳石。 算是很常见的喀斯特地貌。 【在这里面?】张灵烨打了个简单的手语问阿黛。 几人一对视,来都来了,哪有不下去的道理。 这道裂缝的旁边还架着金属梯子,上头的锈迹被刮得很严重,一看就是被长期使用的。裂缝边缘架着一架锈迹斑斑的金属梯,踏板上的刮痕显示这里经常有人上下。阿黛率先背着他往下爬,铁梯在重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真正下到裂缝后,这里的潮湿程度远远超过外面。 空气中弥散着浓浓的雾气,地面上的积水几乎淹到脚踝,阿黛怕张灵烨的腿上的伤口受潮不由分说地将他抬得更高。 就这样淌水向前走了一百米左右,为首的张灵烨忽然听到了前方传来了方言的交流声。张灵烨赶忙朝后面的两人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四人放缓脚步,贴着湿滑的石壁缓缓靠过去。 只见在一个拐角后面的一片较为干燥的地面上,突兀地矗立着一座石头雕刻的建筑,其外表像是个巨大的石塔,颇有些吴哥窟的风格。 而在这石塔的外面,几个村民抱着土制猎枪来回踱步,时不时打个哈欠。 白灵灵从腰间取出一个竹筒,朝同伴们使了个眼色。随着筒盖轻轻旋开,一群近乎透明的飞虫悄无声息地飞向守卫。 “这是瞌睡虫?”严明压低声音问道。 白灵灵狡黠一笑:“改良版,见效更快。” 果然,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石塔外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走吧。”白灵灵压着嗓子对三人道。 四人蹑手蹑脚地推开石塔沉重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铁锈与腐朽的腥气。塔内空间比外观大得多,中央矗立着一根刻满符文的石柱,数十条铁链如蛛网般从柱身延伸至四周墙壁。 严明盯着那根石柱,片刻道:“这里的布局怎么看着有点像锁龙井。” 张灵烨:“阴气极重,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就在这时,张灵烨感到背着他的阿黛突然绷紧了肌肉。他顺着阿黛的目光看去,发现地面上的水渍呈现出不自然的流向——全部在向石柱底部汇集。 【下面有东西】他用手语比划道,阿黛立刻用脚尖点了点潮湿的地面作为回应。 “这是机关吗?我们要强拆了下去?”白灵灵的做法一向非常简单粗暴。 严明:“等等,你们看,这里有东西。” 随着严明的手机灯,几人随即在那些铁链上发现了一些痕迹。那些痕迹是用眉笔画上去的,颜色和铁链的非常接近,也不知道严明是怎么发现的。 “这是…沈大小姐留下的。”白灵灵有些诧异地看着上头的贴纸道,“她眉笔都随身带着的。” “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白灵灵有些不可置信道。 “这竟然是莫尔斯电码…她在给我们提示吗?”严明看着那些图案思索道。 沈兰月懂摩尔斯电码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严明,张灵烨,白灵灵三人面面相觑,他们三人中的人没人看得懂。 “要不还是强拆吧。”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按照顺序快速拽了几下其中几根铁链,随后只听一连串卡拉卡拉的声音,祭台中间的石柱竟缓慢旋转起来,随后地上出现了一道暗门,机关就这样被打开了。 老实说阿黛看得懂摩尔斯密码带来的惊诧程度远超过沈兰月会摩尔斯密码,这就好像猎犬忽然学会了解微分方程一般。 简直不可思议。 然而后者只是平静地背着张灵烨走向洞口,仿佛只是拉开了一面窗帘。 张灵烨盯着阿黛的后脑勺,无数疑问在喉头翻滚。阿黛什么时候学会了连特种部队才会精通的密码学?但此刻,幽深的隧道中传来的诡异回响让他暂时按下了疑问。 暴露 强中更有强中手 浓重的鱼腥味从出现的隧道中传来,白灵灵常年和巫蛊一类的东西打交道这会儿倒也还好,反观张灵烨和严明。 这两人一个脸色铁青,一个捂着嘴巴几欲干呕。反倒是本该对气味最敏感的阿黛反倒这会儿,面色如常。 进入地道后,下方是一个非常大的空间,周围布置着许多光线疲软的LED灯。一条漆黑的地下河由北往南地缓缓流淌着,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木头桩子,上头的用麻绳或是铁链绑着一艘破旧小船。 这便是雾溪村与外界沟通的真正路径。 “接下来只能走水路了。”严明抿了抿唇,望着前方深不见底的积水。 木船太小了,四人只能分成两组。严明与白灵灵一块,而张灵烨与阿黛一船。 太腥了,他们仿佛置身于一只巨兽的腹腔。而很快他们便知道了腥臭味产生的源泉,随着他们小船的前进,搅动的桨将水面以下的碎骨与毛发全部都翻了出来。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水下的骸骨与碎肉并没有完全腐烂。它们长期介于一种临界变质的状态,气味浓烈但外形并没有被完全破坏。 “这些都是猪骨头…”白灵灵从水里捞起一个兽类的头骨道。 “不止。”身后的张灵烨忽然来了一句。 二人回头一看,下一刻严明一个没忍住直接冲着黑漆漆的地下河呕了出来。 只见阿黛手中里的浆上缠着,半个长头发的头颅。那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了半个脑袋,洞开的颅骨中脑组织已经全部冲干净了,剩下的半张脸碎肉和脸皮宛如流苏般一道道向下垂着。 白灵灵脸色煞白:“沈兰月?” 张灵烨摇摇头,他指着那人耳朵上的金耳环道:“沈小姐没戴耳环。” “那…是哪支拍摄队的成员?” 张灵烨脸色难看:“现在还没法确定,再捞捞看吧。” 好在这里的水流并不湍急,除了猪骨头之外他们很快就有了不少发现。 排除掉绝大多数的猪骨后,最开始是一些残缺不全的断肢,而后是大量破碎的衣物与耐腐蚀的私人物品,比如水壶,鞋子。 在严明和白灵灵那条船上,干的基本是白灵灵,反观严明他几乎将自己的内脏都吐出来了,此刻正娇柔地靠在船边。 “我觉得我还是比较适合做学术…”严明痛苦道。 也就在这时候,白灵灵甩上来一个背包:“来赶紧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那是个防水背包,上头挂着一堆白花花絮状物,严明不愿细想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用树枝将那些东西全部挑掉。 当严明看清被絮状物掩盖的背包LOGO时,他顿时叫起来:“这是那个摄制组的背包!” 做了几秒心理建设后,他一咬牙,直接上手打开了背包。 那里面是用防水布紧紧裹着的一个包裹,解开捆着防水布的包裹后,里面竟然又是一层防水外皮。 就这样一连打开了四五层之后,严明终于看到了最里面的东西,那是一个用密封袋装着的手持式摄像机。 “你们快来看!”严明见状立马对另外几人喊道。 待所有人过来后,严明从里面拿出了摄像机。摄像机已经因为电池逃电彻底没电了,好在有张灵烨这个人形充电桩在,电池的电不是问题。 随着按下播放键。小小的屏幕上先是闪过一片雪花噪点,随后画面突然亮起—— 镜头剧烈晃动,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声。画面中,几个村民正鬼鬼祟祟地搬运着木箱,箱盖偶然被掀开一角,露出了下面鎏金的佛像。 紧接着,镜头转向另一个角落,几个全副武装的东南亚人正在验货,他们打开的箱子里赫然是码放整齐的违禁药品。 听口音正是与云岭相邻的缅国。 不仅如此,在画面中还有几个头上被罩着黑布的人整整齐齐地跪在船上。画面抖动,雾溪村的村长拿着把手枪出现在几人的身后。 “雾溪村,只进不出,不要怪我,是你们坏了规矩。” 紧随其后的就是砰砰两声枪响,那些个戴着黑色头套的人应声落水,下一刻浑浊的水面一阵翻涌,一个巨大的东西从水面下浮上来,虽然仅仅露出了一点背鳍,但依旧能看出那东西的巨大。 “蛤王吃得很开心呀。”村长看着翻涌的水面笑了笑,忽然村长的视线猛然朝摄像机的方向刺来。 而手持摄像机的人反应也是迅速,几乎在同一瞬间,画面变得一片漆黑。 “老黄,阿赞,你们两个做事我放心,那几个人就交给你们处理了。喂蛤王也好,拿回去试药也好,随便你们,但记得要做得干净些。” 伴随着靠近的脚步声,摄影画面最后闪了一下出现了两张他们都熟悉的人脸——严明他们来时的向导老黄以及给张灵烨换药的阿赞。 见此情景,在场几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而白灵灵在这时候忽然捂住了自己的一只眼睛。 “我在我的那只纸人身上留了一只蜘蛛眼…我回去看看。” 张灵烨:“看见什么了?” 踏入漆黑房间的瞬间,纸人视角里的一切看似平静如常。白灵灵操控着纸人缓缓转动脖颈,木制床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紧接着,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待视线恢复清晰,一个手持木棍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不远处, 他们的纸人都放在床上,白灵灵视线的高度有限,也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眼前一花,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这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个提着木棍的人。 “烨哥!有人偷袭!”白灵灵急忙叫道。 “用一下你的蜘蛛!帮我看着。”张灵烨见状立马回应。 “烨哥!有人偷袭!” 白灵灵的惊呼声带着颤抖。张灵烨神色冷峻,伸手接住我放出的红蜘蛛,蜘蛛腿上的绒毛拂过他的手背。只见他指尖微动,口中念念有词,原本瘫软在床上的纸人如提线木偶般直立而起。 “我们被包饺子了!还好用的是纸人。”白灵灵捂着一只眼睛紧张道。 闻言,张灵烨一下子闭上了眼睛,随后他手指继续操纵,随后在白灵灵的视角中原本还站在地上的纸人忽然暴起冲了上去,当即一个离得最近的村民被直接掀飞出去。 雾溪村里的村民不愧为字面意义上的暴民,见一人被掀飞,剩下的人立马提着砍刀就冲了上来,只不过人力和纸人比起来相差得还是过于巨大。于是三个纸人三两下就解决掉了数个冲上来的村民。 “太牛了!我以后也要练纸人!”白灵灵那儿正兴奋着,忽然她看见从人群中走出一个戴着头巾的女人。 正是村医阿赞。 对方没有任何表示,对方只是从手腕上取下了一串珠子,随后直接朝着他们纸人的方向扔过来。 只听噗噗几声类似于漏气的声音,身边的两个纸人随即像是放了气的气球一般快速垮了下去。片刻白灵灵感觉自己的视线陡然变高了。村医在纸人的身上似乎摸到了什么,随后她将那珠子捡起来,随着她手下一用力,那颗珠子当即碎裂。 “啊!”白灵灵当即捂着眼睛惨叫一声,她再放下手的时候那只眼睛下方的血管直接爆了,“她发现我们了!” 弱病残救援队 怎样残忍的人才会派你们这样一群老弱病残来做搜救队啊! 眼见着被发现,几人只能加快速度往前,然而他们的船才往前走了不到一百米,前方的拐弯处便忽然出现了一道有些佝偻的人影。 在漂浮的木头上,老黄灰白的胡须随着夜风轻晃,明明身处湍急的溪流,却像踩在平地上般悠然自得。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笑意,声音却冷得像冰碴:“你们大晚上的不睡觉出来乱跑什么?” “你……”白灵灵正要开口骂,可老黄却完全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伸手在石壁上的某处用力一按,只一瞬间,张灵烨等人就感觉整条船猛地往下一沉,随后整条地下河的流速骤然加快。 在加速度的反作用力下,四人直接摔在船上,饶是阿黛反应迅速给张灵烨垫了一下,张灵烨的小腿依旧被狠狠磕了一下。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断口让水流澎湃的地下河水直接形成了一道瀑布,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光秃秃的河道两侧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完全没有可以接力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张灵烨只觉得后背一空,随即整个人以自由落体的态势掉了下去。伴随着惨叫他们连人带船消失在了激荡的水流中。 几乎是张灵烨他们消失的瞬间,老黄身后的隧道中就闪烁起了探照灯的光芒,伴随着杂乱的桨叶击水声与谩骂,一大群人划着船追了过来,他们个个手里拿着上了膛的枪械。 见到就老黄一人站在那里,村长率先阴沉着脸问:“那三个人呢?” “要不是阿赞做了手脚,我们还真的被这些假人骗了!” 说着村长把一个纸人的头颅愤怒地往水里一扔,伴随着一阵水花,那头颅立马被水泡烂。 “把他们冲下去喂蛤王了。”老黄道。 闻言村长却并不怎么满意:“老黄,你不该这么大意,万一人没死透逃出去了,我们都得完蛋!” “这两天不要给蛤王喂吃的,绝不能让那几个人有逃出去的可能!” 老黄没有再说什么,他再次转动了石壁上的机关,随着断口的缓缓关闭,地下河的水流也恢复了平静。 机关之下,涛涛的水流疯了一般地倾泻而下。周遭完全没有可以抓握的位置,张灵烨原本已经做好了自由落体到下方的水潭里时,他感到左手一痛。 再抬头,他抬头望去,阿黛大半个身子探出崖边,左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他的爪子深深抠进岩缝,在石面上刮出几道触目惊心的爪痕。 背光之下,张灵烨看到阿黛的金色的蛇眼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他能感觉到阿黛手心中粗糙的鳞片正剐蹭着他手臂上皮肤。 被抓住后张灵烨稍松了一口气,忽然他注意到在瀑布奔腾的水幕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见此情景,张灵烨随即碰了碰阿黛手臂上的鳞片,让他往那个方向看去。 可惜此刻的水流还太大,阿黛也不能保证自己的爪子是否牢固地抓着石壁。直到上头的老黄关闭了断口,趁着水流减小的间隙。阿黛将张灵烨提上来,让他挂在自己身上,而他腾出两只手慢慢挪过去。 直到钻进瀑布两人才意识到,这后方竟有一个山洞。阿黛架着张灵烨双手一个发力二人就成功摔了进去。 也就在这个瞬间,周围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张灵烨抬头一看,只见在这个宽大的洞穴中搭建着几顶帐篷,昏暗的探照灯挂在墙上,几个中年男女凑过来,十分惊诧地看着忽然出现的两人。 那些出来的人虽然衣衫褴褛但看着精神都还不错,显然来到此地后没有再遭受多大的磨难。 “你们…是星光摄制组的人?”张灵烨看着其中一个女人的脸惊讶道。 “你怎么知道?” “我是来找你们的。”张灵烨在阿黛的搀扶下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 听到这个消息,摄制组的人纷纷露出了不忍直视的目光:“您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张灵烨此时的状态实在是有些不忍直视,他腿上还打着石膏手臂上也打着绷带,怎么看都是个伤员。 也就在这时,几人的身后一个披着毯子的人匆匆从人群中挤出来:“张少!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样?” 来人竟然是沈兰月,她跑到张灵烨身边后随即对摄制组道:“我没有骗你们,上面派我们来找你们。”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派这样一支队伍来找人?沈兰月是昨天出现在这里的,摄制组的人本以为她也是被什么东西抓进来了,可沈兰月却信誓旦旦的告诉他们会有人来救走他们。 今天救援的人确实来了,然而救援队的状况却比他们还糟糕。领队痛苦地将视线转向阿黛,看起来也就阿黛靠谱些。 “你们是捡到了,小霞放出去的无人机吗?” 被问问题的阿黛眨了眨眼睛,随后用手势表示自己的耳朵听不见。 看到这一幕,领队彻底崩溃了:“怎样残忍的人才会派你们这样一群老弱病残来做搜救队啊!” 想到这几日他们在这个山洞中担惊受怕,好不容易盼到了外面的人进来却还是这样一群连他们都不如的。 终于在连日的压力下,那领队终于嚎啕大哭起来,领队一哭其他成员便也绷不住了,他们几乎抱头痛哭。 张灵烨被阿黛搀扶着坐起身,潮湿的岩壁渗出的水珠滴在他的后颈上,冰凉刺骨。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洞口外翻腾的水雾,耳边仿佛还能听见白灵灵坠崖前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白小姐他们呢?”沈兰月见只有阿黛和张灵烨两人,随即问道。 张灵烨的脸色更是凝重,他看向阿黛,现在只有阿黛有能力出去找那两人。 似乎是感觉到了张灵烨的诉求,阿黛缓缓起身,他用手语对张灵烨道: 【我要下去找他们两个。】 交代完后,阿黛便起身走了出去。在摄制组震惊的目光中他直接顺着崖壁纵身一跃。 “他直接跳下去了?!”队长不可置信地看着另外两人。 “他不会有事的。”张灵烨望着阿黛离去的背影,脸色并不太好看。 “张少…你的腿…”沈兰月本想帮忙处理一下张灵烨的腿,然而张灵烨却抬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像是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将自己的身体挪到了洞口。他手中的手电透过稀稀拉拉的瀑布,照亮了下方一片漆黑的潭水。 “你们知道蛤王是什么吗?”张灵烨忽然问。 听到这个名字,摄制组的脸色都变了变:“…小霞应该和它近距离接触过,只是她……” “她怎么样了?” “唉,我让你见见她吧。” 很快在几名女队员的搀扶下,张灵烨见到了那个叫小霞的人。她目光涣散,整个人不停地在哆嗦,口中更是不断重复着什么东西,看着似乎完全精神失常了。 “她好像被那东西吓傻了。”一名队员痛苦地说,“她这个情况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样。” 蜃妖 你这么年轻怎么能这么封建迷信呢?符水怎么喝得好人呢? 见状,张灵烨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果真是毫无反应,随后他扭头看向另外几人:“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领队:“我们通过当地的向导找到了猫眼沟,但进入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雾了,我们当时昏昏沉沉的,就像做梦一样,等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就在这里了。小霞比我们晚出现几天,但来了之后就是这个样子了。” “沈小姐是昨晚出现的,洞口深处有一道铁栅栏,我们应该是从那里被送进来的,可是我们锯不开那栅栏。” 张灵烨盯着小霞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随后问摄制组道:“有纸笔和打火机吗?” “有的,有的。” 在接过纸笔后,张灵烨随手将纸张撕成合适大小,并且拿着记号笔就在上头龙飞凤舞地画上了一道符咒,随后在摄制组震惊的目光中,他找来一只小碗直接将符纸在里面点燃。 最后在碗里倒了一些水后,他便直接要给小霞灌下去。 “欸!你干什么呢!”领队这才反应过来,这人竟然要给他的队员灌符水,连忙想要上前阻拦“你这么年轻怎么能这么封建迷信呢?符水怎么喝得好人呢?” 张灵烨:“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我现在的行为是一种安慰治疗,没什么实质性伤害。” 说着直接给小霞灌了下去。几乎就在瞬间,小霞整个人剧烈挣扎起来。 “小霞!”摄制组的人纷纷上来扶住小霞,还没来得及质问张灵烨。 小霞整个人一阵抽搐后,趴到一旁直接呕了起来。先是灰黑色的符水,然后就是许多黏液一样的东西,大团大团凝聚在一起,仿佛吃了一斤卡拉胶。 只是那些东西腥气无比,像是把鱼腥草榨成汁后又发酵个两三天的味道 伴随着最后几下干呕,小霞眼中的混沌如潮水般褪去。她剧烈咳嗽起来,随即大口喘息,眼神终于聚焦。 “我…我在哪里?马导,你们,你们都在!”见到摄制组的同事小霞激动地扑上去,几人抱在一起激动不已。 激动之余,摄制组的其余人员更多的还是震惊,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那碗脏兮兮的符水竟然真的起了作用。 “你知道蛤王是什么吗?”张灵烨见小霞稳定下来后问道。 小霞擦干净眼泪:“我不是很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是我在猫眼沟的一条河里看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蛤蜊,当时雾很大,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结果那东西好像闻到了我的味道就一下子朝我这边追过来了…我当时吓死了,就胡乱跑…后面就踩到了陷阱。” “然后我就感觉什么很腥气的东西浇了我一身,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事实上张灵烨在听见巨大的蛤蜊时就已经反应过来,猫眼沟中那吞云吐雾制造幻境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蜃。”vb小@金@布@谷 “蜃?那不是神话里的东西吗?是我看到的那个会动的蛤蜊?” 张灵烨:“它是蛟的一种,照理说它应该生活在海里…你看到那蛤蜊壳上的花纹了吗?” 小霞:“没细看,但上头一圈一圈长着年轮一样的东西密密麻麻。” 闻言张灵烨的脸色变得越发凝重,蜃虽然是蛟龙的一种但就像贝类一样内里的肉非常柔嫩,但其修为到了一定程度便能上岸,此时有了坚硬蛤蜊壳的保护它比一般的蛟要更难对付。 阿黛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可自己还瘸着两条腿,其他人又指望不上,张灵烨难得的生出一阵焦虑。 正当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矿灯时,张灵烨忽然灵光一现,他随即扭头对沈兰月道:“你会摩斯电码对吗?” 沈兰月用力点点头。 “帮我个忙,你按我说的对外面打信号!” …… 瀑布之下的深潭四通八达,白灵灵掉下来的瞬间就感觉自己朝着一个方向冲出去几十米,她不太会游泳,只能紧紧抓住一块船板的碎片。 影视剧中包着夹板必定能够生存的桥段在这里并不好使,白灵灵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在水面上上下下,只能瞅准间隙换气,然而在惊惧交加之下,她于某次换气时猛呛了一口水。 剧烈咳嗽时,原本紧抱着的木板一下子脱手,白灵灵虽疯狂挣扎却已经不断下沉,正当她那口气到极限的时候,白灵灵觉得什么东西将她一把托了起来,下一刻她便能直接浮出水面。 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之后,白灵灵念了句咒语随即她的指尖亮起了幽暗的荧光,在这荧光的照耀下她这才发现托起自己的是一条大蛇。 那大蛇通体青灰,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此刻它正在水中向前游,修长的身体在水中划出优雅的8字。 “真是酷毙了…”白灵灵看着阿黛喃喃自语。 而在阿黛身体的另一侧白灵灵看到了严明,他有气无力地抱着阿黛的身体,见白灵灵看过来便对着他惨兮兮的一笑。 就在白灵灵想要再聊两句时,原本平稳游动的阿黛忽然抬起了自己的上半身,这让白灵灵和严明猛地向下一沉。 白灵灵呛了一口水,刚要开口,就看见远处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光点,那光点在黑暗中快速闪烁着,阿黛似乎在辨认这些闪烁的光点。 片刻,他忽然加快了速度,这就好比手划船忽然撞上了马达,那速度快得险些把白灵灵他们甩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白灵灵心头一紧,随即问阿黛,可惜阿黛没法听见更没法回应她。 就在这时候,严明忽然道:“等等,你仔细听!” 白灵灵一下子安静下来,她将自己的耳朵沉进水里,下一刻她便听到远处阵阵沉闷的咆哮。 致命一击 所有人都成为了落水狗 在下一瞬间,整个河面冒出了大量腥臭的气泡,而与这些气泡一同上浮的是大量泡烂的枯骨,那些尸体已经呈现出了恶心的胶状。 趴在阿黛身上的两人被一瞬间炸起的腥臭直接熏得干呕起来,但此刻的阿黛完全没时间停留,他仍旧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崖壁游去。 然而就在他们将要碰到那崖壁时,水面上又是一阵翻涌,下方的池塘直接炸起了一股浓雾。一瞬间整个水面都变得雾蒙蒙一片而在这飘渺的雾气之下一个巨大的东西缓缓上浮。 粗壮的犄角与隐隐绰绰的鳞片,在浓雾中隐隐绰绰地出现,布满鳞片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每一次移动都激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水声。 “是蜃妖!不要吸入雾气!” 白灵灵率先反应过来,她一把扯下外衣的布料捂住了自己和严明的口鼻。然而就在这时候托着他们俩的阿黛身体忽然一阵胡乱扭动。 严明抬头一看,只见阿黛不知何时朝着他们抬起了上半身,其细长的脖子扭成了S形,这是蛇类非常典型的攻击姿势。 “趴下!” 随着严明大吼一声,压着白灵灵的脑袋就按了下去。下一刻阿黛猛地撞了过来,他的瞳孔扩得很大,整条蛇身子胡乱扭动着,又朝着后方扑过来。 也在这时白灵灵和严明才意识到,阿黛此刻就像一只傻狗一般胡乱地追着自己的尾巴,可现在他们在水里,再加上中了幻的阿黛跟喝醉酒一样,咬不住自己的尾巴,还连累白灵灵和严明被一次次压进腥臭的水里。 上头的张灵烨和沈兰月心急如焚,尤其是沈兰月她跟着张灵烨趴在上面大喊,一不小心就把矿灯撞落。 随着光线下移,雾气中陡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带鳞有角并且几乎贴在了阿黛他们旁边。 张灵烨见此情景,立马抽出鸣雷冲着空中迅猛一挥,瞬间一道闪电在漆黑的洞穴中一闪而过,与此同时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在整个空间回荡。 离得最近的沈兰月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随着一道雷劈下来,原本从湖面探出脑袋的蜃妖被一下子逼了回去,没了蜃妖的吞吐,湖面上的致幻雾气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 此番动静下,原本追着自己尾巴跑的阿黛像是一下子被惊醒了一般,他迅速扭头朝着雾气中的东西就大张着嘴扑了上去。 水面一阵剧烈地扰动过后,一阵尖利的长啸在黑暗中响起。然而阿黛的进攻持续了没一会儿便停止了,待阿黛缩回来的时候,白灵灵看见他的嘴边正不断向下淌着鲜血,是咬到了? 然而随着张灵烨在上方又劈出一道霹雳后,短暂的光芒照亮了战局,雾气弥漫的湖面上浮上来了一个巨大的蛤蜊,那东西足足有一辆面包车那么大。 而方才阿黛的攻击只是一口咬在了那蜃妖的蚌壳上,就本质而言根本没有对其造成任何伤害,倒是阿黛自己,这会儿怕是绷了好几颗牙。 眼见着外界的攻击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原本缩回水里的蜃妖再次浮了上来,蛤蜊壳上缠绕着腐烂的水草,张合间不断有雾气涌出来。 浑浊的紫色竖瞳在暗处收缩成一条细线,死死锁定着外头的几人。 阿黛没法捂住口鼻,眼见着眩晕感又上来了,没一会儿他再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开始弓着脖子将脑袋往坚硬的崖壁上撞去。 白灵灵和严明想拉住他却毫无办法阻止,此刻他俩的眼前也开始影影绰绰。 张灵烨心急如焚,他也看见了阿黛嘴里不断向下滴落的鲜血,那该死的蜃还在等待,它在等水中的几人都中幻觉溺水后再将他们拖进壳里慢慢享用。 “快念《般若波罗蜜心经》破障!”张灵烨紧握着鸣雷身体朝着外面探出去,他这下太猛直接半个身子都出去了要不是一旁的沈兰月拽住他,这会儿恐怕整个人已经下去了。 “我要下去打破那东西的壳,你快念!” “我,我不会……”沈兰月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般若波罗蜜心经那是佛学院的东西,天师资格考试不会考,她自然也没背。 张灵烨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他扭头看向摄影组的人急切道:“有没有能录音的东西!” “没电了……”负责人欲哭无泪地回答。 张灵烨直接骂了一声脏话,然而就在此时下方却隐隐传来念经的声音: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咳咳…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 严明抱着阿黛的身体浮浮沉沉,他和白灵灵两人不断交替着念咒,阿黛听不见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用,但此刻自救俨然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见此情景张灵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握紧鸣雷,随后撒开沈兰月的手并在所有人的惊呼中直接跳了下去。 “雷震九天,万魔退散!轰!” 从山洞到水潭大概有三层小楼那么高,蜃兽正在吞吐烟雾,眼看着一道闪电就要落在它的身上,它连忙将上合上巨大的蚌壳,但已经来不及了。 张灵烨如同火流星般直直坠落,绷到极致的鸣雷直直砸在那蛤蜊壳的边缘。 轰隆—— 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重力势能叠加张灵烨本身的力道,这一击打出了从未有过的力量,轰鸣的雷声惊天动地。 这一击,震得张灵烨手上的伤口直接崩裂,原本他设想着自己应当会直直拍在水面上,然而就在他落水的前一刻,有人冲过来一把接住了他。 那人垫在他下面为他缓冲了近七成的冲力。 破出水面后,张灵烨一眼就看见了阿黛那双金色眼睛,而后面游过来的白灵灵也严明趁着整个空挡一把架住了他,并一边念着《般若波罗蜜心经》,一边带着他往岸上游去。 也就在这时候,张灵烨才抬头看到,眼前的蜃的蛤蜊壳上被他砸出了一道近乎贯穿其表面的裂痕。 毒蛇 论雾溪村和酒厂的相似程度 外壳破裂了,那蜃随即想要逃离这里,然而阿黛没有给它任何逃走的机会。 他立马恢复了蛇形并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急速游了过去,并顺着裂缝直接钻了进去。 发生了什么不必多说,几乎在阿黛钻进去的瞬间,那蜃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它的两片大蛤蜊壳失去了力道,就像煮熟的蛤蜊般,大大敞开着。 阿黛就站在打开的蛤蜊壳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具正在消融的妖尸,竖瞳里跳动着野性的金芒。 毒液的效果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刚死的蜃妖此刻就像是一根发黑烂掉的香蕉,伴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妖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化为浓稠的黑色黏液。 岸上的张灵烨等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随着阿黛转头望来,那双非人的竖瞳里还残留着未褪的杀意,嘴角沾着的妖血被蛇毒腐蚀成黑色的粘稠液体,正顺着下巴缓缓滑落。 "结...结束了?"严明哑着嗓子问道。 白灵灵点了点头:“我们得离水远一点…不,千万别碰水。” 看着那个几乎完全化作黑色液体的蜃妖,张灵烨忍不住搓了搓自己手背上被咬到地位置,果真大师不愧是大师,阿黛这样霸道的毒都能缓解。 阿黛是在湖面上停留了一阵才过来的,再次上岸的时候他身上披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扯出来的碎布,他原本的衣服估计已经在化形的时候撕破了。 看着阿黛缓缓走过来,严明与白灵灵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阿黛似乎早就习惯了他人的恐惧,他在张灵烨面前蹲下来。 张灵烨这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他腿上的石膏竟然撞裂了。白灵灵下的蛊虫让他并没有感到多少痛苦,只觉得腿有些胀。 “现在几点了?”张灵烨忽然问。 严明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低头一看,随即道:“八点半了!” 还有半个小时考试结束,若不是张灵烨这一嘴,他们几乎都快忘了自己是来考试的了。 “有说一定要在九点之前回到营地吗?”白灵灵有些惴惴不安道。 “这里怎么出去啊……” 蜃妖的尸体还在河水中缓缓下沉,浓雾散尽,只有上头摄制组的灯具终于可以照见他们下方的人。可还没等张灵烨几人喘息片刻,远处突然亮起一片刺目的手电光,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叫骂声。 那是一大群带刀负荷的武装人员,虽然都穿着村民的衣服但那种悍匪的气息却在他们冲过来的瞬间凸显得淋漓尽致。 他们看见水面上那蜃的尸体,先是集体愣了一下,随后那些人阴狠的目光便同刀一般刺了过来。 “你们竟然杀了蛤王,了不起…向你们这样有本事的人就不该来这里。”话音刚落村长直接拔出手枪抬枪射击。 他瞄准的是白灵灵,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然而就在电光石火间,一个人影忽然冲到了白灵灵的面前。 随着砰一声,阿黛应声倒地。 “啊!!”白灵灵尖叫一声扑到阿黛身上,这一瞬间她全然忘了阿黛是个邪祟,只顾着拼命去堵阿黛身上的伤口。 “一个都不要放走,全部弄死……”村长话说了一半突然像是被捏住嗓子了般,随后整个人一下子软了下去。 也就在这个瞬间,村民中忽然有人暴起。 只听砰砰两声,瞬间十几个村民倒了一地。周围人扭头一看,打人者竟是村医阿赞,不等其余村民反应,阿赞立马朝着周围打出几掌,就像武打片中那般被击中的人直接飞了出去。 “这是…莲花金刚掌!”严明大惊道。 几人再抬头时候,村民中又出来几个高手,这些人形如闪电,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像普通村民,更像是训练有素的高手,那些走私犯手中的真家伙跟玩具一般。 这时张灵烨注意到,之前仅有一面之缘的老黄竟然也加入了反水的队伍。只见他一念剑诀,一把桃木剑直接破水而出,那剑自上而下落地的瞬间,宛如导弹落地,那些村民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高人是高人没错,只是这高人桃木剑上的璎珞怎么和他二叔的那个这么像! 然而他们这边毕竟只有两人,白灵灵看着他们两个与一众村民缠斗似乎占不到上风,当即脑袋一热准备冲上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山洞的拐角处警笛声骤然响起,伴随着红蓝相间警灯,数个村民打扮的警察拿着手枪那处跑出来。 “不许动,警察!” 警方的介入让现场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有些意志不坚定的村民直接丢下了武器蹲下投降,当然除了老实就范的人还有些负隅顽抗的悍匪。 只不过这些秋后蚂蚱在警方和两位高手中的配合下三两下就被按倒伏法。 待在场所有的犯罪嫌疑人都被警察们铐好带走,原本人群中的两位高人缓缓走到几人的面前,村医阿赞摘下了脑袋上一直绕着的头巾,随即露出了一颗光溜溜的脑袋。 而在她身后的老黄也上前一步,只见对方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随后挺起自己的脊背,随即一张所有人都熟悉的脸便露了出来。 灵霄子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声音沉稳而威严: “经考核评定,考生三十七号、四十八号、十六号、二十五号——” 他略一停顿,确保在场所有人都听得真切,随后一字一句地宣布: “正式通过试炼,并超额完成附加试题。” “什么情况?!”严明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白灵灵看着另外一人更是不可置信“法音大师!果然是你!您…您怎么来了。” 二人没有直接回答问题,灵霄子上前一步率先道:“阿烨,太乱来了。” “二叔……”张灵烨皱着眉头,片刻他嗤笑一声,“您这演技可以去拍电影了。” “天师协会早就怀疑这个村子利用蜃妖制造幻境掩护走私活动。”灵霄子完全卸下伪装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道,“所以派我们提前卧底,就等你们解决蜃妖后收网。” 白灵灵嘴角抽搐:“所以......我们拼命除妖的时候,你们就躲在村子里悠哉游哉?!” 灵霄子:"你们再大一些就会明白了,对付人比对付妖怪难得多。" 随后他和法音的视线齐齐落到了张灵烨身边的阿黛身上,见此情景张灵烨下意识地将阿黛往自己的身后塞了塞。 “我们出去后谈谈你这伴灵的事情吧。” 事后清算 叫一只吃过人的肮脏畜生英雄,这种话你竟然也说得出口 失去了蜃妖的迷雾,猫眼沟北边的门户随即失去了庇护,在外面等候已久的公安干警们一拥而入,将雾溪村的走私犯们一扫而空。 据统计此次行动缴获的枪支弹药不计其数,除此之外还有大量从境内销往外国的文物,金银饰品等。 雾溪村犹如边境线上的一颗毒瘤,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成为走私分子的天然屏障。深沟险壑纵横交错,地下溶洞与暗河构成四通八达的隐秘通道,形成天然的走私网络。这些错综复杂的地形,不仅让走私货物得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流转,也为警方的侦查行动带来巨大阻碍。 此时,距离雾溪村数公里外的临时营地内,参加特殊考试的四十余名考生正仰头凝望夜空。直升机闪烁的警灯划破天际,轰鸣声震耳欲聋。当他们得知这场声势浩大的抓捕行动,才意识到此次考试已悄然画上句点。 回顾这场充满挑战的考试,大部分考生连猫眼沟的边缘都未能触及,便在重重障碍前铩羽而归。剩下的考生中,许多人刚踏入猫眼沟,便陷入蜃妖布下的瘴气迷阵。 在虚幻与现实交织的陷阱中,有人迷失方向,有人被村民预先设置的机关困住,无奈之下只得撕开保命符,退出考试。 最终,仅有八名考生成功穿越重重险阻,进入雾溪村。而其中,张灵烨他们找到了失踪多日的摄制组。 在考试评分环节,考官们一致决定,凡踏入雾溪村地界的考生均可通过考核,而张灵烨一行因成功完成特殊任务,获得了额外的高分奖励。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但张灵烨这边却没时间放松。为了击穿蜃妖蛤蜊壳,张灵烨从高处一跃而下。 虽然阿黛及时接住了他,但高处跳下的冲击还是让他腿上的石膏被摔裂了。由此他被紧急送去了县里的医院。 之前在溶洞里灵霄子的话,让张灵烨有些担心,他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不管不顾地将阿黛也拽了上去。 送到医院后张灵烨被第一时间拖去处理他的伤腿。只能说他这两条腿当真是多灾多难,因为石膏开裂,他的腿有了些感染的迹象,好在打进去的钢钉没有位移,但还是要住院两天观察。 结果他刚被阿黛推入病房,后头就进来了三人。 灵霄子已经换回了道袍,法音大师捻着佛珠,而站在中间的严奎,当前风水部地部长,他们三人面色冷峻地走了进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这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钉在了阿黛身上。 “阿烨,我说过了,关于他的事情我们得聊聊。”灵霄子沉声道。 霎时间,气氛陷入冰点。 阿黛站在病床旁,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这样的场面他见过太多,在那些人动手前赶紧跑,找个没人的地方躲一阵,这些立功心切的人基本都没什么耐心。 正想着,忽然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张灵烨不由分说地将阿黛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有什么好谈的,他现在是我的伴灵,而且已经通过了审核。” 法音前进一步:“选他这等邪祟作为伴灵,是不合规的,我们完全可以取消你此次成绩。” “那也得证明他是邪祟,前辈,我用孽镜找过了,他没有任何反应。”张灵烨握着阿黛的手越发用力。 他…是认真的?阿黛虽然听不见张灵烨说的话,但他依旧能感觉到对方对他的维护。 灵霄子叹了口气:"阿烨,你应该清楚,妖怪吃人这条线,无论怎样都是不可逾越的。" “那是以前!”张灵烨猛地抬头,眼中压抑着怒火,"吃人是他拥有灵智之前的事,现在翻旧账有什么意义?你们这一路难道没看见?他救了多少人?白灵灵、严明、摄制组,甚至我这条命,如果没有他,我们早就死在蜃妖手里了!" 严部长:“它现在是不吃人,你拿什么保证,它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吃人?立这样的规矩必然有其道理。” 张灵烨冷笑:"规矩?那你们怎么不把那些走私杀人、勾结蜃妖的罪犯先处理干净?他们害的人少吗?怎么他们那种尚且要争取个无期,凭什么阿黛就必须被判死刑!" 严奎的眼神骤然锐利,他从进入病房起就脸色阴沉:"张灵烨,注意你的言辞。" 气氛剑拔弩张。 阿黛站在张灵烨身后,他从未想过会有人这样强势地维护自己——一个曾经吃过人的邪祟,他早就当惯了过街老鼠。 就在这时,病房门从外面被直接撞开,一道人影从外面直接冲了进来。 “我可以作证!”白灵灵冲了进来,她还是一贯的炸药桶模样,并二话不说挡在了阿黛的面前,“他救了我的命!如果不是他挡下那颗子弹,我现在已经死了!” 严明跟在后面,嘴唇动了动,但在严奎的注视下,终究没敢开口。沈兰月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显然插不上话。 “灵灵,”严奎语气稍缓,“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张灵烨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讥讽,“严部长,按照这原则,那些走私犯是不是都该当场格杀?可你们现在却要杀了一个救了所有人的英雄?就因为他是个邪祟!” 他撑着床沿直视严奎,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气势汹汹。 严奎没再说什么,他缓缓转着大拇指上带着的那个玉扳指一双眼睛如鹰隼般盯着阿黛:“叫一只吃过人的肮脏畜生英雄,张灵烨这种话你竟然也说得出口。” “他不是畜生!”张灵烨突然暴喝,声浪震得墙上的日历簌簌作响。少年踉跄着向前半步,胸口剧烈起伏,“他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干净一万倍!” 眼见着病房内火药味越来越重,一旁的法音开口了:“严先生,他们说得也不无道理,直接动手有些不近人情了。” “近人情的前提是对面是个人。”严奎冷冷地回应。 “爸…求你了……放过阿黛吧。”严明挣扎了许久终于开口求情道。 灵霄子目光在那群年轻人身上逡巡一圈后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了:“罢了,老严,这次的确情况特殊,我也相信孽镜的判定。” 立誓 倘若这怪物日后开了杀戒,你必须亲手杀了它,再自裁谢罪 说罢抬手按住严奎欲要辩驳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笔挺的西装布料,似是要将他周身的戾气抚平。 严奎太阳穴突突直跳,镜片后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匕首,先是狠狠剜向身旁低头不语的严明,那个他精心栽培却在关键时刻倒戈的儿子。 随后,他的视线又转向张灵烨,对方毫不退缩的眼神像把利剑,直直刺进他眼底。他捏着玉扳指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羊脂白玉几乎要被攥出裂纹。 一时之间现场的激进派只剩下严部长一人,他狠狠瞪了一眼严明,随后将目光转向张灵烨:“好,你可以留着它,但你必须发誓,倘若这怪物日后开了杀戒,你必须亲手杀了它,再自裁谢罪!” “你做得到吗?” 此话一出,在场都愣住了,尤其是灵霄子皱起眉头:“老严,这……” 严奎抬手打断了灵霄子的话,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对面:“张灵烨,你得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你敢吗?” “我接受!”张灵烨斩钉截铁道。 啪—— 张灵烨立誓竟没有一丝的犹豫,以至于灵霄子都没来及阻止,回过神来后他直接一巴掌扇在张灵烨脸上。 “胡闹!” 灵霄子气得脸色铁青,这事要是闹出去,就是张家和严家直接翻脸了! 鲜红的鼻血从他的鼻腔中缓缓流出,张灵烨胡乱擦了一把昂着头面对着脸色铁青的灵霄子:“我信他。” “好,算你有种,记得你做的承诺!”严奎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说罢拂袖而去。 见严奎真的动了怒,灵霄子立马追了出去:“严先生!……” 见事情发展到了这态势,严明简直要崩溃了,他也连忙追了出去,留下白灵灵和沈兰月不知所措。 而此刻阿黛冰封般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能感觉到张灵烨的体温,那是前所未有的火热,烫得他指尖都微微颤抖。他忽然看到了一种可能,也许有朝一日他真的不用过那种东躲西藏的日子。 “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单独对他说。”法音忽然对两个女生道。 白灵灵与沈兰月本就不知所措,这会儿只能离开。 “灵烨,你做这样的决定时有考虑过别的吗?”法音看着张灵烨,“你有考虑过你的亲人朋友吗?” 张灵烨:“我问心无愧。” 法音闻言缓缓举起手指着张灵烨身后的阿黛:“那你有问过他是怎么想的吗?” 闻言张灵烨一愣,他回头看向阿黛,阿黛看着他目光中似乎有些无奈,他抽出纸巾轻轻将张灵烨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你不该和他们吵架】 “你!” 张灵烨看懂了阿黛用手语打出来的话,他只觉得这句话的伤害比方才灵霄子的那一巴掌还大。 【谢谢你】打完这句话,阿黛伸手将手背贴在了张灵烨被扇的那半张脸上。阿黛的手很凉,贴在张灵烨那火辣辣的脸上就跟冰块一般。 张灵烨只觉得刚升腾起来的火气瞬间偃旗息鼓,整个胸腔里头被各种情绪塞得满满当当。 “有些事情不是据理力争就行的。”法音摇摇头。 张灵烨:“但法师,您还是站在了我这边。” 法音双手微微摆动,语气平静如水:“我没有偏袒任何一方,我只是遵循我师傅的意志。” “什么意思?”张灵烨眉头紧锁,满脸困惑。 法音的目光落在阿黛身上,又转向张灵烨:“我说的话,一会儿你帮我转达一下。” 张灵烨答应下来,结果第一个问题就让张灵烨一下子愣住,法音看着阿黛问道:“你的那个玉佛是我师傅送给你的吗?” 张灵烨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把问题传达给阿黛。阿黛歪着头思索片刻,双手灵活地比划起来。 张灵烨:“他问,您的师傅是哪位?” 法音:“是净华师太。” 这个名字如惊雷炸响。张灵烨当然知道净华师太,那位创造金刚莲花掌的传奇人物,上一任莲花寺住持,在风水界威名赫赫,被人戏称为“灭绝师太”。 阿黛:【应该不是,她当时还很小。】 想了想,他又指着张灵烨【比他还小】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张灵烨的太阳穴。他翻译的手势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望向阿黛。净华师太圆寂时已是百岁高龄,若阿黛见过她幼时模样... “你,你...”张灵烨的声音干涩得可怕。阿黛平静的面容一如往常,那双青灰色的眼睛沉淀着数个世纪的时光。 法音似乎早有所料,她轻叹一声:“果然如此。师傅留给我的十二四枚玉佛莫名少了一枚,她并未告诉过我那枚玉佛是因何而遗失。” “当年师奶可还交代过什么吗?” 阿黛:【抱歉,那个时候我刚开灵智不久,很多东西都记不清楚】 她转向阿黛,“好吧,既然我师傅,乃至师祖们都愿意信任你,我自然也可以。” 阿黛双手合十向法音行了一礼。 阿黛双手合十,郑重地向法音行了一礼。张灵烨机械地翻译着,心里却翻江倒海。阿黛和莲花寺究竟有什么渊源?莲花寺的先辈们又为何信任这个邪祟?无数疑问在他脑海里打转,搅得他头疼欲裂。 无数疑问在张灵烨的脑海中翻涌,他本想等法音大师离开后,好好追问阿黛,然而他的伤腿却好像故意要跟他唱反调一般。 他本打算等法音离开,好好追问阿黛一番。可偏偏这时,受伤的腿开始隐隐作痛。起初他还咬牙硬撑,以为一会儿就好,没想到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无数根针扎进骨头里。短短五分钟,剧痛就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疼得冷汗直冒,根本无法再继续翻译。 阿黛和法音的对话只能匆匆结束。阿黛急忙叫来护士,可张灵烨没想到,这钻心的疼痛,不过是更大折磨的开始。 剧痛 快些好起来吧 夜晚的县医院一片寂静,楼道间巡回的护士在凌晨两点前结束了第一轮巡视,回到了护士站休息。 此时的张灵烨缩在床上,死死咬着被角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白灵灵给他用于止痛的蛊虫在此刻彻底失效,张灵烨也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遭罪。 一开始是伤口周围剧烈的疼痛,就像是骨头再断了一遍,然而这却仅仅是开始。那近乎无法忍受的痛苦逐渐开始以小腿为中心地扩散,于是乎他整个下肢都开始由内而外地产生灼烧般的疼痛。 每次轻微的移动都能带来地震般的痛苦。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呻吟从齿缝里挤出。 他颤抖着摸到床头的止痛药,可却徒劳地摸了个空。阿片类药物具有成瘾性,护士不会给他过量的药物,此刻他只能靠自己忍着。 张灵烨愤怒地猛捶了一下床板,然而床板震动牵引了他腿部的伤口,霎时间山崩海啸般的疼痛袭来,张灵烨直接眼前一黑,再缓过神来时他整个人都泡在自己的冷汗中,仿佛洗了个冷水澡。 就在这时,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出…出去…”他对着门口虚弱地喊道,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来人是阿黛,显然张灵烨的话并没有起作用,对方径直走到他的床边坐下。张灵烨下意识想拉过被子遮掩,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击垮。他弓起身子,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片刻阿黛起身去拿了些棉签,他将棉签用水打湿后轻轻擦拭着张灵烨的嘴唇,上头尽是干涸的血渍,显然阿黛是闻到了他病房中的血腥味才来的。 【需要我把你叔叔叫来吗?】阿黛用手语问。 张灵烨用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咬紧牙关猛地摇了几下头。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再一次莫名地牵拉到了剧痛的创口,这下他直接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以免口中漏出呻吟声,后槽牙被他咬得咯吱响。 见此情景,阿黛指尖一动,张灵烨看见了那条熟悉的青蛇,那青蛇就近在他的手臂上咬了一口。 虽然不像之前那般痛苦如潮水一般褪去,但相比于之前张灵烨终于能够顺利地喘出一口气来。 “就该早点让你给我来上一口……”张灵烨望着阿黛有些失神道。 阿黛自然没有回应张灵烨的话,他伸手再次探了探张灵烨的额头,随后一把掀开了被子,并将张灵烨直接提出来放到了一旁的折叠床上。 “喂,你……” 下一刻,阿黛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套新的床单被褥,他手脚麻利地将那些被冷汗浸透的床单换好。 随后他拿着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走向张灵烨,并没有丝毫预兆地直接去扯对方的衣服。 【我自己来!】张灵烨用力一把扯过衣服,他可不想让阿黛跟照顾瘫痪病人一样照顾他。 阿黛也没强求,他将衣服递给张灵烨后便转身离开了病房。张灵烨三两下扯下了自己那身湿透的衣服,身侧的窗户反射出了他此刻的模样。 真狼狈啊…… 正想着,阿黛已经回来了,这回他手里多了个热水瓶。 一开始张灵烨是想拒绝的,然而当冒着蒸汽的毛巾热乎乎地盖在他脸上时,一股子矫情也随着蒸汽烟消云散了。 阿黛做事非常认真,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张灵烨深有体会。他从不会和自己计较什么,就像大人不会和小孩计较一般。 待阿黛给他擦完身后,张灵烨再次被搬回了床上,不同于之前的潮湿,这回的被窝干爽而蓬松。 【你去休息吧】张灵烨对阿黛打出手语道。 然而阿黛却摇了摇头【蛇毒的效果只是暂时的,后半夜你可能会更痛苦。】 【那你再给我来一口不就行了】 阿黛继续摇头【再咬会损坏你的神经】 见状张灵烨皱了皱眉【我自己扛得住。】 阿黛【有人陪你,会舒服点。】 【既然你不走,那你给我讲讲在莲花寺的事情】张灵烨偏过头看向阿黛,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见状阿黛幽幽叹了口气,刚刚还疼得直打哆嗦现在就要听故事,小孩真是精力旺盛。 考虑到张灵烨的手语还没有到能够理解一些长难句的程度,阿黛从附近找来一张纸笔一边写一边用手语表达。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应该刚刚开启灵智不久我对那个时间的记忆比较模糊,但能确定的是我是被抓进去的。】 【寺里的比丘尼在想办法驯化我。】 驯化这个词阿黛是用笔写出来的,这个词的适用范围应该在动物身上,张灵烨于是顺着他的话追问【她们怎么训你的?】 阿黛【用武力】 张灵烨见状皱了皱眉头显然不是很理解阿黛的说法。 【我那个时候非常凶暴,根本没法沟通,必要时候只能用武力,不服就打,打到服气为止】 张灵烨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黛写下的字句。当看到打到服气为止这几个字时,他的手指突然收紧,将病号服的布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这和他认识的阿黛判若两人。 阿黛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加温和耐心,他实在想象不出阿黛口中他曾经凶暴的模样是怎么样的。 忽然张灵烨想到一点矛盾的地方,当年莲花寺的人抓到阿黛时,他还是一只非常凶暴的邪祟,为什么不选择就地铲除,而是带回寺里教化呢?更何况,从孽镜的反馈来看,阿黛拥有灵智之后便没有再吃过人了。微波小+金+布+谷 倘若当年他是以那种野兽一般的状态被抓进莲花寺,二者显然是矛盾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阿黛实在莲花寺的比丘尼们的帮助下拥有的灵智! 【阿黛,你是怎么获得灵智的?】 看到这个问题,阿黛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纸笔,并对他摇摇头【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张灵烨一下坐起来他瞪着阿黛,并朝他大吼。 虽然阿黛听不见,但他能明白张灵烨吼了句什么,于是他依旧摇头【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这下子张灵烨的好奇心一下子被钓上来,他缠着阿黛旁敲侧击,但阿黛却在这方面丝毫不松口。 张灵烨那边也没多追问,原因无他,阿黛的蛇毒在后半夜的时候也到期了。 这一回不仅剧痛杀气腾腾地追了过来,而且还连带着高烧。 张灵烨大约在凌晨三点钟开始发热,到凌晨四点的时候他的体温已经突破四十度了。如果上半夜的疼痛像将他长好的骨头又敲碎一遍,下半夜的疼痛就像是直接上了烤架。 巨大的折磨让他将刚换好的睡衣床单再一次被冷汗浸透,浑身像是被钉入了烧红的铁钉,每一次的喘息都在让那些铁钉更深入几分。 此刻他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张灵烨试着吞咽,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引发一阵眩晕。高烧像一层厚重的毯子裹住了他,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旋转。 汗水流进他的眼中,混合着眼泪一股脑儿地流出来将脑袋下的枕头糊成一团。 “好痛…痛……”被高热和剧痛折磨到恍惚的人总是下意识地寻找冰凉的东西。 理智的碎片在张灵烨脑海中发出微弱的警告,但高烧已经融化了所有防备。于是在阿黛将手摁到他脑门上给他降温的时候,张灵烨整个不管不顾地贴了上去。 阿黛一愣本想把手抽出来自己好去找个冰袋,结果就是这愣神的片刻,张灵烨却一把拽住了他,将自己的脑袋往他的怀里钻。 看着张灵烨烧得满脸通红,头发衣服再一次被冷汗浸透的模样,他默默叹了口气摘下了脖子上的玉佛。 霎时间澎湃的阴气笼罩了整个房间,窗边温度计中的红色液柱迅速下降。 恍惚中的张灵烨自然而然地将自己滚烫的额头贴在阿黛的身上,阿黛微微倾身,将他半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抚上他汗湿的后颈,像安抚一个惊惶的孩子。 【快些好起来吧。】 浮夸表现 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很正常的事情 翌日的清晨,张灵烨是在一阵钝痛中醒来的。腿上的伤虽然还在疼,但比起昨晚那种撕心裂肺的折磨,已经缓和了不少。 昨晚地狱般的经历尚且还在眼前,张灵烨感觉此刻浑身都清爽了不少,今天空调似乎打得很低,盖着被子温度刚好,非常舒服。 缓了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脑袋下枕着的怎么是一片滑腻冰凉的皮肤 猛地仰头瞬间,后脑勺撞进一片温软的阴影里。阿黛正俯身看他,垂落的发丝扫过他爆红的脸颊,青灰色瞳孔里映着他惊慌失措的倒影,再往下一看阿黛全身竟然不着寸缕,大片雪白的肌肤就这么明晃晃地撞到了他的眼睛里。 这要是被人看见了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他猛地想要坐起来,然而残余的疼痛让他又摔了回去,一旁的阿黛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 烧得发烫的脸颊贴上那片冰凉时,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漏出半声呜咽。冰凉而滑腻的触感无法第一时间给人以旖旎或是暧昧,胸膛之下空荡荡的一片感受不到任何心跳的搏动。 但张灵烨还发着低烧,冰凉如玉石的肌肤带来的清凉却无法忽视,在这一瞬间他甚至产生着了将整张脸埋进阿黛怀里的冲动。 这一瞬间的冲动,瞬间被随后赶来的理智推翻,张灵烨不管不顾地从阿黛怀里挣脱出来,并一把将他推开。 “你干什么!”他扯着被子往墙角缩,活像被登徒子轻薄的小媳妇,连脚趾都羞耻地蜷起来。 “你TM的,你衣服呢!你做了什么!你……”张灵烨胡乱叫了一阵,才发觉自己的贞操应该还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病号服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连最上面的扣子都没解开一颗。 阿黛似乎不太能理解张灵烨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应,他直接掀开被子起来,两腿笔直且白皙的腿就这么暴露在他的面前,张灵烨一瞬间觉得头皮都炸开了。 【物理降温】阿黛比划着掀起被角,床单上还留着人形汗渍【你昨晚体温超过40℃了】 然而张灵烨全完没有注意到阿黛打出的手语,那一瞬间白花花的一片极具冲击地撞进了张灵烨的视线,从后方看过去甚至模糊了性别。 尤其是阿黛的后背,柔美却不失力量,极具现代审美,如果那后背难以抑制地向后绷起,那一定会性感得叫人头皮发麻。 在张灵烨恍神的瞬间,随手捞起床尾的病号服套上,布料摩擦声里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肢。 【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很正常的事情】 阿黛平静地用手语向张灵烨表达出来,就仿佛昨晚只是往他被子里塞了个冰袋。 【我昨晚…你昨晚,不对,你……】张灵烨双手胡乱挥舞着,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为什么他要表现得仿佛昨晚一夜情了一样! 张灵烨将手挥得跟跳舞似的,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你这样…和我躺在一张床上别人难道不会误会吗!】 阿黛【这里没别人,而且我们都是男的,你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那是因为......!”张灵烨张了张嘴,突然泄气地捂住额头,谁还没去过大澡堂啊,阿黛如此过分的坦荡,反倒显得他污秽不堪。 再抬头的时刻却看见对方俯身拾起落地的外套,宽大的病号服领口空荡荡,阿黛弯腰的时刻从张灵烨的角度看过去,又是一大片雪白。 “你倒是把衣服穿好啊!”他崩溃地把枕头砸过去,阿黛徒手接住张灵烨扔过来的枕头,看着他的眼神莫名有些无奈,仿佛见到了一个东西乱丢耍无赖的小孩。 【以后你不许上我的床!】张灵烨咬牙切齿。 阿黛见状眨了眨眼,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臂,最后事不关己地点点头。张灵烨被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气得牙痒,可又没法发作,只能憋着一股无名火别过脸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灵霄子推门而入。看见阿黛也在张灵烨的病房,灵霄子脸色变了变,但终究也没有发作。 “感觉怎么样?”灵霄子问。 “好多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张灵烨问。 灵霄子看着张灵烨这满不在乎的模样,叹了口气:“算你小子运气好,严部长松口了。” 说着他将手机举到张灵烨的面前,风水部的官网已经放出了成绩,张灵烨看见自己的名字在第一位,而在他名字的下面则是张灵洵。 “严部长为什么松口了。”张灵烨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灵霄子:“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严明帮你求情了。但是,阿烨严部长让你必须兑现你自己的承诺。” “我知道。”张灵烨语气平静,“我会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 看着张灵烨坚毅的目光,灵霄子只觉得恍惚间看到了自己已故的大哥,都是那么的认死理,宁折不弯。 大哥,你教出了一个你自己啊…… “二叔,拜托你个事,阿黛的事情你别告诉我妈。”张灵烨忽然拽住了灵霄子的胳膊。 灵霄子哼了一声:“闹出这么大动静你还指望你妈不知道?” 张灵烨:“所以需要二叔你搭把手,您之前不是馋那明墓里的宫廷玉液酒吗?我回头……” 灵霄子啪一声冲着张灵烨的脑袋来了一巴掌:“你就这种时候才会说两句人话!” 随后他愤怒地指着阿黛的方向:“这种麻烦你给我少找些比什么都有用!” “一定,一定。” 训完张灵烨,灵霄子骂骂咧咧地出门,他还得和张灵烨他妈那边打太极,真是想想都叫人头大。 傍晚时分,病房里又热闹了起来。摄制组的人提着水果和礼物涌了进来,只不过相比于一般的探望这回这些人心中还多了些小心翼翼。 马导搓着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身后几个年轻组员挤在一起,时不时偷瞄站在窗边的阿黛,眼神里混杂着敬畏与好奇。有个戴眼镜的姑娘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新求来的护身符——那红绳上还沾着香灰,显然是刚从哪个庙里请来的。 领头的马导演满脸的感激与崇敬:“张大师,这回真是多亏你了。” “顺手的事罢了,别叫我大师,我还没毕业。”张灵烨撇了撇嘴。 “您果然是青年才俊…大师…哦不,张先生,还有这位…”马导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阿黛。 他的眼神中敬畏的神色更是凸显,他们一行都是实打实地看见阿黛从一个人变成了一条大蛇。 注意到他们看阿黛的眼神,张灵烨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果然偏见这种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铲平的。 “总之,请您一定要收下!”说着马导突然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的红包:"这是我们全组凑的,您一定得收下!"他的手在抖,红包上还沾着些香灰的味道。 “拿走,拿走,我用不着!”张灵烨连连摆手。他瞥见马导袖口磨破的线头,又看了眼其他人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这个所谓的星光摄制组一看就是群为理想凑在一起的有志穷青年。有这个钱不如去买两台设备! 见对方还要坚持,张灵烨一边拒绝一边朝阿黛使了个眼色。 阿黛随机会意,他缓步上前,分明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摄制组的人却像受惊的兔子般齐刷刷后退。 阿黛只是伸手将红包推了回去,指尖在接触到马导手背的瞬间,对方明显打了个寒颤,面夏日炎炎,而阿黛的手却冷得像冰块,这明摆着不是活人。 张灵烨有些苦恼地揉了揉自己太阳穴,随口想了个理由道:“这次其实是学校组织的,擅自收费会被处分。” “那,您的学校叫什么,我们可以给您送面锦旗或者写封感谢信之类的,这种应该对您有好处!” 张灵烨笑了笑:“我的学校啊,叫做神棍职业技术学院,就在渠陵市。” 闻言摄制组的人愣了一下,马导身后的几个组员纷纷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这所传说中的神棍职业技术学院,当然毫无结果。 就在几人想要追问的时候,法音大师从外边进来了。她手中拿着一个香炉,走进病房后她对着摄制组的人道:“小张一会儿要去做检查,各位先外面坐一会儿吧。” “好,大师,但是……”马导话还没说完,只见法音将手中的香炉举起朝着那几人吹了口气,一瞬间那几人的神情就变得呆滞起来。 法音看着摄制组的人淡淡道,“玄门中的事情,普通人还是少知道些好。” 家宴(上) 老爷子的生日大家都只能陪着笑脸 又过了两天,张灵烨便办理了出院手续。这多亏了这两天灵霄子和法音大师两人替他东奔西走地找来的各种药。 至于阿黛那边,法音大师似乎已经和灵霄子沟通过了。因而眼下灵霄子看阿黛的眼神更是复杂,只不过里头原本的敌意倒是少了不少。 原本张灵烨和严明他们打算在回去之前聚一聚,奈何张灵烨的腿伤拖延了,而天师资格证考试结束之后就是张家的家宴,没有特殊原因所有张家的人都应该过去,张灵烨作为张家家主的亲外孙,显然必须到场。 因此他坐的班机刚落地就收到了他母亲寄来的东西。首先就是一套看起来价格至少五位数的黑色西装,其中还夹着一本花名册,张灵烨随手翻了翻。 上头记载着这次出席寿宴的人员名单,当前整个风水界大多以盘根错节的风水世家为支撑,所有人多多少少沾亲带故。 到时候一见面,大家伙都是大表舅,二姑妈的,有这份东西提前了解无非就是列出了一份详细的巴结名单。 到时候无非就是些虚伪的寒暄,张灵烨一贯嗤之以鼻,以至于回去的路上他顺手将那花名册往垃圾桶里一扔图个清净。 张家人已经在机场外头接应了,张灵烨远远地就看到了一群身穿玄服的人。 见状张灵烨一把按在了阿黛的推轮椅的手上。 【你先回去,他们会来接我的。】张灵烨指了指门口那几个穿着黑衣的张家人。 【你要去哪里?】阿黛问。 张灵烨看着阿黛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这段日子都是阿黛在照顾他,他们二人几乎形影不离,这会儿突然要分开张灵烨心中竟莫名地生出几分焦虑。 【一个宴会,你不方便过去】毕竟他外公生日宴,到场的全是高水平的天师,阿黛去实在是不合适。 见状,阿黛也没有再多问什么,放开张灵烨的轮椅扶手转身便走进了人群。 “阿黛!”张灵烨下意识回头喊了一声,但阿黛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他喊的那声也是徒劳的。 这嗓子没喊回来阿黛,但那几个穿着黑衣服的张家弟子却是注意到了张灵烨,他们立马小跑过来。 “二少,我们上车吧。” 张灵烨点点头,那几人将张灵烨推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边,随着车上的斜板放下来,几个张家子弟便推着张灵烨的轮椅往上走。 大约是头一回推行上坡,他们一个没把握好轮子的方向,轮椅那巨大的后轮一下子从斜坡上掉下来,虽然旁边几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轮椅,但张灵烨还是被狠狠颠了一下。 “抱歉二少!我们马上给您重新安排电动轮椅!”为首的张家弟子朝着张灵烨鞠了一躬立马道歉。 “算了,赶紧走吧。”张灵烨摆了摆手,心中想起,当时即便是在泥泞的山路中阿黛也从没让自己经历过稍微剧烈一些的颠簸。 张家大院坐落于城北龙脉汇聚之地,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三个山头被围在院墙之中,几进的大院盘踞盘踞了几千亩的地界,几千亩的地界上,院落套着院落整座宅院像一具静卧山间的巨兽,吞吐着地脉灵气,涵养着这个百年的家族。 大院正中,巍巍然立着一棵十人合抱的古枣树。半边树身被雷火劈得焦黑如炭,却偏有半边新芽勃发,张灵烨的法器鸣雷正取自这棵千年雷击木。 张灵烨下车时,张千鹤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她今天穿着件带披肩的深蓝色旗袍,配上脚上的高跟鞋让她气场十足。她从窗户里看着张灵烨还只是随意地披了件冲锋衣,正不满地皱起眉头。 结果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就看见了张灵烨坐在轮椅上,以及打着石膏的腿。 “你…阿四,赶紧去找个医生来。”张千鹤看着张灵烨,她本以为凌霄子又和张灵烨这小子串通来骗她,这么看来还真的受伤了。 “今晚不要逞强,不舒服就直接回去。”张千鹤看着张灵烨的伤腿不忍道。 张灵烨一挑眉毛:“你不怕到时候他们笑话你儿子是林黛玉?” 张千鹤眉头一皱:“谁敢笑我就打断谁的腿。” 说罢她从一旁的管家手里拿过檀木的盒子,张灵烨打开一看里头是个看着比较朴素的罗盘,张灵烨看了看:“引星盘,妈,手笔不小啊这次。” 张千鹤:“还不是那群人年年都卷,贺词背熟,不该说的话别说,听到没有。” “知道了——”张灵烨拉了句长音,看着那文绉绉的贺词只觉得牙酸。 说罢她转身进了院子,已经有很多人来了,她刚过去就像戴面具一般摆上了得体的笑容。 寿宴的喧嚣声如潮水般涌入耳中,张灵烨绷着脸举着酒杯和周围凑过来地人一一敬酒。 张千鹤扶着他的轮椅把手,同凑上来的人点头问好。 正谈着忽然大厅的某处传来一阵骚动,今晚的主人公,张家家主,张崇海老爷子姗姗来迟。 这位风水界的泰斗虽已八十高龄,但腰板挺直,双目炯炯有神。他轻咳一声,整个大厅立刻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来参加家宴。”张崇海的声音洪亮有力,"各位还需继续勉励,为张家鞠躬尽瘁!" 他话音刚落,现场便响起了经久不衰的掌声。 此次家宴主要是嘉奖张家五名成功考入玄法部的人,除去张灵烨和张灵洵外,还有三人分别是张灵镁,张灵棉与张灵城。 此五人就是张家灵字辈中五个最杰出的青年,他们的能力分别代表着金木水火土五雷,是日后家主最可能的五名继承人。 寿宴的气氛在张崇海老爷子现身时达到了高潮。待掌声渐歇,管家手持金丝楠木托盘上前一步,高声道:“请灵字辈献寿礼!” 张灵镁率先出列,她身着靛青旗袍,袖口暗绣云雷纹。张灵烨看她笑得嘴都快抽筋了,也不知道她用了多少粉底液才遮掉她那条大花臂。 只见她双手捧出一方紫檀木匣,匣开时一道金光乍现,那是块通体晶莹的雷击枣木,木纹间隐约可见闪电状金丝流转。 “晚辈寻得千年雷击木一方,祝祖父如雷法生生不息,寿与天齐!” 紧接着张灵棉轻移莲步,腕间银铃叮咚。她奉上的是一盏青铜古灯,灯芯无火自燃,跃动的火焰中竟浮现出北斗七星图案。 “南海鲛人油所制长明灯,愿为祖父照亮千秋岁月。”火焰忽然暴涨三尺,在空中凝成“寿”字篆文。 轮到张灵城时,这位向来寡言的青年直接掀开红绸。但见一尊墨玉雕就的玄武镇纸卧在冰蚕丝垫上,龟甲纹路间有幽蓝水光流动。 “玄龟献瑞,祝祖父福寿绵长。” 张灵洵的献礼最是惊人。四名家仆抬着蒙红布的物件上前,揭幕时竟是一株三尺高的珊瑚树,枝杈间缀满珍珠。更奇的是,每当珍珠相撞便发出编钟般的清响。 “东海龙宫旧址所获,珍珠含壬水精气。孙儿借东海之灵韵,祝祖父寿比蓬莱,道法通玄!” 到底是长子生的嫡长孙,到张灵洵这里原本只是点头的老爷子竟开了金口,“水雷养灵,洵儿这份礼,倒是不错。” “多谢祖父,灵洵必当竭尽全力!”说着他抱拳朝着老爷子行了一个张家人特有的礼。 最后出场的是张灵烨,他操纵轮椅上前。最后怀中仅捧个朴素的黄铜罗盘,却在转动时引动厅内所有金属器物共鸣。 此物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一阵惊呼。 引星盘作为玄门第一法器大师晚年最得意的狂傲之作。 这方通体鎏金的罗盘表面上看平平无奇,实则暗藏玄机。盘面三百六十度暗刻着细如发丝的星轨纹路,中央天池里悬浮着三枚以玄铁打造的指针。 并且那位灵器大师还将天雷印引入其中,因此凡能使用这引星盘的人都是可直接引天雷之人。 可直接引渡天雷在别家可能只是实力强劲的象征,但在张家,可在以雷术开宗立派的张家,引动天雷却是无上天资的象征,换句话说,张家的家主可能无法引天雷,但能引天雷的一定能成为家主。 正在所有人盯着张灵烨看时,张灵烨直接随意地伸手拍了拍那罗盘。 瞬间罗盘指针猛地弹动,一时间厅内所有金属器物共鸣。当罗盘天池对准老爷子那刻,窗外忽有惊雷炸响,盘面浮现出二十八星宿虚影。 “外公,一点小把戏,和灵洵他们没法比。” 张灵烨到底还是没有按祝寿词上写的背,那玩意儿要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张灵烨觉得自己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家宴(中) 真是对不起了,我,喜欢的是男人 见到这场景,与张灵烨站成一排的其他几个灵字辈的人除了张灵洵外都向张灵烨投出了不可置信的目光。 他们索性不再掩饰,纷纷露出看戏般的神色,目光在张灵洵与张灵烨之间来回逡巡。放眼整个张家,灵字辈中实力能形成断层领先的,不过在场五人。而这五人里,又以张灵烨与张灵洵的实力最为出挑,堪称鹤立鸡群。 在张家这个以实力为尊的地方,众人心中早有定论,日后能执掌张家的,必定是张灵烨与张灵洵中的一人。 正因如此,周围的人个个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饶有兴致地观望着,仿佛眼前正上演一场精彩的戏码。而在所有张家人看来,张灵烨与张灵洵二人正如他们各自名字那般,水火不容。 赠礼环节结束后,张灵烨也丝毫不想停留,应付那些并不熟悉的亲戚最是烦人。他礼貌性地向长辈们颔首致意,便转身准备离开。 结果刚推着轮子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张崇海的叫住了他:“灵烨你跟我来。” 他外公这人从来不顾及他人的面子,无论是训话还是敲打,他总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像这样叫人私下里说话是极其罕见的。 见此情景张灵烨扭头看了一眼张千鹤,他同样在母亲的眼中看见了困惑的神色。而与此同时张灵洵一家的脸色却是铁青铁青,他们愤愤地看着张灵烨母子二人。 出于对长辈的礼貌张千鹤还是推着张灵烨过去了:“爸,怎么了?” 家主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一旁的管家后,随即朝二人道:“来吧。” 随后在张崇海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间茶室。推开雕花木门的刹那,茶香裹挟着刻意堆砌的热情扑面而来,只见沈家众人正端坐在长桌边。 那些人盛装出席,尤其是为首的一对夫妇,满身的贵气,见到张灵烨来了便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小张啊,还是这么仪表人才呐。” 张灵烨微微颔首,落座后,他的目光掠过坐在沈家家主右侧的赵倩。 这女人一袭绛紫色旗袍,妆容精致得几乎看不出年纪而她身旁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那是沈妍儿,沈兰月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穿着淡粉色的礼服,乌黑的长发烫成罗马卷披散在她的肩头漂亮得一个洋娃娃,此刻正用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望着他。 “张老,今天一见才知道,你家灵烨真是人中龙凤呐。”赵倩看着张千鹤声音甜腻,“我们家妍儿早就仰慕你们家小张的风采了。” 而一旁的沈妍儿随即拍了一下母亲的胳膊,撒娇似地拽了两下仿佛在责怪母亲怎么把女儿家的心事就这么当众讲出来了。 而坐到主位的张崇海捻着茶盏轻叩桌面,浑浊的眼皮下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沈家妍儿天赋出众,两家结亲正合适,今天把事情定了吧。” 此话一出张灵烨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余光瞥见母亲张千鹤捏紧了手中紧紧捏住了桌子的边缘,片刻她才压下了自己的情绪道:“爸,灵烨和妍儿以前没怎么接触过,这也太突然了。” “感情靠培养,多相处就行。”张崇海抿了口茶不容置疑道。 而另一边赵倩一听张崇海这么说立马顺杆子往上爬,她看着张灵烨打着石膏的伤腿关切地问:“灵烨,你的腿好些了吗?” 随后她拿出了一个盒子,“这是我从海外找来的,可以加速伤口恢复,你赶快守着,这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可要好好养着。” “谢谢赵阿姨。”张灵烨接过那盒子。 “赵女士您有心了。”张千鹤抿了一口茶后忽然开口,随后她的目光陡然看向沈家家主,“妍儿现在是越来越漂亮了,今天你们这全家出动,怎么没看见兰月呢?” 她这问题一问出口,在场的气氛瞬间陷入了一瞬的凝滞。 沈家那些腌臜事属于公开的秘密。沈兰月的母亲是黎家大小姐,虽与沈父有娃娃亲,却始终得不到丈夫的心。 沈父婚后仍与情人赵倩纠缠,甚至在黎家家主猝逝黎家族败落时,公然将私生女沈妍儿接回家。更讽刺的是,沈妍儿的风水天赋远胜沈兰月,备受宠爱。 接连打击下,沈母懦弱逃避,甚至一度到了精神崩溃到需入院治疗的地步。 赵女士这个词一出来,赵倩的脸色就变了,即便现在有再多的人为了巴结她叫她沈夫人。但说到底沈家家主还没有和原配离婚,她依旧是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三,而沈妍儿自然也是那个遭人唾弃的私生子。 她本指望着情夫和张家家主能站出来说两句,只不过这两位此刻也只顾着自己喝茶,他们只在意这件事能不能成。 “兰月她临时有事情,没过来,下次有机会让她再来吧。”沈家家主神色自如地解释,在他看来无论是哪个女儿和张灵烨结婚,对于沈家来说都不亏。 这下子张灵烨算是看明白了,想来之前他妈看好的人应该是沈兰月,但现在却被赵倩母女截胡了。 张灵烨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只觉得一阵阵反胃,他外公此刻却是一副不拒绝也不接受的暧昧状态,看得出来他虽然不见得能看上沈妍儿私生女的身份,但是只要张沈两家能联姻,谁嫁给张灵烨并不重要。 茶会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期间赵倩不断夸赞自己女儿的天赋与才情,只是这时候张灵烨只管冷着脸一言不发。 他没有当众直接拂长辈的面子,但也只是随意地应付两句,叫人看得不舒服却挑不出毛病。 终于,在沈妍儿不小心碰倒茶杯,借机靠近他时,张灵烨故意将自己打着石膏的手放到了茶水之下:“看来我得回去处理一下,先失陪了。” “那么走之前表个态吧,灵烨。”在席间一直沉默寡言的沈家家主,终于开口了,他看着虽然儒雅但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家主的威严。 张灵烨朝着在场的众人扯出一抹的嘲讽的笑容:“真是对不起了,我,喜欢的是男人!” 此话一出包括张千鹤在内所有人全然失去了原本的仪态,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尤其是张崇海,他原本还在喝茶,听张灵烨来了这么石破天惊的一句,直接呛了一口水,咳得惊天动地。 “灵烨,玩笑可不能随便开啊……”赵倩僵着笑脸看着张灵烨。 “要不我打电话把我男朋友叫来给你们看看?”张灵烨继续语出惊人。 此时张崇海的脸几乎黑成了锅底,他啪一声将茶盏拍到了桌上:“你在胡说些什么!别以为取得了一点成绩就自大妄为!” 见张崇海真的动怒,中间的张千鹤随即出来打圆场:“爸,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吧,灵烨现在心性太躁照顾不好妍儿,结婚毕竟是人生大事,晚两年再说吧。” 说着,她的指尖狠狠掐了下张灵烨的肩膀,暗示他适可而止。 见此情景,赵倩也立马出来附和:“千鹤说得也对,毕竟要一块过日子,太仓促也不好,灵烨你回去多注意一下你的手。” “好的,谢谢赵阿姨关心。”说完张灵烨便在张千鹤的帮助下坐着轮椅离开了现场只剩下脸色阴沉的张家家主以及满脸错愕的沈家人。 家宴(下) 沈兰月,别让我瞧不起你 “你不会真的喜欢男人吧?我看你似乎大学期间都没有交过女朋友?”离开茶室后张千鹤忽然低头问儿子。 “怎么可能,恶心他们两句罢了。我长这么大难道喜欢男的女的还不知道吗?”张灵烨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道。 “行吧,以后这样的话还是少说。”张千鹤叹了口气,“我还有些人要招待,让管家送你回去可以吗?” “随便,你去忙吧。” 告别母亲后,张灵烨本打算自己驾着轮椅去找管家,但是刚要经过走廊的时候却发现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大帮人。张灵烨一眼扫过去都是自己讨厌的,于是眼不见心不烦,他掉了个头干脆去到了相对人少的后院。 结果他刚绕过走廊,就听见不远处的拐角处却传来了一道尖利的女声。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没有你的位置!”wb小~金~布~谷 张灵烨一愣,那是沈妍儿的声音,但与方才茶室中娇滴滴的语调判若两人。 “是父亲让我今晚过来的…”另一个声音轻轻回应,听着委屈巴巴。 "装什么装!"沈妍儿冷笑,"谁不知道你和你那个没用的妈一样,整天就知道装可怜博同情。" 张灵烨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在连廊外的一棵玉兰树下,沈兰月和沈妍儿面对面对峙着,她今天穿着条缀满水晶的米色连衣裙,她柔顺的长发精致地盘在头上,灯光下仿佛一盏精致的琉璃灯。 沈妍儿比她矮了一截,然而沈兰月那柔柔弱弱的气质将她的身高优势抹得荡然无存。 “还是说你觉得你考出天师证很了不起?别以为我不知道,要是没有张灵烨你连入口都找不到!”沈妍儿向前一步,指尖几乎戳到沈兰月鼻尖,“你和你妈就认命吧,沈家早就没你们的位置了!” 听见沈妍儿侮辱自己的母亲,沈兰月也咬着牙反击:“你如果真的搭上了张家,何必来我这里耍狠!” 闻言沈妍儿更是怒火中烧:“我不行难道你就觉得你行吗?张灵烨看不上我难道还能看上你这个废物吗!我告诉你,沈兰月,你永远只能捡我不要的东西!" “谁是不要的东西?”张灵烨的声音从柱子后面传来。 闻言两个女生都诧异地将脸转了过去,尤其是沈妍儿,她在看见张灵烨的瞬间脸色一时变得格外精彩。 “灵烨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和姐姐开玩笑……” “你当我是傻子?还有我和你熟吗?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张灵烨面色冰冷。 闻言沈妍儿脸色煞白,精心修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狠狠瞪了沈兰月一眼干脆不装了:“这个没用的花瓶有什么值得你维护的?你们张家不是最看重实力吗?” “你会摩尔斯电码吗?”张灵烨忽然问。 “什么?”沈妍儿一愣。 “她会。” “英语四六级过了吗?” 见沈妍儿继续瞪着眼睛,张灵烨继续道:“会摩尔斯电码的,英语肯定不会差。” “你也参加资格证考试了吧,敢不敢把笔试成绩说出来,看看有没有沈兰月的高?这一行吃天赋不错,但就是最简单的符咒也需要反复练习,嘲笑一个努力的人,你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 沈妍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从小到大一直被人捧着,头一回被人这么数落。她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她捂着脸快速转身快步离去。 "谢谢。"沈兰月轻声道,夜风吹起了她的发丝,月光将她裙摆上的水晶照出点点破碎的光芒。 张灵烨看着她,恨其不争道:“你平时就这么任人欺负?” 沈兰月轻轻摇头,声音细如蚊呐:"争辩...没有用的。" "没用?"张灵烨嗤笑一声,"你连试都不试,怎么知道没用?" "试过。"沈兰月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像两潭死水,“没人为我做主,你…是第一个为我说话的人。” 张灵烨一怔。 “小时候,我考试赢了妍儿,她撕了我的奖状,我向父亲告状…你知道的,他一向偏袒沈妍儿,母亲只会让我听父亲的话。” "够了。"张灵烨突然打断她,"所以你就认命了?" “不…我,还有希望…”说着她看向张灵烨,那双美眸中尽是祈求与期待,她在求张灵烨救她。 张灵烨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嗤笑出声:"这就是你所谓的希望?" 沈兰月被他的反应刺痛:"联姻本就是两家在商议的事。无论怎样至少能离开沈家..." "然后呢?"张灵烨双手抱在胸前,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我娶你,把你从沈家这个火坑拉出来,送进张家那个虎穴?" “你在沈家无论怎样都还是大小姐,但你来了张家,你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与其指望一个你刚认识不久的男人,你还不如自己挺起腰杆子做人!” 沈兰月眼中泛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那你要我怎么办?父亲眼里只有赵倩母女,母亲为了自保连话都不敢说...我除了找个依靠...” “有谁告诉过你必须待在风水领域的,又有谁说只能通过嫁人的方式才能脱离家庭?沈兰月,别让我瞧不起你。” 说罢张灵烨驾着轮椅转身离去,徒留沈兰月一人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张灵烨的背影。 张灵烨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出乎意料的是,他家的灯竟然还亮着。 见张灵烨来到门口,阿黛起身将他的轮椅推进了房门,随后从冰箱里拿出了几碗用保鲜膜包好的饭菜。 阿黛系上围裙,将冰箱里拿出来饭菜重新回锅了一下,再端到张灵烨面前时已经和新鲜炒的没有什么区别了。 张灵烨看着灯光下,露在外面的雪白手臂以及被围裙勒出好看线条的腰一下子陷入了愣神,直到阿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这才回过神来。 【吃点东西吧】 随后阿黛把冒着热气的米饭压得实实的,又舀了勺炖得浓稠的肉汤浇在上面。 张灵烨看着阿黛,随手比划道【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你肯定没有吃饱】阿黛朝他做了个表示肯定的手势,【你身上食物的味道非常淡】 的确宴会上那些讲究到头发丝的东西,实在没什么吃头而且还需要到处去敬酒还要说一堆场面话,几个小时下来早就口干舌燥了。 原本只是尝尝看,结果刚吃了两口饿感便上来了,最终他直接捧着碗毫无形象的埋头扒饭,大概是见张灵烨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阿黛随即又去厨房给他做个煎蛋。 而后当一枚冒着热气煎得非常完美得荷包蛋软软地滑到张灵烨的碗里时,他才一瞬间反应过来为什么有的人不喜欢在外面吃饭,这种由内而外的暖意是在饭馆里体会不到的。 蛋是溏心蛋,米饭被蛋液浸透后变得格外顺滑,于是在快速吃完一碗饭后他正打算去添第二碗的时候阿黛却没有如他的愿。 【太晚了吃多容易积食,消化会儿再睡】 这样温柔连招实在让张灵烨有些难以招呼,他望着阿黛的背影用力甩了甩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本想着回房间去拿洗澡换洗的衣服时,结果就在他经过阿黛住着的房间时却发现床上铺满了纸张。 他驾着轮椅进去随后拿起来一看这才发现,那些是打印出来公司的招聘单,从外卖员到搬运工,阿黛无一例外圈出了残疾人友好这个选项。 就业是个难题 我没钱交下个月的房贷了,我得去找工作 听到张灵烨这边的动静,阿黛便走过来查看,结果他就在自己房间看到了张灵烨正神色别扭地看向他。 【你要走了?】张灵烨皱着眉头看向阿黛。 阿黛点了点头【我没钱交下个月的房贷了,我得去找工作】 张灵烨心头一堵,但又不想让阿黛看出来【你还有多少要还?】 阿黛算了算了【二十万的样子,我一个月两千】 张灵烨哼了一声,捡起其中一张招聘单朝他晃了晃【照你这种还法,你还得还八九年,你何必用这种磨洋工的办法】 【我有的是时间】阿黛显然没将张灵烨的话放在心上,他只管收拾自己手里的东西。 看着阿黛的举动,张灵烨只觉得自己的心口越来越憋闷。 二十万,他们这个圈子里一个包,一双鞋都不止这个价钱,然而阿黛却需要用将近十年的时间才能攒够。 张灵烨不明白阿黛为什么非得用打工的方法去筹这二十万,作为一只邪祟他应当有的是办法,实在不行告诉他也可以啊! 想到这里,张灵烨回到了自己房间,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支票,直接一口气填进去的三十万。 出去后他将那张支票直接递给阿黛【你这段时间的工资】 阿黛接过支票看了看,随后将它又递了回去【我的工资应该是用来补偿你的医药费,你不用额外给】 张灵烨闻言一愣,一定要他说得这么清楚吗!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 阿黛见状也是直接回答【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见状张灵烨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当时没有谈过需要你给我付房贷的事情,如果你忘了可以把那张合约拿出来再看看】 他是一只邪祟,张灵烨是一个除祟的天师,他们本不该有过多的交集,纯洁的钱货两清是最好的结果。 张灵烨不可置信地看着阿黛【你这么着急和我撇清关系?】 【我们本就不该有什么交集】 听着阿黛的话,张灵烨随即就想起了之前他和严奎硬刚的时刻。现在看阿黛这表述,仿佛一切的一切就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独角戏。 “好,好,好!我脑子有病,我多管闲事!”看到这里张灵烨的怒火终于爆发,直接将那张支票撕得粉碎随后直接朝着阿黛身上扔去。 紧接着他一个转身驾着轮椅回到了房间,并砰一声摔上了房门。 这事实上是个多余的动作,张灵烨将房门摔得再是震天响对于阿黛而言也没有丝毫的影响。 回到房间后张灵烨只觉得脑袋上的血管突突直跳,他朝着墙壁用力撞了两下才缓下来些。 他喘着气许久,这才稍稍冷静下来些,张灵烨忽然意识到刚才他对阿黛的火非常莫名其妙。今晚着实窝火,几个小时里他已经和好几个人吵了一架了。 阿黛根本就不是人啊,他为什么要以人的标准去衡量它。况且阿黛的去留问题他们在见面时就说好了。 然而一想到阿黛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走了张灵烨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喂了很久的流浪猫忽然消失了尚且都要焦急寻找,更何况是照顾他这么久的阿黛。 思来想去,张灵烨越想越憋得慌,最终他选择在半夜给江北舒发了消息。江北舒那边的夜生活还是一如既往地丰富,张灵烨发给他消息对方直接秒回。 “你把他抓回来的时候不都说好了吗?”江北舒那头很疑惑地问。 张灵烨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了江北舒之前在云岭的事情,以及与严奎立下的誓言。 江北舒先是发来一连串省略号,随后一个电话飙车过来,他先是对着张灵烨狂骂了一通脏话,随后骂累了这才开始陈述利弊:“你现在离身败名裂只剩下一步了你知道吗!你要是缺个保姆,我砸锅卖铁也给你请!人家邪祟脑子都比你灵光,你俩立场不同,他都知道要保持距离,你怎么还公开为他站队!” “当时情况紧急,我不做些什么,他们就得当场把阿黛扬了!你别老邪祟邪祟地叫他,人家有名字。” 电话那头的江北舒沉默了好久,忽然开口问:“张灵烨,我怎么觉得你这回的恻隐之心把你脑子都挤没了?” “你老实说,你对那邪祟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看法?” 张灵烨闻言一愣,他强迫自己忽略掉心底莫名的酥麻:“什么别的想法,你思想不要这么龌龊!” “那你现在是什么状况?” “他…像他这样的市场上根本不流通,他也是个榆木脑袋,非要自己赚钱换房贷,我帮他还,他还不乐意!” 江北舒听了一阵似乎也回过味儿来了:“我说,你要真舍不得他就直说嘛。” “谁舍不得他!”张灵烨脱口而出。 “得了,我真是被下降头了才在这里看听你左右脑互搏。” 江北舒说着就将电话直接挂断了,听着对面的忙音,张灵烨心中不知为何忽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但很快他脑子里又被阿黛的事情所占据。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他们学校的图书馆似乎正在招管理员,考虑到他们学校的图书馆里除了大量的藏书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藏品,这些货真价实的宝物难免会引起他人的觊觎。 图书馆的管理员自然就承担着保护这些藏品的职能,这不是个轻松的差事,一方面要面对随时可能前来的偷盗者另一方面还得时常清点仓库中的物品。 上一任管理员就在一次入侵事故中受伤辞职,眼下这个岗位刚好空出来了,张灵烨忽然意识到阿黛可以胜任这个工作。 可他们才刚吵完就这么出去给他说实在是太丢脸了,张灵烨思考片刻一拍脑袋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第二天大约在阿黛出门半个小时之后,张灵烨也拄着拐杖出门了,他将他们学校图书馆管理员的招聘信息印成一个册子。 随后他找到了一个路边发传单的女孩,对她道:“一会儿你把这东西塞给一个人,他听不见,你只管塞给他就行,他要是接了我给你200。” 那女孩有点不可思议,她看那传单也不是什么邪教宣传:“帅哥,你这图啥?” “这你别管,看,他来了,这边就拜托你了。”在给女孩指了一下阿黛后,张灵烨匆匆拄着拐离开。 望着张灵烨匆匆离开的背影,女孩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算了管他呢,有钱拿还不好? 又是被拒绝的一天,阿黛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今天他回家的时候忽然一个发传单的女孩凑了上来。 她手上似乎是招聘广告,阿黛听不见她说什么对方只是一个劲地将那广告册子往他手上塞。阿黛瞥了一眼,月薪8000有提成,刚有些心动结果他一看地点,渠陵风水大学。 他又不是去当间谍的。 这当然要拒绝,于是阿黛朝她摆了摆手可是这个发传单的女孩热情得出奇,无论阿黛怎么推拒那女孩还是一个劲地将传单往他那儿塞。 阿黛一边打手势一边往前走,结果那女孩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甚至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背包。 事情到了这份上,怎么都值得怀疑了,于是阿黛从女孩那儿接过了招聘册子,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在上头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于是下一刻阿黛不着痕迹地伸出蛇信子探了探女孩身边的味道,果然,张灵烨来过这儿。 真是个古怪的人。 回去后,他看见张灵烨正坐在沙发上,见到他手中拿着的招聘广告眼睛顿时一亮,他却装着惊讶的模样对阿黛比划道【这不是我们学校吗?你一个邪祟也能去那儿?】 阿黛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没选择拆穿他【得试试看,我的选择并不多】 见状张灵烨心情大好,他晃自己还没拆石膏的腿得意洋洋。 真是搞不懂这小孩儿一天天在想什么,阿黛看着张灵烨这模样不由感叹。 社会主义的力量 被党的光辉闪瞎眼睛 第二天一早阿黛就出门,他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对他而言实在是有些时间紧张。按以前地经验,他只有几十分之一的概率能找到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职务。 不仅如此从前长期干过的行业现在也必须谨慎考虑,主要他还是担心会碰到熟人,毕竟一个人的相貌几十年不变对普通人来说也是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渠陵大学其实阿黛并没有将它放在考虑的范畴之内,毕竟去那里面对的东西要复杂得多。可在外界找工作更是困难重重,光一个上午他所跑的门店基本想都没想就拒绝他了。 这样的情况倒也正常。曾经他一个同样聋哑的工友告诉过他,街道办有时会为残疾人提供就业帮助。 于是在一整天都投递简历未果后,当天下午两点,阿黛站在了社区服务中心门口。这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鲜红的国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这种地方阿黛从没有进去过,这地方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会让他非常难受。 “您好,需要什么帮助吗?”接待台后的年轻女性微笑着问道。 阿黛低下头,递上事先准备好的纸条:【我是聋哑人,想咨询残疾人就业援助。】 "哦,好的!请稍等。"工作人员看了看纸条,拿起内线电话说了几句。片刻后,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衬衫的年轻女孩从里间走出来。 "您好,我是负责就业援助的小林。"女孩胸前别着一枚闪亮的党徽。 就像是在三伏天的正午直视烈阳一般,小林从房间里出来的瞬间就仿佛一个几千瓦的灯泡从里面被打开。一阵尖锐的疼痛从眼中爆开,阿黛一下子捂眼蹲下,企图避开那可怕的光芒。 那社区工作人员在阿黛面前挥了挥手。她不明白,她一进来怎么眼前的青年就蹲地上了,低着脑袋丝毫不敢看她的样子。 他们得用手语交流,阿黛不看她,他们又怎么交流? 感觉到了那工作人员的动作,阿黛咬咬牙抬起了头,但下一瞬间他只觉得仿佛有人冲着他的脸泼了一杯开水,疼得他直打哆嗦。 那工作人员吓了一跳,还以为阿黛是有什么隐疾,赶紧上前想扶着他。接触的一瞬间那工作人员又是吓了一大跳,阿黛裸露的皮肤烫得跟炭火一样。 就像是被太阳暴晒过的地面一样,工作人员注意到阿黛手臂上的皮肤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其深处更是隐隐渗透出血丝。 “你等等,我,我去叫社区医院的人!”那工作人员直接跑了出去求助。 阿黛知道自己不能在这地方再待下去了,他强忍剧痛,摸索着抓起背包,跌跌撞撞地向门口冲去。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和色块,好在他的舌头能当眼睛使,半瞎的情况下也能跌跌撞撞跑回去。 张灵烨原本正进行腿部肌肉复健,却听到大门砰一声被打开了。 阿黛这么快就回来了? 怀着疑问,张灵烨摇着轮椅出去一看,结果就见到浑身通红的阿黛一进门拿起身旁的水壶就朝着自己身上劈头盖脸地浇下去。 伴随着刺啦一声,凉水在接触到滚烫的皮肤表面时急速蒸发,化作一阵白烟缓缓漂浮上升。 “阿黛!” 见此情景,张灵烨上前扶住阿黛,一看之下他这才发现,阿黛裸露的皮肤上全是带着血丝的裂痕,仿佛被塞进微波炉里转了十来分钟。 他当机立断咬破食指,殷红的血珠在餐巾纸上蜿蜒成一道繁复的符咒。随着"嗤"的一声轻响,符纸在他掌心燃起幽蓝火焰,灰烬簌簌落入水杯。他捏住阿黛的下巴,将混着血符灰烬的液体尽数灌入他口中。 这是能凝聚阴气的聚阴符。果然,不过片刻功夫,阿黛周身蒸腾的热气开始消退。当张灵烨的手背再次触到他重新变得冰凉的皮肤时,心才放回肚子里。 【发生了什么】张灵烨皱着眉头打出手语。 阿黛叹了口气,甩甩头发上的水珠将下午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张灵烨看得哭笑不得,团结而伟大的信仰时常能凝聚为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足以驱魔化煞。 可怜的阿黛。 虽然今天遭遇了这件事,但阿黛却并没有打算放弃找工作的事情。 张灵烨根本劝不住他,然而第二天早上,本该出门的阿黛却垂着脑袋泡在浴缸里。 【怎么着,终于想通了?】 阿黛并没有回应,张灵烨正奇怪时只见阿黛抬起了头。只见那双原本青灰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白膜。 【你眼睛怎么了!】张灵烨急切地朝着阿黛比划,但阿黛只是瞪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没什么反应。 阿黛眯着眼睛试图尝试看清楚张灵烨朝他比划了什么,然而此刻在阿黛的视角张灵烨就像站在浓雾中,他只看得清张灵烨手部的轮廓。 见到这场面张灵烨当即心里一沉,心说原本已经又聋又哑了,现在眼睛又坏了。 想到这里张灵烨立马去翻阿黛的眼睛,结果靠近了他这才发现阿黛皮肤上那些龟裂的痕迹并没有愈合,它们就像伤疤一样布满阿黛的脸上手臂上。 张灵烨一碰阿黛就明显地瑟缩,显然非常痛,也只有泡在凉水中才能缓解疼痛。 “怎么会这样……”张灵烨看着阿黛身上的痕迹,随即摇着轮椅去了厨房,从冰箱中拿了一大堆冰块。 随着冰块入水阿黛似乎更舒服了些,他将自己整个沉了下去,仅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这样子不行,要是阿黛的眼睛又看不见了,他以后又要怎么生活…… 想到这里,张灵烨立马行动,他回去就翻起了自己的法器。他自己这儿阴气稍微重一的只有一截柳木钉子。他用这截钉子放在房间的西北角,用特殊法阵来吸引阴气凝结成液滴。 这种方法极其缓慢,一直到晚上柳木才收集了一个杯底的阴气凝液。 当然张灵烨第一时间就给阿黛上了眼药,经过了一天,阿黛眼中似乎越发浑浊了,此时此刻张灵烨在他面前挥手阿黛已经几乎没有反应了。 滴眼药的时候,张灵烨顺手将阿黛额前的头发顺了上去。平日里阿黛那双青灰色的眼睛总是笼罩在刘海的阴影中,此刻是阿黛少数几次当着他的面露出额头。 没了刘海的遮挡,那张干净俊秀的脸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张灵烨的面前,与平日的阴沉相比,那种扑面而来的清新显得格外亮眼,只是这种惊艳的前提是忽略阿黛脸上那些狰狞的龟裂伤痕。 张灵烨直到阿黛对着他吹了口冰凉的气息,这才反应过来,他匆忙给阿黛滴上了眼药。 本以为这次会起些作用,然而第二天阿黛的眼睛却进一步恶化了,就像得了白内障,阿黛的眼睛上完全被一层白膜覆盖。 蜕皮 看到了吗,这才是我原本的样子,你平日看的只是皮囊 张灵烨不知道自己哪一步做错了,可事实就是阿黛的眼睛进一步恶化了,这让他产生了极大的负罪感。从一个人的视角来看,在丧失听力后又丧失了视力,这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可阿黛还是原来那副淡然的模样,哪怕眨巴着一双完全白了的眼睛,他却还是淡定地朝周围摸索。 见到这里,张灵烨也顾不上别的了,他握住了阿黛的手在他手背上写道【我会对你的眼睛负责的】 阿黛眨了眨他那白茫茫一片的眼睛【没关系,正常的,这样好得快】 张灵烨包里摸出了手机,他打开他们学校的论坛随便发帖搜索了一下,结果查到的东西却叫人心惊肉跳。 问题主要集中在学巫蛊的那群人中,不少人反应自己养的爬宠眼睛莫名发白之后隔天就死了。而下面的也在纷纷应和。 随着张灵烨的翻阅,对于阿黛眼前的情况张灵烨看到了各种五花八门的解释,但归结起来就是全然南辕北辙的两个方向。 一派说死定了,另一派说屁事没有。 结合阿黛的症状,最终张灵烨伸手在阿黛的手臂上轻轻划道【你是不是要蜕皮了】 阿黛给了他个不知可否的神情,看到这里张灵烨就莫名有些兴奋。虽然教科书上写过,蛇类的邪祟哪怕化成人形偶尔也会蜕皮。 只不过这样的事情太过罕见,张灵烨也只看过教学视频中那种老得包浆的清朝老片。想到这儿张灵烨甚至有了拿出手机录一段视频的冲动。 然而看着阿黛脸上越发狰狞的龟裂,张灵烨又有些于心不忍。他眉头紧紧皱起,他伸手触碰了一下阿黛脸上的疤痕,他当初应该更努力地劝阿黛。 就在这时阿黛忽然上前摸着握住了张灵烨的手,并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这个动作太暧昧了,张灵烨想下意识缩回手,但被阿黛紧紧按住了。就在张灵烨有些不知所措时,阿黛却握着张灵烨的手让他去抠自己的脸。 这样的行为更是令人诧异,结果就在这时,阿黛脸上一大块皮竟然被张灵烨的指甲抠得浮起。 徒手扯下别人脸上的一块脸皮,张灵烨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这么刺激的事情,他随即如触电般收回了手。 但是阿黛并没有停下他的动作,就着刚才那块浮起的皮肤,他直接将自己整张脸上的皮给扯了下来,就像是电影中扯人皮面具那般,只是表皮下方的是一张长着黑色鳞片的面孔。 这次阿黛脸上的鳞片并没有同原来那样一闪而过,这次张灵烨将那张狰狞的面孔看了个分明。 阿黛眼中的白膜随着面皮被一同扯下,下方金色的蛇瞳孔缩成一道竖线,那半人半蛇的面孔就在在在距离张灵烨的脸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伴随着喘息,张灵烨能清晰地看见鲜红地蛇信子从长满尖牙地口中不断吞吐。 下一刻,阿黛活动了一下关节,随后将全身的皮连带着外面的衣服一次性全部褪了下来都退了下来。 他原本修长地双腿合并成长长地蛇尾巴,粗糙的鳞片摩擦时不断发出尖锐的嘶嘶声。 阿黛用尾巴支撑着身体高高抬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灵烨【看到了吗,这才是我原本的样子,你平日看的只是皮囊】 也许是这阵子一直由他照顾张灵烨,这个小孩儿似乎对他完全放下了戒心,甚至有了更一步亲近的想法,更何况张灵烨还是个除妖师,这更不应该。 想来是他的混迹人间用的那张脸太有欺骗性,他有必要让张灵烨看看邪祟真正的样子,来提高他的警惕。 片刻张灵烨回过神来,他看着阿黛那条布满鳞片的黑蛇蛇尾,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条尾巴,他此刻坐在轮椅上就拜它所赐。只是上次因为受伤根本没有仔细看,这回贴的足够近,张灵烨能看清每块鳞片的突起。 下一刻,张灵烨缓缓将手放到了那条巨大的蛇尾上,他能感觉到蛇尾中那些强大的肌肉瞬间绷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随后他抬头定定地看着阿黛,眼中闪烁着阿黛从未见过的兴奋光芒,就连耳尖都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 简直酷毙了,张灵烨看着阿黛这半妖的模样不由心里感慨道。虽然以前也曾见过阿黛这副模样,但从未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观察。 今天这样一看他才发觉阿黛的鳞片乍一眼看是黑色的,但在腹部这些鳞片颜色较浅的位置,那些鳞片却是呈现出一种青灰色,就和阿黛化形后的眼睛一样。在他看来阿黛这种介于人与妖之间的形态,非但没有丝毫违和,反而展现出一种超脱常理的美感。 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引起了相反的效果,阿黛默默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蛇尾收了回去。 【你别盯着了】阿黛一边对张灵烨打手势,一边穿衣服道。 张灵烨一下子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不受控制地盯着那一大片的雪白,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想要试着去捏一把,看看那白皙的肌肤上是否能留下红痕。 【你好了?】张灵烨只觉得手部的肌肉有点不受控制。 【这种程度的灼伤,蜕个皮就好了】阿黛朝他比划【谢谢,你的药,那东西让我恢复的速度加快了,原本至少三五天才能把皮蜕下来。】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样?】张灵烨问。 【继续去找工作】 见状张灵烨一下子皱起眉头,他动作幅度陡然增大【你还要去?】 【总体来说还是比去你学校当管理员安全些】阿黛回头对他道。 结果就在这时候,阿黛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一下,阿黛随手拿起来一看,随即愣在原地。 晴天霹雳,他们那栋楼电梯建成,下一个月楼中的住户需要多交1500元的物业费。阿黛原本算好了,如果他最晚从月中开始工作,到下个月需要交房租的日子他基本上刚好能凑房贷。 现在要多交1500元,就算他去讨饭也讨不到! 沉默片刻,阿黛神色复杂地看着张灵烨,原则满满的邪祟终于被肮脏的现实打败。 玄法部 鸡飞狗跳的办公室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张灵烨再次被哗啦哗啦的翻书声吵醒。 沈家那边送来的药效果非常好,就几天的工夫他就可以靠着拐柱走路了。此时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而阿黛坐在一旁的捧着一沓厚厚的资料正在学习。 他们学校图书馆的管理员,上岗前必须知道图书馆里有什么以及那些东西的编号的方法,不仅如此图书馆过往发生的案例,最近展出的东西都必须熟记于心。那些相当一大堆的资料,但阿黛只有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去学习。 张灵烨本想着图书馆管理员这职务他到时候去和馆长说一嘴就可以了,然而当他看到阿黛抱着一大堆资料回来的时候,他默默放弃了这个念头。 因为听不见,阿黛翻书的声音总是非常大,这不是他能察觉或是控制的,张灵烨便在一旁看着他。 兴许是他的眼神过于直白,片刻后阿黛将自己的脑袋从书堆中抬了起来。 【这就是你变成人的追求吗?你明明有更舒服的方式,为什么要像普通人一样活得这么辛苦?】张灵烨忍不住问。 【如你所说,这样才是普通人】阿黛回答。 【你有受虐的倾向吗?】张灵烨依旧不解。 见状,阿黛伸手抓住了张灵烨的手,并将对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那是一片冰凉,张灵烨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心脏搏动。 随后在张灵烨震惊的目光中冲他比划道【让我能够有所感觉的,就是我需要的】 手下冰凉一片,同样也无比寂静,张灵烨透过阿黛那双眼睛便得以窥见,这胸膛下的荒芜。他太年轻,心里和脑子里还装着数不清的东西,因此他难以想象,心里头存在大片空洞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我些许能把这里填满,就在这瞬间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念头忽然出现在了张灵烨的脑海中。 这个莫名的念头出现的瞬间就在张灵烨心里扎了根,这一举动所带来的怪异感,一下将张灵烨拉回了现实。 为了掩盖自己的不自然,他三两下吃完了早饭,借着锻炼的功夫出门遛弯了。 已经是十一月了,受到寒潮影响,小区里的树叶几乎在一夜之间褪去了绿色。越来越冷了…看着枝头上窜动的椋鸟。 阿黛…需要冬眠吗?要是阿黛冬眠了,他不就一整个冬天都见不到他了吗?如果他天天都开着暖气,阿黛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冬眠了。 忽然张灵烨猛地直起身体,他是小孩子吗!一天天的怎么满脑子都是阿黛! 想到这层后,张灵烨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脑门,觉得晕晕乎乎。 在长凳上吹了会儿风,张灵烨搓了搓自己的脸。今天他应该去玄法部报到了,原本按照道理出成绩的当天他就该过去了,但是因为他的腿伤所以耽误了。 想着得赶紧从莫名其妙的感情中脱身,张灵烨便快速收拾好东西打车去了短信中发给他的地点。 玄法部作为一个地区专管除魔卫道的第一行动处,不得已与俗世紧靠在一块,为了防止过多的东西被普通人看见,所以玄法部的入口多且隐蔽,并且每周都会进行随机的变动。 虽然每次入口的变动都会以短信的形式通知给玄法部的公务员,但是由于地点时常隐蔽且不断变动,从而没人能预测自己通勤的时间,当然卡还是要打的,迟到钱也是要扣的。 当然这丝毫不人性化的一点为所有工作人员所诟病,但却毫无用处。上到要退休的老前辈下至新进来的菜鸟,人人都为准点上班而焦头烂额。 于张灵烨而言当按照导航拄着拐下车后来到了一家美术馆外,今天似乎是公共展览日,美术馆不用预约就直接能进。 张灵烨拄着拐一瘸一拐的进去后,美术馆中几乎没有人,大抵是今天是工作日的缘故,张灵烨只能看到了一些年纪较大的人。 望了望周围的画,今天的主题是建筑物油画,张灵烨冲着周围扫了一圈这时他忽然感受到一阵灵力的波动,顺着灵力的方向,他在一个拐角的拐角看到了一幅非常大的油画。 那玩意儿被重重护栏围住,而一旁的指示牌上还大大地写着禁止触碰。 只是张灵烨可没管这些,他直接拉开护栏走了进去,只见油画旁边地介绍栏目上写着这作品的名字。 《办公室的角落》 张灵烨念着烫金铭牌上的标题,嘴角扬起。他单手撑开护栏,拐杖在画框上轻轻一磕,只眼前一阵白光闪过,下一刻张灵烨便从安静的美术馆角落,一脚踏上了的办公室走廊。 “三号线!三号线接监察司!” “报表!季度报表谁拿走了?!” “让让让让——开水!” 一大早整个玄法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张灵烨的拐杖咚地杵在办公室的仿古地砖上,无数电话铃像警报器般此起彼伏。穿着皱巴巴衬衫的文员们抱着一大袋文件在前面跑,而身后还有数十个施了悬浮术的文件夹在跟着他飞,仿佛正在被文件追杀。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负责接线地工作人员顶着鸡窝一样的脑袋明明只有两只耳朵却夹着三只电话,主任经理,挨个伺候过来。 “让开!让开!” 一声暴喝从走廊尽头炸开,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散。 几个伏魔人浑身是汗,手臂肌肉虬结,正用刻满符文的玄铁链死死拽着一头狂躁的双头灵猫。那灵猫足有成年虎豹大小,正在不断咆哮挣扎,四只琥珀色的竖瞳里翻涌着妖异的紫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只听哐啷一声。 拴着灵猫的铁链被猛地绷断,碎片如暗器般迸射。伏魔人踉跄后退,其中一人被掀翻在地,另一人直接被甩到墙上,撞翻了一整排文件柜。 其挣脱的瞬间,那灵猫撞开了身边其余几人后,随即盯上了离得最近的张灵烨。下一瞬,它后腿一蹬,利爪撕裂空气,直扑而来! 张灵烨眼皮都没抬一下。 “吵死了。” 在周围的惊呼声中,张灵烨直接掏出鸣雷,如同电棍一般直接捅到那灵猫身上,那双头灵猫随即浑身抽搐,四只瞳孔同时翻白,“砰”地砸在地上,口鼻间冒出缕缕青烟。 走廊里一片死寂。 伏魔人们张大嘴巴,愣了片刻后立马上前七手八脚地将灵猫绑走,其中为首地那人望着张灵烨浑身闪动的电光:“小兄弟,太感谢了,你是张家人吗?” 张灵烨点了点头,随即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道:“我要找杨主任,我应该和她对接。” 那名伏魔人看了看一旁墙上的电子钟:“杨主任啊,这会儿还没到,不过应该快了……” 正说着,只听砰一声,一旁的窗户突然猛地被推开,一个挂着工牌的披头散发地女人从一只衣柜里扑出来,随后在众人习以为常的目光中以百米冲次的速度扑向打卡机,最后在八点五十九分完成了打卡。 随后一把拧开手中的矿泉水一口气灌下去半瓶后,这才有空把凌乱的头发往后一捋,露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狗日的鬼地方,害老娘找了半个钟头!”薇波小#金#布#谷 “杨主任,这个张家的小子找你对接。”张灵烨旁边的伏魔人见杨娟缓过来这才开口道。 闻言杨主任,抬头看了一眼支着拐柱张灵烨随即哦了一声:“你就是张灵烨?” 听到这个名字,办公室里又是一阵骚动,几乎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望着目光中带着惊奇的神色。大抵是这位爷的传奇故事早就声名远扬了,一时间所有人都像是看见了外星人一般看着张灵烨。 但杨娟对周围的异状视若无睹,随手把空瓶子抛进垃圾桶,“行,跟我走吧。” 档案 再见金色桃花 领着张灵烨穿过几道回廊,杨娟最后带着他停在一间狭小的隔间前。工位不大,但胜在靠窗,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电脑和几摞半人高的档案盒。 “喏,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地盘了。”杨娟随手拍了拍桌上的灰,“最近部里缺人手,你先帮忙整理下这些档案,等……” 她话还没说完,张灵烨已经伸手抽出一本档案,他骨节分明的白手丝毫不在意档案上的灰,只稍微担了两下,便快速拆开看了起来。 此举着实出乎杨娟的意料,传闻中张灵烨此人极其不服管,到哪儿都是个令人头疼的刺头,杨娟此举本来是想挫挫张灵烨的锐气,没想到人家如此主动,竟弄得她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张灵烨看档案的速度飞快,虽然一目十行却能十分精准地抓住重点,所有那一叠档案很快就看完并且按照分类整理好了。 在仔细检查了所有档案都没有自己想要看地之后,随即抬头看向杨娟问道:“杨主任,档案室在哪里?” “啊?”杨娟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张灵烨的效率竟如此之高“出门右转尽头,你要去整理档案?” “求之不得。”说罢张灵烨立马支着拐柱快速往档案室赶去。 见此情景杨娟立马跟了上去,结果走到档案室一看张灵烨竟然已经拿了一大叠放到了一旁的位置上,拆开棉线看了起来。 杨娟在一旁看的有些咋舌,于是给张灵烨找了一副手套以及一只口罩:“这里灰多,带上吧,免得得呼吸道病。” 张灵烨说了声谢谢,随即接过了杨娟递过来的东西,他看得非常认真,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快速修长的手指接过文件袋时,白色棉布手套与牛皮纸袋相触发出细微的沙响。他解开缠绕的棉线时,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在拆解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并且他整个人都沉浸其中,仿佛把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东西都当作了背景板。整个人全情投入其中,杨娟在一旁看着他也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压力。 不仅如此,即便不需要杨娟做任何指导,张灵烨开始快将看完的档案分类重新摆放,一类类非常精细杨娟趁机检查了一下,发现竟然完全是按照要求摆放的。 “你以前在图书馆兼职过?”杨娟更为诧异地问。 “没有,因为帮一个十分固执的家伙找了份在图书馆的工作,我顺道了解了一下分类的方法。”张灵烨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忽然从那种沉迷的状态中忽然抽离出来,注意力全然被另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所深深吸引。 见此杨娟也没再说什么了,她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开始了有一个打仗一样上午,直到午休的时候她才有了稍微的空闲。拖着身心疲惫的自己来到食堂后,直到遇到向她打听张灵烨的同事她才一下子想起来,自己没有叫张灵烨吃饭。 玄法部的食堂藏在空间七拐八弯的走廊中,刚到的新人没有人带领恐怕找得头昏都找不到食堂那里。 于是乎当杨娟给张灵烨打包了一盒盒饭带上楼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在张灵烨还在档案室中,就连动作几乎都没有变化过,只不过他身边的档案盒堆积如山连桌子都放不下了。 “真没想到你能看这么久。”杨娟将盒饭放下后有些不可置信的感叹,她此刻对这个传闻中并不好相处的公子哥儿印象有了挺大的转变。 似乎并没有在档案中看到希望看到的东西,张灵烨有些苦恼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杨主任,在所有的邪教案中,您有见过成员身上存在特殊纹身的吗?” 杨娟道:“这很多,得看你说的是哪一种。” “桃花,金色的桃花。” 听到桃花这个词,杨娟搓着指头思考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随后拿出了手机发了条消息,片刻之后杨娟的手机中收到了两张照片。 她将手机中的照片放到张灵烨的面前:“是这样的吗?” 张灵烨看到那图片的瞬间便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躁动起来,这正是当年在杀父仇人身上看到的,其形态几乎别无二致! 杨娟看着张灵烨骤然亮起的眼神,他的双眼中像是燃起了两簇火焰。随即整个人都绷紧了,指节不自觉地扣紧了档案袋边缘,连呼吸都变得轻而急促。 看着这样罕见的急切模样,任谁看了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白灵灵你认识吧,这是她那里的事情。”她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我可以跟那边联系一下。” 电话接通后,一个浑厚的男声带着电流杂音传来:"喂?杨主任?" “刘组长,我这边有个临时调派人选......” …… 半小时后,玄法部三号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锃亮的光头率先探了进来,紧接着是几乎要把西装撑爆的壮硕身躯,调查组组长刘森,人送外号强森,人如其名地像座小山般堵在门口。 “烨哥!真是你啊烨哥!”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从刘森身后灵巧地钻出。 白灵灵扎着丸子头,胸前挂着的八卦镜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见到张灵烨就像见到黑帮老大一样上来打招呼。 刘森摸了摸光头,上下打量着张灵烨:“久仰大名了,张家小子,杨主任说你对'金桃花'纹身?你怎么会知道那个?” 会议室的灯光在张灵烨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垂眸整理着手套边缘,声音平静得近乎刻意:“有些私人原因,我曾经见过一模一样的。” “私人原因?”刘森突然把一沓照片拍在桌上,最上面那张清晰地显示着一个年轻男子手臂上的金色桃花纹身,“你见过这个人?” 看着其他照片上年轻男人的脸,张灵烨摇了摇头。 这时候白灵灵在一旁补充:“这人叫钱同,也是我们这一行的,上周风水资格证考试结束之后他就失踪了。是他女朋友来报案的,说最近一个月他行为诡异,还在手臂上纹了这个。不我觉得他女朋友没说实话,东拉西扯一堆完全没个重点。” “那钱同的女朋友现在人在哪里?”张灵烨问。 白灵灵:“不知道,她走了之后就联系不上了。上头还给师傅派了一大堆活,那个钱同的家里人好像也不太想要管他,总之这件事其实现在根本没人管!” “没人管?”杨娟有些诧异,照这么下去,既没有死人也没有人追究这件事会很快不了了之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失踪了竟然无人在意,这明显不正常。 说到这里刘森叹了口气,一指桌上五六个文件夹:“根本就是分身乏术。” 会议室霎时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杨娟突然拍案而起:“下午的季度汇报会,强森你替我去。” 她抓起车钥匙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我带他们去查这条线。" “哎不是——”刘森的光头涨得发红,“杨娟儿!你他妈就是不想听财务处唠叨预算的事吧?上次……” 杨娟已经旋风般刮到门口,闻言回头眨眨眼:“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她甩钥匙的弧度像在抛符箓,“走了小朋友们!” 黑衣阿赞 满屋子疯狗,打一只剩下的都会扑上来 由于事先登记过住址,杨娟带着两人直接驱车朝着那个方向驶去,在穿过一片树林后一栋独栋的小楼便出现在了眼前。 从外表看,这不过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双层民居,红砖外墙,深灰色斜屋顶,门前一小块修剪整齐的草坪。 只是在这草坪周围立着一圈石头,上头用红色的颜料画了些类似眼睛的图腾,几人来到这里后,那些石头上的图案就仿佛活过来一般,死死瞪着来人。 “这地方的风水,真是一言难尽。”杨娟说着蹲下来,拨开了草丛,湿润的泥土里,七根生锈铁钉直直插进地里,每根钉头都缠着褪色的红绳,专门用来禁锢亡魂的阵法。 一旁的张灵烨随即将鸣雷握在手里,拄着拐朝着屋子走去。这里的阵法加上此地本身的带煞的风水,绝对是豢养凶煞的“风水宝地”。 “也许里面住着第二个阿黛。”张灵烨走到门前喃喃自语着,门从里面被锁死了,张灵烨敲门敲了许久里面一丁点回应都没有。 而白灵灵这边则立马给钱同的女友打电话,也就在这时候隐隐约约的手机铃声竟从门里面传来。 闻声所有人都心头一紧,而张灵烨直接举起鸣雷便朝着门锁上直接劈了上去。 只听咔嚓一声,锁头直接被炸成无数碎片。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从屋子中扑面而来。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打开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却是金灿灿的一片。 佛像,到处都是佛像,大大小小,到处都是。 那些鎏金的佛像放满了整个房间,不仅如此,随处可见的神龛模型还有大量的香粉贡品也几乎出现在每一个能摆东西的平面。 若不是房间萦绕着的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恐怕都会以为屋主人是个信佛信到狂热的人。但在场的三人对那股味道再熟悉不过,因为那正是尸油的味道。 “那个女人是个卖阴牌的黑衣阿赞。”杨娟拿起角落中一个手掌大小的木偶道。 只可惜钱同的女朋友并没有在这里,他们只在茶几上看到了一部马上就要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的手机。 “不一定,也可能是那个失踪的钱同。”张灵烨看了看周围。 自从他们走进了这里,周围的气氛便十分凝重,那些精致的神像瞪着它们阴毒的眼睛凝视着他们这些闯入者。 “这是什么?”白灵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二人回头之间,白灵灵站一面墙前,那上头挂着一幅唐卡一样的画。里头绘制了一个张灵烨从未见过的神像。 画中的神明通体金黄以方式十分别扭的姿势扭曲着六条手臂。 最上方右手握着的金钉正滴落某种液体其合十在胸口的双掌指缝间渗出黑红色污渍。而剩下三只手臂向上高举,每条指缝都缠绕着一段粗铁链。 张灵烨凑近仔细一看,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绳子,而是条被撕成三段的蛇,那蛇的鳞片在矿物颜料下仍保持着诡异的光泽,断口处的血肉纤维根根分明。 神像的胸口有一朵桃花的浮雕,看着这玩意儿,张灵烨心中顿时升腾起一股兴奋,他知道自己总算是摸到了这个邪教的线索。 似乎在这个神的眼中蛇是极其罪恶的东西,画面中除了神手中握着的那条蛇外,别处还有蛇群与信徒搏斗的画面,当然在画面中信徒获得了压倒性的优势,那群蛇被斩断,被撕碎,被放在火上焚烧。 只不过让张灵烨在意的是,那条被握在神像手中的蛇脑袋上似乎有青色的花纹,但由于是侧面,张灵烨看不清楚那青色的花纹究竟是什么。 正当他想要伸手去摸摸看那唐卡是用什么东西绘制的时候,一旁的白灵灵先他一步伸手了。 结果就在对方碰到那佛像心口的桃花时,白灵灵忽然浑身一个哆嗦,随后她开始神情恍惚地朝着画面喃喃自语:“金佛转生,心煞吽哞…金佛转生,心煞吽哞…” “白灵灵!”伴随着手腕上的疼痛,白灵灵被张灵烨猛扯了一把。 她一下子回过神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副完全状况外的模样,也就在这时候她感觉嘴巴上面一热结果再一摸便直接摸到了一手的鲜红。 “退后!”杨娟上来,挡在了她和那尊诡异的唐卡之中,“不要去看它。” 白灵灵后怕地嗯了两声并迅速后退,结果就在这一瞬间,旁边祭坛上的数十个小孩模样的雕像骤然开始前后剧烈抖动。 那都是一群古曼童! 张灵烨下意识抽出鸣雷,杨娟却一把将他拦了下来:“满屋子疯狗,打一只剩下的都会扑上来!” 说着她立刻冲去厨房,从袋子里装了一碗米,在咬破手指将血滴到那米上后,杨娟来到了祭坛前。 她一把从祭桌上拿来一个颜色暗沉的佛牌,随后给祭坛上点了一把香,紧接着一边撒着碗里的米一边念经。 “拿摩达沙,帕卡哇多,阿拉哈多,萨玛萨姆布达萨……” 这是《佛首经》能够助鬼神修行,但凡养阴牌的人都是和鬼神进行交易,其中为鬼神念经就是偿还报酬的方法。 随着米粒劈里啪啦地落在那些供桌上的木偶人身上,最终再杨娟的念经声中,祭坛上的那些木偶缓缓停止了震动,周遭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做完这些后杨娟立马将一旁的小窗上的罗马帘扯了下来,并直接盖到了那幅诡异的唐卡上,而后又用图钉加以固定。 “你们两个退后,接下来谁都不要再去碰或者看这幅唐卡。”杨娟脸色凝重,“这幅画是这里的老大。” 白灵灵:“杨主任,你见过上头的东西吗?” 杨娟的手顿了顿,最后摇了摇头道:“没见过,这东西我会找人来想办法带回去。这里的很多东西都是需要供奉的,那个黑衣阿赞太久没回来了,这里的东西快饿疯了,你们一定要小心。” 捉奸捉到鬼 别这么嫌弃,这可是上等的尸油,那得按克重算的 这边稍微平息些后,杨娟立马处理白灵灵这边,她在对方后脖子上的穴位用力揉了几下,随后开始对她念诵经文。 因此片刻功夫后白灵灵的鼻血便止住了。 处理完白灵灵这边后杨娟靠过去伸手在那块窗帘上探了一下:“这上面只有一小部分的力量,它的本体并不在这里…” “不过现在值得肯定的是,钱同一定以这个邪神为依托,制作了阴牌。”说着张灵烨一扯供桌下方的柜子,里面是个用被胶带缠满的泡沫箱。 杨娟随即翻出小刀三两下割开了胶带,在打开那泡沫箱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尸臭炸了出来,将另外两人熏得后退了好几步。 杨娟却闻不到似的,她直接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雪花膏的盒子,然后干脆利落地起开盖子。 张灵烨有些受不了了,他拄着拐柱往后退了好几步只觉得早饭已经在他的喉咙口了。 杨娟看着张灵烨大步后退的姿势笑了笑:“别这么嫌弃,这可是上等的尸油,那得按克重算钱的,灵灵你要不要?” 白灵灵虽然也有些受不了尸油的味道,但她是知道上等尸油的价格的,于是她一边捂着鼻子一边乐呵呵地接过那一小盒尸油,全然一副痛并快乐着的样子。 “尸油的味道是不会散的,从这间屋子里出去的人身上都会带有这股味道,灵灵你的蜘蛛应该能找到。” 闻言白灵灵立刻从纹身中放出了她的那只红蜘蛛,红蜘蛛稍稍探了探尸油的气味立马兴奋地不断抖动自己硕大的腹部。 杨娟那边用手机联系了支援,随后一朝着二人一扬下巴:“走,去下个一地方。” 从某种程度来看,白灵灵的红蜘蛛就像是一条小猎犬,它在草丛中穿行的速度很快。这里本就是开发区,为了工作方便,显然那钱同和他女朋友应该不会住在太远的地方。 果然,在跟着蜘蛛走了大约两公里后,他们来到了附近的一个破旧小旅馆。那栋三层小楼外墙斑驳,招牌上的霓虹灯缺了几个字母,在夕阳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看来就是这里了。”杨娟抬头看了看面前破旧的旅馆道。 旅馆大堂狭小而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怪味。前台坐着一个打着瞌睡的年轻女孩,听到门铃声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张灵烨直接拄着拐走到前台,用刻意压低的声音问道:“这里有没有一对长住的情侣?” "好像有,但啊啊啊!!!"前台女孩的话突然变成了一声尖叫。原来就在刚才问话的时候,白灵灵肩膀上的蜘蛛不知何时顺着她的手臂爬了下来,此刻正趴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上。 大约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虫子,前台女孩直接吓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差点把身后的展示架撞倒。 “抱歉抱歉!”白灵灵连忙抓住蜘蛛,三两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这是我自己养的宠物蜘蛛,她有点兴奋。” 前台女孩站在椅子上,脸色煞白,嘴唇不停地颤抖:“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带这个...” 张灵烨灵机一动,装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我的女朋友和她的男朋友就住在这里,我们打算用这个报复他们。” 前台女孩显然被吓傻了,她看着张灵烨那张英俊的脸,竟然脱口而出:“长成这样都被劈腿...你女朋友图啥啊。” “所以那对狗男女在哪个房间!”张灵烨继续表演着。 “他们在306,”女孩心中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不过这两天我只看到你女朋友,那奸夫好几天没看见了。” 张灵烨:“多谢。” 女孩犹豫了一下,随后兴奋道:“我能一块去吗?到时候我帮你们报警!” “别。”张灵烨连忙摆手,“到动手时候会伤及无辜。她那只蜘蛛除了主人不咬,其他的逮谁咬谁。” 摆脱了热心过头的前台后,二人迅速上了三楼。306房间位于走廊尽头,门缝下没有透出一丝光亮。张灵烨先敲了敲房门,等了十几秒,里面毫无回应。 “没人?”杨娟皱眉。 张灵烨握住门把手轻轻转了转,发现门是锁着的。他用力晃了两下,结果这个动作让门锁松动了一些,门缝扩大了几分。就在这一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从门缝中飘了出来。 “闻到了吗?”张灵烨看向身后几人,后者点点头,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来开门。”杨娟作为前辈,二话不说将张灵烨和白灵灵赶去后面,随即站到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脚对着门锁猛地踹过去。 张灵烨本还想坚持一下,结果就被杨娟一句,你个瘸子还想着踹门怼了回去。 “砰!”第一脚让门框震动,但门没开。 “砰!!”第二脚更加用力,门锁终于不堪重负,房门猛地弹开。 开门的瞬间,只听“嗡”的一声巨响,室内无数肥硕的大头苍蝇受惊后如同轰炸机群般腾空而起,黑压压的一片撞向天花板和墙壁,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噼啪”声。 “啊——!!!”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原来那个前台女孩不放心,还是跟了上来,此刻正站在走廊尽头,双手捂着脸,发出惊恐的叫声。 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以极其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她的脖子几乎扭了180度,面部朝上,双眼圆睁。最恐怖的是,她的下巴被整个撕了下来,右手还紧紧握着自己被拆下的下颌骨。 那条长长的舌头从断裂处垂下来,软趴趴地搭在脖子上,已经变成了紫黑色。女人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尸斑,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走廊上传来一阵骚动。原来前台女孩的尖叫声引来了其他房客和工作人员,很快,惊恐的议论声和报警的电话声此起彼伏。 “我们来晚了。”张灵烨紧皱着眉头。 而站在一旁的杨娟的脸色也阴沉到了极点,她随即拨通了刘森的电话:“强森,不用开会了,让你们的人赶紧过来!” 禁术 你今天见到了尸体 乌拉乌拉的警笛很快响起,黄色的警戒线随即严密地封住了现场。 警方介入后不久,这个案子就被秘密地移交到了玄法部。因为经过法医的调查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过了普通的认知。 死去的女人名叫杜小惠,在三天前因全身多发性骨折而导致的内出血死亡,可是宾馆的监控却拍到她一天前还从宾馆进出,显然那个时候她已经不是活人了。 经证实杜小惠正是钱同的女朋友,她跟着钱同一块创业。她负责线上平台的销售而钱同负责各种佛牌的制作。 在回去后,张灵烨发现阿黛竟然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看书,结果也就是在踏进门的瞬间,阿黛皱着眉头抬起了头。 【你今天见到了尸体】 张灵烨一愣随即笑着比划道【这都能闻出来,你的鼻子还真是灵光,看看你还能闻到什么?】 见状阿黛凑过来伸出他那分叉的舌头在张灵烨周围抖了抖【死了三天了,是个女人……】 忽然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气味,阿黛信子抖动的速度陡然加快,而他自己更是几乎贴到了张灵烨身上【你遇到了一个很凶的东西】 张灵烨一挑眉毛【比你还凶?】 【不知道,你最好不要招惹它】阿黛那木然的脸色罕见的显现出了凝重。 张灵烨有些意外,他当然知道阿黛所说的应当是那块诡异的唐卡,于是他在纸上简单的画了一下在唐卡上见到的神像,随后问阿黛【你见过它?】 看着画上的东西,阿黛思考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 【没有印象,但有些熟悉,可能是拥有神智前遭遇过】 张灵烨【罢了,这件事也不指望你。】 正说着,白灵灵那边打来了语音电话。 “不得了啊,烨哥!我们这边联合网警破解了他们两个的聊天记录你猜怎么着,那个钱同能通过考试靠的是作弊!” “他是通过供养阴牌的方式得到了邪神的庇佑,这才通过考试的!” 张灵烨:“他供养的是唐卡里画的那个神?” “对!这事情是他们两个人一块干的,现在那个杜小惠遭了反噬,我估计那个钱同也够呛,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那幅唐卡后来怎么处理?” 白灵灵:“这个还不知道,反正上面正在商量,感觉比较棘手。” 张灵烨:“别的无所谓,如果有了那个钱同的消息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必须亲自去见他。” 白灵灵顿了顿,"对了,我们在杜小惠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照片,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挂断电话后,张灵烨立刻打开邮箱。 视频晃动非常剧烈,背景是激烈得争吵。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视频中传来:“我不要待在那里!我一定要退出!你快给我想办法!” 男人焦虑无比的声音随之传来:“你以为我不想吗?你没看到吗,他们手里连枪都有!后山那些人都是不服管的,听我说这事情得慢慢来!” 女人继续歇斯底里:“我都录下来了!你要再想不出办法,我就把这个视频传出去!到时候你也别想跑!” “够了!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献祭出去,你就能退出!我告诉你,你绝对别想一个人跑走!” 似乎被戳穿了心事,视频中的男人不再说话,一时之间晃动的镜头中只剩下女人的喘气声。 片刻,原本晃动的手机摄像头一下子对准了前方:“被我说中了!你个禽兽!” 见到摄像头抬起来,那个男人下意识用手挡脸,可是他还是被拍到了脸,正是钱同。 见到女朋友举起手机拍,钱同狼狈转身想要离去,可气头上的杜小惠怎么会放他离开,她冲着钱同的背影大喊:“那个yan……”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她整个人像虾一般弓了起来,随后低着头开始猛咳起来。 “喂,你竟敢…草!” 手机画面的最后一幕便是拍到钱同惊恐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女朋友,他没有上前提供任何帮助,在六神无主了片刻后,他拿起手机转身就跑了出去。 将这个视频从头到尾反复观看了好几遍后,张灵烨又仔细听了好几遍杜小惠说的最后那句话。 那个yan…… 这是在说什么?杜小惠最后的症状像受到禁术的反噬,这就表明杜小惠说出了不该说的东西。 正思考着,白灵灵那边电话又来了,张灵烨接起来一听就听到对面用有些神秘的语气道:“烨哥,这个案子非常厉害啊,连我师傅的上级都惊动了,现在这个案子要交上去由专案组的人来做。” 听着白灵灵的话张灵烨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一般而言玄法部公认的大能基本都是搬来充门面而不干正事的。 就像他二叔灵霄子那样的,以前也是有个什么主任还是队长的头衔,但是办公室基本上都是半个月才去一次,并且不出意外也只待半天。其更多的时候是开着他那辆银灰色的破面包车到处跑。 因此要说正式调查,此刻的办公室里像他的上司杨主任或者刘森这样的应该才是真正打工的,现在竟然直接绕过这群调查组的人直接往上递交,看着实在是不像是符合规定的做法。 从而和白灵灵通完话后张灵烨随即又打给了杨娟,而杨娟那边的话术更加奇怪,言外之意就是让他在这个案子里不要深入过多。 而当他问起那幅诡异的唐卡时,从杨娟那里得到的信息更加可疑。说是运送唐卡的调查员在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并随即引起了火灾,虽然那位负责运输的调查员只受了皮外伤,但是那幅唐卡却被烧毁。 或许是钱同在层层监控下依然利用邪教邪神徇私舞弊的做法,狠狠打了风水资格测试监考官的脸,亦或是其中牵扯到了什么别的不可言说的高层,总之里头的确是掩盖了许多不可言说的东西。 虽然知道这便是世界上绝大多数地方的运行规律,也知道钱同那厮就是罪有应得,但是他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更何况他又怎么能让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断在了这里。 最终他假意顺从了杨娟的说法,但随后他立马将目前所有已知的东西全部都存档起来。 不过在正式开始调查以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面试 心动的气味 事实上张灵烨所谓的大事便是急急忙忙回去给阿黛复盘明天的面试,相比于阿黛张灵烨反而比他更加紧张,需要携带的证件材料替他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好不容易检查完了,张灵烨又开始焦虑阿黛的形象管理,于是他再一次拉住想要出门的阿黛,给他一把按在沙发上,随后找来喷壶剪刀,并二话不说将阿黛原本快要遮住眼睛的刘海一顿修剪,露出了他那青灰色的眼睛。 【见到面试官要保持微笑,你笑一个我看看。】 见状阿黛稍有些无奈,但他依旧照做了,就像是看到的那般,阿黛用力朝两边咧开自己的嘴角。只可惜他面部管理的学习上还差不少火候,阿黛所谓的微笑只有下半张脸在动,不仅如此,由于用力过猛的嘴角,让这个礼节性的笑容变得极其瘆人。 【算了,你还是保持面瘫吧】张灵烨有些痛苦地看了一眼那个笑容,他只觉得那些拍鬼片地导演们都应该来参考一下。 【对了,这东西给你】说着张灵烨拄着拐飞快地蹦去书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小显示屏。 【这是同声传译,别人说的话都能变成字,你到时候注意看。】 曾经张灵烨试图给阿黛配个人工耳蜗之类的东西,但是后来一检查,阿黛听不见并不是耳神经出了问题,他压根就没有声门。这可能和阿黛的本体是条蛇有关,总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人工耳朵在阿黛这儿只能是个摆设。 【你手臂上伴灵的标记一定要露出来,要有人拦你,你直接报我名字…不对你说不了话】 【反正保持电话畅通,有事马上就给我打电话】 【你那个玉佛,就该焊在你脖子上】 …… 看着张灵烨对着他手舞足蹈的模样,阿黛那空荡荡的胸腔里忽然升腾起一股极其陌生的麻痒,这是极其罕见的感受,阿黛任由它扩散开来。 于是就在张灵烨比划着如何应对面试官刁难时,阿黛忽然眼角一弯朝他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笑意稍瞬即逝,但还是被张灵烨真真切切地看见了,他一下子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就那一瞬间他感觉心脏被一箭射中,随后其跳动的频率就忽然乱了套。 而几乎就在同时,阿黛忽然嗅到张灵烨身上散发出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并不难闻有些像某种草木的气味却莫名让他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我知道了,谢谢你】 说罢阿黛便拿好自己需要的东西,忽略掉空气中弥散的那股气味,跟张灵烨摆了摆手便出了门。 大门关上时砰的一声,将张灵烨一下子拉回了现实。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的胸口绷得很紧,心脏跳得太急太满,几乎要撞碎肋骨。 “卧槽…假的吧…”张灵烨崩溃而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衷心希望刚才只是他的幻觉。 渠陵风水大学,阿黛来过一回,这次张灵烨把他的校园卡借给了他,这倒是能让他直接通过学校外的结界。 图书馆位于学校大门的正对面,修得是非常气派,属于中西结合的建筑风格在一众建筑中极其醒目,哪怕完全不认识路也能轻松找到。 大约又绕了几个弯后阿黛来到了面试厅外,里面正在面试,阿黛得在外面等着。 没一会儿前面一个人从面试大厅中出来了,那人脸色难看,边走边抱怨:“问的都是些什么题啊,这种根本没人了乐意干的烂工作还这么刁钻。” 进入面试厅后,阿黛的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位面试官,阿黛将自己的简历放到了两人的面前。面试官扫了一眼后十分诧异地看向阿黛。 而阿黛则举起平板对着两位面试官【你们直接问吧】 两位面试官对视一眼后,其中那个女人率先发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阿黛在平板上飞快地写道【有人介绍的】 见状一旁的男子则皱起了眉头:“什么人泄露的,这种事情怎么连外行的普通人都知道了,HR怎么干的活!” 阿黛【我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我从官网下的资料】 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了一打厚厚复印件交给面试官,面试官们翻了两下,随即看着阿黛的眼神更奇怪了。 虽说干他们这行有点先天性残缺倒也正常,但绝大多数都能用自己独特的方式交流,比方说眼睛失明了就用柳木童代替眼睛,像阿黛这样还需要用到同声传译软件的道成了罕见。 “我看你的简历…你之前都没有从事过相关的工作啊?”女人看着阿黛简历工作经验那一栏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物流管理,自主创业一类的东西默默皱起了眉头。 他只做过快递员,菜市场的摊贩一类的工作,当时张灵烨看了他的简历后便勒令他改成这些莫名其妙的工作岗位。 “你毕业于哪个学校?” 阿黛【没上过学】 “没上过学?!”两位面试官同时震惊地开口。 “算了,先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吧,《噬魂卷》哪个展区?” 【3楼,B区,绝密类,1038号】 “浑天仪如何护理?” 【按照天干地支的顺序,更换灵珠,在晚上通过星轨校验】 “如果有人要借用造化炉需要走什么样的流程?” 【先登记,再录入排队系统,轮到的时候工作人员要提前一天发短信通知】 “回答得道挺好的…但你知道的,我们这个岗位不单单是管理藏品。整个B3层都镇着凶煞,管理员一方面需要镇着凶煞,另一方面还要防着外来入侵,你这样的情况这个职位恐怕对你的情况来说恐怕比较困难啊。” 一旁那个男面试官补充道:“而且你没有任何经验我们也不知道你面对突发情况的能力。” 看样子这次的面试是吹了,只是阿黛并不想就这么放弃了,于是他卷起袖子将自己的身份暴露给了两位面试官。 “你是别人的伴灵!你主人是谁?谁能混账成这样还要伴灵去打工的!”那男面试官看到阿黛手臂上的伴灵印痕后直接跳起来了。 要知道能拥有修炼成人形的高级伴灵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这简直是暴殄天物中的暴殄天物! 阿黛当然没有把张灵烨卖了,他摆了摆手表示,主人家实在太困难了,都要住桥洞了,所以才出来打工补贴家用的。 见状,两名面试官随即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他们中确实有些彻彻底底视金钱如粪土之辈,虽然本领高强但落魄到当街乞讨的大有人在。 “虽然我很理解你,但这也是头一回有伴灵来面试的,不知道合不合规……”女面试官说。 “别管和不合规的了,你应该知道的我们图书馆上一任管理员辞职的事情吧,当时我们这儿丢了一个东西,如果你能找到丢失的东西,我就想办法录取你。” 阿黛知道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叫做玛尔巴鼓,那是一面只有巴掌大小的鼓,是由一个得了先天大头畸形孩子的头皮做的,据说是当年解放西藏时从一个法师手中得来的,具有很强的招邪效果,是个不折不扣的邪器。 据招聘官所说最后的他们虽然组织人手追查,可是线索还是在城西一带断掉了,阿黛先从那里入手。 城西一带工业园区居多,阿黛换了两班公交车才踏上了那儿烟尘滚滚的破旧马路。 西区作为工业园区比其他三个区加起来都大,在这样巨大一片地方找一个仅比拨浪鼓大一些的小物件着实不易。 毕竟是吸引阴煞的东西,阿黛决定先从阴气重的地方找起来。在排除掉三家火葬场和两家医院之后,阿黛最后锁定的地方是一家布料加工厂。 能找到这里多少还是要感谢他极其敏锐的嗅觉。阿黛几乎刚从直达的公交车上下来就在空气中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那是一股腥甜味,阿黛明白这味道是来自于僵而未腐的尸体。 工厂是普通的工厂,阿黛从外面能见到加工线上不断劳作的工人,他得想个办法混进去。 于是在工厂中午午休的时候,一路跟了过去。 那是一个单独走青年,大约是半道辍学来工厂上班,那人身材非常瘦削跟只瘦猴子似的。 那人顶着油腻的头发,一手插兜,另一手刷手机,直到拐弯的时候余光才瞟到了跟在后面的阿黛。 “卧槽!你谁啊!跟着老子干嘛!”那人咋咋呼呼骂道。 工厂 惹了阿黛就等着看大毒蛇呲牙吧 “啥子?你要干嘛!”瘦猴吐了口唾沫,转身看向阿黛。 阿黛没说话,只是指了一下地上,那瘦猴低头一看,只见他的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青翠的蛇。 也就在他低头的瞬间,那蛇直接攻击,毒牙穿过对方的工作服结结实实地咬在他的小腿上,一瞬间瘦猴只觉得小腿一麻,随后一阵汹涌的困意涌了上来,他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阿黛上前将对方身上地工作服脱了下来,这一口能让他睡个二十分钟,不会耽误他下午上工。 搞来衣服后,阿黛便直接从门口正大光明的进去了,工厂的院子里拴着几条大狗,除了养它们的领导,其余长工什么的人间就狂吠。 阿黛从它们经过的时候,那几条狗闻到了陌生的气味随即冲着阿黛这边狂吠,更有甚者直接用后腿站起来,想要冲着他扑过来。 今此情景,阿黛不着痕迹地压低了一下帽檐,随后在帽檐地阴影下,他露出了自己那双金黄的蛇眼,狠狠刮了一眼那几条狂吠的狗。 一瞬间,原本还在狂吠的狗瞬间,偃旗息鼓夹着尾巴嘤嘤叫着缩回了窝里。 “今天这狗怎么这么安静?”走在后面的一个女工诧异地看着缩在自己窝里偃旗息鼓的几条狗十分诧异道。 “说起来今天怎么没见到那条最凶的黑狗怎么不见了?”后面那人的同伴回应道。 “不知道,可能被人药死了吧。” 还没到工作时间,车间里还没什么人,阿黛顺着弥散在空气中那股甜腥味道找了过去,最终他来到了一个老旧的卷布机前方,这里就是气味的源泉。 阿黛凑近看了看,只见那卷布机的转轴下方地面上的绿漆被莫名蹭掉了一大片,而裸露的水泥地上是一片黑褐色的痕迹。 这是干涸的血。 这里曾发生过事故,但枉死的鬼魂没有在这里。 阿黛起身将自己的蛇信子吐出来快速在空中探了几下,这地方只是幌子,阿黛能感觉到除了这里的甜腥味,还有一股气味在这味道之下。 只是就像是所有的气味分子被打散在了空气中,阿黛没法感知到那股气味的源泉在哪里,这是有人在刻意遮掩。 于阿黛而言,气味其实没有好闻难闻,只有刺激和不刺激一说。因此这股弥散在空气中的味道一定要去他类比的话,这股味道就像是巧克力煮胡辣汤。 因为过于专注空气中的味道,阿黛并没有注意到忽然靠近的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臂,并将他拽离了这个卷布机。 随后那皮肤黝黑的青年对着他嘴巴飞快张合,似乎是在骂人,可阿黛根本听不见。阿黛唯一注意到的就是这人身上那股巧克力胡辣汤的味道似乎更浓郁一些。 就在阿黛想要进一步确认的时候,对方却直接转身离开。 阿黛再看了看身后的卷布机,默默跟了上去。 一路上他大约保持着50米左右的距离,就在那皮肤黝黑的青年走过一个弯后阿黛忽然闻到了一股烟味。 “早看你不顺眼了,一天天不知道在牛逼什么!” “你自己把花染坏了还让我背锅,你当我傻的!” 被戳破心事的人当场恼羞成怒:“操你妈的陈哲,今天非打断你一条腿!给我上!" 于是当阿黛绕过那个弯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幕,四五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壮汉正围着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拳打脚踢。打人者中为首的是个剔着板寸的男人,他让自己的手下摁着陈哲而他自己大幅度挥舞着拳头往对方身上脸上砸去。 陈哲后背抵在墙上,右眼角已经裂开,鲜血顺着颧骨滴到衣服上。但他仍然像头困兽般,每次挨打后都更凶狠地反击。 “操,还敢咬我!”那群人中的领头,伸手用力在陈哲脸上来了一拳,这才迫使陈哲松口。 然而你就在这时候,几人的身后忽然传来了当当两声。 回头一看,阿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的身后,他正用一片瓦敲着破烂的围墙,而他左手则提着一个看着非常破旧的编织袋。 “你是谁,少管闲事!”说罢朝着阿黛一挥手,然而阿黛根本没有理会他继续走上前来。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为首的板寸随即阴着脸走了过来。 然而就在他想要伸手去抓阿黛的衣领时,阿黛直接从袋子里掏出一个东西直接甩到为首的板寸身上。 板寸刚想骂人接过低头一看,发现此刻正盘在自己脖子上的是一条手腕粗细的五步蛇,那五步蛇正缩着脖子做出攻击的姿态,并用一双蛇眼死死瞪着板寸。 “快,快点把它拿走!”板寸当场吓得不敢动弹,然而面对弓着脖子的毒蛇,板寸的小弟们也丝毫不敢上前一步。 然而这还没完,阿黛接着将自己的手伸进袋子,随后便从里面又掏出一条蛇来,那蛇一出来就高高昂起自己扁平的脖子,俨然是一条眼镜蛇。紧接着阿黛将那个编织袋往地上一扔,瞬间数条缠绕在一起的蛇争先恐后地从袋子里爬出来。 这场面过于瘆人,那几个按着陈哲的小弟立马就跑了,只留下在原地不敢动弹的寸头。眼看着地上的蛇都缓缓朝他的方向爬来,那村头当即吓哭了。 “哥,哥,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呜呜…” 面对涕泪横流的寸头阿黛依旧没有表示什么,他只是将手臂伸了过去,原本盘在寸头脖子上的五步蛇,随即缓缓攀上了阿黛的手臂,仿佛爬上了一根树枝。 随后阿黛便朝着他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离开,得了令那寸头立马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此刻的陈哲也就仅紧贴着身后斑驳的墙壁,满地乱爬的毒蛇让他根本不敢动弹,生怕一动蛇就扑上来。 似乎看穿了对方的想法,阿黛跺了一下脚,霎时间满地的蛇就像碰见天敌了一般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草丛。地上的蛇其实都是没有毒的,只有阿黛手上的那两条带毒。 以免它们咬到别人,阿黛提着它们去了更远的地方放生。 他刚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草丛将两条蛇扔进去,一扭头就看见那皮肤黝黑的小子正满眼放光地盯着他。 “大哥!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说罢他朝着阿黛猛鞠了一躬。 见阿黛没什么反应,他随即递上自己地烟,阿黛没接过他手里的烟,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餐巾纸递给陈哲,并指了指鼻子,让他擦掉鼻血。 陈哲愣了一下,胡乱接过纸胡乱擦了两下,随后抬着一张五颜六色的脸对着阿黛道:“谢谢。” 这时候阿黛在自己的耳朵边那食指转了两圈,随后又摇摇头表示自己听不见,随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再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会说话。 见到这场景,陈哲愣在原地正举着手不知所措时,阿黛从包里拿出了张灵烨给他的平板,并打开了语音功能。 并指了指界面上的麦克风,让对方说话。 “啊,那个,我叫做陈哲,谢谢你。” 【我姓王】 “王哥谢谢…”陈哲垂着脑袋再次和阿黛道谢。 【我刚来的,今天那个地方怎么了】 见状陈哲脸色一变,他凑过去,对着阿黛手中的平板输入语音道:“那里死过人,一个新来的员工,没有经过培训乱操作,整个人被那个卷布机卷进去了,据说他上半身被裹在布里然后下半身就一直在地上甩,听说两条腿上的肉在地上直接磨光了。” “那台机器也老出问题,经常莫名其妙自己动起来。王哥,你站的那个位置非常危险。” 【你知道是谁吗?】 “不太认识,也是个新来的,好像姓钱。” 正说着,工厂那边的电喇叭忽然响了,听到这声音陈哲立马站了起来,见阿黛还坐在原地他直接上前一把将对方拉起来:“上工了!到时间不在岗要被扣钱的!” 闹鬼的车间 事故接连不断 来不及和阿黛多谈两句,陈哲就在电喇叭地催促下急急忙忙地跑去了自己的工位,可最后到位置还是慢了一步,更不巧的是车间主任竟然也在。 之前那个寸头就耀武扬威地跟在主任后面,一见到陈哲顿时四五道视线就扎了过来。 “就你迟到!是不是不想干了!”主任完全无视了陈哲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对着他直接破口大骂。 望着寸头在主任后面冲着他阴笑,陈哲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干脆放空自己脑袋让主任骂人的声音变成背景音。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那挺着肚子的车间主任终于停止了人身攻击:“通报批评,扣10点绩效,你,今天晚上去织造车间值夜班!” 听到织造车间两个字,印染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机器声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几个工人互相交换眼神,有人低声嘀咕:“织造车间?那不是……” 陈哲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绷紧了下巴,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是。” 王德海满意地哼了一声,和寸头一块耀武扬威地往前走,陈哲远远的听见车间主任问:“你说的那个小白脸,在哪儿的?” “不知道,生面孔,那家伙敢在咱厂里玩蛇!得好好治他!” 听到这里陈哲紧紧攥起了自己的拳头,他得罪了人却要连累王哥。 夜晚的织造车间,机械依然隆隆地运转,陈哲盯着不断旋转的转轴不由得出神,照理说这样的工作车间至少需要两人一块盯着,可没人愿意晚上来这个车间。 前半夜陈哲尚且能保持精神紧绷,可到了后半夜,困倦不可避免地席卷过来,陈哲的眼皮逐渐开始打架,震耳欲聋的机械运作声此刻也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这里怎么会传出闹鬼的传言呢?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卷布机完整的卷一批布料需要二十分钟,陈哲每二十分钟就需要启停一次机器,将卷好的布料进行装卸。 又一次启停机器后,陈哲靠在一旁休息,因为上头有监控盯着他顶多闭目养神一下,然而他实在太困了,刚一闭上眼睛陈哲就直接失去了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哲猛地惊醒,他一看墙上的时钟,好在只过去五分钟。 他拍了拍脸立马去看那卷布机,结果就在扭头的瞬间,他一下子傻在原地。只见他方才站的位置上竟然多了个人! 那人穿着他们那种蓝色的工服,正低头看着不断旋转的机械。 “你是谁!”陈哲硬着头皮问。 然而对方丝毫没有理会他,依旧低头看着那飞速旋转的布匹。此刻卷布机上的红色布卷已经卷好了大半,再片刻最后一点布走完了,那个低头不语的人砰一声按下了卷布机停止的按钮,随后朝着陈哲指了指面前的布卷,意思是让陈哲将布卷拿下来。 那人的半张脸都藏在帽子的阴影中,陈哲看不清他的脸。也许这人就是刚刚他眯着的时候来的? 陈哲这么安慰自己,他走上前去打算去抱住那布卷,然而就在他触碰到那布卷的瞬间他忽然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朝着一个方向带去,陈哲下意识想叫可他整个人一下子就被巨大力量拖走,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脑袋便笼罩在印布那刺鼻的气味中。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陈哲只觉得另一道巨大得力量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只听刺啦一声巨响,下一刻,陈哲已坐在了地上。 他感觉右臂一凉,他整个右半边的袖子全没了,再抬头他那直接被撕裂的袖子已经被卷进飞速旋转的布卷中,要是稍慢一点,被绕在转轴上的人就是他了! 他再猛的一回头,就看见阿黛蹲在他的斜后方一只手还扣着他的肩膀。 “啊!!!!”回过神来的陈哲直接扑到阿黛身上,跟只树袋熊似的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刚才那个站在卷布机边上的工人已经不见了,陈哲还记得方才被卷进去的瞬间,他看见了那人被机器挡住的双腿。 蓝色的裤腿之下没有脚的部分,仅剩两截被染红的裤管。 阿黛向下拽拽陈哲,但是被吓狠的陈哲这会儿哪里肯撒手,而此刻空气中那股巧克力胡辣汤的味道陡然升高,但依旧均匀地分散在空气中。 白天他尝试找气味的源泉,却完全没有线索。 好一会儿陈哲终于冷静下来,他原本还是个坚定地唯物主义,今晚他的三观经过了一番惨痛的摧毁与重塑。 见陈哲冷静下来,阿黛便往那个正在不断旋转的卷布机走去,陈哲刚想叫住对方,就见阿黛走上前去淡定地将旋转地机器关停。 【快走吧】阿黛搬出平板冲着陈哲显示道。 陈哲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抬头看了看钟表,四点十五,天快亮了。他撑着软成面条的两条腿站起来,刚才好险被吓尿。 然而就在他要站起来的时候,寂静的夜空忽然被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刚勉强站起来的陈哲又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阿黛手中的平板即刻尽忠职守地履行了转文字的功能,阿黛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连串的AAAAAAAAA!! 他随即扭头看向坐在地上的陈哲,然而的陈哲目光正惊恐地盯着对面的厂房,也就在这刻阿黛敏锐地捕捉到一缕飘来的血腥味。 出事了。 阿黛见此情景即刻朝着对面走去,陈哲自然不敢一个人待在厂房里,他连滚带爬地跑上去拽住阿黛。 对面是印染车间,来到那里地时候整个车间已经乱成一团了,尖叫声哭嚎声此起彼伏。红色的印染剂似乎被打翻了,满地的鲜红。 然而只是片刻,门口的陈哲就意识到这并不是红色的颜料,这是喷溅而出的鲜血,因为他看见了个躺在血红中的人,而他的脚边正滚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陈哲来不及想那是什么东西,在脑子反应过来前,他的腿和胃已经率先发出了指令。他不顾一切地冲去外面趴在花坛中狂吐起来。 一瞬间整个工厂炸开了锅。 性缘脑 他这样的,倒是很适合结婚 阿黛在花坛里找到了几乎吐到昏过去的陈哲,将他背去了宿舍,用不着问对方寝室是哪一间他闻着味道就能找过去。 四点多钟那声惨叫惊醒了不少睡梦中的人,这会儿几乎整栋楼的人都下去看热闹了,分明天还没亮,寝室里却一个人也没有。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阿黛将陈哲放到床铺上后便打了盆水给他擦了把脸,而受到大刺激的陈哲在缓过来后不管不顾地抱着阿黛就嚎,那阵势惊天动地,也亏得阿黛耳朵不好。 “干什么干什么!嚎丧呢!”隔壁睡得死,没有下去看热闹的人这时候被陈哲的哭声吵醒了,随即过来敲门。 “死人了,知不知道!”刚回来的人见到还有不知情者,立马上来说道。 “谁死了?”一听到这种事,隔壁的也没心思管陈哲的哭嚎了。 “印染车间的,听过裁布料的铡刀忽然出了问题,把一个男工的头直接切下来了!满地都是血啊!底下都疯了!” “卧槽,真的假的!” “不信你下去看!” 就这样奔走相告,很快整个楼道又空了,随着乌拉乌拉的警笛响起,整个加工厂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迎来了朝阳。 陈哲在发泄一通后,就直接睡死过去。 阿黛这时候终于有时间缓一会,结果他刚拿出手机就看到十几个未接的视频电话,都是张灵烨打来了。 啧,忘记跟那小孩说了。 现在还不到六点,晚点再打吧,原本是这样想着,结果还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又一个微信视频电话进来了。 阿黛接起电话一看,果然那头出现了张灵烨挂着黑眼圈但咬牙切齿的面孔【你去哪儿了!】 张灵烨的动作幅度巨大而有力,简直像在打降龙十八掌。 【我在一个工厂】比划完,阿黛将手机冲着窗外扫了一圈。 【我给你打这么多电话,你怎么不接!】 【手机放在包里,听不到】 张灵烨气得要死却毫无办法,没办法阿黛真的听不见。 【你去工厂干什么?】 阿黛将面试的事情对张灵烨比划了一遍,张灵烨的脸色并没有好多少,他对着视频比划着【他们自己找不着却让你来找,合着找到了功劳是他们的,找不着他们又有理由拒绝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阿黛看着张灵烨那愤愤不平的样子【没关系的,我已经掌握一些线索了,你就不用过来了】 张灵烨【谁要过来,你当我很闲?】 见状阿黛也没再说什么,最终在视频里好一顿安抚后,张灵烨那边才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在挂了阿黛的电话后,张灵烨依旧没解气,他本想给图书馆副馆长打电话举报招聘人员胡乱办事,但片刻他又想到阿黛这样的情况知道的人越少好。 电话是打不了了,随即他又想到阿黛这货怎么软成这样别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就这样他一边生闷气,一边等到了白灵灵的电话。 “烨哥我去找强森的手下偷偷了解了一下,根据最新的调查,那个钱同离开家之后去了城西一带,然就彻底没消息了,这两天似乎也没有新的线索了。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小心翼翼,有那么夸张吗?” 闻言张灵烨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现在人还在玄法部,你应该最清楚,所谓让上级组织人手去查,现在真的有动静吗?档案系统有更新吗?强森这两天心情特别糟糕吧,反正如果你不想在掺和到这件事情里来了,那么就到此为止吧,之后的事情我会自己完成的。” 对面的白灵灵听张灵烨提散伙的事情连忙阻止:“别别别!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闻言张灵烨思考片刻问:“那家伙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你能找到吗?” “能。” “你把这里面的记录全部发给我。”张灵烨沉声道。 张灵烨盯着屏幕上白灵灵发来的Excel表格,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数据像流水般被筛选、分类,城西区的电话号码很快被单独提取出来,在屏幕上排成整齐地一列。 他调出电子地图,将每个号码的基站定位坐标逐一标记。红色的标记快速在城西区蔓延开来,渐渐勾勒出一张无形的网。张灵烨眯起眼睛,拿起记号笔在屏幕上轻点,将可疑的坐标一个个圈出。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转身打开自己的平板,并运行了一个程序。在将城西区的三维地图导入后。山脉走势、水系分布、建筑群布局,所有数据在他眼中都化作灵气流动的轨迹。他指尖轻划,屏幕上顿时浮现出淡蓝色的灵气浓度等高线。 随着算法运行,地图上的蓝色逐渐褪去,最终在西北角形成一个漆黑的旋涡,那里是灵气最为稀薄的盲区。 张灵烨的笔尖精准地停在一处建筑轮廓上,那是一处布料加工厂。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阴牌贩子最喜这种灵气枯竭之地,就像蟑螂偏爱潮湿阴暗的角落。钱同选择在此交易,倒是符合他们这行人的习性。 确定完地址后,他将坐标发给了白灵灵,并配文:“明天跟我去这里。” 片刻后白灵灵立马回了他一个向前冲的表情包,随后她又发消息问:“你的伴灵会一块去吗?” 一说到阿黛的事情,张灵烨脸色一变,正要打字白灵灵那儿又来了一句:“你的伴灵看起来很有自己的想法,烨哥,我感觉他可能不会听你的。” 白灵灵不说这事情,张灵烨自己都快忘了阿黛是他的伴灵了。 想到这里张灵烨磨了磨后槽牙,随即打字道:“我和他的事你少操心!” 退出与白灵灵的聊天界面后,阿黛的头像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那是一张随手拍摄的小区风景照,构图歪斜,甚至还能看见几根不小心入镜的手指,全然是一种中老年风。 鬼使神差地,他点进了阿黛的朋友圈。本以为会是一片空白,却意外发现最新动态是某个摊位的宣传照。“转发集赞领鸡蛋”的标语明晃晃地挂在图片上方,活脱脱就是小区业主群里最常见的那种广告。 张灵烨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当真是个会过日子的......” 他这样的,倒是很适合结婚...... “砰!” 手机被重重拍在桌上。张灵烨猛地抬头,盯着雪白的墙面深吸一口气,额前的碎发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下一秒,他忽然把额头往桌面上狠狠一磕,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我到底在想什么! 他在心里咆哮着,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他什么时候这么性缘脑了!阿黛不是人,是一只邪祟!而且还是个公的! 只是错觉罢了,最近他腿伤在家阿黛一直照顾他,这只是感激之情,他没有多余的想法! 绝对没有! 绝对! 酸唧唧 蛇类超强的嗅觉让所有秘密都无处遁形 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后,张灵烨觉得心里通畅不少。随口吃了几口早饭后他便出门去了楼下,二人在指定的位置碰头后便打车去了白灵灵提到的工厂。 二人来到工厂的时候,快到饭点了,但是工厂的门口还是停了好几辆车,有亮着警灯的警车,有戴着花圈的灵车,还有载着哭天抢地家属的面包车。 见到这场景,白灵灵和张灵烨都心头一紧,难道他们来晚了一步。 “发生什么事了?”张灵烨随后拉住一个看热闹的女工问。 “有个车间工人死了,听说是被切布的铡刀直接削掉了脑袋,可吓人了!”女人瞪着眼睛告诉两人。 “那个人姓钱吗?”白灵灵连忙问。 “不是啊,那个人姓李是个外地人。”女工继续道。 “你带我们进去,我给你五百。” 原本女工想拒绝,但听到张灵烨后面那句话立马就同意了:“好说好说,到时候别人问起,你们就说我是你俩的表姑,你们兄妹俩过来看我,这样成不?” “行。” 有了女工的掩护,加上外头的混乱,两人几乎不费一点力气就进入了工厂的围墙。 “你们俩这帅哥美女的,来这里干什么?”女工将二人带进来后随口问。 “我们进来找个人。”白灵灵回答。 “找谁啊,这里的人我都熟悉!跟婶说是谁,我马上带你们去找!”女工一边说着一边向两人推销起自己。 “我们找的人是个叫钱同的……”白灵灵还没说完就见张灵烨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白到反光的人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不是说不来吗?张灵烨的信誉在阿黛这儿再次打了折扣。 两两相望,空气中只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你怎么在这儿!】张灵烨拄着拐两步走到阿黛面前质问他。 【我要找的东西也在这儿】阿黛淡定地回复。 一旁的大姐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那白脸小子也叫钱同?” 白灵灵看着张灵烨那炸毛的样子愣了半天:“啊,不是,他是我们认识的一个人,你刚才说的也是什么意思?” “我们之前那个叫钱同的因为工伤死掉了。” “死了?”白灵灵惊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姐:“就不久前,听说他现在死的那个车间还经常出事吗,昨晚听说也差点出事,欸,我想起来了,他当时就在那儿啊!” 说着大姐手指随即指向一旁的阿黛。 事情起因的前因后果只有陈哲才知道全部,于是阿黛决定带他们去找他。昨晚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出了人命,一件差点出人命。 上午,同寝的工人们已经去岗位了,陈哲昨晚惊吓过度,这会儿直接发起了高烧,以至于阿黛他们三人进来他都没有注意。 【就是这小子】张灵烨用手语问道。 阿黛点了点头,随即坐到了床边,他十分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对方额头的温度,随后便重新给陈哲换了块退热贴。 这自然的动作,看得一旁的张灵烨心口咕咚咕咚往外冒酸水,他上去挥开阿黛的手【他这是邪气入体导致的发烧,你这样的有屁用!】 人体具有很强大的自净功能,像陈哲这样的小伙子哪怕真的邪气入体的,过个两天自己也就好了。但张灵烨此刻说不上是嫉妒心作祟还是别的什么腌臜的心情作祟,总之他就是看不惯阿黛这样照顾别人。 被推到一旁的阿黛原本只在一旁看着,但忽然只见他又闻到了那股怪异的草木味,这次这股味道更浓了,有些像迷迭香但莫名夹杂了一股酸溜溜的气味。 于是趁着张灵烨画符的时候,阿黛忽然打出手势【早上不要吃这么浓的醋,对胃不好】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张灵烨只看见了吃醋他一瞬间就炸了,他腾一下直起身子咬牙切齿【谁吃醋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醋了!】 张灵烨这样举动将白灵灵和阿黛都下了一跳,尤其是白灵灵她震惊万分地看着张灵烨面红耳赤的模样:“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什么事都没有……”张灵烨咬牙切齿,他快速跳过这一尴尬的场景,因而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好的黄符随后燃尽兑成符水给陈哲喂下。 果然澎湃的阳气入体之后就像高烧时吃下了退烧药,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陈哲的体温就降了下去。 恍恍惚惚醒来之后,陈哲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昨夜看到的可怖景象直接撕开了此刻的迷糊,他腾地坐起来,在看到阿黛的瞬间他直接再次扑了上去。 然而在他扑到阿黛身上前,陈哲就觉得自己的后衣领被拽住了,他扭头一看,只见一个长相俊美的陌生青年正阴沉着脸提着他的后衣领。 张灵烨比陈哲体型大得多,他拎着陈哲就像拎着小鸡仔一样。就在这时张灵烨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握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意思再明确不过了,让他赶紧放开。 阿黛凝视着他嘴巴绷得很紧,于是张灵烨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你们是谁?”陈哲坐在床上问两人。 “昨晚的事情你还记得吗?”张灵烨直接问。 听到昨晚,陈哲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这时候阿黛伸手在他后背拍了拍,随后顺手用手语告诉陈哲,让他缓一缓。 然而阿黛那温和的安抚,看得一旁的张灵烨青筋直跳,他直接开口道:“他让你快点说。” 眼看着陈哲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阿黛便猜到张灵烨肯定没转达完全他的意思,于是他起身去给陈哲倒了一杯热水,还顺手在里面放了两片果干。 大约是头一回被人这么照顾,陈哲捧着那杯水眼眶都红了,他看着阿黛的眼神更是眼泪汪汪:“王哥,你和他们是一块的吗?” “那当然,我们认识很久了。”张灵烨双手抱胸,其实他和阿黛认识了也才满打满算两个月多一点。 眼见着交流困难,阿黛只能拿出了张灵烨给他的那个平板。于是终于得到了阿黛的点头后,陈哲这才哆哆嗦嗦地将昨天晚上的事情磕磕绊绊地说了一遍。 “所以,昨天晚上你看到的鬼魂就是钱同?”白子君听完后问道。 陈哲:“肯定就是他!我看到他没有脚,而且裤管上全是血,钱同死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张灵烨:“昨晚那个印染车间死的人你认识吗?” 陈哲摇摇头:“那个人是辍学刚来厂里上班的,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张灵烨:“那个工位就出过这两起事情吗?” “当然不止,从那个钱同之后,那个卷布机隔三岔五出问题,好几次都差点把人卷进去!” 白灵灵闻言皱起了眉头:“那怎么那台机器还在用!” “老板舍不得花钱,调去那里的都是外地人,就算出了也没人会管。我们这儿好多初中就辍学的,一点点大,也什么都不懂。”陈哲说着神色愈发黯淡起来。 这时候一旁的阿黛忽然戳了戳他,陈哲看过去,只见平板上赫然写着个与当前对话看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你是处男吗】 你凭什么对他这么好 张大小姐:我要开始作了! 一听这问题,陈哲当即面红耳赤,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平板上的字实在,想不明白阿黛为什么要忽然这么问,原本张灵烨看到这问题的瞬间差点再次炸毛,然后下一刻他就明白阿黛是什么意思了。 “你回忆一下,每次那台卷布机出问题的时候,当天值夜班的人是不是都是年纪比较小的男孩?” 陈哲沉思片刻随即惊愕地抬起头:“还真是!为什么会这样?” 这下子在场的另外三人心中便了然了,他们脸色纷纷凝重下来。 “到底发生什么了?”陈哲紧张道。 “是童子血。”白灵灵解释。 “可能有人在你们这儿炼僵尸。”张灵烨沉着脸道,“昨晚的另一起事故是人为的,童子血能让僵尸迅速起尸。” “这世界上真的有僵尸?”陈哲瞪大了眼睛,原本那些只存在于恐怖电影中的意象一下子来到了现实,诡异的兴奋竟然一下子压过了恐惧。 白灵灵也一下子兴奋起来:“我还没打过僵尸呢!太好了我们赶紧去准备吧。” 张灵烨一把拽住了她:“别这么激动,现在只是推测,童子血的用途多的很。” 此刻的陈哲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便很快接受了现实,听白灵灵这么说他也感到十分奇怪:“你也没见过僵尸?” “现在都流行火葬,更何况天然形成僵尸的条件非常苛刻,别说僵尸了,现在连天然的鬼都很少见!说不定再过几十年,干我们这行的就都失业了!” “行了,别废话了,我们去找些线索吧。”说着张灵烨便拄着拐往外头走去。 结果就在此时他的余光看见阿黛竟然还坐在床边没有动,惊诧之下,他突兀地扭头停下,后头跟着的白灵灵险些撞在他背上。 此刻阿黛正在为陈哲泡一杯冲剂,一点儿也没有起来的意思,直到陈哲用眼神不断向阿黛示意。他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一副仿佛要吃人模样的张灵烨。 【有什么事】阿黛放下手中的杯子向张灵烨问道。 张灵烨深吸了一口气【你怎么还不走?】 阿黛歪了歪脑袋,比划道【你们有你们的计划,我有我的计划】 显然这句话不可能让张灵烨消气的,相反此刻张灵烨怒极反笑【怎么,刚找到工作就打算和我划清界限了?】 但刚比划他自己先僵住了,这酸溜溜的质问活像被抛弃的怨夫。 这都哪跟哪啊。 【就算我不在,你们照样能查案】阿黛还是没弄清楚张灵烨到底在气什么。 【我跟他一块】阿黛指了指陈哲,【他现在状态太差,需要等一会儿】 本以为解释清楚了,张灵烨就能平静些,没想到他刚打这句张灵烨直接就炸了,他直接骂了一声脏话,随即冲着阿黛比划,那力度和手速几乎和打咏春差不多。 【你这孽畜!你心善给谁看!认识多久你就要这么照顾他?怎么你也把他腿打断了?!】 看着张灵烨狠狠瞪着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的模样,阿黛简直头疼死了,他实在弄不懂张灵烨到底想要干什么,唯一能确定的张灵烨此刻闻起来简直就是一颗鲜切开的柠檬。 “我可以一块去吗?”就在这时陈哲这时候弱弱地开口道。 虽然被气得够呛,但张灵烨还没失去理智一挑眉:“你去干什么,昨晚还没把你吓够吗?” 陈哲:“工厂我熟悉,而且我和监控室的老孙关系还不错,带上我肯定有好处!” 他将冲剂一饮而尽后,随即从床上爬起来:“我可以以的。” 虽然不知道刚才两人用手语到底吵了什么,但显然阿黛是为了他和张灵烨吵的。想来应该是自己拖慢的脚步,所以张灵烨才这么生气,他也不想让阿黛夹在中间难做人。 这时候从刚才起就一直懵逼的白灵灵也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是啊,我们刚来这儿是需要一个带路的。” 【你真的没有问题】阿黛看着陈哲的表现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于是他随即用平板问他道。 “没事,我真的没事了!”见阿黛关心他,陈哲立马原地蹦了两下试图证明自己好得不得了。 【行,那走吧】阿黛朝着张灵烨比划了两下。 事情解决了,也遂了张灵烨的意,但他还是觉得窝火得要命,尤其看着陈哲跟条尾巴一样紧紧跟着阿黛,他就咬牙切齿。他算是看出来,阿黛就一中央暖空调,对着谁都呼呼吹热风! 几人各怀心事地下楼,期间白灵灵的眼神一直在张灵烨和阿黛身上转来转去,怎么和阿黛在一块的时候张灵烨就这么易怒呢? 下楼后,印染车间还没解封现场还有不少调查的专案人员,此时还不是进去的最好时机,于是三人退而求其次去到了监控室。 此时正是老孙在值班陈哲给老孙塞了两包烟后假借东西丢了的名义去查监控,老孙收了烟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整个上午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批人,于是在看到随行的张灵烨几人时老孙也并未在意。 因为已经被调出来过许多次,昨晚发生在印染车间的视频在打开电脑后第一个弹了出来。 凌晨四点的车间,窗外一片漆黑,车间中的人依旧在流水线上机械地干着相同的活。而在布料切割那个岗位上,锋利的飞刀快速在印花的布料上划过,站在飞刀旁边的年轻人只需要等飞刀后方的布料达到足够的高度后边将那些堆积的布料撤下去就行。 就是这样简单的流水线工作却在监控视频显示到凌晨四点十五分时出现了意外,原本飞刀那干脆利落的切割动作忽然变得凌乱,随后与某个瞬间,那锋利的刀片忽然从中间崩断,如子弹般飞向一旁的工人。 接下来的事情不必多说,整个车间直接炸了锅,各个生产线上的工人直接乱成一团,喷涌而出的鲜血将面前的印花布染得鲜红一片。 为了看更仔细,最后那个瞬间几人倒回去看了许多遍,然而除了刀片飞出去那个瞬间略有些诡异外,他们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是陈哲提出来带他们看监控的,但是真到了监控室,昨晚的监控录像他却是一眼都不敢看,他实在害怕想起昨晚那个躺在血泊里的人,以及他脚边那个圆滚滚的东西。 似乎看出了他的惶恐不安,原本凑在前面看监控的阿黛默默退后了一步,站到了陈哲的身边,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举动,但陈哲的胸腔中却是猛地一烫。于是他悄悄做了个越界的举动,陈哲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夹住了阿黛的袖子。 阿黛脑袋偏了偏,但并没有阻止他的举动。 然而前面的张灵烨感觉的阿黛后退便回头,见此情景陈哲一下子缩回了自己的手,他感觉到张灵烨一闪而过的不满目光,但他却没工夫管,因为砰砰乱跳的心脏让他感觉到自己仿佛回到了学校,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偷偷用手指钩住喜欢女生的发梢。 就在这时,陈哲的手机响了,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工友群里的消息,昨晚因为死人了,早上群消息已经炸过一轮,此刻再一次激起热烈讨论,是因为调查结果出来了。 “他们查出来了,是固定飞刀的螺丝松动了。”陈哲忽然道。 “只有这样?”白子君有些不可思议,她几乎都要贴到屏幕上了。 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站在后面的阿黛忽然上前拍了拍张灵烨并对他打出手语道【布的印花有问题】 在场只有张灵烨一人看得懂手语,见状他目光一沉,随即暂停了视频紧紧盯着布料上的印花。 片刻他反应了过来:“果然!那些布上的花纹是灵血咒,能够保持血液新鲜的!” “这批布料会运到什么地方?” “西边的仓库。” 幼稚鬼 怎么样,我知道他鼻子会难受,你不知道吧,loser! 西边的仓库是阿黛很不喜欢去的地方。那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水泥建筑,常年散发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大量刚印染好的布料堆积其中,五颜六色的布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对普通人来说,这股味道已经足够令人头晕目眩,更不用说是嗅觉异常灵敏的阿黛了。每次靠近这里,他都不得不捂住口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鬼地方...”张灵烨小声嘀咕着,他看着一旁的阿黛紧紧抿着自己嘴唇的模样,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口罩递给他。 阿黛对口罩还有些心理阴影,见阿黛那犹犹豫豫的模样,张灵烨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口罩。还没等阿黛反应过来,他已经动作粗鲁却细致地将口罩挂绳绕过他耳后。 “!”阿黛下意识要躲,捂住口鼻于阿黛而言就像捂住眼睛,但此刻却被张灵烨用力按住后脑勺。 【别动。】他凶巴巴地比划,手上力道却放轻了许多,仔细将鼻梁处的金属条压出贴合他脸型的弧度。 【谢谢...】阿黛比划到一半就被张灵烨打断。 他别过脸哼了一声。现在知道他的好了?晚了! 随即抱着胳膊大步流星往工厂里走,经过正在开门的陈哲时,还故意咳嗽一声引他看过去, 陈哲一脸茫然地抬头,正好对上张灵烨居高临下的视线。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张灵烨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给陈哲莫名其妙地挑衅了一番。 仓库后门生锈的铁门,门锁早已锈蚀断裂,就那么虚挂在门框上。这年头已经没什么人会来偷布匹了,仓库的监管松懈得令人吃惊。 四人轻而易举就从后门溜了进去,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染料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比外观看起来要庞大得多。 三层空间被隔成了数十个小房间,错综复杂的走廊像迷宫一般蜿蜒曲折。堆积如山的布匹遮挡了大部分光线,使得整个空间显得格外阴森。 最要命的是,浓重的化学药剂味完全掩盖了其他所有气味,阿黛哪怕将信子探出来也,一丝血腥味都捕捉不到。 张灵烨掏出一个古旧的罗盘,铜制的指针在玻璃罩下微微颤动。然而当他们在走廊中穿行时,罗盘的指针就像喝醉了酒似的,在盘面上晃晃悠悠地打着转,完全无法指明方向。 看着这景象,张灵烨啧了一声,将罗盘收了回去。 “怎么了这是?”陈哲不解地问。 白灵灵抓了抓头发:“有东西干扰了罗盘,它根本探测不到脏东西。” 【是那个鼓。】阿黛这时候打着手语道,【它可以控制周围的阴气,既能让它们聚集,也能让它们分散】 “这就很难办了,现在已经快四点了,如果白天找不到,晚上肯定出事。”白灵灵脸色难看。 这个结论出来后,在场所有人都变得极其凝重。无论天黑之前能不能找到那个僵尸,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先疏散工厂的人。 进门时厂长正在看生产报表,听到动静头都没有抬起。 “又什么事?”他语气不耐,“如果是工伤赔偿,找人事部。” “我需要你在晚上前疏散厂里的工人。”张灵烨拄着拐站在了厂长的面前。 厂长的手指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眼神像在看一群疯子。他扫了一眼,张灵烨还打着石膏的腿:“讨薪也不带你这么讨的,从哪儿滚到哪儿去!” “你今晚不停工,你这厂绝对开不了三天。”张灵烨朝着厂长竖起三根手指。 “疯了吧你!”厂长暴喝将桌上的茶杯朝着张灵烨脑袋上砸过去。 然而只见电光一闪,飞出去的茶杯忽然在空中炸开,飞溅的陶瓷随便崩了一地,张灵烨伸手指将肩膀上的碎片弹了走,说着上前走了两步,将手中的拐往旁边一扔,双手撑着桌子盯着那厂长:“有件事你似乎没弄清楚,我只是在通知你,而不是向你征求意见。” “你…你,你是什么人!”厂长被张灵烨逼得向后靠在凳子上,他也在刚才的那个瞬间,看清了从张灵烨指尖甩出的电弧。 张灵烨没回答厂长的问题,抬手指了指陈哲的方向:“这个人昨天差点被卷机器里绞死,你这人有不干净的东西。” “你们两个一个瘸子一个女子能解决什么东西!”厂长还在嘴硬,停工一晚上对他就是好几万的损失,四人中阿黛和陈哲都穿着工厂的服装,厂长便以为前来找茬的只有白灵灵和张灵烨两人。 闻言张灵烨哼了一声,随即他朝着白灵灵歪了歪脑袋:“灵灵。” 白灵灵咧嘴一笑,眼中尽是兴奋,她大步走上前,伴随着她前进,一只拳头大小的红色蜘蛛便缓缓从她衣领子里顺着脸一路爬到白灵灵的头顶。 这场面要多惊悚有多惊悚,总之厂长看得全身的寒毛都炸开了:“你,你们说厂里有脏东西,是什么?你能证明吗!” “我昨天晚上看见那个钱同了!就在那个卷布机旁边!”后面的陈哲冲着厂长大吼,那个车间的机器明明已经绞死人了,但厂长非但不停业整修换机器却还要让工人继续在那台频频出问题的机器上做工! 大抵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于厂长而言,人命在停工损失面前完全不值一提:“你说看见就看见?我还说我昨晚看见玉皇大帝呢!” 张灵烨脸色一沉,看来不用和这个混蛋讲道理了。 然而就他手摸上自己耳廓上的耳钉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厂长!出事了!厂里进来了个怪物!” “什么!” 原本便精神紧绷的厂长此刻终于坐不住了,他跟着那个前来报信的员工一路跑到了地下室。 地下车库中聚满了围观的人,几个身材高大的工人将现场围住,厂长拨开人群,只见地上躺着个盖着绿色防水布的人,那防水布的有一半被染成了颜色暗沉的黑褐色,绿头苍蝇不断往防水布下钻,嗡嗡的振翅声听的人头破发麻。 一旁的技术员用手机放出了停车场的监控视频,只见画面中的工人原本在正常往前走,结果视频的右下角忽然蹦出一个浑身长满黑毛的动物,它像是一只巨大的海豹,上半身高高抬起而下半身在地上拖。 视频中的工人本想转身就跑,可那长满黑毛的怪物直接飞扑上去,视频只到这里就结束了,大抵是之后的内容过于瘆人,技术人员没有剪进去。 扑通一声,厂长终于支撑不住,他向后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死了三个人,这件事无论如何也压不住了。 张灵烨面色阴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厂长:“赶紧按我说的做,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好,好…今晚停工,谁都别留在厂里,赶紧走,赶紧走!” 乖哦,听话 阿黛:这年头的小孩儿怎么一个两个都要哄 随着命令传达,人群开始乌泱泱地往外撤,所有工人都神色各异地讨论着发生的事情。 “我想跟你们一块。”陈哲对张灵烨等人道。 “省省吧,别添乱。”张灵烨头都不回地回答。 眼看张灵烨那儿不行,陈哲只能将去和阿黛掰扯,在搞清楚陈哲想干什么后阿黛也摇摇头,不过他倒没张灵烨这般绝情,他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递到了陈哲手上,随后就像哄小孩子一样,拍了拍陈哲的肩头。 【里面很危险,顾不上你,明天早上再来】 陈哲看着阿黛给他写的字,心里很不是滋味,的确他在那儿只是个累赘。但这么危险的事情却只有他们三个人去执行,尤其是一想到这么温柔的王哥也要去他的心里就一抽一抽的。 然而从阿黛视角看来,陈哲就像是个缠着上班族父母不放的小孩,眼看着对方正眼巴巴瞅着他,阿黛只能继续哄【僵尸牙齿做成的项链你要吗?我回来的时候带给你】 见到这话,陈哲一下愣在原地,虽然文字看不出语气,但陈哲觉得阿黛就差跟他说,乖乖在安全区等我哦。 陈哲说不出话来了,酗酒的爸,懦弱的妈,鼻孔看人的亲戚,早前辍学的他。 大抵是第一次被人当成胚胎哄,陈哲最终傻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边刚结束,阿黛一扭头就看见张灵烨那阴恻恻的眼神,而白灵灵站在旁边用一众完全不可置信的目光在他和阿黛的身上瞟来瞟去。 【你跟他说什么了!那家伙眼睛都快贴你身上了!】张灵烨边走边问。 【让他在原地等罢了,对孩子宽容一些吧】 见状张灵烨一下子炸了【他都十九!他要是小孩,那我是什么!】 【你也是啊】阿黛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表示。 白灵灵看不懂手语,自然也不知道阿黛同张灵烨究竟说了什么,以至于张灵烨忽然就面红耳赤地闷着头往前走。 反观阿黛依旧绷着脸,看不出任何变化。 为了保证外面住户的安全,在日落之前,张灵烨和白灵灵将整个工厂周围用油漆画好符咒,并设下结界,保证整个工厂只进不出。 当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缕阳光的时候,白灵灵和张灵烨设好了结界,弯着腰在地上画了一个钟头。 “啊,累死了!”白灵灵一屁股在花坛上坐下来仰天长啸。 “我都没叫,你在叫什么。”张灵烨在他旁边坐下来,他腿上还打着石膏,画符的时候更加费力。 “今晚还得空着肚子打僵尸,命苦啊……”正说着忽然一股饭香味成功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不远处的阿黛大包小包地走了过来。他先是拿出一张折叠桌和两张小马扎,随后将袋子里打包好的三菜一汤,放到了桌上。 当阿黛将筷子递给白灵灵时,她惊讶地发现餐具都被细心地用纸巾包着。不仅如此就连她地蜘蛛红绡都有晚饭,阿黛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只巨大无比蟋蟀。 红绡一看见那玩意儿就直接飞扑过去,那明明是只蜘蛛却生生表现出了狗一般的谄媚。这一幕白灵灵简直没眼看,她戳着蜘蛛圆滚滚的肚子骂道:“瞧你这出息!我平时是不给你吃饭的吗!” 一旁的张灵烨似乎早就习惯了,见白灵灵还拿着筷子发呆便问:“你咋不吃啊,等会儿都凉了。” 食堂现在当然是没人的,所以这些东西只能是阿黛自己去做的。白灵灵夹起一块色泽鲜艳的红烧肉,吃进嘴里果然是肥而不腻,眉毛都快被香掉下来了。 “烨哥,你到底…这样的伴灵怎么就被你找到了。”白灵灵嫉妒到了极点。 别说伴灵了,这样细致的人,白灵灵以往都从没有见过。 当事人正享受着阿黛为他特制的高脚凳,那是用两个木箱拼成的临时座椅,高度刚好能让他的伤腿平放。 张灵烨又哼了一声,虽然啥也没说,但要是他长着尾巴,此刻尾巴恐怕都翘到天上去了。 看着张灵烨这肉眼可见自鸣得意的模样,白灵灵看了一眼爬到肩膀上,睁着圆溜溜八只眼睛的红蜘蛛。它已经快速将那蟋蟀用蛛丝打包好吃了起来。大抵是毒物之间的惺惺相惜,红绡在吃完晚饭后一个劲地往阿黛那儿爬,气得白灵灵一个劲儿地戳它的屁股。 然而此刻的阿黛依旧只管自己做事情,只见他阿黛正在往张灵烨那对拐的顶部那上面歪歪扭扭缝着防滑的棉布。 【你做这些干什么,丑死了】张灵烨虽抱怨着难看,手上却已经抓着那副拐不放了,阿黛甚至都没有缠完他就急急忙忙想拿来试。 见状,阿黛顺手拿出旁边的记号笔,三两下在那海绵垫上画了几朵花【现在呢】 【更丑了】 一旁的白灵灵忽然就觉得嘴边的汤喝不下去了,虽然不知道张灵烨和阿黛说了什么,但就看张灵烨这副尾巴翘上天地模样,她就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在阿黛面前这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家伙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副陌生的模样。 “烨哥,你是不是…”她话还没说完,忽然寂静的工厂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咚咚声,仿佛有人在玩拨浪鼓。 “等一下!你听到了吗?”白灵灵屏息凝神。 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在暮色中晕染开来。夜风恰在此时掠过树梢,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阿黛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以迅雷之势将白灵灵的脑袋按向左侧。 一道黑影从灯柱顶端俯冲而下,带起的劲风掀翻了桌上的茶杯。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们面前的实木桌板轰然炸裂,木屑四溅。那团黑影重重砸落在三步开外的阴影里,地面随之震颤。 借着摇曳的灯光,那怪物显出了轮廓,足有两米高的身躯覆盖着钢针般的黑毛,粗壮的四肢深深抠进地面,它趴在不远处的阴影处朝着他们发出低低的吼声。 “怎,怎么回事…那东西身上怎么散发出来的是至阳之气?”白灵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阿黛:怎么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两个都要哄 黑狗皮 披着狗皮的僵尸 一旁的张灵烨眉头也拧成了麻花,显然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然而不等几人看出门道,那怪物如同海豹般向前咕蛹了两下,忽然前足发力直接冲着张灵烨的方向扑过去。 张灵烨直接甩出鸣雷,伴随着一声炸雷雪亮的电弧如弯刀般砍出去,直直砍在那扑过来的怪物身上,那怪物动作一顿,扑了个给空。 然而至阳的雷电并没有给那怪物造成什么伤害,它就地一滚立马再次扑了上来,雷电只将它表面的皮毛烧焦了一片。 见此情景,张灵烨随即再次甩出去五六道电弧,可惜就像情趣小皮鞭打在猛兽厚实的皮毛上,即便那些霹雳一道一道地炸开,可对于那怪物却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而在这时,白灵灵也加入了战场,她直接划破手掌念咒,下一刻作为伴灵的蜘蛛骤然浑身浮现血色符文,整只蜘蛛如气球一般膨胀起来,随后红绡便舞动着数八条腿瞬间爬上了怪物的身上,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然而依旧毫无用处,那怪物没有片刻停顿,直接朝着张灵烨的方向扑去。张灵烨瘸着腿,行动极其不便,白灵灵想扑上去然而她离张灵烨太远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条粗壮的尾巴直接卷住张灵烨将他一把拽了出去。 半蛇状态的阿黛移动速度飞快,它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白灵灵的身边将她一把捞起,并急速同那黑毛怪拉开距离。 “那真的是僵尸?!”白灵灵不可置信,“长黑毛的不是最弱的吗!” 这时阿黛做了个手势,路灯的光芒将手影投在地上,那是一个黑狗头。 “什么意思?”白灵灵一时摸不着头脑。 “那僵尸身上包着的是黑狗皮!”张灵烨看到那狗头的瞬间立马反应了过来。 “黑狗皮不是驱邪的吗!”白灵灵几乎尖叫起来。 “是玛尔巴鼓!它既然能够驱动阴气,那么在某种程度上也能驱动阳气!” 黑狗皮是极阳的,炼制僵尸需要极阴的条件。二者本水火不容,但在玛尔巴鼓的作用下,二者却能井水不犯河水,互为屏障。 雷电本就是极阳之物,用它击打黑狗皮无异于抱薪救火,屁用没有! 因此当下之际只有用阴邪之物撕开僵尸身上那层黑狗皮他们的攻击才能真正起到效果,在场能做到这点的只有阿黛。 不需要任何说明,阿黛放下二人后直接甩动蛇尾游了出去。 不同于面对张灵烨和白灵灵时的从容,阿黛扑上去的瞬间,黑毛的怪物立马发挥能屈能伸的精神,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阿黛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它,伴随着巨大的嘶嘶声,他如离弦之箭般窜了过去,长长的蛇尾仅仅绕住了黑毛僵尸的下半身长满蛇鳞片爪子抡圆了冲着僵尸的脸撕过去。 果然不同于之前情趣皮鞭的效果,这一爪子下去,僵尸脸上的黑狗皮瞬间被撕开。随即一双青灰色的尸面便暴露在了,灯光之下。 下一刻阿黛直接张开嘴,尖利的毒牙随即暴露在空气中,只要一口战斗就能立马结束。 然而在这个瞬间,僵尸忽然抬起手臂,将黑狗皮的护甲挡了上去,被雷电烤过一遍后黑狗皮上的毛发全部糊在一块变得更加厚实,阿黛猛地一口上去竟然没能直接刺穿甚至卡在了厚实的皮毛中。 伴随着僵尸的怒吼,僵尸另外一只手的猛地朝阿黛没什么鳞片覆盖的腹部刺去。也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惊雷,携排山倒海之势从不远处抽来,猛地砸在僵尸的脸上。 只听刺啦一声,情趣小皮鞭一招雄起变成通电钢管,只听啪一声,那僵尸的脸直接凹下去一大块。 趁此机会阿黛终于趁机拔出了自己的毒牙,考虑到下口的位置比较有限他又不想抱着那僵尸包浆的脸来一口,于是阿黛再次伸出布满鳞片的爪子顺着黑狗皮的破口向下猛地撕开一道口子。 而趴在僵尸背上找下嘴地方的红绡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它立马挥舞着数八条腿,顺着破口直接钻了进去,蜘蛛的毒液虽然没有阿黛的刚猛,但也是上上成这一嘴口下去,僵尸手臂上瞬间升起一片尸斑,而其动作也瞬间僵硬起来。 眼见着僵尸逐渐停止了动作,几人默默松了口气。 “搞这么大阵仗,真实效果也不怎样。”张灵烨喘了口气,他说着用鸣雷戳了戳那僵尸的脑袋。 就相貌来看的确是钱同,张灵烨最在意的当然是钱同手臂上的那个纹身。为了看清楚那纹身,阿黛得松开身体。 然而就在这一瞬,异变陡生。 张灵烨握住那僵尸的手臂时,他忽然发现那条手臂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尸斑忽然退下,白灵灵忽然大叫:“离它远点!” 几乎就在这个瞬间,僵尸黑色的长指甲忽然猛地向外伸了一截,随后猛地拍向张灵烨。距离太近,他甚至能看清指甲缝里凝固的血迹。 太近了…… “嗤——” 一道身影闪电般撞开他,紧接着是血肉被撕裂的闷响。阿黛的蛇尾卷着他滚出数米,碎石在鳞片上刮出刺耳声响。 “阿黛!你怎样?”张灵烨爬起来就去看阿黛。 阿黛背对着将他护在身后,而阿黛另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脖子,鲜血同水龙头打开般顺着指缝哗哗向下流。 “阿黛!!”张灵烨头皮一炸,他立马想去看阿黛的伤口,然而阿黛却怎么都不肯转身。 张灵烨疯了似的去扳他肩膀,手指沾到粘稠的血浆时才发现自己在发抖。当终于看清那道横贯锁骨至脸颊的爪痕时,他脑中嗡的一声,竟忘了呼吸,本能地伸手去堵那汩汩冒血的伤口。 “啪!” 阿黛突然挥开他的手,染血的下巴朝僵尸方向一扬。松开手的刹那,翻卷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阿黛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僵尸,意思再明确不过,与其关心他不如关心关心自己。 另一边,僵尸身上的黑狗皮已经爆开了,红绡趴在僵尸身上咔嚓咔嚓啃着,但那僵尸却没有再出现中毒的迹象。 张灵烨提着鸣雷冲上去,然而虽然每一击都能将将那僵尸的身上烧得焦黑,但是那些焦黑的皮肤却像死皮一样快速脱落,那自愈能力简直强到离谱。 “这个样子,永远也打不死它!要找到那个拿鼓控制僵尸的人!” 孽畜 孽畜也是你能喊的! 趁着白灵灵控制僵尸的时候,阿黛飞快朝着张灵烨比划【玛尔巴鼓控制40米】 见状,张灵烨朝着白灵灵大喊道:“把距离拉开四十米以上!” 闻言白灵灵应了一声,朝着她的蜘蛛吹了声长哨子,红绡顿抬起下半身将蛛丝吐在僵尸身上,随即一下子跳回白灵灵身上,于此同时,蜘蛛的毒牙依旧死死固定在僵尸身上如同一条铁链。 随即,白灵灵一边架着张灵烨,一边拽着那僵尸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而阿黛则在一旁控制僵尸和二人之间的距离,同时留意着周围,果然一口气跑出去五十米之后,僵尸的动作忽然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那僵尸又再次挥舞起爪子。张灵烨被弄得不胜其烦:“我说够了吧!”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那僵尸的整条手臂直接被烤成焦炭并直接脱落,然而也就在下一瞬间,一条纤细的胳膊直接从原本的断面伸了出来,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内便再次长成了原本青筋暴起的模样。 【在地下】阿黛忽然反应了过来,他急迫地跺脚。 张灵烨猛地反应过来,他们脚下应当是底下停车场,而方才他们听见鼓声的地点附近正是地下停车场的入口位置。 倘若控制者在没信号的地下停车场,那么监视他们的方法就只有一个,张灵烨扬起鸣雷以全力朝着僵尸的耳目猛击过去。 轰隆—— 于此同时,在底下停车场的一个角落中,一个工人打扮的人捂着脸惨叫一声,他眼前一片漆黑,而耳边除了尖锐的耳鸣什么都听不清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跑吧! 于此同时在地面上,张灵烨扯出两道符直接缠在僵尸的眼睛上封住了它的视力,就在他打算继续封住那僵尸的其他四感的时候,那僵尸,忽然一下斩了被花花咬住的右臂,随后,靠着单只手臂在地面上飞速爬行。 “只有一只手都能跑这么快!”白灵灵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僵尸阴暗爬行的模样,白灵灵的腿都软了,方才那顿跑路已经让她上气不接下气了。 “绝不能让他跑了!小白!” 闻言,白灵灵一咬牙,挺直腰板再次架着张灵烨就跑了上去。 “结束我一定要去练长跑……” “什么?” “没事!” …… 再在黄色的阵法外围,陈哲深吸一口气,紧紧攥住手中装有糯米的袋子,看着不远处的工厂自己给自己打气道:“这么久都没出来,万一他们需要帮忙呢?” 想到这里,陈哲深吸一口气,背着装有糯米的袋子踏进了阵法之内。 工厂的机器已经关停,陈哲从没有经历过这么安静的夜晚,他惴惴不安地往前走着,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然而就在此时,他耳边忽然传来了异常急促的砰砰声,就好像什么沉重且柔软的东西在用力拍击着地面。 并且朝着他的方向急速靠近。 工厂的路灯之间的间隙巨大,陈哲急忙翻出手电,几乎就在他打开开关的瞬间,一张青灰色的脸就直接贴到了他的面前。 一瞬间,陈哲脑子里直接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直接撞到了地上,也不知道刚才那下他是不是骨折了,他的胸口剧痛无比,冰冷到刺痛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全身,陈哲只觉得整个鼻腔中都弥漫着腐尸的恶臭。 就在此时,他忽然摸到手边一片温热,扭头一看,原本装在袋子里的糯米洒了一地。 在求生意志的催促下,陈哲不管不顾地抓起一把糯米就往前面撒过去。只听刺啦一声,伴随着和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道。 面前的僵尸发出一声咆哮,向后退了好几步,陈哲见有效果立马又胡乱抓了两把糯米往僵尸身上撒去。 “该死!”一旁的树丛中传来一声咒骂,紧随其后的就是一阵咚咚咚的鼓声。 也就在这一瞬间,原本被糯米逼得节节后退得僵尸忽然停在了原地,他用单边手臂扣地面,将自己的身体迅速往前带。 陈哲见此立马又撒了两把糯米下去,然而任凭糯米在僵尸那张凹凸不平的脸上乱蹦,那东西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陈雅见此情景立马,转身就跑,然而他却觉得自己脚踝一紧,随即整个跌倒在地。他扭头一看只见,僵尸正死死抓住他的脚踝,将他往自己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中拖去。 陈哲吓懵了,直接抬脚朝着僵尸的脸上踹去,结果一下不慎直接被僵尸咬住了鞋底。 完蛋了。 就在这个念头生出来的瞬间,后边一个人影直接冲了过来,一个肘击直接将那僵尸的下颌撞到脱臼,陈哲趁机缩回了脚。 “松手!松手!啊不是,松爪!松爪啊!”他拼命蹬腿,可僵尸的指节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砰!” 又是一脚,阿黛直接踩在僵尸的手腕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陈哲的脚踝终于重获自由,他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边,大口喘着气,这才看清救他的人。 “王哥!” 陈哲瞬间激动得涕泪横流,连声音都变了调。 阿黛这个时候根本没时间理会他,控制僵尸的人显然是想用陈哲的血来破坏外头的阵法,更何况童子血本身喝下去也能让僵尸实力大增。 阿黛很想让陈哲走远点,但压根没法说话,张灵烨他们又落在后面还没跟来,简直愁死了! 陈哲却完全没意识到危险,他瘫坐在墙角,看着阿黛一个侧踢把僵尸踹飞三米远,兴奋得满脸通红,活像个看武打片看到高潮的中二少年。 就在这时,阿黛忽然捕捉到一丝别样的气味,他扭头一看,一个人影正从角落缓缓靠近靠在墙边的陈哲。 “……嘶!”阿黛张嘴想发出些什么提醒,奈何再怎么努力他也无法发出除了嘶嘶声以外的任何声音。 阿黛在心里暗骂一声,抬起一脚将那僵尸踹飞出去好远,随后冲上去一把将还在愣神的陈哲扑到一边。 随后只听叮一声,金属的匕首在水泥地上擦出了火星子。 阿黛猛地推了一把陈哲想让他快点跑,结果这一下子没控制好力度,陈哲直接给他推得原地摔了个跟头。 而就在此时,身后拿着刀的人忽然翻出了一只拨浪鼓并快速击打起来,一瞬间,铺天盖地的阳气朝着阿黛的方向涌过来,剧烈的灼烧感即刻从全身每个角落袭来。 来不及想对策,原本被他踹飞的僵尸朝着陈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爬过去,只一个愣神的片刻,那僵尸就直接铺上了陈哲的后背。 而那小子被这么一砸后直接晕了过去,直接成了任人宰割的肥肉。 来不及了! 阿黛直接冲过去,顾不得太多,他直接亮出爪子从僵尸的后背直接掏了进去。 然而只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力量紧紧扣住了他的手。阿黛想要将手抽出来,却发现那股力量远远大于他的,而下一瞬间他便觉得自己的力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极速流失。 阿黛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他当机立断,左手并指如刀,立马就要自断右臂。可就在手刀即将斩落的刹那,僵尸干瘪的躯体突然剧烈蠕动。 无数暗红树根从僵尸七窍中暴射而出,宛如活物般缠上阿黛的手臂。不过眨眼功夫,他整条右臂已被缠成暗红色的茧,树根甚至开始顺着肩膀向脖颈蔓延。 “去死吧,孽畜!” 阿黛的身后,方才那人正举着匕首高悬在阿黛的头顶,就在那匕首落下来的瞬间,一个声音在他们的身后炸起。 “混蛋,你他妈喊谁孽畜!” 树根 又不是你老婆,你藏这么好干嘛 一道电弧炸起的瞬间,周围瞬间被照得雪亮,手持匕首的人惨叫一声滚到一旁。 工厂很大,张灵烨和白灵灵只能靠跑步前进。白灵灵跑到一半实在是体力不支,张灵烨只能自己撑着拐一路跑过来,此刻到了这里他也是气喘如牛,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湿。 “阿黛!”张灵烨拄着拐杖冲上前,拐杖与地面撞击发出急促的咚咚声。他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撑住!” 他一把扔开拐杖跪倒在地,双手抓住那些树根。触手的瞬间,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手掌直窜心脏,冻得他牙齿打颤。那些树根此刻已经深深扎进了阿黛的手臂,张灵烨用尽全力也无法斩断分毫。 眼见着阿黛的脑袋越来越往下垂,张灵烨心急如焚,胡乱撕扯的时候手背直接磕在僵尸的獠牙上,顿时鲜血直流。 然而当他的血接触到那树根的瞬间,原本结实如钢链的树根忽然就开始往后缩。 阳气! 张家人能够御雷的人,血脉中常年流动着雷精,这东西乃是极阳之物。眼下这树根想必就是喜阴气而惧阳。 想到这里,张灵烨直接捡起碎石划破手掌,张灵烨直接满是血的手上摁在了树根刺入阿黛手臂的位置。 雷精对阿黛也有损伤,触碰的瞬间阿黛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忍耐一下!”张灵烨扣住阿黛的手臂,随后用力扯住那些树根缓缓往外拉,看着阿黛全身都因疼痛而颤抖的时候,张灵烨心也猛地揪起。 长痛不如短痛,张灵烨将手中的树根在手上绕了两圈,然后猛地向外一扯,阿黛整个人剧烈的哆嗦一下随后直接身体一软瘫在张灵烨的怀里。 “阿黛!!”张灵烨一把接住阿黛瘫软下来的身体,然而触感却是温热一片。 见此情景,张灵烨一下子慌了神,他连忙探向阿黛的脖子,好在他的身上的温度没有继续上升的趋势,这让张灵烨稍稍放松了一些。 也就在这时候,后头的白灵灵上气不接下气地赶了过来,现场的惨状也让她吃了一惊,尤其是看见阿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时候。 “他怎了!”白灵灵诧异地问。 “阳气入体,附近我记得附近好像有野坟,我等会儿去借点贡品。”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动静两辆闪着蓝绿灯光的车辆在工厂外停下,车门一开,几个身着深色制服的玄法部人员迅速下车,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光头而与他一起下来的还有个顶着鸡窝头的女人。 一旁的白灵灵见此情景,一下愣住了,她脱口而出:“强森!” 一下车刘森砰一声砸上车门。 “张灵烨!白灵灵!”刘森的怒吼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你们他妈的在这里干什么?!”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仨人,而墙上飞溅的黑色血迹,还有他和白灵灵身上明显的战斗痕迹,不仅如此工厂外面那还聚了一大群探头探脑的员工,总是一句话人证物证俱在,完全抵赖不得。 刘森大步上前,军靴重重踩在一具僵尸尸体上,“私自调阅机密文件,擅自行动,还弄出这么大动静!你们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杨娟紧随其后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我就知道是你们两个!白灵灵你是当玄法部的天眼都是瞎的?” “白灵灵是在我的授意下去做的,整件事都是我策划的!” 风水这行不像其他的行当,如果操作不当是真的会出人命的,因此在这里前后辈文化非常浓重,那么擅自行动的后果自然也非常严重。 “够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说罢他挥了挥手,其身后几个队员立马上前检查去检查几个失去意识的人。 陈哲只是撞到头,被玄法部行动队的队员们摇晃了两下便也迷迷糊糊地醒了,只是人还有些懵逼于是杨娟便让陈哲的一个工友扶他回自己的宿舍休息。 而正当另外一人的视线转向阿黛的时候,张灵烨下意识将他抱紧:“我已经看过了,他没事。” 闻言杨娟可没有因此被糊弄过去,她快步走到阿黛身边,直接一把抓住了阿黛的手腕,只一瞬间她就知道了阿黛是个什么东西,她随即非常严肃地看着张灵烨:“这就是你的伴灵?” 闻言,张灵烨一把拉起阿黛地袖子,露出了他手臂上地伴灵记号:“登记审核过的,不信的话杨主任,你可以去查查看考务系统。” 也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一个队员前来报告:“杨主任,现场发现一具僵尸残骸和一堆可疑灰烬,现场没有人员伤亡,还发现了一只手鼓。” 杨娟接过那只手鼓看了看僵尸又看了看队员所指着的那堆灰烬,片刻后她叹了口气,眼角往下一耷拉又恢复到那副社畜模样:“什么嘛,不就是人形伴灵嘛,又不是你老婆,藏这么好干嘛。” 听到这话,张灵烨还没来得及放松脸上便是一烧,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脸上的温度下,他指着杨娟手上的鼓道:“有人用玛尔巴鼓控制僵尸。” “那人呢?” “在……”张灵烨一回头,却见原本纵尸者躺着的位置只剩下了一滩灰烬。 杨娟上前用手指捻了捻那层灰:“傀儡术,你们看到的人只是远程操纵的傀儡。” 闻言张灵烨都是一愣,因为他几乎看不出那傀儡任何一点破绽。 “能远程控制傀儡,还能在傀儡的基础上控制僵尸,这人修为不浅。你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这份上,本事不小啊。”杨娟解释道。 正说着不远处皮靴的声音传来,张灵烨抬头一看,刘森带着蔫头耷脑的白灵灵缓缓朝这儿走来。大概率在训了白灵灵一顿之后,也了解了情况,刘森的脸色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不少。 他看着张灵烨神色有些复杂,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张灵烨这样实力,行动力,和组织能力都极强的年轻人了,虽然他今晚最生气的还是张灵烨带着白灵灵擅自行动,但这也是他最欣赏张灵烨的一点。 这起案子上面有意要往下压,哪怕死了人,哪怕看起来极为诡异。想当年他和杨娟刚进风水部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腔热血,满脑子公平正义,为民除害,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棱角被一点点磨平了棱角。 “念着你们出手及时阻止了进一步的人员伤亡,我这回姑且放过你俩,要还有下回你们直接卷铺盖走人!” 桃花纹身 收到什么东西做伴灵那是你的本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趁着刘森几人正在清理现场,张灵烨偷偷溜出了工厂,来的路上他们在路边看到了几座野坟,张灵烨在草丛中绕了两圈就来到了一个老旧的坟包前方。 那是个老太太,凌晨的极暗重墓碑遗照上的老人似乎正死死盯着面前这个不速之客。 “老人家,借您贡品一用。”张灵烨朝着坟墓拜了拜,拜完他正要去拿贡品中的馒头,却感觉一股阴风忽然刮过来。 这是不乐意啊。 张灵烨见状撇了撇嘴,从兜里掏出两张没画的黄纸在坟前点起来:“现在可以了吧。” 然而阴风非但没停,反而刮得更剧烈了。 “这又不是那个面额几百万的冥币,正儿八经的黄纸,一个馒头还用这么多!”张灵烨对老太的抠门感到不可思议。 面对张灵烨的指责,周围的阴风没有任何要停止的意思,显然是不满足。 “得得得!”有求于人只能低声下气些,张灵烨将自己全部的黄纸都拿了出来,在老太的面前点燃。 “这次真没了!” 这一回老太总算收够了钱,周围的阴风瞬间停止,大约是她跑到角落里数钱去了。 见状张灵烨从贡品中拿了个馒头,离开的路上他边走边抱怨:“这老登真TM贪!” 回到工厂的员工宿舍楼,张灵烨还没进门就被里面哭嚎声吓了一跳,推门一看只见陈哲正抱着阿黛在那儿嚎啕大哭。 “你干嘛!”见到这场景,张灵烨火气蹭一下上来了。 “王哥…呜呜…王哥没了……”陈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玩意儿!他没死!”张灵烨拄着拐上来直接把陈哲拨开,他伸手探了探阿黛的额头,冰冰凉凉一片。 被拨开的陈哲瞪着双兔子一样的眼睛,不可思议道:“可他都凉了……也,也不喘气了…” 说罢他眼眶又红了:“都怪我,如果我不溜进来的话,王哥就不会受伤了…” 看着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张灵烨翻了个白眼:“哭有什么用,过来帮忙,去把这个馒头用水泡开。” 说罢他就将那个硬邦邦的馒头塞给陈哲:“快点,要在天亮之前做完。” 听到这话,陈哲立马就想到什么回魂之类的法术,电影里说魂魄什么的天亮就散了,想到这儿他立马忙不迭地跑去打水。 张灵烨看着陈哲跑远的背影,曲起手指在阿黛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你这中央暖气片!” 阿黛依旧毫无反应,静静地躺在原地,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两片阴影。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清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难怪那小子会误会。 张灵烨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阿黛冰凉的脸颊,忽然恶作剧般将他的嘴角向上挑起,摆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这样顺眼多了。” 他喃喃自语,手指却像着了魔似的继续在阿黛的脸上胡乱摆弄,看着阿黛原本那张木愣愣的脸在他手上被扯出各种表情,一股莫名的躁动忽然在胸腔中升起。 鬼使神差的,他缓缓俯下身去,呼吸莫名变得急促,胸腔里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俯下身,并且几乎碰到阿黛的鼻尖。 “大师!弄好了!”陈哲几乎是破门而入。 陈哲的大嗓门伴随着破门声炸响。张灵烨浑身一颤,整个人像触电般弹了起来。石膏腿咚地砸在地上,疼得他倒抽冷气,却顾不得那么多,手忙脚乱地去够歪倒的拐杖。慌乱间另一只脚绊到床单,整个人向前扑去,手肘哐当撞翻了床头的小桌板。 茶杯、符纸、朱砂瓶稀里哗啦洒了一地,张灵烨好不容易稳住身体,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大师,你脸怎么这么红啊。”陈哲还傻愣愣地问了一嘴。 “不该问的别问!” 缓过来后,张灵烨将一枚燃尽的纸符扔进了那个碗里,伴随着最后一缕青烟飘出,那只碗的周围表面甚至凝结起了一层冰花。 随后张灵烨从一旁拿过一块毛巾隔着布端起了这只碗,紧接着他用另一只手扶起阿黛,捏开他的嘴将这碗东西慢慢给他灌下去。 “大师,我来帮你吧。”陈哲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开口道。 “不用,你容易被冻伤。”张灵烨托着阿黛的脑袋小心翼翼地给他喂。 差不多一碗刚喂完,阿黛的眼皮便动了动,随即睁开了眼睛。 “王哥!你醒了!”陈哲大喜过望,他立马凑了上去抓住了阿黛的袖子。 【好些了吗?】张灵烨刚要打出手语,一旁的阿黛面色一变忽然将他推开。 “你!”张灵烨被推开了,他刚想骂人却发现他的口袋中忽然爬出来了大量的树根,那些树根就像菟丝子一样一个劲地朝着阿黛的方向探去。 见状张灵烨将手伸进了口袋,一把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那是一团树根模样的东西,这玩意儿似乎非常害怕张灵烨,被他捏在手里后,其末端立马干瘪枯萎。 “这是什么东西?”经过这两天陈哲已经对这种超自然现象见怪不怪了,“这是什么虫子吗?” “少打听,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老实说张灵烨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也许前半夜他把这玩意儿从阿黛身上扯出来后,也许顺手就塞到口袋里了。 为了取证,张灵烨将这东西随便找了个玻璃瓶装起来。经过这一遭后,这诡异的东西似乎已经奄奄一息,它被放在玻璃瓶中就像是一小段真正的树根般不再动弹。 原本他还打算再研究一下那玩意儿,但这时候白灵灵过来叫他了,说刘森叫他去做个笔录。 【我出去一下,你就待在这儿。】张灵烨对阿黛道。 随即他又扭头对陈哲道:“他刚吃了那碗东西,现在阴气很大,你离他远点听见没有。” “这样的距离够吗?”陈哲向后挪动了大约5厘米。 “再远点!” “现在呢?” 眼看着陈哲坐到了距离阿黛将近一臂距离的位置,张灵烨心里总算舒服了:“就这个距离,不许再靠近了。” 从宿舍那儿离开后,张灵烨随即赶到了刘森那儿。此刻那具僵尸已经被收拾好装在裹尸袋里,而白灵灵和刘森正守在尸体旁边。 “灵烨,你来了。” 原本刘森正点着烟低头盯着放在台子上的干尸,听到脚步声才回头打了个招呼。 “刘队,怎么样了?” “灵烨你来看看。”说罢刘森让开位置。 张灵烨原本最在意这人手臂上的桃花纹身,然而原本那条手臂已经被他用鸣雷烧成灰烬了。 结果他往那儿看了一眼就愣住了,钱同原本就是个身材比较壮硕的人,变成僵尸之后浑身的腱子肉更是跟沙包一样凸出。然而,此刻这具尸体却完全干瘪下去,浑身皮包骨头,乍一看仿佛是一具骷髅。 张灵烨第一反应就是阿黛从这僵尸胸口里掏出来的树根,正好这东西他带在身上于是他立马将那个瓶子递给刘森。 “我们从他身体里掏出来了这个,这个树根似乎对阴气反应很大。”张灵烨将那个瓶子递给刘森。 刘森盯着那树根看了片刻,忽然看向张灵烨:“这是你那伴灵掏出来的吧。” 听到这话,白灵灵和张灵烨的脸色瞬间一凝,然而只听刘森补充道:“收到什么东西做伴灵那是你的本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叶公好龙 温柔是还真温柔,冷漠也是真冷漠 听到这话张灵烨才点了点头:“刘队,这是什么?” “我还不能确定,但这东西可能是颠桃的根。”刘森说着将手中的瓶子放到了僵尸的三阴交穴,这是人体阴气汇聚的穴位,果然瓶子刚上去,里头的树根就开始缓缓蠕动。 “颠桃是什么东西?”白灵灵追问。 “相传,在极东之地有一仙山名为度硕,山上有一棵倒着长的巨大桃树,名叫颠桃。这桃树的枝桠长在幽冥而根生在人间。这棵桃树贯通阴阳,是为鬼门由神荼、郁垒看守。” “这颠桃上一年四季都开着桃花,覆盖三千里地,传说三千年一结果,人吃了那果子就能直接飞升成神。与普通的桃木镇邪不同,颠桃招邪。尤其是它的根,只有在阴气极重的地方才会生出,而就像草木得根能锁住水一般,这颠桃的根也能锁住阴煞之气,如此恶性循环让长出根的地方变成极阴之地。” 说着刘森看了一眼那已经皮包骨头的尸体:“如果这真是颠桃的根…那么干这件事的人只可能有两个目的。要么是利用颠桃根制造极阴之地,要么…” 说到这里刘森忽然顿住了,他的脸变得前所未有的阴沉。 “要么什么?”白灵灵正听得上头,刘森忽然停住了。 “要么,对方正在想办法让颠桃结果,从而羽化登仙。” 张灵烨抓住了重点:“要怎么样的情况颠桃才能被催熟呢?” 刘森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死的人足够多,人间的怨气足够大,颠桃吸收到了足够的怨气它便可以提前结果。” 带着满腹心事,回到了寝室,然而张灵烨推门一看,却发现寝室中空无一人。见此情景,他心头一紧连忙赶了出去。 而在此刻,靠近工厂围墙的一条僻静小道上,清晨的阳光已经将墙角草茎上的露水照得晶莹剔透。 阿黛停住了脚步,他翻出平板,在上头打出一行字【这里不是去早餐店的路】 见此,陈哲深吸一口气望向阿黛,一双年轻的眼睛在朝阳下亮得出奇。他站在阿黛面前,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边,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接过平板写道。 【王哥,你们今天是不是要回去了】 【是的】 见状陈哲的目光暗了暗【王哥,那我之后可以去找你吗?】 见到这个问题,阿黛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随后他打字【抱歉不能】 见状陈哲急了他急忙打了几个字【为什么?】 【我们不该有过多的牵扯】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陈哲急切之下点开语音输入直接对着阿黛激动道。 片刻他看着阿黛毫无波澜的眼神,心里一沉,他以为阿黛生气了便立马上前一把拉住了阿黛的袖子:“王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我,我,我喜欢你!” 一口气将心里话说了出来,陈哲的脸瞬间比天边的朝阳还要红,他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拼板的语音转文字功能将陈哲说的话连带着中间的停顿全部翻译给了阿黛。 看了半晌阿黛输入道【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 陈哲【我知道…如果你不接受男人…我,我一定会离你远远的。】 阿黛扫了一眼那几个字,他缓缓在平板上输入【这与我接受与否无关,我们认识时间很短,你只是感激我,你不是喜欢我】 见此情景陈哲急了【王哥我是感激你,但我也真的喜欢你】 阿黛【你对我的了解很少,你混淆了感情】 “我没有!”陈哲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不明白之前那个如此温柔的哥哥怎么会突然冷漠到这般田地。 他胸膛剧烈起伏的几下,忽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阿黛的外衣随后身体前倾不管不顾地亲了过去。 然而还没等他感受到阿黛的嘴唇,陈哲只觉得一只冰凉的手摁着他的肩膀将他一把推开,陈哲愣愣地看向阿黛,对方皱起了眉头。 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见到阿黛明显地神情,只不过那是厌恶。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连我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也就在这时候,陈哲注意到阿黛那双一贯有些散地眼神变得深邃,像是透过他在看某种遥远而不可挽回的东西。 下一秒,阿黛的面容开始扭曲,皮肤浮现出青黑色的鳞纹,而他原本的瞳孔瞬间扭曲变形成一条竖线,配着那亮闪闪的金色虹膜看起来格外恐怖,古今如此,随着他随着呼吸,阿黛那鲜红的蛇信子快速从那一排剃刀般的利齿中快速抖动。 陈哲的呼吸骤然停滞,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两步,直接跌坐在地。他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怪,怪物!!” 阿黛看着他,片刻他的脸恢复了原本清秀的模样,青灰色如山雾般的眼睛划过青年苍白的面孔,他缓缓走向陈哲,但对方却疯狂地往后连滚带爬地跑去,那眼泪鼻涕横流的模样又可怜又好笑。 不等陈哲站起来,阿黛忽然伸手摁住了陈哲的脑袋,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香粉,在手中用阴火直接点燃。袅袅香气蔓延了出来,陈哲原本惊恐的目光变得呆滞。 片刻之后,他的眼睛恢复了清明,他扭头看见阿黛蹲在自己身边:“你是谁?我怎么躺在地上?” 阿黛没有回头,只是缓缓直起身子。晨光穿过他的轮廓,为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一片枯叶被风吹着走,连影子都显得单薄而又凄凉。 心动瞬间 我对你产生xing欲,结果你对我产生食欲! 在告别陈哲后,阿黛刚往回走了几步便似有所感地抬头,下一刻他便与站在寝室阳台上的张灵烨了个四目相对。 与阿黛目光触碰的瞬间,张灵烨迅速撤回了房间。他直接一把锁上了寝室门,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也许只是不想看见阿黛。 通过罗盘找到阿黛的位置后,他就打开了平板和手机的关联,因此陈哲和阿黛说了什么他手机上一清二楚。 见那个陈哲告白后阿黛的反应,他就想到在不久前,阿黛也向他展示过自己原本的模样,以前他还觉得是阿黛信任他,向他展示自己原本的样子,现在想来那只是拉开距离手段罢了。 透过阳台的玻璃张灵烨看见下方茫然地望着阿黛背影的陈哲,张灵烨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也许对阿黛而言他和陈哲没有任何区别。 他可以对你无限包容,对你温柔之至,但是你一旦想更近一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推开。 张灵烨原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完全认识到了阿黛,但现在想来这不过是单方面的自以为是。 砰砰砰—— 外头传来了敲门声,张灵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他不可能去开门的,这个冷漠至极的孽畜,他明明为了他做了这么多,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砰砰砰—— 敲门声又响起了。 张灵烨依然纹丝不动,但沸腾的情绪已经稍稍冷却。他忽然意识到,阿黛的冰冷从未真正对他展露过。只要他不过界,那条蛇就会一直维持着那副温和的假象...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颤。等等,他到底在气什么?喜欢阿黛的是陈哲,被拒绝的也是陈哲,他张灵烨在这儿发什么疯?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真是昏了头了,他一个即将进入玄法部的天师居然在这儿纠结喜不喜欢一只邪祟?开什么玩笑!天师和妖物,本就是势不两立的存在。那些朦胧的好感,八成是这段时间太闲产生的错觉...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见外面的栏杆传来咣当咣当的声音,他刚想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利落地翻过栏杆。 朝阳将阿黛白净的脸庞照得无比耀眼,他手上提着一份热腾腾的早饭,朝着张灵烨打出手语【你为什么不开门,包子要凉了】 那一刻,张灵烨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脏背叛理智的狂跳。 完了,他栽进去了。 而张灵烨不知道的是,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阿黛的青灰色的眼眸骤然变成金黄色的蛇瞳。因为一股浓烈的草木气味钻进了他的犁鼻器,他感觉自己身体里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饥饿。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饥饿感涌了上来,张灵烨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让他长久以来迟钝的进食欲陡然达到峰值。 【你怎么了?】张灵烨紧紧皱起眉头,阿黛陡然变化的眼睛实在让人起疑。 面对张灵烨的询问,阿黛没有理会,他用力闭了两下眼睛强行将自己金色的瞳孔压了回去,而后放下早饭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喂!你去哪里?!”张灵烨间阿黛转身要走立马追上去,莫非他也看出来了?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阿黛自然没有理会,张灵烨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了阿黛的手臂,而几乎就在瞬间阿黛猛地甩开张灵烨的手,那动作仿佛张灵烨是什么贴上来的虫子一般。 连日的别扭在这个动作下瞬间爆发,一瞬间房间中所有的电器都开始凭空运作,头顶的风扇咣当咣当转个不停。他一把抽出鸣雷直接架在阿黛的脖子上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什么意思?】 阿黛紧紧抿着嘴,努力屏住呼吸,但尽管如此张灵烨的气味还是不断地涌进他的鼻腔,他勉强打出一个手势:【让开】 【怎么,叫我滚开?别忘了你还是我的伴灵!】张灵烨气急之下直接念了一个咒语,瞬间数道光芒如锁链般绕了上来缠住了阿黛的手脚。 阿黛下意识想要挣扎,但压抑已久的本能骤然反扑,几乎一瞬间他化作了原型,巨大的黑色蝰蛇盘在地上,扭成S形的脖子如弹簧般射了出去。 一瞬间血盆大口朝着张灵烨的面门就咬了过来,好在伴灵咒语在这电光石火间发挥了作用,黑色巨蛇的身体一下子被紧紧束缚住,似乎是察觉了伴灵想要弑主的想法,无数光绳骤然收紧,一瞬间鳞片崩裂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张灵烨愣愣地站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阿黛的方向,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想要攻击他。 但下一刻他就明白了,在光绳的束缚下,阿黛恢复了人形,随后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就传来。 阿黛爬在地上,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张灵烨,他张着嘴尖利的毒牙一览无余,张灵烨看见涎水正顺着他的下巴不停往下滴。 阿黛像吃了他。 一瞬间张灵烨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严奎的话如炸雷一般再次在他的耳边回响。 吃了人的邪祟必须铲除…… 而就在这个时候,阿黛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抬起手臂张嘴狠狠咬了下去,尖利的毒牙一瞬间就刺穿了皮肉,从伤口流出的血在蛇毒的作用下变得漆黑一片,黑色的血管更是从手腕蔓延到脸颊。 阿黛一下子跪趴在地上,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对不起…你快走吧】 张灵烨下意识想上前看看阿黛手臂上自己的咬伤,但阿黛猛地往后缩了缩,他半边身体都动不了了却依旧不断在往后缩,仿佛张灵烨才是那个忽然暴起要吃人的怪物。 看见阿黛这个样子,张灵烨无助又震悚,他快速掐了一个诀原本缠绕在阿黛身上的光锁随即消失,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阿黛的身体瞬间化成数条纤细的黑蛇以最快的速度四散而去消失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之中。 只留张灵烨一人茫然而无措地站在原地。 失恋 美丽而致命的东西对他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 工厂事件尘埃落定后,阿黛终于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市立图书馆管理员的职位。面试官见到他真带回了那件失踪许久的镇魂法器时,激动得差点打翻茶杯,当天下午就偷偷塞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既是封口费,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分红。 阿黛对此毫无波澜。他把信封原封不动地锁进抽屉最底层,转头就去领了崭新的工牌。对于能在人类社会获得正经工作这件事,他重视异常。 然而图书馆的老员工们并不这么想。 "听说新来的管理员是走特殊渠道进来的?"古籍修复室的老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走廊尽头那个消瘦的身影。 “不会说话也听不见,走路连个声响都没有,跟个游魂似的。” 保洁王婶撇撇嘴,她说着突然压低声音,“昨儿半夜我拖地的时候,看见他在古籍区摸黑整理书架,连灯都不开!" 流言像霉菌般在茶水间滋生,最离谱的是典藏部的小李信誓旦旦地宣称,有次暴雨天他值夜班,亲眼看见阿黛的眼睛变成了像蛇一样的金黄色。 但所有这些揣测,都在某个暴雨倾盆的深夜不攻自破。 那晚百年一遇的暴雨冲垮了档案馆的排水系统,当值班的典藏部主任慌慌张张冲到现场时,阿黛已经泡在齐膝深的水里抢救古籍。 自那以后,茶水间的风向渐渐变了。 “王老师居然会修古书装帧?”还是典藏部的小李,他此刻捧着被复原的民国杂志啧啧称奇。 “何止啊。”老周现在提起阿黛就两眼放光,“上周我腰病犯了,他连推拿穴位都找得准。"说着指了指办公桌上突然多出来的腰垫。 “喏,连这个都是他悄悄放的。” 最戏剧化的是保洁王婶的态度转变。某个清晨王婶忽然发现自己推车轱辘就莫名变得顺滑无比,有人发现他凌晨来给每个轮子都上了油。 而不久之后她就在厕所见到了在用力搓手上机油的阿黛。在这件事之后王婶再见到阿黛就像见到自己孩子一般,一见面就笑盈盈的。 而同事们谈起这个总是默默加班的青年时,形容词早已天翻地覆。从阴沉变成了沉稳,从鬼气森森化作了身残志坚的五好青年。 而在这段时间,张灵烨却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他的腿从工厂回来之后又接受了几轮治疗术,目前已经完全拆除了石膏,但他依旧没有任何出门的欲望,因为之前的擅自行动他还在实习期就被直接停职了半个月。 其实这对于张灵烨来说并不是件坏事,毕竟他的毕业论文与答辩已经拖了很久了,趁此机会他刚搞毕业的事情,只不过现在对于他来说真正难熬的还是感情方面的事情。 在那个清晨发现自己心动之后他的理智与情感就开始了新一轮的撕扯。阿黛几乎单方面和他断了一切的联系。 张灵烨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阿黛为什么会忽然想要对他下杀手,那条毒蛇对别人也这样吗?前期温情款款,把人骗进他的温柔乡后再忽然将人生吞活剥? 只是最令张灵烨感到自我唾弃的是,即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对阿黛的迷恋却没有丝毫的减少甚至更甚。 这一带点相当明显,以前他尚且能控制自己不去想阿黛,但现在完全控制不住。那是一种禁忌般的迷恋,这是张灵烨本人的弱点,美丽而致命的东西对他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 有时候为了对抗这样的单相思,张灵烨不得不将所有的经历放到他毕业论文的撰写上,尽管试图转移注意力,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徒劳的。 每次消息弹出的时候他都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看,只可惜每次都以失望落空,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直到时间来到了需要答辩的日子,如此他不得不返回学校。 “各位老师好,我是张灵烨,今天我要讲的题目是关于怨气场域化…”说到一半他忽然卡壳了,因为是以文鼎大厦为例子,因此这个过程中不免就想起阿黛。 于是在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原本的东西就全部被阿黛挤占得一干二净,磕巴地重复了两遍后,他自暴自弃地低头直接读起了自己地PPT。 在毫无感情地读完后张灵烨抬头看着面前的几位教授。 大抵是他读得太快,眼前的几位教授此刻都有些茫然。这时其中一位率先开口道:“你这样全篇照着读演讲分就没有了。” 张灵烨应了一声,默默将这笔账记在了阿黛的头上。 “还有你这论文…小错误很多啊,写的时候魂丢了?” 是丢了没错…… 这时候另外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教授,他对张灵烨这篇文章还挺感兴趣:“言归正传,你这里面说因为这个文鼎大厦留着最后一个怨灵没有处理,所以才没有导致怨气诅咒化。” “这里面你用公式算出来的这个阈值我觉得不太准确,虽然你这里面数据倒还挺多的,但是波动范围有点大,这已经不能用误差来解释了。这点你能说明一下吗?” “因为那个地方是……用以邪镇邪的手法…是看守…”张灵烨嘴瓢完恨不得甩自己一个耳刮子。 此言一出在场几个老教授立马露出了想要一究竟的神色:“你这个以邪镇邪的手法是怎么搞的?” “我…认识一个人…一只邪祟…老师这个问题跳过吧,我无法回答。”张灵烨鞠了一躬。 见状下面的教授们差异地耳语了几句,为了不耽误时间他们后续几个教授又问了张灵烨几个问题,这回他总调整好了状态,因而之后的问题他都能对答如流。 答辩的成绩当场打出,这个是对张灵烨而言低的不可思议的分数,不过他此刻也没心思在意这些。 结果正当他要离开的时候,原本那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教授忽然来了一句:“看你答辩魂不守舍的,失恋了?” 张灵烨的脚步猛地顿住,握着门把的手哆嗦了一下,袖子上的金属扣撞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失恋?他都没恋上,拿什么失?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在发疯而已。 “您想多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只是论文数据整理得太晚,没睡好。” 说罢他打开门,逃一般地走了出去。 受害者联盟 没有专一的爱欲,那么有专一的食欲也不错 本以为眼不见为净,可事实恰恰相反。距离非但没能浇灭张灵烨心头那簇邪火,反而愈演愈烈。 最近下了几场雨,外头的山失去得轮廓变成了晕染成一整片的烟青色。 张灵烨一出教学楼就看见了这样的景象,于是他一瞬间就想到了阿黛那双氤氲的青灰色眼睛。虽然极力避免自己想起阿黛,但每次手机一响于他都是心头一紧,他既希望是阿黛给他发消息又担心真的是阿黛发来的。 白天他尚且能控制自己不去想阿黛,但到了晚上,一切都失控了。 阿黛狡猾地进了他的梦里,并不知廉耻地钻进他地怀里,用雪白的肩膀搅乱张灵烨的道心。因此近一个星期对张灵烨而言简直就是一场灾难,近日阴雨连绵衣服不太好干,他快没有内裤换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图书馆的门口。 渠陵大学的图书馆进门左手边就是档案室,张灵烨特地绕了一圈往后门的咖啡厅走。 然而就是这么巧合,刚一进门就看见咖啡厅吧台里头站着个熟悉的人影。 阿黛就在那里,他正在调试吧台上的咖啡机。阿黛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之上,露出了线条利落的小臂,或许是为了更精神些,他露出了自己白净的额头。 在忙碌的人群中,他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就像时尚杂志中那些精美的插画。 见到从门口进来的张灵烨,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青灰色的眼睛从四方汇聚到张灵烨身上,如迎头撞上满山的雨雾,逃不开也挣不脱。 “让一下。”张灵烨听到身后有人提醒他,这才如梦初醒。 指尖碰到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时,张灵烨终于回神,立刻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手语打得又急又重,仿佛这样就能掩饰心跳的失常。 阿黛轻轻擦掉手背上的咖啡渍,比划道:【帮忙,人手不够】 【你这么闲?到时候图书馆把你开了,我看你下次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走在大街上都能捡到我们学校的招聘单!】 面对张灵烨的问题,阿黛接了一杯咖啡,随后动作娴熟地给张灵烨做了一杯咖啡的拉花。 随后他将那杯咖啡送到张灵烨的手边【我知道是你】 【什么是我?】张灵烨直接否认。 【传单上有你的味道】顿了顿阿黛又朝他打出手语道【谢谢】 张灵烨的耳根轰地烧了起来。他猛地抽回手,咖啡杯被带得晃出涟漪 【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怕银行的人找上门来!】 他一把抓起咖啡杯灌了大半,烫得舌尖发麻也强忍着没皱眉。室内的暖气开得太足,张灵烨觉得自己热得快要炸开。 似乎早就习惯了张灵烨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阿黛只管继续朝张灵烨打手语【你有没有吃过饭,没吃过的话这里有剩下的三明治,还有布丁】 说起布丁,张灵烨就想起昨晚的梦。梦中阿黛就像条真正的蛇一样,用自己的手臂环住了他脖子,张灵烨可以无所顾忌地向他索取一切。 想象中,阿黛的嘴唇也许就会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布丁一般,冰凉但甜腻。 注意到张灵烨再次愣神,阿黛困惑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然而也就在这一刻,他的小臂被对方一把捏住。张灵烨手心的温度烫得阿黛一哆嗦,而对方的眼神更是好像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一般。 阿黛用力往后拽了拽自己的手,他用力咬着自己的口腔内壁,以抵抗一阵又一阵涌上来的食欲。只是这个样子在张灵烨看来就是一副不乐意被他碰的样子。 张灵烨委屈到了极点,怎么明明是阿黛想吃了他,怎么这会儿反倒他成了恶人一般。 “怎么了!”也就在这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从咖啡店的另一边响起。 闻声,张灵烨立马松开了手,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将涌上来的火气压下去。 “发生了什么?他不会说话,要是有什么误会您可以跟我说。”那位女店员看着有些局促,显然面对可能要闹事的客人她还是害怕的。 看见那个女人走过来,张灵烨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再次升腾了起来,他一把将阿黛拽过去随后迅速打出手势【怎么你去帮她?你也想吃了她吗?】 【我没有,你不要闹了】阿黛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 就在张灵烨想继续追问的时候,旁边的女孩一把拽住了张灵烨的手臂,目光中充满敌意。一时之间三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阿黛一用力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随后他拿过旁边的牌子在上头写道【是认识的人,他很善良】 阿黛写得非常直接,店员有些疑惑地看着张灵烨,显然不觉得张灵烨那攻击性十足的外表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相信。 而看到那行字,原本还炸毛的张灵烨一下子平静下来,他看着阿黛只觉得心中像有无数的羽毛在挠,或许是为了进一步安抚张灵烨,阿黛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我对别人没有产生过食欲】 比划完阿黛解下了自己的围裙,继续朝着那女店员写道【我走了】 女店员似乎有些不舍,她写道【你要不拿些吃的走,或者再坐会儿。】 阿黛摇了摇头,将围裙再一旁挂好后,指了指后厨那些都切好处理好包在冰箱里的食材,表示自己都帮她弄好了。 离开咖啡厅的工位后,阿黛朝着张灵烨比划道【我回去工位了,有事就来找我】 随后阿黛转身走远了,就像一阵风似的吹走了,任谁也抓不住分毫。 张灵烨扭头看见那店员垂着脑袋,眼眶有些发红,瞬间就知道了,又一个受害者。 那店员看见张灵烨还在原地,二人对视片刻瞬间就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心酸。这个点还没什么人,于是那女店员便开口问道:“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对别人好到叫人误会。” 张灵烨沉默了,这是一种变相的默认。 “他为你做的事你只管受着就好,不要再有多余的想法了。”张灵烨这么回答,也不知道是对店员说还是对自己说。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店员开口道:“这里客流一般,所以原本就两个店员。那个老员工总把重活推给我,那次进了大批货,他又无故消失。我一个人从早忙到晚,十一点多还卡在咖啡机上搬不动,第二天的食材也没准备……” 她顿了顿,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是王哥出现了。他明明只是路过,却二话不说帮我卸完了所有箱子。” 回忆像潮水漫上来,她苦笑:“当时委屈得不行,抓着他就哭。明知他听不见,还是写了长长的短信倾诉。结果第二天,他故意在老员工那儿反复点单,挑刺惹对方发火。你知道的,店员对残疾人发脾气影响太恶劣了,原本一直和稀泥的店长知道这件事后就把那个老店员开除了。” “那之后我就一个人了,王哥也经常过来帮忙。他真的非常非常好,那些杯子他从来都不会留给我来洗,他用过的水池比洗过的还干净……其实店长前段时间让我找个临时工,但我没有找。王哥只是来帮忙的,他只是习惯把事情做到最好,谁来找他,他都会帮忙的。” 与店员又聊了两句,张灵烨只觉得愈发辛酸。阿黛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吗?难道在他漫长的经历中就真的没有一个让他有所留恋的存在吗? 阿黛每个人都那么好,现在却单想吃了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张灵烨知道自己疯了。但他控制不住去想,哪怕阿黛对他产生的是食欲,但这是他独一份的。 在往回走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人在他后背推了一把,张灵烨扭头一看,只见江北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叫你八百遍了!你怎了这是?丢了魂似的?” “你怎么在这里?”张灵烨低头看见江北舒手里的罗盘,而在江北舒的身后,之前的那位埃文斯神父正缓缓上前走来,只是不知为何神父看起来心情十分不美丽的模样。 可怜的张灵烨,没吃过生活的苦于是把爱情的苦狠吃一遍 作恶欲 圣洁的神父心里其实住着魔鬼,江北舒一早就注意到了这点 时间暂且回到三个小时前,白天的教堂中教士们的诵经声在偌大的修道院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就到这里,下课吧。”西蒙·埃文斯神父的声音从讲台下方传来,均匀地覆盖了教室的每个角落。 “你们这周的作业还是传到教授的邮箱,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西蒙继续道。 这堂课的教授因为私事没能来上课,他又不想拖慢进度,于是便让大四的学生西蒙来为他代课。 在一众低年级修女修士们敬仰的目光中,西蒙走出了礼堂来到了教堂的大厅,在这里有个人已经在这里等他了。 江北舒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走向西蒙,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神父,还是老样子。” 西蒙的轮廓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硬。当江北舒靠近时,神父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银质十字架。那双手修长苍白,像是文艺复兴时期雕塑家的杰作,连指甲都修剪得一丝不苟。 “神父,你打算在这里给我净化,还是...”江北舒突然倾身向前,“去别的地方?” 西蒙身子不着痕迹得向后倾斜了一些,他的下颌线绷成一道锐利的弧线,他的声音像是从冰层下传来。 “跟我走。” 昏暗的走廊里,两人的脚步声交错回荡。推开那扇橡木门的瞬间,陈旧的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狭小的忏悔室里,西蒙背对着他准备圣器。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切进来,将神父的身影分割成明暗两半。他举起银质圣杯时,手腕突出的尺骨在皮肤下清晰可辨。 “拿着。”西蒙转身递来一枚银币,指腹不经意擦过江北舒的掌心。 拉丁文的祝祷词从他唇间流淌而出,低沉醇厚得像是陈年波特酒。江北舒突然觉得喉咙发紧,神父垂眸时,浓密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阴影,竟比那些缠着他的恶灵还要令人心神不宁。 “神父。”他把玩着银币,金属边缘已经染上体温,“你们这儿还有别的入口吗?” 他故意模仿着修女们的语气,“毕竟伊丽莎白嬷嬷每次见到我,都像见到撒旦化身似的。” 西蒙整理圣袍的动作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墙角某处,“她只是担心孩子们会被世俗诱惑。” “那么您呢?”江北舒突然逼近一步,闻到了对方衣领间淡淡的乳香气息,“您也这些诱惑吗?” 圣水钵里的水面突然泛起涟漪,西蒙浑身一下子紧绷起来,安全距离被突破后他瞬间像只炸毛的猫,就在爆发的临界点,江北舒快速往后退了一步。 “不会。”神父过了许久才吐出一句。 江北舒知道西蒙并没有说实话,但他也没有直接点破,圣洁的神父心里其实住着魔鬼,江北舒一早就注意到了这点。 引诱神父同恶魔搏斗,这件事光想想都让他兴奋到战栗。 “为了感谢您的服务...”江北舒突然拽住西蒙用手肘戳了戳对方的胸膛,“我请您吃顿便饭吧。” “食堂...” “天哪,就你们食堂的那些东西!”江北舒想起那些干巴的面包和苦到人舌头发麻的孢子甘蓝汁就是一阵头皮发麻,“那些东西简直都违反日内瓦公约!” “我下午有个委托,时间比较紧张。” 见西蒙还想要退拒,江北舒直接上手了拽住了西蒙的胳膊:“吃个饭而已,现在才几点啊,肯定不会浪费你多少时间的!” 被江北舒拽住的西蒙身体一下僵住,不知所措之际,江北舒已经将他拽了出去。 当他把神父拽出教堂时,几个见习修士惊得差点摔了手中的圣经。阳光下的西蒙显得格外苍白,像是突然被拖出洞穴的夜行动物。 中式小餐馆里蒸腾的雾气模糊了窗玻璃。江北舒支着下巴,看西蒙用刀叉优雅地解剖灌汤包的动作端庄且恰到好处,仿佛盘子里的是一块高档的牛里脊,连啜饮汤汁时脖颈仰起的角度都像是精确计算过的,几乎不让汤汁留得到处都是还不失体面。 “神父,在这种地方你就别表现得像个装模做样的老钱了。”江北舒撑着下巴对神父道。 神父闻言只是用餐巾纸动作优雅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大抵是不吃葱,他将灌汤包表面的葱花整整齐齐地摆在一旁,简直是重新进行了一次摆盘。 显然西蒙这样地吃法,在这样的苍蝇馆子中实在太过于显眼,于是见两人吃得差不多了,一旁等待多时的老板这时候过来给两人一道试吃的菜品,那是一小碟新口味的水晶饺。 那水晶饺做得晶莹剔透仿佛是一件艺术品,一看非常有食欲,江北舒尝了一个后随即露出了惊艳的神色:“老板娘手艺还是这么好,神父你赶紧吃一个!” 说罢直接将那盘东西推到了神父的前面,望着江北舒和老板那热切的眼神,西蒙也不好拒绝于是他沿着水晶包上的纹路切了半个缓缓放进嘴里。 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的确都非常好,然而就在他完整地吃完一个后,原本坐在对面和老板有说有笑的江北舒脸色刷的变了。 也就这个时候,西蒙觉得手腕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瘙痒,他撸起袖子一看,他的手腕上起了一大片红疹子。 “这里面有什么?”江北舒猛地转向老板。 “就那些东西啊,肉,油,十三香…对了,还有蟹黄粉!” “我对海鲜过敏……”西蒙紧皱着眉头道,此刻他的脸上脖子上手背上都发出了大片的红斑,整张脸红红白白一大片。 松球 阿黛的过去,逐步揭晓 “你带药了吗?”江北舒连忙问。 他摇了摇头,随着体温迅猛的上升,他只觉喉头仿佛被塞了一团棉花般连简单的喘气都十分费力。 这模样把老板吓得够呛,他直接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江北舒到底是大场面见多的人,他二话不说架起神父就跑出去在路口拦了辆车冲去医院。 从两人到达医院的门诊部,再到西蒙在输液大厅掉上水,拢共用了二十分钟都不到的时间。 挂完两袋盐水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时间,江北舒长叹一口气坐到了西蒙的身边:“抱歉,神父是我的错。” 见江北舒垂头丧气真的内疚的模样,西蒙叹了口气:“这只是意外…你似乎对这里的非常熟悉。” “来的多了自然就熟悉了,早知道就该听你的吃食堂…对了你下去的委托怎么办?”江北舒问。 “我可以换一下地点。”西蒙顿了顿忽然扭头看向江北舒,“你有很多次需要来医院的情况吗?” 闻言江北舒愣了一下:“我的体质比较容易吸引那些阴邪的东西,虽然现在可以自保,但难免有疏忽的时候。” 一旁的西蒙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他单手将自己脖子上的十字架摘了下来递给江北舒:“这个送给你,也许对你有些帮助。” 江北梳接过那个镶金的十字架:“这算是您的私人物品吧,这就送给我了?我都担心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别的意思。” 此话一出西蒙的脸色瞬间变了,江北舒也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火了,教会里同性恋是要下地狱的。 “开玩笑的,只是这东西太贵重了,我收下不合适啊。”江北舒立马解释。 西蒙的脸色依旧不是很明朗,片刻他才回答:“你留着吧。 见神父沟通的欲望陡然下降,江北舒也实时事务地闭上了嘴,毕竟之后他还得继续找理由去接近神父。 另一边,神父调整了见面的地点,大约一个小时后委托人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那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姑娘,她手里提着一只手提袋,胸前也挂着个十字架。 “我不知道您生病了,但现在真的有没时间了。”那个姑娘对着正在吊水的西蒙道。 西蒙:“没关系。” 小姑娘正欲开口可视线落到了江北舒身上,见状江北舒立马举起双手:“我去回避一下。” 小姑娘却摇了摇头:“如果您也是这行里的,我不介意再雇一个人,我真的没时间了。” 闻言江北舒正色起来道:“所以发生什么了?” 小姑娘在他们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我叫郑书瑶,我想替我爷爷找两个人。” “他们是我爷爷的恩人,我爷爷现在病危,临终前最后的愿望就是再见见他们。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找到两个人。” 西蒙:“有照片吗?” “有的,有的。”说着那女孩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相框,里头是一张非常老旧的黑白照片。 但照片的主人显然将这张照片保存得非常好,不同于那些斑驳的老照片,这张老照片上人物的面孔还非常清晰。 小姑娘指着其中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道:“这个人是我爷爷,是在大兴安岭的林场拍摄的。” 随后郑书瑶的指尖指向了照片中另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道:“这个就是我爷爷想找的人,我爷爷那个时候叫她凤姨。” 看着照片中的女人,江北舒道:“你爷爷那个时候这位凤姨就已经在中年了,到现在她恐怕已经…” 郑书瑶点了点头:“所以我希望能找到她的儿子。” 西蒙问:“那她儿子是哪个?” 郑书瑶闻言却摇摇头:“她儿子不在这张照片里。” “嘶…这个有点困难啊,除了这个相片以外还有什么吗?” 郑书瑶有些纠结地皱了皱眉头:“倒是还有一个,只不过这个东西我爷爷非常看重,我今天都是偷偷拿出来的,用完之后我必须立马还回去。” “拿出来看看吧。” 郑书瑶紧接着从袋子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后盒子中放着一个被裹在树脂里面的松球。 打开盒子的瞬间,西蒙就察觉到了不对:“有不洁的气息,但非常稀薄。” “只要带着执念就可以,我可以摸一下吗?”江北舒问郑书瑶问。 “当然。” 随后江北舒缓缓将自己的手放到了那块包着松球的树脂之上。伴随着巨量的情感波动,巨量的画面立马在他的面前如电影一般放映起来。 咣当——咣当—— 老式蒸汽机车的轰鸣震得鼓膜发颤。结霜的车窗如镜子般反射着周围的冰原,白桦林在暴雪中化作模糊的灰色剪影。 江北舒发现自己正以一种奇怪的视角颠簸着,比平常高出许多,并且视线随着奔跑的节奏剧烈摇晃。 他这是被人背着狂奔。 "呜——"汽笛长鸣,绿皮火车开始缓缓加速。胸腔里突然涌起一阵尖锐的疼痛,这具身体的主人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泣。冰碴子混着泪水砸在围巾上,很快冻成坚硬的晶体。 沉重的军靴踏碎积雪的咯吱声与抽噎声重叠,他们正在缓缓逼近最后一节车厢,透过朦胧的泪眼,江北舒看见车窗里挤满惊愕的面孔。 那时候的火车没有现代高铁那恐怖的加速度,在那个背着他的人的狂奔下,他们正在快速接近火车。 天旋地转间,他被一股蛮力抛向空中。玻璃碎裂的脆响,棉袄与车厢地板摩擦的闷响,旅客们的惊呼声,等江北舒回过神时,已经跌进了一堆散发着烟草味的棉大衣里。 是方才那个背着他跑的人将他扔进了火车。 也就在这个瞬间,江北舒感觉到眼下这具身体内的情感升到顶点。 “哥!” 共情所用的身体,顾不得周围的人丝毫不顾形象地爬去了窗边,他对着雪原上一个人影撕心裂肺地大叫。 那个人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随后很快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也就在这个瞬间,所有的情感到达了顶端,江北舒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迎着北风再次哽咽。 然而下一刻,随着一阵天旋地转,江北舒眼前瞬间从那片雪原变成了医院白雪的天花板,他只觉得身体猛地往下一坠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舒!” 视野逐渐聚焦西蒙神父冰凉的掌心正贴在他额前,拉丁文祷词像流水般掠过耳畔。郑书瑶蹲在一旁。 一摸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我看到了……”江北舒缓了缓,“我看到你爷爷要找的人是谁了。” 记忆最后定格的画面里,风雪中的男人仰起头,那双青灰色的眼睛,如他认识的那个人如出一辙。 是阿黛。 无情无义 作为靠本能驱动的动物,原则上来说蛇不具备处理情感的能力 傍晚时分,昏黄的阳光照在了阿黛的脸上,将他那白皙的脸照得阴阳分明。他坐在距离张灵烨最远的位置,带了只口罩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进一步阻隔一些容易刺激到他的气味。 面对着江北舒和西蒙,张灵烨将二人的问题用手语又问了一遍。 【你还记得那个叫做郑山河的人吗?】 沉默良久后,阿黛缓缓点点头。 江北舒:“他快死了,希望能再见你一面。” 张灵烨将这句话比划给阿黛看后,阿黛沉默了比之前加起来还要更久。 【他想见的人不是我,是金凤】 听到这个回答江北舒和西蒙同时皱起了眉头,尤其是江北舒,他是见过那段幻境的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声哥的撕心裂肺。 【金凤是谁?】张灵烨看向阿黛,他从未听阿黛提过这个人。但随后他又忽然想起当时在那张照片中看到的老太太,以及后面的那几个字。 【是认识的人】阿黛青灰色的眼中闪过一片茫然的迷雾。 西蒙:“所以你想去看他吗?” ……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你不愿意?】张灵烨死死盯着阿黛,被对方的无情震惊到无可复加。 【这没有意义】 “那什么样的事情有意义!!”张灵烨拍案而起,冲着阿黛吼了一声。他发出的声音太大,一时间图书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声暴喝所吸引。 张灵烨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吼完就后悔了,他其实没有理由责怪阿黛。关于阿黛想要咬他的事情,张灵烨去问过白灵灵。 最终得到的结论是,主人和伴灵之间有情感链接,张灵烨自身的情感波动影响到了阿黛,只是阿黛原型为一条蛇可能即便化作人形可能也根本没有处理情感的功能。 张灵烨的喜欢投射到阿黛身上只能是一种无法接收到的刺激,以至于被简单粗暴地归咎为了攻击指令。 “叶子!”江北舒一下按住了张灵烨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 阿黛当然还是那个样子,张灵烨没能在他脸上看见任何情绪的波动。张灵烨只恨自己怎么就对这么个玩意儿心动了。 相互瞪了一会儿后,张灵烨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走,他江北舒两人和阿黛的沟通便出现了障碍,况且此刻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从图书馆离开后,江北舒有些泛愁地看着西蒙道:“怎么跟那姑娘说?要说那对方不愿意来是不是太伤人了。” 西蒙:“就说这个人已经去世了吧。” 江北舒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这么无情吗…” 就在这时候,原本已经离开的张灵烨去而复返。 “你怎么回来了?”江北舒看着张灵烨,分明从小一块长大,他这会却有些看不懂张灵烨了。 为什么,张灵烨看起来比当事人要更加难过。 “我想跟那位郑爷爷聊聊…” “你想和他聊什么?” “就阿黛的事情。” 也算是告慰那位将要临终的老人,张灵烨扮作了那位哥的孙子。 去医院的那天张灵烨还是给阿黛发了个消息,当然他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去医院后郑书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的眼眶有些红显然是刚哭过,见到张灵烨她的眼眶更红了。 “我爷爷刚醒,他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你们跟我进去吧。” 一路无话,郑书瑶也没有问张灵烨任何问题,眼下只要能安慰他爷爷来的人是真是假也没这么重要了。 电梯门一开,迎面走来的是个面色憔悴但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见到郑书瑶身后跟着的几人他随即脸色沉了下来:“书瑶!你怎么还在做这种事!来的全是骗子!” “他们不是骗子。”郑书瑶解释道,“爸,爷爷就这个愿望了,再相信最后一次吧。” 想起了奄奄一息的父亲,中年男人眼眶再次红了:“好吧…让你爷爷走得安心些也好。” 听着父女二人的对话,张灵烨只觉得心中越发酸涩。 老人的病房在整一层最中心,考虑到老人的精神状况,最后只由张灵烨一个人进去了。 在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里,老人突然睁开浑浊的眼。枯槁的手指攥紧被角,脖颈艰难地微微抬起,眼角皱纹里渗出细小的汗珠。输液管在他布满针眼的手背上摇晃,像悬在半空的蛛丝。 “你是谁?” 张灵烨缓缓上前几步走到老人的床前轻声道,见到老人的一眼他便看见了环绕在老人眉宇之间的死气,他阳寿已尽,生命已是风中残烛。 “我是王黛的孙子。” 老人慢慢转过头来,他盯着张灵烨看了许久似乎在确认对方的身份。 “他还好吗?”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还说对方已经去世了,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止住了:“他还好,在我们学校的图书馆,他…有事来不了了,很抱歉。” “没关系,只要他还记得我就行。”郑山河闭了闭眼睛。 “他…”张灵烨刚要开口,郑山河却打断了他。 “你想知道关于他的事情吗?” “我…想知道。” 似乎是达成了什么默契,老人没再过问张灵烨什么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六九年冬天,知青专列把我扔在北大荒的时候,雪埋到腰那么深。" 老人的声音沙哑异常,"公社把我分到靠山屯,凤姨家是村里唯一还有空炕的。"。” “凤姨就是他的母亲,至少他们是这么对外宣称的” “因为他不说说话,村里人一般叫他王哑巴…当时我主到他们家其实是凤姨力排众议的决定。她这么做只有一个要求,凤姨希望我和王哑巴交朋友。” “所以我算是他第一个朋友。”郑山河看着张灵烨道。 张灵烨从别人口中听到这第一这个词心中很不是滋味:“他那个时候也是对谁都很好吗?” “很好?”郑山河笑了两声,“他当时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干巴冷,旁人和他打招呼他都当没看见的!” “那您怎么和他做朋友的?”听到这个消息张灵烨十分意外。 “不是我想和他做朋友,是凤姨希望他能有个朋友,能有个人样。” “当年那位王哑巴就只听凤姨的话,而我受了凤姨的恩惠,所以我俩就把这件事当作革命任务来做。他当时连喜怒哀乐都感觉不到又怎么知道怎么和别人做朋友。” “所以我就建议他,干脆学凤姨做事。” “凤姨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好人,我想着无论他心里怎么想的,但是学凤姨做人做事那肯定没错。” 听到这里,张灵烨心头一震,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病榻上的老人,所以阿黛所有对他们的关切都是对他人的模仿吗? 老人似乎看出了张灵烨的心思:“人本身就是受到外物的影响,一个恶人长期做好事也会有所改变,更何况当时的他就是一张白纸。” “年轻人,你其实不是他的孙子对吗?”老人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张灵烨心头一紧他慌忙看向老人,然而老人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 “其实从你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想知道为什么吗?”老人忽然对他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张灵烨平复了一下心情,点了点头。 “他那个时候不叫王黛,他那个时候的名字叫做王松。” 认命 怨妇的女儿还做怨妇,小三的女儿还做小三 老人的精神劲儿很差,在聊了一段时间后,他便有些困倦了。 “你是天师吧。”老人闭上了眼睛问。 “是的。” “其实我一直知道他不是人…但他从来没有害过人…”老人呼吸喘息得有些费力。 “郑老,您别说了,先休息吧。” “不…不,我没有时间了…他的一辈子太长,人的一辈子又太短,你让他回到该去的地方吧…人间对他而言,太苦了……”说到这里,郑山河忽然开始大喘气,见状张灵烨猛地按下了床铃。 医生护士很快鱼贯而入,大约是被一口痰卡住了,张灵烨听到病房中传来老人痛苦的呻吟。 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但老人的儿子在经过张灵烨的时候还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看着眼前忙碌的人群,张灵烨只觉得很疲惫。 也许老人是对的,阿黛并不适合留在人间,也不适合与人产生交集。 然而正当他打算乘电梯下楼时,忽然有人叫住了他,张灵烨扭头一看,来人是郑家父女。就在此时,老人的儿子忽然朝着张灵烨诚恳道:“很抱歉,之前对你态度恶劣。” “刚才我爸能说话了,他说你能来他很高兴,所以,希望你之后能再来几次。可以吗?” 男人说话时眼眶通红而身边的郑书瑶也一边擦眼泪一边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张灵烨。 “好的。”张灵烨应了一声,如果能让老人走得安祥些,他多跑几次也没什么问题。 从医院离开后,张灵烨本想回到图书馆将今天的事情告诉阿黛。可刚走出去不久,他就接到了他妈妈的电话。 “今天晚上是你表哥的订婚宴,你去不去。”张千鹤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张灵烨本想拒绝的,但他现在心情差到极点,想着到时候可能有不长眼上来讨骂的到时候他好趁机发泄两下。 “好,我过去。” …… 夜幕低垂,张家旗下的顶级酒店宴会厅里流光溢彩,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红玫瑰与白百合组成的花束点缀在各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花香的混合气息。 今夜渠陵风水界全部的权贵悉数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张灵洵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摆着极为得体的笑容与来这儿的宾客一一敬酒,而在他身边,沈兰月轻轻挽着他的胳膊。 张灵烨穿着一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墨色西装,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束缚,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 “灵烨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当伴郎啊。”张灵洵笑着对他道,满脸洋溢着新婚的幸福,看得张灵烨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而一旁的沈兰月僵硬地同张灵烨碰了一下杯。但她此刻都不敢看对方,因为自己还是当了逃兵。只是张灵洵彬彬有礼,对她一直有礼有节,也许她选对了人。 然而今晚张灵烨似乎心情特别不好,他简单地回应了张灵洵两句后,他目光稍稍在沈兰月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轻叹了口气,离开了。 这时,司仪拿着话筒走上台,宣布订婚礼仪式开始。张灵洵牵起沈兰月的手走向舞台中央,宾客们纷纷起身围拢过去,举起手机拍照。 在所有宾客的目光中目光台上的沈兰月,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可肩膀微微绷紧的弧度,却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 在司仪的主持下,订婚礼进行得很顺利。当张灵洵将一枚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戒指戴在沈兰月手指上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沈兰月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看着交换戒指的场景,张灵烨不免想到自己那见不得光也看不到回应的情感,心中不受控制地传来一阵酸涩。 然而此刻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并不止张灵烨一人,沈妍儿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他看着沈兰月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的模样,依旧恨得牙痒痒。 “我猜张灵洵肯定看不上她。”沈妍儿的声音从旁边从传来。 的确,这是一场单纯的利益交换,张灵烨站在台下看着张灵洵微笑面皮下的不耐烦。只能娶到一个不受宠的花瓶,张灵洵那厮肯定非常不甘心吧。 张灵烨没有理会她,然而沈妍儿还在那儿自言自语:“为什么就是踩不死呢,为什么还会笑呢……” 分明她几乎抢走了沈兰月的一切,可沈妍儿永远都不满足,她就是恨她,嫉妒她。 也不知道是走神的时候说出来了,张灵烨忽然道:“你恨沈兰月无非是她的存在让你永远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但就算你杀了她,将她挫骨扬灰了,有些事情也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 沈妍儿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捏紧,她到底还是不敢直接得罪张灵烨只能在深呼吸几口后阴沉着脸离开了。 此时订婚宴已经接近了尾声,而接下来订婚的二人还要赶去拍照。 换衣间的暖气有些不足,沈兰月刚褪下繁复的订婚礼服,身上那件米色鱼尾裙衬得她皮肤愈发苍白。 张灵洵走进来,手里拿着条深灰色的羊毛披肩,语气依旧温和:“外面风大,披上吧,别冻着。” 他亲自将披肩搭在她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后颈,带着些微暖意。沈兰月下意识拢了拢披肩,低声道:“谢谢。” “我去看看摄影师那边准备好了没,你慢慢来就好。” 张灵洵笑了笑,转身推门出去。 “好。”沈兰月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就在她披上那件披风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机似乎落在外面了。 结果她刚出去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她疑惑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拐角处,张灵洵背对着她,而沈妍儿正踮着脚,双臂勾着他的脖子。下一秒,两人的唇紧紧贴在了一起,随即沈妍儿的笑声像碎玻璃般刺耳地传过来。 披肩缓缓地从沈兰月肩上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刚才那点转瞬即逝的暖意,仿佛从未存在过。 张灵烨说得一点错都没有。她只会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并走上母亲的老路。 怨妇的女儿还做怨妇,小三的女儿还做小三。 你在伤心吗? 蛇没有泪腺,它们永远不会落泪 拍照环节正热闹,司仪和几位长辈围着张灵烨,劝他和张灵洵合影。原本张灵烨只打算在在旁边看着,只不过拍照的时候沈兰月看起来实在是太僵硬了,而张灵洵也是一派心不在焉。 因而摄影师只能喊张灵烨来活跃活跃气氛:“大喜的日子开心点嘛。” 摄影师将镜头对着勾肩搭背拍照的张灵洵和张灵烨两人,他只觉得这两人全然一副搂着旱厕拍照样子。 就在此时,张灵烨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打来的人是郑山河的儿子:“郑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王先生……” 听筒里传来沙哑的男声,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刚才医生下了病危通知…我父亲可能挺不过今晚了… 您来趟医院吧…” “好,我这就来!”张灵烨挂了电话立刻立马挥舞开了道具师,递上来的香槟道具,“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说完,他就直接急匆匆地离开。 从酒店离开的时候,张灵烨还是选择给阿黛发了一条消息,尽管此刻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快马加鞭来到医院后,现场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在被安保人员领进病房后,他第一眼就看见了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不断喘气的郑山河,他的双颊凹陷,脸色也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见张灵烨进来,郑山河水的儿子轻轻在父亲的耳边说道:“爸,小王来了。” 听到这话,老人费力地将眼皮睁开一条线,随后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书瑶,我终于可以去找你奶奶了……”此言一出,郑书瑶的一下没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而在场其余人也是眼眶通红。 “爸…你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郑荣辉小心翼翼道。 老爷子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张灵烨:“只可惜终究没能……” 正在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外面的走廊忽然传来了骚动:“你是谁!这里不能随便进入!啊!” “该死的,这群拿钱不办事的……”郑荣辉骂了一声,然而还没等他出去查看,病房的门已经从外面被直接打开了。 随后一双青灰色的眸子望了过来,携带着近六十年的光阴洪流,一如当年。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郑荣辉怒吼在病房中炸开。 然而对方直接无视了郑荣辉缓步走了进来。 “你!” 正在其余几个男性成员打算动手的时候,原本躺在病床上郑山河浑浊的眼睛猛然瞪大,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阿黛。随即他费力地朝着阿黛伸出自己干枯如老树皮的手。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阿黛伸手一把握住了对方,并缓缓坐到了他的床边。 【山河……】 看到这个手势的瞬间,这位在自己商业版图上厮杀半生的商业大鳄,瞬间老泪纵横他握着阿黛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而阿黛伸手像对待一个孩子一般用自己的袖子帮郑山河温柔地擦去了脸上的泪水【记得帮我和金凤打声招呼】 老人哽咽着点了点头,随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并停止了呼吸。 “爸!”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病房里骤然爆发出一声哀嚎。 “爷爷!”郑书瑶直接扑在了老人的身上。 而在郑家人的哭嚎声中,阿黛抽出了自己的手缓缓走了出去,而原本站在旁边的张灵烨也在刚才一瞬间被现场山崩地裂的悲痛所震撼,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阿黛已经离开病房了。 他连忙追了出去,外头的安保人员身上都有挂彩,恐怕是为了阻拦阿黛时留下的。 “刚才那个人去哪里了?”张灵烨扭头问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安保人员。 “去,去电梯那边了。”这人看着阿黛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了不加掩饰的恐惧。 闻言,张灵烨直接追了过去。 张灵烨找到阿黛并没有直接离开,他走出一段路后忽然靠在了医院雪白的墙上,张灵烨在他身旁站定。 阿黛垂着脑袋,一旁的电梯门打开后又再次关上,但阿黛在原地并没有动,只是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白墙。 看着无比凄凉。 看着阿黛这副全然茫然无措的模样,张灵烨只觉得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阿黛被时间抛弃了,他的往后余生只会是一次又一次的告别。 今天的郑山河就是明天的他自己,张灵烨自虐般地想象自己垂垂老矣躺在病床上,而阿黛坐在病榻旁握着他的手的模样,就像今晚所看到的那样。 【你现在是在伤心吗?】 阿黛抬头愣愣地看着张灵烨打出的这句话,他歪了歪脑袋【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张灵烨手指动了动,半晌他还是放下了自己的手,因为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解释。如同三原色没有办法用其余的颜色合成,单纯的悲伤也难以用形容词来概括。 【郑山河,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的朋友】 张灵烨【你朋友去世了,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如果说刚刚只是胸口发闷的话,现在就是全身每个角落都在刺痛,他看向张灵烨眼中还有些茫然,片刻之后他抬起手对张灵烨比划道【我好饿】 见到这句张灵烨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惊悚然:“什么?”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蹲下来直视着阿黛,双手迅速比划道【你现在想吃了我吗?】 阿黛忍受着腹部确实传来灼烧感,他实在不想和张灵烨探讨这个问题于是拍开了他的手,但这个动作像是刺激到了张灵烨,他一把卷起了自己的袖子往阿黛的嘴边送去。 阿黛此刻依旧能嗅到那股迷迭香的气味可此刻却提不起丝毫的兴趣,他于是扭过头错开张灵烨的手臂。 【那郑山河呢?】 见到郑山河的名字,阿黛愣了一下,只一瞬间他觉得腹部的灼烧感又强烈了一分,他茫然了片刻最终用一种空洞的目光盯着张灵烨看。 【你在伤心吗?】忽然张灵烨打出这么一句话。 【你不去见他是在害怕吗?害怕这个世界上你认识的人又少了一个?】 阿黛愣愣地看着张灵烨,随后顺着墙壁缓缓坐到了地上,片刻之后他就看着张灵烨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你那么孤独】 就在这一瞬间,阿黛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痛,仿佛一只手拧住了自己的五脏六腑,很难受像被捏住了脖子。 然后下一刻,张灵烨就看着阿黛忽然张嘴冲着自己的手指咬了下去,张灵烨心头猛地一震在见红的瞬间将阿黛的手指从他嘴里救了下来。 然而不等张灵烨检查阿黛右手的伤口,阿黛已经将自己的左手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这回张灵烨清晰地自己听到了骨头被咬断的咔嚓声。 等张灵烨将阿黛的那只手从他嘴巴里拯救下来的时候,被咬的那根手指和手掌之间只剩一层皮连着了。 “你干什么!”张灵烨将阿黛的手居高摁在墙上,阿黛满脸的鲜血并抬头和他对视。 这本该是极为恐怖的场面,然而当张灵烨注意到阿黛的双眼后,他只觉得自己挨了一记窝心拳。 阿黛的喉咙里挤出嘶嘶的气音,像被踩住七寸,在那满脸血污中,那双永远雾蒙蒙的眼睛此刻清晰得可怕。金色的虹膜剧烈震颤,瞳孔缩成一条极细的线。 蛇没有泪腺,它们永远不会落泪。 自虐倾向 我是她的哥哥,也是她的弟弟,同时还能是她的儿子,和孙子 二人就这样对峙了许久,直到他发觉阿黛不再用力了张灵烨才缓缓松开了手。结果他刚一松开手,阿黛整个人就靠着墙壁慢慢软了下去。 “阿黛?!”张灵烨立马去拉他,结果他这才看见,阿黛双手的手背上都爬满了黑色的血管,并且迅速扩展开来。 阿黛对于自己的毒并没有非常有效的抗体,这会儿他大概两条手臂全麻了。 见此情况,张灵烨为他搓了搓完全麻木的手臂,随后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准备将自己的血喂进阿黛的嘴里。 阿黛下意识想要扭头躲开张灵烨的手,可惜此刻他的上半身几乎动弹不得了,于是张灵烨很容易地掰过来了他的脸,将手指上的血滴进了阿黛的嘴里。 【你心情不好就这么自虐吗?】喂完血后张灵烨朝着阿黛比划道。 【没有心情不好】阿黛过了许久才伸出僵硬的手指回应张灵烨的询问。 【骗鬼呢。】张灵烨比划完伸出手指在阿黛的额头上用力弹了一下【你咬自己难道是因为饿了吗?】 片刻阿黛点了点头,随后又补充道:【还有点喘不上来气】 阿黛的眼睛恢复了原本的青灰色,他抬头看向张灵烨时便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听到这里张灵烨捏了捏拳头,关节处传来的噼啪声,最后他斟酌了一下话语对阿黛比划道【肉体的痛苦会让你舒服些是吗?】 阿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已经无力去思考这些。 张灵烨叹了口气,他忽然起身拽住了阿黛的胳膊【你带我去找个人。】 【找谁?】 【王金凤。】 对于张灵烨的这个要求阿黛感到有些困惑,但他还是照做了。 此时已经是午夜了,但阿黛还带着张灵烨前往了墓园,王金凤葬在隔壁市的郊区,二人光是赶过去就花了将近三个钟头。 太晚了,墓园的看守已经睡死过去,他们便直接从围墙上翻了过去,此时空气中的阴冷几乎达到了极致的饱和,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那是一片老坟地了,一座座墓碑像鱼鳞一般整齐地排列在半晌腰,熔化的蜡烛变成令人生厌的粉红色一坨一坨挂在烛台上,褪色的假花蔫头耷脑地在爬满青苔地坟前摇晃一切都那么地死气沉沉。 阿黛带着张灵烨朝着山坡的上方走去,此刻天空开始飘起了雨丝,远处的天边开始出现亮光,哪怕不打手电也能看清楚墓碑上的文字。 最终阿黛带着张灵烨在其中一个矮小的坟前停下,上头用红色的楷体端正写着王金凤三个字,而下方的照片贴着个老人的相片。 王金凤是个慈祥的老人,她对着外面微微发笑,似乎飘着雨的天空都显得柔和了些。 来到坟前,阿黛顺手将墓边新长出来的杂草拔了拔,张灵烨本想上去帮忙可相比于别的人墓地,王金凤的墓前非常干净本就没什么草。 普通人的墓碑上多少会写着先考先妣一类的词语,但这块墓碑上却只孤零零地写着王金凤这一个名字。 张灵烨在墓碑前点燃了两张空白的黄符纸,他蹲到了阿黛的身旁,戳了戳他的耳垂。 【王奶奶是你什么人?】张灵烨问。 对于这个问题阿黛沉默了很久,但不同于之前的回避,这次在王金凤面前他直面了张灵烨的问题。 【我是她的哥哥,也是她的弟弟,同时还能是她的儿子,和孙子】 【你想问的是哪个】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真真正正从阿黛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边在张灵烨的胸口蔓延开来,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望着阿黛平静的侧脸,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连带着舌尖都泛起苦涩。 曾经有人用自己的一生去陪伴过阿黛,从窈窕少女到垂垂老妪。 他曾经自负地认为自己才是那个真正能帮助阿黛的人。然而此刻他那些隐秘的、尚未宣之于口的情愫,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他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王金凤付出的,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重量。 他原以为自己看清了阿黛,然而经过了郑老爷子的事情他才意识到自己对阿黛的认识不过冰山一角。 本以为阿黛的内心会是坚冰,但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那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潮湿。是孤寂的,也是无措的,是痛苦而不自知的。 张灵烨觉得自己的手指被十一月末的小雨冻伤了,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让他得了风湿关节炎般每动一下手指都是那么的痛苦。 阿黛将头缓缓扭了过去,片刻他又将自己的大拇指含在了嘴里,张灵烨一把扯出他的手指但还是慢了一步。 大拇指的指甲盖直接从中间劈裂,鲜血瞬间漫出来浸透了整个指甲盖,但裂开的指甲盖随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也就是从这个角度张灵烨看清楚了王金凤墓碑上原以为是污垢的东西,那是暗沉的血迹,斑驳的、干涸的,一层叠着一层,像是经年累月刻在墓碑上的无声哭喊。 看到那血迹的瞬间,张灵烨觉得自己扛不住了。他不顾一切地将阿黛抱进自己的怀里。 原来阿黛每一次来看她,都是这样咬碎自己的手指,用疼痛代替无法流出的眼泪。 够了,真TMD的够了。 张灵烨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撕碎。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将阿黛拽进怀里,双臂死死箍住他单薄的身躯,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将自己的脑袋用力埋进阿黛冰凉的颈窝,眼眶酸涩无比,他恨自己来得太晚,恨时间对阿黛如此残忍,更恨自己违背理智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你咬我吧。】张灵烨伸手在阿黛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道,随后他将阿黛的手贴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别再伤害自己了,求你了。】 阿黛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瞬,金色的竖瞳微微扩大。他能感觉到张灵烨炙烫得几乎要灼伤他的鳞片,下方剧烈的心跳如地震般轰击着他的掌心。 这边胡乱解释一下,阿黛拥有灵智并化为人形的时间其实相对于世间其他的妖怪其实是非常短的,他还没能彻底弄清楚人的所有情感,他多数时候会从非常现实的角度去权衡利弊,因此阿烨这边如此汹涌的爱意把他一下子被砸懵了。 惨烈的初吻 别人一个强吻顶多嘴唇被撞破,张灵烨是险些舌头被咬下来 雨势逐渐增大,两人就这般在雨中紧紧相拥,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渐渐冷静下来。入冬后的雨格外冰冷,此刻二人几乎被雨水浸透。 见此情景,阿黛不再犹豫,在简单地向金凤告别后他便快速拉着张灵烨离开了墓地。二人就近找个旅馆打算将湿透了的换掉烘干再回去。 这点来旅馆并且全身湿透的人并不常见,旅店的老板娘就只当这两人连夜登山的游客。 进到房间后阿黛找了个角落坐下后边开始对着墙壁发呆,他这一路几乎都是这副恍惚的模样,张灵烨担心他再做出自残的举动,因而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阿黛。 只是阿黛终究没有理会他,随便找了张板凳坐下,张灵烨走到他的面前蹲下来问【还好吗?】 阿黛本想一贯回答说很好,但他的指尖却僵了僵,最后莫名的打出了一句【我好冷】 张灵烨伸手一把握住了阿黛的手,的确一片冰凉,但阿黛不应该有这种感觉。 【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张灵烨比划完正打算出去的时候,忽然一只手轻轻地拽住了他的袖子。 张灵烨猛地一回头,很幸运他回头的那一瞬间捕捉到了阿黛眼中的乞求,这活了百年的邪物竟在此刻表现得像个脆弱的孩子。 大概不清楚自己方才那一瞬间怎么了,那稍瞬即逝的脆弱过后,他缓缓放开了手又恢复成了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不用了,我……】 他还没比划完,张灵烨忽然一把将他摁在了身后的墙上,阿黛被撞的七荤八素再抬头就看见张灵烨嘴巴动了一下,似乎是骂了一声脏话。 而下一刻,依然一股浓郁的迷迭香的味道忽然扑面而来,这股味道前所未有的强烈,阿黛可以确定这是从对方体内发出来的。 在还没有搞清楚这味道意味着什么时,一个粗暴的吻就落下来了。 这迷迭香的味道像是按下了一个开关,阿黛觉得自己的身体瞬间就产生了变化,完全陌生的刺激让他直接傻在原地。 还没有人教他怎么应付这种事情。 见阿黛没有挣扎,张灵烨更进一步,他直接撬开了对方的牙关,挑逗阿黛纤细的蛇信子,瞬间一股浓郁的迷迭香味猛地攻向口腔上方的犁鼻器,那是湿漉漉的,几近糜烂的味道。 他的只觉得腹部传来了一阵痉挛般收缩,所谓饥饿的感觉从无到满溢出来不过短短一息之间。 事发突然,阿黛甚至没来及的感受这股原始的欲望便已经突破原有的阈值,极端饥饿的感觉一晃消失,浓郁的迷迭香气味终于打通了最后一层神经通路的阻隔传递了它真正的意图。 这是渴求交配的信号,它不该被简单粗暴地归咎到渴求食物的信号中。 或许是在人类世界生活了太久,阿黛意识到自己竟然终于对张灵烨的气味产生正确的反应时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鳞片都像豪猪般炸开。 于是就在张灵烨将他滚烫的手往他衣服下摆钻的时候,阿黛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一改之前的顺从开始挣扎,而张灵烨则用尽全力抱住他,并粗暴的咬住他纤细的舌尖。 那个敏感到极点的部位怎么能受得了啃咬,几乎就在瞬间他感觉身下某个常年当作摆设的玩意儿忽然有了巨大的反应,于是他猛地一用力直接从对方的怀里弹了出来。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下巴上有液体滴下来,伸手一摸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唇上被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显然是方才挣扎的是时候利齿没控制住弹出来了。 再一抬头,就看见张灵烨也捂着自己的嘴巴,而其指缝中不断有血往下滴。 见此情景,阿黛一惊,他立马去看张灵烨的伤口,然而对方皱着眉头将头别到另一边。 阿黛急了,他直接扒拉开张灵烨的手,果然对方的嘴唇上也有一道小口子,然而这样浓郁的血腥味绝对不可能只是这道口子造成的。 【张嘴】比划完,阿黛一把捧住张灵烨的下巴用力晃了两下,叫他赶快张开嘴。 张灵烨看着阿黛此刻瞪着金色的蛇瞳看着他,片刻他张开了嘴,只见真正狰狞的伤口是在舌头上。 看见这道伤口的瞬间,阿黛手哆嗦了一下,他只觉得自己的舌头也开始剧烈疼痛。 来不及多想,阿黛立马拽着张灵烨下楼,从前台顺手拿了把伞后,便直接打车直奔县医院。事实上他们现在都没法说话,但司机一看他俩这满脸是血的模样,便直接一脚油门踩到急诊外科。 见到张灵烨这样的伤口,哪怕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医生也十分诧异,他严重怀疑张灵烨是被人在吃的饭里加了刀片。 无论怎样,这道伤口还是缝了三针,虽说伤口不会对他今后产生多大的影响,但是至少目前他说话都成了问题。 医院大厅中的暖气开得很足,即便身上还没干却也不觉得冷。阿黛用小镊子夹着一块沾满药粉的棉花轻轻往张灵烨的舌头上的伤口上蘸。 他的动作非常小心,棉花球根本不碰到伤口,只是悬空轻轻抖动,让药粉自己轻飘飘地落到伤口上。每当张灵烨皱一下眉头时,阿黛便立马停下动作,仿佛真的疼在他身上一般。 这个初吻张灵烨能记一辈子了,他看着阿黛为他上药地样子,那双青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伤口,凑得这么近站那个灵烨甚至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缓缓的,他伸出手,想去触碰一下阿黛的脸颊。 然而在他触碰到那片光滑的肌肤前,阿黛便不着痕迹地躲开了,片刻他收起了药瓶,对张灵烨比划道【不要这样】 【怎样?】张灵烨心里莫名升腾起一股火气。 【人妖殊途,不要做让自己后悔地事情】 【后悔?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张灵烨一把抓住阿黛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皱了皱眉头。 他试图挣脱,但张灵烨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像是一头锁定猎物的猛兽。 隐隐之间,那股迷迭香的气味再次升腾起来,阿黛只一阵晃神张灵烨的手已经抚上了他的脸颊。 【你对我也有感觉,对吗?】他低声问,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颧骨。 阿黛没有回答,但他的瞳孔微微扩大,呼吸也变得急促。张灵烨慢慢低头,给他足够的时间躲开。 但阿黛却觉得自己仿佛被定住了,直到对方的嘴唇再一次落了下来。这个吻比上一个温柔许多。张灵烨小心翼翼地探索着他的唇,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 但就在他沉溺其中的瞬间,阿黛向后跳开。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般,向后连着退了好几步。 只有叶子哥这样人才敢真正把,手,舌头,以及其他重要器官伸进阿黛的嘴里,毕竟阿黛再怎么说也是条毒蛇 史诗级拧巴 情债累累的王先生 【这是在害你】阿黛斩钉截铁地比划。 那时候他懵懵懂懂,金凤带着他改名换姓一次又一次地搬家放弃原本的亲人朋友。后来等他明白了,金凤也老了。 张灵烨不能过这样的日子! 【你应该找一个人,然后组建家庭】阿黛双手胡乱比划着,只是他越是这样便越显得慌张。旋即他又觉得不大对便再次比划道【金凤都没有对我这样过,你为什么会这样对我】 提到这个名字,张灵烨的心便猛地往下一沉。他不敢去细想,生怕是他恐惧的那个结果。 【你…其实是因为王金凤才不愿意接受我的?】 这和金凤有什么关系,但好像又有点关系。金凤对他很好,张灵烨也对他很好,他和金凤在一块几十年金凤没有对他做奇怪的事情,那张灵烨也不应该啊。 混乱,无比的混乱。如果王金凤是他朋友,那张灵烨也是他朋友,朋友和朋友之间能亲嘴吗? 更何况张灵烨是个天师而他是只邪物,而且性别都还是一样的。甚至他还记得七八十年代和男人乱来还得被判流氓罪枪毙来着。 【是啊】他最终这样比划,手指却微微发抖。 这个回答连他自己都不满意,可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形容。金凤之于他和张灵烨之于他,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看到这个结果张灵烨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一股火气腾一下升腾起来,他还比不过一个死人? 骨子里的骄傲让他脱口而出那句气话,带着破罐破摔的发泄:【那你欠我的用什么还!我当初就不该放过你!】 刚比划完这句,他就隐隐有些后悔,却梗着脖子不肯显露半分。 阿黛愣了许久,片刻他垂下眼眸回复道【我可以去把房子抵押,我还有十万的存款……】 【够了!】张灵烨猛地拍开阿黛的手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行!你有种!过你低保户的日子去吧!哪天你被抓再也别指望我来救你!】张灵烨比划着,胸口剧烈起伏,他双目赤红,头顶的日光灯高频闪烁后直接炸开,碎屑像雪片一样落了他们一身。 片刻,张灵烨身子后撤了些许,他忽然伸手抓住了阿黛的手腕,下一刻二人的手间出现了一连串金色的光环,那些光环,在闪烁了两下后瞬间碎裂,一如他们之间的联系像是肥皂泡泡般脆弱。 见此情景,阿黛平静的眼睛微微睁大,他们之间的伴灵契约竟然就这样解除了。 在转身的瞬间,阿黛看见了张灵烨通红的眼眶,下意识想要伸手挽留,可张灵烨直接躲开了的他触碰随即就朝着大门的方向疾步走去,没过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阿黛的视线中,仅有空气中残留的气味昭示着对方曾在此停留过。 这回阿黛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他看着张灵烨消失的方向,骤然之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之气在胸口横冲直撞,一瞬间他的瞳孔缩成了一道竖线,黑色的鳞片从他的脸上手腕上,像荨麻疹一样炸出来。 毫不犹豫的,阿黛张开嘴一口咬在了自己大拇指的指关节上。 咔嚓… 从邻省回到渠大图书馆后,他同原本的同事进行了交班,期间他与张灵烨再没有联系一次。大抵是发生了太多,阿黛这段时间都有些魂不守舍,他好几次将书放错架子。 只是他不能停下来,此刻脑子里塞了太多的东西,只有不停地干活才能冲淡心中的压抑。 而这几天张灵烨再也没有出现,而他手上的伤口也因为咬得太过频繁愈合速度变慢,为此阿黛不得不贴上了创口贴。这种情况上一次出现还是金凤去世后的那半年,可张灵烨明明还活得好好的,他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一天晚上他去帮咖啡店的女店员宋柚卸货的时候,对方看到了他手上的伤口,阿黛原本只用不小心划到了搪塞过去。 但是宋柚看起来却十分担心,她立马从冰箱里拿出来了一些食材快速做了一份三明治,并用便签纸写道 【你手受伤的位置不方便拿筷子,吃三明治你可以换一只手】 阿黛原本想要婉拒因为这么做需要店员自己垫钱,然而当那只三明治从微波炉里拿出来时,一股迷迭香的味道瞬间满溢了出来。 一瞬间,阿黛愣在了原地,他呆呆地看着店员手上那罐开着迷迭香。 感受到了阿黛的视线,店员将那瓶迷迭香举到他的面前。 和张灵烨的有些不同,真正的迷迭香有股草的涩味,但张灵烨身上没有。缓缓的他伸手抚摸了一下迷迭香那青翠的叶子,胸口中那股压抑的钝痛再次开始蔓延。 他下意识想要将自己的手指伸进嘴里,但想到店员还只能在自己的对面,他强迫自己放下手来。 然而此刻宋柚也在看着他【你怎么了?】 阿黛不太懂店员在问什么,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于是他给了对方一个表示困惑的手势。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店员已经对阿黛简单的手语有了一定认识,于是她继续在便签纸上写道【你看起来有点伤心】 伤心? 阿黛愣在原地,他开始试回忆方才的感觉,可刚才的感觉已经缩回了缝隙中,任凭阿黛在外面怎拽都没能找到之前的感觉。 【是迷迭香让你想起了谁吗?】宋柚继续问。 【能方便告诉我对方是谁吗?如果不能就算了】这一行字宋柚写了很久,她虽然心中已经有隐隐的猜想但她还是抱着些侥幸心理。 【是张灵烨,你应该听说过他】沉默了片刻,阿黛还是坦诚地回答道。 见到这个名字,宋柚垂着身边的手骤然收紧,她扯出一抹惨笑【你们吵架了吗?】 【算是】 宋柚【那你应该去和他谈谈啊】 【我们谈过了,他不会过来了】 宋柚心头一震,片刻她问道:【你喜欢他吗?】 【什么是喜欢】阿黛歪着脑袋,有些不明白宋柚在写什么,然而就在他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一条黑色的蛇忽然游到了他的手臂上。 这是他设下的监控网络,有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