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狗?装的而已-jjwxc 作者:与风雪争先 简介:   走廊,来自下城区的少年被一群纨绔推来搡去,身体在信息素的压迫下不停发抖。   温疏抱臂冷眼旁观:“你是说,这小子分化后是全人类绝无仅有的‘统帅’,信息素碾压所有性别,所有人疯狂迷恋追求他,而我是其中最舔的一个?”   一个黑色小球:“没错!”   温疏冷笑:“滚。”   球(宽面泪):“求你了,不然我就会被——你就会被世界意志抹杀哦!”   温疏:“我能得到什么?”   球(试图比划):“呃……一条狗?QAQ你没事可以逗狗玩。”   温疏眉峰一挑,旋即笑了。   好啊。逗狗,他最喜欢了。   *   温疏被一个自称系统的家伙找上,说他生活在一本小说里,必须掐人设走剧情,成为万人迷主角的入幕之宾。   但好在可以卡bug——   主角被欺负受伤,温疏亲自把人抱到医务室细心上药,出门就满脸嫌弃擦掉手背沾上的血。   主角被故意泼水浑身湿透,温疏脱下外套给人披上。对方洗净还回,温疏接过反手就丢掉。   主角过生日邀请他去做客,温疏一边低声讲着电话说“等会,在忙”,一边掌着别人后脑按到身下。   主角分化时发高热哭着说想见他,温疏过去安慰陪伴,实际刚历过一场,身上还沾着别人的信息素。   主角……主角发疯地咬住他。   *   统帅之上,还有君王。   #当舔狗只是我的游戏,而你才是真的狗#   面热心冷贵公子X一群阴湿小疯狗   ————   美攻帅受,受是万人迷alpha,攻全部身心洁,没有任何一个攻的pg会被觊觎!(但前期受自1为是,吃的就是这口反差和翻车)   有大量攻竞修罗场,强制爱,集齐aaoaba,私设很多   xp写文,不建议任何攻控受控阅读,会平等被创。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之骄子 系统 爽文 ABO 万人迷 第1章 第 1 章:他才是万人迷主角!   晨光倾泻一地碎金,偶有飞鸟停驻在外延的窗台,优雅梳理着尾羽。   这是普莱克斯学院迎来新学年的第二个月,上课铃前不久才响过,教学楼走廊却传来嘈杂声音:   “你谁啊,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来我们班干嘛?滚出去!”   “诶,我才听学生会的人说,有个下城区来的特招生,是他吗?”   “啊?这都开学多久了,现在才来?”   只见一名少年被大力推搡出教室,踉跄几步,险些撞上走廊摆放的一只名贵花瓶。他身形清瘦,衣着朴素单调,与周遭格格不入。   紧接着,几名身着黑色制服的男学生也跟着出来,彼此相视一眼,同时嬉笑着逼近少年,眼神不怀好意。   与那名少年相比,学生们穿着得体,各个光鲜亮丽,往前凑近,仿佛是一群高贵的黑天鹅围住一只丑小鸭。   有人笑着假意劝说:“要不我们别这样吧,都说是特招生了,等级应该很高吧?”   “呵,是吗?有多高,S级?”另一人不屑冷笑,说着,一股雪茄味的alpha信息素很快弥漫开来。   难怪几人有恃无恐——在普莱克斯,等级很大程度决定了地位,他是A+级,离最高的S级就差临门一脚。而S级在整个学院里仅有三位。他几乎可以横着走。   A+级的信息素强大到即使是beta也会受到一定影响,空气中的雪茄信息素充满敌意,更是压迫感十足。那位alpha身边的同伴等级不低,也全都不适蹙眉,面色发白。   而被围在中间的少年似乎也不太好受,脑袋埋得更低,乌发垂落遮去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是身体害怕似的微微发抖。   这副怯懦模样明显取悦了对方,alpha抱臂轻蔑一笑,姿态傲慢又无礼,“喂,怎么不放出信息素啊?难不成是beta?”   “走错了吧,贫民。”   “快滚回你的下城区。”   普莱克斯的学生里,贵族beta很少,也没什么地位,下城区来的beta更是路边一条。   见少年并未释放信息素抵挡反抗,几人很快认定他是beta,讥笑着又推搡他,欺负得愈发起劲。而班级里的人竟默默旁观,反应平常,显然司空见惯。   忽然,其中一人脸色骤变,一把拉住同伴:“等下,有人过来了。”   “啧,干嘛啊?唔……”   被强拉住的人还有些不满,但紧接着他们就嗅到一股比方才那位A+级更骇人数十倍不止的alpha信息素。   即使十分浅淡,且仅是一瞬间,也令他们头晕目眩,身体发热,有些分不清这是排斥反应还是单纯被吸引。   循着信息素望去,只见不远处迎面走来几人,也都穿着黑色的学生制服,却清一色配着金牡丹的臂章。是学生会的人。   为首的那位身材颀长高大,宽肩窄腰,裁剪精良的制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晨光映照在他的侧脸,更显轮廓深邃如刻,五官英俊逼人,夺目非常。   他望着这处,唇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步履从容不迫,气质温文尔雅。走近时仿佛带起一场穿行山野的风,扑面是清新舒适的自然气息,叫人不由自主贪婪嗅闻。   这是学生会主席,温疏。普莱克斯统共就三位S级,他是其中之一。   温疏很快走到近前,扫视一圈,微笑问:“这么热闹啊,在做什么?”   “主、主席!”刚刚还盛气凌人的几位睁大眼,惊惧退后几步,面色微白,声音都低下去,“我们没、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温疏轻声重复,语气温和却不怒自威,“那上课时间为什么在走廊?为什么放出这么浓的信息素?你们班的自习就是这样上的?”   “呃,不是,因、因为……”   几人鹌鹑似的畏缩低头,双手背在身后互相推来挤去,支吾半天凑不出来一句话。   不等他们编完理由,温疏身侧的一人伸手轻推了下眼镜,语气冷漠道:   “你们不知道今天风纪检查吗?藐视课堂纪律,滥用信息素欺负同学。每人期中测验扣二十分。”   “诶等等!别扣别扣!不是那样的!!”   普莱克斯教学严格,成绩未达标会有严重后果,还没考就先瘸一条腿了,最后怕是凶多吉少。几人一听急了,连忙摇头摆手否认,猛地把那位alpha推了出来。   “嗯?”温疏抱起双臂,含笑看着。   那位alpha被迫出列,顶着主席的压力,终于急中生智:   “我们、我们只是在欢迎新同学,没欺负他!然后,呃,对!我易感期快到了,刚刚情绪有点激动,一时没控制好信息素,绝对不是故意的!”   他说着抬脚踹了一下后面的人,其他人连忙附和,“对对,就是这样!”   接着他还给自己才欺负过的那名少年疯狂使眼色。然而对方一直低着头,根本不看这边。他不由紧张得冒汗。   “新同学?”温疏顺势扫了眼边上的少年,唇边笑意加深,“也是。今天新生报到,你们热情一些也情有可原。”   没想到这样蹩脚的理由都能过关,那人喜出望外,但还没舒口气,又听温疏继续道:“不过,既然你的易感期要到了,那这一周都在宿舍好好休息吧,不用来上课了。”   “啊、啊?”没想到被强制停课,他的笑容僵住了,“主、主席,这是开玩笑的吧?”   “哦,差点忘了。你等级高,自制力又差,待宿舍不行,得去禁闭室。你一会儿收拾完就过去吧。”   “你!——”   温疏无视对方阴沉发白的脸色,看向另几人,轻抬下巴,“其他人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想去陪他?”   “没没、没有,没问题!”另几人疯狂摇头。   “嗯,行,那就回去吧,好好上课。”   学院里还没有人敢违抗自己,温疏满意地摆手放人,余光瞥见还待在边上的少年,轻轻挑眉,“新同学,我记得,你叫许烬?”   少年不知何时抬头望向这边,见温疏看过去,飞速低头避开视线,手指紧张地攥了下衣摆,轻应声“嗯”。   “之前有事耽搁,没能招待你,抱歉。”见对方似乎还有些害怕,温疏尽量放缓了语气,“这样吧,你先回去上课,自己适应看看,如果有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好,谢谢你。”   少年乖乖点头,往教室去,半途忽然回头望向温疏,嘴唇犹豫着张合几下,终于低声开口:“哥哥再见。”   “……”   温疏微微眯眼,一瞬后又如常笑着点头“嗯”了一声。   有他坐镇,没人再敢找许烬麻烦。见对方安稳落座,温疏便收回目光。   耳边立时有人冷笑了声,用仅他能听到的音量道:“他才刚来吧,这么快就勾上了?”   还让人叫“哥哥”,有够恶心。   “……”温疏望向身侧,眼神微冷。   说话的男人是站他身侧的副主席,齐云朔。一双精致桃花眼隐在薄透镜片之下,眼尾上挑,缀着一颗殷红泪痣。镜框的银色细链垂在颊边,平添几分清冷斯文。   这是一张他会喜欢的脸,可惜是个alpha。还长了张嘴。   “嗯。”对方显然误会什么,但温疏懒得解释,索性应下来,脸上维持着挑不出错的笑,压低嗓音回话,“齐云朔,能不能少管我?”   不等人反应,他快走几步,背对众人挥了挥手,“我还有事,先走了,剩下的大家辛苦一下,有什么问题就到休息室找我。”   “温疏!”   齐云朔咬牙低声喊了句,可惜对方头也不回,不由眉心紧拧。嗅到空气中一缕浅淡的清新香气,神色才微微缓和。   可他很快意识到这是谁的信息素,脸色顿时又变得难看。   与此同时,班级里又骚动起来,好些人眼巴巴望着温疏早就看不见的背影,兴奋激动地窃窃私语:   “刚刚那是主席的信息素吧?这就是S级吗,好强大!好好闻!”   “对呀真的好——等等,不对!你不也是alpha吗,你也喜欢?”   “你不懂,S级的不一样。”   “哼,你个alpha就别想了,主席只喜欢omega。”   “谁说的!我不信!”   “你不知道?当年副主席——”   “快别说了,他人还在呢!”   “咳咳,说到副主席,平常学生会都是派两个人意思意思看一下的,怎么今天两位主席都来了,难道是为了那个新生吗?”   “管它。来得真好!早就看那几个人不顺眼了。”   “对呀对呀!主席大人刚刚也太帅了!如果他能跟我说话,就算是像副主席那样骂我,我也愿意啊呜呜呜!”   “你小子,连吃带拿是吧?”   “所以主席真的只喜欢omega吗,为什么我不是omega!”   “但是主席对那个新生很温柔诶,那个新生是beta吧。不过,我没听说主席有什么下城区的弟弟啊,他也不姓温,为什么叫主席‘哥哥’啊?难道他们有什么关系吗?该不会是——”   “去你的!不要胡说!!主席大人怎么可能跟那些肮脏的alpha一样乱搞!不可能!!”   “喂!我们alpha怎么你了?”   “唉,你们都省省吧,别吵了,人主席早有婚约了。”   “啊什么我靠!你怎么知道的?是谁啊?”   “婚约?怎么之前从来没听说啊?能和温疏这种等级的alpha订下婚约,另一方应该是S级的omega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之后讨论的声音便太多太杂了,根本听不清。   意识到自己不由自主听了好一会儿,甚至正集中注意力分辨,想知道温疏的婚约对象是谁,齐云朔面色陡沉,大步离开。   ……   学生会的休息室。   温疏正仰靠在沙发椅背上,用手臂遮着脸。本系得端正的领带被自己扯得松散,衣襟凌乱微敞,露出一线白皙胸膛。   他似乎热得难受,呼吸微微粗重,汗水沿脖颈淌下,将雪色衬衣浸得半透,衬得肤光莹润细腻。胸膛起伏间,肌肉曲线流畅分明,纽扣仿佛随时要被绷开,锁骨处一枚小痣隐没在衣领深处,若隐若现。   “温疏,你没事吧?”   一颗拳头大小的滚圆黑球凭空出现,表面是光滑的金属质地,大概是头部的位置蹭了一下温疏的脸,无机质的电子音也能听出几分焦急关切。   “别碰我。”温疏偏头躲开,蹙眉瞥眼挂钟,手指了指边上的柜子,声音低沉微哑,“帮我拿抑制剂。”   被推远的黑球在空中上下晃动,像是表达不满,但又乖乖飘到柜子边上,从身体两侧各伸出一条细细长长的黑色触手拉开柜门,探头往里一瞧。   柜子里空空如也。   它扭头看向温疏,“抑制剂没有了。”   对方轻啧一声,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额角垂落几缕,姿态慵懒,反衬得眉眼气势凌厉锋锐,与先前判若两人。   偏生双颊绯红,气息紊乱,眼神再迫人也只是色厉内荏,平添几分性感。   “怎么新的还没送来?”   黑球飘回他身边,不赞同地左右旋转,“你最近用太多抑制剂了,对身体不好。”   “那怎么办?”温疏睨它一眼,嘲讽勾唇,“找个omega帮我?”   “不行!”黑球飞速自转,“不许!”   “凭什么?”   “就是不行!”   “呵。”   温疏嗤笑了声,没再搭理,又闭上眼睛。   最近阶段,他用抑制剂确实频繁了些。但他的信息素太强,又临近易感期,不提前防备,真出事,后果不堪设想。本来回休息室也是想缓一下,结果睁眼就是傍晚,情况还更差了。   他八岁分化成alpha,每两个月一次的易感期都很是煎熬,持续发高热,只能终日卧床,一躺少说十天半个月,被迫休学了很久。温家私下里还有人说他是病秧子之类,很瞧不起他。   中学时,他的身体逐渐发育成熟,总算能用抑制剂,情况才好一些。但这时的他除了会发高热,情绪还十分不稳定,暴躁易怒,攻击性很强,特别是那时温家老有人喜欢惹他。   但无论是市面上的还是医院特制的抑制剂,对他而言效果都很一般。甚至,父亲有让高匹配度的omega释放信息素安抚他,但也只是更刺激他的情绪,做出一些不好的事。   于是后来又有不少人怕他,不敢接近他,温家也怕他再伤到人,便将他关禁闭。他一直是孤零零的,若不是有个忠心耿耿的仆从一直支持、照顾他,他都不一定能熬过来。   直到成年,温家安排他入学普莱克斯。   这是帝国最顶尖的大学,无论哪个方面,也是为数不多的招生不限性别的学院。而作为创始人之一,温家自然享有一定的话语权。   入学之后,学院专门派人针对他的体质进行研究,开发出了一款仅他适用的抑制剂,效果确实不错。   温疏喜出望外,但还没来得及开始不受易感期折磨的平静安宁的新生活,那个黑球先找上了他。   对方自称“系统”,说他生活在一本小说里,必须掐人设走剧情,成为万人迷主角的入幕之宾,否则会“被世界意志抹杀”。   温疏只觉有趣,点头应了,又问那个万人迷主角是谁。对方却说三年后才会出现,剧情也是随主角出现才开启。   于是他掐着对方给的人设,一装就是三年。   他不仅完全找到了乐趣所在,还成功混上了学生会主席,有权有势,学院里几乎每个人都怕他、敬他、爱他,不敢忤逆他。   真的特别爽。   连身边这个黑球都看顺眼了。   他才是万人迷主角!   前一阵子,温疏回了趟温家老宅。   其实入学普莱克斯以后,他就不怎么回来了,因为这里的回忆都不太美好,而且每次回来都没好事。   这次他也是被父亲叫回去的,说是温疏有个弟弟新学年也要去普莱克斯,让他多关照关照。   温疏点头应好,实际连这个弟弟的面都没见,当天去当天回。而弟弟入学的时候,更是假借有事要忙,故意推了接待,随便找个人替他。   他对父亲没什么好感,对方其实也并不是他真正的“父亲”,他自然就不爱听父亲的话,对那个弟弟更是“厌屋及乌”。   哪想到,那个弟弟,就是系统说的“万人迷主角”,许烬。   还说什么,许烬分化以后信息素碾压所有性别,所有人都会疯狂迷恋追求许烬,包括他,甚至他是最舔的,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这下好了,更讨厌了。   连他看见许烬被欺负,都故意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系统催促才上前帮人解围。   要他做舔狗?   呵。逗狗差不多。   温疏闭着眼,漫无边际地想着事,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正想到许烬,耳边竟幻听对方叫了一声“哥哥”。   直到休息室房门被轻轻叩响,又一次传来少年清澈的嗓音:   “哥哥?哥哥在里面吗?我可以进去吗?”   ————————   1.温疏是alpha,但是受,是0,是在下面的!是白皮有肌肉万人迷大帅哥,不要站错!前期他自1为是,你等他翻车就知道了嘻嘻()   2.有5个攻,全部身心洁,已在配角栏列出,非买股,放心吃。有很多攻竞修罗场。   3.强制爱。攻目测人均疯批,会有很多过激行为(当然狗狗们最后都会被主席训得服服帖帖哼哼()   4.私设很多。其中不只有a o有等级。s级相当于开了模组。具体正文写到了再说。   5.禁拆、逆、梦、攻攻CP、吵架及其他影响正常读者阅读体验的发言。总之太过分的我会删除,也请大家自觉维护和爱惜阅读环境QWQ   5.作者写文唯一心愿就是自己写得开心,读者也能开心!感谢支持和包容[橙心]   6.相似题材人设完结文请看专栏《龙傲天?我的玩物罢了》我们小谢也是一款非常好吃的主人~文案见下方。   谢妄之偶然得知自己生活在一本修仙小说里。   他是前期负责折辱主角的炮灰反派,高傲狂妄,树敌众多。后来自食恶果,被剜出剑骨,一夕间从天之骄子沦为废人,结局自是凄惨。   而书中的主角,俗称“龙傲天”,命运与他截然相反。起于微末,终渡劫登仙,与天同寿。   他的剑骨也被人送给主角。但对方不屑一顾,随意赐给手下。   而所谓主角,竟是他养在身边随意逗玩的贱奴,池无月。   彼时,少年池无月犯了事,正跪在他脚边等他责罚。   却敢抬头看他。脊背挺得笔直,昳丽眉眼极具攻击性,目光不驯。   从前的他极喜爱对方这张脸,对其相当宠溺纵容,甚至不舍得给人刻下奴印,才让贱奴有背叛他的机会。   如今他已觉碍眼。   他微笑伸手扇了少年一巴掌,鞋履踏上那张漂亮脸蛋来回碾。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看我?”   ·   池无月知道自己是一本书里的主角,已不知轮回了多少次。   一次次重复既定的人生乏味无趣,万物都虚假。   未想最后一次轮回,竟让他捕捉到不同。   他被谢妄之踩在脚下,却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任由对方颐指气使,发疯一般攥紧眼前唯一的真实生动,不知不觉间再移不开眼。   谢妄之却说玩腻了。   ——   高傲受x阴湿攻   谢妄之x池无月(池越)   美攻帅受,渣受贱攻(?)强制爱,攻身心都洁 第2章 第 2 章:浑身都是他的信息素。   切实听见声音,温疏眉峰轻挑,还是懒散瘫着。   不想见。装不在算了。   但系统飘过来,用脑袋推他:“去开门呀。”   那点力道就跟挠痒似的,温疏没动弹,只睨它一眼,“你觉得我这样见他,合适吗?”   “……”系统迟疑了一下,不由自主望向温疏微敞的胸口,又飞速转开目光,“但是你现在信息素很浓,他知道你在。”   见温疏还是没反应,它又补了句:“以你的人设,你不能拒绝他。”   果然,温疏不屑嗤笑了声,但过会儿还是起身走向门口。   “等等!你先穿件衣服!”系统赶忙伸出两条触手,捧起温疏的外套追上去。   外头的许烬正要试探着再敲一次门,未想,坚实的乌木门板先一步被拉开。   青年抱臂半倚着门框,姿态慵懒优雅,外套随意披在肩上,雪色衬衣解开几颗纽扣,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傍晚落日斜照,肌肤染了几分霞色,迷得人移不开眼。   与此同时,一股舒适的自然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但清新之余似乎还掺着一点……   会令人脸红心跳的馥郁芬芳。   对方含笑看他,温声问:“有什么事吗?”   视线相撞,许烬再度飞速低头,小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休息,我下次再来。”   他说着转身就要逃跑,却被一只手按住肩膀,温热隔着衣物清晰传来,分明没用什么力,却令他动弹不得、浑身发僵。   “没关系。说吧,什么事。”   “好、好的。”许烬只好依言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将其调转方向,双手递给温疏,“是这个。”   “哦,抱歉,是我忘记给你权限了。”   温疏接过,扫了眼便了然,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轻点,熟稔操作起来。   普莱克斯新生入学都要登录认证校园app,因为它绑定了学院的安保系统,进入学院任何一个场所都要刷脸。除此之外,app还有很多功能,比如选课、活动报名等,齐全又方便,人手必备。   而对方递过来的手机界面,是普莱克斯校园app的登录页,许烬怎么都登录不上。   一般学生会会在新生入学之前,统一注册并开通账号使用权限,但许烬半途入学,要单独另外操作,温疏却将这事儿忘了。   即便如此,他也并不心虚,瞥了眼对方,随口问:“那你怎么进的教学楼和办公楼?”   “是请别人帮我的。我问了一个同学,他跟我说,得找学生会帮我开通权限。这里除了哥哥,我谁都不认识……”   “嗯,还知道问,挺聪明。”温疏操作着,随意回了句。说着又侧身让出位置,“你先进来坐着等吧,还要一点时间。”   等人进屋,他又去给许烬倒了杯水,而后坐到电脑前继续,“你随意坐,水喝完了可以自己加。想喝别的也行。”   “好的,谢谢哥哥,麻烦了。”   许烬跟进去,目光追着对方,好奇瞄了眼屋内布置便又低下头,捧着纸杯安静地坐在边上等,有些局促。   过了会儿,温疏忽然望过来,“你的第二性别是什么,是还没分化?”   “是的,还没分化。”许烬点头。   “那你还能闻到信息素?”   “对,是能感受到一点。”   “呵。”对方低笑了声,“体质挺特殊啊。”   虽是这样说,但许烬听不出对方有任何夸赞的意思,连笑意都很浅,好像是错觉。他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只低低应了声“嗯”。   接着,温疏又问他几个基础问题,他一一作答。之后温疏没再开口,专注做事。   一时间,整间屋子里安静得只剩键盘和鼠标的轻击声,连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明显得不得了。   但他莫名渐渐放松下来,只觉那股好闻的气息愈发浓郁,充斥屋内,将他包裹。   仿佛置身于一片林海上空,满眼翠绿湛蓝,轻云温柔拂过他的发梢和指尖,舒服得整个人要醉过去。   他不由自主盯着温疏的侧脸发怔,脸颊和身体慢慢发热,视野都变得朦胧。   不知不觉间,那张脸转过来,移动着,又一点点放大。   直到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迷离白光闪动着,耳边响起低沉悦耳的嗓音,“许烬。”   忽然被点名,他一下清醒,猛地低头,只觉脸颊快烧起来,“对、对不起,我走神了……”   “没事。我弄好了,给你。”温疏不在意地摆手,将手机递还给他,“我顺便存了一下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我。”   “好、好的,谢谢哥哥!”许烬放下纸杯,站起身双手接过,仍不敢抬头看人,耳廓与脖颈红了一片,“那、那就不打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还有,”温疏把人送到门口,“因为我易感期快到了,有点控制不住,你又跟我待太久,所以你现在身上都是我的信息素,抱歉。为避免引起误会,你回去记得好好清洗一下。”   顿了顿,他又细心补充:“可以用除味喷雾,能收拾得比较干净,平时也最好备一点,学院超市有卖。如果不知道怎么走,能用那个app导航,或者干脆在上面买,能直接给你送到宿舍的,你可以看一下。我这边的喷雾刚好用完了,抱歉,或者你能等的话,我现在让人送过来。”   “啊不不、不用了,我知道了,谢谢哥哥!那、那我走了,再见——”   许烬睁大眼,疯狂摇头摆手,只觉脸颊烫得头顶要冒出白烟,话都说不利索,一秒钟也待不了了,慌忙道别离开。   转过身没走几步,正见副主席迎面走来,目不斜视。与他擦肩而过时却莫名瞥了他一眼,目光透过一层镜片,愈发冷厉迫人。   与此同时,他似乎闻到一股如薄荷一般,清凉到刺激的味道。   是至少是A+级的alpha信息素,攻击性很强,寒凉彻骨。虽只是短短一瞬间,但还是令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微微刺痛,犹如针扎。   许烬顾不上多想,只觉对方的敌意有些莫名其妙,低头匆匆离开。   而另一边,齐云朔径直进入休息室,扑面一股浓郁的信息素,又见温疏瘫在沙发上,发丝凌乱,衣衫不整,不由眉心紧蹙,望过去的目光一瞬间锋锐得好像能在人身上剜出个洞。   他冷笑了声,手臂微抬示意拎着的袋子,“还要什么抑制剂,不是已经找人解决了吗?你——”   “没有。”温疏打断他。   “没有?”齐云朔轻轻挑眉,语气更冷,“那小子浑身都是你的信息素,你当我闻不到?臭得让人想吐。这么浓,是刚结束吧?”   “……”温疏闭上眼睛,疲惫地轻揉一下额角。   但对方还不消停,“实在要弄,不能回自己宿舍吗?非得在这让人知道。连这一点距离都忍不了?真把学院当成自己家了?”   齐云朔说得很不客气。但实际上,这间休息室就是主席的专属。   话音刚落,温疏忽然站起身向他走来,双目紧盯着他,皮鞋踩在地面发出轻响,步履不紧不慢,却像重重叩击在他心上,每一下都令他的心脏颤抖收缩,不由浑身紧绷。   最终,温疏只是停在半臂距离开外,微笑开口:“谢谢我们日理万机的副主席给我送抑制剂。”   还以为温疏要做什么,齐云朔轻舒口气,神经松懈下来,想说自己只是路过科研部,顺手拿来罢了。   未想到,他还没开口,对方猛地逼近,嘴唇覆在他耳边,压低嗓音道:   “为什么每次你反应都这么大啊,是嫉妒了?”   猝不及防间,芬芳馥郁的香气涌入鼻腔,冲得人头晕目眩,湿热气流回旋着打在耳廓与脖颈,半边身体都酥麻。   齐云朔僵着身体,呼吸凝滞,胸口跳动一瞬剧烈。   紧接着,他手里装着抑制剂的袋子一下被人夺了过去。   温疏又退开,含笑看他:“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温疏!”齐云朔猛然回神,刚才被戏耍了、期待落空的羞怒和不满一齐涌上来,咬牙切齿叫了声,面色通红,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嫉妒什么?为什么要嫉妒?可笑!”   温疏笑着盯他一会儿,最后只是轻轻耸肩摊手,随意回了一句,“也许是没有omega喜欢你,让你感到寂寞了?”   “呵。你当人人都像你一样,来者不拒?”齐云朔冷笑回击,说着不知想到什么,面色愈发难看,“……简直肤浅至极!”   “是是是,”温疏懒得再掰扯,点头附和,“哪比得上我们副主席洁身自好,是高岭之花呢。”   “……”齐云朔抿着唇,眉头蹙得更深。   他讨厌温疏这种笑,好看得挑不出错,却假得让他心烦。   但温疏仍笑着,伸手点了下房门,“既然副主席这么瞧不上我,那可以走了吗?门记得帮我带上,谢谢。”   “不谢!”   齐云朔咬牙,转身就走。即便发怒,良好的教养仍令他好好关门。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大部分信息素,晚风也争相带走残余的气息,鼻尖却还萦绕着一丝半缕。   他很快分辨出气息来源,是刚才温疏抢过袋子的时候,手碰到他的指尖,沾了一点。   心头忽然发痒,他不由顿住脚,挣扎许久,终于缓慢抬起手,放到面前轻嗅。   待人离开,系统又重新出现。   温疏注射完抑制剂,顺手将袋子递给它,“帮我放着。”   “好。”   系统接过,在柜子里整整齐齐码了一排,又拉开下一个柜子。   却见里面还有好几瓶全新未拆封的除味喷雾。   它不由扭头看了眼温疏。   正见对方托腮望着这边,不知道看它多久,见它扭头,还笑问:“怎么了?”   “没有。”   系统应了声,关上柜门。   ……温疏是故意的吗? 第3章 第 3 章:他就是想亲近温疏!   天色渐晚,许烬小心避开人群,循着校园app的导航指引,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普莱克斯的学生宿舍都是单人间,同年级的学生宿舍通常在同一个片区,距离不远。   但许烬没想到,白日才欺负过他的人,会蹲守在他宿舍门口,甚至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比他这个主人还早一步进了他的房间。   “哟,姗姗来迟啊。”   有人眼尖发现他,还笑着调侃一句,紧接着就嗅到他身上浓郁的信息素香味,眉头立时皱起,“你身上,为什么会有主席的信息素?”   此话一出,走廊里少说探头十来个。   “诶,我记得主席大人的易感期就在这几天了吧,我一直拿本子记着呢,”说话的同时是一阵翻页声,“对,没错,最多推迟半个月。”   “我靠,记人家易感期,你变态啊!”   “所以你是说,主席在临近易感期的时候,找了那个新生吗?”   “啊?是我想的那样吗?”   “啊!!——我不允许!”   “凭什么是那个新生啊??我跟主席的信息素匹配度起码还有六十呢,我也能帮主席度过易感期!”   “不对啊,我记得傍晚的时候,大家都去食堂,就那个新生往办公楼的方向去了。主席走的时候不就说了去休息室吗?”   “哦?看来是那个新生主动的?”   “那肯定是这样了,主席大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beta啊!”   “哇!这个新生真不要脸!”   一时间,走廊充斥着各种鬼哭狼嚎和讨伐谩骂。各种气味的信息素也一同弥漫开来,混杂在一起,再好闻也只是呛鼻。   许烬被混杂的信息素冲得头晕反胃,忍不住干呕。   再抬眼时,只见一人大步冲上前,紧攥拳头猛地挥向自己,凌厉的气劲甚至带起他颊边的碎发。   他本能地偏头躲避,但还是被击中侧脸,身体趔趄退了两步。不等他反应,下一拳接踵而至,狠狠砸向他的腹部!   “唔……”   接近顶级的alpha出手毫不客气,威力不言而喻。剧痛几乎令许烬直不起腰,甚至出不了声,只能半跪在地上,紧咬着牙。   对方是白天那个A+级alpha,明明被温疏罚关禁闭,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人还在这里。   但他形容狼狈,眉宇间满是狠厉之色,身上信息素暴戾浓烈。更像是已经进去被折磨过,但不知又被谁捞出来,而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实施报复。   他居高临下望着许烬,又用力踹了两脚,神色恶劣嚣张,“起来啊贫民,才挨两下就不行了?”   见许烬被踹倒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他立刻又补了一脚,甚至狞笑着踩住许烬的手,用鞋跟来回碾动,“哎呀怎么爬不起来啊,这么废物啊?”   身后同伴看不过眼,将他拉住劝道:“好了林向文!他身上有主席的信息素,搞不好主席很看重他啊。”   “主席?”林向文冷笑着重复一句,陡然沉下脸,大力将同伴挥开,“他算个狗屁!他——”   “闭嘴!”   未想有人将他打断,林向文面色更沉,循着声音低头,才发现是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许烬说的。   他神色一怔,随即笑得更狰狞张狂,“哟,这就当上主席大人的狗了吗?这么忠心耿耿啊,说一句都不行?”   说着,他足下愈发用力,咬牙切齿,“再叫啊?要不猜猜看,你的主席大人现在会不会来救你?你以为有温疏给你撑腰,我就不敢动你——”   话未说完,他的脚踝猝然传来一阵剧痛,定睛一看,原来是许烬那小子用另一手掐住了他的脚!   “操!给老子放开!”   他疼得皱起眉毛、龇牙咧嘴,疯狂甩腿试图挣脱,又不停去踹对方。   却不知那小子瞧着身形纤细瘦弱的,哪里来那么大牛劲。他挣不开不说,还感觉自己的踝骨快要被捏碎了,不由恼羞成怒,破口大骂起来。   但少年愈发收拢五指,白皙手背青筋浮起,牢牢攥着他。双目被过长的刘海遮挡,眸中闪过一缕金红,透过发丝缝隙,比日光更刺眼。   紧接着,少年握着他的脚用力一扯,竟迫使他整个人往前跌去。直到他另一腿的膝盖“咚”地一声,重重磕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   这一下痛得几乎令他浑身麻痹,鼻尖和眼角立时涌上酸意。   但这还没完。   下一刻,许烬利落起身,冲着他的下巴猛地提膝一顶!   一瞬间,他几乎听到某种清脆的咔嚓声。他被迫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到地面,整个人以一种扭曲而滑稽的姿势躺在地上,耳畔嗡鸣阵阵,视野迅速模糊。   整个走廊顿时鸦雀无声。   许烬用手背轻擦去唇边沾染的鲜血,平淡扫了眼几人,低声开口:   “请问,现在可以离开我的宿舍了吗?我不想再给哥哥添麻烦。”   “啊好、好的!马上走马上走,你好好休息!”   现场实力最强的那位都躺地上了,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而且若是许烬真把主席摇过来,大家都得遭殃。   剩下几人再不敢造次,一边赔笑着一边抬起林向文飞快逃了。走廊探出的脑袋也在同一时间缩了回去。   耳边终于清静,许烬将房门锁好,这才能仔细看看自己未来要住四年的地方。   普莱克斯的住宿条件实在没得说,与他曾经住过的相比,简直大得出奇,卧室、餐厅、书房等分区明确但不割裂,各种设施齐全先进,布置简洁而又不失大气。   进门望去便是客厅,超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奇美湖景。卧室推门出去是个阳台,视野宽阔,高大树木从侧边探了一枝进来,平添几分盎然生机,还配有一副精致的藤编桌椅和秋千,在夏日有风的夜晚浅酌几杯,不敢想能有多惬意……   也看得出早有人收拾过,目之所及干净无尘,他带来的行李以及他需要的课本、电脑、日用品等,全都帮他整理妥当,甚至餐桌还摆有一盘洗净的新鲜水果。   大致浏览一圈,许烬收拾了自己的衣物去浴室洗澡。上衣都脱了,才想起来要买喷雾,又打开手机。   竟发现温疏二十分钟之前刚给他发过消息,问他吃晚饭了没有,喷雾买了吗,今天感觉如何,能不能适应学院环境,还担心他不够钱用,直接往他卡里打了点,少说够他花好几个月。   忽然间,本来没怎么在意的伤在这一刻变得明显,特别特别痛,胸口却涌过一阵暖流。他模糊地想,有个哥哥好像真的挺好的。   他擦净手,一一回复每个问题,当然,适当做了隐瞒。又斟酌着加了句:“都还可以,谢谢哥哥,不用担心我。”还怕自己语气太生硬,挑挑拣拣,配了个可爱的狗狗表情。   对方很快回复:“那就好,你早点休息。”而后竟也配了一个表情,是一只手抚摸小狗,还会动,特别可爱。   许烬不由扬起嘴角,回了个“狗狗点头”的表情,又加了句“哥哥也是,晚安”。   之后温疏没再回复,而他还舍不得关掉聊天界面,忍不住一直来回翻看温疏给他发的消息。不过寥寥几句话,他看了十来遍,仿佛隔着屏幕能听见对方温柔关切的嗓音。   本来他还想和温疏再聊点什么,但看了下时间又不敢再打扰,快速下单了需要的东西便放下手机专心洗澡。   镜子里水雾弥漫,模糊勾勒出少年的身形,瘦弱单薄,侧脸有一块青紫,全身遍布一个个红色的小点。那些红点痕迹很浅,但数目众多,足够惹眼骇人。   在休息室,温疏曾问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疾病或是过敏。他本来想答自己对信息素过敏,张嘴又说没有。   他生长的环境太差,周围人总是对他不怀好意,释放的信息素便时常令他难受,不是刺痛发痒便是反胃干呕,还会像现在这样浑身起疹。虽然过后不久便会自愈,但也很烦人。   所以他讨厌所有的alpha和omega。   但未想到,温疏的信息素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服和安心,甚至令他不自觉地想要信任和依赖温疏。   不过,他下午那样失礼,温疏竟也没生气。   思及此处,许烬不由抬手捂住脸,羞耻得整个人都想埋进浴缸水下。   其实他不是第一次那样盯着温疏。   他在温家老宅便见过温疏了,只是对方根本没注意到他。   那是个阴沉的天。   他站在别墅的窗户边上,远远看见温疏从大门拾阶而上,腰背笔挺,身材颀长,气质高贵优雅,脸上表情却很冷,完全没有回家的放松和愉悦。   但经过庭院的时候,温疏和一位老管家碰上,与之交谈一阵后,又帮着对方浇花、修剪植物枝叶,动作干练熟稔,还和一条狗玩得难舍难分。浑不在意脸上沾了尘土,干净衣物也被蹭得脏污,一直是笑着的。   许是他此前过得太差,又刚被接到温家不足一周,陌生环境令他拘谨又压抑,不由自主向往那种快乐轻松。又或许是后来乌云散去、阳光倾落,在庭院上空架起一道小小彩虹,画面太美好太生动,令他不知不觉看了很久。   直到温疏进屋,被父亲喊去谈话。他忍不住跟去,趴在门缝偷听了一会儿,这才知晓对方的名字和身份。   同时也发现,温疏在面对父亲时,笑得很勉强,又冷又假,与之前对比强烈。   那时他就看出,两人关系不好,而“照顾弟弟”这件事对温疏来说大概只是负担。甚至他猜测,温疏会因为父亲而不待见自己。   只是这样一想,竟莫名令他有些失落。   他尝试着分析了一下原因:   一方面,他认识那位老管家,是他刚到温家的时候,唯一对他表露善意的人,总是细心周到。而温疏看样子与老管家相熟,他便下意识将温疏当成和老管家一样,是很好的人,令他忍不住想亲近。他在这里实在没有能说话的人。   另一方面,他早就听闻贵族学院的环境不太好,而温疏在学院里似乎是很厉害的人,能帮到他。如果可以,他想尽可能让自己好过一点。   总之,他是很想和温疏打好关系的。但果然如他料想,温疏并不喜欢他,也不愿意见他,当天连晚饭都没吃就走了。   再见面就是今天。   其实会被人欺负在他的意料之中,如果温疏实在不待见他也没关系,他本来打算采取的策略也是能忍则忍,尽可能寻求帮助。   但没想到……   在学院里,父亲看不到管不到,温疏想对他如何都可以。他也能大概分辨出温疏对自己的笑并不太真诚,隐隐嫌弃,所以他有些紧张无措。   但即便如此,温疏还是帮了他,而且对他特别耐心特别温柔。   所以温疏应该就是很好的人!   他就是想亲近温疏!   胡思乱想一通,许烬也洗完澡,在将脏衣物丢进洗衣机时,忍不住顿了下,鬼使神差地放到面前嗅闻。   上面还留有温疏的信息素。 第4章 第 4 章:婚约   不知是太兴奋还是什么,许烬躺上床以后翻来覆去睡不着,百无聊赖打开手机捣鼓普莱克斯校园app。   它的图标是一枝金色牡丹,是学院的徽记。app首页最上方是轮放的近期学院大事件和重要公告,划下来是课程表和日程提醒,再是各种功能分区展示。   许烬不过随便划了几下屏幕,就看见好几次温疏的照片或是人名,不是什么重要比赛获奖了,就是学生会的工作汇报和通知。   在心里感叹一番哥哥真的好厉害,他又继续往下,在角落发现一个学生论坛,点进去以后是很古早的页面,首页各种字体花里胡哨,刺得眼睛生疼。   随手点进几个帖子,半数与温疏有关,大多是狂热的表白夸夸。甚至可能因为匿名,还有不少充满凝视意味,发言一个比一个逆天痴汉,配图也是一言难尽,令人面红耳赤。   接着他还发现有一个帖子是讨论自己的,有人将今天的事情拍了视频发到论坛上。   评论相当一部分表达了对他的羡慕嫉妒恨,个别发言较为极端,还有一些人质疑视频的真伪。当然,纯吃瓜的乐子人占大多数,还使劲拱火。   他好奇刷了会,却更觉索然无味,有点犯困了。   正要退出,一个新帖突然出现在首页。   【主席大人的婚约对象要转来咱学校了,我应该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凌晨一点半,短短两分钟,这个帖子一下多了十来条评论,且还在持续增加。   【我靠真假!从来没听说,LZ怎么知道的?吃惊张嘴狸花猫.jpg】   【好好好,这就是我熬夜的报应吗?】   【造谣nmsl滚】   【哈哈没逝的,做三精彩又刺激】   【……你们与其担心一个不知真假的婚约对象,不如管管隔壁那个新生呢(附链接)】   【我也是从隔壁过来的,既然都说到这了……难道没人觉得那个新生很怪吗?我记得林向文等级不低吧,既然打得过他,为什么当时在教学楼又任他欺负,等主席他们过来啊?是故意的吗?】   【啊?他知道主席会过来?】   【关系不一般自然就知道呗,平常检查哪见得到主席,还是两个。而且不是有人看到了吗,傍晚那个新生是主动去找主席的,然后带着一身主席的信息素回去】   【666看完了,评价为都不是省油的灯】   【呵呵,他就是绿茶啊,恶心死了】   ……   许烬忍不住点进帖子,刷了会儿都没看到什么有效信息,倒是发现这战火要烧自己身上了。而那个楼主发完贴就装死,估计嘴里也漏不出来两句真话。   他索性又关了手机躺下。   其实他能理解,大家为什么误会自己和温疏的关系。但他懒得解释,也并不在意这些言论。   甚至他喊出第一声“哥哥”有一半是故意的——虽然温家并未公开他的真实身份,但父亲也没有禁止让他说出去——他想亲近温疏,同时也是为自己寻求庇护。   虽然结果似乎偏离了他的初衷,但他并不后悔。   ……   第二天是满课。   尽管许烬已经事先从校园app得知课程表,努力去预习了,上课还是有些吃力。   毕竟这是帝国最顶尖的学院,教育资源是他从前的学校完全比不上的。甚至教学方式和课程内容都差别很大,有些东西他从没接触过,进度落后非常多,课后还需要花大量时间去学习钻研。   但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   比较烦人的是,似乎不少人都刷到了论坛那条有关自己的帖子。   他早晨从宿舍出来,每到一个稍微人多的场所,总能感觉到周边若有若无向他投来的视线。   经过人群时,他们的交谈声也总是戛然而止,安静得诡异,连笑容都收敛,可等他离开后又如常继续。   还有冲他释放的,隐隐含有敌意的信息素。浓度不算高,够不上什么威胁或骚扰,但还是会令他身上刺痛发痒。   以及,现在,老师让学生就近分组讨论,整个班就他这附近没什么人开口,键盘敲击声很清晰密集,但群消息一条也没有。   大家似乎都很忙的样子,各个目不斜视。但许烬偶尔停下思考时,目光无意与别人撞上,对方却莫名迅速转开视线,不知是嫌弃还是尴尬。   ……实在针对得很明显。   许烬垂下眼,若无其事继续敲打键盘做笔记。   可惜祸不单行,老师布置了小组作业,就按照他们现在的分组,并严肃强调:“不建议单独完成,否则扣除相应的团队协作分数。”   一瞬间,同组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投在他身上,嘴角微勾,一副不怀好意又幸灾乐祸的模样。   许烬抿唇没出声,好不容易捱到放学铃响,他收拾书包准备离开,低下头时,后脑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是个废纸团。   他微微蹙眉,起身环视一圈,却见周围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神色自若,根本没看他这边,完全分不清这到底是谁扔的,只好收回目光。   但下一刻,又一个纸团从另一个方向砸过来,直接砸到他脸上受伤的地方,有点疼,紧接着有人莫名笑了一声。   许烬眉头蹙得更深,但也只是沉默地将废纸团捡起来,背上书包离开时,顺手扔进垃圾桶。   身后几个始作俑者顿时笑作一团,语气轻蔑,“笑死了,他就这啊?”   ……   食堂一楼是自助区,明亮宽敞,装潢豪华,餐食种类也很丰富,但贵族子弟一般是不屑来的,人不多。   许烬没往上走,寻了个角落位置将书包放下,学着别人的模样,端着餐盘去挑选吃食。   他第一次来,看什么都觉新鲜,也确实饿,不知不觉拿了好多。等逛完一圈要回座位,身后猛然一股大力将他往前一推!   猝不及防间,许烬勉强端着餐盘站稳,可盘子里的食物还是撒了大半出去,汤汤水水流了一地,还溅到他身上,濡湿了衣襟。   他蹙眉回头,只见撞到自己的人还在和同伴嘻嘻哈哈,见他转头,竟敛了笑,反过来质问他:“干嘛,你看什么?”   “你刚刚撞到他了。”许烬还没开口,那人的同伴先替他答了,还边说边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哦,不小心的。”那人没什么歉意地说了句,目光在许烬身上转一圈,也跟着笑起来,“还真是贫民窟来的吧,你看他拿了什么,跟没吃过饭一样。”   说完两人就嬉笑着自顾离开。   许烬手指捏紧餐盘,到底一句话没说,将餐盘端回座位,简单擦拭一下衣服,又返回汤水撒漏的地方要清理。   却已经有人拿着抹布蹲在地上擦拭,模样看着很年轻,穿着侍者制服,大概是勤工俭学的学生。他表情有点臭,边擦边小声嘟囔:“好烦啊,谁这么没素质。”   “……”许烬抿唇,脚步未顿。   但不等他走上前,对方已经利落擦完离开。他追上去解释也没必要,只好回了座位。   刚吃几口饭,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取出来,只看清屏幕闪过“温疏”两个字。   他微微睁大眼,忙咽下嘴里的东西,又仔细擦净手才打开看。原来是温疏给他发消息,问他下午有没有空,要带他熟悉校园。   而与此同时,就在食堂的四楼,温疏正坐在窗边垂眸看着许烬,连同方才发生的一幕也尽收眼底。   食堂最高层仿佛是悬空的花房,单向玻璃隔绝所有窥探的目光,内侧望出去是精致优雅的庭院,而外侧望出去,能看清底下楼层的所有。   阳光透过巨大的水晶穹顶,顺着旋转楼梯如瀑倾泻,明暗交接处,整座食堂仿佛被划清了界线。   齐云朔坐在温疏对面,循着他的目光往下望了一眼,随即勾唇冷笑,“你要是想他好过,最好离他远点。”   “哦?为什么?”温疏已经用餐完毕,懒洋洋支着头看窗外,随意回了句。   “你看了论坛吧?”齐云朔见他目不转睛,不由眉心微蹙,手指攥紧餐叉,“昨晚那个帖子……”   “嗯?”温疏意外挑眉,总算瞥来一眼,“你还关心这些?”   “呵。”齐云朔冷笑,双手抱臂往后靠在椅背,脸上镜片折出冷光,遮不住眼下微青,“是它自己推送到我面前的,我又不瞎。”   “嗯。你想删就删吧。”温疏反应平淡。   “你……”齐云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轻啧一声,“当然要删,上面每天就你的事最多,烦都烦死了。”   “嗯,辛苦你了。”   温疏回得敷衍,一直嗯嗯嗯地让人接不下去,说着便又低头看手机,指尖按着屏幕快飞起来,不知在跟对面聊什么,竟还低笑了声。   被晾了整整五分钟以后,齐云朔面色发沉,周身不自觉散出点信息素,寒凉彻骨,把不远处本要靠近的侍者逼得退避三舍。   “怎么,”温疏察觉到他的信息素,抽空抬眸看他一眼,“你也易感期?”   “不是……”齐云朔咬牙,话在嘴里含半天才艰难吐出去,声音微哑,“听他们说,你有婚约?” 第5章 第 5 章:有婚约还拈花惹草。   大概没料到齐云朔会问这个,温疏怔了一下,又笑着调侃,“论坛上的话你也信?”   听人这么回答,齐云朔不由轻舒口气。   但紧绷的身体还未及放松,下一刻他就见温疏点头道:“对,确实有。”   “……是吗?”齐云朔眼睫微颤,勉力维持神色平静,“是omega?要转学到普莱克斯?”   温疏应了声“嗯”。   “什么时候?”   “不知道。”   “你和他——”   “你很关心?”温疏将手机扣到桌面,发出轻响,面上仍笑着,眼中却无笑意。   “呵,随便问问罢了。”   见温疏面露不快,齐云朔自知失礼,也只好捺下好奇和一点点嫉妒委屈,掩饰性地捏起酒杯轻抿一口,又转头看窗外。   目光不经意掠过楼下,正见那名少年还捧着手机,桌上饭菜几乎没怎么动,显然是全副身心都被手机里的人勾走了。   齐云朔眼神又冷几分,没忍住还是开口嘲讽:“明知自己有婚约,还四处拈花惹草。”   说完之后,对面许久没应声,齐云朔不由转回视线。却发现温疏一直微笑盯着自己,顿时有些紧张,咬牙问:“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我想笑就笑,”温疏单手支着头看他,相比他的紧绷,姿态慵懒闲适得不行,“怎么,要经过你同意吗?”   “呵,不敢。”齐云朔冷哼。   “那,”温疏低笑一声,双眼紧盯着齐云朔,像是蛊惑又像是压迫,嗓音微低,“你明知我有婚约,现在信息素还缠着我,又是为什么?”   “砰!”   话音刚落,齐云朔霍然起身,撞得桌上酒杯倾倒。   他咬牙瞪着温疏,颊边银色镜链来回轻晃,好像把脸打得微红。没接话,转头就走,步伐紊乱急促。   ……   许烬最后还是拒绝了温疏。   他是想去的,但也不想给温疏添麻烦,总感觉对方很忙的样子。   而最关键的是,他没有旷课的资本。   本来就进度落后,虽然他有信心迎头赶上,但万一最后他成绩很烂,总感觉会在温疏面前抬不起头,会给人留下坏印象,甚至令对方失望——有点自作多情了,但他确实不想那样,便不能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   但拒绝温疏又令他愧疚。所幸对方并未介意,还反过来安慰他,甚至下午在教学楼遇见,还微笑着同他打了个招呼。   一瞬间,周边投向他的视线更锐利,杂乱的信息素刺得身上发痒。但许烬浑不在意,礼貌而不失热情地回应了。   可笑的是,许烬这样纠结内耗,却完全不知道,其实温疏在问出那句话之前,特意看过他的课程表,知道他满课没空才问的。   温疏根本没想陪他。   之后几日,他们时常偶遇,虽然温疏对他的态度依旧温柔,但每次交流也只是平常的寒暄,没什么营养和进展。   许烬莫名有些焦虑,但也只当是温疏太忙,不敢过多叨扰,每天就是固定在教学楼、图书馆等几个地点之间往返。   直到有次他在图书馆自习室与温疏碰上,犹豫许久,终于壮着胆子上前,问了一个课业上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   当时周围还有不少在学习的同学,大家本来都低着头做自己的事,在他凑近温疏的那一刻纷纷看过来,脸色不太好。   许烬下意识以为是现在请教问题有些不妥,会打扰到别人。正想道歉离开,温疏已经拿过他的电脑开始读题,另手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示意他坐下。   他只好照做。   周遭安静,他也小心地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椅子便只拉出一点点,刚好够他坐下。   但离温疏很近,近得他能嗅到对方身上那股清新舒适的自然气息,浅淡幽微,却勾得人不由自主贪婪追寻。   为避免像之前一样失礼,许烬克制地平视前方,安静等着,身体都紧绷,就差屏住呼吸。   未想到,他们面前是一扇落地玻璃窗,明净的窗子清晰映出他们的身影。   只见温疏坐在他身边,正握着笔在纸上写画,神色专注,姿态端正优雅,手肘与他相距不过寸许。头颅微低,几缕碎发垂下,阳光倾洒得恰到好处,面部轮廓好像都柔和几分,整幅画面好看得不像话。   盯了好一会儿,许烬才反应过来这样的“偷窥”更加失礼,忙又收回目光。   紧接着他又想到,自己刚才问的问题是不是太简单太蠢了,温疏会不会觉得他很笨,要是嫌弃他该怎么办……   胡思乱想间,他又忍不住看向温疏。   正巧,对方也向他转过头,把电脑和刚才写的纸张一并递过来,然后又继续忙自己的事。   许烬接过,只见白纸上寥寥几行黑字,飘逸俊秀,仿佛几行掠过晴空的鹤。   他的作业是一道交叉学科的材料分析题,问某一项地方政策是否可行合理,需详细分析,且若是认为不合理,还需给出相应的解决措施。   但这题目其实有些争议,因为这项地方政策真实存在且才实行没多久,所以这道题自然也没有标准答案,许烬便不知从何下手。   而遗憾的是,温疏的解法步骤太过简略,似乎用了一些他没学过的理论和公式,甚至有些专业用语他都不知道是什么,自己查资料研究半天,还是跟不上思路。   终于,他在巨大的崩溃和羞耻中,鼓起勇气伸手轻扯了扯温疏的衣袖,将纸张又递回去,另手点了下空白处,那里多了一行小字:“对不起,我看不懂……”末尾还加了个哭脸。   他忍不住偷觑温疏的表情,果然见到对方轻轻挑眉,大概是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有人不会,只觉脸上更热,都准备拿回来说自己再想想了。   但温疏没说什么,下一刻便将纸张挪过来,人也凑得更近,指尖轻点桌面示意他看过去,拿笔在空白处一步一步写解题过程。   甚至每一步写完,温疏都稍稍停顿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才继续,涉及他没掌握的知识还顺带帮他补了课,连公式都带他推导一遍。   许烬本来就有些不安,又因为距离过近,紧张得手指都发颤,看似眼睛一直盯着温疏的笔尖,偶尔还点点头,一副好好听讲的模样,实际脑子里完全糊成一团。   温疏轻易识破,却只是勾了勾唇角,不仅一直耐心地等他,还在边上写了更详细的思路过程。许烬实在没好意思走神,便强迫自己专注,也总算学进去。   最后,温疏给他“讲解”了一个多小时,各种理论、公式与示意图满满当当写了好几张草稿纸,相当细致。虽然全程没开过口,却十分透彻,令他受益匪浅。   等许烬自己消化完,再抬起头时才发现窗外天色已经有些黑沉,而自己竟一直坐在温疏身边,忘记回座位。   他扭过头,见温疏在看手机,便也跟着拿起手机,给人发了消息过去:“谢谢哥哥!哥哥真的讲得特别好!特别厉害!我都听懂了!”发完又嫌文字表达的感情不够到位,还配了个快乐小狗使劲摇尾巴的表情。   他真的觉得很开心。不仅是因为学到了什么获得的成就感,刚刚那种专注忘我的感觉令他觉得满足和舒服……还有温疏。   对方秒回一句“不客气”。   紧接着,边上伸过来一只手,随即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微微一沉,头发被人揉乱,力道控制在有些存在感,但又远不至于令人难受的界限内。   一瞬间,他只觉身体仿佛飘起来,陷在绵软的云里。心口跳动剧烈,像是擂鼓。   从没有人这样对他。   许烬不由失神,但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对方已收回手,只剩鼻尖一缕清新的香气残留。   他本能追着香气望过去,刺耳的放学铃却在此时响起,而温疏已经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要走了。   心里陡然生出一股莫名而强烈的不舍,来不及多想,他已伸手轻攥住温疏的衣袖,叫了一声“哥哥”。   温疏侧头含笑看他,大概是没听清,还向他倾身过来,微侧着脸,耳朵贴近他嘴唇。   此时两人的距离比刚刚更近,鼻尖萦绕的那股清新香气一下变得馥郁,好像许烬往前凑近一些,能吻到对方藏在发中的耳垂。   但许烬被吓得连连后退,最后在温疏疑惑的眼神中,红着脸用手机给人发消息:“哥哥等会儿要一起吃饭吗?”   “好。”温疏笑着又揉了一下他的头。   ……   一起吃过饭后,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分明今天相处的时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多,许烬却觉得还不够。但他怕温疏还有别的事要忙,不敢开口挽留。   正欲依依不舍道别,温疏却率先开口问他:“要不要一起走走?”   “真的吗!”   许烬双眼一亮,猛地抬头。若是他身后有尾巴,恐怕已情不自禁摇起来。   他忍不住想要立刻答应,又故作矜持,“我是说,哥哥晚上不忙吗?”   “不忙。”   温疏笑着轻轻摇头,视线却越过许烬,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花丛。   那里刚刚闪过一道白光,好像是摄像头。 第6章 第 6 章:谁是谁的舔狗可不一定。   许烬当然答应了。   林荫道上,两人并排行走,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氛围似乎还不错,可周遭太过安静,只有夜风拂过树梢发出轻响,弄得许烬莫名又有些紧张,手心都湿润。   他光想着和温疏多待一会儿了,却没想过这种两人都不说话的尴尬时候应该怎么办,温疏会不会觉得无聊。他从没有和谁这样过。   接着又想到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积极了,明明自己对于温疏只是一个半途突然多出来的“弟弟”,其实跟他也不是很熟,甚至是个负担。自己却这样厚脸皮地一直缠着,会不会很唐突冒昧。   可是他真的喜欢温疏……   说来也很神奇,刚被接到温家的时候,他很不适应,不习惯环境,也不习惯周围的人,总觉得都离他很远。   温疏却让他第一眼就想亲近。他觉得温疏这样的人做他的哥哥,特别好。   “那个……”   半晌,许烬绞尽脑汁终于找了个话题,“哥哥平常在学生会很忙吗?”   “嗯,还行吧。”温疏侧头看他一眼,“你想进学生会吗?”   “啊?我能吗?”   “能是能,不过……”温疏停顿一下,声音里似乎藏着笑,“成绩必须达优。”   “……我、我会努力的!”许烬有些脸热,羞耻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温疏低笑了声,忽然停住脚,不往前走了。   “哥哥怎么了?”   许烬跟着停下,疑惑回头,正见温疏向自己伸手。   他顿时有些紧张,僵着身体不敢动,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轻轻拨动,一股奇异的、令人着迷的酥痒从尾椎骨攀升,身体好像要飘起来。   而后温疏从他头顶取了一片落叶下来,“没事,你头上有东西。”   “……哦,好。”许烬立时从刚才那种状态抽离,尴尬地轻抓了下自己的头发,“谢谢哥哥。”   “嗯。对了,我一直很想问你。”温疏说着忽然又向许烬伸出手。   “你、你说!”   刚才那种感觉很陌生,许烬本能想往后躲,又强装镇定地站住没动,直到温疏的手掌又轻落在他头顶,传来一点温热。   “你的头发很长,平常不会觉得挡视野吗?”   许烬轻轻摇头,“不会,能看清的。”   “那会不会扎到眼睛?”   温疏问着话,手指还微微嵌入对方的发丝轻揉了两下,像是在抚摸一条大型犬,从上到下。   这小子头发挺多,蓬松柔软,手感还不赖。   “是有一点,不过也还好。”   许烬乖乖站着,任由温疏揉乱自己的头发。   他似乎有点喜欢被温疏摸头,舒服得好像身体又要飘起来,眼睛不自觉半眯着。没听清温疏又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点头“嗯”一声。   下一刻,温疏的手指轻划过他的额头,将过长的刘海往上掀开。他猝不及防与温疏四目相对,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又向他倾身,离他不到半臂的距离。   刚刚温疏问的是,能不能掀一下许烬的头发。他从来没仔细看过许烬长什么样。   少年身材高高瘦瘦,肤色白得近乎病态,头发有些长,刘海甚至能遮住大半张脸,却又一直低着头。除了在他面前,似乎总是沉默寡言,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阴郁,不起眼,但也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他以为许烬性格偏软,设想的长相也是偏温和那挂,没想到,真实的脸与他的想象出入还挺大。   五官线条清晰,高鼻深目,眼型狭长,末端上挑。肤色被月光照得有些冷,瞳色很浅,不知是否是错觉,对视的瞬间,那双眼闪过一抹极刺目耀眼的金红,仿佛灼烧炽烈的火光。   温疏盯着许烬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轻笑调侃:“原来长这么好看啊,结果这么小气,都不肯露出来。”   “没、没有,就是很久没剪头发了……”   少年睁大眼,脸颊与耳廓肉眼可见地泛红,随即慌里慌张往后退了两步,伸手又把自己的刘海放下来,胡乱整理着,声音都有些抖。   温疏低笑一声,取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走,我送你回宿舍。”   “那你呢?”一听要走,许烬立刻顾不上害羞了,连忙追问,“哥哥还有别的事要忙吗?”   “没有,我也要回宿舍。”温疏摇头,又笑,“舍不得我?”   “……”少年紧抿着唇,耳廓愈发红。   温疏难得大发慈悲没再逗他,只揉了下对方的脑袋,“走吧。”   ……   宿舍里,温疏洗完澡,让系统帮忙拿一下吹风机。   但喊了两三遍都没听见系统应声,他便在腰间围了条浴巾出来。   却发现那颗黑球背对他“坐”在桌上,形状有点扁,正巧他洗澡时放的背景音乐曲风有些压抑,竟让那颗黑球的背影也染上几分忧郁。   “你干嘛呢?”   “怎么不说话?”   “没电了?”   温疏只觉好笑,靠近后又叫了两声,但对方始终没应。他也不生气,自己拿了条毛巾坐到桌边擦头发,一边擦一边打开手机。   才发现齐云朔给他发了消息,但不知道具体是说了什么,齐云朔发了又自己撤回,徒留几行系统提示。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条骚扰短信,来自同一个号码,但内容已被屏蔽。   他都没管,照常确认一下各方资讯和明日工作安排,而后点开了校园论坛。   论坛虽是匿名,看似能够畅所欲言,实际由学生会管理,还是有些限制。温疏偶尔会看一下,但通常不会发言和操作。   约许烬逛校园的那天,温疏发完消息便随手点开论坛,发现齐云朔嘴上才说着要删,实际动作特别快,根本没等问他,那条帖子最后一条发言是凌晨两点。   所以这块儿还是让副主席辛苦一下吧。   现在论坛首页好几条热门,大多与他有关。还有一条热门是讨论许烬的。   不出所料,今天有人藏在暗处偷拍了他和许烬接触的照片,并发到论坛上。   温疏点进帖子的时候,图片竟然还没加载出来,先看到底下好些评论。   【ai生成的不打标签?】   【别让我们主席拍这种】   【p点好的】   他顿时有些好奇,等了会儿,总算看到照片。出乎意料的是,这些照片都是真实的,但拍摄视角十分刻意。   其中有一张是在图书馆自习室里,放学的时候。他听不清许烬说什么,便将耳朵附过去,没挨到人。照片里却像是许烬亲吻了他的脸颊。   还有几张是刚才散步的时候,连续抓拍,从温疏按着许烬的后脑开始,到撩起对方的刘海,直到最后少年捂着额头害羞退开。明明不是那样,拍出来像是温疏亲吻了许烬的额头。中间虽然少了关键步骤,但人们总是会脑补的。   其他的虽保持了一定的社交距离,但在外人眼里已算得上亲密。   而下面的发言一开始是质疑居多,直到有人分析出这些照片都没有修图痕迹,就是鬼哭狼嚎一片了,充满戾气的极端发言也很多。甚至有人准备线下。   【真是好手段啊,刚来半个月不到就跟咱主席谈上了】   【长得也就那样吧,怪不得要遮住哈,贫民窟来的臭老鼠什么时候也能登上台面了】   【呵呵,他平常几乎不说话,真的看着特别阴暗的一个人,原来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好碍眼啊*^_^*想把他的脸划烂怎么办】   【一年级下周有实践课吗,我去碰一下】   ……   温疏饶有兴致地翻看,要翻到最新一页的时候,突然弹出系统提示“此贴已被删除”,只好悻悻放下手机。   边上的黑球见缝插针叫他:“温疏!”   “嗯?不是不理我吗?”温疏瞥它一眼,唇角微勾。   “你……”系统停顿一会儿,“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那我不是按你要求的做吗?怎么,又不符合人设了?”   “没有——”   “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温疏微笑打断。   “……”系统没应声,转过去,球体形状又扁了些,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委屈。   确实,温疏做得很好。可问题就是,做得太好了。它不高兴。   但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   温疏没再理它,起身收拾屋里,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根本没所谓。   他钻漏洞也不是一两回了,系统再不满也没事,从前还会威胁说他会被世界意志抹杀,但实际什么惩罚都没有,他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所以他其实是可以随心所欲的,但宠一下系统也无所谓。   他还蛮喜欢装的。球也很好玩。   这次更是如此。   在图书馆自习室里,他从玻璃窗上看到,有人拿起手机并将镜头对准自己的时候,他就开始刻意地做出一些亲密举动了。   他对许烬越好,越是有人想把许烬撕了。而两相对比,许烬只会更依赖他。   到那时,谁是谁的舔狗可就不一定了。   正想着,房门忽被轻轻叩响,可视门铃电子屏映出齐云朔的身影,眉头紧锁着,脸色不太好,身上还穿着睡衣。   这么晚了还不睡,来找他做什么?   ————————   温疏:我不介意为你遮风挡雨,但你别管这风雨都是怎么来的[摸头] 第7章 第 7 章:好想见温疏。   温疏很快去开了门。   但他忘记自己只在腰上围了条浴巾,什么都没穿。又或许只是不在意。   齐云朔一见他,表情空白一瞬,双眼微微睁大,接着左右看看,竟是飞快推了门进来。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自动落锁。   温疏怔了一下,抱胸倚着鞋柜,“来做什么?”   说完,一滴水刚好沿脖颈滴落,淌过锁骨,又顺着饱满胸肌营出的沟壑往下。   齐云朔的目光不自觉追着那滴水,在人胸口停了两秒,又克制移开,“……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说着,他忍不住看了眼鞋柜,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屋子里也只有温疏的气息,又轻舒口气。   “刚洗完澡。”温疏又问一遍,“来做什么?”   “你以为我想?”齐云朔蹙眉,“给你发消息打电话都没回。”   “没听到。”   “……”齐云朔伸手捏了下眉心,“你先去看一下论坛。”   “嗯?又怎么了?”   温疏挑眉,反身去拿手机。   他刚才看过,就那些东西,不至于让齐云朔穿着睡衣,在半夜快十二点的时候还来找他吧。   没想到,校园app打开,都还没进论坛呢,只见所有的文字都被替换成一句话,首页的排版都变得乱七八糟,而且连带一些功能都用不了。   【许烬滚出普莱克斯】   而论坛更是如此,每条帖子都是这个标题,但点进去是乱码。   齐云朔跟着他到卧室,声音微沉,“刚才只有论坛。”   温疏划拉着手机屏幕,“嗯,是有点过分了。”   听他语气平淡,齐云朔眉头蹙得更深,“你不管?”   “你能搞定,我管什么?”看了一会儿,温疏又将手机放回桌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齐云朔皱眉盯着温疏,嘴唇紧抿。   他确实能摆平,来找温疏也只是想——   “算了,”他轻叹口气,“你自己看吧。我走了。”   温疏浅淡应声“嗯”,跟在他身后。   听见声音,齐云朔不由脚步一顿,但紧接着又听见温疏的足音远去,拐去另一个方向。   ……原来不是要送他。虽然只有几步路。   齐云朔自嘲地轻扯了下唇角,垂在身侧的手缓慢攥紧成拳。   上一次他来温疏的宿舍,他说要走的时候,温疏没挽留,更没送他。他忍不住去而复返,却看见别的人进去了,好久没出来。   心口忽然刺痛,像是被荆棘扎到,甚至荆棘飞速往下生长着,缠住了他的腿,令他迈不出去。   似是见他还不走,温疏又出声问:“还有事?”   “……没。”   齐云朔咬牙,艰难吐了个字,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回到自己宿舍,平复一下心情,随即打开电脑,任劳任怨尽职尽责地开始修复校园app。   修完一半,他瞥了眼后台,竟发现温疏也在,并且将他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另一半都弄好了。   他自己一个人预计要花半个多小时,结果现在十来分钟就完成了。   紧接着,温疏给他发了消息:“早点睡。”   齐云朔指尖微颤,冷淡地敲了个“嗯”,嘴角却微微上扬。   ……   第二天,校园app恢复正常,所有讨论许烬的帖子都被删除,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围绕许烬的恶意并未减少半分,甚至他被针对得愈发明显和激烈。   当初砸在他头上的废纸团,也只是一个试探与开端。   那帮人大概不敢真弄出什么事,恶心人的小手段却是一套又一套。   譬如许烬经过时,他们会“故意不小心”打翻餐盘、水杯或是甩出笔墨,弄脏他仅有的几件像样的衣物、认真写了很多笔记的课本和辛苦完成的作业。   譬如许烬明明预约了训练场的位置,却总是莫名其妙被人抢占或取消。想报名的一些活动,轮到他就是名额不够或没有资格。图书馆里想要借阅的书籍永远轮不到,他在的自习室总是很吵,做实验时领到的材料不是缺斤少两就是以次充好。   譬如平常小组作业讨论不带他,上课汇报进度被老师批评时,却要推他出去。在一些实战训练课程,比如击剑、礼仪舞蹈,总是借口“收不住力道”令他受伤,事后彬彬有礼地道歉,却说“其实我也没用力啊,没想到你这么脆弱”,“怎么这么简单的你都不会,哦不好意思,忘了你以前在下城区,没学过”。   而信息素的骚扰和压迫更是时时刻刻。   其实这些都无法伤害到许烬本身,单看起来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疏忽”、“意外”与“玩笑”。   可这些是从他入学第一天就开始的,没停过,累积起来几乎可以毁掉他辛苦维持的体面和自尊,是难以言喻的羞辱。   但每次在温疏问他近来如何时,许烬一个字都没说,也尽力装出没事人的样子,只是越发期待和温疏见面,越发依赖温疏。   自问温疏题目的那天以后,他才觉得有在慢慢和对方变得亲近,后来日常交流的话题也从学习向其他过渡扩展,也会约着一起吃饭之类。   不过其实在他自觉还不够的时候,已经让很多人嫉妒。   在不知道是第几次被警告威胁不要靠近温疏时,许烬面无表情地听着,一个字都懒得说。   大概是被他的漠然刺激,对方怒不可遏,却莫名没有当场发作,撂下一句狠话便走了,许烬又若无其事去上课。   这节是户外实践课,骑射。   广阔的草场上,贵族们都换上了轻便又利落的骑装,还没开始上课就牵了自己的爱马出来到处溜。一匹顶一匹名贵,养得油光水滑,各个生得高大威猛、矜贵优雅。甚至有的人已经赛上马了,草场一时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许烬没有自己的马,只能等老师来了再去租借一匹,暂时等在边上。   过了会儿,有人打马过来停在他面前,“喂,你要骑马吗?”   许烬闻声抬头,只见是一个男生骑着匹黑马过来。日头正盛,逆着光,看不清长相和表情,身上也没有信息素气味,似乎没有敌意。   但许烬受过太多欺负,对方来意不明,便谨慎地没有搭理。   果然,对方下一句就说:“你是不是没马啊?”   话音刚落,周围人立时笑作一团,声音肆无忌惮。   许烬面色陡沉,转身往别处走。   “诶你别走啊,我不是那意思,别生气呀。我是说,我的马可以借你骑。”   对方驾着马不依不饶追上来,堵住许烬的去路,说着还翻身下马。   此时面光,终于能看清对方的长相,望过来的眼神在光下也显得十分真诚,好像刚才真的只是个误会。   但许烬依旧冷着脸没搭理,换了个方向闷头往前走。   走了一段,身后的男生忽然大叫起来:“喂!快让开——”   他下意识回头,却见那匹马不知为什么竟失控了,正飞速向他冲过来!   许烬瞳孔骤缩,本能后退躲闪,但很快意识到马的速度远超过他,又咬牙强逼自己冷静。   不能跑!更不能把后背留给马!   眨眼间,失控的马匹奔到面前,马蹄扬起的尘土几乎要扑到他脸上。千钧一发之际,他没再退,而是张开双臂猛地往侧前方一踏,高声叱喝:“吁——”   马匹被这突然的“障碍”和呵斥惊扰,冲锋意志动摇,本能地偏向一侧,企图绕过他。   而就是这一瞬的迟疑,许烬抓住机会,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垂荡的缰绳!   但下一刻,巨大的冲力几乎将他拽倒,马匹奔腾带起的烈风擦着他的面颊呼啸而过,手心传来被缰绳摩擦的剧烈灼痛。   许烬咬紧牙,拼尽全身力量往后坠,死死蹬着地面,双臂发力拽着缰绳往后猛扯,怒声呵斥,“停下!——”   马嚼子勒紧了马嘴,疼痛与阻力令马匹失去平衡,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冲势停顿一刻。   许烬被带得趔趄,仍死死拽着缰绳继续施压,逼迫马匹来回打转,最后嘶鸣着又高高扬起前蹄,总算停下来,在原地焦躁踏步,鼻息粗重。   但许烬没敢放手,剧烈喘息着,紧盯着马匹的眼睛,浑身紧绷戒备。   所幸马匹终于平静下来,而周围也陷入一片死寂。直到许烬猛地栽到地上,压抑的惊呼和议论才炸开锅:   “我靠!他把马勒停了?这怎么可能……”   “诶他怎么倒了啊!坏了,不会出事了吧?”   “那谁让他自己不跑啊,非得去勒——”   “哥,不是什么人都能跑赢马。”   “随、随便一个a级alpha都能做到吧!是他自己太弱了!”   “算了,不跟你争。唉,这下好了,闹这么大,主席肯定要生气了。”   “不会吧,主席从来没管过这些……”   “这次不一定了吧。”   “啊!那怎么办?”   “怎么办?你干的,你解决!”   “胡说!我只是放出一点信息素而已!那可是你的马!你去!”   几个始作俑者相互推搡着上前,很不情愿。   却见本来倒下的少年又迅速半跪起身,目光扫过来,眼神冰冷,周身气息充满压迫感。瞳眸变成金红,似有火焰燃烧,竟叫人不敢直视。   一时间,几人又僵在原地。   许烬感觉到附近有人围上来,又强撑着起身,紧接着便嗅到一股奇异的、有些刺激性的信息素香味——他刚刚在马匹身上闻到过。   他循着气味转头,正与之前问他的那个男生对视上。   对方惊慌失措地别开眼,伸手将同伴往前推了一把,而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推我干——诶你小子怎么跑了!等我一下!”   “我靠!你们不管那我也不管了!”   没一会儿,围上来的几个人全跑了。   许烬漠然看着,又垂下头。   他现在浑身痛得要命,动都动不了。口鼻充斥着酸咸的铁锈味,嗓子不知道被什么糊住了,吞咽变得困难。   那些人肯定都不会帮他,只会欺负他、看他笑话,他就没指望过。   他也感到愤怒和委屈,可是又毫无办法,一颗心早就麻木。   视野却变得湿润模糊。   好想见温疏。只想见温疏。 第8章 第 8 章:得找个性\/伴侣。   学生会议事厅,温疏坐在长桌尽头,指尖随意捏着一支钢笔把玩,唇角噙着笑。   他面前不远处,一名学生会干部正在汇报工作,姿态恭敬,语速平稳,“……关于十月末的‘霜月庆典’暨迎新晚会,相关筹备工作已就绪,规格参照往年,稍有创新调整。晚会次日即假期开端……”   汇报中途忽然有人敲门,略有些急促的叩击声吸引在场众人的目光。   温疏几不可见地蹙眉,还是出声让人进来,又朝那名干部抬了抬下巴,“你继续。”   那名干部继续汇报,而进来的人则小跑到温疏旁侧,倾身附耳说着什么,神色凝重。   齐云朔坐在温疏的右侧,视线盯着电脑屏幕,双手不离键盘。他瞥见进来的人有些眼熟,似乎常跟在温疏身边工作,便不自觉注意着边上,但他什么也没听清。   过了一会儿,只见温疏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而后向众人道:“抱歉,我临时有事出去一下,会议继续。稍后麻烦齐副主席将会议记录整理好发我一份。”说完便起身跟着人走了。   “……假期之后,照常进行期中考试——”   被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汇报的那名干部又被迫停了下来,神色有些僵硬。   会议陷入短暂的沉默,齐云朔还未开口让继续,坐他对面的人在此时笑了一声,摇着头叹息,“温主席还真是事务繁忙,片刻不得清闲。”   出声的人叫维恩,职位仅次两位主席,但比他们高一年级。他生有一头黑发,眼眸却是灰蓝色,总喜欢眯着眼笑,气质温和,看上去很好说话。   他仿佛是自言自语,可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在座的人都听见,“学生会的事务固然重要,可若是主席把身体累垮了,岂不是本末倒置?”   说到这里,他扫了眼众人,笑容更真诚几分,“我们是不是该向主席提议,为他分担一些不那么‘核心’的琐事,让他能更有精力专注一些……需要他‘亲自出面’的‘重要场合’?否则像现在这样,会议进行到一半就离开,效率实在有些……”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一番话听着是关心,可中间某些刻意的轻重咬字,又说明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没人接话,他又自顾笑了一声,转头问旁边的同僚,声音依旧温和,“对了,我听说主席近来格外关照一名一年级的新生,前两天还因此闹出了事。现在主席这么着急离开,会是那位又出了什么事吗?我看——”   “咚咚——”   被他问到的那个人脸色发白,不知该怎么回话。一道清晰的叩击声救了他。   “你的‘关心’我会代为转达,虽然主席暂时离开,但会议还在继续。既然你如此注重效率,就不要谈论无关话题。”   齐云朔手指轻叩桌面,双眼紧盯着维恩,目光透过镜片更显几分冷酷,“以及,东方古国有句话叫,‘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主席这样安排,自有他的道理。不像有些人……”   说到这里,齐云朔冷笑了声,没再看维恩,但无论是谁,都知道在说维恩,“安保系统三天两头出问题,前不久更是连防火墙都叫人攻破了,还要别人帮着收拾烂摊子。自顾不暇,谈何帮主席分忧?呵,真是大言不惭。”   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维恩气得咬牙,笑容都有些僵硬,却也只能应下来:“说得是。”   齐云朔没再理他,只向其余人点头致意,“抱歉,说多了。会议继续。”   ……   许烬一瘸一拐慢慢从草场下来,一个没注意被路边的石墩子绊倒,整个人又栽下去。   他给老师请了假,想自己慢慢挪去校医院,毕竟没人愿意帮他,连老师特意指派搀扶他的人,都半途给他丢在路边。   这帮人实在欺人太甚,他不想再忍让了!   他一边想着,费了好久的力气坐起身,才发现手机从兜里滑出来摔到地上,屏幕亮起,是温疏给他发了消息:“你在哪?”   许烬睁大眼,下意识取纸巾要擦手,但没等他把纸掏出来,温疏一个电话便弹了过来。   他顿时手忙脚乱,又怕温疏久等,只好先划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你在哪?”   听筒里传出温疏的声音,低沉悦耳带有一点磁性的沙哑,好像贴在耳边对自己说话。   “哥、哥哥,呜——”   许烬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竟先忍不住呜咽出声。   “你……”对方微微停顿,将语气放缓,“没事的,你用手机给我发个定位,在原地等我,乖乖的,不要乱跑,我马上到。好吗?”   “好、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听到温疏的声音,就感觉委屈得要命,脑子也不转了。   本来他还盘算着要怎么收集证据报复回去之类的,现在他只顾得上咬牙拼命憋住哭,乖乖照做。   温疏说马上到,真的来得很快。许烬感觉自己只是发呆了一小会儿,一抬眼就看见温疏了。   对方打量他一眼,眉头蹙起,又在他身前蹲下,朝他伸出一只手:“怎么弄的,这么严重。还能站起来吗?”   许烬咬着唇没说话,怕自己又忍不住哭,只将手递出去。   可递出去的瞬间,他才发现自己刚刚忘记擦手了,现在手上脏兮兮的,血污混着泥沙。而温疏的手干净又漂亮,好像他放上去会给人玷污了似的,便迟疑了一下。   但温疏没管那么多,直接捉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拉。他借力起身,却没站稳,险些带得温疏也跟着他一起跌倒。   “对不起!”   他慌忙道歉,想攥紧温疏的手,却又不自觉地顾虑什么。   温疏耐心地等他,又低笑着调侃,“站不稳吗?要不要我抱你?”   “不、不不不用!!”许烬睁大眼,红着脸连连摆手。   但温疏向他背过身去,半蹲下来,又侧头看他,“上来吧,我背你。”   许烬又摆手,“不用不用,我能自己走的,没关——”   “上来。”温疏催促,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于是许烬不敢再推辞,小心翼翼趴上去,伸臂轻轻揽住温疏的肩膀和脖颈。   “抱紧我,别摔了。”温疏托着他的双膝,稳稳站起身往前走。   许烬不敢把身体重量都压上去,与人隔着一点距离。可温疏起身的惯性令他身体前倾,与人结结实实挨紧了,脸颊几乎贴上对方的后颈。   这里靠近温疏的腺体,一瞬间,浓郁的信息素香味几乎把他冲晕,神思都变得模糊混沌。   他很快意识到这样非常失礼,可大脑舒服得晕乎乎,身体也疲惫得不想动弹,就那样摆烂地靠着。   然后又忍不住偷偷摸摸地、轻轻地用脸蹭了一下温疏的脖子。   甚至他心底冒出一个很糟糕的念头——如果每次都能这样,就算他一直被欺负好像也不是不行……   想着想着,眼皮似乎越来越重,鼻尖萦绕的香气愈来愈浓,好像醉倒在繁茂的花丛间。   等许烬再回过神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鼻腔充斥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儿,还混着一缕清新舒适的馨香。   他怔了一下,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转头才发现温疏坐在他身边,正拿着根棉签给他上药,神色专注,动作轻柔,除了药水有点刺激,没感觉任何不适。   “哥哥。”许烬轻轻叫了一声。   “嗯?醒了?你刚刚在我背上晕过去了。”温疏瞥来一眼,说着笑了声,仍专注给他上药,“校医看过了,说你体力透支才会晕倒,其实问题不大,不用紧张。”   “谢谢哥哥。”   说话间,温疏已经上完药,在给他包扎,绷带缠得干净利落,末尾还给他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又细心地嘱咐:“这两天,你的手尽量不要碰水了,小心伤口发炎。也不要提重物。”   “好。”许烬乖乖应声。   他一直注意着不要盯着温疏的脸看,却又不自觉盯着温疏的手。   刚在心里想着温疏的手也好漂亮,又那么巧,把绷带缠得好整齐,下一秒便见温疏收拾完东西站起身,好像要走了的样子。   他莫名心里一慌,脱口问:“哥哥要走了?去哪?”   问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点太依赖哥哥了,明明哥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又马上改口:“我是说,呃——”   他暂时编不出来,所幸温疏并未在意,微笑着又伸手轻摸了一下他的头,“我已经给你请了假,你可以继续在这边休息。我还有事,要先走,晚点再过来看你。你要还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给校医说,或者给我打电话。”   “……好。”明知道温疏不可能一直待在自己身边,许烬还是克制不住地感到失落,但面上仍笑着乖乖点头,“哥哥去忙吧,不用担心我。”   “嗯。你好好休息。”   温疏离开病房,在走廊观察了会儿,“确认安全”之后,飞快往楼下走。   但半途还是被人叫住:“温疏。”   他循声转头,正看见自己的主治医生从一个病房出来,朝他招了招手:“过来一下。”   “诶,姐,这么巧呢。”温疏微笑应了声,脚步不停,试图混过去,“您忙,我没事,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抑制剂。”   对方毫不废话,直接祭出杀手锏,温疏只好认命过去,坐在诊室里,乖乖伸出自己的手。   他的主治医生是位三十多岁的女性alpha,姓李,半生都献给了病房和实验室,才这么年轻已是业内人人仰望的存在。   温疏的抑制剂就是她带头研发的。   李医生给他把了会儿脉,眉头蹙起,“你上次易感期什么时候?”   “好像是……”温疏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八月份?”   “七月中。”李医生不信他,自己查了电子病历,“现在快十一月了,又推迟了是吧?这月初给你的抑制剂还剩多少?我记得是云朔拿给你的。”   “呃……”温疏心虚地别开眼,“到今天为止,还剩一支。”   “一支?!”李医生猛地转头看他,竟气得发笑,“你怎么不当饭吃呢?”   温疏没敢贫嘴,举起双手为自己辩解:“姐,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感觉效果越来越差了,而且我最近比较忙,跟人接触比较多——”   “效果变差?”李医生表情严肃地打断他,掏出纸笔准备记下来,“你仔细说。”   “主要是维持时间变短,而且不用抑制剂的时候,症状好像比以前更严重了。”   “嗯。”   之后又用专业仪器给温疏做了番检查,李医生郑重道:“你的信息素水平不断升高,严重失衡,目前的抑制剂确实不适合你了,要重新配。”   “啊?”温疏有些错愕,“那这段时间,我要怎么……?”   “堵不如疏。”李医生敲着键盘,抽空看他一眼,嘴角难得勾起一点调侃的笑,“当务之急,你先找个性/伴侣吧。” 第9章 第 9 章:非得是omega吗?   学生会办公室,大多数人都去议事厅开会,此时里头只有一个值班的学生。四下无人,他趴在座位上玩手机,惬意得昏昏欲睡。   忽然,轻掩住的房门被大力踹开,“砰”地一声狠狠撞上墙壁,吓得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惊叫一声,“谁!”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男生,身形纤细高挑,顶着一头罕见的白毛,有些卷,长相出奇漂亮。   男生走进来先是打量一眼屋内,很快嫌弃地皱起眉毛,过一会儿才将目光转向那名值班学生,“温疏呢?”   “呃,你好,请问你是?”值班学生本来有些火气,看见对方的脸,微微怔了一下,很快挂上礼貌的营业微笑。   “莱恩特·希维尔。”男生轻抬起下颌,嘴角微勾,模样自信张扬。紧接着又沉下脸,怒气冲冲地质问,“我问你,温疏去哪了,为什么没去接我?”   “希维尔?”一听这个姓氏,值班学生立时睁大眼,脸上笑容都真诚几分,近乎谄媚,“请您冷静一下,我们主席现在还在议事厅开会,可能是不太方便——”   莱恩特生气地打断:“我提前发信息告诉他了!他就不能换个时间开会吗?”   “呃,学生会每周会议时间都是固定的,可能不太好临时更改。”值班学生擦了把额头的虚汗,“您找主席是有什么事吗?我可以代为转达。”   “你?”对方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眼,随即轻轻撇嘴,“不需要。他到底什么时候好?我要见他。”   “可能还要一会儿,”值班学生看了眼墙上挂钟,又擦了一把汗,险些维持不住营业假笑,“您要不在这边稍等一下,可以吗?”   莱恩特很快摇头,又问,“他休息室或者宿舍在哪?”   ……   温疏走出校医院。   刚才他没说的还有一个点是,有时候他会突然不受控地放出信息素。   譬如刚才。许烬其实是被他的信息素迷晕了。   但不受控地放出信息素的情景很常见,比如处在易感期或是发热期、情绪波动、运动出汗等,不好说是不是抑制剂带来的副作用,他便没有提及。   一想到许烬趴在自己背上,偷摸蹭自己后颈的触感,温疏便嫌恶蹙眉,忍不住取了纸巾反复用力擦拭,像是要把那层皮搓下来。   没有一个alpha能接受,除了伴侣之外的人碰自己的腺体,这无疑是一种挑衅。   还未弄完,父亲又打来电话,温疏瞥一眼手机屏幕,面色更冷,却还是走到僻静无人处接了。   开头几句照例是虚假客套的寒暄,“你和许烬,最近怎么样了?”   尽管不情愿,接起电话的瞬间,温疏还是习惯性地扬起嘴角,语气温和恭敬:“一切安好,父亲不必挂怀。”   之后对方莫名沉默,温疏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但面上不露声色。   果然,过了一会儿,父亲又开口,语气严肃了些,带点责备意味,“你易感期到了,就自己注意些。毕竟他日后也是温家的人,不要最后闹得不好看。”   听父亲这意思,很明显是知道学院里最近发生的事了。倒是消息灵通。   但若实在介意声名有损,怎不开头就公布许烬其实姓温?不就是因为许烬还没分化,怕最后从贫民窟里捞出来的、真正具有温家血脉的公子,其实是个废物,比不过温疏?   说到底是怕他有异心。   温疏看得通透,暗自冷笑,面上仍恭敬应声:“好,我会注意的。”   “希维尔家的那位,听说是这两日入学,你见过了吗?”   “……还没有。”温疏笑容微僵。   “嗯,毕竟是你未来的omega,你仔细留意,多照顾些,不要再和他起冲突。若能培养感情,再好不过。”   “……”温疏缓慢敛了笑,手指攥紧,沉默会儿还是应了声“好”。   “这次假期,你看着是要和许烬自己回来,还是我让司机去接,怎么安排都随你。”   “好。”   “嗯。”   大概父亲也看出温疏不想多说,很快挂断电话。   温疏放下手机,发现自己手背上有一点红色的污迹,是不小心沾到许烬身上的血了,顿时不悦眯眼,用纸巾擦拭。   但那道血迹已然干涸,他擦得手背发红都没擦干净,只好又回了校医院,准备去洗手间冲掉。   半途却遇见齐云朔。   温疏懒得理,脚步未停,从对方身边经过,但齐云朔又堵在他身前。他蹙眉开口:“你怎么来了?会开完了?”   “你去那么久,早开完了。”齐云朔抱臂看着他,语气嘲讽,“听说主席大人亲自抱着那谁去医务室,学生会都扔下不管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得过来看看。”   “呵。”温疏冷笑了声,又绕过对方,“副主席这么闲,看来工作是都忙完了?”   “差一点。”齐云朔跟着他,却见他不是往病房的方向走,忍不住问,“那他呢?”   “里面躺着,没什么事。”   说着,温疏走进了洗手间。   齐云朔“哦”一声,没再跟,站在原地等,有些尴尬地转头看向别处。   过了会儿,温疏出来,还是往校医院外面走,余光瞥见齐云朔还跟着自己,语气不耐问:“那只‘老鼠’你抓到了吗?”   说的是胆敢对校园app动手脚,妨碍学生会工作的人。   温疏确实懒得管,平常也基本不用管,但不能真的不管。   学院里喜欢他的人很多,再是狂热,大多时候也只敢在论坛发疯,都怕再惹他不快。自他当上主席以后,很久没人敢那样做了。所以这次不是受谁撺掇指使,似乎说不过去。   “嗯,在禁闭室。”   温疏又问他:“你审出来没?”   “没,这小子嘴硬得很。”齐云朔冷笑,“怎么,你要去给他出气吗?”   “不去。”   听温疏答得干脆利落,似乎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关心许烬,齐云朔有些意外,“那你去哪?你就这么把人丢下走了?不继续陪着他?”   “啧。你想去你去,别跟着我。”   温疏懒得再说,闷头往前走。   从见到许烬开始,他就有些烦躁。在医院里还能忍,毕竟是自己的主治医师,可接完电话之后,他只觉胸口里像是有一团火不断往上冒,烧得身体有些热,喉咙都干燥。   可没走两步,他又被齐云朔抓住手腕,“你脖子怎么了?”   “没怎么。”   温疏不悦地甩了下手。但对方攥得很紧,他竟没挣开,忍不住回头。   正见齐云朔紧盯着自己,眼神暗沉,瞳眸深处一缕幽蓝转瞬即逝。   但赶在他生气发作之前,齐云朔便松开他,目光落在别处,低声问:“你易感期到了?”   “什么?”   齐云朔又看他一眼,喉结轻滚,出口的嗓音有点哑,“……你的信息素,很浓。没打抑制剂吗?”   “我今天出门刚用了一支。”温疏面色难看。   “那你……?”齐云朔神色一怔,随即扫了眼周围,语气微沉,“你抑制剂应该放在休息室或者宿舍吧?你找个没人的地方——”   他正在思考现在这个时间点温疏去哪里合适,能避开别人,转眸却见温疏莫名盯着自己发笑,顿时心下一紧,“怎么,一直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   温疏很快回答,嘴角微勾。恰好有风吹过,发丝飘摇间,微光浮动,衬得眉目都柔和几分,表情生动晃眼。   “……”齐云朔失神一瞬,眼睫轻颤,又克制地移开目光,“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一看就是又想作弄他。   “呵。”温疏轻笑一声,“我刚做了检查,李医生说,现在的抑制剂不适合我了,得重新配。”   “那你易感期怎么办?”齐云朔蹙眉追问。   却见温疏朝自己走近,笑得愈发蛊惑人心,诱哄似的微微压低嗓音:“她说,建议我找个性/伴侣。”   “……”齐云朔睁大眼,心口跳动一瞬剧烈,忍不住攥紧手指,“那,你的想法呢?”   “当然是——”   温疏故意停顿,双眼紧盯着齐云朔,缓慢地一点点凑近过来。   “……什、什么?”   齐云朔不由僵着身体,强忍着没往后退,呼吸都屏住,只觉胸腔鼓动如雷声贯耳。   鼻尖萦绕的信息素香味愈发浓郁,与平时不同,像是一片馥郁醉人的花海,能将人溺毙。   两人相距不过几寸时,齐云朔紧张得几乎想闭上眼睛。   却见温疏下一秒又猛地退开,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没想怎么,受着呗。”   “……”   明知道温疏就是故意戏耍,但偏偏自己就是会期待紧张。齐云朔脸色青红交错,没好气地开口,“不受着你还想怎么办?自己找个地方等我,我去给你拿抑制剂。”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温疏却还要追着笑话他,“喂,你脸红了。刚刚在期待什么?”   “闭嘴!”齐云朔气得咬牙,不想搭理,双拳攥得死紧。   他忍了又忍,走出几步还是憋不住回头,低声问:“你……非得是omega才行吗?”   问完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应声,齐云朔转过身,才见温疏不知什么时候敛了笑,微眯着眼看他,似乎很是不快。   而后抱起双臂,缓步向他逼近,唇角微勾一点,眼神却满是嘲讽,   “这话是什么意思?当时不是你先走的吗?” 第10章 第 10 章:想咬我?   齐云朔有些错愕,还没反应过来,温疏很快又冷下脸,丢下他闷声不吭往前走。   “温疏!”他怔了一下,大步追上去,“温疏!你刚刚说的是什么?”   温疏没理会,脚步不停,但紧接着身形突然狠狠晃了一下。   要往边上倾倒时,齐云朔眼疾手快将他搀住,指尖不经意触到他手背,竟觉灼烫。   细细看去才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温疏竟发了高热。本来只是后颈有一点红,现在浑身都泛粉,两鬓冒出细汗。   紧接着,身上信息素浓郁得如有实质,像是猛然坠入花海之中,香气铺天盖地,转瞬淹没口鼻,馥郁、火热,湿润、缠绵。   齐云朔猛地僵住身体,瞳眸一瞬变得幽蓝。按着温疏肩膀的手不受控地发力,指尖泛白,肌肉微微颤抖,青筋浮动跳跃。   他转头看向温疏的脖颈,目光死死黏在不断散发诱人气息的那处,幽蓝的眸翻涌着暗潮,只觉犬齿发痒,喉咙涌上难耐的焦渴,几乎克制不住地要扑咬上去。   想要狠狠埋入,肆意侵占——   就在他忍不住凑近时,陡然间,空气似乎掀起一场飓风,气息狂乱暴烈,顷刻将花海摧毁,什么缠绵暧昧都化作乌有,只令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敬畏。   与此同时,他的胸口衣襟被人大力拽起,整个身体被拖着猛地往后一掼!   这一下太过凶狠突然,齐云朔毫无防备,身体趔趄着后退几步,险些整个跌到地上,只来得及用手撑着半跪起身。   紧接着,眼前压下一片高大阴影,一只手扣住他的下颌,猛地往上一抬。他被迫仰起头,正撞入一双白金色的眼眸。   只见温疏居高临下望着他,逆着光,眼睑微垂,身上笼着一圈淡金色的朦胧光晕,衬着英俊眉目与不同寻常的双眼,竟有几分超脱的圣洁,宛如神祇临世。   却勾着嘴角,弧度不太大,有点偏,透出明显的恶意与玩味,不太像神了,更像是引人堕落的魔。   齐云朔不由失神,随即感觉到自己的唇瓣传来一点温热,紧接着,口腔被强硬打开,对方柔软的指腹轻贴着他的犬齿,来回抚摸亵玩。   “想咬我?呵,胆子挺大。”   “温、温疏……”   他僵着身体,仰着头,分明这样的姿态对alpha来说很是屈辱,他却没有反抗挣扎,只是呼吸变得急促灼热。   甚至尽力张着嘴,生怕咬到对方,说出的话都模糊。舌尖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要往后避开,还是要舔上去。   诱人的香气愈发在唇齿间弥漫,喉咙更加干渴,令他忍不住吞咽。   就在他试图闭拢口腔,想含住对方的指尖时,温疏蓦然松开手,往后撤了一步。   心头立即涌上一股莫名而巨大的失落,他本能伸手去抓温疏的裤腿,“温疏……”   头顶却在此时传来一声低笑,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副主席抓着我不放,是要做什么?求我别走吗?”   齐云朔猝然惊醒,身体僵住,手臂滞在半空,指尖还抓着一片冰凉布料。   “嗯?”   温疏俯下身,玩味地看着对方。   但齐云朔低下头,半晌没有回应。他又觉无趣,直起身往后挪了下腿,想走了。   却感到一股明显的阻力。   他微微蹙眉,加大力道,未想齐云朔也跟着用力,紧抓着他的裤子不放。   “松手。”   温疏沉下脸,不轻不重踹了人一脚。   而齐云朔不闪不避,身上黑色的制服被踹出一个明晃晃的鞋印。分明有些洁癖,却不管,仍抓着他,莫名其妙说了句:“我没走。”   “……”   温疏微眯起眼,目光审视一般在人身上逡巡。   平日总喜欢对他冷嘲热讽的人,此时半跪在他身前,垂下傲慢的头颅,连带镜框都微微下滑,能直接望进那双眼——因情绪激动而变了颜色,湿润发亮,仿佛月夜下幽蓝的海,偶尔闪过几点迷离的光。   说完那句话之后,齐云朔便抿起嘴唇,安静地等待审判,模样看上去有点委屈可怜。   但温疏不为所动,冷笑了声,“所以呢?”   “温疏……”齐云朔仰起脸,声音低哑地叫他,双眸愈加湿润,眼尾都发红。   “……”温疏顿了顿,闭上眼睛一会儿又睁开,“放开我,我要去拿抑制剂。”   “你、你不是说,抑制剂不适配了吗?”齐云朔仍抓着他,力道不减,甚至有些强硬,话却说得磕绊,眼神躲闪,“那、那就……”   “嗯?”温疏轻轻挑眉,唇角勾起玩味的笑,“听副主席的意思是,想帮我?”   对方没应声,只是飞快地轻轻点一下头,连视线都撇开,耳廓红得滴血。   温疏怔了一下,又笑起来,“好啊。”   他身上的信息素太浓,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休息室还是宿舍都去不了,所幸附近恰好有一处废弃楼栋。   这里原先大概是办公室,东西搬得差不多,还算干净。门窗关得死紧,窗帘厚重,拉上就是夜晚降临。   空间密闭,温疏身上的信息素便愈发浓烈,顷刻弥漫整个房间,能把人溺毙。   在外面还能忍,一关上门,齐云朔便捺不住,猛地欺上来,握着温疏的双肩,把人压到门板。   他低头奔着温疏的嘴唇吻上去,即将触上时却被温疏偏头避开,只吻到脸颊。   “温疏!”   他有些不满,低喊了声,不依不饶又凑上去。   却听到对方在自己耳边闷声低笑,湿热的气流回旋着打在他的耳廓与脖颈,痒得身体发颤。   紧接着,一只手伸到他眼前,指尖在他的镜框上轻轻一点,“眼镜不摘吗?”   “……”齐云朔顿时脸热得要冒烟,伸臂抱紧温疏的腰,“你帮我。”   这一句听起来像是在撒娇,温疏忍俊不禁,应了声“行”,便伸出双手,指尖轻捏住两根镜腿,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往外拉。   他很快顺利摘下,毫无阻碍地与人对上目光。刚问一句“要放哪里”,齐云朔立刻低头吻上来。   嘴唇被人轻轻含住,触感柔软如云。过了会儿,一缕湿热滑过唇瓣,似是试探,缓慢轻柔地描摹他的唇线。   动作克制,扑在面上的气息却灼热粗重,紊乱不堪。甚至能感觉到抱着他腰的双手在不住发抖,手臂肌肉紧绷,一点点收拢,抱得他有些难受。   温疏只觉好笑,站着没动任人亲吻,两只手还捏着对方的眼镜。   但很快,齐云朔渐渐憋不住,动作变得急切,身躯与他贴得更紧密,还探入他的唇齿,热烈与他勾缠。   而后越吻越重,仿佛沙漠中的旅人,久经摧折,骤逢甘露,只是本能贪婪地汲取面前唯一的甘甜。   吻了片刻,温疏忍不住偏头,竟被人伸手锢住下颌,不准他躲。   他不由蹙眉,想挣扎,身体却被围困在坚硬的门板与对方的胸膛之间,空间狭小逼仄。甚至他手里还捏着副眼镜,价值不菲、脆弱易折。他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   于是他只好左躲右闪,却被人围追堵截,甚至强将他掳到自己的地盘,含着他不住贪婪吞咽,凶得像要把他吃下去。   细微粘稠的水声在耳边清晰回荡,与粗重的喘息交织。   直到他舌尖有些发麻发痛,对方才堪堪停下,依依不舍与他鼻尖相抵,距离很近,甚至架起的银丝都撑了一会儿才断裂。   温疏偏过头,微微喘息着,有点生气,又觉得无奈和好笑,“这就是你说的要帮我?”   对方竟厚脸皮地“嗯”一声,没过一会儿又凑上来吻他,圈着他腰肢的手同时往下滑。   “唔……”   尾椎猝然窜上一股电流,腰眼阵阵酸麻,难耐的酥痒令温疏忍不住微弓起腰,双腿都有些软。渐渐又觉不够,主动往人手里撞。   他身上的信息素愈发浓烈,引得齐云朔忍不住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闭目贪婪深嗅,又伸舌吮吻,用了十二万分的力气才克制住没咬上去。   过了一会儿,温疏蹙眉推他,“你别放出信息素。”   “怎么了?”齐云朔眼神微暗,面上不显,低头在他汗湿的脸颊和脖颈来回啄吻,“是觉得难受吗?”   “没,”温疏轻啧一声,偏过头,“就是有点不爽。”   令他忍不住想对抗。   “好。抱歉。”   齐云朔应了声,勉强克制些,手指解开他衣襟,头颅俯下去。   “唔……”温疏微微睁大眼,咬牙咽下声音,又忍不住伸手去推埋在胸前的脑袋,“别做多余的事!”   “托人办事,总要给些甜头吧。”   对方理直气壮,纹丝不动,气得温疏抓着人的头发往外扯。但他现在没什么力气,扯不动,反令自己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空气中的水声混入一点别的,愈发粘稠清晰。   他忍不住弓起背要躲,却无路可退,又不由自主仰起头,只顾得上将嘴唇咬得死紧。声音却仍从鼻腔和喉咙泄出来一点,低沉沙哑,撩人情色。   好不容易捱过去,他不由松懈,大口喘息,却见齐云朔竟又矮身蹲下,跪在他身前。 第11章 第 11 章:还没谈就这么喜欢黏着他。   “齐云朔!唔——”   温疏睁大眼,本能想往后缩,同时伸手去推,腰肢却被人紧紧扣住,丝毫躲不开。   即便他明显感觉对方动作生涩,有时还会小小弄痛他——胜在足够卖力,他还是有些抵不住。   强烈的酥麻令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眼镜还攥在手里,下意识保护着,手指小心避开镜片,连挣扎都克制,只用手背。   他弓着腰,垂下头,朦胧视野中,只见齐云朔神色专注,好像在搞什么学术。   大概察觉他的目光,对方竟撩起眼皮,迎上他的视线。眼波流转,长睫轻颤,竟有种难言的色气。甚至故意放慢,探出舌,而后又深埋下头。   温疏看得失神,视野一瞬闪过朦胧白光,腰眼酸麻,竟没撑住。   他瘫软下来,仰头靠着门板,鬓发湿润,双颊红透,无意识张着嘴大口喘息,隐约可见内里发红微肿的舌尖。顾不上吞咽多余的津液,唇边不住滴落丝线。   外套开敞,衬衣纽扣解开大半,呼吸间胸膛剧烈起伏,满胀的肌肉仿佛要将剩余纽扣撑开。汗水顺着鲜明的沟壑流淌,将衬衣洇得半透,湿漉漉黏在身上,像从水里捞出。   齐云朔跪在地上,仰着脸,看人的目光狂热痴迷,喉结不住轻滚,贪婪吞咽。只觉意犹未尽,伸舌轻舔唇角,过会儿又忍不住凑上去亲吻。   艳红的梅迎风探出枝条,自下而上,热烈开了一片,有些还沾着雨露,娇艳欲滴。   他不住亲吻对方的脖颈,还要继续往上亲吻嘴唇时,温疏猛地偏头避开,甚至推了他一把,很是嫌弃的样子。   “才用完我就要丢?”   齐云朔沉下脸,不依不饶又凑上去,紧抓着温疏的手腕。   “你?”温疏轻挣了一下,盯着他,表情复杂,“你刚刚是……?”   “……怎、怎么了,不行吗?”   齐云朔强装镇定,又被看得脸热,忍不住撇开视线,从兜里掏出纸巾,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低头专注给温疏擦拭,又帮他穿好衣服,动作小心仔细,直到把人收拾干净。   “眼镜。”温疏站着等他弄好,将眼镜递还给他。   齐云朔扫了眼,只觉得温疏是在催促。但他还不想走,就没接,又伸臂重新抱住温疏的腰。身体整个贴上去,头颅埋进温疏的颈窝,甚至用脸轻轻蹭了蹭。   “……做什么?”   空间狭小,还有些闷热,温疏忍不住微微挣扎。他不太习惯突然这么黏人的齐云朔。   就算是以前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齐云朔都没有这样过。像是摘下眼镜,就解除了什么封印一样。   对方没应声,过了会儿轻轻问他:“刚刚舒服吗?”   “还行吧。”   温疏不自觉地回味了一下,其实算不错,但他不可能这样说。脑子里同时闪过齐云朔顶着这张漂亮脸蛋,做着那种事的样子,喉结不由轻轻一滚。   “那、那你每次易感期,我、我都帮你,好不好?”   齐云朔继续开口,大概羞于启齿,声音又轻又小,说得磕磕绊绊。面上如此,却还偷偷在心里补充:不是易感期也行……   温疏神色一怔,又恶劣地勾起唇角,故意道:“这怎么行?我有婚约的。”   话音刚落,腰间圈着的双臂猛然收拢,用力得像是要将他按到自己身体里去。   但很快,齐云朔闭目深吸口气,似是自己调理好了,微微松开他道:“我不介意。”   温疏憋着笑,又故意追问:“那你让我的omega怎么办?”   “你——”齐云朔又沉下脸,紧盯着他,咬牙切齿,“那就别让他知道。”   温疏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   本想继续逗弄对方,又觉得齐云朔这么坦诚一次实在不容易,便点头应了,“好好好,那就麻烦我们副主席了。”   说实话,他真的挺喜欢这张脸。所以无所谓。   没想到他真的答应,齐云朔呼吸陡然急促,强装镇定地轻“嗯”了一声,又埋下头,重新抱紧他。   两人身躯贴得太近,温疏能清晰感觉到对方不住微微发抖,腰间贴着的轮廓愈发明显,忍不住轻推了推对方,“你硌着我了。”   “我、我……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对方很快撤开一些,双手仍将他抱紧。像是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爱不释手。   之后两人静默无言,温疏莫名觉得尴尬,有些受不了。   刚要挣扎,齐云朔又蹭了蹭他的脖子,撒娇一样,小心翼翼试探问:“你、你能不能,不要和别人走得太近……”   “嗯?”温疏轻轻挑眉。   明明他们还什么关系都不是,齐云朔就迫不及待提出要求,迫切想要独占。即便表现得再小心卑微,仍掩盖不了alpha骨子里的侵略性。   但温疏还是点头应了,“行。”   先答应了,做不做得到再说。就算做不到,齐云朔又能拿他怎么样。   温疏毫无心理负担地想着,甚至充满恶意——他定然是做不到的,只是有些好奇和期待,这张脸到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齐云朔会是什么反应。好像会很有趣。   齐云朔不知道温疏的想法,只知道得了他的承诺,忍不住勾起唇角,险些绷不住脸色。   心知不能逼太紧,他见好就收,恋恋不舍退开一些,但手还圈着温疏的腰,“你还难受吗?还想做吗?我都行。”   说着,没等温疏回答,他的手掌又往下滑。   他还想做。   “不用了,先这样吧。”温疏笑着把人按住,另一手将眼镜递过去,“今天不是挺忙吗,而且你的会议记录还没给我。”   “……啧,马上。”齐云朔面色微沉,终于松开他,重新戴上眼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有不舒服,随时叫我。”   “嗯。”温疏点头应下。但过了一会儿,见齐云朔还杵着,似乎还有事,又问:“怎么?”   “……”齐云朔张了张嘴,犹豫会儿还是低声开口,“晚上我去找你……可以吗?”   没想到是问这个,温疏只觉好笑。   还没谈就这么喜欢黏着他,要真谈上了怎么办。   但还挺有意思的。   于是他点头,“行。”   ……   从废弃楼栋出去后,温疏没再发热,便回去办公楼继续工作。   直到傍晚放学铃响,他发消息问了许烬想吃什么,去食堂时顺道给人打包一份,亲自送过去。   齐云朔瞥一眼他手里提的饭盒,立刻就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当即沉下脸,看着他欲言又止。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率先离开。   许烬受的基本是皮外伤,不算十分严重,但日常行动确实不方便。   连回复温疏的消息时,因为双手不能用力、弯曲,会拉扯伤口,手机都险些握不住,打字速度都慢了许多。   同样,他捧不起碗、握不住餐具。   于是温疏理所当然地要喂他,还微微拖长音调,笑着说了声“啊”,哄小孩子一样。   “哥哥!不、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许烬睁大眼,双颊一瞬涨得通红,疯狂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身体不停往病床里缩。   “没关系。过来。”温疏微笑地伸着手,坐在床沿,没去追。   “哥哥,真的不用这样……”许烬还是红着脸摇头。   但温疏坚持道:“过来。”   “……”   许烬咬着唇,见温疏虽是对他笑着,但眼神里似乎没有笑意,怕哥哥生气,犹豫会儿还是主动凑过去,张嘴含住汤匙。   “乖。”   温疏这才满意,接着舀下一勺,还细心将配菜和米饭搭配好。   太过尴尬,同时也怕人等得不耐烦,许烬下意识加速咀嚼、囫囵往下咽,满脑子想着赶紧吃,差点没尝出来味儿。   但温疏没催他,耐心等他咽完嘴里的才喂下一口。还担心他噎着,时不时给他喂几口汤,甚至中途还帮他擦了好几次嘴。   直到喂完整顿饭,温疏收拾着食盒,随口问:“有吃饱吗?”   “有吃饱!谢谢哥哥……”   许烬接过温疏递的纸巾擦嘴,只觉尴尬羞耻,想整个人缩进地里去。   早知道他下午就跟那匹马同归于尽得了,好过现在这样丢脸。但同时又忍不住在心里谴责自己,哥哥亲自喂他吃饭还要三催四请,他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他兀自在这边内耗,温疏已经弄完起身,准备要走:“没事。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   一瞬间,所有的情绪起伏都归于平静,只剩下无边的失落。   许烬勉强笑着道别,“好,哥哥再见。”   “嗯。”   温疏没有多留,转身要出病房的时候,瞥见拐角处闪过一道白光。   又有人偷拍。估计也要把这件事发到论坛。   但他觉得无所谓,没管,径直回了宿舍。   未想到,刚进门,一股甜蜜的花果香气扑鼻而来,竟让平息不久的身体立刻又躁动发热。   这是omega的信息素!   温疏陡然沉下脸,白金色的眼眸望向屋子深处。 第12章 第 12 章:你们是什么关系?   此时天色已晚,温疏没开灯,四周昏暗,只见一点暖色的微光从卧室虚掩的房门透出,omega的信息素也从那道门缝溢出来。   他沉着脸推开门。   只见自己床上躺着个人,侧身微微蜷缩着,怀里紧抱着他的枕头,脸颊贴上去,双腿也夹着,睡得十分香甜。边上还有一本半摊开的书,似乎是看到一半睡着了。   床头柜点着一盏小夜灯,暖色的光晕笼着他的侧脸,肌肤折出莹润的光,衬着微卷的白色短发,显得睡颜格外恬静乖巧。   这是把别人的宿舍当自己家了?   温疏气得发笑,当即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自己的枕头狠狠往外一扯。   没想到,对方紧抱着他的枕头不放,被带着拖行几寸都不肯松手,甚至企图用身体重量将枕头压住,双腿夹紧了,还皱着眉无意识地喊“不要”。   “放开!”   温疏沉着脸,手指抓着枕头边缘继续用力。   与人僵持一会儿,对方忽然松手,他成功抽出枕头,却因惯性后仰。紧接着,手腕又被人抓住,猛地往回一拉!   身体骤然失去平衡,他不受控地往前倾倒,竟扑在对方身上!   温疏睁大眼,只来得及伸手撑着身体,没完全压上去。另一手却代替了枕头,被人紧紧抱在怀里。   他们贴得太近,此时鼻腔满是omega的信息素,令身体发热发软。试了几下都没拔出手臂,温疏不由咬着牙低声叫他:“莱恩特!”   对方并不理会,反将他抱得更紧,在一个正处于易感期的alpha身下睡得正酣,毫无防备,甚至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唇角微勾。   温疏咬着牙,微眯起眼,盯着omega的眼神满是不悦,脸颊与耳廓却渐渐染上绯红,呼吸也变得粗重,撑在床上的手臂用力绷紧,青筋浮动。   他的视线掠过omega轻颤的睫毛、微张的嘴唇,凝在不断散发甜香的侧颈。   而后缓慢地、一点点垂下头颅,凑上去。   “……”   莱恩特紧闭着眼,感觉到喷洒在面上的气息逐渐逼近、下移,触感温热潮湿,胸腔一瞬跳动剧烈,不由自主屏息等待,又强迫自己放松身体。   但过了好一会儿,漫长得犹如一个世纪,他所期待的迟迟未至,甚至他忽然感受不到那股令人着迷的温热潮湿。紧接着,怀中的手臂毫不留情抽出,只剩一点失落冰凉。   他失望地抿起唇,强忍住睁开眼睛的冲动,又耐心等了一会儿。   却听见温疏似乎起身离开,但脚步声并未离他太远。而后柜子被拉开,塑料包装袋发出脆响,再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之后便是长久的寂静。   他实在憋不住,偷摸睁开眼。   正见温疏靠墙坐在地上,头颅后仰,双目紧闭。单条腿支着,手臂搭在腿上,袖子半挽。衣领被扯得松散,锁骨清晰可见。汗水从颌角滴落,淌下胸膛,将衬衣洇得半透,紧黏在身上,勾出分明线条。被暖光一照,仿佛身上浇了层蜜。   而身边是一支已经用完的抑制剂。   温疏闭着眼深深呼吸,试图平息身体的汹涌燥热。鼻尖却嗅到omega的信息素逼近,又猛地睁开眼。   “我在这里,为什么你还要用抑制剂?”   只见莱恩特抱臂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垂眸望着他,眼神清明,没有半分熟睡醒来的惺忪,语气平静,却似山雨欲来。   “你怎么进来的?滚出去。”温疏懒得废话,不耐地撇开头。   “你凶我?”莱恩特拧着眉,有些不满,“这是你对你的omega应该有的态度吗?你——”   “呵。谁的omega?”温疏冷笑打断,睨着对方,“我跟你不熟。”   “那你刚刚还想咬我!”   莱恩特说着跪下身,双手捧住温疏的脸,强迫他正视自己,骄傲自信地微抬下颌,“你明明就喜欢我的信息素,对不对?”   甜蜜的香气源源不断往鼻子里钻,冲得大脑一片混沌。明明才打过抑制剂,身体还是热烫发软,甚至十分躁动,似乎当真如对方所说。   温疏厌恶这种不受控的感觉,不由眉心紧拧。想撇开头,下颌却被牢牢锢住,又打开omega的手,语气平静凉薄,“自作多情。易感期的alpha对随便一个omega都会想咬。”   “温疏!”莱恩特瞪大眼,不可置信,怒气冲冲,“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是100%!我们还有婚约!你已经是我的alpha了!你竟然还想咬别人!”   “啧。大少爷,”对方好像听不懂人话,温疏忍不住捏了下眉心,愈发烦躁不耐,“我没空陪你玩过家家,现在立刻滚出去!”   “……”   温疏语气太差,比刚才还要凶,莱恩特怔了一下,微抿着嘴唇安静下来。见温疏冷漠地撇开脸,连余光都欠奉,又失落地垂下头,眸光暗淡,好像连白发都变灰了。   但很快他自己调理好了,又扬起自信明媚的笑,伸手去捉温疏的手腕,“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的alpha,你现在易感期,我不可能就这样丢下你不管。”   温疏反手挣开对方,冷着脸不说话。   “……”莱恩特咬牙,紧盯着温疏,脸上快挂不住笑,眼尾渐渐发红,又试探着去碰温疏的手,轻轻叫他,“温疏……”   “不需要。”温疏不为所动,躲开对方。   莱恩特的手滞在半空,笑容也僵住,盯着温疏的双眸逐渐湿润。过会儿便深深低下头,发丝垂落,看不清表情。不再说话,却也不肯走。   两人谁也不开口,空气寂静片刻,忽然响起一声细微而清晰的“啪嗒”。   温疏循声转头,只见地上一点湿润水迹,折出朦胧的光。而少年垂着头,双手置在膝上,紧攥着拳。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委屈巴巴又执拗倔强。   他忍不住又伸手轻捏眉心,叹了一声,“你也知道我易感期?那你知道你一个omega随便闯进一个易感期alpha的房间有多危险吗?”   “温疏!”   话音刚落,少年猛地抬头看向温疏,双眸湿润发亮,竟伸臂一下扑到温疏怀中,双手抱紧他的腰,脸颊埋进颈窝,贴着他的侧颈来回蹭。   “滚开!——”   温疏猝不及防,又沉下脸。按着对方双肩的手不住发抖,明明想把人推开,却使不上力,反被抱得更紧。   近在咫尺的omega信息素撕扯着他的理智,他快抑制不住本能。   莱恩特却还抬起头,不住亲吻他的下颌和唇角,开心得要命,“温疏!你关心我!你喜欢我!”   “脑子有病就去治!”   温疏气得发笑,撇开头,对方却不依不饶追着吻,还伸舌轻轻舔吻他的嘴唇,甚至手掌伸向他腰间。   ……真是要疯了。   温疏闭目深吸口气,腰腹猛然发力,一下将对方扑倒在地,单手攥着omega的两只手腕牢牢禁锢在头顶。   “温、温疏……”   莱恩特猝不及防,双眸睁大,脸颊一瞬通红,抿着唇轻轻叫温疏。   有点害羞,眼神却大胆,从温疏汗湿的英俊脸庞一寸寸往下描摹,停在他的胸腹,忍不住轻轻吞咽,目光湿热粘稠,像另一条舌。   却见温疏虽是撑在自己身体上方,牢牢压着他,却又不看他,眼神来回扫视屋里,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不由期待又紧张,耐心地等着,忽然听到什么东西振动一下,又好奇地微微起身偏头去看。   原来是温疏刚刚动作幅度太大,手机从衣兜里滑出来,掉在他身边。此时屏幕亮起,有人给温疏发了消息,还连发好几条。   【空?在宿舍吗?】   【我过来找你】   【……】   【可以吗?】   莱恩特微眯起眼,又去看时间,发现已经快九点。   发消息的这个人,他之前听说过,是学生会的副主席,是温疏的同学和同事。但现在又不是工作时间,这么晚了还要干什么,甚至找到宿舍来?   而且,看这语气,像是已经和温疏约好了。温疏明知自己易感期到了,还和别人约在这个时间、约在自己的宿舍见面?!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各种糟糕的想法,莱恩特不由沉下脸,抬眼去看温疏。   却见对方果然也被手机吸引目光,甚至松开他,起身去拿。   莱恩特面色更沉。   温疏在找绳子,想给这个烦人的家伙捆住。还没解决这个麻烦,齐云朔又找上来,只好先回消息。   虽然他不介意被齐云朔看到这种场面从而误会什么,但是他面前这个骄纵的大少爷指不定要怎么闹呢。还是先别来吧。   正想着,手腕忽被人扣住,手机一下被夺走。紧接着,他被推着肩膀,脊背猛地撞上墙壁。   温疏抬起头,正见omega压下来,淡金眼眸掺了血色,紧盯着他,神色冰冷,像是抓住爱人出/轨的证据,举着他的手机质问:   “他来做什么?你们是什么关系?” 第13章 第 13 章:当狗玩。   “还给我!”温疏不悦拧眉,劈手夺回自己的手机。   “温疏!”莱恩特不满地叫他,抓着他的手腕,不依不饶,“你易感期为什么让他过来!”   还能是为什么?   但温疏不想回答,只一味挣扎。没想到看着柔柔弱弱的omega,情绪激动起来力气还挺大,五指紧攥,仿佛要捏碎他的腕骨。   他有些恼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莱恩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又生气又委屈,“你是我的alpha!我们有婚约!”   “呵。”温疏憋不住笑出声,看人的眼神却满是嘲讽,语气冷漠,“你真以为我会跟你结婚啊?”   “……”   对方抿唇沉默地看他一会儿,眼圈微微发红,又低声道:“你只能和我结婚。”   分明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温疏勃然大怒,猛地伸手拽起莱恩特的衣领,   “你不就是喜欢我的信息素吗?我这种味道也不算稀有吧,你随便找个差不多的不就行了?希维尔家的少爷要什么样的alpha没有,非得缠着我?”   “不是!”莱恩特紧咬着牙,眼圈愈发红,“你、你一点都不记得——”   “记得什么?”温疏冷笑打断,拽着对方衣领的手猛地把人往后一掼,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记得我被当成一条狗,送给尊贵的希维尔少爷玩吗?”   当年,温疏易感期症状最为严重的时候,家族“请”了一个与他高匹配度的omega释放信息素安抚他,这个omega正是莱恩特。   彼时温疏刚十八岁,还未入学普莱克斯,作为一个从小“体弱多病”的养子,连等级都还测不出来,在温家根本不受重视,甚至地位低下。   某日,也是恰好,他因为之前在屋里憋得太久,终于到外头散心,却意外与来温家做客的莱恩特碰上。   希维尔家族在帝国的地位举足轻重,陛下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甚至一向有希维尔家族选择与哪位皇子结为姻亲,谁便是下一任君主的说法。   而莱恩特在族中年纪最小,又是omega,受尽宠爱、娇生惯养地长大,对那时的温疏来说,简直高不可攀。   但温疏没见过莱恩特,也不知道这些,第一次见面就把尊贵的小少爷晾在一边,兀自侍弄花草,专注得分不出一个眼神。甚至在对方主动提出想要帮忙的时候,还嫌弃人家笨手笨脚,给人赶出好几步远。   第二次见面,小少爷竟不计前嫌,还给他带了礼物,都是时下流行的年轻人会喜欢的玩意儿,什么游戏机、音乐专辑之类,还有一眼看去就知道特别美味的精致小蛋糕。但温疏没要,兴致缺缺,还嫌占地方,让人回去时全部带走。   小少爷生性高傲,大概头一次被这样拒绝,有点接受不了。他不甘心就此离开,却又低不下头讨好,只是站在原地,双拳紧攥,抿着嘴不吭声,眼眶却一点点发红。   温疏瞧着对方那副模样竟觉得有趣,总算良心发现,从书里抬起头,笑着冲人轻轻勾了勾手,“要过来一起看书吗?”   然后小少爷就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了一下午的书,中途还因为观点不同,与他吵了两架,最后不欢而散。   结果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小少爷一直来找他,天天陪温疏看书和吵架,偶尔也什么都不做,就看着温疏发呆,慢慢在躺椅里睡着。   直到温疏易感期,被关了禁闭。过了好几天,正是最难捱的时候,父亲声称给他找了个高信息素匹配度的omega安抚他。   可实际是强把他从床上拖起来,打了镇静剂,怕他暴起伤人,然后做了好一番检查,来回折腾,令他难受得要命,最后把他送到希维尔家里,莱恩特的房间。   进门就是一股浓郁的omega信息素,冲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   他勉力抬起眼,只见屋里遍地是摔碎的装饰物,随便一件都是价值连城、本该在博物馆供起来的珍品。   而莱恩特赤着脚,踏着一地金玉残骸向他走来,白发红瞳,容色绝艳,像是什么都市传说里才有的鬼怪。   原来是小少爷的发热期到了。   他温疏才是安抚别人的那个。   至于温疏自己?呵,他根本不重要。   温疏气得发笑,当即要走,握住门把才发现房门被从外面锁住了,送他进来的人根本没想放他出去。   而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莱恩特已经逼近他身后,双手抱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深深呼吸着。   感受到回旋着打在肩颈的湿热气流,鼻腔充斥着omega甜美的信息素,温疏只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心反胃。   他忍不住挣扎,身体却因药物作用使不上劲,动不了,只能像是一个人形玩偶,被omega紧紧抱在怀里,对他的腺体又亲又咬,直至遍布牙印,鲜血淋漓。   中途他暴起反抗,掐着omega的脖颈把人按到地上。但还没来得及用力,身后忽然涌来一堆人,架起他的胳膊将他扯远。   而后捆住他的双手,甚至像对待一条畜生一样,令他戴上止咬器,拿铁链锁着他,生怕他再伤到金尊玉贵的小少爷。   回家之后,温疏休养了很久,本以为这段孽缘到此为止,没想到,不久之后,与莱恩特的婚约又砸到他头上。   不过,似乎是因为他身份太低,希维尔家有些嫌弃,又或许是认为莱恩特大概将他当作玩物,用不了多久便会丢弃,立下婚约的消息并未公开。   莱恩特本人倒是又天天来找温疏,霸道又缠人,俨然将温疏视作自己的所有物,还要求温疏必须事事以他为先。   而温疏碍于种种,不得不虚与委蛇,实在烦得要命。幸好后来他入学普莱克斯,不常回家,而莱恩特更是出国深造,基本见不着面,温疏还把对方所有联系方式拉黑,才总算消停一阵。   但也就消停到今天了。   听他说完,莱恩特睁大眼,脸色一瞬涨红,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不是!没有玩,不是玩!我、我就是,太喜欢你了……”   “喜欢我?呵。”温疏嗤笑一声,低头看手机,头也不抬,“希维尔少爷的喜欢,我这种人可承受不起。”   “不是!温疏……”   温疏没再搭理,刚打了几个字,莱恩特又抓住他的手腕,“他能做的,我、我也可以帮你做,还、还比他做得更好!”   莱恩特话虽说得磕绊,眼神却并不躲闪,煞有介事的样子,温疏不由轻轻挑眉,打量对方一眼,又嗤笑出声,“你?少爷什么时候也学会伺候人了?”   “反、反正我就是会!这有什么难的?”莱恩特其实毫无底气,仍装着样子,骄傲地轻抬起下巴。   却见温疏根本不为所动,挣开他,又低头看手机。   他不由急了,下意识又抓着温疏的手腕,但他还没措好辞,一对上温疏的眼神,根本说不出话来。   而后脑子一热,竟把自己的脸颊凑到温疏的掌心里,像小狗一样微微歪头蹭着温疏,可怜巴巴地撒娇,“我可以做得很好的,你不要让他过来,好不好?”   “……”   紧贴着掌心的肌肤细腻温热,蹭得他有些痒,温疏指尖微动,没有立刻拒绝。   而莱恩特看着温疏反应不大,心里有些失落,正要再说点什么,后脑忽然被人掌住,猛地往下一按。   他被迫低头,脸颊撞上温疏,一股令人脸热的气息钻入鼻腔,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头顶响起温疏低沉微哑的嗓音,含着笑,透出明显的玩味与恶意,   “张嘴。” 第14章 第 14 章:温疏是他的!   莱恩特喉结轻滚,上身伏低,牙齿叼着拉链往下,又凑上去。   按在头顶的手掌猛然加重力道,指尖嵌入他的发中,牵扯着发根,抓得他头皮生疼。   他却像得了莫大的鼓舞,更加仔细留意温疏的反应,用尽浑身力气取悦对方。   活了快二十年,从来都是别人讨好他,不敢对他说一个“不”字,他也习惯颐指气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唯独温疏从一开始就对他不屑一顾,却让他像着了魔。   温疏垂着头,微微喘息,浑身大汗淋漓,肌肤泛着情热的粉。   他的手掌牢牢锢着莱恩特的后脑,本能追逐愉悦,看见对方难受地皱起眉,双眸都微微湿润,仍毫不留情地往下按,挽起衣袖的小臂肌肉紧绷,青筋浮起。   分明是一副情动的姿态,神色却有些冷,白金色的眸中满是恶劣的嘲弄。   一向骄纵霸道、眼高于天的小少爷,忽然表现得卑微讨好,竟令他十分受用。   他有些想通了。   既然上赶着给他当狗,那他就大发慈悲地成全好了。   于是温疏更加过分,几乎不让人抬头,逼得莱恩特难受得不停干呕,眼尾和嘴角都滑下湿痕,却没反抗,照单全收。   甚至更兴奋,扑在他身上的气息愈发灼热粗重,空气中的信息素甜得腻人。   过了一会儿,温疏的手机又振动起来,是齐云朔给他发了消息。他还没来得及看,紧接着又弹出一个语音电话。   感觉到温疏将手掌移开,莱恩特不由停顿,疑惑地抬起眼,却发现对方居然又去看手机,顿时不悦沉下脸。   为什么温疏在和他做这种事的时候,还要想着别人。   还有那个谁,也真够贱的,竟然勾引别人的alpha!   莱恩特憋了又憋,实在不爽,竟抢先一步,夺了手机按下接听键,甚至开了免提,而后又深埋下头。   黏腻的水声和齐云朔的声音一同响起来:“温疏?”   与此同时,电话的另一头,齐云朔捏着手机,正站在温疏宿舍的房门外。   他来这里有一会儿了,举起手要敲门的时候,才想起来应该先给温疏知会一声,万一温疏没空。   刚才,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头一直停在和温疏的聊天界面,发现温疏的备注那栏显示“正在输入中”,但他耐心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温疏发送消息。   他不由紧张,以为温疏反悔,正在编辑长消息拒绝他。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温疏若是想拒绝他,只会直接发一句“别来”,从来不顾及他的想法,随心所欲,根本用不着这么长篇大论。   他实在等得心焦,在又发了条消息询问后,终于忍不住给人打了个电话。   本以为对方在忙,没想到很快便接了。但不知道温疏是在做什么,明明听上去周遭环境很安静,却总是夹着一点,莫名其妙的奇怪声音……容易让人想歪的那种。   他强迫自己止住糟糕的念头,出声问:“你在洗澡吗?”   对方莫名低笑了声,嗓音有点哑,“嗯,在抹沐浴露。”   像是印证什么,听筒里传来的那种奇怪声音更清晰些,也更粘稠,好像确实如温疏所说。   “哦,”齐云朔应了声,对方话音刚落,他的脑子里就已经忍不住勾勒出温疏的身形,不由有些脸热,“……那我等下再过来?”   他问完,温疏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呼吸声陡然变得粗重,隔着听筒,有些模糊,不知道在干什么,却更让人浮想联翩。   “……啧。”齐云朔喉头轻滚,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有些焦躁,“你什么时候好?”   他很早就洗好了,一直等着。   “很快,唔——”   温疏刚说了两个字,后面的声音便听不太清了,完全被粗重的呼吸声和粘稠的水声覆盖。   甚至呼吸声十分紊乱,中间完全没有停顿,像是多个人的交叠在一起——   齐云朔陡然沉下脸,攥紧手机,用力得指尖泛白,缓慢地勾起唇角,眼神却如刀。   过了好一会儿,温疏才回答他,嗓音听上去更哑了,透着明显的慵懒和餍足,“我突然有点事,你先不用来了。”   “……是吗?”   齐云朔轻扯了扯唇角,如大海一般的幽蓝双眼紧盯着温疏的房门,像是要将其吞没。但最后他只是平静应了声,转身朝自己的宿舍走,“行。”   “嗯。”   温疏话音刚落,莱恩特立刻又吻上来,动作有些急切粗暴,像是发泄不满。边吻着,还边伸手将他的手机丢开,紧搂着他的腰、锢着他的下颌,不准他躲。   过了一会儿,莱恩特的手掌又往下摸。   温疏没制止。   又弄了一次后,他按住对方,把人推开,“够了。”   “……”   莱恩特意犹未尽,但也没再继续,只一言不发地盯着温疏,紧抿着唇。   不出所料,那个齐云朔果然和温疏关系不一般,语气和态度那样随意熟稔,听得他又生气又嫉妒,还有些委屈。   甚至,他刚刚低下头,凑得近,能很清楚地看见温疏身上遍布的红色印记。痕迹不太深,但很新鲜。   会是什么时候弄的呢?   他们两人同个年级,又是学生会的同事,上课和工作都在一块儿,宿舍也离得近,有好多时间和机会能腻在一起。   甚至他很阴暗地想——他上礼拜就和温疏说了回国时间,上飞机之前也给温疏发了消息说大概什么时候到地儿,他迫不及待想见温疏,希望温疏去接一下他,兴奋得整整一天一夜没睡。可是他等了很久,温疏一直没来,连拒绝的话都没说——会不会白天的时候,那个学生会的干部说温疏在开会,实际温疏在和副主席私会,才没有去接他?   温疏瞧见莱恩特面色难看,盯着自己一语不发,心底又嗤笑一声。   到底还是少爷脾气,有一点不顺心就爱摆脸色。   但他才不惯着,懒得管,又伸手去拿手机。   发现刚才那个语音电话,通话时长竟足足有二十分钟,不久前才挂断。   看来齐云朔是全都听见了,估计也早就猜出来他在做什么。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挂电话?他自己是想挂的,但莱恩特拦着挂不了,索性就放着。   这家伙癖好很特殊啊。   温疏轻轻挑眉,觉得有趣,但也并未太过在意,又睨了眼莱恩特,“你还不走?”   没想到被晾了几分钟后,温疏开口第一句就是赶人,莱恩特又气又委屈,正要发作,又强忍住——温疏好像喜欢乖的。   于是他轻轻叫了一声温疏,还拖长音调,扁着嘴撒娇卖惨:   “温疏,我入学手续还没办呢,我没地方去,而且我刚下飞机就来找你了,到现在还一口饭没吃呢。你先让我在你这里住一晚嘛,好不好?”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适时打起鼓。   温疏本来不为所动,听见这声,又瞥见对方唇边还挂着一缕白丝,拒绝的话一时堵在喉里,最后轻叹了声,“你明早立刻走。”   “好!”莱恩特睁大眼,喜出望外,连忙乖乖点头。   接着,温疏站起身往外走,却将手机丢给他,“你自己点外卖吧,我去洗澡了。”   “好!”   莱恩特捧着温疏的手机,快高兴坏了。   他很快点完单,本要锁屏把手机放回去,又鬼使神差地顿住,视线停在手机里的通讯录和社交软件上。   盯了半晌,他实在忍不住,颤着手打开。   他先是翻了一下联系人列表,试图找寻可疑的、亲昵的备注,紧张得心脏怦怦跳。不过他从头翻到尾,翻了几遍,没看出来谁和温疏有关系。   倒是发现,这列表里没有他——他在黑名单里。   可恶!温疏怎么把他拉黑了!原来他收不到温疏的消息,不是因为他手机坏了,而是人家根本没发!   莱恩特又生气又委屈地把自己放了出来,本来想改个亲密的备注,又觉得这样做太显眼了,温疏一定会发现,便只是偷偷给自己加了特别关注和星标。   刚弄完,一个消息弹出来:【哥哥休息了吗?】   哥哥?   莱恩特盯着备注里的“许烬”两个字,不悦地眯起眼。   他好像没听说温疏有哪个弟弟姓许吧,这个人凭什么叫温疏叫得这么亲密啊!他都没有这样叫过!   备注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莱恩特就这么盯着等,好一会儿才看见新消息发送出来。   【刚刚校医又给我做了检查,他说我恢复得很快,大概率明天就能出院啦,不用再麻烦哥哥照顾我了】   发完这句,对方还接了个狗狗卖萌的表情。   莱恩特不屑地嗤了声,手指向下滑动,去翻看以前的聊天记录。   竟发现两人聊天很频繁,几乎每日都有联系。绝大多数时候是许烬主动找过来,问课业难题,或是分享自己的生活点滴。就算没有话题,也会聊两句简单的天气如何、每顿吃什么。   譬如前日许烬才给温疏发了个视频,是上课路上遇到的一只小狗,专逮着过路人薅吃的,许烬就被“劫”了,但毫不计较地陪小狗玩了一会儿。   温疏回:啊是这只小狗,我前两天路过,被它扒着裤子不让走,太亲人了。接着发了一张照片,黑色的裤腿上明晃晃几个灰色爪印。   还有再往前一点,许烬给温疏发了张照片,是一堆折腾头发的工具,语气很不好意思地问温疏觉得自己适合什么发型。   温疏先是调侃了一下对方怎么忽然想弄头发了,而后当真推荐了几款,发的竟是自己手绘的示意图,还顺带推荐了自己认识的靠谱造型师和常去的造型设计工作室。并且他看对方似乎是想自己动手,还从网上找了些理发教程给人分享过去。甚至说可以帮许烬弄头发。   而就算有时候温疏隔很久才回复,许烬也兀自发了很多,几乎是平常遇到什么自觉有趣的、漂亮的,都统统与温疏分享。   这些内容在莱恩特眼里十分无聊,温疏却能对每件事都认真地给予回应,语气幽默又温柔。   与对莱恩特的态度截然不同。   他越看越嫉妒,甚至物理意义上地“眼红”,血色浸透了双眸。   终于决定不再折磨自己,却又手滑点进学生论坛。   而首页的热门贴,主席温柔地给许烬上药、喂饭,又给他重重一击。甚至温疏用的管理员账号,还能看见以前被删除的贴。   等全部看完,温疏似乎是也洗完澡要回来了,他便关了手机,放回桌上。表情看似平静,双眼却一片猩红。   难怪温疏不肯理他,原来是心早被贱人勾走了。   他绝不允许。   温疏是他的! 第15章 第 15 章:他也想让温疏离开自己就活不了。   宿舍走廊,一个男生拎着食盒,满脸兴奋激动地站在温疏宿舍门口,反复深呼吸三遍才抬手轻敲房门,手指仍有些发抖。   跑腿服务都是学生兼职在做,他为了抢这个单,还跟人打了架。要不是怕主席大人等得着急,并且送晚了影响餐食口感和品质,他现在还被堵着出不去食堂。   ——争归争,一切还是以主席大人为先!这是他们的底线和原则!   本以为能见主席一面,没想到,开门的是一个没见过的人。   “诶?不是主席点的单吗?”   他怔了一下,抬头看宿舍门牌号,与手里的订单信息仔细比对,却发现没送错,又忍不住偷偷往宿舍深处瞄。   “就是主席的。”   还没看到什么,开门的人往前一站,恰恰好挡住他窥探的视线。虽是微笑地看他,眼神却冷,接着伸手过来,几乎是抢地拿走了食盒,“谢谢,你可以走了。”   说完,不等他反应,房门便砰地一声关上了,差点拍他脸上。   吓得他“我靠”一声,连忙退了两步,只觉莫名其妙,有点生气。   这些贵族少爷小姐真难伺候!果然,只有主席大人好!不管对谁都很温柔。   心里吐槽着,他转身往回走,却见副主席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示意他过去。   他不由疑惑上前,“副主席找我?”   “嗯。”齐云朔抱臂靠着房门,神色平静地瞥了眼对方身后,“刚刚给你开门的是谁?”   “呃,我没见过,不认识。是一个男生,白头发,大概有这么高,”对方比划着,手掌微顿,不情不愿地又往头顶抬了一点点,“好像是个omega吧,长挺好看的——”   等等,不对,这个点,一个omega在主席房间……?   话刚说完,他自己也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劲,表情僵住。   “omega?”齐云朔微微眯眼,“是我们学校的?”   “不知道啊,他没穿制服。”   “嗯,行。你回去吧。”   齐云朔摆手放人。   对方已经走远,他还紧盯着温疏的房门,阴沉着脸,视线锐利得好像能在上面戳出个洞。   又是omega!   明明和他约好了……   果然,温疏还是更喜欢omega吗?   ……   房间里,温疏站在门边,满脸不悦地看着莱恩特,“你为什么要去拿?”   “怎么了?”   莱恩特听他语气不好,有些不明所以,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他一个omega这么晚了还待在alpha的宿舍里,很容易惹人误会。而温疏不想被误会,不想与他扯上关系——至少是不想在明面上。   怎么,温疏这时候就知道避嫌了?对许烬的时候怎么就不这样?明明他才是温疏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莱恩特盯着温疏,几乎忍不住要发怒,又紧咬着牙硬憋住,面上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委屈地扁着嘴,“他送来的时候,你都还没有穿衣服呢,难不成让你去?”   他去拿外卖也就是顺手的事,而温疏就围一条浴巾,他不可能让别人看见温疏这个样子。   莱恩特说完之后,温疏拧眉看他一会儿,没再开口,转身往屋里走,似乎是随他去了。   于是莱恩特也不计较了,提着食盒追在温疏身后,眼巴巴问:“温疏,那晚上我睡哪里呀?”   “随便。”温疏冷淡地撂下两个字,随后进了卧室,还将房门反锁。   “……”莱恩特怔了一下,又有些不高兴,“那你吃夜宵吗?我点了你的份。”   对方半晌没应声,莱恩特只好提着食盒回餐桌自己吃。本来是很饿,可是少了温疏,就感觉空落落的,胃口都小了。   而房间里,温疏打开手机,例行查看各方资讯、确认未来工作之后,又点开社交软件。   恰好,许烬给他发了消息,他便顺势点进聊天界面。   却发现不久之前许烬也给他发了消息,他明明还没来得及看,但系统提示新消息只有一条。并且他的联系人列表多了一个人。   温疏冷笑,立刻就知道是莱恩特碰过,毫不意外。   以莱恩特的性格,拿到他手机,一定会翻这些东西的,就是不知道看完以后会作何感想了。   但是刚才看莱恩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反应,难不成是在憋个大的?会去找许烬吗?   想到这里,温疏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本要回复许烬的手指停顿下来,甚至退出聊天界面。   既然如此,他也来助个兴好了。   接着,肩膀忽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他侧过头,发现是系统出现,正用脑袋顶他。   “有事?”温疏给它推开一些,“又要走剧情了?”   自从上回系统跟他生闷气以后,最近半个月都很少出现,大概是还气着。   他看着这颗黑球,莫名感觉对方好像变大了一些,忍不住伸手握拳与它比对,发现果然胖了一圈,形状更圆润了。   “……不一样了。”系统来回转着身体,无机质的电子音听上去莫名有些卡顿。   “什么不一样了?”   “所有。”   “什么所有?你在说什么?”   “……”   温疏听得云里雾里,系统却不说话了,硬要他猜谜。   他还要追问,对方却换了话题:“今天,你和他们……很亲密。你喜欢他们吗?”   “呵。”温疏眉眼冷淡下来,唇角勾起恶劣的笑,“当然喜欢了。”   喜欢逗狗玩怎么不算是一种喜欢。   话音刚落,黑球猛地飞到他脸上,“你——”   还没“你”出来,卧室房门被轻轻叩响,“温疏,能借我一套多的睡衣吗?我想洗个澡。”   听见声音,温疏瞥去一眼,坐着不动,也没应声。   少爷就是少爷,留宿别人家还要这要那,一点不客气。   他懒得管,又低头去看系统。对方听见莱恩特的声音便“坐”下来,像一颗泄气的皮球,形状有点扁。   温疏只觉莫名,又觉好笑,忍不住伸手去戳,“你刚刚要说什么?”   对方没应声,也没躲。没想到,他的手指竟陷进球体表面,像是戳进一团云雾,指尖没有落点。又仿佛是陷入沼泽,触感湿润,往外拔时还有一点阻力,像是在吸吮他。   温疏试了几下没抽出手指,顿觉惊奇,“原来你还会咬人呢?”   “……”   话音刚落,他的手指便被吐出来。黑球猛地弹开,离他好远,而后一声不吭地又消失了。   接着,门外又传来莱恩特可怜兮兮的声音,“温疏,好不好嘛……”   被这么一打岔,温疏莫名心情好了点,索性起身。   “温疏,温疏……”   半天没听见应声,莱恩特又喊几遍,但温疏还是不理他。   才刚没滋没味地吃完一顿饭,现在连洗澡这种事都要看人脸色。一直娇生惯养长大,甚至温疏从前也没有对他这样冷淡过,他从来没吃过这种苦,莱恩特只觉得委屈。又想到温疏区别对待,更是委屈得泪水都要在眼眶里打转了。   但他又不肯走,执拗地抱膝蹲坐在温疏房门口。   没想到,又过了一会儿,后背靠着的房门忽然打开。他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倒,竟恰好倒在温疏腿上。   他仰起头,看见温疏还是只裹一条浴巾,从下往上的视角,能看见对方胸腹的肌肉曲线愈发分明,特别是胸口愈发饱满。呼吸起伏间,未擦干的水珠蜿蜒而下,沐浴露清冷的木香也随之钻入鼻腔。   他不由看得发怔,还没看清温疏的脸,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劈头盖脸砸下来,遮住他的视线,“拿去,吵死了。”   莱恩特下意识接住,发现是一套干净的睡衣,心情立刻放晴了,捧着睡衣爬起来,想去抱温疏,却被人冷着脸拦住,“洗干净再过来。”   于是他屁颠屁颠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里面还充斥着沐浴露的香气,混着温疏的信息素气味,令他忍不住贪婪嗅闻,身上很快又发起热。   刚刚只顾着帮温疏弄了,都没解决自己的。   他不由看向刚摆上架子的干净睡衣,视线顿了两秒又移开,在浴室搜寻一番,最后落到脚边的脏衣篓。   里面还有温疏换下的衣物,还没来得及丢进洗衣机。沾了汗,信息素香味最浓。   莱恩特紧盯着,呼吸愈发粗重,喉结轻滚几下,还是忍不住蹲身把温疏的衬衣拿出来,猛地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嗅了一口。   同时伸手往下。   弄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些不够,忍不住又看向脏衣篓,指尖挑拣起一条味道最浓的贴身衣物,将自己包裹着。   触感微微粗砺,他便想象着是温疏的手掌。脸颊埋在温疏汗湿的衬衣里,像是埋在对方胸口。   脑子里不由闪过刚刚在温疏房门口看见的,又忍不住用牙齿咬住衬衣,轻轻吮吸。   那么白、那么大,就该给他——   莱恩特急促地喘息着,直到感觉指根湿润,又慢慢松开衬衣。头发湿淋淋黏着脸,双眸浸满血色,欲望汹涌翻滚。   他只把衬衣放回去。   回国的时候,他只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除却一些重要的东西,剩下全是他的“私藏”。在外面的时候,他就指着这些活下去。   手里这件也即将成为其中之一。   他之前确实是等温疏回来等到睡着,但听见开门声音的时候立刻醒了,放出信息素是纯心勾引。他好久没见温疏了。   没想到温疏易感期到了,但即便处于易感期,温疏也不愿意碰他,浓郁的信息素却反勾得他险些忍不住扑上去,幸好他来之前打过抑制剂。他想保持清醒。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身为omega,当年发热期时第一次把温疏找来,本来只是想要一点温疏的信息素。可闻到的瞬间,他满脑子只有咬上去,只想占有。当然,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是S级omega,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他自小就是任性妄为,也从来没有人敢违抗他。在遇见温疏之前,他平等地瞧不起每一个alpha。   除了温疏,没有任何alpha的信息素能令他动容。   所以他想咬就咬了。   但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这样的行为对alpha来说是一种严重的侵犯。   可是如果他不能咬温疏,温疏也不愿意标记他,他该怎么坐实这个婚约,让温疏想拒绝都拒绝不了呢?   听说好多被标记了的omega,离开alpha就活不了。   他也想让温疏离开自己就活不了。   该怎么把温疏变成他的?   莱恩特微眯起眼,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还是想咬。 第16章 第 16 章:不许。   这是,哪里……   温疏坐起身,茫然看着四周,却只看到一片虚无的黑暗,耳边也静得出奇。   理智告诉他这是在做梦,但他确信自己十分清醒,且行动自如。   下意识喊了两声系统,没有得到回应,他便试探着摸黑往前走。   可这片黑暗像是没有尽头,走了许久,除了自己,他看不到任何,听不到声音,辨不出方向,渐渐觉得双腿发酸,心底的不安与焦虑也慢慢扩大,脚步都迟疑。   不知走了多久多远,又或许只是在原地打转,在耐心耗尽、恐慌达到顶点之前,他的手指终于触到什么。   温疏不由惊喜,伸手沿着那物边缘一点点摸索,只觉触感绵软,表面光滑,和那颗黑球的手感有些相似。   他隐约摸出这大概是什么球状物,紧接着,他似乎又摸到什么缺口,指尖被迫陷进去。却像是陷进一滩沼泽,潮湿泥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他,转眼将他整个手掌吞进去!   温疏瞪大眼,连忙挣扎着往外拔,但无论他怎么使劲都抽不出手,甚至越是挣扎越是深陷。   他感觉到那股潮湿冰凉一点点漫向他的手臂、肩膀,不知什么东西抓着他的手、圈着他的腰,不停将他往里拖拽、缠绕禁锢着他的四肢,竟令他动弹不得。   放开!——   温疏又惊又怒,挣扎得更激烈,又本能试图呼救,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甚至张嘴的瞬间,口鼻被淹没,绵软的东西侵入他的口腔,纠缠着他的舌,还不断往他喉咙深处探索。   唔——   呼吸被掠夺,他难受得忍不住干呕,眼角湿润发红,唇边涎丝流淌。挣扎也是徒劳,只觉身体被纠缠着、摆弄着,头颅后仰、上身挺起,呈献祭一般的姿势。   而透过朦胧视野,他恍惚看见头顶的黑暗中,缓慢裂开一道狭长的光缝,几乎横亘整片虚空,像是一只白色的“眼睛”,庞大得叫人毛骨悚然,正垂眸凝视着自己。   他怔了一下,还未看仔细,下一刻,身体被拖向黑暗的更深处,他彻底看不清周遭。   只感觉到周身纠缠着他的东西,沿着他的脖颈和胸腹寸寸往下,触感粘稠,像是被舔舐了,所经之处皆留下冰凉的湿痕。   却令他身体发热,尾椎逐渐窜上一股酥麻。他狼狈地挣扎、闪躲,却只是在黑色的潮水中沉浮,逃不脱。   而那只“眼睛”还在盯着他。   这里是祂的领域,在外面,祂还有一只“眼睛”。   祂的意识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变得紊乱不堪,在彻底陷入疯狂之前,为了修复自身,那只眼睛循着本能,找上温疏,祂也借此一直在看着温疏。   但与另一只眼睛不同的是,祂对面前这名人类没有多余的情感。   所以在这名人类令自己陷入更糟糕的境地时,祂会毫不留情地降下惩罚。   ……本应该如此的。   事实却是,祂一次次地放过。   甚至这次“惩罚”,并不是因为温疏做错了什么,仅仅是出于祂——不!是另一只眼睛的私心——温疏令它愤怒,却又强憋着,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把人拉进祂的领域。   此时,感受到“分支”传来的,强烈到令人战栗的兴奋和愉悦,祂有些茫然无措。   却没有制止,只是本能地凝视着,看着那具漂亮的身体被黑色的潮水吞没,在其中起伏沉沦,挣扎被制止,紧实柔韧的皮肉被勒得凹陷、染上红痕,脸上露出痛苦和欢愉的神色。   ……祂好像有一点理解另一只眼睛了。   忽然间,领域之外,紧锁的房门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门把被转动,张开的门缝里露出一点月光颜色的发。   凌晨三点,莱恩特因睡相太差,从客厅的沙发上滚下来,又嗅到空气中弥漫的alpha信息素,充斥着恐惧、羞恼的情绪,睡意立时被驱散大半。   他用不到半分钟便打开了紧锁的卧室房门,立刻朝床上看去。   只见室内充斥着一大团黑色的烟雾,一个庞大的虚影潜藏其中,又在洁白的墙面投落一点,边缘模糊,看不清具体形状,将温疏的身形彻底笼罩,仿佛将他吞噬,画面相当诡异。   莱恩特瞳孔骤缩,猛地一下冲到床沿,“温疏!”   他急忙要把温疏弄醒,但还没来得及伸手,下一刻,烟雾与虚影又尽数消散,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他不由怔了一下,揉着眼睛反复确认几遍,又四处检查一番,实在没见到什么可疑东西,这才长舒口气,慢慢放松下来,又回到温疏床边,垂眸盯着温疏。   对方像是做了噩梦,眉头紧锁着,额发微微汗湿,双颊一片潮红,呼吸都粗重,模样有一点难得的脆弱。   好像很好欺负——不是,是好可怜。   莱恩特喉结轻滚,眼神微暗,盯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轻按在温疏眉间,来回抚平那道凸起的褶皱,又抽了纸巾细细给人擦汗。   等到温疏终于睡得安稳些,他还舍不得走,指尖在人脸上流连,来回勾画着五官。接着又忍不住小心翼翼掀开一点被角,轻手轻脚钻进温疏的被窝。   他怕自己会把人弄醒,惹得温疏生气,躺进去时还耐心等了一会儿,随时准备跑路,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但见温疏睡得沉,他轻舒一口气,立刻原形毕露,贪婪地伸手圈住温疏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还要扳过温疏的头,强迫对方朝向自己睡。   小心地摆弄完之后,他满意地埋进温疏的颈窝里深深嗅了一口,又抬起头,一点点凑过去,与人鼻尖相抵,吞吐着温疏的气息,嘴唇也慢慢印上去。   ……   早上七点,温疏睁开眼,只觉这一觉睡得尤为难受,梦里一直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勒得他差点气都喘不上来。   他动了动身体,却受到阻碍,才发现自己确实被缠住,颈窝里一颗白色的脑袋蹭得他脖子发痒。   原来是莱恩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摸上了他的床,还像只八爪鱼一样,双手圈着他,双腿也夹着他,像是把他当成什么人形抱枕,在他身边睡得跟猪似的。   “……啧。”   温疏不悦沉下脸,毫不留情挣脱出来,强忍住一脚给人踹下去的冲动,掀被下床。   等他穿衣洗漱回来,见莱恩特还在昏睡,本想上前一巴掌给人弄醒,又怕再被缠住,索性丢下不管。   他在厨房弄着早餐,正把煎蛋盛到盘子里,打算做个三明治,腰间忽然圈上两条手臂。   “温疏,”莱恩特自身后抱住他,闭着眼睛用脸颊来回蹭着他的颈窝,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你在做什么,好香!我也要!”   “滚开,自己弄。”温疏冷着脸用手肘把人挡开。   “我就想要你的这个!温疏,好不好?温疏——”   莱恩特不依不饶,手臂将他圈紧,微微拖长音调撒娇。   才刚把人挡开,马上又被缠住,柔软的发蹭得他后颈发痒。温疏被磨得有些烦,“啧”了一声,还是给人也弄了一份,“拿走。”   “谢谢温疏哥哥!”   莱恩特趁人不备,飞快亲了温疏一下,端着两份精致的三明治放到餐桌。   他已经坐下,却见温疏还在岛台边忙碌,背对着他,衣袖半挽,露出两截修长手臂,微微用力时肌肉绷紧,线条流畅又漂亮。   围裙在身后系了一个蝴蝶结,衬得肩宽腰窄,过长的系带垂在臀部,被顶起明显的弧度,随着温疏走动轻轻摇晃,有种说不出的性感,迷得人移不开眼。   莱恩特目不转睛盯着,眼神微暗,忍不住舔舔唇,在脑子里畅想和温疏的幸福且性福的婚后生活。   结婚以后,他每天都能抱着温疏睡觉,第二天一睁眼就能见到温疏。要是前一晚运动完直接睡了,衣服都没来得及穿,甚至整晚没分开,就能无缝衔接上。如果不想在床上弄,也可以在别的地方,他看这个岛台就很不错,然后温疏就像现在这样穿着围裙,背对他,一边弄吃的一边——   他想得美死了,直到“咚”地一声,温疏往他面前摆了杯果汁,不咸不淡睨他一眼,“乱叫什么?闭嘴吃你的。”   莱恩特很艰难地将目光从温疏的腰上,移到温疏脸上,委屈地扁了下嘴,“你不觉得这个称呼很亲密,又很暧昧,刚好合适我们吗?”   “合适在哪?”温疏懒得理他,随意敷衍一句,在对面坐下开始用餐。   “……”莱恩特张了张嘴,又扭头冷哼一声,“反正比别人合适!”   温疏挑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没说话。   直到吃完,莱恩特自觉收拾了餐桌,又回头去找温疏,“你今天忙吗?”   “怎么?”温疏在收拾书包,准备出门。   “我才入学第一天,什么都不知道,连上课都不知道去哪,你带我熟悉一下嘛,好不好?”   最好也陪他去教室上课,就坐他边上。   如果没记错,他这时候转学进来,应该是从一年级开始读,和那个许烬一个班。   他问完,温疏并未立刻回答他,而是慢条斯理地在那看手机,指尖在屏幕来回轻点,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竟然还笑!   “温疏!”莱恩特忍不住叫了一声,手指攥紧,眼神微暗。   不许和别人聊天了!   和他在一起,不许想别人!   又过一会儿,温疏才抬起头,眼神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行。走吧。”   ……   许烬很快出院,回宿舍收拾了一下自己,早早坐在教室里等上课。   他的伤恢复得特别快,连校医都惊奇。他自己倒是习惯了。不过,今天又是满课,就算他伤没好,他也不能再请假了——马上要期中考试了。   快八点,教室陆陆续续进来人,有些吵,他也有点看不下书了,忍不住掏出衣兜里的手机。   他点进社交软件的消息列表,手指不断下滑刷新,没收到新消息,又退出到桌面,左右来回滑动几下,百无聊赖地不知道干什么,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点进消息列表继续刷新,如此循环。   不久之前,他刚给温疏发了消息,但温疏没有回复。甚至他昨晚发的消息,温疏到现在也没有回复。   是昨晚太忙了,没空看手机吗?那现在会不会还没醒,所以才没有回他?   许烬抿着唇,莫名有点焦虑,又把手机放回衣兜,强迫自己盯着课本,却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间,走廊传来嘈杂声音,教室里也轰动起来,叽叽喳喳的,好些人还起身跑到门口,激动得推着桌椅发出刺耳声响,实在很吵。   本来就静不下心,这会儿更是烦,许烬不由拧眉,跟着抬头看向窗外。   却见温疏竟然站在走廊,微微侧头与谁交谈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和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一如既往的英俊夺目。   许烬不由眼神一亮,忍不住也激动地站起身。   可下一刻,他看见一个白头发的男生站在温疏身边,也微笑着侧头与温疏说话。   那个男生身量颀长,与温疏相仿,长相却出奇漂亮,白发雪肤,像是身上笼着一层光晕。大概是个omega,与温疏站在一起,竟显得十分相配。   并且关键是两人凑得很近,肩膀与肩膀之间都塞不下一个拳头,看上去很是亲密。   而许烬在教室里坐了这么久,温疏侧着头,明明脸颊向着教室里面,随便扫一眼就能看到他,却直到现在,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像是完全没注意。   倒是那个男生边说着,边侧头往教室里好奇地望了一眼,期间无意与他对上目光,还友善地对他笑了一下,笑容十分明媚。   一瞬间,心里陡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惭和失落,许烬面色微白,手指攥紧成拳,勉强地扯了扯唇角,又赶忙低头避开对方的目光,坐下身,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垂眸盯着课本。   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追着那两人的身影。   只见他们又聊了几句,接着相互挥手道别,男生走进了他这间教室,而温疏在走廊停留,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轻点。   许烬一怔,下意识拿出手机,指尖不停下滑刷新,紧盯着消息列表,生怕错过任何。   但两三分钟过去,他的消息列表仍什么都没有。   他再抬头看向走廊,却发现温疏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   许烬不由抿起唇,指尖握紧手机,又随意丢进桌肚里,发出清晰的响。   他低头看课本,头顶却响起一道陌生嗓音:“你好,同学,我叫莱恩特,今天刚转来普莱克斯上学。”   “呃,你好。”许烬抬起头,见是那名白发omega站在自己身前,莫名有点尴尬,局促地握紧笔,声音都有些低,“你有什么事吗?”   “哦,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相比他的局促,对方显得自信大方许多,声音平稳,始终友善地对他笑着,“因为只有你这一排有空位,也比较靠前。你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吗?”   “……”   许烬迟疑地扫了眼全班,发现情况确实如此,又不太擅长拒绝,只好沉默地点点头,将自己的东西往里面挪。   “谢谢你,”莱恩特很快坐下,又向他侧过头,“你叫什么?”   “许烬。”   “好,那我们以后就是同桌了,请多指教。”   “……嗯。”   许烬愈发局促,浑身紧绷,很不习惯有人这样与自己搭话,幸好没过多久便开始上课了。   但没想到,一天课上下来,教室都换了不少,还从室内到室外,这个人莫名一直缠着他。他实在应付不了。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明明是对自己笑着,态度与别人相比已经十分友善。   但他接触到对方的信息素时,身上迅速起了一大片红疹,又刺又痒,入学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难受得令他忍不住一直抓挠,几乎抓破了皮。   对方见了,还好心地提出要送他去校医院,许烬连连摆手拒绝。   好不容易捱到傍晚放学,他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又下意识拿出手机。   却见他的消息列表还是空落落,他的心里也一下子空落落。   要是,哥哥只是没看见呢?他再发一条看看?   犹豫一会儿,许烬还是打开聊天界面,点进输入框。   刚发出去消息,身旁的莱恩特忽然出声,“许烬,你可以让一下吗?我和别人约好了,有点急。”   “哦。抱歉。”   这节课莱恩特还是坐他旁边,但是坐在里面,前后位置有点挤,要出来得他让一下。   他站起身让莱恩特先过,忽然想起上午对方和温疏的亲密样子,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和谁有约啊?”   没想到,莱恩特回头对他笑了一下,答:“温疏。”   许烬睁大眼,身体陡然僵硬。与此同时,捏在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立时拿起来看。   【哥哥,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抱歉,我有约了】 第17章 第 17 章:我们是什么关系?   许烬虽然被温疏拒绝,但之后他再发消息,对方总算会回复他,但能明显觉出冷淡,内容都很简短。   前后落差太大,他有些接受不了,但也不敢缠着温疏,一直没勇气约第二次。   与此同时,之后几日,莱恩特都和许烬一起上课。   他明显从莱恩特的信息素中感觉出,对方远没有看上去那样友善,但他待在莱恩特身边,莫名经常能见到温疏,也就一直忍着,相当勉为其难地“交了朋友”。   在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温疏找过来,却只是和莱恩特旁边的自己简单打了招呼,之后就和莱恩特一起离开,许烬忍不住攥紧手指,几乎红了眼眶。   站在哥哥身边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念头刚起,许烬自己都吓一跳,却又忍不住失落和内耗。   是不是自己无意间做错了什么,惹得温疏不快。又或许是他太缠人了,让温疏觉得烦。   越想越觉得压抑,胸口都闷痛,快要喘不过气来。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机,点开日程安排。   为了学分,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前两天刚报名了一个志愿活动,是打扫学院礼堂,据说是为即将举行的庆典晚会做准备,时间安排在今天下午。这样的脏累活,那帮贵族不爱干,这才轮得上他。   确认完之后,他本要退出,指尖微顿,鬼使神差地点进学生论坛。   好久没关注,首页热门贴还是老样子,半数以上有关温疏,倒是没看见什么人再讨论自己,虽然周遭的恶意还是如影随形。   他扫了眼,竟看见莱恩特的名字。   【有一个许烬不够,又来一个莱恩特,真服了这些新生,能不能别缠着主席了】   许烬抿着嘴唇,盯了标题两秒还是忍不住点进去,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勾起。   不出所料,与他当时的情形类似,底下好多讨伐谩骂,当然还有很多围观拱火的,期待他和莱恩特打起来。一楼发出不过半小时,评论就刷了好几页。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这些,心里生出一种类似同病相怜的感觉,却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幸灾乐祸。   刷了一会儿,他直接跳转到最后,竟发现一个奇怪的评论。   【?我去,你们不要命了?建议一楼赶紧自删,你们也别再说了】   【楼上在说什么?听不懂】   【放心吧,主席不会管的,骂一下这个贱人怎么了?】   这种似乎知道很多内幕的发言,在之前也有过,比如爆料温疏的婚约对象会转来普莱克斯,却又光速消失的那位。   但这个人很快又说了一句。   【他是希维尔家的】   【我靠】   【我靠】   半分钟不到,底下刷了好几个表示震惊的回复。   许烬正要再往下翻,却弹出一条系统提示,“此贴已被删除。”   他又敛了笑,紧抿着唇,将手机放回衣兜。   此前从没关注过这些,他不知道这个姓氏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看众人的反应,心里也隐约有个猜测。   先前的同病相怜感化为乌有,只剩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还有愈发扩大的焦虑和恐慌。   怎么办,他好像抢不过。   哥哥会更喜欢那个人吗?   ……   午休之后,许烬按时到礼堂。   没想到,偌大一个地方,竟然就他一个人打扫!   大概是又被做局了,他叹了口气,顾不上感叹这地儿的装潢有多豪华,四处检查一番都需要做什么,便认命地开始干活。   这种时候,心里杂念太多,忙点也好。   “嗒、嗒……”   弄到一半,耳机里播放的课程也恰好结束,他忽然听见寂静空旷的礼堂响起一道清晰的足音,不疾不徐,带有回响,透出一种冷静和从容。   听着这声音,许烬莫名心头狂跳,忍不住停下手上工作,起身循声望去。   果然看见温疏!   对方瞧见他,意外地轻轻挑眉,“你怎么在这里?”   “……做志愿。哥哥怎么来了?”   许烬忍不住激动,立时摘下耳机,扬起笑。可一想到先前被温疏那样忽视,心里还是有一点委屈和不满,便又强迫自己尽量表现得平静,说着举起手上的拖把示意。   “检查。”温疏环顾了一下四周,“怎么就你一个人?这样要弄到什么时候?”   “嗯……没关系的,我多花点时间就行……”   没想到,自己被排挤孤立的事实就这样从温疏嘴里说出来,许烬不由难堪地低下头,手指攥紧了拖把,将其往身后藏了藏。   温疏轻叹口气,“我帮你吧。”   “啊?”许烬猛然抬起头,连连摆手,“不、不不用!哥哥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可以的!”   “没事。”   对方轻笑了声,直接上前来,夺过他手里的拖把,另一手还顺带摸了一下他的头。   “好、好吧,”被哥哥摸头,许烬立时就拒绝不了了,乖乖垂着脑袋,“谢谢哥哥。”   “嗯。”   这种地方,日常都有智能机器来维护清洁,脏不到哪里去,学生做志愿一般也就是做做样子,也就许烬这个傻孩子这样实诚。   两人分工很快完成,做完收尾工作之后,许烬一闲下来,又忍不住想到之前的事。   甚至他看到温疏这样若无其事地、像之前一样接近、帮助自己,对比之下,心里的委屈更是满到要溢出来。   他盯着温疏的背影,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成拳,犹豫一会儿还是憋不住地开口,“哥哥,你这阶段很忙吗?”   为什么都不怎么理他,天天就和那个莱恩特——   话出口,他才发觉这句好像有一点责备、不满的意思,又觉得不太合适。   还没来得及补救,温疏侧头含笑瞥了他一眼,又伸手轻揉了一下他的脑袋,“是啊,在忙着筹备霜月庆典和晚宴,怎么了?”   “没、没有……”   头顶传来温热,修长手指轻柔穿过他的发间,尾椎随即升起一股令人着迷的酥痒。许烬舒服得忍不住微眯起眼,又本能地偏过头,主动往人手里蹭。   对方又轻笑了声,“这阶段是有点忙,而且有位长辈托我多照看一下莱恩特,确实忽视你了,抱歉。”   天!哥哥竟然主动给他道歉!   许烬睁大眼,连忙疯狂摇头摆手,“没有没有没有,哥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肯定要优先——”   “呵。”话未说完,温疏轻笑一声打断他,“你不伤心吗?”   “什……”许烬脑子一下不转了,表情都空白,耳廓一瞬发红,继续不停疯狂摆手,有些语无伦次,“不、不会啊,怎么会呢,哥哥肯定先要忙自己的事,我知道的——”   “你不伤心,那我可要伤心了。”温疏仍轻笑着看他,还作势伸手按在自己胸口,好像真的伤心了。   “哥、哥哥!”   一瞬间,许烬仿佛听到心跳的轰鸣,像是焰火在耳边炸响。   他红着脸看温疏,眼神有些躲闪,笨拙地哄人,“其、其实也是会有一点伤心的,但是我知道哥哥肯定是在忙,不是故意这样的……”   话未说完,对方似乎憋不住,又低笑了声,“不说这个了,你会跳舞吗?喜欢跳舞吗?”   不知道哥哥为什么问起这个,许烬一下想起礼仪课时被人欺负嘲笑,甚至被害得受伤,以至于他后来都是一个人跳。他抿唇沉默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那跟我跳呢,也不喜欢吗?”温疏盯着他笑。   “啊?当、当然喜欢!”许烬又懵了,微微睁大眼,说着目光看向别处,有些不好意思地背过手,“可是我不太会。”   “晚宴上每个人都要跳舞的,不会我教你。”温疏微笑着向他伸手,“你想跳哪个位置?”   “啊,我、我都行。”   看着面前那只洁白如玉的手,许烬脑子空白,本能伸手轻搭上去。   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反手牵住他,一下将他拉到身边。同时,他的腰也搭上一只手,掌心并未贴实,隔着一点距离,礼貌又温柔。紧接着,温疏轻轻哼起乐曲,脚步轻移,带着他开始跳舞。   许烬睁大眼,一下浑身紧绷。明明每个动作都在课上学过,他也自己跳过好几遍,可这会儿全然忘了,什么时候该进、该退、又该迈哪条腿,完全搞不清楚。   又害怕踩到温疏,或是跳得太烂被人嫌弃,他不由浑身僵硬,拼尽全力也只是手忙脚乱,大气都不敢喘。   他实在太紧张,很快便跳错了一个动作。他往前,温疏也向着他往前。眼看两人要撞到一起,他的心一下提起来。   却见下一刻,温疏优雅地旋身避过,哼唱的声音仍平稳,丝毫不带抖,甚至毫无阻碍地衔接上了下一个动作。   但两人的身位一下贴近,温疏的嘴唇几乎凑在许烬耳边,嗓音低沉悦耳,嘴里呼出的湿热气流拂过耳后,更令他紧张得发抖。   察觉他的僵硬,温疏轻笑了声,体贴地放慢节奏,“不用害怕,跳错也没关系。你不用去想动作,放轻松,交给我。”   “好、好的……”   许烬愈加尴尬和羞耻,又强迫自己听从哥哥的话,深深呼吸着,努力地尝试放空自己,只专注听着温疏哼唱的曲调,随着对方牵引的力道与方向,本能地舞动。竟渐渐觉得跳舞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他只要跟着哥哥就好了。   甚至有余力将温疏与别人比对,觉得温疏每一个动作都很完美,节奏与力道都恰到好处。而且温疏很会引导,耐心又温柔,跟他上课时被迫与别人合作时的感受完全不同,简直天壤之别。   直到一支舞跳完,许烬还有些意犹未尽,微喘着气,怔愣地盯着温疏,半晌回不过神。   温疏看着他笑,挑眉戏谑问,“现在喜欢跳舞了?”   “……嗯,喜欢。”许烬红着脸轻轻点头。   不是喜欢跳舞,是喜欢和哥哥跳舞。只喜欢和哥哥跳舞。   紧接着,温疏又问他,“那要继续吗?换你来跳主导位?”   “啊?我可以吗?”   许烬双眸睁大,又微抿起唇。他不太自信,本能地想拒绝,却又拒绝不了温疏,一时犹豫。   “当然,试试看,很简单的。”   未想到,温疏没等他回答,竟牵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   “哥哥!”   许烬瞳孔骤然放大,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手指像触电般缩回,手背却被温疏按着。   但温疏的力道很轻柔,他要是真的想拒绝,完全可以把手抽出来。   然而许烬只是紧抿着唇,内心挣扎一会儿之后,目光躲闪地低低应了句“好”,又在温疏含笑的鼓励眼神中,试探着缓慢地迈开腿。   他努力找寻跳第一支舞时的状态,却怎么也无法专注,身体只是本能机械地随着温疏的歌声起舞。   他的注意力几乎全在轻搭着温疏腰肢的那只手上。总感觉加一分力太重,减一分下一秒就会脱手。   甚至他注意着温疏的腰在他掌心里扭动时,衣襟微微摩擦手心的触感,弄得他手心渐渐发了汗,只觉那截腰像着了火,烫得让他握不住。又像一段在风中摇摆的柳枝,纤细柔韧,令他忍不住收拢五指。   直到掌心完全贴合上去,温热透过衣物清晰传来,甚至能感觉到那段腰腹肌肉的紧实——   意识到自己完全握住温疏的腰,许烬脸色一瞬涨红,猛地停住,松开手。   或许是他的动作太过突然,令温疏一下没收住力,身体竟向他这边倾倒。   “哥哥小心!”   许烬赶忙又伸手把人扶住,自己却没站稳,脚步踉跄地往后退。   眼看要跌到地上时,温疏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竟让两人身位逆转——他还是跌到地上,但温疏被他压在身下。   “哥、哥哥……”   视野天旋地转,许烬猛地睁大眼,垂眸紧盯着温疏,忘记起身,瞳孔不停颤动,呼吸都屏住。   打扫那么久,又跳了两支舞,外头的天色早就暗下来,礼堂里却又没开灯。   此时周遭光线昏暗,他的双手撑在温疏头颅两侧,颀长身形几乎把人完全笼罩。   他看见温疏仰着脸,似乎有些意外,微挑着眉。衣襟略有些凌乱,下摆上滑,露出一小段腰腹。白皙,精瘦,青筋浮起鲜明,汗水涟涟。   对方似乎想起身,上身挺起,又微抬起腿,但他的胸膛与地面营出的空间狭小逼仄,挣扎幅度有限,好像把人围困在自己的世界。   甚至温疏需要仰头才能与他对视,微妙的居高临下感竟给了他一种,彼此的身份与地位相互逆转的错觉。   而他觉得这种错觉很新奇,很有趣,很……令人着迷。   想想看吧,哥哥要是也像自己仰望哥哥那样仰望他,像自己依赖哥哥那样依赖他……   许烬忍不住喉头轻滚,眼神暗沉,一抹耀眼的金红从眼眸深处闪过,竟显出几分掠食者的侵略性。   但注意到温疏微拧着眉,他很快便回过神,慌忙道歉起身,“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还没说完,寂静空旷的礼堂又响起一道清晰的足音。   许烬下意识侧头,正见副主席抱着双臂向他们这处走近,面无表情,薄透镜片闪过冷光,衬得视线尤为锐利。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皮肤立刻刺痒起来。   他又收回目光,忽略身上的不适,只把温疏从地上扶起来,担忧问:“对不起,哥哥没事吧?”   “没事。”温疏微笑摇头,顺手又摸了一把他的脑袋,“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好,那我先走了,哥哥再见。”   本来见哥哥皱眉还有些担心,这一下又好像没事,许烬轻轻舒口气,以为他还有事要忙,便没有过多纠缠,乖乖点头离开。   温疏慢条斯理地整理仪容、轻拍身上的尘土,弄完才睨了眼齐云朔,“你那边工作都做完了?”   “呵,刚刚才忙完。”齐云朔抱臂看着他,冷笑一声,“比不上主席游刃有余,还有空和别人调/情。”   这话说得尖锐,温疏却没生气,只是低笑了声,“没有,那只是意外。”   “意外?呵。”齐云朔轻声重复,又冷笑了声,眉心紧拧,几乎咬牙切齿,“和他跳舞也是意外?主动牵着他的手放你腰上也是意外?”   “嗯?不是说才忙完吗?”温疏轻轻挑眉,“你什么时候来的?看了那么久呢?”   齐云朔撇过头冷哼一声,不说话。   “我和别人跳个舞都不行?”温疏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那早上开会的时候,他们提议的那个,你怎么不反对?”   早上学生会开会决定,霜月庆典的晚宴,除了往年都有的固定流程,今年还加了点小游戏。其中有一个特别的奖品,是和主席大人共舞一曲。   “主席这么喜欢和别人跳舞,我哪里敢反对?”齐云朔冷笑。   开会的时候,温疏本人都没意见,甚至欣然接受,他要有什么意见?他敢有什么意见?只能——   “哦,你要黑幕你自己是吧?”   没想到被一眼看穿,齐云朔猛地转脸看温疏,只见对方盯着自己,笑得恶劣又勾人。   这一看就是又想作弄人了。   他不由恼羞成怒,咬紧牙盯着温疏,憋得眼圈发红,忍不住开口:“你明明都答应我了,不和别人走太近,为什么……”   “哦?”   温疏挑眉,双目紧盯着他,一步步向他走近,嘴角勾着恶劣的笑,   “我答应了,就必须做到吗?我们是什么关系吗,我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个?” 第18章 第 18 章: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怎么会有人……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这种话?   难道什么关系都不是,就可以随便食言吗?他们是什么关系,难道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吗?   齐云朔咬紧牙,死死盯着温疏,只觉对方脸上的笑意分外刺目,令他眼眶发酸,视野一瞬模糊。   他微闭上眼,深深呼吸着,努力尝试平复,“……你亲口给我的承诺,不需要遵守,平常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那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明明开口时,他觉得自己已经能心平气和地与对方理论,话出口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颤抖,含着明显的哭腔,说不出的卑微和幽怨。   而温疏还是笑着,无动于衷,像是嘲讽。   他不由恼羞成怒,克制不住地拔高音量,怒吼出声,“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你说啊?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他愤怒的质问在空旷的礼堂中回荡,锐利刺耳。   对方终于敛了笑,却眉目平淡,冷静得残酷,抱着双臂不发一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旁观他的歇斯底里,像在看戏。   齐云朔不由睁大眼,盯着温疏发怔,急促地喘息着,只觉胸口痛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却忽然反应过来,温疏好像一直没变,给他的承诺从没兑现过。   他第一次见温疏,是在中学的时候。   家教使然,他对自己要求严格,从来都是长辈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是第一,无论做什么。优秀是他的习惯。   直到升上高中,一名转校生空降,夺走了他的第一。   第一次看见成绩榜单排头不是自己的名字,他有些错愕,以为这只是个意外,他疏忽了,便愈发努力。   可是即便他已经拼尽全力,那名转校生还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无数次地抢走他的第一,抢了整整两年。   中间他偶有几次重回巅峰,也是追得十分狼狈,堪堪险胜。甚至有几次对方因病请假,根本没有参与考试。明明他是第一,却总能听见别人在背后说他“捡漏”,好像他自己的努力全不算数,成了笑话。   尽管根本没说过话,他还是暗自嫉恨了对方两年。   到第三年,适逢家中出了变故,终日弥漫着低气压,他的压力空前增大,难以言喻的焦虑几乎要将他击垮。   某次成绩单下发后,因为他依然不是第一,父母在电话里劈头盖脸训他一顿,还扬言已经把家里的一条小狗送走。   那条小狗是他不久之前在归家途中捡的,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随处可见的田园。它似乎被前主人虐待并遗弃,毛发脏乱,奄奄一息瘫在路边。   齐云朔当即把小狗送去医院。医生做完了检查,却对他摇头,说这条小狗已经没有医治的必要,劝他安乐。但他不肯放弃,求医生死马当活马医。医生答应了,打了针、开了药,让他把小狗带回家自己照顾。   初时几天,小狗终日昏睡,吃饭喝水都没力气,他只能用注射器耐心地一点一点喂。可即便这样悉心照顾,小狗仍没有丝毫好转,好像真的救不活。   他有些失落,但每次喂食又能感觉到小狗在轻蹭他的掌心,还会舔他的手指。那种温热而微小的触感,那种生命在掌心清晰勃动的不屈,一次次令他动容,支撑着他继续。   没想到,小狗自身求生意志强烈,一周后竟奇迹般地好转。他又把小狗送到医院治疗,每天都去看望,每次都陪小狗玩很久。   那只小狗或许也知道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一直很亲他,特别乖,每次见他都把尾巴甩成小旋风。就算瘸了条腿,还是非常活泼好动,喜欢缠着他玩。相处这么久,他当然也喜欢这只小狗,等小狗病好之后,他便接回家继续养。   救助小狗这件事给予他莫大的成就感,而小狗的陪伴也在一定程度上治愈了他,缓解他的紧张。他觉得自己也该像小狗一样顽强。   可父母不满他将心思放到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认为这耽误了他的课业。又或许只是在孩子身上发泄自己的不如意,企图控制他,时常训斥,与他争吵,说要把小狗送走,甚至丢掉。   他无法接受,就与父母作赌,若是下回成绩第一,就让小狗留下,不要再干涉他。   结果他依然没赢过,而父母也早就在他出成绩之前偷偷把小狗送走,根本没打算践诺。   他挂了电话,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咬牙硬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弯下脊背、蹲下身,在寂静无人的休息室里偷偷呜咽。   没想到,恰在此时,身后响起一道陌生嗓音,“虽然输给我很正常,但第二名也很厉害吧,为什么哭啊?”   他猛地止住,擦干净眼泪才起身看向对方。   果然是他一直嫉恨的那位,温疏。说的话也自大狂妄得让人厌恶,根本听不出是在安慰。还偷听别人打电话!   他冷着脸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你认识我?”   对方笑了一下,轻轻耸肩摊手,“每次第二名都是你,看多了就记住了啊。休息室没写着你的名字吧?我为什么不能来?再说,是我先来这里的,你自己没看到我,就蹲在那里哭。”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齐云朔红着眼睛,咬牙死死瞪着温疏,眼角又滑下湿痕。   没想到他又哭了,温疏无辜地眨了眨眼,又轻叹了口气,哄他:“好吧,那我下次让你赢好吗?别哭了。”   “谁要你让了?!”齐云朔更生气了,涨红着脸低吼出声,“看不起谁啊?”   温疏怔了一下,又笑,“好啊,那就来打个赌吧,如果你这学期期末赢过我,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怎么样?”   尽管不太喜欢温疏,也不想和他接触,但这个赌就像是又一次证明自己、弥补过去的机会,齐云朔还是点了头。   没想到,他之后就被温疏“缠”上了。   他们不同班,但时常能在操场、走廊和上下楼梯间偶遇。他以前是装作不认识,但现在遇到,温疏会笑着与他打招呼,他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回应了。   此外,他还发现温疏也经常去那间休息室,却总是躺在角落的沙发里睡觉,压根不出声,害他从前待在休息室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以为里面没人。   有次他在休息室里学习,恰好有几道难题还在琢磨。而温疏刚好醒着,就凑过来看,与他一起思考讨论,共同想出好几种解法。   后来他们就经常一起学习和交流。他发现温疏的思路与他截然不同,总是另辟蹊径,给他很多启发,令他不由心生敬佩,当然,还是嫉恨居多。   慢慢熟悉之后,他还发现温疏特别喜欢使唤和捉弄人。经常要他跑腿,作业全丢给他写,还总爱开他玩笑,说他性格古板、老是端着,把他惹生气又很快笑嘻嘻地道歉。他有些受不了,但没招。   日子如流水一样过去,每天吵吵闹闹,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可他回过头时却莫名发现,和温疏接触以后,他其实过得还不错。   甚至,有一段时间,温疏请了病假,他好几天没见到人。有天他走在走廊,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回过头,发现不是温疏,竟会觉得失落。   他慢慢开始期待每天都能见到温疏。   后来临近期末,温疏经常身体不舒服,虽然没请病假,却在休息室从早睡到晚。   有天他实在看不过眼,想把人喊醒,刚靠近沙发,还没出声就被人攥住手腕。   “喂,温疏。”   他下意识要挣扎,低头却看见温疏闭着眼睛,蹙着眉,像是很难受的样子,浑身汗湿,白皙肌肤透出漂亮的粉。明明平日里总是笑得自信张扬,好像没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狂得不行,这会儿竟有一种难言的脆弱。   不过失神一瞬,对方便抓着他的手,放到脸颊边来回轻蹭,眉头舒展,还轻轻喟叹一声,“哇,好凉快。”   掌心里传来柔软而温热的触感,他怔了一下,而后像是触了电,飞快把手抽回,背到身后,微微抖着声问:“你、你怎么了?”   “易感期。”温疏说着又拧起眉,有些不满地看他,还伸手过来抓着他的衣袖轻轻扯动。眼尾微微湿润发红,好像有一点委屈的样子,像是在撒娇。   齐云朔不由睁大眼,心跳一瞬剧烈,身体僵硬,却仍背着手,故意冷着脸道:“那就请假回家啊,天天在这睡。”   “不要!”   温疏猛地收回手,一下坐起来,撇开头,眉心蹙得更深,面色难看,似乎很是厌恶。   过一会儿又转脸看他,伸臂揽过他的腰,迫使他也坐在沙发上,而后偏头用脑袋顶一下他,笑嘻嘻道:“我要是回家了,你可就见不到我了。万一你想我了怎么办?”   又开玩笑!谁会想他!齐云朔语气冷淡地回:“放一百个心吧,不会。”说着边掰开温疏的手,指尖却颤抖,耳廓还有些红。   “哈哈……”   对方在他耳边闷声低笑,笑得往他身上倒,身体大半重量都压过来。   他不知道温疏为什么笑,有些恼羞成怒,冷着脸,却撑着没躲开。   过一会儿,温疏又搂他,脸颊轻轻埋在他的颈窝里,“那就算我会想你行不行?齐云朔,我不想回家,所以你快分化成omega,帮帮我吧。”   明明还未分化出第二性别,他感受不到信息素,可对方靠过来的一瞬间,他好像闻到一股清新舒适的草木香,还混着一点甜。   胸腔里瞬间又跳动剧烈,大得他听不见别的声音,只觉身体陡然发起热,脸颊烫得要冒烟,被温疏蹭过的地方像是电流窜过,酥麻一片。   他忍不住推开温疏站起身,莫名其妙没敢看对方的脸,背对着人,抖着声,咬牙切齿丢下一句“别开这种玩笑”便落荒而逃。   后来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动不动就回想起温疏说的“帮帮我吧”,甚至连梦里都在想。   场景还是在那间休息室,开头也和白天发生的差不多。   可梦里的温疏在说完那句“帮帮我吧”,就一点点凑近他,轻轻吻在他的脸颊。又一寸寸往左移动,在他脸上不停啄吻着,直到印上他的嘴唇。   他僵着身体不敢动,瞳孔剧烈颤动着放大,呼吸都屏住,而后慢慢闭上眼睛,后来还忍不住张开嘴。   甚至他反客为主,伸臂拥住对方,一点点加重力道,把人紧紧圈在自己怀里。又逐渐把人压在沙发上,吻得温疏喘不过气来,红着脸不停推他,双眸亮晶晶的,睫毛和眼尾都湿润,像是委屈地跟他撒娇。   可过了一会儿,温疏又主动伸臂揽住他的脖颈,把自己送上来,探出舌不停舔吻他的嘴唇,甚至伸腿攀着他,热情又大胆。   但他没经历过,完全想象不出那种感觉,更清楚温疏绝对不可能这样做,很快就醒了。察觉某处温凉湿润,他只觉震惊、羞愧,可处理完之后,又有一种怅然若失感。   不过隔天见到温疏,还是羞愧占据压倒性优势,令他丝毫不敢看温疏一眼,一直避着走,也不去休息室,连躲了好几天。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又听说温疏请了病假。好久没看见温疏,他又开始后悔之前那样躲着对方。他每天都去休息室等着,还有事没事就找借口跑他们班去。   他等了一天、两天,一周、半个月,等到快变成一尊望夫石,温疏一直没回来。每次失望的时候,他都安慰自己再等等,没准明天就见到了,就像当初他救治那条小狗一样,会突然出现奇迹。   结果,没想到,直到这学期末,甚至下个学期末,都毕业了,他再没见过温疏。   他终于重回第一的宝座,赢了温疏,却没等到对方兑现承诺。他也尝试联络过,可温疏像是人间蒸发,杳无音讯。   他的暗恋也就这样无疾而终。   但没想到再次见面,是在帝都的普莱克斯。   温疏和他同为一年级新生,却还是空降。此时学期已经进行到一半,班里的同学早都形成了自己的小团体。   那时温疏是个没有等级的alpha,虽是出身顶级世家,但同学们从没听过他的名字,就把他当成没什么实力、也不太受家族重视的关系户,经常聚众挑衅、欺负他。   而齐云朔在高中毕业之后就分化成了S级alpha,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入学,家族更是圈内新贵、如日中天,他从入学时就受到很多关注,多得是人巴结。   再见到温疏,齐云朔自然是极高兴的。   可温疏却像不认识他一样,表现得相当冷漠,即便与他面对面坐着,话不跟他说一句,眼睛也不看他,更不记得自己还欠着他一个承诺。   于是他的惊喜又变成委屈和怨怼。   对方冷漠,他也冷漠,帮温疏教训那些不长眼的人时都是偷偷的。   甚至他想过,那些人再过分一些吧,要是能把温疏逼得主动寻求他的帮助,他会考虑手下留情的。   但温疏好像不需要他的帮助。   温疏那样聪明,落下的课业两周就追上了,期中成绩比某些混了半年的还高。   明明测不出等级,精神力与身体素质却直逼A+,训练课时完全把A级对手压着打。   等到温疏易感期的时候,像是换了个人,他从未见过那样暴躁的温疏。一群不怕死的倒霉蛋还撞上枪口,据说是被温疏揍得一个月下不了床,从此避着人走。   但温疏也因此被关了禁闭室。   他此前就听说那地方不是人待的,担心得不行,赶去探望。   却见到温疏刚挣脱了铁链的束缚,正坐在床边,伸手摸索着脸上的金属止咬器,似乎在为怎么拆下来发愁。双腕明晃晃一圈青紫印记,一道血痕缓缓滑下手臂,被白皙肤色衬托得更加触目惊心。   温疏却只是微拧着眉,表情冷淡平静,好像没受到什么折磨。碎成几截的锁链还躺在他脚边,血迹斑斑。   听见齐云朔的声音,温疏抬眸望过来。   透过凌乱略长的额发,他与一双白金色的眼睛对视,刹那就被夺去心神。   “帮我。”   温疏总算主动开口跟他说话,嗓音微哑,还莫名将手臂放下来,挡在腿间,却吸引着他的目光。   他很快反应过来,不由睁大眼,双颊微热,这才惊觉空气中充斥着温疏的信息素,同为alpha,他本该排斥,却什么不适反应都没有。   甚至他像是被蛊惑了,不由自主地朝温疏走去,双手轻捧起对方的脸,替对方摘下止咬器时,还借着动作,故意不小心,指尖偷偷蹭了一下温疏的唇。   可他刚把止咬器摘下来,温疏便撇过头避开他,还嫌弃似的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他这才注意到,因为戴着止咬器,温疏的口腔无法完全闭拢,唇边挂着一道丝线。   他想,温疏应该只是在擦口水,却还是被这个动作刺伤,不由沉默地紧抿着唇,冷着脸盯着对方。   空气宛如结冰,过了会儿,温疏终于又抬眼看他,“好吧,算是又欠你一次。想要什么?” 第19章 第 19 章:想得要疯了。   齐云朔怔了一下,又微微睁大双眼。   原来温疏没忘!   他顿时兴奋起来,呼吸一瞬粗重,居高临下望着温疏,视线从对方的脸颊、脖颈,一寸寸往下游移,忍不住轻咽了口唾沫。   他见过温疏平日里的自信张扬,生病时的苍白脆弱,倒头一次见温疏这样狼狈和……性感。   对方微仰着头看他,黑发凌乱,脸上还有止咬器印出的红痕,微张着嘴喘息,唇瓣湿润发红,甚至隐约可见一点殷红舌尖。   领口松散微敞,胸膛剧烈起伏着,饱满肌肉仿佛要将纽扣撑开,自脖颈淌下的汗水消失在中心那道深长沟壑。而以齐云朔现在的角度,能看清再往下一点的风景。   受易感期的影响,温疏的身体会不受控地发热。似乎不想让他看到什么,手臂挡在腿间,却欲盖弥彰,反吸引着他的目光,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愈发浓郁而诱人。   齐云朔目不转睛盯着,不自觉贪婪嗅闻那股馥郁的甜香,只觉自己的身体也跟着热烫,喉咙焦渴,心底的欲望不断叫嚣着,深藏的恋慕几乎要脱口而出。   这种情境下,温疏问他要什么,他只有一个想法。   他好想温疏,想得要疯了。见不到温疏的日子里,他在脑子里编排了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又梦到过温疏无数回,把人欺负了千百遍。易感期的时候,他都是想着温疏独自煎熬过去的。   刚好温疏也有反应。   这是大好的机会,不是吗?   可张嘴的瞬间,理智回笼,他又强行把贪婪而丑陋的欲望咽回去——   他们之前那么久没见,可重逢到现在,都还没坐下好好叙叙旧,联络联络感情。他是喜欢了很久,却从没表白过,结果他一开口就是想要温疏。   对温疏来说,这会不会太过突然、太过莫名其妙,会不会把人吓到?何况,他们同为alpha,尽管他不觉得有什么所谓,可他贸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温疏会不会认为他在挑衅、羞辱自己?   甚至,或许温疏先前就是因为讨厌他,才不肯与他联系,再见面的时候才这样冷淡,今天过后会不会更讨厌他、更疏远他?   他紧抿着唇,艰难挣扎片刻,终于赶在温疏耐心耗尽前开口,“你能不能,别再装作不认识我?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可以吗?”   温疏怔了一下,似是有些意外,没有马上答应,微抿着唇犹豫。   可他觉得自己的要求已经那样卑微那样小,他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向温疏讨要什么,要别的都没有意义。   他贪心地不想让步,在等温疏开口的这几秒钟,只觉从未有过的煎熬。   正决定改口的时候,温疏终于点头应了,“好。”   齐云朔满心欢喜地把温疏从禁闭室里捞出去,但很快发现自己高兴早了。   温疏果然没再故意疏远他,但对他的态度也就是“普通朋友”,与以前相比差了很多。   初时他还知足,觉得温疏已经答应得勉强了,他不能再奢望别的。但人总归是贪婪的,他渐渐还是不满。   特别是,大家已经见识过温疏并不是好欺负的,还特别厉害,有些人已经对温疏改观,主动向他赔礼道歉、向他示好。温疏竟没拒绝,还不计前嫌地对他们笑。   一学年过去,温疏越发优秀,身边围着的人也越来越多。虽然各个都是“普通朋友”,并不深交,但他齐云朔对温疏来说,好像也只是“普通朋友”,温疏对他和对别人并无差别。   这样的状态不上不下,让他更难受,忍不住想要和温疏更亲近、更亲密,占有欲也与日俱增。   他情不自禁、难以自控,嘴上不说,实际给温疏更多关注,默默让出很多资源,还忍不住暗中插手温疏的日常社交,连平常上课的什么协作任务,都要找各种借口占着温疏队友的名额,不给别人任何机会。   发展到后来,所有妄图越过他接近温疏的,都会收到他的警告。甚至他有时候会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对温疏做出一些容易引起误会的亲密举动。   他表现得实在有些越界,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在追求温疏,好多人觉得这种不伦的“AA恋”很刺激,在论坛各种吃瓜起哄,异常起劲。而这也是他的手段之一,他要让别人都知难而退。   尽管这样,温疏对他还是淡淡的,不算亲密,也不过分冷漠,好像只是在应付给他的承诺,对他做的那些也从不过问,毫不在意。还一如既往地、一视同仁地对别人好、对别人笑。   齐云朔心里委屈不满,却又怕如果自己挑明,温疏会连这样的敷衍都不肯,甚至方便对方拒绝自己,只好一直憋着,从不承认心意,假装那些都是误会和谣言,争风吃醋都不敢光明正大。   到二年级下学期,恰逢学生会换届选举,第一轮预投票时,竞选主席的学生中,温疏的票数断层第一,而齐云朔排第二,被拉开将近三分之一。   学生间却忽然传开流言,说温疏一直在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换取利益,否则以他一个没有等级的alpha,怎么可能有今天的地位。学生论坛上的相关帖子一度成为热门,里面罗列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所谓证据,说齐云朔就是被他勾引的人之一。   而两天后就是竞选大会,紧接着是第二轮的正式投票。在竞选之前出现这样的事,温疏很难赢。   这样的经历和处境,与齐云朔高中时遇到的十分相像。   作为亲历者,他自然明白这些有多伤人,若是他直接为温疏说话,或是温疏下场回应,只会助长对方气焰,让谣言发酵得越来越厉害,让温疏遭受更多非议。   从前他只会内耗,现在他有别的办法。   他一边担忧得不行,另一边却又感到无比的紧张和兴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样卑劣,这种时候还想着温疏会不会需要他,会不会低下身段主动来寻求他的帮助。   但没想到,他暗中找出了造谣者,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温疏找上来,说要自己处理。他有些不甘心,也只好点头应了。   竞选大会那天,温疏丝毫没被影响,依旧表现得相当出色。但还是有人故意找茬,将那些谣言搬上台面,要求温疏正面回应。   对方咄咄逼人,要求无理,温疏只是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开口:   “我很遗憾,我得到的每一张选票都来自同学们对我真实的信任。你不是在质疑我,而是在质疑所有为我投票的人,质疑他们的判断,质疑他们会被‘不正当手段’收买。我认为,这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如果你,或任何人,有关于我的‘不正当手段’的确凿证据,欢迎依照学院规章,正式向风纪委提出检举,我愿意接受最严格的调查……”   温疏寥寥几句,将攻击者置于所有人的对立面,他话音未落时,观众席已经有许多人用力点头,表情愤恨。   接着他还当场设下擂台,邀请质疑他能力的人与他对擂,不限任何方面。   有人没见过温疏,只从谣言里认识他,得知他没有等级,很是轻蔑地上去了。结果刚闻到温疏的信息素,张嘴就吐了,都没撑过三秒。前排的评委席等级不低,也是各个面色苍白,相当礼貌地请他收回信息素。   温疏彬彬有礼地道歉,紧接着又提出一份全新议案,直击当前痛点,惠及所有人。大家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到“自身的利益”上,没人再管他到底有没有污点。   于是,支持者更拥护他,中立者因利益倾向他。即便是质疑者,在巨大的共同利益之前,继续攻击只会显得不合时宜、自私自利,他们本就自居道德高位,此时只能哑火。   明明答辩时间已经超出许多,但没人有异议,结局也毫无悬念。   温疏是众望所归的主席,而齐云朔屈居第二。   选举大会快结束之前,会场气氛松懈,竟有人八卦地当众问温疏:“听说,温主席与齐副主席关系不一般,是真的吗?温主席是怎么看待副主席的呢?”   没想到真有人敢问,众人立时兴奋地竖起耳朵。   齐云朔坐在台下,闻言立刻身体紧绷,死死盯着温疏,双手攥得指尖发白,掌心微微出汗。   却见温疏站在聚光灯下,笑容得体,语气平静,“齐副主席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竞争对手,我很期待未来与他合作,也相信我们都会秉持‘对事负责、公私分明’的原则,将学院与大家的利益置于首位。至于其他方面的关系……”   说到此处,温疏话音微顿,齐云朔忍不住轻咽了口唾沫,双眼紧盯着温疏,生怕错过任何。   但温疏仍看着众人,笑容有一点无奈,语气依旧温和坦然,“呵,感谢大家的关心,不过,我们之间与在座的大多数人一样,只是即将共事的同窗。希望大家能将目光更多地投向我们未来的工作,而非这些只为了博人眼球、毫无根据的传闻。”   “好吧,让我们感谢温主席的耐心解答。”   虽然没有得到什么劲爆消息,众人也知足了,会场掌声雷动。   而齐云朔望着被聚光灯笼罩的、笑得分外好看的温疏,面色难看至极,双手攥着座椅扶手,指尖掐得坚硬木材都凹陷进去。   选举结束后,很快迎来学年末的总测试。   温疏还是测不出等级,但这一次他只是微微靠近,仪器就吱哇乱叫地崩溃了。   众人傻眼,但经过前头那些事,他们已经知道温疏其实非常厉害,也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温疏并不是没有等级,而是高到超出仪器的测量范围了,至少是S级。   消息传出,温疏的人气进一步暴涨,风头无两。   当上主席后,温疏一直在为践行承诺努力,也当真如他自己所说,只将齐云朔当成同窗、同事,对人不咸不淡。   齐云朔面上没什么表示,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却潜滋暗长,快将他吞没。   学年结束,即将迎来两个月的长假。   学生会进行假期前最后一次会议之后,众人纷纷离开。   一想到又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面,齐云朔忍不住叫住温疏。   但温疏没理他,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扭头就走,冷漠得要命。   “温疏!”   齐云朔立刻就被挑起火气,咬牙切齿叫了一声,大步追上去。   没走两步,他看见温疏忽然掏出手机放在耳边,“喂……”   不知道是与谁在打电话,温疏竟边说边笑,在树荫下慢悠悠来回走,指尖还轻拈着一枚树叶把玩,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温柔。   阳光透过枝叶倾洒,淡金的光斑在他身上流淌,令眉目都变得柔和,好像身上环绕着一条银河。   齐云朔看得发怔,静默站在原地,出神一会儿后又反应过来,忍不住嫉妒和猜疑。   这样的状态,明显电话另一头的人与温疏关系亲近,十分相熟,甚至无话不谈。他和温疏曾经就是这样的。   这个人会是谁?在普莱克斯同窗两年,他没见过谁与温疏的关系这样好,所以不是校内的人。那就是在校外认识的了?   难道是当初温疏与他分开之后才交的朋友吗?他不在的时候,是这个人取代了他的位置吗?在温疏故意疏远他,连亲口给的承诺都敷衍的时候,也和这个人联系紧密吗?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只是朋友吗?温疏公开否认与他关系不一般的时候,心里会在想这个人吗?温疏和这个人做过亲密的事吗?   齐云朔忍不住胡思乱想,双手攥得死紧,眼神都变得阴沉。   又过了会儿,温疏终于打完电话,抬头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不由蹙眉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齐云朔被问住,怔了一下,又撇过头冷哼一声,“谁跟着你了,我也走这条路。”   他叫住温疏、追上来的时候,其实没想好要做什么。或许只是想多看两眼温疏。而且学期末这阶段很忙,他都没怎么和温疏单独说过话。   温疏挑眉戏谑,“我要去校医院,你也去吗?”   “校医院?”齐云朔马上转脸看向对方,眉毛蹙起,面露担忧,“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没。我易感期要到了,找李医生拿抑制剂。”像是觉得他的反应有趣,温疏轻笑着看他。   齐云朔忍不住避开视线,故作平淡地“哦”一声,想到以前,又问:“你以前不是经常请病假吗?现在身体好了?”   “呵,你现在才知道问?”温疏抱起双臂,嗤笑一声。   “不是!”齐云朔猛地转脸看向温疏,眼圈发红,嗓音微哑,“我一直想问你的,没找到机会。你当时那么久没来上学,我——”   “怎么,想我吗?”温疏挑眉,笑着打断他。   “……”齐云朔轻抿起唇,目光躲闪着,只觉脸颊发热,过会儿还是诚实地点头。   他垂着眼,余光瞥见温疏似乎向他走近,又忍不住抬起头。   只见温疏紧盯着他,步步逼近,眸中闪过一抹白金色,笑得异常勾人,“有多想?”   话音落下,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股馥郁花香,齐云朔不由睁大眼,呼吸陡然粗重,脸颊与耳廓一瞬热烫得快要冒烟。   见温疏离自己不到半臂距离,他忍不住偏头避开视线,喉头轻滚几下,过会儿又伸手,试探地轻牵住温疏。   但见温疏没躲,他有些惊喜,又一点点加重力道,直到把人紧紧攥在手里,望着温疏,嗓音愈发低哑,“很想,每天都想,做梦都在想,想得快疯了……”   话音落下,温疏好一会儿都没反应,只是抿着唇看他。   空气静默,齐云朔被盯得心头发痒,忍不住视线下移,落到温疏的唇上。   还没等他印上去,温疏忽然伸了另一手掌住他后脑,猛地将他拉近,竟先一步吻在他嘴唇。   贴了一会儿,唇瓣抵着他的轻轻开合,   “去我房间。” 第20章 第 20 章:特别诱人,也特别……可爱。   屋内,暧昧粘稠的水声清晰回荡,温疏被压在沙发上,身躯陷进去,几乎直不起腰。   刚进门,齐云朔就迫不及待地吻上去,本来还想装一把矜持,但多看温疏一眼就忍不了。   他与人拥吻着,从门口到客厅,眼镜都被他随手丢在玄关的鞋柜上。   明明是温疏邀请他,却又故意逗弄他,坏坏地勾着嘴角盯着他笑,不肯打开齿关,却又会伸舌轻舔他的唇瓣。还微微挣出他的怀抱,身体不停往后退,撞上桌椅家具就换个方向,但也不离他太远。   直到温疏碰上沙发,终于被齐云朔瞅准机会、忍无可忍地推倒。   他一手锢着温疏的腰,另一手掌着对方的后脑,把人牢牢压在身下,如愿以偿地吻了片刻才稍稍直起身。   也没离多远,唇畔间相连的细丝都未及断裂,用鼻尖亲昵地来回蹭着温疏的侧脸,撒娇似的。明明还大口喘着粗气,却又等不及,低头不停在人脸上啄吻,吻一会儿就又循着嘴唇的方向去了。   温疏却偏头躲开他,喘息着在他耳边闷声低笑,轻声问,“很喜欢接吻?”   “……嗯。”齐云朔有些脸热,低低应了一声,手掌把人扳回来,又垂下头。   温疏却又躲开,憋着笑说,“等一下。”   “为什么?我不要,不等。”齐云朔有些不满地拧眉,又要伸手扳温疏的下颌。   他被温疏钓得太狠,一点忍不了。   “好吧。那……”   温疏又笑,忽然向他张开嘴,微微探出舌,轻搭在下唇上。唇瓣湿润发红,涎丝沿唇角流淌,舌尖轻勾着,明显有一点肿。   很快,温疏把舌头收回去,盯着他笑,戏谑问,“我舌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麻,你帮我看看是怎么了?”   “你!——”齐云朔睁大眼,脸颊与耳廓一瞬烫得灼人,猛地低头埋进温疏的颈窝里,沉默一会儿,又忍不住小声抱怨,“谁、谁让你那样勾我!”   温疏没说话,肩膀却不停耸动,贴着他的胸腔微微震动着,湿热气流回旋着打在耳边,急促又断续。   知道对方在笑,脸颊不由愈发热,齐云朔咬着牙,脸颊深埋在人颈窝里,沉默地收拢双臂抱紧。   缓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担忧问:“对不起,会疼吗?我给你抹点药?”   “啊?哈哈……”温疏惊讶挑眉,又憋不住笑,“不用吧,弄这么夸张。”   “那……”齐云朔盯着温疏,喉头轻滚,手指来回轻轻摩挲对方的唇瓣,“我轻轻地,可以继续吗?”   “可以。”温疏笑着点头,微微启唇含住一点他的指尖,还伸舌轻舔,传来细微的柔软湿润,痒得他心尖发颤。   齐云朔眼神微暗,忍不住移开手,又把嘴唇印上去,克制地收着力。   两条舌在半空勾缠着,相互推撵,彼此呼吸交融,身躯也贴得愈发近,耳畔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与粘稠的水声。   曾在梦里编排无数遍的戏码,终于在现实上演。   但和梦境不同,现实的温疏虽然同样热情大胆,却爱捉弄他,慢条斯理,显得他愈发急不可耐。   也更让他着迷。   齐云朔难以自制地兴奋,没一会儿又把人吻得粗喘着气偏头躲他,只好移开唇,顺着脖颈往下吻。   对方却又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推开,“等下,别这样,会留下痕迹的。”   齐云朔被迫抬头,有些不满,“不行吗?”   温疏轻轻挑眉,又无奈地笑,“行,行。不过我还没洗澡。”   “没事,我中午洗了。”   “那我也要去——”   “不行!”温疏挣扎着要起身,齐云朔强把人按住,“不脏,不用洗。”   他说着又俯下身,来回吻着温疏汗湿的脸颊和脖颈,像撒娇讨好,动作却急切又贪婪。   他等不了那么久。   温疏怔了一下,又好气又无奈地笑,“你这么急?是你易感期,还是我易感期?”   “……”齐云朔又羞又恼,却不想停,咬着牙认了,“是我,我发热期,可以吗?”   “哈哈……”温疏又憋不住笑,伸手轻掐了一把他的脸,“那你是omega吗?”   齐云朔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又埋头在人身上啄吻。   虽然同为alpha,但他确实很喜欢温疏的信息素。温疏说他是,那他就是吧。无所谓了。   其实,他后来无数次回想温疏高中时对他说的话,他设想过,如果自己那时就分化成omega,是不是就能帮到温疏,他们就不会分开这么久,温疏会不会就是他的了……   对方忽然坐起身,一手撑在沙发、支着头,嘴角勾着恶劣的笑,“既然是omega,那帮我个忙?”   “温、温疏……”   齐云朔失神睁大眼,像是被蛊惑了,红着脸轻轻点头。他紧张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学习都没这样认真。身体热烫得像着火,心跳从没这样剧烈过,眼角泛出生理性泪水都浑然不觉。   直到温疏将他松开,他才得以喘息,侧过头不住咳嗽,咳完又忍不住凑上去。   却听见温疏开口:“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你长那么好看,应该是个omega。”   齐云朔动作微顿,莫名听得心里不舒服,忍不住抬眸看向温疏,微拧着眉,“怎么,让你失望了?”   “……”温疏抿着唇看他,竟不否认。   见状,齐云朔眉头蹙得更深,又深吸口气强捺住不满。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和温疏争吵。   但他受的委屈、觉得不满的,又何止这一件。   注意力一被转移,身体温度当即降下来,他很快就回想起,进温疏房间之前,他看到对方和谁在打电话,聊那么开心,却理都不理他。   他忍了又忍,还是憋不住问:“你没来上学的那段时间,在做什么?”   “在家里啊。”   “那……”齐云朔抿着嘴唇,“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   “嗯。”   齐云朔立时紧张起来,“关系很好吗?”   “……”他这样明显,温疏大概猜出他想问什么,微微眯着眼看他,面露不悦,甚至身体往后靠,坐得离他远些,“嗯,怎么了?”   一见温疏这副样子,脑中立刻涌上许多糟糕的猜测。齐云朔视线愈发锐利,紧盯着温疏,“只是朋友吗?”   “……呵,你问这个做什么?”温疏看他一会儿,抱起双臂嗤笑一声,眼神玩味而嘲讽,“是不是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齐云朔被问住。   可视线下移,他看见温疏还敞着,地上还有痕迹,空气中那股浓烈的香气也未散尽。   明明刚刚才做着这样亲密的事,温疏却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   如果他和温疏做到最后,也是没关系吗?   他紧咬着牙,双眼盯着温疏,执着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啧。”温疏似乎真的被问烦了,表情不耐,不肯回答他,脸颊转向一边。   “……”齐云朔不甘心,只好换个问法,“你会和他,做我们刚刚做的事吗?”   “呵。”温疏竟然又笑,明明笑得很好看,却只令他觉得残忍和冷酷,又睨他一眼,语气淡淡,“会啊。”   “你!”   齐云朔猛然站起身,怒不可遏地瞪着温疏,双眼渐渐湿润发红。   他急促地喘息着,过一会儿又哑声开口,语气像是恳求,“你、你在开玩笑吧,我从没见过你和谁……你、你不要这样骗我——”   “我没骗你。”温疏转脸看他,盯着他笑,语气轻松坦然,“我为什么要骗你?实话实说罢了,我和他确实关系匪浅,也不止做过这个。”   “……”   齐云朔面色发白,眼圈愈发红,睫毛不停抖动着,又渐渐湿润,黏连了几簇,视野都变得朦胧。   他紧盯着温疏,沉默片刻又慢慢勾起唇角,像是气得发笑,轻声说了一句“很好”,而后竟头也不回,大步往外走。   临关门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一眼,透过门缝,看见温疏竟还坐在沙发上,表情漠然,好像一点不在意他的样子。   他顿时愈发恼怒、心碎,只觉脑中乱糟糟一片,眼眶和鼻头又酸又热,几乎要忍不住落泪。又忙微仰起头,怕人撞见,赶紧回了自己宿舍,幸好就几步路的距离。   独自待了一会儿,他看见自己屋里黑漆漆一片,寂寥空旷,心里才刚压下的委屈又漫上来,令他忍不住靠墙蹲下身,竟像年少时一样,双手抱着肩膀,把脸埋进自己的双膝。   可是他在生气什么呢?   温疏确实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温疏没说过喜欢他,甚至说了只将他当作同学和同事,是他自己一直在自作多情。   那温疏在他不在的时候,交了新的朋友,和新朋友做了什么,全都是温疏的自由,他凭什么、又有什么立场来生气呢?   明明委屈得要命,他却还是忍不住为温疏开脱。   又蹲了一会儿,他勉强把自己哄好,开门回头去找温疏。   未想到,竟有个陌生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的人,站在温疏门口。好像还没敲门,房门就开了,伸出一只手将他拉进去,像是温疏把人叫来的,专程在等着。   齐云朔面色微白,紧盯着温疏的房门,视线锐利得好像能将门板洞穿。   才和他分开,温疏马上就找了别人?   那是不是说,温疏根本不在意他,那时候谁来都行,只要脸长得好看?   他对温疏来说算什么?   不不不,温疏怎么会是这样随便的人!应该是误会吧,一定是误会……   他安慰着自己,直到他盯了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那个人一直没出来。   胸口剜心一般刺痛,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直到听见走廊有别人经过的脚步声,他才强迫自己转身离开。   回忆到此处,今时今日,齐云朔终于把那句,“我在你心里算什么”问出口。   只是很可惜,温疏的回答与数月之前并无分别。   而且这次温疏更过分,他们明明有约在先!   直到今日,他总算看明白,温疏就是故意要这样作弄他。   齐云朔自嘲地勾起唇角,深深地望了温疏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明知是陷阱,他怎可能每次都义无反顾往里跳?   ……   三日后,霜月庆典如期而至。   晚宴开始之前,许烬轻轻敲开温疏宿舍的房门,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袖。   听他们说,这个晚宴很隆重,每个人都要出席,还要结伴跳舞。甚至,有个游戏的特殊奖品是和温疏共舞一曲。   他本来是不太在意这种活动的,想着到时候找个安静地方龟缩着学习,或者提前溜号。但是!如果有机会和哥哥跳舞的话……   房门很快打开,可开门的竟不是温疏。许烬怔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门牌号,却发现自己没走错。   “同桌,你怎么来了?”   未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许烬,莱恩特装作惊喜地笑着,眼神却冷得彻骨。   “我找温疏……”身上立时刺痒,许烬忍不住背过手,指尖轻挠一下,“哥哥不在吗?”   话音刚落,房门又被拉开些,露出温疏的脸。他微笑着侧身让出空间,“都别杵在门口了,进来吧,随意坐。”   “好,打扰了。”   许烬乖乖应声,往屋里走。   不久之前,他刚问过温疏自己该穿什么,对方却直接说可以帮他做造型,让他来宿舍找。许烬犹豫一下还是来了,但没想到莱恩特会在这里。   许烬局促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偷偷瞄了一眼莱恩特又收回目光。   过了一会儿,温疏给他们两人端来一杯果汁,许烬起身双手接过,轻声道谢。   却见莱恩特将果汁放在桌上,随即双手抱住温疏,在人脸上亲了一口。   而温疏竟没拒绝,只是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笑容有些无奈。   “!”许烬不由微微睁大双眼。   莱恩特顺着温疏的目光回头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歉,我习惯了,忘记你在,没反应过来。”   习、习惯?!   ……他们熟悉到这个程度吗?又亲又抱的。莱恩特和哥哥究竟是什么关系?   许烬抿着唇,沉默地轻轻摇头,双手捏紧了玻璃杯。   “好了,你先自己待一会儿,”温疏轻推开莱恩特,又看向许烬,向他轻轻招手,“许烬,你过来吧。”   被哥哥点名,许烬莫名心情好了些,将果汁放下。跟着人走时,又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莱恩特。   而对方也在看他,眯着眼,弧度微弯,像是在笑,释放的信息素却令他身上针扎似的疼。   温疏领着许烬到衣帽间,伸手轻拉柜门,“我前阵子才订做了一批礼服,晚宴穿正合适。你看看喜欢哪套?或者全都送你了。”   “……啊?”   许烬被琳琅满目的衣物和饰品惊到,粗略一看,似乎随便拎一件出来都价值不菲。   他连忙摆手,“不、不用吧,我随意——呃,我是说,我不知道穿什么,哥哥能帮我挑一下吗?”   拒绝的话刚说一半,他立刻就见到温疏微眯起眼。他怕哥哥不高兴,又连忙改口。   哥哥总是对他很好,对他太好了,有时候会让他觉得很不真实,像在做梦。   他一面觉得自己配不上,一面又忍不住依赖,甚至贪婪地想据为己有……   “行。”   温疏应了声,手指拨动衣物,一套一套拿出来放他身前比对,又让他去试穿。   直到最后一套,温疏终于看起来有些满意,嘴角勾着,还走过来细心地帮他整理着衣领和其他细节,边问他喜不喜欢。   许烬本来就没有什么想法,全程听话地哥哥让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哥哥看着觉得合适,他就觉得合适,于是乖乖点头说喜欢。   不过,莫名其妙地确实非常合身……   话音落下,耳边传来一声低笑,温疏站在他身后,双手虚虚环住他的腰,手指轻轻拉扯上衣下摆,“喜欢就好。”   “……嗯。”   明明哥哥只是在帮自己整理衣角,许烬却莫名觉得脸热,湿润气流打在耳廓,令他僵着身体不敢动,尾椎又攀上一股酥麻。   他尴尬得想让这个环节快点过去,却又希望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挑完衣服,温疏又帮他化妆、做头发。   之前闭着眼,他看不见,可睁开眼以后又顾不上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只注意着温疏。   镜子里,对方站在他身侧,微垂着眼,神色专注,手指在他发间穿梭,黑白对比强烈,更衬得玉润修长。   那只手不断勾起他的一缕头发,几声咔嚓之后,黑色的碎发纷纷扬扬落下。又不时轻按着他的脸颊,令他正对镜子,一点点调整细节。   遮挡大半脸颊的额发被修剪到合适长度,微微卷起,发顶变得蓬松,视野逐渐变得明亮清晰。   他着迷地望着镜子里的温疏,舍不得移开眼。   直到温疏拿棉柔巾轻擦着他脸上的碎发,轻笑问,“你觉得怎么样?还可以吧。”   “嗯!”许烬回过神连忙点头,又看了眼自己,再次用力点头,“嗯!!”   哥哥怎么什么都会!太厉害了吧!   他惊叹得说不出话,还想着再夸什么,目光忽然透过镜子,与身后不远处的莱恩特对上。   对方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看他,见自己望过去才微微弯了下眼睛。血色浸透双眸,衬着一头白发,有种被什么怪物盯上的错觉,诡异而瘆人。   许烬沉默地与人对视,不躲不闪。直到听见哥哥又叫他,眼神顿时柔和下来。   最后要走的时候,莱恩特将他送到门口。   见对方一副以主人自居的样子,许烬忍不住问:“你不走吗?”   “不走啊。”莱恩特微笑着,语气理所当然。   “你……”许烬微微拧眉,犹豫一会儿还是问出口,“你和哥哥很熟吗?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未想到,莱恩特忽然红了脸,低声开口,“我跟你说了,你不要告诉别人。温疏是我的未婚夫,我们信息素匹配度是100%,家里希望我们一毕业就结婚。”   “!”许烬睁大眼,表情空白。   但还没完。   对方说着面色更红,害羞似的轻轻挠了一下脸颊,目光微微躲闪,“温疏这几天易感期,身体不太舒服,我会过来……帮他。”   许烬僵着身体,下意识想问怎么帮,但又很快反应过来。   没见过猪跑,难道还没吃过猪肉吗?他并非什么都不懂。   他们两人有婚约,又是完美匹配,哥哥还处于易感期……   怎么帮?还能怎么帮?   “……我知道了。”   许烬勉强勾了勾唇角,转身离开。   而莱恩特回到房间,看见温疏在打扫掉在地上的碎发,顿时不悦地眯起眼。   他脸色阴沉地盯了片刻,“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他是我弟弟,对他好点怎么了?”温疏头也没抬,随意回了句,看上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弟弟?哈。”   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莱恩特怔了一下,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贫民窟捡来的东西也配叫你哥哥?你家那位,你也知道,那小子是不是亲的还不一定呢。你把他当弟弟,他半路才喊你哥,会真把你当哥哥吗?呵,他走之前还问我呢,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就跟他说了我们有婚约。你没看见,不知道他刚刚脸色有多白。再说,就算他是亲的,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莱恩特越说越生气,咬牙切齿,恨恨瞪着温疏。却见对方不知什么时候脸色冷下来,微眯着眼看他。   他怔了一下,自知失言,赶忙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大步走上去,捧起温疏的手,把脸颊凑到对方掌心里来回轻蹭着撒娇,“对不起嘛,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温疏冷笑了声,抽出手。   “温疏!——”莱恩特不依不饶凑上去,双手抱着温疏的腰,软着嗓音拖长调子叫他,“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觉得他们都配不上你,不是故意那样说的,别生气好不好?”   温疏没应声,但也没推开他。   于是莱恩特再接再厉,“你不是一直想脱离温家吗,我会帮你的,我一直站你这边,你可以随便利用我。好不好?”说着又把自己的脸凑到人掌心里去。   “……呵。”   温疏总算勾起一点唇角,指尖掐着莱恩特的下颌微微抬起,又轻佻地用手背拍他的脸,嗤笑了声,   “高贵的希维尔少爷,争着赶着给别人当狗,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我只给你当狗,温疏……好不好?”   莱恩特低低叫了一声,乖顺地任由温疏动作,微仰着头。又侧过脸,轻轻蹭他的手心。一边盯着他,一边伸舌轻舔他的手指,从下至上。动作轻柔缓慢,来回仔细勾画。   见温疏没抗拒,便又大着胆子,双唇微张,一点点含住他的指尖,暗示什么似的,还用舌头卷着轻轻吮了一下,声音含糊地开口,“今天还没有做,要我帮你吗?”   “……”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热湿润,温疏微眯起眼,沉默一会儿,到底没拒绝,“过来。”   “好!”   莱恩特眼神一亮,乖乖应声,很快扑上去,把人压在沙发里,嘴唇印上去。   接吻的间隙,他扫了一眼,竟发现这里是刚刚许烬坐的位置,桌上还有对方没喝完的果汁。   想到温疏给人又是挑衣服、又是化妆弄头发的,温柔专注得要命。而许烬红着脸一直盯着温疏看,一副享受得不行的样子,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嫉妒得要疯了!许烬到底凭什么?!他也要温疏亲自帮他弄这些!!   或者不弄这些……他眯着眼,忍不住轻轻舔了舔嘴唇。   温疏的手那么巧,做别的事应该也很厉害吧。那么漂亮的一双手,骨节分明,白皙干净,抓着什么东西,或是沾上点什么,也会很漂亮的。如果不小心弄脏了,他会亲自舔干净的。   莱恩特想得入迷,呼吸变得急促,不自觉放出信息素,嘴上也没轻重。   直到被温疏毫不留情抓着头发,一瞬的刺痛令他抬起头,舌头还伸在外面,在半空架起银丝。   “别放出信息素。”温疏拧着眉看他,嘴唇湿润发红,被他吻得有些肿。   “知道了。”   莱恩特乖乖应声,心里却有些不满,又低下头,顺着对方的脸颊往下吻,还偷偷在人侧颈印了个浅红的章。   晚宴人多嘴杂,温疏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倒是恨不得昭告天下。总有一天他要让温疏浑身都沾满他的信息素,洗都洗不掉,省得天天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往温疏身边凑。   或者直接标记温疏……?   omega为什么不能标记alpha?凭什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omega标记alpha?他也学着alpha的样子,在人腺体注入自己的信息素吗?   莱恩特边思忖着,又忍不住抬起眼看温疏。   只见对方双眼微闭,睫毛如蝶翅般不停抖动,脸颊和耳廓都透红,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沿颌角、脖颈不住往下淌……   整幅画面叫人血脉偾张,莱恩特喉结滚动,兴奋得双眸都发红,信息素忍不住又泄出来一点,悄悄往人身上缠去。   这么漂亮的温疏,这种样子,必须只能他一个人看见!   ……   “温疏……”   莱恩特盯着那条无意探出的舌,眼神微暗,忍不住又凑上去,把人压在沙发里亲,肆无忌惮。   而温疏没反抗,甚至还伸手揽着他的脖子,热情主动地伸出舌与他在半空勾缠,涎水淌下唇角都不管。   这几天里,莱恩特偶尔也会像今天这样,不小心把温疏惹生气。但这种时候,只要他在床上把温疏哄开心、伺候舒服,不管他要做什么,温疏都会答应的。   温疏一般不会拒绝性/事。   特别诱人,也特别……可爱。   跟他配极了!   要是温疏也惹他生气,把自己送上来就行,他绝不会再计较的。哦不对,出/轨不行!!   接着他又抬起头,面上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温疏,我都没饱……好不好?”   “……呵。”   温疏盯着他,沉默一会儿又嗤笑一声,“闭嘴吃吧。”   ……   暮色降临。   步入初冬的普莱克斯本应在这时逐渐沉默,宴会厅却灯火通明。   整个空间犹如悬浮于湖泊表面,每走一步,足下皆会荡开一圈细小涟漪,发出晶莹辉光。而穹顶之上,清冷星辉洒落,微暗的光线令每个人的面容都有些模糊,却添几分神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冷冽、干净的气味,低调奢华,似流动的月光在鼻尖萦绕。   学生们盛装出席,与舞伴相携入场,或在舞池中摇曳,或举着酒杯与人谈笑风生,觥筹交错。   这是欢度节日的宴会,更是重要的社交场。   许烬端着酒杯茫然地站在舞池边缘,有些不知所措。连酒杯都是侍者递给他,他下意识伸手接过来的,就端在手里,也不喝。他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听温疏说每个人都要跳舞,实际好像也没有那么严苛,开场舞他就没跳。大概是说,可以不跳,但不能不会。   哥哥实在太厉害,妆造一弄,他的外形与以前截然不同,好像连气质都变了。有人见他面生,还上前来邀他共舞,全然不记得自己曾经欺负过他。许烬冷着脸全都拒绝。   他的眼睛在会场中搜寻着,终于瞥见一抹亮眼的深蓝色。似午夜的天穹,以星光织就,散出内敛而矜贵的微光。却仍不及穿着者万分之一。   温疏端着酒杯站在众人中心,犹如众星拱月,微勾着嘴角,礼貌而疏离。形制剪裁得体的礼服勾出完美的身形,更衬得肩宽腰窄,身姿挺拔颀长,俊如修竹。   他在与众人交谈,嘴唇不停翕动。不知聊了什么,过会儿大家都笑起来,相互碰杯。   许烬一个个看过去,竟发现温疏与其中一人碰杯时,瓶口略低一些。而那人身边站着的,他好像也见过,甚至其中一个正是刚入学就欺负他的林向文。   这个人与他同班,伤好之后就回来上课了。但莫名其妙没再欺负他,只是有时候会阴沉着脸盯他一会儿。   正打量着,许烬忽然听见身边有人小声交谈。   “今年殿下也来了啊,在和主席大人聊什么呢?前阵子不是才听说陛下身体抱恙吗?他不去照顾着?”   “陛下病好久了吧,是不是——呸,不是不是,唉反正你懂我意思,现在正是关键时候,更要走动走动吧。”   “哦,也是……”   许烬默默听着别人交谈,目光不由循着望向刚刚那个人。   那位殿下确实看起来与众不同,相貌英俊,黑色头发,灰蓝色的眼眸。   正看着,对方忽然凑近温疏。   两张脸离得近,昏暗光线一照,许烬晃了下神,竟莫名觉得两人五官有些相像。   他怔愣一瞬,再抬眼时,那位殿下已经微笑地与温疏道别。而温疏恰好侧头,目光越过众人与他对上,似是有些意外地轻轻挑眉,随后对他微笑了一下。   “啊啊啊主席看向这边了!他是不是在对我笑啊!!!”   “滚啊!明明是在看我!!!呜呜呜妈妈主席对我笑了……”   许烬还没反应,身边立刻响起一片抽气声和惊呼。   他莫名有些骄傲和得意,忍不住微抬起头,用力对哥哥挥了下手。   对方又笑,眼眸微弯,向他轻举起酒杯示意,而后与众人离开会场中央,身影很快淹没在昏暗灯光与花枝招展的人群中。   眼见对方离开,他又失落地抿起嘴唇,想找个僻静角落坐下休息。   却见会场灯光忽然变了,集中成一束白光打在舞池中央的晚宴司仪上。   对方清了清嗓,开头是一段听上去好像文采斐然,实际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致辞,许烬茫然地听了一会儿才勉强跟上,“……星霜已至,请诸位举杯,共饮此夜欢愉。”   他跟着众人轻抿一口酒,接着,司仪又继续开口,还是说得让人晕头转向。不过他总算听明白了。   接下来是一场游戏,只要在会场中找到事先准备的要求物品,就能得到相应的奖品,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奖品种类也丰富,比如什么竞赛、课题的名额,价值连城的收藏品,甚至期中测验加分。   还有与主席大人共舞一曲的机会。   一时间,会场气氛火热,舞池里的众人四散开来。   许烬也忍不住跟着动身,从看上去能藏东西的地方开始找起。司仪说那些东西都有做特殊的标记,是学院的徽记,一枝金色牡丹,只要找到就知道。不过这范围也太大了点。   “让开让开!别挡道!”   “这里我们包了,你们去别的地方!”   “喂,你们怎么这样啊?”   正找着,身后忽然冲上来一伙人,霸道蛮横地圈地,把其他人都赶走。   原先找得好好的人自然不干,两方人马当即吵起来。   许烬微微蹙眉,虽然不想放弃,但更不想掺和这种事,扭头往别处走。   忽然,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他下意识去拿,却找错口袋,没找到手机,反而找到了别的东西。   他微微一怔,莫名心头狂跳,指尖一点点摸索着感受那物的形状,越摸心跳越快。等走到僻静无人处,终于忍不住一下取出来。   是一枚干花书签,金色的牡丹封装得很完美,层叠绽放,瓣上蜿蜒脉络清晰可见,似鎏金纹路。上方细小的孔串着一条细长的真丝流苏,末尾的空白处,是他熟悉的笔迹,一个“疏”字。离近些,隐约还能嗅到一股自然清香。   舞池边缘的休息区,温疏懒散地靠在沙发里,听着悠扬乐曲闭目假寐。   莱恩特在温疏身边,抓着他的一条手臂来回轻晃,“温疏,你藏了什么,快告诉我!温疏!”   撒娇求了半天,温疏连眼也不抬,唯一一次动作,是摆弄那个破手机,不知道是在给哪个贱人发信息。   他不由有些生气,没再开口,但也不肯松开温疏的手,就握在手心里,先用力掐一把,又慢慢放松力道,揉揉捏捏地把玩。温疏没反抗。   过了一会儿,前面忽然走来个人。他抬眼一看,竟是许烬,等走近了才把兜里的手拿出来,似乎握着什么东西,紧紧攥着。   莱恩特紧盯着对方的手,微眯起眼,等人走到近前才微笑问:“同桌,你怎么来了?今晚玩得开心吗?”   许烬看他一眼,没理,只是将手心在他们眼前摊开,轻声问,“哥哥,是这个吗?”   “嗯。”一直闭目假寐不理人的温疏竟开口了,声音藏着笑,“恭喜。”   “你!”莱恩特微微睁大眼,忍不住问,“你在哪里找到的?”   “……”对方莫名沉默了一会儿,耳根微红,“从衣服口袋里。”   衣服口袋?许烬穿的这身不就是温疏挑的吗?那就是温疏故意放进去的啊!   莱恩特顿时憋不住,猛地转脸看向温疏,但对方看都没看他一眼,还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手心里空落冰凉,莱恩特蹙紧眉,接着,会场灯光汇成一束,竟打在许烬身上。   众人惊疑,在底下窃窃私语。黑暗处却传来司仪的声音,大概是因为激动,总算说了人话:“哦!看来已经有人找到了主席大人的信物呢!天呐,这是谁?是一年级的新面孔,是叫许烬,对吧?”   “我靠,他是许烬?长这样?”   “他踩了什么狗屎运啊,我真服了。”   在人群的惊呼声中,温疏站起身,当即有另一束白光打在他身上,英俊得犹如天神下凡,唇角噙着笑,向许烬伸出手,掌心向上,   “来吧,兑现你的奖品。”   乐声奏起,心跳却如雷鸣般盖过去,许烬愣愣盯着那只光洁如玉的手,抖着指尖轻轻放上去。   如同上次一般,哥哥温柔牵引着他,带他往舞池中央去。周遭又暗下来,头顶星辉洒落,足下水面平滑如镜,细碎星光圈圈荡开,远处是黑漆漆一片。   他眼里只看见温疏对自己笑着,离他忽远又忽近,声音都远去,好像世界也缩小到只有这么一点。   心脏在胸腔里失控狂跳,不知是因为太紧张,还是因为刚刚那个无限接近、又在瞬间远去的怀抱。   全场注目,一整晚几乎没出现的齐云朔站在高处,看着场中的二人,微微眯起眼,双眸似深海般幽蓝诡谲,一向克制的信息素暴动起来,倾泄如洪。 第21章 第 21 章:青垣登场。   游戏之后还有节目,晚宴彻夜不休,再之后是为期一周的小长假。   第二天一早,许烬被一通电话喊醒,闭着眼睛去摸索手机时,才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东西。睁眼一看,竟是那枚干花书签。原来是他昨晚睡前爱不释手把玩了很久,竟就这样握着睡着了。   他茫然盯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要接电话,一看是温疏打来的,立刻坐起身,“哥哥!”   “嗯。是还没醒呢?昨晚睡得好吗?”听筒里传出的声音低沉悦耳,温柔带笑,“你起床收拾一下吧,今天要回家,路程有点远。啊,也不用太着急,慢慢来就好。收拾完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好。”   许烬乖巧应声,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电话那头传出另一人的声音。但还没听仔细,电话就被挂断了。他抿唇盯着手机,发现才早上八点。   哥哥这么早就出门吗?现在和谁待在一起,在做什么?还是说……有谁在哥哥的宿舍里?   脑中莫名闪过,昨天莱恩特说自己和温疏有婚约,还帮温疏度过易感期的事。   以及,晚宴的时候,他找到温疏,发现他们两人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离得很近。虽然灯光昏暗,他还是能看清他们的手牵在一起,直到温疏要和自己跳舞的时候才松开。   还有,和温疏跳舞的时候,凑得很近,他能从对方身上闻到一股浅淡的、莱恩特的信息素气味,与平时略有不同,香得浓烈刺鼻。明明是omega的信息素,却如alpha一般,透出一种宣誓主权、驱逐外敌的意味。   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隐没在温疏的衣领深处,但随着身体旋转扭动,偶尔会露出一点的,侧颈上的一枚浅红色印记。那似乎是吻痕……?   哥哥和莱恩特有婚约,所以他们两个人很亲近,是正常的吧?所以哥哥前段时间那样忽略自己,也是正常的吧?他天天这样巴巴凑上去,是不是当了电灯泡?那他是不是该自觉一点,与哥哥保持些距离呢……?   只是稍微设想一下疏远哥哥,或是被哥哥疏远,许烬就觉得胸口有些难受,钝钝地疼。又垂下眼,目光落在手里的那枚书签上。却发现细长流苏垂在自己腿根,中间弧度不自然地弯曲。   很快意识到什么,他脸颊微热,总觉得自己玷污了书签,赶忙拿起来。迎面袭来一股幽微舒心的自然香气,是温疏的信息素味道。   他顿了顿,忍不住把书签放到面前轻嗅,又觉得味道太浅淡,如隔靴搔痒,便越贴越近,像是着了迷,微闭着眼,神色贪婪陶醉。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保持距离。   只是未婚夫而已,将来结不结婚还不一定呢。他和哥哥是亲人,关系肯定比什么八字还没一撇的未婚夫更牢靠、更亲近,对吧?   而且哥哥也没说他这样不行!   ……   “你真的要和他一起回家?”   温疏的宿舍里,温疏在收拾行李,而莱恩特坐在床边,不满地瞪着他,手上还拿着刚抢过来的手机。   昨晚宴会结束,莱恩特没回自己宿舍,而是睡在温疏这边。从温疏和许烬跳完舞之后,他就一直不爽地各种闹腾,弄得温疏有点烦,便没拒绝。   再不答应,这位少爷就要把屋顶掀翻了。   温疏浅淡“嗯”了声,头也不抬。   “那我呢?那么长的假期,我们要那么久见不到面,你都不打算陪我?”莱恩特愈发不满。   温疏没应。   “温疏!温疏温疏温疏!温!疏!温——疏——”见他不搭理自己,莱恩特不依不饶地一直叫他,还换着不同的音调叫,像是自己跟自己玩上了。   “好了,闭嘴。”被叫得烦了,温疏总算抬头瞥去一眼,眉心微拧,“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实在有点太粘人了。   “我!——”   听懂他的言外之意,莱恩特登时脸热,又生气又委屈地扁嘴,“当然有啊,可是我就想和你待一起,而且和你一起做也不冲突吧……不行吗?”   “……”听对方语气可怜兮兮,温疏沉默地抬手轻捏眉心,过会儿终于妥协地叹了口气,“我只回去住一晚,之后会回我自己家。”   莱恩特眼神一亮,立刻扑过来抱他,“那我到时候去找你!”说着又在他脸上啄吻。   “嗯。”温疏偏头躲了一下,到底没把人推开。   本来是觉得烦,可一想到许烬应该也会跟着他去,又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   快九点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   温疏以为是许烬收拾好了过来找他,起身去开门,却先在可视门铃电子屏上,瞥到一抹许久不见的熟悉身影。   对方恭敬端正地站在门外,着一身侍者制服,黑衣黑发,身形清瘦挺拔,脸上还戴着一副黑色的口罩。露出的一双眼睛极为漂亮,是罕见的青绿色,但瞳孔有点细,莫名有种兽类的感觉。就这样沉默站着,像是一道伫立的阴影。   在见到温疏时,他微微低下头,手心置在胸前,恭敬行了一礼,声音平稳,“温疏少爷,家主让青垣来接您。”   “青垣,在外面没必要这么叫吧。”温疏笑了一下。   “抱歉少爷,我习惯了。”对方仍恭敬低头,但不改。   “行吧。”温疏没计较,“你之前不是去进修么,现在结束了?”   “是的。”   “温疏,是谁来了?”   刚聊两句,莱恩特走过来,双手自身后环住他腰间,脸颊亲昵地蹭在他的颈窝里,动作如行云流水,极其自然,边说着边打量了一眼青垣。   “希维尔少爷。”青垣同样恭敬行礼,视线在两人肢体接触的地方微微停顿,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莱恩特微眯起眼,不知道想起什么,面色微沉,没应声,沉默地抱着温疏。   青垣没再看莱恩特,只出声问温疏,语气似乎带一点催促:“少爷,时候不早了,行李都收拾妥当了吗?若是还没有,我可以帮您。”   “差不多了,可以直接走了。你进去帮我拿一下吧。”   “好,请您稍等。”   “嗯。”   温疏吩咐着,动了下肩膀挣出来,又低头给许烬发信息,让对方去哪里等。   “你这就走了?这么快?”莱恩特怔了一下,忍不住抓着温疏的衣袖轻晃。   温疏平淡应了声“嗯”,眼睛仍盯着手机,没抬头。   “……好吧。那我也走了。你到地方后给我打电话。一定要打哦!”   “嗯。”   听他回答敷衍,莱恩特有些不满,但见温疏确实不太想搭理自己,又怕惹温疏更心烦,便没有过多纠缠,率先离开。   片刻后,青垣将温疏的行李箱推出来,关上门。侧过身时,恰看到走廊拐角处,一个颀长人影一闪而逝。   他微微眯眼,“少爷,走廊那边好像有人一直在看您。是认识的人吗?”   “哦?”温疏挑眉,总算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唇角微勾,又很快收回目光,“不认识,不用管他。我们走吧,还有个人在等我们呢。”   “好。”   等他们离开,藏在暗处的齐云朔才走出来,垂眼看向廊外,一直注视着两人背影逐渐远去,眼神幽暗而锐利,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攥紧成拳。   那个男人他曾经见过,就是取代他,进了温疏房间的那个!   呵,到头来,不过只是温疏的仆从而已吗?怎么这么不要脸!服侍主人服侍到床上去!难怪随叫随到。   还有,不就是这几天吵架了吗,什么叫不认识!!   ……   远远看见许烬背着包站在路边等,又变回之前的朴素样子,只是头发短了些,露出脸,样子乖得莫名让人想笑。   温疏上前,随意提了一下对方的背包,没用力,竟差点没提起来,又笑着调侃,“让你收拾行李,你怎么往包里装砖头?这么沉?”   “不是!只是装了电脑,还有几本书。”许烬微红着脸,摆手后退,“没事的哥哥,我自己背着就行,也不重。”   “呵,放假回家竟然带书?”温疏笑着抬手轻揉了一下他的头,“这么努力啊,是想考满分吗?”   “没有,不是,只是不想考太差……”   许烬脸颊更热,乖乖站着没动,忽然敏感地察觉一道不太友善的视线刺向自己,又往温疏身后瞟,“哥哥,他是谁?”   他刚才就看见那个人拖着行李箱,不疾不徐跟着温疏,现在正沉默地站在温疏身后,离三步远,微垂着头,看上去似乎对温疏很恭敬尊重的样子,实际眼睛一直盯着温疏,就没离开过。   等到温疏向自己凑近,那人又看过来。瞳孔的形状和颜色都明显异于常人,与其对视,莫名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像是被什么冰冷的爬行动物盯上。   “许烬少爷,初次见面,你好,你可以叫我青垣。”顿了顿,青垣又补充,“我负责打理照料温疏少爷的一切日常起居。”   对方主动开口,并向他行了一礼,说话的这会儿眼神看上去又很正常。   “你好。”许烬莫名觉出几分不对劲,不太想与之接触,便没有过多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又连连摆手,“呃,你不用喊我‘少爷’。”   “好。”青垣这次回答得干脆利落。   温疏忍不住侧头瞥了眼青垣,唇角微勾,“差不多,时间不早了,先走吧。”   “好。”许烬马上应声,跟在温疏身后。   青垣落后几步,又盯着温疏的背影,眼眸不悦眯起。   不过离开几个月,少爷身边又多了个碍眼的人,真是魅力无限啊。 第22章 第 22 章:他想要的更多了。   车开了很久。中午他们只是随便吃了点又上路。   车里放着舒缓悠扬的音乐,很安静。许烬坐在车后排,腿上搭着一本摊开的书,脸颊转向窗外。   天空的云彩变换着,成排树木飞速倒退。温疏的脸映在窗上,微闭着眼,似乎有些昏昏欲睡。   哥哥与他坐同一排,肩膀之间不到一个身位的距离。但他没敢转头直接看,只是借着看风景,偷摸盯了对方好一会儿。   等看够了,他又低头看书。青垣开车开得很稳,阅读文字不算太费劲,左右干不了别的,权当打发时间了。   忽然间,脖颈处拂过一阵细微柔软的风,痒得他浑身一僵,不由瞥向身侧。   却见温疏好像困得不行了,紧闭着眼,小鸡啄米似的脑袋一点一点,又来回轻轻摇晃着,而后身体竟向他这边倾过来。   许烬神色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和肩膀微微一沉,温疏已经靠在他身上了。   “哥——”   他微微睁大眼,惊呼到嘴边又立刻咽下去,身体也僵着不敢动,呼吸都屏住。胸口心跳却一瞬剧烈,大得仿佛能把人吵醒。   找到支撑以后,温疏没再左右晃,就这样靠在他身上,呼吸变得轻浅均匀。甚至身体又动了几下,凑他更近,无意识地找寻舒服的位置和姿势。   对方柔软的脸颊轻蹭过他的侧颈,发丝也在他脖子上来回轻扫,细微而难以忽视的酥痒令他身体愈发僵硬,鼻尖还若有若无萦绕一股清新舒适的自然香气。许烬莫名心跳更剧烈,忍不住吞咽口唾沫,乖乖坐着,又尝试放松放软身体,让对方能靠得舒服些。   直到哥哥终于不动了之后,他才慢慢轻舒口气。视线忍不住下移,用余光注意着温疏。   云彩与树木不断划过车窗,光线明灭,映照得温疏的脸颊也忽明忽暗,更衬得面部轮廓线条分明深邃。   他目不转睛盯着,视线从对方眉眼一寸寸下移,专注地细细描摹。   哥哥在他面前一向镇定从容、游刃有余,很少有这样松懈而困倦的时候。这样的哥哥令他觉得很新鲜,也很亲近。   有一瞬间,他希望车子能开得慢些,这趟旅程能再长、再远些。   片刻,温疏像是做了梦,在说着呓语,唇瓣轻轻翕张,发出一点模糊而低弱的声音。   许烬初时还想仔细听听哥哥说了什么梦话,认真盯着那两瓣唇。但直到声音消失,他都没听出什么结果,可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凝在温疏唇上,丝毫移不开。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忽然如梦初醒,猛地转开眼,看向前方,却正与盯着后视镜的青垣对视上。   对方大概只是在注意后方来车,许烬却莫名有些心虚尴尬,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抓包,忍不住率先移开视线,又转脸看向窗外,发现自己脸颊有些红。   青垣微眯起眼,视线锐利,双手握紧方向盘,用力得指尖泛白。   无人注意到,本该打着瞌睡的温疏轻轻勾起嘴角。   ……   下午快四点,终于到温家老宅。   这附近方圆百里都是树,位置很偏僻,从帝都开车过来要好几个小时。   许烬本来不困,可闻着温疏的信息素实在太舒服了,于是后来也靠着对方睡着,连到地儿下车都是哥哥喊醒他的。   入门庭院里,静水池畔,曾经很照顾他的老管家正忙着给一棵枫树修剪枝叶,一见到他们,立时停下工作,脸上露出惊喜和蔼的笑,“诶,你们回来了。坐这么久车,累不累?”   “嗯,还行。周伯最近身体怎么样?腰还会疼吗?”   温疏微笑应了声,大步上去,从对方脚边的藤筐里摸出一把黄铜小剪,视线在枫树枝叶上逡巡,将被秋风吹干吹卷的残叶一一剪去,看起来很熟练。   “不会啦,少爷之前给我买的药贴很管用,就是年纪大了,偶尔还会疼一下。少爷平常工作也不要一直坐着,记得常站起来走动走动。”   “好,我知道了。那我回头再给你买一些药贴吧。”温疏点头,手上帮着修剪枝叶,眼睛扫视一圈周围,“怎么没看见‘跑得快’?”   “汪!——”   温疏话音刚落,一条大黄狗从拐角处冲过来,跑步姿态有点奇特变扭,更像是跳,原是瘸了一条腿。但它在瘸腿狗中,应该算是跑得很快的了。   这条狗是三年前,老管家从路边捡回来的。小狗似乎大病初愈,身体很虚弱,还瘸了腿,不过性格很好,很讨人喜欢。可能是主人嫌照顾麻烦,给小狗治完病又丢了吧。   跑得快热情地直起身,两只前爪扒在温疏的裤腿上,登时留下两个鲜明爪印,仰着头向他吐舌憨笑,尾巴像小旋风一样乱甩。   “诶你小子,我裤子脏了!”   虽是这样说,温疏面上仍笑着,小狗凑近前就将剪刀高高举起,另手假意去轻轻推它。   小狗不觉得自己有错,也没察觉他的坏心眼,只温顺地伸舌舔他的手心。   温疏憋不住笑,于心不忍,来回抚摸狗头,又搔着它的下巴玩。   忽然像是发现什么,他掐着小狗的脸颊肉来回晃了下,掂量着,“周伯,跑得快是不是胖了?你少给它喂点吧,它不能胖。”   “哎,行,主要是它一饿就叫,总不能让孩子挨饿。”   “不行,周伯,你不要它一叫,你就给它吃的,会养成习惯的。晾它一会儿,没事。”   “好好好。”周伯应下来,又看向另一边的许烬,“那许烬少爷呢?上学感觉怎么样,能适应吗?”   没想到还能点到自己的名字,许烬忙点头应声,“是,还可以。”   “那就好。”   ……   两人一狗寒暄着,青垣也早在温疏高举起手时,立即上前去,接过剪刀将其放回原位,而后站在温疏身后,像一道影,偶尔插一两句话。气氛和谐,画面也很温馨。   许烬不知所措站在一边。这里面他与温疏最熟悉,可温疏没怎么理他,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沉默地看着,莫名觉得有些失落,微抿着唇。   明明这样的哥哥也很新鲜,更生动,看上去很容易亲近,但他莫名不喜欢这样,心口又钝钝地疼。   曾经他也见过这幅画面。那时很向往憧憬,也想加入。可如今真站到这里面来,他发现自己想要的更多了。   ……   晚上吃饭是和父亲他们一起,还有温家其他子弟。   黑檀木餐桌上,大家依序围坐,各种珍馐在面前摆了一道又一道,色香味俱全,却没什么人动筷。   直到坐在首座的男人开口,“吃饭吧,在自己家里,都随意一些。”大家才轻舒一口气。   但还是没人说话,连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都很少出现,气氛压抑冰冷,令人有些喘不上气。   其实今天也不是什么特别节日,或许父亲年纪上来,开始喜欢注重什么阖家团圆的仪式感氛围感。   许烬坐在温疏身边,局促得浑身紧绷,沉默地捏着筷子,一口没动。   他之前就是因为这样的气氛,觉得在温家很待不惯。   在下城区的生活虽然拮据,但好歹吃饭的时候还是能呼吸的。   正走神着,碗里忽然放进一块肉。他循着方向侧头,正见温疏对他温柔笑着,轻声开口,“中午都没怎么吃了,晚上也不饿?多吃点吧。”   说着,温疏又继续投喂。   许烬睁大眼,脸颊微热,下意识扫了眼周围,果见大家投来视线,更是尴尬,连忙摆手:“哥哥不用帮我夹,我自己来就行。”   “嗯。好。”温疏应了声,果然没再给他夹。   这吸引了父亲的目光,点名道姓地问他们,“你们俩在普莱克斯里怎么样了?”   “我们一切安好,父亲不必担忧。”   许烬还不知怎么回答,温疏已经出声,神色从容,嘴角微勾着。但许烬一眼看出对方的笑容是假的,冰冷疏离。   他不知道说什么,便跟着点点头。   以为父亲会就这样将他略过,没想到对方又看过来,微拧着眉,“你还没有分化吗?”   “……”   一瞬间,许烬感觉如芒在背。他攥紧手指,抿着唇沉默地摇头。   对方没再追问。   后半程,父亲率先离开。温疏也跟着起身走掉,脸色不太好,也没等他。   许烬有些担忧,却又不敢打扰,只用手机给人发了消息,可惜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复。   终于很是煎熬地吃完一顿饭,许烬飞快逃回自己的房间,总感觉再多待一秒就会窒息。   但他一天吃得太少,学习到深夜的时候就饿了,肚子一直打鼓,弄得他实在专心不了,只好出门去找点吃的。   未想到,他在半途看见青垣。   对方似乎没注意到他,站在某一个房门口前,抬手轻轻敲门:“少爷找我?”   许烬微微睁大眼。他还不知道温疏住在哪一个房间,原来是这里。   不过,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哥哥还找青垣做什么?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温疏的身影被青垣遮挡大半,他只看见一点光洁的肩膀和手臂,哥哥好像是没穿上衣。   许烬眼睛登时睁得更大,立刻就想起来现在哥哥还处于易感期。   那哥哥这个时候找青垣是为了……?可是哥哥不是和莱恩特有婚约吗?这算不算是一种出/轨?   不、不对!哥哥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是这种三心二意的人!他在这里胡乱猜测什么啊!   许烬有些生自己的气,但紧接着,他看见青垣进了哥哥的房间,还传来咔哒的落锁声。 第23章 第 23 章:诱人沉沦。   屋里只点一盏夜灯,光线微暗。   刚洗完澡,温疏仅在腰间围条浴巾,赤着足给青垣开门。他头发半干,还在滴水,晶亮水迹自脖颈、胸膛蜿蜒而下,周身萦绕一股馥郁清新的甜香。   仓促瞥了一眼,青垣立刻低头不敢再看,只盯着地板,喉结轻轻滚动,“……少爷,这么晚还没休息?是睡不着吗?”   “嗯。”温疏应了声,转身坐回沙发,双腿交叠,姿态慵懒,一手支着头,另手朝青垣轻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是。”   青垣依言走近,自觉单膝跪在温疏身前,头颅低垂,视线却不由自主缓慢上移。   对方赤着脚,支起的那条腿,足尖再往前一些恰能踩在他的胸口。腰间裹着的浴巾不算宽大,膝盖将其撑起、绷直,勾出腿部肌肉的线条。   他忍不住还要往上看,那只脚忽然前伸,足背抵着他的下颌轻轻一抬。他猝不及防,却本能顺着对方的力道微仰起头,正撞入一双白金色的眼眸。   对方支着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神含笑,戏谑问,“还杵着?真不知道我找你来做什么?”   青垣呼吸猛地一滞,随后变得急促粗重,口罩都微微鼓动,开口的嗓音低哑,“……是,少爷。”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轻捧住温疏的脚掌,而后低下头,隔着口罩,在光洁的足背轻轻落下一吻。   ……   约摸半年前,也是在放假时候,他去学院里接少爷回家。   不知道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谁把少爷惹生气,敲开宿舍的房门时,即使他身为beta,还隔着一层口罩,也能闻到一股浓郁而暴烈的alpha信息素。   少爷粗暴地伸手将他扯进去,将他抵在门上,同时倾过身来。   可在看清是他以后,少爷明显地怔了一下,随后将他松开,背过身,抬手轻捏眉心,低声说了句“抱歉”后就往屋中深处走去。   他被留在原地,僵着身体,心脏还在失控狂跳,像要蹦出胸腔,为刚刚那个快要落下、可转瞬又逝去的吻。   但他顾不上震惊和失落,很快收拾好心情,跟上前去,却又敏感地嗅到一股特殊气味——每一个健康的、有生理需求的成年男性都不会陌生。   紧接着,他在沙发附近的地板找到气味来源,还闻到另一股陌生的气息,又根据少爷方才的反应,身上的痕迹——少爷甚至敞着胸口,推测出事情的大致经过——   有人胆敢拒绝少爷,而少爷以为对方去而复返,将他误认成是那个人。   才收拾好的心情立刻又被打碎了,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双手攥紧成拳,掌心深陷。   但片刻后,他又若无其事、尽职尽责地取了纸巾、蹲下身仔细擦拭,将所有他看不过眼的污浊一一清除。   而整个过程中,少爷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臂一语不发,面无表情,似乎相当烦躁,周身萦绕的信息素充满不悦的压迫感,叫人冷汗涔涔。   少爷这样生气,自去普莱克斯上学以后,他鲜少再见。而未知全貌,他也不敢贸然开口,只得恭敬地垂头候在一边。   空气寂静压抑,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犹豫半天,最后只是轻声提醒:“少爷,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家了。”   话音落下一会儿,少爷才低低“嗯”一声,又吩咐他,“你先出去一下——算了,你去帮我拿抑制剂吧,在卧室的柜子里,我记得还有两支。”   “是。”   他下意识转身去拿,可卧室里有好几个柜子,他不知道具体在哪,不敢随便翻动,便又反身回去向对方确认。   未想到,他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水声和低哑的喘息。少爷的身影被沙发椅背遮挡些许,他只看见对方微闭着眼,双颊湿润透红,手臂不停轻轻晃动。   他立刻意识到什么,不由僵在原地,才平缓的心跳又剧烈起来,比先前还要激动。明知不可冒犯,眼睛却紧紧黏在那张脸上,喉结不住轻滚。   大概是等得不耐烦,少爷忽然转头望向卧室。他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偏头避开视线,却欲盖弥彰,眼睫乱颤,露在外面的耳廓烫得发红。   对方也怔了一下,但全然不像他一样慌张,甚至似乎是觉得被看见也无所谓,边继续着,边蹙眉问他:“没找到吗?”   “……抱歉少爷,没有。”   话出口后,他陡然心慌,忙更深地低垂下头,嗓音颤抖发哑。   少爷知道他刚刚在偷窥了,会怎么看他?会不会生气,然后从此疏远他、将他赶走。   甚至,他曾经做了更冒犯的事,还被人撞见,对方威胁他说要告诉少爷。   从很久以前开始,少爷便成了他心里遥不可及的梦。无论他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面对温疏,他永远卑微。   但没想到,过了会儿,少爷轻笑了一声,“你在紧张什么?”   他不敢答话,深埋着头,沉默地紧抿着唇。   而后,少爷竟朝他轻轻勾手,“过来。”   一瞬间,耳畔似有焰火炸响,他猛然瞪大眼,呼吸急促,身体热烫,脑中空白一片,只是本能地抬腿,单膝跪在对方身前。   他根本不敢抬眼,低垂着头,呼吸急促而紊乱,面上的口罩不停鼓动。   未想到,紧接着,少爷伸手轻捏起他的下颌,迫他抬头,与一双白金色的眼眸对视。   对方的眼睛微微弯起,嘴角也勾着,蛊惑一般压低嗓音问他:“低着头,怎么看?”   瞬间,他眼睛睁得更大,瞳眸剧烈颤抖,双颊与耳廓烫得要把口罩点燃,抖着嘴唇道歉,“抱、抱歉少爷,我、我不是——”   “那就将功补过吧。”话未说完,对方笑着将他打断,说着,还把那只手移开。   ……他从不违抗少爷的命令。   那次之后,他所有的隐忍与克制好像逐渐土崩瓦解。   每至夜里,他总会想起那股灼热、湿润与粘稠,想起那天看到的,少爷情/动汗湿的脸,英俊面庞染上情/欲的潮红,喘息紊乱粗重,汗水顺着下颌与脖颈往下淌,望过来的眼神却清明,笑容带着几分恶意玩味,诱人沉沦。   他也甘愿沉沦,直到自己的手心也湿黏一片。   再后来,放假回家,少爷偶尔也会在夜里把他叫到房里来。   他的欲望便在少爷准许的,一次又一次的越界与冒犯中,逐渐膨胀,再收不回来。   ……   青垣捧着温疏的脚掌,眼神痴迷,隔着口罩一寸寸亲吻。   忽然,那只脚轻轻踹他,脚尖踩着他的肩膀,“不能摘下来吗?有点痒。”   动作幅度过大,眼前霎时现出一片晃眼的白,被暖光一照,更显莹润。   青垣怔了一下,盯了一会儿又垂下头,嗓音低哑,“……抱歉少爷。”   “好吧。”温疏没太在意,又放下腿,往旁侧打开。   青垣离得更近些。   寂静的屋内逐渐响起细微而粘稠的水声,空气中的信息素愈发浓,馥郁的甜香透过口罩直涌入鼻腔,令他浑身也发起热,后颈都有些痒。   间隙中,温疏问:“你去哪里进修,学什么?”   他只是随意提问,未想到,对方忽然停顿一刻,眼睫微微颤抖,过了两秒钟才报给他一个地名。   隐瞒得太过明显,温疏微微蹙眉,“口罩不能摘,这也不能说吗?”   “……抱歉少爷。”青垣还是摇头。   “啧。”   温疏有些不满,但也没深究。忽然,置在边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扫了眼,发现是莱恩特打来的电话。   白天,莱恩特让他到地儿之后给自己打个电话,温疏忘记了。   但此时他也不太想接,懒散地靠在椅背没动。却感觉到青垣忽然身体紧绷。他顺势瞥一眼,正见对方紧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神色如临大敌。   温疏眉峰一挑,又轻轻勾唇,紧接着伸手拿起手机,接通电话,还装作不小心且不自知地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到耳边。另一手把青垣推开。   “温疏!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听筒里传出莱恩特怒气冲冲的质问声。   “抱歉,我忘记了,别生气。”   “……”不仅被推开,还听见温疏被这样质问,却丝毫没生气、甚至语气温柔地哄着对方,青垣不由微微一怔,双眼不悦眯起。   电话另一头的莱恩特似乎也没料到,温疏竟然会放下身段给他道歉、哄他,默了一会儿,语气立刻变软,“没有,我就是等了一天了,有点着急,我没生你的气。”   温疏:“嗯,那就好。”   大概从没见过这样的温疏,莱恩特有点受宠若惊,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那、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呀?准备睡了吗?”   莱恩特话音刚落,青垣又欺上来。   随即,温疏感觉到一股湿热,酥痒从尾椎攀升。   “嗯……在看书。”   温疏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开口,余光瞥了一眼青垣。   对方摘下了口罩。 第24章 第 24 章: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像主仆。   温疏轻轻挑眉,有些意外,但对方深埋着头,他看不清脸。   接着,电话那头又开口,“什么书呀?讲什么的?我也要看!”   温疏抬头瞥眼书柜,从里面随意挑了本。书柜上的书他全部看过,内容也都记得,讲述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有点……费劲。   他微弓着腰,按在沙发上的手指攥紧又松开,修长手臂肌肉线条起伏,拉出鲜明丝线。   腰眼酸麻阵阵,竟令他浑身发抖,有些受不了,讲述变得吃力,断断续续,声音也逐渐低哑,含着细微的喘息。   而另一边,莱恩特坐在床上,脸颊红润,嘴里叼着上衣下摆,垂眼紧盯着手机屏幕——那上面是温疏的照片,手臂投在白墙上的影子不停晃动着。   温疏平常的声音低沉悦耳、干脆利落,此时耳机里传出的更低、更轻,带一点黏和哑,而温疏偶尔说着还要停顿吞咽一下,呼吸声也略微粗重。   初时,莱恩特还听得仔细,甚至被带进故事里去,只以为是温疏说累了,但慢慢他就忍不住起心动念,一边听着一边做别的事。   他有些分神,温疏那边的声音停了一小会儿他才发现,顿时感觉戛然而止,憋得难受,忍不住问:“温疏,怎么了?讲完了吗?”   “没、有,呃嗯……”过了一会儿,温疏才回答他,声音低哑断续。   莱恩特自己这边停下了,另一边传来的声音立时变得清晰,竟从中分辨出,除了温疏说话、喘息的声音,还夹着一点细微的水声。   “温疏……”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不由睁大眼,轻轻叫了声温疏,呼吸急促灼热。原来温疏也会……   “嗯……怎么?”温疏含糊地应了声,同样是顿了几秒才回答,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那股水声更粘稠清晰。   莱恩特不仅没生气,还莫名更加兴奋,强压着喘息,若无其事地与温疏聊天,“没事,你就讲到这里吧,剩下的我自己去看。或者……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去呀?你当面讲给我听好不好?”   “……下午。”   “怎么要那么久,再早一点嘛。”莱恩特有些不满,软着嗓音撒娇,“温疏,我好想你,我想快点见到你……好不好?”   “好,呃——”   温疏刚说了一个字,声音戛然而止,像是一只濒死的天鹅,头颅猛地后仰,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喉结不住滚动,汗水涔涔,青筋浮出。   他几乎全身瘫软,仰靠着沙发椅背,无意识地大张着嘴喘息,手机都险些握不住,视野一片朦胧。   昏暗中,他感觉到有人俯身凑近自己,看不清脸,只有一双青绿色的眼睛幽幽发亮。紧接着,一只手轻盖住他的双眼。   视野完全被遮挡,他的脸颊也被人轻捧住。随后,湿热的吻如雨一般淋下来,直到淋在他的嘴唇。   他微微睁大眼,没反抗,任人亲吻。明明是青垣主动,他却感觉对方覆在自己脸上的手抖个不停,双唇也只是简单地贴着,呼吸却急促,比他还乱。   温疏只觉好笑,忍不住起了逗弄心思,主动打开齿关、探出舌,在人唇上轻舔一下。   果然,对方的身体整个僵住了,而后抖得更厉害,连手指都曲起,几乎盖不住他的眼睛。于是他趁机要偏头躲开。   未想到,青垣立刻加重力道,另一只手牢牢锢住他的下颌,嘴唇又印上来。竟不像刚才那样,而是学着他,舌头在他唇上轻轻描摹,甚至无师自通,侵入他的口腔,与他相缠。渐渐像憋不住,动作急切而贪婪,不住吞咽。   期间,莱恩特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但他没顾得上仔细听,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更无法应声。   “温疏!温疏!!”   另一边,莱恩特连说了两句话都被温疏无视,忍不住又喊了几声,但都没得到回应。只听见那阵水声变得更清晰、粘稠,温疏的呼吸声也愈发粗重。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自己弄的话,不至于动静那么大吧。而且温疏不太喜欢出声,总是咬着牙憋住,除非是在他尽力——   莱恩特面色陡沉,嘴角勾起无声的冷笑。   才分别不到一天,温疏又和哪个贱人勾上了?甚至,在他打电话过来之前,两人就开始了,他还成了碍事的那个。   齐云朔不在,似乎和温疏吵了架——赶紧掰了!许烬不可能,量他没这个胆。   那答案就很明显了。   他一直看不顺眼温疏身边的那个仆从。   他第一次去温家的时候,从上至下,每个人都恭恭敬敬、和和气气地对他,除了温疏这对主仆,丝毫没有眼力见。   不过温疏就罢了,随便他。甚至现在他已经习惯温疏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了。   但那青垣明明只是个身份低贱的beta,却拎不清自己,见他不行礼不问好,就默默站在温疏身边。见他凑近温疏才看过来一眼,还戴着个黑色的口罩,只露一双眼睛,阴沉沉的眼神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他以为这人脑子有什么毛病,也没太在意。   但没想到,温疏在院子里做完事,进屋要休息,青垣很殷勤地凑上前去,仔仔细细地给人擦脸、擦手、换衣。   甚至,那时温疏还赤着脚踩在泥里,两只脚脏兮兮的,连指甲缝里都是黑的。青垣在人面前半跪下身,毫不介意地捧起温疏满是泥泞的脚掌,放在自己膝上轻柔擦拭。   给人收拾干净后,青垣又马不停蹄煮了茶、呈上精致的点心,把温疏近期阅读的书籍都拿来摆在温疏桌上。之后便沉默地站在温疏身后,像一道黑色的影。等温疏看书看累了,脊背往后靠,他又立刻凑上前,给人按摩眼睛和肩膀。   温疏像是习以为常,即使有他这个外人在场,与青垣举止亲昵,会微笑着夸赞对方“好乖”、“好贴心”,还会伸手轻轻抚摸对方的脑袋。   而莱恩特全程被晾在一边,不仅温疏不理他,还连桌上的茶水点心都没他的份。他哪里受过这种冷遇,又气又委屈,最后还是温疏心软,勾手让他过去,也一并勾走了他的心。   之后他又去找了温疏好几次,每次那个青垣都在。明明知道了他的身份,还是当他不存在,眼里只有温疏。当然,他眼里也只有温疏,只是很不爽这个仆从与温疏太过亲密。   从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像主仆。后来撞见的事,也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那天,他如往常一样去找温疏,但他不知道,那几天恰好是温疏的易感期。   进门是一股浓稠馥郁的甜香,像是扑倒在一片醉人的花海。此前他从未因任何alpha的信息素产生反应,可闻到温疏的信息素,他立刻就兴奋起来。   他循着香气找到温疏,却见对方正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连眉心都紧拧着,脸颊、耳廓、脖颈,但凡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漂亮的粉色,浸着汗,亮晶晶的。模样有一种难言的脆弱,衬着英俊眉目,构成一种很奇特微妙的反差,只让他想狠狠欺负。   而青垣坐在床边的一把小凳上,手里拿着湿润的巾帕,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给人擦拭身上不断冒出的汗,动作轻柔仔细。还不时用筷子沾了饮用水,轻轻点在温疏唇上,等人伸舌舔干净,又弄一点上去。   温疏偶尔还会翻身、嫌热,踢开被子,衣襟下摆上滑,露出一小段白皙精瘦的腰腹。青垣就立刻把衣服扯下来、把被子盖回去。任是谁都能看出其中的怜惜与珍视意味。   那一瞬间,高傲骄纵如莱恩特,莫名感觉到一种羞愧,竟让他站住脚,没再往前,但也没走,就默默看着。   温疏易感期的不适症状很严重,即便有人这样悉心照料,还是痛苦,双手攥紧了身上披盖的薄被,竟控制不好力道,将其抓成一条一条的碎布。后来又忍不住在自己身上抓挠,两下就能见血。   青垣吓一跳,忙给人双手都按住。但温疏挣扎得很厉害,他两只手按不太住,只好把身体重量都压上去。   这样倒是压住了,但他似乎觉得不妥,又退开,把那条薄被撕成一个长条,把温疏的两只手腕捆在一起,绑在床头。   但温疏还是挣扎,手腕皮肤被细长布条磨得发红、破皮,于是青垣又给解开,最后竟是脱鞋上床,把温疏整个人都抱在怀里,用身体困着他。   初时,温疏还在他怀中挣扎,青垣将对方抱得愈发紧。但后来温疏莫名安静下来,青垣却没把人放开,过会儿又慢慢弓起腰,离温疏远一些。   他侧着身,双眼紧盯着温疏,头颅一点点凑近,隔着口罩在温疏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莱恩特先前是因为羞愧没往前去,后来是不想让青垣知道自己在偷窥,很没面儿,也好奇青垣会怎么处理。但他看到这里,彻底坐不住了,当即大步上前。   而与此同时,青垣并未退开,而是顺着温疏的鼻梁往下吻。停顿了片刻,似在犹豫,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摘下口罩,把嘴唇印上去。   过程中,温疏仍紧闭着眼,又侧过身去,仰面躺着。青垣以为温疏转醒,吓得顿住不敢再动,但后来又不甘心浅尝辄止,忍不住追上去,双手撑在对方头颅两侧,又俯下身。   直到莱恩特走到床前,恰看到青垣把温疏压在身下,吻着温疏的嘴唇。 第25章 第 25 章:情难自禁。   “你在做什么?”   听见莱恩特的声音,青垣急忙起身,余光瞥见对方神色恼怒地站在床边,他下意识伸手遮挡自己的脸,往里侧偏过头。   但对方大概已经看见,怔了一下,又勾起唇角,眼神轻蔑,语带鄙夷:“你喜欢温疏啊?就你这样?你觉得自己配吗?”   “……”青垣身体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掌一瞬攥紧成拳,又默不作声地重新带好口罩,下床整理仪容。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反唇相讥:“难道少爷就瞧得上你?”   “呵。你觉得呢?”   莱恩特冷笑一声,伸手轻轻点在温疏眉间,周身流露一股信息素,是清润甜美的花果香。   青垣嗅到对方的信息素,已然猜出莱恩特想做什么,却没制止,同时不由自主望过去。   只见那只手顺着温疏的眉眼、鼻梁往下滑动、描摹。动作间,温疏像是被安抚了,眉宇渐渐舒展,表情变得柔和,呼吸也渐渐平缓,攥着薄被的双手也渐渐放松力道。   但温疏被安抚以后,莱恩特的手指仍停在温疏唇上,指尖沿着唇线缓慢摩挲。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被香气吸引,温疏竟微微张开嘴,从里面探出舌,轻轻舔着莱恩特的指尖。   莱恩特呼吸一滞,眼睛眯起,任人舔着,手指又缓慢伸向温疏唇瓣里侧,似乎想探进去。   青垣本就看得面色发白,此时再忍不住,猛地劈手打开,“放开!”   “呵。”   莱恩特飞快躲开,又抱起双臂冷笑了声,下颌微抬,神色轻蔑高傲,   “你也看见了,我是S级omega,仅用一点信息素就能安抚温疏,他看样子也喜欢我的信息素,我们的匹配度最少是80%。我能在温疏易感期的时候安慰他,你呢?你能做什么?”   说到这里,莱恩特又笑了一声,血红色的双眸紧盯着青垣,微微压低嗓音,咬牙切齿续道:“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像现在这样看着。”   “……”青垣抿紧嘴唇,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成拳,气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莱恩特看他像是不服,又轻轻耸了下肩膀,笑容恶劣,“又或许,你想让温疏知道你今天对他做的事吗?温疏会怎么想呢?对了,你让他看过你的脸吗?应该没有吧,不然他还会留着你?”   “……”   青垣瞳孔骤缩,呼吸变得急促粗重,面上口罩都快速地鼓动着,像是要喘不过气来。双拳掐得死紧,指骨捏得咯吱作响。   沉默片刻,他又开口,嗓音低沉发哑,像是乞求,“……别告诉他。”   “当然,只要你不妨碍我。”莱恩特干脆利落地应下来,下巴朝房门口一扬,笑容恶劣又嚣张,“出去吧。还是你要看着?”   “……”青垣紧盯着对方,沉默片刻还是转身离开。   但他也没有离太远,就站在门口,甚至身边就是窗户,转头就能看见里面发生什么,还能听见一点点动静。   过了片刻,他到底没忍住,还是看了一眼。果然看见莱恩特也上床,把人压着亲。   但与他不同的是,莱恩特的脖子上多了一条胳膊,是少爷的。   他立时面色煞白,嘴唇也失了颜色,颤抖个不停,却忍不住一直盯着,盯得双目刺痛、眼角湿润,才强迫自己转开眼。   其实莱恩特说得对,他自小陪在少爷身边,但他只是一个beta,每次易感期,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受苦。   如果他也有信息素,能百分百适配温疏,能在对方易感期时给予安慰就好了。哪怕只是一点点。少爷也就不会这样痛苦,他或许也不会被……   腺体改造这种事是违/法犯/罪的,但他知道有一个地方能帮他。   他当年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逃出那个地方,又颠沛流离辗转多处,成日担惊受怕,最后是少爷救下他、收留他,给了他一个家。   所以,为了温疏,没关系。   ……   “嗯、嗯,听见了,哈啊……”   莱恩特又连喊好几声,终于听见温疏回应他。   电话里,温疏气都没喘匀,说不定连唇角流下的口水都没来得及擦,甚至有可能还要继续,莱恩特简直嫉妒得快要发疯。   青垣那贱人敢在温疏面前摘口罩?   还是他想错了,根本不是青垣,是许烬,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毕竟温疏就喜欢长得漂亮的、听话的,随便哪里冒出来一个合他眼缘的人,哄得温疏同意了也不是没可能……   好烦,温疏怎么有了他还不够!天天拈花惹草!不对,都是那帮贱人的错!都是他们勾引温疏!   他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却还是深深呼吸强捺住,勉强扯起唇继续撒娇:“温疏,你是不是困了呀,怎么都不理我?”   “嗯,有一点。有点累。”   累?   累?!!   莱恩特气得咬牙切齿,呼吸急促,手上都停了。根本继续不了一点。   没事的,明天再算账好了。到时候他要温疏亲自帮他!   “好,那先休息吧,也不早了,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家要记得告诉我哦。”   “嗯。”   “晚安。么——”莱恩特话说完,还对着耳机飞了个麦吻。   “嗯。晚安。”   “等一下!”莱恩特又不满了,“你为什么不给我晚安吻!”   “……么。”对面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但还是学着他的样子给了个麦吻。   “晚安!么么么——”   莱恩特还算满意,终于消停地挂了电话。   而另一边,温疏只觉无奈又好笑,但刚依言对着手机吻了一下,青垣又立刻掐着他的下颌亲上来。   等到对方吻得气喘吁吁,主动退开些,手掌还遮着他的眼睛。过一会儿又要继续吻,像是上瘾。   唇瓣与舌尖都被吮吻得发麻,温疏忍不住摸索着,伸手按住对方肩膀,憋着笑问,“你今晚很兴奋吗?”   这句话像是责备,青垣身体一僵,立刻停下来,重新跪在地上,并飞快戴上口罩,低垂着头,哑声开口,“抱歉少爷,我、我……情难自禁……”   “……”本想趁机看青垣的脸,没想到又落空,温疏抿了一下唇,又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我没怪你。”   其实他一直很好奇青垣为什么戴口罩,但对方实在不乐意就算了,他也没想过要强迫,只是青垣今晚有点反常,还又是摘口罩勾引他、又是捂眼睛的,让他有点忍不住。   见对方仍深埋着头,身体紧绷,似乎还是自责,温疏不由轻笑了声,“真没事。”   没想到,对方紧接着低声开口,“少爷,我、我会给你看的,只是……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温疏意外挑眉,俯身凑近对方,同时伸手在人脑袋上轻轻抚摸,“好啊,我等你。不过你也不用勉强,没关系。时候不早,你也回去休息吧。”   对方应了声“嗯”,又摘下他的手,双手捧着,低头隔着口罩在他手心印了一吻,“少爷头发还湿着,我帮你吹干吧。”   “不用。”   “好,少爷记得吹干头发再睡,早点休息,晚安。”   ……   青垣出来,还没关上门,抬眼就看见许烬。   对方大概是趴在门上偷听,此时有点猝不及防,双眼睁大、脸颊微红。   其实他在进门之前就看到许烬了,没想到过了半小时,这家伙还蹲守在这里。   他若无其事关上房门,微笑道:“少爷已经休息了,你要是有事找他,请明天再来吧。”   “啊,不是,我没有要找哥哥……”对方红着脸连连摆手,“我、我就是路过……”   “好。时候不早,早些休息吧。”青垣暗自冷笑,面上还是回得礼貌,说完率先离开。   许烬眼神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嘴唇紧抿。   ……   等屋内安静下来,温疏又冲了个澡才上床。   他的易感期延长了,之前都靠莱恩特帮他缓解,或许因为他们信息素高度匹配,效果很好。但也让他有点……欲罢不能,甚至让他懒得自己动手了。   不过也无所谓。看他们几个人争风吃醋也挺有意思的。就是好像每个都有点粘人,偶尔会有点烦。   温疏趴在床上,随意刷着手机,点进社交软件才发现,不久之前,齐云朔竟然主动给他发了消息,但不知道说了什么,一堆撤回,只剩孤零零的一句:   【我不找你,你也不找我?】   温疏只觉好笑,思忖着是该继续晾几天,还是随便回点什么,双手悬停在屏幕上。   忽然间,他感觉到脚腕好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触感柔软湿润。   他忍不住回头望一眼,却什么也没看见,屋里的一切摆设没有什么问题,周遭也静悄悄的,便只当是自己的错觉,继续回消息。   他刚发出一个问号,没想到,那股湿润感又卷土重来,沿着脚腕一点点向上。触感一下很清晰,一下又很模糊。像是赤脚踩在海岸边,被海水一阵一阵冲刷着。但他再次回头又什么都看不到。   来回几次,他顿觉毛骨悚然,忍不住想收回脚。   未想到,他的脚腕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竟收不回。与此同时,所有的灯光都在瞬间熄灭了,包括他的手机屏幕。周遭的声音好像也消失了,耳边静得离奇。   温疏顿时脊背发凉,僵着身体没敢动,又试探着出声问:“是谁?系统?是你吗?”这家伙最近也不怎么出现了。   但等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他轻咽了口唾沫,慢慢回过头—— 第26章 第 26 章:他就该强硬些,让温疏拒绝不了。   周遭分明暗沉无光,温疏却清晰看见一片黑色的“潮水”,涌动、堆叠、隆起,没有固定形状,缓慢向他流淌而来。   接触到他的瞬间,潮水凝聚、分裂,形成无数条细长的黑色触须缠在他的脚腕上。   但下一刻,那些触须又被不知名的力量“斩断”了,像是有什么在阻挠它们触碰自己。   温疏惊讶地睁大眼,莫名直觉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很快镇定下来,又望向黑色潮水的深处。   他感觉到那里有东西在看着自己,与之“对视”了片刻,他率先出声打破寂静,语气笃定:“你是谁?你是系统,对吧。”   很快,他听见了回答。像是被潮水包裹着,耳畔传来的声音低沉、遥远,模糊到失真,“嗯……是,也不是。我没有名字,以你最熟悉的方式称呼我就好。”   “好,”只要能交流,一切都好说,温疏彻底冷静下来,“那么,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其实也没有。只是……它们一直很想见你,有点吵,所以……很抱歉,吓到你了。”   “它们?”   对方话音刚落,黑色的潮水立时“兴奋”起来,掀起阵阵波涛,引得温疏下意识看过去。   正见潮水末端的触须在空中疯狂抖动飞舞,像黑色的海草,又像蛇群,不断试图缠上自己,临到近前又被斩断。   但数目众多,总有几条漏网之鱼,成功缠上他的脚腕,像是被舔舐、吮吻,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   他忍不住收回脚,却被缠着,拖回去,不许他躲。这样的蛮横霸道,令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相似的片段。   好像不久之前,他做过一个梦,在梦里,他也是被这些东西缠上,无论如何都挣不脱,身体被迫陷入永无止境的潮热与欢愉,但到后面只令他疲惫和恐惧。   原来不是梦吗?   “放开我。”他不由沉下脸,“这些是什么?”   像是看出他的不满,那些触须自发松开些许,但还是缠着他。   阴影尽头,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令潮水一下退回大半,“……你可以理解为,我的一部分。上一次发生的事……我很抱歉。”   “……为什么?”   温疏忍不住捏了下眉心。他倒也不是很排斥,就是单纯不喜欢那种被强迫的,失去掌控的感觉。   “抱歉。但,或许,你不应该问我。”   “不是你做的?那是另一个系统吗?那颗球?”   “嗯。”   ”它去哪了?怎么都没看到它?”   “它……在逃避你。你要见它吗?”   “逃避我?”温疏轻轻挑眉,又好气又好笑,“是我对它做了什么吗?”他都没找系统算账呢,这家伙竟然还敢躲起来。   “不,你什么都没做,你没有错。只是……它有一些混乱,还需要时间整理,我代它向你道歉,不过……”对方又沉默下来,像是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你不愿意再经历相同的事,请你……与他人保持适当的距离。”   “‘保持距离’?”温疏轻声重复,眼神顿时变得玩味起来,唇角微勾,“凭什么?它也迷上我了?是在吃醋吗?”   “不!”对方答得很快,急于否认的样子却像欲盖弥彰,周遭涌动的潮水一瞬间掀起巨大的波涛,“……我是说,你的三心二意,违背了这个角色的原则。”   温疏笑了一声,抱起双臂,“只是这样吗?我怎么记得,我上次按照它的要求亲近主角,它还是跟我生闷气啊?到底想要我怎么做呢?”   “……”   对方没应声,黑潮却汹涌不息,大概自己也意识到了矛盾。   又过一会儿,对方大概放弃思考与狡辩了,黑潮平息下来,“总之,我的话带到了……你好好休息,晚安。”   说完,对方立刻就消失了,黑潮褪得一干二净,周遭一切又变回原样。夜灯重新闪烁,手机屏幕也亮起来。   温疏怔了一下,随即勾唇轻笑。   真有意思。如果他变本加厉呢?如果他也和许烬那样亲密呢?会发生什么?   温疏思忖一会儿,又低头看手机。   他刚给齐云朔发了个问号,对方像是被踩到尾巴了,一下炸毛,连发好几条消息过来。   【?】   【你什么意思?】   【说话啊】   【睡了?】   【???】   温疏托腮看着,又憋不住笑,想了想,打字回复。   【温疏:不是说不想当狗吗?】   【齐云朔:?】   发了个问号之后,齐云朔的备注栏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温疏等了一会儿,故意打断对方。   【温疏:我困了,睡觉吧。】   果然,备注栏的输入状态戛然而止,齐云朔停下了,然后回了串省略号。   【温疏:乖】   【齐云朔:?】   【温疏:?】   【齐云朔:我早都睡了!被你吵起来】   温疏憋着笑,很快回了个“对不起”。   对方停顿一会儿才回复他一句“没事”,之后便没有消息了,应该就这样了。   没想到,很久之后,温疏都准备关手机了,齐云朔又发来一句“晚安”。但似乎是意识到他们还在吵架,又立刻撤回了。   “……?”   温疏又好笑又无奈,没再管。   ……   第二天,许烬捧着电脑来找温疏,他又遇到难题不会了。   哥哥给他讲完之后,自顾在收拾东西,把书桌空给他。   许烬自己整理着思路,同时一直用余光注意对方,见温疏拖出了行李箱,终于忍不住问:“哥哥是又要去哪里吗?”   “嗯。回家。”   “回家?”许烬疑惑转头,想着大概是哥哥自己的房子吧,又问,“去哪里?”   对方报了个地名。   “远吗?”   “嗯。”   “哦……那、那还回来吗?”   “不回。”   “好吧……”   许烬转过头,有些失落地抿着唇。他想跟着去,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怕温疏不欢迎他。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温疏自身后贴上来,双手撑在桌面,刚刚好将他圈在怀里,“还没写完吗?是我哪里讲得不清楚吗?”   “啊?没有没有!哥哥讲得很好!”   许烬刚想着事,猝不及防被吓一跳,身体一瞬僵硬,心跳也剧烈起来。他感觉哥哥的胸膛好像贴上了自己的脊背,触感温热,有点硬,又有点软。   “没事的,我自己再消化一下……”   他小声回答,想直起身躲开一点,却莫名其妙没舍得,又忍不住微微侧仰起头,悄悄看向温疏的脸。   对方正盯着他的电脑屏幕,神色专注,头颅凑得离他很近,下颌蹭在他的头发里,姿态看上去和他很亲密,身上的自然清香也包裹着他,好闻得要命。   心跳莫名更加快,脸颊也有些热,许烬赶忙低头,不敢再看。   过了一会儿,温疏轻声说了句:“借我靠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头顶微微一沉,温疏竟然将下颌直接搭在他的脑袋上,同时双手围上他的肩膀,越过他,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很快将刚刚讲解的思路替他整理好。   许烬微微睁大眼,身体更僵了,没敢动,看着屏幕里一个个字蹦出来,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直到对方起身将他松开,又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他才勉强回过神。   “好了,我先给你把大概思路写上,你晚点再自己琢磨吧。你先去收拾东西,跟我走。”   “啊?哥哥要带我去吗?”许烬惊喜抬头。   “不然呢?你喜欢留在这里?”对方看着他笑,“还是说,你不想去?”   许烬赶忙摇头,又点头,“想去!”   但到地儿之后,他发现自己高兴早了,才过没多久,莱恩特竟然找上来。   原来莱恩特早就知道哥哥的私人住址吗?以前会经常过来吗?   又想到昨晚,他看见青垣进了哥哥的房间,很晚才出来,并且他从对方身上闻到哥哥的信息素。香味与平时的不同,带有一股特别的甜……两个人大概是干了什么。   许烬一时心情复杂。   他忍不住来回看着同时在场的几人,只觉尴尬得要命,勉强扯起唇与众人打了个招呼,飞快逃进客房。   青垣倒是从容镇定,仔细检查了一下屋子里缺了什么,虽然一直有派人打扫,但很久没住人,之后便出门去采买了。   而莱恩特牵着温疏,把人推进主卧,抵在门板上。   他双手握着温疏的肩膀,不满地瞪着对方,“为什么还让别人过来?”   “怎么?”温疏没反抗,看着他笑,“我也没说不带别人吧?”   “……”莱恩特拧着眉,又委屈地扁起嘴唇,“我不喜欢。”他以为能和温疏过二人世界呢。   紧接着,他又开口,眼神锐利:“你昨晚和我打电话的时候,和谁待在一起,在干什么?”   “没做什么啊,”温疏轻轻挑眉,神色无辜,“你怎么问这个?”   “你!——你以为我没听见?”莱恩特瞪着温疏,又气又委屈,咬牙切齿,“你才和我分开不到一天!就和别人——”   “好吧。”没想到,温疏竟然不狡辩,只是无所谓地摊了下手,盯着他笑。明明是笑着,神色却莫名有几分残酷,“你知道的,我易感期。”   “你!”莱恩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五指猛地用力收紧,手背青筋浮动,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起来。   ……温疏最近没怎么拒绝他,竟让他有些得意忘形了,以为温疏跟他一样,非对方不可。   不过,其实他质问也只是想找个借口要些补偿和奖励。温疏还没喜欢上他,他可以等着,慢慢来就行。   可现在见到温疏这样冷漠的反应,他顿时又接受不了了,之前受过的委屈与不满一下又漫上心胸,溢出来。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依着温疏,就该像从前一样强硬些,让温疏拒绝不了他,就该——   莱恩特紧盯着温疏,急促地喘息着,视野充斥一片猩红。   忽然,脸颊覆上一片温热柔软,他不由怔了一下,茫然地眨了眨眼。   却见温疏忽然向他倾过身来,主动吻上他的嘴唇,还伸手拥住他的脊背。   一瞬间,他脑中空白一片,只是本能地闭上眼、张开嘴,迎合着温疏的吻。   却不知道温疏半睁着眼,明显透出玩味与恶意,一手搂着他,另一手拧着门把,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又带着他往屋中深处走去。   另一边,许烬继续做作业和复习,专注学了半天,觉得肚子有点饿,又出来觅食。   他路过主卧,随意瞥了一眼,竟发现房门虚掩着,一点点暧昧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第27章 第 27 章:偷窥。   许烬紧盯着那条门缝,心跳陡然加快,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一般,缓慢地抬步走近,又不由自主地,将眼睛贴上那道缝隙,微微屏住呼吸。   视野被切割成细长、模糊的一条,他首先看到的是温疏高大宽阔的背影,修身的白色衬衣紧绷着,勾出完美的肩臂线条。   精瘦的腰上圈着一条胳膊,一只手掌如游鱼般在脊背来回摸索,指尖不住拽着衬衣,直到下摆脱出裤缘。而后,那只手消失,衣摆被撩起一瞬,露出一小片晃眼的白。   紧接着,温疏被拥着转了个向,竟面对他坐在床沿,双手撑着床面,低垂着头。胸口衣襟开敞,肌肤覆着一层晶莹细汗,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   而莱恩特跪在温疏身前。   许烬猛地睁大眼,双颊一瞬热烫,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可那股细微粘稠的水声还是传进耳朵里,清新馥郁的花香萦绕鼻尖,是他曾经在温疏身上闻到过的,处于易感期、情/动时才有的特殊香气。   他僵着身体站在原地,急促地呼吸着,脑中一片空白。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走开,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双脚却像被钉死在这里,挪不动分毫。   甚至更糟糕的是,他听见了混在水声中、一点点模糊低哑的喘息后,脑子里竟开始擅自想象温疏的反应和表情……   强烈的好奇与不知名的欲望在胸腔躁动不已,竟驱使他,又慢慢地凑上去。   他看见温疏撑在床面的手臂衣袖半挽,五指攥紧被褥,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浮动。腰腹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沟壑分明,漂亮的人鱼线附近,布着几道黛青色的细丝。   视线忍不住一点点上移,他看见对方微仰着头,喉结不住上下滚动,下颌线绷紧,挂着汗水。嘴唇异常红润,甚至有些肿。眼睫半垂,不住轻轻抖动。   比他方才想象的要生动许多,也更——   许烬斟酌着,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下一刻又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脸颊与身体一瞬间热烫得快冒烟,又连忙打住。   紧接着,他回过神,竟看见温疏微垂下头,莫名其妙地朝他这边望过来,但眼神失焦朦胧,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他。   许烬登时被吓一跳,迅速直起身,手掌却不小心推了一下门板,竟令门缝一下扩大了。   “谁?”   听见开门的声音,莱恩特立刻停下动作,转过头,却只看见一道半开的门缝,后面空无一人。   他分明记得自己关上了门,而在这之前,青垣早就出去了,不在家,所以刚刚站在那里的是谁显而易见。   许烬那小子和温疏很熟吗,温疏的房间想进就进,连门都不敲?但他好像也没听见拧动门把手的声音。   ……所以是温疏开的?一边吻着他,一边开门?温疏为什么要这样做?故意要让许烬看见吗?   “温疏,”莱恩特思忖着,当即不悦地蹙眉,又抬眼看向温疏,“许烬刚刚推门想进来。应该被他看见了吧。”   大部分时候,他不喜欢温疏现在这种样子被别人看见。非要让人看见,也只是想宣示,温疏的一切只属于他。   但对方好像不在意,只是伸手轻轻摸他的脸,拇指指腹擦过他的嘴唇,“没事。你继续吧。”   “……”莱恩特抿着唇不满地看他,纵然不满,最后还是低头。   片刻后,他也跟着上床,把人压在身下亲吻,又抬头,双手撑在温疏头颅两侧,“温疏,我的发热期快到了,你会陪我吧?”说着,他还伸手锢住温疏的下颌,强迫温疏与自己对视。   “不行。”温疏想也没想地拒绝了,又伸手拂开莱恩特,推着对方的胸膛要起身。   “不行!”莱恩特又给他按住,紧拧着眉,双眸浸满血色,明显的不悦,“你必须陪我。”   “……”温疏也拧眉,沉默地看着莱恩特。   是因为发热期吗,怎么突然又这么强硬了。   很久之前他“陪”过一次,唯一的一次,是莱恩特让人绑着他,给他戴上止咬器,把他的腺体咬得鲜血淋漓,让他受尽屈辱。   又被迫回忆一遍,温疏不由沉下脸,冷漠地撇开头。   大概也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见他这样,莱恩特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又俯下身,讨好地用脸颊轻蹭他,“第一次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但是这次我肯定不咬你了,好不好?”   “滚。”温疏还是冷漠地偏头躲开,又要起身。刚坐起来,手腕又被人抓住。   见温疏连续躲开自己好几次,莱恩特不由微眯起眼,神色变得狰狞,手上的力道一瞬间大得像是要捏碎温疏的腕骨,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轻轻捉着温疏的一根尾指,来回轻晃着,软下嗓音撒娇,“那你给我一个临时标记呢?我那几天真的很难受……好不好?”   “……”温疏沉默地看他,眉心紧拧,片刻后还是挣出来,语气略缓,但还是生硬,“那不是还有几天,到时候再说。”   “没剩几天了,可能就是这一周。”   心知温疏在忌惮什么,莱恩特有些得意,但很快又莫名觉得不高兴,面上仍不依不饶地又伸手去捉温疏的手指,可怜兮兮地扁着嘴,   “到时候才给,会来不及的。而且反正这几天放假,我也不会去学院里,没有人知道的。你今天就给我好不好?如果标记的期限过了,剩下的我就自己熬过去,不会缠着你的……好不好?”   “……”   又沉默片刻,温疏总算点头,“过来。”   莱恩特双眼一亮,立刻压上去,脸颊埋在温疏的颈窝里,双手抱紧对方的腰,“你、你咬吧!”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心里紧张又期待,眼睫不住抖动,兴奋得呼吸急促,浑身也克制不住地发抖。   近来有研究指出,即使是临时标记,也会影响alpha自身对omega的感情。   他们的信息素完美匹配,那效果会不会更好?如果多咬几次,温疏会不会就爱上他了!   就算不行,一般alpha也不会随便标记omega的,标记意味着特别的关系。另外几个贱人要是知道温疏标记了他,应该不会再自讨没趣往前凑了吧?   莱恩特越想越兴奋,双臂把人拥得更紧,又忍不住催促,“温疏!你快咬!”   “闭嘴。”   对方像是轻叹了口气,随即伸手轻拨开他挡在后颈的头发。一股湿润的气流回旋着打在耳后、侧颈,离他的腺体越来越近。   直到他感觉后颈贴上一片柔软温热,那是温疏的嘴唇。   莱恩特顿时睁大眼,浑身紧绷,心如擂鼓,呼吸变得愈发灼热粗重,手指忍不住攥紧温疏的衣袖。   对方像是还在犹豫,又撤开。   莱恩特忍不住催促,“温疏!”   可惜,他没等到温疏张开嘴,先听到房门被轻轻叩响的声音:“少爷——抱歉,我不知道你们……”   下一刻,温疏猛地将他推开,坐起身,若无其事地微笑着,“没有。没事。”   “好的,抱歉。我是想提醒少爷,到晚餐时间了。”青垣恭敬地垂着头。   “嗯,知道了。”   “好,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莱恩特被推着在床上翻了一面,脸色霎时阴沉,跟着坐起来,看向门口,眼睛微微眯起。   临走时,青垣带上房门之前看了他一眼,眼眸弯着,应该是在笑。   这个贱人!   ……   刚经历下午的事,没想到晚上还要在饭桌上和温疏两人碰面,许烬就觉得尴尬得要命。   尤其是,他一看见温疏的脸,就忍不住想起来对方那种表情,那种姿态……   不不不!打住打住!!!   许烬赶忙垂下头,默默扒饭,整顿饭下来眼睛都没敢抬。   他身边坐着温疏,像是下午根本没发现他,还是对他很温柔,见他表现异样还关心地问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许烬还没回话,莱恩特就冷笑了一声,竟是连伪装都不肯了,“哪里是不合胃口,怕是不小心看见了什么,魂都被勾走了,现在才会茶饭不思吧?”   “……”许烬哪里敢答话,更深地埋下头,脸颊与耳廓烫得要冒烟。   青垣动作一顿,微微眯起眼。   只有温疏若无其事地给许烬夹菜,“学习久了容易饿,你多吃点。”   菜还没夹到许烬碗里,莱恩特“砰”一声,猛地推着椅子站起来,发出刺耳的响,撂下一句“我不吃了”,转身就走。   “……”许烬沉默地抿紧嘴唇。   “他这几天发热期,情绪不稳定,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温疏轻声解释着,把菜夹到他碗里,又顺势伸手去摸他的头。   未想到,手掌还没触上去,许烬竟然先一步偏头躲开了。又过一会儿,竟也跟着站起来,“哥哥,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你们吃吧。”   温疏饶有兴致地轻轻挑眉。   坏了,难道是逗弄太过了? 第28章 第 28 章:把人当狗玩。   温疏回到房间,里面漆黑一片,没想到一开灯,竟发现莱恩特还在。   对方抱膝蹲坐在沙发上,见灯光突然亮起来,还不适应地抬手挡了一下,又看过来,眼圈发红、微扁着嘴,一副委屈幽怨的样子。   “你没回家?不回去吗?”温疏轻挑了挑眉。   对方望过来的眼神顿时更加幽怨了,“你要在大半夜把一个快到发热期的omega赶走吗?你怎么这样!你一点都不担心我会遇到什么危险吗?”   “……”   温疏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才刚过七点半。   行吧,若是莱恩特现在出发,到家时间会有点晚。虽然莱恩特远不如外表看上去的柔弱好欺负,应该是他制造危险,而不是遇到危险,但好歹是个omega。   于是温疏又点头,无奈哄道:“担心,会担心的。”   “哼。”对方撇过头冷哼一声,“你一点也不担心,你根本不关心我!我晚上就吃那么一点,你都没问我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我说我不吃了,你也不问我吃饱了没有,就顾着给那个许烬夹菜!”   莱恩特越说越生气,又转过脸狠狠瞪着他,眼圈气得愈发红。   “……”温疏怔了一下,眨眨眼,又莫名觉得好笑,顺着对方的话问,“那你晚上就吃那么点,你吃饱了吗?”   “哼!没吃饱也气饱了!”莱恩特又撇过头。   “行。”温疏憋着笑回,“饱了就行。”   “你!——”   莱恩特猛地又转脸看他,气得咬牙切齿。沉默地盯他一会儿,忽然低哑着声问:“温疏,你、你真的把他当成弟弟吗?你……喜欢他吗?”   “……”没想到对方会问起这个,温疏轻轻挑眉,顿了一下才如常微笑地回答:“当然了。”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见莱恩特紧抿着唇,盯着自己陷入沉思,温疏没再管他,径自取了衣物进去浴室,“我去洗澡了,你自便吧。”   片刻后,听着浴室里逐渐响起的哗哗水声,莱恩特思忖着,慢慢勾起唇角。   他终于回过味来了。   温疏如果真的把许烬当成弟弟看待,平常对许烬做的那些,是不是太亲密了——反正他哥不会对他这样,他哥看见他就烦。如果只是把握不好边界,那下午的故意留门又是怎么回事?哪个正常人会故意把这种事情暴露在亲人面前?   甚至当时温疏面对着门的方向,许烬推门的时候,温疏应该是能看见对方的。一般人不说被吓到当场养胃,也会觉得特别羞耻尴尬吧?温疏却若无其事地让他继续,而且他能感觉到对方一瞬间似乎更兴奋了……难道温疏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如果温疏不把许烬当成弟弟看待,那是喜欢许烬、在勾引许烬吗?   好像对,又不对。   如果温疏当真喜欢许烬,以对方的性格和手段,绝不会坐视许烬被别人欺负的,那些人断不可能这样嚣张。促成如今这样的局面,必然有温疏漠视、甚至是默许和放纵的原因。而且温疏同时和好几个人纠缠不清,怎么看也不是真心喜欢。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温疏会一边对许烬温柔照顾,还故意对许烬做容易惹人误会的亲密举动,却又一边与别人纠缠不清,还放任别人欺负许烬呢?   ——那不就是故意钓着人,把许烬当狗玩吗?   想通了的莱恩特顿觉神清气爽,有些庆幸——温疏在面对他的时候,虽然经常不耐烦,但起码各种反应都是真实的。   ……不对,就算温疏把许烬当狗玩,但温疏对许烬的温柔和照顾都是真实的啊,温疏对许烬好得不得了,换谁谁忍得住,谁不沦陷?   一点点的开心很快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嫉妒和不满,还有一点点……兔死狐悲之感——他反应过来了,温疏屡次利用他刺激、逗弄许烬,这不也是一种玩弄吗……   莱恩特眼睫低垂,双手一瞬攥紧成拳。过会儿又轻轻勾起唇角,眸中闪过一抹殷红。   没关系,还有时间,他不介意再等等。   ……   温疏洗完出来,见房间地上摊开了两个大行李箱,莱恩特蹲在地上整理衣物,一件件拿出来挂到他的衣柜里,已经快搬空一个箱子。   眼看他自己的衣柜,本来还有一大半空间,这会儿竟是快要被填满了,衣架都不够用,温疏不由怔了一下,“你在干什么?带这么多行李过来,你是打算住多久?”   “哪里多了?”莱恩特在间隙中抬头瞥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要是我以后还要在这儿住呢?多带一点备着,省得搬来搬去。”   “……?”温疏眉峰微挑,又好气又好笑,“把我这儿当你家是吧?”   不过,左右只是小事,随便莱恩特了。说完之后,温疏没再管对方,到书柜边取了本书坐在沙发上看。   怎么不算是他家呢?以后他们结婚肯定是要住一起的。到时候可以再换个新房。莱恩特哼了一声,倒没敢这样答。   他沉默片刻,又冷不丁道:“万一、万一你易感期筑巢的时候,想用我的衣服呢?”   不对,温疏易感期的时候他肯定也会陪着的,用不着筑巢。他会一直在!他再也不会听家里的安排去什么鸟不拉屎的国外了,还差点回不来。   顿了顿,莱恩特忍不住抬头,“怎么没见你筑巢过?”   “……”温疏正要翻页的手指轻轻一顿,语气倒轻松平常,“又不是每个alpha都会筑巢,没有伴侣的就不会。”   “哦。但是我不算你的伴侣吗!!”   温疏没应,之后也没再理会莱恩特,却也静不下心看书了。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他曾经也是有类似筑巢的冲动的。   高三那年的冬天格外冷,尽管这样,学校还是强制要求学生进行户外活动。   不过这跟他没什么关系,那一段时间,他因为身体不适,天天躲在休息室里睡觉,课都没怎么上,班主任也不管他。   有天,他在梦中闻到一股很清爽宜人的香气,迷迷糊糊醒来,竟发现自己身上披盖着一件厚外套。是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很暖和,帽子边缘还缀了一圈绒毛,蹭在他脸上,软乎乎的。   他迷茫地睁着眼,闻着那股香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发地伸手紧紧抱住了,把脸埋进去使劲蹭,还冒出一种,想把这件外套带回家的冲动。   蹭了半天,他才回过神来,记起这件衣服他看齐云朔穿过。也就是说,是齐云朔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的。   之后,休息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温疏听见声音立刻坐起身,果然看见齐云朔进来,身上衣衫单薄,脸颊和耳廓冻得发红,还一直哈气,来回搓着双手,浑身肉眼可见地不停发抖。   温疏看了会儿,忍不住笑了声,“有那么冷吗?”   对方抬眼见他,立刻放下手,也不抖了,拉开椅子坐在书桌边,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腰杆还挺得笔直。   却不知道温疏轻手轻脚地来到他身后,背着双手,默默盯着他写作业,看他手抖得握不住笔,笔画都飘起来,每一个字写得都像是在跳舞,憋笑憋得肩膀不停耸动。   过了会儿,齐云朔忽然打了个喷嚏,侧身去抽桌上的面巾纸时,余光瞥见温疏站在自己背后,猛地被吓一跳,又幽怨地瞪他一眼,用纸巾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问:“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温疏无辜地眨眨眼睛,又笑了一下,“我站在这里都不行吗?”   “……”对方又瞪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坐回去继续写。   温疏却把那件外套披在对方背上,“快穿上吧,自己冷得不行了还盖我身上干什么。”   未想到,对方动了下肩膀,把那件外套抖下来,“谁说我冷了?我不冷——”还没说完,他立刻又打了个喷嚏。   “哈哈哈……”温疏怔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边笑边伸手把纸巾盒整个拿过来。   “不许笑!”齐云朔瞪着他,用力而快速地抽了一张纸,擦完又用力地砸进垃圾桶。   温疏还是笑,边笑边把那件羽绒重新拎起来,披在对方肩上。看齐云朔似乎又要嘴硬,还伸手抱了上去,边哄着,“行行行,你不冷,我冷。”   他自对方身后把人拥住。一瞬间,齐云朔像是冷得身体都僵了,竟没反抗,乖乖站着,甚至温疏给他套袖子都很自觉地伸手。   “哇,你手好冰。”   “要、要你管……”   过程中,温疏触到齐云朔手掌冰凉,还夸张地弹开一下。   但等给人穿完衣服,顿了顿,他又握住对方的双手,牵着放到自己脸颊边,贴着对方的掌心轻蹭了一下,笑着问:“怎么样,暖吧?”   面前人却像是更冷了,睁大眼盯着他,睫毛不停轻轻抖动,指尖也轻轻蜷缩起来,发着抖。但也慢慢地被他捂暖了,掌心渐渐回温,脸颊与耳廓都热得愈发红。   过会儿,齐云朔抽出手,又转身坐回椅子上,“写、写作业了!” 第29章 第 29 章:对哥哥产生了不该有的欲望……   【求助:对哥哥产生了不该有的欲望……我是不是疯了】   【楼主匿名用户   是这样的,我爸妈工作忙,一年到头就回家几次,我哥比我大六岁,我基本是我哥带大的,给我喂饭、哄睡、辅导功课,连家长会都是我哥给我开的……   以前我觉得有这样一个哥哥特别特别幸福,但最近半年开始不对劲了……我看到他刚洗完澡,光着上身在家里走来走去,头发湿漉漉往下滴水的样子,或者他只是很自然地靠近我,给我讲题,摸我的头,我都会心跳加速,甚至会有反应……   我觉得这样太奇怪了,就开始躲着他,但又一直忍不住偷看他……然后……哈哈,现在凌晨三点,我梦到我哥了,刚收拾完……我真的要崩溃了,哈哈……我是不是心理变态了?我该怎么办……】   凌晨三点,刷到这条帖子的许烬吓得猛坐起来,心脏怦怦跳,瞪大了眼睛又仔细阅读两遍,终于确认,不是他手机擅自发的贴。   距撞见温疏和莱恩特的事情之后,已经过了三四天,假期马上都要结束了。   这几天里,许烬时不时就回想起来那天看到的一切。甚至,有天早上他醒来,发现家里的客房空一间没人睡——家里统共就三间客房,而莱恩特一直没有回家,那么莱恩特睡哪里可想而知。   许烬当时就忍不住想,他们晚上会继续下午被他打断的事情吗?会更进一步吗?哥哥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和表情呢……   他忍不住擅自想象勾画,想到一半反应过来,又忙止住。这几天都尽量避着温疏,饭都是自己端到屋里吃。   但他越是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越是忍不住。   直到脑中勾勒的画面愈发清晰,出现在他今晚的梦里。他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身体还残余着难耐的热与痒,令他羞愧和恐慌。   清洗完贴身衣物之后,许烬又躺上床,想说耍一会儿手机,没想到竟然刷到了这个贴,生平头一次与陌生人这样感同身受。   许烬睁着眼,脑子里一片乱七八糟,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才勉强又有些睡意,但听见房门外头传来声音,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掀被下床。   他决定今天出去走走,换换心情,正好手上有个课题任务,需要他去个地方调查一下。   但没想到,温疏见他一大早穿戴齐整、还背着书包,像是要出门的样子,竟问他去哪,说可以开车送他。   许烬下意识摆手拒绝,但温疏坚持,只好报了个地名,“……第十七居住区。”   他低着头,不敢看温疏,除了对哥哥犯错的羞愧以外,胸腔里还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卑和失落。他忽然无比怀念以前刘海还能遮住眼睛的时候。   “下城区?你去那里做什么?”莱恩特站在温疏边上,嫌弃地微微皱了下眉。   “行。走吧。”   温疏倒是没有多问,反应平常,取了车钥匙就开门往出走。许烬连忙跟上。而莱恩特虽然嫌弃,但还是硬要跟着去。   ……   十一月,气温转凉,秋风萧瑟,天空也灰扑扑的。   第十七居住区,这个地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像是帝国庞大躯体之下,在阴暗角落里生长的一片潮湿苔藓,无人在意。生活在这里的人也沉默,看见街道上出现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几人,也只是警惕地瞥一眼,远远避开。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管线网络,将天空切割成一条一条的灰色碎布,脚下地面覆盖着一层粘腻的、成分不明的油污水渍,腐烂的垃圾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酸味,混着各种劣质信息素气味,熏得让人想吐。   莱恩特显然极不适应,双手捂住脸,眉头紧锁着,面色发白,每走一步都犹豫踩在哪里会比较干净,慢慢吞吞缀在后面。还觉得身上哪哪都痒,不时搓着手臂。   许烬注意到他的反应,又下意识侧头去看温疏,见对方反应平常,没有表现出嫌弃,不由稍微舒一口气,又开口:“哥哥,你们要不找个地方等我吧,我弄完就去找你们,或者你们先走吧,没关系。”   不等人回答,他像是逃一样,很快扎进附近街道的一家商铺里。   “温疏!”莱恩特忍不住叫了一声,快走几步上前来,抓着温疏的手臂轻轻摇晃,红着眼睛,又气又委屈,“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走吧?”   “你刚刚不是非要跟来?”温疏睨他一眼。   “我、我哪里知道是这样……”莱恩特委屈地扁嘴。   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尊贵小少爷,温疏扯了扯唇角,眼神嘲讽,不置可否,只继续往前。   “温疏!”莱恩特又叫了一声,见人不理自己,只好牵着温疏的手继续跟着。   却见温疏像是来过这里,轻车熟路地带他七拐八弯,很快来到一处视野较开阔的地方,空气中那股刺鼻气味被大风带走一些,总算好受了点。   莱恩特放下捂着鼻子的手,环顾左右,发现不远处是一座废弃的游乐场,不再转动的摩天轮还矗立在半空,而自己竟然对这里有点印象,不由惊讶地睁大眼,“我记得我小时候好像来过这里。”   “是吗?”温疏没看他,只是随意回了句。   “对,我记得我那时候,好像是六岁,从家里偷跑出来,不小心迷路了,后来我还遇见了一个小孩,他——”莱恩特回忆着,忽然转过脸看温疏,盯他一会儿,双眸微微睁大。   那个小孩跟温疏长得很像。   听对方沉默下来,温疏总算瞥去一眼,见对方表情惊讶,忍不住又嘲讽地轻轻扯了下唇角。   自他有记忆起,到八岁分化成alpha、被送到温家之前,他一直是生活在第十七居住区的。   那时候,他有一对疼爱自己的养父母,生活虽是清贫拮据,但一家人过得还算幸福。   父亲是体力劳动者,身上总带着一股矿物的气味。他总是很晚才下班回家,却从不在家人面前展露疲惫。偶尔早点回来,如果温疏还没睡,可以爬上父亲宽阔而结实的后背,被父亲带着在狭窄的房间里转圈“飞行”,直到母亲笑骂着让他们停下。   母亲的手很巧,常自己做些又实用又漂亮的手工艺品拿去卖,以补贴家用,也会教温疏,每晚还会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在这样的地方,书籍是奢侈品,母亲的故事大多来源于自己的想象,会抱着他,指着窗外灯火璀璨的远处,为他描绘一个梦幻的世界。   直到温疏八岁生日。   那天也是像今天一样,天空灰扑扑的,但父亲很是难得地请了休假,和母亲一起,两人专门给他过生日,带他到这个游乐场玩。   温疏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又是小孩,天生贪玩,兴奋得到处乱窜,后来竟跟父母走散。   却遇见一个也跟他一样迷路的小孩,长得粉雕玉琢,一头好像会发亮的白发在灰扑扑的世界里格外惹眼,漂亮得好像只会出现在母亲讲的故事里。   温疏没忍住上前与之搭话,对方却有些瞧不上他,高傲地昂着头,爱搭不理。但见温疏转身要走,又急忙伸手拉住他,请他吃冰淇淋,还邀请他到家里做客。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了太阳,天气变热了,小孩儿的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牵着温疏的手也变得温热,还出了汗,贴在一起的掌心黏黏腻腻,后来竟慢慢变得滚烫。温疏忍不住想把对方的手甩开,却被握得死紧。   接着,小孩儿边说着自己好热、头晕,边将身体靠过来,用力地嗅闻他身上的气味,说“你身上怎么这么香”,话才说完,下一刻,对方就歪倒在他身上。   温疏下意识把人接住,但因为人太小,力气也小,反被带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对方也摔进他怀里,一股很甜的水果香气钻入鼻腔。   之后,他的意识变得模糊,不记得发生什么,只知道再睁眼的时候,是躺在家里的床上。父母在他身边,一个坐着不停抹泪,一个焦躁地走来走去,还唉声叹气。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脑袋很晕很疼,又强撑着艰难地坐起身,伸出小手想去给母亲擦泪。但对方躲开了。   再后来,他身体好了些,能下床了,日子如往常一样过着,但他还是敏感地觉出有什么东西变了。   父亲不再带他飞行,母亲也不再给他讲故事,成天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什么“alpha”、“omega”之类的。他好奇地问一句,对方总是不耐烦地将他推开,继续讲着电话。   再后来,父母对他的态度好像一夕间又变回了从前,父亲说自己挣了大钱,要开车带他和母亲去郊游。   温疏听到“出去玩”几个字立时就兴奋起来,开开心心地坐上了车。   可是路程太远,中途他抵不住,在车上睡着了。半睡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摸了摸他的脸,又在他额头上亲吻一下,而后把他抱下车。   好像是走了好远好远的路,他明明感觉自己清醒着,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只记得他趴在一片熟悉而宽阔的肩背上,那一阵阵微小的颠簸。   直到他再睁开眼睛,却发觉周遭全是自己不认识的人。   他焦急地环顾四周,目光总算穿过人群,看见父母站在远处,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第30章 第 30 章:跟踪。   莱恩特表情复杂地看着温疏,“那、那后来……你怎么样了?”   “呵。”温疏轻轻笑了一声,眼睛盯着远处,“还能怎么样?”   他们站的地方空间开阔,地势高,恰好有一阵大风吹过,将头发吹得缭乱,好像也将温疏的声音吹散,轻得听不清。莱恩特垂下眼,瞥见对方紧握着栏杆,手背青筋浮动,指尖微微泛白。   空气长久静默,久到莱恩特莫名觉得心口抽疼,令他有些喘不上气。在他忍不住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见温疏默不作声地又转身往前走,他也急忙跟上。   跟着走了片刻,他才发觉温疏要去往的方向,是刚刚从高处看见的一片破旧住宅区。他不由侧头看向温疏,但见对方表情淡淡,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抿紧嘴唇。   去往住宅区的路上,中间又经过之前的商业街道,但温疏带他走了一条小巷。没成想,拐个角,竟与许烬碰上,他边上还有个人。   在昏暗的巷尾,那人蜷缩着靠在垃圾堆上,脚边是一滩浑浊的积水,好像他也是一件被丢弃的垃圾。   他看着十分瘦小,年纪也不大,身上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外套,有好几处缝补痕迹,双手双脚都露一截在外面,骨瘦如柴。再走近些,能看清他身上的皮肤,青紫血管清晰可见,还布满可怖的、蛛网般的暗红色瘀斑。   他的脸颊埋在臂弯里,能透过凌乱打结的头发,看见后颈。这个位置是性别腺体,有任何损伤都可能危及生命,是该好好保护的地方。   没想到,他后颈的皮肤竟然红肿溃烂,不断渗出浑浊的液体,甚至有好几道大概是被什么尖锐物粗暴穿刺、划伤的疤痕,像几条扭曲的虫豸。还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甜与臭混合的极其怪异的气味,能勉强分辨出,他是一个omega。   omega少年浑身不住发抖,甚至在微微抽搐,听见他们走近,惊惶地抬一下头,而后更紧地抱住自己,往后蜷缩进垃圾堆里。仅此而已。望过来的眼神灰败无光,瞳孔都有些涣散。好像随着后颈不断渗出液体,他的生命力也在逐渐流失,人也变得空洞而麻木。   莱恩特瞥一眼就迅速转开目光,忍不住站住脚,不敢再走近,又轻扯了一下温疏的衣袖,“他、他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他的腺体受损严重,不是普通的生病。”   回答的人竟是许烬。   他紧盯着少年脚边几支用空的注射剂,神色凝重,声音压得很低,手指攥紧,   “这是非法腺体干预——是腺体实验失败后的典型创伤。那些给他用药的人,不会在乎剂量和副作用,直到腺体组织不可逆地坏死,产生全身性的排异反应……我以前生活在这里,经常会见到这样的人,每一个都……”   活不过第二天。   许烬微微抿着唇,没再说下去,又垂下头。   非法腺体干预,是足够判重刑的恶性案件。然而在下城区,这只是日常,无人深究。   没有谁会为一个低贱的贫民,去追查来历不明的黑市药,和可能背景通天的买家或卖家。不法分子便是利用这一点,肆无忌惮地“使用”着贫民alpha或omega。   说话间,那名少年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地剧烈抽搐起来,急促地喘息着,而后又慢慢止住,眼神更黯淡,身体也一点点歪倒。   不过是短短几秒钟。   莱恩特不由瞳孔骤缩,面色煞白,下意识转头去看温疏,抖着手,用力地握住对方,“温、温疏……”   如果当年温疏一直留在下城区,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但温疏没有理会他,挣开他的手,径直走上前,在那位omega少年面前半跪下身,解下自己的外套披盖在对方身上,还释出了一点信息素安抚。   “……”   少年睫毛颤动,眼睛慢慢看向温疏,嘴唇张合着,却发不出声音。指尖也轻轻颤动,像是想要抓住这件外套,最终也只是停在半空,身躯缓慢滑落。   深深看了少年最后一眼,几人没有多留。临走时,许烬蹲身,将那支空注射剂捡了起来。   而等他们离开,从暗处走出来一个人,身材高大魁梧,带着黑色的口罩,额头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左边耳朵有一点红光闪烁。   他捡起温疏披盖在少年身上的外套,掏了掏口袋,没掏出东西,又解下一半口罩闻了闻,闻完又拉上去,抬手轻按着左耳,“一个至少是A级的alpha,另外两个不知道,目测等级也不低,往东区去了。”   话音落下,几道人影立时从各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像是什么阴湿的老鼠,默默靠近温疏一行,不远不近缀在身后。   却见那个贵公子一样的人,分明与这里格格不入,却像是生活了很久,在复杂的巷道中,一会儿像是认路,目标明确地往某个出口去,一会儿又像是迷路,走到一半又回头,随意又熟稔,像是漫步,却让他们跟得晕头转向。   跟踪的几人相视一眼,狐疑蹙眉,“他对这里很熟?还是发现我们了?”   “不对,等等,他要去的那个地方是……?快,报告老大!”   ……   在东区的某个地方,破旧、窄小的屋子里,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工装,被一个魁梧壮汉反拧着胳膊,压在潮湿斑驳的墙面上。另一边,一个中年女人被堵在角落,肩膀瘦削,红着眼睛不住发抖。   而在几人身前,站着另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制服,脸上同样戴一副口罩,眉心有一道细小折痕,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大概久居上位,气质沉稳,又有一股威慑。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男人随意把玩着自己手腕上的钟表,语气平常,“二十年前,你们是不是在这里捡过一个孩子?他现在在哪?想清楚了再回答。”   “老公……”角落里的女人嘴唇颤抖着,望着自己的丈夫,眼神慌乱。   她的丈夫被人紧紧压着,脸颊被迫贴在墙上,眼睛闭上一会儿又睁开,声音低哑道:“是的,长官,我们的确捡过一个孩子,但我们已经将他送走,很多年没有再见过他了。”   “是吗?”男人神色不变,声音不紧不慢,“送去哪里?送给谁?”   “这、这……我们也不记得了,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不记得?”男人挑眉,眼眸微弯,但绝无笑意,“不要着急回答我,再好好想想。”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男人耐心地等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屋子里的布置,他以为能找到什么相片之类的,可惜一幅都没有。   接着,外头忽然传来骚动,一人大步进门,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男人点头,轻轻摆手让对方下去,“我的手下告诉我,刚刚有个贵族来过你们这里,是个alpha,你们认识他吗?”   “什么贵族?”中年男人挣扎着摇头,女人也摇头,两人的表情俱是真实的茫然,“没有人来找过我们啊。”   男人拧眉,确认他们不是说谎,又转头去看手下。   对方轻轻挠了下脸颊,声音微低,“呃……他确实没进来,好像只是路过。”   “啧。”男人眉头蹙得更深,抬眼看了一下腕表,随即不耐烦地又摆了下手,“罢了,不说就动手吧。”   “不、不!”夫妻俩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起来,“长官!长官!我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男人转过身,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   紧接着,外头又传来一阵骚动,他不悦拧眉,出去看。   却见自己的手下们躺倒在地,捂着伤处一片哀嚎。   而在众人中间,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向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极英俊的脸。   上身只穿一件白色衬衣,纽扣解开两颗,能看见两截精致锁骨。衣袖半挽,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青筋微微起伏,蕴藏还未散尽的力量。单手插着兜,神色平静,姿态称得上慵懒随意。   身上却笼罩着一股极骇人可怖的气息,像是一场狂乱暴烈的飓风,可使万木倾折,在一瞬间便唤醒所有生物对自然的本能恐惧与敬畏。   男人与之对视,身体不自觉颤栗,脊背发寒,在屋子里的沉稳迫人的样子全都消失殆尽。   空气变得压抑冰冷,最后在青年的轻轻一笑中缓解了几分,“想跟踪我们,就派出这样的货色吗?”   “你是谁?”   男人微眯起眼,如临大敌般神经紧绷。他依凭直觉,几乎确认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不然,这人怎么时机如此刚好地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憋不住了,来救这对夫妻俩的吧?   然而,下一刻,对方击碎了他的幻想。   青年忽然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支用完了的注射剂。在注射剂的末端,有一个小小的特殊标志。   对方将那只注射剂捏在手中轻转,来回把玩,笑着看他,微微压低嗓音,语气轻松,   “这支注射剂,您见过吧?这个标记,您也认识吧?我追查了很久,一直没有抓到什么线索,没想到机会就这样自己送上来。以您这样的身份去做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是不是有点……”   男人手指微微攥紧,面上却保持镇定,声音仍平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无凭无据,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阁下是否草率了些。” 第31章 第 31 章:心疼。   “哦?那这些人,你也不认识吗?”青年抬脚踢了踢他的一名手下,唇角微勾,“为什么刚刚他们都往你这儿逃啊?”   那名手下被踢得翻滚一圈,发现自己身上掉出来什么东西,顿时神色一变,顾不上胳膊的伤处,立刻伸手去捡。指尖快触到时,却被青年踩住手腕制止。   “这是什么?”   青年弯下腰,指尖拈起掉出来的那支注射剂,举到光下细看,微眯着眼,与另一支空的注射剂比对,唇角勾起弧度略略扩大,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   那名手下登时睁大眼,忍着痛,顶着强大迫人的alpha信息素,一寸寸向男人匍匐过去,嘶声提醒,“他、他捡了……我们跟着……”   对方声音断续,神色焦急,虽然话未说完,但男人已自行拼凑出信息。   他几不可见地皱一下眉,目光掠过青年手上的两支注射剂,眼睛眯起。随后很快又恢复如常,忽然开口,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官方式的歉意,   “原来如此,这真是一场很不凑巧的……误会。我的下属们可能在执行任务时,不小心出了一点差错,冒犯了阁下,我很抱歉。”   说着,男人向青年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再抬头时,他眼睛微弯,看人的眼神却深不见底,话锋也随之一转,   “阁下身手了得,想必也是个聪明人。这地方鱼龙混杂,暗潮汹涌,有些东西,看着只是垃圾,捡了,却可能沾上洗不掉的麻烦。阁下看来前程远大,何必让这些污秽脏了手、也脏了路?”   男人声音仍平稳,语气堪称温和,却透出一种危险的冰冷。   见青年果然沉着脸没说话,他微微颔首致意,随后打了个手势。其余手下们见状,迅速安静地扶起伤员,随他离开。   温疏漠然抱臂看着,没有制止。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有些反应,松开无意识攥紧注射剂的手,余光瞥见那座破旧窄小的房子,顿了顿,还是转身离开,向莱恩特和许烬的藏身处走去。   会惹上这样的麻烦,基本上是因为他自己的私心——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就是想来看他曾经的养父母一眼。他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到时会变得更麻烦,所以他让另两人别插手。   当然,他也自信能解决。只是没想到情况出乎意料的顺利,他真骗过去了——是的,他全都是装的。他根本没在调查什么,更不认识那帮家伙。只是他听见,对方似乎在找什么人,便临时想了这么个计策。   远远看见他,莱恩特和许烬两人很快同时迎上来,担忧地看他。   莱恩特装作不经意地用肩膀撞开许烬,双手握着温疏的手掌,从头到脚给人仔细检查几遍,“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没有,没事。”温疏轻轻摇头。   “好。如果你再晚点回来,我就要出去找你了。”   莱恩特微扁了下嘴,说着便扑进温疏怀里,双手抱着他的腰,脸颊埋进人颈窝里来回蹭,闭目贪婪嗅闻。   “……”   许烬被挤开到一边,本来也想关心一下温疏,但听见哥哥说“没事”,又见两人这般亲密,一下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事,心里顿时有些失落和尴尬,只好默默闭嘴,微垂下头。   未想到,头顶忽然微微一沉。   他抬起眼,正见温疏对他温柔笑着,“你捡的东西帮大忙了,谢谢。这是你的课题作业要用的吧?还给你。”   “啊,不、不客气!有帮到哥哥就好!”   许烬睁大眼,心情立刻好起来,双手接过来揣进衣兜里,抿着嘴笑,脑袋本能地往人手心里拱。   但很快,莱恩特推着温疏往后退了两步,刚好让温疏的手挨不到许烬。紧接着,他抬起头,双手捧着温疏的脸,担忧问,“你放出那么多信息素,没关系吗?”   许烬本来不满地盯着莱恩特的后脑勺,但听见这话,又紧张地看向温疏。   而温疏只是摇头,“没事,先回去吧。”   “好,有不舒服就告诉我。”   不过,莱恩特的担心并无道理。   几人回到停车位置的路上,温疏的信息素像是失控了,从开始隐隐约约的一丝半缕,到存在感明显,萦绕鼻端挥之不去,令两人频频侧目。   最后竟是倾泄如洪,仿佛置身一片花海,馥郁香气弥漫周遭,充斥鼻腔。   许烬明显感觉自己身体发热、头脑晕眩,甚至有些看不清路,靠掐紧自己的掌心来勉强维持清醒,循着香气,只顾埋头走自己的路,根本不敢看温疏一眼。   好不容易捱到看见车了,他不由轻舒口气,快步上前,伸手去拉车门。指尖还没触上,先被莱恩特劈手打开,他的手背登时火辣刺痛一片。   他蹙眉抬起头,正见莱恩特靠近过来,身体挡在车门前,双手抱臂,睨着他,“你上去干嘛?没闻到温疏的信息素吗?”   “什——”话刚出口,许烬立刻反应过来,不由睁大眼,又往前伸的手臂也僵在半空。   对方见他像是听懂了,血红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嘴角也勾着,笑得得意又残忍,“那就辛苦你把风了。温疏的信息素太厉害,你不要让别人靠近这里。”   把、把风?为什么,把风……?   许烬身体更僵了,下意识去看车里的温疏。但他只能看见一点朦胧的影子。哥哥坐在驾驶位上,头颅仰靠着椅背休息,看上去好像确实在等莱恩特。   他一下攥紧手指,明明鼻腔里充斥着甜香,嘴里却尝出几分苦涩,喉咙也像是被堵住,艰涩得出不了声,最后收回目光,僵硬地轻点一下头。   莱恩特笑得更得意,转身拉开车门。   听见开门的声音,温疏睁开眼睛,却只见到莱恩特坐到副驾上,而后座空无一人。他不由转头望了眼窗外,“许烬呢?”   “你都这样了,你管他干嘛,难道你这种状态还能开车?”莱恩特立时沉下脸,随即伸手放倒了他的座椅,向他倾过身来。   车身宽大,内里空间宽敞,但一个位置同时躺下两个身形颀长的成年男人,还是有些拥挤。   莱恩特的双手撑在温疏头颅两侧,身体也凑得很近,两人腿挨着腿。他居高临下望着温疏,伸舌轻轻舔了下嘴唇,呼吸粗重,神色肉眼可见地兴奋,“还好我今天出门前就打了抑制剂,不然我们就走不了了。”   “……”温疏抬手轻捏一下眉心。   他可能还是高估了自己。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不在意,没想到,情绪波动还是大到他控制不住信息素的释放。   接着,莱恩特轻拿开他的手,垂下头吻在他的眉心。顿了顿,又沿着他的眼眶、眼角、颧骨,一路往下吻,直到印在他的嘴唇,但也只是轻轻贴一下就松开他。一反常态的细碎轻盈,像是春日的毛毛细雨。   温疏意外挑眉,没有动作。   但紧接着,莱恩特又低下头,双手猛地抱紧他的腰,脸颊埋在他颈窝里,喷洒在脖颈肌肤的气息炽热粗重,好一会儿没反应。   片刻后,温疏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微微湿润,紧贴着他的身体不住轻轻发抖。他不由怔了一下,“你干什么?哭了?”   “没有!”对方立刻反驳,声音却带着一点哭腔,身体抖得更厉害,“我、我就是,突然想到那个人……我害怕……”   “怕?”温疏扯了扯唇角,眼神嘲讽,“那个样子确实挺可怕。”   “不是!”莱恩特猛地抬头,双眼湿润发红,“我是怕你……”   说话间,一滴泪从眼头滑下,轻轻砸在温疏脸上。没等温疏反应过来,他猛地又埋下头。   感觉到脸上的湿润往下蔓延,从温热变得冰凉,温疏不由怔住,莫名觉得有些痒,指尖轻颤了一下,顿了顿,还是伸手抚上莱恩特的脊背,轻笑着调侃,“什么时候,我们希维尔少爷也学会心疼别人了?”   话刚说完,圈在他腰上的双臂猛地收拢,紧得有点疼,又慢慢放松。过了会儿,莱恩特用脸颊轻蹭了一下他的脖子,语气试探地低声问:“那、那,你会恨我吗?你好像是因为遇见我才——”   “呵。”没等人说完,温疏冷笑了一声打断对方,语气随意而自信,“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吧,我天生会是顶级alpha,跟你有什么关系?”   “哼!”莱恩特怔了一下,又抬起头,在他唇上轻咬了一口,又伸舌舔舐自己咬出的痕迹,“那不说这些了,我帮你。”   说着,对方的唇舌往下。   温疏半坐起身,没有制止,英俊面庞逐渐染上艳丽的绯色,呼吸渐渐粗重,盯着对方的双眼却清明。   其实,说不恨是假的。他第一次见莱恩特,其实就想起来自己曾经见过他。   但他也没有那么恨。   在下城区的时候,他也时常受到欺负,只是那时候的养父母很爱他。   但在温家的生活也不算太遭,至少不用像以前一样,一个巴掌大的饼都要小心翼翼分三顿吃,想要一个小玩具都要到垃圾桶里捡,还要和别人抢得头破血流,想和父母出去游玩,一年到头都没两次机会。从没摸过的书,现在书房的柜子里多得摆不下。   至少他吃穿用样样少不了,父母也不是故意将他丢下。那他揪着过去不放干什么?   还有这个尊贵的希维尔少爷上赶着给他当狗。那他玩一下怎么了? 第32章 第 32 章:他也想名正言顺地触碰哥哥。   车里,暧昧的喘息与水声交织,温疏不由自主仰起头,视野朦胧一片。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又锢着他的后脑,眼前闪过一抹亮色,两瓣嘴唇印上来。   他还有些喘不上气,下意识偏过头。按在后脑的手掌立时加重力道,将他扳回去,迫使他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眸。   “为什么躲我?”莱恩特拧着眉看他,又生气又委屈,但没等他反应,气势又迅速弱下去,低头用脸颊轻蹭他,软下语气撒娇,“我是说,不能给我一点奖励吗?”   难道这还不算奖励吗?温疏瞥一眼对方湿润的嘴唇,哼笑一声,倒也大方开口,“想要什么?”   莱恩特顿时眼神一亮,又抬头看他,张嘴的瞬间又止住。沉默了一会儿,莫名瞪他一眼,语气愤恨,“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摸许烬的头?”   “哪有为什么。”温疏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语气理所当然,“想摸就摸了啊。”   “凭什么?”莱恩特睁大眼睛,更加不满,“那你为什么不摸我!我也要你摸我!”   “……行。”   温疏意外挑眉,又觉得好笑,当即伸手抚上莱恩特的头顶。   自小养尊处优,莱恩特也比许烬会打理头发,看上去发丝更加细腻有光泽,但两颗脑袋的手感大差不差。   他只是随意揉了两下,未想到,莱恩特忽然像是呆住了,呼吸都屏住。双眼盯着他发怔,隐约又漫上一层水汽,银白色的眼睫也轻轻颤抖,像是雾凇。   接着,对方猛地低头,又把脸颊埋进他的颈窝,喷在侧颈的气息炽热而粗重,断断续续,像是故意在憋着什么。   感觉到脖颈又湿润,温疏不由怔了一下,好笑问,“大少爷,这是又怎么了?”   “没怎么啊!omega发热期就是这样的!你懂什么?”对方脸颊埋得更深,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双手抱紧他的腰。   “行,行,我不懂。”温疏举起双手投降。   但莱恩特还是不满,“为什么不摸了?”   “……好好好。”   温疏又好气又好笑,还是伸手摸上去,却故意使坏给人头发揉得乱七八糟。但见莱恩特没什么反应,乖乖的没反抗,他又觉无趣,指尖缠着一缕,边整理边绕着玩。   没想到,脖颈又淋下一阵湿热,莱恩特不住用脸蹭他,声音低哑地撒娇,甚至有些耍赖了,“温疏,我好喜欢你……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我们明天、不,今天就结婚好不好?温疏——”   温疏怔了一下,随即慢慢敛了笑,手指也松开,语气却如常,“现在还在放假,民政局没上班。”   “那你同意——”   莱恩特会错意,猛地惊喜抬头,却见温疏神色冷淡,眼神立时又暗下来,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撒娇,“那你再亲我一下。”   “……”温疏顿了顿,还是抬起头,在莱恩特的唇上碰了一下。   他很快撤开,但莱恩特嫌不够,不依不饶追着吻。还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将他锢住,把他压在椅背上亲吻。   空间太小,温疏想挣扎都施展不开,索性任由对方动作。   却让莱恩特更兴奋,呼吸越发急促粗重,也更加肆无忌惮,一手锢着他的下颌,另手去解他衬衣的纽扣。   与此同时,一股甜腻的花果香气弥漫开来,转眼就充斥车内。甚至因为空间狭小,香气愈发浓郁。   温疏瞳孔一缩,眼睛一瞬又变成白金色,毫不犹豫伸手,抓着对方的头发把人扯开,低哑着斥了一声,“滚!”   莱恩特猝不及防,头颅被带得后仰,舌头还露在外面,在半空架起一道银丝。   他下手毫不留情,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给人扯落了几根头发,应该是很痛的。   莱恩特却没什么反应,明明头发还被他抓在手里,露出大半额头,却像没事人一样,用力扯下他的手臂,又用双手捧着他的手掌,脸颊贴上去蹭了一下,而后伸舌细细舔舐,从他的手腕一路往上舔到手指。   边舔着,边侧眸紧盯着他,双眼一片猩红,像是什么掠食者盯着自己的猎物,神色兴奋得痴迷,甚至令人有些……惊恐。   温疏不由怔了一下,很快想起不妙的回忆,感觉到被冒犯和挑衅。甚至手腕、手心被留下的湿润冰凉的触感,令他的脊背也跟着微微湿润发寒。   眼看自己的手指要被人含进嘴里,他本能地抽回手,又在莱恩特不依不饶追上来时,下意识扇了对方一巴掌!   空气里回荡着一声响亮清脆的“啪”,莱恩特被他打得偏过头,脸颊迅速浮起一个鲜红掌印。但很快又向他转过脸,双眼紧锁着他,呼吸粗重灼热,像能喷出火星,看上去似乎更兴奋了,失去理智一般,猛地伸手掐握住他的肩膀,又把嘴唇印上来。   温疏睁大眼,气得发抖,又高扬起手。   这一下似乎把人打得清醒一些,莱恩特眨了眨眼,看他一会儿,忽然又毫无预兆地流下泪来,边哭边抱着他蹭,“呜……温疏,对不起……”   “……啧,不是打过抑制剂了吗?离我远点。”   空气中的omega信息素愈发浓郁,温疏紧咬着牙,勉力保持清醒,又艰难地起身,伸长手臂去开车窗。   还没碰到,莱恩特又将他压回去,双手抱着他不停蹭,边哭边在他脸上啄吻,“温疏,我好难受……帮帮我好不好?温疏……”   感觉到脸颊上湿漉漉一片,腰腹被衣物来回摩擦得发疼,温疏闭目深吸口气,又睁开眼,“……行。”   他按着对方的后脑把人压下来,想给人一个临时标记。   却被莱恩特误以为是索吻。嘴唇立刻被人攫住,兴奋而贪婪地吸吮,喷在脸上的气息滚热,贴着他的肌肤也灼烫。   温疏有些喘不上气了,忍不住偏头躲开。双唇才分离不到一秒,连接的涎丝都来不及断裂,莱恩特又追着吻上来,锢着他的下颌不准他躲,手劲大得出奇,竟让温疏挣不开。   他心里权衡片刻,索性伸手往下。   莱恩特很快握住他的手,手掌包拢住他的手背,令他握成一个圈。渐渐,他的手像是着了火,烫得忍不住想收回来,却被紧圈着。再后来,对方松开他的手,而他用手围成的圈立刻被撞散,火势烧到另一处。   “温疏,温疏……”   身体被迫紧贴着,汗水都淌到一处。莱恩特脸颊凑在他耳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侧头吻他的脸颊和侧颈,软着嗓音不停叫他,不停折磨。   温疏紧咬着牙,只觉自己快要被磨得破皮。他仰着头盯着车顶,身下座椅摇晃颠簸,视线也跟着晃动,几乎无法聚焦,脑子里也是乱糟糟一片,有种世界观被颠覆的荒诞感。   不是,一个发热期的omega哭着求alpha帮忙,结果是把alpha压在身下……?这对吗?   “温疏!”他才分心两秒,莱恩特立时不满地叫他一声,张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你在想什么?不许想别的!”说着又要吻他。   “啧。”温疏冷漠地撇开头,但还是被吻住嘴唇。   ……   许烬就站在不远处,双眼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辆车,瞳色完全变成金红,像燃烧炽烈的火光。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攥得死紧,指尖泛白,掌心深陷,一缕殷红缓慢溢出指缝,顺着指尖淌落地面。   车窗开了一条缝,他能很清晰地闻到两股亲密纠缠的花果香气,甚至因为两人完美匹配,信息素的味道都能融合得如此完美,几乎不分你我。   几乎是下一刻,他看见车子微微摇晃起来,粗重的喘息与粘稠的水声也随之变得清晰,统统从车窗的那道缝隙溢出,源源不断侵入他的耳中。   他想转过身,双眼却紧紧黏在那扇能隐约映出里面情形的窗上,他看见两道人影相叠,中间部分因模糊而更显得亲密。甚至他还会自行在脑中勾勒、补充细节。   他也想捂住耳朵,身体却僵着动不了,好像连血液都被冻结,胸口的跳动都快要停止了。   莱恩特和哥哥有婚约,又是特殊情况,做这些事很正常。   他也只是温疏的弟弟而已。   明明他清楚这些,为什么会觉得接受不了,为什么会这样……嫉妒?   一开始,他觉得有温疏这样的人当他的哥哥,他觉得特别好。   渐渐的,他想要哥哥只对自己一个人好,只陪着自己。   再后来,他也想要让哥哥仰望他、依赖他。   而现在,他忽然发现,他不想再叫温疏“哥哥”了。他不想只做温疏的弟弟。   他嫉妒莱恩特。   他也想名正言顺地触碰哥哥。 第33章 第 33 章:标记。   过了好久,座椅才慢慢停止摇晃。   温疏盯着车顶,有些郁闷。趴在他身上的omega还回不过神,脸颊埋在他颈窝里大口喘息。   但喘没一会儿,莱恩特竟又偏头吻他的脸颊和侧颈,继续抱着他蹭,神色痴迷,“温疏,好舒服……喜欢,好喜欢,喜欢你……”   “啧,还不够吗?”感觉到自己身上一片湿润粘腻,温疏烦躁地把人推开,“滚。”   “温疏……”莱恩特不依不饶又凑过来,低头在他脸上啄吻,“我们一起好不好?”   “谁要跟你一起?下去!”温疏睁大眼,咬牙切齿,一脚踹向对方。   他统共就帮了莱恩特两次,两次都被人当成omega使用,挑衅他身为alpha的尊严,鬼才一起!   未想到,莱恩特敏捷地侧身避让,竟令他踹空,还顺势用肩膀卡着他的膝弯,同时向他俯下身,吻住他的嘴唇。   身体近乎对折,嘴唇被吮吻得发麻发痛,视线再次晃动起来。温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一时竟忘记反应,随即气得发笑。   他的耐心彻底告罄,猛地拽起莱恩特的头颅,腰腹发力,瞬间翻身把人压在身下,高举起右拳——   耳畔炸起“砰”的一声巨响,莱恩特猝不及防,只觉一瞬天旋地转,距脸颊不足两寸的椅背猛地凹陷下去,带起的劲风一瞬扬起他的额发。他不由怔了一下,下意识仰脸看向温疏。   只见对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额角发丝凌乱垂落几缕,浓眉压眼,气势迫人。脸颊与耳廓却绯红一片,唇瓣湿润微肿。衣襟开敞,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沿着鲜明沟壑往下淌,肌肤泛着情热的潮红。   “好漂亮……”他盯得发怔,喉结滚动,不由自主伸手去摸。半途被温疏掐着手腕,压在头顶,又挣扎着,反过来抓着温疏的手,用脸颊蹭着,又伸舌舔吻,“我的……”   眼见莱恩特非但没被震慑,还变得更兴奋,温疏面色更沉,猛地抽回手。   但莱恩特紧抓着他不放,见他一直不肯,竟又哭了,身体同时攀上来,圈着他的腰,“温疏,想要……温疏……”   “……闭嘴。”   温疏闭目深吸口气,犹豫一会儿还是伸手扳过莱恩特的肩膀,手指拨开盖在后颈的白发,低头对着腺体咬上去。   “唔……”   刚咬上去,紧贴着他的身体一瞬僵住,呼吸凝滞。随着信息素注入,呼吸变得急促粗重,圈在他腰上的双臂一点点收拢,紧得他骨头都发痛。   直到温疏抬起头,莱恩特才慢慢放松下来,又把脸颊埋进他颈窝里,依赖又亲昵地不停蹭他的脖子,轻声喃喃,声音透着餍足,“我的,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温疏忍了忍,还是把人推开些,“给你临时标记了,满意了吧?”   “嗯!”莱恩特看着他用力点头,发热被抑制,双眸变回淡金色,亮晶晶的。   “那你把车里收拾一下。”   “好!”   看着莱恩特应完马上殷勤地退开,取了湿纸巾擦拭座椅,模样看起来十分乖巧,温疏意外挑眉,但也没再管。   他整理好仪容,开窗通风,等信息素散得差不多,又下车去找许烬。   等见到人,他忽然反应过来,莱恩特动静那么大,以许烬站的位置应该能看得一清二楚,没准还能听见什么。   未想到,许烬看起来好像什么也不知道,神色如常,只是担忧问:“哥哥没事了吗?”   “嗯。走吧。你还要去哪里吗?”   “没有了。可以回家了。”许烬轻轻摇头。   “行。”   温疏说完,对方便率先往前走,坐在车后排。   回去的路上,温疏从后视镜注意到,许烬全程静静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疏挑眉,直觉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竟有些期待。   ……   明天就是假期最后一天,要提前返校,许烬收拾着行李,房门忽被叩响。   除了温疏,一般也没人找他吧。   想到温疏,他立刻想起白天发生的事,眼神不由暗淡下来,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扬起笑脸,起身去开门。   没想到,站在门外的是莱恩特。   “来干什么?”   他不由怔了一下,表情迅速冷下来,紧抿着唇,手指攥着门把,只开了一条窄小的缝,很明显的不欢迎,甚至几乎忍不住要把门甩人脸上去。   而莱恩特也没想进去,抱着双臂,趾高气扬吩咐道:“你那两支注射剂给我看一下。”   许烬站着没动。   莱恩特皱眉催促,“快点。”   “……”许烬抿着唇,担心是温疏要用,让莱恩特替自己取来,犹豫片刻还是转身去拿了。   却见对方接过去,翻来覆去地仔细观察,又取出手机对着连拍了好几张照。   许烬顿时不爽地沉下脸,劈手夺回来,“还给我!”   “啧。”莱恩特拧着眉,见他满脸敌意,又嗤了一声,“呵,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放心吧,我跟你课题不一样。”   许烬还是冷着脸。   未想到,莱恩特盯着他,忽然笑起来,语气甜蜜道:“温疏标记我了。”   “……什么?”许烬怔住了,很久才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喉咙像是堵住了,声音变得艰涩,“哥哥为什么……标记你?”   “还能是为什么?”莱恩特笑得更得意。   许烬紧抿着唇,没接话,手指攥紧门把。   接着,莱恩特又敛了笑,双眼紧盯着他,压低嗓音,   “温疏是我的alpha,无论他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陪着他。我不像你一样,是个只会依赖哥哥的废物。”   许烬猛地睁大眼,面色发白,呼吸凝滞一瞬后变得急促粗重,身体克制不住地发抖,低哑着嗓音反驳,“我不是……”   然而,对方只是轻轻耸了下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管你是不是废物,别再缠着温疏了。再说……”   说着,莱恩特微微一顿,眼神复杂地看他,又笑起来,“你以为温疏真对你好?”   这句话十分耐人寻味,许烬一下没听明白。但对方并不打算解释,将注射剂还给他便径自离开了。   许烬接过来,猛地摔上门,紧盯着门板大口喘息,片刻后,身体忽然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又转过身,脊背靠着门板,缓慢地滑坐在地,双手抱膝,脸颊也埋进去。   确实,莱恩特说得没错,直到现在,他还是个只会依赖哥哥的废物,他什么也不会。甚至他还没分化,父亲上次问他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对方有些失望,之后的整顿饭下来,再没看过他一眼。   这次他们莫名其妙遇到危险,还没走出巷子,温疏就察觉有人在跟踪他们,先是将计就计,弄清他们的意图,之后就是故意把人耍得团团转。   甚至他当时都还没反应过来,温疏便取走了他才捡的注射剂,说借一下,之后便替他们寻了个安全的位置藏身,孤身一人就把事情解决了,还全身而退。   事后他才想明白,而温疏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看清局势,有勇有谋,他佩服得不行。   而相比莱恩特,他更是什么也没有。对方家世显赫,手里握着许多他想都不敢想的资源。譬如这次,莱恩特大概是想帮温疏调查这件事,而他——   ……他该怎么争呢,拿什么争。   更何况,他本来也没有资格。   他只能叫温疏“哥哥”。   ……   与此同时,温疏站在青垣的房门外,“青垣,你好些了吗?”   早上的时候,青垣便向他请了病假。不知忽然生了什么病,竟然一请就要请一周,还是用手机发消息说的,说之后会补书面申请。   温疏有些惊讶。   他认为他们之间并不是完全的主仆关系,规矩更没有那样严苛,这种事口头说一声就完了,只是有些奇怪,毕竟前一天人还好好的。他本来早上就要来看看,但那时恰好遇到许烬,便暂时搁置了。但他细心地留了便笺,说他们有事出去了。   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里面的人应声,不由更是担心了,“青垣?你没事吧?睡下了吗?不然给我开个门,我看看呢?”   没想到,还是没人应他。温疏以为是房间门隔音太好,对方没听见,又拿出手机给青垣打电话,结果打了两个也没人接。   但他看见玄关还有对方的鞋子,他留下的便笺也像是没有人动过的样子,确认对方没出过门,又继续打第三个。边打着,边翻箱倒柜地找备用钥匙。   他只在放假时候才回来住,平常都是请人打理,东西更是全部由青垣整理收纳,他找了老半天,在房门前一把一把地试。   好不容易试到正确的,他神色一喜,正要推门进去。   未想到,里头传来一股力量,压着门,不让他开。   温疏不由怔了一下,“青垣,你在里面?”   里面没应声,温疏又试探着用力,却发现对方还是堵着。   从没想过,自己真心实意的担忧会被这样拒绝,他还不嫌麻烦地又是搞便笺、又是找钥匙,又这那的。   他气得发笑,“你再堵着门试试呢?别喊我少爷了。”   话音刚落,对面那头果然松手,令温疏推开一条缝。   他立时瞅准机会,猛地用力。   未想到,里面拉着窗帘,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什么也没看见。   紧接着,房门在他身后关上,落了锁。腰肢也在瞬间圈上两条手臂,一股冰凉气息轻轻喷洒在他的后颈。 第34章 第 34 章:忠犬是如何养成的。   “青垣?”温疏怔了一下,轻轻喊了声,站着没动。他在等眼睛适应黑暗,也在等对方主动开口解释。   但青垣只是沉默地从背后抱住他,脸颊凑在他耳边,应该没戴口罩,没碰到他,呼吸轻而急促,气息冰凉得不像活人。圈在他腰上的手很紧,但手掌也没挨到他,只用手臂,像是溺水者勉强攀着救命的浮木。   “你怎么了?说话。”温疏等了片刻,还是主动出声问询。   但对方仍旧不开口。   他眉头微蹙,抬手去按墙上的开关。   下一刻,环在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耳畔传来青垣的嗓音,竟十分嘶哑低弱,险些听不清,“别开灯……少爷,求您……”   感觉到背后贴着的身躯在轻轻发抖,温疏不由顿住手,又收回来,“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的话,你用手机打字告诉我吧。”   “……没事,就是老毛病犯了。”   对方摇头,脸颊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耳廓和头发,立刻就离他远些。   温疏只觉那一瞬间的触感有些奇特微妙,但稍纵即逝,没能品出具体。   他追问道:“什么老毛病?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话刚说完,他立刻警觉蹙眉,“你去进修的时候受伤了?”   说着,他挣扎着向后侧过身。   “少爷!”对方猛地将他抱紧,但发现自己按不住他,竟是慌不择路地,将脸颊埋入他颈窝里藏起来。   肌肤相贴处立时传来一种奇异触感,冰凉、柔软,还有细微的颗粒感,但整体又不至于粗糙。温疏怔了一下,忍不住问:“你的脸怎么了?我能看吗?”   青垣沉默了会儿,脸颊埋得更深,嗓音更低,“……不好看的,很丑。”   “你怕我嫌弃?放心吧。”温疏轻笑调侃,“是美是丑,我说了才算。”   对方又犹豫一阵,终于慢慢放松力道,轻轻“嗯”了一声。   温疏转过身。   黑暗中,只见青垣站在他背后,一双青绿色的眼睛静静凝视他。下半张脸果然如眼睛一般漂亮,左侧脸颊上却覆着一层……像疤又不是疤的东西。   从颧骨至下颌线,分布着一层极细密的墨绿色“结晶”,完全覆盖了皮肤表面,微微发着光,像是星河被碾碎了,撒进他的皮肤里。并且,除了脸颊,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有墨绿色的细小结晶,但远没有脸上的这样细密。   “这是什么?”温疏微微睁大眼,忍不住伸手触上去。   对方下意识偏头避开,又停住任他抚摸,哑声解释:“信息素结晶。我的腺体坏了,信息素控制不住,会从皮肤代偿排出……”   “信息素?你不是beta吗?”温疏拧着眉,收回手,“你为什么会有信息素?”   话说完他才注意到,刚进门时他就闻到一股奇特香味,像是雨后湿润的泥土与某种草本植物混合的气息,清新而微苦。   他还以为是青垣用了什么香薰或者香水,原来是对方的信息素。但与寻常的alpha与omega的都不同,才让他没有马上辨认出来。   “……”对方转开脸,又低下头,不敢看他,眼睫低垂,薄唇紧抿。   刚经过白天的事,现在又遇上腺体损坏,温疏很快联想起来,不由微眯起眼睛,“你,去哪里进修?真的是进修吗?”   青垣不敢看他,也不答话,默不作声。   “你——”温疏眉头蹙得更深,抱起双臂,有些生气了,但质问的话刚出口又止住,随即轻轻叹了一声。   他想起以前,他刚见到青垣的时候。   那年他十二岁,来到温家已经四年多。周伯平常很照顾他,他也乐意帮周伯做事情,闲着没事就随对方一起外出。   那天就是如此,温疏跟着周伯外出采购。当时他年纪不大,还是爱玩,也因为许久没出过门,有些兴奋,再加上那天时间充裕,回程的路上,他就专挑没走过的路,说是探险。   周伯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有点追不上他,不停喊着“小心”、“跑慢点”,但少年已经窜出去很远。   等他气喘吁吁追上,竟发现温疏杵在一条小巷子里,不跑了。再走近些,才发现那巷子里还有个人。   是个小孩子,身形瘦弱,瞧着比已经开始发育的温疏矮一头。大冬天的,穿得单薄,蒙着脸,只露一双眼睛,是罕见的青绿色。头发打结,浑身脏兮兮的。不知发生什么,四肢裸/露在外的皮肤没一处好的,有的甚至还在渗血。   周伯心善,一看小孩儿是这副惨状,当即上前关心询问对方,家住哪里,大人怎么不在身边,是不是迷路了之类的。   他问了十句,那小孩儿一句都没应,抱膝蹲在墙角,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周伯有些挫败,看向温疏。温疏笑了一下,说他刚刚也是这样问的,但这小孩也不理他。   虽然不理人,但他们既然看见了,实在放不下心就这么走掉。周伯就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还没拨通,只是响起铃声,那小孩儿猛地站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周伯,声音嘶哑地说:“不要。”   周伯不明所以,但还是挂断了电话,又劝道:“那你家在哪里?快回去吧,天快黑了,你家里人会担心的。”   小孩儿又沉默下来,过一会儿才说:“我没有家了。”   “啊……”周伯怔了一下,“抱歉,那——”   一旁的温疏很快接话:“那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家?”说着,他还从自己拎着的购物袋里,挑拣出几样吃的给人递过去,“给你吃。好吃的。”   对方望过来,没应声。   温疏就撕开其中一个的包装,自己咬了一口,把剩下的递出去,边咀嚼着边说,“真的好吃,你尝尝。”   那是一只肉松面包,椭圆形,顶端缺了一个小月牙。面包体是诱人的焦糖色,金黄色的肉松极慷慨地铺了一整面,蓬松纤细,下面还挤了一层淡黄色的奶油。整只面包散发出一股扎实的、温暖而醇厚的烘焙香气。   小孩儿不说话,但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面包。在温疏又往前递,几乎快凑到脸上时,终于伸手接住,用胳膊挡着脸,几秒钟就吃完了。   温疏用一个面包把小孩儿勾引回家,但对方到家之后,还是不怎么说话。周伯本来想亲自照顾这个孩子,毕竟温疏自己也就是个孩子,但年末事务繁多,他实在分身乏术。于是这任务就落到温疏头上。   十二岁的温疏并不太擅长照顾人,但他还算有耐心。   初时,小孩儿还是抱膝蜷缩在客房角落,像只不安的幼兽。温疏拎着医药箱凑近时,对方的身体明显绷紧,怎么也不肯让他碰。   温疏没有勉强,轻声道歉,还给了对方一颗糖。对方没动,那颗糖一开始在哪,第二天再看还是在哪。   等桌子上堆了五颗糖时,小孩儿的伤势变得严重了,却还是倔强,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直到温疏离开,他竟直接发烧昏迷,幸好温疏去而复返及时发现,请了医生,还亲自守在床边照顾了一整晚。等对方终于好些,温疏临走,又往人手里塞了颗糖。   没想到,第二天再来时,他发现曾经留下的糖少了两颗。   那天之后,温疏时常给人带糖果,还有各种零食,果冻、巧克力派、夹心饼干,对方当时没要,但温疏放在他手边的东西,总会在第二天消失。   不过,有时候温疏什么也没有给,他要走,对方还会抓着他的衣袖。但也不说话,就用漂亮的绿眼睛盯着他。温疏笑着说零食吃多了不好,下次给带别的。对方才点点头,松开手,但又抓住他,有些着急地摇摇头。温疏看明白对方的意思,却故意装作不懂,径直离开。   后来温疏除了带糖果,偶尔还带点自己无聊时随手做的小玩意儿。送的时候,对方没什么反应,但温疏有一天发现,自己送的东西,全都被人仔细收好,甚至摆在玻璃柜里。   温疏还搬来自己的书。起初是童话绘本,后来是一些有趣的小说,再后来是温疏自己在读的、对成年人来说都有些晦涩的读物。他把书摊开在两人中间的地毯上,也不管对方看不看,自己就念出声来。对方不看书,却一直认真地听他读。   变化是缓慢发生的。   先是青垣不再蜷在角落,而是会坐在温疏对面的地毯上。后来,温疏说“伸手,换药了”时,青垣会主动挽起袖子。再后来,某天温疏又给他送东西,他开口说“谢谢”。   直到更冷的时候,下了大雪,温疏贪玩,不幸患上重感冒,被周伯勒令卧床。他昏沉沉睡到半夜,口渴醒来,却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是温热的。自己额头上也垫着热毛巾。   他愣了一会儿,披衣下床,却看见青垣没睡,正坐在窗边看雪。   听见动静,对方转过头,月光和雪光交织着映照他的脸,那双青绿色的眼睛幽幽发亮,像一汪湖泊。   “你……”温疏嗓子哑得厉害,“一直照顾我?”   青垣点头。 第35章 第 35 章:陪着我就好。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温疏的目光在对方脸上那些墨绿色的结晶停留许久,还是忍不住出声:“青垣,看着我。”   他不曾过问青垣的来历,他不在意对方有着怎样的过去,更无意揭开这层伤疤。可白天那个omega少年的惨状,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青垣眼睫颤了颤,仍垂着头。   “青垣,”温疏紧盯着对方,声音低沉,一字一句,“你说你的腺体坏了,可beta的腺体是退化的,几乎不会分泌信息素。而你身上的这些,浓度已经远远超过大部分的alpha或是omega了,这不是‘坏了’……你的腺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去了哪里,见了谁,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不要再说‘去进修’这种话骗我。还有……”他往前逼近一步,指尖悬停在对方脸侧,将要触碰时又放下来,“你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回答我。”   “……是,我改造了腺体。”青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愈发艰涩嘶哑,“不是突然,更不是为了什么,只是为我自己。”   对方仍偏着头,不看温疏,“早在遇见少爷之前,我就参与了腺体干预,也是那时候留下的毛病,只是这些年越来越严重了……”   “那你现在是……发作了?”温疏微微蹙眉,“感觉怎么样?”   青垣很快摇头,“没关系,少爷不必担心,只是有一点疼。”   “只是有点疼,需要请一周的病假?”温疏眉头蹙得更深。   “……”青垣抿紧嘴唇。   温疏深吸口气,“为什么不告诉我?温家可以给你请到最好的医生,肯定能——”   “不能!”   青垣反驳得很快,但接触到温疏惊讶的眼神,他顿了顿,又解释道:   “我、我的腺体天生残缺,现有的医学技术还没办法彻底解决,我只能尝试着去找曾经那些人……只是,手术失败了,情况更糟,信息素失控得更厉害……我会躲着少爷,也是因为发作时,我的样子太难看,信息素也不好闻……”   说到这里,他更深地埋下头,“少爷不必为我担心,我做出了愚蠢的选择,就要承担失败的后果。这是我自己的事,与您无关。”   话音落下许久,温疏都没有反应。他忍不住用余光偷觑,却只见对方抱着双臂,拧着眉审视他,目光冰冷锐利。   他不由愈发紧张,喉结轻轻一滚。   紧接着,他听见温疏忽然冷笑一声,语气不咸不淡,“是,有句话你说对了,这确实是你自己的事。这是你的身体,你的选择,也由你自己承担后果。”   “……是的,少爷,这和您没有关系。”   青垣睫毛轻轻一颤,又垂下眼,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垂在身侧的手掌却缓慢攥紧成拳。   是的,本该如此,就该如此,可为什么……   他深深吸气,试图压下眼眶与鼻尖忽然涌上的酸涩,又抬头,冲着对方勉力勾起唇角,“少爷,时候不早了,您——”   话未说完,只见温疏猛然逼近,与他相距不过几寸,鼻腔随之钻入一股清新舒适的自然香气。   温疏紧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勾着一点笑,一字一句低声问,“青垣,你是希望我这么说吗?”   “……”   青垣一瞬睁大眼,瞳孔剧烈颤动,呼吸凝滞一会儿后又变得急促而粗重。他张了张嘴,唇瓣也颤动,说不出话来,只从喉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他紧咬着唇憋住哭,眼泪却又争相涌出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令脸侧那片结晶都蒙上一层湿润水光。   他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力气,做不了别的,只能摇头,不停地哭,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少爷痛苦,更不想成为少爷的负担。   温疏沉默地看着他哭了一会儿,轻叹口气,随即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指尖轻柔触碰他的眼尾,又笑,笑容带一点无奈,“那你想要我怎么做呢?”   “我、我不知道……”对方的眼神分明那样温柔,却像灼眼的日光,令青垣忍不住偏过头,目光躲闪。   “看着我。”   脸侧传来一股微小的力,试图扳正他。他本能地顺着那股力道转回来,正对上一双认真的眼。   温疏轻捧着他的脸,指尖触在他脸侧的那片结晶上,轻轻抚摸,低声开口,“你不会是我的负担,永远不会。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舒服一点?”   话音刚落,青垣猛地伸臂抱住温疏,脸颊深深埋入他的颈窝,默不作声。   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身躯不住发抖,脖颈肌肤传来一片湿热,温疏只觉好笑又无奈,像哄孩子一样,伸手轻轻拍着对方的脊背安抚。   青垣跟在他身边许久,不愿说的事情,怎么都不愿说。编造那样漏洞百出的谎话,还真是难为了。   过了一会儿,青垣用另一侧干净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脖子,撒娇一样,“少爷什么也不用做,就像以前一样,陪着我就好……可以吗?”   “当然。”温疏很快应声,顿了顿,又勾起唇角,故意问,“只是这样就够了吗?”   腰间圈着的手臂猛然收紧,喷洒在颈窝里的呼吸一瞬间变得粗重,也变得灼热。接着,他感觉到那只手往下。青垣低哑着声问他,“……可以吗?”   但温疏还没来得及答话,对方紧接着抬起头,嘴唇印上来,一手掌着他的后脑,另一手圈着他的腰,边吻着,边推着他往后。直到他跌坐在青垣的床上,脊背陷进一片柔软床褥。   大概心境与情况不同,青垣先是温柔地、试探性地吻他,但察觉到温疏没有抗拒,渐渐吻得重了。像是沙漠中的旅人,贪婪地含着他吸吮,喷在他脸上的气息紊乱粗重不堪,涎水吞咽不及溢出唇角,下颌都湿漉漉一片,仍不肯停下。   肺腑气息被吞食得一干二净,温疏忍不住挣扎,手掌推着对方的肩膀,却反被扣住手腕,压在床上,五指嵌入他的指缝,牢牢攥紧他的手背。   他又忍不住偏过头,对方的嘴唇便印在他的唇角、下颌,沿着侧脸轮廓往下,嘴唇含着他的耳垂,伸舌轻舔,还用牙尖轻咬。   耳畔淋下一阵湿热的雨,灼热的气息回旋着喷吐进耳洞,混着粘稠而清晰的水声,大脑与尾椎陡然窜上一股酥麻,痒得温疏禁不住发抖,身体都瑟缩起来。   陌生奇异的感觉令他脑中空白,又有一点羞恼,只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令他不安。他挣扎着离远些,“你怎么会这些?”   “呵……”青垣伸臂将他搂回来,在他耳边轻笑,“少爷,我的职责就是打理照料您的一切日常起居……当然也包括这个。您喜欢这样吗?”   说着,他又张嘴。怀里的人没说话,却抖得更厉害,呼吸同他一样变得紊乱粗重。   直到他抬起头,发现那张英俊面庞已经染上诱人而艳丽的绯色,被他亲吻舔舐的耳垂红得快滴血,覆着一层湿亮水光,邀人采撷。他又低头,唇舌顺着对方的脖颈往下亲吻。   少爷仰倒在床褥,衣襟开敞。上身时不时挺起,胸膛剧烈起伏,浑身大汗淋漓,肌肤白里透红,泛着莹润水光。四肢不住挣扎着,却没用什么力气,他随便伸手就能把人再搂回来。   其实他说进修,除了去接受腺体干预手术、发病休养,还真的学了点……不一样的。全都是理论知识,亟待与少爷一一实践。   他太兴奋,少爷已经瘫倒,他还没停,不住亲吻着,却忽然发现一点不同寻常。   那处皮肤明明他没碰过,却泛着异常而鲜明的红,又因肤色白皙,被衬得更明显。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摩擦过,又像是被人掐着皮肉狠狠搓揉。甚至附近还有几枚未消退的吻痕。   他微微眯起眼,凑上前轻嗅,果然闻到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花果香。   莱恩特只是个omega,就算和温疏有过什么亲密行为,这里也不该有这种痕迹吧?少爷身为alpha,竟然允许对方这样做吗?还是他多心了呢……   他死死盯着那处皮肤,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信息素愈发克制不住,手背冒出成片的结晶。   “少爷……”青垣忍不住抬起头,又覆上去,双手扣着对方的手腕,五指嵌入对方的指缝,与人十指相扣。   直到他又把人吻得快喘不上气,才略略直起身松开,转而凑在温疏耳边,本能地想直接质问对方,为什么腿上会有那样的痕迹?温疏和莱恩特到底做了什么。   话到嘴边,他又咽下去,只是轻声问,“您和希维尔……发展到哪一步了?” 第36章 第 36 章:不听话。   青垣问完之后,房间陷入短暂沉寂,只有两人粗重紊乱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纠缠拉扯。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温疏,忍着逼问的冲动,抿唇沉默地等待。   温疏仰躺在柔软的床褥间,胸膛还因方才的情/事剧烈起伏,肌肤覆着一层细密的汗水,在黑暗中闪动着莹润光泽。   “发展到哪一步……”他抬眼看向对方,微微弯着眼睛,带一点玩味的笑意,嘴角勾着,声音还染着情欲的沙哑,“你猜猜看?”   “我……”青垣眼睫轻颤,扣着他手腕的指节猛地收紧,手背上又冒出一片墨绿色的结晶,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像被砂纸摩擦过,“我猜不到……我不猜。”   “那我也不告诉你。”温疏盯着他笑。   “少爷……”他这样恶劣的捉弄,青垣有些受不了,又低头埋入他脖颈间,像是委屈又像是撒娇地轻轻蹭他,声音低哑,“不要这样……告诉我,你和他到底……”   “呵,可以啊。但我想知道,”温疏笑了一声,微微偏头,嘴唇凑在对方耳边,蛊惑一般压低嗓音,“青垣,你问我这个,是以什么身份?”   话音刚落,对方猛地僵住身体,喷洒在他颈肩的呼吸停滞一瞬,又变得粗重。   空气又沉寂下来,温疏忍不住轻挣了挣,手腕立刻被人按得更紧,力道大得失控,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青垣牢牢攥着他,身体也仍压着他,却哑声说:“抱歉少爷,是我……僭越了……”   “呵,‘僭越’?”温疏憋不住笑,“那你现在对我做的这些,算不算‘僭越’?”   “……”对方更深地埋下头,身体颤抖得厉害,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愈发苦涩。但仍不肯将他松开。   感觉到侧颈又沾上一点湿热,温疏轻叹了口气,偏过脑袋不轻不重碰了一下对方,安抚似的,“好了,逗你玩的。”   他感觉到青垣在听见这句话之后,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但仍紧握着他的手。温疏又挣了一下,“松开些,要断了。”   “抱歉!”青垣像是被烫到,猛地松开手,却又抱紧他的腰,脸颊仍埋在他颈窝里。   温疏任对方抱着,摸到对方微微汗湿的脊背,还有发烫的后颈,又笑了一下,“吓到你了?”   “没……”青垣在他颈间摇头,发丝蹭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痒,呼吸又急又重,带着压抑的哽咽,“请、请您不要这样……”   温疏又笑,没说话,手掌轻轻揉了一下对方的后脑。   等人慢慢平复下来,他又开口,语气少了方才的逗弄,显得有点沉重,“所以,你能告诉我了吗?你的腺体手术,在哪里做的?你怎么联系上他们的?”   环在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温疏有些呼吸不畅。青垣抬起头,在昏暗中,他看见那双眼中还有未干的水光,“少爷,不要……那地方,不干净,很危险,你不要——”   “你只需要告诉我。”温疏打断对方,目光沉静而坚定,“还是说,你打算继续瞒着我?”   “不是!我——”青垣急切反驳,眼神更慌乱,受不了他的视线便偏头避开,嘴唇抿得死紧。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空气也仿佛凝滞,沉重得难以流动。温疏紧盯着对方,片刻后又冷笑了声,“只许你问我,不许我问你,是吗?”   见青垣仍不肯答话,他脾气上来,猛地把人推开坐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却全然忘记自己的衣襟还敞着,露出大片被舔舐过、还泛着红痕的胸膛。   他拉开房门,才转头,竟看见不远处立着个人。   走廊没有点灯,月光从窗外泻进一点,光线昏暗,莱恩特抱臂靠着墙沿,不知道站了多久,微垂着头,白发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显出几分冷冽。   听见声音,莱恩特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又变成浓郁的猩红,嘴角缓慢勾起一点,使得整幅画面有种诡异和恐怖感。   紧接着,他若无其事地走过来,伸出双手,一颗一颗地给温疏系着衣襟纽扣,又仔细地整理衣领,一边轻声开口:“我还以为,我的alpha才刚标记我,转头就要把我丢下,让我独守空房呢。”   “……”才刚和青垣吵完架,温疏有些烦躁,他拧眉看着对方,“回你自己房间睡。”   “不要,我认床。”莱恩特整理完,手指仍抓着他的衣袖,笑着向他撒娇,“你陪我睡嘛。”   “自己睡。”温疏低声重复,拂开莱恩特,侧身想绕过对方。   “温疏!”他的手腕被人猛地抓住,力道大得一下把他拽了回去。莱恩特紧盯着他,脸上的笑容消失,眼底翻涌着强烈的愤怒,“你标记了我!你就这么对我吗?”   “……呵。”温疏眉头紧蹙,片刻又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把人甩开,压低嗓音一字一句道,“我最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我是为什么标记你,你不知道吗?”   “你!——”莱恩特微微睁大眼,盯了他几秒,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粗重,眼眸也逐渐蒙上一片水汽。   他往前凑了凑,手指又轻轻捉住他的衣袖,声音放软了,还带着一点鼻音,“温疏,对不起,我、我看见你这样从他房里出来,就……”   温疏沉默了会儿,又轻叹口气,“回去睡觉吧。”   见他态度松动,莱恩特又试探性地伸手捉住他的一根手指,来回轻轻摇晃了一下,“那你亲我一下,就一下,我就乖乖回去,好不好?”   温疏此时实在没什么心情,他眉心折起,下意识又想把人推开。   却在抬手的瞬间,他忽然听到一点窸窣声响从身后那道房门里传来,同时还传来一股极细微的,湿润泥土与植物混合的清苦味儿。   他顿住手,又缓慢地勾起一点唇角。他为胸腔里的憋闷和烦躁,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发泄口。   “……烦人。”   他低声斥了一句,装作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在莱恩特期待和渴求的眼神中,向对方倾过身,在那张唇上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   “行了,去睡吧。”他说着又要绕过对方。   “不行!”   果不其然,莱恩特不满地又将他拉住,整个人缠上来,双手抱紧他的腰,呼吸急促而灼热,“我要的不是这种,是像这样——”   对方说着,一手掌住他的后脑,倾身吻过来。不是像他那样的蜻蜓点水浅尝辄止,而是饱含着情欲和渴望,含住他的嘴唇吸吮,用舌尖来回描摹,又急切地探进唇缝,试图顶开他的齿关。   温疏站着没动,任由对方亲吻,又闭上眼睛。   而莱恩特侵入的同时,那双眼睛越过温疏的肩膀,视线径直落在不远处的那道门上,眼眸微微弯起,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挑衅,和一种近乎示威的占有欲。   他吻得更加深入,两条舌头相互纠缠推撵,唇齿间吮吸和吞咽的水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好像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甚至,边吻着,他边抱着温疏,手掌在人脊背摸索,又把刚整理好的衣襟弄乱、把下摆掀起,还带着对方侧过身,直到把人按在墙上。   与此同时,他身上也释出一股被alpha标记后,自身的信息素与其交融的特殊香气,甜腻醉人,浓稠得如有实质,在走廊里弥漫开来,旁若无人。   温疏同样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扇门里,一股粘稠而锐利的视线穿透门板,死死钉在他身上。心底的恶意与快意交织着,他忽然抬起手,主动圈上莱恩特的脖颈。   “!”莱恩特似乎没料到他会给予回应,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兴奋,呼吸愈加粗重,烫得像要喷出火。   两人在走廊的墙壁边紧紧相贴,唇舌交缠的水声愈发清晰响亮,喘息紊乱交织着,亲密得不分你我。彼此的信息素在激烈的纠缠中碰撞、融合,临时标记形成的脆弱纽带好像在此时清晰具现。   黑暗中,青垣手指攥着门板,用力得指尖几乎陷进去,死死盯着墙角相拥的两人,视线在紧盯着温疏又露出的胸腹,和他圈在莱恩特脖颈的手臂,还有两条各自探出,在半空相缠的舌。   耳畔充斥着那股水声、喘息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像一阵阵雷鸣,令他克制不住地发抖,脸上、脖颈、手臂……所有裸露的皮肤冒出大片大片的墨绿色结晶,像是蔓生的荆棘,激起密集的、尖锐的灼痛。心脏也像是被反复撕裂、碾压。   他却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齿深陷皮肉,快沁出血,才勉强抑制喉里快冲出的破碎呻吟。   少爷标记了莱恩特,还允许对方如此亲密、肆无忌惮地……占有。   那他这一身……又算得上什么呢?   ……   温疏关上主卧的房门,将那股令人厌烦的甜腻信息素隔绝,又抬手用力地抹一下嘴唇。   还是有点烦。   一个两个,好像都变得不听话了。他不喜欢。   他推开窗冷静了会儿,转过身时,忽然看见房间里多出一团黑色的阴影,漂浮在半空。   很快意识到那是什么,他轻轻挑了下眉,“怎么,不躲我了,舍得出来见我了?”   “祂、祂怎么连这种事都告诉你……”那颗黑球微微颤动一下,又飘到他面前,绕着他飞了半圈,而后像是轻轻叹了口气,“你果然,不听祂的话。” 第37章 第 37 章:失控。   温疏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慵懒放松,“祂说了什么话?我为什么要听?”   “祂让你和其他人保持距离,”黑球跟着飘过去,语速莫名加快,“你知不知道祂——”   “一边让我讨好主角,一边让我和他人保持距离……”温疏打断对方,手指一下一下在桌面轻点,“为什么?祂和许烬是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前者就像是写进程序的底层代码,你们无法违背和更改,所以要求我这么做,而后者……是你们的私心?”   说到此处,温疏又笑,双眼紧盯着面前那颗黑球,“如果真有这样的私心,那还能坐视我去讨好主角吗?就算我违背了我这个角色的原则,唯一一次‘惩罚’,好像也是你做的,跟祂没有关系吧?祂上次就没有说服我……那你说呢?”   “……”黑球在他眼前胡乱飘来飘去,像是躲避着他的视线。   “呵。”   见对方果然还是不回答,温疏嗤笑一声,也不追究,脊背往后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说吧,这次突然出现,有什么事?”   “……祂的状态,更差了,”黑球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压低,竟透出一种罕见的凝重,“这不仅仅是我们的事,这会影响整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尤其是……那些与你产生强烈情感连接的部分……”毕竟,祂现在最在意的是你。   “我?”温疏轻轻挑眉,稍微坐直了些,“什么意思,说人话。”   “意思就是,所有指向你的情感,都会因规则的扭曲而失控,爱与恨都会变得极端和疯狂。你周围的人,有可能会做出……”黑球说着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令你难以接受、难以预料的事。”   温疏安静听着,手指轻轻摩挲下巴,眼神逐渐透出一种危险的兴趣。他又靠回沙发椅背,用手撑着头,嘴角玩味勾起,“听起来有点意思。然后呢?”   “什么叫‘有意思’?这有可能危及你的生命!”黑球蹦了起来,“你不要不当回事!”   “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就行。”   见温疏好歹是点头了,黑球又慢慢落回原先的位置。   却听温疏紧接着就问:“那你呢?”   它惊得球体在空中一颤,“什、什么?”   “不是说,爱我的会更爱我,恨我的会更恨我吗?你这个总是跟着我、观察我的,也属于‘我身边’这个范畴吧?”   温疏紧盯着它,说着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危险,“那你会更爱我吗?”   “!!!”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黑球猛地弹起来,向后疾射,狠狠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又弹了回来,撞上温疏面前的茶几,骨碌碌转了几圈。   眼看温疏近在咫尺,它又飞速弹开,在空中毫无规律地、抽搐一般乱窜,撞到了柜子、桌子、镜子……直到晕眩一般软绵绵落下来,瘫在茶几上,形状都扁下去。   “胡、胡说什么!我是、我是……”黑球的电子音有些变调,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我不一样!我不是人!”   说着它又弹起来,无头苍蝇一样在空中乱飞。   一只手竟突然伸出,快准狠地一把将它掐住!   “好了好了,停下。晃得我头晕。”   温疏掐握着那颗黑球,把它放到自己眼前。感受到掌心里传来的奇异而柔软的触感,如云如雾,还带着湿润和凉意,他轻轻挑眉,笑容扩大,眼神透出一种恶劣的探究欲望。   趁着黑球宕机一般僵在他手心不动弹,温疏伸了另一手,手指戳进去,果然如之前一般,像是陷进泥沼,指尖被吸吮着,不断向内拉扯,直到他被迫陷进整个手掌。   甚至,球体边缘模糊,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顺着他的手臂攀缘向上,一点点漫过他的肩膀、脖颈。   与此同时,被黑雾吞没的地方,无论皮肤是否裸/露,皆传来一种湿润的酥痒,还有微微的拉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含着舔舐、吸吮。后颈肌肤传来的触感更鲜明清晰,令浑身都发麻发抖。   温疏没有挣扎,也没有拔出手,反而试探着在那团雾气中摸索,直到碰上一团触感稍微坚硬,十分柔韧的……核心?   那团核心似乎在不住跳动震颤,他小心地触碰,指腹来回轻轻摩挲,又试探地轻轻抓在手里。   而后,他惊讶地发现,那团核心的温度在不断攀升,从微凉到温暖再到灼热烫手,震颤的频率也逐渐加快,像是握住一颗失控狂跳的高温火球。   温疏惊讶挑眉,眼中兴味与恶意更甚,忽然用力狠狠一掐!   “呜——”   紧接着,一声短促的呜咽从球体内部发出,缠在他身上的黑色雾气如潮水一般汹涌,慢慢缩了回去。整颗球在他掌心里哆嗦着瘫倒,却仍旧没有逃离。   见状,温疏终于大发慈悲地放松力道,又收回手,饶有兴致地问:“刚刚的那个是什么?手感挺好玩的。”   像他曾经制作过的一种解压玩具,有点像橡皮泥,柔韧有弹性,怎么使劲作弄都不会坏。   “你、你怎么这样!——”黑球又蹦起来,竟然结结巴巴地骂他,“不、不知羞耻!”   “我怎么了?”温疏无辜地眨了眨眼,紧接着,他意识到什么,又凑近黑球,嗓音压低,“哦,那个该不会是你的——”   “不是!”黑球红着脸——核心烫烫地反驳。   “呵,我还没说是什么呢。”温疏忍俊不禁,“再说,就算是,那又怎么了,谁没摸过——”   话音未落,一股黑色浪潮汹涌着,瞬息间淹没他的头顶,周遭的光线、声音都被吞噬了。他陷入一片寂静无声的黑暗,身体被困住,四肢被潮水中潜藏的触手紧紧缠缚,动弹不得。   温疏猝不及防,不由怔了一下,又试探着挣扎。身上看不见的东西立时将他缠得更紧,像是绳索,深深陷进他的皮肉,勒得他有点疼。   “喂,你生气了?”温疏轻轻挑眉。   对方沉默,回答他的只有黑潮将他扑倒在沙发上。他的双手被潮水中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一颗一颗解开自己的衣襟纽扣。   温疏微微睁大眼,挣扎起来,却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衣襟开敞,且并未就此停下。他迅速沉下脸,眉心紧拧,咬牙呵斥:“放开我!”   对方仍没有应声。   直到他浑身被一片温凉包裹,密集的酥痒如燎原大火,烧过他的所有。他忍不住发抖,强烈如触电般的麻痒令他使不上力,挣扎都变成奢望,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紊乱,视野只剩下朦胧的昏暗,几乎无法聚焦,粘稠而清晰的水声在耳畔萦绕不绝。   “唔嗯……”   “停下!——”   他紧咬着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忍不住张大了嘴喘息。可下一刻,浓稠的雾气侵入他的口腔,缠卷着他的舌拖出去,任凭他如何使力都收不回,只得绵软地搭在下唇,涎丝不住滴落,下颌都变得湿润。   直到唇舌都被吸吮得发麻发痛,他终于得以偏过头。休息不到片刻,他挣扎着试图起身逃离,脚尖才触上地面,尾椎窜上的强烈酥麻令他一下瘫软,同时腰肢也被缠着,猛地将他拖了回去。   温疏睁大眼,已经被折磨得气息微弱,眸光都涣散,低哑地喊了声,“系统……”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上所有缠绕、蠕动、舔舐、吸吮的感觉骤然停顿,紧接着,如同退潮一般,那些黑色的雾气、无形的触须,以及包裹周身的温凉湿润感,渐渐抽离、消散。   “哈啊……”   温疏仰面躺在沙发上大口喘息,浑身汗湿,像从水里捞出,直到视野重新清晰,房间里灯光亮起,家具的轮廓再次显现。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恢复了自由,可皮肤上残留的湿润,挥之不去的细微酥麻,证明刚才的一切都并非幻觉。   他又躺了一会儿才坐起身,重新拢好衣物,指尖还有些发颤,却发现自己连手背手腕都有大片红痕。   火气顿时上来,他环顾四周,果然看见那颗黑球又重新出现,静静悬浮在……离他稍远一点的地方。   “过来啊!”温疏紧盯着它,气得发笑,声音还有点哑,“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黑球在空中轻轻抖了一下。   “啧。”   温疏微微眯眼,过会儿又靠回椅背,双手抱臂,“所以,我猜对了,对你有影响,甚至会让你产生……‘冲动’。”   “别、别说了……”黑球声音都有些抖,听不出是害怕或是委屈,还是仍在兴奋,“不准说……”   “不准说什么?不准说你会‘害羞’,有‘感觉’,甚至……”温疏勾了下嘴角,眼神玩味,故意拖长了音调,“被我摸到‘核心’,反应这么大?”   “不许说了!”黑球猛地蹦起来,声音也拔高,“那、那是驱动端口!就跟你的心脏一样,不是你说的那种、那种东西!”   “哦,这样啊。”温疏来回摸了摸下巴,微笑戏谑,“反正我们人类被摸到心脏,不会骂对方‘不知羞耻’。”   那时候……应该说不了话吧?   “……哼。”黑球背过身去。   “所以,你刚才说的那种影响,”温疏敛了笑,正色开口,“其实早就开始了,是吗?”   “嗯。”黑球又飘过来,“你,一定要小心。” 第38章 第 38 章:为什么莱恩特可以,我不可以?   返校这天下了雨,浓云低垂,雨丝朦胧视野。   许烬撑着伞,沉默地跟在温疏与莱恩特身后,冰凉的雨水像是浇在他身上,冷得他垂在身侧的另一手紧紧攥着,还微微发抖。他的目光透过这层水幕,紧紧黏着前面两人的背影。   他们两人共撑一把,伞下的空间那样狭小/逼仄,迫使两人的肩膀紧挨到一处。两颗头颅也离得很近,像是稍微侧一下身,嘴唇就能碰在一起。   不知道莱恩特侧着头对温疏说了什么,还用肩膀轻轻碰一下他。而温疏嘴角微勾,声音被雨水滤得模糊,听不清,只见他将伞往自己那头偏移一点点。   却引得莱恩特凑他更近,还伸手搂着他的腰,手掌藏在衣下,往深处滑了一点点,又来回轻轻蠕动。动作肆无忌惮,旁若无人。   “……”许烬微眯起眼,视线刺在莱恩特的那只手上,过会儿又克制地移开目光,手指攥紧伞柄,指尖泛白。   温疏的宿舍与他们的不顺路,走到分岔路口,许烬忍不住轻舒口气,以为折磨到此为止。   却没想到莱恩特又撒娇着说自己没伞,硬是让温疏送到宿舍楼下。可他们早上出门,他分明看见莱恩特把折叠伞收进书包里。   想到不久之前,自己也这样做过,假装没带伞,让温疏送到宿舍楼下。甚至中途温疏还怕他被雨淋到,轻揽着他的肩膀。身体靠过去时那一瞬间感受到的温热,他至今记忆犹新。许烬不由看得眼红。   那个位置明明是他的……   但与许烬不同,温疏要离开的时候,莱恩特还得寸进尺地搂着温疏的腰,说不亲他一口不让走。   这样无理取闹,温疏却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竟没有拒绝。大概顾及许烬在场,只是轻轻吻在额头,却更有一种珍视和怜惜的意味。   许烬看得咬牙切齿,心里愈发嫉妒,等温疏离开,忍不住道:“哥哥平时很忙的,你别老这样缠着他——”   “呵,我黏着我的alpha怎么了?”莱恩特冷笑一声打断他,某几个字轻重音明显,又回味一般来回轻轻抚摸自己的额头,神色愉悦而得意,“是你别缠着温疏才对吧?你哥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该长大了。”   “……”许烬立刻哑口无言,紧抿着唇盯了对方一会儿,转身就走。   ……   下午,学生会有一次返校会议。   许久没有直接碰面,甚至线上联系都很少,自那晚之后,齐云朔没再找温疏,温疏自然也没找他。   没想到,齐云朔看见温疏竟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从头至尾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整场会议下来,都没有多看温疏一眼。   温疏有些意外,但同样也没有什么表示,会议结束便收拾东西出了议事厅,准备去图书馆自习。   主席位在长桌尽头,离门口有些远,温疏走到半途,整个议事厅就剩下他和齐云朔两人了。但他想起来自己刚刚签字的时候落了支笔,又返回去拿。   而齐云朔在低头收拾东西,手里拢着一叠文件,明明页脚都对齐了,还搁桌上轻点着。接着又伸手推一下眼镜,没看他,却开口道:“怎么,有话跟我说?”   “……”温疏只觉莫名其妙,看了对方一眼,没应声,自顾找笔。在桌上扫两眼就看见了,他拿了笔就走。   等了片刻都没听到温疏说话,反而听见脚步声逼近,齐云朔眼睫一颤,手指也攥紧文件页。   但紧接着,脚步声又逐渐远去。   他忍不住疑惑抬头,却见温疏在往门口去。   “……温疏!”齐云朔怔了一下,又沉下脸,咬牙叫了一声。   “怎么,有话跟我说?”温疏微微向后偏过头,把刚刚那句话原封不动还回去,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刚还整理半天的东西,这下不到两秒就收拾完了,齐云朔单手抱着文件夹大步过去。   等临近了,他又放慢脚步,装出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神色恢复如常,声音也平稳,“就是跟你说一声,会议记录晚点给你。”   “行,我也不着急。”左右都是假期之前就安排好的事情,没什么紧要的,温疏点点头,反应平淡,说完又往出走。   但还没走出两步,他的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温疏回过头,正见齐云朔紧盯着他,像是受了什么委屈,眼尾微微发红,嘴唇紧抿着。   “还有事?”温疏轻轻挑眉。   “……我查过了,许烬真的是你弟弟,你们假期一起回去,又一起返校。”沉默一会儿,齐云朔才开口,嗓音艰涩发哑,“那、那莱恩特呢?为什么,你们一起回来?难道你们之前都待在一起吗?我还看见他脖子——”   “哦?”温疏嘴角微勾,眼神立时带上几分玩味与恶意,“你在哪里看见我们的?怎么齐副主席也学别人整天偷窥啊?”   ……根本没有偷窥。齐云朔看着温疏的眼神愈发冷。   他就是站在离他们几人不远处的地方,就是恰好碰见,只是温疏顾着和莱恩特打情骂俏,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些……反正温疏的注意力都在别人身上,根本没注意到他……好吧,就算他是偷窥。   “……嗯。”齐云朔没有否认,双眼紧盯着温疏,攥着对方手腕的指节逐渐收紧,力道有些失控,“所以,是为什么?回答我。”   “啧,我们是什么关系?很亲密吗?”手腕被掐得有点疼,温疏眉心微拧,忍不住挣扎,却被攥得更紧。   他索性放松下来,又笑了一下,“我好像没有向一个普通关系的同事、同学解释这些的义务吧?”   “……”   齐云朔眼睫轻颤,呼吸凝滞一瞬又变得粗重,手上仍不肯放松力道,过会儿又冷笑了声,   “如果我没有看错,莱恩特脖子上贴的是抑制贴吧?一般omega只会在发热期的时候贴这个……而你,一个处在易感期的alpha!竟然和他待在一起!难道你不知道这会发生什么吗?”   说到这里,齐云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艰难挤出,看过来的眼神又冷又利,像是能在他身上剜下一片肉来。眼尾却愈发红,双眸也渐渐蒙上一层湿润水汽。   “……好吧,你就是想问这个吗?告诉你也没什么。”温疏沉默一会儿,又点了一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   齐云朔瞳孔骤缩,眸中水汽迅速凝结,手上的文件夹“啪”一声砸下来,里头的文件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他顾不上捡,双眼紧盯着温疏,像是喘不过气来,呼吸变得急促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又用力拽着温疏,把人扯到自己身前,双手握着他的肩膀,手指像是要掐进他的皮肉里,指尖微微泛白,声音颤抖沙哑地问,   “你在骗我……对不对?其实我还查到,他曾经强迫过你,以你的性子,你绝对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   齐云朔近乎语无伦次,双眼变成幽蓝色,不断渗出水。睫毛抖动得像是风中的蝶,又很快被水濡湿,黏连了几簇,甚至令镜片都染上白雾。   而温疏看着那双湿润的漂亮眼睛,同时感觉到对方握着自己肩膀的手不住发抖,又想到系统说的话,心里的恶意顿时愈发大了,眼神透出恶劣的兴致盎然。   “看来这个假期,齐副主席过得还挺悠闲,这么关心我?”他没反抗,嘴角勾着,声音平稳得理所当然,“没有为什么啊,我和莱恩特的信息素完美匹配,而且他迟早会是我的omega,那我们相互吸引、互帮互助,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话音落下,那双幽蓝眼眸立时变得暗沉,如夜色下波涛诡谲的大海,身上信息素一瞬如瀑倾泻,将他包裹。   仿佛置身于万仞雪峰,凛冽寒风侵入骨髓、灌入肺腑,冷得人心肝发颤。其中却混有一股清凉微甜的幽香,引人不由自主地追寻嗅闻,却浑然忘记自己身处悬崖,再往前踏一步便是尸骨无存。   感受到对方带有强烈攻击性的信息素,温疏不由拧眉,本能释出信息素与之对抗,同时挣扎着甩开齐云朔的手。   但下一刻,齐云朔猛地扑上来,用身体将他围困在桌沿与自己胸膛营出的狭小空间内,一手箍着他的腰,另一手掐着他的下颌,不由分说地倾身吻下来。   未想到齐云朔反应剧烈,不像从前一样转身就走,温疏猝不及防,失了先机,竟被人攫住嘴唇,甚至很快被压倒,脊背贴到桌面,甚至整个人都被抱着躺到桌上去。   衣襟纽扣被粗暴扯下,弹到地上,叮叮当当的脆响和着粘稠清晰的水声,与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空旷的议事厅。   直到脊背直接贴上温凉的桌面,温疏挣扎间隙中抬头往人身后望了一眼,竟发现议事厅的门都还没关。   温疏睁大眼,忍不住偏头躲开对方的嘴唇,“喂!齐云朔!把门——”关上了再发疯!除了故意逗狗玩,他真没这种癖好!   但不等他把话说完,下颌掐着的手指又用力将他扳回去,嘴唇再次被人堵住,余下的话都被人吞进腹中。   对方从一开始就吻得激烈,甚至称得上粗暴凶狠,缠卷着他的舌掳到自己的地盘,贪婪吸吮吞咽,像要把他吃下肚。甚至发泄一般不住咬着他的舌尖,传来细微的刺痛与灼热的麻痒。   “唔嗯……等一下!唔——”   温疏忍不住挣扎,还伸手拽着对方的头发,毫不留情地往外拉扯,力道大得拽下几根发丝。但齐云朔很快又压下来,甚至攥着他的两只手腕,将他牢牢压在桌面上,身体凑得更近。   直到自己也快喘不上气,齐云朔才微微起身,将他松开些许,气息还没喘匀,甚至银丝还黏连着,唇舌又急不可耐地顺着他的脸颊往下,直到又凶又狠地一口咬住他的咽喉。   “呃——”一瞬间的剧痛令温疏僵住身体,本能地头颅后仰,胸膛微微挺起,过会儿才敢大口喘息。   等对方把自己松开,伸出舌头来回舔舐着自己咬出的齿痕,他又毫不客气地把人推开,“咬这么疼,你属狗的?滚开,不做了!”   他说着就要下来,脚尖才踩上地面,又被人掐住腰抱上桌。   齐云朔双手按在桌沿,手臂撑在他身体两侧,身躯压下来,双眼紧盯着他,咬牙一字一句问,“为什么莱恩特可以,我不可以?” 第39章 第 39 章:真乖。   齐云朔的质问裹挟着滚烫的喘息,喷在温疏脸上。那双幽蓝眼眸深处翻涌着的痛苦与疯狂,被浓重水汽包裹浸透,竟显出几分脆弱。   或许预见温疏的回答不会是自己想要的,齐云朔说着又伸手掐住温疏的下颌吻上去。身躯也凑得更近,与人严丝合缝,阻断对方所有退路。明明嘴里尝到的满是咸涩,他还是如饥似渴。   身下人不停挣扎着,撕扯他的头发,又用力踹他,还骂着脏话,说他是狗,咬他的嘴唇和舌头。   但他没什么感觉,充耳不闻,眼里只有那张不断开合的、被吻得殷红湿润的嘴唇,又贴上去,把人压在桌上,单手紧攥住对方两只手腕禁锢在头顶,手臂肌肉绷紧,额角与颈侧青筋暴突,神色阴沉,模样不复往日斯文,甚至有些骇人。同时另一手往下。   温疏仰躺着,忍不住微弓起腰,压抑的呻吟从鼻腔与喉咙里泄出来,呼吸灼热粗重。直到齐云朔松开他的嘴唇,他才得以偏过头喘息。   腰肢酸软,令他提不起劲,也有点累了,索性没再挣扎,又笑了一下,低声问,“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   “……闭嘴!”明明先开口问的人是齐云朔自己,这会儿却又不想听了,咬牙切齿回一句,喘着粗气又低头覆上来。   温疏偏头躲开,紧盯着对方,嘴角含笑,继续道:“因为他比你乖,比你听话。”   “听话?呵。”齐云朔微微一顿,又嗤笑一声嘲讽,“难道我是你养的狗吗?我为什么要乖要听话?我——”   “所以我找了别人。”温疏打断对方,紧盯着对方的双眼,神色认真,“有什么问题吗?”   “你、你——”   齐云朔表情空白一瞬,呼吸都凝滞,瞳眸剧烈颤动,眼尾立刻滚下泪珠,盯了温疏两秒才反应过来,猛地伸臂抱住温疏的腰,脸颊埋进他颈窝里,抖着声开口,“不、不准,我不准!呜——”话没说完,喉里便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感觉到侧颈一片湿热,圈在腰上的双臂不断收拢,抱得骨头发痛,温疏却没挣扎,又轻笑了一声,“你凭什么说不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对方没反应,只一味抱紧他。温疏等了会儿,只觉自己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渐渐失了耐心,又沉下脸,伸手去推对方肩膀,“放开我!”   “不要!我不准!”齐云朔像是被这一下刺激到,猛地低吼出声,又更深地埋下头,眼泪汹涌,嗓音低弱发哑,“你是我的,你本来就是我的……”   “滚。”   温疏不太满意,冷着脸,又挣扎。他想起身,却被人牢牢压着,腰上的桎梏如铁一般,甚至他的双腿都被卡着,几乎动弹不得。   对方死死抱着他,不住低声重复着同一句话,像是着了魔,还不停哭,蹭得他脸颊、脖子和头发都湿漉漉。温疏拧着眉,耐心即将告罄。   下一刻,他忽然听见齐云朔哑着嗓音开口:“那、那我听话,你不要找别人……好不好?”   温疏顿住要推开对方的手,饶有兴致地挑眉,不置可否,“你这是在求我,还是在要求我?”   “温疏……”齐云朔呼吸微滞,身体僵住,又收拢双臂将他抱紧,在他颈窝里摇头,湿润的脸颊来回蹭着他,“不是,不是要求……”   “是吗?”温疏轻笑,慢条斯理地开口,“可听起来也不像在求我啊。”   “不是要求,温疏……”对方又蹭他。   温疏没应声。   过了一会儿,齐云朔终于忍不住抬起脸看他,望过来的眼神幽怨却卑微,睫毛湿漉漉,脸上还挂着乱七八糟的泪痕,语气放软,“那、那要怎么样才行?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呵。”温疏沉默地与人对视片刻,轻笑了一声,伸手将齐云朔歪斜的镜框扶正,又仔细地把粘在脸上、垂在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齐副主席心高气傲,还是不要受这些委屈了。”   他动作轻柔,说的话却诛心,齐云朔微微睁大眼,面色立时又阴沉下来,猛地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五指用力收拢,力道大得失控,呼吸变得急促粗重。   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愈发冷得彻骨,像是置身于凛冽的寒风中。温疏却没什么反应,微笑地与人对视。只清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不住发抖,像是处在发疯的边缘,又像是快要崩溃。   但短短几秒之后,齐云朔又放松力道,身上的信息素风暴跟着收敛。顿了顿,还把自己的脸颊置入他掌中,又偏头吻他的手心,长睫低垂,眼角又滑下一缕湿痕,几乎是乞求地开口:   “是我错了,怎么样都随你,好不好?你别不要我……”   “哦?真给我当狗?”温疏挑眉,又笑,眼神透出毫不掩饰的残忍玩味,故意问得直白恶劣,“就算再看见我和别人做什么,也不会像今天这样?”   “你——”   齐云朔猛地抬眼看他,眼神幽暗,急促地呼吸几下,又闭上眼睛缓了会儿才睁开,终于还是轻轻点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不会。”   “呵。”温疏憋不住笑,终于满意,伸手轻轻掐了一下齐云朔的脸,又滑下来,故意搔着对方下巴,像是真的把人当成一条狗来对待,夸赞道:“真乖。”   “……”齐云朔微抿着唇,手指攥紧,克制地没躲,甚至顺从地微微仰起头,任他动作,耳根烫得发红。过会儿又忍不住低头埋入他颈窝里,呼吸粗重。   温疏顺手抚摸对方的后脑,想起来他们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门还敞着,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过来,又伸手推了推对方的肩膀:“起来吧,走了。”   “……嗯。”齐云朔又抱了他一会儿才起身,垂眼看见他身上满是自己发疯弄出的痕迹,不由怔了一下,喉头轻滚,“刚刚,对不起……”   “嗯?”   温疏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扫了眼自己,发现痕迹确实重了,甚至他脖子上被狠狠咬了一口,现在还隐隐痛着。并且他发现自己的衬衣掉了一颗纽扣,还险些被撕坏。   但本来就是自己故意激怒对方,温疏“啧”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自顾穿衣。   齐云朔把散落的文件重新收好,瞥见文件上的内容,又忍不住开口:“那,这次比赛,你还和我一队吗?”   “嗯。”温疏应了声,很快收拾完,又头也不回地往出走,“我先走了。”   “……好。”   本来还想说什么,但见温疏急着离开,齐云朔也只好默默望着对方的背影远去,又忍不住回想刚刚发生的事。   却发现失而复得感只有短短一瞬,他还来不及高兴,心里很快又漫上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焦虑,还有浓浓的不甘。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温疏当成什么用完就丢的东西。   他不喜欢这样。   又在议事厅里待了片刻,他终于从角落里找到温疏丢失的那枚纽扣,忍不住放到面前轻嗅几下,而后揣进衣兜里。他不打算还。   紧接着,他出了门,却迎面碰上莱恩特。   他懒得理,看也没看对方一眼,却在与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猛地顿住脚——他闻到了。   一股特殊的,融合了花香与果香的清新馥郁的气息,正从莱恩特的后颈腺体渗出丝缕。   那是alpha信息素注入omega的腺体之后,会产生的一种独特气味。   齐云朔微眯起眼,手指猛地攥紧。   “怎么?副主席找我有事吗?”   莱恩特察觉他的停顿,向他侧过头,许是心情好,微微勾着唇。不知是否是错觉,身上那股气味一瞬间愈发甜腻浓郁,令人难以忽视,香得令人有些窒息反胃。   “……”齐云朔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对方的后颈。   那里贴着抑制贴,但边缘还是透出一点微红,能看见小小的凹陷,是咬痕。   是温疏的咬痕。   “你刚入学,可能不知道,”齐云朔克制地收回目光,声音平稳,却像是结着一层薄冰的湖面,“学院规定,进入发热期的omega,不管是否注射抑制剂,或是被临时标记,都要在48小时内报备校医院。你报备了吗?”   莱恩特一怔,随即抱臂嗤笑:“关你什么事啊?”   “关我的事。”齐云朔走近一步,双眼紧盯着对方,嗓音压低,“因为我是学生会副主席,而标记你的alpha,是我的……”   齐云朔顿了顿,两个字“我的”含在舌尖,最后还是咽回去,“是学生会的主席,他的状态,会影响整个学生会的工作运转。而你,会影响到他。”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莱恩特冷下脸,眼眸闪过一缕猩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而齐云朔也不想过多纠缠,再多看两眼莱恩特,再多闻一会儿那股信息素,他就要忍不住吐了,说完也转身离开。   直到走进无人的楼梯间,他再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自若,猛地一拳砸在白墙,蛛网般的裂纹瞬息蔓延开大片。   他收回手,看见自己手背渗出血,却浑不在意,双眸又变成幽蓝色。   他受不了温疏看别人,更受不了温疏不再只看着他。   他又想起几年前,温疏曾对他说的“帮帮我吧”。   如果当时他没逃走,如果他是omega,温疏就是他的了。   ……不,温疏本来就是他的! 第40章 第 40 章:查岗。   【你下午忙吗?我去找你好不好?】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你在哪里?】   【?】   主席休息室里,温疏刚坐下来打开手机,发现许久之前,莱恩特给自己发过消息。   还有许烬的,时间跟莱恩特相近。   【哥哥下午有空吗?明天要汇报了,我的课题报告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狗狗卖萌.jpg】   温疏指尖按上手机屏幕,刚回了许烬,让对方直接来学生会休息室找。还没来得及回复莱恩特,对方一个语音电话就弹了过来。他蹙了下眉,还是接了。   “不是早开完会了吗?你在哪?”莱恩特开门见山,听语气有点冲,大概是心情不太好。   “……”   他没跟莱恩特说过自己要开会。   温疏眉头蹙得更深,手指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又到洗手间照镜子,随意把手机放在水池台面上,慢条斯理地回:“干什么?”   对面那头莫名沉默下来,只听见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而后是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大概是在什么空旷的地方,声音很清晰。   “不说挂了。”   温疏没了耐心,不等人回话,手指便按了挂断。双手撑在台面上,紧盯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发丝微乱,唇瓣湿润红肿,侧颈有好几枚淡红色的吻痕,正中的咽喉处还有一个明晃晃的牙印。当时他被咬得险些破皮,痕迹深到现在还没消退。   外套开敞,露出穿在里面的衬衣。温疏习惯解开最上面的两个扣子,现在连第三颗都被齐云朔拽掉了,使得领口愈发松散,胸肌的轮廓也愈发清晰,藏在锁骨末端的一颗小痣都露出来。雪色衣料被微微顶起,随着呼吸起伏,开口恰好卡在沟壑顶端,投下引人探寻深处的阴影。   温疏本来要去图书馆自习,但现在至少得先把这身收拾好才能见人。幸好还在放假,这么早,学生还没全部返校,他从议事厅一路过来没遇见过别人。   但还没等他处理,紧接着,莱恩特又打过来。温疏扫了眼,有点烦,但还是接了。   莱恩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在哪?”   “……学生会休息室。”温疏的目光仍停留在镜中自己脖子的痕迹上,眉头蹙着,过会儿又舒展开来,嘴角勾了一下,“怎么,查岗?”   电话那头,莱恩特的呼吸声凝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更粗重,竟低应了声“嗯”,又开口:“你等着我。”说完便挂了电话。   温疏挑了挑眉,没管,转身去衣柜拿备用的衬衣,边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随手丢在沙发上。   而被他忘在洗手池台面的手机屏幕正好亮起,是许烬发来消息,说自己到了。与此同时,休息室的房门被敲响,声音不轻不重,规律而克制。   莱恩特不可能会这么礼貌地敲门,刚开完会,应该也没有学生会的人有事找他,所以这一定是许烬。   温疏循声转头,有些意外对方这么快,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径直去开门。   果然,站在外面的人是许烬,“哥哥,打扰——”   对方一见他,眼眸睁大,表情明显空白一瞬,随后飞快地偏头移开目光,睫毛乱颤,耳根微红。   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害羞得立刻就逃走,而是轻声续道:“哥哥是在忙吗?我可以等一会儿再过来。”   他这副光着上身的样子,会是在忙什么?看来之前的事给这小子留下了深刻印象,引起了些误会……嗯,其实也不算误会。   温疏轻轻挑眉,觉得好笑,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微微侧身让出空间,“没有。没关系,你进来吧。”   “好。”   许烬跟着进去,先是嗅到一股攻击性极强的alpha信息素,冰凉彻骨,令身上迅速冒出一大片红点,有些刺痛。   他忍不住蹙眉,偷偷扫视了一圈屋内,却只见沙发堆着衣物,没看见别人,又轻轻舒口气。   紧接着,温疏向他走过来,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眼神歉然地看他,“抱歉,先帮我一个忙好吗?”   “好。”许烬下意识乖乖点头。   下一刻,温疏把那东西塞进他手里。他低头一瞧,发现原来是一管清凉消肿的药膏。他立刻意识到什么,不由僵住,视线也不由自主落到温疏身上,又克制地迅速收回来。   温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像平常一样直视他的眼睛,“帮我的后背涂一下药可以吗?我自己看不到。”   ……只是后背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许烬赶忙掐灭了,面上只是乖巧点头,“好。”   “谢谢你。”   哥哥说着便坐到沙发上,背对他。许烬这才敢放心大胆地看。   温疏的身材很好,挺直腰,后背如山峦铺展,肩膀宽阔平直,脊柱沟微微凹陷,直直往下。肌理线条清晰,收束于微窄的腰间。   而现在凑得近了,他才发现,那片光洁肌肤上,在靠近肩胛骨、腰侧的位置,有几道不算明显、但已足够引人遐想的红痕,像是被用力抓握过。腰上的尤甚。   不仅如此,那股充满攻击性的冰凉信息素变得更清晰,蛮横霸道地缠绕在温疏的皮肤、发梢,像是在宣示什么。   “……”许烬的喉咙发干,心脏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有点闷痛。他当然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拧开药膏,挤出一点在指腹,冰凉湿润的触感令他稍稍回神,抖着指尖往人背上伸去,出口的声音比预想中平静一点,“是这里吗,哥哥?”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温疏很快又放松,甚至卸去防备,腰肢微微塌软。   “嗯,大概吧,有点刺痛。”温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似乎并不十分在意具体的位置,有种慵懒随意的模糊,“麻烦你了。”   “好。”许烬低低应了声。   他不由自主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上去,动作轻缓。目光随着指尖游移,看着淡黄色的膏体在光洁白皙的皮肤上一点点晕开,变成透明,令那处红痕变得湿润发亮,愈发惹眼而……诱人。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很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涂抹到下一处,他又必须看过去,目光又克制不住地流连。   心口的跳动渐渐剧烈,蔓延开一股刺痛、酸涩,却更有一种隐秘的欣喜。   即便只是这样而已,他也……   “哥哥……”空气静谧,他吞咽了口唾沫,忽然开口,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跳,声音轻得发抖,还有些哑,“明天就是课题汇报了,我有点担心。”   “嗯?”温疏似乎有些意外他会在这时候问起这个,声音仍慵懒而温和,“你不是问过我吗?我也大致看过了,资料准备得很充分,思路也清晰,你在担心什么?你的问题是什么?”   说到这个,许烬勉强将注意力扳到正途,顺势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而温疏先是肯定了他的想法,接着又给出自己的见解。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在结论部分加上这个视角的限制说明,还有……”许烬得到了哥哥的肯定,忍不住微勾起唇角,说着又微微一顿,“我能在‘指导者’那栏,写上哥哥的名字吗?”   “呵。”温疏哼笑一声,无所谓,“可以啊。”   “好。哥哥,药膏涂完了。”   许烬说着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股湿润黏腻的触感,还有属于温疏的温度,令他忍不住来回摩挲指腹回味,甚至觉得意犹未尽。   没想到,紧接着,温疏向他转过身,含笑地看他,“那你顺便帮我把前面也涂了?那个药膏是有点黏的吧,我不太想碰,就麻烦你了。”   “!”许烬微微睁大眼,呼吸微滞,又变得急促粗重,接着又克制地屏住,面上装出一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乖巧点头,嗓音却愈发哑,“……好。”   此时面对面,他的视线几乎无处安放,对方身上的那些从脖颈蔓延至腰间的痕迹,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显得愈发清晰刺目。   他喉咙发紧,指尖颤抖着,心里五味杂陈,嫉妒、不满,同时也害怕、兴奋,紧张得不知从何处下手,指腹上的药膏缓慢融化成水,顺着淌下指根都浑然不觉。   注意到他的停顿和犹豫,温疏轻轻挑眉,“怎么了?”   “没、没有!”   下意识地担心对方反悔,许烬连忙摇头,几乎是以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又向对方伸出手。   温疏盯着他,喉里溢出一声短促的笑,没说话。   许烬开始涂抹,从温疏的侧颈边缘处,慢慢往中心去。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沿着那些淡红色的痕迹来回描摹,莫名觉得指腹下的肌肤烫得令他发抖。越是如此,他越是能清晰感知到,指腹轻轻按压时,那片皮肤的柔韧与弹性,还有肌理下蕴藏着的力量。   太近了,近得他实在不知道看哪里好,却又不能不看,目光飘忽着,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不由自主落到对方身上。   他看见对方微垂的长睫轻轻颤抖,望过来的眼神温柔而沉静,波光潋滟,似乎还带一点笑,眼眸微弯,迷人得要命。   他还看见对方为了方便他动作,微微仰头时,弧度更加明显而性感的喉结轻轻上下滚动,微小的蠕动感令他着迷,以及脖子正中央的那个牙印——   牙印?   许烬的指尖在那个牙印边缘停住了,双眼死死盯着它,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么会有牙印?   alpha一般不太能接受别人咬自己,更何况是在这种脆弱、敏感又十分显眼的地方,留下这样痕迹深重、这样……明显带有占有和发泄意味的牙印。   难道哥哥是被强迫的吗?可哥哥是顶级alpha,会被谁强迫,谁敢强迫?甚至,这些痕迹很新鲜,说明是不久之前发生的,哥哥现在看起来也不太像是被强迫后的样子,至少没有愤怒。   那就是哥哥允许的?会是谁……?   脑中忽然浮现一个身影。他记得,副主席跟哥哥的关系好像不错。他记得刚入学的时候,他身上沾了哥哥的信息素,对方还很不高兴地瞪他。没想到副主席和哥哥私底下是这种关系。   ……所以,算上副主席,这是第几个了?哥哥就算和莱恩特有婚约,就算标记了莱恩特,却还和别人维持这样……不清白的关系。   如果是这样……许烬微微抿起唇,眼神变得幽暗,心脏陡然跳动得更加剧烈,身体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地不住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如果温疏是这样的人……如果他不是温疏的弟弟,甚至,就算是弟弟也没关系……他是不是也有机会……   他深深呼吸着,另一手狠狠掐紧掌心,传来尖锐刺痛,拼命抑制住这种疯狂的念头。   理智与欲望在撕扯着他,面上却还是如常继续,开始处理胸口的痕迹。   他的动作不自觉越来越慢、越来越重,看着药膏留下的晶莹光泽,像是被刺伤眼睛,瞳眸深处闪过一缕金红。   空气在升温,某种危险、粘稠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地蔓延。   “嗯?”   温疏的目光落在许烬脸上,见他神色有些异常,似乎想说什么。   而就在这时——   “砰!”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轰响。   莱恩特站在门口,面色阴沉如水,一双血红眼眸死死盯着他们。 第41章 第 41 章:是不是觉得耍我很好玩?   莱恩特大步进来,眼神像刀子一样狠狠剐过许烬,尤其在许烬手上停留一会儿,最后牢牢锁在温疏光/裸的上身。   “这是在做什么?我打扰到你们了?”   他扯了扯唇角,眼神却冰冷刺骨,毫无笑意,周身信息素一瞬倾泻,与寻常omega不同,竟充满压迫感,强效抑制贴都挡不住。   “没什么,只是处理一点小麻烦。”   温疏反应不大,仍是坐着,语气轻描淡写,手臂舒展,慵懒地搭在沙发椅背,肩背与胸腹上还残留许烬刚刚涂抹过的微亮水光,甚至让那些红痕愈发明显刺目。   “处理什么小麻烦要贴这么近,还要让他随便摸你?温疏,你当我瞎了,还是当我死了?”   莱恩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温疏这副坦然到近乎挑衅的姿态,更令他怒火中烧,身上信息素更浓,压迫感几乎化为实质。   他冷笑了一声,视线如刀一般轮流往温疏与许烬身上扎去,“就算你真要处理,为什么不等我?给你发八百个消息都不回,就顾着和他——”   “哥哥只是让我帮他涂一下药,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话未说完,许烬便出声打断。莱恩特的信息素令他身上刺痛难忍,握着药膏的手指猛地收紧。面上却未表现出任何不适,神色平静,姿态不卑不亢。   莱恩特猛地转脸看向许烬,见对方表情无辜,一副做作的下贱样子,顿时气得发笑,又迅速沉下脸,咬牙切齿道:“谁准你碰他了?你算什么东西?”   迫人的信息素愈发浓,身上灼痛难忍,许烬仍平静地与人对视,目光不躲不闪,还稍稍踏前一步,将温疏挡在身后,“哥哥后背有伤,自己弄不方便。”   “后背?那刚刚是在涂后背吗?”   莱恩特冷笑,微眯起眼,视线越过许烬,落在温疏湿润发亮的胸口,那里的痕迹尤其重。他记得自己刚进门的时候,许烬的手还按在那里,都不知道收回来。   他瞥了眼温疏,又看向许烬,嘴角微勾起一点,压低嗓音问,“你到底是在涂,还是在摸?”   “……”   空气骤然死寂,许烬猛地掐紧掌心,眼睫微颤,心跳与呼吸都乱了一瞬。他想否认,却又害怕这是欲盖弥彰,只好紧抿着唇,不说话,仍将温疏挡在身后,身体却僵硬,不敢回头。   而温疏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好整以暇地作壁上观,连眼也不眨,好像根本不在意许烬到底是不是心思不纯。   “哈哈……”   莱恩特来回看着面前两人,竟是怒极反笑,还笑得夸张,前俯后仰,双眸猩红,像是能从眼眶里滴出血,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笑,指尖沾了一下自己的眼尾。   而后向着许烬高扬起手!   “!”   许烬瞳孔骤缩,却仍站着没躲。   视野陡然闪过一片花白,预想中的耳光并未落下,反而是哥哥,在电光火石间挡在他身前。   “温疏!放开我!”   未想到,自己的手腕被温疏紧紧攥住,阻止他扇这一巴掌,莱恩特怔了一下,愈发怒不可遏,低吼一声,激烈挣扎起来。   可任他如何挣扎,温疏仍是牢牢攥着他,就是将那个贱人护在身后,眉心微拧,神色平静,声音低沉道:“够了。”   温疏的这副样子,弄得好像自己在无理取闹,莱恩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瞳眸剧烈颤动,又下意识去看许烬,却被温疏挡得严实。   他挣不出手,又觉得腕骨好像快被捏碎了,嫉妒愤怒的同时,莫大的委屈瞬间填满心胸,眼眶与鼻头登时涌上一股酸涩,微微发起热。   却仍睁大眼睛死死瞪着温疏,嘴唇也咬得死紧,过一会儿又开口,“……放开我。”   见他神色平静下来,声音也嘶哑,含着细弱哭腔,温疏没说话,却慢慢卸去力道,又抱起双臂。   空气再度沉寂下来,看似和缓,实际还是剑拔弩张。   许烬僵着身体,默默凝视着温疏的背影。   刚刚莱恩特说的话,哥哥应该听到了吧?哥哥会怎么想?   他不由愈发紧张,生怕莱恩特受了刺激,再说点什么让他百口莫辩,想逃,但又放心不下,不甘心,不肯走。   过了一会儿,温疏向他转过身,神色恢复惯常的温和,甚至抬手,似乎想摸他的头,半途却又落在他的肩膀,轻轻按了一下,“吓到了?”   “……没有。”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不摸自己的头了,许烬莫名有些失落,轻轻摇头,又垂下脑袋。   “嗯。”温疏应了声,紧接着,按在他肩膀的手也收了回去,与从前相比,明显有一种疏离感,好像是避嫌一样,“抱歉,你先回去吧。课题的话,如果你还有别的问题,随时再问我。”   “……好。哥哥再见。”   心里的落差愈发大了,他觉得哥哥不应该这样对自己,但理智上又觉得这样没有什么问题,这就是正常的兄弟之间的相处方式和距离,许烬不由更加失落,但还是乖乖应声,将药膏放回桌上,临走时还贴心带上了门。   许烬离开后,屋内气氛还是压抑。莱恩特还是站在原地,抿着唇死死瞪着温疏,眼眶却愈发红,眸中水汽氤氲,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呼吸都故意憋住,直到喘不过气才猛吸一口,气息粗重而绵长。   “……”   温疏与人对视一会儿,莫名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你去衣柜里帮我拿件衬衫。”   话音落下片刻,对方都没有什么反应,仍在赌气,温疏轻轻叹息一声,转过身,准备自己去拿。   但他没走两步,手腕又被人攥住。   “干什么?”莱恩特将他拉回去,开口的声音仍沉闷沙哑,有些哽咽,“你着急什么,我又没说我不去。”   “行,行,你去。”温疏忍俊不禁,站住脚。   对方冷哼了一声,果然去衣柜里帮他拿了件干净的衬衫回来,递给他的半途又收回去,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衣服,不肯给他。   “怎么?”温疏手掌还伸在半空,见状轻挑了挑眉,“你要帮我穿?”   “你刚刚,不是让许烬给你涂药吗?涂完了?”莱恩特又瞪他,下巴往桌上轻轻一点示意,接着视线又落在他胸口。   “……”   其实涂不涂都无所谓,让许烬帮忙也就是一种……“权宜之计”。   但现在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锐利得好像要把自己扎穿,温疏还是点头,沿用了这个“权宜之计”,“还没。”说着又坐回沙发上。   于是莱恩特放下衬衣,也取了药膏帮他涂。动作算得上轻柔仔细,看他的眼神却像是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下两片肉来。   明明温疏才把人哄好一些,但莱恩特自己涂着涂着又生气了,涂完最后一处,他拧紧盖子就将药膏扔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取了湿巾擦手,边擦边睨一眼温疏,阴阳怪气道:“好严重的伤啊,怎么弄的?涂药够吗?要不上医院看看吧。”   “……不用这么麻烦。”温疏有些无奈,说着就要伸手去拿衣服穿。   莱恩特拍落温疏的手,自己去拿。但因为两件衬衣放得近,也都很干净,他拿错成掉了颗纽扣的那件。   但他发现错了,也什么都没问,只是不悦地眯了下眼睛,便放下换另一件。   接着,莱恩特抱着衣服到他身后,双手捏着衣领展开,替他披在肩头,又绕到前面,牵着他的手伸进袖子里,接着扯拢衣襟,给他系扣子。   大概还是在赌气,莱恩特的动作有些粗鲁和笨拙,系扣子的时候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随即从最上面的那颗开始系。   这样稍微有一点紧,但也不至于太难受。温疏任由对方动作,还顺从地微微仰起头,目光落在莱恩特泛红的鼻尖和紧抿的唇,只觉好笑。   一时间,室内安静得只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莱恩特压抑的、尚未平复的呼吸。   “你、你是故意的,”过了一会儿,莱恩特忽然开口,声音仍低哑沉闷,双手抓着他胸前的纽扣,又用力扯拢衣襟,“你让他碰你,还这样护着他,都是为了气我!”   “呵。”温疏轻轻挑眉,又笑了声,没有否认,“你觉得是,那就是。”   “你!”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比直接承认还要令莱恩特心头发堵。他停住,猛地抬起头,眼尾还是红的,睫毛也湿润着,眼神却锐利冰冷,“你对他,到底怎么想的?”   那个许烬,绝对不可能把温疏当成哥哥。或许以前是,但现在绝无可能。一个假期过去,胆子竟然变大了,拎不清自己的身份,也敢觊觎温疏!   而温疏竟然也……如果不是温疏允许,许烬怎么敢?   “你不是早问过了吗?”温疏拉平袖口,从他手里接过纽扣自己系,语气平静寻常,“他是我的弟弟啊。”   “弟弟?”莱恩特嗤笑一声,眼神愈发刺骨,“你骗鬼呢?”   温疏没应声。   他紧盯着温疏,双手按住对方系着纽扣的手,嗓音压低,续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他当狗一样耍得团团转,你看着他那副样子,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就像……就像你觉得耍我也很好玩一样。   最后那句话,莱恩特说得很轻,眼睫微微颤动,嘴角自嘲地勾起。   温疏终于正眼看他,盯了他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笑起来,“你在说什么?”   说着,温疏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又走向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仪容,“你别太紧张了,发热期不舒服的话,还是多注意休息,实在不行去校医院,资源不比你家的差。”   莱恩特背对着温疏,看不见对方什么表情,也没法从那平稳的声音听出什么情绪。   他站在原地,垂着头,心口有种说不出的沉闷,像是什么淤积着,沉甸甸地令他发痛。   其实在过来休息室之前,他还去了一趟议事厅,在那里闻到了齐云朔和温疏的信息素。   两个顶级alpha的信息素攻击性都很强,十分浓郁,却纠缠着,就像……他的信息素融合了温疏的一样。   他当时就猜到两个人可能在议事厅里做了什么,毕竟假期这么久没见,吵着吵着和好了,和好以后又搞上了,也说不定。   紧接着,他去查了监控,发现前一段时间的记录被做了手脚。他花了点时间复原,果然看见齐云朔和温疏背着他又……   莱恩特掐紧掌心,又轻轻扯了下唇角,轻声说:“嗯,我知道了。” 第42章 第 42 章:周围的觊觎窥视。   阶梯教室座无虚席,《社会公共健康》这门课的课题汇报顺序由现场抽签决定,许烬恰排在中后。   当教授念到他的名字时,全场静默了一瞬,而后开始有细微的骚动,响起窃窃私语,夹着一些莫名其妙的笑声。   “喂,你们不是跟他一组吗?怎么教授就念了他一个人的名字啊?”   “切,谁要跟他一组啊,当时我们想把他踢出去,就故意跟教授说他什么也不干,拖我们后腿,没想到教授直接同意了。”   “哈哈笑死,这也行?那他咋办?”   “管他。”   莱恩特坐在角落,虽未参与,但听到众人的交谈,嘴角还是微微勾了一下,明显的幸灾乐祸。   ……   众人边低声交头接耳,边看着许烬走上讲台,连接笔记本、打开演示文稿,眼神里只有看好戏的漠然。   灯光聚焦在讲台上,许烬站在光晕中心,大概稍微收拾了一下,人看起来像模像样,与刚入学时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激光笔,另一手用力捏握着话筒,指尖微微泛白,细看还有些抖,“我的课题是,《信息素紊乱症认知与就医壁垒的阶层差异研究——基于第十七区与帝都的对比调查》。”   起初,他的声音还有点紧,但随着课题导言引入、第一张数据图表的展开,他逐渐沉浸进去,目光不再躲闪,而是直视着台下众人,声音趋于平稳,完全不见月余前被霸凌时的懦弱瑟缩。   “……综上所述,信息素紊乱症的发病率在下城区显著高于帝都,这并非单纯的生理或环境差异。医疗资源配给不均,对病症污名化导致的信息瞒报,以及非正规药剂的泛滥,共同构成了这个数据鸿沟。”   同时,荧幕上投影着一幅幅他精心准备的图表和论述,数据扎实,视角犀利,逻辑清晰。尤其是那些来自第十七居住区的匿名访谈片段,甚至有几支非法药剂的真实资料,更是冲击力十足。   台下鸦雀无声,几位社会学与医学的教授坐在前排,微微颔首,在评分表上记录。而几个原与许烬同一组的成员各个面色发白,抿紧嘴唇,大概有些后悔。   “……我的汇报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许烬做完结论,向众人微微鞠躬,话音落下的同时,演示文稿正放映到最后一页,课题指导者那栏,“温疏”两个字十分引人注目。   教室里顿时又骚动起来,许多人的目光由惊讶变得玩味。   “我靠,怎么指导者是主席啊?这真是他自己做的吗?”   “不可能吧?他这个水平……哈哈,反正我不信。”   莱恩特微微眯眼,手指攥紧。   提问环节开始,最初的几个问题,关于方法论与样本之类,许烬都对答如流。   直到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带着某些贵族子弟惯有的轻慢:“许烬同学的这份报告做得确实出彩,不过……”   那人顿了顿,故意放大音量,“我们注意到,‘指导者’一栏写的是温疏主席的名字。而我们都知道,温疏主席对数据分析和模型构建极为擅长,我想请问许烬同学,你能保证这份报告的核心工作和独特见解,完全出自你本人吗?”   许烬站在台上,灯光有些刺眼,他找了一会儿才看见出声的人是谁。同时,他注意到,台下众人的眼神都不怀好意,连刚刚才对他给予肯定的教授都微微蹙起眉。   熟悉的窒息感涌上喉咙,裸/露的皮肤被各种细微而混杂的信息素刺得发痛。   但这一次,他没有低头。   他直视着提问者,神色不见紧张与胆怯,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感谢你的提问。所有原始数据录入、文献分析笔记,包括调查问卷与访谈录音,共计十二版的修改记录,都在这里,时间戳完整。温疏主席的指导,主要体现在初期研究框架的搭建和部分理论瓶颈的突破建议上,这些已在报告致谢和注释部分明确标注。”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教室,平稳而清晰,说着边操作电脑,登录学院网,调出随着课题完成进度一次次上传的原始数据备份和修改日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核心数据的收集、分析和最终结论形成,都是我独立完成的。如果各位对任何细节有疑问,我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核查。”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没有愤怒,只有陈述事实的坦然。那个提问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又讪讪笑一下,坐了回去,身影隐在黑暗中,找不到了。   “好,那么……”   教授咳嗽一声,给予许烬肯定的夸赞,之后将场内话题与气氛又引了回来。   许烬微微鞠躬,走下讲台,才发觉自己的后背被汗水浸透,想接杯水缓解一下喉咙的干渴,手却抖得不行,洒出了好多。   胸腔里却燃着一团火,眼眶与鼻尖还有些发酸发热。   注意到莱恩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看了回去,微微昂起头,又很快收回视线,重新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来,又忍不住掏出手机,点开社交软件里的置顶联系人,指尖飞快输入:   【哥哥,我汇报结束了,教授夸我了!嘿嘿】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个狗狗开心转圈的表情包,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很快,温疏回了他一句“干得漂亮”,还有一个摸头的表情。他嘴角勾起的弧度立刻扩大。   而另一边,温疏坐在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刚停下来休息。回完消息之后,他又放下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时间不早了,又是冬天,天色黑得有些快,远处浓云密布,似乎又要下雨,玻璃窗在此时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   温疏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窗外,却正好与玻璃窗上映出的、来自后方阅览区的某道视线对个正着。   那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学生,坐在他斜后方的位置,离他不远,桌上摊着书,目光却直直地、长久地落在他身上。   当温疏透过玻璃窗的倒影,与之对上目光时,那人似乎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耳根有些红。   但也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在过了几分钟后,仍垂着头,却向他这边抬起眼,再次偷偷看过来,显得有些……猥琐,令人不适。   温疏神色不变,若无其事地又看了一会儿窗外便低下头。   今天,不是第一次了。   很早之前,甚至在他成为学生会主席之前,他早已经习惯周遭投来的、不同人的目光,无论好意还是恶意。而在当上主席后,就算没有好意,也多是崇敬和畏惧。   他已经习惯众人向他投来目光,甚至享受这种注目礼。这种程度而已,实在不值得他在意。   而就在他垂眸的片刻,玻璃窗的倒影里,那个人又抬起头,似乎觉得他根本不在乎,这次便看得更加肆无忌惮,目光不躲不闪,甚至带上一种令人不快的、粘稠的热切,一寸寸来回描摹他的背影,在他后颈腺体的位置流连不去。   专注的时候,温疏没管那些眼神,又学了一个点,他起身将参考资料放回,换了一本,又去接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他故意经过那个人身边,对方似乎有些害怕,慌忙垂下头。温疏见状只觉好笑,又有些看不起,在心里轻嗤了声,坐回原位。   直到他要用笔的时候,打开笔袋,他发现里面好像少了一支。   温疏轻轻挑眉。   他想起来系统之前说的,所有指向自己的情感都会走向极端……原来也包括他不认识的人吗?   但,只是如此而已吗?   温疏觉得有趣,又有些失望。 第43章 第 43 章:你要勾引多少人才够?   温疏才觉得系统说的那种影响很有趣,但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周,他就觉得有点烦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都是考试,温疏没事就到图书馆自习,本以为周一遇到的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想到,这一周里,他继续丢东西。   先是惯用的那支定制钢笔不翼而飞,紧接着是绘图用的工具。甚至有一次,他放在自习室座位旁边充电的数据线,只是起身去接了杯水的功夫,回来就剩空荡荡的插座了。   这些都是不值钱的小物件,但在考试周,就变得尤为紧要了。每次丢失,意味着他的计划和专注状态都要被打断一下,一次两次不打紧,次数多了以后就容易令人心生烦躁。   再后来,他丢的不只是这些小物件了,甚至是他不要的草稿纸、擦过的纸巾、用过的一次性水杯……没等他自己拿去丢掉,就是他稍微离开一会儿,全都不见了。   当然,相对应的,也不是全无好处,比如他的“御用座位”总是异常干净,连他面对的窗户都是锃亮,丢失的笔之类,也总是很快有人给他补上新的,还经常有人往他抽屉里塞小礼物。   但其实这种好处,他不太需要,甚至觉得有些困扰,而被破坏掉的心情也补不回来。而这些只是发生在图书馆里的,出了图书馆,类似的情形还有很多。   从前他也遇到过这些,但后来经过他和某个谁有意地约束,便统统藏起来,变成了学生论坛上的各种帖子。到这个时候,温疏就不管了。毕竟网上的东西,只要他不关注,就不会影响到他。   而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不仅重新影响到他,还意味着,他对这些的约束正在慢慢失效。迟早有一天,局面会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周末的下午,温疏在图书馆里自习,又遇见那个曾经窥视他的学生。   这一次,对方没有远远地偷看,而是抱着一摞书,迎面向他走来,还恭敬地向他点头问好。却在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故意不小心”令几本书掉在他脚边。   “啊!对不起对不起!”   那名学生慌忙蹲身去捡,手指“无意间”擦过温疏的裤脚,一面捡一面抬起头看他,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晕,“实在不好意思,没有砸到主席吧?”   “……没有。”   温疏顿了顿,暗自叹口气,还是停下脚步,蹲身去帮。   而对方又“恰好”地准备与他拿起同一本书,手伸到半途,指尖“不经意”触上他的手背,停了快一秒,还借机将一缕信息素沾在他身上。之后,装作才反应过来,飞速撤开手,又装模作样地继续向他道歉和道谢。   “……”   温疏不悦眯眼,把书还回去,并未直接离开,而是看了对方一会儿,忽然低声道:“是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对方神色一怔,猛地睁大眼,惊喜道:“您记得我?!”   “嗯。”温疏点头,又勾了下嘴角,嗓音压低,意有所指,“上次在这里,我记得你……‘看’得很认真。还有,我的笔好用吗?如果你喜欢,我还可以再送你几支。”   那名学生显然知道他在说什么,瞳孔骤缩,脸一下子涨红了,慌忙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我没有偷——”   “嗯。”温疏出声打断对方,心里已经烦躁,面上仍是笑着,“我不喜欢别人未经允许碰我的东西,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你也不会再这么做的,对吗?”   “是、是,对不起……”对方更深地埋下头,声音颤抖。   “嗯。”   温疏浅淡应了声,没再管,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   学了一个点之后,他无意间抬起头,又从玻璃窗的倒影上,对上角落里不知道谁的目光。   又来。   温疏眼神微冷,若无其事低下头。片刻后,他合上书,不紧不慢地收拾整理桌面的东西,而后拿起手机和外套,站起身。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响,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角落那道目光立时收回去,身体却紧绷,置在桌上的双手紧紧攥起,似乎在期待温疏走向自己。   但温疏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阅览区,准备换一本参考资料。   他站在电脑旁。此时电脑因太久无人操作,自动熄屏,而他借着反光,清晰看到那个人半站起身,似乎想跟过来,但又犹豫着坐下,微微向后侧过头,仍在注意着他。   温疏在心底嗤了声,按上鼠标,搜索自己要找的书在哪,之后又走向书架。   他状似随意地沿着书架慢慢往前,目光掠过一排排书脊。   忽然,在某个书架的空隙,他又与那个人对上目光,但对方很快转开眼,装作偶然。   温疏无声地冷笑,继续往前,有意地往一个方向走,直走到两排高大书架与墙壁围成的僻静角落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灯光略显昏暗,也远离主要的阅读区。他向一侧书架伸手,指尖轻拂过一本书脊,装作在确认书名。   果然,几秒钟后,轻微而迟疑的脚步声在通道口停下。那人跟来了,就站在他身后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呼吸声因激动而紧张,在这片僻静的小角落里格外明显。   温疏没有立刻回头,他维持着侧对的姿态,像是什么都没发现,过会儿才转过身来,佯装惊讶地挑眉,率先打破寂静:“你有什么事吗?”   “啊,我、没,没有……”那人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也紧张得结巴起来,“我只是……”   “只是什么?”   温疏抬步向对方走去,嘴角习惯性地勾着一点笑,眼神却冰冷,身上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令对方下意识往后退缩,竟渐渐被他逼到墙角。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看我,一直跟着我,对吗?”温疏在距对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未想到他直接挑明,那个学生脸颊立时涨得通红,眼神乱飘,不敢与温疏对视,双手紧张地攥着衣摆,“对、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很仰慕主席,所以,有点控制不住……”   “仰慕?仰慕到要跟踪我?”   温疏轻声重复,冷笑一声,又往前逼近一步,把人吓得后背直接抵上墙壁。   “不、不是,我没有,没有,对不起……”对方慌忙摇头,看他的眼神恐惧而兴奋,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说着甚至举起手挡在自己脸上,声音沙哑颤抖,“对不起,我只是太喜欢您了,但是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您……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求您允许我,偶、偶尔看看您,就够了……如果您需要,我什么都愿意做,请、请不要这样看着我……”   他原以为主席会向自己动手,没想到,只听温疏轻笑一声,又退开些,“好吧。谢谢你的喜欢,但你这样会对我造成困扰,可以与我保持一些距离吗?你来图书馆,不应该只是为了看着我、跟着我吧?”   “对、对不起,我……”他微微放下手,仍捂着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却见主席仍对他笑着,又低声开口:“期中考试表现突出的人,有机会收到学生会的入会邀请函。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难道你不想加入学生会,离我更近一点吗?”   “啊!好、好的!对不起!”他微微睁大眼,没想到主席这样温柔,愧疚得双眸愈加湿润,声音都哽咽,“对不起,我、我向主席保证,我绝对不会再这样了,我会努力学习,争取加入学生会……”   “嗯。我相信你,快回去复习吧。”   温疏微笑点头,目送对方离开,直到看见那人的身影消失在书架转角,又慢慢敛了笑。   还是他轻敌了。   学院里像这样的人绝不在少数,从前他们还算听话,对他的喜欢多是建立在不打扰到他的基础上,而现在,在系统的影响下,这些人恐怕会越来越过分。   虽然自信还能应对,但他开始感到不耐烦了,如果情况愈演愈烈,恐怕会十分棘手。   他边思忖着,边往回走。未想到,经过书架转角处,一只手猛地从后伸出,将他用力拽了回去!   “!”   温疏眼神一凛,身体肌肉瞬间绷紧,本能要反击,却在嗅到一股熟悉的信息素时,又卸去防备。   果然,他抬起眼,只见齐云朔捏着他的双肩,将他抵在书架上,脸色阴沉,咬牙切齿问:“温疏,你到底要勾引多少人才够?”   嗯?看来方才发生的事,齐云朔都看见了?   温疏脊背贴着书架,身影几乎被对方完全笼罩,姿态却不显弱势。他轻轻笑了声,直直对上齐云朔幽蓝的双眼:“怎么,我只是劝他好好学习而已,副主席竟然连这也要吃醋吗?”   对方紧盯着他,抿紧嘴唇,不说话,捏在他双肩的手指微微用力收紧。   温疏仍盯着对方笑,伸手轻轻拂过齐云朔紧抿的嘴角,又不轻不重掐了一把对方的脸颊,“不是才答应我,要做我的狗吗?这么快就不听主人的话了?”   “你!——”   齐云朔被他扯着脸,阴沉的表情缓和些许,盯着他的眼神却愈发锋锐,又忍不住偏头躲开他的手,似乎想骂他什么,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但刚刚吐了一个字,又不说话了,随后松开手,转而抱住他的腰,把脸颊埋入他的颈窝里,深深吸气。   缓了一会儿之后,齐云朔大概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又抬起脸,幽怨地看他,咬牙切齿反问道:“你说要我做你的狗,那你喂狗了吗?”   “嗯?什么?”温疏轻轻挑眉。   见温疏一副,不知道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故意戏弄他的样子,齐云朔顿时又气又委屈,“当你的狗,就要被你冷落?”   说着,他更生气了,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笑了一声,“还是说,你找了新欢,比如刚刚那位?我看了一眼,他长得也一般吧,怎么,你换口味了?还是眼神不好使了——”   “停、停一下,”温疏打断对方,“我哪里冷落你了?”   “一周了,你都没找过我,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齐云朔又冷笑,“这不叫冷落叫什么?”   “……是吗?”温疏忍不住掏出手机一看,发现自己果然没回,对方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上一条是昨晚,而他全都没回,莫名有点心虚,又忍不住狡辩,“不对啊,我明明记得我回了。”   “什么时候回的?回在哪里?梦里?”齐云朔瞪他,目光凶恶。   “……好吧。”温疏顿了顿,又继续狡辩,“那不是要考试了吗?而且我易感期过了,就——”   “哦!”齐云朔猛地打断他,看他的眼神愈发锐利凶恶,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咬碎了、吞下去,“你易感期过了,就不需要我了是吗?养狗也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吧?”   “……”温疏沉默地抿唇。   ……不对吧,明明是齐云朔给他当狗,为什么有种自己被反过来约束了的错觉?   “说话!”齐云朔继续瞪他。   “好吧。”温疏憋不住笑了,伸手按住对方后脑,把人压下来亲了一下,“别生气了。”   对方顺从地没反抗,本来还气势汹汹,脸色立刻缓和下来。但没想到温疏就亲了一下,他又不满,“就这样?”   温疏忍俊不禁,又凑上去吻了一下。这次停留得稍微久一些,却故意在对方启唇,试图伸舌舔他、探进他嘴中时,又退开。   “你?”   齐云朔怔了一下,顿时被挑起欲望,一下倾过身来,伸手掌着他的后脑,把他牢牢压在书架上,不许他躲。   唇舌被热烈纠缠、吸吮,周遭静谧,只有他们愈加粗重紊乱的喘息,和着细微粘稠的水声,在耳畔交织响起。   这个吻不像之前在议事厅里的那样粗暴凶狠,却更加深入,带着浓浓的不安与渴求。甚至对方还放出信息素,将他整个人包裹。   温疏没有拒绝,觉得好笑,眼眸微弯,手指轻轻嵌入对方的发丝之中。   “哈啊……”   良久之后,齐云朔才喘息着退开,额头抵着温疏。眼镜都染上白雾,滑落在鼻尖。可盯着温疏被自己吻得湿润殷红的嘴唇,他气还没喘匀,又忍不住摘下眼镜,倾身吻上去。   他一手锢着温疏的后脑,把人压向自己,热烈贪婪地亲吻。另手圈着对方的腰,手指捏着眼镜,眼镜腿被压得微微变形弯曲,他的指腹也按在镜片上,都浑然不觉。   直到温疏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忍不住微微挣扎,最后用力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扯开,他才舍得停下来,又把脸颊埋入温疏的颈窝里,双臂紧紧抱着对方,贪婪地嗅闻对方身上的气息。   明明才吻完不久,没想到侧颈肌肤渐渐传来一点湿热触感,温疏不由怔了一下,又笑着调侃,“怎么,还不行吗?胃口这么大?”   “你!——”齐云朔脸颊一下埋得更深,又用鼻梁和脸颊来回蹭着他的脖子。   蹭了一会儿,齐云朔又闷声闷气地开口,带着一点鼻音,还有点哑,听起来十分委屈,“你、你就不能多找一下我吗?每次都要这样晾我,还晾我那么久……那、那别人家养狗,不仅要喂,每天还要遛呢……”   “……”   感觉到颈窝里被蹭得湿润一片,对方说话、呼吸时,热气一阵一阵喷吐在肌肤,激起莫名的酥痒,电流一般从那处猛地窜到心口,又传到手上,令温疏指尖发颤。   他微微怔了一下,又忍不住笑,伸手轻轻抚摸齐云朔的后脑,过会儿又把人捞起来亲吻。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温疏才偏过头,唇角银丝黏连,手指轻捏了捏齐云朔的后脖颈,嗓音低哑,带一点笑,“那现在呢,该饱了吧?”   “……”   齐云朔眼睫微颤,又凑过来在他唇上亲吻一下。才抬头,顿了顿,又吻一下,然后又吻一下。   就这样恋恋不舍地连吻了四五次,齐云朔又埋下头,脸颊蹭着温疏的侧颈,“剩下的晚上再说,这里不方便。”   温疏忍俊不禁,戏谑道:“原来你也知道这里是公共场合?”   “……”齐云朔身体微僵,又抱他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慢慢将他松开,直起身,又仔细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我还有事,你别待太晚了。”   “嗯。”   见温疏点头,齐云朔又盯着人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直走出图书馆,到空旷的室外,被冷风一吹,他才觉得脸上和心头的燥热稍稍褪去一些。   但紧接着,一阵莫名的心悸和晕眩感袭来,险些令他脚下踉跄。   他伸手按着眉头缓了一会儿,竟感觉到后颈传来轻微的热胀感,信息素不受控地逸散些许,才褪去的燥热感又卷土重来,虽不算太严重,但令人难以忽视。   这是怎么了?易感期提前?   齐云朔皱紧眉头。他的信息素一向稳定,易感期也规律,也按时打抑制剂,从来没出过问题。难道是因为最近情绪波动太大吗?   他抿紧嘴唇,有意地收束了信息素,将那股燥热暂时压制。   一点小小的信息素波动而已,实在不行,他提前准备强效抑制剂就是了。   下周就是最重要的实践课考试了,需要组队完成,他和温疏已经组了队,他不可能在这种节骨眼申请缓考。   但没想到,后来还是出了意外。 第44章 第 44 章:温疏,你好香……   温疏本以为齐云朔说的“晚上再说”,只是说说的,没想到,晚上九点,齐云朔真来敲他的门。   “你还真来了。”他轻轻挑眉,还是侧身让人进来,随手开了灯。   齐云朔反手关上门,倚在门板上看了他几秒,视线克制不住地下移,落到他松垮的睡袍领口,喉结滚动一下。   “不然呢?我就等着你哪天心情好了,才想起来施舍我一个吻?”   齐云朔话里带刺,声音却很轻,带一点哑,说着向温疏走过来,伸臂抱他,把脸颊埋入他颈窝里,深深呼吸着,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下午不是才喂过吗?”温疏笑了一下,任由对方抱着,“又饿了?”   对方没说话,双臂收拢,喷在他侧颈的呼吸变得粗重灼热,连相触的肌肤都传来灼烫温度。   “……你怎么了?”   温疏轻推了一下对方肩膀,没推开,又往后撤,对方却跟着往前逼近,始终靠在他身上,甩不脱,甚至很快将他压到一面墙上,向他倾身吻下来。边吻着,手伸到他睡袍里。   “唔……”   睡袍领口愈加松垮,腰上的系带都被扯落。潮热与酥痒蔓延开来,温疏忍不住微弓起腰,又按着对方肩膀把人推开,却阻不住脑袋下移。   客厅的灯光比玄关走廊的明亮,也更柔和,他垂下头,这才注意到,齐云朔的状态不太对劲。   额头布着细汗,眼镜滑到鼻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喷在他身上的气息烫得像要将他点燃,眼眸也变成幽蓝色,身上的信息素从进门时就很浓。   他伸手掐了把齐云朔的脸,顺手替对方把眼镜摘下来,放到一旁的柜子上,“你易感期到了?”   对方没应声,埋下头,身上的信息素越发浓烈,过会儿又直起身,吻他嘴角,“一起……好不好?”说着身躯凑近,双手搂着他的腰。   “怎么这么急?”温疏还没应,对方就抱着他蹭,他把人推开些,“你是易感期吧?打了抑制剂没?”   “嗯……”齐云朔很快重新缠上来,双手抱他更紧,也贴得更近,边低头吻他的侧颈,又不住伸舌轻舔,呼吸紊乱粗重,声音低哑,“打了,还是难受……”   “怎么会这样?你之前易感期不是挺稳定的?”脖子被舔吻得发痒,湿漉漉一片,温疏忍不住躲开些,“好痒,别舔了,我又不是omega,没有你想要的信息素,嘶——”   话才说完,不知道哪里惹到对方,齐云朔竟张嘴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令温疏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你属狗的——”温疏骂了声,骂一半又想起来齐云朔确实答应做他的狗,又止住,有点无奈,“那这几天考试怎么办,你申请缓考了吗?”   “不要!不缓考……”齐云朔飞快拒绝,说着又舔他,声音含糊低哑。   “为什么?”   “我缓考了,你就要和别人组队。”   “……”温疏忍不住捏了下眉心,“我和别人组队怎么了?”   “不要!不准。”齐云朔又咬他一口。   “那抑制剂不是没用么,你总不能这样去考试吧?”温疏更无奈了。   放在平时还好,可以硬熬,撞上考试就麻烦,影响状态。不然就是像他之前一样,找个性/伴侣,天天,还有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   “不是,你的信息素就有用。”齐云朔在他颈窝里摇头,脸颊来回蹭他,撒娇一样,“信息素再多放出来一点,温疏……”   “嗯?”温疏轻轻挑眉,“行。”   从没听说过,哪个alpha易感期,会渴求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   但他还是照做了,没再克制,清新怡人的自然香气立时弥漫开来。   下一刻,齐云朔猛地抱他更紧,双臂用力得像是要碾碎他的骨头,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呼吸也更急促粗重,发疯一样地对着他的脖子又舔又咬,不停地疯狂蹭他,“哈啊……温疏,温疏……”   “喂,松开点!”   温疏微微怔了一下,没想到齐云朔反应这么大,被弄得有些难受,忍不住挣扎着把人推开,信息素也跟着收敛。   “温疏!”   齐云朔被推开,又猛地欺上来,幽蓝双眼紧盯着他,眼神暗沉而凶恶,呼吸热烫得像能喷出火。   盯他一会儿,齐云朔又埋头在他颈窝,用鼻尖不停拱着他,“给我信息素,好不好?温疏……”   但见温疏无动于衷,空气中弥漫的香甜信息素还是那样稀薄,根本无法令他满足,喉咙干渴得快要冒烟。齐云朔忍不住把人抱得更紧,甚至无意识地张嘴咬住对方的脖子。   “哈啊……温疏、温疏,不够,再给我,温疏……”   他被刚刚那一瞬间的极度诱人的气息俘获,但还没等他仔细品尝,下一刻便消失了。   这种感觉更令他难受得发疯,他被勾得近乎失去理智,只剩本能,不停叫着温疏,把人牢牢压在墙上,伸手去撕扯那件本就松垮得要坠下来的睡袍,更紧密地贴上去。而肌肤相触的舒适愈发刺激着他。   “齐云朔!你冷静一些。”   温疏被困在墙壁与对方的胸膛之间,身上的睡袍已经滑落大半,松松垮垮挂在他的臂弯。冰与火的触感同时磨着他,又热又麻。   他拧着眉,还是没有放出太多信息素。   这不是正常的alpha易感期。就算齐云朔再喜欢他,也没有alpha会渴求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到这种……近乎疯狂的地步吧。难道是因为系统?竟然会影响到生理吗?   刚刚他只放出了一点信息素,齐云朔都这样了,还好收得快。要是再多放出一点,那不得疯成什么样?   温疏想着,忍不住挣扎,没想到,齐云朔见撒娇不行,竟然直接扳过他的肩膀,令他正面对着墙壁,自他身后压下来!   “哈啊,温疏,你好香,好甜……”   感受到喷在后颈的灼热气息,一条湿软的舌头舔了上去,紧接着,尖锐的牙齿抵上来。   温疏瞳孔骤缩,猛地激烈挣扎,身体爆发出强大力量,瞬间反扣住齐云朔的手腕,用巧劲把人压在墙上。   被强行压制的齐云朔有些茫然,双眼紧盯着他,本能地挣扎着又向他凑近,声音嘶哑,甚至有些委屈地哽咽,“温疏,为什么不给我……”   “……”温疏拧着眉,胸膛剧烈起伏,还有些后怕。   他闭上眼睛缓了缓,又看向齐云朔,微微压低嗓音,又放缓语气,“你想要我的信息素?”   “想要!温疏……”对方看他的眼神愈发炽热幽暗,说着又挣扎起来。   “给你可以,”温疏紧紧压着对方,丝毫不敢放松,“但是你必须乖乖的,不许动。” 第45章 第 45 章:再多一点好不好?   温疏的声音很轻,像是诱哄,双臂肌肉却紧绷,牢牢攥着齐云朔的手腕,强硬而不容置疑。   对方紧盯着他,幽蓝的眼眸里欲望翻涌,喉结不停滚动,最终还是低低应了声“嗯”。   但温疏没有立刻把人松开,又与人对视片刻,低声确认:“那我松手了?如果你擅自碰我,我马上让你滚出去,你也别想和我组队。”   “温疏……”对方立时拧起眉,委屈地叫了他一声,“我——”   “不听话?”温疏打断对方,神色不变,仍把人压着,“那就不给你——”   “不要!”齐云朔猛地摇头,语气更软,“我不动,我都听你的……”   “嗯。”   温疏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对方失控的躁动暂时被压制,才慢慢放松力道。   “去沙发那边。”   他率先转身走过去,顺手把滑落的睡袍拉好,系紧腰带。边弄着,边仔细留意身后的动静。姿态看似放松,毫无防备地把后背留给对方,实际浑身紧绷。   只要齐云朔敢有什么小动作,他随时准备反击。   但齐云朔只是呼吸变得更粗重些,当真乖乖地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   甚至在他转身坐在沙发上时,相当自觉地跪在他身前,仰着脸,眼巴巴地看他,像是一只大型犬。   温疏看了对方一会儿,莫名被逗笑,伸手轻抚齐云朔的侧脸,奖励似的放出一点信息素,“竟然这么乖吗?”   “温疏……”   齐云朔在他伸手触碰时,身体一瞬紧绷,呼吸粗重。垂在身侧的手臂跟着抬起,似乎要碰他,却又滞在半空。指尖颤动着,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浮动鲜明,似是理智与本能在激烈厮杀。   “嗯?”温疏挑眉,没有马上制止,眯眼看着。   最终,齐云朔还是把手收回去,又微微侧过头,用鼻尖轻轻拱他,把脸埋进他掌心里,深深呼吸着。   埋一会儿,又试探地轻轻吻他,见他没反应,便又伸出舌,得寸进尺,从他的掌心一路往上舔到指尖,还张嘴含住一点,轻轻吸吮。   但很快又觉得不够,抬眼看他,睫毛湿润,眼尾发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声音低哑沉闷,“温疏,再多一点好不好?”   “呵。”   温疏憋不住笑,又给了一点信息素,精准控制着量,将齐云朔包裹,像是初冬的细雪,只有薄薄一层。   对方初时仍不满地看他,渐渐适应了,疯狂躁动的信息素慢慢平息,又将脸埋在他手心里蹭。   “舒服了吗?”   温疏掐了一把对方的脸,接着手掌后移,轻捏着齐云朔的后脖颈,微微用力,迫使对方昂起头,“你的易感期,从前不是这样的吧?是最近发生了什么吗,还是怎么?”   “……不知道。”齐云朔摇头,又试探性地挪动双膝,往他身前凑了一点。见他默许,又慢慢把脸埋在他膝上,来回蹭了蹭,深深地嗅闻,“但我一直都喜欢你的信息素,从一开始……”   “嗯?”温疏垂眸看着对方,指尖插入齐云朔汗湿的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什么一开始?”   话音落下,他忽然被齐云朔捉住手腕。   他眼神一凛,但感觉齐云朔的力道不重,便没有马上挣扎。直到对方牵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触感炽热而坚硬,好像胸膛之下,那股急促剧烈的心跳能传递到他手心。   “……其实我高中的时候,好像就闻到过你的信息素,”齐云朔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嵌入他的指缝,“我第一次易感期的时候特别难受,打抑制剂都没用,后来……”   对方说到这里莫名停住了,温疏忍不住好奇,动了动腿,催促对方,“后来怎么?”   “……”齐云朔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害羞,还转过头,脸颊整个埋进他的膝盖,声音闷闷的,“你曾经借了我一件校服外套,我没还你,一直放在我家,那上面有你的味道……”   “哦。”对方又停住,但温疏已经猜到,轻轻挑眉,又笑,“所以你拿我的衣服筑巢了,是吗?”   “……嗯。”齐云朔沉默半晌才应一声,又来回蹭了一下他,稍稍用力,像是发泄不满,“你只给了我一件,筑什么?而且过去那么久,味道早都淡了。”   “呵,那我不用穿了呗,我衣服全给你好了?”温疏只觉好笑。   “不用。”齐云朔轻轻冷哼一声,过了会儿,又小声说,“我只要你穿过的。”   “哦,那我身上这件要不要?”   “!”   齐云朔猛地抬头,正对上他戏谑含笑的眼,呼吸粗重,眼睫乱颤,过一会儿又试探性地伸手,轻轻捉住他的睡袍一角,喉结滚动,“……真的,可以给我吗?”   温疏不置可否,与人对视一会儿,确认对方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发疯,又忍不住逗弄,眼眸微弯,蛊惑般压低嗓音,“帮我脱下来,脱了就是你的。”   “温疏……”   齐云朔睁大眼,呼吸愈发粗重,指尖颤抖着,竟没急着动作,而是哑着声问他:“那、那,我还想抱你,亲你……可以吗?”   “你……呵。”   温疏有些意外,怔了一下,又忍不住笑,伸手一把攥住对方衣领,把人拉起来,低头印上齐云朔的嘴唇。   下一刻,他的腰间又重新圈上两条手臂,齐云朔直起身,提膝上了沙发。   大概是被温疏晾了太久,齐云朔有些忍不住,刚开始还克制,渐渐反客为主,把他压在沙发椅背上。像是沙漠里干渴许久的旅人,热烈而贪婪地吻他,含着他吸吮。   舌头被缠卷着拖出口腔,甚至被掳到对方的地盘,微微发麻,温疏忍不住挣扎,偏过头大口喘息。紧接着,他的下颌便覆上一只手。   他以为齐云朔会强硬地把他扳回去,没想到,对方止住了,接着又埋头在他颈窝里,吻他的侧颈,灼热的呼吸落在他耳畔,“我们一起……好不好?”   “嗯。”温疏点头。   落在耳畔的呼吸愈发粗重,圈在腰上的手臂缓慢下移。   刚穿好不久的睡袍滑落,在沙发上堆叠,一片衣角垂下去,悬挂在半空,微微晃动着,又慢慢滑到地上,来回摩擦。屋内一时寂静,粘稠的水声回荡,尤为清晰。   温疏慵懒靠着沙发椅背,发丝凌乱,微仰着头,撑着扶手,指尖偶尔会攥紧,又放松,手背青筋浮动。嘴唇被吻得湿润殷红,微微张着,透明的丝线滑下唇角,又被人伸舌舔去。   他的另一手被人攥着,手心手背都滚热,觉得难受,忍不住挣扎。抽出手的瞬间,他被人压倒在沙发上。   但他顾不上管了,只盯着天花板,眼神渐渐涣散,眼角也湿红,视野只有一片朦胧白光。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齐云朔俯身压下来,呼吸与他一样紊乱粗重,不停吻他的嘴唇、脸颊,直到趴在他身上,脸颊也埋在他颈窝里。   休息一会儿,齐云朔又吻他的侧颈和耳垂,“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嗯。”   ……   这周开始是实践课的考试,为保状态,齐云朔向温疏讨了好几件衣服,后来又缠着和他一起睡。温疏没拒绝。   幸好莱恩特自己也忙着备考,没怎么来找过温疏,最多是电话轰炸一下,不然怕是要跟齐云朔打起来。   开头前几门考试,体术之类,齐云朔状态都不错,正常发挥,直到最后一门《信息素控制与实战模拟》。   考试现场是在模拟舱实验室,舱体内置精密传感器与神经接驳装置,每个考生经由模拟舱与虚拟战场连接,通过全面模拟极端压力环境,测试考生在精神高压与高强度信息素干扰下的控制力与极限。   这是最关键的一门科目,也极具挑战与风险,作为S级alpha,齐云朔的考试难度等级被系统自动设定在最高级。   舱门闭合之前,他与场外观察区的温疏对视一眼。对方朝他轻轻颔首,目光平静,他深吸一口气,扣紧了神经接驳器的最后一道安全锁,闭上眼睛。   模拟开始。   他的虚拟战场是一片废弃的都市废墟,四处弥漫着系统生成的、针对alpha本能的诱导信息素。   而他丝毫没受影响,手起刀落,有条不紊,一面清理着虚拟敌人,一面朝着目的地前进。   观察区,作为齐云朔的队友,温疏全神贯注地盯着监控面板,上面的“压力指数”与“稳定指数”始终维持在高位,意味着虽然环境恶劣,但齐云朔还能应付,且绰绰有余。   他稍稍放下心,未想到,两分钟以后,监控面板上的稳定指数开始蹦极,一会儿拉满,一会儿降到低谷,严重偏离安全区,系统不断发出警报,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击穿耳膜。   温疏拧着眉,手指停在操作面板上,没动。   监考教授很快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微微蹙眉,但没有着急启动干预程序。   顶级alpha在高压下出现波动并非罕见,关键是要看其能否自行调整。   但监控面板上,齐云朔的稳定指数仍在剧烈波动,直到跌破最低的警戒线。与此同时,模拟舱内,齐云朔额角渗出细密汗水,紧抿着唇,浑身不住发抖,双手紧攥成拳,甚至不自觉散发出信息素。   考试中途,因情绪不稳等情况散发信息素是正常的。   但监控面板显示,齐云朔的信息素浓度指数正在逐渐攀升,甚至突破了他以往记录的上限,还在继续攀升!   “他的信息素暴走了!”一位监考教授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准备强制中断模拟!镇静剂拿来!”   “等等。”   协助监考正要执行,却见温疏不知何时走到监控台,紧盯着面板上失控的数据,“在这种状态下强制中断会造成腺体损伤,他的信息素暴走不完全是因为模拟压力。”   温疏的声音不大,语气却相当沉着镇定,让周围安静一瞬。   “那怎么办?难道任由他在里面失控?”协助监考急忙追问。   温疏微微抿唇,还没说话,模拟舱的警报灯转为刺目的红色,发出尖啸!   “立刻释放omega信息素中和剂!”   教授当机立断,协助监考立即照做。这是应对alpha信息素暴走的一般应急方案。   未想到,中和剂雾气注入模拟舱时,齐云朔非但没有被安抚,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信息素变得更加狂暴!甚至冲击着模拟舱的信息素过滤系统,马上就要溢出来,考试现场所有人都会受到攻击!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情况?!”监控室一片哗然。   “让我进去。”   温疏忽然开口,语气冷静,不容置疑。 第46章 第 46 章:不许再丢下我。   温疏开口,让监控室里安静一瞬。   “胡闹!”一位古板教授厉声反对,“你同样是alpha,你现在进去只会更刺激他,成为他的首要攻击目标,不仅你会受伤,届时还可能引发更严重的系统瘫痪,所有人都会受影响,我们担不起这个风险!”   “那你说怎么办!”温疏还没答话,另一位教授就跟他吵了起来。   说话间,监控面板上,齐云朔的信息素浓度指数仍在攀升,模拟舱的信息素过滤系统已无法正常工作,导致信息素漫向了舱体之外,即将干扰到在场的所有人!   而监控区是距离最近的,在场有人已经闻到齐云朔的信息素,当即脸色发白,甚至扶着胸口干呕。   这声尖锐的干呕令监控室里又安静下来,紧接着,监控面板上,除了齐云朔的指数,其他学生也开始出现程度不一的数据异常。监考教授们看着频频报警的监控面板,集体陷入沉默。   “来不及了,你们注意疏散撤离。”   温疏扫了眼监控面板,不再等教授们批准,当即转身快步走向备用模拟舱,有条不紊地佩戴装置,同时语速飞快地对着耳机下令:“给我权限进去,把我的信息素输出通道与他的模拟舱做单向桥接,强度从1%开始逐步提升,随时听我指令调整。”   “主席大人,这也太冒险了——”另一边的操作员有些犹豫。   “执行。”   温疏斩钉截铁,话音落下时已扣上接驳器的安全锁,舱门闭合。   操作员不敢耽搁,立即照做。   等温疏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接入齐云朔所在的那片废墟战场。但这里已经不再是系统生成的初始模拟环境,而是被齐云朔的信息素彻底污染扭曲。   目之所及的建筑废墟,表面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类似结晶的物质,空气中弥漫着毁灭性的信息素,冰寒刺骨,连天空都像是被“瓦解”了,竟呈现出大片大片的像素色块。   温疏环顾四周,很快根据系统提示,在废墟中心找到齐云朔,立刻赶了过去。   他以为快把模拟系统搞崩的人,大概是在里面做了什么,至少也该表现出什么极端的攻击性。   没想到,走近了,他才发现齐云朔竟然抱膝蹲在一根残缺的柱子下面,脸也埋进自己的胳膊里。   “……?”   温疏轻轻挑眉,在不远处观察了会儿,问外面的操作员:“你通道接了吗?”   “放心吧主席,已经按您的意思做了。”   “嗯。”   温疏短暂中止通讯,又试探地接近齐云朔。尽管对方并未表现出攻击性,但至少是一个顶级alpha,不能小觑。   他缓慢往前,在距离对方不到十米的时候,齐云朔似有所觉,抬起头,向温疏所在的位置看过来,鼻翼轻轻翕动,表情茫然,像是什么迷路的野兽在辨认气味。   “提高浓度。”   温疏吩咐着,又切换通讯频道,对齐云朔道:“齐云朔,看着我。”   他寻思,既然齐云朔那么喜欢他的信息素,那么让他来安抚齐云朔应该问题不大。   没想到,刚听见他的声音,齐云朔的表情立时变得狰狞,周身围绕的信息素更加凛冽狂暴。   对方紧盯着他,眼神冰冷而凶恶,唇边肌肉微微抽动,竟站起身,向他这边走过来,每走一步,脚下便蔓延开大片的蓝色结晶。   这绝不是被安抚的表现!   温疏微微拧眉,迅速对操作员下令,同时也在虚拟环境中收敛自己外放的信息素,“保持稳定桥接,降低浓度到0.1%。”   随着他的信息素消失,他在齐云朔的视野中也“消失”了。   对方在距温疏不到五米的位置猛地停住,狰狞的表情被困惑取代,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努力辨认着残余的微弱气息,又慢慢向温疏靠近。   “温、疏……?”   嘶哑的声音从齐云朔喉里发出,他环顾着四周,似乎在找寻温疏的身影,渐渐焦急,呼吸变得急促粗重,信息素愈发暴戾,周围的环境更加扭曲,出现大片的像素块。   温疏没有回应他的呼唤,反而向后方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同时又散出一点儿信息素。   “温疏!”   他的动作刺激了齐云朔,对方立刻跟进一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呼吸愈发粗重。   温疏没应声,继续后退。   而对方亦步亦趋,浑身紧绷着,紧盯着温疏的方向,喘息/粗重,像是被无形绳索牵引的猛兽,只剩本能。   直到温疏把人引到系统预留的绝对安全区,这里没有模拟信息素的干扰,齐云朔的表情才慢慢缓和下来,幽蓝双眼仍死死盯着温疏的方向。   “齐云朔。”温疏观察了一会儿,又开口,“能听见吗?你——”   “你在哪!”   齐云朔猛地低吼出声,胸口剧烈起伏,双拳紧攥,侧颈与手背青筋暴突,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带一点低哑的哭腔,“你又想丢下我……呵,我不会再让你这么做的,你想都别想……”   “嗯?”   温疏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下一刻,齐云朔猛地向他扑过来!   他眼神一凛,下意识侧身避让,堪堪躲开。   而齐云朔扑空,踉跄一步,又迅速回身,眼神紧锁着他的方向,步步紧逼,“你明明答应我了,为什么,为什么……你每次都这样!”   “……”温疏微微拧眉。   齐云朔是在模拟坏境中看到了什么吗,还是被干扰信息素误导,心里的创伤执念被催化放大了,与现实混淆。   “缓慢提高浓度到1%。”   他吩咐着,又放缓声音,主动接近齐云朔,向对方伸手,掌心摊开向上,“我没有要丢下你,冷静点,我在这里。”   齐云朔微微僵住,鼻翼翕动,凝视着温疏的方向,眼中的疯狂减退,又试探地向他伸手。   但还没碰到温疏,他又自己退后,摇着头,神色痛苦地喃喃,“假的,肯定又是假的……每次都是……”   “这次是真的。你还记得你在考试吗?你信息素暴走了,我进来带你离开。”温疏耐心地维持着姿势,信息素稳定放出,轻柔地裹在对方身上,“你不是感觉到了吗?应该只有我的信息素是这样的吧?”   这句话大概击中了齐云朔混乱意识中的某个节点,他猛地抬头,直直望进温疏的眼睛。   他发现,这双眼睛与他“刚刚见到的”好像不太一样,只有沉静与专注,还有一种……自他年少时就魂牵梦萦的温柔。   真得不像假的。   “温疏……”   齐云朔喉结滚动,眼眶迅速发红,抖着指尖又向温疏伸出手,在即将触到温疏掌心时,又害怕地蜷缩起来。   但温疏没再等待,主动向前一步,温热的手掌握住对方颤抖的手指,猛地用力,把人拉近自己。   齐云朔撞进他怀里,身体僵硬一瞬,大概终于确认,下一刻又伸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背,低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喉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深深地嗅闻。与此同时,身上暴戾的信息素缓慢平息下来。   “不许……”齐云朔埋着头,声音沉闷低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不许再丢下我……”   “好好好,不会,”对方实在抱得太紧,温疏被勒得快要窒息,想挣扎,又忍住了,伸手轻抚对方后背,“好了,好了,要出去了没?”   “……嗯。”   齐云朔轻轻应了声,缓慢将他松开。温疏正要下令让操作员关闭模拟程序,未想到,下一刻,对方竟倾身吻下来!   “!”   温疏微微睁大眼,下意识偏头躲开,“等一下,别人能看见呢!你——”要亲出去了再亲啊!   不等他把话说完,后脑立即被人掌住,将他扳回去,嘴唇又被堵住,余下的话都被人吞进腹中。甚至他被压到墙上,手腕都被攥紧,牢牢锢在头颅两侧。   与此同时,监控区内,一堆人围在监控面板前,看着齐云朔的各项指数如同过山车一样来回飙,直到最后稳稳停留在安全阈值之内,一片死寂过后,又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几位教授面面相觑。这种情况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一时间不知作何评价。   角落里,一人轻轻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而除去监控面板显示的各项指数,其实模拟环境中发生的一切也被实时转播到考场外围的大屏幕上,每个参与模拟的考生都有一个专属的画面。   此时,观众席里,众人抬头望着属于齐云朔的直播画面,亲眼看着温疏主席一步步引导、安抚暴走的副主席,直到被副主席压着亲,也爆发出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尖叫。   “我靠!啊啊啊——!”   “看吧看吧!我就说两位主席是这种关系,你们还不信!我们cp粉站起来了!!”   “原来主席喜欢的是alpha!我是不是有机会了!”   “滚啊!别拆我cp!”   ……   而许烬和莱恩特也在人群中,死死盯着屏幕。   另一边,温疏趁着齐云朔吻得自己也喘不过气,终于肯将他松开时,立刻瞅准机会示意操作员停止模拟程序。   等虚拟场景如潮水般退去,意识回归现实,温疏从模拟舱里出来,又立刻赶去查看齐云朔的情况。   对方刚刚恢复苏醒,体力消耗太大,浑身汗湿,还躺在模拟舱里,有些起不来。但一见到温疏,眼神一亮,立刻向他伸出双臂,竟然下意识向他撒娇。   “……还有别人呢。”   温疏眼角余光瞥见几名医生扛着担架围过来,便只是握了下齐云朔的手掌以示安抚,又退开,给几名医生让出位置。   “……”   齐云朔当即又沉下脸,猛地起身,但不等他再说什么,忽然觉得头重脚轻,竟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温疏眼疾手快给人扶住,又帮着扶到担架上。看着医生把齐云朔拉走,他稍稍放下心,正要转身去收拾烂摊子,继续自己的考试。   没想到,身后有人叫住他:“温主席,请等一下。”   “嗯?”温疏转过身,见对方是监控室里看见的教授之一,不由轻轻挑眉,“有什么事吗?”   “温主席刚才的表现堪称精彩,也实在令人……惊叹。”那名教授轻推了下眼镜,笑得温和,“不过,刚才那样的情况实在凶险,以防万一,温主席最好也跟着去做一下身体检查比较好。”   “好,谢谢。”温疏点头。   正好,他也确实该复诊了。 第47章 第 47 章:你的腺体与信息素,比你想的更特殊。   温疏跟随那位戴眼镜的教授——对方自称是校医院的副院长,雷蒙,常年埋头搞研究,不怎么在学院里露面,所以温疏不认识他——来到校医院的一间检测室,比他之前常去的更宽敞,器械也更精密。   “请到这来,温主席。”雷蒙教授指着一件大型医学检测仪器,示意温疏躺到中央的座椅,“这是生理指标采集,很快。因为你刚才接触了复杂的高浓度信息素环境,需要做个更全面的检查。”   “好,有劳。”   温疏不动声色扫了一圈屋内,依言躺下,任由护士将传感器贴片贴在他身上的几处地方。   检测的过程中,他平静地看着天花板,上边有好几台环状扫描仪,又扫过周围那些闪烁着待机红光的陌生设备,像是等得有点无聊,随口问:“雷蒙教授认不认识李医生?”   “当然,她对腺体研究颇深,我们之间有不少合作项目。不过她最近好像在忙另一个课题,很少见到她。”   雷蒙教授站在主控台前操作着仪器,语气温和轻松,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指数上,微微眯起眼睛。   “这样啊。”温疏应了声,感受着贴片传来的细微电流,闭上眼睛,声音平静。   “说起来,”雷蒙教授抬头看向温疏,镜片反射着仪器发出的白色冷光,看不清眼神,“温主席刚才的表现真是令人印象深刻,能在那种狂暴的信息素环境里保持绝对控制,甚至引导安抚另一个alpha……这种能力,非常罕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单纯好奇,“能跟我简单描述一下,你在模拟环境中,是如何感知并引导齐副主席的信息素的吗?这对两个alpha来说,非常——”   雷蒙教授一时找不到形容,停住了,毕竟这种事闻所未闻,“嗯,可以说是史无前例了。哦,你的信息素水平有轻微波动,放轻松些,我只是随便问问,不方便回答也没有关系。”   “……呵。”温疏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唇角习惯性地勾起笑,“教授过奖了,我只是……运用了一些信息素控制学的理论知识,加上我对副主席平时的了解。当时情况危急,来不及多想,这更多是运气,如果让我再做一次,我恐怕也难以实现。”   “运气吗?”雷蒙教授低声重复,手指在控制台上轻敲,“通常只有高度契合的omega,才能对暴走的alpha进行如此精准高效的引导安抚,而温主席,你是S级alpha,你的信息素对绝大多数的alpha来说,应该更多是一种压制……呵。”   雷蒙教授轻笑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透出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热切,语气也不由得兴奋,语速略微加快,   “看来温主席的腺体与信息素,或许比你自己想象的更特殊、更具有研究价值。特别是你的信息素。当然,这很有可能只是极端环境下的应激反应,为了你的健康考虑,我建议我们可以建立一个长期的、更细致的追踪观察档案。普莱克斯具有最顶尖先进的设备和资源,完全可以支持这项研究。目前,全世界对于顶级alpha或是omega潜能的研究还太过浅薄,或许,通过温主席,我们能够——”   “教授,感谢您的关心,但是,”温疏的笑容淡了些,出声打断对方,语气仍温和平稳,却带有明显的疏离感,“我认为,我只是侥幸解决了一次意外,这是否具备研究价值还有待商榷。另外,我的体检一向由温家的医疗团队负责,如果需要协同研究,我可以请他们与学院对接。以及,如果我的身体有任何研究价值,也应该先由他们评估……我想,您应该比我清楚。”   空气安静了一瞬。   雷蒙教授笑容未改,“当然,当然。只是,我身为研究与教育者,看到如此罕见的天赋,难免有些兴奋,请温主席原谅我的失礼。不过,温主席,有时候跳出家族视野,用更前沿的科学视角来看待问题,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尤其是……”   他微微停顿,脸上的笑容加深,“当问题可能不仅仅关乎你个人,还可能涉及更广泛的,乃至全人类的利益时。”   “……”温疏抿着嘴唇没应声,眼神微冷。   雷蒙教授没再逼迫,“检测完成了,数据整体没有什么异常,只是你有些许的信息素透支和神经疲劳,但无大碍,我开一些营养补充剂给你,你好好休息。”   “好的,谢谢。有面巾纸吗,我想擦一下。”   “有的,这里,请自便。”   温疏起身,脱下传感器贴片,过去控制台抽纸。   凑近的瞬间,他装作不经意地抬眼,瞥见雷蒙教授迅速在控制台操作了几下,将一组标红的数据保存并切出了界面。   紧接着,雷蒙教授若无其事将手边的营养剂递给温疏,“来,营养剂。回去之后,如果你有任何身体不适,随时可以联系我。”   “好,谢谢,”温疏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又笑了笑,“那么我就先走了。”   温疏离开检测室,表情很快冷了下来。   非法腺体干预是明令禁止的,即便只是正当的腺体研究,也要向帝国政府申请并获得许可,这方面一向管得很严。学院里的研究自然获得了批准。   但那位雷蒙教授,对他的腺体很感兴趣,那样狂热的态度,莫名令他想起来,前不久在下城区见到的那位惨死街头的omega少年,和那帮莫名其妙跟踪他们的人。   话又说回来,当时那帮人在找谁?在找他吗?为什么?   ……看来他得找个时间好好调查一下了。   温疏边思忖着,边马不停蹄找去齐云朔的病房。   齐云朔大概也做完了检查,正躺在病床上休息。他走近些,才发现对方闭着眼睛,还没从昏迷中清醒。   但他看了一下,齐云朔应该只是体力透支,便没打算久留,又转身离开,回去继续考试。   却不知道,在他转身时,齐云朔恰好醒来,紧盯着他的背影,眼眶又泛红,手指攥紧了被褥。   ……   等温疏终于忙完,又来到齐云朔的病房,发现对方已经清醒,正坐在床上,侧头看向窗外。   “醒了,感觉怎么样?”   温疏拎着袋子走近,随手放到病床边的桌子上,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好。   弄完之后,他转过头,发现齐云朔还是侧着头看窗外,只给他留一个后脑勺。而且他刚跟人说话,对方也不应他。   “怎么了?不乐意见我,那我走了?”   温疏挑眉,说完就作势转身要走。   刚走出一步,身后传来不小动静,紧接着,一只手用力揪住了他的衣角。齐云朔哑着嗓音焦急问:“你要去哪?”   温疏顺势转身,却见齐云朔瞪着他,为了抓住他的衣角,上身探出床外大半,另一手艰难撑着床,身形歪斜,几乎要摔下去。   他忙上前一步把人扶住,又帮着把枕头垫在对方后背,无奈叹了口气,“你起不来就好好躺着啊。”   “你又要走!”齐云朔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双眼紧盯着他。   “我没有。”   “我看见了!”   “……”   温疏想挣扎,又忍住了,转头朝桌上点了点下巴,“你吃饭没?”医院一般是管饭的,更何况是齐云朔这种身份,但他估摸这家伙不会吃。   “……没有。”齐云朔嗓子干哑,放松些力道,沉默一会儿,又轻声开口,“谢谢。”   “谢我什么?”温疏轻笑一声,“医生说你信息素剧烈波动导致腺体轻微劳损,这阶段要静养,情绪起伏不能太大。”   “知道了。”   齐云朔应了声,很久没下文,还是抓着他。   “吃啊,你不饿吗?”温疏忍不住挣了一下,又扫了眼桌子,“好吧,是清淡了点,这两天你就忍忍吧。”   “嗯。”   齐云朔向桌上伸手,半途又顿住,莫名其妙瞪他一眼,才拿起筷子捧起碗。   “还有营养剂,你配着喝吧。”温疏伸手把桌子边缘的营养剂放到对方面前。   “哼。”齐云朔瞅了眼,又冷哼一声,没理。   “……你干嘛?不喝吗?”温疏只觉莫名其妙。   “……”   齐云朔微闭上眼,叹一口气,又睁开眼睛,放下碗筷,自己伸手拆营养剂的包装。   把吸管插上,他忍了忍,还是憋不住道:“你、你对许烬……挺好的。”   见齐云朔这样别扭,又提到许烬,温疏立刻听懂对方的弦外之音,只觉好气又好笑,解释道:“那是他手受伤了。”   “哦。”   齐云朔含住吸管喝了口,垂下眼冷漠地想:那也只是受伤了,又不是断了,用得着你亲自喂吗。   “好了,”温疏一看对方这样就知道是不服气,觉得好玩,也懒得解释太多,又笑了一下,“吃你的吧,话真多。”   齐云朔果然没再说话,垂下眼安静地吃。   温疏看了会儿,觉得无聊,坐在一边玩着手机。   他把齐云朔从模拟环境捞出来之后,莱恩特给他发了无数条消息,打了几十个电话,他全都没回没接。检查的时候,他的手机就震动个不停。   除此之外,因为考试的那场直播,实在有些……超过了,学生论坛上大概又掀起什么风浪,事关两位主席,有学生会干部问他怎么处理舆论,还有一些不明号码的陌生信息,他都没有理会。   许烬也给他发了消息,关心地问他累不累,还顺带问了一下齐云朔的情况。   【哥哥,你还好吗?齐副主席他……没事吧?我看到直播了……】   温疏轻轻挑眉,手指按上屏幕打字。   刚把消息发出去,齐云朔忽然出声:“我在模拟舱里,看见你了。”   他指的不是温疏进去带他出来,而是更早,他意识混乱产生幻觉的时候。 第48章 第 48 章:舍不得我吗?   “嗯?看见我什么?”温疏浅淡应了声,向齐云朔的方向微侧过头,表示自己在听,视线仍没有从手机上离开。   “……”   齐云朔瞥见他手机屏幕里,聊天框最上方的“许烬”两个字,眼神暗下来,无意识咬扁了吸管,又克制地移开视线,盯了墙壁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哑,“看见……我们一起上学……”   模拟环境中,系统生成的诱导信息素,会令他想起来一些……痛苦的事,并不全都真的发生过,但也真实得就像是他亲身再经历一遍。   先是他的家变得支离破碎,每天下学回家,等他的只有永无止尽的争吵和叱骂。   再是他曾经救助的那条小狗没有撑下去,他不甘心地抱着小狗求遍医生,医生却都说没办法,小狗最后轻轻舔了下他的手心,在他怀里慢慢僵了身体。   之后,因为受了打击,他的成绩一落千丈,曾以他为傲的师长对他失望,周围不停有人嘲笑他。他初时还不甘,后来就麻木了,每天过得浑浑噩噩,不知道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直到有天,温疏又莫名其妙与他搭话。那些原本单调乏味的灰暗日子,忽然就透进了一束光。   在那片虚拟的世界里,他与温疏的关系比现实更亲密,甚至他们莫名其妙成了同桌,温疏也没有因为易感期身体不适,频繁请假。   上课的时候,因为他昨晚没休息好,有些犯困,温疏会用手肘轻轻撞他一下,但偶尔也会帮他打掩护。他的笔不小心掉地上,弯腰去捡时,温疏细心地伸手替他挡住尖利的桌角。课间休息,他趴在桌上补觉,温疏也跟着趴下来,脸向着他,默默盯了他很久,害他的心跳快得让他睡不着……   而放假的时候,温疏会和他约在图书馆学习,若是不忙,还会与他相约去哪里玩,一路逛吃直到天黑。甚至温疏邀请他到家里做客,他在温疏的房间里看到对方小时候的照片,他们愉快地聊着天,后来聊困了就躺到床上一起睡觉……   因为温疏的鼓励和陪伴,他的状态又慢慢变好,甚至后来的很多时候,他拼尽全力,也只是想看温疏对他笑,夸他一句“这么厉害”。   他就沉浸在这样的美梦里,几乎忘记这只是模拟系统生成的虚幻世界。   直到毕业那天,他捺不住向温疏表白。   他以为,温疏应该和他是一样的心情和想法,在平常的相处里,他感觉得到。   可是,温疏并没有如他期望的那样,听完他的表白,只是用一种疑惑而为难的眼神看他,轻声道:“抱歉,可能是我哪些行为让你误会了,我对你没有这种想法。”   说完之后,温疏毫不留情转身离开,没再给他一个眼神。   他怔住了,清晰感觉到心口抽搐着,一阵一阵尖锐的疼,令他喘不过气来。   但他不甘心,忍着疼冲上去,想抓住温疏的手腕大声质问为什么,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虚无。   而温疏回过头,明明他都没有碰到温疏,温疏却还是很用力地甩了下手,睨他一眼,目光嫌弃冰冷。   紧接着,画面破碎,重组。   他再次看到温疏,是在普莱克斯。   温疏还是那样优秀而耀眼,身边也围着很多人,莱恩特、许烬、那个戴黑色口罩的人,甚至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模糊的面孔。   他们对温疏笑,还对温疏做很亲密的事,亲吻、拥抱……而温疏竟也对他们笑,几乎来者不拒,白皙的皮肤透出诱人的红,脸上露出痛苦而欢愉的神色。温疏回应了每个人,却独独没有看向他所在的角落。   他看得目眦尽裂,浑身发抖,想冲过去制止,双脚却像是被钉住了,迈不出去——他模糊地记着,温疏好像不允许他这么做。   可是他不甘心,忍不住挣扎着,偶然低下头,却看见自己的脚边、乃至周围,全都是幽蓝色的结晶。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失控。   这时候,他模糊地想起来自己在做什么,本能地、很努力地想调整过来。   可信息素却暴戾得像是挣脱牢笼的野兽,撕扯着他的理智和神经,令他混淆了现实与虚幻。   他只记得温疏骗了他、丢下他,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嫉妒盈满心胸。他只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难听嘶哑的低吼,视野里也只剩下温疏的身影,只想冲过去、抓住温疏……   可他每一次抓住的,都不是他想要的“温疏”。他记忆里的,真正的“温疏”,不会这样对他……一定不会……   “……然后呢?”   温疏的声音,把他从痛苦的回忆中拽了出来。齐云朔猛地回神,像是溺水得救一般大口喘息着,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被单,指尖陷进掌心里,微微刺痛,脊背湿润发凉。   他僵硬地转头,看见病房里干净明亮,桌上还有他吃剩的晚餐。而温疏就坐在他床边,虽然视线仍落在手机上,但人是真实的,触手可及。   “然后?呵。”齐云朔重复,声音干涩发哑,又轻轻笑了一声,尽力说得轻描淡写,“然后你就出现了,把我捞出来。”   “就这样?”温疏挑了下眉,也没有追问,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按着,“好吧。”   “……嗯。”   齐云朔垂下眼,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其实他也不是很想说。   他只是看见温疏一直在看手机,顾着和别人聊天,不看他,心里不舒服,就随便找了个话题,吸引温疏的注意罢了。   忽然间,温疏开口问他,“对了,你认识,雷蒙教授吗?”   “不认识。”齐云朔想了会儿,摇头,“怎么了?”   “没有,没事。”   “……”   齐云朔忍不住转过头,视线悄悄落在温疏的手机屏幕上,竟发现温疏又换了个人聊天!   他又看向温疏,发现对方神色专注,眼睛微微眯着,看样子应该不是在和哪个谁调情,又稍稍松一口气,“你在忙吗?”   “嗯,学生会的事。”温疏浅淡回了句。   “……哦。”   之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外面好像下雨了,雨滴敲打着窗户,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温疏终于放下了手机,转头看窗外。   天色黑沉,雨势不太大,如果要走,最好是趁现在。   齐云朔余光瞥见,收拾食盒的动作不由变得僵硬、慢吞吞,心里才淡去一些的焦虑和恐慌又漫上来。   他喉结滚动,又沉默片刻,忍不住低声开口:“下雨了……你要走了吗?”   温疏应了声“嗯”。   “……”齐云朔一瞬间捏扁了营养剂的包装盒,又松开,声音更低哑,“那你带伞了吗?”   “没。”   齐云朔心头一喜,正想开口让温疏多留一会儿,或者干脆等明天再走,反正还有空病床……当然,如果温疏非要和他睡一张床,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还没等他说话,温疏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不知道是谁打来电话。温疏低头扫了眼,很快划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还微勾起嘴角。   “嗯,还在校医院。”   “是吗?那麻烦你了。稍等我一下好吗?我很快。”   “好。”   齐云朔抿唇在旁边听着,手指把空的包装盒捏了又捏,已经给人家捏得完全变形了。他很少听见温疏这么温柔地说话。   见温疏放下手机,他忍不住问:“谁啊?是谁要来接你吗?”   “嗯。”   温疏没说是谁,只轻轻点头,接着起身把食盒装进袋子里,还顺手抽走了齐云朔捏在手里的包装盒,丢进垃圾桶,“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嗯。”   齐云朔盯着温疏,嘴唇抿紧,忽然又觉得胸口抽痛,喘不上气了,置在床上的手猛地抓紧了被单,喉里干涩得说不出来话,半晌才低哑地应一声。   眼睁睁看着对方往门口去,他的眼眶与鼻尖立刻酸涩发热,视野慢慢变得朦胧。在温疏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转角处时,他彻底憋不住,又叫了一声,“温疏!”   没想到,他出口的嗓音低哑得不行,明显带着哭腔,把他自己都吓一跳,只觉丢人得要命,话出口后又猛地转开脸,看向窗外,尽力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其实他还想擦一下眼角,但他余光瞥见温疏已经转头,来不及了。如果他抬手,肯定欲盖弥彰。   “……嗯?”   但温疏显然听出来齐云朔情绪不对劲,回过身,又向他走过来,轻挑了下眉,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笑意,“怎么了?这么舍不得我?”   “……没有。”齐云朔嘴硬反驳,又抿紧嘴唇,只觉脸颊和耳廓热烫得要烧起来,羞耻得想把自己埋地里去。   忽然间,他感觉到温疏伸手沾了下他的眼角,动作很轻,触感温热柔软。   接着,温疏又笑了一下,“系统生成的诱导信息素就是这样,它会放大你的负面情绪,让你看见一些不开心的事,不过这些全都是假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我知道啊。”齐云朔喉结滚动一下,觉得更丢脸了,忍不住微微偏头躲开温疏的触碰,嘴上说得若无其事,其实声音还有些沙哑和颤抖,“我也没说有什么。”   “……呵。”   空气安静了片刻,温疏轻轻笑了一声,竟向他倾过身来,双眼紧盯着他,压低嗓音问:“实在很舍不得我的话,要亲一下吗?还是再加点别的?” 第49章 第 49 章:你让他碰你哪里了?   齐云朔微微睁大眼,心口跳动猛然剧烈,下一秒就克制不住地伸手掌住温疏的后脑,把人压下来。   但他只是与温疏的嘴唇贴了几秒,又退开,转而把人紧紧抱在怀里,脸颊埋进对方胸口,贪婪地深深呼吸着。   温疏有些意外地挑眉,站着没动让他抱,又忍不住问:“只是这样吗?”   “……嗯,就这样。”   齐云朔应了声,嗓音沉闷低哑,脸颊几乎陷进去。   他知道的,温疏只是喜欢逗弄他,只是觉得他这样的反应有趣罢了,这次的“安慰”也一样,就像对待一只宠物。给颗糖,摸摸头,然后就能毫无负担地转身离开。   可是他要的不只是这样。   不够。   远远不够。   齐云朔只觉喉咙干涩发紧,沉默地又继续收拢双臂。   其实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再见到真正的温疏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把温疏困在自己身边,甚至把人锁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他要让所有觊觎温疏的人消失,他要让温疏的眼里只看得见他一个人。无数阴暗扭曲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翻腾汹涌,几乎摧毁他的理智——   “松手。”   温疏的声音将他纷乱的思绪打断,齐云朔惊醒一般,猛地松手退开,抬起头,看见温疏微微蹙着眉。   “抱歉,你走吧……”他颓然低头,声音更低哑。   “……行。”   温疏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很快离开。   房门被轻轻合上,齐云朔又侧头看向窗外,雨水沿着玻璃窗滑落,留下道道蜿蜒湿痕。   ……   温疏走出校医院,潮湿冰凉的空气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   他抬眼,看见许烬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昏黄的光晕透过雨幕,为颀长的身形镀上一层朦胧的边。   见温疏出来,许烬眼神一亮,快步迎上来,轻轻叫了声“哥哥”,同时将伞举高,大半倾到温疏头顶。   “嗯,抱歉,等很久了吗?”温疏走到伞下,与他并肩,又自然地伸手要接过伞柄。   “没有,刚到一会儿。”许烬摇头,手臂往怀里一伸,避开温疏,“我来拿吧。雨不大,不过路有点滑,哥哥小心。”   “嗯。”温疏轻轻挑眉,也没坚持。   两人步入雨幕中。   周遭静谧,也没有别人,只听见雨丝轻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好像这把伞隔绝出了一片独属于他们的空间。   许烬小心地控制着距离,既不过分靠近惹人厌烦,又能确保温疏不被雨淋到。   他觉得这把伞不大不小,刚刚好,又莫名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或者,雨再下大一点,哥哥或许会再主动靠近他一点,甚至他们会为了躲雨,相互依偎着。   ——这是兄弟之间会做的正常的事。许烬心安理得地想。在下城区,下雨的时候,他看见过很多人会共撑一把伞,相互搂着肩膀,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地依偎着前进。就算被雨淋湿了,还有彼此的体温相互温暖着。   正想着,温疏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好像也被雨淋洗过,干净悦耳,“你考得怎么样?”   “感觉……还行。”许烬斟酌着用词,语气带着一种克制的自信,“题目都在复习范围内,操作流程也顺利。实践课的还没考完,但是目前感觉都还可以。”   许烬没有夸耀,说着下巴却不自觉昂起来,背也挺得笔直。   温疏侧头瞥见,轻轻勾了下唇,“这么厉害?看来这阶段真的很努力了。”   “是哥哥教得好。”许烬立刻接话,语气诚恳,眼神发亮。   温疏笑了一下,没说话。   沉默地走了片刻,许烬忽然想到什么,手指不由攥紧伞柄,声音稍低:“哥哥,齐副主席……他没事吧?今天考试的时候,我看到你和他……”他顿了顿,找寻合适的措辞,“你们的关系,好像很好?”   问题问得很委婉,但意图很明显。   温疏似乎并不意外他的问题,脚步未停,神色不变,语气也平淡:“他没事,只是最近考试压力大,加上易感期,情绪不稳定。我们是同学,也是同事,学习和工作上都有很多要配合的,关心他一下也是应该的。”   “……”   许烬微微抿唇,忍不住侧头看了眼温疏。   雨夜,路灯昏黄的光线在温疏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神色却疏淡,衬得整个人莫名有种冰冷而遥远的感觉。   他克制地收回视线,“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其实他也算撞见齐云朔和哥哥的“奸情”好几次了,尤其在今天的考试直播里,不止他,在场所有人都看见哥哥引导安抚了信息素暴走的齐云朔,还被对方压着亲。之后,那段视频更是被发到论坛上,引起轩然大波,导致论坛板块整个瘫痪,直到刚才还没恢复。   ……明明两人看着关系就很亲密,哥哥竟然只是用“学习和工作上有配合”,这样轻飘飘一句话带过吗?那么这段关系,其实在哥哥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还是说,哥哥只是不想和他说太多呢?作为“弟弟”,他的提问越界了吗?   他私心更倾向于前者。   并且,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点隐秘的念头,更灼热坚定了几分。   “对了,”温疏又开口打破短暂的沉默,“下学期,学生会有些岗位会空出来,你表现不错,有没有兴趣来学生会试试?”   “真的吗?我可以吗?”许烬心脏猛地一跳,又努力维持表情和声音的平静,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一些,“我是说,我的资历可能还不够,而且,我听说学生会的要求很高……”   “能力足够就行,资历可以积累。”温疏轻笑了一下,“当然,只是给你一个参与选拔的机会,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的本事。”   “好!我会努力的!”许烬立刻应声,眼神发亮,身体都有些燥热。   进入学生会,意味着他将有更多时间和正当理由接近、观察、学习温疏,甚至……或许有一天,他能站在离温疏更近的位置。   不是以需要哥哥庇护和帮助的“弟弟”,而是可以并肩、甚至让哥哥依靠的……   许烬喉结轻滚,将疯狂的想法压下去。   剩下的路程,两人没再说什么,许烬的心思已经飘到对未来的计划盘算上,而温疏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偶尔会掏出手机看一眼。   许烬把人送到宿舍楼下,“哥哥早点回去休息吧,可以煮一点姜汤喝,不要感冒了。”   “呵,哥还不用你操心,顾好你自己就行。”这样的关心让温疏有种身份对调的错觉,他笑了一下,抬手揉乱许烬的头发。   按在头顶的手掌微微用了点力,许烬被带着轻轻摇头晃脑,来见温疏之前精心打理的头发也被揉得乱七八糟,却乖乖的没反抗,嘴角勾着,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嗯。”温疏又顺手掐了把许烬的脸,“你也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别淋雨了。”   本来许烬还有些嫉妒莱恩特,与哥哥分别时能那样厚脸皮又光明正大地闹着向温疏讨要一个吻,现在又觉得,他们这样也还不错。   他装作挠痒地轻轻碰了下自己的脸,回味着触感,又心满意足地向哥哥挥手道别:“那我先走啦,哥哥再见。”   “嗯。”   目送许烬离开后,温疏乘电梯上楼,回了自己宿舍。   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开灯,一股强大的力道从侧面袭来,猛地将他按在门板上!   “砰!”   他的后背撞上坚实的门板,带着门一下关紧,一股浓烈而充满攻击性的omega信息素瞬间充斥鼻腔。   紧接着,他的嘴唇被人攫住,相当粗暴地吸吮和啃咬,毫无章法,只是疯狂地掠夺,充满发泄的意味,粗重的鼻息喷在他脸上,烫得仿佛要将他点燃。   而温疏没有立即反抗,任由对方吻了片刻才偏过头躲开,呼吸也有些粗重紊乱,开口的语气却冷静平淡,声音没什么起伏,“莱恩特,松手。”   黑暗中,身前人压下来,低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没有惯常的暴躁或骄纵,而是透出一种极力压抑愤怒的颤抖和冰冷,“解释。”   单刀直入。   “解释什么?”   温疏平静地反问,话音落下,他清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一瞬间紧绷僵硬,按在他肩上的手指猛地收拢,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呵……”莱恩特低低笑了声,嗓音更低,语气出乎意料地平稳,却像是山雨欲来,叫人胆寒,“我找了你一晚上,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温疏,你很好啊?”   “有事,忙。”   粗重的喘息一阵阵落在耳畔,有点痒,温疏忍不住偏过头,却被莱恩特捏着下巴强硬扳回去,强迫他与人对视。   “忙?呵。”莱恩特勾唇冷笑,血红的双眸紧盯着他,“是,你是挺忙,先是在校医院里照顾安慰完那个齐云朔,接着又要跟你那个‘好弟弟’在雨中漫步……那我呢?如果我没来找你,什么时候才轮到我?嗯?”   “……”温疏微微拧眉,没说话。   莱恩特莫名盯着他笑,笑没一会儿,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别以为我不知道,齐云朔易感期的那几天,你们都睡在一起,对吧?你身上一直沾着他的味道,恶心死了。”   边说着,莱恩特一只手滑下来,伸进他衣服里,“告诉我,你让他碰你哪里了?” 第50章 第 50 章:你再咬我一口好不好?   莱恩特的手在他衣下游走,触感冰凉,信息素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侵占、包裹着他,压迫着他的呼吸。   温疏却站着没动,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模糊微光,平静地凝视对方那张,因嫉妒和愤怒而显得扭曲的脸,态度堪称冷漠。   从头至尾,温疏的反应都很淡,很难说究竟是有恃无恐,还是对自己完全不在意,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很快,莱恩特就受不了了。   他五指攥紧温疏的腰,另一手狠狠砸了门板一拳,发出巨大的砰响。没收回手,就撑在温疏耳侧,双眼紧盯着温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说话!”   终于,温疏有了反应,耳畔传来巨大砰响,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嫌弃地微微偏头,“发什么疯。”   “我发疯?哈。”莱恩特低声重复,又冷笑了声,猩红的双眸死死盯着温疏,声音猝然拔高,尖锐刺耳,“那你告诉我,你今天在模拟舱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齐云朔在干什么?!”   “干什么?”温疏睨了对方一眼,嘴角微微牵起,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语气也冷淡散漫,“你不是看到了吗?就是你认为的那样啊。”   “温疏!”莱恩特的双眸染上些许湿意,眼底的血色更浓,好像要滴出来,声音低哑而颤抖,“你、你——”   “我怎么了?”温疏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更显得冰冷,“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吗?那现在你听到结果了,满意了吗?可以走了吗?”   “温疏!”莱恩特更加不满,神色愈加狰狞,五指猛地收拢,力道大得快要捏碎温疏的胯骨。   温疏仍没有反抗,只是微拧着眉,双眼直视对方。   片刻后,他又开口,语气里带上了真实的不耐烦:“许烬都知道先问我一句有没有事,累不累,还担心我有没有淋雨,要去接我。你呢?除了质问、发疯,你还会什么?”   “我也担心你啊,我——”   “你担心的不是我。”   温疏拂开莱恩特向自己伸过来的手,语气更冷更利,“你担心的是你‘莱恩特的所有物’被别人碰了。你看到我和齐云朔在模拟舱里,你第一反应是嫉妒、是愤怒,而不是去想,一个S级alpha在考场信息素暴走是多严重的事故,不及时处理会波及多少人。”   “我、我当然知道!”莱恩特急忙反驳。   温疏没理会他,一句接一句,条理清晰,咄咄逼人,语气冷静到残酷,   “齐云朔信息素暴走,整个考场都可能被波及,我是学生会主席,是在场唯一有能力、也有责任去控制局面的人,我不站出来处理,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彻底失控,让考场所有人都陷入危险?”   “至于他亲我,那也是他在意识混乱下的行为,难道我能预判到?后来我也把他推开了,不是吗?那是直播,所有人都看得见,难道我在你眼里那么不知轻重,会在那种场合下迎合他?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那时候有多危险,你只在乎我被除你以外的人碰了?”   “不、不是!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莱恩特又下意识反驳,声音却低下去,眼神躲闪。捏着他腰侧的手指无意识松了几分,仍固执地不肯放开。   温疏仍没有放过对方,“消息刚发出去是要我马上回的,电话是不允许我漏一个不接的,你一不高兴,我就必须立刻放下所有事情来哄你,我一天到晚什么事也不用做,我就等着你找我,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是吗?”   “……”莱恩特眼睫轻颤几下,紧抿着唇,没说话。   温疏与他对视一会儿,又轻叹口气,语气没像刚才那样尖锐,却更叫人受不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会累?”   “我……”   莱恩特微微睁大眼,呼吸凝滞一瞬又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撑在门上的手臂细微发抖,五指紧攥。那双盛气凌人的眼眸里,怒火被浇熄了,水汽氤氲着漫出眼眶,眼尾与鼻尖都发红。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温疏的颈窝里,试图藏起自己的羞愧和狼狈,却抵不住眼泪汹涌而下,把温疏的侧颈和衣领都濡湿。   “对不起,我没、没,呜……”   空气沉寂了一会儿,响起莱恩特沉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艰涩又沙哑,说着喉里还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我没、没有想,逼你……对不起……”   温疏没有立刻回应,任由对方靠着。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莱恩特极力压抑的、断续又粗重的呼吸声。   他缓缓地勾了下嘴角。   又过一会儿,温疏才抬起手,轻轻拍了下莱恩特的脊背,语气缓和下来,透出明显的疲惫:“我这阶段,考试、学生会,还有齐云朔……各种事情堆在一起,我易感期也刚过,状态不稳,确实没太顾得上你。”   虽然温疏没有直接道歉,但这句话明显还是让莱恩特很受用,他微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又用手臂环着温疏的腰。   又靠了一会儿,莱恩特抬起头看温疏,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脆弱又倔强的样子,委屈地为自己辩解,“我、我也很努力了,我都没怎么吵你……”   说着,他顿了顿,声音更委屈,“那你就忙到一点点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你跟我说一句在忙,我就不吵你了啊。”   话音落下一会儿,温疏都没应声,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莱恩特怕温疏又生气,见状不敢再说什么,赶忙又把头埋下去,脸颊轻蹭了蹭温疏的侧颈,讨好道:“期中考试成绩好是不是能进学生会?我也加入学生会帮你,好不好?还有,我、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上次在下城区遇到的那些人……”   “什么?”温疏眼神一凛,把人捞起来,“你查了?”   “嗯。”莱恩特抹了下眼睛,避开他的直视,语气也有些含糊,“我用家里的关系查了一下,就是……线索不多。他们很谨慎,用的都是假身份,落脚点也废弃很久了。但是有截到一些信息,指向几个注册在帝都的皮包公司,背后可能和某些医疗研究所有关联,甚至还有某个皇室资助项目,具体的情况,我还在跟。以及……”   莱恩特顿了顿,莫名看了温疏一眼,“那天,他们在搜罗有特殊腺体的人,尤其是……青少年。手段你也看见了。不过,他们具体要做什么,为了什么,目前还不清楚。”   “……好。我知道了。谢谢。”   对方说得笼统,信息量倒不小。温疏蹙眉沉思一会儿,没有再追问详情。   忽然,他眉峰一挑,语气不咸不淡开口:“说起来,我发现你很了解我的行踪。可以随便进出我的房间,连我什么时候做了什么都知道……不打算解释一下吗,嗯?”   莱恩特身体微僵,随即把脸重新埋了回去,又蹭了一下他,带着撒娇讨好的意味,还有点耍赖和心虚,声音闷闷的,“你别误会,我没有做什么,我只是担心你……还有些是碰巧问了别人的……总之、总之……”   他实在编不下去了,猛地抱紧温疏,“你别生气!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地想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我没有恶意,我也绝对不会伤害你,我发誓!!”   “……”   温疏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只是轻叹了口气,“下次不要这样了,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真的吗?”莱恩特试探性地微微抬头瞅了一眼他的表情,眼神亮起来,但很快又暗下去,“要是我问你,你又像今天一样不理我,怎么办?”   “你说呢?”温疏微笑地看着对方。   “……好嘛,我知道了。”   莱恩特又埋下头,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些,又不停蹭着温疏,贪婪地深深呼吸着那股令人安心的、清冷又好闻的气息。   情绪的大起大落消耗了他太多精力,而且他最近很久没有再这样缠着温疏,此刻浸在这样的信息素包裹之下,紧绷的神经和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只剩下深浓的眷恋依赖。   他当然是会担心温疏的,只是他同样对温疏的实力高度信任。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温疏会遇上什么危险,注意力自然落在别的事情上。   空气又安静下来,莱恩特的呼吸和心情渐渐平复,很快又动起了歪心思,忍不住偷偷亲吻温疏的脖颈。   而温疏没什么反应,任由莱恩特抱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低声提醒道:“很晚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不要,不要……”   话音落下,莱恩特猛地摇头,脸颊埋在温疏的颈窝里,不住蹭着他的脖子,蹭一会儿又抬起脸看他,微微扁着嘴唇,不满道:“齐云朔在你房间里待了好几天,我也要!”   “他那是特殊情况。”温疏无奈地看了眼对方,把人推开些。   “我不管,我也是特殊情况!”   莱恩特更加不满,又凑上来,亲吻温疏的脸颊和嘴角,甚至还牵着温疏的手去摸自己的后颈,可怜兮兮地撒娇,“我这里还是很痒很热,弄得我睡不着……怎么办?”   他扁着嘴,煞有介事的样子,边说着边向温疏凑近,双眼紧盯着温疏,唇瓣开合时的热气轻轻喷在温疏脸上,微微压低嗓音,   “你再咬我一口,好不好?” 第51章 第 51 章:又一次被当成omega使用。   “好不好嘛?”   莱恩特撒娇着,凑得愈发近,身体与温疏紧密相贴,信息素愈发浓郁,甜得醉人,攻击性减弱,带有一种难言的蛊惑。   温疏的呼吸不自觉凝滞一瞬,忽然感觉到后颈传来一阵细微而清晰的灼热与悸动,竟令他本要把人推开的手掌滞在半空。   察觉到他的态度稍微松动,莱恩特眼神一亮,得寸进尺地把嘴唇印上来,伸舌轻轻舔吻,手指又不安分地探进他衣摆里。   他的衬衣纽扣很快被解开几颗,胸膛露出大半。   莱恩特渐渐屈膝半蹲。   细微粘稠的水声在静寂的屋内回荡,潮湿与温热一路蔓延,身体经不住微微发颤。温疏喉结滚动,呼吸渐渐变得粗重,忍不住伸手按住对方后脑,抓着头发把人扯开,微喘着粗气开口,“……不要这样弄。”   “不喜欢吗?”   莱恩特自温疏胸前抬起头,仰着脸看他,嘴唇湿润发亮,舌头还伸在外面。说话间,又忍不住垂眸。   黑暗中,借着一点朦胧月光,他看见温疏衣襟开敞,胸腹肌肉紧致,线条分明,一道蜿蜒湿痕从锁骨一路淌到漂亮的人鱼线,沿途点缀几抹淡色的红,整幅画面令人垂涎欲滴,尤其是……   他看得发怔,喉结不住上下轻滚,眼神微暗,手指忍不住触上去,轻勾了一下指尖,“我倒是觉得你挺喜欢的——”话未说完,他又低头,视线继续往下。   “滚!”   温疏猛然沉下脸,咬牙切齿把人推开,气得耳根微微发红。   他想起来,不止莱恩特,齐云朔似乎也很喜欢这样弄,搞得好像那里有什么特别——他是alpha!!   “别生气别生气!你要是真觉得不舒服,我以后就不这么做了,好不好?”   莱恩特被推开,但很快又贴上来,亲昵又讨好地蹭着温疏的脸,双手紧圈着温疏的腰,防止他又把自己推开。   同时,他释放更多诱导性的信息素,一面讨好着,一面悄悄地仔细观察着温疏的反应。   根据那个研究发现,即使是临时标记,也会影响alpha对omega的感情,而这个影响通常是正向的——很少有像他们这样,是omega引诱、逼迫alpha咬自己——直白地说,会让alpha喜欢上、或者更喜欢omega。   那么,温疏曾经标记过他,他们又是完美匹配,温疏现在应该对他的信息素反应更大一些才对。   莱恩特等了一会儿,只看见温疏神色平静地看着前方,眼睫轻轻颤动几下,脸颊与耳廓愈发红,呼吸也愈发粗重。   好像是仅此而已。莱恩特心里有些失望,微微抿唇,忍不住凑上去咬了温疏一口,又不甘心地伸手摸上去。   “别……”   温疏很快伸手掐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手指松垮地半圈着,抗拒的意味变得模糊,更像是迎合。声音也低哑,还有些颤抖。   “!”   莱恩特微微睁大眼,陡然兴奋起来,呼吸愈发粗重,热烫得像要喷出火,又低头覆上去。   “唔……”   后脑很快跟着罩上一只手,指尖嵌入他的发丝之中,像是要把他扯开,却没用多少力气,更像是无声的应允和邀请,反令他更兴奋更贪婪。   “够、了,莱恩特……”   他不自觉更加过分,头顶又传来声音,温疏大概是说了什么,之后好像还骂他了,语气咬牙切齿。但他充耳不闻,牢牢攥着对方的腰。   直到他终于舍得抬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只手猛然伸过来,狠狠扇在他脸上,打得他一下偏过头。   “啪!”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过了一会儿,莱恩特才慢慢转过头来,神色竟不见恼怒,只一双眼睛又变得血红,炽热的欲望在深处翻涌。   温疏紧拧着眉,手臂还举在半空,用力得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指腹和掌心也染上薄红。胸膛剧烈起伏,肌肤莹润湿亮,分不清是因为汗水浸润还是别的什么。   “我说了,停下——”   他紧咬着牙,刚开口,话没说完,手腕忽被人攥住,往上一提,紧压在门板,力道大得竟令他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身前压下一片阴影,莱恩特又凑上来,一只手牢牢扣着他,另一手往下。面无表情盯了他一会儿,又扬起笑,低声问:“不是喜欢的吗?害羞什么?”   说着,莱恩特顿了顿,嘴唇凑近他耳边,“温疏,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和齐云朔都是怎么做的?他碰了你哪里?”   “滚。”   温疏眉头蹙得更深,忍不住挣扎,腰肢却酥软发颤,令他使不上劲。   空气中的omega信息素愈发浓郁,他闭上眼,试图抵抗那源自生理层面的强烈吸引。   没想到,只是临时标记而已,那份特殊的联结竟也能应用在此刻。是因为他们完美匹配吗?   思忖间,莱恩特又吻下来,动作比刚刚粗暴许多。明明说话的语气还算正常平稳,这会儿却像是发了疯。凶狠地啃咬着他的唇瓣,又迫不及待撬开他的齿关,缠着他的舌尖贪婪吸吮,掠夺着他的呼吸,肆无忌惮。   像是要确认自己的所有权,又像是在宣泄连日来的嫉妒与不满。   温疏起初还试图反抗,或者是维持一点主导,但他不如莱恩特那样不顾一切地疯狂,渐渐受不了,忍不住偏头躲避。   但他的头颅被困在自己的手臂之间,摆动幅度有限,身体也被坚硬门板与对方的胸膛围困,甚至腰肢也被人攥在手里。   甜腻的信息素引诱着他,潮热与酥痒一阵阵将他淹没,挣扎都是徒劳,后来竟不自觉地迎合、深陷。   边吻着,他被莱恩特推搡着退到客厅的沙发里,仰面倒下。莱恩特覆上来,炽热的吻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又在自己留下浓墨重彩的痕迹处反复流连舔舐。   衣服很快被对方不耐地整个扯下,随手丢到地上,微凉的空气令身体忍不住细细发抖,但很快又被更灼热的体温覆盖。   “温疏,温疏……”莱恩特边吻着他,边含糊低哑地叫着他的名字,过会儿又抬起头,伏在他耳边,软下嗓音向他撒娇,“我们像上次那样弄,好不好?我喜欢那样。”   “哈啊……什、什么……”   温疏喘着粗气,双眼盯着天花板,眼神都朦胧失焦,根本没反应过来莱恩特说了什么。但不等他同意,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腰腹被迫卷起,双腿也被迫并拢着。   直到莱恩特紧贴上来,他才回过神,猛然弹起上身,但很快又被压下去。   莱恩特伏低身子,紧压着他,又吻上来,一手掐着他的腰,另一手攥着他的手腕,按一会儿又往上,五指嵌入他的指缝,牢牢扣着他,用力得手背青筋浮动。   “唔……”   温疏不住挣扎着,却被人牢牢锢住,呼吸都被掠夺,头脑因缺氧而晕眩,只得被迫承受。   他仰着脸,看见清泠的月光照进屋里,投下银白的光斑。视线被迫晃动着,那片光斑在视野中变得模糊,竟像水一样流动。   他的身躯也被迫颠簸着,光/裸的脊背贴着沙发来回磨蹭。连同脊背,他只觉渐渐被蹭得发热发麻,还有些疼。也分不清身下的究竟是沙发还是船,怎么会载着他摇晃,还会发出水波的声响。   直到莱恩特抬起头,松开他的嘴唇,他终于得以偏过头大口喘息一会儿。   他慢慢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又一次被当成omega使用,温疏顿时怒不可遏,忍不住挣扎得愈发激烈,双腿拼命踢蹬,又高扬起手,狠狠甩了莱恩特一记耳光。   “滚开!——”   “啪!”   空气里再一次响起清脆的巴掌声,莱恩特被打得偏过头,侧脸上两个掌印叠加,红得更加清晰艳丽。   像是被打蒙了,莱恩特没有马上转过脸,只是眼睫轻轻颤动一下,嘴角也缓慢勾起,竟低笑出声,眼珠转动过来,睨着温疏。   他的表情看上去实在不正常,衬着那一头白发和血红的眼睛,在月夜下竟显得诡异而瘆人。   温疏微微一怔,本能地身体往后缩去。才挪了一寸,腰肢当即被人扣住,猛地大力拖回去,竟一下与对方贴合得更紧密。   “滚开,别碰我!”   此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莱恩特的兴奋,不由瞳孔骤缩,剧烈挣扎着,又往后缩去。   但下一刻,空气中弥漫的omega信息素又更加浓郁,甜腻得甚至有些呛鼻。   而他惊恐地发现,即便他理智上想躲避,身体却抵不住这样的引诱,后颈散发出信息素,竟违背他的意志,主动与对方纠缠,简直就是直白而大胆的迎合与邀请。   “呵……”   而在这时,莱恩特终于转脸看他,嗅闻到他的信息素,嘴角愉悦勾着,表情看上去与平时撒娇的样子没什么差别,望过来的眼神却炽热幽暗,令人心悸。   “温疏,你和齐云朔都是怎么做的?也会像我们这样吗?”   说着,莱恩特又低下头,手指攥着他的腰,指尖流水一样,沿着曲线轻盈地往下滑。   “会碰这里吗?”在腰窝处,莱恩特克制地停住了,却意有所指,眉眼微弯,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你觉得可能吗?”温疏忍不住瑟缩着又躲,怕这小子真的发疯,声音压抑着怒气,咬牙切齿。   “这样啊。”莱恩特浅淡应了声,又盯着他笑,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如果,我想碰呢?” 第52章 第 52 章:标记我,或是让我进去。   莱恩特笑吟吟地盯着温疏,手指一直停在上头,微微下按,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温疏紧咬着牙,与人对视片刻,神色变了又变,忍不住问:“你疯了?”   这种想法,由一个omega对alpha提出,简直……匪夷所思,惊世骇俗!   “我没有……”   莱恩特状似委屈地微扁嘴唇,手掌顺着往上摸,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上身伏低,几乎与他鼻尖相抵,很亲昵的样子,低声开口:   “你第一次陪我度过发热期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温疏……”   说着,莱恩特又要吻上来。温疏拧眉,立刻偏头避开,咬牙切齿骂道:“原来你那时候就疯了。”   “哈哈……”莱恩特怔了一下,又笑起来,手掌用力扳回他的脸,轻轻啄吻他的嘴唇,“嗯,你说是,那就是。”   “滚开!”温疏又躲,咬牙使劲与莱恩特对抗着,“你想都别想!”   对方不肯放松力道,他的脸颊肉都被捏得凹进去,嘴唇微微嘟起,看上去与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冷峻锋锐的眉目都变得柔和,还有些色厉内荏。   莱恩特看着他这副表情,只觉得生动又可爱,忍不住又吻下来,吻完了说:“好,我不会强迫你。”   但莱恩特只是嘴上这么说,手掌还用力箍着温疏。   温疏见状不由冷笑,根本不相信莱恩特会这么好说话,就这样轻易放过他,没应声,等着对方的下文。   果然,莱恩特盯着他,笑吟吟地又开口:“但是你必须再标记我一次。”   “滚!想都别想!”   温疏猛地沉下脸,抬脚就朝对方肩膀用力踹了过去,又挣扎着往后躲。   不过是临时标记一次就有这样恐怖的效果,再标记一次,莱恩特不得疯了!鬼才干!   莱恩特猝不及防,被踹得身体歪斜,但很快又压上来,牢牢制住他,也不恼,仍好脾气地笑着,低声道:“二选一。”   “我不选!”   温疏怒声回了句,又拼命挣扎着,却死活躲不开。刚挣出来,没两下又被拖回去。   他本来就被莱恩特的信息素影响,使不出什么力气,过不了片刻就被磨得筋疲力尽,浑身大汗淋漓,粗喘着气。   而莱恩特始终牢牢压着他,又重复道:“二选一。”   “你!”   温疏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眼,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一时说不出来话,喘息急促又粗重,胸膛剧烈起伏,身体都发抖。   “再标记我一次,还是让我进去。”莱恩特紧盯着他又问一次,话说得直白,“你选什么?”   “我说了,我不选!”   温疏气得快把后槽牙咬碎,在对方又低头向他凑近时,挣扎着高扬起手,甩了今晚的第三次耳光。   “……”   莱恩特被打得偏过头,停顿了一会儿才转过脸,终于不再笑了,面无表情,双眼愈发猩红,在黑暗中好似发着亮,额角与侧颈青筋暴突,微微跳动着,样子恐怖又瘆人。   温疏神色微怔,心中警铃大作,又下意识往后躲。才挪动一下,腰间猝然抓上两只手,猛地将他拖回去!   一瞬间,两人身体紧密相贴。他不由瞳孔骤缩,又挣扎着往后躲。锢在他腰上的双手五指收拢,用力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令白皙肌肤霎时一片青紫。   他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体热烫,压迫着他,陌生的触感沿尾椎一寸寸攀升,顿时被吓得脸色发白,嘴唇都失了颜色,不由抖着声叫起来:“等、等一下!莱恩特!我选,我选!我标记你!!”   但话音落下,莱恩特仍没有停,直到温疏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白金色的瞳孔失焦颤抖,他才堪堪止住,垂眸欣赏了一会儿温疏此时的模样,才装作抱歉地笑了一下说:“对不起,我刚刚没有听到。”   “你、你……”   温疏粗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被气得说不出话,眼尾湿润发红。   又看见莱恩特低下头,安抚似的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你刚刚说要标记我的,对吧?”   “……”   温疏凶狠地瞪着对方,眼神如刀,几乎咬碎牙齿。赶在对方失去耐心之前,恶声恶气开口:“你这样压着我,我要怎么标记你。”   他本意是想让莱恩特先放开他,或许他还能再周旋一下。   没想到,莱恩特笑了一下,“哦,我忘了。”说着,竟搂着他的腰背,将他抱起来,令他跨坐在自己膝上,一手紧圈着他的腰,另一手掌着他的后脑,把他压下来。   莱恩特微仰着脸看他,表情乖巧,“就这样咬我吧,像上次在车里的那样。”   “你!——”   这样的姿态比刚刚贴得更近,双腿还被迫弯折,要挣扎起身都不容易。温疏愈发怒不可遏,狠狠瞪了莱恩特一会儿,用眼神杀了对方几百遍,才不情不愿地低下头。   莱恩特相当殷勤地自己垂下头,拨开头发,迫不及待把后颈露给他。   但等了一会儿,只感觉到温疏的呼吸喷在自己脖子上,痒得愈发心急难耐,却始终不见温疏咬下来,又不满地捏着他的腰催促,手掌往下伸。   “你别动!”温疏被吓得一个激灵,立时挣扎着又要起身。   “那你快点。堂堂学生会主席,不能说话不算话吧?”莱恩特牢牢箍着他的腰,微沉着脸,有点等不及了,“还是你想——”   “闭嘴!”   温疏咬牙切齿,终于张嘴,狠狠一口咬上去。   “唔……”   他咬得格外凶,犬齿深深陷进去,像是要把那处皮肉都撕扯下来。没一会儿,他的舌尖就尝到一丝酸咸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体僵住,呼吸都凝滞,像是尽力忍着痛,喉里溢出一声低哑的呻吟。双臂却反而将他抱得更紧,甚至变得更加兴奋。   温疏拧着眉,标记完成就立刻松开嘴,嫌弃地伸手要擦拭自己的唇瓣。但手还没来得及触上去,立即又被莱恩特掌着后脑往下压,被迫低头吻上对方的嘴唇。   “唔,滚、开——”   被二次标记以后,莱恩特更加兴奋,几乎发疯,激烈而贪婪地吮吻他的嘴唇和舌尖,边吻着,边牵着他的手握住自己。手心热烫得令温疏忍不住要抽出来,却被紧紧按着手背。   直到莱恩特终于尽兴,放过他,又把他压在沙发上亲吻,着魔一般,“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   三天后。   齐云朔的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温疏进来病房的时候,齐云朔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学院制服坐在床边,脸颊对着窗外,淡金色的阳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镜片反射着一层白光。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在触及温疏的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尤其是注意到温疏刻意拉高的领口,比平日相比苍白了几分的脸色,还有身上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之后。   这一看就是又跟莱恩特做了什么。   “呵。”他扯起唇角笑了一下,眼神却没有笑意,语气不咸不淡,“看来有人比我更需要住院休息。”   温疏没接这个话茬,很自然地走过去,“感觉怎么样?”   “能走能跳,死不了。”齐云朔站起身,语气平淡,但说的话很呛人,“用不着主席大人百忙之中还要抽空来看我。”   “……”温疏拧了下眉,手指攥紧,暗自深吸口气,“过两天学生会选拔,你替我去。”   “怎么,你有事?”   “嗯。”温疏点头,“许烬放进来。其他的随便你。”   他话音落下,空气立时静默压抑。   “……呵。”   又过一会儿,齐云朔冷笑了声,双眼紧盯着他,视线凌厉如刀,咬牙切齿,“温主席这话是什么意思?以权谋私得如此明目张胆吗?”   “……”温疏叹了口气,又捏了下眉心,神色看上去有些疲惫,“他的成绩我看过了,全校前1%,就算我不说,按往年的标准也是能进来的,你有什么问题吗?”   “主席都发话了,我哪敢有什么意见。”齐云朔撇过头,垂下眼,嗓音微微发哑,“你过来,就是跟我说这个?”   “不是。”温疏正色,“你这次易感期,用的是什么抑制剂,哪里来的?”   “校医院发的,跟以前一样。”齐云朔听他语气严肃,又看过来,眉心微蹙,“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温疏微微压低嗓音,“你这次易感期提前,信息素异常暴走,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抑制剂出了问题?” 第53章 第 53 章:温疏是特殊的。   病房内的空气忽然变得凝重。   “抑制剂,出了问题?”齐云朔低声重复,微微睁大眼,视线变得锐利,“什么意思?有人做了手脚?”   “只是推测。”温疏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去外面说。”   “好。”   两人出了校医院,走在林荫道上,四下无人,温疏平视着前方,低声续道:   “你这次的意外不太对劲,易感期提前、信息素暴走、中和剂失效……这些都只是单纯由情绪波动引起的吗?你在模拟舱产生的幻觉,按理说,系统生成的诱导信息素,不至于激化到那种程度吧,除非……”   “除非我的腺体,本身就处于一个极不稳定的状态。”齐云朔接上了他的话,脸色沉了下来。   “嗯,有这个可能。你用的抑制剂还有剩吗?”   “有,在我宿舍。我上次易感期拿的抑制剂还没用完,这次用的是新的,新的也有剩,包装那些都还在。”齐云朔立刻回答,“你现在要用吗,我去拿给你。”   “好,我拿一点去化验,剩下的你先自己留着。你最近别用校医院给的了,或者……”温疏顿了顿,又叹口气,“实在不行,你跟我说吧。”   齐云朔眼睫颤动一下,忍不住侧头看了温疏一眼,又移开视线,轻轻应了声“嗯”。过一会儿又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校医院统一配发的抑制剂,供应链相对固定,如果有人想在里面做手脚,或者某一批次出了问题,影响面不会小。我是注意到,这段时间因易感期请假的,还有向校医院报备发热期的人数,与之前的对不上。”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我帮你。”   “嗯。”温疏点头,毫不客气地开始吩咐,“我想知道,最近几批抑制剂的生产商是谁,原料来源,质检流程,还有,除了校医院,这些抑制剂还发配给了哪些机构或者个人。你家在这块有关系,帮我查一下吧。”   齐云朔认真记下,“好。还有吗?”   温疏没有马上接话,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没有,暂时先这些吧。”   空气短暂静默,齐云朔忍住想看温疏手机的冲动,转开脸。忽然想到什么,又开口:“对了,你之前不是问我认不认识雷蒙教授?”   “怎么?他也来找你了?”温疏立时看过去,眼神凌厉。   “也?”齐云朔拧眉,“他找你做什么?”   温疏将之前的检查大致说了一下,微微眯起眼,“他还拿了我的体检数据,不知道要做什么。”   “……”齐云朔眉头蹙得更深,“我住院的第二天,他来找过我,也跟我说了那些话,我拒绝了。”   温疏眼神更冷,“看来他盯上的不止我一个。”   这位雷蒙教授,胃口比他想的更大。   普莱克斯学院只有三位S级,再加上转学来的莱恩特,共有四位。   而剩下的那个S级,他入学以来就没与对方碰过面,也查不到相关信息,连到底是alpha还是omega都不知道,只知道确实有这么个人。   那家伙会与雷蒙教授有联系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的数据在他手里。”齐云朔面露担忧。   “没关系。”温疏轻摇了下头,语气平静,“数据可以篡改,也可以被覆盖,只要我后续的体检结果都‘正常’,一两次的偶然说明不了什么。”   “那你的抑制剂呢?李医生还没联系你?”   “……没有。”温疏微微抿唇,手指捏紧手机。   确实,他等着李医生的改良抑制剂,等一个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甚至李医生本人他都没再见过了。但他也不好打扰,更不敢催。   沉默一会儿,温疏又看了眼手机,“你帮我查抑制剂的事,尽快吧,有初步结果就告诉我,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   “我知道。”   齐云朔点头,见他一副着急要走的样子,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偷偷落到温疏的手机屏幕上,却恰好看见莱恩特发了消息过来。但没等他看清内容,温疏就划掉了。   他不由沉下脸,手指攥了又攥,还是憋不住低声问:“你和莱恩特,是不是又……”   是不是又标记了莱恩特。他都闻到那股味儿了,比上次的还重。   难道温疏不知道,就算只是临时标记,多次重复标记同一个omega会……   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温疏一下掐灭手机,侧脸线条绷紧,声音也冷下去,“没事的话就先这样吧,我走了。”   温疏没再多说,径直离开。   齐云朔盯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掌慢慢握紧成拳。   ……   回学生会休息室的路上,温疏的脑中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我早就说过了,你的处境会变得危险。】   温疏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进休息室,反手锁上门,又去给自己接了杯温水。   直到暖意在身体里弥漫开来,他才轻舒口气,却又立刻坐到电脑桌前开始工作,双眼盯着屏幕,神色专注。   见他像是没有听见自己的话一样,系统忍不住现身,又叫了声:“温疏!”   温疏仍没有理会,十指敲着键盘,噼里啪啦。   房间里的光线突兀地扭曲了一瞬,空气中浮现出一个漆黑的阴影。先是像水一样四散开来,又慢慢聚拢,竟汇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若是温疏愿意抬头,会发现那黑影的轮廓竟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但十分模糊、透明,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但很快,那人形轮廓又自己消散了,变回一颗圆润的黑球,飘到温疏身边,“坐”在他键盘上,水一样流动着摊开来,像挡着人类铲屎官工作的猫主子。   “听我说话!”   “听见了。”   温疏浅淡回了句,终于停下敲击键盘,右手却又去碰鼠标,一直点着什么。另一手仍轻按在键盘上,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那片柔软而泥泞的黑暗,随意地把玩着。   “……”   系统没脾气了,索性躺平下来,任由温疏肆意搓圆捏扁。   直到温疏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终于垂眼看它,“你要说什么?”   键盘上摊开的那片潮水猛然剧烈波动起来,边缘甚至溅起几滴墨汁一般的东西。   “我说过了,所有指向你的感情都会变得极端,包括对你的恶意!”   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听起来有些尖锐刺耳,“你的数据,你的身体,他们已经注意到了!雷蒙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   “嗯。”温疏静静听着,嘴角勾了一下,反应很平淡,“听起来,你比我还要紧张。”   “不然呢!”系统竟没有否认,语气焦急,“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   “呵。”温疏又笑了一下,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宠物,手指顺着那团黑影的表面往下摸,“没事,别担心。我还能应付。”   顿了顿,温疏倾身凑近些,视线透过表面,紧盯着“核心”,认真问:“如果我真的有危险,不是还有你吗?难道你不会保护我吗?”   “我、我,当然会……”像是被安抚了,对方声音低下去。   指腹下的那团黑暗轻轻颤抖着,变得更加柔软,甚至微微发起热,令他的手指陷进去,温凉的潮湿感包裹他的指尖。紧接着,深处又传来一股拉力,像是在吸吮着他。   “呵。”   温疏又笑,却毫不留情地抽回手,眼神没有什么温度,语气轻描淡写,“可是我怎么记得,你最初找上我的时候,是跟我说,我必须做好我这个角色该做的,否则就会遭到抹杀。”   话音落下,键盘上的那滩像是凝固了,整个房间的光线似乎也随之暗了一点,空气沉寂下来,有些压抑。   又沉默片刻,系统开口,声音没有起伏,透出一种非人的冰冷,   “那是最初的指令。我的存在是为了维护世界的稳定,针对可能造成重大偏移的‘错误变量’,‘抹杀’是达成目的的有效手段之一。”   说到这里,它停顿了一下,又重新凝聚、收缩,变成那颗黑球,中心的深处像是有什么在不安地跳动着。   “但现在情况变了,或者说,从很久以前开始,当我找到你,却发现你与‘设定’不同,情况就变了。”系统的声音开始掺入一点细微的、像是信号不良的杂音,有点波动,“你的存在本身,你引发的连锁反应,你身边那些因你改变、失控的情感,甚至是我……这些‘变量’已经远超出——”   它停顿下来,斟酌着用词,“总之,你不再是单纯的‘宿主’或是‘变量’,你成了新的……锚点。许多原本散乱的情感、因果,正以你为中心发展。抹杀你带来的破坏性,可能比放任你更大。至少目前来看,相比‘抹杀’,维持你的存在,是防止这个世界崩坏的更优选择。”   “更优选择?”温疏低声重复,手指在桌面轻点,又笑了一下,“所以,保护我,是你基于‘底层逻辑’计算出的新结论?如果情况改变呢?是不是又要‘抹杀’我了?”   “……”系统没有立刻应声,边缘的形状变得模糊,像是水一样剧烈地波动着。   它有些迟疑,“祂的意识变得紊乱,我也如此。我无法保证——”   “无法保证你不会亲自动手除掉我?”温疏替它说完,又冷笑了声,眼神锐利如刀,“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不!不是的!”   黑球又剧烈颤抖起来,浮向半空,声音又变得尖锐刺耳,像是信号剧烈波动,声音忽然开始失真、重叠,仿佛有无数个它在同时说话:   “不会!不会!不会!不会!他是温疏!他是特殊的!……”   “够了!”   太多声音同时在耳畔响起,甚至也在他脑中回荡,难以分辨,温疏实在被吵得头疼,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不住低喝出声。   那重叠的杂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黑球像是耗尽了能量,缩小一圈,有些萎靡地重新落下来。   甚至讨好一般,又在键盘上摊开来,还伸出一道极细的触须,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温疏放在键盘边的手指。   察觉到他没有抗拒,那道触须大胆一些,轻轻缠绕住他的指尖,又一点点收紧。   接着,系统又开口了,声音比从前的任何时刻都要清晰,不再是无机质的电子音,而是仿佛跟人类一样从喉里发出来的,有温度的,   “但是,在我的意识还清醒时,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守护你。” 第54章 第 54 章:不受控的吸引。   对于系统的表忠心,温疏没有太大反应,嘴角勾了一下,又将视线转回显示器。   系统也没再说话,安安静静陪在一边,盯着温疏专注工作的侧脸,眼神一眨不眨。   它忽然想起三年前,它刚见到温疏的时候。   它的存在是为了维护世界稳定,而在尘世现身也只有一个明确的目的:修复因未知扰动产生的世界线偏差。   而这个“未知扰动”,来自温疏。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它循着坐标,在普莱克斯学院里的某个偏僻角落,见到了温疏。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alpha的信息素,躁动而暴戾,还有一丝不寻常的芬芳香甜。   而温疏站在一片狼藉中,面颊染血,脚下踩着不知道谁的脊背,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不住哀嚎的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白金色的双眼冷漠疏离,在扫过地上的人时,眼眸微眯,如同在看一堆垃圾,随后抬手擦去脸上的血痕,转身离开。   这副样子,实在与温疏这个角色“对所有人都温柔包容”的设定差别太大。   它有些错愕,忍不住动用权限直接在温疏的“脑中”开口。不过,那时的它,远没有像现在这样……“人性化”,语气冰冷干巴:   【警告:检测到角色‘温疏’,行为模式与基础设定‘温柔、包容、具有同理心的优等生’偏差值超过51%,请尽快调整。】   温疏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头,锐利的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那群垃圾,又看向寂静无人的林荫道和远处的建筑,没有找到声音来源。   “谁?”他微微拧眉,出口的嗓音很低,还有些哑。   【初次见面,你好。我是负责维护这个世界稳定的‘程序’,你可以称呼我为‘系统’。根据初始设定,你,温疏,不应表现出如此程度的暴力与漠然。你刚才的行为属于严重偏离,作为‘温疏’,你应该……】   它用温疏能听懂的方式,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紧接着又冷酷无情、高高在上地对温疏进行了一番“批判”与“说教”。   “……呵,有意思。”   温疏安静听着,莫名笑了一下,忽然转身往回走,把地上一个试图爬起来的人又狠狠踩回去,用力碾了碾。   地上那个立时惨叫出声,叫得比鬼都凄惨难听。而听着对方的呻吟,温疏仍勾着嘴角,语气漠然,   “照你说的,我应该像圣人一样,对着这帮给我下药的垃圾微笑,任由他们把我拖去哪里……是吗?”   【……下药?】   它的声音凝滞一瞬,立刻调取刚才被自己忽略的现场环境和角色扫描数据。   果然,在温疏脚边不远处,它发现几支破碎的针管和洒落的药剂,成分分析显示含有针对alpha的强效诱导物质,与温疏身体的异常数据相符。   【……目前世界线已产生偏移,这确实不是你应该面对的,我很抱歉。】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   温疏主动开口,“那原本是怎么样的?”   它如实告知。并且,它判断温疏定然不肯乖乖照做,还语气严肃地搬出最极端的手段威胁温疏,即抹杀。   温疏安静听着,垂下眼,指尖把玩着染血的袖扣,漫不经心,“也就是说,让我给他当舔狗吗?听起来有点意思。不过,求人办事,你是不是应该拿出点诚意?”   【……】   一番话说完,它以为,温疏应该能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慌乱或者害怕——这样便于掌控,至少不该反过来……   【很抱歉,我还在学习人类社会的交往礼节。请问,你想要什么报酬?钱财或是名利,要多少都可以,随你开口。】   人类都是贪婪的。它知道这个。   祂的状态岌岌可危,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必须且值得的。   “这些东西,不需要你给我。”温疏嗤笑了声。   【……那你想要什么?】人类再一次令它惊讶。   温疏垂眸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望向虚空,轻勾了下嘴角:“你只能在我脑子里说话吗?我很好奇,这个世界的‘维护者’是什么样子。或者说……‘神明’?”   “我想见你。”   他话音落下,恰好一阵风吹过。   它看见温疏黑发缭乱,那双白金色的眼眸熠熠发亮,比日光璀璨。   或许某种意义上,它对人类来说,确实是类似“神明”的存在。   但它没有这样漂亮圣洁的眼睛。   “……好。”它说。   ……   直到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和图表模糊成一片,温疏才揉了揉眉心,停下来休息。   没过一会儿,休息室房门被推开,温疏循声转头,正见莱恩特端着两杯咖啡进来,手臂上还挂着个袋子。   系统悄然隐身。   温疏微微拧眉,很快收回目光,“出去,我很忙。”   他语气冷淡不耐,莱恩特却神色不变,仍笑着上前来,把东西一一摆到他桌上,“又忙到回我一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温疏没说话,看都没看一眼。   “新品,我觉得还不错,你尝尝呢?”   莱恩特将一杯咖啡、一个精致的小蛋糕推到他手边,自己则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慢悠悠搅动着另一杯咖啡。   见温疏眼也不抬,他指尖微顿,一缕浅淡的信息素伴随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开来。   温疏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嘴唇抿紧,仍专注工作。   “稍微休息一下嘛,你这样眼睛会坏的。”莱恩特坐在他对面,紧盯着他,声音又轻又软,“温疏……”   “出去。”   温疏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冷硬,却因喉头不自觉地吞咽收紧,染上一丝沙哑。   “……”   莱恩特眼神微暗,仍勾着嘴角,忽然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温疏身边,倾身凑近他耳畔,“尝尝看嘛,你一定会喜欢的。”   说着,莱恩特端起那杯咖啡,递到温疏唇边。另一手搭着温疏椅子的扶手,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   太近了,omega信息素浓度陡然升高,温疏能清晰嗅到那股信息素交融以后的微妙气味,甚至令他的身体发起热。   他眉头立时蹙得更深,猛地偏头后仰,避开杯沿,同时抬手狠狠格开莱恩特的手腕,“拿开!”   咖啡一下溅出几滴,落在莱恩特的手背和桌上的文件。   莱恩特微微眯眼,又若无其事放下咖啡,抽了张纸巾擦拭,扁着嘴唇小声抱怨,“不喝就不喝嘛,你看,现在洒得到处都是。”   “我说了,出去!”   在他擦拭桌面时,温疏猛地抢过他手里的文件,声音压抑着怒气,咬牙切齿,“哪个字听不懂?”   “对不起嘛……你为什么要这么凶呀?”   莱恩特垂下头,双手背在身后攥得死紧,手背青筋起伏,面上仍委屈地扁着嘴唇,眼眶都发红。   “……”   温疏抬头看着莱恩特,眉心狠折,瞳孔闪过一缕白金色,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又转回去。   他不想再理会,但消停没一会儿,莱恩特又缠上来。温热手指轻轻拂过他的侧颈,最后落在他的肩膀,带起一阵细微的酥痒。   “那我帮你捏一下肩膀好不好?”   莱恩特软着嗓音讨好,不等他应允,双手就不由分说地用力揉捏一下。   “唔……”   肩颈紧绷的肌肉被恰到好处地揉开,猝不及防的舒适感令身体都酥麻发软。   “滚开!别碰我!”   温疏恼羞成怒,猛地抬臂把人挥开。身体却因omega信息素的麻痹而松懈,动作慢了一拍。   竟反被莱恩特攥住手腕,还顺势握住他的手掌,手指强硬嵌入他的指缝,紧紧扣住,低头在他手背落了一吻。   “别动,”莱恩特俯下身,头颅凑在他的颈窝里,灼热呼吸轻轻喷吐在他的耳廓,声音低柔,“你太紧张了,温疏,放松一点。”   “滚。”温疏咬紧牙关,浑身愈发紧绷,声音低哑。   他能感觉到莱恩特的信息素如蛛网般细密地缠绕上来,试图安抚他的躁动,却又若有若无地撩拨着他,试图唤醒他的本能——   alpha对于自己标记的omega,天然的关注与渴望。   这几天里,莱恩特就是这么做的。他早预料到了。   他厌恶这种不受控的吸引,厌恶莱恩特屡次利用这一点来软化他的抵抗,更厌恶自己对此毫无办法。   “莱恩特,”他冷笑了声,一字一顿,“只不过是标记你两次,你以为我会就这样爱上你吗?”   “……”   按在肩上的手掌猛地用力,又慢慢放松下来。   莱恩特自身后将他拥住,脸颊不停蹭着他的颈窝,深深呼吸着,“没关系,我能让你标记两次,就能让你标记三次、四次……你最好努力一下吧。”   温疏脸色更加难看,下颌线紧绷。   “为什么,为什么被标记的是我,却是我更喜欢你,只有我更喜欢你……温疏……”   莱恩特仍不停蹭着他,又不住舔吻他的脖子,呼吸愈发急促粗重,兴奋得脸颊通红,双眼也染上血色。   温疏冷笑,没应声,连眼神都欠奉,又伸手去摸键盘。   但莱恩特不满他的吝啬回应,手掌用力扳过他的脑袋,偏头吻住他的嘴唇,直到把他压在椅背上亲吻。   唇舌被含住吸吮,呼吸被尽数掠夺,身体在连番的撩拨下,禁不住发烫发软,神思也快陷进这片欲望的泥沼。   空气静谧,只有水声和喘息声交织,清晰回荡在耳畔。   “叩叩——”   恰在此时,房门忽被敲响。温疏猛然回神,下意识把人推开。   “……”莱恩特不满地眯起眼,仍盯着他的嘴唇,眼神幽暗。   “温疏,我进来了。”门口传来齐云朔的声音。   温疏还未及反应,忽见莱恩特猛地蹲下身,藏到他桌子下面。   而他也下意识地端正坐好,装出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盯着电脑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来回滑动鼠标滚轮。   “你在忙吗?”   齐云朔走过来,扫了眼桌上的咖啡和点心,微微蹙眉。   “嗯。怎么了,这么快就有进展了?”   温疏微微偏过头,装出一副忙得挪不开眼的样子,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   齐云朔没有立刻回答,微拧着眉,视线在温疏脸上审视逡巡。   前不久才见过,温疏此时的气色竟好了不少,双颊绯红,嘴唇湿润,唇角还沾着一缕可疑的透明丝线。   衬衫领口微微松散,露出光洁的皮肤,脖子上的红痕也一并显露,颜色浓淡相间,似乎是添了不少新的。   空气中弥漫的,似乎不只有咖啡与甜品的香气,还有……   齐云朔眼眸微眯,语气却如常:“抑制剂我给你拿过来了,也很快查到了一点东西,想跟你单独说。”   某两个字,轻重音明显。   说着,他把抑制剂盒子放在桌上,力道不轻不重,发出清脆的响。   “嗯……你说吧。”   他话音落下一会儿,温疏才转过脸,身体往椅子深处靠去,双手按在两侧扶手上,指尖微微泛白,手背浮起青筋。   齐云朔注意到这个细节,眉头蹙得更深。他身体前倾,一只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盯着温疏,眼神锐利,   “我发现,最近几批配发给A级以上学生的抑制剂,原料供应链里,都掺入一家注册地靠近下城区的生物科技公司。”   “嗯……这家公司怎么了?”   温疏仰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齐云朔,眼睫不住细细颤抖,喉结轻滚,声音微哑。   齐云朔在跟他说话的同时,桌子底下的莱恩特也在动。   他的小腿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隔着一层布料,触感温热,不轻不重。先是轻轻挨蹭,慢慢意图明显地往上。   “这家公司,名不见经传,生产研究的东西也中规中矩,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有意思的是,它的控股方,通过层层嵌套,指向一个皇室背景的基金会……”   “嗯……”   温疏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眼睛看着齐云朔的嘴唇不住开合,耳畔不断响起声音,却无法分辨对方具体说了什么。   他的视野渐渐有些朦胧,按在椅子扶手的手掌一寸寸收拢,身体紧绷僵硬,又克制不住地发抖。   接着,他看见齐云朔的嘴唇紧紧抿着,耳边也早没有了声音。   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该自己开口追问了,却又不知道对方具体说了什么,只能含糊其辞,“然后呢?”   一瞬间,对方望过来的眼神陡然锐利,双手撑在桌上,向他倾身压下,咬牙问:   “你,在听吗?” 第55章 第 55 章:桌下有什么在起伏着。   齐云朔的语气又冷又利,一下将陷入泥沼的神思扯回大半。   “有、有在听的……你,继续说吧。”   温疏吞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集中注意力,又踹了一脚桌下。   桌下空间狭小,莱恩特几乎半跪着蜷缩在那里,温疏的腿不可避免地挨着他。   隔着布料,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体散发的温热,以及那瞬间紧绷起来的肌肉。   他忍不住凑上去,手指攥住温疏的裤脚,一点点往上。   直到他像什么水鬼一样,身体攀上去,又跪伏着,呼吸间满是令他兴奋的气息。   掌下的肌肉绷紧了,微微发着抖。他能感觉到对方也在兴奋。   心里被打扰的不快,渐渐转变成一种隐秘的得意与刺激。   令人着迷。   “……”   齐云朔沉着脸,紧盯着温疏。   那双眼睛,明明在看他,又好像不是在看他。   瞳孔微微失焦涣散,折出一点潋滟水光。睫毛湿润颤抖,眼尾和脸颊都绯红。   他视线往下。   被桌子遮挡的阴影处,有什么在起伏着。   刚才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有违和的粘稠水声插进来。   “既然你现在没空听,那下次再说吧。”   他唇角缓慢勾起一点弧度,眼神却冰冷嘲讽,声音平稳得不正常。   话音落下,他收回撑在桌上的手,转身就走。   房门被带上,力道不轻不重,发出沉闷的响。   温疏甚至来不及反应,只用力按着座椅扶手,指尖泛白,像是要捏碎那块木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力道。   几秒钟后,莱恩特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发丝微乱,嘴唇殷红湿润。   “碍事的人终于走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冷哼一声,又转头看温疏,笑容乖软讨好,“温疏,你想查的东西,我也可以帮你呀,你没必要叫别人——”   “出去。”   温疏抬起眼,即使脸颊仍绯红,眼神里的迷蒙与情欲也已经褪去。眉头紧拧着,透出明显的疲惫与厌烦。   “温疏,”莱恩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声音立时放得更轻更软,“对不起,你别生气,我刚刚只是——”   “我说,出去。”   温疏打断他,语气平静冰冷,不容置疑。   “……”   空气凝固了。   莱恩特慢慢敛了笑,双手背在身后攥得死紧,青筋鲜明。   “……好。”   半晌后,莱恩特垂下头,哑声应了句,转身往外走,罕见地没再纠缠。   门再次被关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尚未平稳的粗重呼吸。   温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抬手用力揉捏眉心,又放下来,疲惫和烦躁却挥之不去。   接着,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上了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按着,触感冰凉柔软。   温疏知道那是谁,身体仍陷在椅背里,没有动弹,又慢慢放松下来。   又过一会儿,系统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温疏,莱恩特,齐云朔,许烬,还有那个青垣……】   【你最喜欢他们之中的谁?】   “……嗯?”温疏忍不住睁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为什么这么问?”   【你最喜欢他们之中的谁?】   系统执着地追问,又开始信号不好了,声音有点杂乱的波动。   “……”   温疏沉默下来,又莫名有点想笑。   最终,他听见自己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按在太阳穴的那片冰凉柔软停顿了一下,然后,非常轻微地,蹭了蹭他的皮肤,讨好似的。   【哦。】   系统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但它没有消失,那股凉意仍贴着他。   于是温疏又闭上眼睛,身体更放松。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这种状态,不可逆吗?”   他指的是情感走向极端。   系统没有立刻应声,试探问,【你觉得……受不了了吗?】   温疏指尖轻点了下扶手,“……倒也,没有。”   目前事态仍在可控范围之内,但不知道随着时间推移,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他心里会有失控的焦虑。特别是莱恩特的故意诱导,更加重了他的焦虑。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系统没再说话,继续为温疏按着太阳穴。   如果你觉得受不了,如果你需要……我会尝试介入。   ……   温疏没有在休息室待太久,过一会儿又起身,将齐云朔拿来的抑制剂,送去足以信任的机构检测化验。   化验结果不能马上拿到,要等个一两天。齐云朔那边的消息也要等。   学习和工作都暂时告一段落,温疏从机构里出来,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茫然。   紧接着,他忽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给青垣发消息。   【我晚上回去一趟。】   对面几乎秒回。   【好的,少爷,随时恭候】   温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立刻驱车回去。   他的住处其实也挺偏,不是什么繁华地区,但机构离住处不太远,车程十来分钟。而若是从学院出发,时间要翻个好几倍。   他将车停在稍远些的地方,步行回去。   时间还是下午,但天色已近黄昏,宅子里亮着几盏暖黄色的灯,安静得过分。   他刚靠近庭院,就看见侧门方向,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戴着黑色口罩的熟悉身影闪出,迅速融入渐浓的暮色中。   是青垣。   这副打扮是要去哪里?   温疏脚步一顿,心口莫名微微发紧。但他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假期返校的时候,他要求青垣每天都给他汇报自己的身体状况,青垣也乖乖照做了,但其中到底有多少真话,他不得而知。   这次他是想到两个地方这么近,索性回来看看青垣的情况。同时又想到青垣可能会为了不让他担心,提早做点准备之类的,就想来个突袭。   当然,青垣没事是最好,但现在似乎有别的状况……?   青垣走得很快,专挑僻静的小路和昏暗的巷子,对周围的地形很是熟悉,深色的高大背影几乎要融入建筑物的阴影中。   而且他很警惕,偶尔会回头扫视,帽檐下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一双碧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环境中微微发亮,足以令人脊背发寒。   温疏跟踪的技巧不算高超,只敢远远缀着,嗅着空气里一点若有若无的,泥土与植物混合的微苦信息素,好险没跟丢。   他们穿过大半街区,来到与繁华地带仅一街之隔的市区边缘。   这里的建筑低矮破败,连路灯都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很复杂的气味,街上也几乎没有人。   温疏完全没来过这里,飞速扫一眼便收回视线,看见青垣又扎进一条巷子里,赶忙跟上去。   青垣沿着巷子往前,在一间挂着破旧霓虹灯牌、看起来像是什么酒吧的后门停下,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那道门开了一条缝,透出一点红与绿交错变换的灯光,仿佛能击穿耳膜的爆炸舞曲也泄出来。   里面似乎有人在打量青垣,他手指压低一点帽檐,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碧绿色的眼睛。   他似乎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只站在门口,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密封袋,递到那条门缝里。   温疏躲在十几米外的一个垃圾桶后面,微屏住呼吸,浑身紧绷,目不转睛地盯着。   借着从门里透出来的那点摇曳的灯光,他看见密封袋里,竟是好几颗墨绿色的、微微发光的小结晶,和青垣发病时体表析出的东西一模一样!   那不是青垣的信息素结晶吗?为什么要给这种东西?   温疏瞳孔微缩,心下又猛地一沉,仍安静蛰伏着。   过了一会儿,那道门缝稍稍拉开些,一条肌肉精壮、纹满狰狞图案的手臂伸出来,将什么东西又递给了青垣。   但青垣还没伸手,那人又把东西收回去。   紧接着,里面的人似乎又说了什么,青垣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成拳,而后坚定地摇了下头。   两边似乎僵持住了,青垣在原地站了好几秒钟,拳头捏得更紧,手臂都微微发抖。   又过一会儿,那道门猛地被推开,撞上墙壁又颤悠悠弹回来。   一个身形高大的壮汉从门里出来,像一堵肉山,又站得比青垣高一台阶,投下的阴影几乎能将他完全笼罩。捏着拳头来回转动,脖子也左右歪了下。   这很明显是要动粗了,青垣却仍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那壮汉似乎被这样的挑衅激怒,沙包大的拳头直轰青垣面门。   这一拳力道十足,若是砸实了,鼻梁骨必定粉碎。   而青垣甚至没有变换站姿,等拳头到了眼前,才微微侧过脸,一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的手腕猛地往前一带,另一手曲肘狠狠撞在对方肋下。   紧接着,那壮汉整个人被拽着转了半圈,后背轰然砸上墙壁。   而青垣没有给他丝毫喘息时间,拳头一下接一下,精准而凶猛地砸进他的腹部,似乎连墙壁都被砸得跟着震颤。   那壮汉嘴里不断喷涌出血沫,身体像破布一样绵软地往下滑,毫无还手之力,青垣却仍不肯停下,动作阴狠而疯狂,透出发泄的意味。   直到那壮汉有点要不省人事的样子了,头颅低垂下来,青垣才堪堪止住,却又粗暴地拽着对方的头发,迫使对方昂起脸。   之后,青垣大概说了什么,那壮汉连连摆手,接着飞速从兜里掏出来什么,双手捧着颤巍巍递上去。   青垣另一手接过,放进口袋。这才松开手,又狠狠把人往边上一掼,伸脚踩在对方腹部用力碾了碾。   温疏看得不由怔住。   ……等下,这好像不是他认识的青垣吧?   还来不及多想,紧接着,他看到青垣转过身往回走,又猛地猫起来,尽力藏起自己。   那酒吧里传出来的音乐实在太大声了,他什么都听不见,只看见地上那条被路灯拖长的影子,一点点接近他。 第56章 第 56 章:含住他的指尖。   温疏不由微微睁大眼,盯着那道逐渐与建筑物融在一块,辨不出形状的影子,呼吸都屏住,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   他忍不住四处找寻有什么东西能遮挡一下,还没找到,余光竟瞥见那道影子变换着,不知道发生什么,竟然顿住了。   见状,他不由僵了一下,感觉到对方应该就离他几步远,只要稍微侧过头就能发现他。   “啪!”   下一刻,易拉罐被踩扁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温疏猛地向内侧躲去,急得忍不住在心底叫了声“系统”。   过了一会儿,周遭都没传来声音,他心中疑惑,忍不住转过头。   却见青垣站在他边上,身影像一堵墙一样笼下来,眉头蹙起,双目紧盯着墙壁,像是发现了他,又像是没发现他。   眼神阴狠锐利,身上还带着一股血腥气,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骨上还沾着血,模样与他熟悉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温疏有些惊讶,不敢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待在原地没动弹。   没想到,又过一会儿,青垣竟转身离开。   【放心吧,他暂时看不见你。】   听见系统的声音,温疏不由轻舒口气,神经松懈下来,“你不早说。”   他又在原地待了片刻,见青垣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走向另一条街道,又继续跟上去。   穿过那条脏乱的小巷,仿佛跨过一道无形的界限,眼前骤然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青垣的脚步也渐渐慢下来,姿态都有些放松,抬手拉下兜帽,甚至摘下一点口罩,吸了一口混杂着食物香气和人潮气息的空气,才又拉回去。   他沿街往前,眉宇间的阴狠戾气渐渐散去,似乎又变回原来的样子,轻车熟路穿过喧闹的人群,在一个小店铺门口停下。   店老板是个和和气气的中年大叔,显然认识他,一见他过来便扬起笑,熟络地招呼道:“哟,小垣来啦!还是老样子吗?”   “嗯,麻烦陈叔。”青垣点点头,声音轻缓温和,“糖炒栗子一份,烤红薯要挑个软糯的。”   “好嘞!”大叔利落地装袋,随口笑道,“又是给家里那位带的?你们感情还怪好嘞,结婚了吗?”   青垣接过温热的纸袋,闻言微微愣了一下,眉眼轻轻弯起,夜市璀璨的灯火落在他眼里,漾开细碎的光。   “嗯。”他低低应了声,听上去甚至有一丝腼腆,“那、那我先回去了,他还在家里等我。”   “好嘞,慢走。”   夜风吹过,带着烤红薯甜腻的香气,和糖炒栗子温暖的焦糖味。   温疏僵立在熙攘人群之间,看着青垣付了钱,小心地把两个纸袋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珍宝,转过身慢慢走进灯火更通明处。   那里是家的方向。   ……   温疏把车开回去,装作刚回来的样子。   宅子依旧很安静,门廊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是专为他留的。   他输入密码,推门进去,低头看见玄关处,青垣刚出门穿的那双鞋不见踪影,只有平常穿的。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丝丝缕缕,从厨房飘来。   他脱下外套走入客厅,看见青垣背对着他,正在厨房的流理台前忙碌。   深色连帽衫被换下,穿着寻常的家居服,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臂,正仔细地将烤红薯剥开,金黄软糯的内芯冒着热气,盛在白瓷碟里。糖炒栗子也被一颗颗剥好,放在另一个小碗中。   明亮的灯光映照在青垣的侧脸,眉宇间是温疏熟悉的温驯和柔和,好像温疏在那条巷子里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少爷,你回来了。开了很久的车吧,先休息一下,饭马上煮好了。”   青垣听到脚步声,向他回过头,眉眼弯起,声音平稳,看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异样。   温疏的目光落在对方那双手上。指节分明,白皙光洁,没有任何伤痕或是淤青。   赶在对方起疑之前,他应了声“嗯”,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向后靠近柔软的靠垫,闭上了眼睛,似乎只是寻常的疲惫。   青垣手上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又将准备好的瓷碟和小碗放在托盘上,端到他面前来,摆在茶几上,轻声开口,“少爷趁热吃点东西垫垫吧。”   “嗯。”温疏应了声,顿了顿又开口,“反正我都见过了,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也不用一直戴着口罩吧。”   “没关系,少爷,我习惯了。”青垣站直身,手指整理了一下领口,眼睫低垂,姿态恭顺,“我先去给少爷的浴缸放热水。”   “……”温疏沉默一会儿,忍不住睁开眼,“你下午出门了吗?”   “是。”青垣回答得很快,语气也平稳,“去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因为不知道少爷会待多久。还有,您书房的纸张和墨水快用完了,也去买了些回来。”   他说着微微侧身,示意放在玄关柜子上的一个不起眼的袋子,里面确实露出纸张的一角。   “……”温疏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敲了敲,“那你最近身体怎么样了?还会难受吗?”   “还好,不难受,少爷不必担心。”青垣低下头,声音很轻。   “……行,忙你的去吧。”温疏没再追问,挥了挥手,“我休息一会儿。”   “好。”   客厅里很快只剩下温疏一个人,他盯着茶几上散发着温暖甜香的食物发怔,手指搭在沙发上轻点,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在巷子里看到的那一幕。   ……以及,夜市灯光下,青垣抱着纸袋时,眼中闪过的温柔笑意。   青垣为什么要给自己的信息素结晶?他接过来的东西又是什么?那些人又是什么身份?   不过,青垣对他无疑是忠诚的,向他隐瞒了什么,大概有什么苦衷。这很有可能与非法腺体研究、干预有关。   思忖半晌,他伸手捻起一颗剥好的栗子放到嘴里。   他不能直接问。   青垣既然选择隐瞒,不惜做戏给他看,便不会轻易坦白。贸然揭穿只会打草惊蛇。   他需要,或者创造一个,让青垣不得不开口的时机。   很快,青垣的脚步声又靠近,停在沙发后的不远处,“少爷,热水放好了,水温刚合适。要现在去洗澡吗,还是先吃晚饭?”   “不急。”温疏开口,伸手轻拍了拍身边的座位,“你过来,陪我聊一会儿。”   “……好。”   青垣似乎顿了一下,过一会儿才走到他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眼睫微垂,姿态十足恭顺,“少爷想聊什么?”   “坐那么远干什么?”温疏笑了一下,朝对方轻轻勾手,“过来。我懒得拿,喂我吃。”   “……”青垣神色微怔,眼睫轻轻颤动一下,又听话地起身坐到他身边,出口的嗓音有些哑,“好的,少爷。”   接着,青垣拿起一颗栗子放到他唇边。   温疏没有立刻要吃,一双眼睛含笑地看着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张嘴,装作不经意地,伸舌轻轻舔了一下对方的指尖。   “……”青垣手指僵在半空,又规矩地放回膝上,似乎有些局促,指尖轻轻蜷缩着。   温疏慢条斯理地咀嚼,等咽下去才开口,声音慵懒,“我记得你刚跟着我的时候,话很少,还喜欢躲在我身后。”   “……是这样。”青垣微微睁大眼,又垂下头,耳根有些红。   “有一次,我被父亲罚了,关在房间里,一天不许吃东西,谁都不许见我。”温疏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你翻窗进来,给我塞了一块烤红薯,又翻窗出去。你还差点摔了,是我扶着你。”   “……嗯。”青垣手指攥紧,又无意识地玩着自己的手指,耳根愈发红。   “但我还是饿,扒在窗户旁边让你再给我拿点,你就蹲在窗户下面,也不嫌麻烦,一颗一颗剥栗子喂我吃。”   “不会麻烦。”青垣轻轻摇头。   “这包栗子是在哪里买的?味道好像跟以前一样。是那家陈记吗?我记得他们店铺搬走了吧。”   温疏回忆着,边说边暗自观察着青垣的反应。   果然,对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一瞬,指尖也蜷缩一下,又缓缓松开,接着伸手从茶几上拿了颗栗子喂到他唇边。   青垣看着他,神色如常,“不是的,少爷,是我偶然路过发现的,尝过味道确实不差,就买回来了。”   “是吗?”   温疏笑着挑眉,张嘴含住那颗栗子,又装作不小心的样子,嘴唇把对方的指尖轻轻含住了一点。 第57章 第 57 章:少爷,我好想你。   温疏刚退开,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猛然伸手掌住他的后脑往回扣,另一手指尖轻轻摩挲他的嘴唇。   “……少爷,栗子好吃吗?”   青垣盯着他,眼睫微垂,碧绿眼眸一片幽暗,喉结轻轻滚动。   “嗯,你要尝尝看吗?”   温疏没有反抗,舌尖推着栗子抵在嘴唇,与人对视一会儿,又试探地伸手,指尖捉着那片黑色口罩轻轻往下扯。   刚扯到下巴,青垣就迫不及待欺上来,攫住他嘴唇,呼吸粗重紊乱。   那颗栗子被两条舌推撵挤压,渐渐碎了,又被浸得化开,软糯甜香在两人唇齿间弥漫。   最后被不知道谁咽进肚里,余味悠长,引得青垣仍贪婪地含着他不放,直到把他压倒在沙发上。   屋内一时静寂,耳畔回荡着粘稠的水声,直到某个烹饪器具发出“叮——”的一声响。   “唔,等下……”   温疏忍不住偏过头要躲,又挣扎着伸手把人推开。却没推成功,手腕反被人牢牢扣着,压在头颅两侧。   又吻了片刻,对方才舍得放开他,转而吻在他脸颊和侧颈,呼吸粗重滚烫,雨一样淋下来。   “少爷,我好想你……”   吻一会儿,青垣埋头在他颈窝里,脸颊轻蹭着他。声音沉闷低哑,热气喷吐在他耳后,半边身体都酥软发麻。   温疏忍不住躲开,才挪开一寸,腰肢立时圈上两条手臂,将他搂回去,手臂收拢得不留一丝余裕。   “少爷……”   像是有些不满,青垣稍稍用力地蹭了他一下,像小狗一样不停拱着他。   “好好好,”温疏被蹭得有些痒,忍不住笑,顺着哄青垣,“你以为,我是为什么回来的?”   说着,他伸手轻拍对方脊背,顺着往下,顿了顿,指尖悄悄滑进青垣的上衣口袋。   没想到,竟当真让他摸到什么。   而对方似乎毫无察觉,他话音落下,猛然将他抱得愈发紧,又不住吻他的脸颊和脖子。   过一会儿又慌忙起身,“抱歉抱歉,少爷这么晚回来,肯定饿坏了吧,我们先吃饭吧。”   “嗯,好。”   温疏还没来得及摸索出那东西是什么,也只能先攥在手里,不着痕迹地收回来,背到身后。   “少爷等我一下。”青垣很快起身去厨房。   “嗯。”   温疏跟着坐起来,见对方走远,立刻低头看向手里——   怎么是一枚胸针!   “少爷,来吃饭吧。”   “好,来了。”   温疏怔了一下,余光瞥见青垣端着晚餐出来,赶忙把胸针塞进自己口袋。面上波澜不惊,起身时自然地抚平被压皱的衣角,到餐桌边坐下。   “时间有点紧,来不及做什么,委屈少爷将就一下了。”   “没事。”   青垣将饭菜一一端上桌,虽是这么说,一眼扫去,还是色香味俱全,每一道都是温疏爱吃的。   晚餐的氛围如往常般平静温馨,温疏若无其事地用餐,偶尔称赞一句菜色,又主动聊起学院里的一些琐事,比如某门课的考试出了意外,或者学生会最近要筹备的某项活动。   他语气轻松,姿态闲适慵懒,好像真的只是忙里偷闲回家吃顿饭,享受片刻安宁。   而青垣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适时为他盛汤、添菜,偶尔在听见温疏提到某几个名字时,握着筷子的手会稍顿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温疏不动声色地观察青垣,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反问,“那你呢?最近做了什么?”   “……还是和以前一样。”青垣垂下眼,语气轻描淡写,“没有什么特别的。”   往常,对方这么回答,温疏会点头应一声“好吧”,这个话题就揭过了。   但这次,温疏没应声,手指轻转了下水杯,含笑看着对方,语气温和地问:“你在敷衍我吗?”   “怎、怎么会?”   青垣一怔,随即猛地抬眼看过来,眼睫轻轻颤动,语气焦急不安,过会儿又垂下头,神色有些沮丧,低声道:   “只是,我每天做的事情都是重复的,和少爷比起来实在太无聊了,没什么意思,我觉得没有说的必要。抱歉……”   “……行。”   见状,温疏没有再追究,点点头。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晚餐在一种微妙、心照不宣的平静氛围中结束了。   青垣收拾碗碟时,温疏借口要处理几封邮件,走向书房。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温疏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胸针,放在灯下端详。   这枚胸针做工还算精巧,造型也极具个性。中心似乎是一轮太阳,每一道外放的射线都经过精细打磨,流转着细碎的辉光。边缘是一圈流线纹路,蜿蜒盘曲,在首端点缀一颗墨绿色的宝石,随光线变换泛着幽光。   他暗赞一声,又翻来覆去地检查,却没看见任何品牌标记或是字样,除了造型,实在没什么特殊的。   可能,这真的只是一枚普通的胸针?从那个壮汉手里拿的,应该早就被青垣收起来了吧。   ……又或者,这枚胸针是青垣在故意试探他?可是那时候系统不是说了,青垣看不到他?应该不至于吧?   “少爷,浴缸的水我重新放过了,现在要去洗澡吗?”   温疏暗自思忖着,青垣的声音忽然隔着门板传来。   他下意识将胸针又放回口袋,深吸口气,平静道:“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   “好。”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温疏又等了会儿才开门,去浴室洗澡。   却不知道,他走后不久,青垣进来书房,扫了一圈,而后径直靠近电脑,伸手探向机箱。   冷的。   ……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疏泡在浴缸里,微仰着头,手臂搭在边沿,身体与神经渐渐松懈下来。   过了一会儿,青垣又轻敲了敲门,“少爷,要给您搓背按摩吗?”   温疏微微侧了下头,顿了顿,扬声道:“进来。”   浴室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温热水汽携着一股清冽好闻的木香漫出来。   青垣垂着眼进去,手里拿着柔软的浴巾和浴袍,放到干净的置物架上,又到浴缸边蹲下。   “少爷。”   他低声唤了一句,视线克制地落在浴缸边沿,不敢乱瞟,呼吸却渐渐变得粗重,耳根也渐渐烫得发红。   温疏应了声“嗯”,身体向他侧过来,一副全然信任,毫无防备的样子。   他轻吸一口气,摒除杂念,挽起衣袖,手伸进水里,按在温疏的脊背。   青垣的力道恰到好处,温疏浸在水里,舒服得轻轻发出一声喟叹,双手攀在浴缸边沿,脑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将更多背部肌肤露出来。   “少爷,这样的力道还可以吗?”   “嗯,很好。”   温疏没有回头,依旧闭着眼,声音似乎也浸了水,慵懒模糊。   “好。”   青垣应了声,嗓音微哑,边继续着,眼神渐渐克制不住,在温疏的脊背肆意流连。   着迷地看着那片光洁肌肤一点点印上自己的痕迹,又不自觉地望进水下,喉头轻轻滚了滚,眼神幽暗。   过了会儿,温疏忽然开口叫他:“青垣。”   “是,少爷,怎么了?”   “我之前去过下城区,碰到了因腺体实验……”温疏声音微顿,“死了的人。”   “……”青垣停住动作,又如常继续,“少爷最好不要和他们接触。”   “嗯……”   温疏沉默了一会儿,将那天遇到的事情描述了一遍,又将前阵子齐云朔在考场发生的意外,及雷蒙教授盯上自己的事情都说了。   当然,统统稍微“处理”了一下。   身后传来的呼吸猛然粗重,落在脊背的手指也加重几分,又立刻放松。   “少爷。”   青垣停住,手指攥紧浴缸边沿,紧拧着眉,嗓音压低,“这么危险、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呵。”   温疏轻笑了声,转过身,猛然拉近与青垣的距离。水珠沿着他的脖颈和锁骨滑落,折出迷离的光。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有事情没告诉我?”   水汽氤氲中,温疏的目光锐利得有如实质,青垣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又忍不住垂下眼,避开温疏的视线,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少爷,有些事情,不知道,才是最好的,”他声音低哑,还有些颤抖,“我不想您卷进来,太危险了。”   “但我已经卷进来了。”   温疏倾身向前,水波荡漾。   他手指挑起青垣的下颌,迫使对方抬头与自己对视,“雷蒙盯着我,抑制剂有问题,还有一帮人在——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吗?”   青垣瞳孔微微收缩,眼睫颤动着,呼吸粗重而迟缓,犹豫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或者,”温疏微微眯眼,手指往下滑到青垣的衣领,解开第一颗纽扣,“你更希望我用自己的方式去查?我继续瞒着你,就算遇到了什么危险,我也不让你——”   “不行!”   青垣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眼睫湿润,声音更低哑,“不行。”   “……”   温疏拧眉,忽然站起身,抓住青垣的手腕,猛地用力将对方拉向自己。   “哗啦!”   浴缸边缘湿滑,青垣一下站立不稳,竟整个人跌进浴缸,溅起大片水花。   “少爷!”   青垣慌忙想撑起身,却被温疏按住肩膀压进水中。温热的水瞬间浸透衣物,贴附在皮肤上。   “那你告诉我,所有。”   温疏把人压在浴缸里,又因浴缸太过狭窄,只得跨坐在对方膝上。   他一手按着青垣肩膀,另一手捏起对方的下颌,“就在这里说。” 第58章 第 58 章:自卑。   两人的身体在水中紧密相贴。   青垣微仰起头,水汽模糊视线,只看见那张俊脸近在咫尺,鬓发湿润,脸颊透红,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只是本能地伸手,用力圈住温疏的腰肢,另一手掌着对方后脑往下按。   温疏与他对视,顺从地没有反抗,淡色的唇一寸寸贴近他。   却又在他们即将触上时,狡猾地偏头躲开,唇角勾起恶劣的笑,睨他一眼,“不说不给。”   “……”   青垣立时回过神,脸颊热烫,又收拢手臂,低下头,脑袋抵着温疏的胸口。   沉默地靠了一会儿,他轻声问:“少爷看见了,是吗?”   知道青垣说的是跟踪一事,温疏没有否认,“嗯”了一声,又忍不住好奇问:“你看见我了?”   “没有,我以为是幻觉。”青垣轻轻摇头,额头抵着他蹭了一下,“但是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回去的路上,都是。”   “……你怎么跟跑得快一样,鼻子这么灵?”温疏有点无奈,“我自己都没闻到。”   “呵。”   青垣轻笑了声,抬起头看向温疏。视线掠过对方胸口至脖颈的大片红痕,微微一顿,掐着腰的手掌不自觉收紧。   面上却神色如常,“少爷的信息素很……特别,在那样的环境里,太突出了。”   很香……   “好吧。你快说,别想转移话题蒙混过关。”   温疏轻捏了下青垣的后颈,又沉下脸,语气严肃,“你去那里做什么,他们是什么人,你们做了什么交易,为什么是用你的信息素结晶去换?”   “……”   青垣抿着唇,又将脸埋入温疏的胸膛,沉默片刻,闭目深吸口气才开口:“他们的身份,少爷应该猜到了,那里也只是组织的一个小据点。我换的,是临时抑制剂。”   “什么抑制剂?”温疏微微睁大眼。   “嗯,就是,能暂时缓解我每次信息素爆发的痛苦。而我的信息素结晶,对他们来说是‘优质样本’。因为,比我更早接受改造的人……”   青垣喉头轻滚,声音愈发沉闷沙哑,“大部分人都死了。相对来说,我算是最成功的那一个。”   说着,青垣勉强扯出一个自嘲的笑,面色苍白。   “那这个临时抑制剂,没有副作用吗?”温疏的心猛地沉下去,眉头紧蹙,把人捞起来,“你必须要用吗?”   “……我不知道。”青垣抿着唇,诚实地摇头,又抱紧他,“没关系,这在我的接受范围内,少爷不必担心我。”   “呵,不用担心?”温疏冷笑,把人推开,“可能吗?”   所以青垣一直在用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通过向那些伤害他的人提供研究材料,换取短暂的喘息,而那些人又利用这些,反过来继续在青垣身上做实验?   ……这简直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循环。   温疏捏了下眉心,又看向青垣,神色冷峻,语气愈发严厉,“那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有多少是实话?你到底是怎么跟他们扯上关系的,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欺骗少爷……”   他的视线锐利如刀,青垣身体一僵,眼睫颤抖着,又偏过头避开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   “我,被我的亲生父母,以不到一千元的价格,卖给了他们。”   “……”温疏睁大眼,呼吸微滞。   青垣轻轻扯了下唇角,声音更低,“好像是我五岁的时候吧?我记不太清了。我从小就接受了腺体干预手术,那时候我还没分化。他们似乎想人工地把我‘培养’成一个S级alpha。”   “但是,他们没有成功。过了几年,我仍没有分化成alpha,不管是体能还是什么,都没有变化,只会产生那些……信息素。黏在身上,怎么抠都抠不掉,抠不完……”   青垣又笑,脸色却难看,眼神也灰暗,“后来他们觉得我没用,就不怎么管我了,让我趁机逃了出来。然后……”   说着,青垣抬眼看向温疏,灰暗的眼眸总算是焕发出一点光彩,“我就遇到了少爷。是少爷救了我。”   “……”温疏微微闭目深吸口气,声音不自觉放轻了,“那你给他们的结晶,是抠下来的吗?是哪里?”   “嗯。”青垣身体微颤了一下,片刻后,他抬起自己的左臂,示意上臂外侧的位置,“这里。”   温疏不由看向青垣指出的位置,手指轻轻抚上去。隔着湿透的衣物,指腹能摸到一片略微不平整的肌肤。   心脏忽然像是被什么抓紧了,胸口传来闷痛。   “……会疼吗?”温疏低声问。   青垣沉默地摇头。   抠手臂上的不怎么疼,抠脸上的会疼。   那时候他还小,刚走出那间客房,跟在温疏身边,终日戴着口罩,沉默寡言,就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有一天,温疏在忙事情,将他留在屋子外面,路过几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将他围住。明明各个看起来天真无邪,却向他投来好奇又难掩恶意的目光。   “喂,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口罩?是因为长得很丑吗?”   “笑死,说不定是怪物吧哈哈哈……”   “快摘下来给我们看看呀!”   为首的男生,不知道是温家的哪个少爷,笑嘻嘻地伸手就来扯他的口罩。   青垣死死捂住脸,不断后退,却被其他人从后面拦着,将他按住。   挣扎间,口罩的带子被扯断了,布料滑落。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孩子都盯着他的脸,随即爆发出夸张、尖利的惊叫和大笑。   “哇!他脸上怎么长那种东西,绿绿的,像苔藓……噫,好恶心!”   “快离他远点!完蛋了完蛋了,这会不会传染啊!”   孩子们四散开来,却一直盯着他,眼神好奇又恐惧,恐惧的同时又觉得刺激,几个胆大的人又凑近过来,眼神肆无忌惮。   他僵在原地,身体剧烈发抖,连重新遮住脸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不停扎在他身上,令他刺痛难堪。   就在那些人伸手过来,想戳他的脸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你们在做什么?”   温疏不知何时出现,伸手搂过他肩膀,把他揽在怀里,用身体将他挡住,声音明显透出怒气。   围上来的人立时讪讪缩回手,“我、我们没干什么,只是好奇,跟他开个玩笑……”   “这是玩笑吗?没看见他不愿意吗?”温疏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斩钉截铁,透出一股威严,“道歉!”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不情不愿嘟囔了几句“对不起”,很快一哄而散。   人群散去,只剩下他和温疏。   青垣还僵着,身体还发着抖,眼泪后知后觉地涌出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直到他感觉温疏向他伸过手来时,猛地低头,把脸埋进自己的胳膊里。   他这时候忽然反应过来,如果温疏也看到他的脸,会不会也觉得他长得难看,甚至觉得他恶心?温疏会不会讨厌他?   他不想被温疏讨厌,越想越恐惧,身体抖得更厉害。   但最后,那只手只是落在他的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又把一方干净的手帕塞进他手里,轻声哄他:“我不看你,我也什么都没看到,别哭了,好不好?乖。”   “我没有!呜——”   青垣猛地摇头,想说自己没哭,眼泪却掉得更凶,出口的嗓音含着明显哭腔,话没说完,喉里就憋不住地溢出一声呜咽。   “好好好,没哭没哭。”温疏顺着哄他,轻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又轻轻牵住他的手,“别理他们了,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嗯。”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青垣用手帕捂着脸,另手紧紧牵着温疏,跟在对方身后,渐渐没再发抖。   后来,他才慢慢意识到,原来自己在因这些东西自卑。   年岁渐长,他脸上的结晶并未消退,反而随着腺体异常继续蔓延。   每次照镜子,每次感觉到旁人有意无意扫过的视线,都令他回想起那些孩子的嘲笑。   尤其是……当他有天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温疏抱有不一般的感情,自卑便愈发强烈。   他想变得“正常”,至少……不要那么显眼,不要让少爷因为自己,而被人在身后议论。   于是,在一个温疏外出、无人注意的深夜,他偷拿了医疗箱,用消毒过的刀片,对着浴室的镜子,抖着手,将刀片压向脸颊生长的结晶。   那些结晶比他想象中坚硬牢固,他用了狠劲,几乎连带着一小片皮肉都剜下来。   锋利的刀刃割开皮肤,刺痛伴随温热液体淌下,滴落在洗手池里,晕开刺目的红。   他以为切掉就好了。以为忍一时的疼痛,能换来长久的安宁干净。   没想到,没过多久,在那新鲜的、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处,一点新的墨绿色又隐隐浮现出来。   后来,他的伤口愈合了,留下一道浅色的疤。   而那些墨绿色,就在那道疤痕上,固执地、缓慢地又重新生长出来,与他的皮肉纠缠着。   那片皮肤变得更加凹凸不平,他变得更加……丑陋。   他再也没有尝试第二次。   更没有勇气,在任何人面前摘下口罩。   ……   浴缸里,水温已经有些凉了。   青垣从漫长的回忆中抽离,才发现自己将温疏抱得那样紧,紧到把对方几乎嵌进自己的胸膛。   他缓缓把人松开一点,又伸手按着对方后脑,仰起头,   “少爷,你刚刚说了,只要我说,你就给我。” 第59章 第 59 章:和我在一起不要想别的人。   按着后脑的手掌微微用力往下压,温疏与人对视着,顺从地一点点倾身。   半途却忽然停住,勾起唇角戏谑,“我说的是‘不说不给’,没说你说了就一定给。”   “……少爷!”   青垣睁大眼,微抿起唇,手掌更用力些,长指陷入他湿润的发间。   但察觉他对抗的力道,青垣没敢再继续,只是看着他,眸光微暗,有一点委屈。却固执地不肯松开手。   “呵。”   温疏低笑了声,慢条斯理地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青垣有些湿润黏连的睫毛,感受到那股细微的颤抖,“你这副样子,好像是我在欺负你?”   “……没有,少爷没有错,”青垣喉结滚动,别开视线,耳根的红蔓延到脖颈,“只是我擅自期待——”   没等他把话说完,温疏又低笑了声,轻捏着他的下颌,毫无征兆地吻下来。   青垣一怔,很快回过神,随即反客为主,牢牢掌着温疏的后脑,手臂紧圈着他的腰,把人锢在自己膝上。   起初他还克制,但感觉到温疏的顺从,甚至是故意的引诱和放纵,肌肤相贴的触感也令他着迷发疯,动作渐渐变得急切、贪婪。   “唔……”   温疏本还游刃有余地逗弄,但对方逐渐失控,缠着他疯狂吸吮,凶得像要把他吞下去,又忍不住躲。   他手指用力抓着青垣的肩膀,想借力站起身。但浴缸里都是水,太滑,圈在腰间的手臂也不断收拢,把他牢牢压在怀中,他根本站不起来。   直到肺腑气息被洗劫一空,青垣才稍微退开些,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呼吸粗重,“……少爷,耍赖。”   “谁耍赖?”温疏也在喘,胸膛剧烈起伏着,闻言推了推对方肩膀,笑了一下,“这会儿就不是擅自期待了?”   “……”   青垣微仰起头,盯着他湿润朦胧的眼睛和泛红的嘴唇,又把他按下来,轻轻啄吻,哑声道:“少爷故意这样诱惑我。”   “呵。”温疏不轻不重掐了把对方的脸,“那我不这样,你会开口吗?”   “……”   青垣抿着唇,沉默地与他对视片刻,又凑近吻他。   湿热的吻印在侧颈,又对着未消退的红痕又舔又咬,像淋下一阵热烫的雨,水流沿着脖颈蜿蜒淌下,试图把别人留下的痕迹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唔……”   胸口酥麻发热,温疏忍不住微弓起腰,双手攀着青垣的肩膀,甚至无意识地环住对方脖颈。   紧接着,青垣微摆动手臂,水面来回晃荡着,发出轻响。   感觉到温疏的身体不住发抖,无意识地将他抱得更紧,落在头顶的呼吸愈发紊乱粗重,青垣忍不住低笑。   片刻后,温疏像是没了力气,瘫软在他身上。他松开手,任由水流淌过指尖,揽住对方的腰背和膝弯,把温疏从浴缸里稳稳抱了起来。   “喂,你——”   “少爷,水冷了,会感冒的。”   温疏下意识挣扎,但身体还软着,没用什么力气,又本能地搂紧他的脖子。水珠顺着小腿往下淌,在水面溅开细小水花。   青垣抱着他走出浴缸,又帮他冲洗一下,从置物架上取来柔软干净的浴巾,替他轻柔擦拭着。   温疏安静地任由对方摆布,微闭着眼,神色慵懒。脸颊绯红,嘴唇被吮吻得发肿,从脖子到胸口一片细密的红痕,星星点点,连腰背都有鲜明的指印。   青垣盯得眼神幽暗,默不作声地继续,动作轻柔又仔细。   等温疏穿上干净的浴袍,抬眼才发现青垣身上还湿着。   他按住对方要帮自己系腰带的手,“我自己来吧,你身上也湿了,去换衣服。”   青垣轻声应了句“好”,还是将他的腰带系完才后退一步,却没有立刻离开。   见青垣待在原地半天没动,温疏轻挑了下眉,“还不去?等什么呢?”   “……这就去。”   青垣又盯了他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转过身,将他脱在脏衣篓的衣服拿起来,准备带出去洗。   忽然间,有什么东西掉出来,发出轻微的响。   温疏见对方动作停顿,不由跟着看过去,却见脏衣篓里,安静躺着那枚胸针。   “……”   他忘记拿出来了!   温疏身体微僵,面上波澜不惊地问:“怎么了?”   “没有。”   青垣摇摇头,若无其事地躬身将那枚胸针捡起来,放到置物架上,接着转身出去,又回头叮嘱他,“少爷一会儿别着急睡,我来帮你吹头发。”   “好。”   温疏应了声,等了一会儿才拿起胸针跟着出去。   没等他想好怎么顺理成章地把这枚胸针还回去,青垣很快又回来,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只是发梢还湿润着。   他手里拿着吹风机,自然地向温疏招手,“少爷,过来这边。”   “嗯。”温疏依言到梳妆台前坐下。   青垣站在他背后,打开吹风机。温暖的风和手指在他发间穿梭,动作轻柔熟稔,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吹风机的低鸣。   温疏垂着头,又忍不住看向镜子里的青垣。   对方神色专注,手指来回拨动他的头发时,温暖而有些粗糙的指腹,偶尔会轻轻擦过他的耳廓和后颈,带起一阵细密的酥痒。   “青垣。”   温疏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声音在风噪声中有些模糊。   “嗯?少爷说了什么?”   青垣立刻关小了风量,将吹风机拿远一些,向他俯身,头颅凑近他耳边。   “我看见你换了东西回来,以为你还放在口袋。”温疏透过镜子,看着那双碧绿的眼眸,语气诚恳,“那枚胸针是趁你不注意,从你口袋里拿的,抱歉。”   “……少爷?”   青垣轻轻眨了下眼,随即彻底关掉吹风机,放在桌上,转而伸手抱住他,俯下身子,脸颊埋进他颈窝里,“少爷不必跟我道歉,因为,那枚胸针,本来就是要送你的。”   “嗯?”温疏惊讶挑眉,“送我?”   “嗯。”青垣轻轻蹭了下他的脖子,语气小心,试探中又带一点期待和雀跃,“是我自己做的……少爷觉得怎么样,喜欢吗?”   “做得相当漂亮啊,造型也很特别,是有什么寓意吗?”   “……大概就是,‘拥抱太阳’的意思吧,嗯,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青垣更深地埋下脸,似是有些害羞。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温疏真的惊讶了,“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也会做手工。”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做着玩的!”   青垣慌忙摇头,脸颊来回蹭着他,相触的肌肤传来明显温热,边说着,又轻轻吻他的侧颈,“我不厉害,少爷才厉害。我就是因为少爷,才去学的。”   温疏喜欢做手工,从小到大送他的手工艺品,加起来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全被他好好存放着,闲着没事就一件件拿出来擦拭,十分爱惜。   小时候,除了听温疏朗读,他最喜欢看温疏捣鼓这些东西。   过程并不总是一帆风顺,很多时候也做不好,不知道怎么做。温疏会微拧着眉,嘴唇也抿得紧紧的,偶尔还会自言自语。等想到了什么好点子,眉头立刻舒展开,眼睛也发亮。   这副样子的温疏,在他的记忆里,特别特别好看。以至于他忍不住一直盯着看,后来又笨拙地模仿,以为这样就能更贴近温疏一点。   “好吧。”温疏顺手摸了下对方的脊背,又调侃,“看来你之前说的‘进修’,不完全是骗我了?”   “……”   话音落下,青垣猛地将他抱得更紧,声音低哑道,“少爷别再取笑我了,我不是故意骗少爷的,我只是……不想让你也卷入危险……”   “嗯。我知道,没关系,你以后都乖乖跟我坦白就行。”温疏笑了一下,继续抚着对方脊背。   “好。”   对方应了声,却没有将他松开,反将他抱得更紧。   温疏被抱得有点呼吸困难,忍不住挣了一下,“怎么了?”   “少爷……”青垣抬起头,双目紧盯着他,眼睫低垂,轻轻颤抖着,有些委屈幽怨的样子,“为什么和我做那种事的时候,少爷还会想别的?”   “嗯?”   温疏神色微怔,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不由稍稍有一点心虚——他本来就是为了“别的”,才故意和青垣做那种事。   但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轻轻挑眉,微笑反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想什么?”   话音落下,青垣的呼吸明显凝滞一瞬,而后变得粗重,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肌肉也瞬间绷紧。   “至少……至少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在那种时候,专心地与我……不要想别的事,也不要想别的人……”   青垣的声音愈发低哑,那双碧绿的眼眸紧盯着他,像一汪深潭,透出一种罕见的脆弱和执拗。说着,圈在他腰上的手臂又克制不住地收拢。   “……”温疏盯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你这是在要求我吗?”   “……我不敢。”   青垣怔了一下,很快低头避开他的视线,脸颊又埋入他的颈窝里,声音沉闷,“我自知身份低贱,配不上少爷,不敢奢求什么。”   “呵。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温疏又笑,把人捞起来,单手扣着对方的下颌。明明是坐着,却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   “……”青垣抿着嘴唇,偏头避开他的眼神。   “嗯?”温疏紧盯着他不放,手指轻轻揉捏对方的后颈,嗓音诱哄般压低,“说不好,我答应你了呢?” 第60章 第 60 章:我想要你。   “我……”   被捏着下颌抬起,视线避无可避,青垣瞳孔颤抖着放大,像是被蛊惑了,竟豁出去似的开口:   “我想要你。”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怔住了,又慌乱地改口:“我、我是说,我想要,少爷能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因、因为,自从少爷去帝都上学以后,除了放假,我们都没什么机会见面……也不用久,两三天就行,我——”   “就这样?”   青垣心脏狂跳,怕自己的要求太冒犯、太冒失,没想到,他话没说完,温疏就打断了他。   对方眉峰轻挑,眼眸荡开一丝笑意,手指仍捏着他的下颌,指腹轻轻压在他的唇上,来回摩挲着,好像已经看穿他笨拙掩饰下的真实渴望。   青垣耳根红得快滴血,不敢再多说什么,喉里轻轻应一声“嗯”。眼神慌乱躲闪着,又不自觉落到温疏脸上,藏着几分希冀。   “呵。可以啊,我本来就是想在这里多待几天。”温疏轻笑了声,很快松开手,语气轻松,神色如常。   没想到温疏就这样轻易答应了,青垣怔了一下,有些惊喜,但这点欣喜很快又散了。   明明“愿望”得到应允,他还是不满足,甚至有些后悔,有些……幽怨。   他是不是可以提更过分的要求?少爷既然这样说,肯定都会答应吧?   可是,少爷这样聪明,就算他不说,应该也什么都知道吧?少爷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又故意这样……   青垣轻轻抿了下唇,眼睫低垂,平静而乖顺地应声:“好。”   “嗯。”   之后,空气沉寂下来,青垣莫名觉得胸口闷痛,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又重新拿起吹风机,继续给温疏吹头发。   等到温疏的头发被完全吹干,风噪声止住,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   温疏盯着他,却不说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像是在等他……自己离开?   青垣下意识去看钟表。   原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可明知道时间不早了,温疏要休息了,自己应该离开了,甚至温疏可能也在赶他,他却不舍得走,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倔强和赌气。   他想要的,才不只是什么让少爷多留几天,多陪他一会儿。   他想要少爷只陪着他,只看着他。   一看到少爷身上的那些痕迹,他就想到,他不在少爷身边的日子,会有多少人对少爷虎视眈眈。他太清楚少爷的魅力了。   而少爷并不拒绝那些人的靠近,还允许他们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尽管正是因为这样的“不拒绝”,他才得以有今天,他还是不满、并痛恨着这样的“不拒绝”。   他嫉妒得快要疯了。   与此同时,他也很清楚,少爷其实并未真正将他放在心上,并不在意他的想法。少爷明知他的心意,可在他面前,从不掩饰与别人的亲密。还总是肆无忌惮地利用他的感情,就像今晚这样,以身做饵,诱惑他……   但他克制不住自己,他太想要了。   他想要温疏只属于他。   可他不敢说。   不敢说就罢了,他却还痴心妄想地,想要温疏察觉他的想法,满足他。   青垣盯着温疏的后脑,喉结滚动,双拳攥紧,内心挣扎片刻,还是低声开口:“少爷,时间不早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不想留下来,和我一起过夜吗?”   温疏轻声打断,眼眸盯着镜子里的他,嘴角微勾着,手臂置在座椅扶手上,撑着头,姿态慵懒。   浴袍袖子滑落,露出一截修长小臂,身体微微歪斜,领口松散,露出大片白皙胸膛,红痕密布。   很明显的勾引。   “……”   青垣微微睁大眼,呼吸瞬间凝滞了,随即变得粗重、热烫。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应声“想”,嗓音哑得厉害。   “呵。”温疏还是盯着他笑,另一手向他平摊开,“在这之前,把你的临时抑制剂给我。”   “……什么?为什么?”青垣怔了一下。   “不许再用了。”温疏盯着他,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不容置疑。   “可、可是……”青垣忍不住别开视线,有些为难和犹豫。   “给我。”   温疏向他转过身,双眼紧盯着他,语气斩钉截铁,“三分钟之内,带着你所有的临时抑制剂,回来找我,少一支都不行。”   说着,温疏向他倾身凑近,嘴唇凑近他耳畔,灼热的吐息轻轻喷洒,“我就让你留下来,允许你做想做的事。”   “……”青垣猛地睁大眼,浑身僵住,双拳攥得死紧,手背青筋浮动,眼睛闭上一会儿,又睁开,神色痛苦挣扎,“少爷,我……”   “嗯。”温疏浅淡应了声,退开两步,双手抱臂,含笑看着对方,却冷酷无情地报时间,“你还有两分钟。”   话音未落,青垣瞳孔骤缩,猛地转身冲出房门。   赶在最后的十秒钟之内,青垣飞奔回来,边喘着粗气,边将手里的临时抑制剂捧到他面前,近乎乞求地看着他,“都、都在这里了,少爷,我没超过时间吧……”   温疏应了声“嗯”,垂眸盯着他掌心里的临时抑制剂。   总共有五支,每一支的剂量都比寻常的抑制剂少一倍,里面的液体泛着浅蓝色的荧光,显得有些诡异,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剂量,频率。”温疏言简意赅地问。   “……发作时,一支。”青垣的声音很轻,有一种认命的颓然,“一支能撑三天左右。”   “所以,你是又发作了,还是上次就没好?”温疏伸指拿起来,举到灯下端详,指尖在管壁上轻敲了敲。   “嗯,上次就没好……”青垣声音更低,微微撇开头,目光躲闪,不敢看他。   “呵。”   果然,青垣之前就是在骗他。   就算今晚告诉了他这些事,知道他动了自己的口袋,却还是要他逼迫才肯把东西交出来。   温疏冷笑了声,“那现在呢,会不舒服吗?”   “少爷来之前,我就用了一支,效果一般。”青垣细细感受了一下,还是诚实摇头,又马上补充,“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我可以忍受,也一直都没有什么问题,没事。少爷不用担心我。”   温疏没理会他的逞强,把抑制剂都拿过来,用盒子装着,放进抽屉里。   接着,他朝床边走去,坐在床上,又朝青垣勾了勾手,“过来。”   青垣知道他要做什么,呼吸一顿,下意识抬步跟过去,又很自觉地跪在温疏面前。   紧接着,温疏伸手按在他的后脑,微微用力下压,他也从善如流地低头,边伸手去扯温疏浴袍的腰带。   但还没进行下一步,他感觉到温疏的手掌下移,按在他的后颈。   那里正是他的腺体位置,皮肤比别处的明显偏高,不正常地搏动着。   而后,温疏稍用力地掐了一下。   “唔……”   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一股刺痛袭来,很快蔓延到全身,皮肤也泛起火烧火燎般的灼痛。   青垣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颤,额角与脊背瞬间渗出细汗,喉里溢出一声低哑的呻吟。   “呵。”   温疏冷笑了声,松开手,看见对方手背立时冒出大片墨绿色的结晶,脸色一下苍白,咬牙切齿问:“这叫‘没事’?”   “少爷……”   青垣哑着声叫他,语气有些哀怨,又俯下身,脸颊埋进他的双膝,呼吸颤抖,热气透过浴袍喷在他腿上。   温疏垂头看着对方,沉默地抿唇。   他想起来,在模拟舱里,他用自己的信息素引导安抚了信息素暴走的齐云朔。   虽然青垣的情况不同,但本质也是腺体异常,信息素暴走,或许,他也能用自己的信息素帮青垣缓解痛苦?   这只是一个猜想,但看着青垣这样,他还是决定试一试。至少,比让对方继续使用那些来路不明、无异于饮鸩止渴的临时抑制剂要好。   “放松。”   温疏低声开口,边说着,手掌轻轻贴在青垣侧颈,指尖一寸寸往下,若有若无地轻轻抚摸对方的后颈。   “少爷……”   他试探地释放出一缕信息素,紧接着,他感觉到对方身体猛地僵住,而后剧烈地发起抖,呼吸愈发灼热粗重,像是能烧穿他身上的这件浴袍。   “少爷,你好香……”   青垣仰起脸,嗓音低哑颤抖。看着他的双眸湿润而幽暗,从脸颊至耳根、脖颈,俱是一片绯红,细密的汗水从额角淌下,滑入衣领。   “感觉怎么样?”   温疏收回手,仔细地观察对方的反应。他自己也有些意外,效果好像比他预想的更直接、更好。   雷蒙教授说过,他的腺体和信息素比他自己想的更特殊,难道是真的有什么……?   “好、好多了……”   青垣紧盯着他,双眸水汽氤氲,胸膛剧烈起伏着,又起身,双手撑在床沿,向他凑近过来,像是被蛊惑了一样,贪婪地大口喘着气。   “嗯。看来,我的信息素也能安抚你。”温疏没有动弹,神色平静地陈述结论。   “听着,从今天起,你不许再用他们给的东西。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随时跟我说,我来想办法。不过,你不用斩断与他们的联系。他们需要你的信息素结晶来研究,而我,能通过你,找到他们。嗯,但是你的安全还是第一位。这两天,我要你带我去那个地方——”   温疏微微眯起眼,冷静地思考着后续该做什么,没注意青垣向他越凑越近,幽绿色的眼睛像什么猛兽一样,紧盯着他。   而后猛地将他扑倒在床上! 第61章 第 61 章:我想要你。   脊背陷进床褥的时候,温疏还在思考后续的对策,甚至还在说着话,嘴唇就被攫住。   青垣的吻急切、凶猛,毫无章法,只凭本能,贪婪地攫取他的气息,情迷意乱。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浴袍也被一下扯开。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钻入,径直往下。   那只手有些粗糙,布着一层薄茧,痒得他不由自主弓起腰,推着对方肩膀,又忍不住去捉那只肆意妄为的手。   却反被人扣住手腕,牢牢压在头顶,力道大得出奇,竟令他动弹不得。   他下意识挣扎,但很快又想到,自己本来就允诺青垣对自己做什么——虽然有点猝不及防,便缓缓吐出一口气,让身体放松下来。   浴袍在动作间松开,柔软的织物滑落堆积。微凉的空气掠过肌肤,紧接着覆上来的是温热的呼吸,与轻柔而灼热的触碰。   对方像虔诚的朝圣者,又像贪婪残暴的侵略者,唇舌与呼吸都滚烫,一寸寸亲吻、趟过这片雪白的土壤。   温疏不自觉地仰起身,胸膛起伏,呼吸愈发急促。手腕上的束缚不知何时被松开,手指颤抖着,把掌心掐出印。   ……   身体越来越热,温疏撑不了多久,眼神便渐渐涣散了,双眸蒙着一层水光,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还没缓过神,他又忽然感觉到什么,顿时浑身一僵,又猛地弹起来,双手死死按着青垣,瞳孔难以置信地颤抖着,声音发紧,“你、你要做什么?”   “哈啊……少、少爷……”   青垣抬起脸,目光紧锁着他,眼底如墨晕染,翻涌着深浓欲/色,脸颊通红,汗水淌下,喘息/粗重得不成样子,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   “少爷,”青垣凑近过来,倾身舔吻他的下颌和嘴角,又凑在他耳边,声音低哑含糊,“我想……”   “不、不是,你等一下!”   温疏身体僵硬,紧攥着青垣的小臂,手指用力得深深掐进去,身体也往后挪,试图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也、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吧,刚刚那样就——”   “为什么?”   青垣打断他,神色困惑而茫然。   却本能地紧追上来,整个身体顺势压上他,像什么大型犬一样,俯身低头,用脸颊轻蹭了一下他,动作亲昵又眷恋,“少爷,别害怕,我学过了,一定会让你更舒服的。”   “你、你都学了什么东西!”   听对方语气笃定,还隐隐有些得意和自信,温疏不由睁大眼,耳根一下烧得通红,声音陡然拔高。   他瞪着青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咬牙切齿强调,“我是alpha,不是omega!不、不用——”   “可是……”   他紧紧按着青垣的手臂,对方试探地动了一下,没有立刻用蛮力挣出来,只是垂下眼睫,眸光微微暗淡了,看起来有些委屈,声音也低下去,“在我眼里,少爷就是少爷,我只是想让少爷舒服……”   “……”   见青垣语气认真,神色也诚恳,好像真的没有任何狎昵或是侮辱的意思,就是单纯想取悦自己而已,温疏不由怔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莱恩特也说过类似的话。可他只觉得对方是在挑衅他的尊严,每次都严厉地拒绝了,但莱恩特锲而不舍,总是不停试探。   可他并不怀疑青垣的忠诚。   “唔……”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青垣猛然用力,竟挣脱了他的手。   边摸索着,另一手紧扣着他的腰,俯身压下来,眼睛微微眯起,幽暗危险,低声问:“少爷刚刚在想谁?”   更为奇异陌生的触感,像是电流一样窜上尾椎,身体不自觉地发抖发软,腰眼酸麻得使不上劲。   温疏猛地睁大眼,双手用力按着对方肩膀,大脑却被过于强烈的刺激冲得一片空白,有些不能思考了,本能顺着对方说的答话,摇摇头,“没、没有……”   “少爷,看着我。”   青垣凑得更近,灼热粗重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边弄着,边在他脸颊、脖子舔吻,舌头贪婪卷走沿着面颊滴落的汗水,声音低哑。   温疏被迫转过脸,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却见那双碧绿的瞳仁深处,翻涌着爱/欲,还有令他陌生的偏执与疯狂。   “少爷感觉怎么样,会难受吗?”   青垣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不住舔吻着,舌头若有若无扫过,激起阵阵酥麻。   “你、你,唔……”   温疏死死掐着青垣的肩膀,指甲几乎陷进皮肉。明明想把人推开,身体却没有什么力气。想呵止,嘴里却只吐出破碎的音节,只能咬牙瞪着对方。   “少爷,别害怕。”青垣在他耳边低声诱哄着,轻缓温柔。   身体愈发酥软使不上力,神思仿佛也陷进一片泥沼,不断下沉,大脑混沌得无法思考。   温疏睁大双眼,无意识地攀着对方肩膀,十指把人衣服抓得凌乱不堪,视野一片朦胧。   恍惚间,他又看见青垣的脸在眼前放大,那片墨绿色的结晶被汗水浸透,微微发亮,折出一种璀璨妖异的光泽,晃得他头晕目眩。   接着,耳畔又吹来一阵湿热的风,“少爷舒服吗?”   大概想起什么,顿了顿,青垣语气微沉,“除了我,还有别人对你做过这些吗?”   “怎、怎么可能!你——”   “看着我。”   温疏立刻否认,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声音都拔高,又忍不住偏头躲开,却被按着后脑转回去,被迫与人对视。   却见青垣紧盯着他,眸色暗沉,像是一潭深水,执拗地又问他一遍,嗓音压得更低:“少爷和别人,做过这些吗?”   “我说了,没有!”   这话有点逼迫和质问的意思,勾起温疏某些不愉快的回忆,立时心头火气,也更是羞恼,咬牙切齿回一句,又不耐地撇开头。   未想到,青垣仍不肯放过他,手掌仍紧锢着他的后脑,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莱恩特呢?”   “……问他干什么?”温疏不悦地拧着眉。   “因为……”   青垣轻轻勾了下唇角,眼神里却没有笑意,手指轻轻滑动,点了点,意有所指,“少爷似乎,格外纵容他。”   “那是意外!”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温疏更羞恼,声音拔高,又忍不住想并拢双腿,却被卡着,“他发热期到了,脑子不清醒!”   “……”   青垣沉默下来,抿着嘴唇看着温疏,眸光幽暗。   上一次是意外,那这一次呢?这些痕迹都是莱恩特留下的吧?他闻到了。   空气沉寂,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交错的喘息声。   “好了,你想做的就是这个吧。行了,起来。”   这沉默比追问更叫人难受,温疏渐渐缓过来,忍不住挣扎着又把人推开,想起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冷淡。   没想到,刚爬起来一点,腰间猛然一紧。   青垣又把他按回去,牢牢压着他,盯着他认真道:“不是。我想做的不是这个。”   “你还想做什么——”   温疏怔了一下,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他话音刚落,青垣凑他更近,抵着他,又牵住他的手,强按着他的手背,低声道:   “少爷,我想要你。”   像是被烫到一样,温疏猛地抽回手,却被紧扣着手腕,与对方在半道僵持着。   甚至,在他的注视下,青垣变得更兴奋,脸颊红得滴血,那双总是温驯的眼里,此刻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情/欲和疯狂,呼吸愈发粗重,手劲也大得出奇,强牵着他触碰自己。   空气似乎也变得灼热而粘稠,像是能拧着滴出水。   “你、你!……”   温疏怔住了,瞳孔颤动着收缩,下意识往后缩去。腰肢却被攥着,猛拖回去,严丝合缝地贴着。   “少爷,我想要你。”   青垣紧攥着他,压迫上来,力气大得令白皙皮肤染上红痕,手臂肌肉线条紧绷,青筋浮起。边伏下来,嘴唇印在他的侧颈,热气喷洒。   “青、垣,哈啊……”   温疏身体僵硬,视线落在天花板,却无法聚焦。眼眶和鼻头微微发酸发热,水汽在眼眸里积蓄着。   “少爷,抱歉……”   瞥见他脸色苍白,青垣克制住,低头不住舔吻他的眼尾和侧脸,安抚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温疏说不出话,紧咬着唇,深深吸气着,轻轻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像是试图维持自己的掌控,有点色厉内荏的样子,“只、只准你这一次,唔——”   “少爷,少爷……”   青垣睁大眼,猛然抱紧他,垂头吻他的嘴唇,呼吸烫得像能喷出火,兴奋得额角和侧颈青筋暴突,神色竟显得有些狰狞。   之后,对方像是彻底发了疯。   他仰着头,看见自己晃动的脚尖。视线无法聚焦,天花板的吊灯落在他涣散的瞳孔里,只剩下一团破碎而模糊的光亮。   他死死咬着唇,不肯、也不敢张开嘴,气息紊乱粗重,偶尔实在忍不住,才含糊地从喉里溢出来几声。   胸膛剧烈起伏着,肌肤被汗水浸透,白里透红,在灯下折出莹润光泽。鬓发也湿润,汗水沿着脖颈往下淌,积在锁骨与胸腹肌肉的沟壑。   “哈啊、哈啊……”   后来他渐渐受不了,只觉空气灼热粘稠,变得稀薄,令他快要窒息,忍不住张大嘴、仰着头,喉结不住滚动。又像一尾濒死的鱼,拼命挣扎着。   然而反抗都是徒劳。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眼尾也愈发湿润,又不停往后缩,却没逃出几寸又被掐着腰拖回去。   来回几次之后,对方不再掐着他,任他躲着,却又一直追着他,直到他快要撞上床头。   “少爷小心。”   一只手及时迅速地伸过来,护在他的后脑,又顺手拽过靠枕垫在他的腰下。分明这样细心地保护他,却又不肯停下。从背后压上来,灼热汗湿的胸膛紧贴着他,手臂捞着他的腰。   而温疏没有理会这样的“贴心”,冷漠得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嘴唇也紧咬着。   对方却爱凑在他耳边,不停叫着他,喊“少爷”,也喊他的名字。   耳畔回荡着令人脸热的声音,温疏忍不住想闭眼,又把脸埋进床褥里。却又被扳着脸颊,转向侧后方,与俯下身的对方接吻。   他偏过头躲开,又伸手去推,拒绝了好几次,大概终于把人惹生气,竟猛然抱起他,令他面对着墙壁,自己则从背后压上来,将他牢牢禁锢在墙壁与自己的胸膛之间。   而到了此时,他再无处可躲。 第62章 第 62 章:深入。   身体被围困着,冰火交织,动弹不得,逼仄得空气仿佛都变稀薄,令他快要窒息。   温疏低下头,脑袋抵着墙壁,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却被一只手掐着脖颈,被迫仰起头。又伸指探入他口腔,逼迫他张嘴,捏着他的舌头揉捻把玩。   他狠狠咬下去,直到口腔里弥漫着酸咸的铁锈味,对方都没撤出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又用手肘去推、去顶/撞对方的胸膛,却反被轻易箍着手腕。两条手臂被交叠折在腰后,动都动不了。   甚至他坐不下去,不敢,只能勉强跪立着,双腿酸软得不行还要强撑着用劲,腿肚子都在痉挛发抖。   后来他实在没力气了,直到风暴渐渐息止,身体立时软倒下来,像一滩烂泥。   ……   再睁开眼的时候,外头已经天光大亮,一缕金色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勉强令他看清屋内情形。   只见青垣端正地跪在床下,上身赤/裸着,肩背有好几道交错的抓痕,深浅不一,还有一个清晰的牙印。   一双碧绿眼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眼神炽热幽暗,呼吸却轻缓克制,像是害怕自己的喘息声会令他不快。   但就算青垣不喘气,温疏一见到对方,还是立刻拧起眉。   他身上已经干爽,但仍残留某种隐约的酸胀和灼烧感,提醒着他前不久才发生的一切。   见他醒来,青垣眼神一亮,轻声开口:“少爷,你醒了,身——”   “你……”温疏打断对方,出口的嗓音哑得厉害,“把衣服穿上。”   “好。”青垣应了声,却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去给他倒了杯温开水,小心地递过来,“少爷,先喝点水吧。”   余光瞥见温疏试图撑起身,又立刻放下水杯,伸手过来搀扶他,手臂稳稳地托住他后背,另一手将靠枕垫到他腰后。   温疏坐直身体,腰间立刻传来一阵酸麻夹杂着刺痛的钝感,脸色更沉几分。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青垣已经把水杯递到他唇边。他顿了顿,还是低头,就着对方的手慢慢喝了。   等喂完一杯水,青垣才收回手,将水杯放到桌上,又自觉地跪下去,微仰起脸看他,语气小心翼翼,“少爷身上……还难受吗?”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疏拧着眉,不想回答,直接转移话题:“带我去你昨天去的那个地方。”   “不行!”青垣神色一怔,立刻坚定地摇头,“那地方鱼龙混杂,我不能让少爷涉险。”   “……”温疏眉头蹙得更深,“你知道我是顶级alpha吗?”   听懂他的弦外之音,青垣瞳孔一缩,又微垂下头,眸光黯淡,嘴唇也紧抿着,搁在膝上的双手攥成拳头,指节用力到发白,一副倔强又委屈的样子。   空气一时沉寂压抑,温疏静静盯了对方片刻,忽然低声开口:“所以,你现在是不肯听我的话了?”   “……少爷!”   他这话说得太重,青垣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过来,紧盯着他,睫毛轻轻颤抖着,眼圈渐渐发红。   温疏神色平静地与人对视,没再说话。   空气又静默下来。   忽然间,温疏放置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一下,屏幕亮起,一条社交软件的消息通知横幅挂在顶端。   是莱恩特。   而在莱恩特的消息底下,还堆叠着好几个。   他伸手去拿手机,指尖还没够上,青垣已经先一步拿起,给他递过来,温热指尖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温疏扫了眼对方,接过来,没再说话,注意力都落在手机上。   他划开屏幕,指尖在莱恩特的十几条未读消息上悬停一瞬,没有点开,而是继续往下滑动,快速浏览起其他信息。   大多是学生会和课程组的例行通知,齐云朔也发了两条,汇报自己这边的调查进度,同时向他询问抑制剂检测的进展。许烬照常向他分享日常生活琐碎,最后一条是早安问候。   温疏挑了几个必要的回复,边打字的同时,眼角余光瞥见,青垣的视线正死死胶着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尤其是,当他点开莱恩特的聊天框时,青垣呼吸凝滞,眼睛微微眯起,如临大敌一般身体紧绷。   温疏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回消息。   刚发出去,莱恩特的电话立刻打来了。   手机震动着,屏幕上“莱恩特”三个字刺得青垣双目发红,置在膝上的拳头猛地攥紧,手臂青筋起伏。   但温疏还是划了接听。   “温疏!”莱恩特的声音立刻冲出听筒,透出明显的焦躁与恐慌,“你为什么一直没回我消息?你不在帝都,你到底在哪?你——”   “我在家。”温疏打断对方,声音平静,还带着刚睡醒时慵懒的哑,“处理一点私事。你有事吗?”   他说话时,目光淡淡扫过床边的青垣。对方埋下头,看不清表情,双手仍攥得死紧。   “在家?为什么突然回家?什么私事?”莱恩特狐疑地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尖锐,“温疏,你是不是——”   “莱恩特。”温疏再次打断对方,声音微冷。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似乎在极力压抑情绪。   半晌,莱恩特才深吸口气,重新开口,语气缓和一些:“好,好,我不问。那你现在处理完了吗?什么时候回学校?”   “过几天。”   “几天?!”他话音刚落,莱恩特又炸起来,声音拔高,咄咄逼人,“你到底回去干什么,你是不是跟那个青垣在一起?”   “嗯。”温疏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和他在查一些事情,有件事要你帮我。”   “……”莱恩特又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怒气已经消散大半了,还有点得意和高兴,轻轻哼了一声,“你说吧。”   温疏简单吩咐了几句,最后又道:“我回头把详细资料发你。”   “好,我会处理的。”莱恩特的注意力果然被他转移,语气软下来,又向他撒娇,“那你要答应我,尽快回来好不好?我想你了。”   “嗯。我还有事,先挂了。”   温疏应了声,说完直接挂断。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又重新陷入沉寂,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他放下手机,看向依旧跪在床边的青垣,“听到了?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   “……少爷,”青垣深吸口气,声音艰涩地开口,“你想调查什么,想做什么,都让我去吧,好吗?那里真的很危险,像少爷这样……特殊的alpha,一旦被他们注意到,后果不堪设想。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如果我……如果我没能护住你……”   “所以更要去。”   温疏目光沉静而坚定,语气不容置疑,“你在我身边,你以为,我不主动接触,他们就注意不到我吗?这是迟早的事。只有弄清楚,才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下城区遇到的那帮人,腺体干预,学院里有问题的抑制剂……至今遇到的这些,背后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执着调查,不仅是为了青垣,更是为了他自己。   并且,他习惯并享受这种主动与掌控的感觉。   “要么你帮我,我们一起,”温疏微微眯起眼,语气斩钉截铁,“要么我自己去……你知道的。”   “……”   青垣神色挣扎,片刻后又低下头,声音艰涩地应声,“好。”   ……   暮色降临,两人来到那家酒吧。   廉价香烟的辛辣、劣质酒精的刺鼻、浓烈到发臭的香水、汗液与无数种杂乱信息素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几欲作呕的浑浊气味。   闪烁的彩色灯光映照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和卡座间暧昧交叠的身影。音乐震耳欲聋,强节奏鼓点仿佛敲打在心脏上,能击穿耳膜。   温疏跟在青垣身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身上穿着青垣准备的深色连帽衫,拉链直拉到顶,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他还是能感觉到,从踏入这里的瞬间,周围就有好几道粘稠的视线缠上来,探究、不怀好意,并且越来越多。   “少爷,能适应吗?”   青垣的声音压得很低,碧绿的眼眸在昏暗环境中微微发亮,身体明显紧绷。   “嗯。”温疏点头,“没关系,我们分头行动吧。”   “……”   青垣没吭声,显然不太同意,但最后还是带着温疏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低声道:“少爷,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确认接头人的位置。”   “嗯。”   温疏应了声,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故意拉下帽子,还将拉链也拉低一些,手臂支在台面,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周围。   “嘿,新面孔?”   青垣刚离开不到一分钟,有人就迫不及待凑上来了。   那是一个alpha,穿着花哨的衬衫,手里端着一杯颜色艳丽的酒。身上的信息素毫不掩饰侵略性,直勾勾朝着温疏压迫过来。   他凑近,几乎要贴到温疏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而贪婪,“你闻起来……怎么跟omega一样?”   温疏微拧了下眉,身体微微后仰,拉开距离。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信息素里有些不寻常的亢奋……会是用了什么药物吗?   “一个人吗?喝一杯?”alpha不依不饶,将酒杯放在吧台上,手指轻轻推向他,另一手伸过来,试图将温疏半圈在怀里,“或者……”   他微微压低嗓音,目光落在温疏的侧脸,又滑向那段露出的白皙脖颈,喉结滚动。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深入交流’一下?” 第63章 第 63 章:宝贝你好香。   那个alpha凑得很近,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他耳侧,一上来就是这样亲昵熟稔的态度,令人有些不适。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等级也不低——这大概是对方的自信源泉。   温疏仔细看了下那张脸,见还算能入眼,便放弃更换目标的打算。   “抱歉,我不喝酒。”   他稍微躲开一些,但还是让那只手碰到肩背,又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流露出几分困扰和无措,“这里……有点吵,我不太习惯。”   他嗓音又轻又低,引得那个alpha又倾身向他凑近,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微红的耳廓。   “吵吗?”alpha低笑了声,手臂直接搭上他的肩膀,指腹暧昧地摩挲微凸起的肩骨,“那我带你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好不好?”   “我在等人。”温疏摇头,轻轻动了动肩膀,想躲开对方。   “等谁?”alpha顺势放下手,放在吧台上的另一手却向他靠近,轻轻触碰他的指尖,“别害怕,我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嗯……是我哥哥。”   温疏指尖颤了一下,没缩回去。又垂下眼,轻轻抿着唇,“他说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让我等一下他。”   “哥哥?”   alpha轻轻挑眉,却浑不在意地又伸手揽住他,甚至得寸进尺地滑到他腰侧,把他往自己怀里带,“那你哥哥不太负责。我带你去包厢吧,那里不吵,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可以陪你一起慢慢等。”   他的手在温疏腰间摩挲着,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那紧致柔韧的腰线,和微微绷紧的肌肉。这触感令他更兴奋。   温疏身体微僵,又克制地放松,甚至抬起手,轻轻搭在alpha那只不安分的手上,像是本能抗拒,但也没有用力推开,只是虚虚贴着。   “什么好玩的?”他的声音透出一点好奇和迟疑,“我听我哥哥说,这里有一些特别的东西,能帮助人……感觉更好。”   说着,他的指尖在alpha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一瞬间,揽住腰肢的手臂猛地收紧。   那个alpha的呼吸明显粗重,却微微眯起眼,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审视。   但温疏的表情管理无懈可击,那种混着依赖和不安的神色,恰到好处地营造出一个被兄长带来、却又被暂时遗弃在危险环境中的“弟弟”形象。   完全就是一只羔羊。   他沉默了片刻,又勾起唇角,压低嗓音贴在温疏耳边道:“你哥哥连这个都告诉你?看来,你也不是什么乖弟弟嘛。”   温疏偏了偏头,声音放得更轻,有一点抖,像是害怕,还有些期待,“我只是……好奇。这里真的有吗?”   “当然。”展示什么似的,alpha的信息素愈发浓烈,是不同寻常的亢奋,手指又往下滑动,语气透出一点炫耀和引诱,“最近查得严,也就是我还有点门路,能弄到一点‘好东西’……”   “什么门路?”   温疏适时露出更好奇期待的表情,身体却有些紧绷,对方的手已经滑到他大腿外侧。   但他没躲,微抿着唇,耳廓也愈发红,像是羞耻而不敢反抗。   “呵,这不是你该问的。”   alpha低笑一声,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因温疏的反应更加兴奋,手上动作也越发大胆,“不过,你要是讨好了我,我倒是可以给你引荐引荐……”   “……”   温疏微微拧眉,有些不耐烦了,索性放出一缕信息素,手指抓着对方的衣袖,没用什么力,像是制止,又像默许,低声问:“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吗?或者,你分我一点点,让我试试好不好?”   闻到他的信息素,alpha顿时怔住了,随即猛地将他压在吧台上,双眸幽暗,盯着他的眼神痴迷狂热,喘息/粗重,“哈啊……宝贝,宝贝你好香……”   说着,对方从衣襟口袋里掏出来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没等他看清,又很快收了回去,“让我……我就给你。”   边说着,手指在他腰上摩挲,意有所指。   就在他试图俯下身时,一道锐利刺骨的视线,如有实质,狠狠扎在他后背,像是被什么阴冷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他动作一僵,下意识回头。   只见不远处,一个同样穿着深色连帽衫、戴着黑色口罩的高大男人,正死死盯着他。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泛着幽绿寒光的眼睛,周身散发出一种极度压抑、濒临爆发的危险气息。像是一头随时会扑咬上来、撕碎猎物的猛兽。   他心中一凛,本能地感到威胁。但即将到手的诱惑令他不甘退缩,没有松手,甚至挑衅地瞪了回去。   温疏也起身,与青垣对上目光。他几不可察地朝对方轻摇了下头,眼神透出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安抚。   青垣眯起眼,垂在身侧的双手立即攥紧成拳,手背甚至闪烁着几点墨绿的光。挣扎片刻,还是就站在原地,没有动。   与此同时,温疏借着那个alpha的注意力被青垣吸引的瞬间,手指快速掠过对方的裤兜,想把刚刚那东西顺走。   未想到,alpha立刻转回头,伸手攥着他,嘴角勾起笑,“宝贝,等不及了?”   “……”温疏微微拧眉。   还没说话,对方便松开他,转而抱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同时将他想要的东西塞进他手里。   接着,alpha很快退开,盯着他笑,“我记住你的味道了。收好这个,别弄丢了,记得联系我……随时。”   温疏直起身,捏着那张尚带有体温的卡片,轻点了下头。   之后,alpha很快离开,身影汇入人群中。   而就在对方身影消失的下一刻,青垣跟鬼一样出现在他身侧,温疏转过脸时险些被吓一跳。   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腕骨,然后拽着他穿过拥挤混乱的人群,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家酒吧。   一路上,对方一言不发,闷头往前。温疏见状也没什么要说的,沉默地跟在后面。   直到回家,关上门,青垣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也将他松开,低声说一句:“我去给少爷放热水。”便离开了。   温疏甩了甩被捏得生疼的手腕,慢对方一步回房间,走到桌边,拿出那张卡片,放在灯下端详。   那是一张名片,制作出乎意料的精良,周围是一圈鎏金纹路,姓名、电话、单位和地址,写得清清楚楚,还印有一个不知道代表了什么的徽记。   温疏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没看出什么特别,又对着卡片拍照,将照片发给莱恩特。   【查这个图案和地址】   照片发出去,还没来得及做简单说明,下一秒,莱恩特就回复了他。   【?】   【这么晚?】   【你去哪里了?】   温疏还在打字,紧接着,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拧了下眉,手指划了接听键。余光瞥见青垣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到他身侧,紧盯着他,浑身散发着低气压,顿了顿,又打开了免提。   “温疏!”莱恩特的声音立时响起来,语气急切焦躁,“你跑去哪里了?你到家了吗?那个青垣有跟在你身边吗?你没遇到什么——”   “莱恩特。”温疏打断对方,语气平静,“我没事,到家了。照片上的东西,能查吗?”   “……能。”莱恩特的声音软下来,明显撒娇,“但是你先告诉我,你去哪里了?做了什么?你这么晚了才到家吗?”   “……”   温疏揉了下眉心,简略地将酒吧里发生的事,过滤掉危险和暧昧的细节,叙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身旁的青垣一下凑近他,手掌按在他肩膀,微微收紧。   “……所以,这是一个线索。我要知道它指向哪里。”温疏瞥了眼,没理。   “就这样?那个混蛋没对你做什么吧?”莱恩特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语气又变得危险。   “没有。”温疏镇定回答,“资料尽快给我。”   “……”按在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几点墨绿色的结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来,在灯下折出迷离光泽。   温疏看着那只手,轻轻叹了口气。   “好。最晚后天。”   莱恩特自信地回复他,沉默一会儿又向他撒娇,嗓音软下来,声调微微拖长,“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嘛?被标记了的omega不能离开alpha太久的,你不在,我好难受,我想你……温疏……”   温疏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声音刚落,紧接着,他的头顶便笼下一片高大的阴影,将灯光遮挡。   那只按在肩膀的手也移到他腰间,猛地收紧,令他的脊背一下往后,贴在对方宽阔的胸膛。   青垣弯下腰,一手撑在椅子扶手,另一手紧圈着他,将他围困在自己和椅背之间。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畔,像一阵雨,又淋到他侧颈。嘴唇印上来,贴着他的脖颈肌肤来回摩挲着,移向他的后颈。   温疏瞳孔一缩,挣扎着直起腰,伸臂把人推开。   未想到,下一刻,一只手掐在他的脖颈,虎口卡着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   紧接着,滚烫的唇落了下来。   “温疏?温疏?你怎么不说话?”   另一边,久等不到回应的莱恩特连喊了他几声,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陡沉,   “你在做什么?” 第64章 第 64 章:温疏,你好得很。   温疏的下颌被钳制着,被迫仰头承受这个吻,嘴唇被用力地碾磨、啃咬、吸吮,直到刺痛发麻。   他伸手推着对方肩膀,却因姿势别扭而不好发力,对方纹丝不动,身影始终如山一般将他笼罩。   “温、疏!”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像从牙缝里挤出。   但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到温疏回答,莱恩特的声音陡然尖锐,明显发怒,“青垣是不是在你旁边?他对你做什么了?”   “唔嗯,青垣……”温疏忍不住偏过头,想伸手去拿手机。   青垣拧了下眉,用力扳回温疏的脸,舌尖撬开他的齿关,吻得更深、更重,甚至故意吮出细微的水声。圈在温疏腰上的手滑入衣摆,又慢条斯理地解着他的纽扣。   “唔……等下,哈啊……”   温疏的呼吸乱了,甚至被吻得有些缺氧,大脑都混沌晕眩。他勉强偏头挣脱出来,手掌用力按着青垣,嘴唇红肿,泛着湿润水光。   “少爷……”青垣没有坚持,嘴唇顺势落在他的侧颈,又贴着他的耳廓开口,声音低哑,“我好难受,少爷昨天说过会帮我的……”   没等温疏回答,电话那头的莱恩特又炸起来,“温疏!我听见了!不许碰他!”   青垣扯了下唇角,随即收拢双臂,将温疏更紧密地圈在怀里,脸颊轻轻蹭着温疏的脖子,声音低哑颤抖,像是在压抑巨大的痛苦,“少爷,我好疼……”   “……”   温疏顿了顿,低头瞥见青垣手背上的墨绿色结晶,同时感觉到对方圈着自己的手臂在发颤,喷在耳后的呼吸灼热粗重,忍不住抬手捏了下眉心。   印象里,青垣几乎没喊过疼。   沉默一会儿,他开口,“莱恩特,我之后再打给你。”   “温疏!你?”莱恩特不可置信、怒不可遏,“你敢挂我电话试试?”   温疏没理,伸手去碰手机,想直接挂断。   没想到,他手臂伸到半途,竟被青垣截住手腕制止。   他惊讶挑眉,紧接着,下颌又被人扳过去。而后,滚烫的吻又落下来。   “……”   他暗叹口气,索性放弃挣扎,转而伸手轻轻触上青垣的后颈,缓缓释出一缕信息素。   那里又在发烫,在他的掌下不安搏动着。   “唔……”   青垣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他一把将温疏从椅子上抱起,自己转身坐进去,把温疏按在自己腿上,椅子被推着发出轻响。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快得温疏都没反应过来。   “温疏?!你们在干什么?”   莱恩特很快发现异样,暴怒的吼声又传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耳。   “……”青垣蹙眉瞥了眼桌上的手机,盯了一会儿,眼神幽暗,忽然飞快伸手——   他没有挂断电话,只是关掉了免提。   接着,他一手牢牢箍着温疏的腰,把人固定在自己怀里,另一手扣住温疏的后脑,再次吻了下去。   这次他克制了些,不再粗暴,伸舌在人唇上轻轻舔舐着自己咬出的齿痕,又细细地描摹温疏的唇线,而后探入唇齿,吸吮、纠缠。   温疏没有抗拒他,手掌仍按在他的后颈,顺着往下轻轻抚摸,似乎真的在安抚他,动作温柔,信息素稳定地释放着。   鼻腔充斥着清新而诱人的香气,青垣微眯起眼,贪婪呼吸着,身体愈发热烫,动作也逐渐过分,手掌从温疏的衣襟下摆钻入,在人背上来回轻抚,又往下探去。   “唔……”   感觉到什么,温疏身体猛地一抖,立即伸手按着青垣的肩膀要把人推开。   但他晚了一步,强烈的酸麻与酥痒电流一般立即窜上尾椎,令他身体发抖发软,按着对方肩膀的双手立时没了力气。   “呃嗯……青垣!”温疏尽力压着喘息,十指死死掐着青垣的肩膀,垂头狠狠瞪着对方,咬牙切齿,“拿出来!”   “少爷,那时候我失去理智了,抱歉……”青垣仰脸看着他,表情温驯,眼神却炽热幽暗,手臂仍紧紧箍着他的腰,“我上过药了,现在还会难受吗?”   “什么?什么上药?你们在干什么?温疏!你让他碰你了?!”   另一边的莱恩特瞳孔骤缩,随即勃然大怒,暴跳如雷,气急败坏。   但没人理他。   “唔……”   而青垣话音刚落,温疏的身体又猛然一抖,腰肢塌软下去,垂头抵着青垣的肩膀,呼吸愈发急促而粗重。浑身汗湿,肌肤泛起诱人的粉色,莹润细腻。   青垣侧过头,瞥见温疏红透的脸颊和耳廓,双目却紧闭,眼睫轻轻颤抖,嘴唇紧抿着,一副强忍压抑的模样,衬着英俊眉眼,更添几分欲/色。   这副样子,比任何直接的回应都更令人疯狂。   他喉结轻轻一滚,又忍不住吻上去,伸舌在对方侧脸和脖子来回舔舐,舌尖贪婪卷走滑下的汗珠。   他继续着,温疏又不自觉地挺起腰,双手用力撑在他肩膀,似乎想起身躲避,用力得手臂浮起鲜明青筋。   却始终被他牢牢按在自己腿上,挣扎着想起身,也只是将自己送到他嘴里。于是他从善如流地覆上去。   “青、青垣……”   头顶的呼吸猛然粗重,按在肩膀的手指用力收紧,指甲几乎隔着衣料嵌进他的皮肉。那点刺痒根本不算什么,却愈发刺激着他。   接着,温疏挣扎得更厉害,身体剧烈发抖。上衣在挣扎间滑落,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露出大片布满红痕的肩背。脊背肌肉如山峦起伏,汗水沿着鲜明沟壑往下流淌。   而后,挣扎力道慢慢变小,直到彻底软下来,瘫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少爷,舒服吗?”青垣的声音沙哑,嘴唇贴着他通红的耳廓,湿热的气息喷吐在那敏/感的皮肤上,“我可不可以……”   温疏闭着眼,眼尾湿润发红,睫毛也黏连成一簇一簇。身体热烫发软,撑不起身。大脑也混沌,只知道是青垣在说话,却分辨不清到底对方在说什么。   即使他感觉有什么不对,也无法集中精神思考,只是从喉里含糊、敷衍地应一声,当作回应,也是快点结束的催促。   没想到,下一刻,他又被青垣抱起来,再按下去。   “呃——”   温疏猛地睁大眼,身体弹起来,用力撑着青垣的肩膀想直起身。腰肢却被攥得死紧,根本动都动不了。   他的身体僵住了,浑身紧绷,又本能地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无意识地掐紧对方的肩膀,抓出血痕,直到他们严丝合缝地贴着。   “少爷……好温暖……”   青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双臂紧搂着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胸口,深深呼吸着。   “你、你……”   温疏死死掐着青垣,双眸变成白金色,眼神迷离而朦胧。嘴唇倔强地紧抿着,尽力憋着声音,嘴角却挂着一缕透明的水线。鬓发湿润,汗水沿着红透的面颊淌下脖颈。   像是圣洁被玷污了。   青垣仰头看得发怔,忍不住又伸手,手指插/入温疏的发间,用力把人按向自己,嘴唇又覆上去,热烈地纠缠吸吮,贪婪又凶狠。   直到温疏挣扎着偏头要躲,他才把人松开,手指摩挲着对方红肿不堪的唇,又偏头吻在对方侧颈,肩膀。   余光瞥见,桌上放着的手机还亮着,显示正在通话中,而通话时长已经超过半小时了。   他勾了下嘴角,而后愈发疯狂。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利用自己的痛苦,利用温疏的心软,来满足自己的贪婪。   窗外夜色渐深。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而温暖,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又像浪一样起伏。   而桌上的手机屏幕还执着地亮着,通话时长一分一秒地增加着,粗重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出,偶尔夹着几声细微的呜咽,却全被淹没在水声里,无人在意。   与此同时,莱恩特站在宿舍的露台上,手机被捏得几乎变形,夜风吹乱他的白发,双眸殷红,眼尾湿润,像是滴出血。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   电话里一开始传来的是窸窸窣窣的杂音,像是布料间的摩擦,而后是粘稠清晰的水声,黏腻得令人反胃。再是急促、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无法分辨谁是谁。还夹杂着几声细微的、因为被封住嘴唇而堵在喉咙的哽咽,短促、破碎,很快就被淹没在更令人无法忍受的声音里。   像是尖锐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耳膜,刺入他的大脑,扎穿他的心脏。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而难熬。   他却没挂断,近乎自虐地,安安静静地听着,表情也平静。甚至听着这些声音,他的脑子在不受控地想象着画面,一点点勾勒出细节。   他好像也能看到温疏红透的脸颊,紧闭的眼睛,咬紧的嘴唇,被汗水浸润的肌肤。一面抗拒着,却又发着抖,信息素馥郁香甜,勾得人理智全无……   这些他都见过的。现在的温疏,在青垣那里,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直到那头传来忙音,他怔了一下,又笑,而后忽然扬起手,将手机狠狠砸向露台的栏杆,金属和玻璃碎片四溅开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蹲下身,从碎片里翻找到一枚芯片,攥在手里。指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破了,鲜血滴落。   他却仍是笑着,自言自语,   “温疏,你好得很。” 第65章 第 65 章:我太想要你了。   房间里,温疏被青垣紧抱在膝上。   身躯剧烈颠簸着,晃得他头晕目眩,无意识地伸臂紧攀着青垣的脊背,十指在人背上抓出大片红痕。   本以为青垣停下来,应该是结束了,没想到对方将他抱起来,手臂捞着他的腿,就这么带他走进浴室。   在莲蓬头的雨幕下,他被压在瓷砖壁上。后来又一起泡在浴缸里,没分开过,水花溅荡。   直到一切终于平息,温疏已经被弄得没脾气了,神色平静而疲惫,任由青垣给他吹头发,吹完又把他抱到床边,捧着他的脚掌置在自己膝上,给他擦脚。   等弄完,青垣又仰起头,凑近过来,似乎想亲吻他。   温疏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上去没什么反应,却在对方起身到能与自己平视时,猛地扬起手,扇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静寂的屋内回荡,青垣被打得偏过头,身体跌坐在地,脸颊立时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   他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转回脸,身体端正跪回去,开口的声音低沉温柔:“少爷,该休息了。”   “你……”   温疏张了张嘴,分明用力了,喉咙却只发出沙哑的气声,模糊得根本听不清。   他不由沉下脸,用眼神杀了青垣几十遍,才收回脚,往床里面缩。   大概牵扯到什么肌肉,他动作微顿,脸色更加难看,又一鼓作气躺下去,赌气似的拉起被子蒙住脸。   过了片刻,外头都没传来什么动静,他憋得受不了,忍不住拉下被子大口呼吸。却发现灯已经熄了,房间里黑漆漆一片。   他以为青垣已经离开,不由轻舒口气。   未想到,紧接着,他忽然感觉床垫凹陷了一块儿,被子也被掀开一点,一具炽热的身躯钻进他的被窝。   他微微睁大眼,立时往床里面缩。却伸过来一条手臂,圈着他的腰,猛地将他拖回去,脊背贴上一片坚硬灼热的胸膛。   甚至他感觉到腰后碰到什么,他怔了一下,不可置信问:“你疯了?”   边说着,他边挣扎着要躲,却被牢牢圈着腰。   青垣脸颊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深深呼吸着,低声开口,“我不会再做什么的,少爷应该很累了,快睡吧。”   温疏确实挺累,脑子却还清醒,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反问:“这都是拜谁所赐?”   “对不起。”身后人一边抱歉,一边将他拥得更紧。   “呵,”温疏气笑了,“我自认对你不薄吧?”   “是,少爷对我很好。”青垣轻轻吻他的脖子。   温疏偏头躲开,蹙眉追问:“那——”   “就是因为少爷太好了,对我也很好。”青垣打断他。   “……这就是你的理由?”   青垣沉默了一会儿,“不是。”   说着,对方将他抱得更紧,用力得手臂微微发抖,喷在他侧颈的呼吸也在发颤,声音低下去,几不可闻,“抱歉少爷,是我太想要你了,我……”   后面说的,温疏几乎听不清了,只觉落在他身上的呼吸愈发灼烫,又像是淋下一阵雨,肌肤慢慢湿润了。   他紧抿着唇,没再说话了,又闭上眼睛。   后来他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他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床下也没人,只有一份还温热的早餐摆在床头。   他扫了眼,轻轻嗤了声,掀被下床。   却没想到,之后接连三天,他再没见过青垣,只是莫名其妙总有一份刚刚好的餐食送到他身边。   被折磨了那么久那么惨,温疏这几天都没出过门,只待在家里处理邮件。   后来他检查过通话记录,发现与莱恩特的那次,通话时间长得离谱。   也就是说,莱恩特就算没有听全程,也至少听了一大半。   他本以为莱恩特会大发雷霆,甚至直接冲上门来找他。   没想到,这几天里,莱恩特都很安静,照常问候他,也正常地推进着他吩咐的调查任务,及时地给他回复。   虽然有些意外,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给了他一点喘息时间。   不过,依照莱恩特的性格,他认为对方不会善罢甘休,不知道回学院以后,会有什么事情在等着他。   休息的第四天,温疏决定返校。   他将这些天收集的资料整理好,走出书房的时候,抬眼正见青垣站在不远处盯着他看,一身漆黑,高大身形隐在走廊的阴影里,像什么幽灵。   温疏脚步未停,视线掠过青垣,径直走向玄关,声音听不出情绪:“让开。”   青垣动了一下,却是往前一步,挡住温疏。他垂下头,脸上蒙着口罩,看不清表情,声音艰涩:“少爷,要回学院了吗?”   “与你无关。”温疏冷淡回了句,绕开对方。   手腕却被人握住,力道不太大,但也透出些执拗,“少爷。”   温疏拧着眉,回身去看。   对方紧盯着他,碧绿的眼眸氤氲着水汽,手背上几点墨绿结晶在光下闪烁,出口的嗓音低哑,“少爷,我、我的腺体,又开始疼了……”   “……呵。”   空气沉寂了一会儿,温疏猝然发笑。   他挑眉看着对方,语气冰冷讥诮,“所以呢?需要我现在‘安抚’你?怎么‘安抚’,像前几天一样?”   青垣浑身一僵,握着温疏手腕的指节收紧,又慢慢松开。他更低地埋下头,声音也更轻,“不用麻烦少爷,就是……能不能把临时抑制剂还给我?”   “你……?”   温疏神色微怔,不可置信般地微微睁大眼。   对,他倒是忘了。他刚禁止青垣再用那边给的东西,还没收了青垣的抑制剂。那些现在在他包里躺着,准备再拿去化验。   可是刚经过前几日的事,他总觉得青垣这话说出来,有点在威胁自己的意思。   他微微闭了闭眼,又伸手轻捏眉心。再睁开眼时,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平静,“你收拾一下,跟我走。”   “少爷?”青垣猛地抬头,声音迟疑,眼神透出一点期待,“要去哪里?”   “还问?”温疏拧眉,“就给你五分钟。”   “是!”青垣眼底瞬间发亮,很快又克制下去,对他躬身。   ……   之后,坐在回普莱克斯的车上,气氛还是压抑。   临出发前,温疏还是释出了一缕信息素安抚。   而青垣相当克制,跪在他身前,双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膝上,不敢再碰他。头颅也低垂着,避免与他眼神接触。   见状,温疏还算满意,没有再多说什么。   青垣专注开车,似乎恢复了平日的姿态。而温疏坐在后座,手臂撑着头,闭目养神。   直到车停稳,温疏下车,青垣立刻跟下来,手里提着温疏的随身行李,还有一个保温食盒。   “少爷,我送您到宿舍楼下。”青垣低声开口。   “不用。”温疏接过行李,却没接食盒,“你回我在校外的公寓吧,之后我再联系你。”   “……”   青垣手指收紧,还是垂头乖乖应了声“好”。   温疏转身朝宿舍区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微向后侧过头,“还难受的话,及时告诉我。”   青垣一怔,猛地抬头,眼眶立时又红了,“是。”   “嗯。”   温疏应了声,没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高楼,一道视线投在这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青垣转身要走,忽然若有所觉地抬头。   透过玻璃窗户,他看见一点耀眼的白色,与一双血红的眼睛遥遥对上目光。   他朝对方轻勾了勾唇角,很快收回视线,开车离开。 第66章 第 66 章:为什么能这么有恃无恐。   午后,学生会休息室里,温疏坐在电脑前,微拧着眉,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神色凝重又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电脑上,同时开着两份文件,一左一右分屏,两份都是抑制剂检测报告。一份是他之前找的,另一份是齐云朔给他发的。   手机置在桌上,显示正与齐云朔通话中。   耳机里,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给我的那份检测报告,我收到了。但我也拿了之前没用完的、症状出现前的‘旧批次’抑制剂,找了另一家机构做了交叉检测。”   “嗯。”温疏调整了一下坐姿,“结果?”   “这两份报告的各项指标数据,几乎完全一致。”齐云朔声音低沉,“但这不对劲。如果‘旧批次’是干净的,‘新批次’有问题,数据不可能吻合。唯一的解释是……”   “抑制剂的配方很早之前就被替换了,”温疏接过话,声音冷下去,“而我们拿到的‘旧批次’,其实已经是被替换后的产品,只是因为药效累积或个体差异,直到最近才集中爆发,让我们误以为是‘新批次’有问题。”   齐云朔:“是。还有一点,我查过学院的药房记录,我们怀疑的‘新批次’,入库时间是半年以前。也就是说,替换发生的时间,可能比我们预估的要早得多。回想起来,我的易感期异常躁动,可能也不是最近半年才开始的,只是之前都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没有深究。”   “……”温疏沉默片刻,忍不住伸手揉了下太阳穴,“这样一来,我们手里根本没有真正的原始样本作对比。”   他又问:“你找的那家检测机构,绝对可靠?”   “嗯。齐家的长期合作方,政治上绝对中立,技术一流,我亲自盯着做的。”齐云朔语气肯定,随即话锋一转,“另外,我顺手查了下你送检的那家‘维因生物分析中心’,它的背景有问题。”   空气安静了几秒。   “说。”温疏开口。   这家机构在业内以权威著称,正因如此,他才选择了它。难道……?   齐云朔把一份档案发了过来。   温疏快速浏览,当看到那熟悉的、毗邻下城区的灰色工业区注册地址,以及下方关联企业信息中赫然出现的、与莱恩特报告里皮包公司重合的名字时,他的眼神陡然锐利。   “它的早期注册地址有问题,就在你之前摸去的酒吧据点那片区域,十公里范围内。”齐云朔的声音几乎与他的发现同步响起,印证了最坏的猜想,“而且,它和这几家皮包公司,一直都有资金往来。”   温疏沉默了一会儿,“也就是说,我送去检测,可能直接送到了对方眼皮子底下。他们可能已经知道我在怀疑了……是我疏忽了。”   他不仅打草惊蛇,还可能让对方精准定位到他这个“调查者”。   “是。现在怎么办?”齐云朔问,语气没有责备,只有些紧迫,“他们可能会更注意清理痕迹,加速行动。”   温疏思考了片刻,忽然拿起桌上的手机,勾选几个人,拉了个加密协作群聊。   群组建立、邀请发出的下一秒,两条消息几乎同时弹出:   【齐云朔:?】   【莱恩特·希维尔:?】   过了一会儿,青垣也发了个。   【青垣:……少爷?】   【莱恩特·希维尔:你们为什么也在???滚出去@齐云朔@青垣】   【青垣:为什么不能?少爷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莱恩特·希维尔:我需要一个解释@温疏,把他们踢了,立刻!】   【莱恩特·希维尔: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你的电话打不通?你在和谁打电话???@温疏】   温疏无视了群消息,还在整理目前得到的信息,准备发到群里。   而齐云朔和温疏的通话还没挂断,他没参与群里的争吵,直接出声质问,语气冷硬,一字一顿,轻重音明显:“你,拉个群,把我们,放一起?”   到底为什么能这么有恃无恐,不怕我们吵起来吗?   “只是为了信息同步,提高效率,没别的。”温疏面不改色,语气公事公办,“齐副主席,个人情绪请不要带到工作中来。”   “……呵。”对方沉默了下,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是啊,我怎么比得上主席大公无私。”   温疏神色不变,指尖继续在键盘上敲击:“嗯。没有其他事的话,先这样吧。挂了。”   “你!——”   齐云朔咬牙切齿,最后没再说什么,只冷哼一声,抢先切断了通话。   即使挂断电话,齐云朔还是不由自主关注着群聊。   但莱恩特一个人就刷了两页的屏,且都是没什么意义的发言,频繁的消息提示音吵得他脑仁疼,忍不住开了免打扰。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温疏出现在群里,发送了一份信息汇总文件,居然还回复了莱恩特!   【温疏:这是截至目前所有信息的整合,已开放编辑权限,辛苦大家后续补充更新,如有疑问请及时提出并标注。@所有人】   【温疏:回复@莱恩特·希维尔刚刚在和学生会的谈事情。】   齐云朔不由沉下脸,手指攥紧了手机。   哦。他在温疏嘴里就只是一个“学生会的”——等一下,不是,温疏为什么要向莱恩特解释啊?凭什么?   齐云朔面色更沉,手机快被他捏得变形。   【莱恩特·希维尔:回复@温疏哦,好吧。】   【莱恩特·希维尔:那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你请假了那么久,我们好久没见了,我好想你】   接着是连续好几个委屈哭哭,递飞吻的动态大表情,滑稽得可爱,但热情。   齐云朔看得额角青筋一跳。   他从来没用过这些表情,总觉得很……反正就是不用,他有包袱。   但他也看不惯莱恩特用,一时脸热又眼红,没等温疏回复,立刻噼里啪啦打字。   【齐云朔:工作群,请讨论正事。无关内容请私聊。】   但他消息还没发出去,下一秒,温疏的回复就打了他的脸。   【温疏:回复@莱恩特·希维尔行。】   齐云朔的手指僵在发送键上方,挣扎了一会儿,默默删除了输入框里的字。   【齐云朔:……】   【莱恩特·希维尔:@温疏温疏温疏温疏亲亲.jpg亲亲.jpg亲亲.jpg】   齐云朔气得咬牙切齿,捏着手机看了半晌,忍不住给莱恩特改了个备注。   【恬不知耻:你在办公楼吗?我去接你@温疏】   【温疏:嗯。休息室。】   后面齐云朔没再关注了,再看下去,晚饭就可以不用吃了。   ……   工作暂告一段落,温疏又靠回椅背,闭目养神。   这时,休息室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他闭着眼睛,没有抬头。   本以为进来的是莱恩特,没想到是许烬。   “哥哥。”   温疏有些意外,抬头看过去。   只见许烬穿着学院制服,肩上别着学生会成员的臂章。明明瞧着模样与之前没什么大变化,气质上却让人觉得有些不一样。   “抱歉,或许在学生会这种场合,称呼哥哥为主席更合适吗?”   注意到他的眼神,许烬有些不好意思,手指轻轻扯了下衣摆,耳根微红。   “没事,都可以。”温疏稍微坐正了些,“是有什么事吗?”   “嗯,是的。”许烬点点头,走上前来,将手里的一份纸质文件递交给他。   温疏顺势接过来翻看。   这是关于学院后勤物资采购的报告,涉及医疗用品、实验耗材等多个类别,条目细致,数据清晰,看得出整理者下了一番功夫。   “这是之前哥哥不在的时候,齐副主席安排给我的工作。”许烬轻声解释。   “嗯。”   温疏应了声,视线在“医疗用品”类停留,这一栏有特意标注近一年的变更记录。   “齐副主席说,让我先从基础工作开始,熟悉学生会的运作。”许烬站在一旁,声音平稳,姿态恭敬,“这份报告是我根据存档和近期账目整理的初稿,他说最终需要主席签字确认。”   “好。”   温疏大致检查一番,确认没有什么问题,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你应该是这两天刚来吧?能在这么短时间理清这些繁琐的东西,做得不错。”他合上文件,抬眼看向许烬,唇角微勾,“你觉得怎么样,能适应吗?”   “嗯……我还在学习。”许烬微微低头,耳廓愈发红,“老实说,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有压力?”温疏笑了笑。   “是、是有一些……”许烬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一下,“我会努力跟上,不拖后腿的!”   “没事,按部就班就好。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问我,或者问齐副主席。”   “好。”许烬点头,沉默一会儿又忍不住问,“哥哥前几天去哪里了呀?一直没看到你。”   “回了一趟家里,有事情。”温疏语气平淡。   “哦、哦,好吧……”见他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许烬也不敢再问。   空气安静了片刻,温疏忽然向他招手,“过来。”   许烬不明所以,还是乖乖过去。   温疏转过身,轻拉过他的手臂,“你的臂章,戴反了。”   “啊?”许烬微微睁大眼,脸颊愈发热,“可、可能,今天出门太着急了……”   “呵,没关系。”   温疏低笑一声,手指利落地解开金属针扣,给人重新佩戴端正,又顺手给许烬整理了一下衣领。   而许烬乖乖站着,还体贴地微微俯身,方便他动作。   还没弄好,房门忽然又被推开。 第67章 第 67 章:彻底标记温疏,让他完全属于自己,他想过无数遍。   房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正见莱恩特进来,盯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空气似乎凝滞了。   以莱恩特的角度,他看见两人一站一坐,靠得很近,尤其温疏手上还捏着许烬的衣领,而许烬也向温疏俯下身。   这样亲密的姿态,微妙的视线错位让他以为两个人在接吻,还被他逮个正着。   温疏率先松开手,表情没什么波澜,对莱恩特淡淡点了下头,“来了。”   “……”许烬默默站直身,稍微退开一些,但也没离多远。   莱恩特的视线又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注意到许烬耳根微红,他冷笑一声,“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要不等你忙完了,我再过来?”   “……没在忙。”温疏轻叹了声,语气放缓些,“你饿了吗?”   莱恩特神色微怔。   温疏这样的态度很少见。   心头的火气降了几分,他又瞥了眼旁边站着的许烬,故意走上前,伸手自然搭上温疏的肩膀,“早就饿了。我们快走吧,我订了位置呢。”   “好,等一下。”   温疏应了声,任由莱恩特揽着自己,就着这个姿势又看向电脑,将工作文件保存。   “没事,不急,你慢慢来。”   见温疏没反抗,莱恩特得寸进尺地贴上去,脸颊来回蹭了一下温疏的脖子。一边撒娇,一边挑衅地看向许烬。   “……”   眼见两人姿态亲密,旁若无人,许烬不由攥紧手指,微低下头。   明明他还记得前不久,在这里,莱恩特因为“误会”要对他动手的时候,哥哥还很维护他,为了他和莱恩特吵架。   原来他们已经和好了吗?而且,他总觉得哥哥对莱恩特的态度有些变了……难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许烬。”过了会儿,温疏忽然喊他,“你应该也还没吃饭吧,一起走吧。”   “啊?”许烬猛地抬头,眼神发亮,“我可以吗?”   “嗯。”温疏应了声,站起身,不由分说地率先往外走,“走吧。”   “好。”   “……”莱恩特沉下脸,狠狠瞪了一眼许烬,大步追上温疏。   他们两人走在前面,许烬跟在后头。   莱恩特瞥了眼身后,手臂揽上温疏的腰,凑近他耳边压低嗓音问:“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他臂章戴反了,我给他重新弄。”温疏语气平常,又蹙眉,“现在在外面,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呵,我怎么了?”   莱恩特怔了一下,又冷笑了声,嗓音压得更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你和那个贱人做的时候,我们还在打着电话呢,你当时怎么没想着注意影响?”   “……”温疏顿时面色难看,紧抿着唇没再说话,像是由着他去了。   莱恩特冷哼一声,感觉到温疏身体僵硬,又瞥见路上确实有不少人投来视线,还是松开手。   他觉得温疏对自己的态度好像有些软化,不管是因为什么,他还是很受用的。这种小事,顺着温疏也没什么。   ……   三个人一起到食堂吃饭。   安静的包厢里,音乐悠扬舒缓,景色宜人,许烬坐在两人对面,总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他从没来过食堂顶楼,这里不光菜色,配套的设施与服务都是楼下几层完全比不上的。   莱恩特预订的菜都不是他平常吃的,还动不动就有侍者上前来要为他做什么,弄得他紧张又拘谨,一直摆手拒绝。他对此没有意见,但确实不习惯。   与此同时,两人的话题他也完全插不上嘴,好像是在调查什么,他听得一头雾水。尤其莱恩特说着,偶尔穿插几句亲昵的抱怨,边说着还要挑衅地看他一眼,甚至若有若无地放出一点刺人的信息素。   而温疏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会应两声,或者主动给他们夹一筷子菜,说“多吃点”。明明举动很平常,却让他觉出几分退让和纵容。   许烬垂下眼,沉默地吃自己的。   ……   吃完饭,莱恩特自然地想跟着温疏回宿舍。   许烬抿着唇,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莱恩特抱着温疏的手臂摇晃撒娇,眼神微暗。   他们很……亲密,这种事,温疏应该也不会拒绝。   没想到,他看见温疏轻拨开莱恩特的手,神色有些无奈,“你任务做完了?还有学生会的工作,许烬已经交了,做得特别好,你呢?”   “……”许烬用力抿紧唇,强捺住疯狂想上扬的嘴角,又忍不住微抬起下颌。   莱恩特剜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委屈地扁着嘴:“明天再做也来得及嘛,我们那么久没见,你一点也不想我?”   “你们明天有早课吧。”温疏不为所动,又伸手按了下眉心,有些疲惫,“我也有东西要整理,最近很多事情。”   “……”   莱恩特微眯起眼,盯了温疏几秒,竟没再坚持,扯起笑,“行,既然主席大人还有事要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飞快凑近,在温疏的嘴角吻了一下,“晚安。明天见。”   “……嗯。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温疏身体微僵,没躲开,浅淡应了声,转身往宿舍走。   莱恩特盯着他的背影,脸上慢慢敛了笑。本想直接走人,瞥见许烬还站在身边,忽然想到什么,又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加密群组,还故意向许烬微微侧身,方便对方看见。   而许烬见温疏离开,正要走,转身时却无意瞥见莱恩特的手机屏幕。   【莱恩特·希维尔:@温疏到宿舍了记得跟我说一声哦。】   竟然不是私聊吗,还要艾特。   许烬下意识掏出手机查看,却发现学生会的工作群里,根本没有莱恩特发的那个消息。   就在他以为网络有延迟,新消息没显示出来,试图刷新的时候,莱恩特忽然笑了一声,“再见。我先走了。”   他抬头,正见莱恩特举起手机,屏幕对准他。他也下意识看向手机屏幕。   那上面显示着群成员列表,只有四位,除了一个他不认识。   这是什么群,为什么没有他……   见许烬抿着嘴唇,面色苍白,莱恩特心情愉悦地收起手机。   ……   之后一段时间,莱恩特确实发现温疏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变化。   相比之前,温疏对他的一些亲密举动明显没有太过抗拒,只要他表现得不是那么强硬,稍微撒娇一下,温疏都会答应他。   但仅限亲亲抱抱。   每次他想更进一步,或者提出想和温疏单独做什么,温疏总会找借口推脱,学生会工作、课题研究。或者是别的什么人,特别刚好地在这时间出现,加入进来,甚至把温疏借走。   一次两次是偶然,次数多了以后,他也觉出不对,感觉温疏好像是在避免与他长时间的单独相处。   但与此同时,温疏又变得……很好说话,甚至有些“讨好”他。   比如他无意间抱怨食堂新品咖啡不好喝,第二天,温疏就给他带了一杯手/冲。   他有时候会故意在那个群里艾特温疏,问一些无关紧要的私人问题,比如说明天降温穿什么外套,温疏竟然真的帮他挑。   还有一次,他实践课不小心受伤了,扭了脚。那天刚好是学生会风纪检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温疏竟然对他弯下腰,说要背他去医务室。虽然他其实没什么事,还觉得有些丢面儿,委婉拒绝了温疏。但那一瞬间,周围人向他投来的艳羡目光,让他做梦都会笑。   ……   这种有选择的顺从,若有若无的亲近,虽然还是有些不够,但也极大程度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他忍不住炫耀,每一次都发在群里。   【莱恩特·希维尔:看!温疏今天给我带的咖啡,是温疏自己冲的,超级好喝!!@温疏明天我还要!咖啡.jpg亲亲.jpg】   【温疏:回复@莱恩特·希维尔行。】   【莱恩特·希维尔:温疏给我挑的衣服,搭得特别好看!!对镜自拍.jpg@温疏亲亲.jpg】   【温疏:回复@莱恩特·希维尔喜欢就好。】   【莱恩特·希维尔:实践课搭档太废了,害我差点扭到。幸好温疏在嘿嘿嘿@温疏,偷/拍温疏侧脸照.jpg亲亲.jpg】   【温疏:回复@莱恩特·希维尔:嗯,下次小心一点。我的照片就不要拍了。】   【莱恩特·希维尔:回复@温疏好的!亲亲.jpg亲亲.jpg】   他天天这样,另两人忍无可忍。   【齐云朔:这是工作群!】   【青垣:……少爷很忙,不要这样麻烦他。】   【莱恩特·希维尔:关你们屁事?温疏都没说什么!哼,我看你们就是嫉妒!!】   ……   又被艾特,温疏随意翻看了一下群聊记录,忍不住轻按了按眉心,顺手回复了个“嗯”就没再管。   这段时间,其实他一直在防备莱恩特。不过幸好,他采取的策略有效。   刚从实验室出来,没走几步,抬眼正见前面不远处,雷蒙教授也从屋里出来。   他下意识想避开,但对方已经发现他,径直朝他走过来,“温主席,好久不见。”   “嗯,雷蒙教授。”温疏点头问好,礼貌而疏离。   “最近过得好吗?身体情况怎么样?”   “一切都好。”   “那就好。不过,”雷蒙教授微笑着扶了下眼镜,镜片闪过冷光,“关于之前的提议,还请温主席再考虑考虑。您的腺体十分特殊,对挖掘S级潜能的研究有不可估量的价值。这不仅是为你自己,也是为了整个帝国,为了——”   “感谢教授抬爱。”温疏打断对方,眼神微冷,面上还是礼貌笑着,“抱歉,目前我的学业和学生会事务已十分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参与教授的研究。况且我的腺体并无特别,不值得如此关注。我还有事,先走了。”   “温主席不必妄自菲薄。既然您还有事,我们下次再谈。”   “嗯。失陪。”   雷蒙站在原地,盯着温疏的背影,脸上还是维持着温和的笑,没有丝毫不悦。   他正欲离开,忽然,背后传来声音:“雷蒙教授,请等一下。”   莱恩特叫住他,脸上带着笑,“教授找主席是有什么事吗?我刚好要回学生会办公室,可以代为转达。”   “是你?”雷蒙教授转身,又推了下眼镜,神色如常,“其实我一直想与希维尔同学聊聊,可惜没有找到合适机会。”   “是吗?”莱恩特微微眯眼,嗓音压低,“教授想找我,和找温疏,是为了同一件事吗?”   “呵。”雷蒙教授神色微怔,笑着轻轻叹息一声,“希维尔家的人,名不虚传,各个都很聪明。”   莱恩特听惯了这种恭维,摆摆手,又抱起双臂,微抬下颌,“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你们的研究除了发表几篇论文,还有什么实际意义吗?我能得到什么?”   他语气傲慢带刺,雷蒙却不生气,还笑得意味深长,“不不不,目前在这个领域,我们的认知还太过浅薄,一切皆有可能。而我的这项研究,或许能帮助像你这样优秀的omega,更好地理解和运用自己的天赋。”   “比如?”莱恩特不为所动。   “比如,”雷蒙教授靠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理论上,alpha之间的信息素相互排斥,但温主席的信息素却能安抚alpha,这颠覆了我们的认知。同理,顶级omega的信息素,是否也能在极端条件或特殊干预下,产生颠覆性的效果?比如,一般都是alpha标记omega,那顶级omega是否可以反过来标记alpha?”   “……”   莱恩特瞳孔骤缩,心跳一瞬剧烈,浑身都发烫。   他吞咽了口唾沫,“你是说,omega标记alpha,是有可能的?”   雷蒙教授脸上笑意加深,没有直接回答,“希维尔同学感兴趣吗?如果您愿意加入,我们可以一起探索这种可能。”   “……”   莱恩特沉默了。   这只是一种假设,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烫得像是要沸腾。   彻底标记温疏,让他完全属于自己,他想过无数遍。   “听起来,有点意思。”他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考虑一下。”   “当然。”雷蒙教授笑着递出一张精致名片,“期待您的回复,随时恭候。”   “嗯。”   莱恩特接过卡片,目送对方离开,双眸殷红。 第68章 第 68 章:我们什么时候公开关系?   十二月下旬的普莱克斯,空气中弥漫着节日的欢欣,而期末考的阴影也在悄然逼近。   图书馆的自习室里,莱恩特坐在温疏对面,指尖无意识转着笔。   再一次用眼神威慑角落里觊觎温疏的学生后,他将目光转向窗外。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雪,薄薄一层盖在枯瘦的枝头。恰好树枝底下就是温疏的倒影,面庞英俊,神色专注,像是从这幅水墨画里走出。   距离与雷蒙教授的那场谈话,已经过去好几天,那句“omega是否能反过来标记alpha”,像魔咒一样不停在他耳边回荡,想起来就令他胸口发热。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温疏。”   “嗯?”温疏眼睛仍盯着电脑屏幕,微微向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在听。   “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莱恩特撑着头,目光在温疏脸上流连,声音很轻,“时间过得好快。”   “嗯。”   “所以,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才能公开?”莱恩特微笑问。   “……”温疏敲键盘的手微微一顿,又如常继续,“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莱恩特说着,伸手去碰他手背,信息素也若有若无地释出一缕,“下周是新年晚会,我们——”   “莱恩特,这里是图书馆,别这样。”温疏飞快躲开他,扫了眼周围,眉心微拧。   “那我们出去说。”莱恩特手指微顿,又收回去,神色不变。   “不去。”温疏立刻拒绝。   他就是因为图书馆是公共场合,想做点什么都不方便,才答应和莱恩特一起自习的。   而且他易感期快到了,莱恩特若是趁机用信息素逼迫他做什么,他可能抵不住。   “那就在这里说。”莱恩特微眯起眼,不依不饶。   “不合适。”温疏眉头蹙得更深。   “哪里不合适?”莱恩特不满地看他,“你标记了我两次,别人都能闻到,可能在他们眼里,我们已经在一起了。难不成主席大人想让所有人知道,你对我始乱终弃?”   说到最后,莱恩特甚至拔高音量,惹得附近好几个人投来视线。   “够了。”   听见这话,温疏忍不住低斥一声,终于抬头看过去。   只见莱恩特表情认真地盯着他,而且对方本身也确实是不管不顾的性子,保不齐真干出什么事来。   他扫了眼周围,忍不住伸手捏了下眉心,又轻叹口气,“行,我们出去说。”   两人很快到僻静无人的楼梯间,莱恩特继续刚才的话题,双眼紧盯着他,“你怎么想?”   “……”   温疏沉默地抿紧嘴唇,又偏过头看向别处。   什么怎么想,他根本没想。   见温疏不肯与自己对视,一副心虚又不耐烦的样子,莱恩特不由沉下脸,当即抬步逼上前去。   温疏下意识往后退,却没几步就被莱恩特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只好看向对方。   莱恩特伸手撑在他耳侧,身躯与墙壁一起,将他围困在狭小的空间内,双眼紧盯着他,压低嗓音又问一遍:“你怎么想?”   话音落下半晌,温疏都没开口,甚至目光躲闪。莱恩特没有催促,却仍将他堵着,大有一种他今天不给个说法就不放人的意思。   “……还不到时候。”温疏搜肠刮肚,半天总算憋出来一句,“这阶段事情太多了,我没有精力去想这些。”   “……”   这个借口,温疏已经用过好几次了,莱恩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   如果是之前,他真的会放过温疏。但是这么多天下来,他不可能还看不出温疏的真实意图。   他微眯起眼睛,沉默了会儿,又开口,“你的易感期快到了,是吗?”   “……嗯。”   “这次还是让我陪你,好不好?”莱恩特说着,语气软下来,“你已经习惯了我的信息素,我也习惯了你的。”   说着,莱恩特向温疏倾身,凑得更近,声音轻软带着蛊惑,嘴唇开合时吐出的热气轻轻喷在温疏脸上。   感觉到一缕清甜的香气若有若无萦绕鼻尖,身体立时控制不住地发起热,温疏不由浑身紧绷。   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重复几次之后,他终于沉默地轻点了下头。   莱恩特眼神一亮,立即扣住他的下颌吻上来,灼热粗重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与他的交织在一起。   大概是因为憋得太久,莱恩特吻得热烈又凶狠,身体整个压上来,把他困在角落,想躲都没处躲。   温疏以为莱恩特应该不至于太过分,毕竟这里虽然僻静,但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便忍了又忍。   未想到,他都快要喘不上气了,莱恩特还不肯将他放开,甚至鼻尖萦绕的omega信息素愈发浓郁,令他的身体热烫发软,连意志都快要沉沦。   接着,一只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先是往上,又慢慢往下。   感觉到莱恩特的手掌摸到他腰后,温疏瞳孔骤缩,猛地用力把人推开,像是惊弓之鸟,怕得浑身发抖,脊背都湿润。   他盯着莱恩特,眼神戒备,浑身紧绷,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你干什么?”   莱恩特眯起眼,目光紧锁着他,双眸殷红,眼神炽热幽暗,显然还未尽兴,顿了一下,又立刻凑上来。   温疏对上那双眼,条件反射地扬起手,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无人的楼梯间回荡,莱恩特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立时浮起鲜红的掌印。   他缓慢转过头,竟没有再凑上来,脸上也不见愠色。沉默地盯了温疏一会儿,竟勾唇笑了,低声开口:   “都让他——了,我碰一下都不行吗?”   “滚!”   温疏顿时恼羞成怒,咬牙切齿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却被人攥住手腕,一把扯回去。   莱恩特一手强攥着他,一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面上仍微笑着,声音低柔,   “主席大人,不能这么偏心吧?再怎么说,我们还有婚约呢,怎么能让外人先碰了你?”   “放开!”   温疏嫌恶地拍开对方,不停挣扎着,却因omega的信息素,身体发软,使不出什么力——alpha的本能不允许他抗拒自己标记的omega。   莱恩特仍紧攥着他,盯他一会儿,又压下来,吻他的唇,发泄一般疯狂啃咬、吸吮。   良久之后,听到似乎有人在往这里靠近,莱恩特才将他松开,手指轻轻摩挲他湿润微肿的唇瓣,又笑了一下,覆在他耳边低声开口,   “你最好是继续像前几天一样顺着我,别想着躲我。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   新年晚会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作为学生会主席,温疏需要在各种场合露面,协调各部门工作。   而莱恩特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还总是做一些容易惹人误会的事。   比如,在学生会办公室,活动部的干事时常会递来文件,要温疏签字。莱恩特总是从旁边伸过手来,帮他按住纸张的边缘,动作自然又亲昵。   还有次临时会议结束,办公室里好多人还没走,莱恩特说着“休息一会儿吧”,就上前来要给他按摩放松,俯下身时几乎把他圈在怀里。   类似的情形发生一次又一次,很快,流言四起。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听说主席标记了莱恩特。”   “难道主席不是一直在和副主席谈吗?”   “得了吧,齐云朔最近脸黑得跟什么一样,肯定是被甩了。”   ……   这些议论多多少少也传进当事人的耳朵里。   温疏试图与莱恩特保持距离,对方又总是用那种委屈混着威胁的眼神看他,甚至直接放出信息素。   易感期临近,他对莱恩特的信息素没什么办法,他的抑制剂还没有着落。   甚至,他无意识外泄的信息素,也会反过来影响莱恩特,让莱恩特更依赖他,更喜欢黏着他。   他必须另外想办法。   ……   晚会前一天的彩排结束后,温疏正要从宴会厅的侧门出去,一只手伸出来,猛地将他拽进阴影里。   紧接着,两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在墙上,力道大得出奇。   手法这样熟悉,以至于温疏还没反应过来,立刻就猜到对方是谁。   他抬起眼,果然正对上一双幽蓝的眼眸。   齐云朔紧盯着他,嗓音压得很低,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温疏神色平静地反问。   “莱恩特!”齐云朔眼神凶狠,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现在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疏忍不住抬手捏了下眉心,疲惫地微闭上眼。   空气里弥漫着齐云朔的信息素,冰寒彻骨,刺激得有些呛人。   “你已经标记了他两次,”齐云朔手指收紧,声音艰涩沙哑,“现在是月底了,你的易感期又要到了吧?你还打算让他陪你,然后标记他第三次、第四次?直到你们彻底——”   “不会。”温疏忽然睁开眼。   “……”齐云朔深吸口气,勉强捺住激动情绪,“不会什么?”   “你说的,都不会。”   “……呵。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齐云朔冷笑了声,嗓音低哑,“甚至你连抑制剂都没有,你要怎么度过这个易感期?”   温疏沉默地看他,忽然问:“你什么都会听我的吗?”   “……嗯。”齐云朔轻轻点头。   他还记得他该死地答应了温疏,说要给他当狗!   “那就你来陪我。”温疏又说。 第69章 第 69 章:你跟莱恩特解除婚约吧。   齐云朔的呼吸陡然急促,幽蓝双眼紧盯着温疏,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玩笑痕迹。   上次温疏就是这么说的,结果呢,还不是和莱恩特搞在一起。   明明说了要他当狗,他也答应了,以为他们会更亲密,结果呢,温疏转头就给他忘了,这段时间更是天天……   他咬紧牙,声音卡在喉咙里,最后还是憋不住,不死心,“……真的吗?”   “嗯。”温疏点头,又轻轻挑眉,扯起笑,“呵,不然呢?我也没有能用的抑制剂啊。还是说,你更想让我被送到禁闭室里,或者和莱恩特——”   话没说完,齐云朔猛地倾身攫住他的嘴唇。   温疏猝不及防,却也没反抗,还伸手帮着齐云朔提起眼镜,架在头顶,又顺势揽住对方的脖颈。   他的顺从引得齐云朔更疯狂,舌尖撬开他的齿关,热烈地与他勾缠,贪婪地吸吮、索取他的气息。清冷的信息素愈发浓郁,缠着他,将他包裹,与他的信息素在这片狭小空间里激烈碰撞、交织。   良久之后,温疏忍不住轻推了推对方肩膀,齐云朔才堪堪退开,额头抵着他,呼吸紊乱粗重。银亮的丝线勾连着他们的唇角,在空中架起一瞬又断裂。   气还没喘匀,齐云朔又忍不住吻他,嘴角、脸颊、耳廓,触感湿润酥痒,像雨一样淅淅沥沥。   直到勉强满意了,齐云朔伸手捧着他的脸,认真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去找你。”   “好。”温疏看着对方那副样子,莫名觉得好笑,轻轻点头。   ……   温疏回到学生会办公室,刚坐下一会儿,敲门声又响起来。   是许烬。   得了应允,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到他桌上,轻推向他,“这些需要哥哥签字确认。”   “嗯。”温疏接过来,目光无意扫过许烬的臂章,唇角微勾,“这次没戴反了。”   “……是,上次哥哥说了以后,每次出门我都会仔细检查。”许烬耳根微红。   温疏轻笑一声,一边翻阅文件,一边漫不经心与人闲聊着,“这次晚会,还要不要我帮你弄造型?”   “不用不用,”许烬摆手,声音低下去,耳根愈发红,“我现在自己有在学这些,就不麻烦哥哥了。”   “难怪最近看着很不一样,变帅了。”温疏笑着调侃,好像是真的把许烬当弟弟,“怎么忽然在意这些了?是有情况吗?”   “……没有,就是心血来潮,随便弄一下。”   许烬身体一僵,脸颊与耳根都发烫,下意识转头看向别处,又忍不住偷瞄温疏。   “好吧。”温疏浅淡应一声。   见哥哥专注地低头签字,没什么特别反应,许烬轻舒口气。   空气暂时安静下来,很快,温疏签完,又将文件递还给他,“好了。”   许烬接过签好的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犹豫一会儿还是开口,“哥哥。”   “嗯?”   “分化的时候,一般是什么感觉?哥哥是怎么样的?”   温疏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许烬。他回忆着,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嗯,我当时是发烧了,整个人昏沉沉的,控制不了信息素,然后……”   “然后怎么?”许烬好奇追问。   “没什么,就是出了一点小意外。”温疏轻轻摇头,又反问许烬,“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是不是要分化了?”   “没有。”许烬摇头。   沉默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更轻,“我生日快到了,我想和哥哥一起过……可以吗?”   对上那双紧张又期待的眼睛,温疏很快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啊。”   ……   晚上十点,温疏的宿舍房门被敲响。   门打开,齐云朔闪身进来,立刻反手锁上门,动作急切,像是生怕温疏反悔。   温疏见状怔了一下,又忍不住笑,“你很急?”   “……别管!”   齐云朔面颊微热,咬牙应一句,又向他走过来,双眼紧盯着他,轻声说,“我洗完澡了。”   “嗯。”温疏浅淡应声,转身往屋里走,“先帮我吹个头发吧。”   “好。”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令一切都变得柔和。   温疏刚洗过澡,还穿着浴袍,腰带没系紧,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大片白皙饱满的胸膛,在灯下折出莹润光泽,像是浇了层蜜。头发还湿润着,往下滴水,水线滑过胸腹,没入阴影的深处,引人探寻。   他坐在桌前,双腿交叠,浴袍一角滑下腿根。见齐云朔不知在干什么,还呆愣在原地,又向对方轻轻勾手,“过来。”   “……嗯。”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齐云朔猛地心脏一颤。   他几步过去,拿起吹风机站到温疏身后,手指推动开关,另一手轻柔拨弄温疏的头发。   柔软的发丝在风中摇曳,撩动着他的指尖,也撩动着他的胸口。清新的木质香气混着丝缕甜蜜的花香,源源不断钻入他的鼻腔,勾得身体发烫。   风噪声都没他心跳的动静大。   镜子里,温疏安静坐着,慵懒地靠着椅背,闭眼假寐。双手抱在胸前,无意地推挤着肌肉,愈发显得饱满,线条深邃。   齐云朔盯得挪不开眼,费尽力气才将注意力集中到温疏的头发。   很快,温疏的头发已经干了大半,只剩一点点发梢。温疏摆摆手,示意可以了,齐云朔便将吹风机关掉,收拢电线,放回原位。   室内一下安静,衬得他粗重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明显许多。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温疏做过很多亲密的事,可是每次他都会紧张。   他转身回去,猝不及防地透过镜子,和温疏对上目光,又下意识地飞快移开视线。   温疏抱着双臂,气定神闲的模样,直勾勾盯着他。静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你不是很急吗?”   “……”   齐云朔顿时涨红脸,恼羞成怒,目光凶狠地望回去,随即弯下腰,同时伸手捏着温疏的下颌往上抬,嘴唇印上去。   他把人压在椅背上亲,吻着吻着,什么矜持和紧张就全都被他抛在脑后了,只知道贪婪攫取、掠夺着他渴望的甘甜。又嫌眼镜碍事,一把摘下来,随意放到身后的桌上。   “唔,等下……”   齐云朔吻得愈发投入而热烈,手指牢牢锢着温疏的下颌,迫他仰起头。他渐渐觉得呼吸不畅,脖子仰得酸痛,忍不住偏头躲开。   对方竟没坚持,更低地俯下身,脸颊埋进他的颈窝,呼吸灼热,“温疏……你跟莱恩特解除婚约吧,好不好?” 第70章 第 70 章:我可以给你当一辈子的狗。   “解除婚约?”   温疏惊讶挑眉,旋即又笑,手掌顺势抚摸着齐云朔的后脑,眼神透出恶劣的玩味,“和莱恩特结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为什么要拒绝希维尔能给我的资源?”   话音落下,对方猛地将他拥紧,“我也可以。”   “嗯?”   “我也可以。”   齐云朔重复,声音闷在温疏的颈窝里,气息湿热颤抖,“希维尔家能给你的,齐家一样能给。就算我们不能结婚,只要你肯,我可以给你当一辈子的狗,你想怎么使唤我,想要什么,都随你。”   “好啊。”   “真的?你答应了?”   没想到温疏应得如此轻易,齐云朔猛地抬起头,紧盯着他,幽蓝双眼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声音颤抖,“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温疏轻声重复,唇角勾起的弧度漂亮,眼神却凉薄,手掌捧着齐云朔的脸轻轻抚摸,像是珍视,又有点轻佻。   但齐云朔被这瞬间的喜悦攫住了,分辨不出什么,只是再次急切地吻上来,比之前更热烈,气息更粗重紊乱,又慢慢跪下身,温驯到虔诚。   温疏由着对方,手掌按在齐云朔的后脑,指尖无意识地嵌入发丝之中。   片刻后,齐云朔直起身,望过来的眼神炽热暗沉,嘴唇湿润,喉结滚动。又试探地伸手牵住他,往自己的方向引,低哑道:“你也帮我……”   “嗯。”温疏应了声,没反抗,又勾起笑,“去床上?”   齐云朔从善如流。   室内暧昧的水声与喘息交织,床头灯将他们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放大,模糊晃动,空气都变得炽热粘稠。   与此同时,在普莱克斯另一栋装潢豪华的宿舍里,空气冰冷、沉寂。   莱恩特靠坐在宽大的丝绒扶手椅中,一手慵懒支着头,另一手握着手机。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屏幕透出的冷光映照着他的脸,面无表情,双眸血红。   手机屏幕上,分割着几个画面,其中最清晰的视角,是温疏的卧室——摄像头很显然不是通过正规途径安装的。   画面里,齐云朔将温疏压进床褥,急切地亲吻、抚摸,渐渐贪婪,肆无忌惮。而温疏虽然不主动,却也没抗拒,偶尔微仰起头,一道晶亮水线随着喉结滚动轻盈滑下。   那些声音,压抑的喘息,零碎的低语,甚至是衣物间摩擦的轻微窸窣声,都通过高灵敏的拾音设备,清晰无比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看得异常专注,连眨眼睛的次数都很少,支着头的手放下来,抓着扶手,指尖缓慢收紧,一点点嵌进去。   良久之后,画面里的人终于停下来,他跟着深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吐出,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陷进椅背里。   过了一会儿,他又看向手机,手指在温疏的名字上悬停片刻,最后越过去,点开那个只有四人的加密群组。   【莱恩特·希维尔:@温疏明天晚会估计要到很晚,记得早点休息。晚安。】   消息发出,顿了顿,他又补了两个亲亲的表情,而后盯着屏幕,等着。   几分钟后,回复才跳出来。   【温疏:回复@莱恩特·希维尔嗯,你也是。】   简洁,平淡,和以往他在群里炫耀时,温疏带着无奈纵容的回复,“行”、“都可以”、“你喜欢就好”,没什么不同。   莱恩特盯着那条消息,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疏的头像,又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   新年晚会是普莱克斯学院一年中最盛大的活动之一,还是在宴会厅举行。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光芒,学生们穿着正式的礼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与信息素混合的气息,低调而奢华。   温疏作为学生会主席,处在宴会的中心,更是全场视线的焦点,衣着得体,举止优雅,端着酒杯与各位贵族来宾应酬攀谈,游刃有余。   就在他应付完第三拨人时,一个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主席。”   温疏回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灰蓝色眼睛。   是三皇子。   他穿着皇室传统的深蓝色礼服,肩章上的金色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并不十分华丽突出,但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依然让周围人下意识地让出一小片空间。   三皇子殿下仍旧作为皇室的代表出席宴会,向温疏及他身边跟着的众人举杯致意,笑容温和。   “殿下。”温疏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   “不必多礼。”三皇子笑着摆手。   寒暄几句后,三皇子忽然道:“我一直很关注普莱克斯的优秀学生,年后,我打算在宫里举办一个小型沙龙,邀请一些有潜力的年轻人相互交流。不知道各位是否愿意赏光?”   众人微微睁大眼,神色激动。   能被皇室成员亲自邀请,这是何等荣耀。   温疏持杯颔首,面上是无可挑剔的微笑,宠辱不惊,“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他身边的齐云朔等人也纷纷致谢。   “好。届时会正式向各位发出邀请函。”   三皇子满意点头,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温疏脸上多停留一瞬。灰蓝色的眼睛盛着温和笑意,却像冬日覆着薄冰的湖面。   “期待与诸位的深入交流。”三皇子举起酒杯向众人执意,又凑近温疏,轻轻与他的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嗓音压低,“尤其是温主席。”   温疏笑容不改,抿了一口酒。   之后,三皇子被其他的贵族簇拥着离开,人群的目光也随之转移。   “虚伪。”   莱恩特站在温疏身侧,极轻地嗤了一声。   他对这位看似温和的皇子并无好感。以他的阶层,与皇室接触更多,也比旁人更清楚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齐云朔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三皇子离去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杯脚,没有开口。   晚会渐入高/潮,舞池中身影翩跹。温疏应付完又一波交际,感觉自己的后颈在发热,信息素隐隐躁动着。   他放下酒杯,凑近齐云朔的耳边,“我去露台透口气。”   “嗯。”齐云朔立刻意会,点了点头,身体不着痕迹地挡开了又一个试图上前攀谈的贵族。   温疏穿过人群,走向相对安静的侧廊,还没休息一会儿,余光瞥见有几个人眼尖发现他,又向他凑近过来。   他轻叹口气,转身往二楼的方向去,到休息室暂避。   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什么,头脑晕得厉害,他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假寐,渐渐又觉得热,忍不住伸手扯松衣领。   但身体愈发热,很快出了汗,他觉出不对劲,一边喘息着,一边掏出手机给齐云朔打电话。   对方立刻接了,“怎么了?”   温疏:“来找我,二楼。”   “等我。”   他挂了电话,将手机丢在一边。意识昏沉之前,他看见有个熟悉人影接近他,便安心地闭上眼睛。   ……   另一边,莱恩特也应付完自己的交际任务,目光在会场扫视一圈,不由眉心微蹙。   人呢?   他转了片刻,发现不仅温疏不见了,连齐云朔也不见了。   一种熟悉的寒意爬上脊背。   他陡然沉下脸,环视会场,目光锁定独自站在廊柱旁的许烬,大步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咬牙切齿问:“你看到温疏和齐云朔了吗?”   对方看了他一眼,大概不是很想理他,沉默一会儿,还是点头,然后看向通往二楼休息室的楼梯方向,眼神有些复杂。 第71章 第 71 章:凭什么他就要把哥哥让给别人?   许烬的目光一直追着温疏。   上一次站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像是误入另一个世界,茫然无措,只想缩进角落。   而今夜不同。   肩上的学生会臂章做工精良、质地挺括,他每一次举起酒杯时,都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重量。   因为这枚臂章,他不再是茫然的闯入者,他不仅参与了筹划准备的工作,还在这时跟着温疏一起招待来宾。   他竟没想再躲,不再想这些离他很远,只是专注地观察温疏举杯的弧度,聆听对方与人交谈的语气和节奏,对不同身份的人是用什么样的态度,本能地学习模仿着。   在接受皇子殿下的邀请,跟着众人一起举杯致意后,许烬放下酒杯,无意间与某个谁对上目光。   对方的眼神充满妒忌与愤恨,与他视线接触后,瞳孔收缩一下,又飞快移开目光,甚至转身逃进人群里。剩下的同伴也不敢与他对视,面色微白,很快也跟着转身离开。   等他们走后,许烬才想起来,那些是曾经欺负过他的人。   也是在这时候,他忽然反应过来,那些从入学开始,无缘无故对自己散发的恶意,好像在不经意间慢慢减少了,不再有人明目张胆地针对他。   许烬垂下眼,很轻地笑了笑,端着酒杯轻轻摇晃,一饮而尽。   ……   晚宴渐入尾声。   许烬一直默默跟在温疏身边,直到他看见对方露出一点疲惫神色,身上也隐约散发出那股令人着迷的花香时,不由自主地追上二楼。   他循着气味,来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室。房门没有关紧,灯光和花香都从门缝溢出来,丝丝缕缕,不停勾着他。   站在门口犹豫片刻,他还是推门进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还顺手上了锁。   只见温疏仰靠在沙发上,手臂挡着脸,大概是真的累了,连他进来都没发现,没反应,仍闭目假寐。   礼服外套随意脱在一边,衣领被自己扯得松散,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胸口起伏明显,修身衬衣像是随时要被撑开,被马甲束缚着,更显得肩宽腰窄。   许烬的目光不由自主凝在上头,清晰看见那截深邃锁骨盛着一点晶亮水光,边上还开了一片艳丽的梅花,密密麻麻,铺到他看不见的深处。   眼前是这样的大好春光,鼻尖还萦绕着那股诱人的香甜气息,他很快便觉身体发起热,喉咙也焦渴。   “哥……”   他张了张嘴,声音才从喉里发出来又被他紧急咽下去。而后,缓慢抬步,一点点凑近温疏。   在离温疏仅有半步远的时候,他停住,目光落在对方微微张开的唇。   酒气混着花香从那道缝隙里溢出来,纠缠在他的鼻尖,引得他不由自主,慢慢俯下身。   但这个吻还没来得及落下去,两人的嘴唇只相距几寸时,温疏忽然放下手。   猝不及防与一双白金色的眼眸对上,许烬猛地僵住,瞳孔颤抖收缩,心脏一瞬间险些蹦出胸腔。   没等他编好借口,甚至没等他退开,那双眼睛又闭上了。紧接着,一条手臂揽住他的脖颈,用力往回一勾。   “!”   许烬睁大眼,怕把人压到,赶忙伸臂撑了一下,最后是轻轻趴到温疏身上,脸颊正埋进对方的颈窝里,而他的脖颈还被温疏圈着。   他身体紧绷,好一会儿才确认温疏是真的醉晕过去了,又慢慢卸下力道,任由自己完全趴在对方身上。   神经松懈的瞬间,鼻腔里涌入的花香顿时变得浓郁,存在感强烈,冲得他头晕目眩。   再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情不自禁地紧抱住温疏的腰,埋在人脖子里贪婪嗅闻了,甚至伸着舌头,轻轻舔在对方的侧颈。   与此同时,房门口有人敲门,还不停转着门把手,有些焦躁,“温疏?你在里面吗?温疏?”   是齐云朔的声音。   许烬僵着身体,明知自己该起身了,双臂却还抱着温疏的腰,甚至在听见敲门声响起第二遍、第三遍时,他忽然心头火气,变本加厉地把人抱得更紧。   直到温疏难受地发出一点声音,在他怀中挣扎,刚圈着他脖颈的手,转为按着他的肩膀,推着他。   许烬如梦初醒,忙把人松开,又连连后退几步,险些撞上桌沿。   把他推开后,温疏还是难受,又伸手抓着自己衣领,扯得更松。眉心蹙着,双颊绯红,汗水洇湿头发,额角凌乱垂落几缕,挡在眼前。英俊锋锐的眉目像水洗过,透出一种平日不见的柔软与欲\色。   他怔怔望着温疏,直到敲门声愈发急促不耐,他深吸口气平复心情,转身去给齐云朔开门。   齐云朔等了好一会儿,一见是他,立即蹙紧眉,冷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哥哥身体不舒服,我扶着他过来的。”许烬神色平静地扯谎。   对方不知道是信了没信,仍拧着眉,瞥了眼他身后,又伸手轻推一下眼镜,姿态傲慢又从容,理所应当似的,“辛苦你了,你可以走了。”   “……”   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成拳,许烬沉默地轻轻点头,又回头看一眼温疏才走。   房门立刻在他身后关上,紧接着又传来咔哒的落锁声。   他脚步一顿,克制不住地想回头,最后还是强迫着自己往前走。   每走一步,他都在心里问一句——   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走呢?凭什么他就要把哥哥让给别人呢?凭什么他每次都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也想要温疏。   可是他清楚知道,齐云朔不是无缘无故找到这里来的。他在门口听见了温疏打电话的声音。   那条手臂,本也不是要圈在他脖子上的。哥哥大概是把他当成了别的人。   他克制不住地想,如果当时站在那里的是齐云朔,两个人是不是就顺势亲在一起了,之后也会顺理成章地滚在一起。   和齐云朔做的时候,两个人都是alpha,那温疏是上位还是下位呢,好像想象不出来。   不过,在他的梦里,温疏不是上位。   原来温疏在这种时候,会主动伸手揽脖子,那是不是也会主动把腿缠上去,或者坐上去。   如果他没去开门,而是将错就错呢。   ……   休息室里,齐云朔抱臂站在温疏面前,盯着对方衣襟开敞的胸口,紧拧着眉,眼神锐利如刀。   就算温疏真的只是把许烬当成“弟弟”,但让“弟弟”看见自己这副样子也不合适吧?   那许烬扶就扶了,为什么还要锁门?为什么要他等那么久?都敢用那种奇怪眼神看哥哥了,又算什么“弟弟”?   而且在他们这种圈子里,亲兄弟之间……这种事也不稀奇。何况温疏和许烬到底是不是亲的,还要打个问号。   ……算了。温疏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他还不清楚吗?   齐云朔轻捏了下眉心,叹口气,俯身凑近,伸手捧着温疏的脸轻晃了晃,“喂?醒着吗?”   “……嗯?”   温疏的睫毛颤抖着,慢慢睁开。白金色的瞳眸映出他的身影,眼神却朦胧失焦。   喉里模糊地应了一声,温疏又闭上眼,微微侧头,脸颊轻轻蹭在他的手心。同时伸过手来,牵着他另一手带往自己的腰腹。   “温疏……”   对方的脸颊触手滚热而柔软,好像那一下是蹭在他心上。齐云朔睁大眼,呼吸陡然粗重,由着对方。   过一会儿,温疏又睁开眼,不满地微拧着眉,“不舒服。换一个。”   “好。”   齐云朔依言跪下身。   ……   莱恩特脸色阴沉,一步一步走上楼梯,不紧不慢,冷静得出奇。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温疏打电话。   但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宴会厅二楼有很多休息室,里面配套设施完整,有沙发和床,甚至还有浴室。环境相对安静,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   不止温疏和齐云朔,也有其他学生在休息室里,甚至门都没关紧,粘稠的水声传出来,交融的信息素也溢出来。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循着空气中那丝极其浅淡、无比熟悉的、属于温疏的信息素,一间一间找过去,直到停在走廊的尽头。   房门关紧了,门缝底下透出些许光亮,温疏的信息素也从底下的缝隙里泄出丝缕,是令人沉醉的花香。   却并不纯粹,还混杂着一点别的。   ——混着齐云朔的信息素。   他盯着那道门缝,又慢慢侧身,把耳朵贴上去,但什么都不见。   电话还在拨,一遍,两遍,听筒里规律的忙音与他逐渐失控的心跳重叠。   他想象着门内的画面,很轻地扯了下嘴角,片刻后又直起身退开。   电话始终打不通,他索性不再打了,手指拨动着通讯录,找到那个保存了好久的名字——   雷蒙。 第72章 第 72 章:训狗要给奖励。   房门像是格开了两个世界。   休息室里,齐云朔停下,伸手抹了下嘴角,视线又重新落回温疏脸上。   对方的呼吸比刚才更加急促粗重,身上香气馥郁,浓郁得如有实质,充斥着整间屋子,像溺在一片花海中。   非易感期时,齐云朔的状态还算稳定,但现在他被温疏的信息素勾得有点受不了了。   “温疏,”他低唤一声,单膝压上沙发,伸手触碰对方泛红的脸颊,“还是很难受吗?”   温疏眼睫颤动,那双平日总是冷静、清醒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湿润的水汽,好像是在看着他,又好像没有。   闻到他不小心释放的信息素,眉头皱起,伸手打开他。但过一会儿,又重新抓住他,把滚热的脸颊贴在他手心里蹭。   他被带着,指尖轻轻拂过温疏烧红的眼尾,沾上一点湿润,烫得他指腹发麻,麻到胸口,全身都酥软。   齐云朔没懂温疏是什么意思,却本能为这种模糊的依赖、若即若离之感而神魂颠倒。   他摘了眼镜随意丢在一边,而后俯下身,手掌按着对方的后脑压向自己,与温疏鼻尖相抵,嘴唇开合,嗓音低哑,“说话。还要我怎么做?”   凑得近,温疏的眼神更朦胧,不知道听没听见他说话,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主动把嘴唇送上来。   齐云朔呼吸一滞,立时反客为主,轻易撬开对方的齿关,与人纠缠着,贪婪吸吮,凶得仿佛要把人一并吞下。   他把人紧压在沙发上,手掌顺着温疏的脊背往下滑,隔着衣物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下肌肉的线条与灼人的温度。他摸索到后腰,那里已经被汗浸湿,布料贴着皮肤,勾勒出凹陷的弧度。   正要继续,温疏却忽然挣扎,猛地推开他,眉头紧蹙着,眼神凶狠。偏偏双颊绯红,嘴唇湿润红肿,形容放荡狼狈,眼神再迫人也只是色厉内荏,反而激起凌\虐\欲\望。   齐云朔猝不及防被大力推下沙发,踉跄几步才站稳,没顾上生气,只盯着温疏发怔,喉结滚了一下,嗓音愈发低哑,“怎么了?”   “……”   温疏紧抿着唇,沉默。明明看上去状态还是很差,却低下头,手指有些颤抖地开始系衬衣的纽扣。   “怎么了?”齐云朔盯着他,不解拧眉,又问一遍,“不做了吗?为什么?”   “不做了,不要你。”温疏言简意赅,仍低着头系扣子。   “……不要,我?”   齐云朔瞳孔收缩,脸色陡然阴沉。   他走上前,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温疏系扣子。却见温疏系了半天,到头来全没对准,歪歪扭扭,轻轻嗤了一声。   在温疏伸长手臂要拿放在边上的外套时,齐云朔猛地按住对方肩膀狠狠一推,膝盖抵进对方腿间,将柔软的沙发压出更深的凹陷。   他把人压进沙发里,一手按着温疏肩膀,另一手掐着对方的下颌往上抬,微眯起眼睛,轻声问:“不要我,那你要谁?嗯?”   “……”温疏被迫仰起头,视线却看向别处,拧着眉,嘴唇也紧抿着,不说话。   “看着我!”   齐云朔低吼一声,俯身与温疏凑得更近,咬牙切齿,“那你要谁?嗯?莱恩特?还是群里喊你‘少爷’的那个?”   “都不要!”这次温疏回答得干脆利落,眉头蹙得更深。   见状,齐云朔神色微微和缓,卸了点力道,手掌捧着温疏的脸轻轻摩挲,“那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温疏没应声。   “哦,差点忘了还有一个许烬。”齐云朔冷笑,拇指指腹用力按在温疏的唇上,“你知道吗,我来找你的时候,门锁着,是他开的门。你们在这里做了什么?嗯?你们接吻了吗?他摸你了吗?你是想和他继续吗?”   “……什么?”温疏眨了下眼,又摇头,“没有。”   “没有?呵。”齐云朔冷笑,显然不信,但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我接了你的电话,立刻就赶过来了。就算你真要把我当狗训,也得适当给些奖励吧?”   说着,齐云朔动了下腿,意有所指。   未想到,温疏立刻又挣扎,推着他,“不要!”   “为什么?”齐云朔用力把人按住,面色阴沉,语气听起来却有点委屈,“我想和你更进一步,不行吗?而且我每次都先帮你了,你不能总是这样过河拆桥吧?”   “你、你……”温疏盯着他,眼神复杂,脸色愈发红,话也说得有些磕绊,咬牙切齿,“凭、凭什么都是我……”   “嗯?”   齐云朔轻轻挑眉,很快反应过来,脸也红了,但他紧接着又捕捉到一个关键点,眼神陡然锐利,“‘都是你’?什么意思?”   温疏微微怔了一下,抿着唇不说话,又伸手作势要推他。   “你给我说清楚!”齐云朔脸色更阴沉,单手抓着温疏两只手腕,紧扣在一起,力道大得出奇,“你和他们都做过了?是吗?”   “没有!”温疏激烈挣扎起来,双眼凶狠地瞪着他,色厉内荏,“放开我!”   “你给我说清楚!”   齐云朔牢牢压制着他,眸色暗得发沉,额角与侧颈青筋暴突,神色狰狞,“莱恩特也是吗?你让一个omega——”   “别他妈放屁!”温疏瞳孔收缩,像是被踩到尾巴,浑身炸毛的猫,恼羞成怒,“你发什么神经?”   “呵。”   齐云朔冷笑,又动了下腿,同时凑近温疏的耳畔,压低嗓音,语气蛊惑,“你想要,找我不是更好?一个omega,能和alpha比吗?”   “唔……”   温疏微微弓起腰,身体瑟缩着发颤,急促地喘息着,嗓音沙哑地骂了句,“滚!”   他正处于易感期,受不了这样,挣扎的力道和幅度都变小了,被齐云朔轻而易举地压制,甚至不由自主地贴近对方。   齐云朔微眯起眼,盯他一会儿,又俯下身,吻住他的嘴唇,伸手重新解开温疏衣襟的纽扣,解完又继续往下摸。   他的手掌带着薄茧,抚过温疏紧实的腰腹,感受着那层柔韧肌肉下压抑的颤栗。   对方逐渐停下挣扎,转而揽着他的肩膀,拥紧他,失控的喘息在他耳边回荡。   “哈啊……”   温疏的意识在滚烫的浪潮中沉浮,理智逐渐溃不成军。他看不清,也听不清,五感变得混沌,只觉得热,还有一种空茫的、陌生的渴望。   但这种感觉太奇怪,又太强烈,令他忍不住想逃,却始终被一股强势的气息笼罩着,动不了,进退不得。   直到他本能地伸出手,不是推拒,而是紧紧抓住了齐云朔的肩膀,指甲深深陷入。   “不、要,哈啊……”   直到对方松开他,难耐而破碎的音节立时从微肿的唇间溢出,带着一种往日不见的、难以言喻的祈求和无助。   齐云朔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只见那双眼里湿漉漉的,浓密的睫毛都黏连几簇,眼尾愈发红,嘴唇紧咬着,没有完全闭拢,声音还是从嘴角溢出来。   他忍不住又吻上去,直到温疏软倒在他怀里,趴在他耳边,粗喘着气。   “怎么样?”   齐云朔伸出手,偏头吻他汗湿的侧脸和头发。   温疏闭着眼睛,半晌都没说话,直到他忍不住又把人捞起来,想吻上去时,一只手猛然伸过来,狠狠抽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静寂的屋里回荡,齐云朔被打得偏过头,顿了一下才慢慢转回脸。   没等他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是宴会厅的方向。   新年的钟声敲响,学生们欢呼起来,声音震天。他盯着温疏开合的嘴唇,没听见对方说了什么。   又过一会儿,温疏忽然向他伸手,却越过他,拿了什么东西。   他回头一看,原来温疏是在拿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是谁打来电话,他没看清,温疏便接了起来。   温疏将听筒贴在耳边,出口的嗓音还带着情/欲未褪的沙哑,“喂?”   电话那头莫名异常安静,静得能听见细微的电流底噪。   过了几秒,莱恩特的声音才传来,语气平稳,带着惯常的亲昵:“温疏,你刚刚去哪里了?找你半天。”   “……有点累,先回宿舍休息了。”温疏扯了个谎,下意识瞥了眼齐云朔。   对方抱臂盯着他,闻言嗤笑了声,又凑近他,似乎想吻过来。   温疏蹙眉,伸手按着对方,同时对着话筒,语气自然地流露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怎么了?”   “没什么事,”莱恩特轻笑了声,“就是想你了。刚刚听到敲钟声,想起来应该跟你说,新年快乐。”   “……”温疏眼睫轻颤,“嗯,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齐云朔眯起眼,反攥着他的手,又压上来,甚至伸手摸向他腰间。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先这样吧。”温疏微微睁大眼,语速飞快,尾音有点飘。   电话那头,莱恩特沉默下来。   听着温疏那边传来的粘稠水声和压抑喘息,他又笑了一下。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还是平稳,甚至违和地温柔,“好。你累了就好好休息,晚安。” 第73章 第 73 章:不要这样折磨我,求你了……   温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寝室,只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齐云朔的脸,暖融的呼吸喷在他脸上,有点痒。   一见到那张脸,昨晚在宴会厅休息室的记忆立时涌入,温疏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躲开,圈在腰间的手臂却立时将他揽回去。   他不由沉下脸,伸手去掰那只手,“放开。”   “你终于醒了?”   齐云朔不知什么时候醒的,看他的眼神清明,似乎心情很好,嘴角勾着。不仅没松手,反而将他圈得更紧,还凑过来想吻他。   “滚!”   温疏面色更沉,偏头躲开。对方却按他更紧,身体与他贴得更紧密。   挣扎间,温疏忽然感觉蹭到什么,甚至他自己也被影响,顿时僵住身体,一张脸青红交错,“你……”   趁他松懈的空档,齐云朔手掌摸到他腰后,额头抵着他,嗓音微哑,“正好,我们继续。”   “滚!”温疏瞳孔一缩,飞快捉住那只手,咬牙切齿,“不做!”   “你不是易感期?”齐云朔的手仍停在他腰上,语气理所当然,“先做一次,保险。”   “不需要!”温疏紧紧按着对方,用力得手臂发抖。   齐云朔不赞同地拧眉,“那你要是还像昨晚一样呢?万一我不在你身边——”   “不用你管!”   提到昨晚,温疏更是气急败坏,猛地打断对方。   话音落下,齐云朔脸色陡沉,眼睛都变了颜色。   他紧盯着温疏,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温疏张了张嘴,又闭上,偏头避开对方的眼神。   但齐云朔不肯放过他,猝然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双膝抵进他腿间,手指掐着他的下颌抬起,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那你要谁管?嗯?你已经说了让我帮你,还想找别人是吗?你想都别想!”   温疏不悦拧眉,本能地想挣扎,但他们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他怕出“意外”,只好强忍着,反问道:“那你当时是怎么答应我的?”   “……”齐云朔神色微怔,随即俯下身,讨好地用脸蹭了一下他,语气和缓,“除了这个,其他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温疏冷着脸不吭声。   “你……”   齐云朔眼神微暗,拧着眉与他对视。   但见温疏神色冷漠,无动于衷,他很快败下阵来,低头把脸埋进温疏的颈窝里,双手抱紧他,嗓音低哑,   “你不喜欢那样,我就不做了,好不好?但是我真的……我真的受不了你跟别人……不要这样折磨我,求你了……”   “……”   感觉到喷在侧颈的呼吸灼热颤抖,语气卑微得近乎乞求,温疏抿唇沉默半晌,还是点头。   ……   新年晚宴的钟声仿佛还回荡在耳畔,普莱克斯学院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教室里,温疏坐在靠窗位置,低头握着笔写画,冬日阳光映照在他的侧脸,勾出清晰而冷淡的轮廓。   齐云朔的座位在他斜后方,与他隔了两排。整整两节课,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后颈,明目张胆,粘稠得令人厌烦。   好不容易捱到课间休息,温疏合上笔记本起身,打算去走廊透透气。刚走出两步,手腕就被攥住了。   “去哪?”齐云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围立时刷刷射过来好几道视线。   “……洗手间。”温疏扫了一圈周围,捺住挣扎的冲动,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齐副主席也要一起去吗?”   “好。”   没想到,齐云朔点头,说着就真的凑近过来,牵着他往外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齐云朔始终不松手,甚至凑他更近,呼吸几乎喷在温疏耳侧。   “齐云朔!”温疏忙往边上躲了躲,脸色微沉,嗓音压低,“这里是教学楼。”   “那又怎么——”   “两位主席早上好。”   齐云朔正要说什么,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抱着资料匆匆路过,经过时不忘向他们躬身问好。   “嗯。”温疏向他们微笑颔首,等到几人走远,才侧头看向齐云朔,表情又冷下去,“放手。”   “……”   齐云朔抿着唇,手指不由把人攥得更紧,但在更多目光聚集过来之前,还是松开。   见温疏立刻要走,他大步追上去,只觉委屈又不甘,咬牙问:“为什么莱恩特就能这样粘着你,我不行?”   “没有为什么,别跟着我。”   温疏拧眉,心里更烦躁,丢下一句便快步走向洗手间,随便挑了间进去,关门,反锁。   他把马桶盖放下来,坐上去。但没等他舒口气,垂下眼时又透过门缝,看见齐云朔还执拗地站在门前等他,像什么变/态一样蹲守着,却也不说话。   见状,温疏脸色更沉。等了几分钟以后,见齐云朔还不走,他忍无可忍地怒声斥了句“滚”。   “……”齐云朔动了下腿,大概见温疏铁了心不想见到自己,终于转身离开。   听到齐云朔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温疏才舒口气,又忍不住伸手捏了下眉心,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新年晚宴至今已经过去一周多,他的易感期也差不多过了,齐云朔却愈发缠着他,私下就不提了,连公共场合都不收敛。   比如平常上课非要和他坐一起,他不同意还会擅自调整座位,直到被他凶了以后,才勉为其难地离远一点,但见他起身离开座位,又立刻跟上来。   在学生会工作,齐云朔每次都抱着一摞文件过来,理所当然地占据温疏办公室另一张闲置的桌子,美其名曰“方便沟通,提高工作效率”。   每当他见温疏与其他人交谈时间稍长一些,甚至有时对方只是个在汇报工作的干事,都会装作不经意地释放一缕信息素,试图“驱逐”对方。直到温疏有所察觉,投去一个警告眼神,他才勉强收敛……   与莱恩特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疏忍不住又叹口气,抬眼见到周围,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他怎么会被逼得来到这种地方,才能自己安静一会儿。   但相比齐云朔的纠缠,莱恩特这几天奇怪地“消失”了。   他依然会完成温疏交代的任务,及时汇报进展,没再故意把私事发到群里来。线下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课照常上,学生会工作按时完成,例会准时参加,但之后谁也别想再找到他。   甚至,温疏偶尔在走廊遇见莱恩特,对方也只是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之后便与他擦肩而过。   这种反常,非但没让温疏松口气,反而更令他不安。   他太清楚莱恩特的性格了,这家伙自小娇生惯养,受不得半点委屈,一定有别的打算。   但他目前实在分身乏术。临近期末,工作和学习的任务繁重许多,还要额外花时间和精力追查问题抑制剂,甚至还有齐云朔烦他,他根本管不了莱恩特。   想到这里,温疏又忍不住叹口气。   接着,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扫了眼,发现是学生会工作群的消息,提醒下午有例会。   与此同时,他的消息列表还有好多提醒未读的红点,比如许烬和青垣给他发的新年祝福,后面还发了别的,已经积累了几十条,但他到现在看都没看,任其在消息列表里沉沉浮浮。   他盯着工作群的消息,尽管心里烦躁得什么都不想干,最后还是回复了个“好”。   ……   在这种胶着与压抑的气氛中,又过了一周,一份来自皇室的正式邀请函,被送到了温疏的休息室。   信封处是皇室专属的火漆印章,信纸质感绝佳,暗纹独特而精致,不容错辨。   函件内容措辞优雅得体,口吻亲切,慢悠悠寒暄两段之后才正式入题。大意是邀请温疏于一月末,前往位于皇城的某处亭苑,参加一场小型学术沙龙。   落款处,除了三皇子的签名,还印有一个小小的章。   温疏大致扫过函件内容,视线触及落款的印章时,不由顿了一下。   那个印章似乎是三皇子的私章,他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虽然他之前与三皇子也有几次书信往来,但都没见过这个章。   这个印章的设计明显别有深意,在晨曦微光中,象征皇权的狮鹫展翅长啸,利爪下缠着橄榄枝,还握有一把利剑,整体风格威严而庄重。   温疏拧眉盯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推开椅子起身,翻箱倒柜地找,把调查问题抑制剂以来,他们收集整理的所有文件都翻了个遍,终于找到一页纸。   大概一个月以前,他和青垣去那家据点酒吧调查,他在那个陌生alpha的手里,得到了一张名片。   那张名片的单位和地址,他们查过了,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其下还有几个医疗所,主攻腺体方面的病症。表面上看都没有什么问题,但背景也属于他们先前查出的“可疑网络”。   只有那上面的徽记,他们查不出什么有效信息,后来温疏便委托了相关领域的专业人士帮忙分析——温疏没透露太多,对方还以为这枚徽记的设计涉嫌抄袭之类,总之分析过程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思路。   但,那位专业人士最后得出的结论也是没什么问题,提交上来的报告,也只是主观地分析那枚徽记上各种设计元素的意义及美学点评。   对温疏来说,这份报告用处不大,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同时也只能暂时认为,名片上的那枚徽记只是因为美观,随意印在上面,没什么特殊意义。   温疏现在手上拿的那张纸,是对方提交的报告,内容有关那枚徽记的设计元素拆解,还有一个那位专业人士自己重绘的徽记简化版。   而这个简化版,正与三皇子的这枚印章图案有几分相似。   温疏盯着这两份文件,手指攥得纸张发皱,隐隐的直觉令他脊背发寒。   前不久,他们的调查陷入僵局。   但不是因为线索断了,他们查不了,而是他们不能再查下去。温疏犹豫了。   几分钟后。   齐云朔敲了敲他的房门,“温疏,你找我?”   “嗯。”   温疏应了声,见对方进来,直接把手头的两份文件递过去。   空气沉寂了片刻,齐云朔放下文件看过来,盯着他的眼神复杂幽深,神色凝重,“给我的邀请函,上面没有这个印章。邀请的时间,也跟你不一样。”   “……什么?”温疏抬起头,微微睁大眼。   “你别去。”齐云朔直截了当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温疏神色微怔,又笑了一下,“呵。殿下亲自发出的邀请,我是什么身份,难道我能说不去就不去?”   “找个借口推了。”齐云朔神色不变,指尖轻扶了下眼镜,一道冷光闪过,“难道他还能亲自押你过去?这个时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谅他不敢。”   温疏没应声,齐云朔沉默一会儿,竟厚脸皮道:“而且这个时间,我的易感期到了,你不打算陪我?”   为陪齐云朔度过易感期,拒绝皇室的邀请?   温疏眉峰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那——”   齐云朔还要说什么,忽然,温疏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扫了眼,发现是许烬打来电话。   而温疏很快接起来,语气和神色莫名都变得柔和,“喂?怎么了?”   “……”齐云朔不由拧眉,还是安静地等在一边。   “你生日?啊?今天吗?”温疏说着,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语气更温柔,“对不起,我不小心忘了。你稍等我一下可以吗?”   又说了两句,温疏挂电话,随即站起身,要去拿外套。   齐云朔忍不住问:“你要去给许烬过生日?现在?”   “嗯。”   温疏浅淡应了声,说话间已经拿了外套穿上,又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仪容。   见状,齐云朔眉头蹙得更深,“我们的事情还没聊完呢。”   “回来再说吧。”温疏对着镜子理头发。   “……”齐云朔脸色更沉。   凭什么温疏叫他来,他就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来了,结果事情还没聊完,温疏立刻又能丢下他转头就走。   而温疏没管齐云朔怎么想,弄完便径直走向门口,随口吩咐道:“我走了,东西帮我收一下,或者就放着也行,门记得关。”   他走到门口,刚转开门把手,拉开一道缝,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臂,猛地按在门板上,“砰”地一声,门又关上了。   “不许去。”   齐云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74章 第 74 章:故意带着吻痕来见他。   “你干什么?”   温疏微向后侧过头,眉心拧着。   话音刚落,对方伸手扳过他的肩膀,将他压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不许去。”   齐云朔双手抱紧他,低头埋进他颈窝里,声音沉闷低哑,听起来有一点委屈。身躯却强硬地将他围困在自己与门板形成的狭小空间里,不容他躲避。   灼热湿润的气息喷在耳后,痒得温疏忍不住偏头躲了躲,眉心蹙得更深,“你没事又发什么疯。”   听他声音冷下去,齐云朔顿了一会儿,忽然抱他更紧,单膝抵进他腿间,手也往下摸。   “放开!”   感觉到什么,温疏瞳孔一缩,立刻伸手制止。   对方却像是早有预料,反攥住他的手腕,紧扣在门板上,力道大得出奇。   温疏挣扎着,用另一只手狠狠掐着对方手臂,几乎把人掐得青紫。   却制止不了,只得咬紧牙关,怒目而视,“我再说一遍,放开!”   齐云朔盯着他,充耳不闻,甚至凑他更近,一手牢牢攥着他,另一手停在他腰后。   “唔……”   那只手修长、温热,带着薄茧,令温疏不受控制地发抖,腰肢塌下去,双腿也发软,站不住。   他空出的那只手,本是掐着对方,渐渐变为扶着,后来又忍不住攀上对方肩膀。   本来就很难捱了,齐云朔又忽然跪下去。   现在温疏两只手都空出来了,却无地安放,只能艰难扶着门、抓着对方的头发。   片刻后,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本来顾不上搭理,但那震动的嗡嗡声持续不断,分外执着。   温疏的神思短暂抽离,下意识掏出来看。是许烬打来电话。   他接起来,清了清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喂?怎么了?”   “哥哥,”许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我在楼下等你,你那边忙完了吗?”   “唔……”   温疏还没来得及答话,身体猛然一抖,弓着腰往后退缩,却只将门板撞出沉闷的响。   他垂下头,牙关紧咬,手指收紧,“抱歉,我临时有点事要处理,可能还要一会儿。要不你先过去吧?把位置发给我,我忙完就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样啊……”许烬的声音低下去,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好,那我先去等你。哥哥忙完了一定要过来哦。”   “嗯。”   挂断电话,温疏立刻就想把齐云朔推开,身体却软得使不上力,箍在腰间的手臂也像铁一样。   终于,齐云朔直起身。   “满意了?”   温疏睨了对方一眼,眉宇间还残留艳丽的绯色,目光却冰冷。   “不满意。”   齐云朔抹了下嘴角,回答得干脆,说话的同时又低下头,温热的嘴唇落在他的侧颈。   “齐云朔!”温疏眼神更冷。   齐云朔没理会,反而加重些力。温疏能感觉到对方的嘴唇在他皮肤上来回碾磨,甚至用牙齿咬住他。   不疼,但意味明显。他想躲,后脑却被齐云朔的手掌锢住,动弹不得。   这个吻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齐云朔才满意退开。温疏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脖子上肯定留下一个清晰的痕迹。   “呵,你真是……幼不幼稚?”温疏气得发笑。   “随你怎么说。”齐云朔终于松开他,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现在你可以走了。”   “……”   温疏生气,却也无奈,看了对方一眼,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   温疏循着许烬给的地址,驱车到校外。等他赶到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那家餐厅藏在一条静谧的林荫道尽头,门面低调,仅有一盏暖黄色的壁灯,上头悬挂着一块简约而复古的招牌。   而许烬提前了一刻钟到,早就站在廊下等,殷切望着温疏来时的方向,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这家店是他先前到校外兼职时,无意路过发现的,第一次体验过后他就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和哥哥一起来。他反复检查过预订信息,甚至提前试吃了菜单。   他想和温疏度过一个完美的夜晚。   见到温疏的身影出现,许烬立刻迎上去,眼睛都亮起来,又迅速收敛,微微笑着,“哥哥,这边。”   “嗯,抱歉,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一会儿。”许烬摇头,走在前面引路,“哥哥怎么就穿这么点,来的路上会冷吗?”   “不会。”   推开沉重的木门,暖色的灯光和怡人的香气立时扑面而来。   许烬显然提前打过招呼,侍者见到他们,立时迎上来,恭敬地领他们穿过主厅,来到二楼一个安静的包厢。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原木色调,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桌上点缀一盆青翠的绿植。落地窗外是覆了层薄雪的小庭院,竹筒添水发出清泠的声响,幽静而治愈。   “环境不错。”温疏扫一眼,赞许地含笑点头。   “哥哥喜欢就好。”许烬坐在温疏对面,将菜单推到他面前,“哥哥看看想吃什么?”   “没事,你是寿星,你点吧,我都行。”温疏将菜单反推回去。   “好。”   许烬也不推脱了,暗自观察着温疏的神色,见他虽然微笑,眉宇间却笼着倦色,点餐时便特意选了些清淡暖胃的,也避开需要长时间等待的。   “哥哥最近很忙吗?”许烬将菜单递还给侍者,“看你好像有点累。”   温疏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含糊应道:“嗯,期末了,事情比较多。”   他没有细说,许烬也就没追问。   餐点很快送上来,许烬先给人盛了碗热乎乎的菌菇汤,轻推过去,“哥哥先喝点热的暖暖,汤很鲜。”   “谢谢。”   之后,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学院课程聊到学生会工作,再聊到即将到来的寒假,还有一些日常琐事。   温疏的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他的回应并不算热烈,但这种专注的倾听也让许烬觉得很舒服,一不小心说得太高兴,倒豆子似的。   尤其讲到对未来的一些模糊设想,许烬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那种发自内心的、想要变得更好的渴望,清晰而炽热。   温疏看着这样的许烬,忽然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关注过这个“弟弟”了,记忆里的许烬总是怯生生的,说话不敢大声,眼神躲闪。   可现在的许烬,温和有礼,眼神坚定,连说话的语气都从容了许多,学习和工作也完成得很出色。   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温疏轻轻搓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想着。他后来太忙了,身边也总是围着好些人,互相争夺他的注意力。   餐后甜点送上来时,许烬看了看窗外,忽然提议:“哥哥,要不要出去走走?外面好像下雪了。”   温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细碎的雪花正从夜空缓缓飘落,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折出莹白的光。   “好。”   两人结账离开餐厅。   推开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湿润气息。街道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行人不多,世界显得格外安静。   温疏正要往外走,许烬忽然叫住他:“哥哥,等一下。”   “嗯?怎么了?”   温疏回过头,正见许烬凑近他,自然地伸手想帮他拉高外套的领子。   而以许烬的角度,他能清晰看见,在衣领未能完全遮掩的地方,一枚淡红色的吻痕烙在温疏侧颈的皮肤上,艳丽而刺目。   “……”   许烬的手指顿了一下,眼底的暖色骤然暗沉。   所以,哥哥当时不是在忙,而是在和别人做,还故意带着吻痕来见他?   但他面上没有显露什么,动作轻柔地帮温疏整理了衣领,还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柔软的灰色羊绒围巾,仔细地绕在温疏颈间。   “有点冷,哥哥注意保暖。”   许烬轻声开口,语气仍平稳关切,手指隔着围巾,状似无意地拂过那枚吻痕所在的位置,好像只是为了抚平褶皱。   “谢谢。”温疏没有拒绝这样的好意,又抬手揉了一下许烬的发顶,笑声调侃,“我发现你真的懂事很多。”   “……嗯,是哥哥教得好。”许烬耳根微红。   温疏轻笑了笑,没再说话。   之后,两人并肩走进雪中。   街道很安静,只能听见脚下踩雪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响。世界被雪覆盖洗涤,远处城市的喧嚣变得模糊不清。   他们走得很慢,没有目的地,只是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   温疏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种宁静中渐渐放松下来,他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悠闲地散步了。   “哥哥。”   许烬稍稍落后半步,目光落在温疏被围巾包裹的侧脸,又移向远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打破这份宁静。   “嗯?”温疏应声,声音也比平时轻缓。   细雪落在他们的头发和肩头,许烬没有立刻接话,又走了一小段,像是斟酌很久,“下学期过完,哥哥还会留在学校吗?”   温疏沉默下来,脚步未停。   这是个他最近也在思考,却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   按照正常发展轨迹,他应该会进入帝国某个重要部门,或者接手家族某一部分产业。   但三皇子貌似对他图谋不轨,而他也不是真正的温家人——甚至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这几年,他成长的速度太快了,也一向“不服管教”,家主在忌惮他,否则不会急于把还未分化的许烬接回家。   等许烬当真按照系统所说,分化成天赋绝无仅有的顶级alpha的那天,他现在得到的一切,还会在他手中吗? 第75章 第 75 章:哥哥亲我了。   细雪无声,温疏也很久没开口,周遭愈发静。   许烬的目光落在他平静得有些冷淡的侧脸,心下顿时有些忐忑,不由轻声道歉:“哥哥,是我问了不该问的吗?对不起,我——”   “没有,”温疏轻轻摇头,打断他,“是我自己也没有想好,不知道怎么说。”   “哦,我还以为……”许烬暗自轻舒口气,攥紧的手指慢慢放松,“没事的,哥哥这么厉害,肯定去哪里都行,可以慢慢想。”   温疏轻笑了笑,没说话,视线落在更远处,眸光微黯。   他迟早会脱离温家,不管是被迫还是他主动。   届时,若没有其余助力,他的低微身份会让他在这个圈子里举步维艰。无论他是不是顶级alpha,对于那帮习惯玩弄权势的贵族来说,他只是一块肥肉,是一只羔羊。   ……不,就算他脱离温家,也不代表他就失去了温家的支持。   他还有一个即将分化成顶级alpha的、很有可能在未来掌管温家,关键是会乖乖听他话的“好弟弟”,不是吗?   想到这里,温疏停下脚步,“对了。”   “哥哥,怎么了?”许烬跟着他停下。   “今天是你生日,我过来的时候太着急了,都没准备礼物。”温疏看向许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温柔,“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现在补给你。”   许烬微微睁大眼,连忙摆手,耳根有些红,“不用不用,哥哥能来陪我吃饭,我就很高兴了。而且哥哥平时已经送我很多东西了,我也不缺什么。”   “真的没有吗?”   温疏说着,向许烬倾过身,眼神专注,带一点笑,声音比落雪更轻,诱哄似的,“想要什么都可以。今天你是寿星,有特权。”   他的靠近带来一阵温暖又干净的气息,许烬猝不及防与那双眼对视,呼吸凝滞,心率都失衡。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疯狂的念头,又被他死死压住。   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沉默着犹豫很久,终于赶在温疏失去耐心之前,小心翼翼地轻声开口:   “那……哥哥可以,抱我一下吗?”   ?   不对不对,什么抱一下,莫名其妙!!哪有谁想要的生日礼物是这种东西?!而且他们是兄弟!!哥哥会怎么想他?   话说出口,许烬立刻就后悔了,慌忙摇头摆手地解释和收回,耳廓愈发红,声音磕磕绊绊,“不、不是,不对,我想要的不——”   “可以啊。”   未想到,温疏打断他,语气轻松,看他的眼神仍带着笑。甚至没有犹豫,自然地上前半步,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肩背。   与此同时,温疏身上那股清淡而勾人的信息素,也随着这个拥抱漫过来,将他包裹。   这是一个温柔克制的拥抱,并不紧密,却让许烬一下僵住身体,心跳剧烈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他傻站着,不敢动,随即又感觉到温疏微微侧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起一阵酥麻颤栗。   “生日快乐,许烬。”   低沉温和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许烬的呼吸彻底乱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他不敢回抱,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指尖冰凉,胸口却烫得要烧起来。   “怎么了?很冷吗,抖成这样。”   温疏察觉到他的颤抖,松开他,一边轻笑着调侃,一边自然地探手去摸他的手背,“手这么冰啊。”   “没、没有……”   许烬瞥见温疏脸上关切的神色,好像真的以为他是被冻的,羞得不敢抬头,避开视线。   未想到,他余光瞥见温疏解下自己给他围的围巾,然后,在他怔愣的目光中,将围巾展开,一端重新绕在自己颈间,另一端则轻轻裹住他的脖子。   围巾不长,这样的分享意味着他们必须靠得很近。温疏毫不在意,凑过来,紧挨着他的肩膀,又仔细地整理了一下围巾。   “这样好点吗?”   温疏侧头看他,勾着嘴角,眉眼在路灯和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好看得不像话。   “……嗯。”   许烬看怔了,只觉喉咙发紧,轻轻点头,嗓音有点哑。   他们近乎依偎着,他能清晰感觉到那条羊绒残留着温疏的体温,也能闻到温疏的气息,和他自己的味道交织在一起,难以言喻的亲昵。   两人就这样,共享着一条围巾,在细雪中继续慢慢前行。   世界安静得只剩心跳和雪落的声音,许烬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   走到温疏停车的地方,温疏拉开车门,随口问:“有驾照了吗?”   “啊?”许烬还沉浸在方才的悸动与气氛里,反应慢了半怕,“哦,我今天刚成年呢,我打算寒假去考。”   “行。”   温疏解下围巾给他,坐进驾驶座里,透过车窗,对还傻站在外面的许烬笑了笑,“上来。今天我再给我们寿星当一回司机。”   “……谢谢哥哥。”   许烬有些脸热,赶忙绕过车头,坐进副驾驶座,车内温暖而熟悉的气息让他稍稍放松。   他正扭头要去拉安全带,咔哒一声轻响后,温疏似乎以为他忘了,已经向他倾过身来,“安全带要系。”   温疏说着,手臂越过他的身前,去够另一侧的安全带插口。   这个姿势让他瞬间被笼罩在温疏的气息和体温之下,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对方睫毛垂落的弧度。   许烬睁大眼,身体僵住,头颅转回去的瞬间,未想到,他的嘴唇极轻地,擦过了温疏近在咫尺的侧脸。   柔软、温热、一触即分。   许烬瞳孔颤抖着放大,猛地向后缩,撞在椅背上,脸色涨得通红,“对、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们太近了,我、我……”   他近乎语无伦次,置在膝上的双手把裤子攥出一片褶皱,手心发汗,心如擂鼓,紧张与恐惧将他攫住,淹没了先前的悸动。   短短一晚上,又抱又亲的,哥哥会怎么想?会生气吗?会觉得他……恶心吗?   他紧张得浑身发抖,以为哥哥会生气厌恶地推开他。   未想到,温疏只是动作顿了一下,而后转过脸看他,轻轻挑了一下眉,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怒意,嘴角也勾着,似笑非笑。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秒后,温疏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像是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轻轻揉了下他的头发。   接着,温疏又退开,利落地扣好安全带,坐正身体,启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行驶,许烬僵在座位上,心跳还慢不下来,忍不住悄悄用余光注意着专心开车的温疏。   ……刚刚,哥哥是什么意思?   知道他是不小心的,所以不计较?还是这种程度的意外接触,对温疏而言根本无需在意?   又或者……是默许?   许烬不敢再往下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双手攥得死紧。   他可以……有所期待吗?   这个问题,伴随着温疏身上不断飘来的、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搅得许烬一路心慌意乱,却又隐秘地觉出一点甜。   ……   学院很快到了。   温疏停了车,又送他到宿舍楼下,临别时很自然地伸手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外面冷,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嗯。哥哥也快回去休息吧,晚安。”   许烬低声道别,想把围巾给温疏,但对方很快离开了。   他目送温疏的背影融入夜色中,再看不见,才转身回去。   刚走进一楼大厅,还没来得及踏上楼梯,一个冰冷的声音就从侧面阴影处传来:“这么晚才回来?跟他去哪儿了?”   许烬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莱恩特斜倚在楼梯口的墙壁上,双手抱臂,白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双眸殷红,视线锐利如刀。   许烬微微拧眉,本来不想搭理,但转瞬又改变主意,很快调整好表情,扬起笑,声音轻快,“哥哥陪我过生日去了。”   “过生日?呵。”   莱恩特嗤笑一声,站直身体走过来,离得近了,他鼻翼翕动,眼神骤然刺骨,“你身上为什么会有他的信息素,还这么浓?你们干什么了?”   却见许烬眨了下眼,手指轻轻攥着围巾边缘,害羞似的垂下眼睫,声音也低下去,却足够清晰,“因为……哥哥抱我了呀。”   “你敢!——”莱恩特瞳孔微缩,咬牙切齿,声音透出压不住的怒火。   紧接着,许烬又抬眼看过来,表情无辜,像是炫耀,轻挠了下自己的脸颊,耳廓发红,   “还……亲我了。” 第76章 第 76 章:要做哥哥一时的“情人”吗?   许烬话音落下很久,大厅里仍是寂静,像是外面的雪飘进来,让空气都冻结。莱恩特站在那里,冷着脸,白发像是结了层霜。   他不想再搭理,正欲越过对方,莱恩特忽然嗤笑一声,“抱你、亲你,然后呢?你以为接下来会是什么童话故事?”   “……”许烬看过去,手指攥紧围巾,面上仍维持那种无辜的天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不知道?那我告诉你。”   莱恩特又笑,眼角眉梢俱是残酷的冷意,说着向他侧过身,往前逼近,信息素如潮水般涌过来,刺得他浑身难受。   “你以为温疏是什么好的?明明和我有婚约,标记了我两次,结果转过身就能和别人上床——你知道吧?就算你不知道,那你总该看见那场直播,看见他和齐云朔当着所有人的面接吻吧?还有他身边那个总戴着口罩的,你以为他只是温家的一个下人?”   “……”许烬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反驳,“那、那肯定是因为,你惹哥哥不高兴了吧?所以他才会——”   “呵,你真以为是这样吗?”   莱恩特又笑,没生气,只是盯着许烬的眼睛,嗓音压低,带着诱哄,   “你是不是以为你哥很温柔,对你很好,所以你是特别的?呵,你想多了,他对谁都这样。而且……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直被欺负吗?”   “……”许烬睫毛颤了颤,攥着围巾的手指微微发白。   莱恩特看出他眼神里的动摇,又笑了笑,带几分残酷的怜悯,   “既然你哥这样关心你,那他会不知道这些事吗?你哥是学生会主席,难道他对这些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那、那些都是别人做的,跟哥哥有什么关系?”许烬面色苍白,手指攥得发抖,语气却坚定得固执,“哥哥怎么管得了别人?”   “……呵。行,那我们不说别人。”   莱恩特怔了一下,又笑,“你有没有发现,你哥心情好的时候,你做什么他都不会计较,甚至他愿意顺着你,哄着你,让你以为你是独一无二的,他会一直这样对你好。可结果呢,突然有一天,他——呵,我想,你应该体会过了,或者正在体会。是吗?”   “……”   许烬垂下头,眸光微黯。   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断崖”,是莱恩特刚转学过来的时候。之后,哥哥总是对他若即若离。   他没有深想莱恩特说的这些,不敢深想,他也没资格要求温疏一定要对他怎么样。   ……   这些话,太尖锐了。   他不想听。   莱恩特双手抱臂,冷笑着下了结论,“所以,他不是真心对你好的,他只是——”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许烬再捺不住,猛地打断对方,“如果你真的觉得温疏不好,他只是在玩弄你,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为什么现在还要抓着他不放?”   “……”   莱恩特脸色陡沉,殷红双眼死死瞪着许烬,却一时找不到话回击。   许烬也没说话,与他对视,不甘示弱。大厅一时安静。   最后,莱恩特狠狠剜了许烬一眼,故意撞开对方肩膀,大步流星离开。   许烬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脖子上的围巾。   那上面还残留一点温疏的体温和香气。   其实莱恩特说的,有一点没错。   哥哥好像确实不是对感情专一的人。   如果他决定越过这条线,之后,如果他们感情破裂,哥哥厌弃他,还是找了别人……他能受得了吗?   他是不是也会像莱恩特一样?   或者更糟。他们肯定连兄弟都没得做。   他要做温疏一时的“情人”,还是永远的“亲人”? 第77章 第 77 章: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期末考试周如约而至,普莱克斯笼罩着一种紧绷压抑的气氛。   图书馆与自习室座无虚席,学生们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疲惫,看上去都活着,实际有人已经死一会儿了。   而相较他人的焦头烂额、半死不活,温疏显得异常游刃有余。   休息室里,他靠坐在窗下,手里随意翻阅着一卷书籍,姿态闲适慵懒。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许烬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他顿了顿,开口的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哥哥,我这里有份报表需要签字。”   “嗯?”温疏从书页间抬起眼,向他轻轻招手,唇角勾起浅淡而温柔的弧度,“拿过来吧。”   许烬依言走近,才发觉齐云朔也在休息室里。   他坐在电脑前,似乎在忙什么,双手放在键盘上。但从许烬进门开始,就再没传来任何敲击声响。   与此同时,许烬能清晰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尖锐视线,针一般扎在他的后脑。   他目不斜视,将报表放在温疏面前的桌上。   在他准备退开的时候,温疏忽然伸手轻轻牵住他,“等一下。”   “是,怎么了?”   许烬身体微僵,本能地停下,又顺着温疏的力道向对方俯下身,与人拉近距离。   “衣领,有点乱了。”   温疏说着,自然地伸手给他整理。   微仰着头,看他的眼神温柔专注。动作慢条斯理,温热指尖似有似无擦过他的侧颈皮肤。触感很轻,有点痒,像是一片羽毛轻柔拂过。   身上那股清新干净的香气萦绕在他鼻尖,脸庞近在咫尺,好像他稍微低头,就能吻住那张淡色的唇。   许烬浑身紧绷,只觉口干舌燥,又克制地移开目光。   与此同时,那道视线几乎要在他后脑灼出洞来。   “好了。”   过了一会儿,温疏收回手,若无其事转过头,去翻阅那份报表。   许烬低声道谢,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目光不自觉在温疏露出的后颈顿了一下,又规矩地落回地面,双手背在身后。   “期末复习得怎么样?”温疏翻阅着报表,随口问他。   “还可以,主要科目都考完了,剩下两门选修,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嗯。”   温疏签完字,将报表递还给他,又顺势站起身,轻揉了下他的头发,“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好,哥哥也是,不要总是忙到很晚。”许烬乖巧应声。   “晚上要一起吃个饭吗?”   “温疏。”   许烬还没来得及答话,一直沉默当背景板的齐云朔忽然开口,声音微冷。   他循声转头,只见齐云朔瞪着他,眉心紧拧,有种隐秘的威胁和炫耀,“你答应我了。”   “抱歉,我忘了,今晚不行,等你考完试吧。”   温疏从善如流,仍看着许烬,忽然凑近过来,嘴唇附在他耳边,轻声续道:“到时候,就我们两个人。”   “……”许烬微微睁大眼,耳畔拂过的湿热气流,令他半边身体都酥麻。   还没反应过来,温疏很快退开,又对他轻轻眨了下眼睛。   “……好、好的。”许烬怔了一下,有些脸热,心跳都慢一拍,忍不住垂下头,“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去吧。”   温疏含笑点头,目送许烬离开,又坐回去,重新捧起书看。   身前却笼下一片阴影,将阳光遮挡。   “干什么,让开。”温疏拧了下眉,连头都没抬。   齐云朔站着没动,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他,“你最近,很关照他。”   “是吗?”温疏指尖翻过一页,语气平静,“没有吧。”   “没有?”齐云朔冷笑,倾身压下,双手撑在桌上,“你确定?”   他的眼神太锐利,温疏顿了顿,还是抬头看过去,“他是学生会的新成员,一直表现不错,我多关照一下有问题吗?齐副主席?”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齐云朔咬牙切齿。   他发现,许烬生日过后的这段时间,温疏对许烬的态度尤为……暧昧和亲昵。不是说以前没有,只是现在变得明目张胆。   譬如昨天的例会,温疏托腮听着部门干事的发言,眼睛却一直看着许烬,还对他笑,弄得这小子整场会下来脸一直是红的,话也说不利索。   再往前,有次许烬拿了题来问。温疏给他讲就讲吧,要帮他操作那就直接把电脑拿过去呗。结果温疏偏不!偏要从许烬背后靠上去,几乎把人半抱在怀里!什么意思?   还有刚才。   人家衣领明明好好的吧?   约吃饭用得着靠耳边说话?有什么话是他不能听的?拿他当外人是吧!   单让他看见的就这么暧昧了,那两个人私下独处得是什么样?   齐云朔越想越生气,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温疏。   温疏却跟他装无辜,“那是哪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齐云朔气得说不出话。   温疏又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看书。   空气沉寂片刻,齐云朔忽然压低嗓音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勾引他。”   “……”温疏正要翻页的手指停顿,眼睛微微眯起。   齐云朔继续说:“还有,新年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会和莱恩特解除婚约。现在过去一个月了,你跟他提了没?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温疏拧着眉,沉默。   “看着我!说话!”齐云朔不依不饶。   温疏眉头蹙得更深,又抬手捏了下眉心,“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   “所以你就提都没提,是吗?”齐云朔猛地打断,语气尖锐。   “……”温疏又沉默,眉心紧拧着,又低头。却看不下书了,转而拿起手机。   “行,这件事有困难。”见他神色不耐烦了,齐云朔深吸口气,“那许烬呢?”   温疏还是没应声,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   见他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齐云朔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起来,忍不住低吼出声,“那许烬呢?你到底要勾引多少人才够?!”   许是他声音太尖锐,温疏终于抬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道:   “出去。”   “你……?”   齐云朔瞳孔收缩,心里又气又委屈,站着不肯动。   但温疏又说了一遍,“出去。”   齐云朔沉下脸,紧盯着温疏,却见他始终神色冷漠,顿时气得发笑,“呵,行。”   说完,他扭头就走,把门甩得震天响。   等齐云朔走远,许烬才从走廊拐角处现身,紧抿着唇,眼神复杂。   他拿了报表离开,半途想起来自己还有话要问温疏,便又折返回来,却恰好听见两个人在休息室里吵架。   这几天,他也明显感觉到,温疏对自己的态度有所变化。   他根本没想好自己该怎么做,怎么选,但温疏这样对他,他根本招架不住,内心的天平也随着温疏的每一个举动而摇摆不定,最后只是本能地顺从、享受。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在焦虑恐慌——他总是想起莱恩特说的话。   甚至,越是在意什么,他越是能从温疏对待他的各种细枝末节里,找到印证。   尤其是,分明前不久他还觉得自己被温疏冷落,他发消息都不回。可这段时间,温疏好像又莫名很关注他,对他忽冷忽热。   还有,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温疏和齐副主席的关系很亲密,他也经常看见两个人在一起。可是这段时间,就算是齐云朔在场,甚至他都察觉对方脸色难看、看他的眼神也充满敌意了,温疏还是对他表现得很亲昵。   再比如刚才。   因为每天都要见温疏,他希望在对方面前保持一个好的形象——最好赶快把以前的他忘掉,便格外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   ……他的衣领真的乱了吗?   每当温疏这样亲近他,他就克制不住地多想,温疏是不是故意在撩拨他?为什么?是不是也对他抱有同样的感情?于是他更加渴望,想靠近,想触碰。   可是温疏对待莱恩特和齐云朔的态度,令他暗自幸灾乐祸的同时,又生起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他很清楚,与他的情敌们相比,他其实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在温疏心里,或许他们没有什么区别,谁都无法令他的目光停驻。所以他今天得到优待,明天可能就是冷落。   退一步,他不甘心。   可是进一步,他得到的东西也只是暂时的,甚至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什么一时的情人,永远的亲人,这太可笑了,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一切都取决于温疏。   ……他不想这样。   许烬垂下眼,手指攥紧,眸色完全变成金红。   ……   又过一周,期末考试终于结束,明天正式放假,同时也是三皇子的宴会日期。   本学期最后一次例会结束,温疏走出议事厅,边和许烬道:“我还有事要留在学校,你先自己回去吧。”   “……好。那哥哥忙吧,我先走了。”   许烬沉默一会儿,还是乖乖点头,很快离开。   温疏则转头进了休息室。   未想到,有人已经等在里面。   是莱恩特。 第78章 第 78 章:分明这样强硬,却又要假惺惺征得他同意。   温疏推开休息室的门时,正见莱恩特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身姿笔挺,白发被落日余晖染上一点暖色。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脸来,嘴角勾了一下,“我以为你会更早过来。”   “又交代了点事情。”温疏反手带上门,将会议的文件放到桌上,伸手松了一下衣领,“怎么,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   莱恩特笑了笑,说着向他走近,站定在他一臂开外,“只是想到明天放假,我们又要很长时间见不到面了,我会想你。”   对方凑近,一缕浅淡的信息素也随之钻入鼻腔,温疏不自觉身体紧绷,面上神色如常,浅淡地应一声“嗯”。   他应完,莱恩特竟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他敷衍,温疏有点不习惯,莫名更紧张,补充道:“不长,也就一个月。”   “呵。”莱恩特意外挑眉,又笑,双眼紧盯着他,“就不能说一句,你也会想我吗?”   “……”   温疏偏头避开视线,装作很忙的样子,把文件收进抽屉,又翻箱倒柜找着什么,含糊道:“这不是还没放假吗?”   “嗯,也是。”   之后,空气莫名沉寂下来,只剩下温疏推拉抽屉的声音。   再抬头时,莱恩特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侧,单手撑在桌面,微笑看他,“在找什么,我帮你吧。”   “……不用了。”   温疏顿了一下,合上抽屉,克制地没有立刻离远些,转而开始整理桌面。   接着,空气又安静下来,甚至有些凝滞压抑。   莱恩特盯着他,忽然低笑了声,“温疏,你在紧张什么?”   “……紧张?”温疏动作微顿,又继续,脸上适时露出无奈的笑,“我为什么要紧张?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回去吧。”   “可是,我们好久没像现在这样说过话了,我就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不行吗?”莱恩特神色无辜,还有点委屈。   “……”温疏不由伸手捏了下眉心,“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呵,好。”   莱恩特笑了一下,一手撑在桌面,另一手抓着他的座椅扶手,倾身压下来,紧盯着他的双眼,表情认真,一字一句道:   “我想在下个月,公开我们的婚约。”   “下个月?”温疏神色微怔,立时拧起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莱恩特脸色微沉,身体又往前倾了几分,与桌子一起,几乎将他围困,“难道你不想公开吗?”   “……不是。”   温疏微微偏头,拉开一点距离,语气放缓些,试图与对方讲道理,“莱恩特,不是我不想,只是现在时机真的不合适,我——”   “呵。”   没等温疏把话说完,莱恩特便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盯他一会儿,竟没有再与他争辩,乖巧地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嗯,抱歉。”   见莱恩特答应得如此干脆,温疏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愈加不安。   公开婚约,他将名正言顺地得到希维尔家的庇护和支持。   但这也意味着,他会被莱恩特完全掌控。   他不能接受。   “那,我的发热期快到了,你会来陪我吧?”沉默一会儿,莱恩特又开口,语气重新变得柔软,“这你总不能拒绝了吧?”   说着,莱恩特又贴近他,用脑袋轻轻顶他一下,撒娇似的。   见他没有反应,莱恩特撑在桌上的那只手伸过来,指尖捉着他的袖口轻轻摇晃拉扯。   同时侧过头望着他,微扁着嘴唇,眼神湿漉漉,可怜兮兮的样子,“你知道的,被标记了的omega,离了alpha会有多难受。”   “……”   才拒绝莱恩特一次,再拒绝一次,可能会激怒对方。   温疏沉默了几秒,赶在对方脸色冷下去之前,点头道:“好。”   “温疏!”   莱恩特眼神一亮,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刚才那种平静而诡异的违和感瞬间被驱散。   又得寸进尺地凑上来,双手抱住温疏的腰,脸颊埋在他颈窝里来回蹭,深深吸一口气,满足地喟叹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难受。”   “……嗯。”   温疏身体有些僵硬,但没有推开。指尖犹豫着蜷缩了一下,还是伸臂轻轻搭在对方肩背。   似是察觉他的回应,莱恩特顿了顿,喷在他侧颈的呼吸立时变得粗重。   紧接着,莱恩特直起身,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他抬头。拇指指腹轻轻压在他唇上来回摩挲,低声问,“可以亲你吗?”   分明这样强硬,却又要假惺惺征得他同意。温疏暗自冷笑,没应声。   果然,没等他回答,莱恩特立刻倾身吻住他的嘴唇。   或许是压抑太久,初时还能装一下样子,但很快藏不住本性,贪婪又凶狠,不停缠着他吸吮。   他的唇瓣与舌尖很快发麻发痛,涎水止不住滴落,脖颈也仰得发酸,便忍不住挣扎着,偏头要躲。却被人紧紧锢着后脑,甚至直接按进椅背里,下颌也被掐着,退无可退。   吻了好一会儿之后,莱恩特才将他松开,却也没离太远,恋恋不舍地舔他嘴唇。   接着又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埋头在他耳边,低哑着声喃喃,“温疏,温疏,我好想你……”   “……”不是天天见吗。   感觉到拥着自己的双臂不住发抖,温疏顿了顿,到底没把人推开。   直到残阳消尽,室内一点点暗下来,莱恩特才松开手,又替他理了理被自己弄乱的衣襟,动作细致又亲昵,声音听起来很是低落,“我要走了。”   “嗯。我送你吧。”   “不用。”莱恩特摇头,“你送我的话,我就不想走了。”   “行。”温疏没坚持。   临走时,莱恩特又忽然凑近,唇瓣贴着他的耳廓,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明天那个宴会,小心点,他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如果遇到什么不对劲,随时打给我。”   “好。”温疏点头。   莱恩特终于满意离开,温疏这才长舒口气,接着眉头又拧紧。   对方的态度太奇怪了,像是在计划什么。   但没等他理出什么头绪,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眼神瞬间冷下去——是温家家主,他名义上的父亲。   指尖划过接听键,温疏脸上又习惯性地挂上无可挑剔的微笑,恭敬道:“父亲找我?”   “嗯。”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沉稳而威严的声音,“明天三皇子殿下的沙龙,你收到邀请函了,怎么没跟我说?”   “是,前几日刚收到。最近期末,琐事繁多,一时耽搁了,请您见谅。”温疏语气歉然,眼神却一片冰冷。   他这位父亲的消息,永远比他预想的要灵通。   “嗯。”所幸,对方没有追究,语气平淡,“殿下亲自邀请,是你的荣幸。好好表现,谨言慎行,不要失了温家的体面,也不要开罪殿下。”   “是,我明白。”温疏应道,声音平稳顺从。   “嗯。”对方似乎也没别的话要交代,停顿片刻,便结束了通话,“去吧。”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温疏脸上的笑容又消失。   不要开罪殿下?呵。   他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那位殿下究竟想对他做什么,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   沙龙举办地点在一处僻静的皇家亭苑。   温疏独自驱车前往,在外围停了车,步行进去。   眼前是一条延伸向密林深处的白石小径,两旁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即便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也透着森森凉意。   温疏从没来过这里,望着眼前这幅景象,忍不住掏出邀请函核对了一下地址。   ……好吧,应该是这没错。   他环视四周,顺着道继续前行。   但脚下的石板路渐渐被落叶覆盖,周围建筑越发稀疏,似乎已经偏离了皇室园林精心打理的核心区域。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原路返回时,忽然,他抬眼看见前方回廊的转角处,一个穿着朴素的老人正缓慢地清扫着落叶。   温疏顿了顿,还是上前几步,在适当的距离停下,扬声道:“劳驾。”   老人似乎听力不太好,没反应,温疏又凑近扬声喊几遍,对方才终于停下动作,缓缓直起身,向温疏这边看过来。   他的背有些佝偻,表情平静,眼神像是看破红尘的世外高人。   但转过头看清温疏面容的刹那,他的双眼竟微微睁大了。   有那么几秒钟,老人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眼神恍惚,像是陷入什么回忆的样子,手里的扫帚都险些脱落。   温疏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异常的反应,面上不动声色,又重复一遍:“请问,听雪轩该往哪个方向走?”   “……听雪轩啊。”   老人重复着,声音沙哑得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   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温疏脸上,眼神复杂。片刻后终于又开口,枯瘦的手前伸,给他指了其中一个方向,“沿着这条回廊走到尽头,左转,再过一道月门,顺着路往前走一两百米就到了。”   “好,多谢。”   温疏点头记下,道谢完便转身要走。   身后那名老人继续清扫着落叶,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自言自语,“要下雪了,下雪了得赶紧走哦……”   温疏听见,不由抬眼望了望天。   艳阳高照。   他摇摇头,没当回事,继续往前。   ……   听雪轩坐落在一片浅水畔,三面临水,仅以一条曲折回廊与岸相接。内里陈设极简,一副桌椅,其上一套白瓷茶具,碳炉上煨着水,发出一点咕嘟声。   温疏到地儿的时候,三皇子已经在了。   他今日只穿着常服,坐在一方矮几前,手捧着一卷书籍阅读。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   “温主席来了,请坐。”他放下书,示意对面的座位,“路上可还顺利?”   “托殿下的福,一切顺利。”温疏从容入座,微微笑着,“只是园景幽深,一时看迷眼,耽搁了些时间,还请殿下海涵。”   “这园子确实容易走岔。”三皇子笑了笑,亲自执壶为他斟茶,语气温和,“我小时候也在这边迷路过,后来陛下命人做了些指引,看来还是不够。”   茶水注入白瓷杯里,腾起袅袅热气,清香幽远。   “多谢殿下抬爱,”温疏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饮用,视线透过乳白色的雾气,望进对面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只是不知,为何殿下只单独邀我过来?” 第79章 第 79 章:筑巢。   “这园中景致虽好,但人多了,便显得嘈杂。”   茶水清冽的香气在亭中袅袅盘旋,三皇子笑了笑,慢条斯理执起茶杯抿了一口,灰蓝色的眼眸凝视他,“正如有些想法,应与最值得、最欣赏的人探讨,才有意义。”   “殿下谬赞。”温疏垂下眼,指尖沿着温热的杯壁轻轻摩挲,语气温和谦逊,“普莱克斯人才济济,温疏不过是其中寻常的一员,担不得殿下如此青睐。”   “呵,温主席过谦了。”   三皇子失笑,视线未从他脸上移开,手指拈着瓷杯轻转,   “旁的不提,单说希维尔家的那位小少爷,天赋绝伦是不假,可那性子也是出了名的骄纵难驯,在皇室宴会上都敢甩脸子。不过,我倒是听说,他对你……颇为不同,好像很听你的话?”   温疏笑容不变,避重就轻:“殿下说笑了。希维尔同学只是性格直率,并非难以沟通。在学生会共事,本就应该团结协作,谈不上听不听话。”   “是吗?”   三皇子笑了一声,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那齐家那位呢?你们同为S级alpha,信息素天生互斥。但我听说,前阵子他在考试中信息素暴走,学院预留的紧急处理措施都失效,最后是温主席亲自进入模拟舱,用自己的信息素安抚了他?”   说到这里,三皇子顿了顿,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温疏,眸色微深。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欣赏,还混杂了更深的探究,甚至是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兴味。   “能令同级alpha卸下防备,甚至依赖你的信息素……温主席,你真的让我非常欣赏,也……非常好奇。”   最后几个字,他嗓音压低一些,却字字清晰。   话音落下时,亭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几分,只有炉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和远处隐约的水流潺潺。   温疏笑了笑,迎着对方的目光,不闪不避,语气依旧温和恭敬,   “殿下误会了。当时情况紧急,温疏只是做了分内之事。齐副主席能恢复,更多是靠他自身的意志力和学院的医疗支持。他不排斥我的信息素,或许只是因为我们同窗多年,相处融洽,彼此熟悉。”   “……呵。”   三皇子安静地盯他几秒,忽然低笑出声,又轻轻摇头,像是在惋惜什么。   他的指尖又在桌面轻点,双眼紧盯着他,似笑非笑,“温疏,这里就我们两人,不必紧张,敞开说吧。”   温疏没应声,又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三皇子没再看温疏,转而望向亭外那片湖水,眼眸幽深,又缓缓开口,语气仍平和,   “温疏,我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有些好奇心,又很有责任感,这是好事。但若是过了头,可能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温疏动作停顿,手指微微用力捏着杯壁。   三皇子又转头看他,注意到他似乎有些紧张,又轻笑了笑,“但我很理解你,也很欣赏你。在我这里,你的价值远不止于此,你的天赋,应该得到最大的发挥和回报。”   “……殿下是指?”温疏缓缓抬起眼。   “你调查到现在应该知道,我手里有一些……旨在提升帝国尖端人才素质的长期项目。”   三皇子脊背后靠,姿态放松,双眼紧盯着他,语气带一些诱哄,“加入我,我可以给你更多。你想要的地位、资源,我都可以直接给你。”   温疏没有立刻应声,对方也没有催促,亭子里又安静下来。   他低下头,手指捏着瓷杯轻转。清澈的茶水映出他的面容,似乎也映出了点别的什么,令他半晌移不开眼。   三皇子坐在对面,若无其事地继续饮茶、添茶,将茶壶轻轻搁回炉上,又像是不经意地低声提醒,“温主席,茶有些凉了。”   温疏抬起眼看向对方,神色平静,“殿下厚爱,温疏不胜感激。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容许我回去考虑几日。”   “呵,当然,我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   三皇子轻笑一声,又执壶为他续上热茶,“希望温主席不要让我等太久。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了。有些选择,一旦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是,温疏明白。”温疏站起身,恭敬行礼。   “嗯,去吧。”   三皇子微笑颔首,没有留他。   直到温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木掩映的尽头,一个如同影子般侍候在远处的人,才无声步入亭内,站到三皇子身侧,“殿下,就这么让他走了?”   三皇子又重新执起书看,语气平淡,“不然呢?在这里直接动手?”   那名侍从顿了顿,忽然压低嗓音,“殿下,您不觉得这位温主席,看着有些面熟吗?”   “面熟?”   三皇子翻书的手指轻轻一顿,抬眼望向温疏离开的方向。   良久,他又垂下眼,嘴角牵起温和的笑,眼眸却幽深难辨。   “何止是面熟。”   那名侍从不敢接话,垂首静立。   亭外依旧艳阳高悬,远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聚起一层薄薄的、铅灰色的云。   ……   温疏推开宿舍门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空气里飘着一缕浅淡的alpha信息素,像是高山之雪,干净、冷冽,是齐云朔的。   有点意外。   自那场争吵以后,齐云朔再没像之前那样时刻跟着他,甚至他们在走廊迎面遇见,对方也是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温疏也乐得清静,没理会。   他反手带上门,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   客厅无人,卧室门半掩,寂静无声。   温疏轻挑了下眉,也没有费心去搜,径直走到柜子边,找出专用的除味喷雾,对着空气按了几下。   细微的嘶声里,清凉的水雾弥漫开来,迅速吞噬、分解着那不请自来的气息。   直到空气再没异味,他才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行李。   刚把空行李箱摊开在地,手机便振动起来。   瞥见屏幕上的“青垣”二字,他随手接起,开了免提扔在一旁。   “少爷。”青垣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静温和,“您那边结束了吗?我大约半小时后到学院侧门接您。”   “嗯,刚回宿舍。”温疏应着,手上动作未停,走向墙边的衣柜,“不着急,你慢慢开。”   他一面随口应着青垣,一面拉开了衣柜门。   在看清内里的景象之后,他不由怔了一下。   只见在衣柜内侧的阴影里,齐云朔正抱膝蜷坐在角落,脑袋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头凌乱的黑发。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脑袋微微抬起一点,又埋下去。   青垣在电话里跟他汇报着家里近期发生的事情,察觉到他的停顿,不由疑惑出声,“少爷?怎么了吗?”   “没什么。”   温疏看着衣柜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轻勾了一下,拿过手机把免提关了,用肩膀夹着手机,空出手,探向衣柜里悬挂的衣物。   手指刚触及一件浅灰色针织衫的衣角,一只手就从阴影里倏地伸出,紧紧攥住了那件衣服的下摆,似乎不想让他拿走。   温疏轻轻挑眉,却也没坚持,立刻松手,转而伸向旁边一件深灰色的衬衫。   却同样被那只手迅疾地抓住,不放开。   第三件,烟灰色的休闲裤,依旧被攥住。   第四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还是被齐云朔抓着,不给他。   第五件、第六件……   温疏颇有耐心地将衣柜里适合带走的衣物都挑了一遍,结果毫无例外,全被那只从角落里伸出的手牢牢霸占,抓得布料皱成一团。   很快,那只手里就攥满了一堆,手掌不够大,抓不住,就全部揽在臂弯里,像个负气又固执的孩子,紧紧抱着,不肯松开分毫。   “……”   温疏终于停下,对着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青垣,我家里常穿的那些衣服,你都帮我收拾好了吧?学校这边的,我就不带了。”   “有的。”青垣立刻回答,“前两天,少爷常联系的那位设计师才派人送了一批当季新款过来,我粗略看过,款式和料子都很不错,少爷应该会喜欢。”   “嗯,那就好。”   温疏应声,视线掠过衣柜角落里那团阴影,没管,转身准备去收拾书桌上的东西。   未想到,刚迈出一步,手腕立即被人猛地攥住。   他回过身,却见齐云朔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眼镜不知所踪,眼眶有些红,幽蓝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另一只手还固执地抓着一大把衣服。 第80章 第 80 章:你,不要我了,是吗?   电话里,青垣的声音再次传来:“少爷,行李放着等我来收拾就好,不用麻烦。”   温疏试着抽了抽手腕,没挣出来,又瞥见齐云朔嘴唇紧抿,不由笑了一下,对着手机说:“没事,我自己来就行。先这样吧,挂了。”   他刚放下手机,齐云朔立刻质问:“他是谁?他要来找你吗?你们住在一起?”边说着,手上力道加重,双眼死死瞪着他。   “关你什么事?”见状,温疏立时沉下脸,语气冰冷疏离,手上也多用了点力挣扎,“滚出来!”   “……不要。”   齐云朔梗着脖子,松开他的手,整个人又往衣柜角落里缩,怀里仍紧紧抱着一大堆衣服。   “呵。”温疏伸手撑着衣柜,居高临下望着对方,轻轻勾唇,似笑非笑,“校规禁止擅闯他人宿舍,齐副主席不应该当个表率吗?怎么明知故犯啊?”   “……现在放假了,”齐云朔别开脸,耳根微微发红,声音沉闷低哑,却理直气壮,“风纪委不会管的。”   “哦,你也知道现在放假了?”温疏挑眉,随即冷笑一声,“你放假不回家,蹲我衣柜里干什么?给我滚出来!”   “……”   齐云朔抿紧嘴唇不吭声,眼眶愈发红,忍不住觑他一眼,又赌气似的很快转过头。   “啧。”温疏眉心微拧,有点不耐烦了,手指点了点衣柜门,“出来,快点。”   “不要!”   “……行。”   温疏点点头,不再看他,退开两步,伸手去拉衣柜门,作势要把他关在里面,“那你就在里面待着吧,我要回家了。”   “温疏!”   柜门合拢的瞬间,齐云朔猛地扑上前,重新拉开,另一手攥住他的手腕,语气焦急惊慌,“不要!”   “啧。”   温疏险些被拽得往里扑倒,忙伸手撑着衣柜稳住身形,另一手用力挣了两下,却没挣出来,终于彻底失去耐心。   他眉头蹙得更深,紧盯着齐云朔,语气冷下去,“齐云朔,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是不理我了吗?”   “……”   齐云朔触及他的眼神,微微怔了一下,像是委屈又像是心虚,垂下头,声音也低下去,带一点鼻音,“我、我易感期到了……”   “所以呢?关我什么事?”温疏神色不变,语气冷漠而残酷,“自己回家打抑制剂啊,你家里应该有吧。”   “不要!”   齐云朔猛地抬头看过来,双眸微微湿润,眼圈和鼻尖都发红,几乎是哀求他,“我不要抑制剂,我想要你陪我……温疏,就这几天,好不好?你陪陪我……”   “不要,我要回家。”温疏拒绝得干脆。   “温疏,求你了,我现在也回不了家……温疏……”   齐云朔继续求他,微扁着嘴唇,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但温疏无动于衷,“我没空,我要回家。”说着继续挣扎,还伸了另一手去掰齐云朔的手指。   齐云朔也不肯放松,力道大得出奇,倔强而固执。   与他僵持片刻后,齐云朔再憋不住,脸色骤然阴沉,竟发疯一般猛地拽过他,把他也扯进衣柜里,双手用力掐着他的肩膀,怒声质问:   “你和谁回家?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家?”   温疏猝不及防,只觉一瞬间周遭便暗下来,脊背撞到衣柜上,双肩传来锐痛,质问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顿时气得发笑,下颌微抬,迎上对方的目光,故意道:“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回家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啊。”   这句话,他故意说得清晰缓慢,重音明显,语调暧昧又轻佻。   果然,齐云朔自己脑补了什么,愈发怒不可遏,额角与侧颈青筋暴突,眼神凶恶得像要生吞了他,咬牙切齿问:“和、谁?”   没等温疏回答,他冷笑一声,自顾接话道:   “莱恩特是吗?也对,算算时间,他的发热期好像也快到了吧,你再咬他两口,也跟终身标记差不多了。   “还是许烬?这阶段你一直在勾引他吧,回家以后,你们关起门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会知道你们兄弟上过床。   “又或者是那个青垣?哦,他不是普莱克斯的学生,你们这么久没见,肯定想得不行了吧?”   说到青垣,齐云朔莫名更生气,眼神锐利暗沉,眉头拧着,却笑,显得表情都有些狰狞,攥着他双肩的手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记得,上次放假的时候,他就来找过你。我走了以后,你是不是继续和他做了?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看见了!他应该是一直跟着你吧,那你们是不是做过很多次了?爽吗?嗯?”   “……呵。”   温疏安静地听着,忽然低笑了声。齐云朔一副濒临崩溃的样子,他却平静得冷漠,睨了对方一眼,笑得恶劣又勾人,   “是,除了你,我想和谁就和谁。”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   齐云朔死死瞪着他,眸光闪动,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用力得微微发抖,声音也发颤,“你、你敢!”   “我怎么不敢?你管得着吗?”温疏冷笑,眼神嘲弄,“又有什么资格管我?”   “……”   空气再度凝滞了。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齐云朔绷紧的神经。眼眶里积蓄的水汽再承托不住,泪珠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他死死瞪着温疏,嘴唇也死死抿着,唇线却绷不住地颤抖弯曲,直到漏出一声低哑破碎的呜咽。   温疏微微拧眉,沉默看着。只觉抓着他肩膀的手不停发抖,力道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片刻后,齐云朔张嘴,哽咽着问:“你,不要我了,是吗?”   “……”   温疏睫毛颤了颤,指尖蜷起,又忍不住叹口气,语气和缓下来,“没有。”   虽然齐云朔最近是有点烦了,但是再怎么说,他们不能掰了。   尤其不能在这时候。   “那、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齐云朔紧盯着他,睫毛被泪水沾湿,黏连几簇。一边哭,一边不甘示弱地逼他更紧,咬着牙哽咽,“你、你是不是嫌我烦了,你——”   “没有。”温疏打断对方,手指轻轻沾在对方眼尾,“别哭了。”   指尖触及的肌肤湿热滚烫,洇湿指腹,温疏手指蜷了一下,到底没收回,继续给人擦泪,“别哭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狭小昏暗的衣柜里显得有点闷,又被衬托着,似乎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齐云朔的哽咽卡在喉咙里,紧抿着唇硬憋,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他紧攥着温疏的肩膀,轻吸了吸鼻子,开口时带着浓重的鼻音,话也说得断断续续,“那、那你,这几天,会陪我吗?”   “……”   温疏沉默一会儿,又忍不住轻叹口气,“好。”   终于听到想听的回答,齐云朔顿时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攥着他双肩的力道松了些。   却又像怕他反悔,很快又逼上前,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贪婪地深深呼吸着,又忍不住来回蹭他,依赖又亲昵的样子。   温疏没动弹,任他抱着。感觉到对方身体不住发抖,犹豫片刻,还是伸手轻轻抚了抚对方的后脑,又顺势下滑,在人脊背轻拍了几下。   他的安抚却令齐云朔抖得更厉害,双臂也一下收紧,抱得他有些呼吸不畅,“温疏,温疏……”   “嗯。”   温疏低低应着,手掌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对方脊背。又微微偏头,嘴唇擦着对方耳廓,轻声道:“不是要我陪你么?”   齐云朔猛地抬起头,幽蓝双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没等温疏再说什么,嘴唇就急切地凑上来。   滚烫的吻雨一样淋在他的脖颈、下颌,直到印上他的嘴唇。初时还能忍,很快便憋不住,缠着他疯狂吸吮,将他紧紧压在衣柜内侧的木板壁上。   黑暗中,视觉受限,其余感官似乎被无限放大。   衣料摩擦的轻微窸窣声,粘稠清晰的水声,紊乱粗重的喘息,在耳边回荡交织。   还有信息素,齐云朔的,和他自己的,在这方寸之地激烈碰撞、撕扯,混合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   边吻着,温疏的手在人脊背轻拍着,隔着衣料,摸到对方脊柱微微凸起的骨节,和紧绷的肌肉。   齐云朔立时更兴奋,吻得更激烈投入,一只手急切地钻进他的衣摆,掌心滚热,贴着他腰侧的肌肤摩挲。   “……”   温疏微微拧眉,考虑是否要制止,免得又出现之前那样失控的场面。   而就在这时,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从宿舍门外传来。似是因为没有人应答,紧接着又传来密码解锁的声响。   门开了。   沉稳的脚步声踏入客厅,停顿片刻,似乎在环顾室内。随后,那脚步声朝着卧室方向,不疾不徐地靠近。   是青垣,他提前到了。   温疏身体一僵,条件反射地把人推开,想起身出去。   齐云朔脸色陡沉,眼中掠过一丝戾气,猛地又将他压回去,抱他更紧,嘴唇追上来,赌气般狠狠啃咬着。   “唔!”温疏睁大眼,恼怒地瞪他,挣扎起来,示意外面有人。   齐云朔却置若罔闻,眼神幽暗,一面将他压着,一面伸手摸索到衣柜的门把手,将本就只留一道缝的柜门,拉上了。   “咔。”   随着轻微的卡扣嵌合声响起,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光线被切断,衣柜内部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与密闭。   与此同时,卧室门被推开了,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第81章 第 81 章:让他听。   衣柜门合拢,隔绝了外界。   温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听到青垣的脚步声在很近的地方停下,大概就离衣柜两米远,不由浑身紧绷。   他完全能想象出来,青垣沉默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而后循着信息素的气味,找到他们这里,或许正盯着衣柜。   这时候出去也太尴尬了,还是等青垣自己走了吧。要是问起来,随便找个借口就行,青垣应该不会深究。   ……青垣应该,不会拉开衣柜门吧?   正想着,齐云朔灼热的呼吸和亲吻又落下来。   “齐云朔!”   温疏忙偏头躲开,用眼神警告,手掌抵在对方胸前,试图把人推开。却又不敢用太大力气,免得发出声音。   对方却不管不顾,一双湿亮的眼睛紧盯着他,眼神炽热幽暗,非但不退,反而变本加厉将他压在柜子壁上,手掌探入他的衣摆,沿着他的腰线往下。   温疏睁大眼,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挡。可衣柜空间逼仄,他施展不开,动作间,手肘竟“砰”一下撞到柜子壁。   这一下,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温疏瞬间僵住身体,不敢再动。   而这正中齐云朔下怀,动作愈发肆无忌惮。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温疏浑身紧绷,不敢再激烈挣扎。于是他所有的反抗最后都成了徒劳,手被攥着,双膝还被顶开。   细密的酥痒沿着尾椎攀爬,他禁不住浑身发抖,双手攀在对方肩背,十指用力掐紧,咬紧牙关,用气声骂道:“齐云朔!适可而止!”   话音刚落,齐云朔便凑近过来,用亲吻堵住他的嘴唇,吻得比之前更深、更重,故意吮出清晰的水声。   见实在躲不开,温疏只好生生受着,咬牙拼命忍耐,一面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外面又响起脚步声。但不是靠近,而是一点点远离。   ……青垣这是,走了?   直到卧室房门被关上,清晰传来咔哒一声,温疏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紧接着便立刻把齐云朔推开。   黑暗中,他看见齐云朔不满地拧着眉看他,双眸漆黑暗沉,竟很快又凑上来要吻他。   温疏偏头躲开,对方也没坚持,顺着他的下颌与脖颈吮吻。   接着,他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大概是有人给他发信息。   但没等他掏出来看,齐云朔竟双手用力掐着他的腰,将他抱到自己膝上。   “不要!”   温疏瞳孔骤缩,双手撑在对方肩上,猛地直起身。   腰间箍着的双手却将他牢牢按着,一点点往下。   “唔……”   温疏浑身肌肉紧绷,双手十指死死掐在对方肩背,把衣服抓出大片褶皱,又不住发抖。   直到他再撑不住,腰肢彻底塌下来,额头抵在对方肩膀,闭上眼睛,粗喘着气。   齐云朔抱紧他,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滚烫的气息喷在他耳后,极轻地哼笑一声,明显带着恶意,“你的那位忠仆,还算懂事。”   话音刚落,温疏被激得猛然一抖,又紧紧咬牙憋住,恼羞成怒地瞪着对方。   没等他说什么,兜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漏出一点微光。   震动持续了四五声,温疏忽然想到什么,瞳孔骤缩。   关门之后,外面太安静了,他没听到任何离开的脚步声,几乎一片死寂。   也就是说,青垣可能只是关上了卧室的门,实际并没有离开。   他就在外面,沉默地等着,听着。   这个认知令温疏顿时脊背发寒。   而齐云朔显然也意识到了。短暂的停顿之后,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被刺激了,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低笑,愈发肆无忌惮。   温疏挣扎起来,却被人紧紧按着。浑身不住发抖,又不由自主仰起头,嘴唇咬得死紧,喉结不住上下滚动。   “他听得见。”   “让他听。”   齐云朔仰头看他,声音透出疯狂的兴奋,又伸手掌住他的后脑往下按,吻住他的嘴唇。   而后,所有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在密闭的空间里激烈回荡。   兜里的手机固执地震动着,被甩出来,掉在他们身边。透过木质结构,像是整个衣柜都在震动。   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后,震动终于停歇,手机屏幕暗下去。   温疏的神经一直绷着,以为青垣终于放弃。   紧接着,他又听见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直到停在衣柜一步开外。   随即,衣柜的门把手,传来细微的转动声。   温疏浑身僵硬,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外界的光线立时如潮水般涌入,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逆光中,他看见青垣高大的身影矗立在柜门前,脸上仍戴着那副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碧绿的眼眸。   此刻,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神色平静得近乎恐怖诡异。垂在身侧的双手上,几点墨绿色的结晶在手背不受控地浮现、蔓延,折出冰冷的光泽。   他的视线平静扫过衣柜内部堪称一片狼藉的景象,最后落在温疏身上。   衣襟松散凌乱,露出大片胸膛,红痕密布,汗水涔涔。脸颊和耳廓红得滴血,嘴唇湿润红肿。   两人身体交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热烈纠缠交融的两种信息素。   空气凝滞了。   半晌后,青垣开口,声音透过口罩传来,竟仍是温顺平稳的,只是微微有些发哑:“少爷,您忙完了吗?我来接您回家。”   说着,他微微躬身,向温疏伸出手,掌心摊开向上。   在柜门拉开的瞬间,齐云朔便本能地把温疏往怀里揽,用身体挡住青垣大半视线。见对方伸手,他脸色陡沉,狠狠打开!   “啪!”   清脆的拍击声响起,青垣伸过来的手被打偏。   “没看见你家少爷还在忙吗?”齐云朔抬眼瞪着青垣,眼神凶恶暴戾,信息素倾泄如洪,透出强烈的攻击性,“滚出去!”   他闻到了,这个戴口罩的家伙身上有一种令人讨厌的气味。   这似乎也是信息素,来自那些诡异的结晶。但这不是正常的alpha或是omega该有的气息。   总之就是很不舒服。   尤其看向温疏的眼神,令他极度不适!   青垣却仿佛没听见齐云朔的怒斥,也没在意被打痛的手。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温疏身上,安静地等待着。   而温疏被齐云朔紧紧箍在怀里,脸颊偏向里侧,不看他,声音还有些哑,语气不容置疑,“你先出去等我。”   “……”   青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又很快收回来,“是,少爷。”   说着,他后退一步,转身,安静地离开了卧室,甚至还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   客厅里,青垣没有离开。   他背对着卧室门,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目光落在前方那张宽大的沙发上,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来,温疏第一次允许他的亲密接触,就是在这里,在这张沙发上。   而这一切,似乎还要“感谢”此刻正在卧室里的那个人——齐云朔。   那时候,也是放假,他来之前,温疏似乎也在和齐云朔做什么。   不知两人中途发生什么,似乎不欢而散。而随后进来的他,被温疏当成去而复返的齐云朔,一下压在门板上。   那一瞬间的紧张和兴奋,还有后来温疏允许他的触碰,直到现在,他依然记得很清楚。   也更加嫉妒。   青垣微微闭上眼,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死紧,用力得有些发抖,结晶一下冒出大片。   他记得很清楚,他第一次听见“齐云朔”这个名字,不是温疏拉了那个群聊,而是在好几年前。   温疏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每次放假回家,偶尔兴致来了,会随口跟他提起学校里的人和事。   因为身份的关系,他没有正经地上过学,对温疏说的那些,总是很感兴趣,很憧憬。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齐云朔”这个名字,从温疏嘴里听见的频率越来越高。   每当温疏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总是生动鲜活,有时是调侃,有时是恼怒,有时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尤其说到某些细节,那双眼睛会微微发亮,嘴角勾起一点,笑得温柔又漂亮。   那种神采,他很少见。   从那时起,青垣就开始嫉妒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后来有一段时间,温疏不再提这个名字了,连带其余的事情也不说,总是沉默,更不怎么笑,周身笼着一层低气压。   再后来,温疏因为易感期,请了长假,没再去学校。   那次易感期异常提前,也异常难熬,青垣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照顾他,还想尽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试图减轻他一点痛苦。   有一天,温疏烧得糊涂,在半梦半醒间忽然坐起来,表情气愤,不知是因为什么,眼眶和鼻尖有些红,眼睛也有些湿润,看起来竟有点委屈,抓着他的手问,   “凭什么啊,为什么啊,难道他不是喜欢我吗?到底为什么啊??”   手掌传来滚热触感,分明细腻柔软,却让青垣的胸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几乎立刻就猜到了“他”是谁。   他一边为温疏心疼难过,为那个不识好歹的齐云朔感到愤怒,另一边……心底不知为什么,无法抑制地,生起一丝隐秘的、卑劣的……欣喜。   他抱着温疏,轻轻拍着温疏的背,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慰道:“少爷,别想了……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呢,没有人会不喜欢少爷的。”   说着,他低下头,凑近温疏汗湿的额角,隔着口罩轻轻“吻”了一下,“少爷,睡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温疏似乎听进去了,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会儿,眼神失焦,透出他从未见过的脆弱和迷茫。   而后便躺下了,慢慢闭上眼睛,睡颜安静得有些乖巧。   之后,温疏没再去学校,世界似乎又缩回了这间屋子,身边又只剩他了。   他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   直到某天,他在信箱里看到有一封寄给温疏的信,寄信人是齐云朔。   看到这个名字,他顿了顿,而后鬼使神差地,擅自拆开了这封信。   信上内容并不长,字迹凌厉而漂亮,力透纸背,铁画银钩。措辞却有些笨拙和僵硬,但关心和情意仍从字里行间满溢出来。   很显然,他们两情相悦。   如他猜测的那样,这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青垣盯着那封信,僵了很久,而后塞回信封里,双手捏住,从中间撕开。   直到撕成无法拼凑的碎片,扔进垃圾桶,又提了整袋垃圾,丢去外面。 第82章 第 82 章:好想标记你……   衣柜敞开后透进来的光线,并未驱散内里蒸腾的、几乎令人晕眩窒息的潮热与黏腻。   齐云朔仍紧箍着温疏的腰,把人牢牢锁在怀中。听到卧室门被轻轻带上,竟又继续。   紧绷的神经在听到关门声时倏然断裂,温疏终于再捺不住,猛地发力把人推开,扬手甩了一记耳光。   “啪!”   清晰的脆响在屋内回荡,齐云朔被打偏了头,脸颊迅速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   他却像是没感觉到痛,若无其事转过脸来,盯了温疏一会儿,竟莫名低笑一声。睫毛仍湿润黏连,眼神却透出兴奋和疯狂。   紧接着便又凑近过来,双手紧掐着温疏的腰,低笑着问,“刚才,你知道他在外面,难道没有更爽吗?你明明一直在——”   “闭嘴!”   更重的一巴掌截断了剩下的话。温疏恼羞成怒,气得浑身发抖。   齐云朔被打得偏过头,又转回来,脸上不见丝毫愠色,还变本加厉伸手掌住他的后脑,用力往下按,试图吻他。   温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恨得咬牙切齿,双手用力撑着对方肩膀,与人对抗着。   僵持一会儿,齐云朔没再强求亲吻,转而低头埋进他胸口。   “齐云朔!——”   温疏瞳孔微缩,气息一瞬紊乱粗重。立刻伸手去推,但没推动,渐渐又不自觉弓起腰,双手紧掐着对方肩膀,用力得发抖。   好一会儿之后,齐云朔仰起头,嘴唇湿润发亮,顺着吻上他的锁骨、脖颈,对着他的侧颈又舔又咬,还咬他的喉结。   “唔……”   致命处被人叼在嘴里,尖锐的犬齿好像随时会贯穿他的咽喉。温疏被迫仰起头,僵着身子,双手死死抓着对方的头发,咬牙切齿骂道:“你是狗吗!给我放开!”   齐云朔却充耳不闻,发疯一般对着他的脖子又亲又咬。过一会儿后竟哭了,一边弄,一边哽咽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我的?好想标记你……你是我的,你本来就是我的……我要标记你……”   “呃——”   从不知道有人发起疯来是这样,温疏被弄得有点受不了了,用力拽着齐云朔的头发把人扯开,怒斥道:“标记个屁!老子是alpha!是我自己的!”   “是我的!”   齐云朔被迫抬起头,大半刘海被他抓在手里,露出额头。一双泪眼死死瞪着他,看起来又凶又委屈,“你说过你喜欢我!”   “你别放屁!我哪里说了……啧。”温疏也怒瞪对方,顿了顿,又烦躁地别开头。   “你说过!”齐云朔执拗地扳过他的脸,“你说,你……你想让我做你的omega……”   这话说出来,齐云朔自己也害羞,睫毛颤了几下,声音也低下去,有些发抖。却还是扳着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回忆猝不及防闪过,那些属于年少时的青涩、笨拙……   温疏不由怔了一下,旋即狠狠打开齐云朔的手,冷笑了声,“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拒绝了吗?后来也一直躲着我。”   “我没有!”   齐云朔猛地抱紧他,脸颊埋在他胸口,不住摇着头,哭得更凶,眼泪都蹭在他身上,   “我没有想拒绝你,从来没有……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我想跟你道歉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躲着你的,对不起,是因为我做了——反、反正我不是要拒绝你!我一直在等你!我还给你打了电话,全都打不通,后来我就给你写了信,写了很多很多!但是你,你都没回过我!呜……”   “……?”   温疏安静听着,又蹙起眉。   什么信?他从来没收到过齐云朔寄来的信。   但以齐云朔的性格,不可能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也没必要。   那么,信去了哪里?寄错地址?还是……被人中途截下了?   一个身影几乎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   温疏拧眉,开口的声音依旧冷硬:“那又怎样?就算我们之间没有误会,难道现在就会有什么不同吗?你又不是omega。”   话说出口,他明显感觉齐云朔身体僵住了。   温疏自知失言,但也不可能把话再咽回去,便只抿着唇沉默。   空气凝滞,气氛逐渐焦灼。   半晌后,只听见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齐云朔肩膀轻轻耸动,缓慢地抬起头看他。   脸色阴沉,双眸微微眯起,眼神幽暗,周身信息素都变得暴戾危险。   温疏神色平静地与其对视,毫不退让。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齐云朔脸色更沉,咬牙切齿,双手掐紧他的腰,用力得像是要捏碎他的胯骨。   两个顶级alpha的信息素厮杀起来,在即将掀起新一轮风暴时,门外传来两声克制而清晰的叩响。   青垣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异样:“少爷,家主刚刚来电,请您务必尽快回去。”   被这么一打岔,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和缓下来。   “……知道了。”   温疏勉强捺下脾气,扬声应了句,又伸手去推齐云朔,“听到没?我得走了。”   “……不要。”齐云朔也冷静下来,但双手仍紧攥着他,“你答应我了。”   “齐云朔!”温疏耐心即将告罄,语气加重,眉心紧拧,“我真的得走了。”   “……”齐云朔沉默地盯着他,双手用力收拢。   “你现在至少能撑到回家打抑制剂吧?我父亲在等,我得坐很久的车。”温疏眉头蹙得更深。   “……”齐云朔抿着嘴唇,低头埋进他胸口,有点委屈,不情不愿,“那你衣服给我。”   “行。我衣柜里的衣服随便拿,洗干净了再还给我。”温疏应得干脆大方。   “不行!给我了就是我的了。”齐云朔理直气壮,顿了顿,又厚脸皮开口,“倒是可以借给你穿几天,然后再还给我。不要洗。”   “你……”温疏怔了下,被气笑了,又无奈点头,“行,行。”   说着他又去推齐云朔,却推不动。他不由拧眉,“又怎么?”   “我想去找你。”齐云朔更深地埋下头,讨好地蹭了蹭他,“好不好?”   “……”   “温疏……好不好?”   僵持几秒后,温疏闭了闭眼,叹气妥协道:“行,都行。”   ……   回程的车内,气氛比窗外的深冬景色更冷。   青垣沉默地驾驶,温疏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时间紧急,来不及仔细地收拾了,他只是随便擦了擦,又套了件高领的毛衣——他脖子上被齐云朔那个疯子咬得全是印。   到温家老宅的时候,夜色已深,周遭一片漆黑,冷风呼呼直往骨头里钻。   还来不及喝一口热水,温疏便被管家径直引往书房。幸好宅子里暖气充足,他也慢慢缓过来。   推开门,只见父亲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枚印章。   而令温疏意外的是,许烬竟然也在,垂首站在书桌前,姿态恭谨。   见他进来,父亲抬起眼皮,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很快又落到别处,对许烬轻轻摆了摆手,“你去吧,按我说的做。”   “是,父亲。”   许烬低声应道,转身时,目光与温疏短暂相接,又在他脖子上停留一会儿。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退出书房,并带上了门。   “见过三皇子了?怎么样?”父亲开门见山,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温疏收敛心神,站得笔直,目光垂落在地面,“只是一场寻常的学术沙龙,殿下与几位受邀者探讨了些前沿议题。”   话音落下片刻,父亲都没说话,又望过来,双眼微微眯起,目光幽深复杂,似在审视。   温疏恭敬地垂着头,神色自若。   良久,父亲低“嗯”了一声,仿佛对此不甚关心了,又说起旁的事,语气轻描淡写,“你之前负责的项目,我让你弟弟接手了。你没意见吧?”   “……”   不出所料。   温疏眼睫颤了颤,背在身后的双手一下攥紧,掌心深陷。   面上只是抬起头,脸上仍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微笑,恭顺道:“当然没有。他很努力,也很年轻,是应该多锻炼,父亲只管安排便是。”   “嗯。”父亲似乎很满意他的“懂事”,挥了挥手,“没事了,回去休息吧。”   “是。”温疏恭敬退下。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令人窒息与厌烦的空气,温疏脸上的笑立刻淡下来。   ……   走回自己房间时,他遇到了正在指挥佣人更换廊灯的管家,周伯。   这一片确实年久失修了,一路走过来,光线忽明忽暗。   “周伯,”温疏驻足,“这么晚还在忙。”   “诶,少爷回来了。”   周伯闻声转头,脸上立时露出和蔼的笑,殷勤招呼他,“少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外面冷吗?衣服要多穿点。吃过饭没有?饿吗?想吃什么跟我说,我一会儿就给少爷送过去。”   “嗯,没事,我吃过了,不饿。”温疏顿了顿,状似随口问道,“对了,之前我不在家的时候,学院或是朋友那边,有没有寄给我的信件?我好像漏看了些。”   “哎哟,少爷。”周伯摆摆手,“您这边所有的信件往来,几年前就一直是青垣那孩子在打理了。他心细,交给他是最稳妥的。少爷不妨去问问他?”   果然。   温疏神色不变,微笑着点头,“好,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周伯您也早点休息。”   ……   温疏继续往前。   刚转过廊角,他便看见不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静立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什么猛兽似的,猝不及防对上,令人悚然一惊。   见他走近,青垣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少爷,热水放好了。晚上回来得仓促,少爷好像没怎么吃。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您做。”   “……没有,我不饿。”   一见他,温疏便想起下午的事,有点尴尬,微微撇开头,“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没有再用那边给的临时抑制剂吧?”   话音落下片刻,青垣都没有回话,只是抬起头,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空气凝滞而压抑,窗外照进的月光也冰冷。   终于,青垣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一些,“如果……我不用那些危险的抑制剂。”   他顿了顿,抬步往前挪了半步,双眼紧盯着他,   “少爷会像陪他们度过发热期或是易感期那样……也来陪我吗?” 第83章 第 83 章:温疏不需要它,它很难过。   温疏怔了一下,转头看向青垣。却见对方紧盯着他,神色认真,顿时心情复杂。   其实他不愿意深想,不愿意怀疑青垣。可那些信,除了经手的青垣,还有谁能让它们无声无息地消失?   但是……就算他收到了信,又能如何呢?   是,齐云朔性子高傲、自尊心强,但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被拒绝以后,他感受到的那种混杂着难堪、失落、自我怀疑的痛苦,是真真切切的,是折磨了他好一段时间的,午夜梦回时还会气愤地坐起来问一句“为什么”。   就算齐云朔后来解释了,他们解开误会了,难道他曾经受过的伤害就也被一笔勾销了吗?   而青垣……在他最内耗、被易感期反复折磨的最难受的那段时间里,是青垣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照顾他、安慰他。他确实得到了慰藉。   所以,现在追究一封迟到了几年的信,有什么意义?   理智上,他觉得自己现下应该把这件事放下,把注意力转向别的,应该更注重结果。   但他还是会为青垣的“背叛”生气。   更感觉到一种……无力。   他沉默得太久,久到青垣似乎误解了他的沉默。   那双碧绿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接着,青垣竟又往前逼近。   而温疏应激地,立刻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让两个人都僵住了,空气凝滞。   青垣猛地顿住,瞳孔颤抖收缩,随即垂下头,躬着身,声音从口罩后传来,沉闷低哑,   “抱歉少爷,是我逾越了。”   “……”   温疏微微闭了闭眼,抬手用力揉捏眉心,语气难掩疲惫烦躁,“我今天有点累,脑子里很乱。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好吗?”   “……是。”   青垣低声应道,躬着身后退两步,身形重新隐入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声音恢复平稳,“少爷好好休息,晚安。”   之后,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温疏在原地站了片刻,忍不住轻叹口气。   ……   浴缸里的水温正合适,氤氲的热气稍稍驱散些寒意和疲惫,温疏仰头靠着墙壁,试图放空自己,闭上眼。   脑子里凌乱地闪过好多画面和声音,困倦如潮水般淹上来,意识在温暖的水波里逐渐模糊、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凉意侵入。温疏蹙了蹙眉,并未醒来。   接着,他又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什么轻轻拍了拍,触感温凉,带着一种奇异潮湿的柔软。   他倏地睁开眼。   “温疏,水凉了。”   只见氤氲水汽中,一个人影半蹲在浴缸边。身形修长,黑发湿润,正微微倾身,一张脸离他很近——   温疏瞳孔骤缩,猛地坐起身,双手用力抓着浴缸边沿,用力得发抖,呼吸凌乱急促。   面前那张脸英俊非常,眉眼凌厉锋锐,轮廓深邃如刻。无疑非常完美,却熟悉得像是在照镜子。   只是眼神明显与他不同,没有他惯常伪装的温和或是冷漠,只是纯粹的担忧,和被他的反应吓到的委屈无措,显得很……天真单纯。   “你……”温疏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又拧起眉,“你是系统吗?为什么你是这个样子?”   大概是他语气有点重,对方眨了眨眼,神色更委屈,还有一点……羞赧。   “我、我觉得,宿主的身体数据很完美……”它小声开口辩解,音色也与温疏有七八分相似,但语调更平直,缺乏起伏,“构建形象的时候,底层逻辑参照了最优的模板,所以……”   “……”   温疏沉默,指尖轻轻蜷了一下,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这么一个非人存在,用这种方式赞美并“复制”,感觉……很诡异啊!又有种难以言喻的羞耻。   眼见对方用自己的脸,摆出更委屈的表情,看起来蠢得不行,温疏有点无奈,“谢谢你这么欣赏我,但是,我接受不了,麻烦你换一下。”   系统更委屈了,垂下头,嘴角微微下撇,像是被没收了心爱的东西,不情不愿应道,“……好吧。”   顿了顿,又抬起头看他,眼神讨好,语气小心翼翼,“那,那你希望我是什么样子?你喜欢什么样的?”   温疏挑眉,有些意外,“你要照着我的想法改吗?”   “是。”系统毫不犹豫点头。   那双与温疏相似的眼睛里,清晰映出他的倒影,却流露出他自己绝不会有的虔诚与专注。   温疏怔了一下,忍不住移开视线,又笑,“没必要。你该是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吧。”   “……好吧。”   话音落下,那道身影表面立时泛起一阵像水纹似的波动,变得模糊,随即变形、坍缩,迅速还原成温疏更熟悉的那颗漆黑圆球。   “这样可以吗?”系统的声音也变回原来的电子音,似乎还残留一丝变成人身时的情绪波动。   “嗯。”温疏应了一声,重新放松身体靠回浴缸壁,目光落在黑球上,语气和缓下来,随意闲聊,“好像很久没看见你出来了。”   黑球安静地悬浮着,过了两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它一直在。   只是温疏身边总是围着太多人,莱恩特、齐云朔、许烬、青垣……它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出现。   更重要的是,在它意识到,温疏早已取代许烬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唯一的“锚点”后,它所被赋予的“引导任务”也失去了意义。   它能做的,似乎只剩下观察和维护了,而“维护”的界限又因祂的紊乱,和它自身滋生的异常情感而模糊不清——   它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而温疏好像……也不太需要它了。   从前,温疏还会带着玩味地随意使唤它。后来它因为自己混乱的情感,刻意躲着温疏,温疏也几乎从未主动呼唤过它。   好像它是可有可无的。   这个认知,让它很难过,甚至有点……自暴自弃了。   但它绝不可能说出来:“在休眠。”   “休眠?”温疏轻轻挑眉,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那颗黑球,勾唇戏谑,“那你怎么知道水冷了?”   黑球僵了一下,光滑表面软软地陷下去一点,却嘴硬,“刚好醒过来了。”   “行,还挺刚好。”   温疏没再追问,笑了笑,撑着浴缸边沿,从水里站起身。   与哗啦水声一同响起的,是系统的吱哇乱叫,“啊啊啊!哎呀!你干嘛!”   温疏没什么反应。   水流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蜿蜒而下,划过胸膛、腰腹,汇入股沟。   就在这一片湿漉漉的凉意中,温疏忽然感觉到,一股不同于热水、更为黏腻滑凉的触感,正难以忽视地、缓慢地……从腿根内侧淌下。   白天被齐云朔困在衣柜里,后来又被父亲急召,走得仓促,没弄干净。   温疏身体一僵,脸色立时沉下去。   “系统,”他咬牙切齿开口,“出去。”   “为什么?”系统缓过劲,球体转了一面过来,有点委屈,“我才刚出来,你就要——”   “出去!”   温疏咬牙重复,脸颊和脖颈红成一片,接着又缩进浴缸里。   黑球没动,静静悬浮在空中,久违动用扫描分析模块,开始分析温疏异常的心率、体温、表皮毛细血管扩张、僵硬的动作、羞愤的表情,以及……那股细微的、沿着腿部曲线滑落的……   不到千分之一秒,它就得出了结论。   “我……”系统的电子音僵住了,似乎连它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   接着本能地立刻改口,“我来帮你。” 第84章 第 84 章:alpha仍有受孕可能。   系统说着便凑上来,从身体两侧伸出细长的黑色触须,探进水下。   温疏神色微怔,脸颊立时烧得滚烫,飞快往后缩,又朝系统泼水,咬牙怒斥,“我说了不用!出去!”   水花溅起,黑球在空中轻晃了晃,表面漾开一圈涟漪,像是将那些水都吸收了。   但见温疏强烈抗拒,它有点遗憾和不甘地说一声“好吧”,便隐去了身形。   浴室内重归寂静,只有水滴从龙头坠落的轻响。温疏稍稍松懈,随即闭上眼,深吸口气,伸手探向自己。   不知道是因为太抗拒还是怎么,他从没觉得自己的手指怎么可以这样笨拙,折腾半天还是觉得难受,又忍不住低下头去看。   水面清澈,他也清晰看见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姿势。反应过来的瞬间,他不由怔住了,随即恼羞成怒抽出手。   就在温疏烦躁不已,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的时候,系统的电子音忽然在他脑中响起。   【……根据现有生理数据分析,alpha的生殖腔虽已退化,但在持续高浓度信息素及特殊物理刺激下,仍有极低概率发生——】   “闭嘴!”温疏瞳孔微缩,脸色青红交错,“我他妈是alpha!”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委屈地小声辩解,【我只是在陈述客观风险。】   接着,它又报出一串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概率数值,以及对应的学术文献索引,并将其列在温疏面前。   冰冷客观的数据以一种投影形式,在眼前清晰呈现,比任何都具有说服力。   温疏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手指攥紧浴缸边沿,用力得指尖泛白,手臂青筋浮起鲜明。   良久,温疏松开攥得发疼的手,嘴唇犹豫着开合几下,出口的声音低弱发颤,“你、你确定,能弄干净……”   黑球瞬间出现,在半空上下飘着,又沉稳地悬停,“确定。本系统的技术手段高于任何现有医疗器具,可进行纳米级的清理,并辅助局部黏膜修复,降低后续炎症风险。”   它回答得飞快,语气平稳而专业,像是早就准备好说辞。   “……”温疏别开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又闭上眼,“……快点。”   话音落下,黑球立时化成一团不定形的流体,猛地扎入水面。   “唔……”   温疏顿时浑身僵硬,手指又攥紧浴缸边沿。湿漉漉的睫毛颤抖着,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耳根红得滴血。   触感温凉湿润,奇异而强烈的酥痒沿着尾椎攀升。他渐渐克制不住地发抖,又弓起腰。   【放轻松。】   他忍不住想并上腿,却被什么东西锢住。与此同时,脑子里又响起系统的声音。   温疏忍不住睁开眼。   却见水面之下是一大团漆黑的阴影,无数条细长的黑色触须张牙舞爪,牢牢缠着他的双腿与腰肢,将肌肉勒得凹陷,甚至有攀缘向上的趋势。   眼前画面实在惊悚,温疏瞳孔微缩,忍不住挣扎。   却被那些黑色的触须紧紧缠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像是什么水蛇一样游弋,攀着他、缠着他,附在他身上吸吮。   他实在没办法,只好闭上眼不去看。   直到那些黑色的阴影消失,重新聚成那颗黑球,“清理完成。建议宿主补充水分,适当休息。”   ……   那晚之后,系统出现的频率又增高了,不再总是隐匿,时常跟在温疏身后飘来飘去。   并且,它似乎执着于变成人类形态,开始频繁地化作人身。   但或许是被上次的拒绝打击到,它又参照了些别人的数据,比如跟温疏暧昧不清的另几人,还有它自己的偏好,反复调整细节。   直到有一次,温疏偶然抬头看它,微微怔了一下。   与此同时,它也开始笨拙地模仿人类的行为……准确来说,是模仿青垣怎么服侍温疏,试图接手对方的一部分工作。   但它显然还没驯服自己的人类身体,总是笨手笨脚,三天摔碎温疏八个杯子,洗坏两件昂贵衬衫,打翻五瓶墨水……   温疏最初蹙眉,但很快便放任了——看着一个非人存在,努力地用人类的身体,学着如何侍奉人类,诡异,但有趣。   不过,他偶尔心里烦躁,系统却还给他添乱,他也忍不住呵斥过两次。而对方立刻变回黑球,委屈地缩到角落,但第二天还是兢兢业业地上岗。   而青垣自那晚被温疏用“明天再说”搪塞后,便沉寂下去。   他依旧履行着仆从的职责,温疏的饮食起居依旧被他打理得无可挑剔。   但他又像上次一样,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幽灵,精准地避开所有可能与温疏直接照面的时刻,只在温疏看不见的阴影里,沉默地注视、工作。   就这样过了一周。   直到有天下午,温疏被父亲叫去书房商议些事,回来的时候,刚推开卧室门,便感觉到屋内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只见一个黑发少年正微微倾身,好奇地用手指轻触他摆放在桌上的一个名贵装饰物。   而青垣就站在两步开外,身躯紧绷,死死瞪着他。   “你是谁?新来的?”青垣的声音压得很低,又冷又利,听起来竟有些刻薄,“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少爷讨厌别人擅自动他的东西吗?”   少年闻见声音,缓缓直起身,转过头。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漆黑,瞧着就不太像人类,眼神却清澈,望着青垣沉默片刻,“温疏会允许的。”   分明只是平静的叙述,语调也没什么起伏,却透出一种令人恼火的笃定。   青垣顿时不悦地眯起眼睛,往前逼近一步,语气更冷,斩钉截铁道:“他不会。现在,出去。”   少年沉默地与他对视,神色平静,却像是一种挑衅。   青垣眼神愈发不善,“出去。”   少年摇头。   “你!”   青垣咬牙切齿,就在他伸手,准备把这该死的家伙强拉出去的时候,温疏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青垣。”   青垣身体猛然一僵,攻击性瞬间收敛,迅速转身,恭敬低头,“少爷。”   “嗯。”   温疏踱步进来,扫了眼就猜出了个七七八八,又看向青垣,“没事,你先出去吧。”   青垣倏地抬头,嘴唇在口罩下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深地垂下头,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回应,“……是。”   门被轻轻带上,室内重归平静,少年看向温疏,表情委屈地控诉,“温疏,他跟我说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还要赶我出去。”   “……”温疏抬手捏了捏眉心,又叹口气,“你没事跟他吵什么?”   “我没有。”系统更委屈。   “算了,没关系。反正没什么事,走吧,我带你出去逛逛。”   系统眼神一亮,立刻凑上来,“好啊!去哪里?”   “跟着走就是了。”   温疏笑了笑,率先往外走。   ……   温疏驱车带系统去了市中心的商业街。   年节气氛正浓,街边橱窗装饰着喜庆的金红色,行道树缠绕着细碎的灯串,入夜后便会流淌出一条光河。空气冷冽,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喧闹的人声里。   系统对一切表现出旺盛的好奇心,但学乖了,只是看,不再轻易伸手去碰。   它此刻是一个清秀少年的模样,黑发黑瞳,五官还是与温疏有几分相似,看人时总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走在温疏身边,像是他的弟弟。   温疏不紧不慢跟着它,放空自己,偶尔见系统在某处驻足,便跟着停下。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可能是路边老人手下栩栩如生的糖画,或是什么橱窗里精致漂亮的手工艺品。   “想要?”温疏向对方侧过头,声音在嘈杂背景里显得温柔又干净。   “没有。”系统摇头,顿了顿,又看向他,“我记得你也会做这些,你还送给了他们。”   “嗯。”   “我也想要!”系统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来回轻轻摇晃,眼神发亮。   “好,有空就给你做。”   温疏轻笑,顺手便揉了揉系统的头发。   掌下的触感真实而温暖,柔软顺滑。被触碰的瞬间,它明显僵了一下,漆黑的眼瞳微微放大,而后本能地主动往他手心里蹭,眼睛眯起,耳根慢慢透出一点粉色。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哥哥?好巧。”   温疏闻声抬眸,只见许烬正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拎着个纸袋,神色惊喜。   但目光触及温疏仍放在系统脑袋上的手,以及系统脸上露出的依赖又羞赧的神情时,许烬的笑容微微僵住了。   他走上前,视线扫过两人,又落回温疏身上,笑容加深,“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哥哥。这位是……?”   说着,他的目光重新转向系统,带着礼节性的探寻,还有一丝审视。   温疏自然地收回手,轻描淡写介绍道:“远方亲戚的孩子,算是弟弟,带他出来走走。”   “……”   许烬微眯起眼。   这个人看起来年纪比他小一点,但望着温疏的眼神,依赖,亲近,眷恋……他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弟弟吗? 第85章 第 85 章:它喜欢和温疏在一起。   “原来如此。”   许烬的目光在系统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扬起一个和煦笑容,自然地朝系统伸出手,“你好,我是许烬,也是温疏的弟弟。”   他咬字清晰,轻重音明显,眼神径直望进那双过于纯粹的黑眸里。   系统并未马上反应,而是转头看了眼温疏。见温疏轻轻点头,它才慢吞吞地伸出自己的手,“你好。”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它忽然感觉手上传来一点疼痛。   而许烬面上仍是笑着,很快松开它,又看向温疏,语气熟稔亲昵,“哥哥最近会忙吗?父亲交给我的项目,我有几个问题一直拿不准,正想问你呢。”   “还行,问吧。”温疏点头,神色淡淡。   许烬语速稍快,问题接二连三,将温疏的注意力完全拉到自己身上。   而系统被彻底晾在一边,来回看着专注说话的两人,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又下意识伸出手,抓住温疏垂在身侧的手轻晃了晃。   温疏正听着许烬说话,面上神色不变,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偏离半分。   但那只被系统握住的手却自然回握,不轻不重地捏一下它,带着安抚意味。   于是系统立刻安静下来,垂着眼睫,盯着他们交握的手,又轻轻勾着温疏的尾指把玩。   “……”   许烬眼角余光注意到面前两人的小动作,眼神立时暗下去,声音微微停顿,又如常继续。   之后,他像是才反应过来,露出歉意的笑,“看我,光顾着说这些了。哥哥难得出来散心,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嗯。回去路上小心。”温疏淡淡点头。   “好,哥哥再见。”   许烬又对系统礼貌性地笑了笑,转身离开。才背过身,脸上的笑立时冷下去。   不消片刻,许烬的身影便完全汇入人流,温疏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拽了拽,便侧头看过去。   只见系统垂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着,瞧着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了?”温疏挑眉。   “……”系统沉默了几秒,低声开口,“我不太喜欢他。”   “嗯?”温疏怔了一下,又笑,眼神玩味,“我怎么记得,你之前跟我说,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万人迷呢。”   “……”   系统闭上嘴不吭声了,又偏头看向别处,嘴唇微扁,一副委屈懊恼的样子。   温疏轻笑了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你还要继续逛吗?”   系统迟疑了下,扫了眼周围依旧喧嚣热闹的街景,又看向温疏近在咫尺、带着笑的脸,还是点头。   其实它并非是对这些景象本身有多大兴趣,它的核心存储相当丰富。   只是,像现在这样,以真实的、能被看见和触碰的人类形态,走在温疏身边,与温疏一起行动,用人类的感官体会这个嘈杂却鲜活的世界……   这种体验,是第一次,很新奇。   它也很喜欢。   “那手呢?”   温疏又开口,微微凑近些,湿热气息喷在它耳廓,声音低沉温柔,含着笑,“也要继续牵着吗?”   说着,温疏轻轻动了动手。   系统这才意识到,从许烬出现、离开,再到现在,他们的手一直牵着,它能清晰感觉到温疏掌心的温热细腻。   它不由微微睁大眼,脸颊与耳廓迅速漫上一层绯色,下意识避开温疏的视线,看向街边商店的橱窗。   牵着温疏的手却用力收紧些,而后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温疏低笑一声,没再说什么,任由它牵着,继续向前走去。   ……   从街上回来后,系统愈发黏着温疏,无论去哪都要化成人身跟着。   温疏有点闹不明白,为什么身边这几人都这么喜欢黏着他。在身边的就跟着,不在身边的就信息轰炸。   他有点烦了,又忍不住呵斥过几次。但系统最多就是又变成黑球,不让他发现。他也没什么办法。   而落在另一人眼里,便成了纵容。   在温疏没注意的地方,青垣和系统又交锋过好几次。   青垣依旧沉默地为温疏打理一切,在暗处待命,见到系统凑近温疏,眼神立时刀子一般飞过去。   系统对人类的情绪感知逐渐敏锐,每到这时它便会停下动作,平静回望过去,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畏惧或挑衅。   但就是这种平静,十分让人恼火,跟挑衅也没什么区别。于是青垣越发看它不顺眼。   除此之外,许烬偶尔也会撞见他们,反应跟青垣差不多,只是面上会装出温和友善的样子。   而温疏懒得管。   ……   午后,温疏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   信纸质感绝佳,火漆印章是熟悉的皇室纹样。内容依旧是优雅得体的寒暄,问候冬安,提及一些无关痛痒的宫廷见闻。随信附赠的是一支钢笔,笔帽镶嵌着暗蓝色的宝石,低调而贵重。   这是与三皇子别后,对方寄来的第三封信。   这三封信件,只字不提那次沙龙的事情,但这种持续的、彬彬有礼的问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温疏抬手轻捏了捏眉心。   看来这几天里,他必须给出答复了。   果然,两天后,又一封邀请函送达,措辞恳切,言及近期某项突破性研究取得进展,邀请温疏前往某处科研所参观指导。   温疏应下了。   ……   科研所坐落在远离尘嚣的山谷中,三皇子派人接送,又亲自在门口迎接温疏。   “温主席,欢迎。”他伸出手,与温疏轻轻一握。   他今日穿着一身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灰蓝色眼眸含着惯常的笑意,少了些皇室的疏离感,多了几分学者的儒雅,似乎想让自己看上去更加专业可信。   “殿下亲自引领,是温疏的荣幸。”温疏微笑着回应,目光平静地扫过森严的门禁与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   参观流程按部就班,而路线似乎是精心设计过的。   三皇子领着他穿过明亮的走廊,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内部忙碌的研究人员和各种精密的仪器。   对方向他介绍了一些公开的、旨在治疗信息素紊乱症的基础研究,展示了几例成功稳定的病例数据,语气平稳而自信,充满说服力。   “传统疗法对有些患者已经失效,是这里的研究,给了他们新的希望。”   说着,三皇子停下,温疏侧头望去,只见里面是几位正在接受温和理疗的病人。他们神情平静,看上去状态都不错,好像确实如对方所说。   温疏的目光又扫过那些数据图表和病例照片。   “我们主要关注一些传统医疗手段难以攻克的腺体相关顽疾,”三皇子继续为他讲解,手指向屏幕上一组对比数据,“尤其是信息素紊乱症。对于中晚期患者,常规抑制剂或疏导疗法往往收效甚微,甚至加速恶化。在这里,我们尝试了一些新的思路。”   影像切换,出现几张患者接受治疗前后的对比照片。照片上的患者面孔都经过模糊处理,但那种从枯槁到焕发生机的变化,被渲染得极具冲击力。   温疏安静听着,脸上适时露出钦佩、受教的神色,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忍不住微微蜷缩。   这些东西,他早就调查过,绝不像三皇子说的这样光鲜亮丽。更多的是……   他微微闭了闭眼,想起下城区那个在他眼前痛苦死去的omega少年,想起青垣身上蔓延的结晶。   接着,他们经过一片开放式的研究区域。   隔着透明的隔音玻璃,能看到里面穿着同样白色制服的研究员们在各种精密仪器前忙碌,气氛安静压抑。   而就在这时,一阵并不响亮、却因走廊空旷而显得格外清晰的争论声,从侧面一道虚掩的门内传来。   “……二次腺体移植的排异反应根本没有解决!你们看到的短期数据提升是用免疫系统崩溃换来的!这根本不是治疗,这是在制造定时炸/弹!”   这个声音……   温疏忍不住循声望去。   是李医生,给他研究抑制剂的那位。   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原来是参与了三皇子的项目吗?   接着,另一名研究员的声音响起,语气平稳冷静,显得有些漠然,“李教授,该受体的腺体功能指标在移植后提升了47%,信息素稳定阈值突破历史记录。您所说的崩溃趋势,在现有监测模型里并未达到显著性差异。”   “那是你们的模型根本没设置长期追踪项!”   而后是什么东西被用力敲击着,发出尖锐刺耳的响。那位李教授的声音拔高些,激动得发颤,   “你们只看到腺体本身,看不见整个人体系统在承受什么!那些结晶化症状、神经痛、器官衰竭的早期迹象……难道要等到人死在观察室里,才算‘达到显著性’吗?!”   另一名年轻些的研究员插话,语气甚至有些天真:“但是,李教授,进步总是需要代价的。如果因为可能的风险就放弃,那医学永远无法向前。这些志愿者……他们也是怀着为科学奉献的觉悟来的。”   “奉献?哈!你去看过下城区的招募点吗?你看过那些签字的所谓‘知情同意书’吗?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同意什么!他们只知道签了就能拿到一笔供他们全家人生存下去的钱!!”   “李教授,”先前那个男声打断了她,“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帝国法律和皇室特许的范围内,旨在解决威胁帝国稳定的重大生理问题。请您相信,也请您配合。”   门内的争论还在继续,但李教授的声音已被更多冷静的、理性的探讨声淹没了。   而三皇子仿佛才注意到那边的动静,顺着温疏的视线望过去,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轻轻摇头,“让温主席见笑了。”   他语气温和,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轻描淡写,“中心的研究员们有时会为了学术问题争论。李教授是我们中心非常优秀的专家,就是有时……过于理想化了。科学前进的脚步,难免要踏过一些荆棘。”   “……殿下说的是。”温疏攥紧手指,面上如常微笑着。   参观临近尾声。   在他们走向出口廊道时,三皇子接了个电话,对温疏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温主席,一些紧急事务需要我立刻处理。我让助理送你出去。”   一位一直沉默跟随在后的年轻助理立刻上前,恭敬地对温疏做出“请”的姿势。   三皇子又对温疏点点头,而后跟着随从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助理领着温疏走向出口,路线与来时略有不同,似乎更直接。   就在距离出口仅几步之遥的一个岔路口,另一名穿着制服的研究员匆匆赶来,低声对助理说了句什么,神色焦急。   助理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出口,又看了眼温疏,略一迟疑,对温疏快速说道:“温主席,出口就在前面直走,右转就是大厅。我有急事需要处理一下,抱歉。”   说完,他也不等温疏回应,便跟着那名研究员快步离开了。   走廊里瞬间只剩下温疏一人。   他眨了眨眼,在原地站了会儿,目光掠过角落里一个闪烁着微光的监控探头,又若无其事继续往前。   直走到监控死角,他在心里默念,【系统。看见那些监控了吗?上次那个再来一下。】   对方会意,立刻回应他,【好。现在他们都看不见你了,监控也已被本系统接管,有效时间约二十分钟。】   【够用了。】   温疏立刻毫不犹豫地转过身,重新迈入这座科研所。 第86章 第 86 章:圈套。   温疏循着记忆往回走。   走廊里安静得过分,头顶的冷光毫无阻碍地穿过他,打在地上。   系统构筑的“不可视”屏障严密包裹着他,一路上,他没遇到任何阻碍,甚至与两名低声交谈的研究员擦肩而过,对方也毫无察觉。   他避开参观时走的通道,择了一个方向下行。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消毒水气味愈发浓烈,还混杂着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似乎需要什么权限。   温疏脚步微顿,门却在他靠近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权限已模拟。】系统的电子音在他脑中响起。   【你还挺厉害。】   温疏挑眉,又继续往前。   门后的景象,与方才参观时见到的天差地别。   空气凝重压抑,弥漫着更浓郁的腐败气息。光线惨白,照亮一排排狭小的隔离单间。   这里的病人,大多被束缚固定,有的蜷缩在角落,神情呆滞。有的神色痛苦扭曲,喉里不断发出嘶哑的呻吟。   而他们裸露的皮肤上,清晰可见大片可怖的、蛛网般的暗红色瘀斑,甚至不自然地隆起,像有什么虫子在皮肤底下爬动。   与温疏曾经在下城区见到的那名omega少年差不多。   温疏目光扫过,脚步未停,心下却沉了又沉,直到他看见了跟青垣身上一样的结晶。   尽头的单间里,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年突然浑身抽搐,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疯狂挣扎起来,竟挣脱束缚,扑到透明观察窗前,用脑袋不停撞击着,身上蔓延开大片的信息素结晶。   不过片刻,观察窗便溅上暗红的血点。   【他的生命体征正在急速衰退。预计完全衰竭时间,三分钟。】系统的电子音又响起。   温疏不由移开视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就在这时,另一端的通道忽然传来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   他循声看去,只见几个穿着不同于普通研究员制服、佩着武器的守卫,簇拥着几名神色凝重、提着急救箱的研究员,快速拐向更深处的岔路。   温疏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跟上。   他们拐进另一条岔路,通道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标识、泛着冷光的合金门。守卫用虹膜和掌纹解锁,门无声滑开。   几人鱼贯而入,合金门快速合拢,温疏屏息缀在他们身后。   一进去,某种狂暴紊乱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了omega的信息素,还夹杂着铁锈与药物的味道,浓烈刺鼻。   满屋子都是各种精密高深的医学仪器,而被仪器环绕的中央,是一把束缚椅,锁着一个女人。   黑色长发凌乱如瀑,光泽黯淡,五官因极致的痛苦与疯狂扭曲。身上连接着数条导管与贴片,旁边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剧烈跳动着,呈危险的红色。   她形容枯槁,昔日惊心动魄的美丽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唯有一双白金色的眼眸仍燃烧着炽烈骇人的光。   而三皇子站在几步之外,神色平静无波,抱臂看着几名医生按住挣扎嘶吼的女人,将一管镇静剂推入她的侧颈。   “呃!——放开我!你、你们这些……帝国的蛀虫!人渣!畜生!!”   女人不停激烈挣扎、叱骂,声音凄厉嘶哑,身体扭动时带着锁链哗啦作响,在静寂的室内尤为刺耳。   片刻后,在药剂作用下,女人的挣扎幅度逐渐弱下来,最后瘫在束缚椅上,艰难地喘息着。   三皇子轻轻抬手,医生们注射完药剂便安静退开,在一边待命。   他走上前,俯视着仍用眼神凌迟他的女人,伸手温柔仔细地替对方捋了捋汗湿的头发,唇角勾起,声音轻缓,   “母亲,您绝对想不到,我今天见了谁。”   女人偏头躲开,又啐了他一口,眼神凶恶,毫无兴趣。   三皇子不以为意,收回手背在身后,面上毫无愠色,继续开口,声音仍低柔,   “他看起来……很好,似乎完美继承了您无与伦比的天赋,长相也很出众,尤其是那双眼睛……与您像极了。”   女人怔了一下,眼神里有些茫然,但随即被惊惧和疯狂覆盖,白金色的瞳孔颤抖收缩,又拼命挣扎起来,嘶声怒吼,“他在哪?你把他怎么了?伊莱尔斯,你敢动他!?——”   “呵。”   三皇子退开两步,轻笑了声,伸手推了推眼镜,一道冷光闪过,“母亲不必激动。我只是,邀请他来这里做客而已。”   说着,他微微侧头,像是聆听着远方的动静,唇角笑意加深,“如果我没猜错,以他的好奇心和行动力,现在或许还没走,说不定,正朝着这里过来。”   顿了顿,他又看向面前的女人,眼眸眯起,语气更温柔,却叫人脊背生寒,   “阔别十多年,你们母子二人能远远见上一面,这不是很好么?当然,来这里很容易,想走的话,可能就要麻烦一些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过他!你已经毁了我,难道这还不够吗?!”   女人崩溃了,凄厉地哭喊,又尖声怒骂,身体因激动和药力剧烈颤抖着,身侧的医学仪器发出尖锐警报。   几名待命的医生又呼啦啦涌上前施救,三皇子退开些,双手插在外套的衣兜里,面上仍温柔笑着,眼神却漠然,   “您说笑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未来。”   都是为了——   那个位置。   ……   温疏藏在角落的阴影里目睹一切,身体僵硬,指尖却发颤,耳畔嗡鸣阵阵。   圈套。   从他踏入这里的第一步,或许更早……三皇子不仅知道他在查这些事,甚至很早就怀疑并调查、乃至确认了他的身世。   但不等他仔细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脑中忽然响起系统的警报。   【温疏!时间不多了,快走!】   温疏立时回神,最后看一眼束缚椅中的女人,转头就走。   才退出那间密室,没等他穿过廊道,身后立刻有人发现合金门莫名其妙被打开了,厉喝道:“谁在那里?!”   与此同时,系统在他脑中播报隐身与监控干扰的剩余时间。   【十、九、八、七……】   温疏神色一凛,立刻奔跑起来,沿着原路返回。   但脚步声与严厉的喝令从身后多个方向包抄而来,廊道前方的安全门正在缓缓闭合。   几乎在系统倒数归零的瞬间,那道厚重的安全门在温疏眼前彻底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将他与来时的路彻底隔绝。   而身后的脚步声与呵斥声已近在咫尺。 第87章 第 87 章:我绝不会允许我的人生被谁操纵!   温疏猛地刹住脚,转过身,脊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廊道两侧都是墙壁,身后的安全门紧闭。   系统可以为他打开安全门,但保不齐门后就是守卫。而守卫都带武器,不好硬碰硬。   几乎是死路了。   只剩下头顶纵横的通风管道,看大小应该能钻进去。   温疏深吸一口气,在追兵拐过弯角的刹那,双腿借力蹬上墙壁,手臂舒展,猛地抓住通风管道的格栅边缘。而后腰腹发力,双腿一蹬,手臂一拉,整个人便顺利钻进去。   刚把金属格栅推回原处,追兵的呵斥就在下方炸开。   “人呢?!跑了?”   “不可能!检查安全门!搜查所有房间!”   管道内光线昏暗,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和铁锈味,温疏没有回头,屏住呼吸,艰难匍匐前进。   粗糙的金属内壁刮擦着他的衣物,每一次摩擦的窸窣声响都在静寂中被无限放大。底下追兵的声音忽远忽近,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前方十五米有岔路,往右转。】系统的电子音在他脑中响起,语气明显比以往焦急些,【我无法在短时间内连续干扰规则运行,务必小心!】   “嗯。”温疏勉强应了声。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混着灰尘,刺得眼睛生疼。而右转的岔路更加低矮狭窄,他不得不将身体压得更低,手肘和膝盖处传来一点刺痛,估计已被磨破。   他忍耐着,又往前一段,空间开阔些,他忽然听到管道深处传来微弱的气流声,似乎连接着某个较大的空间。   【前方区域检测到多人生命体征。建议绕行。】   【不,时间不够。他们已开始分区搜查,预计三分钟内覆盖此区域……温疏!】   系统语气更焦急,几乎慌乱。   温疏动作一顿,双手攥紧,气息在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愈发急促粗重。   或许,他没必要逃。   他的身份摆在这里,三皇子设计安排了这一出,其实并不敢真的对他怎么样,大概率只是恐吓与威胁,想让他在逃亡途中耗尽体力,最终绝望,这样才好拿捏。   又或许……他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没信号。没有或许。   既然如此……   温疏眯起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检查前方的管道壁。很快,他发现了一处焊接似乎不太均匀的接缝处。   【系统,下面的房间是什么?】   【实验室,有三个研究员,并且整体包围圈正在收紧。】   【没事。】   温疏深吸口气,身体往后微缩,蓄力,狠狠撞向那处焊接点!   “砰!——”   顶级alpha的力量无与伦比,金属接缝在精准而猛烈的撞击下骤然变形、撕裂,温疏整个人顿时从破口处坠下!   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温疏勉力调整姿势,在即将触地的刹那蜷缩翻滚,卸去了大部分冲力。   他撑着地面迅速起身,扫视整个空间。   这是一间实验室,三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围着一台闪烁的仪器记录数据。突如其来的砰然巨响令他们抬起头,神色惊恐。   空气凝滞了一瞬,温疏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身体如猎豹般窜出,猛地扑向一个离他最近的研究员。   “你!——”   那名研究员只觉眼前一花,颈肩一痛,整个人瞬间软倒在地。   另一人反应过来,惊慌地要去按下墙上的警报器,却被温疏旋身飞起一腿踹在肋骨,整个人蜷缩着,连惨叫都发不出,很快也痛晕过去。   整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不过两秒。   剩下的那名研究员吓呆了,抱着平板瑟瑟发抖往后缩,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吗?”   温疏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睨着对方,信息素随汗水释出一点,压迫感强烈。   “是、是的……”那名研究员立刻慌乱点头,声音都发抖。   “很好。”   温疏微微一笑,吩咐对方把倒在地上的两个人拖到隐蔽角落藏起来,自己则从其中一人的脖子上扯下通行卡,又在柜子里翻出一件白大褂罩在身上,又戴上口罩。   刚做完这一切,实验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两名守卫进来,扫视一圈,敏锐地嗅到一点信息素的气味,微微皱眉,“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温疏没转身,背对着他们摇摇头,手里拿着平板,装作在记录数据,视线投向对面的研究员,微微眯起眼睛。   那名研究员有些犹豫,眼神闪躲,没有立刻回答。   见状,两名守卫顿时起疑,大步进来,打算亲自检查一番。   温疏浑身紧绷,眼角余光注意着他们,在心里估算距离,等待暴起的时机。   而就在这时,走廊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轰响。   两名守卫脸色一变,立刻按着耳麦:“B区走廊!”   接着,他们没再管这间实验室,转身朝声音来源追去。   实验室恢复安静,能听见外面隐约的脚步声与呵斥声。   【平板上的文件,连同这个实验室的数据库,都拷一份。】   【好。】   【已完成。】   温疏轻舒一口气,在心里吩咐着系统,面上又扬起笑,“非常感谢阁下的配合。”   之后,他没再理会那名战战兢兢的研究员,转身走向实验室另一侧的门,用才抢来的通行卡刷开门禁,出去,又顺手将门带上。   走廊里暂时空无一人,只有头顶冷白的光线倾泻。   看来刚才那阵动静,替他吸引了大部分火力。不管是谁,他由衷感谢对方。   温疏将口罩往上提了提,双手插兜,步履沉稳地朝着记忆中出口的大致方向走去。   【前方左转,直行五十米后右转,即可抵达次级出口通道。该路线目前守卫分布最稀疏。】   系统的指引稍稍冷静些,但仍能听出一丝紧绷。   温疏依言左转,脚步不疾不徐。   迎面走来两名低声交谈的研究员,他微微侧身避让,视线垂落在地面,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转过第二个弯,出口通道的标志就在前方不远处。通道尽头是一扇需要双重验证的合金门,门外应该就是相对自由的科研所外围区域。   希望就在眼前。   温疏下意识加快些脚步,通行卡贴上感应区。   “嘀”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合金门无声往两侧滑开。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也响起来,语气急促,【不对!】   但是太晚了。   温疏抬步往前,在看清门外景象时,猛地顿住脚。   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立在门口。还是那身白大褂,金丝眼睛后的灰蓝眼眸盛着笑意,正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是三皇子,伊莱尔斯。   “真是令人惊叹啊,温主席。”   三皇子微笑着开口,声音一如既往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真挚的赞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那样的围堵中找到出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疏身上略短的白大褂,和沾了些灰尘的头发,唇边笑意加深,“甚至换了一身行头。我该说,不愧是顶级alpha吗?”   温疏浑身紧绷,握着通行卡的手指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片刻后,他伸手摘下口罩,脸上没什么表情,“殿下谬赞了。比起殿下运筹帷幄,将温疏的每一步都算计在内的本事,我这算不上什么。”   “呵。”   三皇子轻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恰好挡在出口正中,也将温疏重新逼回室内。合金门在他身后又关上了。   他轻轻摇头,“不,我只是相信,以你的聪慧和胆识,绝不会束手无策。果然,你没有让我失望。”   温疏垂下眼,没应声。   三皇子继续开口,语调从容不迫,语气也十分温和友好,话里的意味却叫人脊背发寒,“你看到了,也听到了很多。尤其是,你见到了那位……”   空气一瞬凝滞压抑。   温疏掐紧手指,片刻又抬起头,直视对方,“直说吧,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三皇子低声重复,又笑,轻轻摇头,“我说过了,我一直很欣赏你,难道你以为我是在说笑吗?”   “加入我。”他再次往前,双眼紧盯着温疏,声音压低,带着蛊惑和胁迫,“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甚至帮你‘认识’你自己,掌控你真正的力量。”   温疏沉默了几秒,“如果我说不呢?”   “呵。”   三皇子又笑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眸却微微眯起,眼神冰冷,   “那么,很多事情会变得麻烦。比如,你见到的那位‘病人’,治疗方案可能需要做出一些激进的调整。又比如,你在普莱克斯的学习,以及今后的工作,都可能会受到一点影响。还有,你身边的那些朋友们……嗯,这恐怕就不再是你能操心的事情了。”   “……殿下是在威胁我?”温疏气得发笑。   “怎么会呢?”三皇子纠正他,笑容又变得温和,“温疏,你是聪明人,你知道该怎么选。这个世界即将迎来变革,而你的人生,应该更有意义。”   温疏沉默了片刻,又笑,咬牙切齿,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感兴趣。我只知道,我绝不会允许我的人生被谁操纵。”   “……”   三皇子眼底最后一丝笑意消失了,只剩下暗沉的冰冷。   “那真是……可惜。”   他轻轻抬手,似乎就要下达某个命令。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   “砰!”   那扇合金门,竟被人从外面以暴力猛地撞开了! 第88章 第 88 章:温疏,你看他!!   “砰!——”   那道合金门向内凹陷、扭曲,随着爆破声响,猛地豁开一口大洞,残余部分摇晃着砸落地面。   刺鼻的硝烟味与血腥气涌入鼻腔,漫天烟尘中,一道颀长身影缓缓步出,几点墨绿色的辉光若隐若现。   是青垣!   温疏神色微怔,只见对方浑身浴血,衣物有多处破损,双手覆满结晶,鲜血滴溅。显然过来之前已经历过一番恶战。   还没等他看个仔细,那双碧绿眼瞳陡然露出凶光,而后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出手如电,猛地攻向伊莱尔斯!   “……啧。”   伊莱尔斯有些意外,却并未慌乱,从容后退半步。   两旁的近侍立即闪身上前,硬生生接下这一击,身形被逼退几步,清晰传出骨裂声响。却顾不上疼痛,转头高喝道:“保护殿下!”   话音刚落,立时有更多护卫从两侧通道涌出,加入战局,黑漆漆的枪口对准青垣和温疏,只待一声令下。   青垣的攻势却更加疯狂,打得护卫节节败退,但殿下没有发令,谁也不敢开枪。   伊莱尔斯被牢牢护在后方,慢条斯理地抬手轻扶了下镜框,拍去衣上的尘土,这才看向与护卫缠斗在一起的青垣。   “哦?是你。没想到,你还活着。”   他的目光扫过青垣身上的结晶,眉峰轻轻一挑,又笑起来,竟还有兴致探讨学术,   “你的后遗症,看上去比当初预期的更严重,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你用了什么?不过,不管你用了什么,器官衰竭都是不可逆的。在这种状态下还要动武,不知道你能撑多久?”   “……什么?”温疏瞳孔骤缩,随即厉喝出声,“青垣!住手!回来!”   他在这边焦急慌乱,但青垣不听,不吭声,手上又是一记重拳砸出。   而伊莱尔斯抱臂看着,颇为气定神闲,“嗯,你觉得自己的性命无所谓,可以。只是,这‘刺杀皇室成员’的罪名一旦成立,不知道会不会牵连你家少爷?”   “……”   青垣猛然收势,退后几步,将温疏牢牢挡在身后,一双眼死死盯着对面,呼吸粗重,身上的结晶似乎因为情绪激动生长得更快。   没等温疏上前察看青垣的伤势,接着“轰——”地一声,外侧走廊似乎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整条通道都在震颤,顶灯忽明忽灭。随后,密集的脚步声与交火声响起,由远及近。   “殿下!有不明武装力量强行闯入!对方——”   一名守卫踉跄着冲进来汇报,话音未落,身体便瞬间栽倒,地面一点点漫开猩红。   烟尘弥漫的廊道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出,形容皆有些狼狈。   莱恩特白发凌乱,双眸殷红,手中紧握着一把还在冒烟发烫的枪。   齐云朔紧随其后,衣衫齐整,眼镜镜片却碎了一半,周身信息素凛冽如风雪。   再之后是两队携着武器的精锐护卫。   两人出现,目光瞬间锁定了温疏,见他似乎并无大碍,微舒口气,又立即将矛头对准三皇子,眼神中的敌意毫不掩饰。   “呵。”莱恩特冷笑了声,率先踏上前来,语气锋锐,“皇室现在的行事作风,真叫人大开眼界!”   齐云朔跟着过来,挡在温疏身前,双眼紧盯着伊莱尔斯,周身信息素充满攻击性与压迫感,意义不言而喻。   伊莱尔斯微眯起眼,目光掠过两人,以及他们身后训练有素的私兵,面上仍维持着温和的笑,声音听不出喜怒,   “为了一个温疏,武装私闯皇室特许的科研禁地……二位,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少废话!”莱恩特微抬枪口,虽未直指三皇子,但威胁意味明显,“把人交出来,我们立刻走。否则——”   没等他说完,他身后另一处不起眼的安全门打开了,一道身影走出,正是许烬。衣着整洁干净,与周围的硝烟血腥格格不入,手里攥着一个小型电子设备。   他快速扫视全场,目光在温疏身上稍作停留确认安全,随即步入场中,在温疏身边站定,礼貌点头致意,“殿下,哥哥。”   温疏不由轻轻挑眉。其他几人出现在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没想到许烬也过来了。   场面一时间形成了诡异平衡的对峙。   三皇子被护卫层层保护,而温疏身前,是青垣、莱恩特与齐云朔,以及静立一旁的许烬。通道两端,则是双方武装人员的隐隐对抗。   “呵。”伊莱尔斯轻轻挑眉,嘴角噙着冰冷的笑,目光逐一扫过众人,“真是……令人感动的场面。”   温疏向前半步,直视伊莱尔斯,“殿下,现在的情况,似乎不再是您私下邀请我喝茶聊天了。您打算如何收场?让皇室卫队与两大家族在这里火并,明天上帝都头条吗?”   “头条?”伊莱尔斯轻笑,“你觉得,什么样的‘头条’,能盖过‘反叛者武装袭击皇室机密研究所’的新闻?”   “那就要看,这篇新闻里会不会提到,这间机密研究所里,用皇室基金会的钱,在进行哪些违反帝国法律的人体/实验了。”   “……”伊莱尔斯缓慢敛了笑。   “还有,”温疏毫不退缩,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冰冷,“届时还请殿下解释,那位本该在行宫修养、避世不出的皇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固了。   伊莱尔斯的眼神彻底冷下去。   接着,他似乎还要说什么,许烬忽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声音清晰而坚定,   “殿下,家父近日常带我出席一些宴会,耳濡目染,倒也听前辈们提过几句。帝国议会庭最近似乎正对几家基金会进行合规审计,对您名下的某些项目存疑。以及,近期有几家医疗研究所爆雷,民间对腺体医疗的讨论愈发激烈,态度不容乐观。刚好,我整理了相关资料。若此时爆出任何……有争议的新闻,恐怕对殿下您力推的《帝国人才精英成长与保障计划》的舆论风向,会有些不利,乃至……”   他没再说下去,措辞委婉,话中的意思却尖锐无比,说着,轻举起手中的电子设备。   伊莱尔斯的目光随即落在许烬身上,微眯起眼,审视着这个他先前从未放在眼中、一直默默无闻、才刚脱离贫民窟不久的温家小儿子。   盯了几秒,他轻笑了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一个还未分化的小子,倒也有几分胆识。有趣。”   “殿下过奖。”许烬回应道,姿态不卑不亢。   “哼。”   伊莱尔斯冷哼一声,重新看向温疏。   斟酌片刻后,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明显缓和下来,仿佛先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温疏,我说过,我很欣赏你,发展成如今这个局面,或许我们对彼此都有些误会。既然如此,今日之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们走吧。”   “是,多谢殿下宽宏大量。”温疏顺着阶下。   今天能带着所有人全身而退,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甚至出乎意料。   彻底撕破脸,对他们都没有好处,尤其是对方还掌握着绝对的权力。   “不过,”伊莱尔斯话锋一转,眼眸紧盯着他,嗓音压低,“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你还能这么‘站着’与我说话。”   他明显话里有话,温疏却微笑回应道:“定不负殿下所愿。”   “送温主席出去。”   伊莱尔斯最后看了温疏一眼,意味深长,随即在护卫的簇拥下,转身走向通道深处,身影很快消失。   走廊里顿时变得空旷安静,接着有人送他们到科研所出口。   直到彻底走出科研所的范围,暂时脱离危险,青垣神经松懈,苦苦支撑的身体轻晃了一下,被温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还能走吗?”温疏搀着他,拧眉低声问。   “我没事,少爷不必担心。”   青垣点头,声音沙哑,又伸手轻推开他,咬牙撑着自己站直身体。   “……”温疏眉头蹙得更深,片刻又轻叹口气,“算了,先回去再说。”   “温疏,跟我走!我的车就在附近。”莱恩特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拉温疏另一只胳膊,“跟我回去吧,在我家,他不敢再动你!”   “凭什么去你家?”   齐云朔也抢上前,眼镜碎了一半,镜片后的眼神仍锐利,“一个omega大庭广众下拉着alpha去自己家里过夜,传出去像什么话?就算你们有婚约,那也没公开,更没订婚,你自己不检点就算了,你想让别人怎么看待温疏?希维尔家的家教就是这样?”   “你说什么呢?”莱恩特转头怒瞪他,“温疏已经标记了我两次,我们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结婚更是迟早的事!”   “那也不合礼数!你们名不正言不顺!”   “你管得着吗?我看你就是嫉妒!”   “哈,我嫉妒什么?你以为温疏是真心愿意标记你?”   “你、你!——温疏,你看他!!”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许烬和青垣默默站在一边,不约而同望着温疏,眼神复杂。   “……”温疏被吵得头疼,瞧见另两个人的眼神,莫名有些心虚,一时恼羞成怒、忍无可忍地低斥了声,“够了!”   他声音不高,但两个人很快安静下来。   过一会儿,莱恩特伸手轻轻拉着他的手摇晃,微扁着嘴唇,“温疏,你别生气……”   齐云朔瞧见,脸色更沉,冷哼一声撇过头。   “……”温疏忍不住又叹口气,“我在附近有个公寓,去我那吧。” 第89章 第 89 章:当小\/三贱不贱啊!   几人坐上了车。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血腥气,混杂着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空间本就有限,此时便更显逼仄。   温疏用车上的医药箱,给青垣做了简单的应急包扎。对方本来还想拒绝,说“不用麻烦”,但被温疏一个眼神威慑,不敢再说话。   因为打起架来不要命,青垣看起来伤势很重。   墨绿色的结晶在染血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腰腹的伤处,引得他额角不断渗出细汗,却紧抿着唇,一声没吭。   许烬坐在驾驶位,双手握着方向盘,平视前方。齐云朔坐在副驾驶位。莱恩特和青垣一左一右,将温疏夹在中间,坐在车后座。   不知是因为三人身形高大,同坐一排有些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温疏只觉自己手脚都放不开。   左边青垣半靠在他身上,他能清晰听见对方压抑而粗重的呼吸,像是在强忍着疼。   行,他忍了。   而右边的莱恩特也凑他很近,脑袋偏过来,柔软的头发几乎蹭在他颈窝里,随着车辆行驶,发梢被带着在他皮肤上来回轻扫,痒得不行。   ……算了,他也忍了。   过了片刻,青垣伸手轻轻抓着他的指尖,喉里模糊地溢出一声什么。   温疏没有听清,以为青垣是疼得不行了,反手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安抚。   紧接着,莱恩特也伸手过来,轻搭在他的膝上,指节弯曲着,隔着布料勾弄摩挲,又缓缓移动,目标明确。   温疏神色一怔,下意识瞥了眼其他人,见没人注意,又忙捉住莱恩特的手制止,用气声警告:“你给我安分点。”   见对方依言乖巧停下,温疏轻舒一口气。   但他一口气还没舒到底,又听见莱恩特压低嗓音道:   “温疏,你之前答应陪我度过发热期的,没忘吧?”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已经足够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落下,车厢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下一秒,车身猛地一个急转弯,莱恩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向右侧,脑袋竟撞上了车窗玻璃,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嘶——”莱恩特轻吸口冷气,坐正身子,立刻扭头怒喝,“许烬!你疯了?!会不会开车?”   “抱歉,”许烬从后视镜里瞥来一眼,唇角微微勾着,语气带着歉意,但不多,“我刚拿到驾照,还不太熟练。哥哥没事吧?”   温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弯晃得身形不稳,下意识伸手扶住前座椅背,闻言轻叹了口气,“没事,你专心看路,不用着急。”   “好的,哥哥。”许烬乖巧应声,目光收回,重新专注前方。   之后,车内气氛愈发诡异紧绷,温疏揉了揉眉心,打破沉默,“……你们,怎么都来了?”   莱恩特捂着脸,没好气地偏过头,不吭声。他总不能说,他发现温疏的定位信号丢了吧。   齐云朔也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只有许烬坦诚乖巧地回答:“我刚好有问题想问哥哥,但是一直联系不上,担心哥哥出了事,就用了一点……关系,才找到那里。”   莱恩特立刻跟着:“我也是。”   齐云朔硬邦邦吐出几个字:“差不多。”   “……”   温疏立刻就猜到了什么,没追问,又望向一直沉默的青垣,视线触及对方汗湿的侧脸,声音不由放轻些,“青垣,你呢?”   倚靠着他的身躯明显僵硬,过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哑,“我一直跟着少爷。”   从温疏出门、踏入科研所,再到他潜入深处。只是温疏未曾察觉。   “跟踪?”莱恩特扭过头,夸张地叫起来,脸上满是嫌弃,“你变/态啊?”   “……”   贼喊捉贼。   温疏瞥了莱恩特一眼,又转过头,想到那时恰到好处引开守卫的爆炸声,忍不住问,“是你帮我引开守卫的?”   “嗯。”青垣轻轻点头。   “谢谢。”温疏握住对方手腕。   “这都是我该做的,少爷不必道谢。”青垣眼睫轻颤几下,另一手覆住他的手背。   “……”   莱恩特看着眼前的主仆情深,盯着他们交握的手,忍不住嗤了声,撇开头。   车里几人心思各异,之后没人再说话,又行驶一阵,总算到温疏的公寓。   进门后,压抑一路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些。   温疏翻出医药箱,重新给青垣处理伤口。齐云朔沉默地协助他,盯着那些结晶,眼神复杂。莱恩特抱臂站在一边,脸色不好,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许烬则相当自觉地走进厨房,看了看冰箱里的存货,又出来,“哥哥,你们想吃什么?我来做吧。”   他神色自然,俨然一副主人家的样子,其他都是客。   齐云朔和莱恩特立时沉下脸。   温疏继续包扎,头都没抬,“嗯,随便弄点简单的就行。”   “好。”   许烬点点头,转身回了厨房。   很快,里面传来水流声、切菜的笃笃声,有条不紊。   莱恩特瞥了眼厨房,又冷笑了声,咬牙切齿,“你的这位弟弟,好像懂事了很多啊。”   “那你也别闲着,去帮他。”温疏微微拧眉。   “……”莱恩特表情僵住了,又重重哼一声,“去就去!”   说着真的去了厨房。   随后不知道发生什么,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嘈杂声响。   温疏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没管。   晚餐时,话题不可避免地回到了科研所发生的一切。   温疏省略了系统协助的部分,只将从潜入深处到目睹生母、与三皇子对峙的过程简略叙述。   不过三言两语,但凶险的过程与巨大信息量仍令人心惊。   “也就是说,”许烬抬起眼,漆黑的双眸倒映着餐厅吊灯的光,出奇地亮,“哥哥你是……皇子?”   温疏顿了顿,捏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听说陛下病重,但迟迟未立储君,这是为什么?莫非……”齐云朔轻轻抚摸下颌,说着也抬眼看过来。   “温疏,”莱恩特沉默了会儿,直视着温疏的眼睛,“那个位置,你想要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用力砸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温疏微垂下眼,仍没有应声。   却觉胸腔里的心跳,从未如现在这般吵闹过,耳畔嗡嗡作响,手心也莫名发热发烫,微微渗出汗。   那个位置……   如果他真的有资格,那他为什么不争?   凭什么他就要任伊莱尔斯拿捏?   他抬起头,回望过去,白金色的双眸明亮无比,声音坚定,   “要。那个位置,我势在必得。”   ……   晚餐结束,青垣被温疏勒令立刻回去休息,他又看向莱恩特和齐云朔,“你们也回去吧。”   说完,他站起身准备回主卧,莱恩特和齐云朔几乎同时叫住他。   “等等。”   “温疏!”   他们两人同时站起来,莱恩特绕过桌子,直接伸手来拉温疏的手腕,轻轻摇晃着撒娇,“温疏,我想留在这里。我们说好的,你要陪我。”   话音未落,齐云朔也到温疏身边,毫不客气打掉莱恩特的手臂,发出清晰的响,“一个omega彻夜不归,留宿在alpha的家里,像话吗?”   “齐云朔!”莱恩特一点就炸,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锋锐,“我和温疏是未婚夫妻!我们有婚约!倒是你!你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指手画脚?哦,原来是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啊?你贱不贱啊!”   齐云朔顿时脸色黑沉,额角青筋暴突,咬牙切齿回击道:“比不得你!仗着生理本能和家族势力,一直对温疏死缠烂打。你烦不烦?”   “你说谁死缠烂打?!!”莱恩特立时暴跳如雷。   “谁应就说谁。”齐云朔抱臂冷笑。   “你!”   两人再度吵得不可开交,声音快把屋顶掀掉,信息素的对抗几乎化为实质。空气都焦灼,甚至能听见劈啪作响。   旁观的许烬微微蹙眉,往后退了半步。   温疏被夹在中间,额角突突地跳,太阳穴针扎一般刺痛,不由闭了闭眼,抬手制止,“够了。”   他声音低沉,还有些哑,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与不耐烦。   莱恩特和齐云朔立刻同时噤声,看向他。   温疏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宇间满是倦色。他没有看向任何人,目光落在虚无的前方,声音平淡,却叫人心头发紧,   “我累了,我要休息。你们要么自己找地方安静待着,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微眯起眼,“就都给我滚出去。”   说完,温疏没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向主卧。   房门被不轻不重地甩上,发出砰响。   被留在客厅的两人虽然还是不服气,但也不敢再吵。   ……   虽然说是累了想休息,但温疏收拾完躺上床以后,却是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睁着眼盯了天花板片刻,他还是掀被起身,推门出去。   他的公寓客房不多,但恰好够几个人睡。   现在是深夜,客厅里没有人,漆黑安静,他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来到青垣房间,试探地拧了下门把,竟直接推开了。   青垣也没睡,靠坐在床头,借着边上点的一盏小夜灯,手里捏着什么东西把玩。   见温疏推门,他立刻抬头望过来,碧绿的眼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少爷,你怎么来了?”   “别动。”   青垣想起身,温疏快步上去,按住他的肩膀,又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青垣缠着纱布的胸腹,声音压低,   “我突然想起来,伊莱尔斯说的‘器官衰竭’,是怎么回事?你之前没跟我说过这个。”   “没有。”青垣很快回答,“少爷不必担心,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   “……是吗?”   温疏微微眯眼,审视着青垣。   对方坦然与他对视,神色不似作伪。   但伊莱尔斯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说谎,而青垣很有可能为了不让他担心,又故意瞒他什么。   “青垣。”温疏脸色微沉,“你又想瞒着我,是不是?”   “没有,少爷真的多虑了。”青垣摇头。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温疏咬牙切齿,声音含着怒意。   果然,空气凝滞了,青垣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偏过头避开他的眼神。   “说话!”温疏忍不住低斥了声。   又是一阵令人心焦的沉默。   温疏不由攥紧手指,心里再是生气焦急,也没什么办法。   这家伙从小就这样,想撬开他的嘴,难如登天。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青垣又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总是盛满温顺与忠诚的眼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透出一种破釜沉舟似的决绝与执拗。   “少爷,”青垣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上次,我问少爷的问题,您也还没有回答我。”   温疏身体一僵。   他当然知道青垣指的是什么。他也确实一直没有给个准确的答复。   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回答,不就是因为不想、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么?   温疏本能地又想含糊过去,想装作不记得。   但青垣支起了身体,不顾牵动伤口的剧痛,倾身凑近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温疏能清晰看到他眼中细密的血丝,感受到他灼热而粗重的呼吸轻轻喷在脸上,泛起细密的痒。   “少爷如果不记得了,那我就再问一遍。”   青垣紧盯着他的双眼,甚至伸出手锢住他的下颌,不容许他闪躲半分,一字一顿,   “少爷会像,陪他们度过易感期或是发热期那样,也来陪我吗?” 第90章 第 90 章:先让少爷舒服。   气氛愈发焦灼。   “这、这……”温疏对上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忍不住微微挣扎,“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青垣强按着他,不肯放松分毫,“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   温疏沉默地抿紧嘴唇,莫名觉得空气沉重,压得他胸闷。   明明以前看他们争风吃醋,还会觉得有趣,怎么现在只觉得……烦。   又或许是这阶段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今天他太累了……?   温疏微闭了闭眼,喉结轻轻滚动,最后还是低声开口: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感觉到青垣的手指颤了一下。   那双碧绿眼瞳,本来因为他沉默太久而逐渐灰暗,猛然又亮起,好像连带面颊上那些结晶都变得璀璨了。   眼见青垣立刻要凑近过来吻他,温疏连忙抬手一挡,“不是今晚!你伤成这样,别乱动!”   青垣顿住,薄唇微抿,像是有些委屈,手还是抓着他,不甘心问:“那,少爷别走了,今晚就和我一起睡吧……可以吗?”   “……”   算了。有什么事,白天再说吧。   温疏轻轻叹口气,手背拍了拍对方,“往里面让让。”   “好!”   青垣立刻往床内侧挪去,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口,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他,还为他掀开一角被子,兴奋地拍着身旁的位置催促。   温疏脱了外套,小心地躺进去,又顺手关了夜灯。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万籁俱寂。温疏轻说了声“睡吧”,便闭上眼睛。   青垣的体温偏高一些,煨得被窝里暖烘烘的,身上那股微苦的药味与草木香气钻入鼻腔,莫名令人安心和放松,竟令他马上就困了。   但床铺不大,两人并排躺着,手臂与腿脚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试图保持一点距离,免得碰到对方伤处。   一条手臂却试探着伸过来,虚虚环在他的腰上。   温疏身体微僵,但也没反抗。   得了默许,那条手臂愈发得寸进尺,压实一些。   又过一会儿,指尖试探地碰了碰他腰侧的衣料,见他没反应,便从缝隙钻进去。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他腰上轻轻摩挲,激起一阵细密的痒,渐渐又沿着腰线往下移动。   温疏顿了顿,还是伸手按住对方,但没用什么力。   他要是挣扎太过,势必会牵扯到青垣的伤口。   还有……他忽然想起来,回家的这大半个月以来,他还没做过。   他有些犹豫。   而在一片令人心浮气躁的寂静里,青垣又凑近过来,声音贴着他的耳侧响起,压得很低,湿热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少爷……”   “嗯?”温疏痒得忍不住微微偏头。   “上次,我们……”青垣顿了顿,声音低落自责,“少爷是很不舒服吗?所以你才那么生气……”   温疏怔了一下,脸颊立时发起热,按着对方手腕的力道微微加重,咬牙切齿道,“不是!”   “对不起……”   青垣埋下头,脸颊蹭在他颈窝里,手臂收拢些,将他抱得更紧。   沉默一会儿,又问,“那,再试一次,好不好?”   说着便伸手往下。   “你!——”   温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忙用力捉住那只手,如临大敌,“你还伤着呢!”   “没关系,我不疼。”   温疏没敢放松,“那、那你不睡了?”   “……呵。”   青垣轻笑一声,手臂用力圈着他,嘴唇又贴近他的耳廓,用气声开口,“少爷不是已经……先让少爷舒服了再睡。”   温疏脑中“嗡”的一声,脸颊烫得要烧起来。   就只是恍神的功夫,他就再也按不住那只手了。   像是虫子爬过,细密的痒从尾椎攀升、蔓延。   他侧着身,又微微弓起腰,手指收紧,将被褥抓出大片褶皱。唇瓣紧抿着,一点声都不肯出。   渐渐又觉得热,只觉得被窝像是火海,浑身发汗,忍不住缩着身体要逃。   腰上那只手却如影随形,追着他,揽着他,牢牢将他箍着。   直到他发着抖、慢慢脱力松懈,大口喘着气。   青垣稍稍放开他,又侧过头吻他汗湿的脸颊和侧颈,“少爷,舒服吗?”   温疏猛地偏过头,不肯理他。   他强把人扳回来,执拗问,“少爷不舒服吗?”   “再问就滚下去!”温疏恼羞成怒,背过身去。   “好,我不问了。少爷,睡吧。”   青垣神色微怔,忍不住笑,随即把人抱得更紧。   温疏想挣扎,但试了两下没挣出来以后便放弃了,没再动弹,过会儿呼吸声就变得均匀轻浅。   为了让对方睡得舒服些,青垣稍稍放松,脸颊埋进温疏的颈窝里,闭目深嗅。   好可爱。怎么能这么可爱。   晚饭的时候,当温疏说出“那个位置,我势在必得”时,他第一反应是骄傲。   看,这就是他的少爷。   他理应站在最高处,被所有人仰望。只有那个位置配得上他。   可紧接着,巨大的恐慌又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那个位置一旦坐上去,少爷就再也不可能只属于他了。   青垣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似乎把人弄疼了,又微微挣扎起来。   他立时松些力道,但没放开,脸颊埋得更深。   没关系。   少爷不会属于任何人,也正因如此,他还能争。   胸口忽然发烫,充斥着一种扭曲的兴奋。   他悄悄抬起头,盯着温疏的后颈,嘴唇慢慢贴近,在腺体附近的那一片皮肤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小心地、轻轻地,用牙齿磨了磨。   身体也贴上对方后背。   嵌进腿间。   ……   温疏醒得很早。   天还没完全亮,一点熹微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房间里家具的轮廓还是朦胧。   本来想半夜偷偷溜走,没想到,他真的在青垣房间里睡了一整夜,还睡得很沉。   他的腰还被圈着,青垣侧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稳,似乎还在睡,昳丽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柔和许多。   温疏捉着那只手缓慢抬起,一点点放到身后,同时小心翼翼地往床外挪。   过程中,青垣在睡梦中无意识抓了一下,被温疏躲开,没抓住,眉头顿时蹙起,但没醒。   见状,温疏松口气,坐起身,揉了揉眉间,又赶忙披上外套,小心拉开门,探头左右看了看。   他得赶在莱恩特和齐云朔醒来之前,赶紧回到自己房间。   不然,等他们发现自己从青垣房里出来,今天这公寓的屋顶怕是要被掀翻了。   幸好,走廊里昏暗一片,也没有声音,大家应该都还没醒。   温疏松口气,忙快步走向主卧,手搭上门把,推开——   却见房间里站着两个人。   是莱恩特和齐云朔。   空气凝固了。 第91章 第 91 章:昨天是他,今天该是我了吧?   率先开口的是莱恩特。   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他站在窗边,微笑地回头看向温疏,“回来了?还知道回来?”   “……”温疏反手带上门,神色自若地往里走,“你们这么早过来找我,有事吗?”   齐云朔抱臂倚在桌边,紧盯着他,“你去哪了?”   “没去哪。”   温疏走到衣柜前,状似认真地翻找今天要穿的衣服,“没事的话可以出去了吗,我要换衣服了。”   莱恩特盯着他的背影,走近几步,鼻翼轻轻翕动,脸色一沉,“你去找谁了?那个青垣?我闻到药味了。”   “……”温疏动作微顿,又若无其事取出一件衬衫,“探视一下伤患,有问题吗?”   “现在天还没亮,你什么时候去的?半夜吗?”莱恩特冷笑。   “……倒也没那么早。他伤得重,我不放心——好了,没事就出去,我换衣服了。”   温疏避重就轻,说着手指作势解着睡衣纽扣。但他解了几颗,两人还不动弹,又不耐烦地催促,“干什么,耳朵聋吗?”   两人沉默。而反应越大越显得心虚,温疏也只好继续。   一时间,房里诡异地安静,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   齐云朔的视线落在他的后颈,微微眯起眼睛。   温疏皮肤很白,透着健康的粉,随便对他做一点什么,痕迹就很明显。   后颈处靠近腺体的位置,那一小片皮肤泛着比周围更深的粉色,边缘一圈隐隐透出红,像是被人含在嘴里反复吮咬过后留下的痕迹。   “探视伤患,是吗?”齐云朔伸手推了下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冷光,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探视完还带了个印回来。”   温疏动作一顿,下意识侧过头,从衣柜门的镜子上,隐约看见自己后脖子有一点模糊的红。   “……什么印?没有吧。”   他若无其事收回目光,双手整理着衣领,悄悄拉高一些。   但显然有人不愿意放过他。   “你怎么这样!”莱恩特憋不住了,声音猝然拔高,语气尖锐,“跟我说累了想休息,结果是半夜跑出去和别人上/床!”   “没有!”温疏立时转过身反驳。眉心拧着,面色难看,耳根却有一点红。   注意到这个细节,齐云朔气得发笑,刻薄道:“他都那个样子了,能满足得了你吗?”   “齐云朔!”温疏微微睁大眼,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我都说了没有!”   “我只是陈述事实。”齐云朔冷笑,双眼紧盯着他,“不然呢?只是探视要半夜就去,天快亮才回来?”   “你、你们……为什么知道……”见两人神色笃定,温疏不由咬牙,声音低下去,脸色青红。   两人顿了顿,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冷笑一声,各自撇过头。   ——那当然是因为半夜来过啊。   他们先后来找温疏,却没见到人,都以为温疏是去了对方那里,气得不行。   明明才说了很累,不好好在房里睡觉,乱跑什么!尤其他们全都聚在一起,一点都不担心他们会打起来吗!温疏怎么敢的!一点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太过分了!   于是他们各自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又悄悄摸过来蹲守,想逮人。但人还没蹲到,先见到和自己一样想法的情敌。   而在这时,温疏推门进来了。   见两人都不说话,温疏自己也猜出个七七八八,忍不住斥道,“半夜不好好睡觉,乱跑什么?”   两人又冷笑着望过来,“那你呢?”   “……”   之后,两个人又继续讨伐温疏,你一言我一语,堵得温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由恼羞成怒,气急败坏,“这里是我家!我想睡哪就睡哪!”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空气凝滞了。   两人面无表情、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神里的讥诮、委屈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沉黑暗、令人脊背发寒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齐云朔轻笑了声,望过来的眼神却暗沉,“是,你家。然后呢?”   他声音很低,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什么然后?没有然后!”   温疏咬牙切齿,却本能地跟着往后撤了半步,脸色青红,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嗯。我知道。”   而在这时,莱恩特也动了,他绕过床尾,包抄过来,与齐云朔一左一右,将他围困在中间。   莱恩特紧盯着他,眸色变得殷红,声音却带着一点笑,“这里是你家,想睡哪里睡哪里。如果,等你住进‘那个地方’呢?”   另一边的齐云朔咬牙切齿接话,“是不是想跟谁睡,就跟谁睡?”   “什么?没有,不是……”   温疏神色微怔,莫名心虚慌乱,又下意识后退。   直到他的脊背抵上衣柜门。   退无可退了。   “不、不是,你们在想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疏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觉说什么都会火上浇油。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莱恩特又逼近,盯着他笑,同时猛地抓住他手腕,信息素也缠上来,“昨天是他,今天该是我了吧?”   嗅到对方充满诱导性的信息素,身体立即发起热,温疏瞳孔骤缩。   刚要把人推开,另一手也被齐云朔抓住了,“凭什么,我先来的。”   莱恩特下颌微抬,“就凭我和温疏是未婚夫妻!”   齐云朔不屑一顾,“那又怎样?你以为你就是唯一的皇后了?”   两人针锋相对,谁都不肯松开温疏,又开始飙信息素。   在局面彻底失控之前,温疏深吸口气,猛地用力甩手挣脱,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挤了出去!   他几步冲到门口,拉开门正要出去,却险些和在门口的人撞上。   是许烬。   对方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门口,微微睁大眼睛,像是完全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   接着,他很快扬起乖软的笑,“哥哥,怎么醒这么早?”   “……嗯。”温疏开口,勉强勾了下嘴角,“你呢,这么早要去哪?”   话音刚落,齐云朔和莱恩特不紧不慢地跟着出来。   许烬的视线越过温疏肩头,扫了眼后面两人,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又看向温疏,“我准备去晨跑,哥哥要一起吗?”   “可以啊。”温疏很快点头。   正好换换心情。他实在被两个人缠得受不了了。   温疏刚回答,身后立刻传来另两人的声音:“我也去。”   许烬眨了眨眼,面上仍维持温和的笑,礼貌地轻轻点头,“好,那都一起吧。”   “……”   温疏表情微僵,但也没再说什么。   在外面,他们应该也不会乱来吧。   等温疏换完衣服出来,客厅里三个人已经在等他了。   齐云朔等在他门前,莱恩特靠在沙发边,许烬蹲在地上,慢条斯理地系鞋带。   他们每两人之间都隔着至少两米的距离,肉眼可见的互相嫌弃,但见他出来,立刻都投来视线。   “……”   从没觉得就几道视线而已,竟也能有这么大的压力,温疏顿了顿,忍不住避开视线,往玄关走,低头穿鞋。   ……   晨跑的时候,大概因为注意力转移,气氛稍稍缓和些,温疏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懈。   大概跑了半小时,他们在一处亭子里稍事休息。   而后气氛又变得焦灼紧张了。   他刚坐下来,莱恩特立刻抢占他身边的位置,齐云朔冷哼一声,坐到长椅的另一端。   明明椅子还有那么多,偏偏要跟他挨一起。   “……”温疏拧了下眉心。   许烬没坐,他低头瞥了眼腕上的运动手表,像是想起什么,又看向温疏,轻勾着嘴角,“哥哥,你饿了吗?我记得这附近有家店,豆浆很好喝。”   说着便自然地向他伸出手,“要一起去吗?走过去大概五分钟。”   “好。”   温疏刚把手放上去,身边两道视线陡然锐利,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我去买就行。”莱恩特说。   “我去吧。”齐云朔道。   许烬摇头,“不用麻烦,你们在这休息就好。我和哥哥去,很快的。”   说着,他伸手轻轻牵住温疏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拉。   “你们在这等。”   温疏偏过头,扫了他们一眼,又顺着许烬的力道站起身。   但感觉两人的目光愈发锐利刺骨,他还是轻挣开许烬,率先往外走。   清晨,人还不多,石板路被露水打湿,洇出深色。   许烬走得很慢,温疏也就放慢了脚步。   两个人并肩走着,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开口。   不过,这种沉默,和先前在卧室里的不一样,并不压抑、焦灼,只是安静。   晨风迎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温疏微微放松些许。   他们走进小巷,在一家还没正式开门的小铺子前停下。   卷帘门半拉,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蒸腾的白气,一对夫妇忙活着。   “哥哥,他们好像还没弄好,我们稍微等一下吧。”   温疏“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街边的一棵树上。   沉默了几秒,许烬忽然开口,“哥哥。”   “嗯?”温疏微侧过头。   只见许烬站在他身侧,逆着光,轮廓被勾出一层淡金色的茸边,漆黑双眸直直望进温疏的眼睛。眼神干净澄澈,神色认真。   “哥哥。”   他又低低叫了一声。   然后,他试探地伸出手,轻轻牵住温疏,指尖一点点移动、弯曲,嵌进他的指缝,又慢慢收拢。   直到他们十指相扣。   许烬望着他,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顿,   “我可以,这么对你吗?” 第92章 第 92 章:那你是在享受这种偷情的感觉吗?   温疏神色微怔,沉默地看了许烬几秒,而后偏过头,目光又落在那棵树上,嘴唇轻抿。   但他也没有抽出手。   在令人焦灼的寂静里,卷帘门彻底拉起的声音都变得吵闹刺耳。   ……又是这样,他猜到了。   许烬垂下眼,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很轻地笑了一下,手指松开一些,改为虚虚牵着,像是舍不得。   他低声开口,“抱歉,哥哥,是我唐突了,你就当什么也没听见吧。”   “……”   温疏手指微顿,忍不住又侧头看向许烬。   对方仍微笑着看他,模样乖巧如常,眼瞳却漆黑,像两汪深水,竟令他看不出什么情绪。   接着,许烬转向那家铺子,声音恢复平常的温和清亮,“老板,要四杯豆浆,谢谢。”   顿了顿,又回头看他,“哥哥想吃什么吗?”   “没有。”温疏轻轻摇头,又补充,“你再加一杯豆浆吧。”   “……好。”   是给青垣带的吧。   许烬眸光微黯,面上轻轻应了声。   片刻后,他从老板手里接过热腾腾的豆浆,又把其中一杯摘出来,小心插好吸管,转身递给温疏,“哥哥,趁热喝吧,小心烫。”   “嗯。”   温疏接过豆浆,见对方提着好几杯,便伸手过去,想说帮拿一点。   未想到,许烬似乎会错意,一手提着豆浆,空出的那只手自然地伸过来,牵住了他。   温疏一怔。   与此同时,巷口传来脚步声,急促焦躁。   温疏条件反射地立刻抽回手,插/进自己的外套口袋。   他动作太急太快,许烬的手指还维持着虚握的姿势,悬在半空。   “温疏!”   紧接着,莱恩特出现在巷口,他身后半步是齐云朔。两人沉着脸,视线锐利如刀。   他们竟然找过来了。   “……”   许烬微微眯了下眼,又若无其事收回手,将豆浆递出去,“你们的豆浆。”   “买好了就走吧。”   温疏扫了眼,率先往回走。   几人立刻跟上去,一路沉默。   ……   回到住处,温疏轻推开青垣的房门。   对方侧躺着,呼吸平稳,似乎还没醒。温疏把豆浆放在床头,没有叫醒他。   转身出去,迎面撞上莱恩特。对方沉着脸,似乎又想说他偏心。   但赶在莱恩特开口之前,温疏丢下一句“我有事要忙,别吵我”,径直去了书房,还将房门反锁,澡都没洗。   他没有开灯,把自己摔进椅子里,闭眼。   太阳穴随即传来温凉的触感,柔软,潮湿,一下一下揉按着。   “系统。”温疏闭着眼睛,轻轻叫了一声。   “嗯。我在。”   他睁开眼,只见一颗黑色的圆球悬浮在半空,接着开始变形、伸展,眨眼间就化为一道修长的人影。   黑发、黑瞳,轮廓与温疏有几分相似,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温疏挑的。   “……没让你变人。”   温疏轻轻叹口气,按了开机键,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可是我想。”系统的声音有点委屈。   “行。”温疏没再说什么,将存储设备推过去,“上次让你拷的资料,给我吧。”   “好。”   系统伸出手,指尖触到设备边缘,眼瞳里有微光闪过,像是无数细密的字符在流动。   温疏只觉惊奇,盯着它的眼睛。   数据量似乎很大,系统没有立刻抽回手。它一边传输,一边看着他,而后微微蹙了下眉。   “怎么了?传不了吗?”温疏立刻追问。   “不是。”   系统摇头,视线落在温疏的脖子。   它的“眼睛”能同时看到温疏的全身,无论是否被衣物遮挡。   温疏的后颈有一点淡红色的痕迹,明显是被人含在嘴里,反复吮咬过。   它不喜欢。   “那你在看什么?”温疏又问。   “……没什么。”系统收回视线。   等到数据传输完毕,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键盘和鼠标轻击的声音。   系统似乎还帮他收集了别的,传输过来的资料非常多,相当完备,比如科研所的平面图,每个病人的病历记录,各种实验数据,乃至……有关那位皇妃的记录。甚至已经帮他整理过,一份份归档、排序、标记。   那位皇妃的资料,单独拎出来组了一个文件夹,静静悬浮在列表顶端。   温疏看见了,捏握着鼠标,指尖在左键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关掉了这个文件夹。   “这些,”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我等会儿要和他们说。你先回去吧。”   系统微微拧眉,站着没动,“为什么?”   “……”   温疏瞥了眼它,又移开目光,继续浏览其他文件,言简意赅道:“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系统眉头蹙得更深,有点委屈。   “……”温疏轻捏了下眉心,“他们不知道你,你——”   “许烬知道。”系统打断他,“你可以像上次那样,把我介绍给他们认识。”   “……”温疏轻叹了口气,“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系统忍不住伸手抓着他手腕。   温疏没应声,往回抽手。   对方却执拗地不肯放开他,那双漆黑的眼瞳直直望进他眼中,声音微低,语气有些硬,   “你不想把我介绍给他们,你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尤其是我们的关系。是吗?”   温疏停下动作,又稍稍用力抽出手,语气也冷下去,“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他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了。   系统望着他,眼瞳深处那些细密的流光一点点灭下去,归于纯粹的、寂静的黑。   它没有再说话,温疏也没有再理会它,继续盯着电脑。   过了很久,系统又开口,声音平直得听不出情绪,“那你在回避什么?”   “啧。”   温疏终于转过椅子,面对它,眉心紧拧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语气又冷又硬,“你今天话很多。”   系统安静地与他对视,眼瞳里又微微闪动,片刻后光芒消失,像是在分析,而后得出了什么结论。   接着,它往前倾身,凑近了些,用一种平静的陈述语气,低声问,   “那你是在享受这种偷\情的感觉吗?” 第93章 第 93 章: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温疏睁大眼,随即恼羞成怒,冷笑一声,“你知道‘偷情’是什么意思吗?别学了个新词就乱用。”   系统歪了歪头,漆黑的眼瞳里流光闪动,而后认真答道:   “指已婚者与配偶以外的人发生不正当性\关系,或指隐秘的、不公开的感情关系。通常被认为是不道德的行为。你和他们,属于后者。如果你认可和莱恩特的婚约,那么——”   “好了!闭嘴!”   温疏气急败坏打断对方,脸色青红交错,“我说不是就不是,你连人类都不算,你懂什么?”   “……”   系统的表情僵住了。   书房安静下去,只有机箱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   温疏自觉失言,但也拉不下脸面挽回,又转脸看电脑。嘴唇紧抿着,指尖滑动鼠标滚轮,很忙的样子。屏幕页面快速变换,却根本看不清。   “温疏。”   片刻后,他又听系统轻声问,“对你来说,我是什么?”   温疏紧抿着唇不说话。   系统耐心地等了一分钟,又试探地伸手去碰温疏,却被他触电似的飞快躲开。   “……”   它的手指僵在半空,又缓慢收回,垂下眼,声音也低下去,“我知道了。”   说着,它背过身去,看上去竟有些落寞。   温疏余光瞥见,眼睫轻颤,下意识伸出手。   但没抓住。   系统的身形在他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化作一团流动的黑影,倏地消散。   下一秒,温疏脚下骤然一空。   失重的感觉只有一瞬间,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处在一片“虚无”之中。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上下、远近之分,唯一有些实感的,只有他脚下踩着的一小块儿,不知道是什么物质,像是水面,却倒映不出他的影子。   “系统?”温疏拧眉。   没有人回应。   他等了片刻,正要再开口,脚踝处忽然传来一点冰凉湿润的触感。   温疏僵了一下,垂下头。   只见一条细长的黑色触须正缠着他的脚踝,沿着腿缓缓向上攀爬。   “……你干什么?”温疏眉头蹙得更深,声音也沉下去。   没有回答。   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无数条触须从黑暗中涌出,缠上他的小腿、膝盖、大腿,温柔而不容抗拒地收紧,将他锢在原地。   温疏不由挣扎,但没挣出来。   那些触须看似柔软,实际力道大得惊人。   “系统!”温疏有些恼了,拔高音量,“出来!”   又等一会儿,黑暗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脸是那张脸,但身体却是与那些触须融为一体的、流动的黑色。   它看着温疏,眼瞳深处的流光明灭不定。   接着,触须越来越多,缠上他的腰肢,攀上他的脊背,缓慢收紧,勒出衣料下紧实的肌肉轮廓。   甚至钻进他的衣摆,贴着皮肤游走,触感湿润温凉,激起细密的酥痒。   “你干什么!放开!”   温疏睁大眼,身体不受控地发抖,声音也发颤。   “你不理我。”   系统盯着他,表情平静,声音却带着赌气似的委屈。   “我——”   温疏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唇就被一条触须捂住了。他只得闭紧嘴唇、咬紧牙关,怕那条触须钻进他嘴里。   “你不让我碰你。”   更多的触须缠上来,密密麻麻,意图明显地往某处游去。   “唔!——”温疏瞳孔骤缩,猛地摇头。   “你说我们没有关系。”   系统凑近他,漆黑的眼瞳里清晰映出他的身影,双颊绯红,眼睫湿润颤抖,神色惊恐。   “那么,”它执拗问,“我是什么?”   “……”温疏喉结滚动。   “告诉我,对你来说,我是什么?告诉我……”   系统凑近他的耳畔,声音近在咫尺,又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清晰又渺茫。语气像是质问,又像是哀求。   温疏偏过头,张了张嘴,声音低哑发颤,“你先放开……”   “不放。”   触须攀上他的脖颈,扳过他的脸颊,迫使他对上那双漆黑的眼,   “你总是这样,逃避、拖延,对他们是,对我是。就算我放开你,你也不会给我答案。”   话音落下,缠在腰间的触须猛地收紧,将他拽入更深沉的黑暗里。   温疏猝不及防,只觉自己被一片泥泞的沼泽吞没,无数条触须包裹、缠绕着他的四肢,随心所欲地摆弄。   缠着脖子的触须,轻点了点他后颈的那处淡红色。   “我不喜欢这个。你身上,总是有别人的味道,所以,我要——”   触须如潮水猛地汹涌。   “唔——”   温疏瞳孔骤缩,身体僵住,不受控地弓起腰,又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   他不停挣扎,狠狠瞪着面前那张与自己相像的脸,“你,呃——”   没等他说完,紧接着,更多触须涌上来,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现在的心率是152,表皮毛细血管扩张,瞳孔放大,肌肉紧绷但抗拒意识逐渐减弱,声带持续振动但克制发声——”   “闭嘴!呃——”   温疏恼羞成怒,但刚张开嘴,一直蛰伏的触须便侵入了他的口腔。   他的舌头被缠绕、吸吮,甚至拖出,涎水滴落,声音也再憋不住,破碎低哑。   那些东西太灵活了,知道怎么做才最让他受不了。他疯狂挣扎,却都是徒劳。   他被簇拥着,身躯颠簸,像是悬在半空,又像是在水里沉浮。   “你在他们面前,也会这样吗?”系统紧盯着他,眼瞳里的光芒飞速流窜。   “不要,别说了……”   温疏大口喘着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汗水顺着脸颊、脖颈、胸口往下淌。他垂着头,睫毛湿透了,黏连成几簇,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红。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了,甚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那我该说什么?”   温疏没回答,或者说,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触须缠得更紧,更多,更密。他的意识在黑暗里沉沦,只知道自己被缠着、托着、包裹着,无处可逃。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求饶的。   只是当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时,已经破碎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够、够了……我、答应……答应……”   触须猛地停住。   系统的脸又凑过来,眼瞳亮晶晶一片,“答应什么?”   温疏喘息着,浑身脱力,只能任由那些触须托着他,“介绍你……给他们……”   “还有呢?”系统追问。   “……”他没有接话。   于是对方又继续。   吓得他连忙道:“全部、全都答应!”   温疏咬着牙瞪它,眼眶红透,眼角还挂着水痕,色厉内荏的样子,没有任何威慑力。   系统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那些触须缓缓松开,黑暗褪去,刺目的光线涌入——   温疏猛地睁开眼。   书房,电脑屏幕,一切如常。   只有他衣襟散乱、浑身汗湿地瘫在椅子里,提醒他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系统的人形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轻声提醒,“你答应我的。”   “……是。”温疏深吸口气,狠狠瞪着他,“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可以变成人形跟着我!不用躲!满意了吧!”   “嗯,你不能反悔!”系统说着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   一个小时后,温疏推开书房的门。   客厅里,几个人各占一角,气氛压抑紧绷。   莱恩特靠在窗边,见温疏出来,眼神立刻黏上来,而后眉头微微一蹙。   齐云朔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从哪找来的书,听见动静抬起眼,目光陡然锐利。   青垣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坐在餐厅的椅子上,脸色苍白,但那双碧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温疏。   许烬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微笑着走过来,“哥哥,忙累了吧,喝点热的休息一下。”   “谢谢。”温疏伸手接过来轻抿一口。   “哥哥——”许烬还要说什么,视线触及跟着他出来的系统,又顿住了。   “……”   温疏扫了眼众人,忍不住抬手轻捏眉心,“都坐下吧,临时开个小会。”   “开会?”莱恩特抱臂冷笑,目光落在系统身上,“在这之前,不该给我们介绍一下新人吗?”   “嗯。他是我远房亲戚的孩子,算是我弟弟,以后会跟着我。”   温疏轻描淡写,径自在沙发上落座,忽视几人望过来的锐利视线,打开电脑,投影到客厅的大屏幕上。   空气凝固了。   齐云朔微眯起眼,视线在系统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温疏,“远房亲戚的弟弟?以前没听你提过,为什么现在跟着你?”   “现在提了。”温疏语气平淡,调出数据。   系统站在他身后半步,神色如常,眼瞳里有细微的流光一闪而过。它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没有主动开口。   “……”   莱恩特沉下脸,视线来回扫过温疏和系统,忽然抬步过来,面上挂着一个堪称温和的笑,朝系统伸出手,“你好,我是莱恩特·希维尔,是温疏的未婚夫。”   他咬字清晰,某几个字格外强调,直视着系统的眼睛。面上虽是笑着,却释出带着明显攻击性的信息素。   系统垂眼看了看他伸出的手,没有握,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嗯。”   莱恩特的手僵在半空,又冷哼一声,收手坐到沙发,没有再说什么。   齐云朔没起身,抱臂靠着沙发,冷淡地报了个名字,“齐云朔。”   青垣只盯着温疏,看都没看系统一眼。   许烬最后一个开口,唇角含着温润的笑,“我们昨天来这里的时候,弟弟还不在吧?是怎么过来的?” 第94章 第 94 章:面见陛下。   许烬说完,客厅静默了一瞬。   昨天乃至今晨都没见过的人,怎么突然和温疏一起从书房里出来?两个人在里面做了什么?   另几人也回过味来,望过来的视线愈发锐利。   温疏微微眯了下眼,面上还是镇定自若,语气平稳地开口,“他是早上过来的,我们去晨跑了,刚好跟他岔开。他知道我这边的住址和房门密码,一直待在我书房里看书。”   系统配合地点头。   从没见过、也没听温疏提起过的人,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相熟了?   两人拧着眉,不太相信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啊。”许烬应了声,没有再说什么。   “嗯。”温疏没给他们深思的时间,立刻又继续开口,“昨天太晚了,有些东西没来得及说。”   他鼠标点开那些文件,“这些是我从科研所里拿到的资料,包括完整的实验记录、人员名单,以及——”   他顿了顿,指尖滑了下滚轮,“那位皇妃被当作实验体囚\禁研究的记录……算了,这些资料太多,我直接发你们邮箱,自己看吧。”   “行。”   “好。”   客厅安静了十来分钟后,莱恩特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些全部都是你那天弄来的?也是你自己整理的?”   不是,绝大部分是系统做的。但温疏坦然点头,“对。”   “温疏,”齐云朔看着手机,指尖来回滑动屏幕,“我们要说的这些,你确定你那位‘弟弟’也能听吗?”   莱恩特立刻跟团,“这些东西要是传出去,落到有心人手里,弄不好,我们都要遭殃。”   “……可以,没事。”听他们有些阴阳怪气,温疏暗自轻叹了声,“你们先别管这些了。”   齐云朔沉默一会儿,还是点头,“行。”   莱恩特嗤笑了声,没应。   又聊了约莫半小时,众人将所知的信息大致梳理了一遍。   后天是宫廷新年晚宴,按照惯例,帝国顶层贵族都要携家眷赴宴,他们自然都在列。   齐云朔放下手机,抬头,镜片闪过一道冷光,“那天,我们和三皇子闹得很不愉快,小心他在宴会上发难。”   “可能性不大。”温疏轻轻摇头,“那种场合,众目睽睽,他不敢。”   “但他可以‘不小心’让你落单,”莱恩特接话,“或者安排点什么意外。”   “少爷,我不能跟着去,届时请务必小心。”青垣没有资格进入,只能在偏厅等候。   “嗯。”温疏点头。   齐云朔轻抚下颌,“听说,陛下今年的病情又加重了些,不知道会不会现身。”   “呵,如果他现身,那就有意思了。他知道伊莱尔斯私底下做的这些吗?”莱恩特冷笑了声。   “嗯,所以最好的方法,”齐云朔微眯起眼,“是你先去见陛下一面。”   温疏抬起眼。   “你是流落在外的皇子,这件事如果让陛下知道了,他会是什么态度?”   “……”温疏抿了下唇。   让皇帝知道自己的存在,或许是一道护身符,但同时也定是一道催命符。   凭借他们对伊莱尔斯的了解,他定然也对皇位虎视眈眈。   伊莱尔斯之所以执着拉拢他,一是看中他的特殊腺体和天赋,二是……为了断绝他参与竞争皇位的念头。   而他若是在这个时机先行见了陛下,便是摆明了他的野心,也是正式向伊莱尔斯“宣战”。   届时,对方的手段可不像现在这样,只是温和地请他“喝茶聊天”了。   但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一定要争!   温疏的神色逐渐坚定,轻点了下头,“如果能找到机会的话。”   ……   会议暂告一段落,温疏实在忍不了身上的黏腻,起身去冲了个澡。   回来时,许烬正看着系统,语气温和地与它闲聊,“弟弟会一起去晚宴吗?”   “他去不了。”温疏代为回答。   “……”系统抿着嘴唇看了温疏一眼,有点委屈幽怨。   “这样啊。”许烬点点头,又问,“那快过年了,弟弟还不回家吗?一个人在外面,家里人会担心吧。”   “没关系。”系统轻轻摇头,又看了温疏一眼。   “……他家里没空管。”温疏接过青垣递来的水,喝了一口,避开对方的视线,“在我这待着就行。”   “哦,好。”   许烬应了声,没再追问。但视线又在温疏和系统之间转了圈,眼瞳漆黑暗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说到这,温疏想起什么,放下杯子,扫了眼还赖在沙发里的两人,“那你们呢?还不回家?想在我这里待多久?”   莱恩特立刻坐直身体,委屈道:“我才刚来!”   “你来了快一天一夜了,”温疏拧着眉,“而且我也得回家,难道你们还想留在我这过年?”   “也不是不行……”莱恩特撇嘴。   “我——”   另一边,齐云朔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脸色微变,随即起身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接了电话。   见状,莱恩特幸灾乐祸地嗤笑了声,“哟,被查岗了吧?都多大人了还——”   话音未落,他自己的手机也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表情微微僵住。   温疏挑眉,似笑非笑,把他说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哟,被查岗了吧?都多大人了还要被管?”   “啧。”   莱恩特咬了咬牙,拿着手机走到另一边,语气烦躁又憋屈地应了几声,“……知道了,马上回去,催什么。”   等他挂断电话回来,齐云朔已经穿上外套,正往玄关走。   两人在半途相遇,对视一眼,都沉着脸,没心情再吵。   齐云朔回头,目光穿过走廊,落在温疏身上,“后天见。”   “嗯。”温疏应声。   莱恩特挤开齐云朔,冲温疏扬了扬下巴,“温疏,后天我来接你!”   “不用。”温疏拒绝得干脆,“我自己去。”   “可是我们——”   莱恩特还想说什么,被齐云朔一把拽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终于安静。   温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紧绷的神经缓慢松懈下来。   “哥哥。”   许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疏回过头,只见对方走到他身边,唇角噙着温润乖软的笑,“我们也该回家了吧。”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牵住温疏。   客厅里余下的两道目光,立即扎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温疏神色微怔,抽出手,又轻揉了下对方的头,“嗯。”   ……   两日后,宫廷新年晚宴。   皇宫灯火通明,宴会厅的奢华程度比普莱克斯学院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满厅衣香鬓影,温疏手中端着杯香槟,视线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落在大厅深处那扇紧闭的金色大门上。   那是陛下可能出现的方向。   “紧张吗?”   齐云朔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手里同样端着杯酒,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没有。”温疏浅抿了一口酒。   “他今晚大概率不会出来。”齐云朔的目光也落在那扇门上,“据说病情又重了,御医说要静养,已经连续三年没在正式场合露过面。”   温疏没接话。   他知道,他调查过。   但亲身站在这座宫殿里,离那个人只有一扇门的距离,感觉还是不一样。   “温疏。”   另一道声音插进来。   莱恩特端着酒杯走近,扫了眼齐云朔,又落在温疏身上,“站这里干什么?我带你认识几个人。”   “好。”温疏没有拒绝。   “伊莱尔斯在那边,跟几个大臣说话,看了你好几眼。”   温疏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三皇子站在宴会厅另一侧,正与人谈笑风生,似乎察觉他的目光,遥遥举杯致意,笑容温和得体。   温疏也朝对方举杯,面不改色。   “虚伪。”莱恩特嗤了一声。   “你少说两句。”温疏轻声提醒。   他们三人站在一起,引来不少目光。   “知道。”莱恩特撇撇嘴,“对了,许烬去哪了?”   “和父亲在一起,”温疏语气平淡,“他现在的身份,要多露脸。”   “呵。”莱恩特冷笑了声,没再说什么。   又社交应酬片刻,温疏渐渐觉得有些闷。   大厅里暖气开得太足,各种香水和信息素混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   他跟随行几人说了声,便穿过侧门,走到外面的回廊透气。   冷风扑面而来,凛冽而干净,温疏深深吸一口气,感觉神色清明许多,不太想这么早回去,便又沿着廊道慢慢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他竟偏离主路,走进一处僻静的花苑。   这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矗立在夜色中,朦胧照亮修剪得整齐漂亮的花丛,和脚下的石径。   温疏沿着石径慢慢往前,抬眼却见前头有一个小亭子,一道人影坐于其中。   他浑身裹得严实,膝上搭着条厚毯子,手里还捧着一杯冒热气的东西。面容隐在白雾和阴影里,看不太清,隐约能见两鬓闪过几缕银色,轮廓瘦削,形销骨立。   温疏顿了顿,没有贸然走近,停在原地。   亭子里的人也发现他,率先出声,嗓音沙哑而温和,“年轻人也怕吵吗?”   “抱歉,打扰了。”温疏微微颔首致意,转身准备离开。   对方却又叫住他,“不用走。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难得有人陪我说说话。”   温疏犹豫一会儿,还是停下脚步。   “呵。”对方轻笑,抬起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吗?”   “好。”   温疏应声,走过去,在长椅另一端坐下。   距离近了,他看清那张脸,指尖不由轻轻一颤。 第95章 第 95 章:终身标记我吧,好不好?   亭中灯光昏暗,温疏在长椅另一端落座,与对方隔了一臂距离。不太疏远,也不冒昧。   近处看,那张脸更显苍白瘦削,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深陷,唇色也淡,一副明显被病痛折磨的样子。   唯独那双眼睛,虽因病痛失了些神采,但仍透出仿佛洞察一切的清明锐利。   温疏礼貌克制地移开视线,望着前方那片被路灯照亮一角的花丛。   说是要他陪着聊天,实际他坐下半晌,对方都不开口,亭中安静得只听见夜风拂过树梢的轻响。   又过一会儿,对方捧起水杯轻抿一口,语气随意地问,“你是哪家的孩子?是跟家人一起来的吗?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听对方语气像是寻常寒暄,温疏稍稍放松一些,“温家,温疏,随家父前来。厅里有些闷,出来透透气。”   “温疏……”   对方轻轻咀嚼着他的名字,视线落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一些,又哼笑一声,问:“还在念书吗?”   “是,在普莱克斯上学。”   “好学校。”对方点点头,“学的什么?”   “什么都学一些。”   “成绩怎么样?”   温疏谦虚答,“不算差。”   “呵。”对方轻笑了声,“那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   这个问题,像是任何一个长辈对晚辈的随口一问。   但温疏知晓对方的身份,不得不谨慎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垂下眼,语气谦逊,模糊道,“主要看家里的安排。或许进研究院,或许……别的。”   “是吗?”对方笑了一下,没有追问,“那你的家人呢,对你好吗?”   “还好,”温疏语气平稳如常,“家父管教严格,但该给的都给到了。”   “嗯,家教严是好事。”对方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水。   温疏没有接话。   对方也没再开口,只是又看了他一眼,将杯中的水饮尽,手撑着椅背缓缓站起身。   温疏下意识跟着站起,扶了对方一把。   “我出来太久,该回去了。”对方笑了一下,拢了拢膝上的毯子,“你也早点回去吧,外面凉,别冻着。”   “是,您慢走。”   温疏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出了亭子,又在不知何时出现的侍从搀扶下,缓缓消失在花苑深处。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隐没在夜色中,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攥紧的手掌松开,掌心一片潮湿。   ……   温疏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绕过花苑、穿过回廊,离宴会厅越来越近,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丝竹管弦。   他脚步未停,却在转过一个转角时,猛地顿住。   一道修长身影倚在廊柱边,手里端着杯酒轻轻摇晃,含笑瞥来一眼,不知等他多久。   是伊莱尔斯。   温疏面不改色上前,恭敬行礼,“殿下。”   “温主席。”   伊莱尔斯站直身体,朝他走近几步,在适当的距离停下,“怎么一个人从那边过来?那边可没什么好景致。”   “厅里闷,随便走走。”温疏神色自若。   “哦?”伊莱尔斯挑了挑眉,灰蓝色的眼眸里盛着温和的笑意,却让人觉得那笑意底下藏着什么,“那走得可真够远的。那边是皇家内苑,寻常宾客进不去。”   温疏指尖微蜷,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是吗?可是我见那边也没设警戒。”   “呵。”   伊莱尔斯轻笑一声,又朝他走近,抬起手。   温疏顿时浑身紧绷。   但好在,那只手最后只是落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而后收回。   伊莱尔斯微笑着看他,温声道,“外面凉,温主席穿得单薄,别冻着了。”   他的语气温和关切,眼神却意味深长。   “是,多谢殿下关心。”   伊莱尔斯点点头,侧身让开道路,“温主席快进去吧,别让朋友们等急了。”   “好。失陪。”   温疏微微颔首,越过他,继续往宴会厅的方向走。   ……   宫廷晚宴之后,一切平静如常,又似乎只是山雨欲来。   果然,三天后,齐云朔发来一条消息。   【齐家几个合作方突然中止合同,原因不明。】   温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紧接着,莱恩特也打来电话,语气烦躁,“温疏,我家老头子最近又发疯,让我少跟你来往。”   温疏沉默片刻,只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没说的是,温家这几天也不太平。   几个与温家交好的贵族,忽然间都变得客气而疏远。他原本定好要拜访的某一位朝臣,对方临时称病取消了会面。   父亲看他的眼神也……愈发冰冷。   而三皇子那边,风平浪静,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些与他有关,一切都像是正常的社交变动、人情冷暖。   但温疏直觉这些都是三皇子的手笔。   他暂时按兵不动。   ……   普莱克斯的寒假即将结束,温疏开始收拾返校的行李。   齐云朔和莱恩特自那之后没再联系他,许烬这几日被父亲带着出门应酬,剩下青垣和系统两人互相无视,他这几天倒是难得清净。   收拾到一半,他到厨房接了杯水。   窗外忽然有烟花腾空,炸开又消散。他端着水杯,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门铃忽然响了。   温疏以为是出门采购的青垣回来了,随手解锁房门,却等了半天不见人上来。   他微微蹙眉,下了楼。   却见玄关处,一道人影裹挟着冬日的寒气,站在那里,有点站立不稳的样子,还伸手扶着墙。   是莱恩特。   他没有穿外套,身上衣衫单薄,白发凌乱,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冷风吹得泛红。   “温疏。”   瞧见他,莱恩特抬起头,望过来的眼神炽热而朦胧,声音沙哑。   温疏微微蹙眉,“你怎么——”   话没说完,莱恩特已经扑了过来,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颈窝里,浑身都在发抖。   随即,一股浓烈馥郁的甜香涌入鼻腔,几乎是瞬间,他的身体立时发起热。   是omega的信息素。   温疏瞳孔微缩。   “莱恩特,”他压低声音,试图推开怀里的人,“你发热期到了?”   “……嗯。”对方含糊地应了声,双臂将他抱得更紧,侧着头吻他的脖颈,呼吸急促滚烫,“温疏,温疏……”   “等一下,”温疏眉头蹙得更深,双手按着对方肩膀,“你怎么就这样过来了?”   虽然早就答应过莱恩特,要陪对方度过发热期,但后来对方没再主动联系,他还以为就这样算了。   “温疏……”   莱恩特脸颊埋在他颈窝里,声音沉闷低哑,细听下还有些颤抖和委屈,“他们不让我见你……”   “嗯。”温疏语气平静,“那你怎么还来?”   “我才不管!”   莱恩特猛地抬起头,一双殷红眼眸湿漉漉的,睫毛黏连几簇。   他盯着温疏,一字一顿,霸道又执拗,“你是我的alpha。”   说完,莱恩特又埋下头,将温疏抱得更紧,贴着他的皮肤一片灼烫,信息素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浓郁,炽热,像是要将两人一同点燃。   温疏顿了顿,又叹口气,抬手轻轻落在对方后背,“先上去吧,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温疏……”   察觉到他态度软化,莱恩特又不住蹭他,亲吻他的侧颈和耳廓,   “这次就终身标记我吧,好不好?这样他们就管不了我们了,好不——”   温疏神色微怔,没等莱恩特说完就下意识把人推开。   “……”   莱恩特表情空白了一瞬,盯着他的眼眸愈发湿润,却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第96章 第 96 章:现在,你是我的了。   温疏还没来得及分辨那笑里的意味,接着,对方又软下来。   莱恩特伸手轻轻拉着他的袖口摇晃,声音低软沙哑,“对不起,我不该说那种话,你别生气……”   温疏抿着唇,没应声。   “温疏,我好难受……”莱恩特的眼眶愈发红,又往前凑,“那你只给我一个临时标记好不好?我不要终身标记了,我听话……好不好?”   浓烈的甜香还在源源不断从对方身上涌出来,温疏的后颈已经开始发烫。   他深吸口气,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我们先上去再说吧。”   “好。”莱恩特乖乖松开手。   温疏关了大门,领着人上楼,推开一间客房的门,侧身让莱恩特进去,“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我让你家人来接你。”   “温疏!”莱恩特立刻回头,伸手抓住他,“你答应了要陪我的!”   温疏被拽得身形一晃,还没站稳,莱恩特又逼上来,将他压在门板上。   “砰”地一声,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你干什么?”温疏眉头紧蹙,伸手去推,却触到一片滚热。   “温疏,我好难受……”   莱恩特整个人都在发烫,呼吸急促紊乱,声音颤抖,眼尾泛红,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兴奋,“温疏,求你了……”   边说着,他边抓着温疏的手往自己后颈摸去。   温疏指尖触到那一小块凸起的皮肤,下头有什么在不安而兴奋地搏动着。   面对一个信息素与自己完美匹配的omega的直白勾引,alpha的本能立刻被唤醒了。   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犬齿在发痒,全身血液都沸腾。耳畔一片寂静,心里扑咬上去的声音却在疯狂叫嚣。   温疏却猛地缩回手,偏头避开视线,喉结轻轻滚了滚,“……不行。”   “为什么?!”莱恩特又生气又委屈,声音陡然拔高,眼眶里的水汽几乎要溢出来,“温疏!你答应过要陪我!”   “我答应的是陪你,不是标记你!”温疏捏了下眉心,语气加重。   “那不都一样吗?你——”   莱恩特不依不饶,但说到一半又莫名止住,随即松开钳制,往后退了半步。   他垂下头,沉默,连呼吸都压抑。肩膀却微微耸动,片刻后忍不住从喉里泄出一声呜咽。   “……”温疏微微一怔,望着对方,嘴唇紧抿。   默默哭了一会儿,莱恩特又开口,鼻音明显,“好吧,你不愿意就算了……那,那你帮我打抑制剂总可以吧?我带了。”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一支细长的注射剂,递到温疏面前。   “这是我家里专门给我配的,要打在后颈,我自己不方便,你帮帮我好不好?”   莱恩特望着他,眼神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又委屈,也相当无害。   温疏接过那支抑制剂,下意识瞥了眼。   只见针管里,透明的药液在灯下泛着微光,与alpha用的抑制剂好像没什么区别。   “快一点好不好……”莱恩特催促,嘴唇微扁,“温疏,我难受……”   “嗯。”   温疏抿了抿唇,没再犹豫。   他手法利落地消毒、注射,将一整支药液推进莱恩特的后颈。   莱恩特的身体渐渐软下来,靠在他肩上,急促紊乱的呼吸似乎也慢慢平复。   “好了。”温疏松了口气,将空了的抑制剂随手抛到垃圾桶,“你休息一下吧,等药效发挥,我让你家人——”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   空气中那股甜香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郁,像是被什么催动着,铺天盖地涌来,将他吞没。   温疏瞳孔微缩,猛地伸手把怀里的人推开。   只见莱恩特缓慢抬起头看他,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语气不紧不慢开口,“温疏,谢谢你帮我打‘抑制剂’。”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omega的信息素前所未有的浓郁,温疏立即抬手掩住口鼻,却仍被冲得头脑晕眩,身体软得几乎有些站不稳,脊背重重摔在门板上,发出砰响。   他咬牙切齿问:“你让我打的不是抑制剂,是什么东西?”   “确实不是抑制剂,大概算是……催化剂?我也不知道具体叫什么,是雷蒙给我的。”   雷蒙?!   温疏睁大眼。   莱恩特盯着他笑,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你感觉怎么样?”   明明处在发热期的是莱恩特,如今却好像调转过来。   只见温疏捂着口鼻,一双白金色的眼眸狠狠瞪着他,睫毛却颤抖着,眼尾湿润发红。   身体渐渐瘫软,勉强靠着门板支撑站稳。胸膛剧烈起伏,单薄的衬衣很快被汗水洇湿浸透,紧黏在皮肤上,勾出完美紧致的线条。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粉色,漂亮诱人。   十足的色厉内荏。   也相当……可口。   莱恩特目不转睛盯着,眼神炽热黏稠,又伸手轻轻抚摸温疏的脸颊,指尖顺着他的下颌轮廓一点点往后,直到触上他的后颈,轻轻按压那一小块发烫的皮肤。   “我记得药效好像是……能让你更喜欢我的信息素,让你再也无法拒绝我。”   “你!——”   温疏猛地抬手,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使不上力气。   那些甜香像是有了实质,缠绕着他的四肢,渗透进他的皮肤,无孔不入,侵蚀着他的理智。   alpha的本能在疯狂叫嚣——面前是一个处于发热期的、被自己标记过的omega,应该保护他,应该安抚他,应该……   “温疏。”莱恩特凑近他,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哑而温柔,“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的手指摩挲着温疏的后颈,一寸寸描摹逐渐凸起、显露的腺体轮廓,动作轻柔,“第一,现在就终身标记我。”   温疏咬紧牙关,没有应声。   在omega信息素的影响下,他的身体感官好像变得敏锐了。   耳畔湿热的气流拂过,与后颈被反复摩挲,仅仅是如此简单的动作,就令他克制不住地发抖,站都站不住。   “第二,”莱恩特顿了顿,轻笑一声,“把我赶出去。”   出乎意料的第二个选项,但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温疏紧拧着眉,还是默不作声。   对方像是早就预料他的反应,并不急于催促,只是慢条斯理地稍稍退开,直视温疏的眼睛。殷红的眼眸里盛着笑意,还有某种更深沉、更危险的东西。   “一个处在发热期、信息素完全失控的omega,大半夜被赶出去,会发生什么?”   温疏没应声,只觉得有些荒谬和可笑。   虽然莱恩特是omega,但没有任何一个omega能像他这样,反制一个顶级alpha。   “我是希维尔家最受宠的小少爷,想借由我攀上我家的人可不少。”莱恩特继续说着,语气轻描淡写,神色倨傲,“万一我遇到什么意外……你说,希维尔家会放过那个把我赶出去的人吗?”   温疏怔了一下,顿时气得发笑,“你在威胁我?”   莱恩特不一定会遇到意外,但他可以自己安排。   “当然不是威胁。”   莱恩特轻笑一声,又伸手摘下他的手掌,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唇角,声音轻缓,“是选择。你可以选,温疏。”   他的眼神温柔而疯狂。   “选吧。”   “我、我……”   温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只吐出破碎的喘息,视野渐渐朦胧失焦。   信息素越来越浓了,他的理智在崩塌,身体在沉沦。   而且,他根本没得选。   莱恩特微笑地轻捧着他的脸,耐心等待,眼神却自信笃定。   他太清楚温疏会怎么做了。   温疏想要那个位置,必须得到希维尔家的支持。   与此同时,他也在赌温疏的本能——   一个信息素与他完美匹配的alpha,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标记过的omega在外面出事?   就算理智告诉他,这种事不会发生,但就是会本能地担心,天生的骄傲也决不会允许。   不过犹豫两秒钟,在omega浓稠的信息素侵蚀下,温疏的理智便完全地溃败了。   而莱恩特再度压上来。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脊背便陷进柔软的床褥。   视野暗下来,莱恩特压在他身体上方,身影几乎将他笼罩,双手撑在他头颅两侧,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因为过于兴奋,神色竟显得有些狰狞。   接着,莱恩特吻上来。   迫不及待撬开他的唇齿,缠着他贪婪吸吮。又不住啃咬他的唇瓣和舌头,尝到血腥味都不肯放开。   动作凶狠猛烈,带着得偿所愿的疯狂,像是发泄积攒压抑太久的委屈和愤怒。   肺腑气息被掠夺压榨个干净,温疏忍不住挣扎,双手撑着对方肩膀想把人推开。   身体力气却像是被抽空,甚至绵软得握不紧拳头。他的指尖只能虚虚抓着对方衣领,不像推拒,倒像是迎合。   “温疏,”莱恩特伸舌轻舔他的嘴唇,贴着他的唇瓣开口,“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见温疏偏过头躲避,他便凑近温疏的耳畔,低声续道,“你第一次陪我度过发热期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怎么才能标记你。”   温疏痒得忍不住瑟缩着脖子,咬牙切齿,声音却发抖,“滚开……”   “凭什么只能alpha标记omega?这根本不公平,但所有人都说,omega不可能标记alpha。”莱恩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可是,雷蒙告诉我,我可以。”   “原来,你可以是我的。”   他的手指划过温疏的脸颊,动作温柔而虔诚,眼神却疯狂。   接着,他五指攥住温疏的肩膀,猛地把人翻过面,低头吻上温疏的后颈,张开嘴——   犬齿刺入的瞬间,温疏浑身僵住。   先是难以忍受的刺痛,有什么液体渗出,沿着脖颈流淌,黏腻温热。习惯疼痛以后,是奇异的热和痒,交织着。   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注入,又有什么东西被抽走。   温疏不由自主弓着腰,手指攥紧了床褥,用力得指骨突出颤抖,青筋浮动。   莱恩特的信息素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浓烈、馥郁,带着omega特有的甜,却又掺着陌生的、侵略性的气息,与他的信息素纠缠、撕扯,直至融合。   莱恩特紧紧压着他,漫长的几十秒以后才松开嘴,伸舌不住舔舐着他鲜血淋漓的后颈,身体兴奋得颤抖。   直到把最后一粒血珠舔舐干净,他又把人翻过面,指尖轻轻沾了下他湿润的眼角,低声开口,   “现在,你是我的了。” 第97章 第 97 章:莱恩特没有停下。   莱恩特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标记完成的那一刻,温疏以为自己终于解脱,可下一秒,那股香气变得愈发浓烈,比之前更凶猛、更加肆无忌惮。   薄绒卫衣隆起,又翻卷至脖颈,直至被丢到床下,与其他混作一团。   温疏克制不住地发抖,手指用力攥着莱恩特的肩膀,后来变成攀着,又扯着对方头发。   omega的信息素浓郁得如有实质,像海、像沼泽、像没有边际的黑暗,将他整个人包裹、吞没、拖入深渊。   被标记以后,他对莱恩特的信息素已经没有任何抵抗力。   他对此感到恐惧,却绝望地发现,他在回应,甚至渴求对方的触碰。   而莱恩特也没有停下。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了,变得混乱,只感觉到身体热得要烧起来,快融化了。   以至于四肢都变得绵软,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人随意地摆弄着,翻来覆去。   床褥在身下皱成一团,又被汗水浸透。他仰面躺着,视野里是摇晃、旋转的天花板,和莱恩特那张因兴奋而显得狰狞陌生的脸。   而后,那张脸俯下来,在他眼前放大。嘴唇吻着他,贴着他摩挲开合,又凑近他的耳畔,热气喷洒。   莱恩特似乎说了什么,但那些声音被其他的淹没了,只剩下模糊的音调,他听不清。   偶尔,他也会听见别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温疏……】   那个声音叫着他,语气急切焦躁。   他想回应,可嘴唇刚张开就立即被莱恩特堵住了。   甚至对方很不满他的走神,牙齿用力咬了一下他的唇瓣,疼得他皱眉,眼角又湿润。   “看着我!”莱恩特紧盯着他,手指用力掐着他的下颌,“这个时候,你只能想我!”   温疏眼神涣散,根本无法聚焦。他迟钝地眨了下眼睛,张了张嘴,却只吐出破碎的喘息。   他没有回答,对方却满意了,又吻上来,随即更凶狠,更疯狂。   而那个遥远的声音,还在锲而不舍地叫他。   【温疏!回答我!温疏……】   它一遍遍叫着,语气焦灼、慌乱,甚至是哀求。   但温疏听不见了,只觉得对方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空间里,系统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它看着温疏被压在床褥间,衣襟散乱,眼尾泛红,嘴唇被啃咬得红肿,白金色的眼瞳失焦地望着虚空。   温疏的这副样子,它见过很多次了。   在学生会的休息室,在温疏的宿舍,在这个公寓,在每一次温疏和别人——   很久之前,它还可以告诉自己,它不是人类,它不该有感情。   但现在呢?   它有了人类的身体,有了喜好,有了情绪,还被温疏介绍给别人认识。   它在这个世界里有了“身份”。   这令它做不到忍耐了。   【温疏。】   它又叫了一声。   依然没有回应。   时间流逝,在那片虚无的空间里,黑暗像是被什么搅动了,泛起细密的波纹。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苏醒,黑色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缠绕在一起,疯狂地生长、蔓延。   直到整片空间都被它们填满,竟渗出去了。   无形的触须缠绕上床脚、攀上墙壁、爬过天花板,将整个房间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茧房。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疯狂闪烁,然后“啪”地一声黑屏。墙上的挂钟指针不住摇摆,又猛地停住。顶灯忽明忽灭,最终彻底熄灭。   就连窗外经过的野猫,都忽然停下脚步,浑身的毛炸开,对着这间卧室的窗户嘶叫一声,飞快窜进灌木丛里。   然而,床上两道人影交叠,谁都没有察觉。   莱恩特正低头吻着温疏汗湿的锁骨,听着身下人发出破碎的呜咽,完全沉浸在这场情\事里。   温疏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朦胧失焦,被动地回应,也分不出神想别的。   ……   很久以后,莱恩特终于满足。   他伏在温疏身上平复了很久,才慢慢撑起身体,低头凝视着昏睡过去的人。   温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红肿,脖颈、锁骨、胸口……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他伸出手,轻柔拨开对方汗湿的额发,指尖在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流连,沿着五官轮廓一寸寸描摹。   很快,他兴致又起,温疏却不堪其扰地蹙眉,偏头躲避他的触碰。   他顿了一下,轻笑一声,还是放过了,在温疏唇上印了个吻,然后起身,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套上,开门出去。   却见门外站着一个黑发黑瞳的少年。   对方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什么黑洞,照不进一丝光亮,能把人吞进去。   莱恩特轻轻挑眉,懒散倚着门框,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领。   “找你哥?”他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情\事后的慵懒沙哑,愉悦勾着嘴角,“他太累,睡着了。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转达吧。”   对方看着他,不动,不说话。   莱恩特也不急,任由对方打量,又整理两遍衣领,故意不小心地,把脖子上被温疏抓挠的痕迹露出来。   果然,对方拧起眉,微微眯着眼睛。   见状,莱恩特笑得更得意,又挥了挥手,“既然没有,那我就先走了。麻烦你转告其他人,不要来吵他。”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系统站在原地,低下头,眼睛盯着那道窄小的门缝。   就算莱恩特离开,他的信息素还充斥着屋子,和温疏的信息素纠缠融合,不分彼此。   ……原来,信息素是这样好用的东西吗。   如果温疏喜欢,它也能模拟出来。   温疏也会像刚才那样对它吗?   正想着,楼梯口传来一点窸窣声响,引得它侧头看去。   是青垣。   对方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眼神正死死盯着它,瞳孔微微收缩。   它怔了一下,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   只见在它身后的墙壁上,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无数条细长的、蠕动的黑色触须,正从它脊背的位置延伸出来,无声地扭动着,像一片扭曲的影子。   空气凝固了。   青垣死死盯着那些触须,手指收紧,购物袋发出微微的窸窣声响,吸引了那个“怪物”。   而对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在他身上。   神色并不慌张,似乎也不屑于解释,漆黑的眼瞳暗沉、空洞。   片刻后,它若无其事开口,声音平直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回来了。温疏在睡觉,不要吵醒他。”   “你是什么东西?”青垣咬牙切齿,“为什么要接近温疏?”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它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仍在蠕动的触须,神色漠然,像是这些东西与自己无关。   然后,那些触须慢慢收回,又缩进它的身体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你无关。”它平静开口。   熟悉的挑衅姿态。   青垣将购物袋一扔,大步上前,猛地抓着它衣领提起来,“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给我离温疏远一点。”   “不要。”对方任他抓着衣领,摇摇头。   “你!——”   青垣愈发怒不可遏,紧盯着对方,目眦欲裂。   还没等他说什么,对方紧接着又开口,“温疏知道我。”   青垣神色微怔。   少爷知道,它是怪物?   “那他还允许你跟着他?”青垣手指收紧,用力得指骨微微作响。   “嗯。”系统点头,“他答应我了。他说随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它说这话时,语调仍是平的,但青垣莫名从中听出一丝……炫耀??   “你……”   青垣咬牙,又深吸一口气,随即狠狠把人往墙上一掼,“你要是敢伤害他,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都不会放过你。”   “不会。”系统立刻摇头。   “……”   知道对方是怪物以后,这些入机一样的挑衅行为,好像都能理解了。   青垣又深吸一口气,“那你刚才那些……是什么?为什么会冒出来?”   对方偏过头看向房门。   青垣顺着它的视线看去,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刚刚才撞见莱恩特。   对方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身上还带着温疏的信息素。   “他们……?”他喉结滚了下,声音艰涩。   对方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流光剧烈窜动起来,像是被什么刺痛了。   身后又钻出触须,疯狂蔓延,在墙壁上抽打出沉闷的声响。   “……呵。”   青垣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算是怪物,也只能看着吗? 第98章 第 98 章:omega的咬痕。   温疏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没有拉严,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抬手一挡,却恰好牵动了某处肌肉。   难以言喻的酸痛令他僵住,只觉浑身像是被碾过一样。   紧接着,昨天疯狂的记忆涌了上来。   ……   温疏闭目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腿软了一瞬,他咬牙扶住床头柜稳住身形,缓慢走进浴室。   镜子里,他脸色阴沉,眼尾却晕红,嘴角破了点,结了暗红的痂。   脖颈往下,锁骨、胸口,直至镜子照不到的地方,密密麻麻一片吻痕与牙印,全是莱恩特留下的痕迹。   温疏面无表情看了会儿,随即转过身,向后偏过头。   但他看不到自己的后颈,只能模糊看见一点红色,还有微微的凸起。   他不由伸手去摸,指尖摸索着触到一圈咬痕,似乎结了一层薄痂。   与此同时,一阵奇异的酸麻蔓延开来,好像被人强压着咬住后颈的感觉仍残留着。   他猛地缩回手,双臂撑在洗手池的台面上,咬牙怒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青红交错。   omega标记alpha,这怎么可能?莱恩特不是在搞笑吧?就算雷蒙当真研究出什么名堂,那也不能违背——   但是他被咬住腺体的时候,确实感觉……有点不一样……   啧。   镜子里的人眉头蹙得更深,眼神迫人,耳廓却红了,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温疏看得愈发恼火,烦躁抓了把头发,捡了衣服穿上,开门出去。   打开门的时候,他下意识探头左右看了看,见走廊没人,立刻飞速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先对上一双漆黑暗沉的眼睛。   “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温疏瞳孔一缩,脊背往后撞在门板,又慢慢放松身体。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他身上还算干爽,应该是有人帮他洗过了。   也就是说,他和莱恩特的事情,大概率已经暴露了,他躲也没用。   系统没说话,安静地盯着他。   温疏也没管它,径自走到衣柜边,挑了新的衣服换上。   他换了件高领毛衣,试图遮住后颈的咬痕。   未想到,分明是十分柔软舒适的布料,也只是正常地贴着他的后颈,有一点点微小的摩擦,竟刺痒难忍,反复勾起他不愉快的回忆。   温疏实在难受得不行,最后还是把高领毛衣脱下来,又转头对着房门,扬声喊了句,“青垣,你过来一下。”   不到半分钟,青垣敲了敲门:“少爷找我?”   “嗯。帮我买个抑制贴。”   “……”   “青垣?没听清吗?”   青垣没有立刻应声,温疏以为对方没听清,正要重复。   但下一刻,房门被推开了,脚步声走近,停在不远处。   温疏怔了一下,慌忙低头装作在整理衣物,若无其事问,“怎么了吗?”   对方还是没应声,他能清晰感觉到青垣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像是烧红的刀子,又利又烫。   “少爷,”青垣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微哑,“你脖子怎么了?”   “……没什么。”   温疏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未想到,青垣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制止,同时,另一手轻拨开他后颈的衣领。   抑制贴还没买来,那片微微肿起的、带着清晰咬痕的皮肤,以及肩背上的大片吻痕,就这么暴露在青垣面前。   “……”   空气凝固了。   温疏叹了口气,没再躲。   而青垣死死盯着他的脖子,眼神愈发锐利暗沉,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   攥着温疏的那只手也越收越紧,紧得他骨头都发疼。   温疏微微蹙眉,挣扎着试图抽出手,“青垣。”   “……”   青垣沉默,又与他僵持一会儿才放开,微闭双眼平复,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沉下去了。   他退后半步,恭敬垂下头,“少爷,等我回来。”   温疏拧眉看着他的发顶,还是轻应了声“嗯”。   对方很快离开,关上门。   温疏松口气,想到什么,又抬起手,来回嗅闻了一下自己,“系统,我身上有莱恩特的味道吗?”   “是,很浓。”系统点头。   “……”温疏忍不住捏了下眉心。   ……   回学校的路上,一切都很正常。   青垣安静地开车,窗外是熟悉的街景,车载音响播放着温疏喜欢的音乐。他靠在后座,闭着眼睛休息。   直到他忽然闻到一股气味。   是陌生的、从车窗外飘进来的,omega的信息素。   温疏睁开眼。   只见路边站着一个omega,大概是在等人,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隔着大概五六米的距离,也不是处在特殊时期,对方的信息素本该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温疏的后颈却开始发烫。   温疏怔了一下,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立刻升起车窗。   “少爷?”青垣从后视镜里看他,“怎么了?”   “……没事。”温疏轻轻摇头,又靠上椅背,“开快点吧。”   “好。”   ……   普莱克斯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时,温疏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车停下,他推门出去,看见周围还有其他的返校学生。青垣跟在他身边,帮他提着行李。   走出几米不到,他就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不是往常那种带着崇拜、仰慕、小心翼翼的注目,比之前的觊觎、窥探更黏腻、直白,明目张胆,令人不适。   温疏蹙了下眉,没有回头,继续往前。   路过花坛时,一个学生迎面走来,礼貌地向他打了招呼。   但擦肩而过时,对方忽然顿住脚。   温疏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似乎落在自己的后颈。   他忍不住加快些步伐,微低下头,“青垣,你先回去吧。”   “少爷——”   青垣刚收回对那人的警告眼神,闻言不赞同地拧眉,但话没说完便被温疏呵止:“回去!”   “……是。”听他语气不好,青垣没敢再说什么,“少爷到宿舍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   “嗯。”   ……   等走到人多的地方,落在温疏身上的目光更多。   经过时,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很轻,但足够他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闻到没有……”   “……好奇怪……”   “……温主席不是alpha吗……”   温疏面色微沉,忍不住攥紧手指,又松开。   没事的。他安慰自己。   应该只是他的易感期快到了,又刚好和莱恩特发生一点什么,导致他的信息素有点变化。   他等会儿就去校医院检查一下,再打一针抑制剂就好了。   要上宿舍楼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温疏拿出来一看,发现是齐云朔的消息。   【你到学校了?】   温疏回复了个“嗯”。   对方秒回:【我在学生会,你过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行。】   温疏简短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   而从宿舍到学生会,他足足花了半小时。   平时只需要十来分钟的路,今天多走一倍,因为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让对面来的人先过,或是他干脆绕远路。   倒不是因为那些人挡住了他,而是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   普莱克斯的学生基本都是精英,等级不会低,随便靠近一个omege或是alpha,隔着几米远,他的后颈就开始发烫。   甚至有个beta从他身边经过时,他闻到对方身上残留的别人的信息素,身体就紧绷起来。   这种不受控的身体反应,让他感觉很难受,很恶心。   温疏紧咬着牙,拼命压抑不该有的悸动与渴求,面无表情地走过,脊背挺得笔直,若无其事。   直到他拐了个弯,迎面撞见一个omega学生,似乎是临近发热期,散发的甜腻信息素令他险些腿软。   对方却浑然不觉,满脸欣喜地叫着“温主席”便凑上来,逼得温疏立刻转身,落荒而逃。   他飞快窜进学生会休息室,关上门时才微舒口气,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浑身汗湿。   抬眼却见齐云朔已经等在这里,站在窗边看向远处,听见动静才转过身。   “你来了。怎么喘成这样——”   话没说完,他就顿住了。   “……没有。”温疏站直身体,神色如常开口,“找我做什么?”   齐云朔没有回答,双眼紧盯着温疏,眉头蹙起。   空气静默了一瞬,他问:“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温疏眼睫微颤,随即若无其事往里走,声音平稳地扯了个蹩脚的谎,“什么什么味道?可能是最近新换了洗衣液——”   “不是洗衣液。”   话未说完,齐云朔便打断他,说着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眉心紧拧,眼神锐利,“你和莱恩特,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温疏忍不住移开视线,拉开椅子坐下,平静回答,“他发热期到了,陪了他几天。”   说着,他装作要开始工作,翻阅桌上的文件,“这学期事情还挺多的——”   “温疏!”   齐云朔又打断他,绕过桌子到他身边,双臂撑着他的座椅扶手,俯身压下来,咬牙切齿,   “你身上都是他的味道,完全盖过了你自己的。只是陪他几天?呵,你是把我当傻子吗?”   “……”温疏沉默地抿唇,又忍不住偏头避开视线。   余光中,一只手伸过来,径直摸向他的后颈,指尖拈着抑制贴的边缘利落撕开。   细微的嘶声之后,比刚才还要浓稠几倍的气味,顷刻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齐云朔的指尖停在他的后颈,沿着那道咬痕的轮廓来回轻柔摩挲。   仍按着座椅的另一只手却用力攥紧,手背浮起青筋。   齐云朔轻声问,“这是什么?” 第99章 第 99 章:让温疏再被alpha标记一次。   温疏猝不及防,怔了一下,猛地沉下脸,大力挥开齐云朔的手臂,“你干什么?”   “呵。”齐云朔扯了扯唇角,反手攥住他,微眯起眼睛,一字一顿,“我问你,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   温疏沉着脸,嘴唇紧抿,用力挣扎,却反被攥得愈发紧,腕骨痛得像是要被捏碎了。   紧接着,他嗅到齐云朔的信息素。清冷干净,如高山之雪,本该令人神思清醒,却让他的身体发热、发软,挣扎的力度渐渐小了许多。   直到齐云朔轻而易举地箍着他两只手腕,将他压在椅背上,俯视他,视线从上至下扫过,冷笑了一声,“看来,跟我想的一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疏不停挣扎,咬牙怒视对方,又抬脚去踹。却被齐云朔躲开,甚至趁势抵进他双膝之间。   感觉到什么,他顿时脸色青红,忍不住往椅子深处缩,却被追着,直到他退无可退。   齐云朔抵着他,动作慢条斯理,幽蓝色的双眸暗沉一片,“我记得你刚进来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了吧?”   “唔……”   温疏的呼吸变得紊乱而粗重,又仰起头,狠狠剜了对方一眼,“给我放开!”   “呵。”   齐云朔冷笑,居高临下望着温疏,一边释出更浓的信息素,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果然,温疏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热烫,信息素喷薄而出。   脸颊与耳廓染上更艳丽诱人的粉色,白金色的眼眸逐渐蒙上一层水汽,又漫出眼眶,打湿眼睫。   嘴唇却紧抿着,被自己咬出深深齿印,倔强地一点声都不肯出。   十分秀色可餐。   齐云朔眯着眼欣赏了片刻后,终于下了结论,“所以,你身为一个alpha,却被omega标记了,还因为别人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变成这样……是吗?”   “唔嗯……不、不要……”   对方说着似乎生气了。   ……   温疏咬着唇,拼命摇头,忍不住又躲。   可充斥鼻腔的信息素却愈发浓,蚕食着他的理智,不停想拖拽着他沉沦,于是僵持着。   “呵。”   齐云朔一直盯着他,见状轻轻笑了声,随即俯下身,头颅凑在他耳畔,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开合,“想要吗?要就帮我摘一下眼镜。”   说完他又起身,正对着温疏,沉默地与他对视,攥着温疏双手的力道逐渐放松一点,耐心地等着。   空气静默,却在无言的对视中逐渐升温,变得暧昧焦灼。   温疏紧抿着唇,眼神凶恶地瞪着他,眼尾却湿润殷红,睫毛颤抖了几下,似在犹豫挣扎。   而后,偏过了头。   “……”   齐云朔怔了一下,顿时心头火起,自己拽下眼镜往桌上一扔,另一手掐着温疏的下颌抬起,俯身用力吻了上去。   相比被信息素迷得快要神志不清的温疏,齐云朔更压抑不住。   本来就被伊莱尔斯的小动作弄得很烦,迫于一些外部压力,好久没和温疏联络过感情。   好不容易盼到开学,结果一上来,温疏就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他只是轻碰一下后颈,温疏都要生气,凭什么让一个omega咬了?   齐云朔越想越生气、嫉妒、委屈,肆意发泄着,把人牢牢压在椅子里,吻得激烈又凶狠,自己都快喘不上气。   渐渐又觉得这个姿势不方便,不舒服,而且温疏一直躲。他索性伸臂扫落桌面的东西,随即双手搂住温疏的腰,把人抱到桌上,又俯身压下去。   温疏怔了一下,立刻抬脚踹过去,却被捉着脚踝分置两侧锢住。   “别动。”   ……   “唔……”   温疏双手用力掐着对方肩膀,但很快就没什么力气了,跟小猫伸爪子挠人没什么区别。   片刻后,齐云朔又直起身,低头吻他的嘴唇,手臂揽着他的腰,意图明确。   温疏立时激烈挣扎,却被人牢牢压着。昨天被折腾太狠了,他现在还没缓过来,实在受不了,只好低声求饶,“下次、下次吧……好不好?”   齐云朔被他用力抓着手,没感觉疼。他还什么都没做,只是听着温疏的声音,便觉爽得不行了。   他也看见温疏身上的惨状了,又是嫉妒又是心疼,挣扎一会儿还是决定放过他。   面上却装模作样拧着眉,不满道,“凭什么?那这次呢,你怎么补偿我?”   他厚颜无耻地得寸进尺,温疏狠狠瞪他一眼,却在他假意继续时,吓得飞速抱住他,凑近过来,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好不好?”   “……”齐云朔眼睫颤了颤,不置可否,声音微哑,“叫我的名字。”   “齐云朔——”   话音刚落,齐云朔便又吻上去。   直到把人吻得快喘不上气,他才依依不舍地直起身,替温疏整理衣物,“走吧。你这情况不正常,我陪你去校医院看看。”   “……嗯。”   ……   校医院人不多,温疏才挂上号,下一刻就被喊进去了。齐云朔想跟着,被温疏拒绝。   诊室的门关上,温疏转过身,未想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姐?”温疏惊讶地轻挑了挑眉。   李医生看着他,神色如常地点点头,“温疏,好久不见,身体怎么样?”   “嗯……”温疏在她对面坐下,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含糊道,“不太好。”   “没事,你说。”   “就是,老样子。然后……”   温疏把最近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顿了顿,忍不住用拳头抵着嘴唇轻咳一声,“那个,我就是问问,问问……真有omega能反向标记alpha吗?”   李医生敏锐地问:“你被莱恩特标记了?”   “没有!不是!”温疏立刻炸毛,脸色通红,“怎么可能啊!”   “跟我来吧,检查一下。”李医生没管他怎么狡辩,神色平静地戴上手套,站了起来。   “……好。”   温疏抿着嘴唇犹豫两秒,还是跟着到检查室。   检查持续了很久。   抽血、扫描、信息素测试、腺体检测。温疏被各种仪器围着,看着李医生的表情一点点凝重起来。   最后,李医生摘下口罩,看着他的眼睛。   “温疏,”她开口,语气严肃,“你的腺体,有问题。”   温疏的手指微微蜷缩,“……什么问题?”   李医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你的腺体现在同时具备alpha和omega的部分性状,这在医学上极其罕见,我们称之为‘双重腺体倾向’。在一般情况下,这是一种病症。但由于你是S级,我现在不太确定,你到底是属于什么情况。”   温疏安静听着。   “总之,莱恩特的标记,”李医生顿了顿,“打破了你体内原本脆弱的激素平衡,现在,你体内同时存在两种信息素体系,它们互相冲突,互相干扰。”   “……所以?”   “所以,”李医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忍,“你现在对任何信息素都没有抵抗力。alpha的、omega的,只要浓度足够,都能影响你。你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回应他们。而且,你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温疏沉默地攥紧拳头,声音仍平稳,“那我该怎么办?”   “……”   李医生沉默几秒,又轻叹口气,“你的情况太特殊,目前没有什么比较好的治疗方案。不过——”   说着,她起身到抽屉里取出两支注射剂,放到桌上,推向他,“这是我在科研所期间,利用那边的资源研制出来的抑制剂。虽然没能完全解决问题,但至少能在你情况最糟糕的时候,帮你一下。”   温疏看着那两支抑制剂,不由回想起在科研所时,听到李医生与研究员们的争执。   “你们去科研所的事我听说了。”李医生看着他,眼神复杂,“三皇子邀请我的时候,我以为那边资源更好,能尽快帮你把抑制剂做出来。但没想到……后来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我不想再做,就又回来了。”   “谢谢,”温疏抿了下唇,“你帮我这么多,不怕——”   “不怕,没事。”李医生摇了摇头,打断他,也没有解释太多,“这两支抑制剂,你收好,关键时刻应急用。”   “好,谢谢。那我先走了。”   温疏伸手接过,正欲离开诊室,房门却先一步被从外面推开。   “抱歉,我听到了一些。”   齐云朔推门进来,反手关上,看着李医生,神色认真。   “如果是因为莱恩特的标记,让温疏体内的激素无法保持平衡,那么,让温疏再被alpha标记一次呢?”   温疏怔了一下,猛地睁大眼,下意识回头去看李医生。   未想到,对方沉思了一会儿,竟然点头,“可以尝试。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了,不是吗?”说着对温疏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勾。   “……不、不是,姐,这——”   温疏不由脸色青红,张了张嘴,话没说完就被齐云朔牵住手,往怀里一带,“好的,谢谢医生,那我们先不打扰了。”   说完就拉着温疏退出诊室。   温疏立刻挣开齐云朔的手,左右看了看走廊,见只有远处寥寥几人,似乎都没有注意这边,不由微舒口气。   又扭头看向齐云朔,压低嗓音怒道:“你疯了?!”   “没有。”齐云朔紧盯着他的双眼,神色平静而认真,说着又向他伸出手,“我是说真的。”   “滚!”   温疏猛地甩开,恼羞成怒低斥了一声,快步离开。   齐云朔跟在他身后。   ……   与此同时,在学院的匿名学生论坛上,一个帖子悄然被顶上了首页。   【主席大人好像被人标记了】   【楼主:今天返校,在去宿舍那条路上碰见主席,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好奇怪,好像有别人的信息素混在里面?】   【1L:?标记就说标记,混在里面是什么?不是,等一下,谁???】   【2L:我也闻到了!特别浓的omega信息素,盖都盖不住!】   【3L:什么玩意儿,主席不是alpha吗?被omega标记?楼主睡醒没】   【4L:呵呵,什么S级alpha,怕不是假的吧?谁不知道你们的主席大人,连续两年的信息素评级结果都是“未知”啊,仪器都搞坏两台】   【5L:真无语,寒假过完又开始了哈,真搞不懂有些人为什么这么恨我们主席,天天搁这造谣。】   【6L:楼上的,你这么爱你们主席,那你们主席多看你一眼没啊?】   【7L:别吵了你们。所以是混着谁的信息素啊?我比较关心这个。我记得温主席和希维尔家那位不是一直暧昧不清吗?】   【8L:卧槽,所以是莱恩特把温疏标记了?真假的】   【9L:等一下,主席不是在和副主席谈吗?我前几天才把他俩的帖子翻出来又吃一遍,爽死我了!这莱恩特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10L:你应该没有经常关注吧,莱恩特上学期刚来就和主席走得很近啊,加了学生会以后,有段时间身上天天带着主席的信息素,他俩要没做什么,我是不太相信的】   【11L:呵呵,别忘了还有一个许烬呢。你们的主席大人同时跟好几个人暧昧不清哦(链接)自己看吧,有图有真相】   【12L:楼上爱主席爱得不行了吧,查了一下你的ID,在论坛里发的帖子都跟主席有关哈,招笑XD承认吧,我们主席魅力就是这么大,爱心.jpg飞吻.jpg】   【13L:我草!我来了!谢谢姐们整理,我直接爽吃!!!】   【14L:哎呀,要是让副主席知道了怎么办,好担心,哭哭.jpg好热.jpg好热.jpg】   【15L:那当然是大办特办啦!好热.jpg好热.jpg】   ……   【85L:最新消息!我看见主席大人去学生会休息室了】   【86L:一放假回来就要开始工作吗,好辛苦!】   【87L:等下,我刚刚去学生会交材料的时候,碰见副主席了】   【88L:哦!难道说!!好热.jpg好热.jpg】   【89L:好热.jpg好热.jpg】   ……   【157L:冒死拍的,快保存!!偷/拍温疏的照片.jpg】   照片是在学生会楼外的走廊拍的。   温疏刚出来,午后阳光斜斜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长清俊的轮廓。   他的衣领有些微褶皱,脖颈处隐约能看见抑制贴的边缘。眼尾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薄红,嘴唇微微抿着,神色冷淡又透出一点倦意。   而偏偏是这点倦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涩。   【158L:我草!拍得好牛逼……我不行了……就是,明明没什么表情,但就是感觉好那个……你们懂吗】   【159L:就是那种!被欺负完还要强装着冷淡的样子,特别特别……嘿嘿,嘿嘿,黄心.jpg黄心.jpg】   【160L:他脖子上是不是抑制贴啊?真的被标记了吗?放大看,他嘴唇好像有点肿诶,想亲】   【161L:谢谢,今晚就用这张】   ……   帖子里面讨论得热火朝天,每隔几秒就有新的回复。   许烬半靠在车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神色平淡。   他已经把这个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手指又滑到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一寸寸审视,指尖悬停在侧脸,来回轻轻摩挲,目光停留很久。   然后点了保存。 第100章 第 100 章:现在谁的信息素都能让他发q。   夜晚的宿舍很安静。   温疏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映照在他脸上,指尖在键盘上敲敲停停。   身旁忽然伸来一只手,是系统将他的手机递过来,“温疏,电话。”   温疏瞥了眼屏幕,是齐云朔,犹豫一下还是接起来,“做什么?”   “……温疏。”那边似乎有些犹豫,过了会儿才出声,“论坛上那些帖子,你看过就算了,别太在意。那些人就是闲的。”   温疏的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拧着眉沉思,不知道齐云朔指的是什么,随口问,“什么帖子?”   “……”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之后,齐云朔的声音恢复平常的冷静平淡,“没什么。你今天状态不好,早点休息吧。”   “嗯。”   温疏应了声,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到一边,指尖重新落在键盘上。   余光里,系统又拿过他的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温疏继续敲了几行字,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下来,侧头看向对方。   黑发黑瞳的非人少年安静地坐在一边,学着人类的模样在玩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划动,表情平静专注。   察觉他的视线,系统抬头望过来,眼瞳漆黑而干净,“怎么了?”   “没事。”   温疏轻轻摇头,又继续忙自己的。   他一向不管学生论坛,很偶尔才会看一下,齐云朔是知道的。   而对方特地打电话来,明确知道他“看过”,也只有,齐云朔发现他的账号有操作记录,这一种可能。   但他一直在忙,没空管什么论坛,倒是系统一直在玩他的手机。   答案很明显了。   不过,也没关系,无所谓。   另一边,系统捧着温疏的手机,又低下头,继续划拉屏幕。   它知道齐云朔在说什么,因为都是它干的。   它借了温疏的手机,一直在看这个论坛。   那些人在说温疏的坏话,对温疏进行下流的凝视和意/淫。   它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删。   但那些回复删除一个,又冒出来好几个,根本删不干净,像杀不完的虫子。   它很不喜欢。   温疏不该被那些人这样议论。   它继续划动,忽然,手机震动起来,又有人打来电话。   是莱恩特。   它不悦地眯眼,下意识挂断了。   但温疏还是听见响声,微微向他侧过头,“又有人找我?”   “嗯。”系统点头,顿了顿,眼睫轻轻颤动一下,“响一声就自己挂断了。”   “哦。”温疏不疑有他,“那再说吧,等他自己再打过来。”   “好。”   系统平静地应声,话刚说完,莱恩特又打过来。   它立刻又按了挂断。   但对方锲而不舍。   在连续挂断八个以后,它有点生气了,眉心微拧,眼瞳深处闪过一道流光,脊背漫出几缕黑色的雾气。   莱恩特再打过来的时候,没等它动作便自己挂断了,之后再打不进来。   世界终于安静了,它满意地继续刷论坛。   但两秒钟后,手机顶部弹出一个消息通知。备注是莱恩特。   “……”   它立刻又拧起眉,指尖点进去。   【打电话是想问你,你身体怎么样了?给你发消息,你一直不理我,委屈.jpg】   【温疏,理我一下好不好】   【还在忙吗?还是睡了】   【理理我嘛,爆哭.jpg】   【昨天是不是弄疼你了?我下次轻点好不好?对不起,爆哭.jpg】   【还有我不是故意就那样走掉的,我还有要做的事,对不起,下次我肯定一直陪着你,爆哭.jpg】   【理我一下好不好?就回我一句就行,求你了,爆哭.jpg】   对方连发了好几条消息,系统拧眉看着,一条一条地长按删除,又设置了免打扰。   刚操作完,温疏叫了它一声,“手机给我。”   “……”它指尖一颤,下意识紧紧攥在手里。   “系统?”温疏回过头,眉峰轻挑,觉得好笑,“怎么,舍不得?等会儿再给你,我有事。”   说着向它伸手。   它顿了一下,还是乖乖递出去。   所幸,莱恩特没再发消息,温疏也没点开社交软件,在忙别的事,它轻舒口气。   又忙了很久,温疏要休息了,爬上床,把手机递给它,“我要睡了,你慢慢玩吧,记得帮我充电。”   系统却摇头,“不玩了。”   然后跟着温疏上床,“我也要睡了。”   温疏怔了一下,忙伸手按着它的脸,咬牙道:“你睡什么睡?滚下去!”   “为什么?”系统委屈,开合的嘴唇轻轻蹭在他手心,“他们都能和你一起睡。”   “……那能一样吗!”   “一样!”   “……”   害怕情况会变得像上次一样,温疏轻叹口气,只好妥协,“那你变回去。”   “好。”   系统从善如流,飞快变回一颗黑球,从空中落到床上,弹了一下,直接蹦进被窝里。   等温疏也躺下来,还贴心地伸出两条触须,给他掖被子。   见对方还算老实,温疏松口气,慢慢放松身体,闭上眼睛。   没想到,过了两秒,腰间忽然圈上两条触须,“你这里是不是还会疼,我帮你——”   “不睡就滚下去!”   它哪壶不开提哪壶,温疏立时恼羞成怒,猛地翻过身,掐着黑球大概是脸蛋的地方,狠狠往外一扯。   但他没扯动,指尖反而陷进去。又往外拔,也没拔动。   温疏咬牙怒视对方,“你到底睡不睡?”   “我睡!”   赶在温疏愈发生气之前,系统把他的手吐出,又讨好地凑过来蹭他的脸,蹭得形状都微微瘪下去。   “温疏,睡吧,晚安。”   温疏懒得再理它,翻过身去,故意卷走了大半条被子。   ……   之后的日子,温疏一直戴着特制的口罩上下学。灰黑色,布料柔软,能在一定程度上阻绝他嗅到太浓的信息素。   与此同时,他做什么都尽量避开人多的时段,去哪里也尽量走偏僻的小路。   早八的课提前一个小时到教室,晚课结束等大部分人散了才离开。食堂不去了,托人带或是点外卖。从宿舍到教学楼、办公楼等,他摸索出好几条僻静的路线,每天轮换着走。实在不行,干脆窝在宿舍。   期间,齐云朔又提过好几次标记,全被温疏堵回去。后来再说,温疏直接摔门走了,也就没再提,只在偶尔帮他纾解。   莱恩特倒是安静。或许是因为,标记温疏这件事,让他有了些安全感,行事比以前收敛一些。私底下怎么样不知道,但在温疏面前还算乖巧,让往东绝不往西。   而许烬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表现如常,学习工作之余不知道还忙着别的什么。   温疏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渐渐习惯、找出应对方法,日子就这么小心翼翼地过着,勉强还算平静。   而论坛上,有关温疏的讨论却愈发激烈,相关帖子高挂榜首,久居不下。   系统每天都找温疏借手机,后来觉得效率太低,忍不住动用了一点……规则之外的能力。   删帖、禁言、账号限制使用,效果立竿见影,整个论坛都干净许多。   但只是干净了两天。   之后,新的帖子冒出来。   【论坛怎么了?又抽风了吗】   【一瞬间少了好多,妈呀,是我眼花了吗】   【笑死,是不是你们主席大人破防了,在连夜删帖啊】   【主席根本没空管你们这种上蹿下跳的小丑哈,0点攻击力,破什么防】   之后,情况变本加厉、愈演愈烈,像蟑螂一样,总删不干净,打不完。   系统生气了,继续用能力。   直到有一天,一个新帖浮上首页。   【听说温主席的腺体有问题,现在谁的信息素都能让他发q】 第101章 第 101 章:现在的主席,谁来都行。   【第一!】   【我靠??什么意思?】   【?楼主你这个标题?流量属实给你玩明白了】   【楼主细说!别跑!!!】   【楼主:别急别急】   【楼主:这两天系统不是莫名其妙崩了吗,然后有人趁机黑进去,查了温主席的资料,不小心看到了一份诊断记录……】   【我草,真的假的啊,有图吗】   【楼主:不行啊,发不出来,被秒删了。】   【我看到了!是什么什么双重腺体,说是,温疏现在对任何信息素都没有抵抗力】   【这是我想的那样吗……】   【难怪他一直戴口罩走小路诶,本来我之前一直能和主席大人偶遇的TT】   【那这意思不就是……呃,谁来都行?】   【楼上好委婉,笑死】   【所以他现在人在哪,有人知道吗】   【?你想干嘛】   【我有个朋友一直在盯他,这几天路线挺固定的】   ……   系统发现的时候,这个帖子已经在首页挂了十分钟。   它瞬间动用能力干预,删帖、封号、清空所有转发记录。   但已经来不及了。   即使清除记录,还是有很多人看到了。   如果要进一步操作——太危险了,不行,而且它最近的动作,已经造成严重后果了——现在这种局面,至少有一部分原因在它身上。   它盯着手机屏幕,眼瞳深处的流光疯狂窜动,脊背又漫出黑色的雾气。   触须们张牙舞爪,明显比之前庞大、狰狞,在白墙上投落可怖的阴影。   身后,温疏在睡觉,呼吸平稳,睡颜安静。   ……   几天后。   晚上快十一点,温疏从实验楼里出来。   他戴着那副灰黑色的口罩,低着头,沿小路往回走。   这条路很偏,回宿舍可以说是绕了一大圈,两边是年久失修的楼栋和小树林,连路灯都隔得很远,光线昏暗,平常没有人会来。   但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走出一段后,脚步微微顿了顿。   身后有人跟着。不止一个。   与此同时,系统也提醒他:【温疏,有人在跟踪你,小心!】   他应了声“嗯”,没有回头,继续往前,步伐和之前一样稳。   但他的后颈已经开始发烫了。   那些人藏在暗处,故意释放信息素,浓度不高,但已足够让他——   温疏咬紧牙关,脊背仍挺得笔直。   大概见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几人有些坐不住,从暗处现身。   “主席大人怎么忙到这么晚还没回宿舍?”   一个声音从侧面的树影里传来,带着笑,缓缓走到他前面,挡住去路。   是个alpha,长得不错,明明语气温和关切,眼神却黏腻得令人恶心。   对方走近的同时,身上的信息素愈发浓。温疏不由拧起眉,垂在身侧的手掌攥紧成拳。   面上仍波澜不惊,轻点一下头,声音平稳道:“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那位alpha笑了笑,往前逼近一步,双眼紧盯着他,“就是听说主席最近身体不太好,想来关心一下。”   话音落下,他身后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温疏余光扫过,只见又有两三个人从暗处走出来,将他围在中间。   有alpha,也有omega。   omega的等级最高,释出的信息素甜腻而浓烈,潮水一般涌来。   顿时,温疏的后颈像是被火烧了一样,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借着那一点疼痛维持清醒。   “不需要。”他开口,声音还算平稳,“让开。”   “主席别这么冷淡嘛。”   那个omega凑上来,伸手想碰他,“最近论坛上那些帖子,主席应该也知道吧?我们真的很——”   话音未落,温疏猛地抬手挥开对方,声音低沉微哑,“我再说一遍,让开。”   那位omega也是个娇生惯养的,手被打红了,眼眶立刻也跟着红了。   但同时也是个倔的,瞪他一眼,身上的信息素一瞬间更浓烈,带着诱哄意味。   接着又凑上前来,委屈的控诉,“你打得我好疼……”   即使有口罩阻隔,那股甜腻的气味仍直直钻入鼻腔,冲进大脑。   温疏瞳孔一缩,猛地后退。   对方却紧跟着上前,一步一步逼近,直到他的脊背抵上树干,退无可退。   而他的腿已经软了,不住发抖,身体顺着树干一点点往下滑。   直到再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   “哟,看来是真的啊。”   那个alpha笑起来,蹲下身,伸手去捏他的下颌,“原来咱们高高在上的主席大人,现在真的人人都能——” 第102章 第 102 章:迷人又危险。   alpha说着,手指解下温疏的口罩,又站起身,扫了眼周围,轻笑一声,“你们谁来?”   “那你呢?”   话音刚落,温疏紧接着开口,声音低哑,语气慢条斯理。   他不由怔了一下,低头去看温疏。   却见对方明明身处这样的境地,嘴角仍勾着笑,唇瓣沾着一缕殷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和朦胧,勾人心魄。   “那你呢?你只是来看笑话的吗?”   温疏微微仰着头,白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神专注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什、什么……”   那个alpha表情空白一瞬,立刻红了脸。   随即看见温疏向他轻轻勾手,“过来。”   仅两个字,与曾经无数次发号施令时的语气没有什么不同,理所当然,不容置疑。   于是那个alpha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   距离拉近的瞬间,一股清冽而芬芳的气息钻入鼻腔,令身体瞬间发热。那是温疏的信息素。   “温、温疏……”   alpha的眼神立刻变得迷离,呼吸陡然急促粗重,本能地贪婪嗅闻,忍不住又往前凑近,想索取更多。   就在他的嘴唇即将触上温疏侧脸的刹那——   温疏眼神一厉,猛地抬手,五指掐着对方的头发,用尽全力把人往地上狠狠一掼!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静寂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刺耳。   那个alpha的额头撞上地面的石子,鲜血瞬间涌出,洇开一片暗红。连惨叫声都发不出,当即晕死过去。   温疏撑着树干,又慢慢站起身。   他的腿还在微微发抖,却重新站直了,抬脚踩上那个alpha的头颅,用力碾了碾。   “还有谁想试试?”   他睨了眼余下几人,声音又轻又低,甚至带着一点喘,唇角仍勾着笑。   月出薄云,映照着他的脸。   发丝凌乱,白金色的双眸在昏暗中熠熠发亮。双颊泛红,嘴唇被自己咬破,鲜血染红唇瓣,淌下一缕。配上英俊锋锐的五官,野性张狂,迷人又危险。   围着的几人面面相觑,脚下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很好。现在立刻离开,我不会追究。”   温疏暗自松口气,重新拉上口罩,单手插/进兜里,指尖摸索着触到那支应急抑制剂,捏在手里。   如果刚刚这一下就能把剩下几个人逼退,最好不过。应急抑制剂太珍贵,能省则省。   但很快,对方发现他是在强撑,又不甘心地渐渐围上来。   温疏扫了眼,眉心微拧,浑身紧绷,不动声色地观察、蓄势。   那个omega盯着他,咬了咬嘴唇,慢慢走上前来。   并没有像刚刚那个alpha一样粗鲁,只是试探着轻轻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捧起来,把脸颊递到他手心里,讨好地蹭了蹭。   “主席大人,”omega抬起眼,眼眶微红,声音又轻又软,“我真的很喜欢你……”   说话的同时,他身上的信息素愈发浓烈甜腻,像打翻了什么果酱,香气随汁水逸散。   温疏的身体愈发僵硬热烫,手指微微蜷缩着,触到对方温热柔软的皮肤。   omega察觉他的反应,眼神一亮,又凑近半步,几乎要贴进他怀里,又轻轻叫他,“温疏……”   下一刻,温疏猛地抽出手,后退半步,脊背撞上树干。   他咬着牙,压低嗓音,“我不想对一个omega动手。滚。”   omega却不甘心地咬着嘴唇,望着他,又往前凑。   直到对方近在咫尺,那股甜腻的信息素几乎要将温疏吞没。他的视野开始微微摇晃,变得模糊朦胧。   他快撑不住了。   相比alpha,他更抵挡不住omega的信息素,也无法对一个“喜欢”他的omega动粗,更没有这种习惯。   理智与本能撕扯着,呼吸变得愈发灼烫。   他当机立断取出抑制剂,拇指抵开针帽,要往自己身上扎去。   那个omega却猛地扑上来,用力抓着他的手,又扯落他的口罩,倾身要吻他。   “滚!”   温疏偏头躲开,要打抑制剂的手却被对方死死抱住,一时半会儿挣不开。   而其他人见状,也立刻蜂拥而上,七手八脚按住他。   温疏拼命挣扎,混乱间,抑制剂脱手掉落,滚进草丛里,不见踪影。   那个omega捧着温疏的脸,深深嗅闻着他的信息素,神色痴迷狂热,“温疏,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黑暗中涌出,攥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凌空提起,而后重重掼在地上!   “砰!——”   比刚才更剧烈的撞击声,令其他几人惊恐地回头。   只见黑暗中,无数条细长的、蠕动的黑色触须,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张牙舞爪,将他们包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在黑暗的中心,站着一个黑发黑瞳的少年,眼睛里的流光疯狂窜动,身后是一片庞大如山、可怖、扭曲的阴影。   紧接着,周围的路灯在这一瞬间同时熄灭,远处宿舍楼的灯光也成片成片地暗下去。   温疏口袋里一直震动的手机,也“啪”地一声,彻底沉寂黑屏。   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浓稠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几个学生面色煞白,冷汗涔涔,轻轻地吞咽一口唾沫,脚下试探地小心翼翼挪动一步。   脚底板才响起一点微小摩擦的窸窣声,下一刻,虚空中蠕动的触须便像是捕捉到了猎物,猛地俯冲而下!缠住他们的脖颈、四肢,将他们高高举起,吊在半空。   他们拼命挣扎,却挣不出分毫,脸色憋得青紫,眼球暴突。   眼见触须们松动,似乎要将他们从高空中砸下,温疏瞳孔一缩,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系统,呵斥道:“住手!”   系统却没有看他,表情平静,四肢勉强还维持着人类的形状,边缘逸散着黑色的雾气。   温疏用力攥紧它的手腕,声音沙哑焦急,“住手,要出人命了!”   “温疏……”系统迟钝地眨了下眼睛,像是才回过神,而后委屈地摇摇头,“可是他们欺负你。”   “……我知道。”温疏深吸一口气,语气冷静严肃,“但是,如果真出了人命,尤其是你做的这些……你让我怎么处理?”   “……”   系统沉默地抿紧嘴唇。   片刻后,那些触须又将几个人送回地面,重新隐没到黑暗里。   几个人已经全晕过去了。   见状,温疏才松口气,又回身去找掉落在草丛里的抑制剂。   系统垂着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条触须先一步把抑制剂捡起,递到他手心里。   温疏把抑制剂小心收好,回过身,系统立时伸臂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窝里。   “温疏,对不起……”它的声音沉闷低弱,“都是因为我……”   “……”   温疏沉默片刻,轻叹口气。   其实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不过先前他都有能力自己解决,而他当上主席以后,没人再敢。   所以他也一向不把这些放在眼里,像今天这样无力的情况倒还是头一次。   早在很久以前,系统也提醒过他,随着祂的意识紊乱加剧,身边人对他的爱意与恶意都会走向极端。而那时他只觉有趣,骄傲自负,也没放在心上。   同时,他也低估了“莱恩特标记了他”,这件事对他的影响。   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温疏轻推开它,“先回宿舍再说吧。”   “好。”   他们很快离开,却不知离他们不远处,隐约有灯光闪烁。   是莱恩特和许烬,两人俱是神色凝重。   ……   从小路绕回主干道,温疏刚走出一段,迎面便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齐云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镜歪斜,头发凌乱,完全没了平日的矜持。   看见温疏的瞬间,他猛地刹住脚,几步冲上来,双手捏着他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检查。   “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事。”温疏抬手拂开他,声音平淡,“回宿舍吧。”   齐云朔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收回来。   这才注意到,原来温疏身边还跟着那个所谓“弟弟”,眉头微微蹙起,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转头跟上温疏。   走了几步,温疏随口问:“你怎么来了?”   “我看见论坛了。”齐云朔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你的诊断记录泄露了。那些人……他们想对你下手。”   “哦。”   温疏脚步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   齐云朔忍不住侧头看他。   温疏的脸色很差,嘴唇上还凝着暗红的血痂,衣衫凌乱,整个人透出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狼狈。   但他的脊背仍然挺得笔直,步伐不疾不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眉头立时蹙得更深,心口像是被什么紧紧攥着,闷闷地痛。   “温疏。”他开口,声音艰涩低哑,“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今天这种事会发生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温疏没说话。   “你不让我跟着你,”齐云朔继续说,“你的抑制剂也只有两支。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要怎么办?”   温疏抿着唇,依旧沉默。   齐云朔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拉他的手。   “让我标记你试试吧,我——”   话音未落,温疏猛地甩开他的手!   “够了!”   温疏转过身,死死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白金色的双眼一瞬间亮得惊人,比日光炽烈。   齐云朔怔住了。   “你以为你是谁?”   温疏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趁火打劫是吗?看我落到这步田地,你高兴了是吧?” 第103章 第 103 章:他想要温疏依赖他。   温疏话音落下,空气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我不是……”   齐云朔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大概自知辩驳苍白无力,又紧抿着唇。   而温疏也没再看齐云朔,转身往前走。   走了两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膝盖还是软的,险些踉跄。   “小心——”   齐云朔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温疏侧身躲开。   那只手便僵在半空。   他攥了下手指,慢慢收回来。   温疏继续往前走。   齐云朔跟上两步,忍不住又开口,声音很轻,“温疏,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你。”   温疏没应声。   “我知道我说错话了,对不起,”齐云朔声音更低更轻,“你别生气。”   温疏还是沉默。   系统稍稍落后他们两步,看了眼齐云朔,又收回视线。   三个人就这样走了一段。   直到快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温疏忽然停下来。   他捏着眉心,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齐云朔顿时紧张地看着他。   “……让我考虑一下。”   温疏开口,声音微哑,透出明显的疲惫。   “考虑什么——”   齐云朔怔了一下,下意识追问,话出口又立刻反应过来,忙闭上嘴。   温疏没再说话,又继续往前。   齐云朔忙快步跟上去,面上勉强维持着平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变得滚热,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温疏有一点说的没错。   从看见论坛上那些帖子开始,他就在愤怒、担心、害怕。   同时也在隐秘地、卑劣地、不受控制地期待着——   温疏会向他求助。   他想要温疏依赖他、离不开他,想得要疯了。   ……   之后的日子,温疏依旧。   本想深居简出,但他目前在做的事,经常要跑实验室和图书馆,偶尔还要去一趟校医院,一待就是很久,忙起来的时候连饭都忘记吃。   之前那次袭击事件,系统用规则外的能力进行干预,给当时的所有人篡改了记忆,同时温疏也动用了一点权力,才勉强盖过去。   但当时引发的大规模意外停电、电子设备失灵崩溃的现象,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系统自觉做错事,非必要不再出现。   但它先前已经过分干预现实,后果便是事态再次升级。   论坛上的讨论持续发酵,温疏也感觉落在他身上的黏腻目光变得更多。   齐云朔几人在时会帮他,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温疏也不可能让他们时时刻刻地跟着保护自己,他的骄傲与自尊无法接受。   他以为自己还能泰然处之,实际却犹如惊弓之鸟,更加小心,应急抑制剂时常攥在手里,想用,却不舍得。   平常忙了一天想回宿舍休息,却还要强打起精神留意周遭环境,防备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突然钻出来的人。   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便愈发疲惫,渐渐有些遭不住了。   直到有一天,他在实验楼的地下通道里,再次被人堵住。还是和上回一样的配置,有alpha也有omega。   这次他没有犹豫,赶在对方发难之前,打了抑制剂。   身体里的躁动果然立刻被平息,再嗅到那些信息素时,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于是理所当然的,这帮人没有得逞。而他也借着机会发泄积攒压抑的怒气,把几个alpha揍得没有两个月下不了床。   这件事传出去,好几天没人敢再盯他。   温疏勉强能舒口气,以为至少能清净一阵子。   但没想到,很快,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试试”。   ……   又是一天晚上,他从图书馆出来。   时间不算太晚,主干道上还有零星的学生。   他照例走那条僻静的小路,脚步比平时稍微慢一些。   今天太累了。文献看到最后,眼睛都在发花。   他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反应比平常迟钝一些,等闻到那股混杂的信息素时,对方已靠近过来。   温疏脚步一顿,手伸进兜里。面上继续往前走,步伐如常,指尖已经摸进口袋,触到那支应急抑制剂的管身。   还有一支。只剩一支。   温疏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管身,又松开。   万一以后遇到更糟的情况呢?   温疏抿着唇犹豫一会儿,还是把手抽出来,加快脚步。   他加快,身后跟着的人也加快。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跑,身后的人跟着跑。   温疏眉头蹙得更深,继续跑,没有回头,拐进了前方的一条岔路。   这里是一片老旧的实验楼,能藏身的地方很多,遛一下,应该能甩脱。   他这么想着,脚下没停,又绕过一个拐角,闪身藏进一扇虚掩的防火门。   门后是楼梯间,昏暗逼仄,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温疏靠在墙上,克制着喘息,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从门外经过,停顿片刻,又渐渐远去。   他没有立刻出去,又等了很久,确认再没有声音,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   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已是汗湿一片,衬衫被浸透,黏腻地贴着皮肤。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额头抵在手臂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没有时间休息,还不能休息。   没一会儿,他撑着墙壁重新站直,侧耳又听了片刻,才将防火门推开一条缝,闪身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停留,快步穿过,往另一侧的出口走去。   周遭万籁俱寂,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上,莫名让他心慌。   温疏拧眉,不由加快些脚步。   快到转角时,他忽然顿住。   前方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赶忙刹住脚,缩回去,脊背贴紧墙壁,屏住呼吸。   等了片刻,那些人从转角经过,脚步声渐行渐远。   温疏探头观察了会儿,继续往前。   但每走几步,他就要停下来听一听,确认没有动静再继续。   这样走走停停,原本几分钟的路,他走了快二十分钟。   终于看见出口的绿色灯光时,他稍微松懈,加快脚步。   然而,就在他踏出那道门的瞬间——   “主席大人,晚上好啊。”   温疏瞳孔微缩。   只见几个人从两侧围上来,又将他堵回去。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黏腻炽热,叫人浑身不适。   “我们等你好久了。”   温疏扫视一圈,咬紧牙关,后退半步,猛地转身又要跑。   未想到,他身后也有人堵着,是刚刚在走廊里巡逻的人。   “别走啊主席,”一个人凑上来,轻佻地伸手想碰他,“我们只是想跟你聊聊——”   “滚。”   温疏沉着脸,猛地挥开那只手,后退一步,脊背却撞上墙壁,退无可退。   面前几人释出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明显带着诱哄意味,浓郁得令人作呕,却叫他的身体不受控地发烫发软。   “主席大人,别这么紧张呀。”   几个人相视一眼,又逼近一步,盯着他笑,眼神愈发肆无忌惮。   温疏咬紧牙,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些人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抢走。   而温疏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指尖快速划动,拨出一个号码,顺带开了免提。   “温疏?”   没有嘟声,那边立刻接起来,是齐云朔的声音,在这种情境下熟悉得令人心安,竟有种莫名的救赎感。   “实验楼E区,老楼这边。”温疏稍微放松些,声音冷静平稳,“过来接我。”   “两分钟。”   不需要解释,对方干脆利落地应声,而后电话挂断。   温疏握着手机,抬眼看向那几个人,神色平静,“他马上到。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几个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动摇。   但领头的那个咬了咬牙,又往前一步,神色阴狠,“你吓唬谁呢?这里这么偏,找过来至少也要二十分钟——”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人循声回头,只见一道身影从夜色中冲出来。   果真是齐云朔。   他跑得比上次还狼狈,眼镜歪在鼻梁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挣出来,完全没了平日的矜贵样子。   齐云朔扫了眼在场几个人,眼神冷利得像刀子,几步到温疏身前,伸臂将他挡在身后。   “谁敢动他?”   与此同时,他的信息素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凛冽如风暴,冰冷刺骨,带着顶级alpha的绝对压制。   那几个人顿时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几步。   而领头的那个还不死心,梗着脖子想说什么,但被齐云朔一个眼神逼得把话咽了回去,最后恨恨瞪他一眼,还是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几人一走,周遭顿时安静,只剩下温疏和齐云朔两个人的呼吸声。   齐云朔顿了顿,转过身看向温疏。   只见温疏靠在墙上,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月光漏进来,将他半边脸照得惨白,似乎比之前更狼狈,也更惹人心疼。   “温疏。”   齐云朔轻轻叫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试探地伸手碰他,“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有。”温疏立刻躲开他的手,声音低沉微哑,“谢谢,你可以走了。”   齐云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抿紧,沉默地收回手。   说完之后,温疏便要离开,与他擦肩而过。毫不留恋,目不斜视。   齐云朔视线追着他,咬牙望了一会儿,忽然大步追上去,猛地攥住温疏的手腕,把人扯了回来。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104章 第 104 章:当面标记。   温疏站着没动。   夜风从走廊另一头灌进来,吹得发丝凌乱。他垂下眼,看见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恰投在齐云朔的脚边。   他拧了下眉,忍不住挣扎着挪开一点,低声开口,“还没想好。”   “温疏,”齐云朔不肯放松力道,攥着他的手指收紧些,语气焦躁,“我不可能每次都能这样及时赶到,你的抑制剂应该也只剩一支了吧。”   温疏抿着唇,没说话。   “温疏。”   空气静默一会儿,齐云朔低低叫了一声,将他拉近些,另一手轻掌着他的后脑,双眼紧盯着他。   姿态强势,明显透出几分逼迫意味,语气却放缓了,难得温柔,“就试试吧,好吗?”   温疏依旧沉默,嘴唇抿紧了。   被齐云朔标记以后,会发生什么?   真能换取片刻的喘息吗?还是再添一道受制于人的枷锁?   “我……”   温疏犹豫着,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字,又忽然顿住。   只见不远处的黑暗里,缓缓走出两道人影。   莱恩特走在前面,白发在月光下亮得晃眼,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许烬跟在他身后半步,表情温和如常,眼神却深不见底。   “说得好冠冕堂皇啊,副主席。”莱恩特站定,睨了眼齐云朔,抱臂冷笑一声,“不就是想趁人之危吗?你装什么?”   “关你什么事?”   齐云朔脸色微沉,转过身去,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反唇相讥道,“要不是因为你,温疏会是现在这副样子吗?”   “……”   莱恩特的笑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看了眼温疏,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一副心虚的样子。   但很快又看向齐云朔,理直气壮道:“那你敢说,你从没有想过标记温疏吗?”   齐云朔微眯起眼,没说话。   “呵。”莱恩特双眼紧盯着他,“刚刚温疏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开心死了吧?”   话音落下,空气莫名安静了。   温疏抬起眼,目光缓慢地来回扫过几人。   三个人站在不同位置,却同样地不敢与他对视。   他勾了下嘴角,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们,一直跟着我?”   齐云朔抿紧嘴唇。   莱恩特移开视线,盯着旁边那堵墙。   只有许烬上前一步,微垂下头,声音低柔诚恳,“对不起,哥哥。”   温疏看向他。   “或许哥哥不太需要,但我真的很担心你。”说着,他抬起眼,黑漆漆的眸子里映着月光。   温疏沉默了几秒,眼神又缓慢地扫过几人,最后落到虚无处,很轻地笑了一声。   “所以呢?”   他嗓音又轻又哑,“我的挣扎,在你们眼里,都是表演吗?”   没有人敢应声。   温疏也没等人应声,扭头就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不紧不慢。   忽然,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盖过了他的。   莱恩特望着温疏的背影,瞳孔一缩,慌忙追上去,伸手去拉他的手腕,“温疏!温疏,对不起……”   温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温疏……”莱恩特抓着他,手指颤抖地收紧,声音也低哑发颤,“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只是——”   没等他说完,温疏便用力挣开了他的手。   “温疏!”   他心里慌乱,一着急,又下意识去拉。   但下一刻,他的手被毫不留情地甩开,紧接着,一记耳光狠狠落下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刺耳。   莱恩特被打得偏过头,脸颊迅速浮起一片鲜红。   他怔了一下,转回头,只见温疏看着他,表情平静,“我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说完转身就走。   没人再敢追。   莱恩特表情空白,迟钝地眨了下眼睛,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   之后的日子,温疏照常上课、泡图书馆、跑实验室,但他没再刻意躲着人了,勉强回归正常生活。   他还是习惯走小路,但身后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没再让他紧张。偶尔回头,果不其然看见齐云朔,或是莱恩特、许烬。   有时候是三个人一起,有时候只有其中一个,跟轮班似的。他们不敢靠近,只是远远跟着,像甩不掉的尾巴。   温疏没管,起初还会觉得烦,后来习惯了,再后来……无所谓了。   同时,他发现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渐渐因为这几条尾巴而收敛些。   有几次,他察觉到暗处有人窥伺,但那些人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莫名被吓退了。   温疏扯了扯唇角,只觉得讽刺和可笑。   他的应急抑制剂只剩最后一支,揣在口袋里,管身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每天都要摸很多遍,确认它还在,却又舍不得用。   ……   气温渐渐回暖,由春入夏。   有天下午,温疏在图书馆自习。   期中临近,人很多,他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埋头看文献。   有人在他桌边站了很久。   温疏没抬头,只是往里面挪了挪,示意对方可以坐。   那人却没坐。   “那个……温主席。”   对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怯。   温疏顿了顿,抬起眼。   是个不认识的omega,脸颊微红,双手紧张地攥着一本书,眼神闪躲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有事吗?”温疏问。   “我、我有一道题不太懂,想请教您……”omega把书递过来,指尖微微发抖,“如果您方便的话……”   温疏看了眼那道题。   很基础。   他点点头,接过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声音放得很轻,耐心讲解。   omega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眼神却总是忍不住往他脸上瞟。   温疏只当没看见。   讲完之后,他把笔和纸推回去,“我讲明白了吗?”   “嗯!明白,我懂了!谢谢主席!”   omega用力点头,耳根红透,抱着书站起来,却没有立刻走。   “还有事?”   “我、我……”   omega支吾半天,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大声道:“温主席,我喜欢你!从入学第一天就喜欢你了!可以……可以和我交往吗?”   周围静了一瞬,视线唰唰地射过来,彼此交头接耳。   温疏怔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表白——他听过太多表白了。   而是因为,在抬头的那一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远处书架之间的缝隙里,一道人影闪了闪。   白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是莱恩特。   温疏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omega。对方面红耳赤,眼神亮晶晶的,紧张地等待他的回答。   温疏勾起唇角,声音温柔,“谢谢你的喜欢。”   “那,那……”omega眼睛一亮,“主席您……”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都红了,说着忽然扑上来,一把抱住温疏,“对不起,主席大人,我太高兴了……”   对方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但温疏没有推开他,任由对方抱着。   “主席……”   omega埋头在他颈窝里,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又抬起头,声音轻软,   “我、我的发热期快到了,很难受……您、您可以给我一个临时标记吗?就临时的,一下下就好……”   温疏微仰着脸,微笑地看着面前的omega,眼神温柔专注,任是谁都会被他这副样子吸引。   而后轻轻点头,“可以啊。”   他说着,伸手勾起那个omega的下颌,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嘴唇,“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挺喜欢的。看来我们的匹配度,应该也很高吧。”   “主、主席,我……”   omega睁大眼,激动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   温疏轻笑了一声,目光越过omega的肩膀,直直望向远处那道身影。   莱恩特站在那里,一只手抓着书架,用力得手背指骨凸起、青筋鲜明,血红色的双眸死死盯着这边。   温疏与他对视一眼,又收回视线,望向那个omega,温声开口,“你会介意我现在就咬吗?”   “不、不会,当然!”omega飞快摇头,接着温顺地趴伏下来。   “好。放轻松,很快就好。”   温疏扫了眼周围人,见他们都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又收回目光。   随即伸手轻拨开omega后颈的碎发,低头吻上去,咬住了那片柔软的皮肤。   “唔……”   omega浑身一僵,喉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而后渐渐软倒在他怀里。   温疏缓慢松口,随意轻拍着对方的脊背安抚,抬头。   却见莱恩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面前,阴沉着脸,死死盯着他。   温疏看着对方,嘴角微微弯起。 第105章 第 105 章:温疏永远不会属于他。   “我求你咬一口都要求半天,”莱恩特死死盯着温疏,嗓音压低,咬牙切齿,“你就这样随便给了一个贱人,是吗?”   温疏盯着他笑,慢条斯理开口,神色堪称温柔,“他是贱人,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莱恩特的表情僵住了。   周遭也一片死寂,针落可闻。那些原本低头装忙的学生,此刻都忍不住偷偷抬眼,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流转。   莱恩特注意到周围的目光,脸颊迅速涨红。   生来高贵、自小娇生惯养地长大,他从没被人这样当众羞辱过,尤其这个人还是温疏。   而温疏没管他,很快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怀里那个omega。   omega还趴在温疏的肩头,脸色潮红,眼神迷离,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标记中回过神来。   “还好吗?”温疏轻声问。   “嗯……”omega点点头,又往他怀里缩,很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对不起,我、我腿还有点软,站不起来……可、可以再待一会儿吗?”   温疏神色微怔,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   莱恩特微微睁大眼,眼眶立时发红,嘴唇咬得死紧,恨恨扫了眼周围幸灾乐祸的学生,转身快步离开,几乎是逃。   ……   之后的日子,那个omega出现在温疏身边的频率越来越高。   而温疏对他的态度,与曾经对许烬时很像,温和、耐心、有求必应。   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食堂,偶尔在路上遇见会停下来,听对方说些琐碎的小事,唇角噙着浅淡而温柔的笑,偶尔还会伸手揉揉他的头发。   omega每次都会脸红,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像只得到主人抚摸的小狗。   另三个人看在眼里,敢怒不敢言。   齐云朔最先坐不住。   有次他撞见那个omega来学生会,等温疏忙完以后一起吃晚饭。   怯生生地站在温疏身边,对上他的眼神,立时低下头,往温疏身后躲,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齐云朔暗自冷笑,面上只是公事公办道:“这里有份紧急文件需要你过目,现在就得处理。”   然后他就把温疏带走了,硬生生让那个omega多等半小时。   许烬的方式相对温和。   见omega独自坐在休息室,等得心焦,他微笑着给人端去一杯水,“先喝杯水吧,哥哥平时真的很忙。”   omega受宠若惊地接过,还没来得及道谢,便听许烬又开口,“我刚入学的时候,哥哥也很照顾我。那时候我什么都不会,哥哥就一点点教,特别耐心。”   说着,他顿了顿,盯着那个omega,笑得愈发温柔、别有深意,“有时候我会觉得,哥哥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omega端着水杯的手僵住了,面色微微苍白。   见状,许烬满意了,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就扬长而去。   莱恩特倒是安静了一段时间。   自图书馆那件事之后,他很久没在温疏面前出现,但实际他还是一直关注着温疏。   有天下午,omega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刚跟温疏分开,嘴角还挂着甜蜜的笑。   没走几步,他就被人拦住了。   莱恩特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臂,盛气凌人。   他听闻对方的身份,看了一眼,不敢招惹,也不想搭理,低着头绕路。   对方却追上前,阴沉着脸瞪他。   “有、有什么事吗?”他低着头问。   “你以为什么人都能接近温疏吗?”莱恩特盯着他,冷笑了声,语气嘲讽,“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   omega面色微白,下意识后退一步,又鼓起勇气抬头,“主席对我很好!”   “对你好?呵,他对谁都好。”   莱恩特嗤笑一声,又往前逼近一步,微眯起眼睛,嗓音压低,“你知道温疏他标记过我吗?我们还有婚约。识相点,自己滚。”   “那、那又怎样?”听出他话中的威胁,omega眼眶发红,却咬着嘴唇,不肯示弱,“他现在标记的是我!”   “你!——”   莱恩特表情空白了一瞬。   随即,他的双眼变得血红,侧颈青筋暴突,神色狰狞,猛地高举起手。   这一巴掌还没落下去,那个omega已经向后跌倒了。   “呜……”   omega摔在地上,仰头看他,眼眶里蓄满泪水,声音带着哭腔,“你、你凭什么打人……”   莱恩特阴沉着脸,手还僵在半空。   紧接着,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莱恩特下意识回头。   只见温疏站在几步之外,眉头微微拧着,视线扫过地上的omega,又落在他身上,眉头蹙得更深。   omega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跑到温疏身边,手指抓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委屈巴巴地控诉,   “主、主席,他打我……我只是路过,他、他就冲过来骂我,还打我,呜……”   见温疏看过来,眼神冰冷,莱恩特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眼睛,气得发笑,又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打他!我还没碰到他,他就自己——”   “够了。”   温疏没什么耐心听他狡辩,又侧头看向那个omega,神色立时缓和,轻声问,“疼吗?”   “呜……”omega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温疏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抚,“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说着,他扶住omega的肩膀转身就要离开。   “温疏!我没有!”   莱恩特又气又委屈,但见温疏又像之前一样毫不留情转身就走,他顿时慌乱,忍不住大步追上去,一把攥住温疏的手腕,   “温疏,我真的没有打他,我根本没有碰到他,是他自己摔的!”   温疏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看向那个omega,语气温和如常,“你先走吧。”   “主、主席……”   omega愣了一下,看看温疏,又看看莱恩特,轻轻咬唇,最后还是乖乖点头,“好、好的。”   等他走远,温疏才转过身,看向莱恩特。   莱恩特的手还紧紧抓着他,眼眶通红,声音低哑,“温疏,我真的没有打他,你相信我——”   “我知道。”温疏平静地打断他。   莱恩特怔住了,“你、你知道?”   “嗯。”   温疏平淡地应了一声,垂眼看了看被他抓着的手腕,“可以松手了吗?”   莱恩特却不肯松手,盯着他,眼眸微微湿润,委屈地扁着嘴唇,无意识地向他撒娇,“你、你都知道,那你还……”   “呵。”   温疏轻笑了一声,抬眼看向他,眼神淡漠,平静问:“就算他是装的,那又怎样?”   “……”莱恩特的表情僵住了。   而温疏说完便立刻挣开他的手,毫不留恋地再次转身离开。   莱恩特站在原地,紧咬着唇,盯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视野渐渐模糊。   过了很久,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声音。   ……   又过几天。   深夜,宿舍楼里一片寂静。   莱恩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   画面里,温疏宿舍的门开着。   而那个omega站在门口,脸颊和耳廓俱是一片通红,眼神湿润,手指抓着自己的衣角,声音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那种甜腻的柔软沙哑,   “主席,我、我发热期到了,好难受……您能不能帮帮我……”   温疏站在门内,看了他一会儿,竟是侧身让出空间。   “……”   莱恩特怔了一下,猛地坐直身体,手指攥紧了,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omega神色惊喜地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他切换到卧室的画面。   ……   莱恩特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攥紧桌沿,用力得指骨凸出。双眼一片猩红,额角与侧颈青筋暴突,神色狰狞,眼角却不停滑下湿痕。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看了多久,等他终于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   而后冲下楼,一路狂奔到温疏宿舍门前,疯狂用力地砸着那扇门。   没有人应,他干脆自己开了,房门被甩上墙壁,发出砰响,又因惯性自己关上。   他大步进去,正见温疏从卧室里走出来。   赤着上身,脖颈和胸口上满是新鲜的痕迹,锁骨处甚至还有一个没来得及消退的牙印,相当刺目。   他看见莱恩特,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拧,“你怎么进来的?”   莱恩特没回答。   他的视线从温疏身上扫过,又落在那扇半掩的卧室门上。   里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熟悉的信息素和另一股甜腻的气味交织着,浓烈得令他作呕。   “你,”莱恩特又看向温疏,开口的声音低沉沙哑,“你和他做了?”   温疏看着他,没有否认。   “为什么!?”   莱恩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有些发抖。   温疏平静回答:“他发热期到了。”   莱恩特顿时怒不可遏,“他发热期到了你就答应他?我求你那么多次,你都——”   “他发热期到了,我抵抗不了他的信息素,也挺喜欢的,所有没有拒绝。”温疏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莱恩特气得发笑,眼眶通红,“我们的匹配度是100%!他算什么东西?他的信息素有我的好闻吗,怎么不见你喜欢!?”   他在这怒吼一通,温疏却抱着双臂,冷静地看着他歇斯底里,而后轻笑了一声。   “我有今天,不是拜你所赐吗?” 第106章 第 106 章:乖乖听话。   莱恩特瞳孔骤缩,眼泪立时汹涌而下,上前几步,试图去碰温疏的手,“对不起,对不起……”   指尖刚触到一点皮肤,温疏立刻挥手将他打开,力道毫不留情,发出清晰的响。   空气静默,他怔了一下,随即彻底崩溃了,像小孩子得不到心爱的玩具,用力地大声哭喊着,   “为什么,为什么……我真的受不了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受不了……你为什么不能是我的,你明明是我的,为什么……”   他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涕泗横流,形容狼狈。   温疏却无动于衷,神色淡漠地看了一会儿,竟自顾倒了杯水喝,又走到沙发边坐下。   等人稍稍安静下来,他才出声:“哭完了吗?哭完了就滚出去。”   “不要!不要……为什么,温疏,呜……”   莱恩特拼命摇头,哭得更凶,跟着走到他身边,泪眼模糊地看他,又试图向他伸手。   温疏又躲开,抱着双臂,慵懒地倚靠着沙发,语气慢条斯理,   “你受不了,你不喜欢,别人就都得顺着你是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凭什么?”   “呜……”莱恩特嘴唇颤抖,看着他不停摇头,“没、没有……”   “呵,你没有。”   温疏轻笑一声,眼神却冰冷,紧盯着他,嗓音压低,“那你知道我这两个月都是怎么过的吗?嗯?你怎么这么自私啊。”   “对不起!呜……”   莱恩特哭着道歉,又下意识向温疏伸手,想抱他,却被毫不留情拍开手,而后扑通一声,跪在他脚边。   “温疏,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喜欢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你变成这样……但是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   他仰起脸看向温疏,一张脸哭得相当狼狈,手指轻抓着温疏的裤脚摇晃,   “对不起,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求你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求求你了……”   温疏抱着双臂,神色无动于衷,沉默地看着莱恩特。   片刻,他微俯下身,指尖捏起莱恩特的下颌,左右轻转着对方的脸,仔细地欣赏这副卑微惶恐的模样,轻勾了下嘴角。   曾经多么高傲的人,此刻却跪在他脚边,哭着求他原谅。不得不说,他感觉好了一点。   但还不够。   又盯着欣赏了一会儿,他松开手,转而用手背轻轻拍了拍莱恩特的脸,力道不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佻。   “我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原谅你,你知道吧?”   莱恩特眼神一亮,随即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听话的,我会改,你别不要我……”   说着,他的眼泪又滚下来,濡湿温疏的指尖。   温疏盯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忽然,他的目光越过莱恩特,落在某个方向。   莱恩特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却见是那个omega从卧室里出来了。   他只穿着一件宽大的衬衫,是温疏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脸颊和脖颈泛着潮红,眼神迷蒙,明显还处在发热期的混沌里。   温疏的神色立刻柔和下来,朝omega伸出手,“怎么出来了?”   omega踉跄着走过来,整个人扑进温疏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蹭了蹭,声音柔软沙哑,“难受,还是难受……想要……”   温疏低头看他,唇角弯起一点弧度,手掌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见状,莱恩特脸色陡沉,殷红的双眸死死盯着那个omega。   温疏淡淡扫了莱恩特一眼,又看向那个omega。手掌滑下来,扣着omega的后脑,令他微微仰起脸。   另一手伸出,拇指轻轻按在他的唇上来回摩挲,声音低柔,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这次用这里,可以吗?”   omega眨了眨眼睛,愣了一秒,然后红着脸点了点头。   他烧得神志不清,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还跪着一个人,又或许是不想理,只是乖顺地跪了下去,俯身低头。   “!”   莱恩特瞳孔骤缩,神色霎时狰狞,额角与侧颈青筋暴起,手掌攥紧成拳,掌心深陷,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但温疏没管他,垂着眼,手指穿过omega的发丝,轻轻绕在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像是才注意到边上还有个莱恩特,温疏睨了眼,嗓音微哑地吩咐道:“出去的时候带一下门。”   “温疏!”   莱恩特神色扭曲狰狞,几乎是用吼的,声音尖锐刺耳,“你——”   温疏挑了挑眉,打断他,“你不是说会乖乖听话吗?”   “……”   莱恩特表情僵住,话都卡在喉咙里,噎得他难受。   他死死盯着温疏,泪水糊了满脸,嘴唇咬得鲜血淋漓,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在发抖。   温疏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又落在那个omega身上,双颊染上粉色,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竟当真沉溺进去。   “……”   莱恩特猛地闭上眼,耳畔传来的粘稠水声却变得清晰,于是泪水又涌出来。   片刻,他咬着牙,撑着桌子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只觉双脚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   拉开门的瞬间,他忍不住回头。   却见温疏仍低着头,唇角勾着笑,伸出指尖替那个omega把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仔细,眼神专注。   莱恩特的眼泪又涌出来,死死咬住嘴唇憋着声,拉开门,走出去。   而后听话地轻轻带上了门。   ……   之后,莱恩特没再在温疏眼前出现,而温疏继续忙自己的事,一切按部就班。   尤其是李医生前段时间又帮他研制了新的抑制剂,虽然效果相对差一些,但好在能量产,倒也能勉强支撑,温疏的生活也算是回到正轨。   那个omega偶尔还来找他,怯生生地站在门口,问他有没有空一起去做什么。温疏有时答应,有时拒绝,全看心情。   omega从不抱怨,只是在他答应的时候眼睛亮一下,在他拒绝的时候乖乖点头离开。像只听话的小狗。   温疏偶尔会想,自己是不是对他有些残忍。但也就是想想。   日子就这么过着,表面是平静安宁,却不知论坛上又掀起惊涛骇浪。   那日,温疏当众标记一个omega,羞辱莱恩特的事件一夜间传遍整个普莱克斯。   论坛上相关的帖子被顶到首页,一个接一个,层层叠叠,删都删不完。   那个omega被扒出身份、班级、甚至入学以来的成绩单。温疏当众标记他的画面被各种添油加醋地解读、截图转发。   【有没有人录到视频啊,我想看莱恩特破防的样子哈哈哈哈】   【笑死,之前不是有人说温疏和莱恩特是一对吗?这脸打得】   【等等,那个omega是谁啊?有人认识吗】   【好像是低年级的吧,长得是好看,可惜没什么背景】   【温疏现在真的来者不拒啊……】   【真恶心】   【笑了,一查楼上ID,上次发的帖子还在舔主席呢,是想让主席也标记你吧】   但很快,风向忽然变了。   在这片喧嚣中,一个新的帖子悄无声息地浮上首页。   【扒一扒那位“完美主席”的真面目】   温疏是在半夜刷到的。   那天他刚从实验室回来,累得眼睛发花,躺在床上随意翻了翻手机,就看见了那个标题。   他点进去。   帖子的楼主显然是做过功课的,开篇就是一张图片,是温疏入学前的信息素检测记录,上面赫然写着“检测结果异常,等级待定”。   【大家都知道,咱们主席大人是S级alpha,对吧?可是有人查过他的档案吗?入学的时候,他可是连等级都测不出来呢,后来怎么突然就成了S级?】   下面紧接着是第二张图片,是一份抑制剂检测报告。报告上圈出好几个化学成分,旁边标注着:这款抑制剂的成分,和市面上流通的完全不一样,特殊定制,来源不明,作用不明,疑似非法实验药物。   【再给大家看个有意思的。这是从校医院流出的记录,咱们主席大人自入学以来就频繁出入,拿的都是这种“特制抑制剂”。普通人用抑制剂是为了抑制信息素,他的呢?呵,怕不是为了维持那个“S级”的假象吧?】   第三张图,是一份家庭背景调查。温疏的“温家养子”身份被放大加粗,旁边用红字写着:出身不明,据传生父母身份低微,疑似来自下城区。   【咱们都知道,普莱克斯是什么地方?能进这里的,哪个不是家世显赫?可咱们这位主席大人呢?一个养子,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硬是在这个贵族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怎么做到的?】   【齐家什么地位?希维尔家更不用我说吧?许烬咱们以前都误会了,人家现在是正经的温家少爷,前途无量,就差户口本上改个名。咱们主席大人呢?一个养子,出身不明,说难听点,他要往上爬,不抱紧这几条大腿,还能怎么办?】   【至于他怎么抱大腿,这个帖子总结得比我清楚多了(链接)真的相当精彩!】   【我靠,这么劲爆?】   【……温疏的S级真是假的??难怪他之前检测的时候,仪器总是故障。还有他的信息素也很奇怪啊,为什么alpha也会喜欢?我还以为是S级都这样,原来是吃药吃的】   【直觉这帖子活不久,已截图保存】   【那他之前的那个诊断记录是怎么回事啊?因为用了什么药才这样吗】   【应该是他本来就有病,然后用药伪装成S级,混进普莱克斯吧】   【??那之前齐副主席信息素暴走,他是怎么安抚的】   【谁知道咯,用身体呗哈哈哈,直播都能亲上,私下应该更过分吧】   【真的很好奇他的腺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有人能再黑进校医院系统查一下……】   【别,上次黑系统的人现在还没出院】   【笑死,你们是不是忘了,上次大规模删帖的事?还有第一批……现在想想,温疏背后是不是有人啊?】   【还真是吧。齐云朔和莱恩特不就很护着他吗?还有一堆他的狗,你们说话都注意点吧,当心被咬了XD】   【切,护着他又怎么样?还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打过来我先跑】   帖子下面,回复已经破百,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温疏面无表情地一条条看过去。   明明只是些似是而非、捕风捉影的东西,可配上精心挑选的图片,煽动人心、证据确凿的语气,还有不断刷新出来的路人真假掺半的附和,竟让人觉得这些好像都是真的。   无聊,可笑。   温疏扯了扯唇角,又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但论坛上的讨论并未平息,有人质疑嘲讽,也有许多人帮他说话。两方人马掐起来,相互人身攻击,还有许多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拱火。   【不是,你们认真的吗?嘲什么啊?就算S级是假的,他的成绩不是真的吗?学生会的工作不是他做的吗?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吧】   【谁信这些nt东西,这辈子有了哈】   【就是,检测异常怎么了?仪器故障不是很正常吗?至于抑制剂,成分不一样就是有问题?那人家体质特殊不能用普通的,医院给特制一下不行啊?脑子没事吧】   【还有说主席攀附权贵的,我真是笑死了,那齐云朔和莱恩特都是傻子呗?他们那种家世什么没见过,就是被我们主席大人耍得团团转呗?笑死了,怕不是有些人自己上赶着舔吧】   【笑死,都实锤成这样了还护呢】   【实锤个屁,几张图配点字就是实锤了?我还说我实锤你是傻逼呢,要不要也开个帖?】   【急了急了,狗急了XD】   【你们除了会骂人还会什么?主席要是真像你们说的那么不堪,他早被开除了好吗?普莱克斯又不是菜市场】   【呵,你猜普莱克斯的董事会里坐的都是谁?齐家有没有人?希维尔家有没有人?温家也是创始人之一吧?开除个屁】   【别吵了别吵了,快去看新帖!!!】   【我去,又一个锤!!】   【我靠我靠我靠】   【什么新帖?什么什么,我刷不出来,谁给个链接啊!!】   【(链接)(标题:你们的主席大人,不光S级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能力也是假的)】 第107章 第 107 章:他想要的一切都会有,不需要靠任何人。   温疏没管论坛怎么吵,他最近太累,这一觉睡到快中午,还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   有好多人给他发消息,还有一封学院的官方邮件,发出者是学术委员会,邀他下午去喝个茶。   温疏扫了眼,只回复邮件,之后便把手机扔回枕边,起床洗漱。   ……   “关于你发表的那篇论文,《信息素紊乱症的内源性调节机制研究》,有人实名举报存在学术不端行为。”   安静的办公室里,委员会的代表坐在温疏对面,双手交握置在桌上,表情严肃,语气公事公办,   “举报材料显示,你的核心数据与三皇子殿下名下的某研究项目高度重合。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在此期间,你的学生会主席职务暂停,什么时候恢复,届时会再通知你。”   温疏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轻点了点桌面,“我能看看那份举报材料吗?”   代表犹豫了一下,还是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温疏翻开。   里面的证据做得很像那么回事,有好几张实验数据的对比分析,还有一封匿名信,声称曾在实验室见过温疏的草稿,并附了一张照片。而那草稿的内容,和三皇子那边的研究惊人地相似。   剩下的内容估计也是真假掺半,温疏看了几页,就把文件夹合上,递回去。   他抬眼看向代表,神色波澜不惊,语气平稳,   “这些数据,我在论文里标注得很清楚,来源是我和李医生合作的实验记录。不管是校医院还是实验室那边,统统都有留底。三皇子那边的研究如果和我的数据重合,需要解释的不是我,是他。”   “……”代表抿着唇看他,表情微妙,没有接话。   温疏轻轻挑眉,又问,“那调查期间,我还需要交出实验记录和原始数据吗?”   “暂时不用,”代表摇头,“但希望你不要离开帝都,随时配合后续问询。”   温疏笑了一下,点头,“行,我知道了。”   “好,那么就先这样吧。”代表站起身,朝他点头致意,“感谢主席的理解和配合。”   “嗯。辛苦。”   温疏微笑着目送对方离开,又掏出手机看了眼论坛。   首页好几个与他有关的热门贴,其中之一是他昨晚刷到的“扒一扒”,还有一个是质疑他的能力,也就是指控他学术不端。   与此同时,不出所料,已经有人把“主席被停职调查”的消息挂上首页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有几十条回复。   温疏划了几下,就把手机收进口袋,起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一下一下,回响清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手机又震起来。   是齐云朔的电话。   他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看到消息了。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温疏语气平淡。   齐云朔直截了当问:“需要我做什么?”   “呵,不用。”温疏轻笑了声,“没事,不用管。”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齐云朔叹口气,有点无奈,“行,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嗯。”   温疏挂了电话,紧接着又看到许烬发来消息。   【哥哥,我看到论坛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温家可能会有人联系你,如果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哥哥别往心里去。】   温疏回了个“嗯”,没再管,径自去实验室。   伊莱尔斯在持续向他施压,他大概猜到温家会做什么。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父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最近的事情,你都知道吧?”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冷淡、平静。   温疏应了声“是”。   “那行,我也不与你多说。稍后,我会以家主的身份向外界声明,你不再属于温家。从今天起,你和温家没有关系了。”   父亲语气平常,像是这件事微不足道,又像是很早以前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温疏勾了勾嘴角,没有追问,只是应了声“好”。   电话挂断,他将手机关机扔到一边,专注盯着仪器上跳动的数据。   而论坛上又炸了。   【卧槽,温家这声明……这是直接切割了啊。不是,这至于吗?】   【你懂什么,这叫弃车保帅。温家不想被牵连呗】   【等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锤来得也太猛了,连爆好几个,这才多久啊?感觉像是有人故意的】   【哪来那么多故意,说不准是藏不住了呢,纸包不住火。再说,故意的又怎样?有本事让他自己出来解释啊,不出来就是心虚】   【……虽然但是,我还是想说,温疏之前帮过我,他人真的特别好,反正我不信这些】   【楼上的,建议你去校医院看看脑子】   【笑死,前几天还在舔主席的人呢?出来走两步?之前起码也算是温家少爷呢,这下好了,家都没了】   【这样吧,我给主席指条明路——跟我结婚!我家虽然比不上什么皇亲国戚,但也不差吧,让我照顾你吧主席大人,爱心.jpg爱心.jpg】   【一遇到什么困难就想着靠结婚解决,这到底是什么鸵鸟心理,无语……但是主席请跟我结婚!我和他们不一样,无论遇到什么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吻手背.jpg】   【?这个时候也来,我真求你们了】   【求也得排队!狗头.jpg,不是,我没开玩笑啊,我是认真的,害羞.jpg】   【趁火打劫是吧,666】   【什么叫趁火打劫,这是雪中送炭!主席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温暖的港湾!】   【支持!】   【排队排队,我先来的!】   ……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   温疏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不断跳动。   他逐行核对,偶尔在记录本上写几笔,神色专注,仿佛外界那些喧嚣与他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点轻微的窸窣声。   他没有回头。   那声音停了停,又靠近一些,然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后面探出来,轻搁在他的肩上,漆黑的眼瞳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温疏。”系统小声叫了他一下。   “嗯。”   温疏应了声,转头对着电脑,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击。   “你还好吗?”系统又问,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打扰他,又实在忍不住。   温疏手上动作顿了顿,侧过头。只见黑发黑瞳的少年站在他身边,微抿着唇,眨巴着眼看他。   他轻轻挑眉,笑了一声,“你跑出来干什么?”   “担心你。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说着,它伸手环住温疏的腰,脸颊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没有。”温疏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在做实验。”   “哦。”   系统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就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偶尔帮他递个工具,或者在他盯着屏幕太久的时候,轻轻推一杯水到他手边。   温疏没拒绝,也没多说什么,就这么让它待着。   等这一轮数据跑完,他站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肩颈,又收拾一下,拿起外套往外走。   “去哪?”系统立刻跟上去。   “校医院。”   ……   校医院,李医生已经在检查室里等他了,手上正在调试一台仪器。   不远的桌上,是两支新配好的药剂,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见温疏进来,她抬眼看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来了?”   “嗯。”温疏把外套挂到一边,在椅子上坐下。   李医生调试完,把桌上的药剂拿过来,“第三版,你再试试看。”   “好。”   温疏应声,李医生便把药剂注射到他的后颈。   短暂的刺痛之后,液体注入,先是一阵冰凉,再是温热,奇异的感觉从后颈慢慢向四肢扩散。   他闭眼感受了几秒,而后站起身,走进隔壁那间特殊的观察室。   房间不大,墙壁上嵌着十几个小型的信息素释放装置。   有一面是玻璃墙,可以看到李医生在外面的操作台前坐下,抬头看他,“准备好了吗?”   温疏点头。   “好,开始。”   话音落下,第一个装置启动,alpha的信息素释放出来,浓度适中。   温疏站在原地,垂着眼,仔细感受身体的反应。   后颈微微发热,但不明显。心跳平稳,呼吸如常。   两分钟后,李医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感觉怎么样?”   “可以。”温疏回答。   第二个装置启动,omega的信息素混入其中,甜腻的气息弥漫开来。   温疏的呼吸微微一顿,后颈又变热一些,但仍在可控范围内。   他轻轻握了握拳,又松开。   “还行吗?”李医生问。   “继续。”   第三个、第四个……信息素的种类和浓度逐步增加,房间里的气味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浓烈。   温疏站在原地,额角逐渐渗出一层薄汗,脸色微微泛红,但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呼吸也保持着平稳的节奏。   一小时后,测试结束,所有装置关闭,气味散尽。   李医生推门进来,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里明显透出满意,“比上周好多了。这个浓度,换做之前你早就撑不住了。”   温疏轻舒一口气,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那这一版可以稳定量产吗?”   “还需要再测几轮。”李医生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不过方向是对的。你这个思路……如果真的能成,信息素紊乱症就不再是无解的了。”   温疏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确实感觉好多了。   那些曾经让他失控、崩溃的信息素,现在只是让他出汗、发热,他正在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身体夺回来。   ——这是他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做的事。   ——以自身的腺体数据为基础,结合对母亲生平的研究,尝试研发一种,不同于传统的抑制剂强行压抑信息素,而是能够安抚、调节自身的腺体系统,以达到自然平衡效果的“安抚剂”。   他的母亲也有双重腺体倾向,作为omega,她能在某些时候反制alpha。温疏翻阅了所有能查到的关于她的记录,结合李医生从科研所带出的资料,一点点拼凑出真相——   她的腺体,天生与众不同,完全颠覆了现有的学术研究。她的信息素,可以同时吸引所有性别,当然,也可以压制、诱导、安抚……   而温疏也继承了这个特质,但莱恩特的标记打破了他体内的平衡,让这个特质从天赋变成了诅咒。   反过来想,如果能重新找回那种平衡,他是不是就能真正掌控自己?   安抚剂就是这个思路的产物。   让腺体回归到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既能感知信息素,又不被信息素奴役。   如果成功,这不仅是他的救命稻草,也是无数信息素紊乱症患者的希望。   从某种程度上,伊莱尔斯的构想与他差不多。但他没有做出来,温疏做出来了。   所以,他一点也不在意伊莱尔斯要怎么构陷他。   一旦他的安抚剂能够成功面世,他想要的一切都会有。   不需要靠任何人。   “对了,”李医生写完记录,抬头看他,“论坛上那些事,你打算怎么办?”   温疏套上外套,语气平淡,“不怎么办。”   “不怎么办?”李医生挑眉,“他们现在可是在说你抄袭三皇子。”   “不管,我没空。”温疏拉上拉链,“我的数据都在实验室里存着,实验记录从头到尾都有,你也能给我作证。等我们真的做出来,自然就清楚了。”   李医生笑了一下,“你这性子,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温疏没应声,拿起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消息提示疯狂地跳出来。   他划了几下,有好多信息和未接来电。   正要点进去看看,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莱恩特。   温疏的手指顿了顿。   李医生瞥了他一眼,识趣地收拾东西出了门。   电话接通,那边沉默一会儿,传来一个沙哑低弱的声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   莱恩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没了从前那股嚣张劲儿。   “你还好吗?”   温疏走到窗边,望了眼暗下来的天,随意回了句,“没事。”   又是几秒的沉默。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温疏没催,目光掠过来来往往的学生。   又过一会儿,莱恩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点颤抖:   “你最近有空吗?我家人想见你。” 第108章 第 108 章:我不是谁的附庸!   温疏没有拒绝邀请。   车子停在希维尔家宅邸门口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温疏推门下车,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气派的建筑。   帝国顶级豪门的府邸,他以前不是没来过,但以这样的身份,在这样的时机前来,还是头一回。   “温疏。”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小心翼翼。   温疏回过头,只见莱恩特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白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眶微微发红。   见他看过来,莱恩特眼神发亮,立刻迎上来,下意识伸手想牵他。   半途又生生止住,攥着手垂在身侧,望着他,干巴巴憋出一句:“你来了。”   “嗯。”温疏平淡地点一下头。   “我、我爸妈他们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那个……”莱恩特声音发紧,“如果,如果他们——”   “没事。”温疏打断他,“先进去吧。”   “……好。”   莱恩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点点头,领着他往里走。   穿过庭院、绕过回廊,又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里面是一个布置雅致的会客厅。   房间里很宽敞,暖黄色的灯光从水晶吊顶倾泻下来,将室内照得明亮柔和。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男人两鬓微霜,面容冷峻,眉眼与莱恩特有几分相似,气质沉稳。女人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年纪,气质温婉。   两位便是希维尔家的现任家主,莱恩特的父亲及母亲。   温疏进门,两人同时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并不尖锐。   他脚步未停,走到两人近前,微微颔首致意,姿态不卑不亢,“伯父,伯母。”   希维尔先生点点头,抬手示意,“请坐。”   温疏在对面落座,脊背挺直,姿态从容。   莱恩特下意识跟着走过去,想坐在温疏身边。   还没坐下,希维尔先生淡声开口,“莱恩特,你过来。”   “……”   莱恩特脚步一顿,抿着唇犹豫。   最后还是乖乖走到父母那边,在另一侧沙发坐下,与温疏相隔一整个茶几,眼神却还一直黏着温疏。   温疏没有看他。   “抱歉,这么晚了还临时喊你过来,没打扰你吧?”   希维尔夫人率先开口,望着温疏,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没关系。”温疏轻轻摇头。   “那就好。”希维尔夫人点头,神色关切,“最近的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你还好吗?”   “还好,劳伯母挂念。”温疏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是吗?”希维尔夫人目光透出几分欣赏,“你这孩子,倒是沉得住气。”   温疏没接话,礼貌地浅浅勾了下嘴角。   希维尔先生亲自为他斟茶,将茶杯推至他面前,开门见山道,“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聊聊,你和莱恩特的事。”   温疏指尖点了下桌面示意,抬眸看过去,“请说。”   “你和莱恩特的事,我们都清楚。”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这小子被我们宠坏了,任性、不懂事、做事不计后果,之前做的……不太恰当的事,我们也听说了。我作为父亲,代犬子向你道歉。”   莱恩特脸色微白,低下头,不敢看温疏。   “但我们也看到,莱恩特是真的在意你。”希维尔夫人接过话头,双眼盯着温疏,语气更温和,“他跟我们吵过很多次,又哭又闹,说不管怎么样都想跟你待在一起。”   莱恩特更低地埋下头,耳根发红。   希维尔夫人顿了顿,续道:“以前我们没有公开婚约,是觉得你们年纪还小,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后来,三皇子那边……有些压力,我们也劝过他。可他一直没放弃。”   温疏没作声,神色淡淡地捏起茶杯轻抿一口。   “这次温家主发出声明,他一听说,马上就来找我们。”说着,她瞥了眼莱恩特,神色有些无奈,“说要公布婚约,让我们支持你。”   “是。”希维尔先生接话,盯着温疏的双眼微微眯起,眼神复杂深沉,“我们疼他,从小到大没让他受过什么委屈,但唯独这件事——”   希维尔夫人抬臂用手肘捅了丈夫一下,面上仍是温和地对温疏笑着,“婚姻大事,光莱恩特一人愿意可不算数,所以,我们想见见你。”   温疏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地望过去。   “你先别着急做决定。”   希维尔夫人笑了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神隐在袅袅白气之后,看不真切。   接着,她又续道,“我们调查过你——哦,希望你别介意。为人父母,总要替孩子考虑得多一些。”   “不会。”温疏微笑。   “你从入学以来的成绩、学生会的履历、这次事件里那些针对你的谣言……我们都看了。”   希维尔夫人望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说实话,能在这种处境下还沉得住气的年轻人,不多。”   “伯母过奖。”温疏语气谦逊,反应不大。   空气静默了两秒,希维尔夫人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膝上,脊背后靠,姿态优雅从容,   “我们敞开说吧。我们知道你的处境。温家那边已经公开切割,三皇子还在步步紧逼,你们学校论坛上那些舆论虽然上不得台面,但三人成虎,拖久了对你没好处。”   她顿了顿,看着温疏的眼神更温和,语气放得更缓,“孩子,这些事,光你一个人扛,能扛多久?”   温疏抬眼看向她,神色不变,没有接话。   “莱恩特求我们公开婚约,以为这样就能帮你。这孩子,想得太简单了。”她轻笑了一声,侧头瞥了眼角落里的儿子,又转回来,“但也不是不能考虑。”   希维尔夫人重新看向温疏,目光柔和却暗含锋芒,“希维尔家的名头,在帝都还是有几分分量的。如果婚约公布,三皇子那边至少明面上要收敛些,那些墙头草也会重新掂量掂量。你现在的困局,至少能解一半。”   温疏垂下眼安静听着,指尖在桌面轻点,似在考虑。   “当然,我们也有我们的条件。”   希维尔夫人微微向前倾身,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婚约公布后,你就是希维尔家的人了。以后的路,自然要和我们商量着走。无论是你那些研究,还是其他的打算,希维尔家都可以给你支持。相应的,你也要为这个家族尽一份力。”   “……”   温疏指尖微顿,抬头望向对面。   到了此时,希维尔夫人那双温柔眼眸深处的东西,才彻底显露出来。是久居高位者,在审视一件器物是否值得投资时,特有的算计与精明。   温疏轻笑了笑,不显山不露水,“伯母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愿意在我最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温疏感激不尽。”   希维尔夫人微笑着点头,正要开口,却听温疏又续道:“不过,有件事,我想先和伯父伯母说一下。”   他微笑着,目光扫过两人,“最近几个月,我一直在做一项研究,关于信息素紊乱症的治疗。”   “哦?说来听听。”希维尔先生眉头微微一动。   “方向和我们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温疏语气从容而自信,“不是强行压制,而是让腺体自己恢复平衡。如果成功,信息素紊乱就不再是不治之症。目前进展很顺利,第三版药剂已经通过测试,效果比预期要好。”   室内安静了几秒。   “这倒是……意外之喜。”希维尔夫人盯着他笑,微微压低嗓音,“你可知,陛下也身患信息素紊乱症?”   “是。所以,伯母刚才说的那些,我很感激。”   温疏点头,直视着她,语气从容不迫,不容置疑,   “但是,如果这个婚约只是让我成为希维尔家的附庸,我想,我没有答应的必要。”   “温疏!”莱恩特猛地抬头,神色慌乱。   温疏没看他。   希维尔先生盯着温疏,眼神认真严肃,“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温疏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弯起,字字清晰,“如果希维尔家愿意支持我,我欢迎,并感激。但前提是,这份支持,只是合作。我不需要谁来给我指一条路,我自己会走。”   “至于婚约,”他顿了顿,视线掠过两人,最后落在莱恩特脸上,唇角勾起弧度扩大,“那是另外一回事。”   室内一片安静。   莱恩特望着他,眼眶发红,嘴唇抿得死紧。   希维尔夫人沉默了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她转头看向丈夫,“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希维尔先生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这孩子,倒是伯母小看你了。”   希维尔夫人重新看向温疏,眼神里那层客气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欣赏,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恼意。   温疏微笑,“不敢。”   又沉默了几秒,希维尔先生放下茶杯,开口时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你说的那个研究,有数据吗?”   “有。”温疏点头,“如果需要,我可以整理一份给伯父过目。不过涉及一些核心内容,可能需要签个保密协议。”   希维尔先生轻轻挑眉,嘴角弯了一下,“行。时候也不早,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说的事,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好。”温疏起身,颔首致意,“叨扰了。”   希维尔夫人也站起来,面上又挂上温婉的笑,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   “好,告辞。”   ……   庭院里夜风微凉,温疏转身往外走,脚步不疾不徐。   走到回廊中段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   “温疏!”   莱恩特追上来,喘着气挡在他面前,盯着他,眼眶通红。   “还有事?”温疏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你是不是……”莱恩特咬着嘴唇,眼眶愈发红,双眸水汽氤氲,“根本就不想跟我……”   话没说完,泪珠已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温疏沉默地看着他。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回廊两侧的树木枝叶沙沙作响。   “莱恩特。”温疏开口,语气平静,“你爸妈说的那些,你听到了。”   莱恩特点头,哭得更凶。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莱恩特点头,又摇头,哽咽着开口,“我、我不在乎那些,我就是——”   “我在乎!”温疏厉声打断。   莱恩特被他的语气吓得忘记哭,怔怔地望着他。   “我不是谁的附庸。”   温疏望着他,嗓音压低,一字一句,“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第109章 第 109 章:失控。   夜色寂静,莱恩特怔怔地望着温疏,泪痕还挂在脸上。   温疏平静地与他对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径直往前,与他擦肩而过。   忽然,莱恩特从后面扑上来,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颈窝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温疏……”莱恩特哽咽着叫他,声音低哑发颤,“别丢下我,不要……温疏,求你了……”   温疏身体微僵,站在原地。   对方抱得很紧,像是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他的肩颈皮肤很快被泪水打湿,温热一片,又被夜风吹凉。   他轻叹口气,回过身。   莱恩特垂着头,肩膀不停耸动,一张脸哭得乱七八糟。一只手抹着眼睛,另一只手还用力抓着他。   温疏任他抓着,沉默片刻,还是抬手轻轻捧住莱恩特的脸颊,指腹沾了下他的眼尾,“别哭了。”   “温、温疏……”莱恩特微微睁大眼,泪水又汹涌,赶忙吸了吸鼻子,试图止住哭。   温疏勾了下嘴角,继续给他擦泪,低声开口,“谢谢你帮我。”   “不、不——”莱恩特拼命摇头,想说什么,却被温疏打断。   “先听我说完。”   温疏看着他,眼神平静而认真,“你家那边,可能有分歧,不一定都会答应。你能帮我争取一下吗?”   “好!”   莱恩特怔了一下,又疯狂点头。   他反抓住温疏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力讨好地蹭了蹭,吻他的手心,   “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只要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嗯。”   温疏轻应了声,没抽出手。   ……   又过了一周。   温疏收到希维尔先生的邮件时,正坐在实验室里。   邮件不长,措辞官方而克制,大意是:经过商议,希维尔家愿意先提供一部分支持,同时需要温疏在一定时间内,提交可供验证的阶段性成果,据此判断后续是否进行更深入的合作。   温疏仔细看了两遍,回复了个“好”,又把消息分享给李医生。   李医生回得很快:【好事。我又做了第四版,明天就可以测了,应该比第三版更稳定一些。顺利的话,可以直接给他们看。】   温疏:【好。】   ……   次日下午,温疏按时来到校医院。   他推开检查室的门,未想到,里面空无一人,静悄悄的,只有仪器待机发出的细微嗡鸣。   “姐?人呢?”   温疏试探喊了声,没听见应答,环顾一圈。   却发现操作台上,放着一支淡蓝色的药剂,旁边压着一张便笺。   温疏拿起来看。   【临时有事出去一趟,你先自己测,自动化程序已经设好了,按照屏幕提示操作就行。我尽快回来。——李】   字迹有些潦草,但确实是李医生的笔迹。   可能是真的有急事吧。温疏拧了下眉,把便笺放到一边。   保险起见,他等了约莫半小时,又给李医生发消息,但没见对方应答,最后还是决定自己测。   这东西不能拖,谁知道伊莱尔斯那边又会有什么动作。他今天测了,晚上整理好数据,明天就能发给希维尔。   他想着,随即脱了外套,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那支药剂,在灯光下轻轻晃动,没看出和前几版有什么区别。   他没有犹豫,针尖刺入后颈时,他轻轻吸了口气。   短暂的刺痛之后,熟悉的冰凉感蔓延开来,而后是温热。和之前的感觉一样。   温疏闭上眼,等了几秒,在操作台按提示启动自动化程序,起身走进观察室。   自动化程序启动,墙壁上的信息素释放装置依次亮起指示灯,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一切平稳正常地进行。   温疏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呼吸保持平稳的节奏。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测试,前几轮的数据都很好。   如李医生所说,这一版的药剂确实稳定很多,温疏坚持到第五个装置启动的时候,呼吸才微微顿了一下。   温疏宽下心,又集中注意力,认真应对剩余的测试。   第六个装置启动,他的后颈开始发热了。   第八个装置启动,他的后颈愈发热,甚至有点烫,身体微微出汗。   第十个装置启动,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浓度比之前更是高出许多。   那些气味浓稠得如有实质,铺天盖地将他围拥,像是能钻进他的皮肤,渗入他的血液。   他的后颈愈发热得不像话。温疏忍不住开始喘着粗气,又抬手摸向后颈。   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像是里面有火在烧。   ……好像有点不对。   温疏皱了下眉,只当是正常反应,他也还能撑,便继续测试。   未想到,第十一、十二个装置同时启动,信息素浓度急剧攀升。   温疏身体猛然发抖,双腿都发软,赶忙伸手扶住墙壁。汗水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洇湿衣领。   而他的后颈除了热,还有疼。   先是钝的疼,一阵一阵,慢慢变得尖锐,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地烫。   接着,腺体疯狂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想要撕裂他的皮肤挣出来。   不对,这不应该!药剂有问题!   温疏咬紧牙关,试图站直身体,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   与此同时,他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伸手去掏,手指却抖得厉害,抓了几次才把手机攥在手里。   屏幕亮着,显示一个未接来电,接着,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是齐云朔。   【校医院的安保系统被攻击了】   【你现在在哪?】   【收到回我!】   字在晃。   温疏眨了眨眼睛,试图看清屏幕上的字,视野却变得模糊朦胧。   他用力摇摇头,手指颤抖着触上屏幕,想回复,却根本按不准。   紧接着,手机从掌心滑脱,“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屏幕碎了,裂出蛛网一般的纹路,光芒从裂缝里透出来,还在固执地震动着。   温疏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伸手去捡。   指尖颤抖着,触到边缘,却怎么也勾不住。任他心急如焚,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机屏幕一点点暗下去。   直到视野里的最后一点光芒消散,温疏实在没力气了,身体歪倒。   他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滚烫,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把衣襟浸透,黏腻地贴着皮肤。   后颈的腺体还在烧,那种痛感越来越剧烈,像是要把他的意识烧成灰烬。   而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身后抱住了他,温凉、柔软,带着熟悉的气息。   “温疏。”   是系统的声音。   温疏没力气回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靠在那个怀抱里。   系统一手揽着他,另一手捡起地上摔碎的手机。   屏幕虽然碎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它看见了齐云朔发来的那些消息,眼瞳深处,流光疯狂窜动起来。   校医院的入侵记录,安保系统的崩溃时间,操作台上那支药剂……一切在它眼中变成信息流,拆解、分析、重组。   很快,它得出了结论。   黑色的雾气顷刻间从它的脊背漫出来,触须无声地伸展,在昏暗的灯光下投落扭曲的阴影。   那些触须张牙舞爪,无止尽地膨胀,变得狰狞,眨眼就将整间观察室填满。   即将突破时,一只手抓住了它。   它顿住,低下头。   只见温疏仰着头看它,白金色的双眼眸光涣散,手指却搭在它手腕上,力道很轻,但似乎拼尽了全力。   “……”   温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但它看懂了。   这些仪器,这些数据,都是温疏这几个月来的心血。   如果它在暴怒中不小心摧毁一切,三皇子就赢了。   它咬着嘴唇,手指用力攥紧。   张牙舞爪的触须僵在半空,而后缓缓收回身体,重新隐入黑暗。   然后,它用手机给齐云朔发了一条消息:   【温疏在校医院,快来】   它把手机放下,想起身去关掉那些仍在释放信息素的装置。   怀里的温疏却微微偏了下头,柔软的嘴唇擦过它的侧颈,滚烫的呼吸打在皮肤,漫开一片湿热的痒。   它僵住了,眼睫颤动几下,忍不住又低下头。   温疏的脸埋在它颈窝里,鬓发湿润,双颊绯红,眼睫黏连几簇,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诱人的甜蜜芬芳。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却本能地往它怀里缩,脸颊蹭着它的脖子,轻轻地吻它。   “……温疏,”系统轻声开口,“我去关掉那些,你能好受一点。”   温疏含糊地应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清,手指扯松了自己的衣领,露出一小片胸膛。   莹白的肌肤淌着汗,衬衣被洇得半透,呼吸间,纽扣间的缝隙被拉扯着一张一缩,像是快要被撑开。   “……”   系统睁大眼,呼吸顿时凌乱。   它知道温疏现在神志不清,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它也知道自己应该去关掉那些装置,应该能让温疏好受一点。   但它动不了,视线不受控地紧紧黏着那一片莹白。   接着,温疏又蹭它,全身重量都压在它身上,毫无防备又相当依赖的样子。   “温疏……”   它低低叫了一声,揽着温疏腰肢的手臂微微收拢。   而温疏继续蹭他,蹭着蹭着,嘴唇就贴了上来。   滚烫柔软的唇瓣压在它的下颌、唇角,呼吸喷洒在它脸上,像是淋下一阵雨,清冽芬芳的气息钻入它的鼻腔。   “温疏……”   它的身体愈发僵硬,眼瞳深处流光窜动,试图思考分析。   直到温疏说着“难受”,伸舌轻轻舔了一下它的嘴唇。   它眼里的流光猛地沉寂,触须又钻出来,将温疏缠住。 第110章 第 110 章:标记。   黑暗在狭小的空间里涌动,将温疏围拥、包裹得密不透风。   唇瓣上传来柔软湿热,系统不由自主地张开嘴迎接。   但即便是这种时候,温疏仍掌控着节奏,只是舔吻它的嘴唇,倒显得它急不可耐。   它被勾得受不了,主动探出舌与人纠缠。指尖沿着温疏的后背缓缓滑下,撩起衬衣下摆,探进去。   掌下的皮肤湿润滚烫,汗水涔涔。触碰的瞬间,温疏的身体轻颤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的喘息。   却没有抗拒,反而主动按着它的手,身体又往它怀里缩了缩。   “温疏……”   它低低叫了一声,嘴唇沿着温疏的下颌、脖颈,一路往下吻,直至埋进他的胸口。   以人类的身体触碰温疏是第一次,这种感觉很新奇,也令它着迷。   它学着其他人对温疏做的那样,小心翼翼地侍奉讨好。   落在头顶的呼吸愈发急促而滚烫,温疏伸手攀着它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抓着它的头发,又渐渐弓起腰、埋头在它颈窝里。   嘴唇紧抿着,那些压抑的、破碎的声音便从鼻腔和喉咙里溢出来,落在它耳边,沉闷低哑,却让它周身浮动的黑色如潮水般汹涌。   片刻后,温疏的身体彻底软下来,瘫在它怀里,粗喘着气。   它伸手轻轻摩挲着温疏的后背,等他呼吸稍微平复一些,才低声问:“好一点了吗?”   温疏却没应声,双手圈着它的肩膀,又吻上来。   ……   齐云朔赶到观察室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那面玻璃墙。   透明的材质此刻被一层浓稠的黑色覆盖,蠕动、流淌,将整面墙涂抹成一片混沌。   他瞳孔骤缩,猛地拉开门。   只见无数条黑色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彼此缠绕、交叠,密密麻麻一片,将整个空间填满,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中缓慢蠕动,发出细微黏腻的声响,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而温疏就被困在这张巨网的中央。   他被那些触须缠绕着、托举着,悬在半空,微微晃动颠簸。衣襟散乱,露出大片染着粉色的肌肤,汗水沿着身体曲线往下淌,洇湿了衣料。   头颅微微后仰,喉结上下滚动,张着嘴大口喘息。眼尾晕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神色迷乱,显然已经失去理智。   而那些触须——恶心、丑陋、绝不属于现实世界的东西,还缠着温疏。   它们在动。   缓慢、贪婪、不知疲倦。   “你他妈在干什么?!”   齐云朔的怒吼在这片空间炸开。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最近的一条触须往外撕扯,用力得手背指骨突出。   那东西柔软而坚韧,被他扯得变形,却不肯将温疏松开。随后,更多的触须从黑暗中涌出来,试图将他阻止、驱逐。   “放开他!”   齐云朔怒不可遏,额角与侧颈青筋暴突,抓着触须拼命撕扯,甚至上嘴去咬,神色疯狂而凶狠。   同时,信息素毫无保留地倾泄,凛冽如风暴,与那些触须纠缠、对抗。   他被刺激得全无理智,只剩本能,手指抓着触须,像是抓着某种有生命的血肉,要把它拧断、掐烂。   那些触须颤动了一下,与他僵持片刻,终于缓缓退开。   温疏的身体失去支撑,往下坠落。齐云朔赶忙伸手接住他,把人紧紧搂进怀里。   触感滚热,像是拥着一团火。温疏的呼吸急促紊乱,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脸颊贴近他胸口无意识地轻蹭,喉里溢出模糊的呻吟。   “温疏!你怎么样了?”   齐云朔心脏猛地一紧,低头去看,又伸手轻拍他的脸颊。   但温疏没应,只是往他怀里缩,手指抓着他的衣角。双颊绯红,嘴唇被自己咬破,血珠凝在唇角。眼睫湿润,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没事,没事了,我在……”他把人搂得更紧,手掌拍着温疏的脊背安抚。   黑暗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黑发黑瞳的少年站在几步之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那些触须从它背后伸展出来,还在空中微微扭动、张牙舞爪,像是不甘,又像是威胁。   “把他还给我。”系统开口,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是什么东西?”   齐云朔条件反射地又把温疏抱得更紧,眼神凶戾,“滚!”   对方抿着唇看他,眼瞳深处流光窜动,紧接着,触须们再次疯狂地涌动起来,朝他逼近。   “……够了。”   一个低弱沙哑的声音响起。   两人同时低头。   只见温疏不知什么时候醒转过来,白金色的眼眸仍涣散失焦,勉力地抬头望着他们的方向。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别……吵……”   “温疏!”齐云朔收紧手臂,“你怎么样?”   温疏眼睫颤动,向他偏了偏头,目光没有完全落在他脸上,像是看不清东西了。   接着,他手指摸索着牵住齐云朔,探向自己的后颈,“帮、我……”   他的声音又轻又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让两人同时怔住了。   系统瞳孔收缩,触须再次涌动,但在触及齐云朔的瞬间,又生生停住——温疏动了。   他偏过头,脸颊埋进齐云朔的颈窝里,手臂攀上对方的肩膀。   齐云朔猛地僵住身体,手臂下意识圈住温疏的腰肢,手指抖得不像话。   “真、真的吗……”   他颤着声问,因过于激动和兴奋,表情不受控制地变得有些狰狞。   温疏没应声,但也没将他推开。   他的呼吸顿时急促紊乱,闭上眼平复几下,再睁开,幽蓝眼眸变得炽热暗沉。   而后,他低下头,手指轻柔拨开温疏遮在后颈的发丝。   那个曾经被莱恩特咬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淡淡的痕迹。   他不悦地眯了下眼,又侧过身体,嘴唇轻轻覆上去,感受着那片皮肤之下疯狂的跳动。   然后慢慢张开嘴。   “唔……”温疏轻轻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躲。   犬齿刺入的瞬间,他感觉到温疏猛地绷紧身体,气息也滞住,随即变得迟缓而粗重,鼻腔里溢出模糊的闷哼,像是强忍着疼。   他克制体贴地将动作放轻放缓,信息素一点点注入,与那些混乱、暴动的气息纠缠、融合。   直到他感觉温疏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体温也不再烫得那么吓人,身体也放松下来,全然倚靠着他。   漫长而短暂的几十秒之后,他恋恋不舍地松开嘴,伸舌反复舔舐着那道新添的咬痕,直到把最后一粒血珠卷进嘴里,才稍稍退开一些。   温疏仍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神色倦懒。   他低下头看着温疏,感觉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终于,他标记了温疏。   甚至是在另一双眼睛的注视下。   这更令他兴奋得发抖。   他抬起头,对上那个少年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流光沉寂,只剩下纯粹而空洞的黑。触须垂落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生命。   他瞥了眼,忍不住勾起一点嘴角。随即脱下外套披在温疏身上,把人打横抱起,往外走。   ……   审讯室里,光线很暗。   许烬坐在椅子上,翻看了一下手里的笔录,随后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前瑟瑟发抖的几个人。   “所以,”他声音低柔,唇角噙着温和的笑,“你们只是因为好奇主席的腺体情况,就入侵了系统?”   几个人拼命点头,又摇头,涕泗横流,“是、是,但是没有成功!”   “嗯,没有成功,却不小心留下了记录,让齐云朔发现?”   “是、是这样的……”他们点头,又拼命摇头,“我们不是故意的!”   “呵。”许烬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温和无害,与在温疏面前的没什么不同。   那几个alpha却只觉得脊背发寒,有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行。”   许烬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几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脸上还带着笑。   几个人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了,毕竟没造成什么实质后果,神色不由微微松懈。   却听许烬又开口:“去禁闭室吧,一周。”   他们瞳孔骤缩,拼命摇头求饶,许烬却没管,径直出去。   门关上,隔绝了里面隐约传来的哭嚎。   他站在走廊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快步走向监控室,调取校医院的记录。   不是他们干的,真凶另有其人。   果不其然,监控记录被做了手脚,画面循环播放着某个时间点。   他指尖在键盘飞速敲击,屏幕闪了几下,画面恢复正常。   是温疏常去的那间观察室。   画面里,温疏靠在墙上,身体软倒,被一团涌动的黑暗托住。   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见温疏的脸,双颊绯红,眼尾湿润。   许烬的呼吸顿了一下。   接着,一个黑发黑瞳的少年从黑暗中浮现,将温疏揽进怀里。温疏似乎对他很是信任依赖,竟主动往他身上靠,还蹭着他。   是那个“弟弟”。   许烬微微眯起眼。   之后,那个少年低下头,吻住温疏。而温疏没有拒绝,甚至主动回吻,手臂勾着他的脖颈和肩膀。两人吻得难舍难分。   许烬拧着眉,神色明显不悦。   画面继续播放。   那个少年……不,那个东西,用那些黑色的触须缠着温疏。直到温疏被托举着,身体在半空颠簸,神色愈发迷乱,喉里溢出破碎的声音。   许烬死死盯着,呼吸变得粗重,手指用力攥着座椅扶手,青筋浮起。   他以为大概就到这了,伸手按键盘,想往前翻记录。   下一刻,他看见齐云朔冲进画面里,发疯一般撕扯那些触须,接住了坠落的温疏。   再接着,他看到齐云朔低下头,咬住了温疏的后颈。温疏没有挣扎,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像是终于得到安抚,沉静下来。   片刻后,齐云朔抬起头,对着那个少年笑了一下。   好巧不巧,那个方向也是监控镜头的方向。   分明没有直视镜头,却还是充满挑衅意味。   “喀拉——”   许烬顿时神色狰狞,猛地站起身,推着椅子发出刺耳的响。   不知是起身太快,还是怎么,他忽然感觉大脑晕眩,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撑着桌子。   与此同时,他的后颈也跟着涌上一股陌生的灼热,引得他忍不住伸手去摸。   未想到,触手烫得惊人,那片皮肤微微颤动,像是底下有什么正在苏醒。   许烬怔了一下,抬起眼,看见显示器的反光里,自己的眼眸变成了金红色。 第111章 第 111 章:反复标记。   许烬站在原地,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   再睁开眼时,金红色的眸光闪了一瞬,又沉下去。   先帮哥哥把事情查清楚吧,其他的……不重要。   他重新坐到监控台前,指尖落在键盘上。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齐云朔抱着温疏离开,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指敲击几下,画面继续往前滚动。   李医生离开观察室的时间,比他预计的要早。   画面里,她接了个电话,神色明显变得焦急,边用肩膀夹着手机边收拾东西,在便笺上写了几行字,压在那支淡蓝色的药剂旁边,随后便匆匆离开。   没有被胁迫,没有被人控制。她是真的临时有事走了。   之后,没过多久,有一个戴着口罩、穿着制服的普莱克斯学生闪身进来。   他将李医生放在操作台上的药剂调换,又在操作台前干了什么,清理掉痕迹,也很快离开。   从李医生接到电话、离开,再到这个学生进来,前后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些操作,不是早有预谋根本说不过去。   甚至那通电话就是调虎离山。   突然发生的、重要到什么程度的急事,才会让李医生顾不上温疏,如此匆忙地离开?   这个学生及他背后的势力又是什么人?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温疏具体在做的事,为什么对方不仅知道,还能如此精准地把握研发进度?   许烬盯着屏幕,眉头蹙起。   他继续往前翻。   画面跳转,时间追溯到更早。走廊里人来人往,没什么异常。   他加快倍速,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的后颈越来越烫,视野偶尔会晃一下。   但他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不敢放过分毫。   忽然,他手指一顿,按下暂停。   画面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身后还跟着一个普莱克斯的学生。   那学生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   而另一个人,是三皇子,伊莱尔斯。   画面里,伊莱尔斯穿着便服,走得不紧不慢,还与身边那位学生闲聊着,看起来与之相熟——许烬认真盯了会儿,发现两人瞳色有些相像。   伊莱尔斯率先走在前头,径直穿过走廊,往李医生的办公室去了。   方向精准、路线熟悉,没有任何犹豫,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那个戴口罩的学生跟在他身后半步,姿态恭谨。   走到门禁前时,他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轻轻一刷,门就开了。   两人进去,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出来。而出来的时候,伊莱尔斯两手空空,与进去之前没有区别,不知道干了什么。   走到走廊中央时,伊莱尔斯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监控摄像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盛着温和的笑意,像是隔空与监控后面的人对视。   而后,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唇角弯起一个弧度,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许烬仔细盯着他的嘴唇,一字一字辨认——   “辛苦你了。”   接着,伊莱尔斯很快收回视线,带着那个学生离开,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屏幕上的时间还在跳动,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刚刚好是一个月之前。   许烬攥紧座椅扶手,掐得指节泛白。   后颈似乎更烫了,太阳穴突突地跳,视野又开始晃。   他深吸口气,强压下不适,手指继续敲键盘,调取校医院外围的监控,确认李医生的去向。   画面跳转,李医生从楼里出来,行色匆匆,在校门口上了辆车。   车牌号他记下来,又追踪那辆车的轨迹,一路出了学校,驶向城区。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月前,伊莱尔斯就已经拿到了需要的一切。   他只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轻轻推一下。   许烬闭了闭眼。   后颈的热度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攀升,呼吸变得灼烫,视野变得模糊。   他强撑着将重要的信息保存、导出,又将温疏今天的那段监控记录彻底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   眼前却骤然一黑,身体跟着晃了一下,他赶忙扶住桌沿。   等那阵晕眩过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全身热得快要烧起来。   他垂下头闭目缓了缓,又最后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转身离开监控室。   走到半途,他忍不住掏出手机,点开温疏的聊天框。   【哥哥,你还好吗?】   打完这几个字,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温疏曾经跟他说过。   是分化。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从进入普莱克斯、第一次站在温疏身边、意识到自己和温疏的差距开始,他就在期盼了。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只是……哥哥应该没空管他吧。   许烬扯了扯唇角,独自往宿舍去。   ……   温疏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   白色的,有点晃。   是宿舍卧室里熟悉的那一片。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映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慢慢回过神,随即感觉到身体酸痛发麻,又本能地低下头。   视线刚触及自己折在半空的脚尖,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迫翻了个身,面对着床褥。   紧接着,脊背贴上一片温热,后颈也被湿润包裹,尖锐的东西抵着那片敏感的皮肤磨蹭,而后刺痛袭来。   “唔……”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反应,喉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身后动作微顿,又继续。同时,他的后颈被含着用力吮吸啃咬,反复标记。   这是什么情况?!   不、不对,他想起来了。   观察室。信息素失控。系统出现。齐云朔——   “滚开!”   温疏瞳孔微缩,猛地挣扎起来,手臂撑着床铺想往前爬。却被一双手掐着腰拖回去。   那双手力道大得出奇,箍得他骨头发痛,把他牢牢按在原处。   “别动。”   齐云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情\事后的沙哑和一点委屈不满,“马上就……”   话没说完,温疏便被迫趴了下去,动都动不了,只得咬紧牙关,五指把床单抓出大片褶皱。   强烈的酥麻令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忍不住又想逃,却被齐云朔紧紧箍着腰。   连他攥着床褥的手指都被一根根掰开,随即,对方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缝,用力收拢。   他紧咬着牙,闭眼忍耐。   终于,片刻后,对方慢慢停下来。   齐云朔伏在他身上喘着气,滚烫的胸膛贴着他的脊背,心跳快得像是要透过皮肉,蹦到他这儿来。   过了几秒,齐云朔又伸出手,扳过温疏的脸,嘴唇凑上来,想亲他。   “滚!”   温疏偏头躲开,狠狠剜去一眼,又用另一手手肘去撞对方胸膛,“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齐云朔被推得往后仰了一下,撑着床铺稳住身形。   他盯着温疏看了几秒,随即拧起眉,眼眶发红,咬牙切齿道:“你不会把昨天的事情都忘了吧?”   “昨天?”   温疏睁大眼。   已经是昨天了吗?!!   见状,齐云朔眉头蹙得更深,眼神更幽怨,“你在观察室里信息素失控了,是你自己向我求助的。你拉着我的手……摸后颈,让我标记你。”   他又生气又委屈,“明明是你自己要求的,我标记你的时候,你也没推开我。后来我抱着你回宿舍,你还拉着我不让走,还——”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下去,脸颊和耳根都发红,视线躲闪,“你、你主动亲上来,腿也勾着我。”   温疏瞳孔微缩,脸色顿时青红交错。   “你还叫我的名字,叫了好几遍。”齐云朔又补充。   “……”   温疏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又睁开,咬牙瞪着对方,恼羞成怒,“那你就做到现在!?”   “没有。中途你睡着了,我就没继续。”齐云朔一本正经地摇头。   “真没继续吗?”   “……”齐云朔诡异地沉默,耳根愈发红,偏头看向别处。   温疏脸色青红交错,又气得发笑,抬手指向门口,嗓音压低,一字一顿,“滚出去。”   齐云朔抿了抿唇,没动,盯着温疏,视线从上到下扫一遍,语气放软些:“要不我帮你清理一下再走吧?你现在能站起——”   “滚!!”   没等他说完,一个枕头砸了过来。   齐云朔接住枕头放下,没敢再说什么,默默从床上下来,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往身上套。   穿完衣服,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回头看向温疏,“那你要有事,随时叫我。”   温疏没应声,抓起另一个枕头。   “别生气别生气,我这就走,你好好休息。”   齐云朔伸手制止,识趣地飞快拉开门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枕头精准地砸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又落到地上。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温疏坐在床上,盯着门看了几秒,又躺回去。   身体好累。后颈也还在发烫,现在那里的皮肤敏感得不行,轻轻碰一下都难受。   但确实如齐云朔所说,是他自己伸出手牵住齐云朔,是他自己说的“帮我”。   ……不过后来的事情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温疏忍不住伸手捏了下眉心,又叹口气,撑着床铺坐起来,扶着墙慢慢走进浴室。   浴缸里放满热水,他把自己沉进去,靠着墙闭上眼睛。   热水漫过身体,勉强带走些疲惫,脑子里却还是纷乱。   那支药剂是怎么回事?自动程序应该也有问题吧?李医生去哪里了?希维尔那边怎么办?   他回想着当时的情形,忽然想到系统应该可以帮他查,便开口叫了声,“系统。”   没有回应。   他有些疑惑,又叫了一声,“系统。”   还是什么都没有,周遭静悄悄的。   温疏等了会儿,忍不住叹口气。   坏了,系统又不理他了。   是因为他当时神志不清,让齐云朔标记了自己吗?   忽然,手机在外面振动了起来。   温疏听见了,但这会儿有些犯懒,没动弹。   但对方很执着,振动停了一会儿,又继续。   他又叹了口气,撑着浴缸边沿站起来,扯过浴巾随便擦了擦,走出去。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着,屏幕显示来电人:许烬。   温疏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先传来声音。   “哥哥……”   许烬的声音又轻又低,带着一点沙哑和颤抖,像是刚哭过。   “哥哥,我想见你……你来一下,好不好?求你了……” 第112章 第 112 章:哥哥明明一直在勾引我。   温疏握着手机,不置可否,沉默了会儿又反问:“你怎么了?”   那边也沉默,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平稳一些,“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哥哥过来一趟吧,我想当面跟你说。”   温疏攥紧手机,犹豫一会儿还是应了,“……你等我一下。”   “好。”   ……   许烬的宿舍在另一栋楼,温疏去过好多次,不算陌生。但进到许烬的宿舍里,倒还是第一次。   他站在门前,还没抬手敲门,门就自己打开了。   许烬站在门内,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脸色看上去比在电话里听到的好一些,只是眼圈有些红。   “哥哥。”他低声叫了一句,侧身让开,“进来吧。”   “嗯。”   温疏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进了门去。   屋里收拾得整洁干净,弥漫着一股清新的香气。   温疏大致扫了一圈,又回头看向许烬,“你查到了什么?”   “哥哥跟我来吧。”   许烬关了门,领他到书房里,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段视频,随即把屏幕转向他,“你先看看这个。”   “好。”温疏看向屏幕。   是两段监控记录。   一段是李医生接电话、匆忙离开,一个戴口罩的学生闪身进来,调换药剂、操作程序、清理痕迹,动作干脆利落,手脚麻利。   另一段是伊莱尔斯出现在校医院的走廊里,和一个学生进了李医生的办公室,停留二十分钟后出来。临走之前,他还对着监控镜头微笑地挥手告别。   温疏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来回拖动着视频进度条,双眼紧盯着伊莱尔斯,手指用力攥紧,手背青筋浮动。   辛苦你了。   这句话很明显是对他说的。   辛苦什么?辛苦他帮伊莱尔斯把药剂做出来?辛苦他没日没夜地忙好几个月,到头来全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温疏顿时气得发笑,又问,“那李医生的去向,你查了吗?”   “有的。”许烬又把调查的资料给他看,“她打的车,最后是在皇宫附近停下的。”   “皇宫?”温疏敏锐地察觉什么,眼睛微微眯起,“难道是陛下病情有变?”   李医生在腺体方面很有研究,若是曾为陛下诊治过,被伊莱尔斯请到科研所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倒说得过去。   “不太清楚,没有消息传出来。”   许烬轻轻摇头,又把一个存储设备往他手边推了推,“这些资料我都存好了,哥哥可以拿回去慢慢看,后面应该还有用。”   “……好。”   温疏眼睫微颤,没有推辞,将小巧的设备揣进口袋,又抬眼看向对方,“谢谢你。”   “不客气。”许烬朝他笑了笑,眼神乖软。   “嗯。”温疏点点头,又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许烬立刻跟着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口。   温疏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留,立刻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许烬的声音,“哥哥。”   温疏顿住脚,但没有回头。   身后沉默了两秒,许烬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更软,还有一点沙哑,撒娇似的,“哥哥,我头好晕,很难受。”   温疏指尖微蜷,还是没有回头,丢下一句“那你好好休息”,伸手去拉门。   门把转动,刚开了条缝,一股陌生的气息从身后漫过来。   仿佛深夜独行林间时,偶然闻到的一股幽微花香,引人探寻,越靠近越浓烈。等回过神时,却发现周身已被尖锐荆棘环绕。   温疏初时没辨认出是什么,直到那股气息显露出alpha特有的侵占性与压迫感,令他的后颈发烫。   他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猝然从背后伸过来,猛地压上门板!   刚开了条缝的门立刻又被关上,发出砰响。   温疏怔了一下,回过头,正对上一双金红色的眼眸,明亮、刺目,像是炽烈燃烧的火光。   “哥哥。”   许烬靠他很近,呼吸轻轻喷洒在他脸上,灼热、紊乱,带着一点压抑的颤抖。   “你分化了?”   温疏睁大眼,随即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信息素渐渐变得浓郁,包裹着他,而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发热。   “嗯。”   许烬轻轻点头,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声音低柔,“哥哥是在奇怪,刚刚为什么没有闻到味道吗?”   他顿了顿,眼神里浮起一点得意,语气如常乖巧,“因为我用了喷雾哦。是哥哥教我要常备着,我一直都有听哥哥的话。”   说着,许烬的手臂环上来,圈住他的腰,脸颊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在他颈间蹭了蹭,声音沉闷低哑,撒娇一样,“哥哥不要走,陪陪我好不好?”   不是,许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温疏蹙起眉,偏了偏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就是哥哥啊,我的哥哥……”   许烬更紧地抱住温疏,嘴唇贴着他的侧颈来回啄吻,一点点往后移动,逐渐靠近他的腺体。   与此同时,他的后腰也被抵着。   “知道我是你哥,还不放开!”   察觉许烬的意图,温疏瞳孔一缩,挣扎更激烈。   身体却被信息素刺激得发软,使不出什么力,被人牢牢压在门板上。   接着,后颈忽然传来一阵湿热触感。许烬的嘴唇贴了上来,伸舌在那片皮肤轻轻舔了一下。   “这里的痕迹,很新鲜。”   许烬开口,说话的热气喷在他颈间,惹得他浑身发抖。   话音刚落,那条舌头又动了,沿着咬痕的轮廓一寸寸描摹。   “别舔……”   后颈的皮肤还敏感着,被这样触碰,温疏根本受不了,偏过头躲开,声音都变得低弱沙哑。   “呵。”   许烬低笑了一声,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轻柔,温和,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哥哥来这里之前,还在和齐云朔做什么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疏脸色陡沉,猛地抬手朝对方胸口捅去!   未想到,许烬早有防备,迅速侧身躲开,而后反捏着他的手腕向上折起,压在门板。   “那又怎样!”   在这种状态下,身体的反应速度远不如平时,温疏脸色更沉,有些恼羞成怒,“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许烬微微眯起眼,盯着他。   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里,光芒闪了闪,像是有什么被点燃了,骤然亮起一瞬。   “有关系。”   许烬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温疏还没来得及反应,腰肢就被猛地攥紧,整个人被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许烬的脸颊埋在他的颈窝,双臂收得很紧,声音沉闷低哑地开口,一字一顿,   “我见到哥哥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   温疏微微睁大眼。   “不、不对。”许烬摇了摇头,脸颊在他颈间轻轻蹭动,“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哥哥。哥哥应该也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弟弟吧?”   “你!”   温疏脸颊发热,咬牙切齿反驳,“你在胡说什么?”   “呵。”许烬低笑了一声,“哥哥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他抬起头,双眼紧盯着温疏,唇角弯着,眼神复杂幽深,“哥哥明明一直在勾引我。”   “闭嘴!”   听对方语气笃定,温疏的脸颊猛地烧起来,不由怒声低吼一句,却是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许烬笑了笑,没有反驳他,一只手从他腰后滑下去。   “唔……”   温疏睁大眼,身体猛地一僵,呼吸立时乱了。   “哥哥应该喜欢我吧?”   许烬边动作着,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开合,声音低柔带着一丝喘息,“不然为什么要勾引我?”   “我没有!……”   温疏咬牙切齿,双手用力掐着许烬的手臂。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使不上力,气息也愈发粗重紊乱。   “嗯。哥哥不喜欢我,我知道。”   许烬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人,却让温疏头皮发麻。   说着,他的嘴唇下移,轻轻吻着温疏的侧颈,“但就是喜欢对我做亲密的事,就是故意要让我误会。”   而后力道加重,张嘴狠狠咬了他一口,“你就是喜欢看我们为你争风吃醋,喜欢我们一直卑微地讨好你,喜欢把我们当成狗一样耍,让我们患得患失……”   “唔……”   温疏吃痛,身体微僵,喉咙里溢出一声呻吟,又忍不住弓起腰,头颅靠在许烬的肩膀上闭目喘息。   “哥哥觉得好玩吧?玩得开心吗?”   许烬松开嘴,爱怜地伸舌轻轻舔舐自己咬出来的伤口,语气温柔如常。   温疏却被他的手逼得猛然挺起身,激烈挣扎着想躲,脊背撞在门板上,退无可退。   “没、没有,哈啊……”   到这时,温疏还在嘴硬,死死瞪着许烬,手指用力掐紧对方的手臂,咬牙切齿,声音却破碎低哑。   “呵。”   许烬盯着他笑,脸颊凑过来,亲昵地贴着他来回蹭,撒娇一样,声音温柔得瘆人,   “可是我看哥哥玩得很开心呢。一个不够,要好几个,连那个怪物都对哥哥情根深种、言听计从。哥哥的魅力真的好大,也是真的很有一手呢。”   “……闭嘴!”   温疏恼羞成怒地狠狠瞪着许烬,脸色青红交错,像是被气得快晕过去。   许烬盯着他又笑,倾身讨好地吻了下他的嘴唇,安抚道:“好好好,哥哥玩得开心就好。”   话音落下,紧接着,许烬微微矮下身,手臂捞起温疏的一条腿架在臂弯,   “那么,现在哥哥该支付报酬了吧?” 第113章 第 113 章:梦里我和哥哥就像现在这样。   “唔——”   身体骤然失去平衡,脊背随之撞上门板,发出砰响。   温疏猝不及防,下意识攀着对方的肩膀。脖颈微微后仰,嘴唇紧抿着,却还是漏出一声。   “哥哥……”   许烬捞着他的腿,脸颊埋在他颈窝里轻蹭,微微喘息着,“好像,比预想中顺利一点……”   说着便要吻上来。   “滚!”   温疏冷漠地撇过头,咬牙切齿,又挣扎。身体却没什么力气,一条腿悬空着,全靠许烬的支撑才没滑下去。   “哥哥看我。”   许烬有些不满,掌着他的后脑,强迫他转回脸。   却见他眉心紧拧,眼神狠厉,偏偏睫毛湿润黏连,脸颊与耳廓也是一片潮红。   不觉凶狠,只有说不出的性/感。   许烬眼神微暗。   下一刻,门板又被撞得砰砰响。   “呃……”   温疏被许烬架着,脚尖勉强点地,身体随着对方颠簸,脊背一下一下往门上撞。   强烈的酥麻窜上尾椎,令身体愈发软。他渐渐有些站不住,踮起的脚尖不住发抖,整个人不停往下滑,裤子都堆叠在地上。   又不由自主紧攀着对方的肩膀,手指用力抓着,指甲深深陷进皮肉。   许烬任他抓着,双眼紧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体贴道:“哥哥这样站着难受吧?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说着,不等温疏回答,他就把人抱了起来,往卧室去。   “许烬!——”   温疏睁大眼,又赶忙死死咬着唇,憋住声。   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被迫下沉一寸。裤子滑下小腿,勾在脚尖,拖着地,最后整个滑脱。   尤其许烬偶尔会故意放松力道,任他滑下来,逼迫他自己攀住对方的肩膀,自己用脚尖勾着对方的腰,挂在对方身上。   于是他又陷入更难捱的境地。   分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却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到了最后,温疏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许烬刚把人放下去,温疏就急忙要逃,慌不择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他盯着那一片晃动的粉红色,眼神幽暗,很快追上去,手指抓着温疏的脚踝用力往回拖,俯身压上他的脊背继续。   “唔……”   温疏被迫趴下去,手指攥紧床单,额头抵着自己的手臂,嘴唇咬得死紧。   接着,后颈又传来湿热柔软的触感。   许烬含着他的后颈舔吻,舌尖绕着腺体的位置来回打着转。   而后,他感觉到对方尖锐的牙齿抵上那片皮肤,轻轻地、威胁似的摩挲。   “不要!别、别咬……”   温疏浑身一僵,又克制不住地发抖,声音低弱沙哑,含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许烬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低笑了声。没有退开,嘴唇还贴着他的后颈,轻柔地啄吻,像是安抚,   “为什么不能咬?莱恩特和齐云朔都能咬,我不可以吗?”   温疏紧咬着牙,不吭声。   许烬也不急,继续啄吻舔舐,动作慢条斯理。偶尔用牙尖碰一下,力道不重,却足够令温疏心惊胆战、浑身发抖。   “说起来,”许烬忽然开口,语气如常,“哥哥好像一直都想脱离温家吧?”   温疏没应声。   “不然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我还担心得没睡着觉。”许烬说着,又轻轻咬他一下,“我还听说,青垣去找过父亲呢。”   “……青垣去找他做什么?”温疏忍不住问。   “呵。”   许烬笑了笑,猛然加重,撞得温疏往前一耸,语气却轻松平稳,“这我可不知道,哥哥得自己去问他。”   “……”温疏又不说话了,咬着唇憋住声。   许烬却不满,更激烈。同时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轻声撒娇,   “哥哥好坏啊,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后来就不怎么管我了,遇到什么事也不肯跟我说……明明你之前对我特别好,我要是拒绝了,你还会不高兴……”   “哥哥,多陪陪我好不好……我想你,我好想你……我前一段时间,每天晚上做梦都梦到你,梦里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哥哥还会主动亲我……”   “可是醒来以后,我给哥哥发消息,你都不理我!我说我头晕难受,哥哥竟然都不管我!呜……哥哥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我受不了,求你了……”   “哥哥,理理我,哥哥……”   说着,许烬压得更紧,说到后头竟有些哽咽,声音颤抖沙哑,含着浓浓的委屈,动作却让温疏愈发受不了。   他拼命挣扎,却始终被牢牢压着,实在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骂道:“你疯了?我没空!”   话音落下,身后人顿住了,随即低笑一声。   “嗯,我知道哥哥很忙。”许烬点点头,应得乖巧,声音恢复平稳,“可是父亲现在很器重我,说不准他会把家主之位给我。”   说着,他用脸颊亲昵地蹭着温疏,声音低柔,“哥哥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更不能丢下我了吧?你就像以前那样对我,未来温家的资源就还是你的,好不好?如果我没猜错,哥哥之前那样对我,也有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吧?”   “……”温疏微微睁大眼。   许烬继续蹭着他撒娇,“哥哥,好不好?”   等了片刻,见温疏还是抿着唇不吭声,许烬不由微眯起眼,“哥哥为什么不说话?哥哥还是想丢下我,是吗?看来,我在哥哥心里,一点都不重要。”   他再次张嘴含住温疏的后颈,牙齿叼住那片皮肤,缓慢地磨,力道不轻不重。   声音从齿缝里溢出来,有些含糊,但意图不言而喻,“如果我咬下去,就算只是因为标记,只是因为本能,哥哥多多少少也会在意我一点吧?”   说着,他的牙齿逐渐用力,马上要刺破皮肤。   温疏顿时浑身一僵,本能地挣扎着,不住摇头,“不、不要——”   “所以呢?哥哥的回答是什么?”许烬停下来,嘴唇还贴着他的腺体,耐心地等着。   “你!——”温疏咬牙切齿,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可以。”   许烬眼睫颤了颤,还是没有将他松开,又问:“真的吗?哥哥说话算数?不许骗我!”   他显然不太相信,没等温疏回答,又作势用力咬下去。   “算数!”后颈传来刺痛,温疏一个激灵,猛地出声,“当然算数!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很多次!数都数不清!!”   许烬立时控诉,虽是这样说,却乖乖松开嘴,又伸手扳过温疏的脸,嘴唇印上去。   缠着他亲吻片刻后,许烬意犹未尽地舔吻他的嘴唇,又亲昵地蹭他,软声撒娇,“那哥哥今天会一直陪我吗?陪陪我吧,好不好?”   “……”   温疏闭着眼,点了点头。   ……   之后,温疏就待在许烬的宿舍里。   他太累了,洗完澡后,躺在许烬的床上一觉睡到傍晚,还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是莱恩特。他坐起身接了。   “温疏,你不在宿舍吗?”   “嗯,在外面。”温疏清了清嗓子,避重就轻,“什么事?”   身边床铺下陷,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腰,“哥哥,是谁找你?”   许烬没有刻意压低嗓音,被莱恩特听到了。他的声音微微一顿,“温疏,你和许烬待在一起?”   “……对。”温疏瞥了眼许烬,又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有事说事。”   许烬看着温疏,眼神无辜,又埋头在他颈窝里蹭,倒是安静地没再出声,温疏就没管。   而莱恩特明显有些烦躁不满,呼吸声微微粗重。   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再开口时,语气是少有的凝重严肃,“我刚刚得到消息,陛下病情加重,紧急召了一批医生入宫,包括李医生,还有那个雷蒙。”   “病情加重?怎么这么突然?”温疏微微拧眉。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嗯,据说是……”莱恩特压低嗓音,“陛下服用了伊莱尔斯给的药。”   “什么时候给的?”温疏不由睁大眼。   一旁的许烬也神色微怔。   伊莱尔斯一个月前去过李医生的办公室,应该是盗取了他们的研究资料,还用了什么方法,掌握了他们的研究进度。   之前他被指学术不端时,伊莱尔斯与他重合的部分数据,恐怕就是从这些盗取的研究资料得来的。   并且,伊莱尔斯还基于此,研发出了与他们的安抚剂十分相像、几乎能以假乱真的药剂。目的大概是……为了阻止他和希维尔家合作?   但是,就算第四版没了,他还能提交第三版,结果应该相差不大。为什么伊莱尔斯偏偏挑在这时候?   而且……温疏思忖着,回忆起当时后颈的烧灼刺痛,那种感觉好像与之前信息素失衡不太一样,更有……破坏性?   对,注射了来路不明的药剂,他是该好好做个身体检查,不能因为目前没什么大碍就掉以轻心。   但是,伊莱尔斯给皇帝的药剂,不至于也做手脚吧?   就算伊莱尔斯是真的想……弑君夺位,也不必等到现在才动手,更没必要费这么多心思和力气去搞什么研究——至少在他的印象里,伊莱尔斯对这些研究表现得还挺狂热。   还有个很关键的点。   如果他的安抚剂算是成功,而伊莱尔斯也“借鉴”了他的研究成果,研发出了相似的药剂,并将其献给了陛下,却让陛下的病情加重了……   换句话说,他的研究,其实也是失败的?   莱恩特紧接着开口:“大约一周前。据说当时是好了点,但是到了今天,情况突然急转直下,比以前更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剂的问题。他们还在查。” 第114章 第 114 章:宫变。   一周以前,刚好是温疏和希维尔家接触的时候。   温疏拧眉沉思,忽然想到什么,忙又给李医生发消息,问询是否查出陛下病情加重的原因。   对方大概是在忙,过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回复。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却莫名让温疏有些心焦。   许烬抬起头,见他嘴唇抿紧,神色凝重,担忧问:“哥哥,怎么了?”   温疏没应声,直接挂了电话,给李医生打过去。   一阵忙音之后,电话自动挂断。他坚持不懈又打了几个,但也都是没人接听。   温疏愈发心焦,眉头蹙得更深,又给莱恩特打了过去。   对方立刻接了,声音有些委屈:“你要挂我电话,怎么都不说一声?”   “你能联系上进宫的医生吗?”温疏没空哄他,开门见山,语气严肃,“随便一个——不,你能联系上雷蒙吗?”   许烬神色一怔,又微微睁大眼,“哥哥,你是在想……?”   另一边的莱恩特沉默了一瞬,立刻应声,“我把他电话给你,你试试看。”   “好。”   挂断电话之后,莱恩特很快发来一串号码,温疏直接打了过去。   在等待的嘟声中,温疏只觉时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漫长,手指不由攥紧。   许烬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温疏瞥去一眼,没说话。   万幸的是,片刻后,雷蒙终于接了,“你好,哪位?”   温疏报了个名字。   对方笑了一声,“哦?温主席主动联络我,真是稀奇。是有什么事吗?还是说,之前我提议的那件事,温主席有想法了?”   温疏没有接他的话茬,“我想请问教授,是否有参与药剂的研发?”   “……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又笑了一声,话里带着几分玩味,“我不知道温主席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问?”   对方在跟他装傻。   温疏神色平静,直截了当问:“陛下服用的那支药剂,教授有参与研发吗?”   “……好吧,既然温主席都这么问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雷蒙说着又笑了一声,“我确实看过你们的研究资料,也参与了一部分……优化工作。”   “优化?”温疏敏锐地捕捉到什么。   “是的。”雷蒙的语气像是在评阅一篇学生论文,“你的研究思路很稳健,每一步都留有余地,不急不躁。说实话,我很欣赏。如果按你的节奏来,说不定真能做出点东西。”   温疏沉默地听着。   “但很可惜,你的思路,太慢了。”雷蒙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像是无奈的感慨,又像是嘲讽,“殿下等不了。”   说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他觉得你的思路太保守,拿到你的数据之后,他立刻让人做了一批‘优化版’。”   温疏眼睫颤动一下,又平静问,“难道他没有测试吗?”   “测试了,当然。在几个志愿者身上试过,数据看起来很不错。但是……”   雷蒙声音微低,“人体太复杂了,不是吗?尤其是陛下的身体,本来就被病痛折磨了那么多年。同样的药剂,用在他身上会产生什么特别的反应,谁又敢保证呢?”   温疏沉默了几秒,“教授没有阻止他吗?”   “阻止?”像是听到什么笑话,雷蒙笑了一声,“温主席,你觉得我有什么立场阻止他?好了,温主席,言尽于此。”   温疏点头应声,“好。多谢教授提供的情报。”   雷蒙笑了一声,“呵,感谢倒是不必。如果温主席能再考虑考虑我之前的提议,那是最好不过。”   温疏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我知道教授一直醉心腺体研究,但闲暇之余,或许可以读一下帝国法律,换换心情。”   他微微眯眼,压低嗓音,语气仍温和,“如果教授再像之前一样,研究一些……超出法律许可的东西,我保证,会让教授得到帝国法院最公正的审判。”   对面沉默了会儿,又笑一声,“在这之前,温主席还是先操心一下自己吧。保重。”   电话挂断了。   温疏盯着熄灭的屏幕,指节收紧。   “哥哥?”许烬轻轻叫了他一声。   温疏回过神,瞥他一眼,把人推开起身,“伊莱尔斯不会善罢甘休,我得进宫。”   他大概能猜出伊莱尔斯的想法。   ——伊莱尔斯不是不知道风险,而是他等不及了。   一旦温疏得到希维尔家的支持,他再想动温疏就很难了,尤其温疏的研究已经取得阶段性的成功。   他没有几分胜算了,必须赶在这之前动手。他想用那支药剂,换取储君的身份。可惜,等了一周,他最终还是失败了。   而以温疏对伊莱尔斯的了解,他不觉得对方会是一个能够坦然接受失败的人。   许烬微微一怔,“现在?”   “现在。”温疏斩钉截铁,已经穿上外套往外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哥哥!”   许烬大步追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陛下病重,皇宫戒备森严,伊莱尔斯的人肯定都在那里守着,你这样进去,无异于——”   “那我也得去。”   温疏平静地打断,直视着对方,白金色的眼眸一瞬亮得刺目,“如果让他得手,一切都结束了。”   说完,他用力挣开许烬的手,大步离开,背影坚定而决绝。   许烬站在原地,双拳攥得死紧。   片刻后,他猛地追出去,“哥哥,我跟你一起!”   ……   深夜,帝王寝殿里灯火通明。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尸体,鲜血洇湿昂贵的地毯,将那些繁复的纹路染成一片暗红。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各种信息素与药物的气味,刺鼻、压抑,令人作呕。   皇帝坐在床榻,即便已经入夏,他的膝上仍搭着一条薄毯。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瘦骨嶙峋。眼神却清明,尽力坐得端正,脊背挺直。   榻边的矮几上,放着一份拟好的传位诏书。墨迹未干,只差最后一个签名。   伊莱尔斯站在几步之外,身姿笔挺,衣服上溅了几点暗红。   他垂眼看着那份诏书,唇角噙着一贯温和的笑,灰蓝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父亲,”他开口,语气恭敬如常,像是寻常的问候请安,“快些签了吧。您身体不好,得早些休息。”   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伊莱尔斯等了几秒,又笑了一下,“您还在等什么?外面的局势您也看到了。签了这份诏书,一切就都结束了,您也能安心养病,皆大欢喜。”   皇帝依旧沉默。   那双眼睛,平静地落在伊莱尔斯脸上,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伊莱尔斯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更柔更缓,   “父亲,我知道您对我有诸多不满。从小到大,您总觉得我不够好。功课不够好,连信息素等级都不够好。”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一丝委屈,“可是父亲,我做的那些研究、我培养的人才、为您分忧的政务……您都看不见吗?”   皇帝还是沉默。   伊莱尔斯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眼神愈发冰冷。   他盯着皇帝,声音微微压低,“您不说话,是觉得我做的这些,全都不值一提吗?还是说……”   吊灯闪了闪,光芒在他脸上变换,衬得眼神愈发幽暗,嘴角勾起的弧度也显得意味深长。   他顿了顿,又笑,“您在等别的人?”   皇帝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伊莱尔斯紧盯着他,没有错过这个细节,唇角勾起的弧度又扩大些,“父亲在等谁?温疏吗?”   “呵。”   伊莱尔斯轻笑了声,转过身,在榻边来回踱步,慢悠悠的,语气轻松,   “父亲知道吗,他最近过得挺不容易的。被温家扫地出门,在学校里还被停职调查,学生论坛上全是骂他的帖子。”   说着,他微微侧头看向皇帝,眼神里透出一丝恶劣的兴味,“对了,据说他还被一个omega标记,搞坏了腺体,现在谁的信息素都能影响他。就在前几天,他还被人堵在小路上,差点被——”   “够了。”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仍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气度,“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偏执、急躁、沉不住气。”   伊莱尔斯的表情微微僵住。   “这么多年,我以为你会长进,”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在他心上切割,“可惜,你还是老样子。”   说着,皇帝摇了摇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伊莱尔斯的脸色愈发难看,与皇帝对视片刻,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那你呢!”伊莱尔斯开口,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从小到大,我哪一样不是按你的要求做?你正眼看过我吗?夸过我吗?鼓励过我吗?哪怕只是一句呢?”   他大步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盯着皇帝,眼眶泛红,神色微微狰狞,   “您眼里从来没有我,永远觉得我不够好!是因为我母亲出身低贱,所以我也不配,是吗?”   皇帝安静地与他对视,片刻又叹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像是他不可理喻。   这样的眼神,伊莱尔斯更加无法忍受。   他死死盯着对方,胸膛剧烈起伏,忽然又笑了一声,“总之,不管父亲是不是在等他,我告诉你,他不会来了。”   说着,他俯下身,凑近了皇帝,笑容满是扭曲的快意,“再过不久,他的腺体就要彻底坏了,会变成一个废人。一个废物,要怎么来救您?”   皇帝眼睫颤动,表情还是平静。   “陛下还是快点签字吧。”伊莱尔斯直起身,又笑了笑,声音恢复平稳,“念在您的份上,我会考虑让他好过一点。”   “你不配。”   皇帝无动于衷,看他的眼神只剩下冷漠,“从前不配,现在更不配。”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伊莱尔斯彻底沉下脸,呼吸愈发急促紊乱。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老师学骑射的那段日子。   明明平常上课的时候,他的成绩远超出同龄人。可到了考试那天,父亲来看,他莫名紧张,导致发挥很差,十箭有半数脱靶。   而父亲当时就是这样看他的,没有多说什么,很快离开。   后来老师有安慰他,他也勉强打起精神。可他就是一直记着父亲的眼神,晚上睡觉的时候想起来,还会蒙着被子偷偷哭。   未想到,后来他又见过无数次,伴随他长大,像无法摆脱的影子,跟了他十几年。   他拼了命地证明自己,只想得到一次认可。   可无论他做什么,换来的永远都是这种反应。   伊莱尔斯轻笑了声,表情重新变得平静,眸色却变得黑沉,像一潭深水。   下一刻,他猛地从腰间拔出枪,枪口直指皇帝的眉心!   皇帝微微睁大眼。   伊莱尔斯拿枪指着自己的父亲,盯着他笑,低声开口,“签字吧。否则——”   “砰——!”   话未说完,寝殿的大门被踹开,猛地撞上门框,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伊莱尔斯回过头。   门口,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站在弥漫的烟尘之中。一双白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   发丝凌乱,衣衫染血,胸口剧烈起伏着。袖口挽起,露出一截修长结实的小臂,肌肉紧绷,青筋起伏。手里攥着一把枪,黑漆漆的洞口还飘着一缕白烟。   是温疏。   他扫了眼殿内情形,立即将枪口对准了伊莱尔斯,沉声怒喝,“不许动!” 第115章 第 115 章:殿下,束手就擒吧。   话音落下,温疏的身后涌出了更多人影,是齐云朔等人,各个形容狼狈,大概是一路拼杀至此。   竟又形成与上回在科研所时,差不多的局面。   伊莱尔斯扫了眼,面上不见慌乱,反而勾唇笑了,黑沉的眼眸里满是扭曲的疯狂。   他的枪口还指着皇帝,手臂很稳,没有一丝颤抖,竟还慢悠悠地打招呼,“都来了啊。”   温疏的枪口也对准他,眼神冰冷,“放下枪。”   “你先放下。”伊莱尔斯抬了抬下颌。   温疏无动于衷。   “呵。”   伊莱尔斯笑了声,瞥了眼皇帝,又转回来,“父亲,瞧瞧吧,这就是您在等的人吗?怎么看上去一点也不在乎您的死活啊。”   温疏眯起眼,手指微微收紧,枪口仍没有移动分毫。   而皇帝自始至终表现得很平静,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很好。”伊莱尔斯盯着他笑,“那就来猜猜看吧,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枪快?”   温疏没应声。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提醒你。”伊莱尔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恶劣的玩味,语气慢条斯理,“你母亲还在我手里。”   皇帝微拧起眉。   温疏的眼睫轻轻颤动一下。   伊莱尔斯注意到他神色动摇,唇边笑意加深,“除了我,现在没人知道她在哪。我要是出了事……啧,这可怎么办?你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她吗?”   说着,他又状似惋惜地轻轻摇头,“或许,她会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烂成一堆骨头,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更不会有人给她收尸。可怜的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几乎放弃一切,却到了死!——都没来得及和他相认。”   “温疏,这会是你想要的吗?”伊莱尔斯微笑着,柔声命令,“放下枪吧,听话。”   “……”温疏呼吸微微粗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一时间,殿内空气凝重,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闷得像要窒息。   伊莱尔斯笑着,还要再说什么,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如果殿下指的是东郊那个封闭实验区,那不必再说了。”   黑暗里,一道修长人影缓缓步出,走进殿内,站在温疏身边。   他的衣服沾满灰尘与血迹,手上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妖异的碧绿眼眸。眼白布满血丝,眼下还有明显的乌青。   “青垣?”温疏微微睁大眼。   “你、你!怎么可能?”伊莱尔斯脸色难看,平静假面被打破,眼神里明显闪过慌乱。   “难道殿下以为,我会忘了自己是从哪儿出来的吗?”   青垣语气平淡,又转向温疏,将匕首背到身后,垂首躬身,   “抱歉少爷,我来晚了。不过,少爷不必担心,她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安排了可靠的人守着。”   伊莱尔斯气得咬牙切齿,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就在这一瞬间——   “砰!”   一声枪响,震彻整个寝殿。   伊莱尔斯猛地惨叫一声,右臂鲜血迸溅,手中的枪脱手飞出,落在地毯上。   他捂着手臂踉跄后退几步,鲜血从指缝间涌出,迅速染红了衣袖。   但他顾不上右臂的伤处,又急忙蹲身去捡枪。   手指触到枪把,他神色一喜,但下一秒,身后有什么硬物抵上了他的脑袋。   他顿时浑身僵住。   温疏握着枪,面无表情地盯着蹲在地上的伊莱尔斯,枪口的灼热还未散尽,   “殿下,束手就擒吧。”   伊莱尔斯没应声,死死抿着唇。呼吸却变得紊乱粗重,冷汗顺着额角滚落。   终于,他举起双手,声音低哑,“……是我输了。”   话音刚落,殿外立刻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皇家侍卫大步进来,训练有素地给伊莱尔斯上了镣铐,从地上拖起来带走。   伊莱尔斯被押走,殿内又安静下来。   温疏站在原地,垂着眼,枪还握在手里。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片刻后,他收了枪,转身看向床榻上的皇帝。   对方仍坐在那里,神色平静,脊背却微微弯了些,像是神经松懈下来。   温疏上前几步,单膝跪地,垂下头,语气平稳恭敬,“陛下,请恕温疏救驾来迟了。”   “呵。”   榻上传来一声轻笑。   皇帝垂眼看他,语气与之前在亭子里遇见时没有什么分别,“上次不跪,这次又跪什么?起来吧。”   温疏神色如常地依言起身。   皇帝看着他,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眼神里透出……伊莱尔斯从未见过的赞赏与柔和。   “拿笔来。”皇帝开口。   温疏眼睫微颤,没有多问,捧起矮几上那支御笔,微微躬身、双手呈上去。   皇帝接过笔,垂眼看着那份拟好的、还差签名的传位诏书。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针落可闻。只听见笔尖落下,细微的沙沙声在殿内回荡。   片刻后,皇帝搁下笔,不知从哪里摸出个章,双手捏着在印泥上用力地按了按,仔细郑重地在诏书上盖了章。   如此,诏书才算完成。   皇帝抬头,含笑瞥了温疏一眼,“看看?”   “……是。”温疏应声。   不需要皇帝开口说,他的目光早就一直追着那支御笔。   但直到皇帝开口,他才敢去看内容。   只见诏书的末尾,先是“皇子”二字,再是一个“疏”字。“疏”是皇帝亲笔写的,而象征着帝国皇权的、鲜红的章,覆在上头。   “陛、陛下……”   温疏看得发怔,开口的声音也发颤。舌头像是打结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本能地跪下去。   “行了,起来吧。”皇帝笑着抬手止住他,又挥挥手,示意拿走,“我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一个能站出来的。去吧,夜深了,老人家该休息了。”   “是。”   温疏起身,小心地收起诏书。   身后忽然扑上来一个人,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   “温疏!”莱恩特脸颊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带着一点哭腔,“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温疏被他勒得差点没喘过气,下意识瞥了眼皇帝,见对方饶有兴致地挑眉看过来,莫名有些脸热。   他挣出来,又伸手拍了拍莱恩特的后背,“没事。”   莱恩特蹭着他,还在小声地嘟囔什么。剩余几人站在不远处,也盯着这边,目光灼灼。   “……”   温疏只觉脸上热得要烧起来,更待不住了,连忙要告辞走人。   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殿外的人群中,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这边。 第116章 第 116 章:像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温疏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一把将莱恩特拽到身后,挡在他前面。   下一刻,一声枪响划破夜色。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温疏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被剥离了五感,只剩意识漂浮在虚无之中。   紧接着,熟悉的触感从身后涌来,柔软、温凉,无数条触须将他包裹围拥。   温疏怔了一下,“系统?”   没有回应。   黑暗渐渐褪去,他发现自己站在那片熟悉的虚无空间里。   但这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系统。   在他的头顶,裂开一道巨大、狭长的白色光缝,横亘整片黑色的天空,是他第一次进入虚无空间时看见的——   祂。   对方开口,声音不是系统的电子音,而是更低沉、更宏大的,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震得温疏耳膜发麻。   【温疏。】   温疏没有接话,等着祂继续说。   【你从一开始,就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走向。】   【一切偏离了预设的轨道,你越走越远,直到现在,你取代了伊莱尔斯,成为新的皇位继承人。】   温疏安静地听着。   【这不是原定的剧情。】   祂平静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无奈的叹息。   【世界的规则在抗拒你,它想抹去你这个……“变数”。刚才那一枪,便是规则做出的最后一搏。】   温疏微微眯起眼。   【紊乱程度已达到极点,你熟悉的它,为了你一次次违背规则、干预现实。它的存在本身,已成为这个世界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所以呢?”温疏的手指微微蜷缩。   【为了防止世界崩塌,它选择……彻底休眠。】对方的声音低沉下去,【或者说,自毁。】   温疏瞳孔微缩,“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   而在这时,那些触须轻柔地缠上他的腰,沿着他的脊背攀缘向上,抚过他的后颈。   系统的身影缓缓浮现,站在他面前,还顶着那副与他相似的容貌,漆黑的眼瞳里盛着温疏从未见过的温柔。   它伸出手,轻轻捧住温疏的脸,拇指指腹抚过他的眼尾。   与此同时,他的后颈处像是拂过一阵温凉柔软的风。前所未有的舒适感从腺体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抚平、治愈了。   温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连日来的疲惫、疼痛、紧绷,都在这一刻消散。   “你……”他微微睁大眼,开口的声音有些哑。   系统朝他勾了下嘴角,倾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它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缠在他身上的触须也慢慢松开,末梢还眷恋地勾着他的发丝。   “喂、喂??”温疏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抓,“系统!”   对方笑着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温疏忍不住想靠近去听,但眼前的一切快速扭曲、消散。   “系统!”   他猛地睁开眼。   却见眼前是寝殿的景象,空气里还弥漫着血腥味。   莱恩特站在他身边,一脸担忧地牵着他的手轻轻摇晃,“温疏?你怎么了?”   温疏怔怔地转头看他,又环视一圈周围。   殿内一切如常。齐云朔、许烬、青垣都在,皇家侍卫正在清理现场,伊莱尔斯已经被押走。   没有人受伤,没有人记得刚才那一枪。   ……刚才那一枪?   有人开枪吗……是幻觉吗……   温疏拧眉,又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颈。   那处皮肤光滑如初,所有的咬痕都消失了。腺体处传来从未有过的平稳与安宁,像是不曾被伤害过。   他怔住了。   “温疏?”莱恩特又叫了他一声,眼神里满是担忧。   温疏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事。”   ……   第二天,温疏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来电显示:李医生。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温疏?有空来校医院一趟吗?给你做个全面体检。”   “好。”   温疏没有拒绝,很快过去。   校医院里,李医生已经在等他了。   见温疏进来,她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气色不错嘛,看来昨晚睡得很好?”   “还行。”温疏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体检过程一如既往地繁琐,抽血、扫描、信息素测试、腺体检测……   温疏配合着,忽然问:“你之前去哪了?打你电话都不接。”   李医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被三皇子关起来了。”   “什么?”温疏抬眼看向她。   “他想收买我,让我做假证,说那支问题药剂是你研发的,是你献给陛下的。”李医生冷笑了一声,“我没答应,就被关起来了。”   她说着,又笑了笑,“不过你的动作很快,他还没来得及把我怎么样,就被你干\翻了。谢了,殿下。”   最后两个字,她故意拖长了音,又对他眨眨眼,带着调侃的意味。   “不客气。”温疏勾了勾嘴角,没有否认。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李医生盯着屏幕,愣住了。   “怎么了?”温疏好奇,也起身去看屏幕。   李医生抬起头,眼神惊愕,“你的腺体……状态非常好,非常稳定,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好。”   她皱起眉,“我听说三皇子派人,把我给你的药剂调包了?按他对你的态度,你应该……”   她没再往下说,但意义不言而喻。   温疏不由想起系统,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面上平静地搪塞一句,“可能,他的药刺激了我的身体自愈吧。”   “……也有可能。”李医生沉思片刻,点点头,没再追问,“毕竟你是S级。”   接着,她从抽屉里拿出新的淡蓝色药剂,“来吧,继续测试。哦,请殿下放心,这次是真的。”   温疏笑了一下,伸手接过。   ……   测试结束,温疏走出校医院,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学术委员会的邮件。   【针对指控温主席学术不端的调查已完成,经核实,举报材料系伪造。现正式恢复您的学生会主席职务,并对调查期间造成的不良影响致以诚挚的歉意。】   温疏扫了一眼,把手机收进口袋。   之后,他去学生会休息室,看见许烬弯着腰,在清理门口的意见收集箱。   听见动静,许烬抬起头,眼神亮起一瞬,又克制地收敛,对他轻笑了笑,“哥哥怎么来了?不多休息一会儿吗?”   “没事。”温疏应了声,目光落在那个意见箱上,“怎么在弄这个?”   许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着解释道:“哦,之前意见箱里总是有很多给哥哥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我每天都要过来清理好几次。不过,今天倒是少了很多。”   “好。辛苦你了。”   温疏应了句,越过他往里走。   刚迈出一步,袖口就被人轻轻拉住了。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许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语气小心翼翼,“哥哥……抱歉,我、我还可以叫你‘哥哥’吗?”   温疏没应声,手腕轻挣了挣。但对方没有松手。   空气静默几秒后,身后又传来许烬的声音,竟带着一点哭腔,“我、我知道了,对不起……”   虽是这么说,手却还固执地拉着他的袖口,不肯松开。   温疏垂眸瞥了眼那只手,语气平静得冷漠,“知道了还不松开?”   身后的人明显僵住了。   接着,他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还有用力憋着、却憋不住的哽咽。   温疏顿了一下,还是转过身。   正见许烬眼眶通红地看他,泪流满面,嘴唇却抿得死紧。   看见温疏转过来,他愣了一下,又赶忙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抹着脸,“对、对不起,我马上就……”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自己的眼泪怎么这样多,擦都擦不完,到最后还要在哥哥面前丢脸一下。   接着,他忽然感觉温疏似乎凑近过来,近得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那你会听话吗?”   许烬怔了一下,猛地抬头。   却见温疏就站在他面前,唇角勾着,眼神透出恶劣的玩味。   却分外熟悉、亲切,令人眼眶发酸。   许烬愣愣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忍不住扬起嘴角,拼命地点头,“嗯,嗯!”   “呵。”温疏笑了一声,抬手轻轻沾了下他的眼尾,“那就别哭了。”   “哥哥……”   许烬拼命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又忍不住扑进他怀中,埋头在他颈窝里蹭,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第117章 第 117 章:来日方长。   许烬抱着他不肯撒手,温疏轻推了推,有点无奈,“好了,像什么样子。难道你想让所有人都看见吗?”   “哥哥!”   许烬低低叫了声,用力地蹭了他一下,还是松开双臂,用手背抹了把脸,“那、那哥哥先去忙吧,最近你不在,工作估计压了很多。”   “嗯。”温疏应声,揉了下他的头发,转身往里去。   果不其然,他的桌子堆了好多文件,分门别类的好几摞,应该是有人整理过。   椅子还没坐热,房门被推开,齐云朔又拿着个文件夹进来。   “有事?”温疏抬头。   齐云朔把手里的文件夹推过去,“这是近期的工作汇报,你大致看看。”又指了指桌上的几堆,“这些都是要你签字的,我帮你分了轻重缓急,按顺序处理就行。”   “行,”温疏垂眼翻了翻,点头,“辛苦你了。”   “嗯。”   齐云朔应了一声,沉默两秒,忽然压低嗓音,“你答应许烬什么了?”   温疏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什么答应什么?”   “我看见了,你们在走廊,抱在一起……”齐云朔眼眶微微发红,手指攥紧,“我走后,你也去找了许烬吧。”   这两个月来,其实他们和温疏的关系都有点僵。温疏又很忙,他们没什么机会联络感情,以至于他上次做得太过。   “所以,”他喉结滚了滚,眼眶愈发红,“你是更喜欢他吗?”   怎么就忽然谈到喜不喜欢了?   温疏怔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说实话,他对许烬还真谈不上喜不喜欢。对其他人也差不多。   确实就像许烬说的那样,他只是享受这种过程。   但是他都能当皇帝了,养条听话的狗又怎么了?不愿意就好聚好散呗。   温疏抬头看向齐云朔,唇角微微勾起,“他说,他会乖乖听话给我当狗。你呢?”   齐云朔的表情僵住了,眼眸闪过幽蓝色,情绪剧烈翻涌。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觉得呢?”   见状,温疏无所谓地摆摆手,又低头看文件,“那你走——”   话没说完,他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咚”。他顿了下,循声转头。   正见齐云朔跪在他身边,仰着头看他,眼眶通红,镜链还在颊边轻晃。   齐云朔瞪着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愿意?你早就跟我说过这个了,你还想弃养吗?你想都别想!”   温疏忍俊不禁,“那你没事跪下来干嘛?”   “……”   对方沉默抿唇,耳根却发红,膝行往前,抵进他腿间。   温疏笑了一下,没有拒绝。   寂静的屋内渐渐响起粘稠的水声,温疏呼吸微乱,又仰起头,喉结滚动。   休息室的门没有关紧,莱恩特推门进来的时候,正见温疏坐在椅子上,但他看上去并没有在工作,脸颊还泛着潮红。   “温疏!——”   他走近几步,立即看见桌子边露出来一只黑色皮鞋。   莱恩特的声音戛然而止,僵立在原地,脸色难看。   又过一会儿,齐云朔才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又伸手抹了抹嘴角。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贴在温疏耳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莱恩特听见的声音说:“晚上继续。”   说完,他看都没看莱恩特一眼,径直出去了。   莱恩特面色愈发难看,狠狠剜了一眼他的背影,又转头看温疏。   却见温疏神色如常,竟又低头看文件,随意问了一句,“怎么来了?”   莱恩特不由咬紧牙关,眼眶发红,却硬生生把难听冲人的质问咽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竟然稳住了,“温疏,我父亲说会全力支持你,想问你什么时候方便再见个面?”   温疏点点头,像是毫不意外,“我知道了。”   说着,他继续看文件,十分钟审阅好几份。   莱恩特也在原地站了十分钟,嘴唇抿得死紧,憋了又憋,眼眶越来越红。   终于,温疏又抬头看他一眼,“还有事?”   莱恩特再憋不住,声音低哑,“温疏,你什么时候可以原谅我?原谅我吧,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温疏轻轻挑眉,又笑了笑,不置可否,“看你表现。”   “温疏……”   莱恩特上前,试探地捧起温疏的手,把脸贴上去,讨好地蹭了蹭,“我会乖的。”   ……   晚些时候,温疏接到了青垣的电话。   “少爷。”青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迟疑,“皇妃想和您说话。”   温疏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手机被递了出去。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响起,“你好?”   温疏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您好。”   “温、疏……?孩子,你现在是叫这个名字,是吗?”   “对。”   “好。”那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温柔,“抱歉,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你……我想见见你,可以吗?”   温疏垂下眼,“好。”   ……   又过了两天,学院放假,温疏驱车回家。   里面很安静,温疏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   对方的眉眼与温疏有几分相似,线条更柔和一些。她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端庄,眼神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期待,与之前在科研所见过的截然不同。   看见温疏进来,她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温疏也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声音轻柔,“孩子,过来这边坐吧。”   温疏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陌生人之间最礼貌的距离。   她看着温疏,没说话,看着看着,眼眶竟红了,然后眼泪滚落下来。   温疏愣了一下,慌忙起身去拿纸巾,“怎、怎么了?”   “谢谢你,没事。”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勉强扯出一个笑,“只是一时间有点感慨,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   温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他确实对她没有任何印象。   他只是从别人嘴里听说过她的事,知道了她为自己做了很多,知道她为自己受了多少苦。   但这些“知道”都是模糊的、遥远的,像隔着一层雾。   如果现在要他开口叫“母亲”,说实话,他叫不出口。   而对方似乎也明白,没有强求,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等她情绪平复了些,温疏才开口:“能给我讲讲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对方轻叹一口气,“其实也没什么。”   她讲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皇帝很早之前就患上了信息素紊乱症。她与皇帝的信息素匹配率很高,同时她的特殊腺体也被家族盯上,于是她被推出来,献给了皇帝。   “陛下对我……没有感情。”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他也没有亏待我,我们算是……相敬如宾吧。”   而让皇帝患上信息素紊乱症的人,是他的恋人——伊莱尔斯的母亲。是个beta。   “beta无法给alpha信息素抚慰,但陛下爱她。”她轻声说,“后来我出现了。陛下需要我,她看见我们……她以为陛下变心了,心灰意冷,后来,她在某一天清晨……”   她没有再说下去,轻轻抿了下嘴唇。   温疏听明白了。   那之后,皇帝的信息素紊乱症急剧加重,也不再与皇妃相见。   伊莱尔斯那时候还小,后来才慢慢明白这些事,却误会了什么。再加上父亲对他的态度实在冷漠,他的心理渐渐扭曲。   “伊莱尔斯……他恨我。后来,他入学普莱克斯,有一天忽然来找我,说想请我一起合作研发药剂,治疗陛下的病。我相信了他。可结果……”   她垂下头,置在膝上的手指攥紧,声音艰涩,   “他根本不是为了研究病症,他想研发一种改变信息素等级、甚至改变第二性别的药物——我才知道他的信息素等级只有A-,只是用药物伪装成S级,他以为陛下因此才不喜欢他——为此,他做了很多惨无人道的非法实验。”   “我实在不能接受,想退出,他却用你来要挟我。”   再后来,她设计秘密地把温疏送走,自己却再也无法脱身。   而皇帝对此不闻不问。又或许他知道,但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没做。   温疏安静地听着,手指慢慢攥紧。   良久,他开口:“我在研发一种药,可以治疗信息素紊乱症,已经有些成果了。”   对方立时抬头看过来,眼眸微微睁大,“真的吗?”   “嗯。”温疏点头,“应该很快就能成功。”   对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却是笑着的,“好,好……你真的很厉害。”   温疏抿着唇,没接话。   对别人,他可以自信从容、游刃有余,可对面前这位,他还不知道该怎么与她相处。   于是空气又静默下来。   幸好,青垣很快出现,“抱歉,打断一下,二位午饭想吃什么呢?”   ……   之后,三人一同用饭,也是安静。   但饭桌上的安静倒不至于让人觉得尴尬。   尤其是,皇妃惊喜地发现温疏的口味没什么变化,说了一声“你小时候也爱吃这个”。   温疏顿了顿,下意识往对方碗里添了一筷子。   对方眸光闪了闪,似乎又要落泪,但最后止住了,若无其事地又问温疏还喜欢吃什么。   之后,话题由此展开,两人均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们确实不太熟。   但好在,来日方长。 第118章 第 118 章:不及他双眼璀璨。   午饭过后,皇妃去休息了,温疏忽然想起许烬之前提起的事,便随口问青垣最近都做了什么。   青垣站在他身侧,微微低着头,姿态一如既往地恭谨,“少爷名下的产业,我尽量争取保留了下来。还有,我想到伊莱尔斯可能会拿皇妃做文章,就提前带着人去找了。”   温疏抬起头看向他。   青垣说得很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先前亲身闯过,怎么会不清楚。那些地方戒备森严,青垣能带着人闯进去、把人救出来,付出的代价绝不会少。   “辛苦你了。”温疏说。   “少爷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青垣摇头。   温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抚着下巴,“等会儿再带我去一趟科研所,还有你说的那个实验室吧。”   青垣下意识皱起眉,“少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温疏打断他,“但危险已经铲除了,不是吗?”   青垣愣了一下。   确实如此。三皇子已经被押,他的人也被清理干净,那些地方已经不再是龙潭虎穴。   他知道这些,只是……这么多年来,保护温疏已经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我总要再拿到些资料,才能给你治病吧。”温疏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   青垣猛地睁大眼。   温疏继续说:“伊莱尔斯大概是要牢底坐穿了。但他留下的那些研究资料和资源,我不想浪费。”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系统消失以后,曾经帮自己整理的那些资料,也全都凭空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从他的设备里彻底蒸发。   科研所的那些证据,温疏一直没有爆出去。   因为那涉及皇室丑闻,还牵连颇广,一旦曝光,公众热议之下,皇室与议庭的威信、声誉都会严重受损。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用这张牌。   但现在,伊莱尔斯已经倒台,他可以废物利用。他先前看过,那些东西都很珍贵,如果能够善加利用,或许可以救更多的人。   青垣的病症,就是其中之一。   他思考着,还要说什么,青垣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他。   “谢谢你。”青垣埋头在他颈窝里,声音沉闷低哑,微微发颤。   温疏怔了一下,反手抱住对方,在人背上轻轻拍了拍,“我也要谢谢你。”   “少爷……”   青垣把他抱得更紧,落在他颈窝里的呼吸渐渐粗重,然后摘下了口罩。   温疏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的吻就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被拒绝,又怕这是个梦。   温疏没有推开他。   窗外的日光正好,在地面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   短短一周的假期,变得异常忙碌。   温疏以储君的身份接管了科研所,重新整顿。李医生也跟着调了回来,继续配合他做研究。   他的腺体状态一直很好,测试数据令人满意。下一步,他想在那些志愿者身上试试。   与此同时,他也着手研究青垣的病症。   除此之外,他还和希维尔夫妇吃了一顿饭。   这次气氛比上次融洽得多,希维尔夫人看他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欣赏。   甚至有种诡异的亲切……大概是因为莱恩特全程黏着他吧。   吃完饭,希维尔夫人还送他到门口,握着他的手温声道:“有空常来坐坐,这里也是你的家。”   ……   假期结束,温疏回到学校。   走在路上,他发现学生们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不再是前些日子的质疑、嘲讽、黏腻的觊觎,而是如往常一般的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温疏挑了挑眉,直觉论坛上又发生什么,打开瞅了眼。   果然,首页的帖子风向完全变了。   【卧槽!温疏是皇子!?真的假的?】   【陛下亲口承认的还能有假?都发诏书立储了】   【我靠啊,之前三皇子做的那些……贼喊捉贼??】   【自己是A-伪装成S,抄袭人家研究成果,还倒打一耙说人家学术不端,这人怎么这么恶心啊】   【笑死,之前那些骂主席骂得最凶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等会儿,你们看置顶贴!!(链接)】   温疏好奇点进去,发现是齐云朔发的公告。   【经核实确认,部分账号针对我校学生恶意编造、散布不实信息,造成严重不良影响,严重违背了论坛管理规定和校园文明规范。为严肃纪律、正视听,现决定对涉事账号作出如下处理:   一、责令涉事人公开发布道歉声明,澄清事实。   二、对涉事账号予以永久禁言处理。   三、提请相关院系依据《学生手册》及校纪校规,对涉事人的网络不当行为予以关注,并在综合测评、评奖评优等环节中,将其行为表现作为现实表现的负面参考。   四、本处理决定记入档案,长期保存,作为学生在校期间行为的记录依据。如涉事人在处分期间再次违规,将直接提请学校学生工作处介入处理。   现将涉事账号及对应涉事人名单公布如下:   (名单)   即日起,论坛将全面取消匿名发布功能。所有用户在论坛的一切言行,均须承担相应责任。   网络空间虽为虚拟,言行责任不可推卸。请广大师生自觉遵守法律法规和校纪校规,共同维护健康、友善的校园网络环境。   ……】   温疏没再往下翻,关了论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忙得差点忘记这回事了。   之后,许烬又给他发消息,说是调包药剂的人找到了,是维恩——学生会里的人,职位仅次于两位主席。又顺着查了查,发现他和论坛上的造谣者是一伙的,都是伊莱尔斯的人——说来也对,如果不是学生会里有“自己人”,事情不会发酵这么快……   总之,全都给予了相应处分。   ……   大四这年,温疏没怎么在学校待。   他被皇帝带在身边,开始学习政务。每天有处理不完的事,见不完的人。累是真累,但也是真充实。   毕业的夏天,安抚剂研发成功,正式上市推广。   新闻发布会那天,无数媒体蜂拥而至。   温疏站在台上,身后是巨大的屏幕,上面显示着安抚剂的原理与数据。他穿着简洁的衬衫,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把复杂的医学原理讲得通俗易懂。   “信息素紊乱症,从此不再是不治之症。”   台下闪光灯此起彼伏。   第二天,各大媒体的头条都是他的照片。有人称呼他为“天才殿下”,有人夸张地称他为“帝国之光”。   温疏看着那些报道,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一眼,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   而真正让他动容的,是一封封寄到皇宫的信。   那些信来自全国各地,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歪歪扭扭,有的沾着泪痕。写信的人,是信息素紊乱症患者,或者是他们的家人。   “您救了我的命。”   “我的孩子终于可以正常上学了。”   “我和我的爱人再也不必分开,我们由衷感谢您。”   温疏一一看过,把那些信收进抽屉里,妥帖安放。   ……   又过了一年,皇帝撑不住了。   那天夜里,温疏守在榻前。   皇帝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复杂浑浊,看不清。   接着,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用力握了一下温疏的手。   然后闭上了眼睛。   温疏静静地坐着,没有哭,握着那只手,感受着温度一点点散去。   葬礼那天,全国哀悼。   温疏站在灵前,忽然想起当年在亭中,那个裹着厚毯子的老人,问他:“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现在他知道了,也一直在努力着。   ……   登基大典在皇宫举行。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温疏穿着繁复的礼服,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头顶是皇冠,沉甸甸的。手中是一柄象征着皇权的仪式权杖,也比他想象的要重。   直走到最高处,他转过身。   阳光倾落,满身金玉。   却不及他双眼璀璨。   ……   宫廷晚宴结束,宾客散尽。   花园里只剩下温疏和身边的几个人。   莱恩特赖在他身边不肯走,齐云朔抱臂坐在另一边的石凳上,许烬端着杯酒慢慢喝着,青垣站在不远处,安静地守着。   夜色渐深,青垣走过来,面无表情道:“几位请回吧,陛下要休息了。”   “昨天是你,今天该换人了吧?”   莱恩特一把推开他,接着往温疏身边又凑了凑,手指小心捉着他的衣袖摇晃,“陛下,今晚我陪你吧?”   “你前天才来找过他吧!”齐云朔立刻抬头,眉宇紧蹙。   “那又怎样?”莱恩特理直气壮。   “你讲不讲道理?”   两人又吵了起来,谁也不肯让谁。   吵到最后,两人同时回头,看向温疏,“陛下,你看他!”   温疏站在廊下,月光洒在他身上。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也是这样争来争去,谁也不肯退让。   但那时候,系统还在。   温疏垂下眼,没有理会身后的争吵,默默站起身,往寝宫走去。   身后,争吵声渐渐远了。   又走了几步,肩上忽然一暖。   许烬追上来,将一件外套轻轻搭在他肩上,“外面风大,哥哥才喝了酒,小心着凉。”   温疏“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   许烬侧头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父亲问哥哥有没有空回去吃个饭……哥哥有好几年没回去了,周伯和跑得快都想你了。”   周伯是温家老宅的管家,跑得快是他以前养的一只狗——齐云朔也养过。很多年前的事了。   温疏轻笑了一下,“我看看吧。”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许烬也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走。   夜风拂过,花丛沙沙作响。   温疏的发丝被风轻轻勾起,拂过脸颊。   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什么。   很轻,很柔,像是什么人的手指,从他发间穿过。   温疏脚步微微一顿,看向风起处。   但风停了。   一切如常。   他怔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身畔,花影摇曳。   仿佛有谁来过。   (正文完) 第119章 第 119 章:陛下唯一允许失控的,是在床上。   1.   温疏最近总是睡得很沉。   但不是那种安稳舒适的沉睡,而是像被什么压着,沉在梦境里挣不出来。第二天身体酸软乏力,跟没睡似的,有时眼皮还会干涩发肿。   又是多梦的一夜。温疏清醒过来,疲惫犯懒,仍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片刻,有人推门进屋,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轻又缓。   他一听就知道是谁,往床里侧翻了个面。   身后床垫微微下陷,一只手探过来,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少爷,还没醒吗?”   温疏闭着眼睛装睡,没应。他都没睡饱。   “少爷,”青垣笑了一下,“上午的安排很满,等回来再睡吧。”   温疏还是没应。   “少爷?”   注意到他眼睫轻轻颤动,青垣又笑,倾身附在他耳边叫着,同时,手掌钻进被子里。   正摸到一片温热柔软,没等他继续,一只手按住他。   青垣顺势停下,唇边笑意扩大些,“少爷终于醒了?”   “……嗯。”   又磨了一小会儿,温疏才懒散地坐起身,站到床下了还是困倦地闭着眼。   青垣忍俊不禁,在他眼皮上轻轻印了一吻,之后没再说话,开始帮他换衣服。   先脱了睡袍,再换新的,还帮他套裤子。温疏配合地抬手、抬脚,全程闭着眼睛,还跟没骨头似的,靠在青垣身上。   这么多年了,青垣一直服侍他,早就熟练得像本能。要是哪天温疏不再这样依赖他,他反倒觉得很不习惯,只是想想就觉得很不舒服。   他的动作轻而稳,一手揽住温疏的腰,另一手绕过肩头,替他整理衣领。   忽然瞥见,温疏的侧颈和锁骨上有几点红痕,色泽不算深,但被白皙的皮肤衬得格外显眼。   ……温疏跟他说过,不许在衣服遮不住的地方留痕迹。   却允许别人这样做??   察觉到他的停顿,温疏睁开眼,“怎么了?”   “没有。”青垣若无其事地继续,双手捏着他的肩膀稍微推开些,“陛下,要系腰带了。”   “好。”   温疏轻轻挑眉,配合地站直身体,伸开双臂。   目光却一直追着青垣,忍不住勾了下嘴角,又问一遍,“怎么了?”   “没有。”青垣低头系着腰带,语气平静。   温疏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系完腰带,青垣又拿起外袍帮他披上,表现如常,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但温疏太了解他了。   青垣私下一直叫他“少爷”,只有在外人面前,或者心里不高兴的时候,才会叫“陛下”。   果然,穿完衣服,青垣还杵着,看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陛下最近很宠他们。”   温疏忍不住笑,伸手揽过他的腰,把人拉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少、少爷……”青垣微微睁大眼。   “你又不是不知道,”温疏抵着他的额头,有些无奈,“我这两天都没让他们来。”   “……”青垣垂下眼,没说话。   那几个是没留下来过夜,但白天和温疏单独相处的时间可不少,会不会借口商议政事勾引温疏,不好说。   “……好了,别生气了。”温疏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有点心虚,又亲了他一下,“他们还老是跟我抱怨,说你整天都在我身边呢。”   青垣睫毛颤动,碧绿的眼睛里浮起一点得意的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开口,“没有,我只是担心少爷会太累了。”   “嗯,我知道。”   温疏笑了一下,没戳穿,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对了,你这里感觉怎么样,还像以前一样吗?”   前不久,药剂研发成功,青垣的腺体恢复正常,释放信息素的时候,身上不会再冒结晶。但脸上还保留一部分,消不去。   青垣抓着他的手掌放到脸颊边,轻蹭几下,又吻他的手心和指尖,“要和少爷试试才知道。”   “试什么?”   温疏下意识追问,问完又立刻反应过来。   情绪激动的时候,信息素会不由自主释放出来。   什么时候会情绪激动?   青垣说着就欺上来要吻他,温疏慌忙抽回自己的手,脚跟也往后挪,“等等,你不是说上午安排很满吗?”   “所以只做一次。”   青垣不依不饶,步步紧逼上来,将他压到床上,双手抓着他两只手腕锢在头顶,俯下身吻他。   没一会儿,温疏就撑不住,随他去了。   陛下唯一允许失控的地方,是在床上。   …………………   直到他被扶着站直,又重新套上衣物,面上已完全不见恹懒,反倒显得气色很好。   看来陛下休息得很好呢。 第120章 第 120 章:每天都在琢磨怎么勾引温疏。   2.   寝宫里只点了一盏夜灯,四下寂静无声。   温疏坐在床边,一手撑着方矮几,慵懒支着头,另手捧着卷书翻看。   床下,向来不可一世的希维尔小少爷正跪在他脚边,挽起袖子,亲手给他洗脚。   水声哗啦中,一双手沿着光洁足背攀缘向上,轻轻揉按他的小腿。   边按摩着,莱恩特边仰起头,昏黄的灯光映照在他的侧脸,衬得眉目异常柔和乖顺,“陛下,舒服吗?”   白天才参与了一场游街活动,温疏走得双腿肌肉酸胀。此时,绵密的热与痒一阵阵蔓延开来,缓解了不适。   温疏垂眸淡淡瞥了眼莱恩特,不置可否,“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抢我家青垣的活儿?”   “……”   莱恩特眼底闪过一抹殷红,又若无其事扁起嘴唇,委屈巴巴地撒娇,“陛下为什么要提起别人?是觉得我比不上他吗?”   “……没有。不是。”   这几个人里面,莱恩特吃醋起来是最难哄的。温疏放下书,轻踢了他一脚,“好了,擦干吧。”   果然,莱恩特没再说什么,捧起他的双脚置在自己膝上,打湿裤子也不管,径直移开水桶,取了一旁备好的干净毛巾给他擦脚。   温疏瞥了眼,又将目光移到书上。字才看了几行,脚尖忽然传来一点细腻温热的触感,还有点痒。他没管。   没想到,翻页的间隙,余光瞥见莱恩特竟低下头,嘴唇印在他的足背,甚至探出一点舌尖。   “你干什么?”   温疏怔了一下,连忙要收回脚,却被莱恩特紧紧握着脚踝。   对方无辜地望过来,理直气壮回道:“我什么也没干啊,就,就亲一下,怎么了!”   “……脑子有病?放手!”温疏耳根微红,狠狠瞪他一眼,又往回抽。   “不要!还没擦完呢。”莱恩特不肯松手。   “不用擦了!”   “不行!”   “你!”   见状,温疏顿时气得发笑,也与人较上劲儿了。   挣扎间,莱恩特一不小心脱了手,身体顺势往后跌坐。   而温疏的脚掌正落在他双膝间。   空气莫名安静下来。   见莱恩特呆坐在地上,默不作声低着头,垂落的白发也遮住了表情。温疏顿了顿,又踢他一脚,“干嘛,起来——”   话没说完,莱恩特忽然又伸手捉着他那只脚,身体往前移了移,把自己送到他足下。同时仰起头,露出湿润透红的双眼和脸颊,哑着嗓音开口,“踩、踩我……”   温疏一看那副表情就知道莱恩特在想什么,与此同时,只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他还光着脚,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什么。   “变/态是吧?”   他又气又好笑,咬牙切齿骂一句,却没制止,反而用力碾了碾,“给我跪好了。”   “唔……”   莱恩特微弓起腰,又立时跪正了,双手规矩地放到身后,脊背挺得笔直,膝关打开,眼中一片猩红,呼吸灼热。   他上身只穿一件白色衬衣,以温疏的角度,能从他领口的缝隙里,瞥见一点亮闪闪的金属颜色,似乎是什么细长的链条,从脖颈、胸口一直缠绕至腰侧。而下/身是一件深色西裤,已被洇出更深的颜色。   莱恩特仰着头看温疏,大胆又讨好地继续凑近,软着嗓音喊“陛下”。   只见朦胧视野中,温疏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又伸出一只手轻勾起他的下巴,拇指指腹来回摩挲他的嘴唇,动作慢条斯理。   幽微的香气从指尖逸散出来,冲入他的鼻腔,迷得他近乎神志不清,急不可耐地启唇衔住那根手指,含进嘴里轻轻舔舐。   视野渐渐愈发模糊,朦胧中,他只看见一痕浅淡勾起的嘴角,还没反应过来,温疏忽然抽出,而后反手扇了他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中回荡,莱恩特被打得偏过头,有些懵,却不生气,又转回脸看温疏,小心翼翼开口,“对不起,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边说着,莱恩特边又往前膝行两步,俯身用脸讨好地蹭着温疏。   温疏抱臂坐着,修长双腿交叠,垂眸看他。相比莱恩特的情/动,他眉目冷淡,衬着白金色的瞳眸,看上去凛然不可侵犯,却莫名愈发勾人。   “你错哪了?”   左右都是嫌他不乖。但这副样子是可以再撒娇哄哄的意思。莱恩特早就摸清温疏的脾气,继续讨好地蹭他,“都错了都错了,我会听话的,你别生气嘛,好不好……”   与此同时,他悄悄解开衬衣纽扣,又状似不经意地直起身,好让温疏看见。   果然,温疏睫毛颤了颤,没再追究了,视线落在他胸前,微微眯起眼,“又是从哪学的?整天净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真是吧。他每天都在琢磨怎么勾引温疏。   “想着晚上要见陛下,我穿了一天呢。”莱恩特委屈巴巴地扁着嘴唇,又试探地碰温疏,捉着他的手摸上去,“陛下应该喜欢吧?好看吗?”   “……”温疏指尖轻颤,随后低应了声“嗯”,耳廓染上薄红。   “陛下喜欢就好!”   莱恩特立时双目发亮,又试探伸手解了他的腰带,而后深埋下头。间隙中,还含糊不清地央求撒娇,“陛下也帮帮我,好不好?”   温疏又应了声“嗯”,伸腿往前。   之后一切顺理成章。   直到上了床,温疏仰面躺着,只觉那垂下来的链子不停打在他胸口,晃得他眼睛疼,还吵得他耳朵疼。   尤其是在莱恩特缠着他要第四次及以后。   他有些恼那条链子了,莱恩特会意,从善如流地摘下。   然后反手缠到他身上。   璀璨的珠玉散落、翻滚在起伏有致的山峦沟壑里,与晶莹的汗水交相辉映。莱恩特俯身尝了个遍,也没能分清谁更惹眼。   在叮叮当当的响声中、无人在意的角落,温疏的手机不停震动着发出嗡鸣,显示陌生来电,却猛地自动熄了屏。   床头点的夜灯忽明忽暗,黑暗潮水般汹涌。 第121章 第 121 章:我的陛下,我的主人。   3.   多年伏案工作,齐云朔的近视程度又加深了。   他眼睛天生敏感,比常人更容易酸涩疲劳,医生不建议他做近视手术,平常也不能戴隐形,不能用眼过度。   他从小就这样,习惯了,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直到有天晚上他摘下眼镜,发现自己看不清咫尺之遥的温疏,像隔着层雾。   他下意识又要去摸眼镜戴上,温疏却按着他的手,“在床上戴什么?”   “我看不清你。”齐云朔实话开口。   “不会吧?”温疏轻挑了下眉,凑到他眼前笑着调侃,“这么近也看不见吗?年纪轻轻就瞎了可怎么办。”   “没瞎!”   齐云朔拧眉,立刻放弃拿眼镜,转而掌住温疏的后脑把人压下来,吻住他的嘴唇。   大概是白天对着电脑太久,休息一下应该就没事了。齐云朔是这么想的。结果没过两天,他开始频繁感到眼睛酸疼,后来愈发严重,竟疼得睁不开眼,吹到风就会流泪,脑袋也痛得好像要炸了。   他这次情况严重,实在无法正常工作,医生也禁止他再使用任何电子产品。他没办法,只好将未来一个月的工作都提前安排好,申请休假一段时间。   回家休息的当天晚上,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是他真瞎了怎么办?温疏会不会嫌弃他,会不会不要他了?   这种恐慌持续了好几天,尤其温疏最近没怎么给他打过电话,连信息都只发了两条。不知道是真的在忙,还是又被哪个贱人勾走了。   他有点害怕见到温疏,却又忍不住一直想他,没事就掏出手机看两眼。   可他每次忍着疼打开和温疏的聊天界面,看到的最后一句都是很久之前他自己说的话——他问温疏能不能来找他,或者他去也行。   而温疏直到现在都没回他!!   温疏不想公开他们的事,他也就顺着温疏的意,一直小心藏着,虽然这不是什么秘密。   他平常能借着职务之便和温疏接触,碰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更是关起门来想做就做什么,也没人会知道。   但现在他不上班了,温疏也不召见他,他就连见温疏一面都难。不说见面了,连个电话和信息都没有!   齐云朔更生气了,也更委屈。   就这样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下,他的易感期提前了,且来势汹汹。   温疏见到他的时候,齐云朔状态很差,甚至戴着止咬器,被绑在一张椅子上。   他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两条长腿敞着,浅灰的裤子被水迹洇出明显的深色。头颅低垂,额发湿润,金属制的黑色止咬器罩住了下半张脸。   他整个人透出一种阴郁的颓丧感,弥漫空中的信息素却满是疯狂与暴戾,如北境的烈风席卷,令同是顶级alpha的温疏都忍不住皱眉。   许是听见动静,易感期的alpha微微抬起头,一双幽蓝色的眼透过垂落的发丝缝隙直直望过来,锐利、深邃,像是夜色下诡谲汹涌的大海。   温疏视线扫过屋里摔碎的各种名贵摆件和家具,轻轻挑了下眉,信步上前,两指勾起alpha的下颌,“怎么,两天没看住就拆家?”   “八天!”对方立刻咬牙切齿地反驳,看他的眼神凶狠又委屈,“整整八天,你都不管我!你干什么去了?”   “……最近事情很多啊,你都没来,不知道。”温疏有点心虚,随口应付一句,手指点了点他的止咬器,“怎么忽然戴这个,谁给你戴的?”   除了第一次来易感期、或是控制不住自己会乱咬人的alpha,一般alpha都是不戴的,这被视作一种侮辱。   说着,温疏伸手摸到齐云朔的脑后,找扣子要帮他解下来。   却听对方开口,“我自己戴的。”   温疏动作一顿,“为什么?”   “你不是说要过来吗?我怕我会忍不住咬你。”   “哦。这么乖呢。”   温疏应了一句,视线往下落到他的脖颈。   除了止咬器,齐云朔脖子上还套了个黑色的皮制项圈,下边还垂了条细长的银白链子。   他低笑一声,手指轻扯了扯齐云朔的链子,“那这个呢?也是你自己戴的?”   “……嗯。买止咬器的时候,店家附赠的。”齐云朔轻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温疏挑眉,有些忍俊不禁,“你这止咬器是从正经店里买的吗?”   话音刚落,齐云朔的脸颊和脖颈当即红了一片,“你、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嘛?”   他不太会玩这些,只是听说最近莱恩特搞了很多花样来讨温疏欢心,效果不错。既然温疏喜欢,那他也不能落下!   果然,温疏“嗯”了声,一手抓着他的链子,一手放到唇边,牙齿叼住白色手套往下扯,又随意弃到一边。动作利落又优雅,透出一种禁欲又情/色的矛盾气质。   他大概是刚从什么会议上下来,还穿着一身白色正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俊如修竹。这般逆光站着,浑身似镀了层金边,宛若沐浴圣光的神明,凛然不可侵犯。   却拽着链子向齐云朔俯下身,唇角噙着勾人的笑,白金色的眸轻掠过他腿间,“本来想到床上去,但我看你好像忍不了了。”   似乎因为脖子被扯着,齐云朔更觉口干舌燥,眼神都迷离起来,忍不住舔了舔唇,身体自觉往前凑,哑声叫他,“温疏……”   “嗯?”温疏轻轻挑眉,睨着他笑,“这时候该叫什么?”   “陛下,”齐云朔从善如流地改口,又把脸凑上去,轻蹭了蹭他的腰腹,痴迷又贪婪地嗅闻,“我的陛下,我的主人,我好想你……”   “乖。”温疏唇边笑意加深,很快又奖励他一缕信息素。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粗重,如饥似渴地深深嗅闻,陶醉得眼睛都眯起来,身体也愈发热烫,“不够,不够,再多一点……坐到我身上来好不好?主人……”   “呵。如你所愿。”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膝上一沉,那股香气也扑面而来,愈发浓郁,勾得人发疯。   “哈啊……”   齐云朔难以自制地喘息着,浑身战栗,忍不住想亲温疏,又忍不住想咬上他的脖子。却被止咬器的嘴筒挡着,怎么都够不到,反在对方白皙的皮肤上压出几道红印。   “主人,主人,我想要,求你了……”   他难受得要疯了,温疏却好整以暇地坐着,修长手指勾着银链把玩,眼神玩味,看他像小狗一样在自己颈窝里拱来拱去只觉得好笑,故意散出更多信息素。   “主人,我好难受,我想要你……温疏,温疏,我想要你……”   温疏的信息素越来越浓,齐云朔很快被他勾得神魂颠倒,几乎失去理智。   他亲又亲不到,咬又咬不到,忍不住开始挣扎着想要解开绳子和止咬器。   “唔——”   脖间猛然一痛,温疏扯着链子往后拉,迫使他脊背往后靠、仰起头。   温疏用力扯着链子,直到他稍稍冷静才松开,又将链子挂到椅背上,冷声命令一句:“不许动。链子掉下来唯你是问。”   而后直起身退开两步,慢条斯理地开始解扣子和腰带。   齐云朔没戴眼镜,不说亲和咬了,现在连脸都看不清,却又不能乱动,折磨得要疯了,眼眶都泛红。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短短两分钟竟长得像一辈子。   直到温疏又坐回来,他才稍稍冷静。但很快又不满足了,不住撒娇央求他:“温疏,主人,帮我解开绳子好不好?我想抱着你,求你了……”   温疏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眉头微拧,没说话,只轻点了一下头。   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只听见“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断了,下一刻,他的腰就被人紧搂住,整个人都被迫贴了上去。   他立时踮起脚想站起来,双腿却使不上劲,抖个不停,只得狼狈地又跌坐回去。   而齐云朔在这时还按着他的后脑,“温疏,你趴下来一点好不好,我看不清你了……”   温疏没理他。   但对方好像真的看不清,有些焦虑,又是易感期,比平时更凶更重。还将他抱起来,在屋里四处走。   这时候温疏就彻底管不上什么链子不链子的了,只是本能地抱紧齐云朔的肩背。   对方却跟有病一样,把那条垂下来到处甩的链子又交到他手上,手掌用力覆住他的手背,执意令他握紧那根链子,不许他松开。   等到齐云朔再戴上眼镜、摘下止咬器时,他的主人,他的陛下已经软成一滩水了,他想怎么亲怎么咬都行。 第122章 第 122 章:哥哥疼疼我……   4.   齐云朔才病好回来,莱恩特和许烬立刻就跟着说自己也病了,要请假回家休息,在电话里央求温疏去探望。   莱恩特的性子,温疏再清楚不过。他这几年虽是收敛一些,于人前挑不出错,私下里始终是少爷脾气,平常小作不断。这次他多半是听说温疏去看了齐云朔,还整整陪了三天两夜,心里不痛快了,跟温疏装病撒娇呢。温疏也就去哄他了。   除此之外,希维尔家在政界举足轻重,温疏刚即位时,在朝中还未站稳脚跟,以三皇子党派为首,相当一部分的贵族和官员不太服他,是希维尔家带头力排众议支持他,帮他快速稳住局面。温疏也不负所望,最终凭自身能力服众,有了今天。   而当初希维尔家能这样支持他,除了看重温疏本身,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莱恩特对他的态度。   就是念着这一点,希维尔家最宠爱的小少爷病了,别管是不是装的,温疏总归要瞧上一眼。   许烬则不同。   他在温疏身边充任机要随员,既替他打理文书庶务,也替他传话发声,一向懂事乖巧,在岗时从不逾矩、从未出错,每件工作都完成得很漂亮。和青垣一起,两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深得温疏信任。   所以,许烬告假,温疏一点没怀疑,哄完莱恩特就马不停蹄去找他了。   许烬果真病了,温疏见到他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休息。眼睛闭着,脸色苍白,露在被子外面的左手手背还留有挂瓶输液后的痕迹。   侍候的仆从见陛下亲自过来,立刻要上前把他唤醒。温疏抬手制止、屏退左右,自去书架上挑了本书,坐在许烬床边静静翻阅。   到傍晚的时候,许烬才悠悠转醒,抬眼就看见了温疏。   夕阳斜照,温疏侧身坐着,手捧一卷书置在膝上翻看,睫羽低垂,眉目沉静,金红色的光落在他的发梢和指尖,整幅画面静谧美好,纤尘不染。   许烬盯着那修长莹白的手指翻了十来页才如梦初醒,轻轻叫了声“哥哥”。   “醒了?”听见声音,温疏转头望过来,神色温柔,“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没事,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许烬摇头,撑着床要起身。温疏见状立即合上书,扶了一把。   “这段时间确实比较忙,辛苦你了。要是觉得累就跟我说,别硬扛着。”   “不累。”   温疏刚要收回手就被对方抓住,牢牢攥着。   许烬直直望着他,神色认真,“我只想帮哥哥多分担一点。”让哥哥也能依靠我。   后面那句他没说,只在心里转了一圈。但想是这么想,他说完又忍不住撒起娇来,“要是哥哥能多陪陪我就好了,只要哥哥一直在我身边,我就不觉得累。”   说着,他捧起温疏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声音低软,“哥哥一来,我就感觉舒服多了,什么病都好了。”   温疏轻笑一声,抽出手揉了把他的头发,“你当你哥是什么,灵丹妙药?比看医生还管用呢。”   “是真的呀。”   许烬被温疏按着头,脑袋顺着他的力道来回轻晃了晃,毫不反抗,看他的眼神湿润又明亮,小狗似的。   两人闲聊几句,很快就到了饭点,仆从把饭菜端进来。许烬只能吃清淡的,所以只有一碗小米粥加一碟小菜。给温疏的是另外准备的,倒是丰盛,全是他爱吃的。   用过晚餐之后,许烬又量了下体温,结果还是38度多,烧没退。他神色平静,没让温疏看温度计,量完就收了起来。   但温疏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挑眉笑了笑,没说什么,盯着人把药吃完也就准备离开了,让许烬能好好休息。   结果他刚站起身就被许烬拉住了,“哥哥别走,今晚就留在这吧,好不好?”   “……”温疏抿了下唇,有些犹豫。   许烬正生病,身体虚弱着,力气却一点不比平时的小,微微一使劲就把温疏整个拉了回去。   他双手抱住温疏的腰,脸颊埋在他怀里,闷声闷气道:“如果我没猜错,哥哥应该是从莱恩特那过来的吧?”   温疏沉默会儿,还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确实是哄完莱恩特就直接过来了,至于具体怎么哄的……不言而喻。   感觉到他身体微微僵硬,许烬扯了扯唇角,眼神里却没有笑意。   他对信息素很敏感,哥哥过来之前应该也有清理过,但他还是能闻到。那股味道简直甜得让人恶心。   在很久以前,他还依赖着哥哥的时候,他就决定要做哥哥的依靠,他也想让哥哥依赖他,所以一直在拼尽全力地追赶哥哥的步伐,再苦再累也从没抱怨。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优秀,足够听话懂事,哥哥就会更喜欢他一点。还学着克制幼稚的情绪,做一个体贴又大度的伴侣。   可明明他都努力做到最好了,为什么哥哥第一个想到的人永远不是他?   之前他易感期难受的时候,哥哥明明说好要陪他,结果转头去找齐云朔了——好吧,那时候姓齐的生病了,他可以理解。   这次呢?   那个莱恩特一看就是装的啊!平时就属他事最多!难道哥哥这也信吗??还有那个青垣,拽得跟什么似的,以为自己是哥哥的什么人啊!都不想说!!   放在平时,这些都不算什么,许烬会努力一笑置之。但他现在生病了,身体难受,就压不住了,先前受过的委屈一下子全都涌上来。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哥哥,我真的好难受啊,哥哥之前明明答应了陪我的,结果半途丢下我就走了。哥哥今晚留下来,就当做补偿我,好不好?我真的只有哥哥在身边才觉得舒服一点。哥哥疼疼我,好不好?”   许烬抱着温疏的腰不停撒娇,说着又仰起脸来看他,左手握圈抵在唇边,微微张开嘴,探出一点舌尖,“难道哥哥不想试试38度是什么感觉吗?”   “你!……”   因为许烬生病,温疏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想这些,见状一下涨红脸。   但他心软,拗不过一声声的“哥哥疼疼我”,最终还是妥协。   许烬得逞,立即露出笑,低下头。   他的口腔很烫。   到他再抬起头时,脸颊和嘴唇都润红,眼神熠熠发亮,看上去倒不像生病了。   这时候再叫停已经来不及也不可能了,温疏只能继续感受,持续感受,换着地方和花样感受。   后来他真的有点累了,许烬还意犹未尽,精神头十足,简直像是什么吸人精/气的艳鬼。   直到温疏彻底没了力气,闭着眼睛瘫软地靠在他怀里,由着他摆弄。像是全身心都交托给他,依赖着他,许烬这才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