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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死。   忍。喻沉星深吸一口气,肋下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为了活命,他必须和系统谈判。   “系统,我们商量几件事。”   【宿主终于准备与本系统进行友好沟通了吗?你又在搞毛,表示欣慰。】   “第一,”喻沉星选择忽略后半句,“你这个声音,能换吗?正常点,像个人,行吗?”   【换声音?】   【当然可以呀,本系统搭载了百万级语音库,满足宿主一切听觉需求,您稍等哦~】   一阵细微的电流嘶鸣后,一个新的声音响起,低沉浑厚,比低音炮更低。   【宿主,何事?】   喻沉星的耳朵刚得救,就听系统说:【然,你又在搞毛,提醒你,莫要作死。】   “……”又是自带骂人前缀。   而且这古风腔是什么鬼?   “换!”   下一秒,甜美娇嗲的萝莉音无缝切换:【大哥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嘛~你又在搞毛,会一直陪着你哦~】   喻沉星手臂上的汗毛集体起立致敬,他哆嗦了一下:“再换,不要这种!”   在精神遭受了古风智者、甜腻萝莉、沧桑老叟、油腻霸总的轮番洗礼后,喻沉星面如死灰,在一堆奇葩选项中,选定了一个最接近普通电子合成音的选项。   虽然这该死的系统依旧会带上该死的“你又在搞毛”,但至少听起来像个人工智障,而不是变态了。   “就这个吧。”喻沉星有气无力。   【语音模式已切换至‘平平无奇路人甲’。】   【那么,宿主的第二个要求是?】   喻沉星打起精神:“第二,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骂我?我没有在搞毛!”   系统沉默。   几秒钟后,平淡的电子音居然硬生生透出一股委屈巴巴的意味:【可是我的名字,就叫‘你又在搞毛’啊。】   喻沉星:“……???”   【这是上一任宿主给我取的。】   【而且,名称一年一改,本系统的名称变更冷却期,刚刚刷新。】   喻沉星心头一凛。   “等等,你说你的上一任给你取名叫‘你又在搞毛’?他是不是有毛病?”   给系统取这种名字,这不等于变相骂自己?   【其实,是我抓错了人。他本来不该来这个世界的。他过来之后发现不对,非常生气。在离开之前,让我补偿他。】   【我同意了,于是他花了三天三夜删掉了我所有预设的正常语音包,然后顺手把我的名字也改了。】   【哦对了,他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他说:不用谢,我应该做的。前人挖坑,后人乘凉,这叫泽被后世。下次有机会见面的话,跪下给我磕一个就行。】   你奶奶的泽被后世!   你奶奶的跪下!   “他叫什么名字?”喻沉星咬牙切齿问。   【他叫靳燃。】   【燃烧的燃。】   靳燃。   喻沉星把这两个字在齿间磨了磨。   花了三天三夜,只为干一件坏事是吧!   这是什么缺德的品种?   喻沉星疲惫地抹了把脸,再次妥协:“算了,以后非必要时刻,你就用系统自称。”   【可以尝试调整称呼频率,你又在搞毛,会尽量哦~】   喻沉星无力地摆摆手。   跟一个被前任折腾坏了的系统,没法讲道理。   “第三。”喻沉星伸出第三根手指,“别人穿书都有金手指,什么预知剧情、魅力加成、武力值MAX之类的,我呢?我有什么?不会真要靠还原‘抠脚品茶’行为艺术去掰弯那几个直男吧?”   话音刚落,不知何时离开的护士姐姐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几张单据,开口道:“对了同学,有件事。你最好联系一下你的家人和朋友,让他们给你带条裤子过来。”   “什么裤子?”   护士见他茫然,指了指床头:“你原来的牛仔裤,我给你收在那边袋子里了。咳,反正,是没法要了。”   喻沉星颤颤巍巍伸出手,够到印有医院logo的白色塑料袋,打开。   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被团在里面。   喻沉星拎出来抖开。   只见从大腿根部开始,到整个臀部区域,布料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撕裂开来,边缘参差不齐,裆部更是重灾区,几片破布条勉强相连。   喻沉星瞳孔地震。   这得是经历了什么,才能把一条质量尚可的牛仔裤摧残成这个样子?   电光石火间,喻沉星眼前一阵发黑,剧烈的耳鸣伴随破碎的画面碎片,强行冲撞进他的意识。   画面里,他被人狠狠推到砖墙上。   “就是他?看着也不怎么样啊。”   “啧,还躲?不是很能勾搭吗?”   哄笑声夹杂粗俗不堪的侮辱,重重地砸在喻沉星身上。   喻沉星的视野在剧痛和眩晕中摇晃,那些声音还在继续。   “装得还挺清纯?”   “喜欢被男人搞是吧?哥几个成全你啊!”   一只青筋虬结的手粗暴地抓住了喻沉星的裤腰,猛地向外一扯。   “嘶拉——”   画面戛然而止。   喻沉星头痛欲裂,恍惚中他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星星,别怕,睡吧,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半小时后。   喻沉星从混沌中清醒,却忘记了刚才的一切。   他只记得护士姐姐之前的话。   “五个小时前,一个男生送你来的。他把你扛过来……”   扛?   怎么个扛法?   像扛麻袋一样吗?   把他面朝下、屁股朝天地扛在肩上,一路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扛到了医院急诊室。   他,喻沉星,就穿着这条屁股和裆部完全敞开的破裤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凉飕飕地,被扛了一路。   “……”   喻沉星的脸,瞬间血色褪尽,比医院的墙壁还要白上三分。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叫住准备离开的护士,“护士姐姐,你刚才说,是有人扛着我来的?怎么扛的?”   护士停下脚步,回头,看到喻沉星惨白的脸和颤抖的嘴唇,忍俊不禁。   “是啊。”她点点头,语气尽量平常,但眼底的笑意还是没藏住,“就那种,很常见的扛法嘛。你当时昏迷不醒,那个男生又高,这样比较省力。”   常见的扛法……   面朝下,屁股朝天…… 第3章 我们分手   喻沉星悔不当初。   当初表妹宋洛书捧着手机,一边捶床一边对天雷滚滚的小说破口大骂,骂作者脑残,骂角色傻逼,骂剧情反人类时,他就应该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竖起耳朵,掏出小本本,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要是当时多听几句,把故事设定认真了解一下,比如C到底是谁,现在他是不是就不至于像个剧情盲的NPC一样在文里横冲直撞?   这一切痛苦的根源,还要追溯到十分钟前,系统大发善心给了他一个名为“万能书”的金手指。   万能书,听名字很唬人,据系统介绍,功能如其名——万能。   即在宿主遇到困难时,能“推”他一把。   至于为什么是“推”而不是“拉”,系统的解释是:为了推动剧情发展,可以助他拨云见日,逢凶化吉。   喻沉星信了。   有金手指总比赤手空拳强,推一把就推一把吧。   然后系统来了个转折:【不过呢,宿主,有得必有失。既然你已经拥有了万能书这等神器,那么关于ABC三位主要角色的基础信息,你就只能选择读取其中两人的哦,简单来说,如果你选择了AB,那么关于C的一切,就只能靠你自己去探索、去发现了呢。】   喻沉星:“……”   被坑了。   自己像个在菜市场被人用假钞骗走了真钱的傻子。   点点羊羊后,喻沉星选了AB,而后又开始躺尸。   系统于心不忍,安慰喻沉星:【宿主别那么悲观,这不是还有D吗?】   喻沉星一口气没上来,骂骂咧咧道:“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个直男,一个喜欢甜妹,身高一米八三的钢铁直男。”   【理论上,你可以选择反攻。毕竟,关了灯,你也分不清身下是男是女。】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喻沉星:“……等等,你一个系统,知识库里竟然还有这种不要脸的歪理邪说?”   【我没有,靳燃有啊,靳燃让我告诉你的,我给忘了。】   喻沉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好的,宿主】   等护士离开,喻沉星跌跌撞撞地奔进卫生间,解开裤链,低头一看,差点当场原地昏厥。   黄.色的棉质内裤上,印着一个笑得人畜无害的海绵宝宝。   喻沉星表情复杂,半晌,默默地拉上裤子。   脸都丢到太平洋了,还在乎海绵宝宝派大星吗?   反正脸朝下。   据系统所述,原主的父母早在他十岁那年便移民加拿大,留下他一人由外婆抚养。   等原主弟弟喻谨文出生后,父母的视频通话从每周一次变成每月一次,最后干脆简化成生日和春节祝福模版。   外婆去世之后,原主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而且,原主的社交圈几乎为零,没朋友、没亲戚,连个半熟人都没有。   喻沉星摸出枕头下的手机,面部识别自动解锁。   通讯录里只有四个联系人:爸爸、妈妈,XX,以及……老公?   这是什么鬼?   喻沉星死死盯着最后的二字备注,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   原主喜欢男人?还是个零?   “顶着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当同性恋?”喻沉星的表情如遭雷劈,“一米八三的身高当零,是疯了吧。”   喻沉星的直男逻辑让他一时无法接受他是受。   在他的世界观里,高个、强壮的人天生是保护者,矮个、瘦弱的人才是被保护的那一方。   可原主长着一副“主攻脸”,却获得了“主受命”。   这让直男喻沉星情何以堪。   还有这个XX又是谁?   没备注,也没有通话记录。   哎。   喻沉星仰面凝视天花板发呆,反思过去。   作为一个钢铁直男,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同性恋”三个字扯上关系。   哪怕是在虚构的小说世界里,他也始终认为自己该站在“喜欢甜美女生”的那一边。   “冷静,冷静……”喻沉星深吸好几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抗拒与动摇,“现在首要任务是……解决裤子的问题。”   父母显然靠不上,XX他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系统不知死哪儿去了。通讯录里唯一还能动用的对象,就只剩下备注“老公”的联系人了。   喻沉星望着屏幕,做了整整十分钟心理建设。   说不定是恶作剧呢?   再三犹豫后,他拨通电话。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响一下,喻沉星心跳就加快一分。   “嘟……嘟……”电话响了很久,最后被人挂断。   喻沉星不死心地又打了一遍。   这次对方更无情,在第三声铃响时被直接挂断。   喻沉星的牛脾气被点燃了,一边继续拨号,一边在心里腹诽:“原主平时真喊人‘老公’?恶心死了。”   他在脑海中飞快思索等人接通后他该怎么措辞,提出分手。   是说“性格不合,建议分手”?   还是干脆一点,快刀斩乱麻,直接摊牌:“我发现我其实不喜欢男人”?   喻沉星不知不觉间已经连续拨打了四次,全部拒接。   第五次尝试时,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   一个清冷如冰泉的男声从听筒传来,低沉磁性中有几分慵懒的沙哑,冷冽中有几分性感。   喻沉星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模仿情侣间亲昵的语气:“亲爱的,我住院了,可以来医院看我吗?哦顺便给我带条裤子。”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一秒后,对方直接挂断电话。   “什么情况?”喻沉星表情裂开,“难道不喜欢这个称呼?”   他不死心,又拨了过去。   这次接通得很快。   “什么事?”对方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声响。   喻沉星咬了咬牙,豁出去了:“老公,快来医院。”   对方安静两秒,接着传来一句冷得能结霜的话:“你打错了。”   等等。   喻沉星这时灵光一现,他完全可以用外卖软件买条裤子啊,干嘛非得找他老公?   “我是智障吗?”喻沉星小声骂了自己一句,随即对电话说道:“我打电话过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们分手。”   “什么?”   “和你打个电话你都冷冰冰的,我受不了你了,我们好聚好散,你也不用缠着我,毕竟像我这样的,得到过就算赚到过。”喻沉星火力全开,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就挂断电话。   他动作飞快把老公的号码拉黑,不带任何犹豫地删除联系人,一气呵成。   做完一整套操作后,喻沉星才卸下重担,长舒了一口气,打开外卖软件慢吞吞挑选裤子。   喻沉星最后选了一条普通的牛仔裤和一条纯色内裤,下单时想到什么,动作一顿。   他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原主老公听起来就不像是好惹的主儿,万一那位不甘心被甩,亲自找上门来……   思及此,喻沉星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手轻轻放下手机。   他不确定他是甩了一个恋人,还是惹毛了一个危险人物。   “管他呢,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再说。”喻沉星摇摇头,重新拿起手机,确认订单。   牛仔裤119,内裤两条装49,总共168元,价格不算离谱,应该在原主钱包的承受范围。   喻沉星点了支付。   几秒后,页面弹出一个令他崩溃的提示框:“支付失败,余额不足。”   喻沉星一脸懵逼点开钱包。   余额:19.9元。 第4章 拉屎品茶   喻沉星:“?”   原主到底是怎么活的?靠吃空气、喝露水吗?   喻沉星迅速点开银行APP,又是一番噩耗。   三张银行卡余额加起来,刨去数额惊人的学费预扣款,总共还剩987.34元。   喻沉星傻眼,脑海自动浮现出系统那句“原主社交关系简单,几乎没有朋友”。   简直不是简单,是穷到连朋友都没得交吧。   而且,原主的父母真的有在给他打钱吗?   喻沉星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沮丧不堪。   “原主你至少得留条裤子给我穿啊……”   他不死心地打开购物平台,寻找更加便宜的替代品。   十分钟后。   喻沉星看到一条促销款花棉内裤,价格感人,4.99元包邮,颜色是夺目的粉红豹图案,还带一圈荷叶边。   他手抖点进商品详情,看到模特图上性感又羞耻的粉边内裤,沉默三秒,直接退了出去。   最终,喻沉星在五家店做了三十分钟抉择后,下单了一条售价九块九的宽松老太太裤子。   款式:灰底碎花。   材质:聚酯纤维混纺。   评价:舒适、耐脏、保暖,适合居家或晨练使用。   模特图:一位笑容慈祥的老爷爷,穿着同款在打太极。   喻沉星对自己进行精神催眠,“老子就当穿着艺术家风格的休闲裤。”   因为不知名的“好心人”预付的住院费还没用完,喻沉星得以在医院又苟了两天。   期间系统十分安静,喻沉星乐得清静,专心思考悲催人生。   两天后,医生检查确认他伤势稳定,叮嘱几句“多休息、别剧烈运动”,便放他出院了。   *   原主家在城郊,靠近麓城大学后门的一栋老旧居民楼里。   五楼,没电梯,喻沉星几乎是跪着上去的,走一步,大喘一口气。   他还没进门,一股陈旧灰尘混着松木板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喻沉星推门进去,屋里安静、破败、但极干净。   进门左侧是一整面木板墙,上面贴着许多绘画草稿和手绘海报,层层叠叠,色彩阴暗。   最中央是一幅半成品油画,背景是模糊的灰色街景,前景站着个穿红雨衣的小孩,小孩的眼神空洞。   喻沉星站在画前,欣赏了一会儿。   这些画虽然不是他画的,但他能感受到原主在画里倾注的心血与执念,每一笔都不敷衍,连边角构图都极其严谨。   喻沉星转头看向屋内。   屋子不大,厨房和卧室隔开来,中间是一张木桌和一把靠背断了一角的椅子,桌上有素描本、炭笔、颜料盘,还有一个破旧笔记本电脑。   喻沉星喃喃自语,“这不是我以前想要的生活吗?”   画画、自由、独立。   原来他梦寐以求的人生,是另一个人死撑着过下来的日常。   在现实世界,喻沉星是海城大学美术系的王牌生,色彩感觉和造型能力都是一流,是教授们挂在嘴边的得意门生。   只不过后来家里突生变故,哥哥意外去世。   作为家里仅剩的儿子,他不得不中断学业,回去接手一摊他毫无兴趣也一窍不通的家族生意。   画笔被他放下,颜料渐渐干涸,梦想也被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喻沉星握紧桌上的画笔,指尖有些颤。   他早就没碰过这些工具了,但肌肉仍记得这份熟悉感,握住的瞬间,他几乎能听见过去课堂上老师训人的声音,还有哥哥对他说,“有朝一日,我们星星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画家。”   那一刻,喻沉星终于冷静下来。   原主穷困潦倒,生活逼仄。但他有手、有脑,还有他自己不算差的天赋。   更何况,完成副线任务有奖励。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赚钱。”喻沉星下定决心。   喻沉星打开破旧的笔记本电脑,系统很卡,开机用了整整七分钟。   他耐心等电脑开机后,注册了一个账号。   是个接稿网站,接单画手很多,竞争也激烈。   喻沉星起了个新名字:星辰日月。   头像是一张原主手绘的素描眼睛,简介只写了一句:“色彩、写实、Q版插画均可,刀稿也接,愿画愿修,非喜勿扰。”   喻沉星把原主之前画的旧图找出来,重新调色,处理好尺寸,一张张上传。再翻出原主的几张成品作,也上传了上去。   原主的风格偏写实,调子压抑,但技法在线,放到接单平台上反而很有辨识度。   很快,有人点进了他主页,留言:   「你的线稿风格不错,能接背景吗?」   「Q版情侣图多少钱一张?要三头身那种」   「能画涩图吗?加钱可谈」   喻沉星看到那条“涩图”,面无表情地点了“拒绝”。   然后认真回复了前两条,报价明确。   但新号没信用,没作品积累,问的人多,真正下单的却没有。   喻沉星一咬牙,点开社交软件,一口气加了十几个绘画接稿群,开始疯狂丢作品图,发接稿信息。   好不容易有一人约稿,喻沉星就看到大脑右上角“滴”的一声,弹出了一条消息。   【系统提示:副线任务更新】   【当前任务:8月收入达到3000元】   【任务时间:剩余7天】   【当前进度:¥0 / ¥3000】   【完成奖励:剧情推进道具x0;未完成后果:身体将随机出现“艺术性退化”现象】   【艺术性退化:包括但不限于色觉紊乱、肌肉迟钝、审美崩坏……】   喻沉星:“?”   剧情推进道具x0,是什么鬼?   这也叫奖励?   还有后面的惩罚又是什么?   色觉紊乱?他可是学色彩的。   肌肉迟钝?他还要接稿!   审美崩坏?那还画个屁!   喻沉星心里把系统从祖宗十八代到下辈子都骂了个遍。可惜系统毫无动静,装死成功。   这都是什么副线任务!   现在倒好,不仅要撮合主角,还得兼职搞钱,还是七天三千的紧急KPI。   感觉不是上了贼船,是直接掉进了贼窝的化粪池。   喻沉星捏了捏眉心,冷静分析现状。   他现在能干的活不多,出门打工还得排队,老老实实接稿也根本赚不到这么多,接高价单才有活路。   但他现在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画家,一幅画根本赚不了上千。   突然间,喻沉星想到了他的大学室友徐邢。   徐邢有个鲜为人知的小爱好,喜欢在寝室没人的时候,换上女装,开直播,跳点宅舞,唱点软萌的歌。   收入相当可观,偶尔还能接点小推广。   徐邢还大方跟喻沉星分享过财富密码:“这年头,观众就爱看反差,越离谱越有话题,有话题就有流量,有流量就有钱。”   喻沉星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如果计划行得通,那就是一举两得的事。   喻沉星心里呐喊:“你又在搞毛,出来!”   【怎么了,宿主?】   喻沉星:“你说我得完成D的剧情,比如一边拉屎,一边品茶,剧情我可以提前吗?”   【照理来说是不行的,但谁让我是一个善良的系统呢?】   意思就是可以。   “行,知道了,你退下吧。”喻沉星再次让系统滚蛋。   他注册了一个直播账号,取名“主播靳燃”,标题是:今晚7点整,主播将全程直播,一边拉屎,一边品茶。艺术与生活的终极结合,探讨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与舌尖回甘之轻。敬请期待。   标题是够炸裂了,但一个新号,没有流量,标题再劲爆也没人看。   喻沉星点开万能的海鲜市场,跟对方一番讨价还价后,他忍痛从仅剩的存款里划出一笔巨款,买了热度推广和虚假人气。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第5章 自己作死   晚上七点整,喻沉星准时直播。   他用楼下超市买的九块九塑料面具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下颌、嘴唇,以及一双眼睛。   得益于海鲜市场的推广,直播间刚开启,右上角在线人数就开始跳动,从几十迅速攀升到几百,弹幕也开始稀稀拉拉地滚动。   「来了来了,让我看看是哪个勇士!」   「标题是真的吗?一边拉屎一边品茶?主播玩这么大?」   「主播你面具好丑,能不能摘了?」   「这背景是出租屋吧?好穷的感觉。」   「主播说话啊!哑巴了?」   喻沉星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音,故弄玄虚道:“欢迎来到‘靳燃’的直播间。主播叫靳燃,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靳燃你记住了!标题即内容,如假包换。不过,艺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我们需要进行一点点充满诗意的加工。”   说完,他侧过身,调整镜头角度。   一个猫砂盆和一只被临时请来的橘色大胖猫,出现在画面中央。   没错,喻沉星决定卡bug。   系统怕他乱搞,引发蝴蝶效应,后面再三强调大致剧情走向得按小说来,细节可以自由发挥。   那么,猫在一边履行生理职责,人在一边进行精神品茗,怎么就不算完成剧情呢?   只是换了个主语而已。   橘猫是楼下邻居温阿姨的宝贝,名叫“元宝”。   温阿姨是个热心肠的退休老教师,听说喻沉星要借猫直播,连内容都没细问,爽快地把十几斤的元宝连带它专用的小毯子一起打包塞进了喻沉星怀里,临走前还欣慰地拍拍他肩膀:“小伙子就该这样,多找点事做,活泼点好,别总闷着。”   最让喻沉星惊喜的是,据温阿姨透露,元宝不仅吃得多,拉得多,还有个雷打不动的生物钟。   每晚七点十分,准时如厕,比新闻联播还准。   此刻7:08,元宝蹲在猫砂盆边,用睥睨众生的眼神瞥了一眼镜头,然后慢悠悠地用爪子刨猫砂。   弹幕安静了一瞬后爆炸。   「???等等,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猫拉屎,你品茶???主播你是懂标题党的!」   「哈哈哈哈哈哈神艺术加工,主播你真是个天才!」   「退钱!不对,我还没打赏,骗子!」   「主播面具摘了!让我看看是哪个大聪明想出的缺德主意!」   「打赏个火箭,主播摘面具!」   一个ID叫“看乐子不嫌事大”的观众,还真扔了一艘价值不菲的虚拟豪华游轮。   炫酷的特效划过屏幕,起哄声更加猛烈。   喻沉星看到那艘象征着小钱钱的游轮,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一拍。   虽然平台要抽成,但蚊子腿也是肉。   他离三千块KPI又近了一小步!   喻沉星佯装淡定:“感谢‘看乐子不嫌事大’老板的游轮。不过面具乃是本主播最后的倔强,咱们靠创意和内涵吃饭,不搞颜值那套庸俗的。”   此时,元宝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它调整了一下姿势,肥硕的屁股对准猫砂盆的中心,尾巴优雅地竖起。   喻沉星见状,不敢耽搁,立刻拿起手边从超市淘来的印有“恭喜发财”字样的廉价玻璃杯。   玻璃杯里面泡有几片廉价的茉莉花碎茶。   喻沉星端起杯子,做出一个品茗的姿势,还刻意模仿茶道高手嗅闻茶香的动作,对着镜头解释道:“诸位,品茶之道,贵在品其香,观其色,会其意,悟其神。而生命的过程,无论是酝酿还是释放,亦有其独特的韵律。此刻,在这方寸之间,我们即将共同见证一种最原始的循环,体会另一种形态的‘产出’与精神的‘回甘’……这何尝不是一种……”   “呕——”   喻沉星临时东拼西凑的茶道哲学,在下一秒,被一股恶臭狠狠击碎,碾成了渣。   喻沉星之前从未养过猫。   他爸妈和哥哥对猫毛过敏,所以他很少接触猫,并不知道猫的排泄物会如此炸裂。   元宝,这只体重超过十五斤的橘猫,用事实给喻沉星上了永生难忘的一课。   那味道……该怎么形容呢?   像是一罐过期了三年的鲱鱼罐头,在盛夏正午的太阳下暴晒了七天七夜后,又被塞进了一双汗湿了整整一个赛季还没洗的臭球鞋里,最后淋上一点氨水和变质奶酪的混合液。   它不仅仅是一种臭味,更是一种具有强烈攻击性和附着性的嗅觉实体,蛮横地撬开喻沉星的天灵盖,再顺着他的鼻腔一路攻城略地,在他大脑皮层留下深深的烙印。   “呕——”   喻沉星胃部翻江倒海。   弹幕已经乐疯了,滚动的速度快到看不清。   「哈哈哈哈哈哈,主播脸都绿了吧?虽然戴着面具但我看到了你颤抖的手。」   「主播:我想吐。观众:快吐,爱看!」   「说好的品茶呢?主播你茶还喝得下去吗?」   「主播是不是从来没养过猫?猫屎,尤其是这种胖猫的屎,那可是生化武器级别的!」   「哈哈哈哈他慌了,他眼神慌了,截图了截图了!」   「胖橘:深藏功与名。主播:承受生命之重。」   「打赏个飞机,主播坚持住!多闻两口!」   喻沉星要崩溃了。   胃部痉挛得更厉害了,喉咙发紧,一股胃酸涌上喉头。   “唔……咳咳……” 喻沉星再也憋不住,弯下腰,一把扯开面具,也顾不上镜头,对着旁边的垃圾桶,惊天动地呕吐。   “呕,咳咳……呕——”   弹幕在这一刻达到了欢乐的顶峰。   「吐了,他真的吐了,哈哈哈哈节目效果爆炸」   「我的天,主播好惨,但是我真的好想笑啊哈哈哈哈」   「猫屎:没想到吧?老子还有精神攻击属性!」   「主播别光吐啊,茶还没品完呢(缺大德)」   「录屏了录屏了,这直播效果,百万剪辑师都搞不出来!」   「虽然很惨,但为什么我笑得停不下来」   「主播坚持住,吐完了记得继续品茶,我们要看完整的生命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臭味散去了一些。   喻沉星终于止住呕吐。   他虚脱地靠回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喻沉星惊恐地发现,这具身体的嗅觉神经,似乎异常发达,远超常人。   刚才那波攻击,如果放在他原来的身体上,可能只是“很臭,想吐”,但现在,直接升级成了“嗅觉核爆,生理系统紊乱”。   同一时间,弹幕也炸了。   喻沉星因为呕吐和缺氧而泛红的脸,清晰地暴露在直播镜头前。   刹那间,原本被“哈哈哈”和“卧槽主播吐了”刷屏的弹幕,出现了长达两三秒的真空。   所有正在打字狂笑的手,都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更猛烈的弹幕洪流,以一种疯狂的姿态,席卷整个屏幕。   「妈妈我恋爱了,吐也吐得这么好看的吗?」   「刚才谁说要退款的?给我滚出来,这颜值值一个银河系」   「这是哪个娱乐圈在逃偶像,长这样你直播猫拉屎?暴殄天物啊兄弟!」   「眼睛红红,皮肤白白,脸上还有伤,看起来更带感了,这种破碎感,这种易碎的美,我可以!」   「主播你缺心眼吗?有这脸你去颜值区,扭扭屁股唱唱歌,不比在这受这罪强??」   「从今天起,我就是主播靳燃’的颜狗了,虽然你可能不叫靳燃……」   「打赏,必须打赏,就冲这张脸,刚才吐的那段我能回味一年!」   人类的本质是双标。   当颜值达到一定高度,一切离谱行为都可以被重新解读。   不仅三观跟着五官走,就连感官也跟着五官走。   不知是谁起了头,弹幕风格朝着变态的方向滚去。   「主播,我突然觉得你的屎可能比猫的屎要香。(我没有别的意思)」   「这么好看的人,拉出来的……应该也是香香的吧?(我在说什么)」   「前面的你们够了啊,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不过主播考虑一下我?我可以代替猫,我最近吃素,拉的屎不臭!」   喻沉星缓过一口气,视线模糊地扫过飞速滚动的弹幕。   大脑“轰”的一声,宕机了。   完了。   脸丢了。   节操碎了。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飙升,热度指数呈几何级数增长。   平台实时热度榜上,“主播靳燃”悍然冲向前列,吸引了越来越多路人。   就在这时,完成每日任务的元宝大人,跳出猫砂盆,迈着慵懒的步伐,轻盈一跃,落在喻沉星的大腿上。   而后转了个身,将不干净的臀部对准喻沉星的脸。   臭味扑面而来。   喻沉星异常发达的嗅觉神经,在最后一击下,宣告超载。   另一边。   刚到温阿姨家的沈拾月接到贺清野的电话:“表哥,喜欢你的那个猥琐男,自己作死,可能快不行了。”   沈拾月摘下口罩,“什么?”   贺清野:“被你的猫臭晕过去了,现在在地板上躺着。” 第6章 同城代打   喻沉星闻到了一阵清冽的香气。   香味很特别,很淡,又有点甜,像雨后的栀子,又夹杂着一丝清冷药草感。   喻沉星掀开眼皮。   朦胧中,似乎有个人影蹲在他面前,离他很近。   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流淌墨玉的光泽,额前碎发自然地垂落,遮住了小半额头。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将大半面容都遮掩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   喻沉星混沌的瞳孔艰难地聚焦。   瞳色偏浅,眼型很好看,眼尾弧度微扬。本该是多情的轮廓,眼神却清凌凌的,像浸在寒潭深处的玉,凉得没有温度。   喻沉星又是一阵心痛。   好奇怪,看到这双眼睛,喻沉星就想靠近一点,想轻轻亲一下他微垂的眼睫,想告诉他,别总是这样不开心。   这么漂亮的眼睛,不应该这么冷漠。   那人见喻沉星睁眼,开口,“能起来?”   声音很好听,只是语调平直,没什么温度。   喻沉星很想看清对方口罩下的表情,也想问你是谁,但眼皮重若千钧,清醒的意识昙花一现。   他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眼前一黑,再次不省人事。   *   喻沉星再次恢复意识时,自己四仰八叉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空气中奇特的清冽香气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陈旧的灰尘和颜料混合的味道,以及难闻的猫屎臭。   温阿姨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见他醒来,明显松了口气:“哎呀,小喻你可算醒了,吓死阿姨了!”   喻沉星撑着发晕的脑袋坐起来,环顾四周,只有温阿姨,没有戴口罩的黑发男人。   难道是缺氧加嗅觉冲击产生的幻觉?   喻沉星迟疑地问:“温阿姨?您怎么进来的?还有别的人进来过吗?”   “我看你直播看着看着你人没了,镜头里你直挺挺倒地上,元宝还在你身上蹦跶,可把我吓坏了!”温阿姨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怕你出什么事,就找房东要了备用钥匙。你说你这孩子,为了直播赚点钱,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呀!那猫屎味儿是能随便闻的吗?你看看,这都晕过去了!身体要紧啊!”   直播!   两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醒了喻沉星残留的晕眩。   他一个激灵,垂死病中惊坐起,连滚带爬地扑到电脑桌前。   屏幕还停留在直播平台的个人中心页面。   一条加粗红色字体的系统通知,悬挂在页面最顶端:   【违规通知】   尊敬的“主播靳燃”,您好。   经平台巡查及用户举报核实,您的直播间(房间号:XXXXX)在XXXX年X月X日19:00-19:30时段的直播内容,涉嫌传播低俗、不良信息,违背公序良俗,已违反《西红柿直播平台社区自律公约》第66条、第23款相关规定。   现对您的直播间作出如下处理:   1.封禁直播功能14天。   2.封禁期间,您将无法开播,相关直播收入将暂缓结算。   3.封禁期满后,请完成内容整改并重新阅读平台规范,经审核通过方可申请解封及提现。   望您严格遵守平台规范,共同维护清朗网络空间。   西红柿直播平台内容安全中心   封号14天!   收入冻结!   提现遥遥无期!   天要亡我!   不,是系统、靳燃、猫屎、还有这狗屁平台联手要亡我!   穿成旷世傻缺、身无分文、敞着裤裆游街、被系统坑、被前任宿主挖坑、被猫屎熏晕,此刻,在违规通知面前,全部达到了巅峰。   还有谁能比他更倒霉?   温阿姨瞧见喻沉星失魂落魄的模样,只当他是直播受挫打击太大,不好再多说什么,也没提沈拾月来过的事,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好几句“注意身体”、“别想不开”、最后留下几个自己蒸的肉包子,叹气离开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满心凄凉的喻沉星。   他抓起温阿姨留下的包子,恶狠狠地啃了一口,仿佛在啃系统的脑袋、啃靳燃的骨头、啃这不公的命运。   一个,两个,三个……喻沉星连啃五个大肉包子,噎得直翻白眼,捶胸顿足,灌下去半杯凉白开,才勉强把心中的郁结之气和包子一起咽下去。   就在这时,被他扔在床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喻沉星拿起手机,点开,是“麓城大学20XX届美术学院新生群”。   麓城大学在这方面倒是贴心,开学前就通过录取信息把所有新生拉进了新生群,新生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在群里问,会有人解答。   此刻,群里一条刚刚发布的群公告挂在最上面,发布者备注是:学生会-沈拾月。   看到名字,喻沉星心里咯噔一下。   他点开公告。   【学生会通知】   各位新生同学:   近日,学生会注意到网络平台出现个别涉及我校新生的非理性直播内容,主题猎奇,行为失当,已造成一定不良影响。   特此提醒:大学生应注重言行举止,维护个人与学校形象,不建议在它人解决生理需求时进食,切勿为博取关注而进行任何不雅、危险或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 网络非法外之地,请同学们自觉遵守法律法规及平台规范,健康上网,文明发言。   如在学习、生活中遇到实际困难,可及时向辅导员反映,或联系学校学生资助管理中心(电话:XXXXXXXX)。学校始终是同学们坚强的后盾。   祝大家假期愉快,以积极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大学生活。   麓城大学学生会   沈拾月   公告措辞官方,但“不建议在它人解决生理需求时进食”这不就是指着喻沉星问的鼻子说他“直播猫拉屎还把自己臭晕了”吗?   学生会怎么会知道?   难道当时直播间里潜伏着学生会的网络风纪委员?   还是说沈拾月本人,就在几百个无聊的围观群众里,津津有味地看完了他的行为艺术全场,然后顺手写了篇杀人诛心的通告?   等等,沈拾月?   喻沉星乍然想起系统灌输的剧情。   沈拾月,小说主角之一。   高冷矜贵、成绩顶尖、能力出众、人气爆棚的学霸兼学生会干部。   和贺清野是标准的死对头设定,两人相爱相杀。   果然,主角都是如此神通广大的,看个直播都能捕捉到同校新生的社死现场。   喻沉星还没见过沈拾月本尊,但对其印象已经跌穿地心。   妈的,沈拾月是吧?   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   就这情商,这做事风格,活该你和贺清野打到天荒地老!   这种丢脸丢到外太空的事情,有必要在几千号人的新生大群里“温馨提示”吗?   还“学校是坚强的后盾”,这跟公开处刑、游街示众有什么区别?生怕别人联想不到是吧?   万一有哪个无聊又好事的新生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他直播间回放……   喻沉星不敢再想,手指向下滑动。   公告下面的新生回复已经刷了几百条,可见沈拾月人气不一般。   「捕捉到一只活的沈学长!(星星眼)」   「学长亲自发通知!awsl!学长看看我!」   「虽然但是……解决生理需求时同时进食……哪位壮士如此勇猛?有点好奇」   「+1,好奇死了,开学能不能对个暗号?」   「沈学长说得对!我们要做文明麓大人!」   「学长放心,我们一定乖乖的!」   喻沉星:“……”   沈拾月的粉丝可真多。   同样都是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一个清风霁月,发个通知都一堆人捧场;一个抠脚大汉,直播能被猫屎熏晕还被封号。   喻沉星心理极度不平衡,一把抓起剩下的包子,化悲愤为食量,又一口气塞了五个下去。   吃完十个包子,他撑得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直播的路子暂时被自己作死了,副线任务的死亡KPI还悬在头顶。   喻沉星喘匀气,硬着头皮,重新点开接稿网站和一堆约稿群。   之前问能不能画“涩图”的客户……虽然当时他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但现在,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艺术家的节操在生存面前也可以稍微打个折。   喻沉星找到那人的聊天窗口,犹豫再三,发送了一条消息:「你好,之前你问的稿子,还接吗?价格多少?」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回复:「不用了,已经找到画手了。你之前不是不接吗?」   喻沉星:“……”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早该知道的。   没办法,喻沉星只好继续在接稿的汪洋大海里挣扎,什么头像、插画、简单的商图,价格从几十到一两百不等,来者不拒。   为了赶工,他这几天是不眠不休,咖啡当水喝,泡面度日。   五天时间,呕心沥血,拼死拼活,喻沉星勉强攒下一千六百块钱。   平均每天三百二,这已经是他目前能力范围内的极限。   喻沉星看着账户里可怜的数字,再看系统面板上刺眼的【当前进度:¥1600 / ¥3000】,以及仅剩两天的倒计时,喻沉星感受到了真正的绝望。   还剩一千四。   两天,一千四。   除非天上掉馅饼,或者再去搞一次更炸裂的直播,且不被封号,否则根本不可能。   走投无路之际,喻沉星问脑海中忽然闪过沈拾月公告最后那句话:“如遇到实际困难……可联系学校学生资助管理中心……”   找学校?借钱?   不,不行。系统要求的是“收入”,是“赚到”,借来的钱肯定不算数。   但……沈拾月……   小说里不是明明白白写着,沈拾月和贺清野是“相爱相杀”的死对头吗?虽然“相爱”大概率是读者和系统的一厢情愿,但这“相杀”,总该有点事实依据吧?   不然读者嗑个鬼的强强对抗?   一个邪恶的计划迅速成型。   喻沉星注册了一个全新的小号。然后,他返回新生扣扣群,复制沈拾月的账号信息,用小号发送了扣扣好友申请。验证信息他留了空白。   在申请发送出去的下一秒,系统就提示“已通过好友验证”。   如喻沉星所料,沈拾月学生会的账号,大概率设置了自动通过所有人的好友申请,方便其他人联系他。   喻沉星点开与沈拾月的聊天窗口,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听说你和贺清野是死对头?」   「想教训他吗?」   「我是同城专业代打,价格实惠,经验丰富,服务周到」   「友情价,只要1400」 第7章 网恋选我   沈拾月根本没有鸟他。   意料之中。喻沉星撇撇嘴,倒也不气馁。   不是喻沉星吹牛,想当年他在海城大学时,手机里每天塞满的各种示好、搭讪、嘘寒问暖都能论斤称。   更何况沈拾月。   他可是小说主角,自带光环,是行走的荷尔蒙发射器兼目光收割机。   估计消息多到根本看不过来,或者看到了也直接当垃圾信息处理。   但喻沉星现在是什么人?是背负三千块KPI,两天倒计时的亡命之徒,是穿成傻缺还要被迫营业的究极倒霉蛋!   脸是什么?节操是什么?能吃吗?能当一千四百块钱花吗?能阻止他变成一个把粉红豹荷叶边当作是时尚标杆的废物吗?   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骚扰,啊不,是真诚推销,必须拿出点专业精神来。   喻沉星摸了摸下巴,思忖光靠干巴巴一句“代打吗”,有点单薄,缺乏说服力。   得增加点专业佐证,提升可信度。   思及此,喻沉星点开浏览器,输入关键词搜索。   几分钟后,喻沉星相中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只穿了一条紧绷的黑色运动短裤,背对镜头,正在做一个展示背部肌肉的经典动作。   男人的背阔肌像两把完全展开的巨斧,斜方肌厚实如山峦,从肩颈一直延伸到腰际的肌肉线条如刀凿,皮肤上覆着一层薄汗,在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油亮光泽。   像一只牛蛙。   就他了。   够猛,够野,够有冲击力。   一看就是专业团队里的王牌打手,一拳能揍飞三个贺清野。   喻沉星保存图片,切回聊天窗口,发送图片,附带一句,“这就是哥们我的身材,包您满意。”   一句话还是不够,喻沉星准备在下面配上一句充满王霸之气的“专业团队,实力保障”时,系统幽幽地冒了出来:   【滴——监测到宿主在任务推进过程中遭遇显著阻碍,陷入僵局。根据《万能书辅助协议》第3.7条,现启动‘关键节点助推程序’。你又在搞毛,竭诚为您服务哦~】   喻沉星:“……” 我谢谢你啊,但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挑这种时候冒出来?!   【万能书启动,请宿主在倒计时结束前,随机选择一页,获取当前情境下的‘最优解’提示。倒计时:5,4……】   喻沉星的眼前,凭空浮现出一本半透明的厚重大部头书籍虚影,书页在他面前哗啦啦地飞速自动翻动,速度快到看不清任何字迹。   “随机选择?最优解?”喻沉星心头警铃大作,“等等,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你不是说在我有困难时推我一把吗?怎么变成随机了!”   【3,2……】   系统无情地倒数。   “我选,我选还不行吗!”眼看虚幻的书就要合上,喻沉星决定再相信系统一次,“66页,六六大顺!”   飞速翻动的书页应声而停,恰好定格在第66页。   书页上原本模糊的光影迅速凝聚,变成几行清晰的字迹。   喻沉星屏住呼吸,定睛一看。   只见第66页上,赫然写着。   【给目标对象‘沈拾月’发送以下信息:】   【哥哥网恋选我,我超甜,又乖又好骗,分手自己滚,消息秒回,粘人还体贴。】   喻沉星:“……你没有在开玩笑吗?这就是你说的‘最优解’?你确定你不是想让我死得更快一点?”   “而且你就不能早一点出现?我刚发给他一张猛男照,结果下一秒就网恋,这不是变态吗?”   【请宿主根据《万能书》第66页提示内容,在60秒内,向目标对象沈拾月发送对应信息。任务失败将触发随机惩罚:包括但不限于‘当众表演倒立洗头’、‘随机亲吻视线内第一个生物’、‘强制发出猪叫半小时’等。】   喻沉星眼前一黑。   好好好。   原来万能书能在关键时候推他一把是这么个推法。   果真是把他往火坑里、往岩浆里、往沈拾月的雷区上拼命地推啊。   这哪是金手指,这是催命符吧!   喻沉星的脚趾已经无意识地为三室一厅打好了地基,他咆哮道,“你告诉我,这玩意儿能引起沈拾月的注意?这只会让他把我拉黑删除举报一条龙。不,以他学生会干部的做派,说不定会联系学校网络安全中心,把我这个潜在危险分子扼杀在开学前!”   【宿主,请相信系统的情境分析与大数据测算。此条信息内容看似突兀,实则有73.8%的概率能突破对方的信息过滤机制,引起其短暂注意。此乃打破僵局、建立初步联系之最高效途径。数据不会说谎呦。】   喻沉星:“……”   还“数据不会说谎”?这数据怕不是靳燃那个缺德鬼篡改过的吧!   倒立洗头喻沉星不会。   随机亲吻万一亲到元宝的出货口……强制发出猪叫半小时那简直是社会性永久死亡!   两害相权……   喻沉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仗着是小号,视死如归打字并发送:「哥哥网恋选我,我超甜,又乖又好骗,分手自己滚,消息秒回,粘人还体贴。」   人生啊,真是刺激得像在坐过山车,只不过别人的过山车好歹有轨道、有安全栏,他坐的这台,是直接从悬崖边被一脚踹下去,还不给安全带,并且中途系统还会随机给你切换成旋转木马模式。   【任务完成。请宿主耐心等待反馈。你又在搞毛,将持续为您观察事态发展~】   喻沉星:“系统,我有一个问题,不,是很多问题。完不成主线任务,你说会被抹杀;完不成副线任务,又是各种艺术性退化的惩罚;现在,不按你这破《万能书》的随机提示执行,又是倒立洗头又是猪叫。请问,我的奖励呢?我从穿越到现在,除了被坑、被整、被社死,我得到过一点正经好处吗?哪怕一个钢镚儿?”   【我知道宿主您很急,但您先别急。】   【奖励,它正在路上。或许,它就藏在您刚刚发送出去的消息里呢?请保持信心与耐心。】   喻沉星心想他已经按照系统发了那句话,也算完成任务,现在赶紧撤回猛男照,或许还来得及。   但是,他的手机屏幕在突然之间失灵了。   【宿主,别白费力气了哦,一旦万能书程序触发,抽取提示并生成任务,在任务完成后的十分钟内,相关操作界面会进入强制展示期。简单来说,发出去的东西,就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啦。】   【宿主,既然横竖都要完成,不如主动一点,积极一点,还能免去不太雅观的随机惩罚,对不对?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坑货,天坑,喻沉星对着空气比了个大大的中指,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沈拾月贵人事忙,或者干脆一点,直接把他拖进黑名单最底层,永世不得超生。   至于那一千四百块钱……   喻沉星悲愤地重新点开接稿网站。   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   就在喻沉星自暴自弃地接下一个“五十块画一对古风情侣Q版头像”的单子,刚打开绘图软件,准备用工作麻痹自己时,沈拾月竟然回复了:「可以」   喻沉星脑子里仿佛有千万只羊驼同时奔腾而过,卷起漫天烟尘。   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网恋?可以代打?还是可以两者结合,一边网恋一边代打,或者打着打着就网恋了? 第8章 我喜欢你   手机又是“嗡”地一声轻震。   沈拾月:「哥哥,能不能再发几张你的健身照给我看看?」   哥哥?   喻沉星手一抖,手机脱手砸在地上。   沈拾月在小说中不是高冷矜贵的校园男神和学生会之光吗?人设是冰山雪莲,禁欲标杆,一个眼神就能让方圆十米的莺莺燕燕自惭形秽。   内心竟然这么闷骚吗?   随便叫人哥哥?   喻沉星只觉得一阵恶寒从尾椎骨窜上后颈,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他捡起手机,手指僵硬打字:「你叫我哥哥?」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   这次的回复更加直接,更加震撼。   沈拾月:「那老公,你能再给我看一下你的健身照吗?很好看。」   “噗,咳咳咳!!!”   喻沉星一口唾沫没咽下去,直直呛进气管,他狼狈地弓起身子,拍打胸口,咳得面红耳赤。   不知道是呛的还是臊的。   老、老公?   操了,系统当初是怎么说的!   直男会这么自然、这么顺滑、这么理所当然地叫一个陌生网友老公?   还是为了看几张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搜来的健身照。   反正他喻沉星,自认为铁骨铮铮,取向笔直如钢的钢铁直男,是打死也叫不出这俩字的。   这沈拾月怕不是个西贝货吧?号被盗了,还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   喻沉星抹了把咳出来的眼泪,警惕地敲下一行字:「你谁啊?号主本人?该不会是骗子吧?」   对面发来一张图片。   喻沉星点开,竟然是一份电子版体检报告的部分截图,身份证号、具体住址等关键信息被很专业地打了码,但有几行数据暴露无遗。   姓名:沈拾月   性别:男   年龄:20   身高:190cm   体重:75kg   胸围:103cm   腰围:72cm   臀围:96cm   喻沉星:“……”   身高190,体重75,这身材比例已经是标准的衣架子模特身材,行走的荷尔蒙。   胸围103,这胸肌的厚度和宽度,足以让绝大多数健身爱好者流下羡慕的泪水。   腰围72,这腰是真实存在的吗?   比很多女孩子的腰还细。   臀围96,很翘,很完美,充满了爆发力的美感。   卧槽!   喻沉星在现实世界也算见过不少身材好的。健身房、杂志封面上、甚至他以前的狐朋狗友里也不乏练家子。   但沈拾月这组数据简直是建模级别的完美比例。   这身材去当顶级平面模特或签约健身明星都绰绰有余了吧。   震惊之余,喻沉星心里“号是假的”的怀疑动摇了大半。   这种私人又专业的体检报告详细截图,一般只有本人或者极其亲近的人才能拿到。   盗号骗子也许能弄到几张生活照,但短时间内伪造出如此具体的体检报告部分截图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是……这更不对了啊!   拥有这身材、这颜值、这身份的沈拾月,为什么会对着一个陌生小号发来的猛男照,喊“老公”,还求着要看更多?   这合理吗?这科学吗?这符合小说设定吗?   难不成沈拾月喜欢牛蛙?   喻沉星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和任务认知一起裂开了。   他忍不住在脑海里呼叫系统:“系统,系统你出来,这怎么回事?沈拾月不是直男吗?”   系统也有点卡壳,数据流出现一瞬的紊乱。   显然,眼前沈拾月迥异于“高冷直男”设定的反应,也超出了它的常规情境模拟库。   但它作为一个成熟的系统,绝不能在宿主面前露怯。   于是它愣是强词夺理,强行解释。   【宿主,你看,我就说按照万能书的提示回复,有奇效吧?事实证明,本系统的大数据情境分析是精准的。】   【至于目标对象的反应可能存在个体认知偏差与接收信息后的独特解读。本系统可以百分百确定,此刻与您对话的账号,其登录设备、网络环境均与沈拾月本人高度吻合。】   “……”喻沉星被沈拾月给整不会了。   他这边还在凌乱,对面似乎等得有点着急,又发来一条消息。   沈拾月:「可以吗老公,再让我看看你的健身照。」   还有完没完了!   沈拾月你人设崩了你知不知道!   你该不会真是个深柜吧,表面是清心寡欲的冰山雪莲,内心其实是饥渴难耐的闷骚肉食系?   能不能别叫我老公啊,我瘆得慌!   不知道想到什么,喻沉星焦躁的心态突然间杯摆平了,想起自己183的个子叫别人老公,他还膈应了好几天。   但现在一想,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沈拾月190还叫别人老公呢。   算了,还是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喻沉星甩甩头,把脑子里奇怪的对比抛到九霄云外。   当务之急,是试探出沈拾月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是真弯还是假弯,是逗他玩还是另有所图。   喻沉星斟酌用词,小心翼翼地敲下一行字,按下发送:「那个沈同学,冒昧问一下,你喜欢男人?」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果沈拾月真是个深柜,哪怕只是有潜在倾向,那喻沉星掰弯他的任务难度可能会呈断崖式下降。   虽然这个过程离了大谱,开局就是老公暴击,但结果喜人啊。   说不定能提前完成任务指标一。   然而,沈拾月回:「我喜欢女生。」   喻沉星白高兴一场。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无缝衔接地蹦了出来:   沈拾月:「但我很喜欢你。」   喻沉星:“!!!”   卧!槽!   系统再度监测到矛盾的信息,但它还是不打算承认自己的最优解可能引发了一种不可控的化学反应,继续打马虎眼。   【宿主,冷静。不必过于纠结过程的具体形态。往好的方向想,这说明目标对象沈拾月对你的初始接触产生了积极的情感反馈。】   【换言之,他已经对你展现出了超越普通关系的兴趣。这意味着,在掰弯沈拾月这条任务线上,你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已经在弯的路上了,你要做的,就是巩固这种兴趣,引导他继续深入。】   喻沉星:“……”   系统,你可真是会安慰人啊。 第9章 食髓知味   这积极的情感反馈是不是有点太积极了?   这超越普通关系的兴趣是不是也超越得太离谱了?   直接从陌生人跳级到老公了喂!   但系统的话,从纯粹功利的角度,好像又有点道理?   管他沈拾月现在是真弯假弯,是深柜觉醒还是突发奇想,还是脑子搭错了哪根筋。   既然他明确表现出了“喜欢”,虽然这个“喜欢”的对象可能有点错位,但至少说明有操作空间,有突破口。   先顺着这条线接触下去,完成掰弯的指标再说。   更何况,喻沉星对自己很有信心。   等沈拾月见到他真人——一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新生,再跟原著里完美善良的主角受C一对比,移情别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现在稳住沈拾月,才是硬道理!   再说,他发的又不是自己的照片。   这么一想,喻沉星底气足了不少,他不再纠结沈拾月的口味,重新点开浏览器,找到健身博主的社交主页,保存他的照片。   喻沉星挑挑拣拣,选了大概七八张冲击力最强的照片,一股脑地给沈拾月发了过去。   每发一张,对面的赞美之词像不要钱一样涌出来:   沈拾月:「这张背肌,线条太漂亮了,像翅膀!」   沈拾月:「胸肌练得真好,形状完美!」   沈拾月:「手臂的维度太棒了,力量感十足!」   沈拾月:「腰腹核心一定很强吧?人鱼线很性感!」   沈拾月:「老公的身材真的没得说,是我见过最棒的!」   喻沉星目睹一行行肉麻的夸赞,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身材确实棒,但跟他喻沉星有半毛钱关系吗?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处高档公寓里。   沈拾月刚结束一个线上的学生会部门会议,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走到客厅。   他的侄子,刚上小学的沈寻跃,抱着他的手机,窝在沙发里。   “小寻,我手机。”沈拾月伸出手。   “啊,小叔你开完会啦?”沈寻跃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机往怀里藏了藏。   但看到沈拾月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讪讪地递了过去,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瞟向屏幕,“那个小叔,我明天晚上还能来找你玩吗?顺便借你手机查个资料?”   沈拾月接过手机,快速浏览了一下最近的应用和消息列表。   都是些常规的工作群聊和通知,没发现什么异常。   “嗯。”沈拾月应了一声,将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向厨房去倒水。   沈寻跃松了口气,幸好他已经把和喻沉星的照片转发给了自己,并删除了所有证据。   小叔应该没发现吧?   不过,那个哥哥的身材真好啊。   那些肌肉,一块一块的,鼓鼓的,硬硬的,线条好清楚。   沈寻跃可真是太喜欢了。   他最喜欢充满力量感的东西了,像动画片里的超级英雄!   要是肌肉哥哥和小叔叔在一起,那就可以拜托肌肉哥哥教自己锻炼了!   沈寻跃舔了舔嘴唇,大眼睛里闪烁意犹未尽的光芒。明天晚上,一定要借到钱,一定要想办法再拿到小叔的手机!   *   不止沈寻跃期待明天,喻沉星的心情也酣畅淋漓。   喻沉星发完最后一张臀部肌群的背影照后,没忘记自己的根本目的。   他搓了搓手指,敲字问道:「照片鉴赏环节暂时告一段落,沈同学可还满意?那么,关于鄙人先前提出的旨在为您排忧解难的同城代打业务,您考虑得如何了?友情价1400,诚信经营,童叟无欺,保证让您胸中郁气一扫而空,效果拔群。」   沈拾月:「看完了,很满意。谢谢老公。」   喻沉星眼角抽了抽,自动过滤掉刺眼的称呼,只提取有效信息:满意。   沈拾月紧接着问:「那我以后,还可以看你其他的照片吗?」   喻沉星眉梢一挑。   嚯,还看上瘾了,食髓知味了?   看来这位表面高冷的沈同学,内心对视觉慰藉的需求不是一般的旺盛啊,口味还挺专一,就盯着肌肉猛男这一款。   不过,这对喻沉星来说是好事。   有需求,才有交易,才有拿捏的空间。   他眼珠一转,将照片福利与代打业务进行了完美的捆绑销售:「当然可以。只要你接受我的报价,咱们就是长期合作伙伴。别说照片,以后定期给你发点健身心得、训练视频之类的,也不是不行。」   只要给钱,你想要什么变态服务,只要合理要求,我都能想办法满足你。   喻沉星在心里默默补充。   几分钟后,消息来了。   沈拾月:「明天晚上可以吗?我准备好。」   成了。   喻沉星用力握拳,无声地欢呼了一声。   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沈拾月,虽然你人设崩得稀碎,口味清奇,但你这打钱的速度和爽快劲儿,哥认了!   至于教训贺清野的具体操作流程、实施难度、风险评估……那都是后话,得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当务之急,是先把1400块拿到手,完成副线任务的死亡KPI。   喻沉星他往后一仰,瘫在吱呀作响的破电脑椅上,脸上露出穿越以来第一个堪称轻松的笑容。   系统冒泡。   【监测到宿主与目标对象沈拾月已达成初步合作协议。你又在搞毛,对此表示祝贺?】   【不过,宿主。】   系统话锋一转:【您真的打算去教训另一位目标对象贺清野吗?根据现有剧情碎片分析,贺清野与沈拾月同为重要角色,其身份背景、个人能力均不简单。】   【以宿主您当前的身体状况、经济实力与社会关系,实施暴力行为可能存在较高风险,且不符合本系统倡导的和谐掰弯宗旨。】   喻沉星嗤笑一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咔哒的轻响,满脸写着“你太天真了”。   “系统啊系统,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我管他贺清野是天王老子还是地头蛇?我管他教训起来有没有风险?我现在首要任务是凑够那三千块钱,保住我的色觉和审美!至于教训贺清野?”   喻沉星两手一摊,无赖相十足:“先把钱忽悠到手,啊不,是赚到手,把副线任务这关过了再说。保命要紧,懂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至于交货嘛……”   “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拖一拖呗。什么时机未到、需要周密计划、贺清野最近身边保镖太多……理由还不是随便编?”   “实在拖不下去了,就象征性地警告他一下,发个匿名骚扰短信骂他两句渣男、死给,要不往他宿舍门缝里塞张画着乌龟的纸条,这不也算教训了嘛?又没真动手,多文明,多和谐!”   喻沉星越发认为自己真是个天才,逻辑自洽,毫无破绽:“重点是,这钱是我通过提供代打服务这个概念赚到的,合情合理,系统你必须给我算进KPI里!不然就是欺诈,是剥削,是压榨宿主的血汗钱!” 第10章 被删好友   【……】   【宿主,您这种行为,是否有些过于……】   “过于什么?机智?灵活?懂得变通?”喻沉星打断系统,振振有词,“生存面前,一切套路都是纸老虎。系统,你要学会适应宿主的多元化任务完成策略。”   系统沉默,进行深度的逻辑自检后,最终选择暂时性装死。   反正它的主要职责是推动任务进度,至于宿主用什么手段,只要不直接违反核心规则,好像也不是不能睁只眼闭只眼。   但系统还是夸了一句:【宿主,你真的很聪明,你又在搞毛,很佩服。】   喻沉星:“……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我怀疑你在阴阳怪气我。以后这种‘好话’少说,听着瘆得慌。”   【……】   解决一桩心事,喻沉星心情大好,窗外的噪音、楼下小孩的哭闹、远处广场舞的神曲都变得顺耳了不少,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可爱。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点开接稿网站,准备把剩下的时间也利用起来,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然而,好心情还没持续三分钟,就被一阵急促的滴滴声打断。   是之前把他当软柿子捏,拼命压价的抠门甲方。   喻沉星之前为了几十块钱,忍气吞声跟他周旋了半天,最后价格还是定在50两张。   他的最新一条消息更是蹬鼻子上脸。   「50块钱两张Q版头,线稿上色都包,这个价格在外面你根本找不到。」   「我看你是新人,给你机会。我在和你说具体要求和细节,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还想不想在这一行混了?信不信我挂你?」   喻沉星火冒三丈。   50块钱两张Q版头,还线稿上色全包?   平均一张25块,这是打发叫花子呢?还是觉得他喻沉星快饿死了,什么垃圾价都肯接?   几个小时前喻沉星为了生存,还会忍气吞声,讨价还价。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即将拥有1400块巨款。   虽然还没到手,但希望就在眼前。   腰杆瞬间就梆硬,硬得能当撬棍使!   去你的的忍辱负重,去你的的行业新人就要被当羊毛薅,去你的的服务态度!   喻沉星:「滚**蛋吧你,50块钱两张?你当老子是慈善机构免费派粥,还是工厂流水线女工?这点钱留着给你自己买个好点的镜子,照照你那张配不上这价的逼脸。」   喻沉星:「老子不接了,爱找哪个冤大头找哪个去,慢走不送,祝您早日找到愿意用爱发电的傻子!」   检查一遍,没有错别字,语气够冲,侮辱性足够。   点击,发送。   爽,真爽!原来怼傻逼的感觉是如此美妙,难怪那么多人沉迷于网上对线。   *   第二天,喻沉星起了个大早。不是被梦想叫醒,也不是被KPI催命,而是被一种想要重新开始的冲动驱使。   他揣着所剩无几的现金,在巷口找到一家价格最亲民的理发店。   招牌上的红漆褪色剥落,玻璃门贴着“退伍老师傅,手艺精,价格廉”的泛黄贴纸。   “师傅,剪短,清爽点就行,怎么利落怎么来。” 喻沉星坐下,对老师傅说道。   老师傅话不多,“嗯”了一声,给喻沉星洗完头后,给他围上围布,拿起推子和剪刀。   推子嗡嗡作响,剪刀上下翻飞,黑色的发丝簌簌落下。   半个小时后,喻沉星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长发不见了,现在是清爽利落的短发,额前碎发散落,略微遮住一点额头,更凸显出清俊的眉眼和下颌线条。   整个人褪去了之前长发给人的潦倒感,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清爽与朝气。   “挺好的,师傅下次我还来。”喻沉星摸了摸刺挠的后颈,付了钱,走出理发店。   微风拂过脖颈和后脑,喻沉星全身舒畅。   剪掉的是头发,仿佛也剪掉了一些沉甸甸的过去。   现在,他是喻沉星,一个要为生存和任务奋斗的倒霉蛋。   晚上八点整。   喻沉星点开沈拾月的头像,敲字:「在吗?我来了。钱准备好了吗?」   一分钟过去了,毫无动静。   可能是没看到,要不在忙。喻沉星耐心等待。   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喻沉星皱了皱眉,又发一条:「沈同学?在吗?到时间了。」   依旧石沉大海。   八点十分,八点半,九点……   喻沉星从最初的期待,到疑惑,到焦急,再到隐隐的愤怒。   他不停地发送消息,从礼貌的提醒「是不是有事在忙?」,到略带催促的「方便时请回复一下」,再到语气加重的「沈拾月,看到回个话」。   全部如泥牛入海,了无回音。   昨晚还老公长老公短,热情似火的沈拾月,人间蒸发了。   窗外的霓虹渐渐有些阑珊,夜更深了。希望如同残烛,在风中明明灭灭,摇曳不定。   晚上十一点。   微弱的火光,彻底熄灭了。被冰冷的现实,无情地掐灭。   喻沉星意识到自己被沈拾月戏弄了。   滔天怒火随之轰然爆发。   暴脾气喻沉星忍不住了。   喻沉星:「沈拾月,我*你大爷的,渣男,骗子,看光老子的身体就想赖账了是吧?」   喻沉星:「昨天还一口一个老公叫得亲热,舔着个逼脸求爷爷告奶奶要看照片,老子好心好意发给你,你今天就跟死了一样装聋作哑?信息不回电话不接,你可真行啊,奥斯卡欠你十座小金人!」   喻沉星:「装什么高岭之花冰山男神?背地里就是个连1400块钱都舍不得出的铁公鸡,守财奴!」   喻沉星:「说话,沈拾月,给老子滚出来,今天这钱你要是不给,我……我……我就去学校贴吧挂你,去新生群揭露你伪君子的真面目,让大家看看学生会主席是个什么货色!」   喻沉星:「回话沈拾月,别装死!」   或许是喻沉星歇斯底里的刷屏咒骂起了点作用,也或许是对方刚好看到了。   在喻沉星喘着粗气,准备发动下一轮更恶毒的语言攻势时,聊天框顶端,终于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喻沉星动作一顿,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屏幕。   一秒,两秒……   一个简短的符号,跳了出来。   沈拾月:「?」   只有一个问号。   干净利落,高高在上,事不关己,漠然,和一种“你谁?你在发什么疯?”的冷淡困惑。   随后,喻沉星发现自己被杀千刀的沈拾月删了。 第11章 任务失败   时间在喻沉星的焦虑、绝望和间歇性摆烂中,无可挽回地滑向九月一日。   喻沉星最终还是没能完成地狱般的KPI。   别说一天赚1400,他一天赚140都费劲。最后两天,他接了几个急单,也仅仅将账户余额从1600艰难地推到了1820。   如果当时能对压价的傻逼甲方态度稍微好一点点,或许能再多50块,变成1870。   可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1400的天堑面前,几十块钱不过是杯水车薪。   九月一日凌晨零点零分,系统面板上,【当前进度:¥1820 / ¥3000】和【任务失败】字样,宣告喻沉星死刑。   喻沉星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被接二连三的打击磨平了棱角,他早已在潜意识里接受了最坏的结果。所以当铡刀真的落下时,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解脱感。   色觉紊乱随便吧,反正他现在穷得连最便宜的水彩都买不起。   世界是彩色的还是黑白的,对他来说有区别吗?   看啥不是看。   审美崩坏就崩坏吧,大不了以后专门画抽象派、野兽派。   说不定还能自称是超越时代的后现代主义解构大师,唬住几个不懂行的冤大头。   肌肉控制失调也不是事儿。   真到了拿不了笔的那天,他就去人流量大的地方,面前摆个碗,旁边立块纸板,写上:“前·艺术界潜力股,现·被生活毒打到手抖,求赞助一顿饭钱”。   说不定靠悲惨人设,比画画赚得还多。   死就死吧。   人固有一死,或死于穷,或死于蠢,或死于傻逼系统。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喻沉星安静地等待系统的惩罚,等待世界在他眼前变得光怪陆离,等待自己的手脚开始不听使唤。   一分钟,一小时,一天过去了。   无事发生。   窗外的树叶还是绿油油的,天空还是蓝汪汪的,云朵还是白花花的。   世界,没有任何改变。   喻沉星皱了皱眉,试探性地在脑海里呼唤系统:“系统,惩罚呢?色觉紊乱什么时候开始?给个准信行不行?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滴——检测到副线任务“本月收入达到3000元”已确认失败。惩罚机制“艺术性退化”已载入,载入完毕。】   【惩罚触发条件判定中……】   【判定完毕。惩罚“艺术性退化”为被动触发型惩罚,将随机、不定时、以不同形式及程度呈现。】   【具体触发时间、表现形式、持续时间,均由底层惩罚算法随机决定,本系统无法预知或干预。】   【简而言之,宿主,不是不惩罚,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喻沉星:“……”   这是什么新型的凌迟处死?   钝刀子割肉吗!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拿起画笔,准备调色时,看到的会是梵高笔下璀璨燃烧的星空,还是一团打了马赛克的不明污秽。   也不知道下一次看到别人,做出审美判断时,脱口而出的会是“丰神俊朗,气质出尘”,还是“这脸长得真别致,像被十吨卡车反复碾压后又用502粘起来的破碎南瓜”。   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比立刻到来的惩罚更折磨人。   喻沉星刚刚建立起的破罐子破摔的平静,瞬间又被搅得稀碎。   接下来两天,他过得草木皆兵。   看到路边的海报,喻沉星会疑心颜色是不是不对。   甚至照镜子时,他越看自己越丑,鼻梁好像有点歪。   直到九月三日,麓城大学开学报到的日子。   报到那天,麓大堪称一场小型豪车博览会。   放眼望去,尽是各式各样的座驾,与贵族学校别无二致。   穿着体面的家长们殷切叮嘱,妆容精致的女孩们笑语嫣然,意气风发的男生们高谈阔论。   只有喻沉星是孤身一人,拖着一个半旧的的行李箱,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手里还拎有一个沉甸甸的画具包,穿行在熙攘喧闹的人群中。   阳光落在他新剪的短发上,给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边。   喻沉星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去海城大学报到的那天。   哥哥硬是拉着他,在校门口的老榕树下拍了无数张照片,从“星星真帅”拍到“再来一张笑的”,紧接着就是翻来覆去的叮嘱。   喻沉星当时满脸不耐烦,觉得哥哥太啰嗦了,恨不得立马奔向没有管束的大学生活。   可如今再也见不到那样的场景了。   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尖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   喻沉星迅速收敛心绪,用力眨了眨眼,将不合时宜的怀念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他得先去寝室安顿下来。   按照收到的寝室分配信息,喻沉星穿过几栋崭新的宿舍楼,最后在标注“7栋”的楼前停下脚步。   是这里没错。   喻沉星拎起行李,登上三楼。   走到314号门前,门没锁。   喻沉星顿了顿,抬手,轻轻推开门。   “吱呀——”   寝室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带独立卫浴和一个小阳台。   这会儿已经有人先到了。   那人坐在靠窗下铺的床沿,背对门口,慢条斯理整理东西。听到门响,他不紧不慢转过头,看向门口。   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那人眼神一闪,喻沉星也怔了一下,推门的动作随之一顿。   男生生得极好。   精致到毫无瑕疵,温柔到毫无棱角,又在细微处透着一丝妖异的漂亮。   在喻沉星怔愣之际,男生放下手中的衣物,站起身,朝他走来。   “你好呀,我叫安暮,日暮的‘暮’。以后就是室友了,请多关照。”   喻沉星一时竟没能移开目光。   他的大脑闪过了无数形容词,好看,俊秀,清爽,阳光,温柔……最后所有词汇沉淀下来,凝聚成最朴素的形容:我去,这哥们儿长得真帅!   帅得让喻沉星这个自诩笔直的钢铁直男,都有点愣神。   操!   他可是直男啊,喜欢甜妹的直男!   喻沉星战术性咳嗽了一声,强行把飘忽的心绪拽回来,向安暮回以尽可能自然的微笑:“喻沉星。比喻的‘喻’,沉静的‘沉’,星光的‘星’。很高兴认识你。”   “喻沉星……”安暮轻轻念了一遍,笑容更加灿烂,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名字很好听,很有意境。”   “谢谢。”   安暮又问:“你是本地人吗?”   “是的,家就在麓城。”喻沉星将行李箱拉进房间,顺手带上了门,隔绝走廊的部分噪音。   “那很方便啊。”安暮没再追问具体,指了指靠近门边的床铺,“这个床铺还没人来,你要是喜欢靠门,方便进出,可以先选。或者你想要靠窗的,我对床位没什么要求。”   “好,谢谢,我靠门就可以了。”   喻沉星不怎么挑,将行李拖到靠门的床铺边,开始整理寒酸的行李。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点也不尴尬。   安暮显然天生就很会和人打交道,他有种奇妙的能力,能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轻松舒服。   他不会问太多让喻沉星不想回答的问题,但又总能顺着他的话,自然地引出新的话题,让聊天不冷场。   在陌生人面前,喻沉星本来就不是特别爱说话的人,经历了穿越以来一连串的打击之后,更是心力交瘁,懒得社交。   但此刻和安暮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他竟然不觉得有负担,反而有种久违的放松感。   两人正聊得起劲,话题不知怎的,拐到了麓城大学每年开学必备的娱乐项目,民间校草排行榜上。   安暮对此略有耳闻,调侃道:“听说今年的榜单一出,又换了一波血。论坛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有个新生还没正式露面,光凭一张模糊的侧影偷拍照和一鳞半爪的传言,就直接空降榜首了。照片都没放全,全靠校友们激情脑补,说得跟谪仙下凡似的。”   喻沉星对什么校草实在兴致缺缺,还条件反射感到膈应。   主要是被沈拾月那逼搞出心理阴影了。   再说,帅哥有什么好看的?   哪有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可爱?   校花榜他还能勉强提起点兴趣。   当然,只是纯粹的欣赏。   想着不能让安暮一个人唱独角戏冷场,喻沉星正打算随口接一句“都是闲的”,寝室的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敲响。   “叩、叩。”   很轻的两下。   喻沉星离门最近,说了句:“我去开——”   “门”字还没出口,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把手转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第12章 惩罚开始   门外站着的男生,身形比喻沉星略矮一些。   他的头发是温柔的栗色,眉毛弯弯的,颜色不深,是标准的远山眉。眼睛很大,瞳仁乌黑水润,鼻梁小巧挺翘,嘴唇红润,唇形优美。   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柔软,像是从治愈系日系插画里走出来的邻家少年,周身笼罩了一层柔光滤镜,让人不自觉想要放轻声音。   喻沉星心情复杂。   他一直不能接受,并且极度抗拒自己穿成的角色是受,除了身高体型外,还有一点,是因为宋洛书总喜欢调侃他。   宋洛书曾一脸促狭地对喻沉星说:“哥,就你这张脸,这气质,看起来挺酷挺不好惹,但不知道为啥,我总觉得你有种,酷哥诱受的潜质。”   喻沉星每次听完都要血压飙升:“酷哥和诱搭一起?你不觉得矛盾吗?你见过披着狼皮的奶油蛋糕吗?啊?”   而现在,看到门口唇红齿白,自带柔光滤镜的秀气少年,喻沉星真想把不知身在哪个次元的宋洛书给揪过来,让她睁大狗眼看清楚。   “看见没?这才叫诱受长相的天花板,标准模板,教科书级别。老子这叫英俊,叫帅气,叫男人味,跟诱有半毛钱关系吗!”   喻沉星在心底完成对宋洛书的精神胜利法,顺便给自己做了个完美的直男认证。   以至于他看得有些出神,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秀气少年因为被他专注注视,白皙的脸颊泛起了两团羞涩的红晕,眼神也无措地飘向一旁。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在喻沉星斜前方响起。   “看够了没?”   声线是冷的,语调是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组合在一起,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喻沉星一个激灵,倏地转头,循声望去。   门边不知何时又站了一个人。   那人很高,比喻沉星还要高出小半个头,保守估计在188到190之间。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将门口的光线挡去了大半,投下一片颇具存在感的阴影。   而当喻沉星看清那人的脸时,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连同思考能力,一起停滞了。   喻沉星活了二十年,穿越前后加起来也算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自认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   从小受到的教育和自身修养,让他坚信外貌是父母所赐,极为私人和主观,世界上很少有人能用单纯的“丑”来形容,顶多是“不太符合大众审美”或者“长得比较有特色”。   看久了,总能发现顺眼的地方。   所以他几乎不用“丑”这个字去评判一个人的外表。   但是……   此时此刻,看到眼前这张脸,他脑海里关于宽容、关于修养、关于不要以貌取人的信条,轰然倒塌,片瓦不存。   该怎么形容这张脸呢?   男人的头发,是一种很诡异的荧光绿,仿佛在劣质染发剂里浸泡了三天三夜又暴露在放射性物质下。   他的嘴唇,是深紫色的。   可能是身体不好导致的乌紫。   远远看去,饱和度过高,像是一笔浓重紫色颜料直接涂抹在上面,让他整张脸的下半部分呈现出一种深海变异生物的观感。   至于五官……   眉毛像是造物主在盛怒之下随意划拉出的两道粗黑斜线,不仅形状狂放不羁,眉峰还反人类地向上高高挑起,直插鬓角,自带一股“老子不好惹”的悍匪气势。   眼睛其实不小,但眼白的比例多得惊人,占据了眼眶四分之三的面积,所以显得两颗黑眼珠异常的小,呆滞,无神,还略微有些对眼。   鼻梁倒是很高,很挺,是整张脸唯一勉强能看出点结构的地方,但鼻头异常肥大且泛着不健康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扩张的毛细血管,应该是长期饮酒过度的典型酒糟鼻。   所有的元素,荧光绿的发、深紫色的唇、比例失调的眼、突兀的鼻、诡异的肤色,以一种毫不讲理的方式,强行组合在同一张脸上。   多看一秒,自己的视网膜和审美神经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控诉着它们正在遭受何等惨无人道的荼毒。   喻沉星的理智在尖叫,试图寻找到一丝可以称之为“顺眼”或者“有特色”的地方。   但他失败了。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在极度的震惊和生理性不适双重夹击下,喻沉星听见自己干涩的喉咙里,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好丑一男的。”   ……   喻沉星发自肺腑的质朴评价,声音说大不大,但寝室空间有限,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好丑一男的。”   五个字,一字不差,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时间如被按下暂停键。   秀气少年瞪大小鹿眼,嘴巴张开,难以置信地注视语出惊人的喻沉星,又惊慌地扭头看向身后的黑衣高个男。   站在喻沉星侧后方的安暮,脸上温润如春风的笑容凝固了片刻,半晌才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而风暴的中心被喻沉星用最朴素词汇评价的黑衣高个男,眼中风雨欲来。   喻沉星听到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他恨不得给自己这张没把门的破嘴来上两下。   心里想想就算了,怎么还说出来了!   还是当着正主的面!   这张脸是长得超越常规,但说不定人家内心善良、品德高尚,是感动中国十大人物呢?   说不定人家正因为天赐尊容而自卑敏感、夜不能寐呢?   自己这不是往人家心口捅刀子还撒盐吗?   喻沉星抬手,虚虚地掩了下惹祸的嘴,眼神飘忽,试图挽救:“那个,我……”   那张本就组合奇异的脸上,此刻更是阴云密布。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呆滞无神的黑豆眼,死死地锁定喻沉星,眼神冰冷锐利,充满戾气和杀意。   是杀意。   喻沉星毫不怀疑,如果眼神能杀人,他现在已经被凌迟处死了八百遍。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他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扑哧。”   门口传来一声没憋住的轻笑。   秀气少年连忙捂住嘴,眼角一弯,打圆场:“学长,别生气,这位同学肯定不是有心的……噗。”   说到最后,又破功了。   闻思君真的很想笑,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贺清野丑。   喻沉星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虽然这圆场打得跟没打一样,但好歹有人出声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默。   贺清野往前踏了一步,走进寝室。他个子太高,压迫感实在太强,冷冽的戾气快要凝成实质,喻沉星一退再退,直至脚后跟抵住床架,退无可退。   贺清野的目光在喻沉星脸上来回扫视,尤其是在他清爽的短发和洗得发白的T恤上停留了片刻。   眼神,像是在看垃圾。   想到喻沉星直播的丑陋行为,贺清野充满讥诮吐出三个字:“你还没死?” 第13章 老公么么   喻沉星:“???”   这是什么新型开场白?   现在人类之间打招呼,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问“你好”,不问“吃了吗”,直接问“你还没死”?   这人长得非同一般也罢,怎么连人话都不会说,是长得太丑被社会毒打到语言功能退化了吗?   喻沉星本就不多的愧疚感,被迎面而来的恶意冲得七零八落。   他拧起眉,语气也冷了下来:“我们见过?”   贺清野嗤笑,没答话,单臂一伸,撑在喻沉星耳侧的床栏上,将他圈在自己与床之间。   喻沉星:“?”   这又是什么操作?   社交距离呢!个人空间呢!   陌生人之间最起码的一米安全线呢?   贺清野黑豆眼里翻涌猛烈的风暴,一字一顿地重复:“你、说、谁、丑?”   近距离的视觉冲击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喻沉星看到对方荧光绿发根处新长出的绿色发茬,看到他深紫色嘴唇上干燥的纹路,以及黑豆眼里倒映出的自己扭曲的脸。   不过,他身上倒是很好闻,一股橙子味,干净,鲜活。   但那又如何,瑕不不掩瑜。   双重否定,表肯定,表强调。   不行了,再看下去真的要吐了。   对眼睛和心灵都是不可逆的伤害。   喻沉星侧身,从男生左前方那点空隙里钻了出去,心里默念:冷静,喻沉星,做人要厚道。   脸长成这样已经是人生不可承受之重,不是他的错,是基因的玩笑,是命运的捉弄。   但嘴贱、没素质、往人伤口上撒盐,就是你的不对了。   要宽容,要有同理心,要善良,要展现新时代大学生的基本素养!   完成了一场灵魂自我批判与道德重建后,喻沉星压下喉咙口的翻涌感,调整面部表情,“那个,首先,我为刚才的口不择言,向你郑重道歉。是我太失礼了。长得好看与否,真的不重要,那都是外在肤浅的东西。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内在,是心灵美,是品格和修养。刚才是我嘴快,说话不过脑子,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贺清野的脸色更难看了。   喻沉星硬着头皮,语气更加恳切且违心地补充道:“真的,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个人就是有口无心,其实我刚才的意思是你的长相,嗯,很有特点,让人过目不忘,对,过目不忘!这是一种非常独特的且充满个人风格的魅力。”   天知道喻沉星憋出“魅力”这两个字,用了多大的毅力,才能控制住自己面部肌肉不抽搐。   只不过他这番真诚的道歉和高度的赞美,并没有起到任何实质性的安抚作用。   贺清野死死地盯着喻沉星,奇异的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眼前这个像牛皮糖一样对他表哥沈拾月死缠烂打,平时阴郁懦弱得像地沟老鼠的同性恋,此刻正用一副“我理解你,我同情你,我为你感到遗憾”的圣父表情看着自己。   嘴里说冠冕堂皇的安慰话,可他眼睛里,分明全是“虽然我道歉了但我还是觉得你好丑而且你好像脑子也不太正常”。   尤其是最后,这同性恋居然还不忍直视侧开视线,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一副很嫌弃他的样子。   “呵……”   贺清野气极反笑。   他活了二十年,顶着“天之骄子”、“颜值标杆”的名头长大,从小到大听过无数赞誉。即便总被拿来和表哥沈拾月比较。   虽然方方面面比不过沈拾月,但在容貌这一项上,他从未落过下风。   更何况还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丑。   还是被喻沉星这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天高地厚的死同性恋说丑!   是可忍孰不可忍。   贺清野气得后槽牙发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想把眼前这人揍得连他妈都不认识的冲动,快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他往前又跨了一大步,再次堵住喻沉星的去路,与他胸口贴胸口,利用身高的绝对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   直男喻沉星的注意力全在“这神经病到底想干嘛是不是要动手”以及“他凑这么近说话口水会不会喷到我脸上”这两件事上,完全没意识到两人姿势的逾越。   虽然贺清野长得丑,但他也不是被吓大的。   喻沉星腰杆一挺,毫不示弱地也往前顶了顶,两人顿时胸肌相贴,严丝合缝,密不可分。   “你……”   贺清野刚吐出一个字,忽然顿住了。   喻沉星身上有一股香味。   廉价肥皂和一点颜料松节油的味道,不好闻,但也不难闻,很干净,还有点特别,让人忍不住想再细闻。   就像你以为会踩到一堆烂泥,结果落脚处却是一片干燥清爽的沙地。   而且,这个死同性恋,剪了头发,洗干净脸,换掉非主流行头之后,居然长得还有点人样?   贺清野心头闪过异样,但很快被怒火淹没。   变好看了点又怎么样?   换了身皮就不是对他表哥心怀不轨的死同性恋了?   还是个嘴巴恶毒、没有教养、在直播间搞污染环境的死同性恋。   喻沉星也很无语,很无辜,很暴躁。   他都已经道歉了。   虽然道得有点言不由衷,有点浮于表面,但态度是好的吧?姿态是低的吧?   喻沉星也尽量避免再去直视这张挑战人类生理耐受极限的脸了,奈何对方就是块狗皮膏药,死死贴在他面前,不依不饶,没完没了!   喻沉星忍着头皮发麻和胃部不适,再次往旁边挪了挪,绕过精神污染源。   结果他脚刚动,对方也立刻跟着同步挪了一步,再次堵死他的去路。   卧槽,有完没完!   喻沉星忍无可忍,语气硬邦邦地怼了回去:“我已经跟你道歉了,刚才是我说话欠考虑,我认错,行了吧?你还想让我怎么样?跪下给你磕一个,再高呼三声‘公子你帅绝人寰,是我有眼无珠’吗?”   喻沉星豁出去了,爱咋咋地吧。   长得丑还不让人说了?   道歉还不行,难道真要他违心夸赞“您真是貌比潘安,颜如宋玉,九天仙子下凡尘”吗?   对不起,他喻沉星做不到。   他的良心会痛。   就在喻沉星和贺清野之间的火药味浓到一点就炸,场面一度陷入僵局时,系统携带他的万能书又来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与关键目标对象的互动已陷入僵局,进展再次停滞。为了打破壁垒,推动剧情及提高宿主生存概率,你又在搞毛,不得不再次启动万能书紧急干预程序。】   万能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破系统是嫌他死得不够快,非要亲手把他推上绝路吗?   系统完全无视喻沉星内心的抵制,自顾自地宣布。   【本系统已在海量解决方案中,经过精密筛选,挑出成功率相对较高的选项。请宿主在倒计时结束前,随机选择万能书的页数,以获取打破当前僵局的最优提示。】   【倒计时:5,4……】   喻沉星绝望地闭上眼,把满腔的愤怒和草泥马咬碎咽回肚子里。   行,死就死吧。   早死早超生。   下辈子他一定要当个没有系统的普通人。   “444页,够吉利了吧!”   飞速翻动的虚幻书页应声而定,停在不祥的页码上。   字迹浮现。   【请宿主对你前面的目标对象说出以下台词:】   【老公,其实你长得很好看啦,是我太想引起你的注意,才故意说你丑的。别生气了好不好嘛?老公,么么哒,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第14章 宁折不弯   喻沉星:“……”   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台词?   没毛病吧?   他要是真当着几个室友的面,说出这句话,不管对象是谁,下一秒他绝对会被送校医院精神科。   就算别人不把他当神经病,他也一定会被这恐龙头男一拳揍进ICU,并且“变态同性恋新生开学第一天公然骚扰恐龙头学长”的新闻会以光速传遍整个麓城大学。   这绝对会成为喻沉星大学生涯乃至整个穿书生涯中不可磨灭的污点。   打死也不说!   耶稣来了也不说!   系统把他电成焦炭他也不说!   【请宿主注意,请在60秒内,严格按照《万能书》第444页提示内容,完成指定台词任务。任务失败将立即启动惩罚机制。】   “不说。”喻沉星孤注一掷,“老子不说,就算你现在让我倒立洗头洗到秃,我也不说!”   让他对一张丑脸喊“老公好看”,不如让他立刻被抹杀。   至少死得比较有尊严。   系统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个巨大的警告框,弹现在喻沉星意识视野中央,占据他全部的脑内空间:   【警告,检测到宿主对执行任务表现出极度消极的抗拒态度,严重违背合作精神,惩罚开始。】   【为纠正宿主的错误行为,保障任务推进,本次启动“强制公开执行+观众绑定”惩罚性辅助程序。】   【温馨提示:任务执行过程将自动绑定以宿主为中心,半径20米范围内的所有人员为强制观众。观众不可提前离场,不可屏蔽视觉听觉,直至任务完成。】   【你又在搞毛相信,在广大人民群众的监督与鼓励下,宿主一定能克服心理障碍,出色完成任务,祝您任务愉快,早日领悟系统的良苦用心~】   喻沉星:“你大爷的系统!我*&#@%……!!”   最澎湃的国骂在胸腔里奔腾咆哮。   下一秒,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系统的温馨提示话音刚落。   “砰砰砰!砰砰!”   整层楼所有紧闭的宿舍门,同时发出整齐划一的开门声。   紧接着,如同丧尸围城,无数男生从各个宿舍门后,楼梯转角、公共水房门口、甚至公共厕所里涌了出来。   短短十几秒,原本还算宽敞的走廊,以314为中心,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后面的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扔进去看;前面的人被后面汹涌的人潮挤得脸都变形了,死死贴在314的门框和墙壁上,表情痛苦又兴奋。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绝望如待宰羔羊的喻沉星身上。   窃窃私语声,兴奋的倒吸气声,不明所以的“咋了咋了”、“谁和谁打起来了”、“是不是有变态”的询问声,汇成一片嘈杂鼎沸的嗡嗡声。   奇怪的是,所有人都没有表现出“我们怎么突然都出来了”的疑惑。   恐龙男和室友也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门口汇集的人。   喻沉星瞥了一眼门外黑压压的观众,内心一片冰凉。   “呵呵。”   他是即将被公开处刑的社死中心,是马戏团里即将表演滑稽戏的猴子,是被绑在火刑柱上等待审判的异端。   更糟的还在后面。   喻沉星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他的手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细线牵扯着,挑起了贺清野的下巴,最后还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对方的下颌线。   贺清野难以置信地瞪着喻沉星。   不!停下!   喻沉星在灵魂深处疯狂呐喊,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他拼命想要蜷起手指,想要把手收回来,哪怕动一根小指头也好。   但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来自压倒性的强制力,直接剥夺了他对自己躯壳的指挥权   在几十双眼睛,包括贺清野杀人的目光下,喻沉星的嘴巴自行张开,字正腔圆道:“老~公~”   尾音拖得又长又颤,还带着九曲十八弯的转音。   “其实你长得很好看的啦~”   “是人家太想引起你的注意了嘛~才故意说你丑的啦~”   “老公,么么哒,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整个314寝室,以及门外的围观群众,陷入沉默。   喻沉星嗲得让人骨头酥软的余音,还在空气中幽幽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几秒钟后,死寂被打破。   门外的人窃窃私语。   “卧槽,卧槽卧槽,我听到了什么!”   “刚开学第一天,就有猛士当众向贺清野学长表白了?”   “这新生什么来头?这么勇的吗?”   “可是我听学姐说过,贺清野学长是钢铁直男啊,宁折不弯那种,论坛高楼分析帖能盖八千层!”   “直男怎么了?没听过‘恐同即深柜’吗?而且你看贺学长的脸色,啧啧,有故事啊!”   “这位兄弟是真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贺学长的脸色。”   “不过话说回来,这新生长得是真不错啊,皮肤白,眼睛也好看。”   交流声钻入喻沉星的耳朵。   他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内心掀起比刚才被系统操控时更猛烈的惊涛骇浪。   恐龙男是小说的另一个主角贺清野?   为什么贺清野长得这么抽象?这么具有后现代解构主义风格?   还有他,喻沉星,一个笔直笔直的直男,向贺清野当众表白了?   喻沉星不知道哪一件事让他更震惊。   三者叠加的威力,已经足以让他脆弱的灵魂螺旋升天,炸成一朵绚烂的烟花。   贺清野在经历了最初的呆滞后,表情从震惊切换成极致的嫌恶,还有一种被严重冒犯和恶心的生理性不适。   他挥开喻沉星挑着他下巴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深紫色的嘴唇挤出带着火星子的质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喻沉星急得团团转。   他想解释,想怒吼,想揪着系统的虚拟脖子同归于尽。   他想大喊: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是系统,是杀千刀的系统逼我的,我不是同性恋,我对男人没兴趣,尤其是对你这种长得像从恐怖片片场跑出来的变异Boss更没兴趣,这是天大的误会!”   但操蛋的是,系统的强制力尚未完全解除,喻沉星的声带被封死,任凭他内心如何咆哮嘶吼,脸上如何焦急扭曲,喉咙却只能发出一些痛苦的嗬嗬音。   因为憋闷羞愤,喻沉星整张脸迅速涨红,从白皙的脖颈一路红到耳根,蔓延到了锁骨,连眼尾都泛起浅浅的红晕,眼眶还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本就生得好,剪了短发后更显五官清晰俊秀。   此刻,皮肤白皙透红,眼睛湿漉漉的,眼尾泛红,嘴唇微微张合,再配上欲语还休、羞愤交加的表情,在所有人眼里,活脱脱就是一副羞窘难当、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有种破碎又倔强的易碎美感。 第15章 欲擒故纵   了解贺清野的人都知道,这位爷脾气是火药桶成精,一点就炸,耐心更是稀薄得像食堂免费汤里的蛋花,捞都捞不着。   他此刻的模样,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这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是爆炸倒计时的最后一秒。   可是,当贺清野看清喻沉星此刻的模样,涨红的脸,湿润的眼睛,还有颜色浅淡的嘴唇……   举到一半的拳头,诡异地僵在半空。   心里的怒火,被浇上了一小盆冰水,嗤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   ……妈的。   贺清野心里啐了一口。   这死给摆出这副表情是几个意思,眼睛红给谁看?   搞得好像是他贺清野在欺负人一样。   明明被当众言语骚扰的是他好吗。   贺清野无比烦躁地啧了一声,最终还是收回了拳头,低低地骂了句:“……死给。”   骂完,转过头,对门口伸长脖子的猹们,恶声恶气地吼道:“看什么看?都没事干了是吧?都给我滚。”   贺清野声音里的戾气和烦躁毫不作伪,加上此刻阴沉的脸,门口的吃瓜群众们虽然心有不甘,还想继续围观年度大戏,但在贺清野要杀人的目光下,还是一步三回头地散去。   很快,走廊重新恢复空旷,只剩下314寝室凝滞的空气。   “砰”地一声巨响,贺清野一脚把门踹上,隔绝外界所有窥探的视线。   留下心思各异的四人。   喻沉星依旧动弹不得,有口难言,只能用眼神表达内心的崩溃。   胆小,无助又可怜。   安暮和闻思君面面相觑。   贺清野烦躁地抓了把荧光绿短发,抓得头发根根直立。   从喻沉星的角度看去,一头绿毛被一抓,瞬间炸开,很像一个绿色的海胆。   联想过于生动具体,以至于喻沉星在紧张和社死的情绪中,竟然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   贺清野正好看到喻沉星嘴角还没完全收回去的扭曲弧度,更烦了,“喻沉星,你到底想干什么?”   喻沉星:“……”   “你不是喜欢沈拾月吗?不是对他死缠烂打,恨不得跪舔他鞋底吗?做梦都想被他操吗?”   “现在又是唱的哪一出?嗯?转移目标了?觉得沈拾月那块冰山啃不动,想来恶心我了?”   “我告诉你,喻沉星,别以为你换了身皮,剪了头发,人模狗样了一点,就能来耍我,老子对男人没兴趣,尤其是你这种不知廉耻的死同性恋!”   喻沉星:“……”   耳朵嗡嗡作响,贺清野后面侮辱和警告的话,他都有些听不清了,满脑子反复回荡最前面那一句。   “你不是喜欢沈拾月吗?……做梦都想被他*吗?”   原主喜欢沈拾月?   所以备注“老公”,被他拉黑删除的不会是沈拾月吧?   表面高冷,内心闷骚,喜欢看猛男照还叫他老公的沈拾月?   原主不仅是个零,还是个对沈拾月痴心妄想且死缠烂打的零?   喻沉星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傻逼系统,只给他灌输了些家庭背景和行为艺术设定,关于原主的情感倾向、人际关系、尤其是对沈拾月的暗恋,居然一个字都没提。   合着他穿成的这个傻缺D,不仅是行为艺术家,还有个固定YY对象。   喻沉星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他有一肚子的话要问和反驳。   只可惜,系统的禁言套餐还没到期,他只能瞪着一双我见犹怜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贺清野瞧见喻沉星一副被说中了心事所以无言以对的默认样子,心头的邪火烧得更旺。   他就搞不明白了,这同性恋到底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以前整天用恶心的眼神偷瞄沈拾月,连沈拾月那种危险的人都觉得棘手,无法处理。   现在倒好,剪了头发,换了身皮,就跑来用惊悚的方式吸引他贺清野的注意?   结果他还没干什么,喻沉星就先摆出被欺负了的委屈巴巴表情?   装,继续给老子装!   贺清野的耐心告罄,拳头又开始发痒,考虑要不要动手时,一旁的闻思君看不下去了。   他小跑过来,扯了扯贺清野的衣袖,温声细语道:“清野哥,你别生气啦,先冷静一下嘛。”   “你看,我床还没弄好呢,东西也乱糟糟的。你答应过来帮我收拾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呀。”   说来也奇怪,刚才还对喻沉星横眉冷对,杀气腾腾的贺清野,一听到闻思君的声音,身上骇人的戾气烟消云散。   他转向闻思君,虽然脸上没什么笑容,但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连带着荧光绿的头发和深紫的嘴唇,看起来都没那么刺眼和可怕了。   “嗯。”贺清野闷闷地应了一声,又警告性地瞪了喻沉星一眼,这才转身,走向闻思君的床铺,认真地帮他整理被褥和行李。   安暮走过来,拍了拍喻沉星的肩膀,递给他一个保重的眼神,便又施施然回到自己的床位,继续整理他的行李。   喻沉星内心寒风呼啸。   保重是什么,他现在只想暴毙。   过了令人煎熬的十分钟,禁锢消失。   喻沉星试着动了动嘴唇,能说话了。   他第一时间就想冲向贺清野,揪起他的黑色T恤,声嘶力竭解释刚才都不是他的本意,是系统,是天杀的系统操控了他。   他喻沉星,性别男,爱好女,对男人,尤其是对贺清野这款视觉系核弹,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然而,目光刚一触及贺清野的背影,他就不想说话了。   算了。   太丑了,不想和他说话。   况且贺清野显然没有把他的告白当真。   喻沉星颓然地垂下眼,默默走到自己的床铺边,蹲下身,机械地从半旧的行李箱里往外掏衣服。   动作间,他的视线总是偷偷地往贺清野那边飘。   贺清野背对他,弯着腰,在帮闻思君挂衣服。黑色T恤紧绷,可以看出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和宽阔的肩胛骨,手臂抬起时,还能看见肱二头肌。   啧。   喻沉星把牛仔裤对折,再对折,塞进柜子。   抛开那张脸不提,这身材倒是货真价实,没得黑。   宽肩,窄腰,逆天长腿,肌肉匀称饱满却不夸张,正是现代审美中最吃香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光看这背影,这身段,说是哪个杂志封面走下来的男模都有人信。   可……为什么啊?   喻沉星把一件领口有点松的旧卫衣团成球,狠狠砸进衣柜深处。   为什么小说主角之一的贺清野,会长成这样? 第16章 开局不利   难不成又是杀千刀的作者埋下的专门用来创飞读者的巨坑?   故意把另一个主角塑造成这样,等读者对沈拾月和贺清野的强强对决期待值拉满时,再猛然揭开贺清野的真容,给予读者毁灭性打击?   这作者跟读者到底多大仇?多大怨?   也亏得穿书的是他喻沉星,心理承受能力经过系统的毒打,已经锻炼得堪比城墙。   这要是换成他为纸片人老公哐哐撞大墙的表妹宋洛书,看到心心念念的老公之一长这样,估计能当场能把作者和小说连同这个二次元世界一起扬了。   喻沉星一边麻木地叠另一条膝盖处磨得发白的牛仔裤,一边继续用眼角余光,做贼似的偷瞄。   贺清野整理完了,直起身,转头对闻思君说了句什么,闻思君仰着脸,笑得眼睛弯弯,用力点头。   从喻沉星的角度,正好看到贺清野的侧脸。嗯,鼻梁是真的挺,下颌线也清晰凌厉,如果忽略掉诡异的发色、唇色、眼白比例和酒糟鼻,单看轮廓,其实好像也许大概不错。   停,打住!   喻沉星,你在想什么!   哪里不错了,真是360度全死角。   再怎么想象,也改变不了眼前这是一张能止小儿夜啼,让成年人做噩梦的脸的事实!   可是贺清野既然是小说另一个主角,和沈拾月并驾齐驱的存在,总该有点理由吧?   难不成是靠心灵美?   虽然从目前短暂的接触来看,贺清野展现出来的只有易燃易爆的脾气,以及满嘴的“死给”、“同性恋”攻击,跟心灵美三个字基本不沾边。   或许是身材加分?   毕竟这宽肩窄腰大长腿,这充满力量感的体格,在小说世界里也算稀缺资源。   不猜了,不琢磨了,再想下去他怕自己CPU过载,直接触发审美崩坏惩罚,以后看贺清野都觉得眉清目秀了。   喻沉星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柜子,关上柜门。   有疑问,问系统。   虽然这系统大多数时候不靠谱,但至少是唯一知道原著设定的东西。   “系统。”喻沉星呼唤系统。   【在的,宿主。有何吩咐?】   系统的电子音平稳入常,仿佛刚才操控喻沉星的缺德程序不是它启动的一样。   喻沉星在“马上跟这破玩意儿同归于尽”和“为了活命暂时忍辱负重”之间反复横跳了零点一秒,最终屈从于现实,选择了后者。   他发出灵魂拷问:“系统,你觉得贺清野好看吗?”   【本系统为高阶智能辅助程序,不具备人类主观审美功能。外貌评价涉及个人偏好、文化背景、时代潮流等多重复杂变量,属于高度主观认知范畴。本系统无法对此做出“好看”或“不好看”的评判。】   喻沉星:“……” 要你有何用!   “行,那你告诉我,原主,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喻沉星,他真的喜欢沈拾月?还到了死缠烂打、做梦都想被……那啥的地步?”   【根据已解锁的《万人迷被迫开启修罗场》原著碎片信息显示,角色喻沉星在作者已更新的章节中,出场次数有限,且多为背景板或推动剧情的工具人。作者并未对其情感线进行详细描写,其是否对角色沈拾月抱有超出寻常的感情,书中并无明确表述。】   【在作者弃坑前,角色喻沉星的定位更接近于路人甲。其行为逻辑主要为制造戏剧冲突与读者情绪波动服务。】   喻沉星:“……”   懂了。   意思就是,原主喜不喜欢沈拾月,作者没写,但原主干的那些傻缺事,都是为了恶心读者和推动其他主角剧情的工具人行为。   后来作者看读者不爽了,原主这个路人甲就摇身一变成主角。   喻沉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理清混乱的人物关系和原著设定后,喻沉星愈发觉得前路迷雾重重,坑洼遍地。   哎。   既来之,则安之。   工具人就工具人吧,至少现在喻沉星是他,他得先在这个世界活下来,然后和几位主角解释,他喜欢女生,再想办法完成任务。   闻思君整理完床铺,拍了拍手,走到寝室中间,对喻沉星和安暮说:“哎呀,刚才闹哄哄的,都忘记正式自我介绍了。我叫闻思君,新闻的闻,思想的思,君子的君。他叫贺清野,比我们大两届,是我们的学长哦。”   安暮颔首:“安暮,安然的安,日暮的暮。以后请多关照。”   “喻沉星。” 喻沉星言简意赅地报上名字,说完就紧紧闭上了嘴,眼神放空,面对墙壁发呆。   主打一个惜字如金,生怕多说一个字又让剧情停滞不前,再次触发系统关键词,再来一段“老公么么哒”。   闻思君会察言观色,哪怕他很好奇喻沉星和贺清野还有沈拾月的关系,但也不会当着两位当事人的面八卦,毕竟这两人看起来随时随地都能打起来。   闻思君像是没感受到寝室里的气氛,走到贺清野身边:“学长只是看着比较凶,脾气急了点,其实人很好的,你们不用怕他。”   喻沉星闻言,抬起头,想看这位人超级好的学长此刻是什么表情。   结果目光不偏不倚,正好撞上贺清野扫过来的视线。   贺清野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再看揍你”的警告。   喻沉星内心:呵呵。   闻思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提议道:“都这个点了,我们一起去吃个早午饭吧?我知道学校后门有家餐厅,味道很不错,价格也实惠。就当庆祝我们314寝室胜利会师?”   他这话主要是对着喻沉星和安暮说的,眼神期待。   他们寝室原本分配是四个人,但据说还有一位兄弟,开学前一周把腿摔断了,还挺严重,得休养一阵子,暂时来不了。   所以目前就他们仨新生。   安暮自然是从善如流微笑点头:“好啊,正好我也饿了,尝尝麓城的特色。”   喻沉星心里是拒绝的。   跟贺清野一张桌子吃饭,他怕自己消化不良,不,是食欲全无。   但转念一想,掰弯任意两位主角的死亡任务还悬在头顶,在不知道C是谁的情况下,贺清野是明确的目标之一。   虽然开局不利,还结下了表白的梁子,对方看他的眼神跟看苍蝇差不多,但接近目标、了解目标是完成任务的第一步。   总不能因为对方长得过于抽象,脾气又像炮仗,就直接摆烂放弃吧?   那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于是,在贺清野明显写着“你敢答应试试”的死亡注视下,喻沉星硬着头皮,强行忽略对方难看的脸色,僵硬地点了点头,“……行吧。”   闻思君很高兴,问贺清野:“学长你怎么说?”   贺清野把脸别向一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没说话。   算是默许闻思君的提议,但脸色更臭了。 第17章 刷好感度   一行四人,队形奇怪走出寝室楼。   九月初的阳光还有些灼人,校园里熙熙攘攘。   去餐厅路上,闻思君和安暮自然地走在中间,两人一个温软,一个温和,很快就聊得热火朝天。   两人从家乡特产聊到对美术学院的期待,从麓城的天气聊到最近流行的画展。   喻沉星则心事重重地跟在最左边。   怎么接近贺清野?怎么在对方反感的情况下刷好感度?   还有沈拾月那条线又该怎么处理?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   早知道当初就不手快把沈拾月删了,没准现在还能去负荆请罪,演一场幡然醒悟的戏,涨一波好感。   啧,一想到沈拾月看自己的直播,真就是留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喻沉星越想越头大,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走路的轨迹。   而贺清野,全程臭着一张五彩斑斓的脸,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迈着长腿,浑身散发着别惹老子的低气压,刻意走在最右边,离喻沉星八丈远。   然而,道路就那么宽,行人又多。走着走着,因为要避让对面走来的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等喻沉星回过神来时,惊恐发现,自己居然和贺清野并肩走在了一起。   中间只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   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喻沉星:“!!!”   卧槽,什么时候靠这么近了!   喻沉星一个激灵,往旁边弹开,只见原本走在中间的闻思君对他飞快地眨了眨眼,还用口型无声地说:把握机会!   喻沉星:“……”   机会,什么机会?被贺清野当场揍一顿的机会吗?   喻沉星僵硬地转过头,正好对上贺清野斜睨过来的视线。   贺清野看起来很可怕,浑身充满煞气,喻沉星定了定神,脑子超频运转。   贺清野为什么对原主有这么大的敌意,可以说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   按照系统破碎的信息,原主不是只纠缠沈拾月吗?也没听说对贺清野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难道是贺清野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吃醋?   因为原主纠缠沈拾月,所以看原主不顺眼?   并非全无可能。   别的小说不都这么写吗,死对头变情人,中间总要有个炮灰工具人来制造误会,推动感情线。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己从变态纠缠狂的嫌疑里摘出来。   至少得让贺清野相信,他对沈拾月没想法了,说不定能降低一点贺清野的敌意,为以后任务推进扫清点障碍。   喻沉星郑重其事地开口:“贺学长,关于沈拾月的事,我想我需要跟你解释一下。”   贺清野没说话,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喻沉星:“我以前,确实对沈学长有过一些不太清醒的念头,和不太得体的行为。我承认,那很愚蠢,非常丢人,也一定给沈学长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我为我之前所有不理智的行为,郑重道歉。”   贺清野依旧面无表情。   “但是!”喻沉星挺直腰板,加重语气,“那都是过去式了,是历史的尘埃,自从我前段时间,不小心在家门口摔了非常严重的一跤之后,很多事情我都记不太清了。真的,摔得挺狠的,在医院躺了好几天,我现在身上还有不少淤青。”   “我对沈学长特殊的感情,随着那一摔,摔没了。如果非要说我现在对沈学长有什么感觉,那只有对优秀学长的尊敬,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去纠缠他,看见他都绕道走。如果我说假话,就让我期末考试全挂科!”   贺清野终于侧过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喻沉星一遍,表情有些古怪:“你说你是摔了一跤?”   喻沉星更想说自己是被人揍了,但说出来太掉面子了。   “对的,摔了一跤。”   贺清野表情更加琢磨不透了,“摔了一跤,脑子就好了?还恢复正常了?”   “没错!”   “喻沉星,你不会想告诉我你失忆了吧?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觉得我跟你一样蠢?你这套说辞,是看多了劣质电视剧,还是又想了更恶心的招数来接近沈拾月。”   喻沉星:“……”   “不管你打什么主意,离沈拾月远点,也离我远点。你那套喜欢男人的把戏,在我这儿行不通。再让我发现你搞什么小动作……”   喻沉星:“……”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解释清楚。   喻沉星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何况他喻沉星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   他梗着脖子,虽然身高略逊,但气势不输:“贺学长,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是实话。我对我之前的行为感到非常抱歉和羞愧。但我现在真的改了,我真的不喜欢沈拾月了。我发誓,现在的我喜欢女生,我只对香香软软的女孩子有兴趣,对任何雄性生物,都没感觉。”   喻沉星的眼神很真诚,有那么一刹那的功夫,贺清野信了。   这小子演技这么好?   还是真的……   不,不可能。   贺清野掐灭心里的动摇。   他亲眼见过喻沉星以前是怎么粘着沈拾月的,所有场景历历在目。   以往每次,沈拾月事事都让他善后。   就连上次喻沉星被揍,也是沈拾月让他把喻沉星送去医院。   怎么可能摔一跤就全忘了,还性向都摔直了,骗鬼呢!   “喜欢女生?” 贺清野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深紫色的嘴角一勾,“喻沉星,你以前对着沈拾月的照片那什么,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卧槽!”   喻沉星一声国粹。   原主不会还对着沈拾月的照片干过什么需要打马赛克的事情吧,还被贺清野看到了!   太恶心了,太膈应人了,这原主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变态啊!   喻沉星瞬间觉得自己的灵魂脏了   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他道:“我那是年少无知,被猪油蒙了心,被魔鬼迷了眼,我现在真的改了,你看我眼神,多清澈,多正直,多坦荡。真的,贺学长,你现在就是让我看沈拾月的照片那什么,我一定会萎掉的,绝对硬不起来!”   “嗯?”贺清野蹙眉,“你在说什么?”   两人不在一个频道。   喻沉星没辙了。   看来光靠嘴说,是洗不白了。   “行,你不信是吧?觉得我还在演戏是吧?我证明给你看,我真喜欢女生,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找个女朋友?”   贺清野心里怪异感又冒了出来。   眼前的喻沉星,和记忆里的人差距实在太大了。   难道真的摔出问题了?   验证一下就可以。   “行啊,” 贺清野慢悠悠地说,“我等着看。不过在那之前……”   “先吃饭。” 贺清野撂下这三个字,不再看喻沉星,迈开长腿,径直朝餐厅走去。   *   正在学生会办公室处理文件的沈拾月,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摘下滑架在挺直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露出一张清冷俊美的脸。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冰冷玉像。   沈拾月拿起手机,看到来自贺清野的消息:   贺清野:「表哥,麓鹤餐厅,请你吃饭」 第18章 一见钟情   麓鹤餐厅店面不大,装修是简单的原木风格,看起来干净清爽,倒是和它价格实惠的名声很匹配。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生。   闻思君找了个靠窗的卡座,笑眯眯地招呼大家坐下。   接下来的座位安排,充满心照不宣的默契。   闻思君和安暮对视一眼,几乎在同一时间,坐在了同一侧。   两人落座后,齐刷刷地抬起头,对还站在过道里的喻沉星和贺清野,露出一个你们自便的纯洁笑容。   喻沉星:“……”   贺清野:“……”   喻沉星早就知道会这样!   闻思君这小子看着温软无害,切开绝对是黑的!安暮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但他能怎么办,难道他还能挤到闻思君和安暮中间去吗?还能站在桌子旁边宣布自己不吃了?   贺清野长腿一迈,懒得多费口舌,在里边坐下。   压力给到喻沉星。   喻沉星心不甘情不愿挪动脚步,坐到卡座靠外的这一边,也就是贺清野旁边。   并且非常自觉贴着最外面的座位边缘,身体力行诠释了什么叫保持安全距离。   贺清野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于是,卡座呈现一种奇妙的格局:左边两位相谈甚欢,其乐融融;右边两位,中间隔着的距离宽敞得足以再塞下一个闻思君。   点菜环节,喻沉星和贺清野都沉默不语,一个比一个高冷。   闻思君和安暮自然地接过点菜的重任,脑袋凑在一起研究菜单,气氛和谐。   “这个酸菜鱼看起来不错,是招牌呢!”   “嗯,再来个糖醋排骨吧,安暮你能吃甜吗?”   “可以的,我口味比较杂。要不要试试这个干锅包菜?”   “好呀好呀,学长,沉星,你们看看还要加点什么?”闻思君抬起头,民主地征求意见。   喻沉星保持住僵硬但不失礼貌的微笑,眼神放空,盯着桌上的调味瓶,摇了摇头:“我都行,你们点就好。”   贺清野更是连头都懒得抬,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很随便说一句,“你们决定就好。”   点菜的间隙,喻沉星百无聊赖,终于把目光从调味品上移开,随意地打量餐厅的布局。   这一看,他发现,周围不少食客,尤其是几桌女生,目光总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这桌瞟。   确切地说,是往他身边这位散发生人勿近气息的贺清野身上瞟。   哎,看来贺清野这长相的冲击力,果然是无差别攻击,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估计这些同学也没想到,麓城大学里竟然藏着如此别具一格的容颜吧?   看她们想仔细看又不敢多看,偷偷瞥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然后和同伴窃窃私语的样子,就知道内心受到了多大的震撼。   喻沉星还很贴心侧了侧身子,微微低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争取不挡住周围人的视线,方便大家全方位,多角度欣赏贺清野的风采。   “……看到没看到没?我的天,真的好帅啊!”   “是啊是啊,身材也太好了吧,宽肩窄腰大长腿,光看背影我就能脑补一万字!”   “气质也绝了,又冷又酷,生人勿近的气场,绝了绝了!”   “他们四个是一起的吗?感觉气氛好微妙哦,该不会是两对吧?”   喻沉星:“……”   两对个锤子。   你们嗑cp能不能带上脑子!谁家cp长这样还能嗑得下去?   喻沉星装作没听到,喝了口服务员刚倒上的免费大麦茶压压惊。   喝了两口茶,喻沉星的思维又止不住发散。   他更好奇的是,小说的另一个主角,沈拾月,到底长什么样。   不会也是个歪瓜裂枣吧?   如果沈拾月也长得歪瓜裂枣,那他和贺清野,一个闷骚变态,一个暴躁恐龙,倒也算门当户对了,至少视觉上谁也别嫌弃谁,省得沈拾月这朵鲜花插在贺清野这坨牛粪上,那才叫暴殄天物。   喻沉星之前问过系统,有没有两位主角的照片,系统那个废柴居然说没有。   现在,喻沉星对沈拾月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甚至还有一点没什么卵用的心疼。   被原主这个死变态纠缠,已经够倒霉了。后面还要和贺清野这个恐龙男纠缠不休……想想就觉得沈拾月实惨。   不过,换个角度想,沈拾月一定不会长得太差,不然原主怎么会喜欢他?   这么一想,喻沉星更心疼沈拾月了。   长得好看是他的错吗?   喻沉星在心里默默为未曾谋面的沈拾月点了根蜡。   也不再计较沈拾月捉弄自己还把自己删了的事了。   真要翻旧账,沈拾月更惨。   兄弟,对不住了。   虽然你捉弄了我,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   有朝一日,等我找到善良完美的主角受C是谁,我一定想办法把贺清野这尊大佛请走,还你一片清净蓝天,促成你和C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惜,看这剧情走向,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喻沉星现在只想快点完成任务,保住小命,然后回家。所以,只能先委屈一下沈拾月了。   反正贺清野身材不错,关了灯都一样。   闻思君和安暮已经点好了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两人没了菜单可看,又自然地聊了起来,话题从天南地北的美食,不知不觉又聊到最近学校论坛里的各种八卦轶闻。   “听说学生会今年招新特别严格,沈拾月学长亲自把关呢。” 闻思君咬着吸管,一脸迷弟样。   “沈学长啊,确实很厉害,感觉各方面都完美无缺的人。” 安暮接话。   “是啊是啊,据说长得也超级好看。”闻思君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是金的喻沉星,很自然地cue他:“对吧,沉星?你是不是很崇拜沈学长??”   喻沉星正神游天外,冷不丁被点名,一口茶呛到气管里。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打哈哈,“就是学弟对学长的崇拜,我不喜欢他,没有爱情,以后也不会纠缠他。”   否认三连,撇清关系。   喻沉星这话,是说给旁边闭目养神,但耳朵肯定没闭上的贺清野听的。   安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闻思君“哦”了一声,拖长尾音,眼神在喻沉星和旁边闭目养神的贺清野之间转了转,似信非信。   喻沉星:“……”   气氛微妙。   喻沉星如坐针毡,正想要不要找个借口去个洗手间避一避,视线不经意往餐厅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目光被攫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然后又被高高抛起,在万丈高空失重下坠。   “怦,怦怦,怦怦怦。”   心跳声震耳欲聋,冲击喻沉星的耳膜。血液在刹那之间倒流,又冲向头顶,脸颊不受控制发烫。   餐厅门口,一个身材高挑的身影,正朝他们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来。   喻沉星在现实世界也算见过不少俊男美女,喜欢他的漂亮女生更是数不胜数,但从未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人一样,仅仅是一个走近的身影,就让他瞬间丢盔弃甲,心跳失控,大脑一片空白。   糟糕。   他好像对迎面走来的“美女”一见钟情了。 第19章 中性美女   喻沉星活到现在,在理想型这件事上,堪称一根筋,犟得像头牛,撞了南墙都不带回头的。   从小到大,他心底完美女友的素描就没换过草稿,必须是甜妹,必须是!   甜美是第一要义,娇小是必备属性,让人有保护欲是核心驱动力。   不要戴眼镜,戴眼镜显得太学霸,有距离感。最好是黑色杏眼,看人时眼睛布灵布灵的,像盛着星星。   皮肤要白,声音要软,笑起来要有小梨涡,生气时最好能撅起嘴,鼓着腮帮子像只小河豚……   初中时,喻沉星情窦初开,偷偷喜欢过他的同桌。   那姑娘笑起来眼睛能弯成两枚小月牙,脸颊上还有深深的梨涡,说话时声音软软的,听在耳朵里,能一直甜到心尖尖上。   喻沉星觉得,这就是他梦中情甜的模板了。   高中时,喻沉星又被低一届的学妹吸引。   小姑娘娇娇小小的,说话细声细气,看人时眼神像受惊的小鹿,怯生生的,特别能激起他爆棚的保护欲。   她们无一例外,都符合喻沉星心中“甜美、娇小、让人有保护欲”的全部幻想。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两段还没来得及破土,更别提开花结果的朦胧好感,都以一种相似的方式,夭折在摇篮里。   两位女主拒绝他的理由,像商量好了似的,高度一致:“喻沉星,你长得太好看了啦。比好多女生都精致,一看就是会招蜂引蝶,让人很没有安全感的类型,我可能驾驭不了你。”   她们还好心建议:“我觉得你应该找个御姐型的,气场强,能镇得住你。”   喻沉星憋屈得无处诉说。   好看,是他的错吗?他爹妈给的!   他喜欢的就是甜妹啊!   御姐气场有两米八,他站在她旁边,那他还怎么展现男子气概?   情场屡屡受挫,喻沉星曾一度陷入自我怀疑,然后又迅速自我修复,坚信不是他的问题,是他没遇到对的甜妹。   他的真命天女,一定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穿着可爱的裙子,眨着星星眼,等着他用最帅气的姿态去守护。   直到后来,喻沉星一个换女朋友比换袜子还勤的狐朋狗友,叼着烟,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对他说:“兄弟,理想型之所以叫‘理想型’,就是因为它通常只存在于‘理想’中,是悬挂在天边的月亮,看得见,摸不着。绝大多数人在现实里摸爬滚打一圈,最后牵到手里的,往往跟最开始画的那张蓝图没半毛钱关系,但偏偏又觉得就是ta了。懂吗?这叫现实对理想的无情鞭挞,和命运对你审美的精准嘲讽。”   喻沉星炸了,为此和他进行了长达三天三夜的激烈battle,从哲学高度辩论到生物本能,引经据典,唾沫横飞,坚决捍卫自己“理想型必须甜美娇小”的信仰不动摇,   他认为朋友那纯粹是意志不坚定,在情场沉浮中审美被现实磨平了棱角,丧失了追求真爱的勇气,而甩锅给命运。   然而,此刻!   就在这间弥漫酸菜鱼香味的学生餐厅里,喻沉星那颗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心脏,给他上了一课。   朝他走来的身影,与他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甜美娇小理想型模板,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简直是背道而驰,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一路火花带闪电,狂奔到银河系尽头。   首先,是身高。   对方非常高,目测可能比他183的他个头还要高出一些,大概和贺清野差不多高。   这绝对超出了喻沉星以往对“娇小”一词的最低心理容忍线。   他的理想型,应该是他低头就可以吻到女朋友的唇,而不是他要抬头才能够到她的唇。   其次,是风格。   甜美是不存在的。   那人顶着一头醒目的银色短发,发型清爽利落,衬得露出的脖颈和侧脸皮肤更加瓷白。   脸上架着一副做工精致的细框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眼尾的弧度有点天生的冷感!   而她的瞳竟然是罕见的暗红色,像沉静的红酒,在镜片后静静流转,神秘又危险。   穿着更是与甜美迥然不同。   一套简约的白色运动套装,上身是版型宽松的纯白T恤,下身是同色系运动长裤,脚踩一双干干净净的白球鞋。   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蕾丝、蝴蝶结、荷叶边等女性化元素,也没有任何首饰点缀,只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与其用漂亮来形容,不如说是帅气,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精致又冷冽的帅气。   高挑的身材,银发,红瞳,丹凤眼,金丝边眼镜,中性运动装,每一个特征,都准确无误踩在喻沉星理想型的雷区上。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与他理想型南辕北辙的存在,让他心动了。   糟糕。   真的很心动。   喻沉星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感觉。   心跳不会说谎,身体最诚实。   以前对甜妹的朦胧好感,跟此刻相比,就是毛毛雨遇上了热带风暴,萤火虫撞见了超新星爆发。   去你的甜美娇小,去你的保护欲,去你的二十年坚持。   原来心动这玩意儿,它根本不讲道理,不管你先前的信仰多么坚定,口号喊得多么响亮。   它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蛮横无理,如此啪啪打脸。直接把喻沉星过去一成不变的审美体系和择偶标准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摩擦到冒火星子后,轻飘飘告诉他:看,这才是你命中注定的劫数。   喻沉星僵在座位上,眼睁睁目视帅气的身影越走越近。   他痴痴傻傻的模样,自然一丝不落地全被同桌另外三人收进眼底。   闻思君见状停下话头,好奇地顺着喻沉星的视线望去,随即露出了然又揶揄的笑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安暮。   安暮也抬眸看了一眼,眼中兴味盎然。   贺清野早在喻沉星心跳如擂鼓的时候,掀开了眼皮。   他转过脑袋,看清了喻沉星的状态。   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有星光在噼里啪啦炸裂,嘴巴微张,一副魂都被勾走了痴汉相。   贺清野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烦躁得很。   凭什么?   凭什么这死给对着他的时候,就是一脸避之不及的模样,嘴里还说他丑?   一看到沈拾月,又离不开视线了。   刚才不还信誓旦旦,发誓说不喜欢沈拾月了,只喜欢女生吗?   这才过去几分钟,看到沈拾月本人,就又原形毕露,摆出这副痴迷的德行。 第20章 阴魂不散   “怎么?”贺清野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打破喻沉星单方面营造的粉色气泡。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沈拾月了吗?现在这又是在看谁,看得这么入迷?”   喻沉星被贺清野一打岔,回过神来,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这丑男怎么回事?   没看到他在进行人生中最重要的审美觉醒时刻吗?打扰别人欣赏艺术品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喻沉星铿锵有力答道:“对啊,说好不喜欢沈拾月就不喜欢沈拾月了。我喻沉星说话算话,一言九鼎。”   贺清野刚想再刺他两句,那你现在对着沈拾月流口水干什么。   结果喻沉星转过了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注视他。   贺清野往后仰了仰头:“?”   喻沉星有个说不上好还是坏,但绝对容易社死的习惯。   一旦情绪上头,激动起来,肾上腺素和多巴胺一起狂飙,就容易进入一种天下大同,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恍惚状态。   好人坏人,熟人陌生人,甚至人和动物,在他眼里都模糊了界限,统统变成可以分享他澎湃心情的好伙伴。   俗称:人来疯,且不分对象。   此刻,喻沉星就被“对高挑美人一见钟情”这颗超级情绪原子弹给炸懵了,炸嗨了,直接进入众生平等,皆为吾友的玄妙状态。   刚才和贺清野之间的剑拔弩张,被他抛到了脑后。   眼前的贺清野,不再是暴躁恐龙,而是变成了可以倾诉他心声的铁哥们。   别说贺清野了,现在就是用生化武器放倒过他的胖橘元宝蹲在这儿,喻沉星都能抓着它的两只胖爪子,声情并茂给它激情演讲十分钟,主题是《论我对银发美人的惊鸿一瞥与此生不渝》。   “看到没?看到没?”喻沉星一把抓住贺清野放在桌上的手臂。   因为激动,力道有点没控制住,捏得贺清野肌肉一僵,差点条件反射给喻沉星来个过肩摔。   “前面戴眼镜那个,我的天,贺清野你看到没有?那就是我的理想型,我活了二十年,真的,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我可真是太喜欢了!我宣布,我要追到她,让她当我老婆。”   书到用时方恨少,更何况喻沉星还是个艺术生,文学素养本就有限,被巨大的心动冲击得词汇库直接清空,贫乏到只剩下“好看”“绝了”“喜欢”“我的天”这几个词来回打转。   但他脸上璀璨的光芒,已经替他表达了一切。   贺清野的表情,在喻沉星抓住他手臂的那一刻就开始不对劲,在听到喻沉星热情洋溢理想型宣言,脸色一沉。   脑子有问题?   贺清野的嘴唇动了动,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神经病。   他把自己的胳膊从喻沉星的魔爪中抽出来,“在发什么疯?看清楚那是谁了吗你就理想型?”   *   沈拾月也看到了喻沉星。   沈拾月一开始并不恐同,对这个词没什么概念。   他对性向的看法,和他对世间大多数事情一样淡漠,没什么特别的看法,也不感兴趣。   喜欢男喜欢女,是别人的自由,只要别舞到他面前,影响他的生活,都与他无关。   他成长环境优渥,家教严格,性格天生冷感,对感情之事向来淡漠。   活了二十年,也没遇到过让他产生强烈情绪波动的人,无论男女。   爱情在他眼里,远不如解一道难题有吸引力,至少后者有明确的规则和答案。   更何况,他的病……   沈拾月讨厌被性支配感情。   直到喻沉星出现。   不知从哪天起,喻沉星闯入他的生活,一开始只是远远看着,眼神躲闪。   沈拾月没当回事,这样的目光他见多了。   但很快,喻沉星的行为开始升级。   他三天两头往麓大跑,制造偶遇,教学楼走廊,图书馆,食堂,总能看到他的身影。   沈拾月起初还会耐着性子,用尽量不伤人的语气告诉他:“喻同学,谢谢,我不喜欢男人,请你把心思放在学业上。”   可喻沉星听不懂人话,或者说,选择性失聪。   他依旧我行我素,方式变得更加隐秘和令人不适。   他会偷偷捡走他打球后换下来的毛巾,会打听他的课表,跟踪他回宿舍。   沈拾月很烦,非常烦。   他喜欢秩序,讨厌任何计划外的干扰和失控。   喻沉星的存在,就像他完美生活图景上一个擦不掉的污点,一个不断发出噪音的故障程序。   但他拿喻沉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教育他,他低头不说话,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下次还敢。   严肃警告他,他红着眼圈点头,转身继续。   而且喻沉星除了这些令人不适的偷窥、跟踪和制造偶遇外,也没做出什么真正违法乱纪的事情,顶多算是骚扰,够不上报警,学校也管不了这么细。   更重要的是,沈拾月欠喻沉星外婆一个人情。   慈祥的老人在临终前,拉着当时还是高中生他,嘱托:“小沈啊,我家星星他爸妈不在身边,性子有点闷,但心地是好的。我这个老太婆拜托你,在学校里,万一他有什么不对,或者被人欺负了,你能不能稍微关照一下他?别让他走歪路……”   看到老人恳求的眼神,沈拾月点了点头。   所以,对于喻沉星前期的不算太过分的骚扰行为,只要没闹出大乱子,沈拾月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完成对老人的承诺。   在他看来,喻沉星有些可怜,性格明显有问题,又长期缺乏正确的引导和关爱,才会做出这些偏激又幼稚的举动。   只要不过线,他可以容忍。   直到上周。   有个大二的男生,鼓起勇气向沈拾月表白了,还送了一封情书。   沈拾月拒绝每个人的话术都是一样的:“抱歉,我不喜欢男人。谢谢你的好意,但请把精力放在正确的事情上。”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   然而,不知喻沉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听说了这件事。   第二天,他就找到表白的男生,在对方宿舍楼下,当着不少人的面,指着人家的鼻子,用尖刻和侮辱性的语言宣誓主权:“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喜欢沈拾月?沈拾月是我的,你离他远点,再让我看见你靠近他,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   男生被他骂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气,当场就哭了。   这男生平时性格温和,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家里似乎也有点背景。   第二天,几个体育生在喻沉星回出租屋的路上,把人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   沈拾月知晓了这件事,但他正好走不开,给贺清野发了消息,让他帮忙过去看看情况,处理一下。   结果,就在贺清野骂骂咧咧从医院回来后没多久,沈拾月就收到了喻沉星莫名其妙的分手短信。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何来分手?   喻沉星又在搞什么新把戏?   但从那之后,喻沉星就真的没再找过他,没再偶遇,没再送东西,没再发任何消息。   仿佛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沈拾月乐得清静,持续了将近两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在贺清野的邀约下,会在这里,再次见到喻沉星。   而且,对方看他的眼神,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   少了阴郁的偏执和疯狂的占有欲,多了点清澈的愚蠢和炽热的直白。   蠢。   真的很蠢。   但没那么让人厌恶了。   比之阴魂不散的黏腻感,要顺眼一点点。 第21章 混淆性别   沈拾月是麓大的风云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闻思君反应快,见沈拾月走近,招手叫来服务员,“麻烦再加一张椅子,谢谢!”   贺清野懒洋洋地撩起眼皮,冲着沈拾月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怎么看怎么欠揍:“哟,终于来了,够慢的啊。”   沈拾月眼波未动,朝贺清野瞥去一眼,没有理会他画中的刺。   他不明白贺清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突然把他叫来吃饭,还安排了这么一出。   但沈拾月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即使看到对他摆出花痴脸的喻沉星,以及旁边两个男生,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和他明显形成对比的,就是口水都快兜不住的喻沉星了。   卧槽,贺清野你竟然认识这位大美女?   看这熟稔的态度,难道是亲戚?   不不不,贺清野长这样,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看的亲戚。   一定是朋友。   近水楼台先得月,认识美女好啊,认识美女他喻沉星就有机会了。   俗话说得好,朋友的女性朋友,就是我的女朋友。   朋友妻……啊呸,朋友的朋友不可欺,但可以追嘛!   喻沉星暗下决心,等这顿饭吃完,他说什么也要放下对贺清野的偏见,跟他握手言和,从此化干戈为玉帛,建立牢不可破的追美女统一战线联盟。   贺清野帮他牵线搭桥追美女,他帮贺清野早点追到沈拾月。   虽然他觉得贺清野配不上沈拾月,但兄弟情谊还是要顾的。   两人互帮互助,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喻沉星脑子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满心满眼都是如何给他梦中情人留下完美第一印象。   眼见沈拾月还站着,服务员搬来的椅子还没到,喻沉星抓住表现机会,他站起身,对沈拾月做了个绅士无比的“请”的手势。   “坐这儿吧,怎么能让你坐过道呢,人来人往的,不安全,万一被人撞到或者碰到多不好。”   喻沉星内心真实的想法是:贺清野你个丑男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赶紧起来把里面靠窗的好位置让给美女啊,这样我就能顺势坐美女旁边了,近距离接触,培养感情的第一步。   今天他和美女培养感情,明天他就向美女求婚,后天两人就结婚。   孩子生不生的无所谓。   毕竟生孩子太痛了,他可舍不得美女痛苦。   不过,要是美女愿意给他生一个,两人留下一个爱的结晶是最好的。   男孩女孩也随便,但长得一定得像美女。   喻沉星都在幻想子孙满堂了,贺清野还是没有理解他的脑电波信号,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摆明了不打算挪窝的架势。   喻沉星暗骂了一句“没绅士风度的丑八怪”,脸上灿烂的笑容硬是没垮。   他正准备进一步展现自己的无微不至的绅士风度和对美女的呵护时,异变突生。   喻沉星眼前一花,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浑身的力气消散,四肢百骸软弱无力。   说时迟,那时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喻沉星的身躯晃了晃,而后直挺挺地朝沈拾月倒了过去。   目标明确,角度精准,速度惊人。   堪称教科书级的碰瓷,啊不,是“意外摔倒”。   “小心!” 闻思君发现不对,脱口惊呼。   安暮在同一时间眼疾手快地伸出了手,想要拉住喻沉星,可惜距离稍远,指尖只堪堪擦过喻沉星的衣角,根本来不及。   贺清野眼神一错愕,也伸手去拽喻沉星的胳膊,可惜喻沉星倒下的势头太快,他也没能拽住,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沈拾月不喜与旁人有不必要的身体接触,尤其是喻沉星。   喻沉星有过前科,让他倍感困扰。   按照沈拾月平时的性格,最有可能的反应是向侧后方撤开一步,避开喻沉星投怀送抱的闹剧,任由喻沉星自己摔在地上。   最多事后出于基本人道主义,帮忙叫个救护车。   但就在他身体即将做出本能规避动作的瞬间,脑海中出现喻沉星外婆临终前恳求的眼睛,和那句“别让他走歪了路”的嘱托。   虽然喻沉星之前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了走歪路的范畴,但他答应过喻沉星的外婆……   不到一秒,沈拾月刻进骨子里的教养,和对逝去老人的承诺,压过了他个人强烈的厌恶和洁癖。   千钧一发之际,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臂,双手扶住了喻沉星栽倒下来的腰侧。   手指触碰到对方身体的瞬间,沈拾月清冷的眉眼间出现了细微的凝滞。   太近了。   隔着一层单薄的棉质T恤,他能感受到对方腰腹紧实的肌理线条,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温热,有些烫人。   沈拾月体温偏低,夏季也不例外。   那股骤然贴附上来的暖意,还有猛然涌入鼻息的陌生气息,让他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绷紧了一瞬,形状性感完美的喉结也轻轻滚了一下。   沈拾月长睫低垂,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撞进沈拾月怀里的喻沉星,脑子还是懵的,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股雨后栀子花与冷冽雪松混合的独特香气,强势地涌入喻沉星的鼻腔,侵占了他所有的嗅觉神经。   这味道很好闻。   好像哪里闻过。   不对不对,有一点不对劲。   美女的胸……好像……有点硬?   喻沉星懵逼,女孩子的胸,不应该是像棉花糖一样,软软绵绵,香香甜甜的吗?   就算再平,也不该是这种充满力量感和硬度的触感吧?   但没关系。   喻沉星自带八百米厚滤镜的恋爱脑,强势上线,以雷霆万钧之势,强行镇压了心中的怪异感。   喜欢就是喜欢了。   真爱无敌,胸小点怎么了?   平胸才是稀有资源!   这叫高级感,这叫超模身材。   他喻沉星就喜欢帅气中性的类型,胸再小再硬他也喜欢,这是特点,是魅力点!   沈拾月确认喻沉星不会往下滑之后,松开了扶在他腰间的手。   “还不起来?” 他开口,声音清越,但因为刚才的突发状况,他心中不悦,连带着的磁性声线也染上了一丝寒意。   声音真的好听。   但这声音……也太低沉了吧!   如此有磁性,百分之百不是女孩子能发出来的低沉嗓音。   再中性的女孩子,声线也不可能这么低,这么有厚度,这么有男人味。   喻沉星手忙脚乱地从美女身上弹开,但因为刚才那一下软倒是实打实的脱力,腿还是有点发软,往后一退的力道没控制好。   “噗通!”   他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回椅子上,力道之大,震得椅子腿都嘎吱响了一声,屁股也摔得生疼。   但此刻喻沉星完全顾不上屁股的疼痛,他抬起头,重新审视让他一见钟情的美女。   刚才离得远,加上一见钟情的滤镜太厚,很多细节被忽略了。   现在近距离仔细看……   美女真的没有胸,只有胸肌。   哪怕被宽松运动服遮掩,还是能看出属于男性骨架的宽阔肩膀和流畅的手臂线条。   美女有喉结,形状饱满。   美女的手掌很宽大,手指又细又长,指腹和虎口还有薄茧,是双充满力量感的手。   所有的拼图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组成一个让喻沉星世界观崩塌的残酷真相。   喻沉星张了张嘴,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破碎的不成样子:“你……你你你……你是个男的!”   这句话问出来,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是不震惊的。   闻思君和安暮交头接耳:“天啊沉星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按照宿舍喻沉星和贺清野的聊天,喻沉星之前不是还纠缠过沈学长吗?怎么可能连沈学长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安暮摇头。   虽然沈拾月长相确实精致到超越性别,气质独特,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绝对是个男人,而且是个极其出色的男人。   喻沉星这反应未免太过离谱了。   贺清野挑了挑眉,看向沈拾月,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有意思,真有意思。这死给是演技又精进了,还是真的摔坏脑子了?   被当面怀疑和质问性别的沈拾月,偏了下头,眸光落在喻沉星震惊和幻灭的脸上,薄唇轻启,声音好听:“不然呢?” 第22章 爱情枯萎   沈拾月“不然呢”三个字,让喻沉星更加确定他是个男的。   如假包换,童叟无欺,板上钉钉。   喻沉星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来来回回在美女身上探了个遍。   皮肤细腻瓷白,没有瑕疵,比很多精心保养的女孩子还要好。嘴唇是健康的淡粉色,形状完美,一看就很软,很好亲,她身上还有好闻的香味……   这张脸,这五官组合,这清冷出尘的气质,怎么可能、怎么会、怎么可以是个硬邦邦男人呢?   可是除了这张脸,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铁一般的事实:这就是个男人,一个长得比绝大多数女人还好看的男人。   喻沉星的道心,碎了。   碎得稀里哗啦,拼都拼不起来。   他好不容易对女生动了第三次心,结果这次更绝,直接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命运是不是对他过于残忍了?   专门挑他的审美蹂躏?   贺清野看够了戏,欣赏够了喻沉星如丧考妣的蠢样子,阴阳怪气道:“哟,怎么着?摔了一跤,把脑子摔坏了,连人都不认识了?”   他歪了歪头,嘴唇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目光在面如死灰的喻沉星和神色淡漠的沈拾月之间转了转,故意拖长了音调:“这不就是你以前最喜欢的沈拾月哥哥吗?嗯?”   “沈拾月哥哥”五个字,狠狠扎进喻沉星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   喻沉星听到这话,屁股像被针扎了似的,不,像生了一百个痔疮,内痔外痔混合痔都有,坐不住了。   奈何身体还是有点发软,站也站不起来,只能强忍着100个痔疮带来的疼痛坐在那儿。   喻沉星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你说什么?你说他是沈拾月?那个沈拾月?”   贺清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当作回答。   意思不言而喻:不然还能是谁。   喻沉星又看向对面的闻思君和安暮,用眼神表达:“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闻思君被喻沉星充满绝望和恳求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忍心,小声地补充道:“是沈拾月学长没错。”   安暮也同情的点点头。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喻沉星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嘴唇抽搐。   不知是什么妖魔鬼怪驱使他用颤抖的声音,试探性地对沈拾月吐出了两个字:“老……公……?”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   贺清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桌上四个大麦茶的玻璃杯里的茶水剧烈震荡,溅出了一小片水渍。   “喻沉星,你有病是吧?谁都是你老公?逮着个男的就喊老公?你是发情期到了没地方发泄?还是脑子被十辆卡车来回碾过变成浆糊了?”   喻沉星被贺清野的暴怒吼得缩了缩脖子,难得没有反驳。   贺清野可以骗他,可以捉弄他。   但闻思君和安暮和他无冤无仇,总不会联合贺清野一起编造这么离谱的谎言来骗他吧?   所以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美女姐姐,真的是沈拾月。   喻沉星的心被扔进了绞肉机,好疼。   他炽热无比的爱情,还没见到阳光,就瞬间枯萎,死得透透的。   他刚才还对贺清野发誓只喜欢女生,不可能喜欢沈拾月,结果转头就对沈拾月一见钟情,还被贺清野抓了个正着。   完了,全完了。   他喻沉星,今天算是把脸丢到外太空,捡都捡不回来了。   心如刀绞,万念俱灰,生无可恋。   喻沉星无力地坐回椅子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有气无力地对处于暴怒边缘的贺清野说:“……行,你老公,你老公。他是你老公,行了吧?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不,白头偕老。”   贺清野的表情扭曲,眉心的疙瘩可以夹死一只苍蝇:“喻沉星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信不信我……”   “够了。”   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沈拾月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静静地看着由喻沉星主导的荒诞闹剧。镜片后暗红眼眸扫过一脸崩溃的喻沉星,又掠过满脸暴躁的贺清野,最后淡淡地收回视线。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用。”   说完,便朝着餐厅门口走去。   贺清野戏是看够了,热闹也凑了,但也被喻沉星这通神经病般的操作和口不择言恶心得够呛,心里的无名火憋得他难受,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本来也就是想看看喻沉星到底在搞什么鬼,顺便给沈拾月添点堵,现在目的达到,他也懒得再跟喻沉星待在同一空间呼吸了。   “我也走了。” 贺清野对闻思君撂下一句话,绕过喻沉星,大步流星地追着沈拾月的方向离开了。   刚走一步,又停下脚步:“思君,他是同性恋,你小心一点。”   贺清野一走。   喻沉星双手抱头,把脸埋在臂弯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他为什么是沈拾月啊……美女姐姐明明长得那么漂亮,那么好看,那么有气质,为什么偏偏是个男的啊!老天爷你玩我呢!”   闻思君疑惑。   难不成之前喻沉星缠着沈拾月是把他当成女生了?   但这也说不通。   贺清野不是说喻沉星做梦都想被沈拾月草吗?   真搞不懂……   安暮挪了挪位置,坐到喻沉星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沉星,你看开点嘛。其实,现在社会很开放的,喜欢男生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真爱是不分性别的呀。你看沈学长,他确实长得特别好看,能力又强,你喜欢他也很正常……”   喻沉星坚持自己喜欢女生:“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我喜欢的是女生,香香软软的女生,对男的没兴趣!”   安暮端起茶杯,看喻沉星的状态不对劲,一针见血指出问题:“你和沈学长之前发生过什么?”   喻沉星颓然地重新趴回桌上,驴唇不对马嘴道,“我就是觉得他好看,特别好看,好看得让我心跳都快停了,可是,可是他是男的啊,他还是沈拾月,他是贺清野那个丑恐龙的老公。”   说到一半,喻沉星顿住了。   学艺术的人,多少有点强迫症,有点完美主义,这点特质渗透在方方面面。   他想到沈拾月精致冷冽的脸,再想到贺清野充满后现代艺术感的脸,改口:“他是贺清野那个丑恐龙的老婆啊。”   闻思君和安暮:?”   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了?   喻沉星崩溃地抓了抓自己刚剪短的头发:“我的美女姐姐没了!我的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沈拾月为什么是男的啊,苍天啊!”   没走多远的沈拾月和贺清野,两人听力都不错,恰好将喻沉星后面那几句带着哭腔的抱怨,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尤其是最后那句。   “沈拾月为什么是男的啊!苍天啊!”   沈拾月脚步顿了一下,银色的发梢随之一晃。   他停下脚步,拨通电话。   “嗯,是我。麻烦程叔帮我约一下Mr.William,对,心理咨询。时间?越快越好。嗯,精神状态可能有点问题,需要专业评估。麻烦您了。”   而跟在后面的贺清野,则直接黑了脸。   喻沉星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果然还是欠揍。 第23章 生死永隔   服务员拿着椅子,姗姗来迟,闻思君歉疚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不用了,麻烦你了。”   服务员职业微笑:“没事,请慢用。”   说完,麻利地撤走了椅子。   安暮用纸巾擦了擦溅到桌上的茶水,沉吟片刻,看向魂不守舍的喻沉星,再次问:“沉星,能和我们聊聊……你和沈学长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当然,如果你不想说,我们绝不勉强,也完全理解。我们就是看你刚才反应有点大,有点担心。”   安暮没把“太像神经病了”说出口。   有点伤人心。   喻沉星也想聊。   他现在满脑子问号,比十万个为什么还多。   但问题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主竟然对沈拾月有一段痴心妄想的黑历史。   系统那个坑货给的资料比乞丐的口袋还干净,关于原主的感情线一个字没提,就连沈拾月和贺清野的基本信息都少得可怜,照片都没一张。   他现在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在黑暗中裸奔,走一步撞一步,撞得满头包,还都是南墙,一次比一次疼。   喻沉星不知道怎么解释。   说“我穿书了,原主干的烂事我啥也不知道”?怕不是下一秒就被送精神病院。   说“我前段时间摔了一跤,失忆了”?这借口也太老套太狗血了,三流言情小说都不稀得用,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假。   可是这事儿瞒不住,也拖不得。   不管是面对闻思君和安暮,还是迟早要再碰面的沈拾月和贺清野,他都得有个说法。   思来想去,喻沉星一咬牙,一跺脚,还是决定把失忆这面破旗扛到底。   这是最省事,也最能糊弄过去的办法了。   以后别人问他什么,他都可以理直气壮地一问三不知,反正他失忆了,别人还能拿他怎么办呢,总不能撬开他脑子检查吧?   “其实我前些日子,不小心受了点伤,磕到脑袋了。” 喻沉星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伤得有点重,在医院躺了好几天。醒来之后,我发现很多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模模糊糊的,包括我曾经喜欢过沈拾月这件事,我也是今天听贺清野说,才隐约有点印象,但又很模糊,像是别人的事。”   话落,闻思君和安暮就差把怀疑两个字说出口了。   喻沉星看出他们不信,心里也急。   这年头,说真话没人信,编瞎话也这么难吗?真是悲伤逆流成河啊。   “真的,我要是没失忆,脑子没摔坏,我怎么可能会把沈拾月看成女生?这合理吗,你们觉得这正常吗?”   此话一出,效果拔群。   原本将信将疑的闻思君和安暮,已经信了五成。   是啊,这确实不太合理。   沈拾月方方面面看,都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如果喻沉星认识沈拾月,还对他有过异样的心思,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把他当成女的。   加之喻沉星的悲伤,不像作假。   两人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   他们已经信了九成了。   剩下那一成,是对失忆这种狗血桥根深蒂固的怀疑。   喻沉星端起早就凉透的大麦茶,灌了一口,茶水未能冲散他心头的苦涩,心里的悲伤泛滥成灾,他喃喃地重复:“他为什么偏偏是个男生啊……”   悲伤太真实,太有冲击力。   喻沉星不是装的,他是真的难过。   闻思君和安暮最后的怀疑,在喻沉星浓烈的悲伤下,烟消云散,渣都不剩。   这剧情,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比八点档还曲折。   真是造化弄人,命运无常。   菜陆陆续续上来。   闻思君拿起公筷,夹了一大块没刺的酸菜鱼片,又舀了一勺金黄的汤汁,放在喻沉星面前空荡荡的饭碗里:“沉星,你别太难过了,先吃点东西。其实现在社会真的很开放的,喜欢男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真爱不分性别嘛,你再次被他吸引,说明你们之间有特别的缘分啊。你就嗯,顺其自然,别想那么多。”   安暮附和:“是啊,顺其自然吧。既然忘记了,就当重新开始。”   喻沉星:“……”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兴味索然,食不知味。   喻沉星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味同嚼蜡,脑子里反复回放沈拾月惊艳绝伦的脸,和“他是男的”这个残酷事实,   两种画面激烈对冲,让他胃部隐隐作痛。   吃完饭回到寝室,喻沉星依旧闷闷不乐,蔫头耷脑地坐在书桌前,眼神放空,灵魂出窍。   闻思君看他这副半死不活样子,想了想,拿出手机。   “沉星,你要是想多了解沈学长,我是说,重新认识他,学校论坛和贴吧里有很多他的照片和资料哦,他可是我们麓大的风云人物,每次活动都有人拍照的。”   喻沉星本来想拒绝,他一点也不想再看到让他心碎又心动的脸。   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接过了闻思君递过来的手机。   页面刷新,弹出无数个相关帖子和图片。   喻沉星点开其中一个标注“神颜暴击”学生会会长沈拾月近期活动合集的帖子。   下一秒,他又心动了。   帖子里的照片很多。   有沈拾月穿着正装,在礼堂主持会议发言的照片;有他在篮球场边观战,仰头喝水的瞬间:有他被偷拍到的走在校园林荫道上的背影,身姿挺拔如松,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还有几张看起来是更早一些的照片,穿着高中校服,眉眼间有些许青涩,但独特的清冷气质已经初现端倪……   每一张照片,都那么好看。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像经过最精心的构图和打磨,每一帧抓拍都像是时尚大片,完美得不像真人。   喻沉星的心,更痛了。   他一边痛得抽抽,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像着了魔一样,一张一张地往下翻,贪婪地看。   越看越觉得,这张脸,这个气质,真的太对他胃口了。   完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除了该死的性别。   要是他能早一点搜索沈拾月的照片,是不是就不会酿成今天的悲剧了?   喻沉星抱着手机,整整刷了半个多小时的沈拾月。   从论坛刷到贴吧,从高清正装照看到模糊偷拍照,从官方活动看到校园偶遇。   直到他手指滑动,点进了一个热度很高的八卦讨论帖。   帖子标题是:【有人知道沈学长左边小腹那个纹身到底是什么图案吗?上次篮球赛他衣服撩起来一点点,我好像瞥见了一眼,绝美!】   楼主描述:【真的,虽然就一瞬间,但我视力5.2,纹身好像是红色的,图案有点像花,但又有点特别,有没有大佬知道的?】   下面跟帖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沈学长有纹身?完全想象不到!」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带感了吧,清冷禁欲学长私下居然有纹身,这种反差我太吃了!」   「是真的,我听学生会的朋友隐晦提过一句,沈学长腰上确实有个纹身,好像是一朵彼岸花」   「彼岸花?卧槽!这寓意生死永隔,永不相见?这么绝的吗?」   「不一定吧,也可能代表恶魔的温柔?或者无尽的思念?」   「不管是什么,有纹身的沈学长……嘶,感觉更涩了(bushi)」   「我给沈学长算过一卦,沈学长上辈子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他是孤独终老的!」   「楼上的,你就别开玩笑了,沈学长这张脸在,怎么可能孤独终老?」   喻沉星的目光在“彼岸花”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生死永隔,永不相见? 第24章 梦到男一   闻思君没想到喻沉星能抱着他手机刷这么久。   他挪了张椅子,坐在喻沉星旁边,屁股都快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坐麻了,好几次想委婉地把手机要回来,可一看到喻沉星丢了魂又病态痴迷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再刺激到他的可怜室友。   但流量在燃烧,电量在报警,手机后壳烫得能煎鸡蛋,闻思君实在忍不住了,以“不好意思我回个重要消息”为借口,成功将手机抢救了回来。   喻沉星手里一空,心也跟着更空了,他失魂落魄地抬起头:“为什么,为什么你是男的,为什么不能真的是个姐姐……”   闻思君:“……”   安暮:“……”   得,看来这病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喻沉星持续性的emo状态,一直维持到了晚上。   他话变少,吃晚饭也吃得心不在焉,甚至连各种棉被垫被枕头,以及牙刷牙膏毛巾之类的洗漱用品,都是安暮看不下去,主动提出帮忙,出去帮他采购回来的。   洗漱的时候更是差点闹出笑话,喻沉星挤了洗面奶就往牙刷上抹,还好闻思君提醒了一句,才避免了一场牙膏味洗面奶的惨剧。   闻思君和安暮多次欲言又止,想安慰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各自忙自己的去了。   夜色渐深,寝室准时熄了灯。   闻思君和安暮都还没睡着,一个在刷手机,一个在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喻沉星的床上,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吱呀——”   喻沉星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又快又猛。   闻思君和安暮也纷纷坐起身,黑暗中也看不清彼此表情,但担忧是同步的。两人异口同声:“沉星,你还好吗?”   黑暗中,喻沉星幽幽开口,“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沈拾月他其实是女扮男装?”   闻思君:“???”   安暮:“……”   闻思君很委婉地说:“沉星啊,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吧?学校档案、身份证这些做不了假的。”   喻沉星不吭声了,但执拗的劲儿还没散。   安暮问:“你为什么会把沈学长看成女生呢?”   喻沉星回答:“难道他长的不漂亮吗?”   声音过于严肃,安暮被噎了一下,不得不说违心的话:“漂亮。”   闻思君也忍不住了,顺着话题,问出了他好奇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问题:“我也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沉星。你觉得贺清野学长,他真的很丑吗?”   喻沉星再次严肃反问:“难道不丑吗?”   “……”闻思君突然有点没信心反驳了,同样违心道:“额,丑。”   喻沉星唉声叹气:“我就知道,绝对不是我眼睛有问题!”   安暮:“……“   不能再让喻沉星继续在这个牛角尖里死磕了,不然明天可能真得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他又问:“沉星,你为什么这么纠结他的性别呢?”   “你失忆之前,就喜欢沈学长,或者说,对他有特殊的感情,这从贺学长的话里能听出来。你失忆之后,忘了他是谁,忘了他的性别,但第一眼看到他,还是被他强烈地吸引了,再次一见钟情。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对他,就是有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喜欢。这种喜欢,很可能超越了性别本身。你今天看到他时,你的眼神和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你的身体,你的本能,早就替你做出了选择。”   喻沉星在黑暗中猛摇头,铁架床跟着晃了晃。   “这不一样,我当时是把他当成女的了,我以为他是美女姐姐!”   “好。” 安暮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一个很直接,可能有点冒犯的问题。你诚实地回答你自己,也当是回答我们,好吗?”   “什么?   “你就说,现在,你闭上眼睛,想象一下沈拾月赤身裸体站在你面前。你对他,有没有性冲动?有没有最原始的生理上的欲望和反应?”   喻沉星:“!!!”   他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速度飞快否认三连:“没有,不可能,绝对不会有。我只会萎,硬不了一点!”   安暮摇了摇头,今晚的心理疏导恐怕只能到此为止了。   有些心结,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尤其是涉及到性向和自我认知这种核心问题。   不知道喻沉星失忆前经历了什么,才让他如此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只喜欢女生。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感情的事情,外人说再多,分析得再透彻,最终还是要你自己心里过得去才行。”   安暮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忘了跟你说,我和思君,并不介意你喜欢男人,这是你的自由,也是你的隐私。只是我们作为室友,希望你别太钻牛角尖,自己难受。”   喻沉星闷闷道:“你们要相信我,我真喜欢女生。”   重新躺下后,喻沉星呼叫系统:“系统,系统你出来,沈拾月他真的是男的?百分百确定?没有一点点可能是女扮男装?或者有什么特殊设定?”   【根据已载入的世界基础设定与人物数据,目标对象‘沈拾月’,生理性别为:男。确认无误。】   “那你老实告诉我,我今天对沈拾月一见钟情,是不是因为原主在影响我?是不是原主残留的感情或者执念,干扰了我的判断,让我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其实我本人,还是喜欢女生的,对吧?”   系统陷入长久的沉默。   半晌。   【是,也不是】   喻沉星:“什么叫是也不是?你说清楚!”   系统开始打官腔:【此问题涉及宿主深层意识与任务世界交互机制,超出本系统解答权限。请宿主自行探索。】   后面任凭喻沉星怎么在脑海里咆哮、威胁、恳求,系统都像死了一样,再无回应,完美扮演了一个“该出现时坑爹,该解释时装死”的废物点心。   喻沉星本来以为自己今晚会睡不着,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困了。   深夜,万籁俱寂。   “唔……”   喻沉星从梦中惊醒,倏地睁开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沈拾月站在他面前,穿着白色的运动服,但上衣的拉链是敞开的,露出里面一片紧实白皙的肌肤。   沈拾月的腰腹左侧,髋骨上方纹着一朵花。   一朵栩栩如生的红色彼岸花。   花瓣舒展妖异凄美的姿态,花茎蜿蜒而下,没入低腰运动裤的边缘。   那红色鲜艳又刺眼,像血,又像火,热烈地绽放在冷白的肌肤上,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   梦里的喻沉星,不知道是被那片冷白蛊惑,还是被那片妖红灼伤,他颤抖地单膝下跪,靠近……   然后,他吻了上去。   从花瓣尖端开始,用自己发烫的嘴唇和湿润的舌尖,虔诚地描摹花瓣的轮廓,再沿着花茎,一路向下,吻过沈拾月紧实的腹/肌……   喻沉星听到了喘/息声。   不是他自己的。   是沈拾月的。   压抑的,性感的,带着难耐鼻音的,破碎的……一声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也敲打在他的心上。   声音和沈拾月平时的语调完全不同。   喻沉星心跳如雷,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身体不可言说的部位。   胀痛,灼热。   他着迷地听着头顶上方沈拾月失控的喘息声,心脏鼓噪,快要炸开。   他想要抬头,想看沈拾月的表情,想看他总是平静的眼眸,是否也染上情欲,是否也为他而迷离……   然而,就在他想要抬头的瞬间。   一只微凉的手,穿进了他汗湿的短发间,向下一按。 第25章 浅眸帅哥   不知是安暮还是闻思君在床上翻了个身,薄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喻沉星僵在床上,不敢动,生怕惊动对面两位室友。   呼吸缓了一会儿,无果。   妈的。   喻沉星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他已经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一方面是现实世界里学业和家里那堆事让他心力交瘁,分不出心思和精力去想这些;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没遇到能让他产生感觉的女生。   可现在他竟然因为一个梦……   这太荒谬了,太他妈离谱了。   还说不喜欢男人,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一定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很久没有……   青春期男生嘛,火气旺,也正常。   跟梦里是谁没关系,再说他也可能受到原主的影响,毕竟原主喜欢沈拾月,梦到他也情有可原。   喻沉星成功把自己洗脑完毕后,感觉稍微好受了那么一丢丢,这才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蹑手蹑脚地摸向寝室卫生间。   进去后,他反锁卫生间的门,打开排气扇,制造一点噪音掩护,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屏息凝神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吵醒室友,才松了口气。   今时不同往日,能快点就快点吧,毕竟是公共场合,万一闻思君和安暮半夜起来如厕呢,到时候几个人在厕所大眼瞪小眼,争马桶的使用权,那也不是事儿。   今晚权当意外。   明天太阳升起,他还是棵笔直的树苗。   然而大概只过去五分钟。   喻沉星就感觉有点不得劲,总感觉缺点什么。   没办法,喻沉星只好回忆他之前喜欢过的女生。   可惜时间太久远,久到他已经记不起她们的模样。反倒是沈拾月的模样越发清晰。   几秒钟后。   “操!”   喻沉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小声地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就因为脑子里闪过沈拾月的脸?你可真是出息了啊喻沉星,说出去怕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用他狐朋狗友的话来说:这时间短的,还不够别人玩两把消消乐。   喻沉星羞愤欲死,干脆从窗户跳下去一了百了得了。   操蛋,他竟然不知不觉变成了……   喻沉星拧开水龙头,用左手洗了把脸。   他在逼仄的卫生间里磨蹭了快半个小时,才收拾好自己,换了条干净裤衩,又把弄脏的裤子匆匆搓洗一下,拧干。   喻沉星不敢光明正大去凉台晾裤衩,开门关门的声音一定会吵醒室友,只好偷偷摸摸地晾在了卫生间最不起眼的角落,用自己的毛巾稍微挡了挡。   从卫生间出来,喻沉星还是不相信自己是秒**男。   他严重怀疑,不是他有问题,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有毛病。   绝对的!不然没法解释离谱的速度和质量。   最最最最最重要的一点,他喻沉星又不喜欢沈拾月,他笔直笔直,怎么可能想到一个男人的脸,就……   一定是原主的身体在影响他。   喻沉星鬼鬼祟祟爬回床上,拿起手机,表情严肃地打开浏览器,搜索“麓城最好的男科医院”。   滨区三院。   评价不错,专科,口碑好。   就它了。   喻沉星默默记下医院名字和地址,等有钱了,一定要去医院挂个号,好好检查一下。这关乎男性尊严和终身性福,绝对不能马虎。   经历这么一遭,喻沉星是睡不着了。   睁开眼睛脑子放空,从黑暗看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再到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缝隙照亮寝室。   直到天色大亮,外面传来早起学生的喧闹声,喻沉星终于在疲惫的折磨下,不安稳地睡了过去。   *   闻思君和安暮起床的时候,喻沉星睡得正沉。   两人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尽可能不发出声音。   等收拾妥当,两人又等了一会儿,喻沉星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闻思君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安暮也打算去超市买点缺的生活用品。   “让他睡吧,昨晚肯定没睡好。”闻思君口型对安暮说。   安暮点头,声音很轻:“嗯,我们出去吃个早饭,顺便给他带点回来。再买点牛奶面包放着,他醒了可以垫垫肚子。”   两人又等了几分钟,见喻沉星确实没有要醒的意思,便带上钥匙,出了门,轻轻带上寝室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将喻沉星从睡眠中叫醒   “叩、叩、叩。”   喻沉星皱起眉头,从混乱的梦境边缘醒来,脑袋又沉又痛。   敲门声还在继续   “谁啊……”   喻沉星有个习惯,喜欢裸睡,觉得自在。   但住进集体寝室后,他收敛了点,改成只穿一条宽松透气的大裤衩睡觉,上身光着。   此刻他睡得迷迷糊糊,压根没想起来要套件衣服,就光着上半身,顶着一头睡得东倒西歪的鸡窝头,眼睛半睁半闭地晃下床,趿拉拖鞋,晃到门边。   喻沉星拧开门把手,拉开门,看都没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谁,就含糊地抱怨道:“好困,你们俩是不是都没带钥匙?下次记得带啊……”   但门外的人没有说话。   喻沉星顿感不对劲,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向门口。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陌生的男生。   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姿挺拔,他的头发是纯正的黑色,眼睛是浅淡的琥珀色。   喻沉星的大脑还处于半开机状态,但颜狗的本能率先一步做出反应。   卧槽。   这哥们长得也太帅了吧?   昨天喻沉星觉得安暮已经是他见过顶级的了,除了沈拾月。   今天看到这位,他觉得自己草率了,排行榜得刷新。   门口这位,是截止到今天,现实世界加穿书世界,他见过的所有活人里,最帅的,没有之一。   眉眼鼻唇,轮廓线条,无一不完美,组合在一起有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尤其是他浅琥珀色的眼睛,明明颜色很浅,却深邃得能吸走人的魂魄,偏偏眼神又平静淡漠,带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就是这哥们的发型,怎么看起来和沈拾月那个银毛怪那么像?   (这一章我已经不知道改了几遍了,都快面目全非了,将就看吧,QAQ) 第26章 认知错乱   除了发色不一样,一个是最纯粹的黑,一个是扎眼的银白,但发型的修剪方式,刘海的处理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果然,帅哥都是从一个模具里出来的。   且帅哥的审美都是相通的,连发型师可能都是同一个。   喻沉星迷迷糊糊地想。   欣赏美是人类的天性,喻沉星看到眼前这张赏心悦目的脸,心情都好了不少,起床气也没了。   他由衷地夸奖道:“哥们,你长得也太帅了吧,真的,我活了这么大,没见过比你更帅的!”   一点都不娘,比沈拾月银毛红眼的man多了。   真男人就应该长这样。   沈拾月的目光在喻沉星光裸的上半身停留了几秒。   少年的皮肤是健康的白皙,锁骨清晰,胸腹平坦紧实,能看出些许锻炼的痕迹,身上还有些淤青。   真的病得不轻。   预约精神科是对的。   不仅认知错乱,现在还出现了新的症状,昨天刚见过,今天又表现出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   沈拾月本不想亲自过来,奈何喻沉星把他的联系方式拉黑了,也许还有别的原因,反正他莫名其妙就来了。   喻沉星见对方不说话,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没穿衣服,光着膀子跟人说话了。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反正都是男的,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他有的对方也有。   而且他等会儿送走这位不认识的帅哥,还要回去继续补觉呢,穿了还得脱,多麻烦。   喻沉星抓了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泪水:“哥们,你找谁啊?安暮和闻思君应该出去吃早饭买东西了,不在寝室。”   沈拾月开口:“找你。”   “找我?” 喻沉星更懵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问号,“找我干嘛?我们认识吗?”   沈拾月没回答他认不认识的问题,直接说道:“周六早上八点,学校南门,准时到。”   “啊?周六?南门?八点?” 喻沉星一头雾水,“去干嘛,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去?”   等等,这声音……   清越泠然、带着独特磁性颗粒感,好听到能让耳朵怀孕的声音……   卧槽!   喻沉星难以置信地打量眼前这张和沈拾月没有半分相似的脸,诧异道,“卧槽哥们,你和沈拾月的声音一模一样,但是你长得比他帅多了,真的帅多了!你比他有男人味多了!沈拾月一个男的长那么漂亮干什么!”   沈拾月:“……”   他冰雕玉砌的脸上,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记得来,别迟到。” 沈拾月不欲多言,强调了一遍后,转身就走。   “哎?等等哥们,帅哥!” 喻沉星冲沈拾月的背影喊道,“你是不是真的找错人了啊?我真不认识你,周六去南门到底干嘛啊?喂,说清楚再走啊!”   沈拾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   “去三院,医生给你约好了。”   滨区三院?   喻沉星清醒了,他昨天晚上还想着攒钱去滨区三院看男科呢,今天就有人上门,说给他约好了医生,周六直接去。   不过这个帅哥到底是谁呀?   难不成是原主以前认识,但他穿过来后忘了的朋友?   可是系统不是说原主没朋友吗?   虽然很不好意思,去看男科承认自己那方面可能有点问题,实在有损他英明神武的形象。   但喻沉星不是讳疾忌医的人,有病就得治,早治早好。   但话又说回来,这位帅哥怎么会知道他那方面不行呢?   喻沉星疑窦丛生,往前追了两步,扒着门框,对着沈拾月已经走到楼梯口的背影,提高声音问道:“帅哥你等等,你到底是谁呀?你怎么知道我有病啊,还知道是那方面不好?”   沈拾月已经走到了楼梯转角,闻言,脚步未停,只留下三个字,随风飘进喻沉星耳朵里,“看得出来。”   喻沉星:“?”   他怎么看出来的?   难道他喻沉星脸上写着“我早泄”三个大字?   不应该啊。   他外表看起来明明挺健康,挺有活力,一点都不像肾虚体亏,雄风不振的样子啊。   喻沉星摸了摸自己的脸,百思不得其解。   半晌,他挠了挠头发,慢吞吞挪回寝室,反手关上门。   喻沉星刚上床躺平,系统大抵看他太舒服,出来作妖了。   【九月副线任务已更新。请宿主查收。】   【当前任务:本月内实现个人收入达到30000元】   【任务时限:剩余26天】   【当前进度:¥0 / ¥30000】   【完成奖励:好记性 x 0;未完成后果:身体将随机出现“感官紊乱”现象】   【感官紊乱包括但不限于:触觉失灵、味觉倒错、痛觉感知异常】   喻沉星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   希望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是系统显示错误。   三……三万?   不是三千,是三万!   足足翻了十倍?   “我操!”   喻沉星一拳砸在墙上,目眦欲裂,“你跟我说三万?上个月三千,老子拼了老命,没日没夜,接那些侮辱智商的垃圾单子,最后就差一千二,这个月你直接给我翻十倍,你当老子是印钞机吗?还是你觉得老子是超人,能去抢银行?”   平均下来,每天要赚一千块。   杀了他吧,把他拆了卖器官看能不能凑够。   问题是,他这身体看着也不像能值三万的样子。   毕竟他早泄……   喻沉星视线下移,扫到惩罚描述,更是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发冷,牙齿都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这是要把我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一个活着就是折磨的废人。”   碰什么都可能剧痛或者毫无感觉,吃东西可能是屎味,这还叫人吗?   这比上个月艺术性退化可怕一千倍。   这个感官紊乱直接剥夺了他作为人最基本的感知能力和生存基础。   喻沉星气着气着就笑了。   奖励又是0。   呵呵,系统,你可真行啊。   让我一个月赚三万,奖励是空气。完不成,就把我变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玩意儿,好,真好。   你可真是个大善人,大慈善家。 第27章 赚钱渠道   【奖励正在路上,请宿主保持积极心态,努力拓宽收入渠道,相信你一定可以克服困难,完成任务指标~】   【更何况,任务本身即是最大的历练与成长~】   系统依旧用最鼓励的语气,说最杀人诛心的话。   喻沉星瘫死在床上,胸口起伏不定,刚才一通发泄耗掉了他不少力气,也让他冷静了一点。   算了,跟一个只知道发布不可能任务的狗系统发火有什么用?   它就是个程序,是个冷血的机器,和自家那个死掉的废物哥哥没什么区别!   “系统。”喻沉星声音嘶哑地问,“上个月的任务,我失败了。惩罚什么时候开始?”   【惩罚程序已载入,并处于‘正在进行中’状态。】   正在进行中……   难不成昨天在餐厅,让他脱力,控制不住倒向沈拾月的诡异感觉就是惩罚!   幸好,当时他旁边是沈拾月,幸好沈拾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伸手扶了他一把,没让他当众摔个狗吃屎,来个脑震荡或者尾椎骨裂。   伤筋动骨一百天不是玩的。   换个角度想,他完不成任务和沈拾月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沈拾月给了他希望,又给他失望,说不准,他就不用遭罪了。   说到底都是,因果报应。   更可怕的是,这个月的感官紊乱……   喻沉星冷汗涔涔。   半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在脑海中问:“系统,刚才来我寝室的黑发帅哥是谁?他跟沈拾月什么关系?声音一模一样,发型也一样。他是不是隐藏NPC,还是能帮我完成任务的线索人物?”   【除非宿主主动召唤,或监测到剧情陷入长期停滞、宿主生存受到直接威胁,否则本系统不会主动介入宿主日常生活,亦无法实时监控宿主周围环境与人物。】   【因此,对于刚才出现在宿主寝室门口的人物身份,本系统无相关信息。】   喻沉星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你何用。   连个路人的基本信息都查不到,废物点心。   前路茫茫,地狱模式,开局天崩,还是连续剧,一集比一集虐。   喻沉星,你该怎么办?你能怎么办?   别无他法,喻沉星决定今天死都不踏出寝室,等惩罚过了再说。   外面太危险,谁知道其他艺术性退化惩罚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降临。   万一走在路上突然色盲,看错红绿灯被车撞了怎么办?   万一在人多的地方突然肌肉失控,摔个狗吃屎社死是小事,摔骨折了没钱治才是大事。   寝室虽然也不见得绝对安全,但至少是他的领地,有床可以躺,有墙可以靠,相对封闭,真出点什么状况,不至于被太多人围观,也方便他独自崩溃。   喻沉星睡是肯定睡不着了。   三万块钱的任务让他无法入睡。   苦恼之际,安暮和闻思君回来了。   喻沉星鼻子动了动,从杂糅的气息中捕捉到了一丝令人垂涎的披萨香味,还是加了双倍芝士的。   他从床上撑坐起来,看向门口。   安暮和闻思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手里都拎着不少东西。   闻思君怀里抱着一个披萨,罪恶的香味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   安暮则提着一个超市购物袋,里面都是些牛奶、面包和一些日用品。   喻沉星打招呼:“你们回来了。”   安暮将购物袋放在自己桌上:“醒了?你饿了吗?我们打包了吃的回来,还热着。”   喻沉星咽了口唾沫,胃部发出响亮的咕噜声。他脸一热,赶紧翻身下床,胡乱抓了套衣服裤子穿上,钻进卫生间。   安暮在他身后吹了个口哨,“沉星,身材不错啊。”   “……”   喻沉星从卫生间出来时,闻思君已经把披萨盒打开了,诱人的金黄芝士拉出长长的丝,上面铺满各种馅料,香气四溢。   唾液疯狂分泌。   安暮递给喻沉星一罐冰可乐,又给了他一张湿巾。   “谢谢。”喻沉星道了声谢,也不客气,拿起一块的披萨,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浓郁的芝士混合咸香的培根,丰富的口感和味道在舌尖炸开。   喻沉星眼睛亮了。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披萨。   这比他在现实世界吃过的任何一家披萨都要好吃一百倍。   喻沉星吃得太急,被一大口芝士和馅料噎了一下,他灌了一大口冰可乐。   冰爽刺激的碳酸气泡混合甜味冲下喉咙,中和了芝士的浓郁,他舒爽地长长叹了口气,灵魂都得到了救赎。   古人诚不欺我,唯美食不可辜负也。   但这份幸福感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喻沉星没忘记自己是个穷光蛋。   咀嚼的间隙,他拿起袋子里的收据。   卧槽?   一个12寸的夏威夷风光披萨,竟然要588?   喻沉星咀嚼的动作停住,嘴里的美味披萨变得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自己的心在滴血。   588,这是镶金了还是嵌钻了?   抢钱啊,这够他点多少顿外卖了?   他,喻沉星现在全身上下所有的家当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只有2000多块钱。这还包括昨天刚到手的接稿尾款。   这2000块,是他未来一个月的饭钱、画材钱、以及医药费。   喻沉星何曾这么憋屈过,他默默地放下还剩大半的披萨,又把可乐罐推远了一点。   安暮刚把昨天的衣服手搓完,一出来就看到喻沉星苦大仇深的样子,关心问:“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   喻沉星摇摇头,表情尴尬。   虽然很丢脸,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打肿脸充胖子不是他的作风,也没有什么意义。   “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但是这太贵了,我没有钱。”   闻思君爽朗一笑:“沉星,你想什么呢,谁让你付钱了。请你的,庆祝我们成为室友,你就放心大胆地吃,敞开肚皮吃,今天买一送一,我们俩也吃不完两个12寸的呀。”   安暮接话:“对啊,都是室友,你这也太见外了。”   喻沉星心里一暖,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能拥有两个善良体贴的室友,大概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幸运了。   但他不能总是靠室友接济。   一次两次是情分,是室友爱。   他喻沉星不是厚着脸皮吃白食,爱占便宜的人。   喻沉星重新拿起被咬了一口的披萨:“思君,安暮,你们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兼职渠道?最好是一次性能赚上千上万的?” 第28章 内衣模特   喻沉星说完,又赶紧补充解释:“我知道这要求有点不切实际。但我最近,真的很需要钱,非常需要。”   闻思君和安暮对视一眼。   昨天他们就看出来喻沉星的家境可能比较一般,穿的衣服裤子都洗得有些发白,行李箱也半旧不新,全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可能还没贺清野脚上一双限量版球鞋的鞋带值钱。   现在听到他直接问来钱快的兼职,倒也不算太意外。   安暮放下手里的可乐罐,沉吟半晌,开口道:“直播吧,现在直播挺火的,内容离谱钱就来的快。对了,我高中一个好哥们之前看直播,据说看到一个特别离谱的,有个男生一边直播自家猫拉屎,一边还在旁边摆套茶具品茶,结果猫屎太冲,直接给自己熏晕过去了,直播都中断了。可惜我那哥们当时光顾着笑,忘记录屏了。”   在当事人面前蛐蛐当事人。   喻沉星脸颊肌肉抽搐,生硬地转移话题:“啊,直播啊,我不太喜欢,有没有别的路子?”   安暮像是没听到喻沉星的话,顺自己的思路说:“我怀疑那个直播的傻……同学,应该就是我们学校的。你们开学前看到学生会在新生群发的公告吗?我猜八成跟这事有关。”   闻思君接话:“你哥们没录屏,那肯定有别的网友录了啊。这种沙雕名场面,怎么可能没人保存?”   安暮恍然大悟:“有道理。”   闻思君继续出谋划策:“你随便去视频网站或者匿名论坛搜一下‘猫屎’、‘品茶’、‘晕倒’之类的关键词,说不定就能搜到。到时候记得分享给我看看,我也想开开眼,到底多冲能把人熏晕。”   喻沉星汗如雨下。   他一点都不希望他的两位新室友知道,对着猫屎品茶还把自己熏晕过去的究极傻逼,此刻就坐在他们面前,正跟他们讨论怎么赚钱。   喻沉星吼了一声,拉回两人的重点:“两位哥哥,两位好室友,咱们能不能先关注一下重点?帮我出出主意,想想办法行不行?别管什么猫屎直播了,那玩意儿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感兴趣。帮帮我,求你们了!”   闻思君咬吸管,开玩笑说:“来钱快的兼职啊,我想想。哎,遇事不决,找学生会呀!找你老公沈拾月学长呗!他可是学生会主席,人脉广,路子野,帮你介绍个高薪兼职,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说不定直接就给你安排进学生会当个闲职,每个月领补贴呢!”   喻沉星:“……”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面无表情地看着闻思君:“这事是不是过不去了?能不能翻篇了?以后别提他,我膈应。”   闻思君嘿嘿一笑,见好就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不提不提,翻篇翻篇。我错了,喻哥。”   安暮将喻沉星从头到脚评估了一遍,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喻沉星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后背刚下去的冷汗又有冒出来的趋势。   不会这么快,安暮就知道他是那个傻子了吧?   喻沉星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拉了拉旧T恤下摆:“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   安暮收回目光,将椅子挪到喻沉星身边坐下:“考虑卖肉吗?”   喻沉星一脸警惕:“不卖,绝对不卖,卖艺不卖身,这是我的底线。”   安暮不紧不慢地说:“哦,那有点可惜。我舅舅今天早上发了个朋友圈,好像是他一个做时尚品牌的朋友在急招内衣模特,要求身高腿长,体型匀称,有少年感,皮肤好。我看你条件挺符合的。”   内衣模特?   这行啊。   他对自己这具身体的身材还是很有自信的。   “给多少钱?” 喻沉星身体很诚实地向前倾了倾。   安暮瞧见他一副口嫌体正直的样子,故意慢悠悠地说:“价钱嘛,那就看你,脱多少了。”   喻沉星往后一仰,双手护在胸前:“说好卖艺不卖身的,脱什么脱,我是为了钱就出卖肉体的人吗?”   安暮摇了摇头,不再逗他:“和你开玩笑的。我舅舅的朋友绝对是正经品牌的内衣拍摄,不是你想的那种。就展示一下面料和版型。你有意向的话,我可以先帮你问问具体情况。”   喻沉星松了口气,眼神热切,“那麻烦你帮我问问,只要钱给够,不露点,不违法,拍摄内容健康向上,我都可以考虑,非常考虑!”   安暮见他答应,便拿起手机,走到阳台,给他舅舅拨了个电话。   喻沉星和闻思君在屋里,隐约能听到安暮的声音。   这一听,喻沉星差点把刚才吃下去的披萨给惊出来。   安暮在电话里,把喻沉星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人间绝色,宇宙瑰宝。   什么“身材比例逆天,肩宽腰细腿长,黄金分割”、“肌肉线条流畅自然,充满少年力量感,毫不油腻”、“皮肤白皙细腻,光下会发光”、“气质干净纯粹,可塑性极强”、“深藏30厘米大/屌”……   喻沉星听得嘴角抽搐,眼皮狂跳,手里的可乐罐都被他捏变形了。   大哥,安暮大哥,你吹牛能不能稍微打打草稿?   咱俩才认识一天,你了解我吗你就这么吹?   你说的内容,只有最后一点是真的,其他就是瞎说。   你知不知道,捧得越高,摔得也越惨啊。   万一等会儿人家真看了他照片,发现货不对板,是个照骗,那得多尴尬。   喻沉星坐立难安,几次三番想站起来冲去阳台,打断安暮这通自杀式推销,但都被旁边的闻思君用眼神和手势制止了。   闻思君对他做了个“安心”的口型,小声说:“沉星,你有点信心。我觉得安暮说的,除了最后一点,其他大体上没错。你条件确实很好,只是你自己没发现。”   喻沉星:“?”   安暮这通电话,足足打了快半个小时,从天南扯到地北,从身材夸到气质,从潜力展望到未来发展,把喻沉星包装成了一个千年不遇的顶级模特胚子。   终于,在他口若悬河、舌灿莲花的攻势下,他的舅舅松口了。   安暮满意地挂断了电话,施施然从阳台走了回来。   喻沉星眼巴巴地望过去。   安暮将手机放在桌上,迎着喻沉星期待又忐忑的目光,抛出了一个数字:“两万。一次拍摄。”   “两万一次?”   “嗯,我舅舅是这么说的。具体可能还要看品牌方的最终要求和拍摄当天的内容,但底价大概在这个范围。”   喻沉星:“!”   安暮善意地提醒:“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人家要求高,不是光听我说就行。得负责这次拍摄的摄影师亲自看过人,觉得你符合品牌调性,拍出来的感觉对路才行。我已经把你的微信推给那位摄影师了,他应该很快就会加你。你记得通过一下,好好跟人家沟通。”   喻沉星心脏狂跳。   两万一次。   这比他拼死拼活接一个月稿子赚得还多,而且只是一次拍摄!如果真能成,这个月三万块的任务压力能减轻一大半。   “好好好,等他加我了,我马上通过!”喻沉星忙不迭点头。   曙光就在前方。   安暮又补充道:“对了,摄影师可能会先让你发几张身材照片过去看看,初步评估一下。你记得拍得好看点,凹一下造型,光线找好,别太随意了。” 第29章 身材照片   喻沉星小鸡啄米,表示明白。   他虽然没当过模特,但现实世界家境优渥,朋友圈子五花八门,也有混时尚圈当模特的哥们。   喻沉星听那哥们说过,模特这行,尤其是拍展示身材的,首要就是身材得好,有料,有看头,才能让人有欲望。   ——购买的欲望。   得把产品的优点,通过身体曲线和肌肉线条凸显出来。   让人看了就觉得“这东西穿在他身上这么好看,我买了肯定也差不了”。   想到这,喻沉星顿感手里的披萨不香了,罪恶感十足。   万一等会儿吃饱了,小肚子鼓起来,腹肌不明显了怎么办?   不行,得趁现在状态最好,赶紧去拍照!   喻沉星把手里的披萨往盒子里一扔,抓起手机,急匆匆地对闻思君和安暮说:“我去卫生间拍几张照片。”   说完,就一头扎进卫生间。   闻思君:“……他好有干劲哦。”   安暮:“嗯,看来是真的很需要那两万块。”   卫生间,喻沉星迅速进入战斗状态。他三下五除二脱掉身上的旧T恤和睡裤,身上就只剩下一条没有任何花纹的黑色纯棉平角内裤。   胸肌有薄薄的一层,虽然不像健身教练块块分明,但也有四块清晰的轮廓,人鱼线深深没入裤腰。   不错,很不错。   除了那方面不太行,其他简直完美。   正面,侧面,背面,喻沉星回忆以前在时尚杂志和模特朋友Ins上看到的各种姿势,凹出最有张力的造型。   侧身展示腰腹线条,挺胸凸显胸肌轮廓,转身露出背部流畅的肌理。   光线是硬伤。   卫生间的顶灯是普通的节能灯,光线偏冷白,不够柔和,也没有专业的补光设备。   喻沉星尝试打开手机闪光灯,结果效果更惊悚,像法医现场。   他只好放弃,通过不断调整手机的位置和拍摄角度争取让照片看起来好一些。   折腾快一个小时。   喻沉星拍得浑身是汗,肌肉都有点酸了,才勉强挑出几张他觉得光线角度姿势都还算满意的照片。   就在他对着最后一张展示背部线条的照片,纠结要不要再拍一张时,卫生间的门被敲响了。   “沉星,你还好吗?需要我帮你拍吗?”安暮问。   喻沉星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让室友帮自己拍半裸的,用来“卖肉”求职的照片,太尴尬了。   他脸皮还没厚到那种程度。   “没事没事,我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面就能拍到了。”   “好。”安暮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喻沉星又磨蹭了几分钟,把自己最满意的10张照片存在手机相册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   *   喻沉星是将近傍晚的时候收到好友请求的。   闻思君和安暮出去买完饭了,他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厚着脸皮让他们给他带一份饭回来。   喻沉星点开新的朋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纯粹的黑色,中央有一点银白色光点,粗略一看,像夜幕中遥远的孤星。   昵称只有一个简洁的字母:S。   喻沉星想当然地认为这就是安暮舅舅介绍的摄影师。   这么有艺术感的头像,这么高冷的昵称,一看就是搞艺术的,没跑。   再说,也不会有其他人会来加他。   喻沉星不敢怠慢,赶紧点击了通过验证。   对方给他发来第一条消息。   S:「时间改到下周六。」   言简意赅,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符合艺术家奇奇怪怪的人设。   喻沉星思忖可能是原定拍摄时间有变动。   下周六也行,正好他这周六还要去滨区三院看病。   喻沉星:「好的好的,没问题,下周六可以的,时间您定,我随时配合!」   发送。   S:「嗯。」   一个字。   喻沉星挠了挠头,心想S老师还真是惜字如金,高冷得可以。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是知名摄影师,时间宝贵,性格高傲点也正常,有才华的人都有点怪癖嘛。   喻沉星想起安暮的嘱咐,摄影师会要求先看身材照片评估。   对方现在只说了改时间,没提照片的事,大概是在等他主动发照片。   毕竟人家是甲方,是考察方,姿态得高点,总不能主动开口说“发几张裸照来看看”吧?   那多掉价。   一定是在考察他有没有眼力见。   喻沉星自认为摸清了艺术家的脑回路,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主动一点,表现出自己的诚意和积极,但也不能显得太掉价太谄媚:   喻沉星:「S,您看除了时间,还有什么需要我提前准备和注意的吗?比如对身材皮肤状态这些方面,有没有特别的要求?我一定严格配合!」   S:「保持正常作息,饮食清淡,别熬夜。」   喻沉星眨了眨眼。这就完了?   还是没提照片。   喻沉星:「好的老师,您看您需不需要再看点别的?」   S:「不用。」   难道S老师不走寻常路,不看照片,全靠感觉和眼缘挑模特?   还是说安暮舅舅把他吹上天了,S老师对他惊为天人的硬件已经深信不疑,所以不用看了?   不不不,这不可能。   安暮吹得再厉害,人家专业摄影师肯定还是要眼见为实的。   喻沉星:「您要不看看,万一您不太行呢?您有问题呢」   喻沉星打字太快,漏掉了两个字。   原话是,万一您觉得不太行呢。   S:「我能有什么问题」   喻沉星理解成S同意他发照片了。   于是,喻沉星的照片如雪花般唰唰飞向对话框。   第一张:正面站立,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装酷看镜头,展示宽阔平直的肩线和胸肌轮廓,腿又长又直。   第二张:背对镜头,稍微回头,露出小半张侧脸和下颌线,重点展示整个背部以及两个深深凹陷的腰窝。   ……   第四张、第五张……   喻沉星从各种角度,各种姿势,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他年轻的身体。   所有的照片,他都只穿最简单的黑色纯棉平角内裤。   布料包裹下的轮廓,饱满,蛰伏,充满力量感,不容小觑。   喻沉星发完照片,脸颊有点发烫,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期待。   几秒钟后,对方的回复来了。   只有一个简单的标点符号。   S:「?」   问号是什么意思?   不满意?觉得他身材不够好?肌肉不够大?线条不够明显?   喻沉星有点慌了。   两万块啊!可不能就这么飞了!   喻沉星:「老师还满意吗?这些都是我刚才现拍的,光线可能不是特别好,但绝对真实无P,如果您觉得我哪里需要改进,比如肌肉维度不够,体脂有点高,我可以立刻开始健身减肥,给我一周时间,我保证让你满意」   S不回了。   喻沉星决定学安暮,不要脸地毛遂自荐。   喻沉星:「老师,其实我有点经验的,照片您也看到了,姿势方面我都能配合,不怕累,时间长也没问题」   喻沉星:「老师,我真的很缺钱,只要给钱,我什么都能做」   喻沉星:「老师,求您考虑考虑我。我那里绝对包您满意,保管让人想灌满」   喻沉星平时用二十六键,输入“gm”,首选词一定是“购买”。   可巧就巧在,今天下午安暮去接水时,他给安暮发了一句“帮我的也灌满点”。   这下好了,指尖一滑,“灌满”就顶了上来。 第30章 危险人格   另一边,四个小时前。   废弃汽修厂仓库。   空旷水泥地中央,跪有五六个被粗麻绳五花大绑的男生。   个个鼻青脸肿,嘴角带血,昂贵的衣物沾满污渍血迹,早不复平日嚣张跋扈的模样。   他们周围,沉默立着数个身形精悍的黑衣男子。   沈拾月站在他们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一身纯黑色的夏季运动服,拉链拉到顶,遮住下颌线,同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从被绑到这里,到被这些不知来路的黑衣人收拾得七荤八素,跪在地上的这群人还没搞明白对面的领头人是谁。   只知道是为了喻沉星那小子。   跪在最前面,染着一头黄毛的男生即便被揍得鼻血横流,半边脸高高肿起,眼神仍旧凶狠地瞪向几步外的沈拾月,口气不减猖狂:“你到底是谁?喻沉星那贱货的姘头?还是他新找的靠山?藏头露尾的,算什么本事。有胆子摘了口罩让老子看看!”   旁边一个被打掉两颗牙的男生,说话漏风,也跟着叫嚣:“就、就是,为了那么个玩意儿得罪我们?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赶紧放了我们,跪下磕头道歉,说不定哥几个心情好,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另一人更是口出秽言:“哈哈哈,喻沉星那小子,扒了衣服不知道什么样。老子差点就得手了,真——”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灰色脏抹布,堵住了他后面所有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沈拾月原本没打算亲自处理这群渣滓。   喻沉星被人堵在巷子里揍了,他自然会找人去处理后事,给他和去世的老人一个交代。   行为偏激、不知分寸的人,吃点苦头,受点教训,才能长长记性,以后别再来烦他。   但今天早上,在314寝室门口,喻沉星光着上半身给他开门,沈拾月瞥见对方侧腰和后背上几处尚未完全消退的伤痕已经转成青黄的淤痕。   已经过去十多天,痕迹还这么明显。   下手不轻。   沈拾月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很不悦。   无关关心,更非怜悯。   更像是一种对界限被冒犯的不悦。   喻沉星再麻烦,再令他厌烦,也是他答应过要看着的人,是属于他处理范围之内的麻烦。   他不容许外人用粗鲁暴力的方式,在他看管的人身上,留下不堪的痕迹。   太不干净了,太不顺眼了。   管家周叔效率很高。   在沈拾月离开寝室楼,坐上车的半小时后,一份详尽的资料,就呈现在他平板上。   参与者名单、家庭背景、当日行踪轨迹、乃至他们平日在校内外常去的活动据点,一个不少。   此刻跪在地上的,便是名单上的主角们。   一群家境优渥,被惯坏了的二世祖,仗着家里有点钱势,在学校里拉帮结,平日里没少干惹是生非的勾当。   头发一丝不苟的中年管家上前半步,在沈拾月侧后方微微躬身,一五一十汇报:“大少爷,人齐了。体育学院大二,以王瑞为首。”   王瑞,也就是那黄毛,听到了管家的话,自恃身份,咧开染血的嘴,冲沈拾月露出一个不服和浓重下流意味的挑衅笑容。   “怎么?踩着你痛处了?这么护着那个小贱人,他是不是早就被你玩过了?玩腻了,还是没玩够?”   王瑞舔了舔破裂的嘴角,疼痛让他更加兴奋,笑容越发龌龊,“告诉你,等老子出去,不仅弄死你,喻沉星那小子,惹谁不好偏偏去惹我老大的弟弟,老子非干死他不可,到时候让你在旁边好好看着。”   “别说,那小子看着一副要死不活的死人脸,细皮嫩肉的,揍他的时候,拳头砸上去的触感,还有他闷哼的声音,还挺带劲儿,可惜是个带把的,不然……”   “砰——”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伴随清晰无比的骨骼碎裂声,炸开在空旷的仓库里。   王瑞甚至没看清沈拾月是如何动作的。   眼前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快得超出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下一秒,下颌便传来一阵毁灭性的剧痛。   惨叫只发出一半,王瑞整个人便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一个生满铁锈的废弃汽车引擎上,又顺着金属表面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   鲜血混着疑似碎牙的物体从王瑞大张的嘴里汩汩涌出,迅速在肮脏的地面洇开一小滩暗红。   仓库落针可闻。   其他几个男生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惊恐万状地注视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王瑞转眼间变成一滩烂泥。   沈拾月蹙了蹙眉,似乎对地上蔓延的血迹感到些许不悦,但脚步未停,白色运动鞋踩过相对干净的水泥地面,走到王瑞不住扭动的脑袋旁边,停下。   王瑞很疼,疼得眼前发黑,下颌骨可能碎了,呼吸都有血腥味。   但长久以来的骄横和不知天高地厚,让他骨子里硬气还没散尽。   他强撑着仰起头,朝沈拾月啐了一口。   沈拾月微微偏了下头,缓缓抬起右脚,限量款运动鞋踩在王锐的手上。   没有猛力跺下,慢慢施加压力。鞋底碾着手指骨节,一点点向下。   “呃……嗬嗬……啊……” 王瑞的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哀嚎,眼泪鼻涕和口水汹涌而出,和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更加不堪入目。   他想把手抽回来,可身体被绑得死死的,肩膀也被身后的黑衣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啊——” 十指连心,缓慢持续的剧痛冲垮了王瑞最后一点可笑的硬气。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疯狂抽搐、扭动。   “滋味如何?”沈拾月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听不出怒意,“看来你很有体验的兴致。”   他脚下力道未松,借着王瑞挣扎的力道,又碾转了一下角度。   “不……不是,我错了,饶了我,啊——”王瑞涕泪横流,惨叫变成了哀嚎,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对疼痛最本能的恐惧和对眼前黑衣魔鬼最深的战栗。   同伙全都脸色惨白,噤若寒蝉。   “回答问题。”沈拾月不耐烦地说,“你们,对喻沉星,具体做了什么。从开始,到结束,每一处伤,谁动的,用的什么,打到什么程度,说清楚。”   王瑞不敢再有半点隐瞒和狡辩,在剧痛和恐惧下,颠三倒四地交代了他们当初是如何围堵喻沉星,谁动了手,打了哪里,用了什么……   每说一句,沈拾月的眼神就冷一分。   直到王瑞说完,瘫软在地。   沈拾月这才移开了脚。   他抬了抬手,对一旁垂手待命的手下吩咐。   “按他们交代的。谁动的,动了哪里,动了多少,原样奉还。”   “注意分寸。”   “是。” 手下们齐声应道。   手下上前将地上的王瑞和其他几个面如死灰的男生拖起,朝着仓库堆满废弃零件和工具阴影的区域走去。 第31章 好友请求   周叔看了眼腕表,指针停在四点一刻。   他侧过身,对后座阖目养神的沈拾月低声道:“大少爷,老爷和夫人在云顶公馆等您,说是家宴。另外,闻家的二少爷闻思逸先生也在。”   沈拾月眼睫未动,片刻才淡淡开口:“先去云涧。”   “是。”程叔应声,向司机打了个手势。   车子调转方向,朝城西的别墅区驶去。   云涧,是沈拾月在麓城的私人别墅。   名字取得也贴切,云深不知处,涧水自幽冷。   它坐落在半山腰一片地势平缓的台地上,被大片四季常青的香樟和冷杉林环绕,远离尘嚣,隐秘性佳,从主路拐进来,还需要经过两道私密的岗哨。   别墅是现代风格,内部是极简的冷淡风,大片留白,冷色调的家具,没有多余的装饰。   沈拾月走进玄关,智能感应灯光次第亮起。   他摘下头上黑色的棒球帽,搁在入口处的悬浮置物架,黑色的短发失去束缚,柔软地垂落额前,少了几分方才在仓库里的凛冽煞气。   接着,他拉下脸上的黑色口罩。   整张脸眉眼如画,鼻梁挺直,唇形优美,组合在一起俊美,却无温。   沈拾月没有开主灯,借玄关和走廊的间接光源,径直走向二楼主卧。   空气里有股冷冷的栀子花香,和他身上常年携带的气息如出一辙。   来到二楼卧室。   沈拾月早已无法忍受身上的血腥气,手指勾住运动服拉链顶端,向下拉到底。   里面是件同色的无袖紧身背心,贴着他匀称的上身。   沈拾月微微仰头,喉结滑动了一下,双手抓住背心下摆,向上一掀脱掉。   动作间,劲瘦的腰身和清晰的腹肌线条暴露在空气中,左腰纹着一朵色彩浓烈的红色彼岸花。   花瓣在苍白底色上灼灼燃烧,花茎纤细,荆棘和细刺延伸向下,没入黑色运动裤。   沈拾月的手指搭在运动裤的松紧带上,略微用力向下一扯,裤子连同里面黑色的平角内裤一起滑落,堆在光洁的地板上。   一丝不挂。   宽肩,窄腰,笔直的长腿,年轻的身体如同上好的冷玉,而那朵红色彼岸花,则是这具完美躯体上唯一浓墨重彩的笔触。   诡艳,神秘。   沈拾月步履从容走向一侧的卫生间,身影没入磨砂玻璃门后。   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约莫半小时后,水声停歇,蒸腾的热气裹挟更浓郁的冷冽栀子花香涌出少许。   沈拾月从卫生间走出来,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了一件纯白色的长绒棉浴袍,带子随意在腰间系了个结,领口敞开着,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   上面还缀着几颗未擦干的水珠,顺着皮肤纹理缓缓滑落,没入浴袍更深处。   他没有吹头发,湿润的黑发被他用手向后耙梳,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沈拾月走到客厅一侧占据整面墙的嵌入式恒温酒柜前,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方形威士忌杯,夹了两块老冰,注入一小指高的琥珀色酒液。   拿着酒杯,他又返回客厅中央宽大舒适的深灰色模块沙发,身体放松地后靠,长腿交叠。   另一只手拿起放在旁边矮几上的超薄笔记本电脑,打开,又从抽屉里取了副细金丝边的平光眼镜架上。   镜片后的丹凤眼被镜框添了几分斯文禁欲的书卷气,揉合了他的冷感,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在处理工作的精英学者。   电脑开机后,沈拾月登录一个法律咨询后台。   这是他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私下搭建的公益平台,专门为请不起律师、走投无路的弱势群体提供的法律援助。   光标点开一个待处理案例。   案情不复杂。   一个来自小城镇的女大学生,在打工的店里被醉酒客人骚扰,反抗中推了对方一下,对方摔倒磕破头,轻微脑震荡。   现在对方反咬一口,告她故意伤害,向她索赔巨额医药费。   女孩家境贫寒,父母多病,根本请不起律师,也赔不起钱,绝望之下在网上发帖求助,被平台志愿者注意到,转到了沈拾月这里。   后台有女孩之前发来的长长语音,点开,女孩说话断断续续,全是无助和恐惧。   “……律师先生,我真的没有……没有想打他,是他先摸我……我太害怕了才推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会摔倒……我爸妈身体不好,为了供我读书已经欠了好多债,我不能再让他们操心了……”   “我是不是要坐牢了?我该怎么办啊……”   沈拾月安静地听,脸上既无同情怜悯,也无愤怒不公,直到语音播放完毕,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很快。   他给出具体到某条法律条款的引用,以及如何与警方、对方律师沟通的建议话术。   「先按上述步骤准备材料。不要主动联系对方或对方律师,一切等证据初步固定后,由平台指派的公益律师出面接洽。你的行为有很大可能被认定为正当防卫,不必过度恐慌。保持手机畅通,有新的进展或问题及时在平台更新。」   发送。   几分钟后,女孩的回复来了,依旧是语音。   “谢谢!谢谢律师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谢谢您给我希望!谢谢!”   沈拾月回复:「不谢。祝你顺利。如果后续还有问题,可以继续在这里联系我。」   结束对话,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摘下眼镜,随手放在茶几上。   房间空调开得低,空气有点冷飕飕的。   沈拾月重新拿起威士忌,靠在沙发里,缓缓抿了一口。   酒精的暖意缓慢渗透进冰冷的四肢百骸。   他半阖着眼,任由微醺的倦意包裹自己。   这时,放在一旁单人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程叔的专线电话。   沈拾月慵懒地掀开眼皮,拿起手机接通,开了免提,声音因为刚喝过酒,有点儿微哑:“说。”   “大少爷,您昨天让我约的,市三院从海外聘请的特需专家,Mr.William,他助理刚刚回复,原定周六的会诊,Mr.William临时有紧急的学术会议必须出国参加,问是否能改期到下周六?或者,如果您这边着急,他们也可以推荐中心其他同级别的专家。”   “知道了。”   “好的,大少爷。那我这就回复对方,暂定下周六?” 程叔确认道。   “嗯。”   电话挂断。   沈拾月蹙眉。   改时间意味他得通知喻沉星。   今天早上破例去大一男生寝室,当面通知他去医院,已经是非常不符合他作风的举动了。   沈拾月一点也不想,也认为完全没有必要,再次亲自去面对认知错乱的喻沉星了。   饶是他自认冷静理智,也完全猜不透喻沉星摔坏的脑子里,下次见面又会弄出什么匪夷所思的幺蛾子。   光是回想早上“你比沈拾月帅多了”的荒谬对话,就让沈拾月太阳穴隐隐作痛。   但是,现在要通知对方改时间。   他的联系方式,早就被喻沉星拖进黑名单。   沈拾月很烦躁。   因他人而起且打乱他节奏和计划的事情,不该占用他的时间和精力。   他喜欢一切井井有条,按计划进行,厌恶任何意外和失控。   可喻沉星的事不能让他人知晓,除亲近的人意外。   沈拾月放下酒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微信。   喻沉星曾经锲而不舍给他发送过无数次好友申请,无一例外都被他忽略了。   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发送好友请求。   真麻烦。   但沈拾月还是点了下去。   理由?   没有理由。   沈拾月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不到五分钟,喻沉星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   沈拾月理所当然以为喻沉星知晓是他,所以没有废话。   沈拾月:「时间改到下周六。」   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聊天之后。   喻沉星给他发了很多裸照。 第32章 糗事被扒   沈拾月面无表情划过一张张内容冲击力十足的裸照。   手指在划到最后一张照片,停顿了零点一秒。   但也仅仅是零点一秒。   然后,他锁屏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沈拾月站起身,动作间,原本就系得松垮的腰带又散开了一些。   他走到酒柜前,拿起刚开不久的麦芽威士忌,拔掉玻璃瓶塞,倒满杯子,一饮而尽。   十分钟后。   被他扣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微信视频通话请求铃声。   沈拾月捏着书页的手指松了松。   醉意如缓慢涨起的潮,一点点漫过理智的堤岸。他没有醉到失态,只不过常年覆在周身的冷硬,被浸润得发软、透光。   手机锲而不舍震动。   闻声,沈拾月长睫微敛,目光从书页上移开。   灯光落在他脸上,素来冷清的眉眼镀了层薄薄的釉色。   挺直的鼻梁下,唇色比平日殷红,微微抿着,几缕半干的墨黑发丝垂落在额前,随着他迟缓的眨眼,扫过纤长的睫毛。   也许是酒精钝化了反应,也许只是单纯厌烦了接二连三的打扰,想终止这恼人的声响。   总之,在理智来得及权衡之前,沈拾月的手指已先一步做出了动作。   视频没有喻沉星的脸,但响起了他愤怒的声音:“你们觉得沈拾月怎么样?”   *   再来到喻沉星这边。   314寝室。   喻沉星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地狱门口反复横跳,并且一脚把门踹开了。   他眼巴巴盯手机,心里碎碎念:S老师,您看看我,看看我这诚意,这身材,这态度,两万块,只要两万块,您让我摆什么姿势都行,求您了,看看孩子吧,孩子快被系统逼死了!   闻思君和安暮一前一后走进寝室,两人手里都拎着打包的餐盒。   “沉星,你的饭。” 闻思君把一份炒饭放在喻沉星桌上。   安暮把另一份汤和一小盒水果放下。   两人站在喻沉星面前,没散开,表情古怪,欲言又止地看他。   喻沉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被四道目光看得心脏突突跳:“……怎么了?我脸上开花了?还是你们买的饭太贵,我付不起?”   “那倒不是。” 安暮笑了笑,“是有两个好消息,和两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喻沉星现在对坏消息过敏,一听就头皮发麻:“好消息,先说好的!”   安暮点开学校论坛的页面,递到喻沉星面前:“第一个好消息,恭喜你,喻沉星同学,经过广大新老同学的‘民主评选’,你成功当选为本届新生校草。看,这是你的竞选照片,昨天还和你说校草的事,没想到校草就在我身边。”   喻沉星狐疑地接过手机。   页面上有一个热帖,标题是【理性讨论,本届新生颜值天花板是不是这位?偷拍侧脸已杀疯!】   主楼贴了两张图。   第一张,像素有点模糊,明显是偷拍。   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站在教学楼走廊的窗边,侧着脸,目光望着远处。   头发很长,遮住小半张脸,露出的鼻梁挺直,皮肤很白,气质有点阴郁,但不得不说,底子很好。   应该是原主以前来麓大找沈拾月时被拍到的。   第二张,就清晰多了。   是开学报到那天,喻沉星拖行李箱走在校园林荫道上的抓拍。   剪了清爽的短发,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姿挺拔,眼神清澈,和第一张照片里的阴郁感截然不同,但毫无疑问是同一个人。   下面的回帖已经盖了几百层,嗷嗷叫着“学弟好帅”、“三分钟我要他全部资料”、“这侧颜我能舔一年”、“对比图绝了,是什么让他从阴郁美少年变成阳光学长(bushi)”。   喻沉星:“……”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把手机还给安暮:“哦。然后呢?就这?有时间多去赚点钱不香吗?”   喻沉星对当什么校草毫无兴趣,这玩意儿能换钱吗?能抵系统三万块的任务吗?   “第二个好消息呢?” 喻沉星问,希望这个能实际点。   安暮收回手机:“第二个好消息是,由于你当选校草,热情的同学已经为你盖起了专属高楼,全方位多角度展示你的风采,人气飙升。”   喻沉星还没来得及做出“这算什么好消息”的表情,就听安暮话锋一转,“不过,高楼刚盖到一半,就被贺清野学长亲自下场,动用权限删帖封楼了。现在相关讨论被压下去了不少。”   喻沉星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干得漂亮啊贺丑……贺学长!”   虽然不知道贺清野抽什么风,但帮他删了这些麻烦的帖子,就是天降救星。   “所以,坏消息是什么?” 喻沉星心情稍微好了点。   坏消息应该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了。   安暮和闻思君对视一眼,闻思君小声说:“沉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罢,安暮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一鼓作气说完:“两个坏消息。人气越大,黑料就被扒的越多。第一,你昨天当众对贺清野学长深情告白的事,被人拍了视频片段,发到了匿名版块,虽然很快被删,也不让人议论这事。但已经小范围流传开了。标题是‘惊!新生猛士公开表白贺清野,是真爱还是行为艺术?’”   喻沉星:“……”   “第二,”安暮顿了顿,看到喻沉星骤变的脸色,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暑假对着猫屎品茶还把自己熏晕过去的直播录屏,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挖坟挖出来了,高清无码,现在也在匿名区疯传。标题更劲爆,‘麓大新生校草竟有如此癖好?是道德的沦丧还是审美的扭曲?’”   闻思君在一旁小声补充,同情道:“现在论坛基本分成两派,一派在舔你的颜,一派在哈哈哈你的黑历史,幸好你在新生群没改备注,贺学长删帖也快,不然你现在可能已经……”   已经社会性死亡,被钉在麓大耻辱柱上了。   喻沉星听完,整个人外焦里嫩。   安暮和闻思君两人在喻沉星生无可恋的目光中,胳膊肘你推我一下,我撞你一下,无声交流了几个回合。   最后,闻思君苦脸,朝安暮做了个“剪刀石头布”的口型。   安暮颔首。   两位室友,当着喻沉星耳面,明目张胆地比划了一下剪刀石头布。   闻思君出了布,安暮出了剪刀。   闻思君:“……”   他挪到喻沉星旁边,“沉星啊,我们就是有点好奇,你之前的直播,是为了赚钱吗?”   喻沉星:“……”   和贺清野告白,是他自己思想不积极,态度有问题,被系统操控,当众社死,虽然丢人现眼,但某种意义上也算咎由自取。   而且贺清野后来还帮他删帖了,能算扯平。   可直播这事儿不一样。   如果不是沈拾月在群里发,就不会有人知道有新生在网上直播出糗。   喻沉星是个记仇的,而且现在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怒气滔天。   这一切悲剧的源头就是沈拾月。   思来想去,翻来覆去,都是沈拾月的报复。   因为他骚扰过沈拾月,因为他分手了沈拾月,所以沈拾月就用这种阴险的方式,让他身败名裂,在全校面前丢尽脸面!   没准匿名论坛是沈拾月在推波助澜。   “砰!”   喻沉星重重地把手机拍在桌上,生了半天的气,也缓不了他的情绪。   缓解愤怒的其中一个方式,就是让你的亲朋好友和你站在同一战线,一起骂你的仇人。   喻沉星问:“你们觉得沈拾月怎么样?” 第33章 猛泼脏水   安暮和闻思君眼神互换。   安暮字正腔圆:“清风霁月。”   闻思君不甘示弱:“高岭之花,品貌非凡。”   安暮语速加快:“才华横溢,出类拔萃,气度不凡。”   闻思君轻轻松松调动文学储备,一串成语鱼贯而出:“龙章凤姿,惊才风逸,雅人深致,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眼看他要没完没了吐词语,喻沉星一个箭步上前,双手在空气中狠狠一劈,做了个切断的手势。   “停,打住,两位大哥,咱们就是说,评价一个人,是不是一定得用成语?而且全是这种夸上天的好词儿?就没有点稍微不那么正面的词儿?”   对于喻沉星的话,安暮听一半漏一半:“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闻思君的引经据典紧跟其后:“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安暮:“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闻思君:“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喻沉星抱住脑袋:“停停停,我真服了,我怀疑你们俩眼睛是不是被美色蒙蔽了,这夸得跟写人物小传似的。你们了解他吗,见过他几面,就这么一顿猛夸?滤镜得有八百米厚了吧!”   闻思君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很认真地说:“不了解。但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展现本人深厚文学素养的舞台吗?”   安暮耸肩,“本来没想卷。但思君都开始了,我要是接不上点更高级的,回头我文学系的教授爸妈问起大学生活,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是他们亲生的。”   喻沉星竖起大拇指:“行,厉害。搞了半天,咱们寝室就我一个艺术系的文盲是吧?”   说完,他把拇指转向自己,“那现在,换题目,两位状元,请开始你们的表演,夸我。别客气,有什么好词儿,尽管往上堆,我爱听,我承受得住。”   安暮:“男的。”   闻思君:“人类。”   喻沉星:“……你们俩学富五车的劲儿呢?舌口若悬河的功力呢?到我这怎么全是这种大实话,不对,是废话!”   两人同时露出“懂了”的表情,重新摆出严肃脸。   闻思君:“喉结很突出,旁边还有颗很小的痣,低头的时候会藏进去,说话时又跟着动。”   安暮:“身高183左右,比我矮一点,但腿长,腰窄。腰侧那两道沟,很深。”   闻思君:“皮肤挺白,有两个腰窝,位置对称,左侧腰窝上有颗痣,颜色比肤色深一点。”   安暮:“脚踝很瘦,跟腱线条漂亮,脚背有骨感,脚趾长得秀气,甲床形状也不错,绷直的时候筋会微起来。”   喻沉星听完,呼吸缓了一瞬:“不是,哥们儿。你们看得这么仔细?连我腰窝上有颗痣,喉结旁边有颗小痣都知道?你们是不是趁我睡觉,拿放大镜观察我了?”   闻思君解释:“美术生的通病,喜欢仔细观察别人,而且你皮肤白,这些特征相对明显一点。”   喻沉星:“……”   安暮赞同地点头:“所以你问我们觉得沈拾月学长怎么样,我们真的不知道,只能说一些没营养的夸夸了。毕竟,观察样本不足,无法进行深度分析。”   喻沉星被噎了一下:“其实你们也可以用一些高级的成语和诗句来夸我。比如什么玉树临风、貌比潘安、英俊潇洒之类的,我不挑的!”   安暮和闻思君的争斗又开始了。   安暮率先开口:“喻兄沉星,实乃我辈翘楚。其魅力之巨,吸天地之精华,纳万物之目光,有两风姿卓越之老公,一沈一贺,普天之下,难寻抗手。”   喻沉星:“?”等等,这味儿怎么不太对?   闻思君:“更兼别具一格,卓尔不群,尤其直播之时,不慕俗流,独爱清茶几盏,于猫屎香之中,开辟一方淡泊宁静之地!”   喻沉星:“??”   安暮:“其意志之坚,尤为可叹,心意如磐石不可转也,曾于万众瞩目之下,深情告白于贺。字字铿锵,情真意切,撼天动地,令人闻之动容,见之落泪。此等勇气与执着,世间罕见!”   喻沉星听出来了,这两人分明就是在明褒实贬。   表面是华丽的辞藻,实则句句都在戳他的肺管子,揭他的黑历史。   他气得七窍生烟,抄起桌上剩半盒的抽纸,朝两个艺术系败类兼语言艺术家就砸了过去。   “你们俩给我闭嘴,不会夸人就别夸了,言归正传,我们把话拉回来,好好聊一下沈拾月。”   安暮轻松接住飞来的纸巾盒,顺手放在旁边,和闻思君一起,摆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你们都被他骗了!”喻沉星语气沉痛,“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沈拾月,他根本就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闻思君:“愿闻其详”。   安暮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始你的表演。”   “你们知道,我失忆了对吧?”喻沉星戏精上身,“但贺清野说,我失忆之前,喜欢沈拾月,还纠缠过他,把他烦得够呛。”   安暮和闻思君配合地点点头。   这个他们知道,昨天寝室贺清野就差拿大喇叭广播了。   “但是。”喻沉星话题陡然一转,“我现在严重怀疑,我失忆之后,沈拾月他幡然醒悟,发现他其实早就爱上我了。”   “以前他端着架子,不好意思承认。现在我把他忘了,不缠着他了,他反而慌了,发现没我不行。”   “他发现他爱我,爱得不得了,爱得深沉,爱得无法自拔!”   安暮:“……”   闻思君:“……”   两人表情空白,眼神不约而同传递出同一个信息:你确定?   喻沉星无视他们怀疑的表情,夸大其词道:“我直播品茶那事儿,我是为了赚钱,生活所迫,没办法。但我没想到,沈拾月他竟然会在新生群里提起这件事。你们说,他为什么知道我晕过去了?说明什么?”   喻沉星目光炯炯地看两位室友,自问自答:“说明他很关注我,他偷偷看了我的直播,全程关注,看我晕了,他着急了,心疼了,又拉不下面子直接找我,所以故意让人举报我的号,还在新生群里提,就想引起我的注意。这种小把戏,我一眼就看穿了!”   安暮嘴角抽搐。   闻思君表情有点懵。   喻沉星拍案而起,“沈拾月故意在群里说学生会是我们坚强的后盾,说有困难找学生会,就是想让我主动去求助他,再次回到他身边。”   “我猜测他的潜台词是,只要我服个软,去找他,他就给我开后门,让我直接成为学生会助理,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这我怎么能忍?我是那种靠关系上位的人吗?”   “别说学生会助理了,就是他沈拾月现在捧着学生会主席的位子,外加一百万现金,跪下来求我给他当一天男朋友,我喻沉星也绝对不会考虑,一天都不行,这是我的原则。” 第34章 性感脚趾   “单纯的我一开始以为沈拾月是好人,有困难真的可以找他帮忙,于是我去私聊他。”喻沉星继续编,脸不红心不跳,仿佛真有那么回事,“我问他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兼职渠道,毕竟他路子广嘛。你们猜怎么着?”   安暮和闻思君屏息凝神:“?”   喻沉星故意卖了个关子,沉默了几秒,吊足了两人的胃口才道:“他叫我哥哥!”   安暮&闻思君:“……?”   “叫完哥哥还不算,”喻沉星一脸你们绝对想不到的惊悚表情,“他还叫我老公!”   安暮&闻思君:“???”   “千真万确,叫得可亲热了,一口一个哥哥,一声一个老公,腻歪死了,而且他还一直缠着我,让我给他发我的身材照!说什么想看看我锻炼得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有料。”   “你们说,这像话吗?这是一个正经学长该对学弟说的话吗?这分明就是骚扰,是性骚扰!”   安暮&闻思君:“!!!”   喻沉星见他们被震住,心中暗喜,戏瘾更足了,他垂下眼睫,无缝衔接成“我本善良,奈何遇人不淑”的委屈表情。   “我一开始不想发的,真的。但他一直求我,发各种眼泪汪汪的表情包,还说就看一下,保证不乱说,看完就删。”   喻沉星想到哪编到哪,“我这个人就是心太软,看不得别人可怜巴巴的样子。实在被他缠得没办法,想着就一张,也没什么,就发了一张。”   “结果他收到之后,开始疯狂夸我,我发一张他夸一张,什么‘哥哥身材真好’、‘老公好帅’、‘这腹肌我可以’、‘腰好细’……越说越离谱,越说越下流!”   安暮&闻思君:“!?!”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沈拾月他真的太变态了,简直欲求不满,像看到肉的饿狼!”   “再说失忆后的我只喜欢女生,沈拾月对于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我越想越恶心,越想越觉得这人心理有问题,他私下居然如此猥琐,我一气之下,就把他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彻底断绝关系。”   安暮&闻思君:“……”   信息量太大,槽点太多,bug太多,他们一时不知从何吐起。   喻沉星最后总结陈词:“所以,你们明白了吗?那天在餐厅,当我知道他是沈拾月,我为什么那么难过,那么崩溃?不是因为发现他是个男的!”   “而是因为我这个外貌协会,失忆后竟然又对沈拾月一见钟情了,我恨我自己不争气,居然又喜欢上沈拾月,打击太大。”   “本来,我是不想说这些的,家丑不可外扬,毕竟也算有过一段孽缘。”   “但看你们一个个的,都被他道貌岸然的假象骗得团团转,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你们继续被他蒙蔽!”   “我必须揭露他的真面目,他就是披着羊皮的色狼。专挑我这种单纯善良,不谙世事的美少年下手,你们以后可千万离他远点,别被他骗了!”   喻沉星一口气说完字字句句都是漏洞的指控,胸中郁气散了大半,畅快了不少。   虽然知道多半没人信,但能过过嘴瘾,把脏水泼到银毛怪身上,他就觉得爽!   谁让你沈拾月长得那么好看,结果偏偏是个男的!   还害我这么惨!   泼你点脏水怎么了,我还没收你精神损失费呢!   喻沉星拿起桌上表面凝了一层薄薄油膜的西湖牛肉羹,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喝完后,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看向对面两位处于“石化-消化-怀疑人生”循环状态的室友,挑了挑眉。   怎么样?   被这惊人的真相震撼到了吧?   是不是三观都碎成了二维码,需要重新拼装?   安暮和闻思君保持雕塑的姿势,足足静止了有十几秒。   五分钟后,安暮重新开机,不确定问:“你确定你说的这个人,是沈拾月?学生会那个沈拾月?”   喻沉星下巴一扬,大言不惭地点头,“对就是他,如假包换,戴金丝眼镜的装逼犯一个,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妥妥的双面人,变态色狼!”   闻思君实在好奇得不行,小心翼翼地举起一只手,像课堂提问一样,弱弱地开口:“那个沉星啊,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问!”喻沉星大手一挥。   此刻的他就是揭露黑暗的英雄,无所畏惧。   “尽管问,我今天就把沈拾月的真面目扒个底朝天!”   闻思君咽了口唾沫:“听你的描述,感觉沈学长很喜欢你的身体。”   喻沉星大言不惭:“是的,但是——”   又是一个吊人胃口的转折。   之前的话还不够体现沈拾月变态的人设。   喻沉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拉黑他之前,他夸我的大脚拇指头,长得特别性感,圆润饱满,指甲盖形状完美,透着健康的粉色,脚趾肚软软的,捏起来手感特别好,还说就喜欢我这种,脚趾头都长得这么有男人味的……”   喻沉星说着都觉得有点恶心,忍不住做了个嫌弃的表情,但为了圆谎,还是强撑着继续。   “看在你们都是我的好哥们的份上,我也不怕难为情了,他说的那些话太猥琐了,什么‘想亲亲哥哥的脚趾’、‘想给哥哥舔脚’、‘哥哥的脚趾头比别人的脸都好看,我能玩一年’……呕!我现在想起来都想吐!”   闻思君听完大悟:“所以,沈拾月是个恋足癖。”   喻沉星打了个响指:“不错,而且病得不轻,所以你们以后见到他,尤其是穿凉鞋或拖鞋的时候,千万保护好自己的脚,离他远点,万一他爱上你们的脚趾了呢?”   闻思君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喻沉星这一番话太过匪夷所思,奈何他说的又情真意切,好像确有其事。   他需要一点时间,不,可能需要很多时间,来消化和验证惊天秘闻。   得找个机会,旁敲侧击问一下贺清野,打听打听。   闻思君默默在心里记下。   就在这时,安暮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了铃声,是一段优雅的钢琴曲。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舅舅”。   安暮不敢耽搁,对喻沉星和闻思君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接起电话。   喻沉星也从揭露沈拾月真面目的亢奋状态中稍稍冷却下来。   光顾着给沈拾月泼脏水、编排故事了,他都差点忘了眼下最要紧的正事。   赚钱!   那两万块的内衣模特工作!   也不知道S老师有没有回他的消息。   喻沉星赶紧拿起被冷落许久的手机,点亮屏幕。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的心脏差点直接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不是什么微信消息记录,而是视频通话界面。   而且,是正在通话中的状态!   通话时长显示:27分47秒,并且还在跳动增加。 第35章 微醺帅哥   视频画面里,出现的是今天早上出现在喻沉星寝室门口,帅得刷新他审美上限黑发帅哥。   就是这位黑发帅哥状态不太对。   眼尾红红的。   眼神不像早上清明冷静,有些迷离,眼波流转间,慵懒颓废,长密的睫毛随着他眨眼的动作颤动,一副微醺的模样。   黑发帅哥正在看他。   目光似乎没有聚焦,又似乎精准穿透屏幕,牢牢锁定他的脸。   喻沉星搞不清楚状况。   黑发帅哥难道就是摄影师S?   不对劲,这哥们看起来更像是哪个豪门出来的少爷。   哪哪都不对劲。   但这些疑问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张脸,这双带着醉意和朦胧水汽的眼眸,真帅。   喻沉星情不自禁吐出和早上一模一样的赞叹:“卧槽哥们,你长得也太帅了吧。我活了这么大,现实加梦里,都没见过比你更帅的!”   安暮刚好结束和舅舅的通话,从阳台走回来,走到喻沉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星,我舅舅刚来电话,说负责这次拍摄的摄影师Steven,已经加你微信了,让你记得通过一下,沟通具体事宜。”   喻沉星没听见,全部心神都在手机屏幕上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   两两相望。   心跳如雷。   安暮等了两秒,没得到回应,提高音量重复道:“喻沉星,摄影师Steven加你了,赶紧同意一下好友申请。”   “啊?什么?”   喻沉星回过神,混乱中,手指一动,误触了屏幕上的红色挂断键。   好半天,喻沉星才意识到自己加错人了,来不及和S解释乌龙,又手忙脚乱通过摄影师Steven的申请。   摄影师的微信名也叫S,头像是一个戴头巾、留胡子、很有范儿的中年男人。   不光网名相同,摄影老师和S一样,对他的身材也没有兴趣,喻沉星和他打完招呼之后也没有后续了。   喻沉星求助安暮:“摄影师好像对我不太热情啊,是不是没戏了?”   安暮让喻沉星主动发照片。   一回生,两回熟,喻沉星有过经验,也知道该怎么编辑话术了。   喻沉星:「Steven老师您好,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是喻沉星,齐叔叔介绍来面试模特的。这是我的照片,请您过目!」   喻沉星强忍羞耻,当着室友的面,再次把自己的照片一股脑儿发过去。   喻沉星:「老师您看看,如果哪里需要改进,或者风格不符合您的要求,您直说,我都可以调整!」   几分钟后,Steven回复了。   是一条语音。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喻沉星点开语音,并且开了公放。   一个明显有些暴躁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齐军也真是的,塞人就塞人吧,还非得跟我打什么包票,说什么是千年不遇的好苗子。”   齐军就是安暮的舅舅。   “结果呢?上次塞过来那个,头顶都快能反光了,腿中间那二两肉有没有都两说,还非得让我拍出雄风万丈的感觉,我拍个锤子我拍!气得我差点当场摔相机!”   “这回又说什么条件绝对好,我信他个鬼,老子这回学聪明了,不抱希望了,是个人就行。能喘气、能站直、别是个歪瓜裂枣,我就阿弥陀佛了,反正品牌方那边也催得急,随便找个人应付过去得了,爱咋咋地!”   喻沉星、安暮、闻思君:“……”   三人听完这条充满怨气的语音,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安暮的脸上浮现出尴尬,毕竟被吐槽的是他亲舅舅。   这……好像不是什么好兆头。   喻沉星心里更没底了。   过了几秒,Steven又发来语音,语气稍微平复了一点:“行了,抱怨完了。说正事。虽然我说是个人就行,但毕竟是我的作品,挂我的名,也不能太砸招牌。你把照片发过来我看看吧。丑话说前头,要是不行,谁介绍的都没用。”   喻沉星赶紧回复:「照片已经发过去了,网不好,需要稍等一会儿。」   又过去几分钟。   Steven再次回复时,态度两极反转。   “不好意思,刚才没收到你的照片,我决定收回我说的话,当我放屁。”   “啧,宝贝儿,你这身材是真不赖啊。肩宽腰细,腿长比例好,肌肉薄而匀称,线条流畅,皮肤也白,是块好料子。这腰窝啧啧,绝了。”   喻沉星被热情洋溢的夸赞砸得有点懵,羞耻大于激动,干巴巴地回了两个字:“谢谢。”   Steven调侃道:“不过,宝贝儿,你这照片拍的,要不是齐军再三跟我保证你是正经来面试的,我还以为你是想走什么特殊捷径,这尺度拿捏的,挺到位啊,该露的露了,不该露的也没露,但引人遐想,不错,有天赋!”   喻沉星的脸火烧火燎的。   他也发了条语音解释:“Steven老师您误会了,我就是想全面展示一下,怕您看不清楚细节,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Steven:“知道知道,开个玩笑,不过,我拍一个运动品牌的新品套装,主打青春活力感和面料舒适度。你这……怎么穿着内裤就发过来了?虽然身材好是加分项,但咱们这次拍摄,不露点,最多露个腹肌和手臂线条。你拍内裤广告呢?”   喻沉星:“……啊?”   运动品牌套装?不露点?   最多露腹肌和手臂?   喻沉星转头看向安暮。   安暮也愣住了,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研究了好半天,发现自己搞错了。   他舅舅发的朋友圈是:急招!品牌运动服新品拍摄,需求:身高180+,体型匀称偏瘦,有少年感,皮肤状态好。待遇优厚,速来!   而“内衣内裤模特急招”这几个字,是紧挨着这条朋友圈下面,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微商发的广告。   两行字挨得很近,匆匆一眼扫过去,安暮粗心大意把两行信息看串了,自动脑补成了他的舅舅需要内衣模特。   安暮视死如归把手机屏幕转向喻沉星,表情僵硬:“那个沉星,我好像看串行了。我舅舅发的是运动服,不是内衣裤。”   喻沉星:“……” 第36章 偶遇帅哥   所以,他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内衣模特工作,光着膀子在卫生间凹了大半天的造型,还发给了两个根本不想看他身材的人。   这又是什么人间疾苦。   安暮心里也愧疚得不行。   干笑两声,绞尽脑汁找补:“那个沉星,你看,至少结局是好的,不是吗?Steven老师很满意你的身材,拍摄也基本定了。而且你这身材,不给别人看看,多可惜啊,是不是?明珠蒙尘啊!”   闻思君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地怼了安暮一句:“强词夺理。”   Steven没等到喻沉星的回复,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怎么不说话了,宝贝儿?害羞了?放心,虽然不穿内裤拍,但你这么好的身材,穿运动服也一样好看。这腰,这腿,这锁骨……啧,穿上衣服更有想象空间,懂吗?到时候镜头跟着你的肌肉线条走,汗水顺着脖颈滑到锁骨,再隐入衣领,那感觉,绝了。”   Steven老师一口一个“宝贝儿”,叫得喻沉星耳根发烫,浑身不自在。   他亲妈亲爸都没这么叫过他。   只有他性格恶劣,喜欢捉弄人的变态哥哥,偶尔逗他的时候才会故意捏着嗓子喊两句“宝贝弟弟”。   怕被误会喜欢男生,喻沉星表明立场,划清界限:“Steven老师,您别叫我宝贝儿了,我喜欢女生的!”   “哦?喜欢女生啊?” Steven的声音听起来遗憾不已,“那可惜了,你这么好的条件,要是喜欢男生,在圈子里肯定特别吃香。不过没关系,工作归工作,私生活归私生活。我看你条件确实不错,挺符合这次品牌调性的,哦对了,你很缺钱吗?”   喻沉星想到那三万块的任务,老实回答:“是,挺缺的,非常缺。”   “只卖艺不卖身,对吧?”   “对,只卖艺不卖身!”   “行,有原则,我喜欢。”   Steven挺欣赏他这态度,语气正经了些,“既然缺钱,那我这儿还有个兼职,我朋友在解香楼当经理,他们那儿最近一个月缺兼职服务员,主要是晚上和周末的班,一晚上到手能有小一千。就是累点,规矩多点。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把你推荐过去。”   一晚上一千?   喻沉星的眼睛比同探照还亮!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一天一千,十天就是一万,加上拍摄照片还有2万,那三万块钱不是信手拈来的事儿。   “感兴趣,非常感兴趣!Steven老师,麻烦您一定帮我推荐一下!”   “行,那我跟那边打个招呼,明天晚上你就可以过去,我稍后把地址发你。餐厅那边要求不低,形象气质谈吐都有要求,你到时候注意点。”   Steven交代几句,又道,“至于拍摄的事儿,也基本定了,就你了。具体合同和细节,我晚点发你。好好干,小子,我看你挺有潜力的。”   “谢谢Steven老师,太感谢您了,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给您丢脸!”   他喻沉星,绝境求生,柳暗花明!   安暮心里松了口气,虽然过程不忍直视,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四舍五入,他这算不算是功过相抵,将功补过了。   喻沉星没有怪安暮眼瘸的事,吃了口冷掉的炒饭,囫囵吞下后,放下勺子,给S发去消息。   看这样子,对方一定是原主以前认识的朋友。   不然为什么要帮他预约男科医生呢,他一定很了解原主。   思来想去,不管对方是谁,出于什么目的,他至少应该为自己发错照片道个歉,顺便试探一下对方的身份。   喻沉星根本没意识到他之前发的消息错别字连篇,又删删改改,最后发送了三条消息:   喻沉星:「真不好意思,非常抱歉,我认错人,发错照片了,闹了个大乌龙」   喻沉星:「我前段时间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脑袋,伤得有点重,很多事情很多人,包括一些朋友,我都记不太清了,脑子经常犯糊涂」   喻沉星:「所以我们之前认识吗?我总感觉我们应该认识的,而且关系应该还不错?把你忘了是我不对,真的对不起。如果方便的话,我们能重新认识一下吗?」   S没有回复。   喻沉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撇了撇嘴。   算了,不回复就不回复吧。   哎,今天又是酣畅淋漓的一天。   幸运的是,一整天下来,无宴 山事发生,不幸的是,一整天下来,竟然无事发生。   刀还悬在脖子上,喻沉星不敢掉以轻心。   但躲也是躲不掉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   明天,他必须出门。   后天正式开学,他明天得去把新的电话卡办好,把校园网开通,还要去教材中心领取这学期的新书,晚上再去赚点小钱。   又是忙碌的一天。   *   第二天,喻沉星早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感受自己的身体和视觉。   初步判断一切正常。   一上午过去,都很顺利。   下午,喻沉星按照齐军给的地址,提前来到解香楼。   餐厅坐落在麓城著名的历史文化街区,门面是古色古香的中式风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旗袍迎宾小姐姐。   喻沉星报上名字,说是Steven老师推荐来兼职的。   其中一位迎宾小姐姐进去通报,很快,餐厅的刘经理走了出来,带喻沉星走进餐厅。   内部空间宽敞,层高很高,整体是典雅奢华的中式风格。   仿古的酸枝木家具,精致的青花瓷器摆设,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还有假山流水和小桥的造景。   服务员们都穿着统一改良过的中式服装,男生是藏青色的立领盘扣上衣和黑色长裤,女生是藕荷色的旗袍。   刘经理事无巨细叮嘱道:“我们解香楼走的是高端路线,来的客人非富即贵,在这里工作,眼要亮,手要稳,嘴要严……”   喻沉星认真听着,一一记下,点头:“明白了,刘经理。我会注意的。”   刘经理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我看你这孩子,长得挺周正,气质也不错,虽然穿得简单,但举手投足间,倒不像是一般家庭出来的。怎么,跟家里闹别扭了?出来体验生活?”   说起来就来气,喻沉星在现实世界,因为遭受他哥哥的逼迫,曾经被迫去一家高级会所体验过几个月服务生,当服务生的眼力见学了不少。   听到刘经理的话,他摇了摇头:“刘经理您说笑了,我哪是什么富家子弟。我就是个普通穷学生,家里条件不好,出来兼职赚点生活费学费。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惹麻烦。”   刘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问:“行,既然Steven推荐了你,我也信他。今天你先适应一下,跟着老员工学学规矩和流程。晚上客流量大,你机灵点。”   “谢谢刘经理!”   晚上七点多,解香楼迎来用餐高峰。   喻沉星被分配在大厅靠窗的几桌区域,这里是欣赏传统乐器现场演奏视野最好的区域,通常安排相对注重情调的客人。   他学得很快。   一方面是有以前被迫深造过的底子,另一方面是他记性好,观察力强,手脚也利索。   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观摩和实战,基本的服务流程他就掌握得差不多了。   八点多,喻沉星端着一盘摆盘成精致莲花状的清蒸东星斑走向大厅靠里侧的一桌客人,余光不经意扫过斜前方用镂空雕花屏风半隔开的雅座。   雅座里坐着四个人。   其中有一人竟然是黑发帅哥S!   喻沉星将清蒸东星斑放在目标客人的桌上,又微微躬身,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分餐,待客人表示满意后,他才恭恭敬敬退下。   见暂时没有其他客人需要服务,喻沉星便借着整理旁边备餐台的机会,在S所在的雅座附近多停留了一会儿。   从他们的交谈和互动中,能判断出是S的一家四口。   一个温婉的声音道:“小拾,你昨天为什么不来云顶公馆?思逸特意提前结束国外的行程飞回来,等了你足足两个小时。”   “打你电话不接,发消息也不回,最后还是程叔说你临时有事。有什么事能比和思逸见面更重要?”   “妈知道,你对思逸没那方面的想法。可思逸喜欢你啊,从小就喜欢你,这份心意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就算你不喜欢他,看在他一片真心,看在当年要是没有思逸及时找来医生,你弟弟可能就真的……”   “唉,你就不能对他稍微好一点。”   S没有回应。   雅座陷入寂静。   只有勺子敲打碗边,发出的叮叮声。   半晌,S才开口:“喜欢我?他的身体承受得了吗?”   情绪很淡。但如果仔细感受,能听出他话里话外的不耐烦。   喻沉星没太听懂S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到S的母亲好像被噎了一下。   女人问:“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也许思逸愿意呢。”   “妈,我不喜欢男人。”   “但你也不喜欢女人,小拾,你的身体不允许你身边没有人,思逸就是最好的选择。” 第37章 取悦众人   女人看似关心,实则步步紧逼的话,让喻沉星愤愤不已。   她说的一句话都在逼S去接受一个他明显不喜欢的联姻对象。   这跟卖儿子有什么区别?   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喻沉星好奇得不行,找了个能看清雅座的角度。   坐在主位的男人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给人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感。   刚才说话的女人则是一身香槟色的定制套装,气质温婉,妆容很淡,保养得当,看起来也不过30岁。   女人右手边,坐着一个看起来八九岁的小男孩,脸蛋圆润,眼睛很大,此刻撅着嘴,一脸不高兴地用筷子戳碗里的菜,把它戳得稀烂,还时不时用不满的眼神瞟向对面。   他的对面,也就是S,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他的坐姿很正,但不像他父亲那样充满压迫感。   这时,男人放下手中的银筷。   “小拾,你妈妈说得有道理。闻家和我们家是世交,思逸那孩子,能力、品性、家世,都无可挑剔。感情可以慢慢培养,重要的是门当户对,是合适。”   “未来的担子,最终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你弟弟年纪小,性子又单纯直率,不适合商场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   “你作为哥哥,多替他分担,多为他铺路,是应该的。”   “你之前不顾我们的意愿选了法律,我们不说什么,但是和闻家联姻,对你,对你弟弟未来的发展和安稳,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下个月在云顶公馆的晚宴,我已经替你应下了闻家的邀请。到时候,别让我和你妈妈失望。”   男人的话语字里行间充满对小儿子的偏爱和维护,以及对大儿子理所当然的索取和安排。   仿佛大儿子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给“单纯”的弟弟保驾护航,牺牲自己的感情和意愿,换取家族利益的最大化。   喻沉星听得拳头都硬了,胃里翻涌恶心想吐。   同样都是亲生儿子,这心偏得也太没边了。   什么叫“性子单纯直率”?   八九岁的孩子,说小不小,该懂的规矩早就该懂了。   可喻沉星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坐在女人身边,用挑衅眼神瞟哥哥的小男孩,哪里看出半点“单纯”?   分明就是被宠坏了的小霸王。   自私任性,以自我为中心,并且很懂得如何利用父母偏袒来达到目的。   而且,这顿饭吃得也膈应人。   只要有一道菜转到S面前,还没来得及动筷,小男孩就会扯着嗓子喊:“我要吃那个,放到我面前来!”   他爸爸妈妈便会依他,转动转盘,把菜放在小男孩面前。   一顿饭下来,小男孩面前的碗碟堆成了小山,S面前,除了一杯清茶,空空如也。   明明是转盘,稍微转动一下就能分享,可这一家三口仿佛达成一种默契,就是要让沉默的儿子/哥哥看着。   更过分的是,偶尔S伸手,想夹一口菜,筷子还没碰到,小男孩又会嚷嚷:“我也要吃豆腐,不准你吃,都是我的!”   而他的父母,不仅不制止小霸王独占欲爆棚的行为,还笑着哄道:“一一乖,让哥哥吃一口,还有很多呢。”   话是这么说,手却把豆腐碗往小儿子面前挪了挪。   S对此没有反应,也没有抬眼看小男孩得意洋洋的嘴脸,平静地收回筷子,似乎早已习以为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喻沉星目睹一切,生气的同时,还混杂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难怪这家伙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有这样偏心到胳肢窝的父母,有这样一个被宠上天、处处针对他的弟弟,换谁都得冷,都得把自己包裹起来,才能避免被伤得更深吧?   热情和期待,怕是早就被消耗殆尽了。   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   喻沉星和S的关系都还没搞清楚,是敌是友都难说。   他一个外人,一个餐厅的兼职服务员,贸然冲上去打抱不平,不仅不合适,可能会给S带来更大的麻烦,也可能会让他自己丢了工作。   喻沉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咽下胸腔莫名其妙的憋闷感。   然后端着空托盘,转身,准备去后厨催一下下一道菜。   结果刚走出两步,喻沉星就听到身后雅座,被宠坏的小霸王又开始新一轮的作妖。   小男孩大概是吃饱了,又觉得无聊,眼珠一转,指着大厅一侧小型演奏台上在弹奏舒缓钢琴曲的乐手,颐指气使道:“哥哥,我要听你弹钢琴,你去弹,让那个人下去!”   S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睫,浅琥珀色的眼眸淡淡地看向撒泼的弟弟:“我不会。”   “你骗人!” 小男孩不干了,从椅子上跳下来,冲到S身边,抓着他的胳膊使劲摇晃,又哭又闹,声音刺耳,“你明明会的,我上次在爷爷家都听到你弹了,你就是不想弹给我听,你坏,爸爸妈妈,哥哥欺负我,他故意不弹给我听!”   女人见状,心疼地搂过小儿子,一边拍他的背安抚,一边不赞同地看向大儿子:“小拾,你看你把弟弟惹的。一一想听你弹钢琴,你就上去弹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就当是给弟弟表演个节目,哄他开心。快去。”   男人也皱起眉头,沉声道:“小拾,听话。别让弟弟哭闹,影响其他客人。上去弹一曲,就当是家庭娱乐。”   “家庭娱乐”?喻沉星听到这话,怒不可遏,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停住脚步,攥紧手里的托盘,指节捏得发白,快要将托盘捏碎。   这可是解香楼。   麓城顶级的餐厅。   来的都是非富即贵,有头有脸的人物。   你让一个豪门少爷,在这样的公开场合,像个取悦客人的乐手一样,上去弹钢琴,就为了哄他被宠坏的弟弟开心?   还美其名曰家庭娱乐?   这是把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摩擦。   你们把S当成什么了?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还是展示家庭和睦的工具?   喻沉星穿书后虽然没见过S几次,但仅有的几次碰面,寝室门口的清冷,视频里眼尾泛红的慵懒,以及此刻雅座中沉默的身影,都让他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不容亵渎的高贵与疏离。   他和沈拾月一样,就应该是雪山之巅的冰莲,是九天之上的孤月,应该站在光芒汇聚之处受人仰望。   他和沈拾月一样,就应该有爱他的爸爸妈妈。   而不是像现在,被至亲之人用亲情和责任绑架,像一个取悦众人的伶人,被迫走向演奏台,就为了满足一个被宠坏的熊孩子无理取闹的要求。   喻沉星对沈拾月一见钟情那天,在贴吧看到过他名字的由来。   沈拾月,沈拾月……名字听起来就文绉绉的,充满诗意。   贴吧有位网友透露。   沈拾月的人生,就是被月光吻过的诗篇。   高考状元,法律系的学神,绩点年年第一,多才多艺,不仅学习好,书法、钢琴、射箭、马术……什么都会,而且都做得相当出色。   他就是上帝的宠儿,虽然气质清冷,看起来不太好接近,但接触过他的人都说,他很有教养,风度翩翩,是真正的绅士。   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的名字由来,和他父母的爱情故事。   沈拾月的父亲是国际知名的书法家沈砚声,母亲是才华横溢的古典音乐作曲家温卿。   当年,沈砚声在一次音乐会上,对正在台上专注弹奏德彪西《月光》的温卿一见钟情。之后那场轰动一时的世纪求婚,至今还在艺术圈内被传为佳话。   温卿巡演回国那晚,沈砚声用无人机点亮了整片夜空,拼出一行颜体字,“卿是月色,我愿一生拾之”。   后来他们的儿子在十月既望那天出生,那一晚满月当空,清辉万里,所以就取名“拾月”。   沈拾月这个名字,就是他父母极致浪漫与深爱的结晶和见证。   所以说,有的父母,爱自己的孩子,而有的父母,心天生就是偏的,永远也做不到公平。他们把所有的宠溺和纵容给了其中一个,却对另一个极尽索取、忽视和苛责。   喻沉星无法解释自己心里的怒火从何而来,且有燎原之势,瞬间烧光他的理智和权衡。   或许只是因为他血是热的,他路见不平,他想拔刀相助。   喻沉星看了一眼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决绝冷意的S,又瞥了一眼躲在妈妈怀里,偷偷露出得意笑容的小恶魔。   不行,不能让这个笨蛋真上去弹。   喻沉星迅速转身,脚步无声地走向杂物室。 第38章 应对恶魔   刘经理和他讲过,杂物间放的都是表演要用的道具。   喻沉星快速翻找,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一副餐厅用来做简单桌边表演普通扑克牌,还有一束用来装饰果盘,做得挺逼真的红色丝绸假花。   他把假花小心地藏进宽大的制服袖子里,又把扑克牌揣进裤兜。   大学时,喻沉星因为长相出众,没少被各种社团和学生会拉去凑人头。   有次文艺汇演,他们系节目临时缺人,一个关系和她不错的学姐死缠烂打,硬是把他塞进了一个魔术小品里,演个主要负责“被变出东西”和“摆造型”的花瓶背景板。   为了那几分钟的镜头,他被学姐押着,跟学校魔术社的社长学了几个最简单唬人的小把戏,其中就包括这手袖中出花。   虽然技术粗糙,全靠手快和道具配合,但糊弄外行和小孩绰绰有余。   喻沉星重返雅座,场面和他离开时一样,僵持不下。   小男孩的哭声还在继续,中年夫妇急得团团转,S无动于衷。   喻沉星松了口气,幸好S没有屈从于压力,站起来去弹那该死的钢琴。不然,他准备的魔术可就派不上用场了。   喻沉星自告奋勇从另一个服务生手中接过菜肴,脸上挂上阳光的微笑,走向半开放的雅座。   有人进来上菜,雅座里的几个人,都暂停动作。   女人拍抚小儿子的手停了停,男人皱着的眉头稍微舒展,只有S,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一切都没有兴趣的模样。   就好像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喻沉星用熟练优雅的动作完成最后的工序,将特制的黑胡椒酱汁淋在滋滋作响的牛排上,然后用长柄点火器点燃酱汁表面的白兰地,蓝色的火焰腾起又熄灭,带出更浓郁的焦香。   结束后,喻沉星没有离开。   他保持躬身的姿态,看向哭哭啼啼的小男孩,声音温和:“小少爷,刚才看您好像有点不高兴,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需不需要我帮您做点什么,让您开心起来呀?”   喻沉星的突然搭话,让桌边的三人都愣了一下。   中年夫妇蹙眉。   一个服务生过多关注客人私事越界了。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S,在听到喻沉星声音的瞬间,长睫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浅琥珀色的眼眸在喻沉星脸上停留短暂的一瞬,便平淡地错开了,重新落回面前的虚空。   小男孩大概是觉得找到了一个可以诉说自己委屈的外人,撇了撇还挂着泪珠的小嘴,指着S大声向喻沉星告状:“我想听哥哥弹钢琴,他不给我弹,他是坏人,他是世界上最坏的哥哥!”   喻沉星心里冷笑一声。   呵,果然是小恶魔,告状告得挺顺溜。   “哦,原来小少爷是想看表演呀?弹钢琴那多没意思呀,那是大人才喜欢听的,慢悠悠的。哥哥我会变魔术哦!想不想看?比弹钢琴好玩多了!”   “魔术?”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他从妈妈怀里直起身,胡乱揉了揉眼睛,“真的吗?你会变什么魔术?”   别的不说,小男孩瞳孔的颜色和S的一模一样。   都怪好看的。   小男孩的父母两人都没有出声阻止,默许了喻沉星的越界行为。   如果这服务生真的能变个魔术哄得小儿子开心,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不再纠缠弹钢琴的事,倒也不错,省得继续僵持下去。   喻沉星心里有了底,他直起身,笑容明朗自信,胸有成竹道:“小少爷想看什么?我给您变朵花好不好?凭空变出一朵漂亮的花!”   “好,我要看,你快变。” 小男孩拍着手,兴奋催促。   喻沉星后退一步,确保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动作。   他先是煞有介事地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展示空空如也的指尖,“看,什么都没有,对吧?”   小男孩用力点头。   喻沉星微微一笑,左手迅速在右手腕附近虚晃一下,同时右手五指并拢,再猛地向上一扬,同时手腕灵巧地一抖。   “咻!”   一朵鲜艳欲滴的红色丝绸玫瑰花,凭空出现在他指尖。   “哇!” 小男孩惊喜地大叫起来,从椅子上跳下来。   “送给你,小少爷。”喻沉星将假花递过去。   小男孩家教很严,平时被保护得很好,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魔术表演。   他从喻沉星手中接过假花,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早就把让哥哥弹钢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观察了一会儿后,小男孩问喻沉星,“为什么是玫瑰呀?我不喜欢玫瑰。”   喻沉星心里翻了个白眼:有玫瑰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给你变坨屎要不要?   面上却笑意盈盈,说着口不对心的话,“因为你是小王子呀,只有玫瑰才配得上小王子。”   真恶心。   喻沉星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小男孩显然很吃这一套,被喻沉星哄得眉开眼笑,捧着花左看右看,还向S炫耀:“哥哥,我有花,你没有!”   喻沉星心里白眼翻到眼球都要归不了位了:一朵假花给你能耐的,你哥哥要是想要玫瑰,全城的玫瑰我都给他买下,要不是我现在没钱,不然分分钟羡慕死你。   小男孩炫耀完,扯了扯喻沉星的袖子,“大哥哥你好厉害,你还会变别的吗?”   女人看小儿子终于笑了,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对喻沉星点了点头:“嗯,手挺巧。有心了。”   喻沉星微微欠身,态度恭敬不谄媚:“先生,夫人过奖了。只要小少爷开心就好。”   他顿了顿,又看向抱着花傻乐的小男孩:“哥哥还会变别的,如果小少爷能乖乖把饭吃完,不哭不闹,下次我来服务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给你变个更厉害的,比如让这张扑克牌,飞到你想让它去的地方?”   说完,喻沉星变戏法似的从裤兜里摸出扑克牌红心A,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真的吗?” 小男孩眼睛满是期待。   “当然,哥哥说话算话。”喻沉星保证道,又转向夫妇,“先生,夫人,打扰了。看小少爷喜欢,我就献丑了。祝您几位用餐愉快。”   说完,他再次躬身,准备功成身退。   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S方向。   在喻沉星看过去的时候,他也恰好抬起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只是一瞬,两人便各自移开了视线。   喻沉星心里急中生智救场的小小得意,被对方过于平静的反应浇熄了大半。   这家伙,还真是情绪稳定得可怕,冷漠得彻底。   不过,他的目的达到了。   小男孩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危机解除,S暂时不用被逼着上台“卖艺”了。   至于对方领不领情,感不感激,也没那么重要。   他做这些,本来也不是为了求一句谢谢。   纯粹就是,看不过眼,热血上头,顺手为之。   小男孩不让他走,喻沉星便顺势留在了雅座,以“随时为小少爷服务,兑现扑克牌魔术的承诺”为名,实际上是为了防止熊孩子吃饱了撑的再出什么幺蛾子。   小男孩被“扑克牌飞天”的承诺吊着,倒是真的安分了不少,还会主动找喻沉星聊天,问东问西。   喻沉星回答他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把小男孩哄得眉开眼笑。   一顿饭的后半程,总算在相对和谐的气氛中度过。   只是,这和谐是建立在喻沉星单方面绞尽脑汁哄孩子,以及父母乐见其成的基础上。   而S,从头到尾,除了必要的回应,几乎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吃什么东西。   晚饭没吃,不会饿吗?   就算心里再憋屈,再不爽,饭总得吃吧?   身体是自己的,跟谁过不去也别跟自己的胃过不去啊。   不行,得想办法让他吃点东西。   饿着肚子看着别人吃,也太惨了。   喻沉星找了个借口,弯下腰,对小男孩说:“小少爷,您先玩着,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等我回来,说不定有惊喜哦。”   “新的惊喜?是什么?”   “嘘,你乖乖等着,我很快回来!” 喻沉星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保密的手势,“你一定会满意的。” 第39章 自作自受   饶是喻沉星再铁石心肠,也招架不住小恶魔的星星眼,五官底子好得真没话说。   不止眼睛,眉鼻唇和S也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嘴巴的形状。   不过,喻沉星敢用未来三个月的收入打赌,S小时候绝对不会是这副被宠坏的小霸王德行。   所以,该打打,该骂骂,该教训就教训。   说完,喻沉星朝夫妇欠身示意,而后转身,走向后厨方向。   大约过了十分钟,喻沉星回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个白色骨瓷小碟,碟子里放有几块造型各异的小蛋糕和点心。   看起来十分诱人。   有做成小兔子模样的奶冻,有淋着焦糖酱的巧克力熔岩,有摆成玫瑰花形状的慕斯,还有一块做成酷酷的机器人造型巧克力蛋糕,上面点缀着彩色糖珠。   甜品是餐厅推出的餐后小点,是新品。   喻沉星本想直接让甜点师做一份,以餐厅赠送的名义呈给S。   但转念一想,今时不同往日,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是安暮舅舅和Steven老师的人情,他不能擅作主张,给餐厅添麻烦,更不能给刘经理留下不好的印象。   于是,在去后厨的路上,他特意去找了刘经理,简单说明情况。   有位小客人心情不佳,闹了点小脾气,想用甜品哄一哄,顺便也给没怎么用餐的客人准备一点。   刘经理听完,打量了喻沉星一眼,觉得他思路灵活,懂得变通,又能主动请示,便点了点头,挥挥手同意了:“行,去吧。送甜品也是常有的事,把握好分寸,别让客人觉得我们怠慢了。”   “谢谢刘经理!”喻沉星得了许可,这才放心地去后厨安排。   “哇!” 小男孩一看到造型逼真的甜品,眼巴巴地注视着。   “是给我的吗?大哥哥!”   女人也看了过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这个服务生挺会来事,懂得哄孩子开心。   喻沉星端起甜品走到桌边,并没有如小恶魔所愿,而是把甜品放在S面前。   “小少爷,这些甜品是餐厅赠送的,给几位客人餐后品尝。不过我看这位先生似乎没怎么用餐,这盘甜品,是特意为这位先生准备的,让他先选吧?您说呢,先生?”   喻沉星这番话,其实话中有话。   既点明S没吃东西,被所有人有意无意忽略的事实,又把优先选择权和餐厅的关怀推给S,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话音落下,小男孩脸上的兴奋垮了,嘴巴一瘪,眼看又要闹。   女人听到喻沉星的话,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大儿子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时,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   或许她才意识到大儿子没吃,有一丝被外人点破的尴尬;还有一点类似于愧疚的情绪。   女人拍了拍小儿子的背,看向大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大儿子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   喻沉星坦然迎上沈拾月的目光,脸上笑容不变,眼神清澈。   看我干什么?   我只是一个尽职尽责、关心客人的普通服务生。   您没吃饭,我注意到了,提供甜品,天经地义。   “我不要,我要吃甜品,那是我的!” 小男孩抓住女人的胳膊,扭动身体,大有你不给我我就哭闹的架势。   眼看刚刚用魔术维持住的和谐气氛又要被这蛮不讲理的小霸王打破,喻沉星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恶魔真是半点亏吃不得,也半点委屈受不得,占有欲强到令人发指。   他弯下腰,凑到小男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少爷,别急,别急,哥哥跟你说个秘密。”   小男孩的哭闹戛然而止,眨巴湿漉漉的大眼睛,疑惑地看喻沉星。   喻沉星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其实啊这些甜品,看着好看,但味道,啧啧,不太对劲。”   “啊?” 小男孩愣住。   “真的,不骗你,是苦的,还有点咸,可难吃了,所以我才说给你哥哥吃嘛。”   小男孩半信半疑:“真的吗?蛋糕怎么会是苦的咸的?”   “千真万确,谁让你不喜欢你哥哥呢,我这不是想着给你出主意吗?你哥哥他都没怎么吃饭,肯定饿了,说不定就吃了呢。”   小男孩的脑回路成功被喻沉星带歪了,他从一开始的想要独占,变成了想要恶作剧:“那那哥哥吃了,会不会真的吐出来?会不会很丢脸?”   “很有可能哦。” 喻沉星煽风点火,“你想不想看你哥哥吃难吃的东西?看他出糗的样子?看他的脸皱成一团?”   “想!” 小男孩毫不犹豫地点头。   “但是呢。” 喻沉星露出为难的表情,“你哥哥不一定会吃啊。他那么聪明,万一看出不好吃,就不吃了,那多可惜。”   小男孩被说得心动了,见计划成功不了,着急问:“那怎么办?”   喻沉星知道自己的目的快要达成了,继续循循善诱:“我有个办法,能让他一定吃下去。不过,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演戏?怎么演?   “你呢,先过去,选一块,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先吃完。”   小男孩抗拒道:“啊,我先吃?可你不是说难吃吗?”   “对啊,就是难吃,你才要自己先吃。” 喻沉星耐心解释,“但是,你不能表现出来难吃,你要装出特别特别好吃,特别特别享受的样子。一边吃一边夸,‘哇,好好吃啊!’、‘太美味了!’ 把你爸爸妈妈,还有你哥哥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喻沉星接着道:“然后,你就端着剩下的蛋糕,走到你哥哥面前。记住,一定要先跟你哥哥道歉,就说……‘哥哥对不起,我刚才不该无理取闹,不该把菜都放在我面前,不该非要你弹钢琴,我错了。’ 态度要诚恳一点。”   听到要道歉,小男孩撅起了嘴,满脸不情愿。   “哎呀,这是计策!” 喻沉星安抚道,“你不道歉,你哥哥怎么会相信你是真心想和他分享好吃的?怎么会放松警惕?你道了歉,他肯定就不好意思拒绝了,想想他吃到难吃蛋糕的表情!”   小男孩被喻沉星说服了,虽然对道歉还是有点抵触,但想到能让哥哥吃瘪,他还是点了点头。   “记住啊,” 喻沉星不放心叮嘱,“一定要装得像,吃完要表现出意犹未尽,还想再吃的样子。道歉的时候,要看着你哥哥的眼睛,这样真诚一点。好了,去吧,小勇士,看你的了!”   小恶魔被喻沉星一番捧杀加利诱,成功掉进挖好的坑里,并且自觉肩负起了让哥哥出糗的光荣使命。   他挺了挺小胸脯,走到桌边,手指造型最酷的机器人巧克力蛋糕,大声说:“我要这个!”   小恶魔的父母经常拿他没辙,眼下知道喻沉星有哄小孩的本事,所以在他们讲悄悄话的时候,两人并没有制止。   小恶魔在父母和S的注视下,拿起小勺,舀了一大口机器人蛋糕,塞进嘴里。   一股诡异味道在他口腔里爆炸。   小恶魔的脸扭曲了,五官皱成了一团。   “一一,怎么了?不好吃吗?” 女人急切问。   小恶魔强忍嘴里翻江倒海的冲动,硬生生把甜品咽了下去。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吃,超级好吃,妈妈,这个蛋糕味道好特别,我好喜欢!”   为了增加可信度,小恶魔又舀了一小口,闭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更加狰狞,“嗯!真棒!”   夫妇看小儿子享受中又带着点痛苦面具的奇怪表情,都挺疑惑,但小孩子口味有时候就是怪,他们也没多想,只当他是真的喜欢。   废话,这甜品当然好吃。   ——如果好吃的定义是混合了浓缩黑咖啡液的极致苦,撒了细海盐的突兀咸,以及喻沉星特意叮嘱后厨悄悄加了一丁点增强刺激感的芥末粉的话。   味道当然层次丰富,令人难忘。   想想就知道是一场味蕾的极致盛宴。   喻沉星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咬住舌头,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这小恶魔,为了坑哥,也是拼了老命了,这演技,这忍耐力,不去拍苦情戏真是可惜了。   不过,都是你活该的。   喻沉星赌的就是小恶魔肯定会被造型最酷最特别的机器人蛋糕吸引,所以特地编了个理由,叮嘱甜点师,只在机器人蛋糕里加料。   而且量要控制得精妙,难吃,但不会伤身体,顶多恶心一阵的程度。   其他几块小兔子奶冻、巧克力熔岩、玫瑰花慕斯,都是正常美味的招牌甜品。   小恶魔自作自受,为了把戏做足,也为了不引起哥哥怀疑,硬着头皮,一小口一小口把一整个加料的机器人蛋糕都给消灭了。   整个过程惨烈无比,每次下咽都像是在上刑,小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吃完最后一口后,小恶魔端起剩下的甜品,迈开小短腿,走到S面前。 第40章 突发意外   “哥哥。” 小恶魔仰起脸。   S没应声。   小恶魔急了,按照喻沉星教的,心不甘情不愿道歉:“哥哥,对不起,这个给你吃,可好吃了,我特意留给你的,就当是给你赔罪的。”   S的目光动了动,淡淡地扫了一眼怼到胸前的甜品碟,“不用。”   小恶魔气急败坏。   这怎么行!   他辛辛苦苦演了半天,强忍恶心吃了那么难吃的蛋糕,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哥哥要是不吃,他岂不是白受罪了?戏也白演了?   “哥哥,你吃嘛。真的很好吃,我都跟你道歉了,你快尝尝,你不吃就是不原谅我!”   S声音冷漠:“错哪了?”   小恶魔脸色一黑,想到要折磨哥哥,再次咬牙道歉,“我不该把我喜欢吃的都放在我面前,我不该不让你吃东西,我不该让你上台表演,我不该无理取闹,我真的错了,哥哥,求你接受我的道歉,把这份甜品吃了吧。”   小恶魔的爸妈看到小儿子居然主动跟大儿子道歉,还分享甜品,脸上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这孩子被惯坏了,向来只有别人让着他,哄着他的份,什么时候见他主动跟人低头道歉过?   两人怔忡地观察难得的兄友弟恭场面。   喻沉星心里乐开了花,嘴角抑制不住往上翘。   小恶魔吃瘪又不得不继续演的样子,实在太解气了。   让他平时那么嚣张,那么针对他哥。   活该受点教训。   喻沉星正看得爽,心里的小人跳起了欢快的踢踏舞,忽然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心里一凛,不知道第几次对上S看过来的目光。   这一次,S的眼眸多了一丝探究。   喻沉星赶紧收敛脸上外露的表情,摆出职业化的微笑,趁中年夫妇注意力还在道歉的小儿子身上,小男孩也等着哥哥接过毒蛋糕,他飞快地冲S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用口型说了几个字:“蛋、糕、没、问、题。”   怕对方没看懂,喻沉星又伸手指了指小男孩手里的小碟,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意思是除了刚才小恶魔吃掉的那个,其他都没加料,可以放心吃。   做完通风报信的小动作,喻沉星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背景板服务生。   黑发男生居然还在看他。   喻沉星冲他无辜地笑。   快吃呀,好吃的。   你再不吃的话,等会小恶魔发现了,举报我了怎么办?   小恶魔见哥哥接过了甜品的小碟,拿起小银勺,舀了一小口玫瑰花慕斯,送进嘴里。   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哥哥的脸,期待他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   那一定超级精彩!   然而,什么都没有。   S平静地咀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小恶魔有点不敢相信,小小的脑袋里充满大大的问号。   难道哥哥的口味和他不一样?   难道哥哥觉得这个慕斯好吃?   不可能啊!   明明那么难吃,苦的,咸的,还辣辣的!他刚才吃得都快吐了!   小恶魔不死心,眼睁睁看到哥哥慢条斯理地将碟子里剩下的甜品全都吃了下去,表情还是没有变化。   他懵了,计划失败带来的挫败感和不解让他慌了神。   小恶魔转头,用眼神问喻沉星:“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很难吃吗?哥哥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是不是在强撑着?”   喻沉星接收到小恶魔求助的目光,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笨蛋,还真以为谁都像他一样,对难吃的反应那么外露吗?   更何况,他吃的才是加料的,人家吃的是正常的。   喻沉星对小恶魔招了招手。   刚才小恶魔对S说的一番话,可以看出,小恶魔并非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他是故意的,故意针对他的哥哥。   或许这是个机会,一个比单纯教训小恶魔更有意义的机会。   小恶魔像找到主心骨一样,噔噔噔地跑过去:“大哥哥,怎么回事啊?哥哥他怎么都吃完了还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你不是说……”   喻沉星蹲下身,视线和小恶魔平齐。   “小少爷,你还不明白吗?”   小恶魔茫然地摇头。   喻沉星目视小恶魔的眼睛,一字一句,“因为,那是你给的呀。”   小恶魔眨眨眼,没听懂。   “你看,你刚才是不是给哥哥道歉了?虽然可能不是百分百真心,但至少你做了,对吧?你还把你觉得好吃的甜品分给他,说要赔罪。”   喻沉星一边说,一边观察小恶魔的表情,继续道:“在你哥哥心里,其实是很在乎你这个弟弟的。因为你是他弟弟,是他很重要的亲人。”   “所以,只要是你给他的东西,哪怕再难吃,他也会吃下去。不是因为东西好吃,而是因为那是你给的。他不想让你失望,也不想辜负你这份心意。”   小恶魔呆呆地听着,这些话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也有些难以理解。   他抿了抿嘴唇,用脚尖蹭了蹭光洁的地板。   这顿充满波折的晚餐,在小恶魔的沉默中,艰难地接近尾声。   然而,就在一家人起身,女人温柔地帮小儿子整理衣服,准备往外走的时候,一直很安静的小恶魔,突然又语出惊人。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宣布:“妈妈,我一点都不喜欢我的亲哥哥,他一点都不好玩,我想让这个服务生大哥哥做我的亲哥哥,他厉害多了,还会变魔术,还会哄我开心,我要他!”   童言无忌,却往往最是伤人。   喻沉星暗道不好。   这小祖宗,怎么又来这出,还嫌不够乱吗?   刚才那番教育都白说了?   果然是朽木不可雕也!   喻沉星抬眼,紧张地看向S的方向。   帅哥你别误会,我没有想要和你抢弟弟!   S在听到弟弟这句话的瞬间,原本正在整理袖口的手指,抖了抖。   但也仅仅只是一下。   喻沉星注意到了。   人心毕竟是肉长的,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被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当众嫌弃和否定,直言想用外人替换掉自己,怎么可能不难受?不心寒?   有的人有哥哥,他却不珍惜,有的人有哥哥,他却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这小恶魔,真是没救了!   蹬鼻子上脸,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你不想他做你哥哥,他还不想做你哥哥呢。你不要哥哥,给我啊,我要啊!   喻沉星走到小恶魔面前,脸色一黑,“小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哦。哥哥就是哥哥,是亲人,是血脉相连、世界上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就像这朵花。”   他拿起小恶魔扔在桌上的红色丝绸假花,“虽然我能把它凭空变出来,逗你开心,给你惊喜,但它是假的,是戏法,是表演。玩过了,新奇劲儿过了,也就没了,扔了也就扔了。”   喻沉星随手将花扔进垃圾桶:“可亲人之间的感情,是真的,是变不出来的,是无论发生什么,都断不了的纽带。是需要好好珍惜,用心维护的,而不是动不动就说‘不要了’、‘换一个’的。这样说,会很伤人的,知道吗?”   小恶魔的父母在喻沉星说完这番话后,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两人的脸有些挂不住,佯装严厉地呵斥了小儿子一句:“一一,不许胡说,怎么能这么跟哥哥说话?没礼貌,快跟哥哥道歉!”   但他们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责怪和严厉。   说完,女人还安抚性地摸了摸小儿子的头。   喻沉星冷笑,这对父母,真是没救了。   如果他是这小恶魔的亲哥哥,他一定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教育”一下这个被宠坏的小子,把他揍得连他亲爹亲妈都认不出来。   让他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什么叫做尊重!   小恶魔说什么也不肯道歉。现在他只觉得喻沉星也变得讨厌了,居然不帮着他,还说他!   直到S不耐烦了这出闹剧:“走不走?”   “走走走,该走了。” 女人牵起闹变扭的小恶魔的手,男人拿起外套和手机,一家人朝餐厅门口移动。   就在几人刚走出雅座没几步,经过一条相对狭窄的过道时,意外发生。   一个服务生脚下一滑,没端稳奶油蘑菇浓汤,连人带盆,朝着前方扑过去!   汤盆倾斜,粘稠滚烫的浓汤眼看就要泼洒而出,目标直指小恶魔的后脑勺和背部。   “小心!” 有人惊呼。   事发突然,小恶魔的父亲走在最前方,母亲牵着小恶魔的手走在身后,三人都背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等他们听到惊呼回头时,服务生和倾泻而下的浓汤,已经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   与他们距离稍远的S,一个箭步猛冲上前,在汤盆即将砸中小恶魔脑袋的瞬间,张开双臂将小恶魔牢牢地护在了自己怀里。   喻沉星看到S毫不犹豫冲上去的刹那,心脏抽搐,痛的他无法呼吸。   不要!别去!危险!   他也冲了上去。 第41章 痛苦狼狈   S用自己的背部,挡住了倾泻而下的大部分汤汁。   “哗啦——”   粘稠的汤汁,混杂里面的食材,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几片蘑菇和肉块挂在他的发梢和肩头,汤汁顺着他的发丝、脖颈、脊背流淌,滴落在地板上,一片狼藉。   饶是S反应神速,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但仍有少许飞溅的汤汁,淋到了被小恶魔的胳膊和裤腿上。   “哇啊啊啊——”   小恶魔被吓傻了,呆滞了两秒后,爆发出凄厉恐惧的嚎啕大哭,在哥哥怀里拼命挣扎。   “一一,一一你怎么样?伤到没有,让妈妈看看!” 女人脸色煞白,扑过来,从大儿子怀里把吓坏了的小儿子抱出来检查。   S松开了怀里还在嚎哭的弟弟,任由母亲将弟弟接过去检查。   喻沉星看到S侧开了身体,往后推了一步,似乎不想让湿透狼狈的自己碰到母亲。   又见他抬起手,抹了一把溅到下颌的汤汁。   男人惊怒交加,一边查看小儿子的伤势,一边对摔倒在地的服务生吼:“你怎么回事,眼睛长到哪里去了?要是烫伤我儿子,我饶不了你!”   女服务生年纪不大,兴许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自己摔得也不轻,手肘磕破了皮,又被客人如此凶狠地训斥,当场就吓得眼泪直流,哭着解释:“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好像,好像还被什么绊了一下,真的对不起……”   但没有人有耐心听她的解释。   在大部分人眼里,她的辩解只是推卸责任。   刘经理闻讯急匆匆赶来,看到现场一片狼藉,知道事情大条了,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他狠狠瞪了还在哭哭啼啼的女服务生一眼,随即转向中年夫妇,连连鞠躬,腰弯得极低,姿态放到尘埃里。   “先生夫人,实在对不起,万分抱歉,是我们员工的重大失误,是我们管理不严,培训不到位,我们餐厅负全部责任,孩子的伤要紧,我们马上安排最好的车,送您们去最好的私立医院。所有检查费、医疗费、后续护理费、精神损失费,我们全权负责,一定严惩责任人,开除,报警处理都行,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请您先消消气,千万保重身体!”   小恶魔的父母哪里还顾得上训斥服务生和经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小儿子身上。   看到小儿子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女人已经六神无主,男人更是心急如焚。   “小拾,你弟弟受了不少惊吓,也烫伤了,我们先送他去医院!” 男人抱着小儿子,匆匆对站在原地的大儿子丢下一句话,根本没想到看一眼长子被烫成什么样,伤得重不重,转身疾步朝停车场跑去。   女人也慌忙跟上,不停地看向小儿子,眼泪就没停过。   喻沉星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好像在讨论这对夫妇的身份,但他没有兴趣听,只有气愤。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S一句“你怎么样?”“烫得重不重?”“疼不疼?”,也没有人停下脚步,哪怕只是回头看他一眼。   喻沉星拳头又硬了。   这叫什么事儿?   大儿子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汤汁,救了你小儿子,结果你们问都不多问一句,检查都不检查一下,就因为他没哭没闹,然后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   这是什么狗屁父母?   你们的眼睛是长在屁股上的吗?心是石头做的吗!   喻沉星在变故发生的瞬间,本能地要冲过去拉住S,不想看到他受伤。   可是,他离得稍远,中间还隔着人,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固执地护住了他的混蛋弟弟。   喻沉星顾不上什么餐厅规矩,什么狗屁职业素养,什么不能插手客人私事。   去你的!   他冲到S面前,“你怎么样?烫到哪里了?严不严重?是不是很疼?你说话啊!”   看到喻沉星着急的脸,S动了动无血色的嘴唇,本来不想说话的,但莫名的还是说了句:“没事。”   没事?   后背湿了那么大一片,这叫没事?   喻沉星气笑了,还夹杂着浓浓的心疼和无力感。   这人是木头做的吗?   感觉不到疼?   还是已经习惯了受伤和被忽视,所以连喊疼都不会了?   刘经理到底是在餐饮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看出喻沉星和受伤的客人认识,而且喻沉星的反应远超一个普通服务生对客人的关心。   他当机立断,对喻沉星说:“小喻,你今天别上班了!这位先生不管怎么说,是在我们餐厅出的事,我们难辞其咎。你赶紧送这位先生去医院检查,去最好的私立医院,挂急诊,做全面检查,所有费用,餐厅全部承担,实报实销,一定要确保这位先生安然无恙,知道吗?这是命令!”   “我……” 喻沉星没想到经理会这么安排。   他当然想送他去医院,可是……   “不用。” S再次冷淡地开口,视线停在两人接触的手上,“放手。”   “什么不用!” 喻沉星提高声音,打断沈拾月的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大火气和胆子,反正就是想陪他一起去。   说完,不由分说地拽紧了S的手臂,半拉半拽地拉着他往电梯方向走。   “你现在必须去医院,后背烫伤可大可小,感染了怎么办?留疤了怎么办?你想疼死吗?还是你想学那些苦情剧男主角,自己默默舔伤口然后感动自己?少废话,跟我走!”   沈拾月没料到喻沉星会有如此强硬的举动,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些愕然和意外。   喻沉星把人拉到电梯口,理智稍微回笼了一点。   奶油蘑菇汤虽然泼得猛,看着吓人,但汤汁并不是滚沸的状态,顶多是温热,而且被衬衫布料缓冲了一下。   S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可能有轻微的烫红,但要说严重的烫伤起泡,可能性不大。   喻沉星之所以着急强硬,与其说是担心伤势致命,不如说是受不了这人“没事”、“不用”的冷漠样子,是看不得他偏心父母头也不回地离开后,他一个人沉默孤立的模样。   他就是想让S关心一下自己,照顾一下自己,而不是把所有痛苦和狼狈都默默消化掉。   喻沉星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别动!我去休息室给你拿我的衣服,你这样没法出门。很快,两分钟!你哪儿也别去,就在这等我,听到没有?”   他真怕S趁他不在,一声不吭自己走了。以他拒人千里之外的德行,绝对干得出来。   喻沉星可不想自己一番英雄救美,最后换来个人去楼空。   沈拾月蹙了蹙眉,对喻沉星过分热心且强势的安排感到不适,但也没再直接说出不用两个字。   “记住了啊,千万别走!” 喻沉星又强调了一遍,这才转身,像一阵风似的朝员工休息室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休息室,无视了正在休息的同事投来的诧异目光,径直冲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拽出他今天穿过的衣服。   希望S不要嫌弃。   喻沉星又风风火火冲回电梯口。   然而电梯口空无一人。   湿漉漉的高挑身影,不见了。   喻沉星心里的失望和气恼冲淡了担忧和急切。   果然,S还是走了。   他就知道,S一点都不知道领情,亏他还…… 第42章 死皮赖脸   喻沉星掏出手机,找到和S的对话框。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打字:「不是说好等我的吗?」   字还没打出来,他就听到走廊拐角传来S的声音。   喻沉星眯起眼仔细看去。   是S,他没有走。   他站在走廊,后背湿透,沾着污渍,但不显狼狈,有种落难贵族的清冷孤绝。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刚才闯了祸的年轻女服务生。   更让喻沉星惊讶的是,S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小包纸巾,抽出其中一张,递给还在掉眼泪的女孩。   女孩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再次哽咽道歉:“谢谢您,先生,谢谢您替我说话,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会……真的有人拌了我一下……请您相信我……”   “嗯。”   喻沉星站在拐角这边,看到这一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啧,看来S对女生,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油盐不进嘛。   果然还是女生好使哦,能让他破例递个纸巾,说句话。   对自己就是“没事”、“不用”、“放手”。   喻沉星调整了一下表情,快步朝两人走了过去。   “咳。”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弄出动静,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喻沉星走到S身边,把手里的衣服塞进对方怀里:“给,不算多干净,但肯定不脏。你要不先找个地方把湿衣服换下来?我们得赶紧走了,不能再耽搁了。”   说完,他又看向眼睛肿得像两颗烂桃子一样的女服务生。   刚才没注意看,现在才发现服务员很漂亮,属于甜美系那挂,哭起来楚楚可怜的。   看来S也喜欢甜妹。   喻沉星于心不忍道,“没事了,别哭了。下次小心点就行,这位先生,他会帮你跟经理解释的,不会让你担责的,别太担心了。”   女孩抬起红肿的眼睛,感激地看了喻沉星一眼,又怯怯地看了一眼S,小声嗫嚅道:“谢谢,谢谢你们,真的对不起……”   喻沉星没再多说,转头看向S:“快点快点,虽然看着不严重,但也得赶紧去看看医生。”   沈拾月最终还是没有去卫生间换下脏衣服,他只用纸巾粗略地擦了擦手上和脖颈残留的粘腻汤汁。   大概是嫌弃他的衣服。   喻沉星也不强求了,反正他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了。   走到餐厅后门外的停车场,喻沉星刚想打车,就见S从裤袋里摸出一把黑色车钥匙,轻轻一按。   不远处,一辆通体哑光的黑色跑车,车灯无声地亮了一下,如同苏醒的巨兽睁开了冰冷的眼眸。   喻沉星不由得张开了嘴巴。   柯尼塞格。   Jesko Absolute。   还是极为稀有的哑光黑定制版…   这车价格高昂到足以在麓城最核心的黄金地段买下一整层豪华公寓。而且全球限量,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的,还需要极硬的关系和背景。   喻沉星品味挑剔到极致的哥哥喻然,车库里就停着一辆同款不同色的。   他哥哥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平时根本不让别人碰,靠近多看几眼都要被他用眼神凌迟。   喻沉星是个美术生,第一次在他哥车库里看到充满机械美感和暴力美学的艺术品时,就手痒得不行,做梦都想在车身上,用荧光喷漆,画上他最得意的抽象涂鸦。   那绝对是视觉和灵魂的盛宴!   喻然太了解喻沉星胆大包天的德行了,在他第一次对着那辆车露出痴迷又危险的眼神时,就恶狠狠地警告过他:“喻沉星,你敢碰我的车,我就打断你的手,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拿画笔。你那鬼画符,只会毁了它。”   后来,喻然出事,重伤弥留之际,躺在ICU冰冷的病床上,全身插满管子,意识都已经模糊不清了,还死死抓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对他说:“车……我的车……记得……给我画……画得……漂亮点……不然……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那是喻然对喻沉星说的最后一句话。   没有关心他这个亲弟弟以后怎么办,没有交代任何身后事,只关心他那辆宝贝车,还要他画得漂亮点。   荒谬,又心酸。   此刻,猝不及防地,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眼前这辆几乎和他哥那辆一模一样的猛兽,闷痛感席卷而来,撞得喻沉星心脏一缩,呼吸都滞了一下,让他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现在是哪一个时空。   “发什么呆?” 低沉略带不耐的声音,把他从溺毙的失神中拉回现实。   喻沉星回过神,掩饰性地揉了揉鼻子,眼睛有点发涩:“没、没什么……这车……太帅了,这是你的车吗?不像你的风格。”   印象里的S,更偏向清冷矜贵,可这辆车却充满了一种野蛮的攻击性,是出鞘的利刃,是掠食者的獠牙。   “你很了解我吗?”S反问。   “额,不了解,这车很帅,是个人都会喜欢。”喻沉星被噎了一下,而后又跃跃欲试道,“我开车技术还行,驾照也考了,你开车不方便,我送你吧?保证安全送达!”   S把车钥匙扔给喻沉星,接着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矮身坐了进去,用行动表示默许。   喻沉星心里一喜,赶紧绕到驾驶座,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和他记忆里喻然那辆车里的味道,有微妙的不同,但又同样令人心跳加速。   喻沉星小心翼翼地点火,听到低沉浑厚的引擎轰鸣声,自己的血液都有些沸腾。   太爽了,这就是顶级超跑的声浪,是他哥曾经最爱听的声音!   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很安静。   喻沉星好几次想开口,想问:“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你帮我预约医院,是不是因为以前是朋友?”   可话到嘴边,余光看到旁边人闭目养神的侧影,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现在问这个,好像不太是时候。   按照导航,喻沉星准备开往离解香楼最近的一家三甲医院。   刚开出两个路口,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S忽然开口:“不去医院。”   “啊?不去医院怎么行?你后背……”   “回家,有私人医生。”   S言简意赅,报出了一个地址。是麓城西侧一处昂贵的高档公寓区。   S都这么说了,喻沉星也没有资格和立场替他做决定。   人家有私人医生,肯定比去医院排队挂号看急诊要方便快捷,也更能保护隐私。   喻沉星调转方向,按照S报出的地址驶去。   车子停在高档公寓楼下。   这里离麓大不远,但环境和档次与嘈杂的大学城天差地别,是麓城有名的精英公寓。   喻沉星猜测,这大概是S在学校附近租的公寓,毕竟这种家庭出来的少爷,习惯了独处和优质的环境,大概不会喜欢住拥挤吵闹的四人宿舍。   S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前,对喻沉星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   潜台词很明显: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喻沉星假装没听懂委婉的逐客令,迅速解开安全带跳下车,脸上堆起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哎呀,说了这么久,有点口渴了。我能上去讨杯水喝吗?喝完我就走,保证不打扰你,你看我这大晚上的跑来跑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他就是不放心,想亲眼看看S到底有没有叫家庭医生,伤处到底怎么样。而且,他莫名地,不太想就这么离开。   S站在车边,夜晚的风吹动了他的额发。   他观察了喻沉星两秒。   浅琥珀色的眼眸在公寓入口冷白的灯光下,更加剔透,也越发让人看不透情绪。   最终,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灯火通明的公寓大堂走去。   没拒绝,那就是同意了。   喻沉星心里一乐,小跑跟了上去。   电梯一路升到32层,密闭的空间里,两人占据了一左一右。   “叮——”   一会儿的功夫,32层到了。   S先走出电梯,停在3201,用指纹识别开了锁。   喻沉星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   玄关很宽敞,铺着质感高级的深灰色大理石地砖,喻沉星脱掉鞋,问道:“那个,有拖鞋吗?我……”   他腰还没有挺直,就听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喻沉星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S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距离很近。   S刚刚关上门,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但身体已经转了过来,面朝喻沉星。   浅色的眼眸,深邃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喻沉星对上这双眼睛,心头一跳,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一种类似于站在悬崖边、低头凝视深渊时,既恐惧又被吸引的悸动。   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听到S问:“只要给钱,你什么都能做?” 第43章 又犯病了   这句话是昨天晚上,喻沉星把S误认为是摄影师时,在微信上说的原话。   当时他为了争取两万块的内衣模特工作,急切之下口不择言……   喻沉星不想被对方误会他是为了钱毫无底线的人:“不是,你听我解释,那是误会,我当时发错人了!”   然而,S并不想听他的解释。   喻沉星往前跟了半步,拉近距离好把话说清楚,可对方先他一步,逼近了。   奶油蘑菇汤的香味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喻沉星的胃轻轻抽搐了一下。   他今天四点吃了饭,到现在都没有进食过。   晚上忙得脚不沾地,在餐厅又是哄孩子又是端盘子又是处理突发状况,压根没顾上吃晚饭。   刚才精神高度紧张不觉得,现在稍微放松一点,又被奶油蘑菇的香味勾得舌底生津,胃里空空荡荡。   喻沉星……饿了。   饥饿以摧枯拉朽的力量,侵占了他的大半思绪。   想喝奶油蘑菇汤。   浓稠的,奶香的,带着蘑菇鲜味和一点黑胡椒刺激感的奶油蘑菇汤……   好香,唾液疯狂分泌……   沈拾月将喻沉星的失态尽收眼底。   眼神飘忽,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自己肩颈附近,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微张的唇瓣抿了抿,舌尖飞快地舔过下唇。   要流口水的趋势。   沈拾月耐心告罄,又重复一遍:“是不是?”   喻沉星被沈拾月冰冷的声音激得一个激灵,飘到天外的魂魄被拽了回来,重新塞进尴尬又饥饿的现实。   换作别人,用这种语焉不详又步步紧逼的语气问“是不是”,他早就警惕心拉满,怀疑对方是看上他这副皮囊和锻炼得当的身材,想搞些不入流的交易。   他对自己这张脸和这身肌肉还是有点自信的。   奈何问出这句话的,是眼前这位每次看到他,眼神都冷得像冰碴子,但对闯祸的女服务生展现了难得温和的S。   他只对女生温柔,那肯定是喜欢女生的吧?   钢铁直男,没跑了。   所以,S这么问,肯定不是想潜规则他或者跟他搞什么颜色交易。   那他想让自己干什么?   喻沉星表情变幻不定,一会儿纠结,一会儿迟疑,一会儿探究。   一边是“要钱不要节操”的魔鬼在呐喊,一边是“坚守底线、但底线好像也没多高”的天使在挣扎。   在两者之间反复横跳了好一会儿,喻沉星舔了舔唇,选择问当前至关重要的问题:“帅哥,你能不能先去洗个澡?你的味道很诱人,我怕我忍不住,我真的很饿,想吃你。”   沈拾月听到这句话,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一举动,比任何言语都能表达出他的抗拒与嫌恶。   仿佛喻沉星是什么会传染的脏东西。   以往不愉快的记忆,伴随喻沉星引人遐想的话,撞向沈拾月的胸口。   在喻沉星和他提分手的那个晚上,沈拾月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雨天,场景在老城区一条狭窄的巷子。   雨水顺着青石板缝隙流淌,空气里是潮湿的苔藓味。   喻沉星背光站着,巷口透进来的天光将他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一直延伸到沈拾月脚边。   沈拾月记得自己冷声质问:“喻沉星,你到底想干什么?”   梦里的喻沉星和现实中很不一样。   他额前刘海很长,遮住了眼睛,声音阴沉低哑,像从井底传来:“我想和你睡啊。”   “沈拾月,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难道你不是想和我睡吗?”   “我想看你衣服下面,是什么样子的,皮肤的颜色,温度,肌肉绷紧时候的纹理……汗是什么味道的。”   “想听你喘气,想看你受不了的时候,脖子和眼角会不会红,想让你躺在我画室的沙发上,只用一条毯子盖着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你身体每一道阴影的转折都照清楚。我会画得很慢,很仔细,你动一下都不行。”   喻沉星了顿了顿,嘴角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当然,不动可能有点难。不过,如果你实在忍不了,发出点声音,或者哪里抖得太厉害,我也会画下来的。那一定很生动。”   沈拾月眼神骤寒,掐住喻沉星的脖子,将他抵在墙上,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意:“我劝你收回你说的话。有些话不能乱说,懂吗?”   喻沉星被迫仰起头,湿发滑开,露出了整张脸。   沈拾月倏地愣住了,手中力道一松。   喻沉星的眼中没有他预想中的痴迷,也没有疯癫,那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好似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指尖被喻沉星眼中的空洞烫了一下,沈拾月松开手,向后退开半步。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但他毫无知觉。   沈拾月背过身,“喻沉星,下次别来找我了。”   梦里的喻沉星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颈侧,“沈拾月,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是真的不喜欢我么?”   很奇怪,明明是梦,沈拾月总觉得这一切真实发生过。   梦中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楚。   雨水的温度,巷子里垃圾桶散发的酸馊味,喻沉星睫毛上凝结的水珠,脖颈皮肤下脉搏微弱的跳动…………   更奇怪的是,梦里麻木的喻沉星、以往阴郁的喻沉星,和眼前这个眼神清澈,但动不动就流口水的喻沉星……更像是三个完全不同的人,被硬生生塞进了同一具皮囊里。   但这一切,都与他沈拾月没有什么关系。   他也不想,更没有兴趣去探究。   纷乱的思绪被压下,沈拾月薄唇微启,下了逐客令,声音厌倦:“你走吧。”   喻沉星被沈拾月抗拒和恶心的反应给伤到了,心里一堵,有点不爽。   从小到大,喻沉星都不是敏感细腻,容易玻璃心的人。   他活得有点糙,有点莽,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拍拍灰,被拒绝了就摸摸鼻子走开,不太会把别人的拒绝和冷脸太当回事。   但面对眼前的S,他发现自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举止,脑子也经常像生锈了一样,转不过弯,经常说错话,做蠢事。   就好比现在,明明是想解释,想缓和气氛,结果说出来的话更加奇怪,还把人气得后退了一步。   喻沉星道:“虽然我很饿,但我也不是什么都能吃下去的。放心,你身上的太脏了,我吃不下去。”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沈拾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冷了一分,周围空气的温度都仿佛跟着下降了几度。   沈拾月眼神里的冰渣子,都快凝成实质性的冰锥了。   “离开这里。”   喻沉星死皮赖脸的劲儿上来了,理不直气也壮:“我还没喝到水呢,怎么能走?刚才说好了讨杯水喝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没水。”   喻沉星眨了眨眼,瓶装水总该有吧?   不过,他本来也不是真想来喝水的。   现在喝水的借口被堵死了,但他脸皮厚,可以现编。   “不喝水也没事儿,我就是有点累,跑上跑下的。让我休息一会儿吧,就一会儿。对了,你家庭医生联系了吗?什么时候来?你后背还是看一下,比较放心……”   喻沉星絮絮叨叨,就是赖着不走,一边说,一边还小心翼翼地打量沈拾月的脸色,随时准备根据对方的反应调整策略。   沈拾月不再跟喻沉星废话,直接转过身,朝着客厅走去,当他不存在。   喻沉星见状,赶紧屁颠屁颠地赤脚跟了上去。   沈拾月走到客厅一侧,脚步停下,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城市的流光,抬手指向与主卧方向相反的一个房间门。   窗外闪烁的灯光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美感。   喻沉星看呆了。   这哥们长得真他妈帅呀。   沈拾月侧过身,面朝亦步亦趋跟过来的喻沉星。   又犯病了,又要开始流口水了。   蠢货。   沈拾月别开视线,“你知道,那里发生过什么吗?”   喻沉星顺着沈拾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卧房。   他下意识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但随即又点头。   成年人在卧室还能发生什么。   当然是做爱咯!   喻沉星脑子没怎么过滤,嘴巴就诚实地把想法秃噜了出来:“做/爱?” 第44章 手活不错   是不是说的不太文雅?   看沈拾月脸上快要凝出霜,喻沉星又改口,略微委婉一点,略微高档上一点:“灵魂和身体的深入交流?”   沈拾月表情纹丝未动:“是。我和很多人在那里做过。”   喻沉星嘴巴张成了O型,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拾月。   这、这么直接的吗?   这跟他高冷的人设不符啊!   还没等喻沉星从这记重锤中回过神,沈拾月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每一个,和我做过的人,都会进医院。”   喻沉星脑子宕机了,CPU烧得滋滋作响。   进医院?为什么?玩得太嗨了?   受伤了?还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SM?窒息?还是……   哥们……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外表看起来冷冷清清,对那档子事毫无兴趣的模样,结果一鸣惊人,直接能把人干进医院。   这战斗力,这杀伤力,也太恐怖了吧!   如果喻沉星是只猴子,那他现在恐怕已经因为过于炸裂的信息,在这间装修奢华的公寓里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发出不可思议的“吱吱”声了。   可惜,他是一个人,一个脑子短路,傻愣愣张大嘴巴的人类。   喻沉星懵懵懂懂地顺着沈拾月的话,接了一句:“啊?那他们这也太脆皮了吧?”   这得是什么样的小身板,才能经不住折腾进医院啊?   还是说,黑发帅哥的技术过于狂野?   沈拾月没料到,在自己抛出警告后,喻沉星的脑回路会如此清奇,如此不走寻常路的反应。   沈拾月静默了一瞬。   空气中弥漫一种奇异的凝滞感。   气氛古怪,喻沉星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难道是他说错话了,踩雷了?   不应该呀,按理说,男人不都喜欢被夸“厉害”、“威猛”、“持久”吗?   难不成黑发帅哥异于常人,不喜欢被夸这方面。   那他该怎么办?   现在指着帅哥的鼻子骂:“你真他妈不是人,你真是个禽兽,把人弄进医院还好意思说!”   黑发帅哥会高兴一点吗?会吗?   沈拾月看了一眼喻沉星全是小动作的脚,以及看不出形状的脚趾头,不知联想到什么,表情更难看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和厌烦:“因为我有病。我会没完没了地和人做,直到对方受不了,进医院为止。”   听到这话,喻沉星的眼睛唰地亮了。   没完没了地做?能把人干进医院?   卧槽,这得是多凶猛的体力,多持久的续航能力,多么天赋异禀的本钱和钢铁般的意志力啊!   这简直是永动机级别的性能,是传说中一夜七次郎的究极进化体,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却可望而不可即的巅峰境界!   喻沉星想到自己在寝室卫生间丢人的十分钟战绩……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连人家零头都比不上。   喻沉星发自肺腑赞美道:“卧槽,哥们,你这也太牛逼了吧,佩服,佩服,天赋异禀啊,简直是男人中的战斗机,持久力之王。这得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境界啊!”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冒出崇拜的小星星,“不像我,哎……”   “我也就是……一般般啦。时间嘛,也就勉勉强强坚持个把小时吧,状态好的时候,两三个钟头也不是问题。而且我花样多啊,理论知识丰富,实践操作灵活,各种高难度姿势都不在话下,倒立、悬空、托马斯全旋……那都是小意思!”   虽然不知道沈拾月为何突然之间和他吹起牛逼,夸大自己的能力,但丝毫不影响喻沉星也吹牛逼。   男人之间的战斗有些时候总是莫名其妙的。   他喻沉星身高比不过S、家世比不过S,但吹牛的本事绝不逊色。   母胎单身的喻沉星越说越来劲,朝沈拾月挤眉弄眼,“不是我吹,凡是被我临幸过的人,哪个不是事后扶墙走,三天合不拢腿,哭着喊着求饶,又欲罢不能?个个都夸我‘哥哥你好棒’、‘哥哥你太厉害了’、‘哥哥我要死了’……啧啧,那场面,真是……不堪回首,不堪回首啊!”   喻沉星说着说着就闭嘴了。   帅哥好像知道他那里不行,他是不是吹牛吹过头了?   喻沉星找补:“好汉不提当年勇,以前的事都让它过去吧,虽然我现在那里不太行,但谁规定只有那里才能让人爽?”   哥们我手活也不错的。   “……”   沈拾月万年不变的冰雕脸,在听到喻沉星这番话后,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第一次感到,现在的喻沉星比之前的喻沉星还要难以摆脱。   沉默许久。   沈拾月叹了声气,“喻沉星,你到底想干什么?”   喻沉星收起刚才的插科打诨,认真地组织好语言回答道:“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就是觉得,我们之前可能认识,但我摔了一跤,很多事很多人都不记得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你我总觉得有点熟悉,有点莫名其妙的好感。所以,想和你交个朋友。不行吗?”   喻沉星知道他这话听起来有点傻,有点像是蹩脚的搭讪。   果然,沈拾月听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触动,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喻沉星泄气了,肩膀耷拉下来。   他也不想死皮赖脸地留在别人家里,招人烦。可是,他的潜意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走。走了,可能会错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咕噜——”   喻沉星的肚子非常不给面子,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一连串响亮又绵长的抗议声。   喻沉星老脸一红,把手按在咕咕叫的肚子上,压住尴尬的声音,“那个刚才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说你脏,我是真的饿晕了。闻到你身上的奶油蘑菇汤味道,我就更饿了,你今晚也没吃多少东西,记得也要吃点,别饿着了。那我先回去了?对了,要记得看医生。”   嘴上这么说,他弯腰穿鞋的动作却磨磨蹭蹭,故意放慢了十倍速,一条最普通的鞋带,慢吞吞地系了足足一分钟,还在纠结是先穿左脚还是右脚。   在喻沉星看不到的地方,沈拾月眯了眯眼,而后开口问道:“会做饭吗?”   喻沉星系鞋带的动作顿住,本能地就想回答“不会”,毕竟在现实世界,他十指不沾阳春水,是名副其实的厨房杀手。   可沈拾月说:“二十万。给我做一顿饭。”   二十万!!!   喻沉星硬生生把已经滚到舌尖的不字,给狠狠地嚼碎,混合着狂喜和难以置信,囫囵咽了下去。   生怕晚一秒,这天上掉下来的镶着钻石的巨型馅饼就长翅膀飞了。   “会,当然会,我什么都会,上得了厨房,下不了厅堂。啊呸,是下得了厅堂,上得了……总之我做饭可好吃了,色香味俱全,营养均衡,保您满意。我现在马上就去给您露一手,厨房在哪儿?食材都有吗?您想吃中餐西餐还是创意料理?甜点要不要也来一份?保证物超所值,绝对值回票价!”   喻沉星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掏出手机备忘录,开始记录沈拾月的口味偏好和忌口清单了,俨然一副顶级私厨即将上岗的架势。   结果沈拾月说了一句:“随便。”   放在以前,喻沉星最讨厌别人说随便,可现在,他最喜欢随便了,随便意味着他可以自由发挥。   沈拾月去浴室前,向喻沉星提出了唯一一个要求。   不要流口水。   喻沉星卑躬屈膝,朝沈拾月点头哈腰,要多殷勤有多殷勤,“放心帅哥,我绝对不流口水,我不会偷吃的!”   喻沉星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因为贪这20万,而引发连锁效应,从炸了厨房开始,到被迫强吻沈拾月,最后欠下20,00万的债。 第45章 金主爸爸   喻沉星飘飘然然如在云端,这个月超额完成目标,他要翻身农奴把歌唱,从此走上人生巅峰,踏入腰缠万贯的康庄大道了。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   喻沉星脚踩沈拾月给的一次性拖鞋,信心满满走到嵌入式双开门冰箱前,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几瓶矿泉水孤零零地立在冷藏层。   一点人类食物的痕迹都找不到。   喻沉星:“……”   二十万不是那么好赚的。   第一步,就卡在食材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这个“假厨神”更是直接傻眼。   喻沉星点开外卖APP。附近的超市倒是有24小时配送服务,但一看配送费起步价50,超过三公里还要加价,而且配送时间显示“预计60-90分钟送达”。   喻沉星等不起。   金主爸爸还饿着肚子,而且他怕夜长梦多,万一金主反悔了呢?   咬咬牙,喻沉星选了最近的一家店,挑好菜后直接打电话过去:“能加急配送吗?我加钱。”   三百块换十分钟内送达。   付款时看到银行卡余额缩水一大截,喻沉星心在滴血,这还没赚到钱就先倒贴,希望投资值得。   食材准时送到。   可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   喻沉星站在厨房中央,面对高科技厨具陷入沉思。   像飞船操纵台似的嵌入式电磁炉,触控面板上有一堆看不懂的图标;还有造型奇特的抽油烟机,开关在哪儿都不知道……   喻沉星尝试按下电磁炉屏幕,没反应,找了半天才发现墙边有个不起眼的总开关。   打开后屏幕亮起,跳出更多看不懂的选项和温度符号。   喻沉星额头冒汗。   还是从最简单的煎牛排开始吧。   教程说先让牛排回温,盐和黑胡椒腌制,大火快速封煎锁住汁水。   喻沉星挑了口厚底平底锅放上电磁炉,拿出手机复习步骤。   这可是价值二十万的牛排,不能有丝毫闪失。   结果他刚点开收藏的“米其林大厨教你煎出完美牛排”视频,看到大厨往热锅里倒油,这时屏幕毫无预兆地黑了。   完了。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唯一的外挂和指导老师离线了。   喻沉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流理台前踱了两步。   或许……可以向帅哥借个充电器?   喻沉星挪到主卧门前,屈指轻叩。   门内只有淅沥水声回应。喻沉星加重力道又敲两下:“打扰一下,帅哥?”   依旧寂静。   水声小了些,但仍无人应答。   来都来了,食材也买了,二十万近在眼前。   借不到充电器,这顿饭就铁定泡汤,二十万也跟着打水漂。   喻沉星心里默念了一声“帅哥对不起,我也是为了你的胃”,心一横,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   磨砂玻璃门后,朦胧透出挺拔修长的身影轮廓,水声潺潺。   喻沉星心无杂念凑近浴室门,提高音量:“帅哥,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能不能借你充电器用一下?很快就好。”   水声停歇。   几秒沉寂后,沈拾月的声音穿透门板传来,清冷音色被水汽氤氲出些许微哑:“没有。”   喻沉星语塞。   这偌大的公寓,连个充电器都找不出来?谁信。   分明就是不想借,小气鬼!   “真的没电了……”喻沉星放软语气,“就充百分之五,五分钟!”   沈拾月沉默片刻,反问:“影响你做饭么?”   喻沉星一噎。   当然影响。   没有教程他连火都开不好,油温都掌握不了,牛排煎成鞋底还是焦炭全凭运气。   可这话能说么?   绝对不能!   那显得他多不专业,多不靠谱,还怎么对得起那二十万的天价酬劳?   喻沉星急中生智:“不影响不影响,就是我做饭时习惯放点音乐,放松心情,这样发挥更稳定,做出来的菜也更有灵魂。不听音乐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可能味道就差点意思……所以想充个电播点背景音乐。”   说了一大堆,沈拾月依旧小气吝啬,连根充电线都不肯借,“没有。”   喻沉星握紧拳头,对着空气来了两下,又灰溜溜地回去跟厨房设备搏斗了。   虽然手机没电,也接不到充电器,但他喻沉星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他还有后招。   没错,就是平时除了发布要命任务和执行坑爹惩罚之外,好像没什么卵用的系统!   喻沉星集中精神,在脑海里召唤:“系统?系统你在吗?出来一下,有事问你。”   【检测到宿主主动呼唤,系统在线,请问宿主有何吩咐?你又在搞毛,不得不提醒你,你的主线和副线任务进度没有变化哦,是不是偷懒了呢?】   “你别管,我有我的节奏。现在我问你,你有没有什么烹饪教程?就是教人怎么做饭的那种?我现在要做菜给一位帅哥吃,请你帮我的忙,谢谢。”   【宿主你要做菜给男人吃?】   “为什么你的语气听起来这么怪?”   【你又在搞毛,可以提示你他是谁】   “不,我纠缠他这么久,就是想让他主动告诉我他是谁,你现在提示我,那我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他现在是我的金主,你先告诉我,你有烹饪教程吗?”   【本系统可基于基础逻辑,为宿主提供一套定制化烹饪指导方案。是否现在开始?】   不知为何,系统平平无奇的电子音,这会儿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   喻沉星只当它是抽风,“奶油蘑菇汤,我要做奶油蘑菇汤,要米其林级别的,看起来就很高端很好喝的,你快教我,一步一步教!”   【第一步:请宿主将新鲜口蘑放入冰箱冷冻层,急冻五分钟。此步骤旨在利用低温激发蘑菇的潜在野性,模拟雪山采摘的口感。】   喻沉星:“……冷冻?奶油蘑菇汤的蘑菇要冷冻?”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的。这是高级料理的预处理技巧,能锁住更多山的气息。请立即执行。】   离了个大谱。   但怀疑归怀疑,喻沉星还是把洗好的口蘑塞进了冷冻室,调到最低温度,设了五分钟计时。   冰箱制冷效果不错,时间到,口蘑表面已经结出了一层白霜。   “冻好了,然后呢?化冻?”   【第二步:无需化冻。请直接使用。取一口锅,不要放油,开最大火,将冷冻口蘑直接倒入干烧的锅中。此步骤称为冰火两重天,能瞬间逼出蘑菇内部最原始的矿物鲜味。】   喻沉星眼皮直跳:“干烧?最大火?冷冻蘑菇直接下锅?”   这听起来像是要炸厨房。 第46章 炸了厨房   【请相信系统。这是为了让风味更具冲击力。请执行。】   喻沉星把电磁炉调到最高档,把厚底汤锅烧得滚烫冒烟,然后把一堆冻得硬邦邦的口蘑倒了进去。   “滋啦——噗嗤——噼啪——”   冷冻蘑菇遇到滚烫的锅底,瞬间爆裂、喷溅、发出类似放鞭炮的声音。   冰渣混合蘑菇碎四处飞射,烫得喻沉星嗷嗷叫,连连后退。   “系统,炸了,蘑菇炸了!” 喻沉星看着锅里一片狼藉,崩得到处都是的蘑菇碎和冰水,快要哭了。   【这只是冰火交融的正常现象。请用锅铲随意搅拌几下。第三步:加入一整盒淡奶油,不要稀释。然后放入一整颗未剥皮、未切开的洋葱。此步骤旨在利用奶油的中和与洋葱外皮的天然辛香,平衡刚才的剧烈反应。】   “一整盒奶油?不加水?还有一整个带皮洋葱?!”   喻沉星目视锅里那摊颜色浑浊的液体,以及一整颗完整的洋葱,感觉自己像个正在炼制毒药的巫婆。   【请再放入三勺盐,一勺糖,和宿主手边那瓶黑胡椒粉,请倒半瓶进去。我们需要浓郁的辛香基调。】   喻沉星已经麻木了,他按照指示,把盐、糖、还有小半瓶黑胡椒粉都倒了进去。   锅里那摊东西的颜色变得更加诡异,从灰白变成了深灰,还飘着一层厚厚的黑胡椒粒。   “然后呢?煮多久?”   【盖上锅盖,将火力调到最低,让所有风味在时间的魔力中深度纠缠融合。实际时间约……两小时。请宿主耐心等待。】   “两小时?”喻沉星差点跳起来,“金主爸爸饿死了怎么办?而且这玩意儿炖两小时还能喝吗?”   【真正的美味值得等待。请宿主保持耐心,你又在搞毛提醒你,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清理一下厨房台面。】   喻沉星绝望地捂住了脸。   他的二十万正在长出翅膀,头也不回地飞向太空。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等两小时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这汤炖出来,S喝了会不会直接进医院然后让他赔医药费?   “系统,停,这汤不能要了。”喻沉星当机立断,“教我煎牛排,最简单的,别整那些幺蛾子,就告诉我,锅多热,放进去煎多久,翻面,再煎多久,出锅!懂?”   【收到宿主指令,切换至煎牛排程序。第一步:请将牛排放置在厨房地砖上,室温静置五分钟,让牛排感受大地的沉稳,吸收地气,这样煎出来更有扎实的口感。】   喻沉星:“?”   把几百块钱一块的和牛,放在厨房地砖上,还感受地气?系统你确定你没中病毒?   【第二步:五分钟后,请用你的右脚,轻轻踩在牛排上,按压十秒。此步骤名为足底按摩,利用人体生物电和轻微压力,进一步软化肉质纤维,并注入人情的温度。】   喻沉星:“?”   【第三步:请用厨房纸擦掉牛排表面的脚印。然后,在牛排两面撒上大量的糖。对,是糖,不是盐。糖能在高温下产生美妙的焦糖化反应,形成甜蜜的脆壳。】   如果喻沉星这时候还发现不了,这个狗系统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编造离谱教程来折磨他、看他笑话的话,那他就不是心大,真的脑子里进了水,被二十万砸傻了。   “系统。我日你大爷!” 喻沉星忍无可忍,在空旷的厨房里,对着空气竖起一根沾油污的中指,悲愤地怒吼。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关键时刻谁都靠不住,只有自己最靠得住。   喻沉星悲愤地想。   眼下,只能靠他自己贫瘠生活经验了。   不就是煎个牛排,做个汤吗,能有多难。   十分钟后。   厨房炸了。   喻沉星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一把锅铲,脸上、崭新的工作服上,溅满了黑乎乎黏糊糊的不明物质。   他面前的电磁炉上一片狼藉,厚底汤锅的锅盖不翼而飞,锅身歪倒在一边,里面原本应该成为“二十万盛宴”的和牛牛排,此刻已经变成一块焦黑碳化不明物体。   整个厨房区域,宛如经历一场小型的化学实验爆炸现场,硝烟弥漫。   中岛台、地砖、旁边的墙壁上,都溅射各种深色污渍。   喻沉星的大脑一片空白。   系统在他耳边说风凉话:【你又在搞毛,检测到宿主烹饪行为引发小型厨房事故,造成中度财产损失与环境污染。系统友情提示:不听系统言,吃亏在眼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喻沉星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他腿一软,顺着厨房中岛台边缘,滑坐到地板上。手里沾满污渍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身边。   二十万飞了。   还要赔钱。   这公寓的装修,这些高级厨具,还有被他糟蹋的食材……   甚至可能还要赔S的精神损失费。毕竟谁看到自家厨房变成这样,心情都不会好。   他就是个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连顿像样的饭都做不出来,还大言不惭要赚二十万。   喻沉星喃喃自语,“我什么都不会,连做菜都不会,还好喻然那个变态……没有吃过我做的菜……不然他会死得更早吧……”   【检测到宿主情绪极度低落,自我评价降至冰点。系统错误……修正中……】   系统的电子音变得有些卡顿,平平无奇的电子音竟然罕见地柔和了一些   【对不起,宿主。我未能提供有效帮助,在关键引导环节出现严重偏差,亦有失职之处。请宿主不要过度自责。任务失败是暂时的,人生的道路是曲折的。】   系统的道歉,并没有让喻沉星好受。   他耷拉着脑袋,坐在地板上,脊背弯曲。   脸上被烟熏火燎弄得乌黑,混合着不知道是汤汁还是油渍的污迹,东一道西一道,像只钻灶台的小花猫。   工作服也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满各种可疑的污渍。   沈拾月洗完澡,用毛巾擦拭还在滴水的黑发,走出主卧,刚走到客厅与厨房的连接处,脚步就顿住了。   眼前所见,让他平静眼眸收缩了一下。   厨房上空飘荡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青烟。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和地砖上一片狼藉,锅碗瓢盆东倒西歪。   而声称上得了厨房下得了厅堂的喻沉星,此刻背对他,像一只被雨淋透又被主人抛弃的小狗,蜷缩坐在地板上,脑袋垂着,肩膀垮塌,浑身散发浓重的颓丧和绝望气息。   沈拾月皱了皱眉,到嘴边的“你干了什么?”在舌尖转了一圈,不知怎的,看到喻沉星可怜兮兮的背影,最终出口时,却变成了一句关心的“……你没事吧?” 第47章 非分之想   喻沉星维持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对沈拾月的话充耳不闻。   沈拾月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回应,便抬步走了过去。   他绕过中岛台,走到喻沉星面前,在他面前半蹲了下来。   这个角度,沈拾月看清了喻沉星此刻的模样,脸脏得看不清原本的清俊。   脸上乌漆嘛黑,混合着烟灰、油渍和可能还有眼泪干涸的痕迹,原本很蠢很亮的眼睛黯淡无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的一点,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可疑的黑色颗粒。嘴唇还微微抿起,嘴角向下撇,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   不知为何,看到喻沉星这副又惨又好笑的模样,沈拾月心底那潭不起波澜的深湖,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涟漪太小,消失得也太迅速,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到那到底是什么情绪。   感觉很奇怪,有点闷,有点紧,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来不及分辨,就已经恢复了平静。   沈拾月迅速将心底陌生的情绪收敛得滴水不漏,重新戴上冷静自持的面具。   他没有伸手去扶喻沉星。   对方身上实在太脏了,他有点洁癖。另一方面,也没有那个必要。   “起来吧。” 一个简单的陈述句。   喻沉星还是没动,将装死贯彻到底。   开玩笑,现在起来干嘛?   面对惨烈的现场和金主爸爸可能降临的雷霆之怒吗?   还不如继续装死,说不定能蒙混过关,死得舒服点。   喻沉星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消极抵抗姿态,沈拾月面对他的无奈情绪又上来了:“不用你赔。”   喻沉星眼珠机械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有了焦点,落在蹲在自己面前的沈拾月脸上。   发梢还带着水汽,俊美得毫无瑕疵,深情的眼睛,浅色的唇。   草,近距离看,这哥们是真帅啊。   沈拾月:“……”   发病了。   有流口水的征兆。   算了,跟傻子计较什么。   沈拾月道:“快去。客房浴室,洗一下。”   过犹不及,喻沉星深谙装傻也要讲究火候和分寸的道理。既然金主爸爸已经开恩不追究赔偿,还给了台阶下,再继续拿乔,就真的不识抬举了。   他眼睫毛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   过程中,还因为坐得太久腿麻,踉跄了一下,差点又一头栽回去,幸好他及时伸手,扶住旁边中岛台边缘,稳住了身形。   喻沉星像个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步一步朝客房方向挪去,背影看上去萧索又颓丧。   走到客房门口,他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锁上了。   背靠门板,喻沉星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你以为他刚才坐在地上那副天塌了、魂飞魄散的绝望模样是真的被吓傻了吗?   不。   至少不全是。   大部分,是装的,就连脸上的黑也是他自己抹上去的。   在S蹲下来,看他的那一刻,喻沉星的脑子在极度恐慌和绝望中,竟然奇迹般地挤出了一丝清明。   闯了这么大的祸,把人家厨房炸了,二十万大餐变成生化武器,金主爸爸还饿着肚子……正常逻辑下,他是不是该被扫地出门,然后收到天价赔偿账单?   不行,绝对不能走到那一步!   怎么办?   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金主爸爸的大腿求饶,声泪俱下地诉说自己的悲惨和不小心?   不,不行。太掉价,而且他喻沉星不是女生,对方肯定不会心软。   不如装傻。   男儿有泪不轻弹,装傻是最好的护身符。   一言不合,阿巴阿巴,眼神放空,灵魂出窍。   让对方觉得你已经遭受了足够的精神打击,处于崩溃边缘,从而心生怜悯,至少觉得跟一个“傻子”计较有失身份,从而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你看,这不就成功了吗?   效果立竿见影,金主爸爸不仅没发火,没提赔偿,还主动说了不用你赔!就连平时只会坑他、嘲讽他的破系统,刚才不也破天荒地跟他道歉了吗?   装傻,真有用,又躲过一劫!   喻沉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其实刚才S的俊脸近在咫尺的时候,他差点没绷住。   他甚至还想尝试着挤两滴眼泪出来,增加一下惨度和可怜度,说不定效果更好,能让金主爸爸扶他起来,再给他倒一杯温水压压惊。   可他就是挤不出来。   他的脸皮修炼还不到家,还没厚到能收放自如,说哭就哭的境界。   只能努力瞪大眼睛,放空眼神,做出茫然又绝望的样子。   幸好,看起来效果还行。   金主爸爸虽然没表现出多少心疼,但至少没发火,还让他去洗澡。   就是不知道,洗完澡出去,面对那一厨房的狼藉,还有这位心思难测的金主爸爸,下一步该怎么走……   喻沉星苦笑了下。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把自己洗干净再说吧。至少,暂时不用赔钱了,他阿Q式地安慰自己。   喻沉星在客房的浴室里洗了很久。热水冲走身上的油污,也稍稍冲淡了些许心头的挫败和慌乱。   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搓了又搓,头发更是打了三遍洗发水,直到揉搓出丰富绵密的泡沫。   热水氤氲,蒸汽弥漫,喻沉星在浴室里待了快三十分钟,感觉有些缺氧,头晕眼花的,才恋恋不舍地关掉水龙头,结束这场“洗心革面”的战斗。   洗完澡,一个很严峻的问题摆在他面前。   他没有换洗的衣服。   他的衣服留在帅哥的车上了。   祸不单行。   他原先的内裤一个没拿稳,“啪叽”一声掉在湿漉漉的浴室地砖上,湿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法再穿了。   喻沉星用浴巾草草擦干身上的水珠,在腰间围了一圈,打了个结。   浴巾是纯白色的,质感柔软厚实,看样子是没人用过的客房备用品。   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围着条浴巾,在别人家里晃荡吧?   而且浴巾里面是真空的,实在没有安全感。   喻沉星抓了抓还在滴水的短发,打算出去问S借套衣服。顺便问问有没有新的内裤可以救急。   大家都是男人,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喻沉星心大地想。   而且看S对女生比对男生温和的模样,肯定不会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做好心理建设,喻沉星拉开浴室门,又推开客房的门,光着上半身,大大方方就出去了。   没有什么不妥,在男生宿舍,夏天的时候比这尺度大的场面多了去了,谁还没见过谁光膀子,露着*的。 第48章 浴巾掉了   喻沉星走出客房区域,脚步钉在了原地。   刚才一片狼藉,需要他跪地忏悔的厨房,竟然干净整洁了许多。   虽然一些溅到高处墙壁和橱柜上的顽固污渍还在,但至少中岛台和地砖已经被清理过了,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不见了,空气里那股焦糊古怪的气味也淡了很多,现在是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饭菜香味。   喻沉星鼻子动了动,使劲嗅了嗅,是炒菜的锅气,混合着油脂和酱料的香气。   他的肚子发出一连串响亮又绵长的咕噜噜声,胃里空得发疼,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伴随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袭上头顶。   喻沉星连忙扶住旁边的墙壁,稳住发飘的身体,目光急切地投向香气的来源,也就是厨房的方向。   S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夏季家居服,右手拿锅铲,动作不疾不徐地在锅里翻炒着什么,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自始至终,他的左手没有参与任何需要触碰食材或调料的具体操作。   单手做饭,还这么行云流水,真牛逼。   铲起勺落间,青翠的菜叶在热油中翻滚出鲜亮的色泽,肉片裹着晶亮的酱汁蜷缩成诱人的卷曲。   喻沉星在心里默默赞叹了一句。   哎,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同样是站在厨房里,人家是单手做米其林,他是双手炸厨房。   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味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具体,化作了无数只小钩子,一下下勾扯着喻沉星空空如也的胃,也搅动着他濒临枯竭的求生欲。   但他没敢出声打扰。   眼前的一幕,实在有点超出他的预期,也太过养眼。   看到S贤惠做菜的模样,喻沉星冒出一句奇奇怪怪的话:这以后会是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谁能想到,看起来冰冷疏离的黑发帅哥,竟藏着这般手艺。光是闻着味道,便知绝不逊于寻常餐馆。   长得这么帅,身材这么好,现在居然还会下厨……这简直是完美男人的模板啊!   喻沉星心里酸溜溜的。   这样的人,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吧?   不,恐怕不止女孩子,就凭这张脸还有隐藏的贤惠技能,估计喜欢他的男生也能从麓大东门排到西门,绕校园三圈不带重样的。   喻沉星莫名松了口气,心里某个角落悬着的小石头落了下来,他不必为此担惊受怕了,但落下的同时,又好像激起了一点涟漪,让他有些六神无主。   幸好帅哥喜欢的是女生。   幸好他是个男的。   不然,就这反差萌,说不准自己也会像那些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男男女女一样,忍不住心动那么一下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喻沉星突然想到了沈拾月。   几十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是对那张脸念念不忘。   喻沉星理想中的伴侣其实不必精通厨艺,但若对方真能洗手作羹汤,无疑是极大的加分项。   哪个男人不曾暗自期盼,每天回家时,能有温暖的灯光与饭菜香相伴,有心爱的人系着围裙在灶前忙碌,回头对他展露温柔笑颜。   喻沉星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他渴望的人生。   推开家门,暖黄色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一同涌来。他看见爱人围着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他悄悄走过去,从背后环住爱人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汲取她身上好闻的气息。   “回来啦?”爱人侧过头,耳边的碎发蹭过他的脸颊。   他没回答,凑过去,用嘴唇碰了碰爱人小巧的耳垂。   怀里的身子轻轻一颤,耳尖迅速泛红。   “别闹……汤要溢出来了。”   他低笑,又亲了亲爱人泛红的耳廓,手臂收紧了些,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低声呢喃:“就抱一会儿。”   ……   想着想着,爱人的脸忽然之间变成了沈拾月漂亮的脸,身材变成了S的身材,竟然毫无违和感。   喻沉星发现自己得踮起脚才能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他需要仰起脸才能亲到他的耳朵。   卧槽,太诡异了,这什么魔鬼联想!   喻沉星被吓傻了,瞬间从旖旎的幻想中抽离,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就在这时,沈拾月转过身。   刚一侧身,就瞥见赤着上身的喻沉星。   两人四目相对。   沈拾月眉头极浅地蹙了一下,蹙眉的动作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只是光影变化造成的视觉误差。   喻沉星被他一看,打了个寒颤,在别人家里大大方方展露肉体不太合适。   他稳了稳神,尴尬地开口,“那个帅哥,不好意思啊,我的衣服好像忘在你车上了,能不能借你的衣服穿一下?”   沈拾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将灶台上的火调到最小,又洗了下手,径直朝主卧方向走去。   这是同意了?   去给他拿衣服?   喻沉星心里一松,但随即又想起他还没问内裤。   眼看S就要走进主卧了,喻沉星一着急,抬脚就想追上去问:“哎,等等,帅哥,还有……”   他的话说到一半,因为头发没吹干,地上有些水珠,结果悲剧了,喻沉星脚下打滑,又因为低血糖,一个抬步的动作没收住力道,脚下一软,向前倒去。   “啊——”   喻沉星膝盖一弯,结结实实地朝着大理石地板跪了下去。   一声闷响。   膝盖撞地的钝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眼前黑得更加彻底。   喻沉星挣扎用手撑地站起来,可手臂软得使不上力气,眼前还是黑的,双臂摸索旁边的东西,寻找支撑物,但周围什么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就在他跪倒挣扎的一系列动作中,腰间本就系得不算太紧的浴巾,随着他身体的扭动和失衡,不甚牢靠的结松开了。   一阵凉意从下半身席卷而上。   喻沉星伸手去捞,可根本来不及!   兵荒马乱之际,沈拾月手里拿着一件看起来质感不错的衣服,走了出来。   他大概是听到外面的动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只是当他看清客厅与走廊连接处,玄关附近的情景时,脚步顿住,拿着衣服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喻沉星正以一个狼狈的姿势半跪半趴在地板上,背对他。   身体因前倾而绷紧,光滑的背部暴露在空气,头发上滴落下的水珠,沿着脊柱中央那一道凹线缓缓下滑,在顶灯照射下,拖曳出几道湿亮的光痕。   往下是收束的劲瘦腰线,两个浅浅的腰窝深陷,再往下是挺翘饱满臀.部。   沈拾月的瞳孔骤然缩紧,浅色的眼眸深处有冰冷的火焰窜起,又被强行按捺。 第49章 秀色可餐   喻沉星意识恍惚,五感模糊。   忽然,唇边传来微凉柔软的触感,紧接着,一小块有浓郁可可香气的东西塞进他微微张开的嘴里。   喻沉星本能地用舌头卷住。   那东西入口即化,甜中带苦,醇厚绵密。   是他最喜欢的巧克力。   巧克力的能量注入,听觉清晰了一点。喻沉星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一段距离,有些模糊,但能分辨出是两个人的对话。   一个温柔声音道:“没什么大事,就是长时间没进食,加上精神紧张和体力消耗过大,典型的低血糖症状,还有点轻微脱水。身体底子有点虚,但不算大问题。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就能缓过来。”   另一个冷淡的声音:“谢谢。”   “客气。不过你注意点分寸。我刚才看到他身上有些淤青,咳,总之,你下手轻一点,别真把人弄出好歹来。年轻人身子骨虽然结实,但也经不住你做得猛……”   后面的话,喻沉星没听清,明显不悦的声音打断了对方:“赶紧走。”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哦对了,你的左手这几天最好不要剧烈运动,小心废了。”   “嗯。”   “哎,你现在就一只手有力气,这兄弟看着也不弱,怎么不试试反攻?我们沈大少的滋味一定……”   “滚出去。”   随后,是开门关门和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又不知过了多久,喻沉星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一条薄毯。   喻沉星动了动,坐起来的时候,牵动了膝盖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   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光裸的上半身。皮肤接触到空气,胸口两颗淡淡的粉色挺立了起来,颤巍巍地立在空气中。   见他醒了,沈拾月端着一杯温水,走到沙发边,将水杯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目光没有一秒停留地滑过喻沉星赤裸的上身,直白地问:“你没有钱吃饭?”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很肯定。   喻沉星刚醒,脑子有点懵,加上被对方单刀直入的问题问得一愣,就诚实地点了点头:“是啊,最近挺穷的。刚应聘了一个拍摄的工作,你知道的,就是那个,我还把应聘照片发给你了呢。”   沈拾月眼神充满探究之意:“缺多少?”   不等喻沉星回答,他紧接着补充一句:“别去了。”   字里行间可以听出他对模特的鄙夷和嫌弃。   估计像S这样的家庭背景,从小接受精英教育,接触的都是体面光鲜的行业,肯定是看不起模特这种需要抛头露面,很大程度上依赖脸和身材吃饭的工作,觉得不够体面,可能和某些不那么正经的行业挂钩。   喻沉星倒也没太意外。   “为什么不去?我靠自己的双手、自己的努力赚钱,一不偷二不抢,职业不分高低贵贱嘛,而且,拍摄也是一种艺术,是展现美的工作。我觉得凭自己的本事吃饭,没什么丢人的!”   沈拾月冷峭的丹凤眼失神了一会儿,薄唇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喻沉星的眼睛,转向餐厅的方向,用比刚才更淡语调,淡淡道:“过来吃饭。”   说完,转身朝餐厅方向走去。   喻沉星对他态度的转换弄得不明所以,但吃饭两个字对于他饥肠辘辘的胃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喻沉星掀开毯子,应道:“好的好的!马上来!”   刚站起来,他就僵住了,老脸红了个彻底。   毯子滑落,下半身凉飕飕的。   他竟然连内裤都没有穿,身上就盖了一条薄毯子,刚才坐着没觉得,这一站起来,简直……   喻沉星窘迫地看向沈拾月的方向。   沈拾月掀起薄薄的眼皮,对他光着的下半身无一点兴趣,命令道,“还不穿上衣服裤子,过来。”   语气自然得好像喻沉星只是忘了穿袜子。   喻沉星脸上火辣辣的,多多少少有点难为情,赶紧穿上S给他的衣服,裤子和内裤。   看这情况,刚才他晕过去后,应该是S把他弄到沙发上的……   该看的、不该看的,估计早就被看完了。   喻沉星你在脸红啥,人家帅哥都没当回事!   沈拾月的衣服裤子都比他大一个号,就连内裤也是。   穿裤子的时候,膝盖处传来刺痛,两个膝盖都磕得红肿了一片,尤其是右边膝盖,已经青紫了,看起来有点吓人。   喻沉星疼得直抽抽。   以后一定要按时吃饭,低血糖害死人!   沈拾月是用喻沉星用剩下的材料做的饭。   很简单,就是清炒三盘家常小菜,都分成了两份。   菜式简单,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喻沉星从穿书到现在,就没正儿八经地好好吃过一顿饭,基本顿顿都是外卖。   现在闻到这实实在在带着“家”的味道的饭菜香,肚子里的馋虫又开始蹦迪了。   喻沉星迫不及待地坐到餐桌对面,拿起筷子,眼巴巴地看着沈拾月,等主人先动筷子了,他才像得到指令的小狗一样,飞快地夹起一筷子清炒芦笋送进嘴里。   芦笋清脆爽口,只用了简单的盐和蒜末调味,却异常鲜美。   蘑菇炒牛肉更是深得他心,牛肉滑嫩,蘑菇吸饱了汤汁,鲜美无比。   喻沉星眼睛一亮,忍不住大快朵颐,吃得腮帮子一股一股的,一边吃还一边真心实意地夸:“唔好吃,真好吃!”   这味道好像还有点熟悉。   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吃过。   总之,好吃就完事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喻沉星努力咀嚼的声音。   沈拾月吃得很慢,很安静,一举一动都是慢条斯理的。   很快,喻沉星风卷残云,就把自己面前那份饭菜扫荡一空,连盘子里的酱汁都用米饭刮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下。   胃里有了食物,饥饿感和虚弱感终于缓和了一些,身体也恢复了些许力气。   但是……他还是觉得饿。   好像还能再吃下一头牛。   尤其是蘑菇炒牛肉,他只吃了几口,就没了,根本不过瘾。   太香了,他还想吃!   S好像对蘑菇炒牛肉没什么兴趣,一直没怎么动,以至于喻沉星有点想和他抢吃的。   喻沉星暗骂自己真是得寸进尺,帅哥不计前嫌给他做饭,不计较他炸了厨房的壮举,他竟然还妄想吃帅哥碗里的饭。   简直是丧心病狂!   也罢,吃不到,欣赏一下帅哥吃饭也是好的。   秀色可餐嘛。   喻沉星双手托腮,胳膊肘支在桌面上,歪着头,出神地注视对面的沈拾月。   帅哥的侧脸线条完美,鼻梁高挺,睫毛长得不像话,吃东西时喉结滚动,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不知不觉,喻沉星想到了沈拾月,沈拾月的睫毛好像也有这么长。   好难过……他的爱情还没开始,就因为对方是个男的而夭折了。   沈吃月被喻沉星炽热的目光看得莫名有些烦躁,也没了什么胃口,放下碗筷。   那一碗牛肉炒蘑菇他根本没有动过。   喻沉星回过神,心疼地不得了,他最喜欢吃蘑菇了。   粒粒皆辛苦,懂不懂?   于是喻沉星自告奋勇道:“我吃完了,我去洗碗。”   等会悄咪咪把菜吃了。   沈拾月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不用。桌子上有药,把你的膝盖涂一下。”   喻沉星手上的动作一停:“你怎么会有药?等等,刚才是不是有医生来过?”   沈拾月:“嗯。”   喻沉星大惊失色,手里的碗筷“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我不是被看光了?”   沈拾月瞥了他一眼,反问:“怕被人看,还去拍片?”   “那能一样吗?” 喻沉星反驳,“拍摄是工作,真要脱也没办法,谁跟钱过不去啊。而且,我那不是拍片。”   他算是听出来了,S这是在拐着弯贬低模特的工作,谁家好人会把正经模特拍摄说成“拍片”啊?   这帅哥脑子里怕不会都是黄色废料吧?   这想法是不对的! 第50章 留宿一晚   喻沉星试图纠正对方的偏见:“那不叫跟钱过不去,而是叫为艺术献身,再说拍片怎么了?你情我愿,甲方给钱,乙方献身,我们互利互惠,合法合规!”   沈拾月一脸冷漠的表情。   喻沉星没辙了,嘟囔道,“算了算了,都是男人,看就看了吧,我又不在意,看过我身材的人多了去,再说了,哥们我对我自己的尺寸还是很有信心的!”   “……”   沈拾月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空气突然安静。   喻沉星太想满足口腹之欲了,重新坐下,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不怀好意的笑:“帅哥,我没吃饱,你的那一份可以给我吃吗?我看你都没怎么动过,尤其是那个蘑菇炒牛肉……”   沈拾月:“……”   相比于以前阴郁偏执的喻沉星,眼前这个因为一口吃的就能露出如此可怜又渴望表情的人,虽然蠢,虽然烦,虽然破坏力惊人,但没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贪吃的小狗。   沈拾月将面前没动过的菜推了过去。   喻沉星欢天喜地道了声谢,不客气地把沈拾月的蘑菇炒牛肉扒拉到自己碗里,大口大口吃。   吃还堵不住他的嘴,喻沉星一张嘴叭叭的:“帅哥,我看你都不爱吃蘑菇炒牛肉,为什么还要做这道菜呀。”   沈拾月不爱吃蘑菇,他讨厌蘑菇略带土腥气的味道。   但他在做菜的时候,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就做了这一道菜。   沈拾月下厨的次数本就屈指可数,更遑论做自己讨厌吃的菜。   可这道蘑菇炒牛肉,从处理食材到调味到下锅翻炒,每一个步骤都流畅得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熟悉到成为一种肌肉记忆。   可他分明记得,自己从未尝试做过这道菜,也从未特意学过。   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又很怪异。   沈拾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吃得欢快的喻沉星,用他能让耳朵怀孕的嗓音,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还剩了别的材料吗?”   喻沉星哪里听不出来,S这是在暗戳戳地嘲讽他,拐着弯骂他是厨房白痴,浪费食材。   行吧,你不让我赔钱,你是金主爸爸,你说了算。   喻沉星从善如流地接话,语气谄媚:“没了没了,一点都没剩,物尽其用,一点都不浪费,帅哥你手艺真是绝了,化腐朽为神奇,用我剩下那点边角料都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简直是厨神下凡!”   沈拾月没接他拙劣的马屁。   喻沉星几口就把剩下的菜和米饭都吃完了,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他再次站起身,收拾碗筷,这次是真的想去洗碗了,毕竟饭是人家做的,碗总不能再让人家洗吧?   沈拾月再次冷淡地开口:“不用。”   “为什么呀?” 喻沉星不解,“你做菜,我洗碗,分工不是很明确吗?总不能白吃你的。”   沈拾月:“整个厨房,都要找人处理。”   好好好,又来了,不知道是第几次的阴阳怪气了。   喻沉星摸了摸鼻子,也没强求,厨房弄成那样,确实不是简单洗个碗能解决的。   他想起正事,收起嬉皮笑脸,看向沈拾月:“那个突然忘了正事……你背上的伤,看了吗?烫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   沈拾月放下水杯,不欲多言:“没事。”   “哦,那就好。” 喻沉星点点头。   又冷场了。   难得S今天愿意跟他多说几句话,虽然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嘲讽他就是在嫌弃他,但至少没那么惜字如金了。   喻沉星不想让气氛再次陷入沉默,没话找话:“别说,你的家庭医生来得还挺准时的哈,我晕过去他就来了。我刚才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他说话了,声音真温柔,真好听,感觉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沈拾月:“他住楼上。”   “啊?住楼上?这么巧?” 喻沉星有些惊讶,随即笑道,“那挺方便的。听他的声音,感觉技术应该也很好吧?很专业的样子。”   沈拾月抬起眼睫,看了喻沉星一眼,开口道:“嗯,兽医。”   喻沉星:“???”   沈拾月:“怎么,不行?”   喻沉星第一反应是S在跟他开玩笑,打趣他。又觉得以S的性格,好像不太会开这种玩笑。   而且,人家帮他找医生已经够好了,他一个低血糖,也不是什么大病,杀鸡焉用牛刀,找个住楼上的兽医邻居应急,好像也说得通?   只是这感觉,怎么这么微妙呢?   喻沉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质疑兽医也能看人,显得自己不知感恩还挑三拣四。   最后干笑两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呃兽医啊,也挺好的,都是医生嘛,哈哈……给我看病正好。”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喻沉星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十点半了。   时间不早了,他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赖在别人家里。   喻沉星对沈拾月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给我做饭,饭很好吃。但我还是想不起来你是谁,如果下次有机会见面的话,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沈拾月坐在沙发上,没有回答。头发没有经过打理,有些柔软地垂在额前,看起来软软的。   喻沉星第N次在心里感叹:这哥们,长得真是太帅了。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360度无死角,连发旋都好看。   沈拾月恰好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饱暖思淫欲,喻沉星沉浸在对美色的欣赏和感慨中,眼神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见沈拾月眼珠动了一下,听到他问:“还没吃饱?”   “啊?” 喻沉星忙不迭地摇头摆手,“没没没,吃饱了,吃得很饱,特别饱!”   沈拾月看着他,没说话,目光停在他的嘴角附近。   喻沉星摸了摸自己的嘴巴,疑惑道:“怎么了?我嘴上沾东西了?”   沈拾月这才移开视线,重新垂下眼睫:“那你流什么口水。”   “口水?!” 喻沉星吓了一跳,又用力抹了抹嘴角,伸出舌头舔了舔。   干的,什么都没有!   他刚想开口辩解“我没流口水啊!”,就听到咔哒一声轻响。   沈拾月已经站起身,走到玄关,把门打开了。   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和开门的动作,昭然若揭——你可以走了。   喻沉星:“……”   S赶他走了。   喻沉星识趣道:“衣服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我的衣服你下次再给我吧,不用送我了,晚安!”   只要他的衣服在S那,那他就有机会再去接近S,他迟早要搞清楚S是谁。   走之前,沈拾月把药扔给了喻沉星。   *   10分钟后。   门铃响了。   沈拾月过去开门。   门外,喻沉星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下巴不断往下滴落。白色的T恤和黑色运动裤紧紧贴在他身体上。   像一只在暴雨里迷了路,被淋得透心凉,可怜兮兮的漂亮小狗。   喻沉星抬起湿漉漉的脸,挤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容,“帅哥,外面突然下暴雨了,我的手机也没电了,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第51章 深邃迷人   喻沉星刚走出公寓大楼没几步,豆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他又折返回去,等了一会儿。雨势没有减小,愈下愈烈,变成了倾盆暴雨,雨幕连成一片,看不清路。   狂风卷着雨水,斜斜地打过来,即使站在雨棚下,裤脚和鞋子也很快就被溅湿了。   麓城的天气向来阴晴不定、说变就变,上午可能还是万里无云,下午就乌云密布雷声滚滚,晚上直接给你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   但喻沉星是穿书者,对这个世界的气候特点并不熟悉,脑子里完全没有“出门看天、随身带伞”的概念。   今天下午出门兼职前,安暮还好心地提醒过他,让他晚上带把伞,说天气预报显示晚间可能有雨。可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兼职和赚钱,走得又急,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伞自然也是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想来,就算带了伞,恐怕也撑不住,分分钟就被吹成喇叭花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他的手机还没电了!   一碰到帅哥,他的智商和记性就集体离家出走,直线下降。他竟然完全忘了手机没电这茬,现在打车都成了奢望。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喻沉星思来想去,不如再去求助S。   S看着冷漠,说话阴阳怪气,其实内心应该挺柔软的吧,毕竟他还给自己准备了药膏。   应该吧?   就算S不肯收留他,大不了他豁出去了,抱着他的大腿哭一哭,丢脸就丢脸吧。   最重要的是,S的20万还没有给他。   喻沉星在沈拾月家门口站了快两分钟,把脑子里半真半假的借口又过了一遍,抬手按响门铃。   “叮咚,叮咚。”   门开了,沈拾月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是他,略一有些惊讶。   喻沉星冲沈拾月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因为淋了雨,笑容也显得傻里傻气。   他心里想,如果自己现在是一条狗的话,恐怕已经对着S摇尾巴、吐舌头,就差汪汪叫两声来表达求收留的迫切心情了。   幸好他不是狗。   沈拾月眼神没有聚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喻沉星伸出右手,在沈拾月面前晃了晃,拉回他的思绪。   眼见他回过神,喻沉星张了张嘴,结果编辑的草稿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一个字,沈拾月就已经侧身让开了门:“进来。”   “呃……谢谢!” 喻沉星没想到这么顺利,准备好的说辞全没用上,怕对方反悔,他一溜烟钻了进去,还带进一股潮湿的雨水气息。   沈拾月在喻沉星身后关上门,瞥了一眼他还在往下滴水的裤脚和湿透的鞋面:“去浴室。把湿衣服换下来。”   喻沉星连连点头,态度谄媚的不行:“好的好的。”   沈拾月转身,走向主卧的方向,拿了一套干净的家居服出来,递给喻沉星,“衣服,穿好再出来。”   这话说的,好像他很有暴露癖,喜欢光着身子在别人家里晃荡似的。   不过,想到他的屁股蛋和小兄弟被人看了,确实挺像暴露癖的。   喻沉星摸了摸鼻子,尴尬地接过衣服,嘴里应着:“知道知道,肯定穿好!”   他尽量不让身上的水,弄脏地板,但水滴不受他的控制,从他湿透的裤脚和滴落,在他经过的路上留下一条水痕。   关上卧室门之前,喻沉星飞快地看了一圈,沈拾月坐回了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起酒杯,侧脸对着窗外连绵的雨幕,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全身湿透,冰冷的布料紧贴着皮肤,黏腻难受,喻沉星不敢再耽搁,再次走进了客房的浴室。   一天之内,在同一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人家里洗两次澡,还穿了人家两套衣服。   这经历,也是没谁了。   喻沉星一边搓着头发,一边五味杂陈,有点鸠占鹊巢的心虚,又有点隐秘的雀跃。   至少,他没有被拒之门外。   洗完澡,喻沉星吸取之前的教训,以防摔倒,他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得干干爽爽,确保不会再有水滴下来了,又给自己的膝盖抹脸点药,才拉开浴室门。   客厅里很安静。   喻沉星放轻脚步走过去,看到S还维持刚才的姿势,手里拿着威士忌杯,慢慢地晃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流转,折射出细碎的光。   S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人走进,他也没有动。依旧目视窗外不停歇的暴雨和雨幕中晕染成一片的城市灯火。   整个空间,明明温暖明亮,但他独自静坐的身影,有一层挥之不去的孤寂感。   喻沉星想起,在解香楼,S偏心到极点的父母,几个小时过去,都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哪怕是问问他的烫伤,叮嘱他一句。   快一个晚上了,除了兽医邻居,再没有别的人联系过S,S也没有联系过别的人,没有人关心过他。   这个看起来拥有一切帅哥,好像很孤单。   他是不是也没有朋友?   喻沉星犹豫半晌,走到沈拾月旁边的单人沙发前坐下。   两人之间隔一段距离。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喻沉星看到沈拾月手中酒,喉咙有点干,心里也有些躁动不安。   他舔了舔嘴唇,用很轻的声音问道:“那个……我能喝一点吗?”   沈拾月没有回答。   没说话,应该就是默许吧?   喻沉星这么想着,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   他记得刚才看到那里有酒瓶和干净的酒杯。   喻沉星拿了一个和沈拾月手里同款的威士忌杯,杯子里倒了小半杯同样的琥珀色液体。重新坐回沙发后,学沈拾月的样子,端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辛辣、醇厚、带着复杂烟熏和橡木气息的液体滑过喉咙,先是一阵灼热的刺激感,随即是悠长的回甘。   喻沉星不太爱喝酒,也不太懂酒,平时最多喝点低度果酒。但这酒的味道很特别,不呛,入口却异常烈,后劲感觉不小。   两人在暴雨的背景音下,各自无言地喝酒。   谁也没有说话,仿佛都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   喻沉星的心情其实也并不轻松。   在完全陌生的世界,他虽然有了新的身份,还认识了安暮和闻思君两个友善的室友,但内心深处,他还是没有归属感。   现实世界的记忆,和悬在头顶的任务,都像沉重的石头一样压在他身上。   来到这个世界后,让他最开心悸动、也最像个活人的那一刻,可能就是他对沈拾月一见钟情的短短几秒。   可是沈拾月竟然是个男的,还是让他社死的人……   荒诞、憋闷、委屈、失落和对现状的无力在酒精的催化下,开始慢慢发酵,漫上喻沉星心头。   他喝得比沈拾月快。一开始还小口小口抿,后来不知不觉,杯子就见底了,再后来整一瓶都被他喝完了。   喻沉星脑子晕乎乎的,压抑的情绪找到了出口,蠢蠢欲动,想要倾泻而出。   他还想喝,但没有酒了。   不,还有酒,帅哥的手里还有酒。   酒的颜色和帅哥的眼睛好像。   一样的深邃,一样的迷人。   喻沉星借助酒意,胆子大了不少,所有的念头和冲动,都被酒精释放了出来。   他无声无息地从自己坐的沙发上滑下来,挪到了沈拾月坐的单人沙发的宽大扶手上,挨着他坐了下来。   距离瞬间被拉近。 第52章 醉酒胡言   近到喻沉星能闻到沈拾月身上清冽干净的冷香,混合着威士忌独特的醇厚酒气,钻入鼻腔。   近到他能数清楚对方睫毛的根数,能看清他皮肤上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绒毛,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出比常人略低一些的体温。   沈拾月在喻沉星靠近 挨着他坐到沙发扶手上的就察觉到了。   他眼神不悦微偏过了头。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沈拾月皱紧了眉头,眼眸全是警告的神色。   可喻沉星这会儿神志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酒精不仅麻痹了神经,也模糊了边界,放大了他所有的感官和情绪。   他越看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越觉得,太像沈拾月了。   不是五官长相的相似,气质和神情也很像。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又在深处藏着沉重东西的矛盾感……   尤其是这双眼睛,看人时的眼神,冷冷淡淡的,没有温度,简直一模一样。   想到银发红眸,让他一见钟情的沈拾月,喻沉星心里的悲伤情绪,一下子决了堤,汹涌地漫了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他把眼前“感觉很像沈拾月”的黑发帅哥,当成了可以倾诉的树洞。   反正他喝醉了,反正对方也冷冷的,不爱说话,反正他说什么都可以,明天酒醒了,或许就都忘了。   “我失恋了。” 喻沉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的,在只有雨声的寂静客厅里响起,有些突兀。   沈拾月对喻沉星的失恋宣言不感兴趣,并觉得他聒噪和莫名其妙,所以没有接话,连眼神都懒得再给他一个,直接移开了视线。   喻沉星根本不需要有人回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铁了心要把心里的憋闷都倾倒出来。   “她长得太漂亮了,我真的好喜欢她,第一眼看到就喜欢,好想和她在一起,好想和她结婚,好想……和她做.爱。”   最后几个字,喻沉星说得极轻,带着点羞涩,又带着一种属于少年人的炽热渴望。   但紧接着,他的语气急转直下,从梦幻跌入现实:“可是……他……他竟然是个男人!你说,他怎么会是个男人呢?他明明长得那么漂亮,声音也好听,怎么会是男的?”   沈拾月握着酒杯的手指蓦地收紧,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震颤,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冷厌地看着喻沉星。   喻沉星对上这双眼睛,心里的钝痛感更清晰了。   这眼神太像了。   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麻烦,一个陌生人。   喻沉星垂下脑袋,像只耷拉着耳朵无家可归的小狗,委屈巴巴问:“你知道沈拾月吗?”   沈拾月的薄唇抿成了一条冰冷锋利的直线。   喻沉星感觉不到对方生气,依不饶,固执的追问不休,“你认识他吗?你知道他吗?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真的是……男生吗?”   沈拾月被喻沉星的惹烦惹烦了,容忍和耐心也消耗殆尽。   他别开脸,避开了喻沉星带着酒气的呼吸和他愚蠢的眼神,“不知道。”   喻沉星情绪转变得很快,这会儿又激动道:“不,你肯定知道,告诉你一件事儿,我怀疑沈拾月是女扮男装,不然不可能长得那么漂亮,对,一定是这样的,他肯定是女生,是女孩子扮成男生的,不然……不然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男的?不可能的……我明明是喜欢女生的啊……”   没有一个男人,尤其是像沈拾月这样骄傲自律的人,愿意听到别人,尤其是一个醉鬼,反复地、固执地说他长得像女生,强行给他安上一个女扮男装的荒谬身份。   这已经不仅仅是误解,更是一种有侮辱性质的臆想和冒犯。   沈拾月转回头,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度也褪尽了,剩下的全是冰冷的审视。   喻沉星对沈拾月的愤怒视而不见,壮着胆子把沈拾月的酒也拿过来喝光了,他舔了舔嘴唇,“沈拾月一定是女生,她还叫我老公!他喜欢猛男,所以他一定是女生。”   沈拾月的容忍,终于在喻沉星一遍遍的“女扮男装”、“喜欢猛男”的荒唐呓语中,崩断成粉末。   他站起身,动作带起一阵微冷的气流。   在喻沉星充满震惊和茫然的瞳孔里,沈拾月忍着左手的痛,一把将上衣脱了。   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女性的柔软和圆润的曲线。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每一道线条的转折,都彰显毋庸置疑的男性特征。   沈拾月随手将脱下的衣服扔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布料软软地堆叠起来。他向前一步,站定在呆若木鸡的喻沉星面前,凝结了万年寒冰的眼眸极具压迫感地锁住喻沉星空茫的眼睛。   “看到了吗?”   “啊?”   沈拾月看到喻沉星蠢得让人火大的样子,心底被冒犯的烦躁和想要粉碎对方荒谬臆想的冲动,交织在一起。   他眯起眼睛,补充了两个字,“小狗。”   喻沉星迷迷瞪瞪的,脑子完转不过弯,傻傻地反问:“什、什么?”   沈拾月直起身,冷冰冰的警告道:“喻沉星,我是沈拾月,看到了吗,看清楚一点,我是男人,以后再让我听到你把我当成女人,你可以试试。”   喻沉星被迫睁大眼睛,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清醒了大半。   这具完美的躯体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片新鲜的的擦伤,右侧肋下,则是一片更大范围的淤痕,触目惊心,别的地方也有。   看形状和颜色,绝对是近期受的撞击伤。   除此之外,腰腹之间,靠近人鱼线的位置,有一朵花的纹身,在伤痕累累的皮肤衬托下,危险又迷人。   喻沉星看呆了。   眼前的躯体,美则美矣,但像一件被暴力对待过、又强行拼凑起来的珍贵瓷器,布满了裂痕和修补的痕迹。   他小声地问了一句:“疼吗?” 第53章 贪婪索取   沈拾月不记得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被病症缠上的。   可能是家族血液流淌的疯狂因子隐性爆发,也可能是少年时期不足为外人道的意外留下的后遗症。   对肢体交/缠、体温互相熨帖、汗水交融近乎病态的渴求,化作他心底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在寂静的深夜,在独处的瞬间,有时也会在喧嚣的人群,张开狰狞的口,咆哮索取,将他拖入无边的空虚。   然而,与之相伴的,是对亲密关系的生理性厌恶和排斥。   他厌恶陌生人的触碰,厌恶任何打破他安全距离的靠近。   极度的渴求与极致的厌恶,在他体内日夜撕扯,两股方向相反的巨力,快要将他从灵魂到肉体都彻底撕裂、碾碎。   常规的疏解渠道对他而言是饮鸩止渴,甚至加重令人作呕的空虚感。   他试过最先进的药物控制,效果甚微,且带来了嗜睡、情绪钝化等更糟糕的副作用,   最后,他找到了一种方式来对抗——拳击。   在擂台上,一切都有了出口。   汗水淋漓不是黏腻,而是灼热的勋章;肢体碰撞不是侵犯,是力量纯粹的对决。   每一次出拳,骨骼与皮肉的震动都短暂地填满深处的嘶吼;每一次闪避,急速的心跳与濒临极限的喘息,都像一场对体内恶魔的暴力镇压。   但心理医生说,这不是疏解,是镇压,是用更可控的痛苦,去覆盖蚀骨的痒与空。   ……   疼吗?   其实不疼。   至少身体的这点伤,比起心里日夜不休的撕扯,比起深入骨髓的空虚和焦躁,实在算不上什么。淤青会褪去,擦伤会结痂,心里的黑洞却永无餍足之日。   沈拾月抿紧薄唇,穿上衣服,重新坐回单人沙发,姿态恢复一贯的冷硬与疏离,仿佛方才片刻的失态只是幻觉。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空气里漂浮未尽的言语。   这一次的沉默,不同于雨夜对酌时的颓靡宁静。   喻沉星残存的酒意,被沈拾月身上刺目的伤冲刷得干干净净,他无法回忆起对方身上的纹身是什么模样,只清楚记得他身上的伤,记得没有人关心他。   话题愤怒地拐向他今晚耿耿于怀的另一件事。   “你弟弟,那个叫一一的小家伙,真是被宠得没边了,简直是个小恶魔转世!“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就是在故意跟你作对,跟你抢菜,不让你好好吃饭,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难听的话说你。他根本就不是不懂事,他就是故意的!仗着爸妈偏心,就一个劲儿欺负你、试探你的底线。”   “这么小的孩子,心肠怎么就……”喻沉星气得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用力捶了一下沙发扶手,“还有你爸妈也是,明明看到你什么都没吃,看到你弟弟那么对你,他们说什么了?就轻飘飘一句‘不许胡说’?这叫教育孩子吗?这分明就是纵容,是偏心眼偏到胳肢窝去了,看得我火冒三丈!”   沈拾月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搭着,面无表情,就好像喻沉星激烈控诉的是另一个与他无关的家庭,另一对与他无关的父母,另一个与他无关的弟弟。   喻沉星越说越气:“他要你弹钢琴你就得弹?凭什么啊?就为了哄他开心,就得让你在那种场合像个卖艺的?我呸!这分明就是不尊重你,把你当什么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喻沉星骂得酣畅,末了,语气强行放缓了些:“帅哥,你小时候……肯定不是这样的吧?你小时候,一定特别乖,特别安静,长得也肯定特别好看,像个精致的小天使,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情,从来不会像你弟弟那样无理取闹、撒泼打滚,对不对?”   沈拾月还是不搭话,所有的情绪都被严密地遮挡起来,让人窥探不到分毫。   喻沉星见他不接话,也不气馁,他倾诉的欲望太过强烈,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哥哥。   “其实……我也有个哥哥。”   沈拾月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动了一下,睫毛也轻微地颤动了一瞬,但并未抬眼。   “我那个哥哥啊,平时总喜欢欺负我,指使我干这干那,烦得要死。他自己呢,怂包一个,喜欢上一个女生,可他不敢去追,连靠近跟人家说句话都脸红脖子粗,手心直冒汗。”   喻沉星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对兄长怂的鄙夷:“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不敢,他就使唤我,让我一个少爷去当服务员,多接近那个女生……一来二去的,那女生好像误会了,竟然对我有好感,还请我喝奶茶,看电影。”   “被我哥知道后,好家伙,那醋坛子打的,十里飘酸。他不敢找女生问清楚,就拿我撒气,把我堵在画室里,揍了一顿。虽然没下狠手,但也够疼的,胳膊青了好几天。他还恶狠狠地警告我,要是我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他就打断我的腿,让我这辈子都别想再拿画笔。”   喻沉星虽然嘴上说的都是抱怨和“骂”哥哥的话,什么“烦人精”、“怂包蛋”、“醋缸子”、“暴力狂”,但字里行间,并非真正的怨恨。   每一个嫌弃的字眼,背后都藏着一段只有他们俩才懂的回忆。   “可惜了,我那个平时嚣张得好像无所不能、总爱管着我的哥哥,是真的没用。死的也太难看了。”   沈拾月抬起眼,看向他。   这是今晚喻沉星漫长无趣的倾诉以来,沈拾月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将目光投向他的脸,而非仅仅是忍受噪音的存在。   “为了救一只跑到马路中间的流浪猫,被一辆刹车失灵的货车撞了。猫挺机灵,蹭一下就跳开了,屁事没有。他……人被撞飞出去好几米,血流了一地,把柏油马路都染红了一片。救护车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太清醒了。”   喻沉星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嘲讽不屑的冷笑,却没成功,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和扭曲,比哭还难看。   “你说他是不是很没用?很蠢?为了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野猫,把自己命都搭进去了,这死法也太招人笑话了吧?蠢死了,真的。”   就在喻沉星刚想再用更刻薄的话继续骂他哥,以此来掩盖喉咙里愈发汹涌的哽咽和眼眶里控制不住的酸热时。   【宿主,我不得不说一句。】   以坑他为乐的狗系统不请自来。   喻沉星眉头拧紧,在心里没好气地回怼:“滚!我没召唤你,你出来干什么?看老子笑话?给老子滚远点!”   系统对他的怒骂置若罔闻。   【虽然你哥哥听起来确实挺没用的,为了救一只猫把自己搞成那副德行,是挺招人笑的。这点我同意。】   喻沉星心脏一缩,   系统的补刀还没完:【但是,宿主,你好像忘了,你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你是拿外卖摔死的,我从来还没有见过拿外卖能摔死的。】   【这么一对比,你是不是比你那个‘没用’的哥哥还要没用一点?至少他死的时候,算是做了件有意义的事。你呢?你连你的外卖都没吃到。死得更像个笑话。】   “我……我那是意外,是失误!” 喻沉星气急败坏地反驳,“你懂个屁!谁像他那么傻,为了只猫连命都不要,他以为他是谁啊?救世主吗?蠢货,大蠢货,你赶紧闭嘴吧你。”   【你又在搞毛你又在搞毛你又在搞毛你又在搞毛你又在搞毛你又在搞毛。你又在搞毛你又在搞你又在搞你又在搞毛你又在搞毛】   系统的声音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重复同一句话,语速越来越快,频率越来越高。   电子音在喻沉星脑海里形成了嘈杂的声浪,足足刷屏了快一分钟。   喻沉星脑仁嗡嗡作响,本就因为被勾起最痛记忆而濒临崩溃的情绪,在这噪音的刺激下更加烦躁和痛苦。   他在心里发出怒吼,声音嘶哑:“停,闭嘴,你是不是真有病啊?滚,别在这儿烦我,听到没有,滚啊!”   系统重复的声音戛然而止,没什么诚意的道歉:【不好意思,卡了】   “滚滚滚,以后你少监听我!”   嗡嗡叫的系统终于滚蛋了,喻沉星如打了一场看不见的仗,消耗极大,抬手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他好像还是有一点不清醒。   喻沉星缓过一口气,从激烈的情绪和系统的骚扰中稍微挣脱出来,下意识地转过头,想看看他倾诉了半天的沉默树洞会有什么反应。   沈拾月的眼神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脸上,眼神里全是怀疑。   喻沉星心里咯噔一下,眼神闪烁:“怎么、怎么了?”   难道是他和系统的对话不小心被他说出来了?还是他刚才表情太扭曲吓到帅哥了?   沈拾月问:“你哪来的哥哥?”   喻沉星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又听他道:“你不是喻沉星。” 第54章 嘴堵住嘴   喻沉星手一抖。   难道S看出他是穿书的了?   不可能啊,穿书这种只存在于小说和幻想中的事情,现实世界里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察觉?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喻沉星把装傻贯彻到底,无辜道:“啊,你在说什么?什么我不是喻沉星?我就是喻沉星啊,你是不是喝醉了?”   沈拾月:“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只有一个弟弟喻瑾文。你哪来的哥哥?”   S居然这么了解原主的家庭情况,连他有个弟弟、叫什么名字都知道。   看来原主和S的关系,远超预期。   喻沉星见过不少大场面,无论遇到什么,身份带给他的资本,让他遇事能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但眼下被人当面质疑身份,戳穿谎言的境况,还是第一次让他感到如此难以招架,仿佛被剥光了衣服丢在聚光灯下。   要是真的被人发现他是穿书者,鸠占鹊巢,他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蝴蝶效应,会不会被这个世界排斥,会不会被抓去研究……   没办法,只好呼叫关键时候总掉链子的狗系统:“系统系统,快出来,救命!他好像发现我不是原主了,怎么办?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检测到宿主面临身份暴露危机。警告:宿主绝不能让人发现此身体内核已更换。一旦被当前世界人物确认为非原主,将触发世界排斥机制,可能导致宿主灵魂被强制弹出,身体崩溃,或被视为异常存在而被抹杀。请宿主务必谨慎应对,打消对方怀疑。】   草!抹杀!   相比之下,被抓去研究恐怕都是轻的。   至少研究人员会想方设法让你活下去。   他绝对不能暴露。   【谁让你刚才非要吐槽你的哥哥,还说得那么详细,报应来了吧?你又在搞毛友情提示你,哥哥是用来尊敬的,不是用来吐槽的。】   喻沉星:“你给我滚,对了,滚之前你先告诉我,他和原主是什么关系?”   【抱歉,不方便透露,宿主你不是打算自力更生吗?】   喻沉星:“不是,你不是个机器人吗?我听你的语气,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我吐槽我亲哥跟你有什么关系?”   系统不回复了。   喻沉星又被无情丢下,他握紧拳头,就不应该对系统有痴心妄想。   还是装傻吧。   喻沉星一脸傻子样:“啊?我说了我有哥哥吗?哦可能是喝多了,晕乎乎的,把别人的故事或者梦里的事情,套在自己身上胡言乱语了。哈哈,酒后胡话,帅哥你别当真。”   当一个人说谎时,就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喻沉星此刻就是如此,他的目光游移在沙发扶手、矮几上的空酒杯、窗外的雨幕……任何地方,除了沈拾月的脸。   沈拾月目光锐利如刀,寸寸刮过喻沉星的脸:“喝多了?喻沉星,你以前厨艺很好,更不会炸了厨房,而且,你和以前的你,变化太大了。不仅仅是失忆这么简单。性格、眼神、说话的语气,一些细微的小动作,都不像同一个人。”   喻沉星第一次听到S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要是换个时间、换个情景,他一定会受宠若惊,毕竟这位帅哥对他父母都没说过这么长的话。   但眼下时机完全不对,他真希望S是个哑巴,能继续保持之前的冷漠也行。   喻沉星额角的冷汗更多了,汇聚成滴,顺着鬓角滑落。   这更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原主和S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熟悉到了解对方生活习惯和性格细节的程度。   事关生死,喻沉星不感轻举妄动,他咬死失忆的理由:“之前不是说了吗,我摔了一跤,磕到脑袋,伤得很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医生说能捡回条命都是奇迹,性格大变、记忆混乱什么的,也很正常吧?说不定摔一下,把脑子里的水摔出去了,性格就变好了呢?”   沈拾月步步紧逼:“你喜欢女生?”   喻沉星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在说实话和隐瞒之间,他战战兢兢选了前者:“是,如假包换,喜欢女生!”   沈拾月嘴角轻微地扯动了一下,讥讽道,“不记得你之前做过什么了?”   听这口气,原主之前不会和S有一腿吧,毕竟原主是个人嫌狗憎的角色,而眼前之人又长得惊为天人,气质独特,没准原主纠缠过的,不止沈拾月一个?   喻沉星咽了口唾沫,谨慎地问:“我之前,是不是骚扰过你?”   如果原主真的骚扰过S,那他现在死皮赖脸地留在人家家里,喝了人家的酒,还酒后吐真言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那他和原主那个混蛋,又有什么区别?岂不是更招人恨?   沈拾月歪了歪头,问道:“为什么今天不走?外面下雨,手机没电,所以你想睡客房,是吗?”   喻沉星愣愣地点了点头,老实回答:“是、是啊……”   这有什么问题吗?这不是很正常的求助理由吗?   沈拾月眼睛危险地眯起,“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客房,发生过什么?”   “我和很多人在那里做过,每一个都会进医院”。   喻沉星:“……”   他留宿真的只是因为暴雨和手机没电,丝毫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他喜欢的是女生,就算银发红眸的沈拾月长得再漂亮,他再喜欢他,也没有想过要和他在一起。   就因为他是男的。   更何况是眼前这位男性荷尔蒙爆表黑发帅哥。   他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去招惹这位爷?   “不是!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喻沉星吓得舌头都打结了,慌忙往后缩,后背紧紧抵住沙发的靠背。   他急得满头大汗,伸出四根手指,对天发誓:“对不起对不起,帅哥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发誓,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之前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如果做过什么冒犯你的事,我向你道歉,郑重道歉!”   沈拾月脸上的冰霜没有丝毫消融的迹像,喻沉星感觉自己像被猛兽盯住的猎物。   系统出现了。   【检测到关键剧情互动陷入僵局,宿主身份面临暴露风险。为辅助宿主渡过危机,系统将根据万能书,随机提供解决方案。请宿主注意查收。】   又来了,这破系统的万能书,没一次靠谱的。   前面两次的亏喻沉星还记忆犹新,这次肯定又是什么馊主意!   但他不敢不理会。   他怕如果不按系统说的做,又会触发什么更坑爹的惩罚。   喻沉星抱着渺茫的希望,在脑海里随便说了一个页码:“第520页。”   【检测到无论宿主你说什么话,都无法打消对方的怀疑】   喻沉星:“……”   废话,这还用你说!   【经系统模拟推演,常规解释路径成功率低于1%。根据本系统收录的绝大部分现代小说、影视剧、漫画等情节大数据分析,让一个处于高度警惕和怀疑状态的人,暂时停止追问、转移其注意力的最快速、最有效方式之一,是堵住他的嘴。】   喻沉星怒道:“问题是我堵不住啊,我打得过他吗?你让我怎么堵?用拳头吗?”   系统补充:【请根据万能书第520页,用你的嘴,堵住他的嘴。】   喻沉星:“你说什么?用嘴堵,你疯了吗?先不说我的性向是铁直,就算我不直,你看他那样子,他眼神能冻死人。他明显讨厌我恶心我,我亲上去他不得当场拧断我的脖子,你这是让我去送死!这算什么解决方案,你这是谋杀!” 第55章 强吻失败   系统对喻沉星的抗议无动于衷,电子音倒计时:【请宿主在十秒内执行解决方案。十、九、八……】   “等等我不干,这绝对不行,换一个!系统,爸爸,祖宗,我求你了,换一个方案,任何其他方案都行!”   喻沉星急得在脑海里尖叫,灵魂都在颤抖。   【七、六……若倒计时结束宿主仍未执行,将触发随机惩罚。本次惩罚为:林黛玉体质。】   “林黛玉体质,那是什么鬼?”   喻沉星懵了,但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好事。   系统贴心地解释了一句:【触发后,宿主将获得“行动如弱柳扶风”、“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等随机特质,持续时间24小时。】   【随机表现为:极易落泪,咳嗽不止,走路需人搀扶,见风就倒,并伴随“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的独特气质。】   这不就是把他变成一步三喘、哭哭啼啼的病美人吗?   喻沉从不寒而栗,持续时间24小时,他明天还要去餐厅兼职,还要想办法赚钱呢!变成那样还怎么活?   【五、四……】系统的倒计时无情地继续。   眼看数字越来越小,喻沉星脑子里一片混乱。   亲上去,可能会被S打死,或者更糟。不亲,立刻就会变成“林黛玉”,生不如死。   而且就算他不主动,也会被动亲上去,横竖都是死,区别只在于死法不同。   妈的拼了,至少亲上去,还有一线生机。   万一S没当场杀了他呢,那可比变成哭哭啼啼的病秧子强多了。   三、二……   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刹那,喻沉星心一横,眼一闭,把眼前的S幻想成美女,凭借蛮力和酒意残留的冲动,朝着近在咫尺的沈拾月扑了过去   沈拾月始料未及,眼神一凛,身体本能地反应,右手一把掐住了喻沉星脆弱的脖颈,止住了他前扑的势头。   五指收拢,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你想干什么?”   喻沉星被掐得呼吸一窒,脸涨得通红,倒计时的最后一声“一”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害怕极了,怕自己下一秒就变得“娇袭一身之病”,于是不管不顾,用尽全身的力气,哑着嗓子喊出被系统逼迫的话,“我、我想亲你!”   沈拾月眯起了眼睛,眼底的寒冰凝结成一场毁灭性的暴风雪,掐着喻沉星脖子的手更用力了一分,手背青筋隐现,声音森然:“想、什、么?”   喻沉星在生死关头爆发惊人的潜力,整个人如同脱缰的野狗,再次朝着沈拾月扑了过去。   沈拾月是真的没料到喻沉星被自己掐着脖子,竟然还敢拼死一搏地再次扑上来,另一只受伤的左手动作慢了半拍,没有抵挡成功。   “砰!”   喻沉星成功地扑倒了沈拾月。   沈拾月被压在下面,喻沉星在上。   喻沉星紧闭眼睛,心里默念“这是美女这是美女这是美女”,然后凭借感觉,嘴巴朝着身下之人的嘴部位置,直挺挺地地撞了过去。   他感觉到了自己嘴唇贴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但触感似乎不太对。   形状,温度,都不像嘴巴。   喻沉星心脏停跳了半拍,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视线对上的,是S翻涌着滔天怒火的浅琥珀色眼眸。   而他的嘴唇,没有落在S的唇上。   S在最后关头,偏过了头。   喻沉星亲到的,是他的左脸颊。   肌肤相贴的触感微凉,还有S身上特有的冷香,和他呼吸间隐约的酒气,一丝一缕挥发,暧昧极了。   但喻沉星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旖旎。   一股来自地狱深处的杀气,从身下的人身上轰然爆发。   S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愤怒。   喻沉星强行装作没有看到对方眼中要将他凌迟的杀意,大脑在恐惧中爆发出绝望的尖叫。   亲是亲了,可亲的是脸颊,这能算数吗?   狗系统会判定成功吗?   怕什么来什么,如他所想,系统判定他任务失败。   喻沉星在意识深处对坑死人不偿命的破烂系统输出:“他躲开了,明显不是我的错,判定机制是死的吗?这不公平,我要申诉!”   沈拾月看到喻沉星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   从最初的恐惧,到亲吻落空后的茫然,再到此刻浮现出愤怒和不甘。   沈拾月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结,眼底的寒意更甚。   这个人,自己不管不顾地扑上来要亲,亲完又是一副痛苦又愤怒的表情,到底是谁被冒犯了?   沈拾月左手使不上力,右手抓住喻沉星的后脖颈,像提狗似的将他向上一题。   施加在脖颈上的力道,迫使喻沉星的脑袋和上半身向上抬起,两人的距离被拉开,喻沉星沾着酒气的唇,终于离开了沈拾月的脸颊大约五公分的距离。   就在被强行拉开距离的瞬间,一滴温热咸的液体,滴落在了沈拾月抿紧的唇角。   沈拾月拧紧的眉心动了下,眼底翻腾的暴怒杀意,出现了短暂凝滞。   喻沉星的眼眶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泛红,一种泫然欲泣的绯色,迅速蔓延至眼尾,晕染了少许白皙的肌肤。   他愚蠢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厚重迷蒙的水汽,睫毛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轻颤,都抖落更多晶莹的泪珠。   泪水起初只是无声蓄积,很快便突破了临界点,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挺翘的鼻梁、光滑的脸颊滑出一道道湿痕。   有些泪珠坠在他自己微微张开的红唇上,有些则直接滴落到沈拾月的皮肤上。   喻沉星不知道,他哭起来的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嘴唇张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齿尖。   本就出色的脸庞,眼神茫然、无助,浸满水光,湿漉漉地望下来,里面盛着的全是委屈和惊慌,活脱脱一只被主人无故责骂后,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可怜巴巴掉眼泪的漂亮长毛犬。   沈拾月周身骇人的冰冷戾气,在这一刻,消失了,浅琥珀色的眸底深处荡起错愕的波澜。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盯着喻沉星泪流满面的脸,问:“你哭什么?” 第56章 都是恶魔   好问题。   喻沉星也不想哭。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凄惨过。   作为一个流血不流泪的猛男,眼泪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可现在眼泪根本止不住,泪腺像是坏掉了的水龙头,闸门大开,汹涌澎湃。   林黛玉体质生效了。   而且一来就是最猛烈的泪如泉涌模式!   能怎么办?事情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哭都哭了,面子尊严早在第一滴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就随着那声丢人的抽泣一起碎成了渣。   既然已经毫无形象可言,那就得哭得有价值一点,起码得把眼前这关糊弄过去。   喻沉星就着无法自控的泪意,哭诉起来,充分发挥林黛玉体质赋予的楚楚可怜和泪腺发达双重天赋,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断断续续地忏悔。   泪水混着一点控制不住的清涕,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到了极点,却也诡异地更加惹人怜惜。   “呜……我就是……难过……我心里难受……我知道……我以前肯定不是好人……我肯定做了很多……很多让你讨厌、让你心烦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失忆了?我知道,我过去一定特别混蛋,特别招人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了……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喻沉星哭得声情并茂,眼泪鼻涕齐飞,表情管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大有一副不把心肺都掏出来,不把灵魂深处的悔恨都哭诉干净就绝不罢休的悲壮气势。   就算是铁石心肠的阎王爷,看到一个大活人在自己面前哭得这么凄惨可怜,多少也该有那么一丝丝的动摇,暂时压下火气吧?   喻沉星心怀侥幸,被泪水洗刷得清亮的眼眸,偷偷去瞄沈拾月的脸,期待能从那张万年冰封俊脸上,找到一丝裂痕。   然而,结果让他失望了,心也凉了半截。   身下的沈拾月,一脸漠然。   但戏已开场,没有中途叫停的道理,喻沉星只能哭得更加伤心欲绝,更加投入。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全混杂在汹涌的泪水和哽咽里,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林黛玉体质催生出情绪了。   20分钟过去,喻沉星哭不动了,身体要干涸了,他用力吸了吸堵塞的鼻子,抬起布满泪痕的脸,“你别生气,我承认我有一点精虫上脑,但我这不也没亲到吗?”   说罢,喻沉星象征性地动了动身体,手臂撑在沈拾月身侧的沙发靠背上,想要爬起来,立刻滚蛋。   可是林妹妹还在他身上,他没有滚蛋的力气,重重往下一摔。   眼看两人的嘴唇要相贴,沈拾月又一次偏过头,同时右手再次用力,五指收紧,将喻沉星的脑袋更用力地往上提、往后扯!   喻沉星感觉自己后脖颈的皮火辣辣的疼,疼的面目狰狞,疼到他想反过来揍对方一顿,他伸出两只手去拽对方的胳膊:“痛痛痛,痛死我了,我又不是狗,你老提我脖子干麻,我脖子上的皮都要松了!”   对方闻言,放开手。   力道骤然消失,喻沉星差点又因为惯性往前栽。他稳住身形,第一时间抬手去揉自己剧痛的后脖颈,嘴里还不忘发出小声的抽气声,同时抬起红通通的眼睛,一脸幽怨地瞪向躺在沙发上的沈拾月。   然而,就在他愤怒又委屈的目光,对上沈拾月视线的刹那,喻沉星所有的抱怨、痛呼、幽怨,都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咔嚓”一声,齐根剪断,噎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S。   S的唇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S在笑。   尽管笑意淡得如同晨曦初现时天边的一缕微光,浅得仿若错觉,   但它确实存在了那么一刹那。常年覆盖着寒霜俊美面容,因为昙花一现般的极淡笑意,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喻沉星很久以前,现实世界里,他跟着哥哥去极地附近旅行时,偶然看到的一个景象:冰封万里、死寂一片的苍茫雪原上,在某个短暂的黎明时刻,遥远的地平线尽头,厚重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稀薄的金色阳光艰难地穿透而来,落在无边无际的洁白冰面上,折射出一线冰冷瑰丽的光芒。   他好像又看到了这迷人的一幕。   好看到让喻沉星短暂地忘记了恐惧。   但不到三秒,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   一个几乎从不流露情绪,常年面无表情的人,在你哭得死去活来、狼狈不堪的时候,突然笑了?   这比暴怒更可怕。   笑容背后绝对藏着更危险的陷阱!   但……   不得不说,“趋之若鹜”这个词,能存在。自有其道理。   明明理智在疯狂拉响警报,告诫他S的笑容包含着未知的危险,喻沉星的目光,仍然像被磁石牢牢吸住一般,无法从对方脸上移开。   喻沉星看呆了,弱声道:“帅哥你其实应该多笑笑的,你笑起来真的特别好看……”   “伸手不打笑脸人,夸人总没错”的处世哲学驱使喻沉星用赞美麻痹对方:“你弟弟跟你长得是像,但是吧,他笑起来的时候,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好像他在算计什么。”   喻沉星一边胡乱对比,一边眼泪又哗哗地流,“我给你弟弟变玫瑰,你弟竟然还嫌弃,我一点都不想说他是小王子,你才像童话里的小王子,住在玫瑰花星球上的……又孤独,又好看……帅哥,我能给你画幅画吗,好久没看到这么漂亮的模特了……”   *   喻沉星躺在沙发上,废弃的餐巾纸已经占据了垃圾桶的三分之二,上面全是他的眼泪鼻涕。   根本停不下来。   “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有待商榷,他喻沉星此刻才是真正的水做的,还是开了闸的洪水。   喻沉星现在已经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恶性循环:眼泪停不下来,鼻涕也停不下来,身体因为大量水分流失而开始感到脱水和虚弱。他只好不停地喝水补充,可喝下去的水分,转头又化作新的眼泪和鼻涕,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人间很美好,但他下辈子真的不想再来了。当个“林黛玉”太痛苦了,不仅是身体上的虚弱,更是精神上的折磨和形象的全盘崩塌。   喻沉星擤了擤堵塞的鼻子,将又一张浸满眼泪鼻涕的纸巾,投进已经快满的小垃圾桶里。   想起半个小时前荒唐至极的经历,他只想仰天长叹,然后骂一句:那个黑发帅哥,根本不是什么小天使,也不是住在玫瑰花星球上的小王子。   他和他被宠坏的弟弟一样,骨子里都藏着恶劣的因子,都是不折不扣的小恶魔。   区别只在于,一个外露嚣张,仗着父母宠爱肆无忌惮;一个内敛冰冷,用完美的面具和强大的自制力包裹深不可测的危险。 第57章 补救措施   时间倒退回半个小时前。   “你才像童话里的小王子,住在玫瑰花星球上的那种……”   阿谀奉承的话落地,喻沉星忐忑地观察S的表情,不知道这句没头没脑的赞美,是会火上浇油,还是能歪打正着。   令他意外的是,S又弯了弯嘴角。   事出反常必有妖。第一次笑,S没有作妖估计是意外,可以用肌肉抽搐来解释,但这第二次绝对没好事。   沈拾月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喻沉星脸上:“玫瑰呢?”   “啊?”喻沉星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我是小王子吗?” 沈拾月耐心地重复,“那玫瑰呢?你不是很厉害,能变出玫瑰?”   喻沉星在S的语气里,没有听到任何期待好奇,但S给人的感觉又很强势,就好像非让他变出玫瑰不可。   沈拾月:“怎么?”   喻沉星:“???”   僵持半晌。   草,这家伙,根本不是在赞美他的魔术,他是在用恶趣味折磨他。   他现在哪里去找玫瑰,又怎么变出来。   什么小王子,什么玫瑰花星球,都是假的。这黑发和他弟弟一样,都藏着捉弄人的坏心思。   喻沉星被哽了一下:“我那是魔术,魔术你懂吗?是要提前准备好道具的,不是凭空就能变出来的,我身上现在没有玫瑰。”   “哦。” 沈拾月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眼神仿佛在说:所以呢?这就是你的水平?   眼神里的平静,比嘲讽更让喻沉星憋屈。喻沉星感觉受到了严重的挑衅,于是口不择言地冲着身下的沈拾月嚷嚷道:“玫瑰我没有!香吻你要不要?”   话一出口,喻沉星自己都愣住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在说什么鬼话?   果然,沈拾月脸上的弧度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眼神倏然冷却,“起来。”   要是可以,喻沉星比谁都想起来,他可不想跨坐在一个男人身上。   可是他肌肉无力,腿也很麻,起不来。   但再不起来可能要被人杀了。   “我、我腿麻了……” 喻沉星哭丧着脸,“刚才姿势不对,压太久,真的麻了,动不了……”   他尝试挪动了一下,双腿又酸又麻,像有无数小针在扎,根本使不上力气。   沈拾月眉头蹙起,对喻沉星的借口很不耐烦,扯着他的衣领就把他拎起来了。   喻沉星缓了好一会儿,揉着自己发麻刺痛的双腿,嘴里还小声抽着气。   等腿上的麻痹感稍微缓解,喻沉星抽噎道:“那个帅哥,充电器……现在能借我一下了吗?我手机真的没电了,得给室友说一声,不然他们该担心了。”   沈拾月这回没有再拒绝,从房间拿了充电器就扔给他。   果然如此!刚才问他借的时候,他房间里明明就有充电器,却故意说没有,就是不想借给他!   这个小气鬼,记仇精,小心眼!   喻沉星敢怒不敢言,接过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屏幕亮起的瞬间,跳出好几条安暮和闻思君的未读消息,问他怎么还没回去,是不是兼职出了什么事,还问他有没有带伞,外面的雨很大。   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喻沉星的眼泪更汹涌了,一滴滴落在屏幕上。   他回复:「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兼职那边有点小意外,不过已经解决了。雨太大了,我找了个朋友家借住一晚,明天早上回去。不用担心我,你们早点休息。」   回复完消息,喻沉星抬头,客厅已经不见S的声音,他大概是回房间了。   喻沉星很想去客房,但一想到S说的话就望而却步了。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是用来吓唬他的还是确有其事,喻沉星心里都膈应得慌。   一方面,他要坚决表明自己对S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另一方面,谁知道客房的床上,有没有残留帅哥的子子孙孙。   光是想想,他就浑身不自在,起鸡皮疙瘩。   喻沉星宁愿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一晚。   沙发看起来也挺宽大柔软的,应该不会太难受。   沈拾月从卧室出来,看到喻沉星打算在沙发上睡觉,并没有说什么。   喻沉星以为他会直接无视自己,拿了水回房睡觉时,沈拾月脚步顿了顿,侧过身,居高临下看向蜷在沙发上的喻沉星,扔下一句话:“明天早上起来,我不想看见你。”   喻沉星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天一亮,立刻滚蛋,别在我眼前晃悠。   他故意当着沈拾月的面,抬手掏了掏耳朵,假装没听到。   沈拾月回房间了。   喻沉星躺在沙发上,脑子里忍不住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尤其是S这个人。   越想越觉得,这帅哥的性格真是有点怪怪的。   你说他高冷吧,确实,对谁都一副爱答不理、莫挨老子的样子。   可你说他完全冷漠无情吧,他又会给他做饭,甚至在他哭得稀里哗啦,还试图非礼他的时候,除了最初的暴怒,后来也没真的把他怎么样?   最奇怪的是,他刚才那么冒犯地跨坐在帅哥腿上那么久,帅哥虽然一脸不耐烦,眼神能杀人,但竟然真的就让他那么坐着?   虽然最后是拎着衣领把他扔开的,但过程中,除了偏头躲开和掐脖子,似乎也没有更激烈的反抗,也没有直接把他掀翻。   真是个奇怪的人。   喻沉星在心里默默给沈拾月贴上了“性格古怪”、“难以捉摸”、“外表高冷内心可能有点坏”的标签。   晚上十二点多。   喻沉星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倒不是沙发不舒服,而是“林黛玉体质”带来的后续影响还在持续。   他眼睛酸涩,鼻子堵塞,喉咙也干干的,时不时就想咳嗽两声,掉两滴眼泪。   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朦胧的睡意,又被一阵毫无缘由的鼻酸和眼眶发热打断,差点又哭出来。   “妈的……” 喻沉星烦躁地低骂一声,猛地坐起身,觉得再这样下去,他今晚别想睡了。   既然睡不着,那就去折磨一下那个罪魁祸首。   也不叫折磨,就是单纯的聊聊天,顺便讨价还价一下。   “系统,系统,出来,别装死。”   【检测到宿主呼唤。请问宿主有何吩咐?你又在搞毛提醒你,你的“林黛玉体质”惩罚剩余时间约22小时30分钟。】   “我搞你大爷!我来找你算账!刚才堵嘴任务,我执行了,是他自己躲开了,不让我亲到嘴,这能怪我吗?凭什么判定我失败,还给我这么个要命的惩罚?我不服,我要申诉,这惩罚不公平!”   【任务判定基于最终结果。宿主未能达成“嘴对嘴接触”核心条件,判定失败合情合理。惩罚触发机制公正无误。】   “合情合理个屁,公正无误个鬼。” 喻沉星气得想砸东西,“你这是霸王条款,是不可抗力导致的失败,你应该给我补偿,或者至少减轻惩罚!”   【系统规则不容更改。请宿主接受现实。】 系统油盐不进。   喻沉星更来气了,憋着一肚子火:“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眼泪鼻涕流个不停,虚弱得跟快死了一样。你这惩罚不仅折磨我,还严重影响了我的任务进度,你这叫辅助系统?你这叫拖后腿系统!”   或许是喻沉星这番控诉确实有用,也或许是他这副惨状实在有点可怜,系统罕见地没有立刻电子音驳回,而是又沉默了片刻。   【鉴于本次任务失败存在一定客观因素,且宿主当前状态可能对后续主线任务造成较大阻碍。经系统临时评估,可破例为宿主提供一次补救机会。】   喻沉星擦干眼泪急急地问:“什么补救机会?我该做什么?快说!”   系统,还是不错的。   喻沉星想。   草!   呸呸呸,不错个屁。   喻沉星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   他发现自己短短两周不到,好像真的被这个破系统给PUA成功了!   明明不是他的错,是系统的问题,他现在却因为系统施舍的一点补救希望而感激涕零,这太可怕了!   但……形势比人强。   他实在受不了这林黛玉体质了,哪怕只有一丝摆脱的希望,他也要抓住。   系统不知道喻沉星复杂的心理活动,发布指令:【补救措施:补上你的吻。】   “补上?什么意思?”   【宿主需在“林黛玉体质”惩罚持续期间内,成功对目标人物沈拾月完成一次有效的嘴对嘴接触。完成此补救任务后,“林黛玉体质”惩罚将立即终止。】   喻沉星听懂了。   简单来说,就是让他再去亲帅哥一次。   而且要亲到嘴巴。   什么时候亲到,什么时候这要命的惩罚才能消失。   喻沉星:“……” 第58章 再次强吻   再去亲一次怕不是他嘴巴还没碰到人家,脖子就先被拧断了,然后直接给他从32楼的窗户扔出去,摔成一块林黛玉馅的肉饼。   如果不去……   喻沉星突然想到自己忘了一件事,学校明确通知明天的开学典礼,无特殊情况一律不得请假。   他喻沉星在这个世界,本来就已经因为种种“光辉事迹”而臭名昭著,走在路上都怕被人指指点点。   要是再顶着一张苍白如纸、眼圈红肿的脸去参加开学典礼……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绝对会成为全校师生茶余饭后一整年的笑料。   喻沉星内心天人交战的激烈程度堪比世界大战。   一方是求生欲在尖叫:“不能去,绝对不能再去了,他会杀了你的!”   另一方是林黛玉体质带来的持续生理不适和强烈的解脱渴望在哀嚎:“去,必须去!不就是亲一口吗?又不会少块肉,亲完就解脱了,万一他没醒呢?万一他睡得很死呢?偷偷亲一下,亲完就跑,神不知鬼不觉!”   理智:“你当他是什么人,睡得很死?你看他像是睡眠质量很好的人吗?而且你怎么进去,他房间肯定锁门了!”   渴望:“不试试怎么知道?门说不定没锁呢?”   理智:“你这就是在作死,为了摆脱一个惩罚,去冒生命危险,值得吗?”   渴望:“值得,怎么不值得,这惩罚比死还难受,亲一下不会怀孕!他长得那么帅,你也不吃亏啊!”   最后,渴望以微弱的优势杀死了比赛。   动身之前,喻沉星也不知道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可能是想寻求最后一点虚无缥缈的支持,他点开一个匿名校园论坛APP,注册了一个账号,在求助区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急,在线等!挺急的!】我是直男,但学院安排的舞台剧要和另一个男生有吻戏,过不了心里那关怎么办?!   内容: 如题。楼主钢铁直男,喜欢女生。但特么不知道倒了什么血霉,被学院抓去排一个什么先锋话剧,剧本里居然安排我和另一个男角色有吻戏!   可我一想到要和一个男的嘴对嘴,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心里膈应得慌,完全进入不了状态,怎么办怎么办?   有没有过来人或者心理强大的兄弟姐妹给支个招?怎么克服这种心理障碍?在线等,真的挺急的,明天就要联排了!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帖子下面就开始陆续有回复了。   匿名论坛的夜猫子还不少。   「沙发。直男演基佬吻戏?喜闻乐见。楼主哪个学院的?戏文还是表演?说出来让我去围观一下」   「这还不简单?把对方想象成你最喜欢的女明星,或者你暗恋的女生。闭上眼睛,艺术献身嘛,不寒碜。」   「万一对方长得比女明星还好看呢?(狗头)」   「楼主,听哥一句劝。真正的直男,敢于直面惨淡的吻戏,敢于正视淋漓口水。你就当被狗啃了一口,或者啃了一口木头。为了学分,为了集体荣誉,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楼主,你是不是其实也没那么直?只是自己没发现?不然反应怎么会这么大?通常真直男要么无所谓,要么觉得搞笑,不会这么抗拒吧?」   「楼主这反应,像极了发现自己性向可能有点问题的深柜直男(再次顶锅盖)」   「楼主你就别纠结了。我告诉你,很多时候你越想越膈应。你就干脆点,上去莽就完了!眼睛一闭,心一横,嘴一凑,三秒钟完事!等你真的亲上了,可能就会发现,其实也就那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两块肉碰一下吗?」   「实在不行……你喝酒壮壮胆?微醺状态下,可能就没那么清醒,没那么抵触了。(不过别喝太多,小心演变成事故……)」   看到网友们五花八门的回复,大部分都不怎么靠谱,喻沉星的心情更差了。   把帅哥想象成他喜欢的女生,可是他喜欢的女生也是个男的。   喻沉星烦躁地退出论坛,把手机扔到一边。   眼泪已经暂时流干了,但鼻子还是堵得难受,呼吸不畅,喉咙也干痒刺挠,时不时就想咳嗽两声,   他抽了张纸巾,鼻翼两侧和上唇的皮肤都被纸巾反复摩擦得火辣辣的,快要破皮了,一碰就疼。   喻沉星又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盯着主卧那扇紧闭的门,内心纠结地挣扎了快半小时。   窗外的雨声小了一些,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他混乱的神经。   拼了!   一定要快、准、稳。   最好趁S睡着,偷偷进去,亲完立刻就跑,绝不纠缠。   只要动作够快,S可能都来不及反应。   就算醒了,他也可以借口梦游。   喻沉星不敢开手电筒,怕光线太亮惊醒沈拾月。   他拿出起手机,点亮屏幕,调到最暗的亮度,借着一小片朦胧的微光,像做贼一样,一步一步靠近主卧的房门。   谢天谢地!主卧的门,竟然没有锁!   喻沉星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推开房门。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敲在喻沉星紧绷的神经上。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喻沉星等了几秒,见没有异常,才继续动作。他侧着身,从微微打开的门缝里滑了进去。   一进去,他立刻转身,用同样的轻缓力道,将门重新虚掩上,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主卧里比客厅更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点城市遥远的光,勉强勾勒出房间大致的轮廓。   一张很大的床,床上隆起一个人形。   喻沉星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他紧紧握着手机,屏幕朝下,只让一点点微光漏出来照亮脚下一小片区域。   借着手机屏幕一点点可怜的光晕,喻沉星终于看清了床上沈拾月的脸。   帅哥是平躺着的,被子盖到胸口,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   鼻梁高挺,嘴唇优美,即使在睡梦中,也抿着。   心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口干舌燥。  截图此处加好友微信lyx775153909 删广转发死绝没有截图不加 bg视频130个45💰 女性向漫画100个35 男喘50个38元 🧃强制爱饮品 1i 4i纯爱战士✖️30个mp3 26💰 ​💛bl病娇文合集390P35 ​韩漫135本38💰 小说资源群更新清水vip独家小说原价108特价55元 每月需要续费5.5元月费 删广转发死绝 ​ ​bgpopo合集 📖1⃣️骨科400本po合集 35💰 2⃣️父女170本po合集 30💰 3⃣️母子70本po合集 25💰 4⃣️公/媳100本po合集 28💰 5⃣️姐夫96本po合集 26💰 6⃣️快穿130本po合集 28💰 7⃣️高干170本po合集 30💰 8⃣️校园300本po合集 35💰 8⃣️青梅竹马70本po合集 23💰 9⃣️出/轨350本po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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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沉星弯下腰,目光落在沈拾月色泽浅淡的薄唇上。   就是这里了,目标。   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最后再次闭上,心里倒数:三、二、一……   就在喻沉星鼓足最后一点勇气,朝着目标莽上去,完成致命一吻的刹那,原本紧闭的眼眸,睁开了。 第59章 没有刷牙   沈拾月睡眠一直很浅,喻沉星鬼鬼祟祟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但沈拾月没有动,想看这个蠢货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溜进他房间,到底想干什么。   结果,他就感觉到喻沉星在他床边磨磨蹭蹭,呼吸急促,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又慌乱的视线,在他脸上、唇上扫来扫去。   蠢货。沈拾月心中冷嗤。就这点心理素质,也敢学人半夜偷袭?   磨蹭了快有三分钟,最后,喻沉星像是下定了决心,屏住呼吸,弯下腰,凑了过来。   沈拾月看不懂喻沉星。   如果说进来只是想亲他,为什么不能果断一点?非要搞得像做贼,又像上刑场?   喻沉星是没发现,他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得跟擂鼓一样吗?   沈拾月没和人接过吻,也不想和人接吻,感受到喻沉星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一把抓住了他胸前的衣领,向上一提!   “唔!”   喻沉星整个人被强势的力道带得向后一仰,上半身被迫抬起,嘴唇自然也毫无悬念地再次与目标失之交臂。   他惊骇地瞪大眼睛,对上了一双没有丝毫睡意的眼眸。   “大半夜不睡觉,溜进我房间,想干什么,嘴巴不想要了?”   喻沉星:“!!!”   他崩溃了。   真的崩溃了。   为什么?   为什么S睡觉都这么敏锐,他是装了人体红外感应雷达吗?还是他根本就没睡,一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待猎物自投罗网,就为了看他出尽洋相?   明明他已经很小心谨慎,很努力地不发出声音了,明明他屏住了呼吸,放轻了脚步,连开门都用了最慢的速度、为什么还是会被发现!   “我……那个……”喻沉星嘴唇哆嗦着,上下牙齿都在打颤,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想好的“梦游”、“装傻”等借口,在对方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根本说不出口。   时间好像凝固了。喻沉星觉得自己像条被晾在钩子上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无法呼吸,也无法挣脱。   所有的谨慎在对方绝对的清醒面前,都成了笑话。   两人对视,一个冷漠,一个无措。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计划也彻底失败了,那还装什么装?   喻沉星在沈拾月抓着他衣领的情况下,他空着的双手,突然抬起,一把捧住了沈拾月的脸。   掌心触碰到对方微凉光滑的皮肤,细腻的触感让他手指一颤,但此刻他也顾不上了。   喻沉星闭上眼睛,义无反顾地朝着沈拾月的嘴唇扑了上去。   只不过,实力的差距是悬殊的。   蚂蚁撼动不了大树,蚍蜉也撼动不了巨轮。   即使被喻沉星用双手捧着脸固定住了头部,但对于常年练习拳击,力量速度和反应都远非常人可比的沈拾月来说,他只是手腕轻轻一翻,就再次定格住了喻沉星前扑的势头。   喻沉星的嘴唇,在距离目标还有最后几厘米的地方,无法前进分毫。   沈拾月微微偏了偏头,避开喻沉星灼热急促的呼吸,“你不是喜欢女生?现在,是想干什么?”   “我、我就是想验证一下,验证一下我到底喜欢男生还是女生,你让我亲一口,就亲一口!如果我亲下去了,我觉得恶心,受不了了,那就说明我真的喜欢女生,我是在做实验,科学的实验!”   好一个冠冕堂皇、漏洞百出,听起来就极其不要脸的借口!   但凡有一个人,想强吻他喻沉星的时候,说的是“我想验证一下我喜不喜欢男生”这种鬼话,他一定会当场炸毛,把对方揍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更何况是眼前戒备心极重的沈拾月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借口拙劣到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但喻沉星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更能让人信服的理由了,事已至此,山穷水尽,他只能继续胡诌。   另喻沉星意外的是,沈拾月居然非同一般,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听到他这么说,他竟然不生气,还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右手抵在他的肩膀上,将他往后推了推,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喻沉星被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闪过念头:我趁现在,又又又又一次强吻上去,可行吗?距离是拉开了,但他手松开了啊!机会!   沈拾月坐起身,靠在床头,伸手按亮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   暖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卧室的黑暗,也照亮了喻沉星涕泪横流耻的脸。   沈拾月瞥了一眼喻沉星红润的唇上,斩钉截铁道:“你不是喻沉星。”   又来了,又是这句话。   喻沉星心头火起,死咬不松口:“谁说我不是喻沉星,我就是喻沉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身份证上就叫这个,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拾月目光静如止水,平静成了最尖锐的拷问,喻沉星在绝对的安静中,听见自己良心崩裂的细响。   僵持了好半天,喻沉星累了,自暴自弃道:“对,你说得对,我就不是喻沉星,你满意了吗?我不是他,你高兴了吧?你想怎么样?把我抓起来吗,送到警察局?还是送到什么奇怪的研究所?随你的便,反正我也受够了!”   沈拾月目光再次掠过喻沉星湿润的红唇,说了句与当前紧张氛围完全不想干的话:“没有刷牙,一股酒味。”   喻沉星:“?”   虽然喻沉星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称得上文化沙漠,如果S此刻说的是什么晦涩难懂的古籍文言或者哲学命题,他脑子可能还要多转几个弯,去揣摩对方话里的深意。   但S这句话,字面意思简单明了——你没刷牙,嘴里有酒味,我嫌弃。   这不摆明了告诉他,如果他刷了牙,没有酒味,就可以亲。   虽然这个理解听起来极其荒谬,不符合S的作风,但走投无路的喻沉星,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管这根稻草是不是真的能救命,他都要死死抓住。   喻沉星舔了舔嘴唇,不要脸地问:“那如果我刷了牙,没有酒味了,是不是就能亲了?”   问完,喻沉星就捂住了嘴。   男人扭扭捏捏成何体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懂不懂,冲上去就是干啊!   喻沉星站起身时听到了沈拾月肯定的回答:“嗯。” 第60章 强吻成功   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去思考S为何会同意,喻沉星转身就往客房跑。   太好了,有救了!   林黛玉体质有救了!   不就是刷牙吗?这有什么难的!   他立刻就去刷,刷得干干净净,刷到一点酒味都没有!   冲进客房浴室,喻沉星找到一次性牙刷和牙膏,挤了长长的一条,塞进嘴里就用力刷。   他刷得又快又狠,泡沫糊了一嘴,顺着嘴角流下来也顾不上擦,心里只想着要把嘴里那点威士忌的味道彻底清除干净,刷到清新怡人,刷到沈拾月挑不出一点毛病。   刷了足足五分钟,直到牙龈都隐隐作痛,嘴里全是薄荷的清凉气息,喻沉星才停下来,对着镜子龇了龇牙,确认牙齿洁白闪亮,又哈了口气自己闻了闻。   嗯,只有清新的薄荷味,一点酒气都没有了!   完美!   他敢打赌,现在就算把测酒仪怼到他嘴边,也测不出任何酒精含量!   喻沉星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擦掉嘴边的泡沫,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凌乱得像鸟窝的头发,给自己打气:加油,喻沉星,最后一搏。亲完就解放了!   可到沈拾月门口,他又望而却步了。   狂喜和冲动退去后,理智和羞耻心,拍打着他的神经。   他这是在干什么?   这行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变态荒谬得无可救药,都可以列入“年度迷惑行为大赏”榜首!   而且为什么他要搞得这么郑重其事,就好像他要跟他喜欢的人接吻一样,还要提前做好口腔清洁,整理仪容,给自己打气……   喻沉星又纠结了,站在门口,脚被强力胶水粘在了地毯上,进退两难。   好在沈拾月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   喻沉星拧动门把手。   拧不动。   门锁上了,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天杀的,S这个混蛋,他竟然把门锁了!   所以刚才那个嗯是什么意思,点头同意又是什么意思,耍他玩吗?   看他像个傻子一样满怀希望跑去刷牙,又满怀期待地跑回来,结果吃了个闭门羹,很有意思吗?   敢情帅哥从头到尾就是在玩他。   不给亲就不给亲,直说啊,玩这种把戏有意思吗?   不就是哭一天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喻沉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眼泪鼻涕流不停,虚弱得像条病狗吗?   喻沉星胸口剧烈起伏,恶狠狠地瞪着紧闭的门,抬起右手,对着房门,做了一个充满挑衅和泄愤意味的国际通用手势。   可惜,沈拾月看不到。他充满侮辱性的手势,只能对着空气发泄,憋闷无处可去,反而更添郁结。   喻沉星蔫头耷脑走回客厅,把自己重重地摔进了沙发里,用抱枕蒙住了头。   不想了,睡觉,爱咋咋地。   凌晨一点,喻沉星躺在沙发上,还是怎么也睡不着。   ……他饿了。   今晚那顿美味但量并不算多的晚餐,早已消化殆尽。   想来一条士力架……横扫饥饿,做回自己,让覆在他身上的林妹妹早日回家,魂归离恨天。   喻沉星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在沙发上难受地翻了个身。   不行,饿得睡不着,空腹让“林黛玉体质”带来的不适感加剧了,得找点东西吃,不然更睡不着了。   喻沉星打开手机手电筒,在客厅和开放式的厨房区域翻箱倒柜地搜刮食物。   冰箱是空的不用打开,橱柜只有一些未开封的调料和杯具,连包饼干都没有。   这个S,家里是开样板间的吗?怎么一点能吃的都没有。   喻沉星不死心,在餐厅、客厅的边柜、电视柜下面都晃了两圈,除了酒之外,一无所获。   帅哥还真是喜欢喝酒啊,家里最多的存货就是酒了,一瓶瓶都藏得这么好。   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将就对付一下吧,只要喝醉了,就不会饿了,也不会流眼泪流鼻涕了吧。   喻沉星随便取了一瓶,拧开瓶盖,连杯子都懒得找,对着瓶口,仰起头,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喝得差不多了,他才地把酒瓶放回岛台上。   酒意很快就上了头。   喻沉星眼前的景物,开始无规律地旋转、摇晃、重影。   头顶的灯光变成了一圈圈模糊的光晕,脚下的地板变成了有弹性的棉花糖,深一脚,浅一脚,踩上去毫无实感。   身体从内到外都在发热,脸颊、耳朵、脖子,乃至全身的皮肤,都烫得厉害,像着了火。脑袋里更是嗡嗡作响,思维也变成了一团浆糊。   喻沉星扶着墙壁和家具,跌跌撞撞摸回沙发边,一头栽倒下去。   *   沈拾月重新入睡没多久,就被一阵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吵醒了。   “咚咚咚……咚咚咚……”   沈拾月眉头蹙起,眼底不悦。   又怎么了?大半夜的,还不消停?   沈拾月没有理会,翻了个身。   敲门声并未停止,更加执着,一下又一下,敲在门板上,也敲在他本就不多的耐心上。   沈拾月的耐心告罄,掀开被子,坐起身,周身散发着低气压,下床,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反锁的房门。   门外,果然站着阴魂不散的喻沉星。   喻沉星脸色酡红,眼神迷离涣散,站都站不太稳,身体摇晃,全靠一只手撑着门框才没摔倒。   沈拾月给他的家居服,对于喻沉星来说有点偏大,现在领口歪斜,露出一片锁骨和胸口。   从沈拾月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那一点红。   喻沉星看到门开了,迷蒙的眼睛努力聚焦,看向门口脸色冰寒的沈拾月,傻乎乎地笑了下,舌头像是打了结:“你……你出来啦……我、我刷完牙了……你看,我刷了……刷了好久……”   沈拾月眼神冰冷如刀,声音更是寒彻骨髓:“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要逼我真的把你从32楼扔下去。”   喻沉星根本没听清沈拾月在说什么,他好饿,他是林黛玉,他想吃士力架,不给吃他就要哭。   沈拾月见他只是傻笑,没有反应,还一直看着他的唇,一阵头疼。   就在他分神,判断该如何处置醉鬼的刹那,喻沉星向前一扑。   沈拾月被他撞得向后退了半步,背抵在了门框上。   说是迟,那是快,喻沉星踮起脚尖,仰起脸,嘴唇印上了沈拾月冰凉柔软的薄唇。 第61章 唇舌交缠   沈拾月之所以只是锁门了事,没有把喻沉星扔出去,基于他的判断。   眼前之人,无论是摔坏了脑子失忆,还是被什么别的东西上身,都和以前的不一样。他不是能干出极端出格之事的人,他没有胆子。   喻沉星的行为,更像被一种外力驱使,跌跌撞撞地去完成一项身不由己的任务,而非源于真实的渴求。   沈拾月甚至能感觉到,喻沉星内心深处,对他是抗拒的。   眼底的挣扎和羞耻,做不了假。   所以,沈拾月放松了警惕。   至少,以这个蠢货的演技,装不出来。   锁上门,也只是不想再被打扰。喻沉星折腾够了,碰了壁,自然会消停,哪怕在外面哭一夜,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只是沈拾月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怂包又纠结的蠢货,居然真的敢扑上来。   两片带着浓烈酒气和薄荷牙膏味道的唇,结结实实印上他冰凉的嘴唇,沈拾月的身体僵硬,紧接着,他的唇缝还被喻沉星舔了一下。   喻沉星嘴里浓得化不开的酒气,是沈拾月珍藏的一瓶有价无市的威士忌。他费了不少心思才弄到的,竟然被这个蠢货喝了。   沈拾月右手插进喻沉星的头发之中,拽住他的头发,四片嘴唇贴合又分开。   “起来。”   “啊!” 喻沉星头皮传来刺痛,身体本能挣脱束缚,向前一撞,不小心磕在了沈拾月格挡的左臂上。   左手传来剧痛,拾月闷哼一声,抓住喻沉星头发的手力道松了半分,脸色瞬间白了一瞬。   压在他身上的喻沉星,虽然醉得晕晕乎乎,但对身体的触感变得敏锐,他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被他控制的人好像使不上什么力气。   在他的压制下,那人竟然还在颤抖。   机会来了,既然对方的手没什么力气,那控制起来就更容易了。   趁着沈拾月因左臂剧痛而分神,抵抗稍缓的一刹那,喻沉星爆发出强大的蛮力,朝着沈拾月狠狠一压一撞。   “砰!”   两人连连后退,摧枯拉朽之间,一起地摔倒在身后的大床上,床垫承受不住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发出沉闷的呻吟。   沈拾月被压在了下面,喻沉星则跨坐在他的腰腹之间,形成一个极具压迫和侵略性的姿势。   更糟糕的是,摔倒的过程中,沈拾月的左臂再次遭到重创。先是喻沉星身体的碾压,紧接着是自身重量与床垫的反冲,那钻心刺骨的疼痛变本加厉地席卷而来,眼前短暂地掠过一片黑翳。   沈拾月的左手手臂彻底脱力,软软地瘫在身侧,指尖痉挛,别说反击,连抬离床单都变得异常艰难。   喻沉星几乎没怎么费力,用自己的一只手,牢牢地扣住了沈拾月力垂落的左手手腕,他将它死死地按在沈拾月身侧,压进床单褶皱里。   掌心下,那截手腕的皮肤很凉,骨骼不像是女生,但喻沉星无暇细思。   现在,只剩那只完好的右手了。   喻沉星粗重地喘息着,灼热的呼吸不断喷在沈拾月脸上、颈间。   他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伸出,一把抓住了沈拾月右手的手腕,用上吃奶的力气,向下一按,也将他按在了床上。   沈拾月右手的力量远非左手可比,即使在劣势下,一股不容小觑的反震之力传来,震得喻沉星虎口发麻,整条胳膊都跟着一颤,差点抓握不住。   但喻沉星终究是身高体壮的成年男性,醉酒状态下的蛮力不容轻视。加之沈拾月左臂持续不断的剧痛分散了他的精力,消耗着他的体力,让他无法全力挣扎。   一时间,沈拾月的右手竟也被喻沉星钳制在了床上。   两人在昏暗的卧室里,以如此尴尬又危险的姿势僵持着。   粗重的喘息、压抑的痛哼、床单摩擦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   沈拾月躺在下面,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蜷起膝盖顶开身上的人,但喻沉星跨坐的位置巧妙,压制了他的发力。   左臂的疼痛再一次袭来,沈拾月脸上的面具出现了缝隙。喻沉星看准了机会,低下头,吻了下去。   这一次,喻沉星不再是简单地贴着,而是用力地啃咬吮吸两片冰凉的薄唇。   他的舌头急切地顶弄着,舔舐沈拾月的唇线,描摹他优美的形状,带着薄荷的清凉和威士忌的灼热,执拗地想要探入更深处。   “唔……!” 沈拾月从喉间挤出愤怒的闷哼,别开头。   喻沉星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声音沙哑含混。他腾不出手去固定沈拾月的脸,便再次调整身体的角度,凭借体重的优势,重新堵住沈拾月紧抿的唇。   攻防在无声中激烈进行。   沈拾月牙关紧锁,喻沉星却异常顽固,舌尖不断顶弄、试探,寻找一丝一毫的缝隙。   这一次,在沈拾月牙关稍有松动的瞬间,喻沉星的舌头终于逮到机会,挤了进去,他像一个瘾君子,舔舐着沈拾月的上颚,卷缠着他的舌,吮吸着他的气息,将更多的酒气和薄荷味渡了过去。   喻沉星没有和人接过吻,毫无经验可言。但他的吻技,竟然出奇的好。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亲吻谁,意识在酒精的海洋里载沉载浮,只模糊地感觉到身下的人在抵抗,很不情愿,这让他心底升起一丝不快和罪恶感。   他并不喜欢这样,不喜欢强人所难,真的。   可是这个人的味道太好了。   而且,这个人身上凉凉的,肌肤细腻微凉,在黑暗中触手生温,对于喝了酒体温偏高的喻沉星来说,无疑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像干渴的旅人遇到甘泉,忍不住想要贴得更近,汲取更多凉意,抚平体内的燥热。   两人不知道吻了多久,唇舌交缠,气息相融,混乱激烈。   唇舌渐渐发麻,氧气变得稀薄。喻沉星在激烈的亲吻中,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早已诚实地苏醒,抵着身下之人紧绷平坦的小腹。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同样的硬度与热度,透过两层薄薄的家居裤布料,从被压制的身躯上传来,与他自己的悄然相抵,彼此压迫,温度互相渗透。   沈拾月总是凝结的眼眸,不纯粹了,掺杂了更加原始的谷欠望。   喻沉星察觉到身下之人抵抗力道减弱了,于是,他钳制沈拾月手腕的力道,也跟着松了一些。蛮横在他口腔里攻城略地的舌头,也终于缓缓地退了出来,在撤离前,还恋恋不舍地舔了一下沈拾月被他吮吸得微微红肿的下唇。 第62章 劳动报酬   沈拾月得到解脱的右手一把掐住了喻沉星酡红滚烫的脸颊,手指陷入他的皮肉里,“亲够了吗?”   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尚未平息的欲望,敲在喻沉星的耳膜上。   喻沉星沉迷地亲吻着沈拾月高挺的鼻子,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一颤,迷蒙的眼睛困惑地眨了眨,抬起头,看着身下之人近在咫尺的脸,混沌的脑子费力地转动着。   “卧槽……” 喻沉星嘟囔了一句,“我亲的不是女生吗?怎么声音这么低沉……宝宝你的声音不好听……嘘,你别说话,不然我就……我就萎了……”   说罢,喻沉星的手还伸进了沈拾月的裤子里。   “给我,滚出去。”   冰冷到极致的声音,从沈拾月的齿缝间迸出,不再是询问,而是最后的通牒,裹挟着山雨欲来的风暴。   喻沉星猝不及防,被巨力掀得向旁边一歪,原本骑跨的姿势瓦解。沈拾月趁势挣脱了他的钳制,反身将他重重压在了身下。   两人的位置颠倒。   沈拾月跨坐在喻沉星腰腹之间,右手死死掐着他的脸颊,左手无力垂在身侧,“喻沉星,适可而止。”   听到有人在叫他,喻沉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神志清明了一瞬,认出了是谁。   “帅哥……是你啊……” 他喃喃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喻沉星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看着沈拾月,用一种很认真语气说道:“哦对了……我好像……有事想找你来着……”   凌晨三点,窗外的雨声已经停歇,地下车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   喻沉星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几个五颜六色的喷漆罐,几支粗细不同的画笔,还有调色盘、刮刀等零碎工具,摇摇晃晃地走到车边。   沈拾月把他带到车库,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那辆车,又指了指他怀里那堆作案工具,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喻沉星才不管他去哪里。   他现在高兴得简直要飞起来!   他终于可以在这辆顶级跑车上涂鸦了。   喻然, 你不让我画,有的是人让我画!   喻沉星现在处于一种介于清醒和沉醉之间的微醺状态。脑子里一会儿清明得能想起配色理论和构图技巧,一会儿又晕乎乎地只剩下“画画!涂鸦!在这辆宝贝上”的单一念头。   他不记得自己刚才在公寓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嘴唇很痛,火辣辣的,还有点肿;嗓子也干涩刺痛,好像还破皮了。   喻沉星模糊地记得,好像是他用“劳动力”换来了这个机会。   在他锲而不舍之下,帅哥终于被他打动了,同意让他在车上画画了,太不容易了。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尽管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精诚的。   “嘿嘿……” 喻沉星傻笑出声,拧开了一罐荧光粉色的喷漆,熟练地摇了摇,罐子里的小钢珠发出撞击声。   他退后两步,眯起眼睛,审视自己的画布,脑海里迅速勾勒出大致的图案。   他想要充满生命张力和破碎美感的抽象涂鸦,色彩要鲜艳,线条要狂野不羁,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也像这辆车沉睡时蛰伏的狂暴力量。   “先从这里开始……” 喻沉星喃喃自语,手指按下了喷头。   “嗤——”   第一道荧光粉色的线条,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带着细密均匀的雾状颗粒,落在柯尼塞格的引擎盖上。   在哑光黑的底色衬托下,这抹粉色刺眼又张扬。   喻沉星眼睛更亮了,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忘记了自己是谁,完全沉浸在了创作的狂热之中。   荧光绿、亮橙色、电光蓝、炫紫色……各种高饱和度的颜色,被他以各种角度和力度喷洒、勾勒、叠加在跑车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是现实世界里他哥哥最喜欢的某首摇滚乐的高潮部分,断断续续,荒腔走板。   在醉意和创作激情的双重加持下,色彩在喻沉星眼中有了生命,线条在他手下有了呼吸。   这不再仅仅是一辆昂贵的跑车,这是他梦想的画布,是他压抑许久创作欲望的宣泄口。   喻沉星不知道自己画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久。   直到手里的喷漆罐空了,画笔上的颜料也快干了,他才喘着粗气,停下了动作。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混合着不小心溅到脸上的彩色颜料,让他看起来像只刚从颜料堆里爬出来的花猫。   喻沉星后退几步,眯起醉意朦胧的眼睛,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原本通体哑光黑的柯尼塞格,已经面目全非。车身被大片大片抽象狂野的涂鸦所覆盖。   线条扭曲缠绕,色块碰撞交融,构成一幅充满混乱美感的画面。说它被毁了,似乎过于绝对,因为这涂鸦本身具有一种不容忽视的艺术冲击力;但说它被装饰了,恐怕这世上也没有几个车主能接受自己的爱车被“装饰”成这副模样。   喻沉星却越看越满意,傻里傻气地点了点头,还给自己鼓了鼓掌。“完美……哥哥看到……一定会夸我……”   他含糊地自言自语,眼皮越来越重,摸索拉开车门,把自己摔进了驾驶座。   喻沉星调整了一个自以为舒服的姿势,头一歪,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   喻沉星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浑身无处不在的酸痛。脖子落枕了,腰背钝痛,手臂和腿也麻得厉害。   他皱着眉,艰难地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车子的中控台。   等等……   喻沉星脑子慢了半拍,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不是睡在S客厅的沙发上,而是在一辆车里。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内饰,熟悉的冷香,还有窗外……   这是……S的柯尼塞格?   他怎么会睡在S的车里!   喻沉星记忆的碎片开始一点点拼凑,醉酒后断续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现又消失。   除了强吻失败,被关在门外,后面的,他完全没印象了。   他干了什么?   他不会是梦游了吧?   在醉得不省人事的情况下,梦游到车库,然后创作了这么一幅传世巨作?   可是,那些喷漆罐和画笔是哪来的?S给他的?   不可能吧,S怎么可能会同意让他在自己宝贝车上乱画,除非他疯了。   那难道是他自己偷的?就为了报复S? 第63章 喉咙破皮   要不跑吧?   趁S还没发现,现在就跑,离开麓城,离开这个国家,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等待被系统抹杀?   可跑能跑到哪里去?   以S的背景和手段,找到他这个无依无靠且身无分文的穿书者,恐怕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而且,跑了岂不是更显得心虚、罪加一等?   喻沉星瞧着面目全非的柯尼塞格,仿佛在瞻仰自己即将到来的死刑执行现场。   不行,不能就这么待着。   就算要死,也得死个明白,至少得去道个歉。虽然这道歉可能屁用没有,但总比坐在这里等死强。   喻沉星拿起昨晚落在车上的衣服,弯腰的时候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酸臭味,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颓败气味,臭烘烘的,比在垃圾堆里滚了一圈还要臭。   这味道,太恶心了。   他现在这副尊容,加上这身味道,如果去打车,滴滴司机看到恐怕都不愿意接客,生怕他吐在车上。   坐地铁的话,一定会被所有人当成刚从哪个桥洞底下爬出来的流浪汉,避之唯恐不及。   算了,还是再次去麻烦S吧。   喻沉星坐上电梯,电梯上升,数字跳动,他的心也跟数字提到了嗓子眼,又在开门的时候,冷不伶仃坠入谷底。   他好希望电梯突然故障,把他困在里面。   “叮——”   32层到了。   喻沉星站在门口,比昨晚更加紧张,抬起手想要按门铃,手指在半空中颤抖,怎么也按不下去。   昨晚是把留宿的话一遍遍打磨,今早是把道歉的话翻来覆去演练。   幸好他没有强吻成功,不然给他十条命都不够造作的。   “咔哒。”门开了。   喻沉星没有抬头,条件反射鞠了个90度的躬,“对不起,帅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昨晚我喝多了,我断片了,我干了不是人的事,我把你的车——”   沈拾月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喻沉星腰有点酸,话说到一半,战战兢兢掀起眼皮,视线从自己沾满颜料的鞋尖,一点点上移。   站在门后的沈拾月,情况没比他好多少。   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眼睛布满细密的红血丝,嘴巴有点肿,下唇还有一处不太明显的细小伤口,泛着一点暗红。   配上他凌乱的黑色短发,和身上松松垮垮的深灰色家居服……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平日冷冽禁欲气质截然不同的颓靡,又该死的性感。   眼前这一朵高贵的冰山雪莲,好像被人强行从雪山上拽下来,在泥地里滚了一圈,沾染了尘世的欲望和疲惫,一副被狠狠蹂躏过、没睡好还很欲的模样。   沈拾月斜斜地靠在门框上,两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一个鞠躬不起,一个倚门冷视,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喻沉星受不了了,再次道歉,态度要多诚恳有多诚恳:“对不起,帅哥,真的对不起,昨晚我喝断片了,我干了混账事,我把你的车,我给画花了。”   “我脑子被驴踢了,关键我连那些颜料是从哪里偷来的都不知道,颜料的牌子我知道,价值不菲,等会儿不会有人报警抓我吧?要是有人报警抓我,你能不能先替我赔?我以后做牛马赔你!”   喻沉星可是根正苗红的五好青年,要是被人知道他干了小偷小摸的事,还偷了那么贵的东西,他的脸往哪搁?   虽然跟男人告白,强吻男人也很丢脸,但是和盗窃、毁坏财物这种违法犯罪行为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了。   等喻沉星颠三倒四地说完,沈拾月才动了动红肿的薄唇,平静地问:“不记得了?”   喻沉星一点都不提强吻的事,模棱两可地一笔带过,“不记得了,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就记得好像喝了酒,然后就断片了。一觉醒来,我就在你车里,看到车变成那样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沈拾月侧过身,让开进门的路,“进来。”   喻沉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S居然没有雷霆之怒!   他跟着溜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还残留着昨晚的一些痕迹,空气里似乎也还有淡淡的酒气和别的什么说不清的味道。   沈拾月走到沙发边,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左手似乎不太舒服,调整了一下姿势,最终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搁在了身侧。   喻沉星像个犯了天条等待玉帝发落的小仙童,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距离沙发几步远,不敢靠近。他舔了舔干裂刺痛的嘴唇,又又又道歉:“那个……帅哥,车的事,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   “颜料是我给你的。” 沈拾月打断了他。   “啊?” 喻沉星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傻傻地发出一个单音节,“你给我的?你为什么会有颜料和画笔?你为什么会让我在你车上画画?”   沈拾月审视的目光笔直地朝喻沉星过去。   喻沉星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喉咙传来一阵痛,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五官皱在一起,“咳咳……卧槽……我怎么感觉……我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磨掉了一层皮,火辣辣的疼……帅哥,你知道昨天后来还发生啥了吗?我是不是还干了别的混账事?”   喻沉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除了画车,他可能还干了什么更离谱的事情。   沈拾月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深邃难测。   他不知道为什么喻沉星会对在他的车上画画有如此深的执念,提出了等价交换。   这个蠢货呼吸滚烫,嘴里反复念叨着“画画”、“车”、“哥哥”……然后提出,如果他同意让他画画,他就帮他解决迫在眉睫的生理问题。   而当时,沈拾月的状态也很糟糕。左臂剧痛未消,身体起了失控的反应。   体内日夜撕扯、渴求与厌恶交织的病症,在刺激下,有些失控的迹象。   喻沉星技术很差。   真的很差,差到沈拾月回想起来都觉得那是一场灾难。   所以昨晚不能算等价交换。   沈拾月没有任何不好意思,避开了喻沉星疑虑的眼神,“你花了2000万,买下我车的涂鸦权,不记得了?”   2000万。   涂鸦权。   你不记得了?   喻沉星:“???你没开玩笑吧!”   2000万,他花了2000万,就为了在那辆车上画几笔?   沈拾月:“嗯。”   喻沉星,你就是个败家子!蠢货,脑残。   你连20万都赚不到,你连饭都吃不起,你居然敢花2000万去画车?你当你是什么?亿万富翁吗?   喻沉星左右开弓,抽了两大嘴巴子!   骂完自己,他还不解气,巨大的债务压力已经将他逼到了崩溃的边缘。他转身,看到旁边光洁的墙壁,低吼一声,闭上眼睛,额头朝坚硬的墙壁,装模作样地撞了上去。   喻沉星用头撞墙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后悔,可惜,S无动于衷,一直没有开口。   好冷漠一男的。   喻沉星停下自残,转头发现客厅空空如也。   S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对着墙壁撞头,表演可笑的忏悔戏码。   喻沉星:“……”   卖惨卖到一半,发现观众没了。   这感觉比刚才发现自己欠了2000万还要让人尴尬和憋闷。   喻沉星抬手抹了把脸,把眼泪鼻涕胡乱擦在袖子上,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房门。   算了先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吧。   他现在这副尊容,别说赔2000万了,就是去要饭,恐怕都没人给,太臭了,是个人都会退避三舍,离他三米远。   喻沉星走到洗手池前,他再次惊呆了。   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如鸟窝,脸色苍白中透着的古怪的红,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烂桃子,额头红了一块,脸颊上还有清晰的指印……   这些他都还能理解,宿醉发疯加林黛玉体质的后遗症。   奇怪,说到林黛玉,她不是要附在他身上24小时吗?现在是走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嘴巴为什么也肿了?   还有他的口腔里,也感觉怪怪的。舌头好像也有点肿痛,上颚也有些不适,喉咙就更不用说了,疼得他咽口水都困难。   昨晚他到底还对S做了什么?   喻沉星对着镜子,张大了嘴,凑近仔细看。没错,嘴巴确实肿了,口腔内壁也有些细微的破损,喉咙更是……   “呕——” 一阵剧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   喻沉星趴在洗手池边,干呕起来。但因为胃里很空,什么也没吐出来,只剩酸水和胆汁灼烧着本就疼痛不堪的喉咙。 第64章 被人误会   喻沉星在洗澡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浅蓝色休闲衬衫、米色长裤,手里还抱有一个巨大包裹的年轻男人。   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黑色微分碎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早啊,拾月。” 傅柏看到门开,笑容扩大,藏在镜片后的桃花眼一弯。   “嗯。” 沈拾月应了一声,侧身让他进来。   他左手垂在身侧,一动就不小心牵扯到伤处,被他强行用平静的表情掩盖过去。   傅柏视线停在凌乱的沙发上,挑眉,“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看把人家小男生给折腾的,沙发都乱成这样。不过说真的,沙发多不舒服啊,硌得慌,怎么不去床上?还是说你就喜欢这个调调?””   沈拾月额角青筋跳了两下,“闭嘴,傅柏。”   傅柏对沈拾月冷脸和警告早已免疫,嬉皮笑脸地抱着长长的包裹挤了进来,反手关上门,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把他的宝贝包裹小心翼翼地靠在墙边。   “好好好,我闭嘴。我这不是关心你嘛。看你这样子,左臂是不是更严重了?昨天在拳馆注意力不集中,被贺清野那小子逮到机会给了你一下吧,你昨晚本来就不该剧烈运动,你还……要我说,你不如躺着享受……”   沈拾月走到沙发边,示意他赶紧处理,少废话。   傅柏见状,也不再开玩笑。   他从随身带来的医疗包里,拿出消毒用品、绷带、固定夹板和一些瓶瓶罐罐的药膏,做到沈拾月身边,卷起他左臂的家居服袖子。   袖子卷起,露出的左臂情况,让傅柏这个见惯了各种动物伤情的兽医,也忍不住皱了下眉。   手臂外侧靠近肘关节处,有一大片深紫色的淤血肿胀,皮肤紧绷发亮,看起来触目惊心。   昨天白天在拳馆,沈拾月因为瞬间的分神,被贺清野一记角度刁钻的重拳打中。   又因为昨晚喻沉星的扑击,以及后来一系列混乱中的拉扯和不当受力,伤情明显加重了。   肿胀范围扩大,颜色更深,皮下有新的出血点。   傅柏一边用碘伏棉球消毒,一边忍不住又叨叨,“拾月,不是我说你,你这手臂本来就需要静养,避免二次伤害。结果你呢?昨天打完拳不立刻找我处理,晚上又出去吃饭,还……”   他换了个委婉点的说法,“还进行那么激烈的床上运动,不对,是沙发运动,你看看,这下好了吧,伤上加伤。你这左臂还想不想要了?”   沈拾月闭目靠在沙发靠背上,消毒药水刺激伤口的刺痛,和傅柏喋喋不休的唠叨,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恶劣。   但他没力气也没心情反驳,从紧抿的薄唇里,冷冷吐出两个字:“快点。”   傅柏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用镊子夹着浸了药水的纱布小心敷在淤肿处,再用弹性绷带缠绕、固定。   “不过话说回来……”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客房方向,“那个小朋友还挺野。能把我们沈大少折腾成这样,连手伤都不顾了,啧啧,这是你第一次和男生……嗯?”   沈拾月没回答,薄唇抿成一条更冷的直线。   傅柏当他默认了。   他给绷带打上最后一个结,确保固定牢固又不会过紧影响血液循环,完事后,继续他的医嘱兼八卦:“和男生感觉怎么样?我听说第一次都会有点不太适应?”   沈拾月忍无可忍,睁开眼。   傅柏被他看得后背一凉,迅速收拾好医疗包,“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不问了,处理好了,记得这只手最近千万别用力,按时换药,你这手臂的旧伤本来就没好利索,又添新伤,再这么折腾,以后留下病根,可有你受的。到时候,某些运动,恐怕也会受影响哦。”   “傅柏,你是兽医,不是八卦周刊记者。”   “兽医怎么了?兽医也是医,望闻问切,关心患者身心状况,是医生的本分。”   沈拾月用右手整理了一下卷起的袖子,盖住了绷带。他看了一眼墙边那个包裹,“那是什么?”   “哦,这个啊。” 傅柏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长条包裹,神秘地笑了笑,“给你带的好东西,不过你好像用不上了。”   就在这时,喻沉星从客房出来,眼尖看到沈拾月左臂上包扎的白色绷带一角,“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他记得昨晚S的手还好好的。   沈拾月没说话,不知道有没听到。   倒是站在一旁的傅柏,看到喻沉星出来,眼睛一亮,替他回答:“哦,昨天运动过度,不小心受了点伤,不碍事,我已经帮他处理好了。”   喻沉星听到傅柏的声音,有点耳熟,再仔细一看他的脸,英俊,斯文,气质温和带笑。   这不就是昨晚声音温柔、说他低血糖的宠物医生吗?   没想到本人长得这么好看,年纪轻轻,不仅会看宠物,还会看手伤?   那他一定还会看别的吧?   喻沉星现在喉咙疼得厉害,又没钱去医院,眼前这不就是个现成的医生吗?   “医生!” 喻沉星几步走到傅柏面前,指着自己的喉咙,“医生,你还记得我吗?昨晚谢谢你。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喉咙好痛,感觉里面好像破皮了,又肿又痛,你能帮我看看是为什么吗?严重不严重?需不需要吃药?”   傅柏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不是看喻沉星的喉咙,而是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旁边沙发上面无表情。   哦豁。   喉咙痛,破皮,红肿,吞咽困难,再加上红肿的眼睛和嘴唇,苍白的脸色,走路姿势,以及凌乱的沙发……   行啊,沈拾月,在小朋友没意识的时候强行占他的便宜。   沈拾月接收到了傅柏充满戏谑和“我懂”的眼神:“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这话是对傅柏说的。   傅柏看到沈拾月黑如锅底的脸色,又看喻沉星一脸病痛和茫然无知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可是……这位小病人好像需要看看喉咙?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职……”   “不需要。” 沈拾月份语气没有转圜的余地,“赶紧走。”   “既然这样……” 傅柏耸耸肩,拎起自己的医疗包,对喻沉星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笑容,“那我就先走了。小朋友,你多喝热水,少说话,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招招手让喻沉星过去。   两人不顾沈拾月的反应,来到门外说悄悄话。   “小朋友,我刚才顺便观察了一下,你们家垃圾桶里,我没看到有拆封过的……”   “都射进去了吧?那个死人脸,一向冷漠,只顾自己爽,肯定不会贴心帮你事后清理的。你最好自己注意一下,去浴室好好清理干净,里里外外都洗干净。不然那些东西留在里面,时间长了,容易滋生细菌,引起发炎、发烧,知道吗?一定要清理,为了你自己的健康着想。”   喻沉星:“?”   “小朋友,我是在提醒你。你可千万别被死人脸的那张脸给骗了,从而喜欢上他,他不喜欢人,他那张脸上唯一能有点人味儿表情的时候,大概只有在看到猫猫狗狗的时候。”   喻沉星完全听不懂,只当傅柏是话唠,顺着他的话,“他……他还喜欢猫狗?”   “喜欢吧。你是不知道,两年前,这死人脸不知道从哪个脏兮兮的巷子角落里,捡回来一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瘸了一条后腿的小流浪猫。结果呢?这位大少爷,愣是亲力亲为,当起了全职猫保姆。他嫌猫粮罐头不够好,不够天然,居然开始自己研究猫饭,买最新鲜的鸡胸肉、牛肉、三文鱼,搭配各种营养品,天天在厨房里捣鼓。”   “那只猫也是争气,被他这么精细地养着,简直像吹气球一样胖了起来。从原来瘦骨嶙峋的三四斤,一路飙升……” 傅柏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表情夸张,“最后硬是给他养到了整整二十斤!二十斤啊,小朋友,你知道二十斤的猫是什么概念吗?那简直就是个毛茸茸的煤气罐,走起路来地板都在震,肚子都快拖到地上了,跳不上沙发。”   “后来实在是胖得影响健康了,这死人脸才意识到问题,但又狠不下心给猫严格减肥,让他少喂一口都跟要了他命似的,那猫一叫,他就妥协。没办法,最后只能忍痛,给猫送走了。”   傅柏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酸溜溜的:“连我,认识他整整十八年了,从穿开裆裤玩泥巴就混在一起的交情,他都没给我做过一顿饭,一次都没有!你说说,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是不是打心眼里就讨厌人,觉得人不如猫狗干净可爱?”   喻沉星依旧不理解傅柏想表达什么,但也没说沈拾月给他做饭的事。   S极有可能是顺便给他做的饭。   傅柏贼兮兮地一笑,“对了小朋友,加个好友,晚些时候发你一些好东西。” 第65章 负债累累   喻沉星稀里糊涂地多了一个好友,而后一脸懵逼地看着傅柏冲他眨了眨眼,哼着小曲晃晃悠悠离开了。   等看不到傅柏的身影了,喻沉星才打开虚掩的门,结果看到S站在门后。   晨光从侧面的大窗斜射进来,照亮S的半边脸,另外半边则隐在阴影中,表情因此看起来有些阴晴不定。   也不知道他和傅柏的对话,S听进去了多少,幸好他们聊天的内容算不上坏话。   喻沉星把门关上,卡了下壳:“那个帅哥,你要不要去看一下你的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他想说“我可以帮你擦掉”,但话到嘴边,想起那满车已经干涸的喷漆,又把话收了回去。   拿什么擦?那恐怕得整车重新喷漆,代价恐怕比2000万只多不少。   沈拾月:“不用。”   喻沉星歉疚道:“那什么,欠你的2000万,我现在肯定拿不出来,我可以写个欠据吗?我保证,我一定会还的,不管用多久,我打工,我兼职,我……”   等他完成任务,他就回到现实世界,谁管这2000万。S再厉害,还能追到现实世界去讨债不成?所以,先稳住他,写个欠条应付过去再说。   喻沉星很不要脸地想。   “叮咚,叮咚。”   门铃,第三次响了。   喻沉星一哆嗦,沈拾月似乎对门铃声并不意外,绕过他过去开门。   喻沉星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再次不要脸地对着沈拾月的背影说道:“帅哥,那你的二十万可以先给我吗?你昨晚自己说的……不让我赔的……”   门外是某家餐饮店的服务员,服务员手中提着一个设计考究的多层保温食盒,见到沈拾月,恭敬地微微颔首:“沈先生,您订的早餐。”   沈拾月侧身让人进来。   服务员训练有素,目不斜视,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客厅的凌乱,也对站在沈拾月身后,形容狼狈的喻沉星毫无好奇。   他径直走到餐厅,动作利落地将食盒中的早餐一样样取出,在宽敞的餐桌上摆放整齐。   摆放完毕,服务员再次礼貌地欠身,无声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门再次关上,将清晨的微光和一室精致的早餐香气锁在屋内。   沈拾月没有回答喻沉星刚才的问题,路过喻沉星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   喻沉星因为期待、忐忑、害怕而睁得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沈拾月仿佛看到了喻沉星头上竖起了两只耷拉着的狗耳朵,屁股后面也有一条看不见的尾巴,正可怜巴巴地摇着,试图讨好他,换取一点点食物。   这副蠢样,不知怎的,竟然又戳中了他极少被触动的捉弄欲。   沈拾月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看向喻沉星,“二十万,不是昨晚,被你花了吗?”   喻沉星:“???”   我、又、干、了、啥?   “我……我花了?花在哪儿了?” 喻沉星的声音抖三抖。   沈拾月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客厅方向。   喻沉星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靠墙壁立着一个大约一米七高、六七十厘米宽,包装精美华丽的巨大长方形礼盒。   盒子是深蓝色的丝绒材质,上面系着金色的丝绸缎带,还点缀着几颗水晶的装饰。   “这、这是什么?” 喻沉星傻眼了,他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个东西,“我为什么会买这个?”   而且,他怎么记得他早上过来的时候没看到呢?兽医来了之后才有的。   难道是漏看了?   喻沉星跑到巨大的礼盒前,围着它转了两圈,不敢碰。   这玩意儿一看就贵得吓人。   他昨晚是喝了多少假酒,才会发疯买这么个华而不实的东西,这到底是什么?装饰画?雕塑?   “帅哥!这到底是什么啊?多少钱?我能不能退货啊?” 喻沉星冲着去了卧室的沈拾月喊,“我现在真的需要钱,我负债累累了,我不能再背债了,这玩意儿能不能退掉?”   不一会儿,沈拾月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出来,简约的黑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同色的修身长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   听到喻沉星还在对着礼盒哀嚎,他没理会,径直走到餐厅,在长桌一端坐下,拿起筷子,开始用早餐。   “过来吃饭。” 他头也不抬,“别说话。”   喻沉星一肚子话和问题,全被这句“别说话”堵在了喉咙里,他蹭到餐桌边,在沈拾月对面坐下,面前精致可口的早餐很诱人,喻沉星很饿,但太烫了,他喉咙也不适,只能拿着勺子,心不在焉地搅动着碗里的粥,等它凉。   他几次偷偷抬眼看向对面慢条斯理吃东西的沈拾月,嘴唇动了动,但一接触到沈拾月自带“食不言”气场的眼神,就又怂怂地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能化悲愤为食欲,等粥稍微凉了点,就埋头猛吃。   等喻沉星吃得差不多了,沈拾月已经吃完了,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准备出门。喻沉星连忙也跟着站起来,想抓住最后的机会。   “帅哥,我……”   “收拾一下,准备回学校。” 沈拾月打断他。   喻沉星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八点了。所有的话又憋了回去,又坐下胡乱扒拉了两口,赶紧跟过去。   他想帮沈拾月拿东西,但沈拾月冷淡地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没受伤的右手拿起了车钥匙和手机和电脑包。   喻沉星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电梯,下楼。   公寓楼下,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已经等在那里。   司机看到他们,立刻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沈拾月对司机低声说了句什么,司机点点头,又转身上楼去了。   喻沉星猜,可能是去搬巨大的礼盒,刚才他还偷乐沈拾月会忘了这件事,看来是他想多了。   完了。二十万的事,看来是真的打了水漂,还倒贴进去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昂贵礼盒。   喻沉星的心透心凉,萎靡不振地跟着沈拾月坐进了车后座。   早知道昨晚就不该留宿。   不,早知道就不该跟进公寓,在楼下就该分道扬镳。   不,早知道就不该上那辆柯尼塞格,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   不,早知道……   喻沉星越想越后悔,肠子都悔青了。   这一个晚上,他毁了帅哥的厨房,弄脏了帅哥的两套衣服,画花了人家价值连城的跑车,欠下2000万巨债,还莫名其妙花二十万买了个华而不实的大盒子……   他喻沉星何德何能,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干出这么多件丰功伟绩?这效率,这闯祸能力,简直空前绝后,令人叹为观止。 第66章 意外的吻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喻沉星睁开眼睛,瞄了一眼旁边的沈拾月。   沈拾月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镜框纤细的金丝边眼镜,这让他本就清冷出众的容貌更添了几分斯文禁欲的精英气息。   他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超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喻沉星灵光一现,想起昨晚沈拾月随口就给出二十万让他做饭,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拾月超级有钱,而且还挺大方。   既然欠了这么多钱,短期内肯定还不上,那不如想办法留在沈拾月身边,给他打工。   他不是很有钱吗?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自己活很久了!   虽然这个想法很不要脸,很抱大腿,但喻沉星现在顾不上了。   喻沉星讨好地开口:“帅哥……”   沈拾月敲击键盘的手指没有停顿,目光也未曾从屏幕上移开半分,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声呼唤,将他无视得彻底。   喻沉星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帅哥,你那边需要人吗?我除了做饭不太行,其他样样都精通。真的,我体力好,能吃苦,学东西也快!或者我当你小弟也行,端茶倒水,跑腿打杂,随叫随到,只要你吩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说完,忐忑地看着沈拾月。   沈拾月依旧看着电脑屏幕,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反应。   喻沉星不甘心地戳了戳沈拾月没受伤的右胳膊肘。   “帅哥,我真的很缺钱,求您了,看在我们共同经历了这么‘难忘’的一晚的份上,你帮帮我吧?给我个机会,我一定能做好的!”   沈拾月敲击键盘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拍片,你能赚多少?”   又是拍片!拍片拍片拍片!为什么这个词从S嘴里说出来,给喻沉星一种他们在谈论某种不光彩交易的意味。   就不能换个词吗!模特拍摄,品牌合作,平面广告,什么词不行,非要说得这么……这么有歧义,这么让人浮想联翩!   喻沉星抓狂。   但他不敢反驳,更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沈拾月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现在是求人的那一方,得顺着毛捋,千万不能炸毛。   喻沉星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敢有丝毫隐瞒:“2万一次。时间大概六到七个小时。像我这种没经验的新人,一次能有两万,已经很赚了。”   “没经验?” 沈拾月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他看着喻沉星的眼神,赤裸裸的怀疑。   他并不觉得喻沉星没经验。   昨晚的吻并不像生手。再加上之前喻沉星纠缠他、又对贺清野喊老公的视频……   沈拾月有感情洁癖。   想到喻沉星可能用这双手、这张嘴,纠缠过自己,又对着别人献殷勤,他脸色黑了一分。   就在这时,喻沉星的手机铃响了。   喻沉星被吓了一跳,是安暮。   他看了一眼旁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的S,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但把声音压得很低:“喂,安暮?”   “沉星,你回来了没?快到学校了没?开学典礼九点开始,辅导员刚又在群里@全体成员强调了,绝对不能迟到啊!还有,今天你老公沈拾月会上台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你可千万千万不能错过啊,听到没?这可是你近距离膜拜男神的大好机会!”   老公老公老公!又是你老公!   安暮和他旁边的S一样!总喜欢胡说八道!   喻沉星捂紧手机听筒,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S。   S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副无线耳机,隔绝了外界噪音。   喻沉星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但不敢大意。他捂着嘴,对着话筒飞快地说道:“我快回来了,在路上,安暮,我再说一遍,沈拾月不是我老公,我不可能喜欢他,那种人我躲都来不及。好了好了,不说了,先挂了,马上到!”   喻沉星挂断电话后,又三番五次偷瞄沈拾月。   他真的很想赚这个冤大头的钱。   沈拾月合上了膝上的笔记本电脑,摘下耳机。   “你不是很有本事,” 沈拾月声音平淡,但喻沉星硬是听出了一丝冰冷的嘲讽,“有一个学生会的,暗恋你。你怎么不去找他?”   看来还是被听到了。   喻沉星的脑子飞快运转,拍马屁的话张嘴就来,舌头像是抹了蜜,一点都不带打草稿。   “帅哥你说沈拾月啊?” 他故意用了一种不屑一顾的语气,“他哪能跟你比啊,他长得没你帅,气质没你好,身材估计也没你好。性格更是,啧,高傲得很,眼高于顶,特别难相处。要我说,学生会会长就应该由你来做,你比他能力强多了,有魄力,有眼光,做事肯定比他靠谱一百倍!”   “听说他今天还要在新生面前讲话,要我说,不如你去,他上去讲,肯定就是照本宣科,说些假大空的套话,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你上去讲,那才叫真正的学生代表发言,肯定言之有物,振聋发聩,让所有新生受益匪浅,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喻沉星这番极尽吹捧之能事的对比和赞美话音刚落,大概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觉得他这马屁拍得太过火、太不要脸,决定给他一点小小的报应。   司机一脚急刹车踩到底。   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声响起,巨大的惯性让车身一顿!   喻沉星侧着身子,谄媚地对着沈拾月笑,完全没防备。   加上他坐车的后座,从来没有系安全带的习惯,现在突如其来的急刹,让他整个人向前扑去!   “砰。”   一声闷响。   喻沉星的额头,撞在了前排副驾驶座椅坚硬的靠背上。   疼得他眼前一黑,金星乱冒,捂着额头“嗷”地叫了一声。   “怎么回事?”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拾月冰冷中带着一丝不悦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他因为系着安全带,身体虽然也因惯性前倾,但很快被安全带稳稳拉回原位,只是膝上的电脑滑落到了脚边。   司机吓得魂飞魄散,脸都白了,连连从后视镜里道歉:“对不起少爷,对不起。前面突然有电动车窜出来,我为了避免撞上,只能急刹……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喻沉星捂着额头,心里把不守交通规则的电动车主骂了八百遍。   但就在这时,一个缺德的主意,劈进了他的脑子里。   虽然这个主意不太道德,有点趁火打劫、背后捅刀子的嫌疑,但反正司机又不会知道是他说的。   而且,沈拾月看起来对司机这次莽撞的急刹车也不太满意,这不正是他表现自己,争取上岗的好机会吗?   机会都是靠自己争取的。   喻沉星捂着脑袋,悄悄往沈拾月那边挪了挪,缩短了两人本就不远的距离:“帅哥……你看,你这个司机的技术好像不怎么样啊?这急刹车也太吓人了,差点把我撞晕。要不你把他辞了吧?不安全。”   “我给你当司机怎么样?我开车技术可好了,又快又稳,你昨天已经体验过了。”   司机透过后视镜,心惊胆战观察着后面的情况,尤其是自家大少爷有没有受伤、生不生气。   司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人是谁?   早上跟大少爷一起从公寓出来,现在还坐得这么近?说话这么暧昧?   而且大少爷居然没有把他推开。   司机心里瞬间脑补了一出少爷金屋藏娇的豪门大戏。   这事儿必须得跟老爷夫人汇报,大少爷身边凭空出现了一个男人。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冷汗又冒了出来。   喻沉星说完,心虚地瞄了一眼后视镜,恰好对上了司机惶恐的眼睛。   糟糕!不会被被听到了吧?   喻沉星做贼心虚,第一反应不是拉开距离,反而为了证明自己言之有理,他又朝着沈拾月的方向,更靠近了一点。   就在他侧身贴近,嘴唇要碰到沈拾月耳边发丝的刹那,沈拾月突然转过了头。   两人的动作,在毫厘之间,发生了悲剧性的重合。   喻沉星红肿的嘴唇,不偏不倚贴在了沈拾月薄唇上。   喻沉星:“……”   昨天没有强吻成功,今天竟然阴差阳错地亲上了!   这……这可是他的初吻!   喻沉星向后弹开,后脑勺“咚”一声撞在车窗玻璃上,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脸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是车、车晃……”   沈拾月没有发怒,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说了句:“过来。”   喻沉星心想S大概是要揍自己一拳,他很怕,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靠过去了。   沈拾月的右手,捏住了喻沉星因惊慌而微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   然后,在喻沉星极度惊恐和茫然的注视下,沈拾月倾身,薄唇再次落下。   没有落在喻沉星的嘴唇上,而是轻轻印在了他滚烫左侧脸颊上。   一个短暂、干燥、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吻,一触即分。   “坐好。” 沈拾月松开捏着喻沉星下巴的手,听不出丝毫刚刚被“意外亲吻”后的怒气,也没有任何旖旎的意味,“别闹。”   说完,他便收回手,坐正身体。   喻沉星保持原先的姿势,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石雕。   下巴被捏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脸颊被亲吻过的地方,更像是有火在烧。脑子里也嗡嗡作响,塞满了混乱的糨糊。   发生了什么?   S……亲了他的脸?   喻沉星混沌的脑子艰难地转动着,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前方驾驶座。   只希望司机没有看到。   透过后视镜,喻沉星看到了司机此刻的表情。   两人对视上,司机飞快地收回偷窥的视线,腰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路况。   喻沉星该聪明的时候还是很聪明的,看到司机的表情不对劲,瞬间明白了,S是在做戏,做给司机看的。   如果非要说原因,大概就是为了应付他爸妈,所以S没有推开他,反而顺势做出了更亲密的举动。   S是在利用自己,误导司机。 第67章 说我爱你   在喻沉星看不到的角度,沈拾月好看的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眼神一变。   司机被沈拾月目光看得浑身一凛,“对不起少爷,我刚才走神了,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   “开好你的车。”   “是、是!” 司机应声,再也不敢往后看一眼。   喻沉星将司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啧啧称奇。   啧,这司机大哥当间谍,心理素质不行啊,可别等会儿又来个急刹车,或者手一抖开沟里去。他这身板,可经不起再撞一次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喻沉星话里有话地开口提醒,“那个师傅,您的手没事吧?我看您一直在抖。如果您的身体不舒服,可一定要及时说啊。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司机擦了擦额头上不停冒出的冷汗:“抱、抱歉,先生。我没事,刚才只是有点紧张,现在好多了。”   他心里叫苦不迭,能没事吗?撞见这种秘密,还被大少爷用眼神警告,他现在只想把车开到目的地,远离这是非之地。   尤其不能让大少爷知道,他是老爷夫人暗中安排,负责监视少爷日常起居和人际交往的人。否则,以少爷的性子……   喻沉星见司机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他耸了耸肩,眼观鼻,鼻观心,虽然被S利用了,但是他也没招,更不敢再靠近S和他说话了,生怕等会儿又发生什么不可控的“意外”,再次被他当成更顺手的挡箭牌。   但凡事有利有弊,退一万步来说,这怎么不算一次赚钱的好机会?   S亲了他的脸,说明他不排斥男人,S是双性恋。   喻沉星拿出手机,给S发:「帅哥,我知道你为什么要亲我,是为了做戏给司机看吧?」   沈拾月看了眼手机,没有回复。   喻沉星:「你有没有看过豪门总裁文?」   喻沉星:「就是那种,豪门总裁被家里逼着去相亲,但总裁不愿意,又不好直接反抗。然后总裁就找了个人,来扮演自己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应付父母,堵住悠悠之口」   喻沉星:「我觉得你现在可能需要这个,我可以帮你」   喻沉星:「现在只要你一句话,这事儿我保证给你完美解决,我恰好认识一个演员朋友,演技特别好,长得也帅,身材也好,关键是嘴巴严,特别懂规矩,绝对能配合你演好这场戏,钱的话,你看着给就行」   喻沉星:「有他帮你,保证让你父母无话可说,乖乖闭嘴」   喻沉星无中生有,将凭空捏造出来的好友夸的天花乱坠。   别误会,他可没打算自己上。   首先,他自己的演技时好时坏,有时候超神,有时候超鬼,很容易穿帮。   其次,虽然他为了钱可以暂时放下底线,但要他长期频繁地和一个男人假装情侣,有亲密接触……一次两次意外也就算了,次数多了,他还是觉得挺膈应的,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帮S找个专业人士来扮演这个角色。   他呢,就从中牵个线,搭个桥,赚点中介费和辛苦费。这样既能帮S解决问题,自己也能捞点好处,还不用亲自献身,真是一举多得,完美。   喻沉星等了一会儿,又发:「帅哥,考虑的怎样了?」   S:「你又想干什么?」   喻沉星:「我没有想干什么,我就是想帮你,帅哥我把你当朋友,所以不想看到你被你父母为难,说真的,要不是我接受不了和男人亲密,不然我真的很想很想帮你」   喻沉星:「就算你不喜欢男生,我还认识一个女演员」   沈拾月打字:能接受和男人拍色/情片,又能给男人……   打到一半,他把内容都删了,放下手机。   喻沉星捉摸不透,明明S在打字,为什么他没有收到消息,难道S在和别人聊天?还是网卡了?   系统这时候突然闪亮登场。   【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人物互动频率降低,任务推进缓慢。触发万能书,帮助宿主增进感情,打破僵局。】   【请宿主注意,若拒绝执行或任务失败,将触发惩罚:林黛玉体质PLUS版。】   林黛玉体质,还PLUS版?   昨晚就让他崩溃了,更别说带“PLUS”的,绝对比原版更坑爹,喻沉星选择放弃无谓的挣扎:“行吧,我选第521页!”   他随便报了个数,反正这破系统的“万能书”从来没靠谱过。   系统沉默了一秒。   【收到指令。正在检索万能书第521页检索成功。当前情境分析:目标人物心情不佳,现状需强力破冰。经系统大数据分析,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是——持续、高频、真诚的情感表达。】   喻沉星心里升起一丝希望:S原来心情不好。情感表达这个听起来好像还行,就是说点好话,拍马屁他擅长啊!刚才不就拍过了吗。   【请宿主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对目标人物,当面说出“我爱你”,共计12次。】   喻沉星:“???”   为什么是有零有整的12遍啊?   虽然“我爱你”听起来比“老公”、“想亲你”能接受那么一点点,比“嘴堵住嘴”能接受太多,但12遍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呢。   【任务补充说明:为确保情感表达的持续性与渗透性,任务执行需遵循定时原则。每隔两小时,宿主需完成一次“我爱你”表达。表达方式二选一:1. 当面说出;2. 通过电话说出。且每次表达,必须至少有一名除宿主与目标人物外的第三方在场,作为见证。】   “系统你是不是真有病啊!” 喻沉星在脑海里无能狂怒,“12遍我爱你,你当这是打卡签到吗?”   【任务已锁定,不可更改。请宿主在十秒内确认接受,否则视为拒绝,立即触发“林黛玉体质PLUS”惩罚。十、九、八……】   林黛玉体质PLUS”到底是个什么鬼,喻沉星猜不到,更不想知道,想想昨晚他失去大男子气概,哭哭啼啼的样子,已经够丢人现眼了……   对了,系统应该还不知道出bug了吧,今早林黛玉从他身上离开了吧?   喻沉星叹了口气,“系统,我有个问题,我总感觉你在把我推向S,你想把我和他凑成一对……你刚才说他是目标人物,又不肯告诉我他是谁,我……哦我知道了!他是不是就是完美无缺的主角C!”   贺清野和沈拾月他已经见过了,本书的主角只有四个,除了他们三个,剩下的一定是C了。   喻沉星越想越合理,想通S的身份之后,他又犯了难。   单看颜值的话,贺清野出局无疑,沈拾月和S更像是一对,   单看性格的话,沈拾月和S的性格都是冷冰冰的,两座冰山能擦出火花吗?谈恋爱难道要靠眼神冻死对方吗?   而且沈拾月那个性格,对谁都爱答不理,S也一副莫挨老子的样子,感觉很难有进展。   如果把沈拾月和贺清野凑成一对,喻沉星又不忍心鲜花插在牛粪上。   三种匹配方式,无论是哪两个人,都不是正确解。   喻沉星思考的时间太久,系统催促:“三、二、一……”   “我接,我接还不行吗。但是我说之前不得不说一句,帅哥心情不好,我那三个字一说,他的心情会更不好,系统,找个时间把你的那本破万能书扔了吧,一天天的,都是馊主意!”   【任务接受成功。24小时“我爱你”表达挑战正式开始。当前任务进度:0/12。第一次表达需在一小时内完成,请宿主妥善规划,挑选合适的时机与见证人。祝您好运。】 第68章 惊吓礼盒   眼看车子不断接近麓城大学气势恢宏的东大门,喻沉星心道不能再拖了。   他必须在分开之前,完成第一次“我爱你”表达。   现代社会,我爱你一词,有时候也并不一定是用来表达男女之间深刻的爱情,也可以用来表达一种感激之情,   毕竟S收留了他一晚,从某种扭曲的角度来说,他是不是该感激S的不杀之恩和大方。   就这么办、豁出去了。   反正已经够丢人了,不差这一句。   喻沉星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对空气嘟囔了一句:“……我爱你。”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语速快得像rap,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今天天气不错”,别说感情了,连基本的清晰度都没有。   旁边的沈拾月戴着耳机可能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估计也以为他是在自言自语,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我爱你”表达行为。但目标人物未接收到有效信息,且表达清晰度不足,语气缺乏感情。判定本次表达无效。请宿主在一小时内重新完成一次符合要求的表达。】   无效?   这破系统竟然能判定语气是否缺乏感情?   车子已经驶入校门,朝教学楼方向开去,分离在即,如果现在不说,等下了车,S肯定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就痛失一次机会。   喻沉星急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摘下沈拾月戴在左耳上的纯白色无线耳机。   动作之快,之突兀,沈拾月猝不及防,怔了一下后转过了头。   喻沉星对上他的眼睛,模仿电视剧里的神情男二,感情饱满:“我、爱、你!”   三个字,字正腔圆,掷地有声,回荡在豪华的车厢内,震得前座的司机又一脚踩在刹车上。   轮胎与地面再次发出短促刺耳的摩擦声。好在这次车速本就不快,刹车也不算太猛,只是让车身顿了一下。   倒是被告白的当事人沈拾月很平静,竟然平淡地回了一个单音节:“嗯。”   嗯???   喻沉星:“!!!”   S不但没把他扔出去,没骂他神经病,而回了一个“嗯”?   从早上在车上开始,S的态度就有点奇奇怪怪的,对他离谱的行为和言论,相对而言容忍度高得吓人。   现在更是离谱到这种程度……   果然是为了应付司机,那为什么不考虑一下他的提议呢?找个人扮演他的男or女朋友,不是事半功倍吗?   沈拾月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喻沉星面前,眼神示意了一下喻沉星攥在手里的白色无线耳机。   喻沉星才反应过来,把耳机放回沈拾月干燥的掌心。   沈拾月收回手,将耳机重新戴回右耳,不理会喻沉星了。   喻沉星:“……”   算了,不管了,任务完成就好,管他是“嗯”还是“哦”,反正S听见了,司机也听见了,系统总该认账了吧?   【检测到宿主对目标人物完成一次清晰表达的的“我爱你”。表达有第三方在场见证。符合任务要求。当前任务进度:1/12。请宿主再接再厉,继续完成剩余11次表达。】   呼。   沈拾月对司机低声说了句话,司机点点头,方向盘一打,车子没有驶向教学楼,拐上了一条靠近大操场的林荫道。   这条道靠近学校的大操场,平时车流较少。   车子在路边一个划了线的临时停车位停下   “下车。” 沈拾月道。   喻沉星环顾四周,S这是特意让司机把车停在了靠近操场的地方吗?还挺贴心的,知道他要去操场参加新生开学典礼。   “谢谢。”喻沉星应了一声,拉开车门就要往操场跑,刚跑了两步,听到司机在他身后喊话,“同学,你的盒子。”   哦对,他的二十万还在车里。   喻沉星哀叹一声,折返回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沉重无比的礼盒从车里拖出来,立在路边。   真重,里面装的难道是铁疙瘩吗?   喻沉星累得气喘吁吁,他很想现在就拆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值得他花了二十万?   但包装这么精美,拆了会不会更不好处理,附近没看到有垃圾桶,盒子扔哪?   但是不拆开的话,抱着这么个大盒子有些困难,他粗粗环了一圈,他的臂围显然不够。   正当喻沉星纠结是抱着这个累赘去操场,还是先找个地方寄存时,一个穿着保安制服,正在附近巡逻校园保安,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保安的目光,一下子被喻沉星脚边包装精美的礼盒吸引住了。   他快步走过来,客气地问道:“同学,你好。请问这个盒子你还要吗?如果不要的话,能不能给我?我正需要一个大一点的纸箱装点东西,里面的东西我看你也不好拿,我可以用车把它放到你寝室楼下。”   喻沉星一听,喜出望外。   这盒子太占地方,太沉重,太惹眼了,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有人要太好了,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喻沉星忙不迭地点头,“这盒子我不要了,你拿去吧!”   正好,把外面这层华而不实的包装拆了,里面的东西如果是能用的,他就自己留着,如果是没用的,让保安处理掉也方便些,一举两得!   保安一听,连声道谢:“哎呦,那可太谢谢你了同学,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喻沉星蹲下身,动手拆繁复的金色丝绸缎带。心里还有点小激动,二十万买的东西,到底是个啥,可别真是一堆废铁。   沈拾月现在才从车里下来,站在几步开外,看到喻沉星动手拆包装,提醒了一句:“不要拆。”   喻沉星拆缎带的手一顿,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沈拾月:“拆了包装好拿啊,这盒子太大了,不方便。”   “别拆,我让司机给你送回寝室。”   喻沉星更疑惑了,同时也觉得S管得有点宽。这玩意儿不是他花钱买的吗,怎么处理不是他的自由吗,而且保安都答应帮忙送了,干嘛还要麻烦司机再跑一趟?   再说了,人都会有逆反心理,你不让我拆,我还偏要拆。   喻沉星坚持道:“不用了,保安叔叔要盒子,等会拆了我把盒子给他,他会把东西给我送回寝室的。”   沈拾月沉默了一瞬,“随便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拎着自己的电脑包,迈开长腿,朝操场的方向走了。   喻沉星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莫名其妙,不让拆,又说随便我,算了,拆都拆了,管他呢。”   他手上继续动作,三下五除二解开了缎带,又暴力撕开了包裹严实的外包装。   当里面的东西彻底暴露在清晨的阳光和空气中时,喻沉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第69章 充气娃娃   他看到了什么?   礼盒里面,是一个人。   一个制作精良,栩栩如生的充气娃娃。   娃娃有着一头柔顺的黑色短发,五官精致漂亮,给人一种中性化的美感,皮肤是仿真的肉色硅胶质地,身上穿着一套裁剪合体的黑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还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袖口处露出一点白色的衬衫袖口,细节处理得很完美。   这个充气娃娃,虽然脸长得有些模糊性别,但往下看,它是个男的,脱了裤子可能比他的还大。   实在不是喻沉星的小,是设计娃娃的人恶趣味太大了,把他的尺寸设计得太不不符合常理了。   喻沉星震惊万分地抬起头,对上保安期待的眼神:“……”   二十万……   他花了二十万,买了一个男版的充气娃娃,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手拆开了包装,把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卧槽!” 一个颤音从喻沉星因为震惊而无法闭合的嘴唇里溢了出来。   他终于理解,沈拾月刚才那句“不要拆”是什么意思。也终于明白,沈拾月那复杂的眼神和“随便你”背后,是怎样的自求多福……   旁边的保安,也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他尴尬地咳嗽两声,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敢再看礼盒,搓了搓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喻沉星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呆滞后,理智回笼,他得赶紧解决掉,尤其是不能让别人知道这是他买的。   可是丝绒外包装已经被他撕得七零八落,根本盖不住这个大家伙。   而且,人型的样子太明显,即使蜷缩起来,也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   喻沉星急得满头大汗,手都在抖。环顾四周,幸好林荫道上人不多,但已经有几个路过的学生被这边的大动静吸引,好奇地投来目光。   喻沉星赶紧把残破的丝绒布胡乱地罩在娃娃头上,但布料有限,只能遮住一部分,娃娃穿着西装裤的长腿和锃亮的皮鞋还露在外面,更加欲盖弥彰。   没办法,喻沉星出尔反尔,不好意思地对保安说,“叔那个,不好意思啊,这盒子,我突然又不想扔了,我想自己留着,还有点用……”   保安一脸我懂的表情:“没事没事,我懂我懂!这盒子确实不能扔,扔了还怪可惜的,包装这么好,你自己留着,自己留着好!”   喻沉星:“……”   你懂个屁啊,你根本不懂。   “叔那个,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帮我把这东西先塞回盒子里去?我一个人弄不动。”   保安抱起充气娃娃的头,喻沉星抱起充气娃娃的腿,两人合力将它放进去。   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如此,越是不想让人看到,越是不想遇到熟人,熟人就越是会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在藏好充气娃娃之前,实在是太巧,安暮和闻思君去操场不走寻常路,出现在喻沉星身后。   安暮:“沉星,大老远就看到你的身影了,你在干什么呢?”   闻思君:“哇,好大的盒子,你买了什么?”   五分钟后。   保安接了一个电话跑了,完全忘了要帮喻沉星将充气娃娃拿回去,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闻思君:“沉星,你看起来好憔悴……没睡好吗?眼睛很肿哈哈哈哈哈”   安暮:“眼睛肿,嘴巴眼肿……哈哈哈哈哈。”   喻沉星:“你们憋笑的样子很丑陋。”   闻思君憋不住了:“哈哈哈哈,沉星你口味这么重的吗?还是男版的?你这两天拼命打工赚钱,不会就是为了买这个吧?你早说啊,我认识渠道,给你打八折 ,哈哈哈哈……”   喻沉星没有精力解释了:“闭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的。”   在安暮和闻思君同保安一样“我懂,我们都懂,你不用解释”的目光中,喻沉星放弃了挣扎:“总之现在怎么办啊?我不能抱着这玩意儿去开会啊!扔又没地方扔……”   安暮拧眉:“这确实不好办。抱着去会场肯定不行。”   闻思君止住了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眼珠子转了转,灵机一动,打了个响指:“有了,我让贺清野帮忙运回去,他开车过来挺方便的。”   安暮同意:“就这么办,思君,你快给他发消息,说放了个包裹在操场附近,太大太沉了,一个人搬不动,急需帮忙,让他赶紧过来一下,千万别说是啥。”   闻思君比了个“OK”的手势,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搞定,他说他就在附近,马上过来。”   三个人提心吊胆地等了一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开学典礼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班群里辅导员已经开始@全体成员,询问到场情况。   可贺清野那边还没到,说是临时有点事耽搁了,还得再过几分钟。   眼看开学典礼即将开始,再等下去就要迟到了,迟到可是要扣德育分的,安暮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先把烫手山芋藏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他们三人合力,瞻前顾后,又十分猥琐地把娃娃连拖带拽,塞进一个角落,找了几块破木板和废弃的体育垫子草草掩盖了一下,确保外面路过的人,不仔细看的话,不会发现。   做完这一切,三人已经是汗流浃背,喻沉星更是累得差点虚脱。   他们不敢再多停留,也没时间等贺清野了,闻思君匆匆给贺清野发了条消息说了下藏匿地点,然后三人撒开腿,拼命地往操场方向跑去。   早上十点。   昨天刚下完雨,今天又热又闷。   整个操场都被烈日晒成了蒸笼,空气中都是波纹般的热浪,草坪上的草焉巴巴地耷拉着脑袋。   喻沉星早在拆该死的盒子和藏匿娃娃的时候,就热出了一身黏腻的臭汗,更别说现在了。   几万名大一新生,按照学院和专业,密密麻麻挤在空旷无遮的操场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堂堂麓城大学,全国数一数二的重点高校,就不能在室内建个超大容量的场馆专门用来搞开学典礼吗?   非得把一堆大一新生拉出来站在操场上,汗水糊满后背,个个都快脱水了,哪还有听讲的心情。   “这安排,真的是一点人性都没有。” 喻沉星站在自己专业队列靠后排位置,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不断涌出的汗水,“我们交那么多学费,不配站室内吗?”   站在他旁边的安暮早就把一张纸做扇子,边扇边附和:“别急,之后还有军训。”   “你们太夸张了,”闻思君慢悠悠开口,“麓大不是没场馆,只是容纳不了这么多新生。操场虽然晒,但至少能把全学院都塞进来。”   “哦,那意思是。”喻沉星抬头望了望四周,“我们这叫烈日下的平等?”   闻思君点头:“全员高温体验,公平又公正。”   “合理是合理,但我真的快中暑了。”喻沉星叹了口气。   三人正站在新生列队的靠后排,自成一团小范围抱怨中心。操场前方,校领导依次登台发言。   首先讲话的是校党委书记,面庞慈祥,语速缓慢,开场白就是一串“欢迎各位同学,加入麓城大学这个温暖的大家庭”的老调,然后开始罗列学校历史、办学理念、核心文化,“爱国、励志、求真、力行”,每一句都如教科书般庄重。   之后是校长讲话,腔略带些南方口音,他说:“你们是祖国未来的栋梁。你们是新时代建设的希望。你们要树立远大理想,要扎实学习本领,要……”   喻沉星已经听得快睡着了。   安暮小声吐槽,“这个‘你们要’,从半分钟前就开始了。”   喻沉星打了个哈欠,“真怀疑他们讲话稿是不是从1988年沿用到现在,改都不带改的。”   接下来上去的每一个人都从不同角度重复着“你们是祖国的未来”“要努力学习”“要遵守校纪校规”“要多看书少熬夜”这些没有意义的话。   台下新生早已脚底生烟,个个面露生无可恋之色。   终于,主持人念到下一发言人的名字。   “接下来,有请我校优秀学生代表、校学生会会长、国家奖学金获得者、连续两年绩点专业第一的沈拾月同学,为我们带来新生致辞,大家掌声欢迎!”   操场上倦怠的气氛被点燃了,比起之前领导讲话时稀稀拉拉、敷衍了事的掌声,明显要响亮和真诚得多。   “沈拾月,是沈拾月!   “终于轮到学生代表了!”   “听说他超厉害的!”   “长得也超帅,绝了!”   “总算有点能提神的了……” 第70章 脚踏两船   相比于周围同学听到“沈拾月”名字后的兴奋和躁动,喻沉星的心就是被烈日蒸干了水分的泥坑,不起半点波澜。   自从梦到沈拾月后,喻沉星就再也没去主动搜索过任何关于沈拾月的信息。   搜了也只会让他更难过,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让他“一见钟情”的幻影,只是个可望不可及泡影。   想起还藏在灌木丛后面的“定时炸弹”,喻沉星心里越发烦躁。   “对了,思君,” 喻沉星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闻思君,“贺清野帮我把那东西扛回去了没?有没有消息?”   闻思君正伸长脖子往主席台方向张望,听到这话,拿出手机看了下:“应该扛回去了吧?他办事还是挺靠谱的。如果他找不到地方,肯定会给我发消息的。现在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说明搞定了。”   喻沉星听了,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虽然对贺清野观感复杂,但眼下也只能指望他了。   只要娃娃别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发现,和他喻沉星的名字联系在一起,他就谢天谢地了。   喻沉星宁可低头玩手机,反复摩挲屏幕上几道细小的划痕,也不愿意去看台上光芒万丈的沈拾月。   但他刻意回避也是没用的,沈拾月的声音,还是透过操场嘈杂的空气,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磁性悦耳,透过音响设备放大后,更添了几分沉稳和穿透力。   咬字清晰,语速适中,语调平静,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领导讲话的官腔,却自有一股令人专注倾听的力量。   这声音真的太像S了。   不,不是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除了多了点细微的电声质感,那声音的底色、节奏、语调的起伏和S的说话声,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喻沉星听到周围传来议论声,全是关于台上沈拾月的。   “本人比照片还帅,绝了,像漫画里走出来的!”   “听说他成绩也超好,家世也厉害,简直是完美男神!”   “他刚才看这边了,他是不是在看我?啊我死了。”   “别做梦了,人家那是平视前方好吗?不过真的好帅啊,这气质,这脸,我能舔屏一百年!”   “他讲得也好好,一点不官方,听起来很真诚……”   “这才是真正的学生代表啊!比前面那些领导讲得有意思多了!”   “听说他很高冷,不太好接近,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有征服欲啊……”   喻沉星听得一脑门子汗,心里默默腹诽:沈拾月那不叫帅,那叫漂亮,漂亮得不像男人。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他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被沈拾月的迷弟迷妹用眼神杀死。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花痴言论,喻沉星自言自语:“这也太夸张了,至于吗?”   他抬手擦了把脖子上的汗水,感觉更热了。也不知道是天气热的,还是被这些议论燥的。   喻沉星有些不服气地转过身,问站在他旁边安暮:“安暮,你说,我长得不帅吗?”   安暮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喻沉星脸颊被晒得通红,眼睛红肿,嘴唇破皮,身上穿着皱巴巴的T恤……   虽然底子不错,眉眼俊朗,但此刻这副尊容,实在跟帅字不太沾边,倒像是刚逃难回来的难民。   也不知道喻沉星昨天一晚上干嘛去了,一个好端端的新晋校草变成了这副模样。   安暮还是很有室友爱地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帅啊。沉星你底子好,收拾收拾肯定帅。”   喻沉星得到了敷衍的肯定,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又想到什么,追问道:“那现在为啥没有女生夸我?”   安暮想了想,一针见血地给出答案:“可能是因为你这种人间小狗类型不如禁欲系男神吃香。越是冷淡,越让人有征服欲,高岭之花,人人都想摘,但谁都摘不到,所以才更让人念念不忘,懂吧?哎,主要是你今天真的太难看了,你今天要是好好捯饬一下,绝对会有不少人夸你。   “哈?” 喻沉星不服,眉毛一竖,“冰山美人有啥好的?又冷淡,又不好接近,相处起来累不累啊,像我这种热情开朗的阳光型男,不是更应该受欢迎吗?”   站在喻沉星前面,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点书呆子气的男生,偷听他们讲话很久了,此刻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哥们,你不是喜欢男生吗?为啥还这么在意女生夸不夸你?”   喻沉星:“?”   “我知道你喜欢贺清野,上次在寝室楼,我亲耳听到你对他,咳咳,表白了来着。怎么样,你们后来在一起了没?进展到哪一步了?”   喻沉星皮笑肉不笑,眼神凶狠地瞪着这个多嘴多舌的眼镜男:“哥们你叫啥?”   眼镜男被他的眼神看得缩了缩脖子:“陆策。”   喻沉星冷笑一声:“厕所的厕?”   陆策脸色一僵,有点不高兴了:“你礼貌吗?是策略的策,军事策略那个策。”   喻沉星再度冷冷一笑:“就你话多。”   陆策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但并不害怕,觉得喻沉星炸毛的样子有点意思,“别呀,哥们,开个玩笑嘛。其实我觉得你比台上的沈拾月帅多了。真的,更有男人味,晚上一起打游戏不?我们宿舍五黑缺一个,我有预感,你打游戏的技术肯定不错,走位肯定风骚!”   谁要跟你打游戏,谁要跟你们五黑!   喻沉星合理怀疑陆厕是想拉他打游戏说的违心话。   为了堵住话痨眼镜男的嘴,也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喻沉星开始一反常态地有一搭没一搭和陆策扯东扯西起来。   知道陆策睡得晚,经常通宵到凌晨,喻沉星苦口婆心劝道:“陆厕,不要总熬夜,会猝死的。”   陆策感动:“没事儿,哥们,我身体好。”   喻沉星:“都是同学,我太担心你了,这样吧,今天晚上我每隔两个小时给你打个电话,确认你还活着。”   太好了,喻沉星正愁找不到合适的表白见证人,这个厕所自己送上门来了。   陆策再度被感动到了:“好哥们,我没什么能回报你的,只能祝你和贺清野99。”   闻思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明白喻沉星怎么和陆策聊得这么热络。   聊了一会儿,安暮趁着陆策转过头去跟旁边另一个同学说话的间隙,问道:“沉星,你真的不喜欢沈学长了?他真的喜欢你,你也不考虑他吗?”   喻沉星没说话,倒是前面的陆策,耳朵尖得堪比雷达,捕捉到了关键词“沈拾月”和“喜欢”,又兴奋地回过头,“卧槽兄弟,人不可貌相啊!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是个情场高手,脚踏两条船?一边喜欢贺清野,一边又对沈拾月有想法?可以啊你,胃口不小嘛,不过这两位可都不是好惹的主,贺清野是体育系的,人高马大;沈拾月更不用说了,背景深不可测。你小心玩火自焚,翻船啊!”   喻沉星忍无可忍,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陆策的小腿一下,低吼道:“你会不会说话,什么脚踏两条船,我谁也不喜欢。”   台上,沈拾月的致辞进入尾声,在他即将结束讲话,台下掌声即将响起的临界点,憋了很久的喻沉星破功了。   他决绝地抬起了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地投向主席台上拿着话筒,万众瞩目的身影。   距离有些远,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   这、这、这……   这是S?   S,就是沈拾月?沈拾月,就是S!   这两个他拼命想分开,觉得绝无可能是一个人,只是声音像的人,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喻沉星脚下发软,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被身旁的安暮扶了一把。   “沉星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喻沉星抓住安暮的手臂,“他、他……台上那个……真的是沈拾月?”   “是啊,沈拾月学长啊。你不是见过吗?你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   喻沉星又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安暮,“思君,台上那个是沈拾月?你确定?他头发是黑的?”   闻思君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也点了点头,奇怪地看着他:“对啊,沉星你怎么了?沈学长一直是黑发啊,上次吃饭的时候,你不就见过他了吗?当时认不出,现在又认不出了?你脸盲症这么严重?”   喻沉星不是笨蛋。   当所有的证据和事实都摆在眼前,不容辩驳时,他终于不得不面对残酷而荒谬的真相。   这一切,极有可能都是系统的操控,是惩罚的一部分。而真实的沈拾月,从头到尾,都是黑发浅眸的S。   想通了这一点,喻沉星更加绝望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让他魂牵梦萦的脸,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对比之下,他此刻竟然觉得,忍受沈拾月是个男生所带来的痛苦,都比不上“那张让他一见钟情的脸根本不存在”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让人心碎。   至少,如果沈拾月真的是银发红眸的美人,哪怕他是男的,哪怕他性格再差,至少那张脸是真实存在的,他曾经的心动也是有具体对象的……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以后想看也看不到了……这和白月光死了有什么区别!   喻沉星呆呆地站在那里,忽然,电子提示音无情地打断了他沉浸式的崩溃和悲伤:【提醒宿主,第二次“我爱你”表达时间倒计时十分钟,寻找合适时机与见证人,对目标人物沈拾月完成第二次当面表达。当前任务进度:1/12。逾期未完成,将触发“林黛玉体质PLUS版”惩罚。请宿主抓紧时间。】 第71章 厕所告白   系统提示音将喻沉星从“世界观崩塌、幻影破灭”的巨大悲伤和空虚中,生拉硬拽了出来。   有一种难过,叫系统根本没时间给你难过。   沈拾月已经结束发言,在如雷的掌声和无数道追随的目光中,走下台阶,朝主席台侧后方的通道走去,看样子是准备离开操场了。   喻沉星下了决断。   他绝对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中,丢人现眼。   他抬手捂住小腹,上半身弯折下去,眉头紧蹙,整张脸几乎皱成一团,做出一副痛苦不堪,几欲昏厥的表情。   这次倒不完全是装的,极致的紧张与突如其来的腹痛,有时候引发的生理反应本就相似。   喻沉星气若游丝对两个室友道:“哎哟……不行了,肚子突然好痛,可能是早上吃坏东西了,绞痛,我得去上个厕所!憋不住了!”   说完,不等安暮和闻思君反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而去,那矫健的背影,卷起一阵温热的风,完全看不出半点“肚子绞痛”患者该有的虚弱。   安暮和闻思君眼睁睁看着喻沉星的身影如同一道模糊的灰影,掠过攒动的人头,消失在操场的拐角处,一时相顾无言。   过了好几秒,闻思君才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他……真的肚子痛?我看他刚才跑得比体育生还快, 沉星的起步速度和爆发力,校运会短跑预赛没他我不看。”   安暮收回目光,转而看了一眼主席台方向,沈拾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道口了。   他转过头,对闻思君说:“我猜,他这肚子痛,多半是薛定谔的痛,找厕所是假,去堵沈学长,才是真。”   闻思君:“我明白了,刚才在台上看到沈学长,旧情复燃,按捺不住了,所以找个借口追过去了,啧啧,嘴上说着不喜欢,不在乎,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安暮点了点头,“看来,还是忘不了沈学长啊。也是,沈学长那样的人,见了一次,想忘记确实很难。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安暮想起喻沉星刚才那副见了鬼似的惨白脸色和语无伦次的追问,又有点不确定,“他刚才的反应也太奇怪了,不像是旧情复燃,倒像是……见了债主?或者撞了鬼?”   闻思君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嗨,这你就不懂了。有些人啊,越是喜欢,表面上就越是要装作不在乎,这叫口是心非,欲擒故纵!你看他刚才,还故意找陆策扯闲篇,不就是想转移注意力,掩饰自己的紧张吗?结果一看到沈学长要走了,立马就绷不住了,连装肚子痛这种拙劣的借口都用上了。沉星演技还有待提高啊,痕迹太重,容易被人看穿。”   两个室友站在烈日下,就喻沉星的“肚子痛”和“真实意图”展开八卦的探讨,并且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喻沉星对沈拾月,定然是余情未了,此番借口肚子痛实为追爱而去,乃是铁一般的事实,不容辩驳。   若是此刻正在亡命狂奔的喻沉星有幸能听到这番关乎他清誉的盖棺定论,恐怕会气得眼前发黑,当场表演一个真正的“原地吐血三升”,以证清白。   可惜,他听不到。   不仅听不到,他甚至没时间去感受空落落的悲伤。   一种更为急迫的生存危机,正挤压着他的肺叶,催动他膝盖淤青的双腿以超越平日极限的速度机械摆动。   喻沉星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悔不当初。   系统当时明明给了选项,可以告诉他沈拾月姓名。   是他自己,想要自力更生,冲天而起的中二病发作了,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放弃查询,想凭借自己的本事,让沈拾月主动告诉他名字。   现在好了吧,沈拾月主动介绍自己了。   他不仅知道了沈拾月的名字,他还当着当事人的面,把人家从头到脚、从性格到外貌吐槽了个遍。   沈拾月脾气也是真的好,竟然没当场把他从车上踹下去,也没直接掐死他。   喻沉星现在回想起沈拾月当时冰冷隐忍的眼神,都觉得后颈发凉。   两千万……现在想想,沈拾月只是让他赔钱,而不是让他赔命,简直是菩萨心肠,宽容大度到了极点。   这是何等高尚的品格,何等宽广的胸怀,自己当时居然还有脸觉得委屈。   就在喻沉星气喘吁吁地跑到卫生间附近时,瞥见沈拾月走进了男卫生间。   就是现在,机会来了。   他来不及思考更多,系统的倒计时在他脑海里出现,59秒,58秒……只剩不到一分钟了!   喻沉星咬紧牙关,榨干肺部最后一点空气,脚下发力,冲进男卫生间。   里面是一个公共洗手区,旁边是一排隔间,好几个隔间的门是关上的状态,有不少人正在上厕所。   喻沉星没有多余的时间一间一间去敲门问“沈拾月你在不在里面,我有话对你说”,也没有理会洗手池边还有两个正在洗手的男生投来的诧异目光。   幸好在倒计时跳到30秒的时候,两个男生并肩走了,洗手池没有闲杂人了,喻沉星免去了丢人的机会。   他抓住时机,一口气直冲丹田,朝几个禁闭的隔间,大吼了一声:“沈拾月,我爱你!”   声音在瓷砖墙壁的反射下带了点回音,层层回荡,嗡嗡作响。   吼完这一嗓子,喻沉星感觉不仅仅是力气,连带着灵魂,都被他从喉咙里掏了出去,扔在了卫生间里。   然而,沈拾月的反应还没到来,系统的提示音也还没到,旁边的隔间里,先传来了几声愤怒的骂骂咧咧。   先是“扑通”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紧接着,最里面那个隔间传来一个男生气急败坏怒吼。   “操了!哪个天杀的王八蛋在厕所里告白?还吼这么大声?老子正蹲坑打游戏打到关键团战,被你这嗓子吓得手一抖,手机他妈直接掉坑里了!我刚买的旗舰机啊,我¥%……&!!!”   他显然气疯了,后面是一连串需要消音的污言秽语,充分体现了当代大学生在极端愤怒情况下依旧保持的语言创新能力。   旁边另一个隔间,也传来一个痛苦的声音:“草,老子酝酿了半个多小时,老便秘了,好不容易有点感觉,找到黄金角度……可以自由飞翔了,结果直接给老子吓回去了。现在他妈的堵在门口,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他妈缺了大德了。谁啊,有毛病吧!在厕所表白,你这是表白还是催命啊?”   第三个隔间也有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整理衣服的声音,以及一句低低的吐槽:“卧槽,劲爆……”   喻沉星:“……”   刚刚吼完还有点缺氧的大脑,被接二连三的受害者控诉冲击得一片空白。   【检测到宿主在有效时间内,于卫生间区域,对目标人物沈拾月完成第二次“我爱你”表达。任务完成。当前任务进度:2/12。请宿主继续保持,再接再厉。】   喻沉星:“……”   再接再厉你个头啊。   “对不起了哥们,我真不是故意的,赔你手机……呃,这个可能赔不起,总之对不住了,还有那位便秘的兄弟,祝你早日通畅!”   喻沉星在心里诚意地道了个歉,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准备溜之大吉!   此地杀气太重,怨念冲天,再待下去,他怕不是要被丢了手机的暴躁老哥,和上下不得的便秘兄弟,联合起来用拖把和马桶搋子给他上一堂生动的社会教育课。   可就在喻沉星转头的时候,他看到了他的表白对象沈拾月。 第72章 心情不悦   沈拾月根本就没进隔间,他可能只是单纯路过卫生间,喻沉星张了张嘴,僵硬地站在原地,路都不会走了。   撞上沈拾月平静审视的目光,喻沉星的情绪全部炸开,千言万语在他胸腔里翻滚咆哮。   他想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在厕所告白的。   他想说:上次在车上说的话都是放屁,你别往心里去,你脾气其实挺好的……   他想说:两千万我真的会还的,能不能分期?利息能不能少点?   但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喻沉星就是这样的人。   别看他平常大多数时候没心没肺,嘻嘻哈哈,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怼天怼地怼空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老子无所畏惧”的气场。   但在某些方面,在触及到他内心真正柔软或不知所措的领域时,他又是个擅长把头埋进沙子里的胆小鬼。   比如,他不愿意再看到让他心动的沈拾月,所以自欺欺人地不去搜索任何相关信息,仿佛这样,那个银发红眸的幻影就能被封印。   比如,他不愿意将S和沈拾月串联成同一个人,所以拼命找借口,告诉自己只是声音像,拼命忽略那些显而易见的相似和疑点。   又比如,在他原来的世界,喻然意外去世后,他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相信喻然真的永远离开了他。   他拒绝参加葬礼,拒绝看遗像,拒绝清理哥哥的遗物,甚至会在深夜走进哥哥的房间,对着空气说话。   “喂,怂包,我的游戏机你是不是又给我藏起来了?”   “今天又被老头叫去训话了,烦死了,说我不务正业。要是你在,肯定又得嘲笑我,然后偷偷帮我搞定。”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再不回来,你的宝贝手办和游戏碟,我就真给你全卖了。”   “喻然,你喜欢的女生有男朋友了,你怎么这么怂啊,我鄙视你。”   ……   就好像,喻然只是出了一趟特别特别远的门,去了一个没有信号的地方。   总有一天,那扇门会再次打开,他的怂包蛋和醋缸子哥哥,会像往常一样,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对他一脸嫌弃道:“又在我房间捣乱?找打是吧?”   喻沉星用逃避,来对抗无法承受的失去。   现在面对沈拾月,这个他得罪过的欠债对象和目标人物,这还是喻沉星在知晓对方全部身份的情况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峙……   很奇怪。   喻沉星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像是各种颜料被打翻混合在一起,最后变成一团浑浊不堪的灰黑色。   尴尬是主调,恐慌是底色,当然还有别的情绪。   头也很痛,像是要裂开一样,不知道是刚才跑得太急,还是情绪起伏太大。   卫生间里,掉手机的哥们还在隔间里痛心疾首地咒骂,便秘的兄弟发出痛苦的叹息,洗手池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漏着水。   而门口,喻沉星和沈拾月,一个僵硬如木偶,一个平静如深潭,无声对峙。   最后打破诡异寂静的,是隔间门被打开的声音。   刚才骂骂咧咧的男生,相继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掉手机的那个哥们,手上拿着沾了不可描述之物的手机,脸色黑如锅底。   便秘的那位兄弟,脸色也相当不好看,还有一个男生,看起来倒是没受什么实质性的物理伤害,眼神在喻沉星和沈拾月之间来回逡巡。   “妈的,真晦气。” 掉手机的同学走到洗手池边,嫌恶地处理着他的爱机,一边洗手一边不忘继续声讨,“刚才哪个孙子吼的?有胆子告白没胆子认是吧?在厕所告白,什么奇葩脑回路,让我逮到,非让他赔我手机不可!”   第三个吃瓜群众示意他门口有人。   掉手机的同学动作一顿,顺着同伴的示意转过头,目光落在沈拾月身上,他认出了这位校园风云人物,脸上的怒意收敛了几分。   随即,他的视线移到了站在沈拾月侧前方的喻沉星身上。   “哥们,” 掉手机的同学语气不善地对着喻沉星开口,“是不是你?刚才就是对沈学长告白?”   如果不是沈拾月此刻就站在旁边,考虑到沈拾月的面子,喻沉星琢磨,这位损失惨重的兄弟恐怕会直接原地暴走,冲上来揪住他的衣领讨个说法。   喻沉星又不是没脑子,这种局面,怎么可能承认,承认了怕不是要当场被这三个受害者撕碎。   他伪装声音,矢口否认:“当然不是我,我喜欢女人,我刚才进来,正好看到一个哥们向沈拾月告白,我也吓了一大跳,差点手滑,要不是我手机拿得稳,不然我的手机也得掉地上,真缺德,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病干的,在厕所表白,脑子被门夹了吧!”   喻沉星骂得情真意切,愤慨不已,把自己带入进了无辜被牵连的倒霉路人。   狠起来,他连自己都骂,还骂得特别顺口,特别投入。   沈拾月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看着喻沉星表演,也没想要拆穿。   当听到喻沉星面不改色、声情并茂地否认,并且大骂“缺德”、“神经病”、“脑子被门夹了”的时候,他一直平直的唇角,轻微地动了一下。   而后直接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虽然沈拾月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眼神和动作无一不在表明一个事实,沈拾月很不悦。   喻沉星想都没想,朝着沈拾月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哎,哥们,真不是你啊?” 掉手机的同学还在后面将信将疑地追问。   喻沉星哪里还顾得上回答,几步追上沈拾月,但没敢与他并肩,走在他身边稍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身高其实相差并不多,沈拾月略高七八厘米,但喻沉星因为心慌意乱,脚步有些虚浮凌乱,必须加快步频,才能勉强跟上对方的节奏。   本来就因为心虚和紧张而步伐不稳,加上喻沉星心里还在疯狂地天人交战,想着该怎么开口,说什么才能挽回局面,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就这么一走神的功夫,沈拾月似乎不着痕迹地加快了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迅速拉大到了一步,一步半,眼看就要超过两米,直奔三米开外。   喻沉星心里一急,脚下发力,小跑了两步,缩短距离,可这时候,沈拾月突然停下了脚步。   喻沉星急急忙忙踩了刹车,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沈拾月道:“喻沉星。”   喻沉星心尖一颤,条件反射应了一声:“……啊?”   沈拾月目光平视前方,说了和梦里一样的话,“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周六,我会找人带你去医院。” 第73章 寝室藏人   喻沉星懵了一瞬。   不要再来找沈拾月,这怎么行!   喻沉星脱口而出:“不要!”   笑话,他怎么可能不接触沈拾月,他还有整整10次“我爱你”要说,还有不知道多少奇葩任务要完成,   他的小命,他回家的希望,可全都系在沈拾月身上。   他不仅以后要找他,今天,现在,他就得缠着他。   最好能再一次厚着脸皮,想办法跟沈拾月回家,找机会见缝插针对他说我爱你,这样就能完成任务了。   至于沈拾月今天好不好说话……看这样子,估计不太好说话,但不好说话也得说,硬着头皮也得上!   喻沉星跟在沈拾月后面,两人一路穿行在校园里。   树影斑驳,阳光透过已经泛黄的梧桐叶间隙洒落,在干净的水泥路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喻沉星不知道沈拾月要去哪儿,也没胆子问,更没奢望沈拾月会同意他跟着。   这完全是喻沉星自作主张、厚着脸皮的尾随。   毕竟,沈拾月也没有明确说不让他跟,只是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找他”而已。   至于“以后”是多久以后,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起,喻沉星选择性地暂时性失聪,自动将这句话的生效时间,理解并篡改为“从他成功完成任务,顺利回到现实世界和这个鬼地方以及沈拾月彻底拜拜之后再开始”。   再说了,就算沈拾月现在开口赶他,他也能想出八百个理由赖着不走。   比如“我钥匙丢了回不去宿舍”,又比如“我突然想起来有个关于两千万还款计划的重要细节要跟你商量”……   沈拾月全程都当喻沉星不存在,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径直走向了东苑宿舍区。   喻沉星酸溜溜地看着眼前这栋明显比他们宿舍楼气派得多的建筑。   楼体外观是低调的灰色石材,楼前还有个小型的绿化景观带,种着些叫不出名字的观赏植物。   光看这外表,就知道能住在这里的学生,要么非富即贵,家世显赫;要么就是某些领域天赋异禀,被学校特殊照顾的顶尖人才;再要么就是家里给学校捐过图书馆或者实验楼的。   走进去之后,喻沉星心里的酸水更是咕嘟咕嘟往外冒。   宽敞明亮的大厅,中央空调输送着恒温的凉爽空气,空气里弥漫着高级的香氛味道。   休息区摆放质感高级的沙发和茶几,还有一个小型的吧台和自动咖啡机。整个环境不像是学生宿舍,更像是高档酒店和精品公寓的大堂。   电梯也是需要刷特定门禁卡才能启动的专用梯,保证了绝对的私密性和安全性。   喻沉星跟着沈拾月走进光洁如镜的电梯厢,忍不住感叹,有钱人家的寝室就是不一样啊……喻沉星上辈子家境优渥,都没住过这么豪华的宿舍。   看这架势,肯定是单人间。   面积说不定比他那个四人间宿舍加起来还大,有独立的卫生间、阳台,指不定还有小厨房。   不用跟室友抢厕所,不用忍受室友打呼噜磨牙说梦话,不用担心自己的零食被偷吃,洗澡也不用排队,还能一个人关起门来随心所欲地看片……   钞能力就是好啊。   万恶的资本主义!   哦不,是令人羡慕的校园特权阶级!   沈拾月的宿舍在五楼。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条铺着地毯的安静走廊,两侧房门相隔颇远,私密性好。   沈拾月走到其中一扇深棕色的实木门前,再次刷卡,“滴”的一声轻响,门锁打开。   他推门进去。   但门……没有关。   喻沉星站在敞开的门口,心中纠结:进,还是不进?   沈拾月没关门,是不是意味着默许他可以进去?   毕竟,以沈拾月的性格和刚才的态度,如果真的不想让他进,大可以进门后直接反手关上,要不干脆在门口就把他拦下。没关门,是不是就是一种暗戳戳的允许?   但万一沈拾月只是一时疏忽忘记关门怎么办,万一他进去之后,沈拾月直接把他扔出来怎么办?   那多没面子。   可是,不进去的话,他难道就在门口站着?   而且,他得想办法“合理”地留下来,完成任务啊!   喻沉星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学长,我能不能进来……上个厕所?刚才跑得太急,有点……内急。”   人有三急,总不能不让吧?   而且上了厕所,就有理由多待一会儿,然后再找其他借口……   里面没有传来“同意”或者“拒绝”的声音。沈拾月完全无视了他。   喻沉星等了大概三秒钟,见里面没动静,豁出去了,就当是沈拾月默许了。   沈拾月的寝室果然如他所料,是单人间,而且面积相当可观。   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巨大的落地窗让室内光线充足,窗外是校园的绿树和远处的建筑。   靠墙是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摆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和一台高配置的电脑,旁边是简约的沙发和单人椅。   喻沉星没敢多打量,演戏要逼真,贴墙边朝卫生间走去:“学长,我借用一下洗手间哈!”   门开的一瞬间,喻沉星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卫生间内稍暗的光线,一个背对着他的白花花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视线。   那人不算高,大约一米七出头的样子,背脊单薄,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白皙。   最关键的是,对方只穿了一条内裤。   深色的布料包裹着挺翘的臀部,两条笔直白皙的长腿大剌剌地暴露在空气中。   喻沉星用力把刚打开一条缝的卫生间门给重新关上了,关得震天响。   卧槽!卧槽槽槽,我看到了什么?   沈拾月房间里有人,还是个只穿了内裤的的男的!   他们是什么关系?室友?不对,这是单人间,朋友?兄弟?还是更亲密的关系?   他是不是坏了人家的“好事”?撞破了什么不该看到的画面!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的死定了,私闯民宅加撞破隐私,罪加一等,沈拾月会不会直接杀人灭口? 第74章 阴郁男生   沈拾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喻沉星身后,一脸探究。   想到刚才的“惊鸿一瞥”,喻沉星尴尬万分,除了道歉只剩下道歉了,“对不起,学长!我不知道你房间里有、有人……他是你……男朋友吗?”   沈拾月眉头皱起,声音很冷:“你在说什么?”   喻沉星被他的冷意冻得一哆嗦,更加确信自己撞破了什么不该看的。   他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边道歉一边往门口退:“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们在……在……我不该过来打扰你们的,我这就走,马上走,你们继续,继续!”   喻沉星已经退到了玄关附近,手摸到了门把手,身后卫生间的门开了。   喻沉星开门的动作一顿,保持拧动门把手的姿势,回过头看去。   这一次,没有了卫生间偏暗光线的干扰,他看清了刚才在卫生间里的人。   确实是个男生,年纪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或许更小一点。   他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明显不属于他的白色衬衫。   衬衫的质地很好,款式简约,但穿在他身上,尺寸太大,下摆遮到了大腿中部,袖子也长出一大截,一看就是穿了沈拾月的衣服。   衬衫下面……他什么都没穿,两条笔直的长腿就裸露在空气中,脚上还趿拉着一双同样过大的拖鞋。   喻沉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两条腿上多停留了几秒。   倒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纯粹是一种视觉上的冲击和对比。   这男生,未免也太瘦弱、太白了些。   喻沉星视线向上。   男生的五官说不上特别惊艳,跟沈拾月惊为天人的脸,还有他两个室友的颜值比起来,都只能算中等偏上,用“干净”来形容比较贴切。   眉毛细长,眼睛是标准的杏眼,但缺乏神采,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没什么血色。   不过他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像一株生长在幽暗角落,需要精心呵护的脆弱植物,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和病气,给人一种“病美人”的感觉,尤其现在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衬衫,赤着腿,更添了几分易碎感。   那男生也看到了喻沉星,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惊愕,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点气音,听起来确实像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喻沉星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疑惑:“你……认识我?”   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原主应该也不会认识他吧?   男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自在地别开脸,轻轻咳了两声,低声道:“……不认识。”   喻沉星内心:不认识?不认识你看到我跟见了鬼一样惊讶?还“你怎么在这”,这话分明是认识的人才会说的吧!这人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前言不搭后语,眼神也躲躲闪闪……   没等喻沉星细想,捋清其中的古怪,男生已经将目光转向了站在客厅中央的沈拾月,他苍白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怯怯的笑容,声音也放得更软:“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得又轻又柔,尾音拖长,配上他那副病弱可怜的模样,很难不让人心生怜惜。   但喻沉星受不了,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一个大男生,能不能好好说话,非得掐着嗓子,这也太膈应人了。   莫非沈拾月吃这一套?   喻沉星把目光投向沈拾月,眼神好像在说:哥们,你喜欢这一种?   沈拾月没看男生,本就冷的表情更冷了,薄唇微启,厌恶道:“出去。”   喻沉星听得心头一凛,他能听出沈拾月字里行间的嫌弃和驱逐之意,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对自己说话时都要冷硬尖锐。   他下意识地以为沈拾月是在对自己说,是嫌他碍事,打扰了他们二人世界,连忙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走,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又要去拉门。   “不是你。” 沈拾月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喻沉星的动作,他眼神里的冰冷厌恶化为实质,对男生说,“闻思逸,滚出去。”   闻思逸?   喻沉星停下脚步,眨了眨眼。   这名字……有点耳熟啊。好像在哪儿听过?   被沈拾月直呼其名的闻思逸,脸色白了几分,那双带着病气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闻思逸咬了咬没什么血色的下唇,抬起蓄满泪水的眼睛,哀戚地看着沈拾月,“哥哥,我们都快订婚了,你为什么……还是这么排斥我呢?沈叔叔和阿姨也……也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闭嘴,谁准你提他们?”   闻思逸被沈拾月眼中的寒意刺得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倔强地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配合他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沈拾月过于冷酷无情,是在欺凌弱小。   喻沉星站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出几秒就豁然开朗:哦,沈拾月的未婚夫,难怪名字耳熟,在餐厅听到的,跟沈拾月有婚约,原来就是这位。沈拾月果真很不待见他的“未婚夫”啊。   看到闻思逸我见犹怜的模样,再对比沈拾月冷得能掉冰渣的脸,喻沉星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对闻思逸的同情。   虽然这同情很浅,还夹杂着对豪门联姻狗血戏码的吐槽。   同时,也有一点点幸灾乐祸。   看吧,冰山不是对谁都那么好说话的,这位正牌未婚夫的待遇,可比他惨多了。   算了算了,打住。   别人的家务事,尤其是牵扯到家族联姻、爱恨情仇的豪门秘密,他还是别瞎掺和了。   赶紧溜吧,免得引火烧身。   然而,沈拾月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喻沉星手指碰到门把手的刹那,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喻沉星一惊,愕然抬头看向沈拾月。   沈拾月没有看他,另一只手掏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喻沉星身体抖了两抖。   很快,电话接通了。   沈拾月对对方道:“现在,来我寝室。把所有东西,全部扔掉。一件不留。”   字字句句,全是恶心,仿佛闻思逸是携带致命病毒的垃圾,碰过的东西都令人作呕,必须彻底清理,多留一秒都难以忍受。   闻思逸听到这番话,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拾月,嘴唇颤抖着,眼泪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将视线转向被沈拾月抓住手腕的喻沉星,眼神阴沉。 第75章 亲吻喉结   喻沉星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心底没来由地涌起一阵强烈的恐惧。   很莫名其妙的恐惧,不知道是因为闻思逸阴郁冰冷的眼神,还是因为原主残留的,对闻思逸某种潜意识的反应。   真是天降横祸,无妄之灾,他喻沉星招谁惹谁了?他就是想蹭个地方完成任务,怎么就莫名其妙卷进这种豪门恩怨、爱恨情仇里了?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闻思逸想杀了他……   “误会,误会啊。” 喻沉星急得满头大汗,用另一只手掰开沈拾月的手指,“我跟他啥也没有,我就是路过,借用个厕所。我这就走,你们聊,你们慢慢聊!”   可是,他掰了半天,沈拾月的手指纹丝不动,抓得更紧了。   喻沉星吃痛,倒抽一口凉气。他抬头看向沈拾月,想让他松手,有话好说,别殃及池鱼。   这一看,让他心头一跳。   沈拾月的眼神……很不对劲。   眼底猩红,呼吸急促,抓着他手腕的指尖冰凉,还在细微地颤抖。   喻沉星从未见过沈拾月这副模样。   之前他也经常惹沈拾月生气,比如炸厨房、画花车、各种口不择言,沈拾月最多也就是冷脸,用眼神冻人。   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像一座压抑了千年活火山,眼底的猩红和极力克制的颤抖,无一不透露出愤怒,甚至是……痛苦。   这眼神,喻沉星只在那些狗血电视剧里看到过,通常是主角面对杀父仇人,或者遭遇了无法承受的背叛时,才会出现的眼神。   沈拾月对闻思逸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仅仅是因为讨厌被安排的未婚夫,被强行闯入私人空间吗?   这反应,未免也太不正常了。   难道背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和纠葛?   喻沉星心里乱成一团,眼下他得先自救,或许也得帮沈拾月。   但他一个自身难保的倒霉蛋,有什么资格和能力去帮沈拾月,看闻思逸的眼神,肯定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己会被记恨上的吧。   可沈拾月抓着他,不放他走。而且看沈拾月现在的状态,实在太不对劲了。   如果他此刻强行挣脱离开,留下沈拾月和闻思逸单独对峙,万一沈拾月失控,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万一闻思逸趁虚而入,利用沈拾月的虚弱达成什么目的……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荒唐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   既然沈拾月这么厌恶闻思逸,又抓着自己不放,或许是想拿自己当挡箭牌,气走闻思逸。   毕竟,沈拾月也不是第一次拿他当挡箭牌了,而且看沈拾月现在的状态,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赌了!   沈拾月,我帮你赶走闻思逸,你等会儿记得给我爆点金币啊,不用太多,给我2025万就够了……   喻沉星改变了策略,顺势往沈拾月身边靠了靠,另一只手亲昵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将自己的身体贴在沈拾月身侧,而后抬起头,冲着脸色惨白的闻思逸,扬起下巴,做出一副正宫逼问小三的傲慢姿态。   “你谁啊?莫名其妙出现在我男朋友的寝室里,还穿我男朋友的衣服?你要不要脸啊?没听见我男朋友让你出去吗?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等着我们报警告你私闯民宅、性骚扰啊?”   喻沉星故意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特别重,边说边观察着闻思逸的反应,同时感觉到身旁沈拾月身体动了一下,但抓着他的手还是没松。   喻沉星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帮助”沈拾月让闻思逸离开,比如讲道理,比如强硬驱赶。   但他偏偏选择了最离谱狗血,也最能刺激人的一种。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闻思逸炸了。   他脸上的可怜和委屈消失得无影无踪,死死地盯着喻沉星挽着沈拾月手臂的手,“你……你们……喻沉星,你不是最讨厌沈拾月吗?当初提到他你就恶心得想吐,你说他装模作样,假清高,虚伪透顶,说他这种人活该孤独终老。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喻沉星有种不祥的预感。   看来闻思逸之前确实认识原主,而且关系可能还不浅,原主在他面前没少说沈拾月的坏话。   至于这些话的真实性……喻沉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贺清野那边信誓旦旦说他喜欢沈拾月,还当众告白过。   闻思逸这边又言之凿凿说他讨厌沈拾月,厌恶到想吐。   原主这人际关系和情感倾向,未免也太混乱、太矛盾了吧?   到底哪个是真的?还是说,原主是个精分?   这事儿,恐怕只有原主知道了。   但眼下,应付闻思逸才是第一要事。   而且,不管原主怎么想,他喻沉星,不讨厌沈拾月。   至少,没有闻思逸说的那么讨厌。他更不想让沈拾月因为闻思逸这番话,而对自己产生什么不好的误会,那他的还债计划和任务大业就更艰难了。   为了钱和任务,他有必要向沈拾月解释清楚。   心思急转,喻沉星对闻思逸道:“我以前是‘讨厌’沈拾月啊,我讨厌他……谁让不喜欢我。”   “其实,我喜欢他,我爱他。” 喻沉星一字一句,目光不避讳地直视着闻思逸,“以前说那些话,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现在,我认清自己的心了。所以,请你,离我的男朋友远一点,好吗?”   说完,喻沉星眼一闭,踮起脚尖,侧过头,朝着沈拾月紧抿的薄唇,吻了上去。   双唇相贴的瞬间,喻沉星做好了被沈拾月一把推开的准备。   毕竟,他这行为,在任何人看来,都无异于趁火打劫,不,是自寻死路。   然而,沈拾月没有反应,没有推开他。   他就僵硬地站着,任由喻沉星的嘴唇贴在他的唇上。   沈拾月的唇很凉,还在颤抖,喻沉星忍不住用唇蹭了蹭,把温度渡给他一点。   这个吻很短暂,只是嘴唇单纯的相贴,没有任何进一步的深入。   但在闻思逸眼中,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宣战。   时间差不多了,喻沉星退开,心里还有点别扭,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亲一个男人,但一看到闻思逸崩溃的表情,这点儿别扭就消失了,看他吃瘪是真的爽。   喻沉星对闻思逸恶声恶气道,“你还看?还不走?非要看我们现场直播是吧?”   闻思逸气的发抖,仍旧不肯离开。   喻沉星也没辙了,狠话也放了,亲密也表演了,这人怎么还不走,难道真要他当场表演个十八禁?   他可没那本事,也没那胆子,亲嘴已经是他能接受和男人最大尺度的亲密接触了,就当是和男生拍情景剧了。   而且看沈拾月这状态,虽然没推开他,但也不像是能配合他继续演下去的样子,再亲下去,万一沈拾月回过神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   闻思君阴测测一笑,拿起手机:“喻沉星,你当初怎么在背后说的,你有多讨厌沈拾月,我都有录音,你不想听听吗?”   草,怎么还有这一招!   喻沉星骂道:“我都说了我不讨厌沈拾月,你烦不烦!”闻思逸你别说了,你再说下去,我完成任务要难上加难了!   喻沉星真想拿鞋子堵住闻思逸的嘴,可显然是不可能的。   既然堵不住闻思逸的,那就堵住他未婚夫的,一来拱把火,二来……沈拾月,你看我都亲你了,我真没有那么讨厌你,你以后不能赶我走……   喻沉星踮起脚,侧过头,朝着沈拾月的嘴唇,第二次吻了上去。   可沈拾月避开了他的吻。   有点尴尬了。   沈拾月大哥,我现在在牺牲色相帮你解决你讨厌的人,你倒是配合一点啊,又不是第一次亲,我都不介意你,你介意什么,这样让我很没有面子诶。   闻思逸也看到了沈拾月的抗拒,嗤笑一声,“喻沉星,哥哥不喜欢你吧,你跟我也没有什么区别,也不过是一项情愿,自取其辱罢了。”   喻沉星凶巴巴瞪了闻思逸一眼。   不就是比眼神,搞得谁不会似的。   “学长这是害羞了,你懂不懂,我们俩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喻沉星不再尝试去亲吻沈拾月的唇,就着两人贴近的姿势,脑袋朝沈拾月脖颈的方向探了过去。   沈拾月因为偏头的动作,颈部的线条完全暴露在喻沉星眼前,那截脖颈修长,喉结的形状饱满又漂亮。   喻沉星当着闻思逸的面,在沈拾月的喉结落下一吻。 第76章 要被打了   闻思逸穿上衣服裤子离开了。   门被用尽全力甩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喻沉星向后退开了一大步,拉开和沈拾月之间的距离,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庆祝瘟神终于被气走。   天知道刚才那几分钟,他顶着闻思逸毒蛇般的视线,为了赚点三瓜两枣,硬着头皮演争风吃醋的戏码,精神压力有多大。   幸好,闻思逸被气走了,危机暂时解除。   喻沉星转过头时,看到沈拾月在看他。   沈拾月的唇色和刚刚离开的闻思逸一样,几乎没什么血色。   只不过,闻思逸的苍白是病态的,是常年身体孱弱带来的;而沈拾月的苍白,大概是被气出来的。   至于是被谁气的,是被闻思逸那番话和纠缠气的,还是被他喻沉星刚才胆大包天的表演气的,喻沉星就不得而知了。   沈拾月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水润的光泽,喻沉星瞧见,老脸一红,他刚才没伸舌头吧?   应该没有吧?   就是贴着蹭了蹭。   亲喉结的时候更是碰一下就弹开了,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沈拾月放开禁锢喻沉星的手,才回过神来似的,冷漠问:“喻沉星,你在干什么?”   喻沉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舔了舔唇,本来想说我这是在牺牲色相,帮你啊,可惜沈拾月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沈拾月忽然上前一步,反手一把重新抓住了喻沉星的手腕。   “走。”   沈拾月拽着喻沉星的手腕,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很急,喻沉星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平衡身子后,半走半跑跟上他的步伐。   幸好路上没有其他人,不然以沈拾月的知名程度,没准他第二天又会上头条。标题他都想好了:《惊!冰山学神与学弟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疑似强迫?》   喻沉星大气不敢出,也不敢问要去哪里,只能被动地跟着沈拾月。   沈拾月此刻的情绪非常不对劲,比刚才在房间里面对闻思逸时更加紧绷,更加危险。   喻沉星只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默默祈祷沈拾月异常的状态能尽快过去。   一路无话。   沈拾月拽着喻沉星,穿过宿舍走廊,按下电梯,下楼,走出东苑宿舍区。   午后的阳光炽烈无比,但喻沉星感觉不到暖意,有一股寒意从被沈拾月抓住的手腕处,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   两人来到东苑附近一个相对僻静的校内停车场。   这里停着的车不多,但无一不是价值不菲的豪车。   沈拾月在一辆低调的奔驰前停下,松开喻沉星的手腕,走到车边,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朝喻沉星扔了过去。   喻沉星接住钥匙,一脸懵逼。   沈拾月没有解释,拉开车后座的门,整个过程,他没有看喻沉星一眼。   喻沉星拿着钥匙,站在车外,茫然无措。这是……什么意思?让他开车?去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喻沉星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不知道该去哪,“学长……”   沈拾月闭着眼睛,靠在的真皮座椅里,没有回应喻沉星的呼唤。   “我们……去哪儿?” 喻沉星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   沈拾月依旧没有睁眼,报出了一个地址。   喻沉星打开导航,地址位于麓城旧城区边缘的街道的街,很偏僻。   一路上,沈拾月都闭着眼睛,身体侧着,左手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搭在身侧,右手随意地搁在膝盖上,指尖蜷曲。   导航系统冰冷的电子女声,在不疾不徐地播报着路线,提醒下一个转弯。   喻沉星一边开车,一边偷偷打量沈拾月。   他看起来真的很疲惫,是因为闻思逸吗?还是因为别的?   他的手好像一直没动,是还在疼吗?   车子在导航的指引下,七拐八绕,渐渐驶离繁华的市中心和大学区,进入了麓城相对老旧的工业区边缘。   周围的建筑变得低矮、杂乱,行人和车辆也稀少起来。   最终,车子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工厂改造的建筑前停下。   建筑的外墙是斑驳的暗红色砖墙,上面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巨大的铁门紧闭着,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周围空旷而寂静,偶尔会有远处高架桥上车辆呼啸声。   “学长,你说的地方到了。” 喻沉星停好车,转过头,对沈拾月说道。   他心里有点打鼓,这地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什么好去处,倒像是电影里黑帮交易或杀人抛尸的绝佳地点。   沈拾月带他来这种地方干什么?总不会是因为刚才的事,要把他……   沈拾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喻沉星心脏一缩,汗毛根根倒竖,后背向后靠了靠,紧紧抵住驾驶座的靠背,以此来增加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看到了什么……   沈拾月的眼底,有杀意,有一种毁灭性的戾气。   喻沉星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呼吸都停滞了。为什么沈拾月的眼神里,会有这么可怕的东西,不会是想杀了他吧!   只不过,沈拾月骇人的眼神持续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垂下又抬起,再看向喻沉星时,浅琥珀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杀意,仿佛只是喻沉星高度紧张下产生的幻觉。   沈拾月推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下车。”   喻沉星抬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眼花。   刚才那一眼是错觉吗?   眼看沈拾月已经走到了紧闭的巨大铁门前,用门禁卡刷门,喻沉星连忙解开安全带,也下了车,小跑着跟了上去。   沉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里面一条向下延伸的的通道。   沈拾月没有停留,径直走了进去。   喻沉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喻沉星睁大了眼睛。   这是一个挑高很高的地下空间。   没有窗户,全靠头顶纵横交错的钢架上悬挂的工业照明灯提供光源,光线明亮,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汗味、橡胶味,以及一种雄性荷尔蒙和暴力对抗的躁动气息。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围了弹性围绳的专业拳击台,拳台四周,散落着一些沙袋、速度球、跳绳、哑铃等训练器械,几个赤裸着上身,肌肉贲张的男人正在各自训练。   这里是一个地下拳击馆。   而且,看这规模和设施,绝非普通人玩票的地方。   沈拾月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只有离得近的几个人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衬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移开,继续专注于自己的训练,对这位不速之客早已见怪不怪。 第77章 又要亲我   沈拾月应该对这里很熟悉。他目不斜视,带着喻沉星一直往里走,走到一个空旷的房间。   这里同样是一个拳击台,但空间要小一些,也更干净整洁,地面光滑,没有散落的训练器械。   光线比外面要昏暗柔和,只有角落里亮着几盏壁灯,将拳台的轮廓勾勒得半明半暗,更添了几分私密和压抑感。   沈拾月拿起两副看起来尺寸差不多的黑色拳击手套,转身,将其中一副扔给了还傻站在门的喻沉星。   “戴上。”   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不容置疑。   喻沉星一脸惊恐:“学长,我不会打拳啊!而且你的手,不是受伤了吗?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们有什么话好好说,没必要动手动脚的,是不是?”   沈拾月重复道:“戴上。”   喻沉星心情苦哈哈。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卷入豪门恩怨,现在还要被拉来打拳,他这身板,够沈拾月一拳的吗?   但考虑到沈拾月的状态,喻沉星不敢违逆,他怕自己再说一个不字,沈拾月就不是让他戴手套,而是直接动手了。   他咬了咬牙,开始往手上套手套,动作笨拙,系带也弄得乱七八糟。   沈拾月用单手和牙齿配合,迅速地给自己戴好了另一副手套。他左手真的伤的不轻,戴手套时动作很僵硬缓慢,但他一声不吭,眉头都没皱一下。   喻沉星本来想过去帮忙,但看到沈拾月已经自己搞定,又讪讪地缩回了手。   “上去。” 沈拾月用戴着拳套的手指了指拳台。   喻沉星被赶鸭子上架,笨手笨脚地爬上了拳台。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台中央,看着沈拾月也动作利落地翻身上台,站到了他对面。   膝盖好疼,等会会不会直接碎了!   “规则很简单,” 沈拾月迅速进入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打到对方认输,或者倒下。”   喻沉星:“!!!我没有同意啊!你这是强买强卖!你这是单方面宣战!我抗议,我要求和平谈判,拒绝暴力,学长,咱们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话音刚落,没给喻沉星任何准备的时间,沈拾月动了。   他脚步一滑,身体前冲,右拳带着破风声,直直地朝着喻沉星的面门轰来。   喻沉星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格挡技巧,闪避步伐,全忘到了九霄云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向旁边一扑,以一个狼狈的姿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拳。   “学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亲你,也不该胡说八道,也不敢从你这里赚钱了,求你放过我,我认输,我认输还不行吗!我现在就认输!”   沈拾月对喻沉星的求饶声置若罔闻,险些打到他的脸。   “卧槽,你来真的啊!” 喻沉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吼道。   沈拾月不回答,一击又不中,再次逼近。   这一次,他没有用重拳,右手一记迅疾的刺拳,点向喻沉星的腹部。   喻沉星完全不懂什么防守姿势,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砰!”   沈拾月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交叉的双臂上。   力道并不大,可以说,有点轻。   只是让喻沉星手臂震了震,有点发麻。   喻沉星怔了一下,还没等他细想,沈拾月的攻击又来了。他的速度并不算特别快,力量也控制在一个让喻沉星能够勉强应付的程度。   喻沉星是个艺术生,完全不会打拳,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胡乱抵挡、躲闪,要不就是抱头鼠窜。   出拳更是毫无章法,完全是王八拳,不是被沈拾月轻松格挡开,就是打空。沈拾月的防守看似随意,却密不透风,喻沉星根本找不到任何有效的攻击机会。   可能是因为沈拾月左手受伤的缘故,他的很多攻击,尤其是左手的攻击,力度都收着,好几次,喻沉星都以为自己要被对方的拳头打飞出去了,结果落在身上,都只是不痛不痒的触碰。   这与其说是一场拳击对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喂招”和“发泄”。   沈拾月的攻击刻意避开了要害,力道拿捏得正好,既让喻沉星疲于奔命,又不会真的对他造成伤害。   喻沉星一开始还吓得要死,但打了一会儿,发现沈拾月并没有真的要把他往死里打的意思,胆子也稍微大了一点。   他开始尝试着反击,虽然是很丑陋的乱拳,出拳软绵无力,轨迹诡异,甚至打到一半自己先失去平衡,但至少碰到了沈拾月的衣服。   两人在拳台上移动,跳跃,出拳,格挡。   汗水很快浸湿了喻沉星的T恤,额前的头发也黏在了皮肤上。   沈拾月的黑衬衫后背也洇湿了一小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又过了几分钟,喻沉星体力不支,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拳台边缘的围绳上,又被弹了回来,最终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肺都要炸了,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膝盖也有点疼。   “不行了……我不行了……” 他举起戴着拳套的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声音断断续续,“休息一会儿……打死我也动不了了……”   沈拾月停下攻击,走到拳台另一边的角落,靠着围绳,缓缓坐下,而后摘掉了拳套,随意地扔在一边,闭上了眼睛。   汗水顺着他冷白的面颊滑落,流过线条清晰的下颌,滴落在黑色衬衫的领口。   沈拾月身上的衬衫,早上出门时还很干净,此刻已经布满了褶皱,沾上了拳台上的灰尘。   最上面的那颗纽扣,不知何时在激烈的对抗中崩开了,露出了一小片锁骨和更下方一点若隐若现的胸膛肌肤。   喻沉星坐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不由自主看向对面的沈拾月。   沈拾月和学校里流传形象不太一样。   别人都说,沈拾月出身显赫,背景深厚,家庭美满和睦,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含着金汤匙出生,一路顺风顺水。说他清风霁月,品学兼优,待人接物虽冷淡疏离,但礼节周全,是标准的绅士做派。   可喻沉星接触下来,却并不觉得完全如此。   沈拾月的家庭并不简单,他性格也绝不只是“冷淡”,是疏离戒备,在某些时候,会流露出一种冷漠和危险。   比如刚才在车里,那令人胆寒的杀意。   沈拾月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完美,那么高不可攀。他也会失控,也会疲惫,也会用自虐的方式发泄情绪。   他有点危险。   但也正因为如此,更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   喻沉星休息了一会儿,流失的力气慢慢回来了一些,肺部火烧火燎的感觉也稍有缓解。   他用酸痛无力的手臂支撑身体,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摘掉了笨重无比的拳击手套,扔在脚边。   犹豫了片刻,喻沉星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沈拾月面前,慢慢地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闭着眼睛的沈拾月,皮肤在灯光下近乎透明,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这张脸,找不到一丝一毫和银发红眸的美人相似的地方。   完全是两张不同的脸。   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把沈拾月错看成女生的?不是说审美崩坏吗?系统为什么不直接让沈拾月在他眼里变得丑陋一点、猥琐一点,那样他说不定就不会一见钟情,也不会惹出后面这么多破事了!   真是见了鬼了。   说到丑陋,贺清野不会没那么丑吧……怪不得他嘲笑顾清野丑,所有人都会如此震惊。   系统,你真是害人不浅。   沈拾月靠着围绳,呼吸均匀,好像睡着了。   喻沉星也没叫醒他,在他旁边坐下,静静地看着沈拾月的睡颜。   看了一会儿,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是那天,他直播晕倒后,做的一个荒诞的梦。梦里,他好像也看到了一个男生,黑发浅眸,和眼前的沈拾月,隐约有些重合。   梦里,他对上了一双眼睛,然后心里就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和痛苦,痛得他无法呼吸。   现在回想起来,那人不会就是沈拾月吧。   原主,你和沈拾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为什么贺清野说你喜欢他,闻思逸又说你讨厌他?为什么沈拾月对你态度这么奇怪?容忍,又排斥;靠近,又推开。   还有,我对沈拾月的情绪……是不是也受到你影响了……   喻沉星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他只能继续看着沈拾月,想从他沉静的睡颜中,看出一丝端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喻沉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十分钟,或许更久。   直到沈拾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沈拾月睁开了眼睛,瞳孔没有焦距,视线有些迟钝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喻沉星脸上。   他眼底的迷蒙没有褪去,更茫然了,接着他抬起右手,按住了喻沉星的后脑勺。   喻沉星向前倾去,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到沈拾月在眼前不断放大的脸,脑子里一条弹幕飘过:卧槽!他又要亲我?   太过震惊,以至于喻沉星忘了躲闪,眼睁睁地看着沈拾月的脸越来越近,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78章 热烈的吻   在距离他的嘴唇还有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沈拾月的动作顿了一下。   喻沉星曾经学过人物素描,很容易从一个人的眼神中看出情绪。   他看见沈拾月眼底有片幽深的湖泊,那里面原本是掠夺欲,但在最后一刹那被一个看不见的堤坝截断了。   犹豫的情绪荡开,抗拒再浮起,最后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温柔的东西。   最终,带着温热气息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沈拾月松开了按着喻沉星后脑勺的手。那只手现在像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似的,颓然地垂落。   喻沉星怔愣。   为什么?   既然那么嫌弃他,不想亲他的嘴巴,那为什么还要亲他的脸?   喻沉星看不懂沈拾月。   这个人就像一团迷雾,时而冰冷如霜,时而暴戾如雷,时而又会流露出这种温柔又矛盾和举动。   “沈……沈拾月,” 喻沉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你……为什么要亲我?”   他没指望沈拾月会回答。   按照沈拾月一贯的风格,要么无视,要么用更冰冷的话语噎回来。   沈拾月却回答了。   “想亲。”   声音很轻,有些低,和他平时那种冰冷的语调截然不同。   这语气太反常了,沈拾月这会儿的状态,绝对不清醒。   不然,以他高傲冷漠的性格,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说实话,自从寝室出来,来到地下拳击馆,和沈拾月打了一场奇怪的拳,喻沉星心里对沈拾月这个人的好奇心,就达到了顶峰。   这个人身上的反差太大了。   大得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又像一座布满迷宫的城堡。而他,莫名其妙地被扔在了迷宫入口,手里连一张像样的地图都没有。   喻沉星想知道,状态不清醒的沈拾月,底线在哪里。   眼前是一片寒潭,明知深不见底,他还是想扔块石头进去,听听回声。   “想亲?” 喻沉星歪了歪头,“想亲我……为什么不亲我嘴巴?”   听起来像是在邀请。   不,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就是纯粹好奇,对他的嘴巴下不了嘴,却又想亲,这不是矛盾吗?   他想知道沈拾月这混乱的逻辑是怎么回事。   沈拾月沉默了一会儿道,“因为……你有男朋友。”   喻沉星:“???”   听到沈拾月的回答,他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也在刚才的运动中被打坏了。   这什么离谱到外太空的回答,他哪来的男朋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沈拾月不会真傻了吧。   天地良心,刚才在拳台上,他连沈拾月的头发丝都没碰到几根,全程都是他在被动防守,偶尔几次反击也被对方轻松化解。沈拾月自己状态不对,脚下发飘,难道还能怪到他头上。   不能碰瓷啊!   喻沉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我怎么不知道我有男朋友?我男朋友是谁?你倒是说说看,我倒是想知道是谁这么有福气。”   沈拾月闭着眼,眉心拧成结,过了很久才说,“清野。你喜欢他。”   喻沉星:“……”   他彻底无语了。   沈拾月真的傻了,绝对傻了!   他和贺清野满打满算才见过一面,哪来的喜欢?还男朋友,什么东西!   贺清野那边说他喜欢沈拾月,沈拾月这边又说他喜欢贺清野……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三角罗生门,难不成原主真的是个时间管理大师,同时撒下了一张惊天巨网。   喻沉星急了,这次是真急了。   沈拾月现在说话颠三倒四,逻辑混乱。要是被他爸妈看到,知道是因为跟自己出来才变成这样,自己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会不会被追杀啊!   “沈拾月,你醒醒啊!” 喻沉星伸手,拍了拍沈拾月的脸颊,“你可别真傻了,你傻了我怎么办啊,我会被追杀的,求求你,你快恢复正常吧,看看我是谁,我是喻沉星!”   沈拾月被他拍得偏了偏头,眉头蹙得更紧,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   喻沉星瞧见他痛苦挣扎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也跟着难受起来。   看来自己还是太善良了一点,见不得别人难受,尤其是……沈拾月这样平时强大到仿佛无所不能的人,露出这种脆弱痛苦的模样。   他没办法了。   叫也叫不醒,打也没用。   喻沉星凑到沈拾月耳边;“沈拾月,你醒醒,听我说,我喻沉星,不喜欢贺清野,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也……不喜欢男……”   不知为何,话说到一半,喻沉星莫名其妙地改了口,后面那半句“我不喜欢男人”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总之,我……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   话音刚落,喻沉星就看到沈拾月睁开了眼睛,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些许。眼底的痛苦和挣扎,也消散了一些。   喻沉星还没松口气,沈拾月的右手,再次抬了起来,再一次,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这一次,吻上了他的唇。   “唔——”   喻沉星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卧槽,哥们,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没有喜欢的人,不代表你可以吻我啊,这什么强盗逻辑。   沈拾月你清醒一点,你的阅读理解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喻沉星的分神和抗拒,让沈拾月感到不满,他张嘴在喻沉星的唇上惩罚性地咬了一口。   “嘶——” 喻沉星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嘴唇张开了一丝缝隙。   就是这一下。   沈拾月的舌尖,趁机探了进来。   喻沉星脑子炸成了五颜六色的烟花。   已经不是简单的唇贴唇了,是舌吻……   草,他竟然和一个男生舌吻了!   沈拾月的吻,起初很生涩,但很快,他就无师自通,吻变得深入缠绵起来。他的舌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开始温柔地卷缠住喻沉星四处躲避的舌,引导、诱惑他回应。   那种步步为营、逐渐深入的姿态,让小处男喻沉星完全无法招架,心跳很快。   空旷寂静的地下拳馆,只剩下两人唇舌交缠的水声,混合着越发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碰撞,织成一曲令人面红耳赤的乐章。   喻沉星有点怀疑自己了。   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直男。   不然,为什么他会觉得和沈拾月接吻很舒服。   沈拾月的唇很软,舌很灵活,吻技……虽然生涩,但温柔中带着强势的侵略感。   他的气息也很好闻,隐隐约约的栀子花香被体温蒸腾得更加鲜明,无孔不入地包裹住了喻沉星。   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句话或许不假。   至少在这一刻,喻沉星脑子里关于“直男”、“喜欢女生”、“不能和男人接吻”的念头,全都被这股汹涌而来的生/理快/感和感官刺激冲淡了。   他也是个男人,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一种属于男性的征服欲和好胜心,冒了出来。   还是老话。   凭什么他要一直被沈拾月牵着鼻子走?凭什么总是沈拾月主导?   喻沉星心一横,去他妈的直男不直男!现在舒服最重要!   喻沉星不再被动地承受,不再笨拙地躲避。   他开始尝试着回应。   学着沈拾月的样子,用自己的舌尖,去纠缠对方的,去探索对方口腔的温热,去汲取清冽又诱人的气息。   这就是和男人接吻的感觉吗?   没有想象中的恶心,还想品尝更多……   喻沉星抬起虚软无力的手臂,环住了沈拾月的脖颈,将自己更紧地贴向对方滚烫的胸膛。   管他明天如何,管他清醒后是冰山还是火山。 第79章 有反应了   喻沉星的双手不再满足于环住沈拾月的脖颈,开始急切地向下摸索,探入沈拾月黑色衬衫。   指尖摸到了一片紧实的胸膛皮肤。那里,对方的心脏正和他以同样狂乱的频率剧烈跳动,一下又一下,敲击他的指腹。   喻沉星还想要更多触摸,更多靠近,更多占有。   然而,一只冰凉的手,扼住了他的脖颈。   “呃——”   窒息感袭来,喻沉星的呼吸被截断,手下的动作戛然而止。   沈拾月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推开,两人紧贴的唇舌被迫分开,发出一声暧昧的轻响。   喻沉星被迫抬起头,沈拾月已经恢复清明,眼睛里睡意和迷茫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全是被冒犯亵渎后的震怒。   沈拾月冷冰冰质问:“你在干什么?”   喻沉星:“……”   什么叫他在干什么!沈拾月这口气,这么还恶人先告状!   明明是沈拾月先亲他的,是沈拾月先动的手,是沈拾月把他按过来深吻的,他只是礼尚往来,回吻一下而已。   喻沉星脖子被掐着,气息不畅,艰难地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唔……咳……是你……先……”   沈拾月意识到自己下手有些重,掐着喻沉星脖子的手稍微松了一点点力道,目光向下。   喻沉星顺着沈拾月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一只手还搂着沈拾月的脖子,虽然是被掐着脖子后被迫抬手的姿势,另一只手伸进人家的衬衫里,摸到了对方的胸肌……   最丢脸的是,他身体的某个部位,可耻地抵着沈拾月的小/腹。   沈拾月并没有同样的反应。   这场景怎么都像是他喻沉星色欲熏心,趁人之危,非礼了沈拾月,而沈拾月则是无辜受害的人。   喻沉星体会到了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男人啊,有时候就是管不住自己,亲个男人都有反应!   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可他现在要怎么说,说他的手是情不自禁,是沈拾月吻得太投入他才……这听起来像狡辩。   沈拾月不会信,看他现在这恨不得掐死自己的眼神,恐怕一个字都不会信。   喻沉星的气势矮了半截,底气不足道:“我没有非礼你……事实是……是你自己先主动的……你不能倒打一耙,穿上裤子就不认人……”   沈拾月的眼神更冷了,“我主动?”   “对啊,是你,你先亲我的,在拳台上,你睡迷糊了,先亲了我的脸,然后你还说我喜欢贺清野,又亲了我的嘴,还伸舌头了,我只是……只是回吻了一下而已!”   喻沉星的话被沈拾月打断,沈拾月松开了掐着他脖子的手:“起来。”   喻沉星脖子一松,从沈拾月身上爬起来,贪婪地呼吸新鲜的空气。   一起身,身体的某个部位更加无所遁形。宽松的运动裤根本无法掩饰尴尬的隆起,   喻沉星的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他下意识地夹紧双腿,侧过身遮挡。   沈拾月的目光,自然也扫过了尴尬的部位。   喻沉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羞又恼,一股火气也冒了上来。   他妈的,这能怪他吗?   他是个正常男人,被激烈地吻了那么久,吻着吻着就忘了身下的是个男人,再然后有反应不是很正常吗?   沈拾月自己没反应,难道还要怪他定力不够?   “你别看我!” 喻沉星恼羞成怒,“我是个正常男人,有反应不是很正常的吗?谁让你……谁让你先……”   后面的话,在沈拾月愈发冰冷的注视下,他到底没敢说出口。   沈拾月没说话,移开目光,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得凌乱的衬衫,扣上了最上面的那颗纽扣,恢复了冰冷禁欲的模样,仿佛刚才流露出脆弱和迷茫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鲜明的对比,更加凸显喻沉星像个小丑,独自表演了一场荒唐的情欲戏码,而唯一的观众,此刻正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身体的反应越加难受。一股燥热从喻沉星小/腹窜起,向上蔓延。   不行,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做出更丢脸的事情。   喻沉星咬牙,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去找寻卫生间。   跑出几步,他又停下,回头对沈拾月说:“你别走,等我一下,给我十分钟就行,十分钟我肯定出来,你别把我丢在这儿!”   这地方这么偏僻,鸟不拉屎,他要是被沈拾月丢在这儿,能不能打到车都是问题。   就算能打到车了,也要不少车费,他没有钱。   沈拾月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喻沉星心里没底,但现在也顾不上了,转身冲进狭小的卫生间,反手锁上了隔间的门。   背靠粗糙的隔板,喻沉星欲哭无泪。该给力的时候不给力,不该给力的时候瞎给力,这破身体,这破反应!   他咬了咬牙,伸手,靠自己解决问题。   10分钟足以。   只不过,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只能学第一次,幻想银发红眸的女版沈拾月,可子弹上膛,怎么也扣不下扳机。   那张惊艳绝伦的脸,在脑海里竟然有些模糊,已经没有用了。   难不成他真喜欢上男人了?   死马当活马医,喻沉星幻想沈拾月的脸,沈拾月带着怒意的浅琥珀色眼眸,被吻时柔软的唇,他衬衫下紧实的肌肉线条……   “操!” 喻沉星低骂一声,挫败地一拳捶在旁边的隔板上。   手都酸了,还是不行。   男人女人都不行,这个破身体今天是怎么回事!   身体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却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又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十分钟,或许更久。   “叩、叩、叩。”   隔间的门,被敲了三下。   沈拾月:“半小时了。”   喻沉星最烦他干“正事”的时候被人催促,尤其还是被罪魁祸首催促,想也没想就呛了回去:“你先别催我,老子是个男人,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本来就困难,你还催我,要不你来试试?”   沈拾月沉默半晌,道:“看手机。”   看手机?看什么手机!   他现在哪有心情看手机,他正难受得要死要活呢!   “我忙着呢,看什么手机!” 喻沉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沈拾月:“让你看你就看。”   说完,又顿了顿:“女人没有,只有这个。”   说完就是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神经,喻沉星心里憋着火,但又不敢跟沈拾月杠上,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还是从裤袋里摸出了手机。   手机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安暮和闻思君的都有,他没有点开,直接点开了S给他消息。   沈拾月给他发来了很多视频文件,看封面不知道是什么,打开三秒后,画面先是出现视频的标题,再是精彩片段。   很好,沈拾月干得漂亮。   沈拾月你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第80章 硬核视频   《震惊,袋鼠之间的暴力求偶!拳拳到肉!》   《优雅与力量的结合:天鹅的终身伴侣选择仪式》   《深度科普:螳螂的爱情,究竟是浪漫还是悲剧?》   《自然界的声音艺术:座头鲸的求偶之歌(超长完整版)》   《你绝对没见过!企鹅的‘石头’定情信物大揭秘!》   《硬核浪漫:象海豹为了配偶的生死搏斗!》   《色彩与舞步的极致:极乐鸟的求偶舞蹈大赏》   《小心!不要被外表迷惑:琵琶鱼的‘爱情陷阱’》   《短小精悍的一生:蜉蝣的24小时爱情史诗》   ……   清一色的,全都是各种动物求/偶、交/配、繁殖相关的高清纪录片视频。种类涵盖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从温顺优雅到血腥暴力,从浪漫厮守到诡谲猎奇,堪称一部自然界生殖行为百科全书。   而且这标题取的,一个比一个吸引眼球,一个比一个硬核直接,完全就是纪录片频道那种一本正经又暗藏噱头的风格。   喻沉星表情扭曲:“……”   沈拾月这是什么意思,给他发一堆动物世界的爱情动作片,他是觉得自己现在饥渴难耐,所以需要用神奇动物的硬核爱情故事来冷静一下,降降温吗?   还是单纯觉得他刚才的行为禽兽不如,需要接受一下大自然的熏陶和生命教育,让他看看真正的动物世界是多么的残酷和直接,从而自惭形秽?   这也太离谱了吧,沈拾月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的,正常人会在这个时候给对方发这种东西吗?   但是……   话又说回来。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身体还难受,心里还憋屈,喻沉星是真的对这些猎奇视频有点感兴趣。   好奇心人皆有之,这些标题确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在他被情欲和怒火烧得发昏的脑子里,勾出了一小块属于求知欲的角落。   喻沉星思来想去,都想不明白沈拾月意欲何为,怕出去后沈拾月拷问他视频的内容,毕竟你不能用一个正常人的思维去看待一个不正常的人。   哎,人生也悲惨了吧,没有女朋友帮他也就算了,现在还要看动物秀恩爱来解决。   千古第一人,莫过于此。   喻沉星无奈只能点开其中的一个《螳螂的爱情,究竟是浪漫还是悲剧?》,看完之后应付一下沈拾月。   视频开始播放,画质高清,解说专业。画面里,两只螳螂正在缠绵,然后……公螳螂的脑袋,在关键时刻,被母螳螂咔嚓一口咬了下来,嚼得嘎嘣脆,而身体还在继续进行着未完成的事业……   喻沉星有点心理不适,又点开了《袋鼠之间的暴力求偶!拳拳到肉!》。   好家伙,两只肌肉发达的雄性袋鼠,为了争夺交配权,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拳打脚踢,尘土飞扬,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解说员激昂的解说,场面堪比地下黑拳。   喻沉星看得嘴角抽搐,自己刚才和沈拾月拳击,简直温柔得像幼儿园过家家。   看完两只袋鼠的,他自己的某个部位都跟着隐隐作痛了。   这是让他冷静?这是让他自宫吧。   他又接连点开了几个。   《象海豹的生死搏斗》看得他心惊肉跳,两头几吨重的庞然大物在海滩上疯狂对撞,地动山摇;《琵琶鱼的爱情陷阱》让他毛骨悚然,雌鱼用发光的“小灯笼”诱骗雄鱼,然后将其吸收融合;《蜉蝣的24小时爱情》更是让他看得莫名悲壮,这些小生命用尽一生,只为了一次短暂的繁衍,然后迅速死去……   喻沉星:“……”   他无语了,也萎了。   心里的火气和躁动,被这一连串硬核的动物世界纪录片冲击得荡然无存,尴尬的部位,也偃旗息鼓,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想骂人的冲动。   喻沉星在对话框里噼里啪啦地打字:「沈拾月你是不是有病!给我发这些鬼东西,你是想让我从此对繁衍失去兴趣吗?还是觉得我像只发情的袋鼠需要被物理阉割?」   打完后,他又觉得有辱斯文,而且退一亿步来说,沈拾月这奇葩的方法,虽然过程惊悚,结果猎奇,但何尝不是帮他解决了生理需求,至少他现在是四大皆空的状态了。   甚至有点凉过头了,他现在可以立刻去寺庙出家,从此青灯古佛,了却尘缘。   喻沉星疲惫地删掉了打好的字,重新组织语言:「学长,您的学习资料非常别致。受益匪浅,谢谢。我现在感觉自己已经四大皆空,可以立地成佛了」   沈拾月在他心里,除了“冰山”、“喜怒无常”等标签之外,又稳稳地增添了一个崭新的头衔:死变态。   三个字,伴随各种动物世界纪录片的残影,烙进喻沉星对沈拾月的认知里,恐怕这辈子都难以磨灭。   他从来没有见过,也从来没想过,有人能想出这么损的招数来折磨别人。   这已经不是脑回路清奇了,这是脑回路直接搭在了外太空,连接了一种不可名状的诡异维度。   自己以前对“变态”这个词的理解,还是太肤浅、太狭隘了。   沈拾月性格危险,现在精神也有点危险。   喻沉星从卫生间出来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昏暗的通道,走出锈迹斑斑的铁门,回到车里。   喻沉星还是任劳任怨做沈拾月的司机,只不过每遇到一个红灯,他都会转过头用幽怨地眼神看向沈拾月,试图用目光在沈拾月的脸上,灼烧出两个洞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型号的变态芯片。   前几次,沈拾月察觉到了喻沉星如有实质的目光,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他闭目养神,要不就看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将喻沉星当成了一团散发怨气的空气。   直到又一个红灯,喻沉星的目光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歹毒,那股怨念已经凝成实质的黑气,弥漫在整个车厢。   沈拾月无法再无视。   他侧过头,目光对上喻沉星恶毒的眼睛,“看路。”   喻沉星恶意地问:“我在回味。回味你刚才发给我的视频,你既然费尽心机,找了这么多好片子让我学习,现在,没什么想问我的吗?比如学习心得和观后感?或者,考考我,它们都是如何繁育后代的?动作姿势我可都看得一清二楚,记得牢牢的,保证能答上来!” 第81章 祸不单行   沈拾月:“不必。”   喻沉星一拍方向盘:“你不考我,那你他妈的为什么要给我发?”   沈拾月被他的质问和辱骂弄得有点困惑,“不要说脏话,我已经说了,我没有别的视频。”   “我真的服了,就算你没有别的视频你也不能发这个啊!”   “怎么?不好看?”   “……”喻沉星没脾气了,“好看是好看,但也很恶心。”   沈拾月不说话了,将目光投向窗外,“不要说话。专心开车。”   如果是几个小时前,被沈拾月用这种语气命令,喻沉星可能还会怂一下。   但此刻,他正处于一种光脚不怕穿鞋的极端状态,他是司机,他现在掌握着方向盘。   某种意义上,他掌握着主动权,大不了就来个车毁人亡,谁怕谁啊,反正他欠了这么多债,任务也完成得稀烂,还天天被这死变态折磨,活着也没意思,要死一起死,拉个垫背的也不错,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当然,这只是一闪而过的极端念头,喻沉星还没真疯到那种地步。   但这念头给了他一种虚假的勇气,让他敢于继续撩拨沈拾月这只危险的老虎。   喻沉星嗤笑一声,故意往更私密冒犯的方向问,“沈拾月,我很好奇啊。你每次……有那个什么,生理需求的时候,都是怎么解决的?总不能就靠看这种硬核科普视频吧?那你真是……啧啧,有够重口味的,癖好独特啊。”   沈拾月:“跟你有关系?”   “怎么,不好意思说?还是被我说中了?” 喻沉星阴阳怪气道,“哎呀,沈学长,虽然你长得人模狗样,家世显赫,但在这方面是不是有点……”   沈拾月置若罔闻。   “还说什么‘经常带人回家’?” 喻沉星见他没反应,更加来劲,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看你吻技那么差,生涩得跟个新手似的,这该不会就是你的初吻吧?嗯?沈、学、长?”   沈拾月仍旧没反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少吹点牛吧,处男又不丢人现眼。”   话说太多了,嗓子更疼了。   喻沉星忍着嗓子的疼痛,又补上一刀,“装什么情场老手,结果连个吻都接不好,啧,就这水平,还好意思说把人干进医院?”   “喻沉星,你安静点。”   喻沉星不确定沈拾月到底有没有生气,从沈拾月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大的波澜。   但他正在兴头上,被压抑了许久的憋屈和恶趣味驱使着,还想继续挖苦几句,找回点场子。   沈拾月一下子拿捏了他:“2000万。”   喻沉星噤若寒蝉,不说话了。   行,你是债主,你说了算。   沈拾月疲惫地闭上眼睛,头很痛,喻沉星在卫生间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的梦,在擂台休息的短短十分钟,他梦到了他、喻沉星还有贺清野。   梦里,喻沉星和贺清野是一对,而他喜欢喻沉星,很喜欢,喜欢到看到喻沉星的脸,他就控制不住想亲他。   又是一个离谱的梦。   可是又不像梦。   今天的所有一切都很反常。   从闻思逸和喻沉星同时出现在他的寝室时,就开始不对劲。沈拾月第一次,心脏很痛,痛到无法呼吸,痛到想杀了闻思逸。   这种完全失控的情绪,对他而言,很陌生。   就像那个梦一样,像是来自另一个陌生灵魂的馈赠。   *   喻沉星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给沈拾月又添一个闪闪发光的形容词:龟毛。   是的,龟毛。太龟毛了。   两人在回市区的路上,早就过了午饭点,喻沉星胃里养了一窝嗷嗷待哺的雏鸟,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他眼巴巴地盼着沈拾月能发发慈悲,体谅一下人类最基础的生理需求——饥饿。   他不求高级餐厅,路边随便找个看起来干净点的小摊,买个热乎乎的煎饼果子或肉夹馍垫垫肚子也行啊。   可沈拾月这位大少爷,在忍受了喻沉星的挑衅后,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喻沉星想暴走的话,“先送我回公寓。”   我他妈又不是你专属司机!   你的语气还能再理所当然一点吗!还能再不客气一点吗!   喻沉星卑微道:“……学长,我快饿死了,咱们不能先吃个饭再回去吗?”   “先回去换衣服。”   “……”   虽然两个人的衣服不太干净,但也没那么不堪吧,吃完饭再去换衣服也来得及。   怕沈拾月又拿两千万堵他的嘴,喻沉星认命朝沈拾月公寓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沈拾月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没有半分停留的意思,更别提邀请喻沉星“上去坐坐”和“喝杯水”了。   喻沉星坐在驾驶座上,肚子又是一阵不争气的咕噜声。他推门下车,冲着沈拾月的背影喊道:“喂!沈拾月!”   沈拾月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用眼神询问“还有事?”   喻沉星问:“那个……如果我半夜给你打电话,你会接吗?”   说得还是太保守了,其实是每隔两个小时给他打一个电话。   喻沉星别无他法,现在只能先试探一下沈拾月的态度。   沈拾月闻言,转回了头,“不会。”   喻沉星:“……”   好吧,意料之中。   老子这么辛苦送你回来,你连句好话都没有,还这么绝情,那我就只能缠着你了。   喻沉星冲进大堂,电梯门刚刚打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伸手挡住了门,而后灵活地挤了进去,站到了沈拾月身边,还不忘对着电梯外目瞪口呆的前台接待员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沈拾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拉开了一点距离。   等到32楼,喻沉星又死皮赖脸地跟在沈拾月后面。   喻沉星已经懒得编理由了,沈拾月要是不想让他进去,他编再好的理由都没有用。   沈拾月开门后,径直往卧室走。   喻沉星坐在沙发上,琢磨了一下时间,等沈拾月差不多洗完澡了,就可以完成第三次的我爱你表达。   话说,也不知道厨房怎么样了。   喻沉星站起身来到厨房,里面已经焕然一新,比昨天被他弄坏之前看起来还要整洁高级,所有的损坏都被修复了,烧焦的痕迹消失了,碎裂的瓷片不见了,连那口被他用来炼丹的锅,也换成新的了。   不愧是钞能力。效率惊人,效果完美。   喻沉星打开冰箱,里面居然不是空的,全是各式各样的吃的,还都是他爱吃的。   喻沉星实在是饿了,心想债多不压身,便稍微偷吃了点垫垫肚子。   食物下肚,他闹腾不休的胃得到了些许抚慰,喻沉星满足地叹了口气。   沈拾月和他的口味真的太像了,如果不是任务,他们俩会不会成为好朋友呢?   可惜没有如果。   喻沉星又回到沙发坐下,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上,两只手臂也舒展地搁在沙发上,呼唤系统:“系统系统出来,问你个事儿,原主和闻思逸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什么关系?闻思逸为什么说原主讨厌沈拾月?贺清野又说原主喜欢沈拾月?这到底什么乱七八糟的三角……不,四角关系?你给我说清楚!”   【检测到宿主询问关键人物关系信息。该信息涉及原主核心记忆碎片及本世界重要剧情线,解锁条件不足。请宿主继续推进主线任务“月入三万”,以逐步解锁相关记忆与信息。当前无法告知。】   喻沉星:“……好好好,又是一个别样地新理由,不想说就直说,还扯什么解锁条件不足。”   【宿主,副线任务也和剧情有关】   赚钱也能推动剧情发展?   喻沉星不信,他无奈放弃从系统这里获取信息,转而点开了手机上的社交软件。   之前在地下拳馆和回来路上,一直没顾上看消息。此刻一点开,才发现室友群“麓城F4预备役(3)”里,消息已经99+了。   安暮和闻思君@了他好几次。   喻沉星往上翻了翻。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难看。   安暮:「沉星,快看,出大事了,你和沈学长、贺学长一起上论坛热帖了,内容贼劲爆!」   喻沉星点开链接。   帖子标题是:八一八我校几位风云帅哥的奇怪爱好与离奇遭遇(持续更新吃瓜)   帖子主要分了三部分,分别扒了喻沉星、沈拾月,以及……贺清野。   关于喻沉星的部分,主要是考古,他直播和贺清野告白那事儿,就不提了。   关于沈拾月的部分,则是新鲜出炉的猛料。   和喻沉星脱不了干系。   发帖人声称,今天新生典礼期间,有目击者在操场男卫生间,亲耳听到有人对沈拾月学长深情告白,声音之大,响彻云霄,还吓掉了隔壁坑位同学的手机,吓回去了另一位同学酝酿了半小时的成果。   下面各种猜测、玩梗层出不穷:   「卧槽,在厕所告白!这是什么新型行为艺术?」   「谁啊?胆子这么大,敢对沈学长下手,在厕所不怕臭吗?」   「沈学长当时什么反应?有没有被吓到?」   「求目击者详细描述,告白的人长什么样,是不是我们学校的?」   「有味道的告白」   「你们说告白的人会不会是喻大帅哥,他好像很喜欢干一些和“屎”沾边的」   “……”喻沉星看得冷汗涔涔。   希望没有人认识他,不然他就会从“直播猫拉屎的奇葩”升级为“厕所告白的变态”!   喻沉星强忍着关闭页面的冲动,继续往下翻,看向关于贺清野的部分。   这一看,他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几下,心里为贺清野默默地点了一排蜡,真诚地默哀了三秒钟。   也和他喻沉星有关。 第82章 有人背锅   今天上午,贺清野按照地址找到充气娃娃之前,出了点意外。   几个在附近玩耍的小朋友,无意中发现了被草草掩盖的“可疑物品”。   他们以为是什么宝藏,于是齐心协力,把掩盖的木板和垫子给扒拉开了……   于是,穿着西装的充气娃娃,就大剌剌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从一个人围观,迅速变成了几个人,十几个人……很快,那里就围起了一个小圈子,好奇八卦的大学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还有好事者拍照、录小视频。   “卧槽男的!做工好逼真!”   “谁放这儿的,恶作剧吗?”   “这玩意儿不便宜吧?谁这么有钱?”   就在人群猜测这玩意儿的主人是谁,为什么要藏在这里时,不明真相的贺清野赶到了。   他拨开人群,往里挤,“麻烦让一下,是我的东西。”   围观同学闻言,齐刷刷地转过头,不约而同地绕开一条宽敞的道。   贺清野一开始还没看清里面是什么,等他挤到最前面,定睛一看,一个不男不女的充气娃娃,正躺在杂物堆里,以一种不雅的姿势,静静地注视着他。   贺清野:“……”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贺清野,是体育系那个贺清野吧?”   “他说是他的东西……”   “卧槽,这是他的?”   “看不出来啊,贺清野好这口?”   “等等,会不会是帮别人拿的?”   “帮谁?谁会把这种东西放学校?还让他来拿?”   贺清野强压下扭头就走的冲动,黑着脸掏出手机,给闻思君发消息确认。   贺清野:「闻思君,你他妈让我来拿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因为闻思君的手机,好巧不巧,在这个时候欠费了。而且,他还不小心开启了勿扰模式,屏蔽了所有消息和电话提示。   贺清野等了又等,没有等到回复。于是又打电话过去,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最后,贺清野只能硬着头皮,顶着众人八卦的眼神,沉着一张俊脸:“……帮朋友拿的。”   人群里响起一片“哦~”“懂的懂的”“朋友嘛,我也有这样的‘朋友’”的起哄声和暧昧的笑声。   贺清野没办法,东西是他答应来取的,又不能把这玩意扔在这里,让事态进一步发酵,不然不好向闻思君交代。   贺清野只能忍着周围人看珍稀动物的目光,弯下腰把充气娃娃塞回去,再背回车里。   而这一切,都被周围热心的同学发到了论坛上,迅速成为今日校园八卦的另一大爆点。   据后续跟帖补充,起初流传的版本里是有贺清野清晰正面照特写的,但很快有明白人在下面提醒,发贺清野高清正脸照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贺清野脾气爆、拳头硬是出了名的。   于是后来的帖子和广泛传播的图片视频里,贺清野的正脸大多被打上了可爱的卡通贴纸。   虽然没有“高清无码怼脸拍”,但贺清野的英勇事迹已经通过文字描述了出来,深深烙印在了广大围观群众的心中,成为了今日乃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麓城大学校园经久不衰的谈资和笑料。   帖子下面关于贺清野的部分,评论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先笑为敬!贺清野这表情我能笑一年!」   「‘帮朋友拿的’,经典永流传!」   「这娃娃做工真好,贺清野眼光不错(狗头)」   「贺清野:我的一世英名,风评被害始于一个充气娃娃。从此江湖再无纯情体育生。」   「从今天起,贺清野在球场上的每一个扣杀,在我眼里都有了别样的韵味」   喻沉星看完帖子,又翻看群里安暮和闻思君后续的聊天记录。   闻思君后来手机充上话费,关了勿扰模式,看到贺清野的轰炸消息和未接来电,以及论坛上的腥风血雨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疯狂给贺清野道歉,但已经无法挽回贺清野风评被害的悲惨结局了。   闻思君无缘无故挨了一顿骂,仍十分义气,没有把喻沉星出卖。   贺清野和喻沉星关系不好,闻思君看在眼里,要是让贺清野知道这事的罪魁祸首是喻沉星,那喻沉星晚上走夜路回来,极有可能被从天而降的板砖打死。   安暮则在群里@喻沉星,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以及今天在厕所对沈拾月告白的人,是不是他。   喻沉星:“……”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今天这一天,信息量过大,冲击过猛,他需要时间消化。   贺清野实惨。   虽然有点对不起他,但谁不想拉一个背锅的,只要网友不知道充气娃娃是他喻沉星的就好。   至于安暮的问题,他一个都不想回答。娃娃的来历他没法说,厕所告白的事他更没法承认。   喻沉星艾特闻思君:「思君,要不你问一下贺清野,他喜欢吗?如果喜欢的话我可以忍痛割爱,让给他」   闻沉星:「我原价50万买的,49万卖给他,要不你帮忙问问?」   闻思君:「好歹毒,又想让我挨骂」   喻沉星咧了咧嘴:「开玩笑,开玩笑」   *   五分钟后。   【系统提示:第三次“我爱你”表达倒计时十分钟,请宿主尽快寻找合适时机与见证人完成。逾期将触发惩罚。】   客厅里现在只有喻沉星一个人,哪来的见证人。   走投无路,喻沉星找到安暮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被接通:“喂,沉星?论坛上那些……”   “安暮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喻沉星打断他,“保持安静就好,什么都别问,就当帮我个忙,千万别挂电话!”   安暮满心疑惑,但没多问:“哦,好。”   喻沉星走到沈拾月紧闭的卧室门前,将耳朵贴在的门板上,仔细倾听。   里面很安静,没有水流声。看来沈拾月已经洗完澡了。   有过前两次在车上和厕所的壮举,第三次说“我爱你”,喻沉星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脸皮在系统的摧残下越来越厚,羞耻心也早已不复存在。   他现在就是个无情的任务机器,是个必须完成指令的NPC。   喻沉星后退半步,喊了一声,“沈拾月,我爱你。”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穿透门板,里面的人能听到。   【检测到宿主在有效时间内,通过电话传递信息,对目标人物沈拾月完成第三次清晰表达。表达有第三方在场见证。符合任务要求。任务完成。当前任务进度:3/12。请宿主继续努力。】   喻沉星一口气还没松到底,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安暮震惊的声音,“沉星,你和沈学长……在一起?你刚才说什么?”   “没有!大冒险输了,朋友起哄让我这么干的,你别多想,先不说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安暮开口,喻沉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塞回裤袋。   希望安暮能信“大冒险”的借口吧,虽然听起来很假。   喻沉星回到客厅的沙发上继续躺尸,认真琢磨该怎么开口敲诈沈拾月一顿豪华午餐,来弥补他今天饱受摧残的身心,以及快要饿穿的胃。   忽然间,他听到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沈拾月不会摔倒了吧?   喻沉星站起身,折返回去,拍了拍门:“沈拾月,你还好吗?没事吧?”   里面无回应。   沈拾月今天的状态一直不太好,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沈拾月?你听到我说话吗?我进来了啊?” 喻沉星又提高音量问了一句。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喻沉星推开一条门缝,探头进去。   沈拾月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边,头无力地垂着。   喻沉星心里一紧,快步走到沈拾月身边,蹲下身,焦急地问:“沈拾月你还好吗?摔着了?”   沈拾月听到声音,抬起眼皮,眼神涣散,焦距对不准。他看了喻沉星一眼,嘴唇动了动,“……没事。低血糖。”   “你先起来,地上凉。” 喻沉星伸手扶住沈拾月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别看沈拾月看起来高高瘦瘦,身形颀长,但身上的肌肉分量着实不轻。   喻沉星自己浑身酸痛,使不上全力,差点被沈拾月的重量带得一起摔倒。   他稳住身形,半拖半抱,才勉强将沈拾月从地上搀扶起来,让他靠坐在了床边。 第83章 晴趣用品   沈拾月没什么力气,身体软绵绵的,全靠喻沉星支撑。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喻沉星在沈拾月靠稳后冲出卧室,跑到客厅,从冰箱里拿了点吃的,又回到卧室,   “给,先吃点甜的,垫垫。” 他将蛋糕和牛奶递到沈拾月面前。“你看你,沈拾月,我就说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早上你就没吃多少东西吧,中午又没吃,还跑去打什么拳,消耗那么大。现在低血糖了吧,晕倒了吧,多危险啊!”   喻沉星越说腰杆越发挺直,“我跟你说,饭一定要按时吃,不管多忙,不管心情多不好,饭不能不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么不爱惜自己,动不动就晕倒,以后怎么办?”   喻沉星说完,感觉自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苦口婆心地劝不听话的孩子,心里还有点满足感。   总算能在一件事上压沈拾月一头了,虽然是靠说教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方式。   沈拾月对他的谆谆教诲毫无反应,眉头皱得更紧,脸颊的红晕更深。   喻沉星察觉不对劲,伸手用手背碰了碰沈拾月的额头。   好烫!   这不是低血糖,这分明是发烧了。   “你发烧了。” 喻沉星吓了一跳,“这么烫,必须去医院!”   沈拾月睁开眼睛,抗拒:“不去。”   “你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去,不去医院怎么行?烧傻了怎么办?”   “我说,不去。” 沈拾月重复了一遍。   说完,他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喻沉星拿他没办法。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听,总不能把他打晕了拖去医院吧。   喻沉星情急之下拨通傅柏的电话,“傅医生救命,沈拾月发烧了,但他不肯去医院,你能不能过来看看?在他公寓。”   傅柏说了句“等我,马上到”就挂断了电话。   喻沉星守在沈拾月床边。   不到两分钟,傅柏就到了,直冲卧室,先给沈拾月量了体温。   体温计显示39.8度,高烧。   “怎么烧成这样?” 傅柏一边从医药箱里拿出退烧药和针剂,一边问喻沉星,“他今天干什么了?”   喻沉星犹豫了一下,没有提闻思逸的事,只含糊地说:“他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中午我们还……呃,活动了一下,出了很多汗。回来他就洗了澡,然后就这样了。”   傅柏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喻沉星一眼,眼神古怪:“洗澡?洗的冷水澡?”   喻沉星茫然:“我不知道啊,他在卧室洗的,我怎么会知道是冷水还是热水……”   傅柏给沈拾月喂了退烧药,又打了一针退烧针。沈拾月不太配合,喂药的时候有些抗拒,但被傅柏和喻沉星合力按住,勉强吃了下去。   处理完,傅柏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将用过的医疗垃圾收好,转头看向喻沉星,“暂时没事,烧退下去就好了。但需要观察,可能会反复。”   喻沉星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傅柏顿了顿,目光在喻沉星和昏睡的沈拾月之间来回扫视,忽然问了一个让喻沉星莫名其妙的问题:“你在他这里,他为什么还要洗冷水澡?”   喻沉星:“???”   什么叫“我在他这里,他为什么还要洗冷水澡”?这有什么因果关系吗?他在不在,跟沈拾月洗冷水澡有什么关系?   “我在他这里,他为什么就不能洗冷水澡了?” 喻沉星莫名其妙地反问。   傅柏问:“你身体怎么样?累不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喻沉星:“我挺好的啊,除了腰酸背痛,嘴巴痛,喉咙痛,膝盖痛,感觉很累,想睡觉。”   傅柏听完,抓了把自己懊恼的头发,“哎呀,我好像误会拾月了!”   “误会什么?”   “拾月这是心疼你,所以才没让你帮忙的吧?只能在厕所自己洗冷水澡解决了。”   喻沉星:“???”   这跟心疼他有什么关系?   傅柏没注意到喻沉星一脸懵逼的表情,自顾自道:“都怪我,他刚才还特意问我要片来着,但我发错了。”   听到片这个字,喻沉星就想起了不太愉快的回忆,幽幽问:“什么片?蚂蝗短小精悍的一生?”   “那叫蜉蝣短小精悍的一生。” 傅柏纠正道,“拾月问我要的,我哪知道他是想……咳,是想解决生理需求啊。   喻沉星:“……”   傅柏:“这也不能怪我,拾月跟我要片,我问他什么片,他回我两个字:交/配。能不让人误会吗?我一个宠物医生,想到的当然是动物交/配的。”   喻沉星:“……”   沈拾月的常规操作罢了,模特拍摄说成拍片,做/爱说成交配。   他没好意思告诉傅柏,学习资料是沈拾月用来帮他解决生理需求的,关键是还真的解决了,这说出来更离谱了。   傅柏想当然把喻沉星的沉默和脸红当成了害羞和难为情,他拍了拍喻沉星的肩膀表以宽慰:“小朋友,辛苦你了。”   喻沉星被他慈爱的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不辛苦不辛苦,那个,傅医生,你别叫我小朋友了,叫我喻沉星就好。对了,刚才我和他去打拳了,他的手好像有点不对劲,你要不要再看一下他的手?”   傅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严肃道:“什么,他还去打拳了?”   喻沉星委屈道:“对啊,我阻止不了他,还被他按着打。”   傅柏走到床边,掀开沈拾月身上的黑色睡衣。   喻沉星本来想回避一下,但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沈拾月身上的淤青很多,和他穿书第一天相比,有过之无不及,像是被人揍的。   不过平时应该没人敢揍沈拾月,估计是打拳的时候被揍的。   除此之外,在他的腰侧,喻沉星看到了论坛上让无数人议论的纹身。   真漂亮……   傅柏快速检查了一下沈拾月的左手手臂,松了口气:“还好,骨头没事,就是肌肉拉伤和淤血加重了,没有更严重。我重新给他固定一下,再上点药。”   喻沉星在关注点还在沈拾月的纹身上:“好的。”   “拾月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情绪波动这么大,还去打了拳?”   喻沉星张了张嘴,关于闻思逸的事,他依旧闭口不言。   他直觉这件事牵扯很深,他一个外人还是别多嘴了。   “他今天心情很不好。” 喻沉星含糊其辞,避重就轻,“具体为什么,他没说。打拳可能是想发泄一下吧。”   傅柏给沈拾月的手臂包扎固定好,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冰袋,用毛巾包好,递给喻沉星:“用这个给他敷一下手臂,能缓解肿胀和疼痛。注意别太冰,时间也别太长。”   喻沉星接过。   傅柏将用过的物品归类放好,站起身,对喻沉星说道:“你帮他把衣服穿好,我这边还有点事,得先走了。他如果晚上烧还不退,或者有其他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傅医生。”   傅柏走到门口,去而复返,将一袋东西扔给喻沉星。   “喏,之前说要给你点‘好东西’,现在顺便给你了。拾月不是喜欢猫猫狗狗,这些小玩意儿,你先拿着玩吧,说不定有用。”   说完,他也不等喻沉星反应,拉开门就走了。   喻沉星回到床边,把沈拾月的睡衣的扣子一颗颗扣好,抽空点了个外卖,点完外卖,又给沈拾月当牛做马,给他喂了点东西,又给他敷手。   半小时后,喻沉星甩了甩酸痛的胳膊,站起来绕着卧室活动了半圈。   外卖还没到,他就拿起傅柏给的纸袋,好奇地打开。   看到里面的东西,喻沉星石化了。   里面是一堆造型各异的毛茸茸情趣用品。   有猫耳朵,黑色的、白色的、粉色的,有毛茸茸的铃铛项圈,也是各种颜色;还有毛茸茸的手腕脚腕套,上面还有可爱的小爪子图案;甚至有毛茸茸的尾巴,尾巴末端是心形的硅胶塞子……   种类齐全,花样繁多。   喻沉星:“……”   傅医生,你他妈到底误会了什么,你为什么会送给我这些东西!还“说不定有用”!   我是一个大老爷们,纯的,我戴不了这个。   我也没有女朋友,我给谁戴!给空气戴吗?   喻沉星嫌弃地把这些东西塞回袋子里,眼不见为净。   但手不听使唤地,拿起了一对纯白色的猫耳朵。   触感超级柔软舒服,绒毛细腻,蓬松,摸上去像在摸最上等的丝绸。   耳朵的形状也做得非常逼真可爱,里面还有可以调节松紧的弹力带。   喻沉星捏了捏,又摸了摸。   可惜了,这么舒服的东西,他要是有女朋友,一定……咳咳,打住,他在想什么!   喻沉星把猫耳朵塞回袋子。   外卖迟迟不到,喻沉星又累又饿,浑身酸痛,靠在椅背上,眼皮开始打架。   但他不敢睡,时不时就站起来,走到床边,用手背探一下沈拾月的额头。   可能是才吃了药的缘故,沈拾月的温度没有立刻降下去,额头依旧烫手。   喻沉星看着沈拾月脆弱的睡颜,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托着下巴,盯着沈拾月的脸,自言自语,“沈拾月你为什么说我喜欢贺清野啊。”   喻沉星说着说着,目光从沈拾月紧蹙的眉头,移到他高挺的鼻梁。   这张脸,即使病着,也好看。   不可避免地,喻沉星又想起了“银发红眸的女版沈拾月的幻影。虽然他现在已经认清现实,知道那是系统搞的鬼,是假的,但那张脸的美貌,是毋庸置疑的。   两个形象在脑海中交替闪现,最后,不知怎的,竟然重叠了一部分。   喻沉星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冲动。   反正沈拾月现在昏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   喻沉星伸出手,从纸袋挑出一对纯白色的耳朵。 第84章 禁欲美人   喻沉星凑到沈拾月床边,将猫耳朵戴在了沈拾月乌黑柔软的发间。   黑色的发,白色的毛茸茸耳朵,对比鲜明,纯白的耳朵在沈拾月冷白的皮肤和黑发的映衬下,毫无违和感。   迈出了第二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喻沉星越发得寸进尺,在不惊动沈拾月的前提下,将一个毛茸茸的项圈,套在了他的脖颈上,遮住了他的喉结。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干坏事总是不嫌累的,也不嫌饿。   喻沉星又从纸袋里翻出了配套白色手腕套和脚腕套。手腕套是分开的,有点像加厚版的护腕,内侧有柔软的绒布,外面是蓬松的长毛。   他先拿起一个手腕套,小心地托起沈拾月一只手,将白色手腕套套在了他的左手手腕上,调整好松紧,确保不会勒到,也不会太松掉下来。   然后是右手手腕。   接着,喻沉星掀开被子一角,托起沈拾月的左脚,将毛茸茸的脚腕套套了上去,同样调整好。   最后是右脚。   做完这一切,喻沉星后退半步,心满意足地看自己的作品。   沈拾月静静地躺在床上,黑色睡衣衬得他皮肤愈发冷白。乌黑的发间,一对纯白的猫耳朵悄然矗立;修长的脖颈上,毛茸的白色项圈圈住了喉结。   只是可惜了,手腕和脚踝几乎被被子遮挡住了。但整体的视觉效果,已经足够冲击,足够令人血脉贲张。   冷峻病弱的禁欲美人,搭配毛茸茸的装饰,碰撞出一种脆弱诱人的美感。   欣赏得差不多了,出走的理智回笼了一点点。   喻沉星认识到自己干了件多么作死,多么不要脸的事情。这要是被沈拾月知道了,他绝对会被碎尸万段,扔进黄浦江喂鱼!   他连忙上前,准备见好就收,赶紧把这些东西摘下来,毁尸灭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手伸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喻沉星听到了金钱滚落的声音。   这么珍贵的画面,不留个纪念,是不是太可惜了?   这要是拿出去卖,不,不是卖,是“艺术交流”,一定能卖出很高的价钱吧?   沈拾月的追求者、八卦爱好者、甚至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人,一定会趋之若鹜,打破头也想得到一张“沈拾月限定皮肤·病弱猫耳版”的高清照片。   说不定一张照片,就能抵掉一部分债务呢?   喻沉星找好角度,调整光线,正对沈拾月的脸,拍了一张照片。   一张不够。   贪欲和侥幸心理驱使着他,他又调整了手机的角度,稍微拉远了一些,将沈拾月搭在被子外,戴着白色毛绒手腕套的左手,以及身上黑色睡袍衣襟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和胸膛线条,也一并纳入了画面。   病弱禁欲与毛茸茸可爱装饰的反差,被这个更广的镜头渲染得更加淋漓尽致,氛围感直接拉满。   两张照片够了,再多就是贪心了,喻沉星刚把手放在猫耳朵上,这时门铃响了。   应该是外卖到了。   喻沉星看了眼床上沉睡的沈拾月,心想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就没想着先把他头上的耳朵和脖子上的项圈摘下来。   等吃完再摘也不迟。   喻沉星提着外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迫不及待地打开外卖包装袋。   里面是两个香气扑鼻的豪华版煎饼果子。   表皮金黄酥脆,里面夹着丰富的馅料,鸡蛋、火腿、生菜、薄脆、肉松,还有他特意加钱加的鸡柳和里脊肉。   喻沉星不得不夸自己一句,他真是个好人。自己穷得叮当响,欠着巨债,还不忘给病号也点了一份。   真是以德报怨,感天动地。   喻沉星拿起一个煎饼果子,张嘴对最馅料最丰富的部位咬了一大口。   “呕——”   一股浓烈刺鼻的葱味,混合着酱料和面皮的味道,充斥了他的口腔,直冲天灵盖。   喻沉星表情扭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   葱,好多葱!   他明明在备注里写了“不要葱!不要葱!不要葱!!!”,感叹号都有10个了,店家竟然还是给他放了这么多。   切成细末的小葱,遍布了整个煎饼果子,绿色的葱末混在酱料里,黏在薄脆上,藏在生菜叶间,无处不在,每一口都能咬到令人作呕的味道。   喻沉星最讨厌吃葱了。   原因源于他初中时期一段不堪回首的阴影。   那时候,喻沉星同桌的哥哥天天变着花样给同桌送各种好吃的,精致的便当、进口零食、新鲜水果……惹得周围同学羡慕不已。   年少气盛且嘴馋的喻沉星,回到家就对喻然抱怨,说别人家哥哥多好,他也想要那样的哥哥。   结果,喻然那个天才,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灵感,从此以后,他一个高中生天天往厨房跑,不让厨师帮忙,非是要自力更生,天天包饺子。   韭菜鸡蛋馅也就算了,他包的是纯葱馅的,里面除了切得碎碎的小葱,什么别的配料都没有,还美其名曰“原汁原味”、“营养健康”。   喻沉星要是不吃,喻然就追着他揍,所以他被迫吃了整整一个学期的纯葱饺子。早上是蒸葱饺,中午是煎葱饺,晚上是煮葱饺。吃得他后来看到绿色蔬菜就想吐,闻到葱味就生理性反胃,连看到饺子皮都条件反射地干呕。   更别说近距离和人说话了,怕一张嘴别人就闻到这股味道,被同学私下里称为“葱王”。   后来,喻沉星才知道,喻然根本就没有那么好心,什么兄友弟恭,统统都是假的!   喻然之所以突然热衷亲自包饺子,纯粹是因为这件事给了他一个可以理直气壮上课迟到、早退、甚至逃课的理由——他要回家给弟弟做饭。   班主任非但不批评,反而在班会上表扬他有责任心,对弟弟关怀备至,学业家庭两不误,是同学们学习的榜样。   至于为什么是葱馅的,又是一个很狗血的故事。   喻然看上了一个女孩子,那女生家境不太好。   哦对了,喻然的理想型一直是朴素坚韧、落落大方的女生。   那女生家里会种一些蔬菜拿去卖,喻然知晓后,放学了天天往哪儿跑,也不敢上去和他喜欢的女生搭话,买了葱就跑,时间不超过10秒。   后来还是那女生主动和喻然讲话,“同学,你很喜欢吃葱吗?”   喻然脸红,板着张脸说:“不是,你的葱看起来很新鲜”   机会摆在他面前了,他也不知道把握住,每天屁颠屁颠跑去买菜,愣是不和女生说话。   后来,女生被喻然隔壁班的男生拐跑了。   男生各方面不如喻然,奈何人家会说话啊!   女生同样的问题问他:“同学,你很喜欢吃葱吗。”   男生:“不是,因为我想见你。”   这下好了,喻然无情出局。   明明失恋只有一人,痛苦的却有两人。对于喻沉星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他只不过嘴贱说了句“羡慕别人的哥哥”,就要忍受非人的折磨。 第85章 人赃并获   以至于喻沉星的心理阴影,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哪怕穿越了也没能摆脱。   此刻嘴里这口充满葱味的煎饼果子,瞬间唤醒了他黑暗的记忆。   恶心的味道在味蕾上蔓延,顺着食道向下滑,所到之处激起一阵阵颤栗。   喻沉星脸色发青,强忍恶心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浪费食物可耻,尤其是在他经济如此拮据的时候。   就在他痛苦万分,跟嘴里的煎饼果子作斗争时,公寓大门的方向,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喻沉星嘴里还塞着食物,愕然地抬起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线,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身材高大挺拔,肩宽腿长,肌肉线条充满力量感。头发较短,露出饱满的额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很帅。是有攻击性、野性难驯的帅,和沈拾月精致冷峻的美截然不同,但同样有冲击力。   喻沉星嘴巴张得老大,煎饼果子的碎屑从嘴角掉下来,他浑然不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人。   卧槽!这又是谁?沈拾月的又一个暗恋者,还是追求者?   这颜值、这气质、这身材也太顶了吧,不愧是喜欢沈拾月的,比病秧子闻思逸看起来正常多了,就是眼神太凶了点,看谁都像欠他八百万似的。   酷哥的目光冷冷掠过喻沉星,脸色一变,嫌弃和震惊劈头盖脸地砸向喻沉星:“你他妈怎么在这?”   这低沉的声音,这让人火大的语气,这粗鲁的用词……恐龙……不,是贺清野?   “你是贺清野?” 喻沉星咽下嘴里的食物,“卧槽,原来你长这样,你还挺帅的。”   贺清野给了他一个“你是白痴吗”的眼神,把身后的东西带进来后,反手关上门。   喻沉星瞪大双目:等等,这他妈不是那个充气娃娃吗?   贺清野站在喻沉星面前,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煎饼果子上,居高临下道:“你为什么在这里?怎么,又想缠着他了?”   喻沉星被他一连串的嫌弃和质问弄得有些不爽。他刚想习惯性地回怼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爱在哪在哪”,但话到嘴边,及时踩住刹车了。   贺清野干嘛带充气娃娃过来啊!难道闻思君一时说漏了嘴,贺清野知道是他的了?   完了完了!贺清野今天因为他的充气娃娃,丢尽了脸,背了天大的黑锅,肯定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发。现在找上门来,还带着罪证,绝对是来者不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少节外生枝的好。   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喻沉星决定忍气吞声,息事宁人。   “那个……贺学长,你误会了。我是沈学长的兼职司机。今天他身体不舒服,我送他回来。你放心,我和沈学长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有!你别误会啊,他还是你的人。”   贺清野不耐烦道:“你又在狗叫什么?”   喻沉星:“……”   以前你长得丑,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千方百计给你的没素质摘借口,但你现在这么帅,怎么还不会好好说话呢?   一张嘴就这么臭,白瞎了这张脸。   这么一看不如沈拾月,沈拾月起码不说脏话。   喻沉星深呼吸,在心里默念:不要和他计较,不要和他计较,他是正宫,他心情不好,我让着他,就算为了充气娃娃,也让要着他……   贺清野真的心情不佳,懒得再跟喻沉星废话。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喻沉星那张让他心烦的脸,直接朝沈拾月卧室方向走去。   喻沉星坐在沙发上,目睹他的背影。   有人关心就是好啊,沈拾月不就发个烧,贺清野就赶来了,连跟他吵架的心情都没有了,真是口嫌体直,关心则乱啊。   嗯,不错。感情进展顺利,说不定很快就能修成正果,那他这个暂时还没有行动的月老是不是也能跟着沾点光,早点完成任务回家?   对了,绝对不能让贺清野知道他和沈拾月之间发生的那些破事,尤其是地下拳馆那个混乱的吻,这事儿一定要带进棺材里。   要是被贺清野知道了,以他这暴脾气,恐怕就不是掐死他那么简单了。   喻沉星看到贺清野伸手推开了门。   等等!!!   他忘了!   他他妈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忘了把沈拾月头上的猫耳朵和脖子上的项圈摘下来了。沈拾月身上还戴着他恶作剧戴上去的东西。   “卧槽!!!”   喻沉星手里的煎饼果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酱汁和葱花溅得到处都是。   他无暇顾及,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朝卧室方向跑去,发出一声惊恐万分的嘶吼:“贺清野,等一下——”   为时已晚。   贺清野已经推开了门,并且他开门的动作和角度,以及卧室内的光线,不用怀疑,他肯定看到了床上沈拾月的景象。   喻沉星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客厅与卧室走廊的交界处,眼睁睁地看着贺清野的背影,在推开门的瞬间,僵硬了一下。   贺清野呵了一声:“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情趣?”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狠狠扎在喻沉星的心脏上。   喻沉星:“……”   完了,全完了。被抓了个现行。人赃并获。这下真的死定了。   贺清野看到喻沉星惊恐到极点的表情,忽然扯了扯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   那只是一种肌肉的牵扯,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森冷。   “你、干、的?”   喻沉星好像看到了死神的微笑,“我、我说……其实我早知道你要来看你老……婆……公……朋友,”   他舌头打结,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沈拾月和贺清野谁才是攻,谁才是受。   两人身高差不多,沈拾月看起来清瘦,但脱掉衣服肌肉也不容小觑,这让习惯用身高体型定攻受的喻沉星CPU彻底烧了,更加语无伦次,“我、我特意给你的惊喜……你喜欢吗?”   贺清野应该是没听清他后面那几个含糊的字,漆黑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同情的情绪,好似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贺清野对喻沉星笑了一下。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嘴角上扬,露出一点点牙齿,让人毛骨悚然。   “喻沉星,恭喜你。”   贺清野顿了顿,欣赏够喻沉星绝望的脸色后,才慢条斯理地补充完了后半句:“你死定了。沈拾月醒来后会搞死你。” 第86章 栽赃嫁祸   不能再让贺清野说下去了,他嗓门跟个喇叭似的,万一沈拾月被吵醒,那他喻沉星今天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绝对死得透透的,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别说话,求你了。” 喻沉星捂住贺清野捂住的嘴,将他往外边拽,阻止他吐露更多的话,“你老……婆……朋友还在睡,别吵醒他,我错了,我马上就弄掉,你别喊,求你了。”   贺清野被喻沉星捂住嘴,鼻尖闻到了一股葱的味道,怒火更盛,抓住了喻沉星的手腕,“臭死了,你不要用你的手碰我。”   “你才臭!你会不会说话。”   两人在卧室门口扭打拉扯起来,身体不可避免地碰撞在一起,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贺清野根本没把喻沉星这点力气放在眼里,下盘稳如泰山,轻而易举制住了喻沉星两只乱抓的手,威胁道:“松手。”   喻沉星咬牙不肯松,整个人挂到贺清野身上,用体重压制他。   以往在家对付喻然,他只要使出这招树袋熊挂人,喻然基本就拿他没辙,只能投降。百试百灵,屡试不爽。   “你答应我不告诉沈拾月,不然我就不松。”   两人拉扯得难分难解,谁也没注意到沈拾月醒了。   贺清野被喻沉星无赖的样子搞得气极反笑,刚想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沈拾月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拉扯的两人动作定格。   喻沉星半挂在贺清野身上,一只手捂贺清野的嘴,另一只手被贺清野反扭,两人姿势暧昧又狼狈地纠缠在卧室门口,距离床边不过几步之遥。   贺清野松开钳制喻沉星的手,将他从自己身上扯开,狠狠瞪向喻沉星,用口型道:“你他妈死定了”。   喻沉星踉跄了半步,贺清野大步上前,抓住了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拽着他朝床边走去。   “贺清野你干嘛!放开我!”   贺清野一言不发,拽着喻沉星,几步就走到床边,在沈拾月的注视下,一甩手。   喻沉星脚下虚浮,被这大力一甩,根本没有任何防备,身体失衡,直直地朝着床上扑去。   贺清野扔他的角度太刁钻了,喻沉星整个人,砸在了沈拾月的身上,鼻尖不偏不倚撞在了沈拾月的锁骨上。   草,好痛,妈生鼻要断了。   “唔!” 沈拾月同时闷哼一声,被喻沉星砸得也不轻。   喻沉星揉了揉鼻子,慌乱地抬起头,一抬头,目光所及之处,就是沈拾月修长的脖颈,以及脖子上的纯白色项圈。   视线再向上,沈拾月乌黑的发间,那对纯白的猫耳朵,因为撞击,似乎还颤动了一下。   卧槽……   虽然一个大男人身上不该有这些东西,但不得不说,真的毫无违和感。   都是钱啊!   沈拾月被一百三十斤的重货压着,呼吸不畅,眼前一黑,“你还不起来?”   “学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贺清野他推我!” 喻沉星赶忙从床上爬起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祝你一路顺风!拜拜!”   说完,喻沉星头也不回地朝着卧室门口冲去,余光瞧见贺清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喻沉星突然恶向胆边生,经过贺清野身边时,装作脚下一滑,身体不小心歪了一下,而后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踩在了贺清野的脚上。   贺清野没料到喻沉星还有这一出。   好在喻沉星踩完就跑,根本没有给贺清野教训他的机会。   然而,他的左脚踏出卧室,右脚还没来得及跟上,沈拾月令人心悸的声音就钻进他的耳朵:“喻沉星。”   喻沉星浑身一僵,脚步刹住,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吱”的一声。   “你给我进来。”   五个字,钉住了喻沉星想要夺路而逃的脚步。   喻沉星的心沉到谷底。   完了,跑不掉了。   喻沉星背对卧室,脑子里天人交战。要不装作没听到,趁他们还没追出来,赶紧跑吧。   但下一秒,他就绝望地想起,自己还有该死的任务!还有整整九次我爱你要说。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喻沉星绝望地挪回卧室,根本不敢抬头看床上的沈拾月,也不敢看旁边脸色黑沉,眼神凶狠的贺清野。   这下好了,本来是一个人想杀他,现在两个人都想杀他。   沈拾月看到喻沉星的鹌鹑样,心情不明问,“谁干的?”   喻沉星脑子生锈了,思来想去,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栽赃嫁祸,把黑锅甩给别人;要么,装傻充愣,打死不承认。   装傻的话,以沈拾月的智商和贺清野这个人证在场,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且,贺清野一定会逮住机会,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嘲笑他,把他踩进泥里。   那就只能栽赃了。   栽赃给傅医生,不太行,他和傅医生无冤无仇,嫁祸给傅医生的话,他所剩无几的良心会痛。   他可是二十一世纪有素质的大学生。   但是栽赃给贺清野,他的良心就不会痛了。   反正贺清野也不是什么好人。   刚才还推他,还骂他,再说贺清野是正宫,沈拾月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   顶多吵一架,说不定还能促进感情。   贺清野,对不起了,谁让你刚才推我,还骂我狗叫,这个黑锅,你来背最合适。   喻沉星果断换成了一副愤怒和不敢置信的表情,指向看好戏的贺清野,义正严辞道:“好啊,贺清野,原来是你,我就在外面吃了个煎饼果子,你就趁我不备,偷偷溜进来,对沈学长做了这么可耻的事情!你太过分了!”   “?”   “我知道沈学长长得漂亮,你对他有非分之想,这我可以理解!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你喜欢他,你爱他,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啊,你怎么能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趁他生病昏睡,给他戴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是人吗?你还有没有道德底线了?你对得起沈学长对你的信任吗?你对得起你这张帅脸吗?”   喻沉星一口气说完,脸不红心不跳的,还有空观察沈拾月和贺清野的反应。   沈拾月没什么表情,冷着一张脸。   贺清野一开始听到喻沉星颠倒黑白的指控,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把喻沉星撕碎似的。   但很快,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滔天的怒意竟然缓缓平复了下去。他盯着喻沉星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竟然笑了。   喻沉星:“……”   贺清野你别笑了,你一笑就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贺清野道:“上、一、个、说、沈、拾、月、漂、亮、的,你、看、他、怎、么、样、了……”   喻沉星:“……”   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去了。   他怎么忘了这茬!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生,真的是一种冒犯。   他真是蠢到家了,给自己挖坑。   用“帅气”、“英俊”、“有型”形容不香吗,非得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生吗?这下好了,撞枪口上了。   贺清野很满意喻沉星吃瘪的表情,又火上浇油道:“不过,你也没说错,沈、拾、月,确实漂亮。”   最后两个字,他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机会又来了。   喻沉星趁机祸水东引,“学长,我是无心说你漂亮的,但贺清野就是故意的,他喜欢你,他想睡你,他故意买了这么多毛茸茸的东西,就是想趁你不备,来个霸王硬上弓,学长你要小心一点,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   他想到什么说什么,反正最终目的都是把自己摘干净,把“变态”、“觊觎沈拾月美色”的黑锅,死死地扣在贺清野头上。   贺清野听到“喜欢”两个字,被恶心到了,“你他妈在胡说八道什么?”   沈拾月的脸色也明显不太好,好像也有被恶心到。   喻沉星内心:???   不是,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嫌弃对方啊,你们不是“相爱相杀”的一对吗?   贺清野你不是关心沈拾月吗,沈拾月你不是告诉贺清野你家的密码了吗,让他能随意进出,怎么你们两个听到“喜欢”、“想睡”这种词,反应这么大,一副被玷污了的样子?   贺清野被喻沉星的胡言乱语气得不轻,转而看向沈拾月,语气不善,“为什么这个同性恋会在你家?” 第87章 心疼自己   哦,原来不是恶心,是吃醋了。   贺清野好强的正宫气场,不愧是主角,这话问得,无疑是在宣示主权。   就是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点。   你才是同性恋,你全家都是同性恋。   沈拾月谁的面子都不给,哪怕是贺清野,他的语气也没有软化,一视同仁的冷漠:“跟你有关系?”   贺清野拿沈拾月没办法:“怎么会跟我没关系。”   说完,他把充气娃娃抗进卧室,对沈拾月道:“给你买的,你应该需要,花了我200万,老头把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停了,你记得转我。”   喻沉星:?   等一下,这对吗?   他让闻思君以不到五十万的价格卖的充气娃娃,怎么到贺清野这里就变成两百万了,这通货膨胀也太离谱了吧,中间商赚差价也没这么狠的啊。   这合理吗?   沈拾月看了喻沉星一眼。   喻沉星:“……”   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也被蒙在鼓里。   闻思君不会真的帮他把娃娃卖给了贺清野吧?   按照闻思君的性格,应该不会坑贺清野……那就是贺清野自己因为零花钱被家里停了,故意报高价,想从沈拾月这里坑一笔。   好家伙,听贺清野强买强卖的口吻,沈拾月就是妥妥的冤大头啊。   喻沉星瞧着沈拾月生病惨白的脸。   有点心疼。   心疼自己。   哎,早知道贺清野能这么轻松地从沈拾月这里赚到两百万,他就该一百五十万卖给贺清野。   他怎么这么蠢,狮子小开口,只要了四十九万,简直亏大发了,血亏!   三人各怀心思,空中暗流涌动。   系统出现了。   【系统提示:第四次“我爱你”表达倒计时十分钟,请宿主尽快寻找合适时机与见证人完成。逾期将触发惩罚。】   喻沉星:“……时间有过的这么快吗?”   好巧不巧,偏偏是现在,贺清野这个正宫还在场,这破系统是故意的吧,是想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吧!   他不敢,他真的不敢啊!   但系统倒计时不会因为喻沉星的恐惧而停止。   就在这时,纯粹看喻沉星不顺眼想给他添堵的贺清野伸出手,搭在了喻沉星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对沈拾月道:“你身边怎么总是些变态。一个闻思逸,一个他,要我说,你不如干脆挑一个算了。我看他——”   贺清野又拍了拍喻沉星的肩膀,“比闻思逸那个小白脸好一点,至少耐揍。闻思逸那人,我看到就恶心。”   喻沉星:“……”   我谢谢您嘞,还耐揍,你才耐揍,你全家都耐揍,有这么夸人的吗。   还有,什么叫“挑一个”?当沈拾月是皇帝选妃吗?   贺清野你作为正宫的危机感和独占欲呢,你这副大方推荐“妃子”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喻沉星气得想骂人,但碍于沈拾月在,又不敢太放肆,嫌弃地拍开贺清野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骂道:“别动手动脚的,男男授受不亲!”   贺清野你想找死别拉上我啊!你没看到沈拾月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吗?你没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都在下降吗。   贺清野被他拍开手,嗤笑一声,“怎么,害羞了?刚才踩我鞋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现在知道男男授受不亲了?”   “我那是没站稳!”   “这么宽一条路,偏往我这边走是吧?”   “要你管,我爱怎么站怎么站,我爱踩哪踩哪。”   “行,你厉害。等会儿沈拾月收拾你的时候,我看你还嘴硬不。”   “你……”   两人旁若无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来,语气都不好,充满了火药味。   喻沉星在贺清野面前,完全没有了在沈拾月面前装模作样、又怂又怕的样子。   沈拾月哪能看不出来喻沉星性格在不同人面前的不同。   在贺清野面前,喻沉星更加放得开,更加真实,和喝醉的他一模一样。   沈拾月的脸色越发不对劲,原本就因为发烧而苍白的脸颊,更白了,“够了。”   两个字,让争吵的两人同时噤声。   沈拾月没看喻沉星,目光转向贺清野,声音冰冷:“来书房。”   说完,他掀开被子下床。   喻沉星心里一松,太好了,是不是意味着沈拾月暂时不追究他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他逃过一劫了?   等等。   他还没说“我爱你”呢,倒计时还在走,只剩不到五分钟。   任务必须完成,但喻沉星也知道,贺清野这个见证人和之前的见证人都不同,他不能毫无铺垫地吼出来,得先给贺清野打个预防针。   喻沉星抓住了贺清野的手腕,把他拉到一旁,“兄弟,我昨天和思君打牌输了,今天要完成大冒险的惩罚,等会我不管说什么,你都不要当真。”   喻沉星毫不犹豫把闻思君卖了。   贺清野很听闻思君的话,看在闻思君的面子上,希望贺清野的怒火可以平息一点点。   贺清野疑惑:“你又想搞什么?”   沈拾月看到讲悄悄话的两人,眼神一暗。   已经打好贺清野那边的预防针了,喻沉星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他不在意沈拾月的反应,反正前三次沈拾月都没有什么反应,这次估计也是如此。   喻沉星大喊一声,“沈拾月,我爱你。”   说完,又和贺清野讲悄悄话,“我不想说的,我对沈拾月真的没有兴趣,我也不喜欢他,你别误会,这都是大冒险。”   贺清野挑眉:“哦,你不喜欢沈拾月,大冒险是吧。”   他说话时并没有收着音量,可想而知,沈拾月听的一清二楚。   他妈的,贺清野就是故意的。   沈拾月弯腰从地上捡起装着各种毛茸情趣用品的袋子,一步两步走到喻沉星面前。   喻沉星手脚都不知道放哪。   这是找他算账来了……   沈拾月将纸袋扔到了喻沉星的怀里,下了不容置疑的命令:“选一套。”   喻沉星:“……”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要他选来干什么,戴在谁身上?总不会是让他自己戴吧?   沈拾月没有耐心等喻沉星理解,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冷,下最后通牒:“等我出来,你最好已经选好了。”   说完,转身对贺清野道:“清野,跟我进来。”   贺清野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拾月的背影,想到了什么,又瞅了一眼呆滞的喻沉星,嘴角扯了扯,最后什么话都没说,跟着沈拾月离开了卧室。 第88章 面红耳赤   喻沉星一个铁血猛男,穿书之后,倒霉了点,背了点,经历了太多让他节操掉光、原则尽失、脸皮磨厚的事情,但他骨子里,依然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让他戴这种东西,这要是传出去,他喻沉星还要不要做人了。   喻然九泉有知,都会从棺材里笑醒,再嘲笑他一百年,“哈哈哈喻沉星你也有今天,让你当初嫌我包的葱饺,让你吐槽我,报应,这就是报应。快戴,戴好了给哥拍张照留念。”   高烧是会传染的,他刚才一定被沈拾月传染了,才会鬼使神差地把那些东西戴到沈拾月头上。   现在报应来了。   沈拾月这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是变本加厉,让他自己选,自己戴。   如果他不选不戴,等待他的,绝对不只是“2000万”的债务提醒那么简单。   还有林黛玉惩罚。   太可怕了。   喻沉星在空荡荡的客厅踱步,目光时不时瞟向紧闭的书房门,好几次都放轻脚步走到门前,偷听两人的谈话,可惜了,什么都听不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喻沉星既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让他晚一点面对耻辱的时刻;又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让折磨人的等待早点结束。   半小时后,书房的门开了。   贺清野走了出来。   喻沉星警惕地看着他。   贺清野眼神晦暗,眉间阴翳,心情差到了极致。   要问喻沉星是怎么分辨他心情不好的,一来,脸色摆在那里,瞎子都能看出来。二来,按照贺清野的性格,出来看到他,少不了又是一通冷嘲热讽,至少也要扔个“你死定了”的眼神。   可这会儿,贺清野竟然什么都没有说,脚步急促地朝玄关走去,在经过客厅时,侧过头深深地看了喻沉星一眼,给了他一个你好自为之的警告眼神,就离开了。   喻沉星被他最后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贺清野心情不好,说明他和沈拾月在书房里的谈话,肯定不愉快。   沈拾月的心情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心情极度不佳的沈拾月,让他选情趣用品戴上,喻沉星冷静地分析:不戴,沈拾月会更生气,后果更严重。戴了,虽然丢脸,但至少能暂时平息他的怒火。   于是在贺清野离开后的半分钟,喻沉星悲壮地做出了决定。   戴!妈的,戴就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尊严诚可贵,脸面价更高,若为小命故,两者皆可抛。   韩信还能忍胯下之辱呢,勾践还能卧薪尝胆呢。   他喻沉星,为了活命,为了任务,就戴一下这破玩意儿,又不会少块肉,   就当是行为艺术了。   艺术的事,能叫丢脸吗?   喻沉星颤抖的双手,打开袋子,嫌弃地扒拉里面的东西。   人,是很双标的生物。   刚才给沈拾月选耳朵项圈的时候,他觉得每一个都很可爱,适合沈拾月冷冰冰的脸,每一个都是为沈拾月量身定做的装饰品。   但现在,轮到给自己选了,感受截然不同。   猫耳朵太娘了,圆润可爱,毛茸茸软乎乎,一看就是女孩子戴的,他一个大直男,怎么能戴这个,pass!   粉色的?想都别想,光是看到这个颜色,他就浑身不适,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要是戴头上,他可以直接原地去世了,pass!   带铃铛的项圈?这玩意儿戴脖子上,跟宠物狗有什么区别,他就算再没节操,也不能沦落到当宠物的地步,pass!   还有那个尾巴……简直不忍直视。   尾巴末端连接的心形硅胶塞子,光是看一眼,喻沉星就感觉某个部位一紧,一股恶寒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太可怕了,这绝对不行,想都别想,pass!pass!pass!   挑挑拣拣,嫌弃来嫌弃去,最后,喻沉星在一堆妖艳贱货中,差中择优,勉强找到一个相对能接受的——一对毛质相对短硬一些,颜色是纯黑色的狗耳朵。   黑色的,好歹比白色粉色看起来man一点,没那么娘。耳朵的形状是尖尖的,竖起来,不像猫耳朵那般圆润可爱,勉强能和他硬汉的形象沾上点边。   就它了,矮子里面拔将军,矬子里头选高个儿。   喻沉星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着黑色狗耳朵的弹性带,将它们从袋里拎了出来,但没有立刻揣着狗耳朵去找沈拾月。   他又不傻。   现在沈拾月心情不好,贺清野刚走,气氛正诡异着呢,他往枪口上撞,不是找死是什么。   更何况,沈拾月只是说“等我出来,你最好已经选好了”,又没明确说“选好了立刻来见我,戴上给我看”。   说不定有万分之一的几率,沈拾月只是随口一说,在气头上吓唬他,现在已经忘了这茬了呢。   人总是会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喻沉星将黑色狗耳朵塞进裤子前兜,鼓鼓囊囊的一小团。   从另一边拿出手机。   闻思君:「你不是说想卖给贺清野吗?我就和他说了」   闻思君:「我这不是想着你缺钱,所以多宰了他一笔,100万卖的」   喻沉星:「!!!」   喻沉星:「好兄弟,在心中!」   喻沉星感动的两眼泪汪汪,这时门铃响了。   难道是贺清野去而复返?   应该不太可能,贺清野知道密码。   喻沉星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看,是早上餐厅的服务生,手里提着一个多层食盒。   喻沉星打开门。   服务生和早上一样,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将食盒摆在餐桌上,说了句“沈先生订的餐”,就离开了。   煎饼果子不好吃,喻沉星没吃几口,现在又馋了。   不管怎么样,饭总是要吃的。   喻沉星走到书房前,敲了敲门。   “学长,”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乖巧,且充满关怀,以此来拉高沈拾月的好感度,“你身体好些了吗?你订的餐送到了,就放在餐桌上。你要不要先出来吃一点?饿久了……对胃不好。你还在发烧,更需要补充营养。”   沈拾月低沉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进来。”   喻沉星的心又提了起来。   好了,该来的还是要来。   沈拾月这是要找他算账了。让他进去,恐怕没那么简单。   死也要死得体面一点,喻沉星整理了下皱巴巴的T恤,捋了捋头发,而后推开了书房的门。   沈拾月坐在宽大的黑色皮质转椅里,面对电脑屏幕。   喻沉星刚进去就原地石化。   卧槽,他听到了什么!   如果不是电脑清晰地传来一阵阵压抑急促的喘/息声,以及暧昧的水声、吞/咽声……喻沉星还真以为,沈拾月是在全神贯注地处理关乎集团生死存亡的重要文件,或者是在浏览高深莫测的学术论文。   毕竟,沈拾月的表情太严肃了,坐姿也太端正了。   书房很安静,安静到只剩下电脑里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喘/息声,呻/吟声,吞/咽声,交织在一起,从声音的清晰度和层次感来看,这片子的制作相当精良,演员演技也相当投入。 第89章 沈是养胃   喻沉星:“!!!”   沈拾月在看/片!   在他身体还虚弱的时候看/片!   既然沈拾月在看/片,为什么还要叫他进来,难不成是想和他一起欣赏?   不能吧,这也太离谱了,太变态了。   他和沈拾月的关系,还没熟到可以关起门来,一起欣赏艺术片的程度吧?   他们之间,除了债务、任务、羞辱,还有什么别的交情吗?   喻沉星害怕极了,他一边慎之又慎观察着沈拾月的脸色,一边揣摩沈拾月反常举动背后的深意。   越看,他越觉得神奇,甚至有点毛骨悚然。   沈拾月看这种片子,竟然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   俊美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情动的红晕,眼神平静,坐姿端正,就像他喻沉星上课时模样。   喻沉星严重怀疑沈拾月是不是性冷淡,要不就是有什么功能障碍。   等了一会儿,电脑里的喘/息声和呻/吟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喻沉星的错觉,他怎么觉得正在喘息呻/吟的男声,音色有点熟悉,跟他自己的声音有点像!   卧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可是个如假包换的处男。   这辈子最大的尺度,就是今天在地下拳馆,被沈拾月按着来了个深入舌吻。   除此之外,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正经牵过,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片子流出。   喻沉星竖起耳朵,又捕捉到了一缕和沈拾月很像的声音。   草。   一定是他听错了。   没有哪个变态会变态到去看自己作为主角的涩情片吧?   这得多自恋、多扭曲、多心理变态才能干出这种事啊!   沈拾月很变态,但应该还没变态到这种地步吧。   而且,视频里的声音明显不像是在单纯地接吻,喘/息和呻/吟的节奏,都更像是……kou。   那就更不可能是他们俩了……   好了,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   肯定不是他,百分之百不是,这世界上声音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一定是他听错了,是他神经过敏。   喻沉星一点也不想再听到那个和自己声音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在电脑里发出浮想联翩的声音了。   那感觉太诡异了。   书房里的空气好似变成了粘稠的胶水,喻沉星憋不住了,开口道,“学长,你让我进来,是因为什么啊?饭要凉了。”   电脑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沈拾月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转动转椅,面向喻沉星,“选好了吗?”   喻沉星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从裤兜里掏出有些变形的黑色狗耳朵。   “选、好、了。” 喻沉星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情愿和羞耻。   “戴上。”   虽然喻沉星早就猜到沈拾月会这么说,但亲耳听到这两个字,从沈拾月冰冷的唇间吐出来,他还是很抗拒。   他真的是纯爷们啊。   沈拾月见他没有动作,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想让我帮你?”   喻沉星又怂了。   在沈拾月威压面前,他不敢说不。   他甚至有点怀念起刚才离开的贺清野了。   贺清野嘴巴是毒,脾气是爆,动不动就骂人狗叫,还推他、威胁他。   但至少,贺清野不会用这种令人发指的方式,逼他戴这种羞耻的东西。   贺清野的恶意是直白的、粗暴的,而沈拾月的惩罚,是冰冷的、诛心的。   喻沉星莫名害怕起沈拾月。   越接触,越害怕。   越了解,越害怕。   喻沉星闭上眼睛,将狗耳朵戴在了自己乌黑的短发上。   黑色的尖耳朵,立在他头顶,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戴好了。   喻沉星放下手,尊严碎了一地,没脸看沈拾月,也不敢看任何能反光的东西。   沈拾月什么也没说,合上了还在发出暧昧声响的笔记本电脑。   世界清净了。   沈拾月站起身,朝门口走去,经过僵立如木偶的喻沉星身边时,脚步没有停顿。   喻沉星感受到了沈拾月从他身边走过时带起的气流,无意中看到了沈拾月的双腿之中。   竟然没有反应!   卧槽!沈拾月刚才看了那么久的高刺激度的动作片,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拾月是养胃!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因为沈拾月养胃,而他刚刚在拳馆的卫生间坚持了半个多小时,沈拾月羡慕嫉妒恨了,刚才才会在卫生间门口催他快一点,现在才会找他麻烦。   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也看不得别人正常。   喻沉星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一瞬间的功夫,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将所有不合理的事情都串联了起来,找到了一个能逻辑自洽的真相。   他真的很想冲上去,攥着沈拾月的衣领,大声告诉他:大哥,别羡慕我,真的,我那也是病啊。我第一次自己动手只有五分钟!第二次直接卡壳射不出来。   咱们是同病相怜,同是天涯沦落人,就不要互相伤害、互相为难了吧。放过彼此,不好吗?   喻沉星想着想着,不知怎的,竟然有点想笑。   他们俩,一个吹牛说自己“经常带人回家”、“把人干进医院”;一个说自己几个小时都不是问题。   一个比一个能吹。   果然应了那个道理:你越是强调、越是炫耀的,往往就是你最缺乏、最没有的东西。   真是太讽刺了。   喻沉星回到餐厅,沈拾月已经坐在餐桌主位,优雅地用餐。   食物的香气更加浓郁了,混合高级食材本身的味道和精致的调料香气,一个劲儿地往喻沉星鼻子里钻。   太香了,喻沉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想吃。非常想吃。   可是沈拾月会让他一起吃吗?   他会不会变态到让他蹲在桌子旁边,像真正的宠物狗一样,等着主人施舍食物。   喻沉星纠结的时间太久,沈拾月掀起眼皮,对着空气说了句:“还不坐下。   没有指名道姓,但这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喻沉星没骨气地挪到餐桌边,在沈拾月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头顶的狗耳朵存在感实在太强了,他一动,耳朵会动。   而沈拾月除了最开始,后面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估计也觉得辣眼睛吧。   一个男人,戴宠物耳朵,确实不成体统,有伤风化。   沈拾月为了惩罚他,不惜牺牲自己的眼睛,忍受视觉污染,和他一起吃饭。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何必呢?   情绪过于激动,心理活动太过剧烈,喻沉星一个不留神,竟然把心里咆哮的最后一句话,大声地吼了出来:“能不能摘下来啊!”   沈拾月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叫什么?”   有钱人家都有一些不入流的癖好,喻沉星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喻沉星没尝试过,不代表他没有看过别人这样。   沈拾月真的好变态!   别以为他不知道沈拾月想干嘛,让他戴狗耳朵,让他坐下吃饭,还问“叫什么?”他一定是想让他叫“主人”。   他妈的他又不是真的狗,死都不叫,这已经触及他作为人类的底线了。   沈拾月放下筷子。   对面,少年清俊的脸上,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乌黑的短发间,一对黑色的尖耳朵倔强地立着,衬得他的脸更加生动,像只被逼到角落,龇牙却毫无威胁力的小兽。   沈拾月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有些无奈,“你又怎么?   沈拾月还敢反问他!   喻沉星生气了,筷子一扔。   沈拾月:“?”   喻沉星还有脸生气?   事情因他而起,吃个饭也不安静,大吼大叫。   想到贺清野在书房冷嘲热讽自己,沈拾月不可能就此放过喻沉星,只不过看到喻沉星红红的眼眶,沈拾月还是心软了一点,“2000万,你就不……”   话说到一半,被喻沉星打断了,“我叫,我叫还不行吗!”   又拿两千万说事,是吧!   沈拾月你给我等着!   喻沉星现在挺想当狗了,想咬死沈拾月。   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罢也罢,反正只是当着沈拾月一个人的面喊一声,别人又不知道!而且他手上还有沈拾月戴猫耳朵的照片呢。   等他把“我爱你”的任务做完,想个办法把2000万赖掉,他就离沈拾月远一点,沈拾月往东,他就往西,两人坚决不要碰面,不碰面就不会触发任务。   至于小说的进度,呵呵,沈拾月你出局了,他要去寻找完美的主角C了,抱紧他的大腿。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谁还记得这档子破事!   这么一想,喻沉星心里平衡了一点点,深呼吸一口气,声音干涩道,“主人。”   两个字,吐出来,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头上的狗耳朵也因为这声称呼而颤动了一下。   沈拾月眼神变得深邃,“什么?”   喻沉星听到沈拾月的话,更气了。   明明听到,故意装耳聋是吧,想让他再叫一遍?这个死变态。   喻沉星心不甘情不愿又叫了一声,“主人。”   回应他的,是沈拾月突然站起的动作。   沈拾月回了卧室,很久都没有出来。   又发什么神经。   让他戴狗耳朵的是他,逼他叫主人的是他,现在他叫了,人又跑了?   喻沉星等了一会儿,不等沈拾月了。   他把狗耳朵摘了,一个人吃饭乐得清闲,不用看沈拾月那张冷脸,不用忍受无形的压迫感,不用顶着狗耳朵,舒服多了。   吃饱喝足,喻沉星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拿起牙线剔牙。   剔着剔着,喻沉星想到了一些画面,一个不留神,手一抖,牙线直接插进了他牙龈的肉里。   “嘶——” 尖锐的疼痛传来,嘴里泛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喻沉星吞了口温水。   刚才沈拾月突然站起来,离开的时候,他的步伐是不是有点急?   他是不是……ying……了?   卧槽,反射弧这么长的吗! 第90章 英雄救美   沈拾月迟迟没有出来,喻沉星吃饱晕碳,躺在沙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夜色浓郁。   喻沉星摸出手机定睛一看,晚上六点十七分。   “卧槽,来不及了。”   今天他还要去解香楼兼职。   喻沉星走到门口,算了一下时间,第五次“我爱你”表达应该快到了,先完成任务再去兼职。   他依旧拨通安暮的电话,快步走到沈拾月的卧室门前,例行公事地喊了一句,“沈拾月,我爱你!”   喊完,等系统确认成功后,喻沉星又恳求沈拾月:“学长,我等会儿给你打电话,很重要的事,你一定要接啊,千万别不接,求你了!”   交代完,又对安暮宴整山理亭道:“安暮谢了,回头再跟你解释,先挂了!”   挂断电话,喻沉星用最快的速度朝解香楼狂奔而去。   电话那头的安暮,听到手机里的忙音,愣了好一会儿,才表情复杂地放下手机。   看来喻沉星对沈拾月,是真的死灰复燃了,看这架势,两人恐怕又“勾搭”在一起了,进展还挺快。   室友的感情生活,他就不多掺和了。只是希望这次,喻沉星别再把自己弄得一身伤了,两人能好好在一起。   喻沉星紧赶慢赶,总算在迟到边缘赶到解香楼。   他冲进员工通道,直奔更衣室。   幸好他昨天懒的将备用制服带回去,放在柜子里了。   喻沉星手脚麻利地换上服务生制服,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刚拉开更衣室的门准备出去,迎面撞上前往女更衣室的一个女生。   正是上次将汤洒在沈拾月身上的女生。   女生被突然开门的喻沉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抬起头小声道歉,声音细细的,“对不起。”   “没事没事,是我走太急了。” 喻沉星摆摆手,侧身让她过去。   女生怯怯地走上前一步,走到喻沉星面前:“你好,我叫章秧。”   喻沉星礼貌地回应:“你好,我叫喻沉星。”   “上次谢谢你们。”   喻沉星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无功不受禄,他可什么都没干,就动动嘴皮子安慰了几句:“谢我干嘛,我上次什么都没做,就在旁边看着。”   要谢也该谢受害人沈拾月没追究。   “你能不能帮我谢谢那位律师先生,他后来让经理调了监控,经理才知道,是有人故意伸脚绊了我,我才没站稳的,不然,我就算赔钱,也说不清了。真的要谢谢他。”   喻沉星闻言:“什么?有人故意绊你?谁啊,这么缺德!为什么要这么干,你得罪他们了?”   章秧咬了咬唇:“是因为我之前,在别的地方当服务生的时候,有个男客人喝多了,想占我便宜,我、我情急之下,打了他。昨天绊我的人,好像跟那个男客人是一伙的,他们,他们可能是想报复我,或者想逼我走。”   喻沉星听得火冒三丈:“靠,还有没有王法了,骚扰别人还有理了?还敢报复?这帮人渣!”   他最看不惯这种欺软怕硬、欺负女生的混蛋。   章秧从随身带的一个小布袋里,拿出一个盒子,“这个是我自己做的甜品,不太值钱,但是我的心意。能不能……麻烦你,替我交给那位律师先生?替我谢谢他。”   喻沉星接过甜品,点头道:“行,我帮你转交。不过……”   他疑惑地问,“你为什么喊他‘律师先生’?”   沈拾月不是学生吗?就算家里有背景,也不至于让人喊律师吧?   章秧张了张嘴,还没回答,远处就有人喊她的名字:“章秧!快一点。”   “来了!” 章秧应了一声,对喻沉星匆匆鞠了一躬,“拜托你了,谢谢!”   说完便小跑离开了。   喻沉星把甜品地放进了自己更衣柜的角落,锁好柜门,也快步走向前厅,开始今晚的兼职。   今晚的解香楼依然生意火爆,座无虚席。   喻沉星忙得脚不沾地,端盘倒水,点单结账,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心里却很无聊。   没有沈拾月,好无聊。   累,也是真的累。身体累,心也累。   哎,他一定是被沈拾月折磨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居然会怀念提心吊胆的感觉。   熬到晚上八点多,客流量暂时稍微少了一些。喻沉星吃完工作餐,算时间,又该完成任务了。   他溜到相对僻静的员工洗手间附近。拿出手机,拨打沈拾月的电话。   “嘟——嘟——嘟——”   忙音。没人接。   喻沉心不死心,又打。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直打到第九个,电话那头依旧是冰冷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喻沉星有点慌了。   沈拾月该不会真的不接他电话吧?   喻沉星锲而不舍,好在拨通第十个个时,电话被接通了。   沈拾月嗓音沙哑:“喻沉星,你……最好真的……有事要说。”   信号不太好,沈拾月说话断断续续,但隔着电话,喻沉星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处放置的寒意和压迫感,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有有有!很重要的事!” 喻沉星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往信号稍微好一点的地方跑,好巧不巧,又碰上了章秧。   她正心事重重地朝他走来。   喻沉星眼睛一亮。   见证人,这不就来了吗!   喻沉星对沈拾月说道:“你等等,先别挂,我真的有正事,有人想要亲口谢谢你!”   说完,不等沈拾月反应,喻沉星就把手机塞到了章秧手里:“诺,你不是想谢谢律师先生吗?他现在接了,你跟他说吧,快!”   被塞了个手机在手心,还听到是“律师先生”,章秧整个人都懵了,她双手颤抖地捧着手机,结结巴巴地对话筒说:“您好……谢谢您……上次……多亏了您……真的……非常感谢……”   沈拾月只有一个简单的单音节:“嗯。”   章秧如蒙大赦,又说了句“谢谢”,把手机塞回给喻沉星,对喻沉星也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喻沉星拿回手机,贴在耳边,趁沈拾月还没挂,当着章秧的面表白:“沈拾月,我爱你。”   章秧听到,一脸惶恐,眼睛圆圆的。   喻沉星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误会了。   他掐灭电话,“别误会,别误会,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大冒险输了,朋友起哄让我这么干的,真的,你千万别多想!”   章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震惊消退了一些,她小声说:“哦大冒险啊,律师先生是好人。祝你们幸福……”   喻沉星:“……我们俩真的不是一对啊!”   章秧点头:“懂,我懂的。”   喻沉星:“……”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反正章秧跟他也不熟,以后估计也没什么交集。   再说,章秧已经见证了一次,那不如一鼓作气。   于是,在接下来两次任务,喻沉星每次都当着她的面,和沈拾月告白。   第三次,章秧脸上的表情已经麻木了,在喻沉星告白完后,真心实意地沈喻沉星说了句:“祝你们幸福。”   喻沉星心想这小姑娘脾气是真的好,这都不生气,他哭笑不得,“……谢谢你不生气。”   终于熬到下班,快十二点了。   喻沉星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酸疼和疲惫。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换回自己的衣服,准备回沈拾月的公寓,刚走出员工通道,就被等在门口的章秧叫住了。   “喻沉星……”   喻沉星停下脚步,回过头。   章秧还没走,站在后门旁边昏暗的阴影里,双手抓着洗得发白的小布袋,脸色在路灯下很苍白。   “怎么了?” 第91章 不要碰我   章秧咬着嘴唇,手指不安地绞动衣角:“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是很远,能不能……麻烦你,送我一小段路?我总觉得今天好像有人在跟着我……我有点怕……”   喻沉星想起她之前被骚扰、被报复的遭遇,心里一软。   虽然他很累,但让一个女孩子独自走夜路,可能还有危险,他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行,我送你到一段路。” 喻沉星点头答应。   “谢谢,谢谢你!” 章秧连连道谢。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一开始还好,街上还有些零散的行人和车辆。但越往章秧租住的地方走,行人越少,灯光也越昏暗。   明明和解香楼距离不远,这两个地方就像两个世界。   喻沉星渐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身后总有若隐若现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几次假装系鞋带,迅速回头瞥去,昏暗处总有一两个模糊的人影闪动,但看不真切,对方也很警觉,他一回头,人影就隐入阴影和拐角。   直觉告诉喻沉星,章秧的感觉可能是对的。真的有人盯上章秧了。   他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将章秧护在靠里的位置,远离车行道,同时也更靠近有光线的地方。   “别怕。”   喻沉星一边用余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一边悄悄摸出了手机。   先报警。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他快速拨打报警电话,压低声音,简要说明位置和可能的危险。   但警察赶来需要时间,以防万一,喻沉星下了双重保险,给沈拾月发送了自己的定位,又打了两个字:「救命!」   不知道为什么,在感觉到危险的瞬间,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求助对象,竟然是沈拾月。   第六感告诉他,沈拾月会比警察来得更快。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十米,前方一个狭窄昏暗的小巷口,突然晃出来三四个人影,歪歪斜斜地站在那里,正好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同时,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又有两三个人从后面围了上来。   总共六个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流里流气,眼神不善,手里还拿着棍棒之类的东西。   “哟,小美人,下班啦?哥哥们等你半天了。” 黄毛青年嘴里叼着烟,不怀好意地笑道。   “就是你小子,多管闲事,还敢送她?” 另一个人指着喻沉星骂道。   喻沉星将吓得浑身发抖的章秧往后护了护,强作镇定道:“你们想干什么,我已经报警了!”   “报警?呵。” 黄毛嗤笑一声,将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碾灭,“等警察来了,哥几个早就完事走人了,这地方七拐八绕的,警察找得到吗?”   他手一挥,对其他人喊道:“给我上,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把那小妞带走,上次的账,今天一起算!”   五个人一拥而上。   喻沉星双拳难敌N手,更何况对方还有武器。   他拼命护住章秧,一边躲闪,一边反击,身上挨了好几下,后背肩膀火辣辣地疼,嘴里也尝到了血腥味。   疼痛激起了喻沉星的血性,他被打出了火气,“操,你们他妈的有本事冲我来,欺负女孩子算什么男人。”   “妈的,这小子还挺硬气!给我往死里打!” 黄毛骂道,自己也加入团战。   棍棒和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喻沉星越发无力。   难道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英雄救美果然不是谁都能干的,他跟这些人比起来,简直就是手无缚鸡之力……   就在喻沉星快绝望之际,一阵破风声传来,紧接着是几声闷响和惨叫!   喻沉星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切入战团。   是沈拾月。   他真的来了。   沈拾月一身干净的白衣,也掩不住他周身骇人的煞气,一个照面就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夺下了其中一人手里的棍子。   “沈……” 喻沉星想喊他,但喉咙发疼,又老老实实闭嘴了。   沈拾月没看喻沉星,将他往自己身后更安全的地方一带,迎上另外几个人。   对方毕竟有六个人,而且都是下手狠辣的混混。沈拾月虽然身手好,但他的左臂受伤,对付两三个还好,同时面对六个持械的亡命之徒,就有些吃力了。   沈拾月身上也挨了几下,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更加冰冷凶狠,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一时间竟将那几人逼得连连后退。   “妈的,又来个多管闲事的,一起废了。” 黄毛红了眼,招呼其他人一起上。   局势再次变得危急。   喻沉星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他不该让沈拾月过来,不该把他拉下水,眼看一人的棍子即将砸到沈拾月的后背,喻沉星忍痛冲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偷袭者。   “砰!” 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红蓝色的警灯光芒划破了黑暗的夜空。   “警察来了,快跑。” 混混中有人喊了一声。   那几人闻言,顿时慌了神,扔下棍棒,作鸟兽散,转眼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不过,警察动作也很快,一部分人下车追了上去,另一部分人则迅速控制了现场。   几个人被带回了附近的派出所做笔录。   喻沉星被带到了派出所的医务室,由值班的医生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消毒水擦在破皮红肿的伤口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差点飙出来。   医生给他清理了脸上的擦伤,手臂和后背的淤青也涂了药,嘱咐他最近不要剧烈运动,好好休息。   其他没什么大碍。   外面,章秧在哭哭啼啼地对沈拾月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送我的……我、我察觉到有人跟着,太害怕了,所以才……连累你们了……对不起……”   沈拾月看了一眼哭得不能自已的章秧,没有一点同情之心,声线冷冰冰的:“这种事情,以后找警察,找他有什么用?”   章秧被沈拾月冷漠噎得一顿,听出他在怪自己,眼泪流得更凶了,心里更加难受和自责。   喻沉星从医务室一瘸一拐地出来,看到章秧还在哭,沈拾月则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哎呀,别哭了,这事儿警察会处理的,那些人跑不了。”   章秧抽泣,抬起泪眼:“对不起,都怪我……”   说到底,章秧这长相,完全就是他之前的理想型,喻沉星不忍看甜妹哭泣,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对不起什么啊,我一大老爷们,皮糙肉厚的,这点疼算什么。别在这儿哭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哭了就不好看了,走走走,让律师先生的司机先送你回去。”   沈拾月刚才是打车过来的,现在司机已经在警局外面等着了。三人上了车,先将惊魂未定的章秧送回她租住的公寓楼下。   章秧下车前,又对两人千恩万谢,才一步三回头地进去了。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沈拾月的公寓方向。   喻沉星浑身都疼,尤其是安静下来之后,疼痛更加清晰,憋了半天,忍不住道:“那些人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痛死我了,后背肯定青了一大片,胳膊也抬不起来了,还好我脸上没有伤,要不然我这么帅的脸……”   沈拾月沉默。   喻沉星想了想,“那个沈学长,我今天能不能跟你回去啊?你看我这样,回寝室肯定不行,我室友会担心的,肯定要问东问西,我不好解释……”   沈拾月还是没说话。   喻沉星心里更没底了。   他感觉沈拾月不是一般的生气,是非常生气。   “对不起啊……” 喻沉星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大晚上的,还让你跑一趟,打扰你休息了,还害你受伤了,对不起。”   沈拾月有了点反应,有些烦躁揉了揉太阳穴,仍一言不发。   喻沉星想起了章秧给的甜品。   幸好他打架时提前给它放一边了,不然就糟蹋了。   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说不定能缓和一下气氛。   喻沉星拿出甜品盒,献宝似的递到沈拾月面前:“你别不开心了嘛,你看,这是章秧亲手做的甜品,说是感谢你的。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也是人家一片心意。我保护得好好的,一点都没坏!你要不要尝一下?说不定很好吃呢!”   沈拾月眼底闪过厌烦和抵触,“拿走。”   “哎呀,你别嫌弃嘛,女孩子的一番心意,你就尝一口嘛,说不定心情就好了!”   说完,喻沉星动手拆开了包装,从里面拿出一个做成小猫爪形状的小饼干,大胆地朝沈拾月紧抿的嘴唇递了过去。   “来,张嘴,尝一口,可好吃了!” 喻沉星像哄小孩似的说道。   沈拾月抬手,打开了喻沉星拿着饼干的手。   小猫爪饼干脱手飞了出去,撞在车窗上,然后掉落在车座下的阴影里。   喻沉星错愕。   “我说拿走。” 沈拾月一字一顿,“别用碰过别人的手,来碰我。”   碰过别人的手?   别人?章秧?   沈拾月是在介意这个?   因为他刚才用手护着章秧,跟章秧有接触? 第92章 痛苦梦境   喻沉星现在也没什么精力再去琢磨沈拾月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洁癖发作,还是有什么别的深意。   算了,爱咋咋地吧。   沈拾月的心思,就像海底针,他这辈子猜不明白。   与其费心琢磨,不如省点力气,让自己好过一点。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让他饱经摧残的身体和超负荷运转的大脑,都休息一下。   等沈拾月去了主卧,喻沉星熟门熟路去了客卧。   匆匆洗完澡,用毛巾擦干头发,喻沉星又强忍困意吹头和洗漱,等一切收拾妥当,他随便围了块浴巾,便一头栽倒大床上,疲惫睡去。   喻沉星睡着没多久,沈拾月拿着一个医药箱走进客卧,医药箱里面是一些外用的消炎药膏和活血化瘀的喷雾。   客卧光线朦胧,喻沉星睡得正沉。   他的睡姿实在不雅观。侧躺着,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伸得笔直,腰间的浴巾早已散乱不堪,松垮地搭在髋骨处,堪堪遮住重点部位,但因为姿势的关系,边缘已经滑落,露出了大半截大腿和臀部,里面还没有穿内裤,等于是全身赤裸。   白皙的皮肤上,旧伤刚退,新伤又现。   沈拾月放下医药箱,从里面拿出药膏和棉签。   本想叫醒喻沉星,让他自己上药。但看到喻沉星疲惫沉睡的模样,放弃了。   叫醒了,估计也是哼哼唧唧,吵得人头疼,还不一定能自己好好上药。   沈拾月在床边坐下,用棉签蘸了药膏,给喻沉星胳膊上的淤青涂抹。   药膏接触到皮肤,沉睡中的喻沉星身体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   沈拾月的手顿了顿,看了他一眼,见他只是下意识喊痛,并没有醒来,便继续手上的动作。   “嘶……嗯……”   沈拾月的动作已经尽可能地放轻,但药膏的刺激和伤口本身的疼痛,还是让喻沉星在睡梦中不停地抽气,身体还会因为疼痛而蜷缩。   他含糊地梦呓着,声音委屈:“……再也不英雄救美了……再也不打肿脸充胖子了,再也不因为别人长得好看就……啊,好痛!”   沈拾月正在给喻沉星腰侧一处擦伤涂药,闻言,手指用力按了一下。   “唔!” 喻沉星疼得整个人都弹了一下,五官皱成一团,在睡梦中溢出痛苦的呜咽。   沈拾月看他痛苦的表情,眼色深了深,再次用棉签蘸药膏,轻柔地覆盖在被他惩罚过的伤口上,“痛,你才能尝到教训。”   喻沉星的意识游离在梦境和现实的边缘,他眨了眨眼睛,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面前的人是谁,顺着刚才听到的那句话,问了一句:“为什么?”   沈拾月一反常态回答了他的问题:“痛,你才能记住,不是什么闲事都能管,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你拼上性命去英雄救美,你自己的安全,才最重要。”   喻沉星摇头,“不对……你知道会痛,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呢,你痛吗?下次你是不是就不会来帮我了。”   沈拾月没有说话,避开喻沉星的视线。   等将喻沉星胳膊、腿、腰侧几处明显的伤都涂好药,沈拾月又拿起活血化瘀的喷雾,对着几处严重的淤青喷了喷。   做完一切,他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盖好药膏盖子,将医药箱合上。   客卧的衣柜里是空的,没有备用被子,喻沉星空调开得很低,沈拾月将空调温度从18度调高到26读,又转身回到主卧,抱来自己的被子,将被子盖在喻沉星身上,替他掖好被角,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沈拾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就着昏暗的壁灯光线,静静地看着喻沉星的睡颜。   喻沉星的模样,很脆弱。   沈拾月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像是穿透了这具沉睡的皮囊,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就在这时,喻沉星动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沈拾月的手腕。   喻沉星没有睁眼,一个劲地道:“沈拾月……你别走……我还有话跟你说……我要完成任务……不能走……”   沈拾月眸光微动,抽回自己的手,“放手。”   喻沉星不放,嘴唇嚅动:“我爱你,沈拾月……”   沈拾月动作仓促,带得喻沉星的身体都跟着晃了一下。   喻沉星失去抓握,手无力地垂落在床边,嘴里又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   良久。   沈拾月掀开被子的一角,在喻沉星身边,和衣躺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泾渭分明,谁也没有逾越半步,各自占着床的一边。   睡到一半,喻沉星感觉好冷,裹紧了身上的被子,但还是不够。身边刚好有热源,喻沉星趋暖避寒,朝着热源的方向,一点点地蹭去:“冷……好冷……”   他先是脚背碰到了沈拾月的小腿,然后是整个后背,慢慢贴住沈拾月因发烧未退有些滚烫的背部。接着,一条手臂也环了过去,松松地搭在了沈拾月的腰间。最后,连腿也毫不客气地搁在了沈拾月的大腿上。   喻沉星抱着热源,身上的疼痛和寒冷缓解了一些,他喟叹一声“抱枕买太大了”,又将脸埋在沈拾月的后颈和枕头之间的凹陷处。   喻沉星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耳边有道烦躁的声音一直在旋转跳跃。   “喻沉星,你胆子真是肥了是吧,为了个刚认识的女生,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是吧,老子等了你这么久,不是想眼睁睁再看你死一次的。”   “我陪不了你多久了,喻沉星你能不能让我放心走啊,你能不能长点心,好好活着,别总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我看着都疼!”   “喻沉星,你听到没有,看看你这一身伤,你让我怎么放心,算哥求你了,你能不能别让我临走前还提心吊胆的!”   “……”   “对不起啊,星星,我真是一个没用的哥哥,之前保护不了你,现在也保护不了你……还一直折磨你……不要怪哥哥,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这已经是我能修改剧情的最好方式了……”   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远,快要消散在风中。   喻沉星心里很难受,喘不过气。他想说“哥你别走”,想抓住喻然的声音,但他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喻沉星紧闭的眼角滑落,濡湿了沈拾月后颈的衣料。 第93章 一夜无眠   聒噪的声音消失了。   紧接着,又有别的声音出现,类似医院仪器的嘀嗒声,还有医生平静的叙述,断断续续地飘进他的梦境:   “……患者喻沉星,重度抑郁症伴焦虑状态……有自伤史……自杀倾向评级高危……需密切监护……”   “……药物治疗效果不佳……建议结合心理干预及MECT治疗……”   “……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情况复发率很高,需要长期、耐心的陪伴和支持……”   画面一转,喻沉星看到自己站在高高的天台边缘,下面是车水马龙的城市。   风吹得他衣袂翻飞,他心里空荡荡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疲惫。   他向前迈了一步……   坠落。   失重感。   无边的黑暗。   然后,画面再次切换,喻沉星又梦见自己醒了,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医生拿起检查报告,惊讶又困惑对他说:“喻沉星,你的抑郁量表评分显著下降,焦虑症状也减轻了很多……看起来,你的抑郁症……好像突然好转了?这简直是个奇迹……你最近有没有遇到特别的人?”   抑郁症……好了?   他怎么会有抑郁症,又是怎么好的?   喻沉星茫然地想着,脸颊热热的,温热的液体不断流下来,划过眼角,没入鬓发。他想抬手擦掉,可他的手被纱布缠着,动不了。   没有人给他擦干眼泪。   喻然会帮他擦,可是……可是喻然死了啊,再也不会有人一边骂他,一边替他擦眼泪了。   眼泪即将汇集成河,喻沉星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柔柔地对他说,“哭什么?”   有一只手,替他抹去了脸上肆意横流的泪水。动作很温柔,和喻然那种粗暴的擦拭完全不同。   喻沉星听到那人的声音,前言不搭后语地诉苦,将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倒了出来:“哥……你不知道,我今天英雄救美了……我救了一个美女,长得可好看了,她也挺可怜的……放在古时候,她都要以身相许的……你是不是很羡慕?我有女生缘,你没有……哦,对了,你之前喜欢过的那个女生,她上次差点亲到我了……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怕你揍我,更怕你难过……”   “哥,你没有女生缘,要不……你找男人吧?我看现在也挺流行的……到时候,我让我老婆生两个小孩,过继一个给你,给你养老送终……你放心,我肯定挑个聪明孝顺的给你……”   喻沉星话音落下,耳边同时响起了两道声音。   音色不同,一道更清越年轻些,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一道更低沉稳重些,隐隐有些无奈,但说出的内容一模一样,都有点被他气笑了的感觉,“喻沉星,你倒是孝顺。”   喻沉星自豪地挺了挺胸:“那是,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我跟她的孩子名字我都想好了……男的叫喻英俊,女的叫喻美丽……怎么样,好听吧?”   第二道低沉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安静点。”   喻沉星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继续说,语气时而得意,时而沮丧:“哥,我现在脸皮贼厚,什么丢脸的事都干过了,再也不怕丢脸了……”   低沉的男声更烦了:“喻沉星,闭嘴。”   喻沉星偏生要和他对着干,话锋一转:“呜呜呜……我只有五分钟……我的美女姐姐不会嫌弃我吧……呜呜呜,我是不是不行啊……哥,我怎么办啊——”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后面聒噪的梦呓都堵了回去。   “唔……唔唔……” 喻沉星挣扎了一下,想咬对方的掌心,但对方捂得很紧,咬不到。   他呜咽了半天,累了,重新陷入沉睡。   见喻沉星终于安分的睡过去了,沈拾月才松开了捂住他嘴的手。   沈拾月一直没睡好。   喻沉星赤裸身体,一直往他身上蹭,他动了,会弄醒喻沉星,不动,喻沉星又得寸进尺,一会儿说梦话,一会儿哭,一会儿又傻笑,太聒噪。   好不容易让他安静下来,沈拾月推开他一点,拉开距离,让自己喘口气。   就这细微的动静,还是惊扰了喻沉星脆弱的睡眠。   他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又睁开了眼睛,叽里咕噜道:“单身久了……真是……看个男生都眉清目秀了……妈的,沈拾月那个死变态……龟毛,洁癖,还养胃……竟然抢走了老子的初吻……还一个人偷鸡摸狗在书房看片……书房如此神圣之地,是用来学习的,怎么能用来行苟且之事……太变态了,太不尊重知识了……”   沈拾月额角青筋在跳:“。”   喻沉星咂了咂嘴,又嘟囔:“我以后要离他远点……等我完成任务……我就不要理他了……和他说拜拜……再也不见了……”   沈拾月:“。”   “我真的好惨啊,无缘无故来到一本小说中,白月光死了,初吻没了,系统还一天到晚让我完成变态任务,又欠了2000万……”   喻沉星话音未落,嘴唇又被人堵住了。   这次不是手,是唇。   对方的唇封住了他所有大逆不道的诋毁。   喻沉星在混沌的睡意中,还以为自己在做一个刺激的梦,梦里有个姑娘在吻他。   可唇上传来的触感,如此真实和舒服。   这姑娘的吻技还可以嘛,虽然没有特别好,但没有人会不喜欢青涩纯情、却又带着诱惑的感觉。   喻沉星在梦里美滋滋地想,不用动,只要被动地承受和享受就可以了。   就是这姑娘也太害羞了,两人亲了这么久,都不进来,就咬他的唇,喻沉星便主动张开嘴,发出邀请。   那姑娘也不辜负他的期望,舌尖长驱直入,勾缠住他的舌头,互相交换彼此的气息。   强烈的感觉,暂时压过了身上的疼痛。   又吻了不知多久,对方的双唇稍稍退开,喻沉星得以喘息片刻,紧接着对方的吻又落在了他的耳垂,轻轻啃/咬/舔/舐他的耳朵。   细微的水声与滚/烫的呼吸一同钻入耳道,搅动喻沉星所剩无几的清明。   “啊……”   耳垂是喻沉星很敏/感的地方,他控制不住缩了缩脖子,“别动我耳朵……”   对方顺了他的意,磨人的侵扰依言暂歇,却并未远离,湿/热的轨迹依依不舍地离开喻沉星耳后的肌肤,转而沿着他的颈线向下滑去。   滚烫的吻印在他跳动的脉搏上,落在凸起的喉结,在那里流连吮吻。   再是锁骨。   对方的唇瓣反复碾压几块骨头,舌尖描摹他锁骨的沟壑,再用齿尖不轻不重地啃咬一下,留下一点微微的刺痒感,随即又被温软的舔/舐抚/慰。   很多都是喻沉星自己都不知道的敏感的部位。   太舒服了……   快/意的细流不断累积,汇集成海洋。喻沉星漂浮在温暖的海水里,随着温柔的波浪起伏。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是真的睡着了,后面也没有再作妖,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沈拾月撑起身体,凝视身下嘴角上翘的喻沉星,眼神柔和,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擦去喻沉星眼角未干的泪痕,给他盖好被子。   他坐起身,回到主卧,给周叔发消息:「医院取消预约」   沈拾月睡不着了。   知道喻沉星不是原先的喻沉星,沈拾月没有太大的意外,只不过,听到系统、任务等词,还是让他很惊讶。   沈拾月回到书房,打开电脑。   一夜无眠。 第94章 寺庙祈福   第二天,喻沉星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沈拾月已经不在公寓了。   喻沉星撑着酸疼的身体坐起身,身上的淤青和擦伤都被仔细地涂抹了药膏,所有伤痕的位置都没有遗漏。   应该是在他睡着之后,沈拾月进来给他上的药。然后在他醒来之前,离开了。   床头柜上,放着他的手机,以及一套叠放整齐的衣服。   一件纯白色的棉质T恤,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还有一条崭新的黑色内裤。   所有尺码正合适。   旁边还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几行遒劲有力的黑色字迹,没有落款,不用想,一定是沈拾月留下的:厨房有早餐,衣服是新的。   喻沉星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今天上午有节公共必修课,眼看时间已经快八点半,九点上课,从公寓到学校,就算打车不堵车也得二十多分钟,一定来不及。   喻沉星懒得挣扎了,浑身疼得要命,根本没法集中精神听课。   他摸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兄弟们,上午的课帮我应个到,我有点事,来不及了。」   安暮回:「收到。注意休息。」   闻思君也回了个OK的表情。   没有了心理负担,喻沉星慢吞吞地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脸上没什么明显的伤痕,只有嘴角有一小块不太显眼的青紫,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洗漱完,他走出客卧,来到厨房。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上,放着一个保温食盒。   喻沉星打开一看,里面是温热的皮蛋瘦肉粥,几样清淡的小菜,还有两个卖相很好的奶黄包。   喻沉星将粥和小菜拿出来,在餐桌边坐下,慢慢地吃了起来。粥熬得很软糯,小菜也很爽口,比他平时在学校食堂的早餐,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是,吃着吃着,昨晚混乱的梦境片段,又开始往他脑子里钻。   尤其是关于喻然的。   喻然焦急的声音:“喻沉星,你能不能让我放心走啊!”   医生平静的叙述:“患者喻沉星,重度抑郁症伴焦虑状态……”   站在天台边缘的自己,向前迈出的那一步……   喻沉星突然之间没了胃口。   抑郁症?   他怎么可能有抑郁症?   虽然喻然的死,对他来说是天塌地陷的打击,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痛苦的时刻。   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觉得生活了无生趣,甚至有过一些很消极的念头。   但那只是因为太难过,太突然了,不是吗?   是正常的悲伤反应吧?   喻然怎么可能有本事让他抑郁到那种地步,虽然有时候他确实挺胆小的,但总体来说是乐观的,是打不倒的。   他才不会因为失去一个人,就把自己搞得那么惨,搞到要住院,要电击治疗,要站到天台上去的地步。   那一定是梦,一个荒诞离奇的噩梦。   是他潜意识里对喻然的思念和愧疚,混合了恐惧和疲惫,编织出来的虚幻场景。   对,一定是这样。   喻沉星深吸一口气,又响起梦里喻然最后气急败坏的话。   虽然是在骂他,但核心意思却是对的。   他应该照顾好自己。   昨天的事,就是最好的教训。   如果不是沈拾月及时赶到,如果不是警察随后而来,他和章秧会遭遇什么,简直不敢想象。   他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了那些混混的狠毒。   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报警,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不要再逞强,再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喻然如果知道了,肯定又要骂他没脑子、找死了。   不过……   喻沉星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昨晚他睡着了,那该死的“我爱你”任务,是怎么完成的?   狗系统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了?   按照之前那尿性,不是应该把他从睡梦里揪起来,逼他完成任务吗?   喻沉星试着在脑海里呼唤:“系统?系统?出来一下!”   没有回应。   “系统爸爸?系统爷爷?在吗?昨晚的任务……”   仍一片寂静。   喻沉星撇撇嘴,也没太在意。   这破系统神出鬼没的,有时候叫它死活不出来,有时候又冷不丁冒出来发布任务或者惩罚。   估计是又卡了。   不然总不能是昨晚看他太惨,良心发现放了他一马吧。   算了,没惩罚就是好事。   喻沉星快速地将剩下的早餐吃完,把碗碟收拾进洗碗机。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将沾了灰和血渍的T恤塞进塑料袋,带回学校处理。   喻沉星回到寝室的时候,刚好是中午。   安暮两人也刚下课回来,三人前后脚到寝室。   安暮:“回来了?”   喻沉星:“嗯。”   安暮:“你看起来好累。”   喻沉星都做好安暮问他和沈拾月是怎么一回事了,但安暮什么都没提。   闻思君坐在自己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眼神放空,他听到动静,转过头,对喻沉星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回来了。”   喻沉星直觉出事了。   闻思君平时眼神是清亮的,很有朝气,可此刻,他眼睛有点红,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和疲惫。   “思君,你怎么了?” 喻沉星放下东西,走到他旁边,关心地问,“身体不舒服?还是……出什么事了?”   闻思君摇了摇头:“没事。”   喻沉星递给了安暮一个眼神:思君这样子怎么可能没事?   安暮对上他的视线,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等会儿。   “真没事,” 闻思君又重复了一遍,低下头,手指抠桌面,“就是家里有点事。”   安暮拉了喻沉星一下,示意他暂时别问了。   两人心照不宣,都知道闻思君家里条件不错,父母对他保护有加,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家里事,恐怕不小。   整个下午,寝室都笼罩在一股凝重的低气压中。平时三个人在寝室,会打游戏、看视频,总有些声响。   可今天,没有人说话。   闻思君一直坐在书桌前,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又失落地放下。   安暮也一反常态地安静,坐在自己床上看书,翻页的速度很慢,可想而知,他的心思也不在书上。   喻沉星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昨晚的惊险,一会儿是沈拾月冷漠的脸,一会儿又是闻思君那强颜欢笑的模样。   到了晚上饭点,喻沉星和安暮默契地起身,准备去食堂。   “思君,你想吃什么?我们给你带回来。” 喻沉星问道。   闻思君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饿。”   “不吃饭怎么行,” 安暮劝道,“多少吃一点。你想吃什么?炒饭?面条?还是喝点粥?”   在两人的坚持下,闻思君终于低声说:“那……帮我带份面吧,谢谢。”   喻沉星和安暮去食堂快速吃了饭,又给闻思君打包了一份面,特意嘱咐了不要辣,还多加了一份牛肉。   回到寝室,闻思君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压抑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他转头对两人说,“谢谢你们……我今天才知道……我妈妈得了一种血液病……需要脊髓移植……他们一直瞒着我……”   他话没说完,眼眶就红了,低下头,用力吸了吸鼻子,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喻沉星和安暮心里都是一沉。   难怪闻思君会是这副样子。   喻沉星伸出手,拍了拍闻思君的肩膀,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任何语言在现在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经历过失去至亲的痛苦,太明白无能为力、天崩地裂的感觉了。   “会好起来的,” 最终,他也只能干巴巴地重复这最无力也最常用的安慰,“现在医学这么发达,阿姨一定会没事的。你要相信医生,也要相信阿姨。”   闻思君点了点头,眼泪还是没忍住,掉进了面里。   他胡乱抹了把脸,哑声道:“嗯,我知道。谢谢。”   闻思君强迫自己把剩下的面吃完,而后站起身,默默地收拾起自己的衣物和洗漱用品。   “思君,你这是……” 安暮看到他突然的动作,疑惑地问。   闻思君一边收拾,一边解释道:“我听说A市郊区有座寺庙,香火很旺,据说……很灵验。我……我想去拜拜菩萨,给我妈妈祈福。”   喻沉星和安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我们陪你去。”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闻思君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上午还有课……”   “逃了。” 喻沉星说得干脆,“几节课而已,点名就点名,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 安暮也点头,“我们陪你去,也有个照应。”   “可是沉星,你不是缺钱吗?不要因为逃课没了奖学金啊。”   “放心,不逃课我也拿不了奖学金,你就别操心这个了。你现在这样子,我们怎么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去?”   行程暂定一天,当晚出发。   三人火速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闻思君查了路线,决定坐晚上最后一班高铁去A市,在那边住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去寺庙,拜完下午就回来。   没有请假,没有告诉任何人。三个少年在夜色中踏上了前往A市的高铁   抵达A市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他们在寺庙附近找了家便宜的民宿住下。   房间是标间,两张床,喻沉星和安暮挤一张,闻思君睡另一张。   躺下后,三人都没有说话。   但喻沉星知道,闻思君肯定没睡着,他自己也没睡着,旁边的安暮,呼吸也有些不平稳。   这种事,只有当事人自己慢慢消化,旁人能做的,只有安静的陪伴和支持。   喻沉星试着在脑海里再次呼唤系统。昨晚的任务,今天一天也没动静。这系统到底在搞什么鬼?   “系统?在吗?”   依旧没有回应。   喻沉星皱了皱眉,心里的不安扩大了一些。   这系统罢工了,还是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喻沉星甩甩头,决定先不想了,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 第95章 孝顺弟弟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三人就起床了。   简单洗漱后,三人在民宿门口的小摊买了几个包子豆浆,一边吃一边朝着寺庙的方向走去。   虽然才九月,但清晨的山间,气温已经有些低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香火味。   通往寺庙的路,是长长的一段青石板台阶,石阶久经风雨和无数脚步的打磨,表面光滑润泽,缝隙里生出茸茸的青苔。   它们一级一级,向上延伸,最终隐没在苍翠蓊郁的山林雾霭之中。   台阶很多,很陡。   喻沉星身上还有伤,每走一步,脚底传来的反作用力,都会牵扯到伤口,都疼得他暗暗抽气。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紧紧跟在闻思君身后。   他们不是最早的朝圣者。路上已经有一些香客,大多是中老年人,有的手里提着香烛供品,有的拄着拐杖,在儿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坚定地向上攀登。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肃穆虔诚的神情。   喻沉星三人终于爬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古朴庄严的寺庙出现在眼前,红墙青瓦,飞檐斗拱,在晨雾和初升的阳光下,静谧神圣。   寺庙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香火鼎盛,青烟袅袅,空气中到处是浓郁的檀香味道。   寺庙里很安静,只有僧人诵经的声音、木鱼轻敲声、以及香客们低声祈祷的声音。   没有人高声喧哗,每个人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份庄严和宁静。   喻沉星跟着闻思君和安暮,走进宝殿。   殿内佛像庄严,慈悲的目光仿若能洞悉世间一切悲苦,殿前摆满的蒲团跪着许多前来祈福的人。   一位白发苍苍,看起来至少有九十岁的老太太,在女儿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跪在蒲团上。   她双手合十,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虔诚和哀求,嘴唇嚅动着,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一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夫妻跪在菩萨面前,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久久不肯放下。   他们的女儿则懵懂地跪在两人中间,学习两人的样子,也双手合十,小脸很认真。   虽然她可能还不完全明白父母在求什么,但她知道,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   一个个平凡的身影,一份份沉重殷切的期盼。在这里,无论贫富贵贱,无论年龄身份,都褪去了外在的一切,只剩下最本真赤诚的心愿。   为所爱之人,求一份平安,求一份健康,求一份团圆。   喻沉星看到这一幕幕,心里闷闷的,发酸,发胀。   亲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羁绊,也是最柔软的铠甲。   他们会为你牵肠挂肚,为你祈求神明,甚至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取你的平安顺遂。   可有时候,命运又是如此残酷,疾病、意外、离别……总在不经意间,将这份羁绊狠狠斩断,给生的人留下无尽的伤痛和遗憾。   闻思君已经找了一个蒲团,跪了下去。他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双目紧闭,无声地祈祷。   安暮跪在了他旁边。   喻沉星也在旁边找了个蒲团,缓缓跪了下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杂念都摒除,将全部的心神,都集中于一点。   菩萨,我不知道您能不能听到。   我叫喻沉星,我有个哥哥,叫喻然。   说出来就好笑,一个怂到连自己喜欢的女生都不敢追,看到血就腿软,连和人吵架都不会的人,竟然有勇气为我扛起所有。   喻然穿上不合身的西装,走进他最讨厌的会议室,面对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努力学着成为一个喻总。   他一定很害怕吧。   在应酬的酒桌上,被灌得酩酊大醉,吐得昏天暗地的时候;在办公室熬夜看他根本看不懂的报表和合同,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在被人刁难嘲讽,却还要陪着笑脸的时候,他那时候,心里会想什么呢?   大概,是想着回家之后,狠狠地揍我一顿出出气吧,他也就窝里横了。   喻然经常揍我。   我皮,我熊,我总惹他生气。   七岁时,我把他新买的科幻小说封面画满外星大战,他气得手指头戳我脑门,戳得我直往后仰,最后书还得他自个儿用橡皮一点点擦干净,他擦干净一处,我“呼”地一吹,白屑飞他一脸,他抹把脸,揍完我后继续擦。   八岁时,喻然在厕所,喊我给他送卷纸。我正为刚发下来的惨不忍睹的语文试卷发愁,眼珠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就诞生了。我跑到厕所门口,从门缝里把我的语文试卷塞了进去。   那天喻然在厕所里对着我的试卷沉思了多久,又是怎么解决的“危机”,成了我的未解之谜。我只记得,他出来后,脸黑得像锅底,手里攥着我的试卷,一步步朝我房间走来   ……   总之,喻然一直揍我。   但他揍人不疼,就是做个样子,雷声大雨点小。   他想揍,就让他揍吧,反正我皮糙肉厚,不怕疼。而且我知道,他揍完我,自己更难受。   喻然,你想不到吧?   你走了之后,我也退学了。我没去搞什么艺术,也没能实现我们小时候躺在屋顶上,指着星空胡吹的伟大梦想。   我走上了你的老路。我回到公司,坐上了你曾经坐过的椅子,面对曾经刁难欺负你的老头。   我被他们欺负的时候,气得真想掀桌子,把他们的假发都打掉,把假牙都敲碎。   但我忍住了。因为我知道,你不在了,没有人会在我掀桌子之后,一边骂我“蠢货”、“冲动”,一边想办法给我收拾烂摊子了。   喻然,如果有下辈子,要不我当你哥哥吧?   咱们也不用生在什么豪门世家,就生在普通人家,普普通通,和和睦睦的,有爱我们的爸妈。   我肯定好好学做饭,这样爸妈出去打工了,我就不会让你饿着了。   你哥我也没啥大本事,但至少,我能保护你,让你不用那么害怕,让你可以去做你喜欢做的事。   ……哎,这样好像也不太靠谱。   我这辈子做饭的天赋就没点亮,万一下辈子还是不会,哪天出去拿外卖,跟这辈子一样,不小心摔死了,那你岂不是又要饿肚子了?不行不行。   算了,喻然。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你投胎到一个大富大贵、又充满温情的家庭。   你的父母恩爱开明,把你当成掌中宝。你有花不完的钱,不用为生计发愁,可以尽情去实现你所有天马行空的梦想。   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你有一个哥哥。一个成熟、温柔、强大、无所不能的哥哥。   他能力超群,可以轻松撑起家族事业,为你遮风挡雨,把一切困难都挡在外面。   他性格稳重,情绪稳定,在你迷茫时给你指引,在你受委屈时为你出头,把你宠得无法无天,让你一世无忧,只需要负责快乐和善良就好。   我还希望,你有个弟弟。   不要像我这样,又皮又熊,总惹你生气,还总需要你照顾。   你的弟弟一定要乖巧一点,你可以随便欺负他,指挥他跑腿,他绝对不敢还手,还会屁颠屁颠地跟在你后面喊哥哥最好。   这样,你也能体验一下当哥哥的感觉,多好。   菩萨,如果您真的能听见,就请保佑我哥哥喻然,下辈子能幸福吧。   他这辈子,太苦了。   喻沉星在心里默默地说完,睁开眼睛,抬手抹了抹脸颊,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泪流满面。   喻沉星对着佛像,轻轻地磕了三个头,而后站起身,感觉心里沉甸甸的石头,松动了一些。   有些话,说出来,对着虚无的神明,好像也能让心里好受一点。   喻沉星走出大殿,站在廊下,过了一会儿,安暮也出来了,看到喻沉星眼睛有点红,走过来轻声问:“沉星,你怎么了?”   喻沉星揉了揉眼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刚才在里面,突然有点想我哥了。”   安暮知道喻沉星有个哥哥,但具体情况他也不太清楚。   两人正说着话,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高大的男人从殿内出来。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目测超过一米九,肩宽腿长,穿着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装,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他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岁,面容英俊,五官深邃立体,眉骨很高,鼻梁挺直。   喻沉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和沈拾月那种介于少年与成熟男人之间的美不同,眼前这个男人,是经过岁月洗礼和权力浸淫,充满成熟男性魅力的俊美。   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是出身顶级豪门世家,从小接受精英教育,早已将优雅和掌控力刻进骨子里的贵公子。   安暮惊讶地低呼了一声:“是他!”   喻沉星问,“你认识他?”   安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认识本人,但我知道他,季温浔,季屿集团的现任掌舵人,季家的大少爷,网上人称季神,财经杂志的常客,全网最想嫁的男人,没有之一!”   “季屿集团?” 喻沉星对商业不太了解,也没听说过。   “对,季屿集团,国内最顶级的综合性财团之一,涉足金融、地产、科技、医疗、文娱等几乎所有你能想到的行业,资产庞大到无法想象。”   “季家更是传承了上百年的老牌豪门,底蕴深不可测。而季温浔本人,更是个传奇。”   安暮一脸迷弟的表情,“听说他从小就是天才,二十岁就从世界最顶尖的商学院以最优异成绩毕业,回国后直接进入集团核心,手腕强硬,眼光毒辣,决策果断,短短几年就把季屿的版图扩大了好几倍,让那些老一辈都心服口服,心甘情愿称他一声‘季先生’。”   “关键是,他本人一点公子哥的毛病都没有,私生活干净,从不传绯闻,不抽烟不酗酒,出席任何场合都优雅得体,风度翩翩,是公认的绅士典范。啊,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真人!”   喻沉星听着安暮的介绍,目光一直不自觉地追随季温浔的背影。   等看不见人影了,安暮又唏嘘道:“我听说,季总有个弟弟,好像从国外刚回来没多久,前段时间飙车出了严重车祸,成植物人了,一直没醒。季总来这里,估计……也是想给弟弟祈福吧。唉,他对弟弟是真的好,听说他那个弟弟有点……不成器,但季总从来没放弃过他。”   喻沉星没有说话,在心里默默地对早已不在了的人说:喻然,看到了吗?   下辈子如果你要投胎,一定要睁大眼睛,选一个有季温浔这样的哥哥的家庭。   有这样的哥哥在,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地陷下去有他撑着。谁敢欺负你?他动动手指,就能让欺负你的人灰飞烟灭。   他一定能把你保护得很好,很好。让你一世无忧,平安喜乐,只需要做你自己,快乐就好。   就算你把自己搞成了植物人,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他也一定会倾尽所有,调动全世界最好的医疗资源,去鬼门关前,一遍又一遍地试图把你捞回来。   那样的话,我也就真的能放心了。   *   寺庙山下,黑色宾利早已等候多时。   季温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副驾驶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管家,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将一叠厚厚的文件资料,双手递到后座。   “大少爷,这、这是您要的……关于二少爷在国外的……全部资料。”   季温浔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阅。   文件上,详细记录他弟弟在国外留学期间的斑斑劣迹:酗酒、飙车、泡吧、打架……以及,回国后不知收敛,高调追求一个小明星,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在一次深夜飙车中,车辆失控撞上护栏,重伤成了植物人。   季温浔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前排的司机和老管家都屏住了呼吸,冷汗直流。   终于,他看完了最后一页,修长的手指合上文件。   “混帐东西。”   年迈的老管家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抖,额头刚擦掉的汗又出来了:“大少爷……二少爷他还年轻……年轻人,犯错……只要能改……”   “改?” 季温浔嘴角挑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让医院,把他的氧气管拔了。”   “大……大……大少爷……使不得啊,二少爷罪不至死啊……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明知季温浔在说气话,是气极之言,老管家还慌张得不行,说话也不利索。   刚才的资料他也大致扫过,二少爷干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踩在大少爷的雷区上。   喝酒飙车也就罢了,回国后还追男人,追的还是一个风评不佳的小明星,简直是把季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大少爷和二少爷本就关系淡漠。二少爷并非大少爷亲生母亲所出,他是先生一位已故战友的遗孤,从小被季家收养。   加上两人性格天差地别,大少爷是世家楷模,从小自律,烟酒不沾,洁身自好,能力超群;二少爷却是个被宠坏的纨绔,张扬跋扈,行事荒唐。   要是二少爷不追男人,大少爷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偏偏他玩的是男人,这直接撞上了大少爷最深的逆鳞。   季温浔本人,厌恶同性之间的暧昧关系,这是季家上下心照不宣的事。   季温浔揉了揉眉心,连续多日处理集团事务,应对弟弟车祸带来的舆论风波和家族内部压力,加上刚才看到那些糟心的资料,让他有些疲惫。   他又问:“老三呢?这段时间去哪了?”   老管家心脏又是一抽,差点停跳,哆哆嗦嗦地回答:“小少爷他……他也追、追男人去了……”   “什么?” 季温浔的声音陡然拔高,任谁都听出其中压抑的滔天怒火。   老管家险些老泪纵横,硬着头皮道:“二少爷追的小明星……和小少爷追的医生……他们俩好像……情投意合。不过大少爷您放心,那两人还没在一起……所以,二少爷和小少爷……不算第三者……”   季温浔听懂了。   不成器的老二,和同样不成器的老三,都喜欢男人。   而且喜欢的,很可能是一对情侣,他们还想联手去拆散人家。   季家的脸,被这两个混账丢尽了。   “很好。”季温浔气极反笑,“把靳燃的氧气管给我拔了,让季羡那个混账,立刻滚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跪到死为止。”   可怜的老管家一把老骨头了,还要苦苦替两位罪有应得的少爷求情:“大少爷,手下留情啊,二少爷已经那样了,小少爷他……虽然……但是……他善良啊,前几天哭着去医院看二少爷了,他和二少爷感情是真的好……兄友弟恭……我在门口还听到小少爷说要给您赔罪……大少爷,兄弟情义最是难得……别的都不重要……”   其实不是,季氏三兄弟之间根本不存在兄弟情义四个字,季温浔根本没有时间管两个弟弟,靳燃和季羡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国内,自然也没有联系,况且,季羡和靳燃向来不对付。   但老管家只能这么说。   季温浔打开手机,调出三天前的病房的监控。   季羡在靳燃的病床旁边来回踱步。   “靳燃,你也太没用了吧,飙个车都能把自己飙成植物人,这下好了,大哥肯定知道你喜欢男人,还喜欢那么个玩意儿了,你完了,我也完了,大哥那个老不死的,最讨厌gay了,他一定会打死我们的!”   说完,季羡停下脚步,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说着最恶毒的话:“要不……这样吧,靳燃。我把你氧气管拔了,替你解脱,也替大哥分忧。拿你的命去给老登赔罪,说不定老登一感动,看在你‘以死谢罪’的份上,就不会打死我了,你觉得怎么样?”   “靳燃,冤有头债有主,要是你投胎了,记得去找季温浔那个老男人报仇啊,最好你能掰弯他……反正你们俩也没啥血缘关系,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喜欢男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算了,虽然我挺讨厌你的,但谁让我们都喜欢男人呢。毕竟是一条命,你赶紧醒来吧,只要你不像之前那样讨人厌,我绝对不会再针对你,咱们一起找人掰弯季温浔!”   老管家:“……”   从今天开始,季家大概只有一位少爷了。   ——————   没错,喻然最后会穿到靳燃身上。这章交代一下喻然的结局,之后就不会写喻然离开星星后的故事了。下一章回归星星的故事。   其实,我一开始想写的不是星星的故事。我想写喻然和季总的故事,怂包直男vs白天斯文晚上败类崆峒大哥~我也不知道为啥先写了星星的~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本就是哥哥的故事。   谢谢宝宝们能看到这里~谢谢你们的支持,可以的话,给个好评吧~谢谢! 第96章 喂流浪猫   昨天深夜,应该是今天凌晨,沈拾月在电脑中输入了“穿书”、“系统”、“任务”等一系列存在于网络小说和二次元文化中的关键词。   搜索引擎跳出铺天盖地的网络文学链接、论坛讨论帖、还有各种天马行空的设定解析。   他耐心严谨浏览了大量相关信息。从穿书的基本定义,到常见套路,再到五花八门的系统类型,他都没有放过。   但沈拾月真正想查证的是:有没有可能,一个人不止一次“穿书”?   所有的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穿书,是虚构的。   是作者为了剧情需要、读者为了娱乐消遣而创造的幻想设定。   它逻辑自洽地存在于小说和想象中,却与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认知体系格格不入。   所谓的“二次穿书”、“跨世界关联”,更是只存在于为了增加戏剧冲突和情感深度而设计的进阶设定中,是虚构中的虚构。   没有一条捕风捉影的现实证据和严肃学术讨论,能支持穿书在现实层面存在的可能性。   至于关于“遗忘的记忆”与“不同世界线”产生交织的线索,更是石沉大海。   真是疯了。   沈拾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他竟然会试图从虚构的小说设定里,寻找自己混乱梦境和莫名情绪的答案。竟然会因为一个满嘴跑火车的喻沉星几句含糊的梦呓,就产生离谱的联想。   *   私人心理诊所。   心理医生姓苏,是一位年约五十岁的中年男性,面容清癯,气质儒雅。   看到沈拾月推门进来,苏医生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对沈拾月颔首,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声音如同他的人一般温和:“拾月,来了。坐。”   沈拾月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眉宇疲惫,望着窗外发了会呆。   苏医生没有催促,拿起茶杯,啜饮了一口,等待沈拾月开口。   他和沈拾月认识多年,与其说是单纯的医患关系,不如说更像是亦师亦友的忘年交。   他见证过沈拾月最封闭隔离的时期,也目睹过他如何在强大的自我控制下,处理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可以说,沈拾月性格里的偏执、控制欲,苏医生是少数了解一二的人。   沈拾月主动来找他,一定是遇到了他自己无法理清和掌控的事情。   良久,沈拾月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苏医生,我最近总会做一些很奇怪的梦。”   苏医生放下茶杯:“什么样的梦?”   “梦里,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苏医生没有流露出评判和讶异的目光,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沈拾月。   沈拾月停顿后继续道:“无论是从理性认知,还是从我以往的倾向和经历来看,这都绝无可能。宴 山所以,起初我只把它当成混乱的梦境,不去理会。”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蹙得更紧,“最近我不确定了。梦境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有些细节越来越清晰,带来的情绪冲击也越来越强。而且……”   沈拾月又想到昨晚喻沉星在睡梦中,颠三倒四的梦呓和网上看到的分析。   荒诞离奇的词语,组合在一起,无一不在告诉他,他所在的世界,就是一本小说。而喻沉星,是一个穿书者。   混乱的梦境、破碎的记忆片段,以及对喻沉星时而强烈、时而困惑、时而无法控制的情绪,并不仅仅是梦和错觉。   但沈拾月没有将这些告诉苏医生。   一方面,这只是基于喻沉星几句梦话而产生的毫无根据的猜想,太过离奇。   另一方面,也是想保护喻沉星。   如果喻沉星真的是穿书者,身负系统和任务,那么他的身份和处境可能很特殊,乃至危险。   知道的人越少,对喻沉星而言越安全。他不能将喻沉星置于任何未知的风险之下。   沈拾月斟酌后道,“我大概是遗忘了一些记忆。很重要的记忆。”   苏医生静静地听着,手指敲击沙发的扶手,“那些梦,除了‘喜欢’这个感觉,还有其他的细节吗?比如,场景,人物,情绪,或者……一些特别的符号、画面?”   沈拾月摇了摇头:“很模糊。大部分都看不清,只有一些混乱的感觉和碎片。醒来就忘了大半。”   苏医生换了个角度询问,“最近生活中,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遇到什么让你情绪波动比较大的人?”   沈拾月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喻沉星的脸。   “有。”   苏医生沉吟片刻,提议道:“拾月,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尝试一次催眠。在放松和引导的状态下,或许能帮助你接触到被压抑或遗忘的潜意识信息,看清那些模糊的梦境碎片。当然,这取决于你。催眠不是万能的,也可能什么都看不到,也可能看到的东西依旧难以解读。”   沈拾月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可以。”   十分钟后。   沈拾月半躺在躺椅上,苏医生坐在他侧后方,用平缓的声音引导他放松身体,放空思绪,进入一种介于清醒与睡眠之间的深度放松的状态。   “现在,想象你站在一条长长的、安静的走廊里……走廊两边有很多扇门……选择一扇门,推开它……走进去……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沈拾月意识好似在一片温暖的洋流中。   眼前是光怪陆离的色彩和模糊的光影,如同老旧电影放映机投射出的失焦胶片。   大部分画面都是模糊的,看不清具体的人和事。   但,一些强烈情绪扑面而来。   深切的悲伤,尖锐的疼痛,无边的绝望,滔天的愤怒,以及一丝微弱的眷恋。   他像是一个旁观者,又像是亲历者,在模糊的碎片中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快速闪动的模糊画面被按下了慢放键。   在一片朦胧的背景中,有两个画面,定格在他的眼前。   第一个画面。   深秋的傍晚,天空是铅灰色的,透着寒意。   地点似乎是一个居民区后巷的垃圾堆旁,环境杂乱,墙壁斑驳。   画面中央,是一个蹲在地上的年轻男人。   是喻沉星。   但和沈拾月现在认识的喻沉星,截然不同。   画面里的喻沉星,很瘦。   不是清瘦,是长期营养不良,精神萎靡导致的形销骨立。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深灰色连帽卫衣,空荡荡地罩在身上,更衬得他骨架伶仃,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走。   卫衣的帽子被拉了起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失血的下巴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喻沉星面前,围着七八只瘦骨嶙峋,毛发脏乱的流浪猫。   那些猫警惕又渴望地看着他,发出细弱的叫声。   喻沉星沉默地从身边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拿出几个罐头,小心地倒在干净的一次性餐盒里,推到猫咪面前。   沈拾月的目光落在罐头的包装上。   那些罐头竟然是价格不菲的进口品牌主食猫罐头。   喻沉星自己很瘦,脸颊凹陷,给猫带的却是最好的食物。   猫咪们凑过来,狼吞虎咽,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有几只胆大的,在吃了几口后,试探性地用脑袋蹭了蹭喻沉星冰冷的手。   喻沉星蹲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它们吃,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二天,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   沈拾月再次“路过”后巷。   他又看到了喻沉星。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沉默,同样用最好的罐头,喂流浪猫。   以后每天,沈拾月都会鬼使神差地走那条路,每天都能看到喻沉星。   喻沉星越来越瘦,瘦得几乎脱了形,而那些被他喂食的流浪猫,一只只被养得油光水滑,膘肥体壮,亲昵地围着他打转,蹭他的裤脚。   沈拾月于心不忍,找了一个年轻女生,将几张宠物店的购物卡和一张银行卡交给了她,低声交代了几句。   女生点点头,接过东西,脸上露出同情和敬佩的神色。   第二天,喻沉星再次来到后巷,刚拿出罐头时,女生出现了。   她走到喻沉星面前,解释说她是附近“爱猫协会”的志愿者,但流浪猫太多了,她们人手和资源都有限,心有余而力不足。她们观察喻沉星很久了,看到他每天坚持来喂这些可怜的小家伙,非常感动。   所以,她们协会想聘请喻沉星作为特约喂养员,以后猫粮、罐头、甚至猫咪的医疗费用,都由协会负责,喻沉星只需要每天来喂食,顺便观察猫咪的健康状况就好,协会会给他支付一定的酬劳。   喻沉星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沉默了许久。   久到女生都有些忐忑不安,以为他要拒绝时,他才点了点头,声音低低地说了句:“好。”   画面在这里渐渐淡去。 第97章 做我哥哥   第二个清晰的画面出现。   这一次,场景换成了医院。   那一天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很瘦,因为长期生病,脸颊凹陷,颧骨突出,但五官很清秀,眉眼温柔,即使被病痛折磨,嘴角也带着平和的笑意。   床边坐着喻沉星。   这一次的喻沉星,和喂猫时的阴郁颓靡又不同。他模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头发也修剪得整齐利落,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虽然还是能看出有些清瘦,但气色好了很多,眼神也不再是死寂一片。   喻沉星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动作笨拙地削着苹果皮。苹果皮连成完整的一条,垂落下来。   病床上温柔的男人微笑着看着他,轻声说着什么。喻沉星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削苹果。   沈拾月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透过门上的玻璃窗,静静地看着里面这一幕。   接着,画面一变。   沈拾月看到自己对助理说:“去查一下,病房里那个病人,叫什么,什么病,家庭情况,治疗费用谁在负责。还有……那个经常去看他的年轻人,叫什么,和他什么关系。”   助理领命而去。   不久后,资料被送来。   生病的男人叫林溪,二十七岁,得了一种非常罕见的恶性血液系统疾病,需要进行骨髓移植才有治愈的希望。   但他运气不好,在骨髓库里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配型。他也没有直系亲属,父母早亡,亲戚疏远,早已无力承担高昂的治疗费用。   最近所有的住院费、药费、检查费,都是一个叫“喻沉星”的年轻人在默默垫付。   而进一步的背景调查显示,喻沉星和林溪,在此之前,素不相识,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不是同学、同事、邻居,甚至没有任何共同的社会关系圈。   喻沉星只是在一次社区组织的医院志愿者活动中,遇到了病情危重却无人问津的林溪。   然后,这个自己都过得一团糟,看起来需要被帮助的年轻人,将这份沉重的责任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沈拾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不知怎么的,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联系国内外所有顶尖的骨髓库、血液病专项研究中心、以及相关的医疗科研机构。不计代价,寻找和患者林溪,HLA配型高度相合的健康骨髓供体。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   “好了,拾月,我现在数到三,你会慢慢醒过来……一……感觉你的身体开始恢复知觉……二……带着刚才看到的任何画面或感觉,慢慢地回到这个房间……三……睁开眼睛。”   苏医生平和舒缓的声音,将沈拾月从深度的催眠状态中带了回来。   沈拾月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眼睛,他静静地躺了几秒钟,慢慢坐起身,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催眠带来的信息冲击,远比预想的要大。那两个清晰的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   “感觉怎么样?” 苏医生递过来一杯温水。   沈拾月接过水杯,道了声谢,喝了一小口,“看到了……一些画面。”   “愿意分享一下吗?” 苏医生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笔和病历本,做好记录的姿态。   沈拾月将两个画面,用尽可能客观简练的语言描述了一遍。   他省略了画面中自己的存在和举动,只描述了喻沉星的状态和行为,以及叫林溪的病人。   但以苏医生的敏锐,自然能听出其中隐含的与沈拾月相关的线索。   听完沈拾月的描述,苏医生一下又一下用笔敲打膝盖,“拾月,从你描述的这两个画面来看,有几个关键点。”   “第一,画面中的‘喻沉星’,呈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极度的自我放弃、阴郁颓靡,和一种具有责任感的付出。这两种状态可能指向他内心剧烈的冲突,或者不同时期的心理变化。喂猫的画面,更像是一种对自身生命的漠视和对弱小生命的转移性补偿;而照顾病人的画面,则显示他具备强烈的共情能力和责任感,甚至不惜背负沉重的负担。”   “第二,” 苏医生顿了顿,“这两个画面中,都有一个‘你’存在。虽然你没有详细描述‘你’的反应和举动,但从你能看到这些画面,并且画面中你对喻沉星有持续的关注和介入来看……这很可能不是单纯的旁观梦境。”   沈拾月抬眸,看向苏医生。   苏医生继续说道:“这更像是被遗忘的真实记忆片段。在你的潜意识里,你对这个叫‘喻沉星’的年轻人,有超乎寻常的关注。这种关注,可能始于某种偶然的看见,比如喂猫,继而因为对他状态的不解、担忧,或者……其他更复杂的情绪,促使你以间接的方式介入他的生活。而第二次在医院,你主动去调查,并动用资源去帮助一个与你毫无关系的病人。”   苏医生他没有用“喜欢”、“爱”这样的字眼,而是用了“超乎寻常的关注”,但其中蕴含的意味,沈拾月听懂了。   苏医生的话侧面验证的沈拾月之前的猜想,但他仍然想再次确认:“你的意思是,那些梦,关于喜欢的感觉,可能并不是凭空产生。而是基于真实的接触和关注,在潜意识里留下的痕迹?”   “这是一种合理的推测。” 苏医生点点头,“人的情感和记忆非常复杂。有些强烈的体验,可能因为创伤、自我保护机制和其他未知原因,被意识层面主动或被动遗忘和扭曲,但它们并没有消失,而是沉入了潜意识,并在某些情况下,以扭曲的方式重新浮现。你梦到‘喜欢他’,可能是一种被简化或误读的情感诠释。”   沈拾月沉默了。   苏医生的分析,逻辑上说得通。   “但是,” 苏医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慎重,“拾月,我必须提醒你。催眠中看到的画面,不一定完全等同于真实的记忆。它们可能是真实记忆的碎片,也可能是潜意识根据某些信息、情绪加工组合而成的象征性场景,甚至可能是受到你当下认知和期望影响的建构。尤其是,当你提到遗忘了一些记忆,并且最近生活中出现了让你情绪波动的人时,潜意识很可能会将一些深层的感受,投射到与这个人相关的故事中。”   “所以,这些画面,需要谨慎对待。它们可能是一个线索,一把钥匙,帮你打开某扇被封存的门;但也可能是一个误导,一个由你的困惑和当下情感编织的幻影。”   沈拾月明白苏医生的意思。   他不会全盘接受催眠看到的一切,但也不会轻易否定。   “我明白了。” 沈拾月点了点头,将杯中剩下的水喝完。   “拾月,你最近的状况,比以往任何一次来找我时,都要……生动一些。虽然带来的是困惑和混乱,但至少,你开始感受到一些强烈的东西,而不是一直停留在隔离的状态里。这未必是坏事。”   沈拾月不置可否。他并不觉得生动或感受强烈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失控的感觉更让人烦躁。   “我的建议是,” 苏医生合上病历本,“既然那些梦境和感觉,与那个让你情绪波动的人密切相关,或许你可以尝试,在确保自身界限和情绪稳定的前提下,多和他接触观察。”   “什么?”   “和他多接触。”   *   沈拾月从心理诊所离开,回到公寓。   喻沉星已经不在了。   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残留他的气息。   沈拾月走到客卧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走了进去。   床铺被整理过,能看出收拾的痕迹。   他昨晚带来的被子,被叠好放在床尾。床头柜上,水杯被洗过,倒扣在托盘里。   沈拾月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上午的催眠耗费了太多心神,加之通宵没睡,沈拾月终究没有抵抗过生理需求,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和衣躺了下去,躺在了喻沉星昨晚睡过的位置,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或许是催眠的后劲还在,他又做梦了。   场景依旧是洒满阳光的医院病房。窗明几净,消毒水的味道被窗台上几盆绿植的清新气息中和了一些。   沈拾月养成了一种习惯。   每天,在固定的时间,他会“路过”这家医院,走到这间病房外。   他不进去,不让任何人发现,安静地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里面。   病房里,喻沉星几乎每天都在。   他褪去阴郁颓靡的模样,气色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笑容,他忙前忙后,给林溪削水果,倒水,陪他说话。   林溪的身体并没有好转的迹象,好在精神看起来不错,总是温柔地笑着,看着喻沉星忙活,眼神宠溺。   有时候,沈拾月能隐约听到里面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有一次,林溪靠在枕头上,望着正在给他剥橘子的喻沉星,轻声问,“沉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之前,并不认识。”   喻沉星剥橘子的手顿了顿,尖沾上了一点橘络,他盯着手里半个剥得有些坑坑洼洼的橘子道,“不知道,就是想对你好,林溪哥,我一直很想有个哥哥。你当我哥哥吧,好不好?我会对你很好的,真的。”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柔和温暖的笑容,他伸出手,拍了拍喻沉星的手背:“傻孩子……你会被我拖累的。我这个病……”   “不会的!” 喻沉星急切地打断他,“你不会拖累我。哥哥,外面樱花开了,很漂亮,我们去看樱花,好不好?”   林溪看到他眼中的期盼,不忍心拒绝:“你喜欢樱花?”   喻沉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表情有点茫然:“喜欢吧……其实,我更喜欢栀子花来着,香香的……不过樱花也很好看,一片一片的,风一吹,像下雪一样。”   林溪被他的样子逗笑,咳嗽了两声:“好,等哥哥好一点,能下床了,就陪你去看看。不过可能要等明年了,今年的樱花,估计快要谢了。”   “没关系,明年也可以,我们约好了!”   沈拾月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而后悄无声息地转过身,离开医院。   回到家。   沈砚声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我是不是让你在家好好照看你弟弟?你弟弟身体弱,发烧需要人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和你妈有重要的事走不开,把一一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这么照顾他的?” 第98章 你逃不掉   “他才八岁,发着高烧,你就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自己跑出去不知道干什么?” 沈砚声的怒吼一声高过一声,唾沫星子溅到书桌上,“要不是发现及时,一一他差点就……!”   沈砚声说不下去了,脸色涨的发紫,“沈拾月,我告诉你,要是一一这次落下什么病根,我饶不了你!”   沈拾月站在沈砚声暴怒的视线中心,没有因为父亲的暴怒而露出畏惧,更没有想辩解的意思。   如同伫立在狂风暴雨中的礁石,任由惊涛拍打,沉默承受一切。   可这份在沈拾月看来只是不必要浪费口舌的沉默,在对长子性格早有成见的沈砚声眼中,无异于挑衅和漠视。   “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砚声被沈拾月的反应激怒,理智崩断。   他绕过书桌,几步冲到沈拾月面前,高高扬起手臂。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掴在了沈拾月的侧脸上。   力道很大,沈拾月的头猛地偏向一边,脸颊迅速浮现出红肿的指印。   一缕血丝,从他紧抿的唇角渗了出来。   “滚,给我滚去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跪到你知道错了为止,跪到你知道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哥哥为止!”   沈拾月什么也没说,用指腹擦去嘴角的血迹,朝祠堂走去。   那一晚,沈拾月在坚硬的青砖地上,跪了整整一夜。   背脊笔直依旧,如同风雪中不肯弯折的青竹。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直悄悄关注这边动静的周叔,趁着沈砚声和温卿去了医院,找来家庭医生。   周叔看到沈拾月脸上触目惊心的红肿指印,和长时间跪在地面而一片青紫的膝盖,心疼道:“大少爷,您昨晚……为什么不跟先生解释一下呢?是小少爷自己任性,发烧难受,冲您发脾气,让您滚,说不想看见您,让您别再回家,您是为了让他冷静,才暂时离开的。”   家庭医生也看得连连叹气,连忙上前,用冰袋小心地敷在沈拾月肿得老高的脸颊上,又拿出活血化瘀的药油,力道均匀地揉搓他冰冷僵硬、布满淤青的膝盖。   沈拾月感觉不到疼似的,淡淡地说了一句,“他还在生病,需要休息。”   昨天,沈唯一因为高烧难受,脾气异常暴躁,将沈拾月端来的水和药全部打翻,指着门口对沈拾月哭喊:“你滚,你不是我哥哥,我讨厌你,你快滚啊,你不走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我讨厌你讨厌你!”   沈拾月站在一地狼藉中,对哭闹不休的沈唯一道:“你还在生病,听话。”   沈唯一更气了,抓起枕头扔向他:“你走,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沈拾月沉默地捡起枕头,放回床边,“半小时后,我会回来。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然而,就在他离开的这短短半小时里,被高烧和任性冲昏了头脑的沈唯一,因为赌气,竟然自己挣扎着爬下床,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打开了冷水龙头,将自己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之后的事情,就是保姆看到浑身湿透,蜷缩在浴室中已经烧得意识模糊的沈唯一。   沈砚声和温卿接到电话后,匆忙赶回。   *   因为这件事,父子间的裂痕日益加深,变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沈砚声对长子的冷漠,越发感到不满和忌惮。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一个不受他情绪影响的继承人来继承家业。   他想用更直接和不容反抗的方式,来掌控沈拾月,同时也巩固沈家的利益和联盟。   “你和闻家的婚约,该提上日程了。闻思逸那孩子不错,虽然身体弱了点,但闻家和我们沈家是世交,门当户对。下个月,我会和闻家商量,先把订婚仪式办了。”   “我不会同意。”   “你说什么?”   “我不和闻思逸订婚。” 沈拾月重复了一遍。   “由不得你!”沈砚声将餐巾摔在桌上,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窜起,“这是为了两家好,也是为了你好,闻思逸有哪里配不上你?家世、相貌、才华,哪一样不出挑?还是说,你心里有别的想法了?我告诉你沈拾月,你的婚姻,必须为沈家服务,这是你作为沈家长子的责任!”   沈拾月不再说话,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日子在压抑和冰冷中推进。   沈拾月还是偶尔路过医院,远远地看一眼病房里的喻沉星和林溪。   他看到喻沉星的笑容越来越多,已经找不到当初后巷死气沉沉的模样。   喻沉星把林溪照顾得很好,也把自己打理得清爽干净。   沈拾月把医院当成了一个短暂的休憩点,看一眼,便转身离开,重新投入属于他的轨道。   直到。   开学第三天。   麓城大学校园,正是下课人流高峰期。   沈拾月刚听完一堂讲座,被几位教授和同学围着,边走边讨论一个法律案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冲了出来,直直地挡在了沈拾月面前,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最初的喻沉星又回来了。   他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沈拾月停下脚步,第一次和喻沉星说话:“你好,你有事吗?”   “沈拾月。” 喻沉星直接叫出了沈拾月的名字,在众目睽睽之下表白。   “沈拾月,我喜欢你。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不是对偶像的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我想每天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想和你一起吃早餐、午餐、晚餐,想和你分享我所有的喜怒哀乐。”   “我想牵你的手,想拥抱你,想亲吻你……”   “……想和你睡在同一张床上,感受你的体温和心跳。”   “想看你只为我一个人失控的样子,沈拾月,给我个机会,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露骨直白的告白,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喻沉星,又看向脸色已经冰冷到极点的沈拾月。   沈拾月的脸色,在喻沉星说出最后露骨话语时,已经沉了下去,“我拒绝,请让开。”   被当众拒绝的喻沉星,没有露出受伤和羞愧的表情,眼中的偏执和疯狂更盛。   他上前一步,贴到沈拾月身上,“没关系,你现在不喜欢我,我可以等。我会让你看到我的,沈拾月。你逃不掉的。”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沈拾月一眼,然后,在更多议论声四起之前,拨开人群,快步跑走了。   沈拾月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家世、相貌、能力无一不是顶尖,是无数人仰望和倾慕的对象,他自然成了所有人议论和同情的焦点。   事情并没有因为沈拾月的明确拒绝和众人的非议而结束。   恰恰相反,这只是一个开始。   喻沉星开始了对沈拾月无孔不入的追求。   他无处不在。   沈拾月去图书馆,总能在不远处的书架后看到喻沉星的身影;沈拾月去食堂,他总能恰巧坐在相邻的桌子;沈拾月参加社团活动和讲座,他总能出现在后排的角落;甚至沈拾月开车出入学校,有时也能在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身影。   沈拾月不喜欢这样。   非常不喜欢。   被窥视、被跟踪侵犯了他的私人领域,挑战了他的掌控感和界限,让他感到烦躁。   但他并没有采取激烈的手段去制止和驱逐喻沉星。   他厌恶喻沉星的行为,却又默许和纵容了他的靠近。   或许,是因为医院里温和安静的侧影,与眼前阴郁偏执的身影,反差太大,让他产生了一丝探究的欲望?   或许,是因为喻沉星眼中深不见底的偏执和绝望,隐隐触动了他内心。   他自己也说不清。   沈拾月维持表面的冰冷和疏离,对喻沉星的跟随和注视视若无睹,他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学习,只是身边多了一个甩不掉的阴郁影子。   喻沉星日复一日骚扰他,记录他的一举一动。   奇怪的是,尽管喻沉星自己总是一副阴沉沉的模样,但他总能敏锐地察觉到他心情的细微变化。   哪怕他掩饰得再好。   他的疲惫,他的出神,总被喻沉星看在眼里。   喻沉星会在他因为低血糖而脸色发白时,将一块巧克力放在他手边的桌上……   在他被暴雨困在教学楼,而司机因为堵车无法赶来时,一把长柄黑伞会出现在他附近的走廊长椅上。 第99章 他在嫉妒   沈拾月接受了喻沉星的好。   他平静地吃掉巧克力,撑起伞走入雨中。   他依旧无视喻沉星的存在,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转角,在图书馆高大的书架阴影里,在人群散去的走廊尽头,他的目光会在喻沉星的身影上,停留得比必要的时间,长上那么零点几秒。   后来。   在他的默许下,喻沉星开始干预他的人际关系。只要有人表现出对他的好感,喻沉星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出现。   喻沉星会私下找到那人,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对方,“离沈拾月远点。他是我的。”   可效果甚微。   喻沉星便开始大肆宣扬,逢人便说,“沈拾月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在一起了。任何对他有非分之想的人,都是第三者插足,我不会放过。”   流言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借着猎奇和八卦的风,在麓城大学的校园内外蔓延。   虽然理智尚存的大部分人都觉得喻沉星是得了失心疯,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加上喻沉星仿佛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样子,确实让不少原本对沈拾月怀有好感的人心生忌惮,望而却步。   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倾慕对象,去招惹这么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   沈拾月对此,依旧没有公开澄清。   一方面,他觉得没有必要向无关之人解释自己的私事。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喻沉星的存在,在客观上给他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桃花和麻烦。   但沈拾月也清楚,喻沉星这种四处树敌的做法,非常危险。   他得罪的,绝不仅仅是普通学生。麓城大学藏龙卧虎,家世显赫的世家子弟不在少数。   其中不乏心高气傲、睚眦必报之辈。   喻沉星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性格又如此偏激极端,不懂得审时度势,很容易吃亏,甚至可能遭遇不测。   那些被他警告过,丢了面子的公子哥,私下里想要给他一个深刻教训的,恐怕大有人在。   一次,在喻沉星又一次赶走男生后,沈拾月难得地主动走向他,在无人的楼梯转角叫住了他。   “喻沉星。”   喻沉星转身,看到是沈拾月,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装的。   沈拾月看得出来,但他装作没有看见,提醒道:“适可而止。你这样做,会惹上麻烦。”   喻沉星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我不怕。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谁敢靠近你,我就让谁不好过。”   沈拾月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但他也没有真的放任不管。   从那天起,沈拾月每天都会安排人,暗中跟着喻沉星,保护他的安全。   这些人都是他信任的人。   果然如他所料,确实有几个被喻沉星得罪过的公子哥,咽不下这口气,暗中纠集了人,想给喻沉星一个教训。   沈拾月不方便直接出面处理这些小角色,以免落人口实,引起沈砚声更深的注意和猜忌。   毕竟沈砚声明里暗里也一直派人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沈拾月想,沈砚声之所有没有处理喻沉星,一方面,是他没有表现出喻沉星的兴趣,另一方面,喻沉星在沈砚声眼里,不足为惧,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沈拾月只能让贺清野帮忙。   每次有人想找喻沉星麻烦,沈拾月就会联系贺清野。   总之,短时间内,那些人是没精力再来找喻沉星的麻烦了。   再后来,沈拾月发现,和喻沉星为数不多的相处中,喻沉星会流露出一些与他平时截然不同的小习性。   那不能完全称之为“撒娇”,说不好听点,有点像“撒泼打滚”,但又不完全是。   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依赖和索取姿态。就好像喻沉星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是生活在一个可以让他肆无忌惮、任性胡闹的环境里,有一个可以包容他一切的人。   喻沉星贪吃,喜欢吃巧克力和其他进口零食,还喜欢吃蘑菇,动不动就饿,有时候还会脱口而出,“哥,我饿了,快给我去买好吃的。”   但不到三秒,他就会低头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就这么顺口出来了。”   于是,沈拾月会以贺清野的名义,给喻沉星送去他渴望的东西,吃的喝的用的都有。   沈拾月也知道喻沉星并不喜欢自己。   喻沉星缠着他的时候,根本不像一个合格的追求者,话少的可怜,只有在话题围绕“哥哥”的时候,他才会说很多话。   有一次,喻沉星忽然没头没脑地问:“沈拾月,网上都说,你的名字是你父亲对你母亲的深情告白,‘卿是月色,吾愿一生拾之’,是真的吗?真好听,也……真浪漫。”   沈拾月正在翻书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将书页翻过。   是,也不是。   他的名字,源于父母热恋时的一句情话,是爱的结晶与见证。   但亲情会褪色,誓言会风化。当热烈的情感冷却,当家族的压力侵蚀一切,一个过于完美,却也冷淡孤僻的长子,便不再那么可爱了。   沈拾月的父母,在年轻时都曾是才华横溢、颇具名气的艺术家,他们的结合,曾被视为艺术与灵魂的完美交融。   然而,在沈拾月出生后不久,沈家的老爷子病重,家族内部暗流汹涌,作为嫡长子的沈砚声被迫放弃艺术梦想,回归家族,接手商业帝国。   温卿也随之放弃自己的事业,成为沈太太,周旋于各种名利场和社交宴会,为丈夫的事业提供助力。   他们常年忙于事业,周旋于复杂的利益网络之中。自然,和从小就不爱哭闹、不粘人的大儿子,关系越来越疏远,沟通也越来越少。   亲情,在日复一日的分离忙碌,以及沈拾月自己筑起的高墙下,逐渐变得稀薄。   喻沉星道:“之前,我看到一个小男孩,被一群人簇拥着上车,他长得和你好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小了几号。他是你弟弟吗?”   沈拾月依旧沉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喻沉星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羡慕:“真羡慕你啊,有个那么可爱的弟弟,可以随便欺负他,使唤他,他肯定不敢还嘴吧?一定会乖乖的叫你哥哥吧。”   提到“弟弟”,喻沉星那一天的话特别多,被阴郁外壳包裹的阳光灵魂又短暂地探出了头,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些:“其实我也有个哥哥,我哥哥,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那一刻,沈拾月看到喻沉星提起“哥哥”时,眼中闪耀的孺慕和温暖,心底掠过一丝嫉妒。   他在嫉妒林溪。   嫉妒病弱、温柔、一无所有的林溪,可以如此轻易地得到喻沉星这样一个鲜活执着,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弟弟。   林溪的骨髓配型仍旧没有进展,沈拾月派出去的人还在全球范围内搜寻。   他依旧会戴上口罩和帽子,隔着玻璃,看病房里的喻沉星和林溪。   他看到喻沉星只有在面对林溪时,才会露出开朗的笑容,他也只有看到喻沉星的笑容,焦躁的心也会平静下来。   可只要他一离开医院,平静就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扭曲的偏执念头。   他会反复想起喻沉星的笑容,想起他提起“哥哥”时眼中的光,想起他孩子气的姿态。   沈拾月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他想把喻沉星抓过来。   不是像现在这样,放任他如影随形地跟在身后,而是将他禁锢在自己身边,锁在只有自己能触及的地方。   他想让喻沉星只对自己笑,只依赖自己,只看着自己,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他想抹去林溪在喻沉星生命中的痕迹,想占有他毫无保留的依赖和温暖。   他想让喻沉星做他的弟弟。   喻沉星太瘦了。在医院照顾林溪,肯定吃不好,睡不好。他要把他养胖一点,喂得白白胖胖的,脸上要有健康的红晕,身上要长点肉,不能这么伶仃……   所以,沈拾月开始学习做菜。   失败了就重来,直到做出满意的成品   ……   这种诡异而扭曲的平衡,只持续了一段时间。   一天深夜,沈拾月在自己的公寓里,收到了一封匿名的加密邮件。   发件人未知,内容只有一个音频附件,文件名是“听听真实的声音.wav”。   沈拾月点开附件。   “……沈拾月?呵,不过就是个披着完美皮囊的变态罢了。”   “装得一副高冷禁欲、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骨子里还不知道有多肮脏下作呢。也就骗骗那些只看外表的蠢货。”   “他对谁都那副死样子,没感情,没温度,跟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我怀疑他根本就没长心,不,是根本没长那根能爱人的神经。”   “还哥哥呢,笑死人了。你问他那个宝贝弟弟沈唯一,认不认他这个哥哥?听说他连自己亲弟弟发烧都照顾不好,差点把人害死,就这还当哥哥?不称职到极点,冷血动物!”   “他爸肯定也后悔生了他这么个怪物吧?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用?连最基本的亲情和人味都没有,活着就是浪费资源,污染空气。”   “我接近他?呵,不过是想看看,这张完美的假面下面,到底藏着多恶心的真面目。想看看他这种人,被拉下神坛,染上污秽,会是什么表情……一定很有趣。”   “想睡他?呸!想到要碰这种冰块,我就觉得恶心!碰他一下我都嫌脏了我的手!”   录音还在继续。   沈拾月脸上的血色,在听到那些话语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摘下耳机,狠狠摔在桌面上。   半小时后。沈拾月抓起车钥匙,大步冲出了公寓。   后面,就是沈拾月第一次梦到喻沉星的场景。   他问喻沉星想干什么。   喻沉星又开始胡扯。   他一把掐住了喻沉星的脖子,将他地按在墙上。   “呃——” 喻沉星喉间发出痛苦的闷哼。   沈拾月红着眼睛,眼睁睁目睹喻沉星在他手中痛苦挣扎,因为窒息而五官扭曲,眼中充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有那么一瞬间,一种暴戾的冲动,快要冲破他的理智。   掐死他,让这张吐出恶毒话语的嘴永远闭上,让这双藏着欺骗和恶意的眼睛永远消失……   然而,就在喻沉星因为缺氧,挣扎的力道渐渐变弱,眼神开始涣散的时候,沈拾月对上了他的眼睛。   在喻沉星濒临失去意识的边缘,他的眼神中除了生理性的痛苦,还有别的情绪。   “喻沉星,” 沈拾月放开手,“下次别来找我了。”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喻沉星一眼,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喻沉星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墙角,捂着喉咙,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压抑的呜咽和咳嗽声。   第一次的梦,沈拾月是当事人,并没有看到喻沉星在他走之后的反应。   但这一次,他是旁观者,他看到在他走之后喻沉星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似乎是在说:“对不起……我需要钱,救我的哥哥……”   ——————   沈十月,你确定你只想让星星当你弟弟????   (沈十月遇到星星之前,是直男,也没喜欢过人,所以分不清爱情和亲情) 第100章 感情混淆   梦里发生的一切,细节、情绪、甚至某些对话,都与现实一一对应。   除了时间线的错位,事件的先后顺序有些许差异,但核心内容,竟如此惊人地相似。   沈唯一生病,和闻思逸的婚约,喻沉星的骚扰……   不,并非完全相同。   在梦境中,他是因为对喻沉星产生了一种连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关注和占有欲,才会在察觉到喻沉星身处险境时,暗中让贺清野出面,以暴力解决想要伤害喻沉星的麻烦。   而在现实里,他之所以对喻沉星前期的骚扰和跟踪保持沉默,是因为喻沉星的外婆,曾经对他有恩。   这份恩情使他必须容忍喻沉星,不能对喻沉星采取过于激烈的手段,也不能伤害他。   现实中,弟弟沈唯一那次险些酿成大祸的高烧,发生在五年前,沈拾月还在上高中。   沈砚声和温卿在国外,而他去参加一场国际学科竞赛,去了另一个城市。   家里只有保姆管家等人,还有过来找他的闻思逸。   闻思逸心思细腻,是他察觉到了沈唯一体温异常升高,果断地联系了家庭医生,一整晚守在沈唯一床边,给他物理降温,直到沈唯一的高烧退去。   正是因为闻思逸的及时应对和细心看护,才避免了上一世沈唯一因为任性冲凉而导致的惊厥悲剧。   那段时间,沈家上下,从匆匆赶回的沈砚声和温卿,到闻家前来探望的长辈,再到家里的佣人,所有人都围着沈唯一转,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沈拾月因为考试加来回奔波,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在一个清晨,他终于体力不支,眼前一黑,晕倒了。   当时天刚蒙蒙亮,路上行人稀少。恰好喻沉星的外婆因为喻沉星又一夜未归,担心他去网吧通宵打游戏,一大早出来寻找孙子,在一条路的转角处发现了昏倒在地的沈拾月。   老人吓了一跳,吃力地将沈拾月扶到路边的台阶上坐着,报警之后,又急忙跑到附近的早点摊要来一杯温热的糖水,喂他喝下。   沈拾月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他想站起来道谢,被老人按住了。   “孩子,别急,先缓缓。你这是累过头了吧?脸色这么差,家里大人知道吗?”   沈拾月摇头,“婆婆,谢谢您。我没事了。”   “谢什么,顺手的事。你这孩子,看着就让人心疼,太瘦了,得多吃点,注意休息啊。” 老人絮叨着,又问,“你家住哪儿?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或者给你家里打个电话?”   沈拾月再次摇头,不想让沈家知道这件有失体面的事。   他坚持自己可以,并询问了老人的姓名和住址,想日后登门道谢。   老人起初不肯说,但在沈拾月坚持下,才告诉他,她姓赵芝,就住在附近的居民区,有个不省心的孙子,叫喻沉星,今年十三岁,正是不服管的年纪。   或许是看沈拾月气质不凡,谈吐有礼,一看就是好学生,赵芝对一个陌生人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她的孙子。   “我那孙子啊,从小就皮,他爸妈不管他,我一把年纪了,也管不住他。不学无术,在学校成绩永远是倒数第一,老师都找过我好几回了,说再这样下去,初中都毕不了业。我说他,他就嫌我烦,说我啰嗦,跟我顶嘴。”   “下课了也不回家,一溜烟就跑去网吧打游戏,有时候一打就是一个通宵,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我去网吧找他,他当着他那些朋友的面,让我滚,别给他丢人……我这心里啊,又气又疼。我能怎么办?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就是不听,我也不能真把他赶出去……”   沈拾月安慰道:“婆婆,您别太担心,他还小,也许大一点就懂事了。”   “但愿吧……要是我们家星星,能有你一半懂事,一半上进,我就是现在闭眼,也安心了。”   那次偶遇之后,沈拾月记住了这份恩情。   他私下里让人去查了赵芝的情况,确认了她说的属实。   喻沉星确实是个远近闻名的问题少年。   沈拾月没有直接给钱,他知道那样可能会伤到老人的自尊,也可能被他不成器的孙子挥霍掉。他以匿名捐助、社区帮扶等方式,间接地改善了赵芝的生活。   他也曾几次抽出时间,亲自去赵芝家看望。   但他一次都没有碰到过喻沉星。   那个少年仿佛真的住在了网吧   沈拾月对喻沉星的印象,始终停留在赵芝口中“不学无术、成绩倒数、沉迷网吧、顶撞外婆”的模糊剪影,以及调查资料那张证件照上,一张好看的少年脸庞。   他仅限于知道有这么个人,长什么样,仅此而已。   再后来,沈拾月考入麓城大学,学业和家族事务更加繁忙,去看望赵芝的次数渐渐减少,但一直保持着联系,确保她的生活无虞。   然后,就是开学不久,喻沉星突然出现在他的校园生活里,以极端的方式,开始了对他的疯狂追求和骚扰。   ……   细节会因视角、记忆偏差而有所变化,但故事大致的骨架、走向,被框定在了既定的轨迹上。   至于为什么会有不同,不按照剧情走,沈拾月无法解释。   可能是蝴蝶效应。   不学无术的喻沉星是真正的喻沉星,有既定的剧情。   但第一个喻沉星的出现了,他第一次改变了剧情,现在第二个喻沉星出现了,又一次改变了剧情。   沈拾月预感到,或许就在不久之后,他也会像梦中那样,收到一封匿名的邮件。   沈拾月用力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从颅骨深处扎出来。   他真的,在遗忘的过去,对叫喻沉星的年轻人,有过不一样的情愫。   沈拾月眉心轻拧。   梦里的喻沉星,和现在的喻沉星,真的像同一个人吗?   他们不像同一个人。   如果梦境中的喻沉星是深秋凋零前最后的枯叶,那么现在的喻沉星,就像是早春枝头冒出的新芽。   所以,沈拾月无法自欺欺人。   喻沉星不可能是二次穿书。   三个喻沉星,性格迥异,判若三人。   那么,梦里的那个,是谁?   现在的这个,又是谁?   穿书前的那个,又是谁?   沈拾月久久不语。   如果,他喜欢过梦里的喻沉星。那么,他对现在这个喻沉星产生的情绪,又算什么?   在巷战中看到他受伤时燃起的怒火和恐慌,以及在他睡梦中流露脆弱时,想要擦拭他眼泪的冲动,到底是什么?   移情?错觉?还是因为那张相同的脸,感情混淆?   他不能接受。   沈拾月不能接受自己对一个人的感情,因为记忆的缺失和混淆,而错误地投射到另一个本质上可能完全不同的人身上。   *   喻沉星和闻思君、安暮从A市回到了麓城。   三人都很疲惫,身心俱疲。   寺庙之行带来的短暂宁静,在回到现实后,很快被别的琐事冲淡。   喻沉星在高铁上又梦到了喻然。   梦里喻然追着他打,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鸡毛掸子,一边追一边气急败坏地大骂:“你奶奶的,季温浔有双重人格,那家伙不是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晚上干了我四次,白天醒来他全忘了,还对我说:老二,就算你喜欢男人,你也应该是主动的一方……看你现在这样子,被人*成何体统,真是丢了季家人的脸。”   “我说我他妈不姓季,结果季温浔说明天就带我去改名,把我和他放在一个户口本上,草,那还了得,那不是乱/伦了吗!”   喻沉星在梦里抱头鼠窜,边跑边委屈地喊:“这关我什么事啊!”   真是离谱。   白天见到季温浔,结果做梦还给他带入进去了,还带入成了“哥夫。”   ……   喻沉星刚在寝室放下行李,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提示收到一条新信息。   是XX发来的。   XX是喻沉星穿书第一天,手机通讯录4个好友中的一个。   他最初以为是原主父母的助理。   XX信息内容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喻沉星戴上耳机,点开音频文件。 第101章 别再联系   一开始是几秒嘈杂的电流噪音,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他”自己的声音。   或者说,是原主的声音。   原主正在用最不堪入耳的语言,肆意诋毁辱骂一个人。   而被辱骂的对象,赫然是沈拾月。   “……沈拾月?呵,不过就是个披着完美皮囊的变态、怪物罢了。装得人模狗样,内里早就烂透了,靠近他都觉得恶心……”   “……我接近他?哈哈哈,不过是想看看这张假面下面有多恶心,想把他拉下来,踩进泥里……想想他那副永远高高在上的样子,被弄得一身脏,一定很精彩……”   “……喜欢他?想睡他?呸!想到要碰这种没感情的冰块,我就想吐!也就那些瞎了眼的蠢货,才会把他当个宝……”   污言秽语,一句比一句恶毒,一句比一句不堪入耳。   不仅攻击沈拾月的性格、为人,甚至还牵扯到他的家庭、隐私,极尽侮辱诽谤之能事。   喻沉星听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这是原主干的好事?!   虽然早知道原主不是个东西,追沈拾月的手段也很极端,但他万万没想到,原主背地里竟然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追求和骚扰了,这根本就是怀着极大的恶意在侮辱践踏沈拾月。   喻沉星想到了一个人。   闻思逸。   闻思逸在沈拾月的寝室,说过类似的话。   喻沉星确定以及肯定:「闻思逸,你想干什么?」   信息秒回。   XX:「喻沉星,你终于不装傻了?我给你那么多钱,不是让你假戏真做,真的和沈拾月搞到一起去的。你忘了我们之间的协议了吗?」   协议?什么协议?   喻沉星穿书后,整理过原主的公寓,除了一堆债务单据和一些乱七八糟的私人物品,根本没看到过任何协议。   是闻思逸在诈他?还是原主把协议藏在别的地方,或者已经销毁了?   喻沉星无法判断闻思逸这话的真实性。但录音是真的,原主和闻思逸之间有联系,这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套话,也撇清关系:「什么协议?我不记得了。那些钱是我借的,我会还。」   XX:「不记得了?拿了钱,办了事,现在想装失忆撇清关系?喻沉星,你当我是傻子吗?」   看来原主和闻思逸之间,存在一种金钱交易,而交易内容,很可能与接近沈拾月、骚扰沈拾月有关。   恶毒的录音,也有可能是在协议和指示下产生的。   喻沉星感到一阵恶心,原主为了钱,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喻沉星:「钱我会还你。我和沈拾月之间,跟你无关。」   XX:「跟我无关?你收了我的钱,答应帮我看好沈拾月,不让人靠近他,现在你倒好,自己贴上去了?喻沉星,你是不是忘了,这段录音在我手里?你说,如果我把这段录音发给沈拾月,他会是什么反应?他还会让你这个满嘴喷粪的爱慕者靠近他半步吗?」   闻思逸还真是想用这个来威胁他。   如果沈拾月听到这段录音……   以沈拾月的性格,以他对私人领域和尊严的看重,听到曾经追求自己的人,在背地里用如此恶毒的语言侮辱他……后果不堪设想。   喻沉星手指冰凉,打字回复:「你想怎么样?」   XX:「离开沈拾月。滚得远远的。别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他身边。」   离开沈拾月?   喻沉星本来也打算任务完成后就离沈拾月远远的。   可是,被闻思逸威胁离开,感觉完全不同。   而且,他还有任务没完成……   但眼下,似乎没有别的选择。闻思逸手握核弹,随时可以引爆。   喻沉星咬牙,正准备回复,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闻思逸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看来你还需要时间考虑。不过,我的耐心有限。这份礼物,就先送给沈拾月欣赏一下吧。希望他喜欢。」   喻沉星脑子“嗡”的一声。   闻思逸这个疯子!他竟然真的发给沈拾月了。   *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公寓没有开灯,沈拾月一天没有进食,就躺在床上。   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幽蓝的光。   提示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匿名加密。   附件是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熟悉“听听真实的声音.wav”。   梦境,在这一刻,与现实彻底重叠。   沈拾月心里没有太多意外,点开了邮件,点开音频附件。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恶毒话语,再次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不堪入耳的辱骂诋毁,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披着完美皮囊的变态、怪物……”   “冷血动物……他爸肯定也巴不得没生过他……”   “想把他拉下来,踩进泥里……”   “想到要碰这种没感情的冰块,我就想吐……”   ……   在梦里,沈拾月已经感受过一遍被最恶毒语言凌迟的剧痛和愤怒。   此刻再次听到,已经没有多大的感觉了。   他知道发件人是谁了。   闻思逸。   除了闻思逸,不会有别人。   沈拾月平静地听完了整段录音,派人去查闻思逸和喻沉星过往的联系,而后将手机放回了床头柜。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来电显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喻沉星”。   沈拾月久久没有动作。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但很快,第二次震动又响了起来,执着地,不肯放弃。   沈拾月眼前闪过梦里的喻沉星阴郁偏执的脸,闪过昨晚小巷中他狼狈却执拗的眼神,也闪过刚才录音里恶毒的声音。   三个截然不同的影像,交错重叠,混乱不堪。   沈拾月闭了闭眼,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沈拾月,沈拾月你在听吗?你有没有收到一段录音?一个陌生人发给你的音频文件?如果你收到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那不是我的真心话,那根本就不是我想说的话,我甚至……我甚至都不记得我说过这些话了,那不是我!沈拾月,你相信我,真的,那绝对不是我……。   沈拾月等喻沉星说完,才开口,“不是你,还能是谁?”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喻沉星头上。   他瞬间哑了。   是啊,他是“喻沉星”。   录音里的声音,是“喻沉星”的。   他拿什么证明“那不是他”?   说他穿书了,说身体里的灵魂换了一个,谁会信,沈拾月会信吗。   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我……” 喻沉星张了张嘴,“我说如果……如果之前,有别的什么东西……别的人,占据了我的身体,用我的嘴,说了那些混账话,做了那些混账事……你信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太离谱了。   这比直接说我穿书了还离谱。   沈拾月肯定会觉得他疯了。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沉默让喻沉星的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谷底。   喻沉星语无伦次地改口:“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那是我以前……是我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干的混账事,说的混账话,我错了,沈拾月,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些话不是我的本意,我……”   “嗯。”沈拾月打断了他,“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我要听实话。”   “好。”   “你不是原先的喻沉星。”   喻沉星想到系统说的话,没有承认,“……”   “好,我当你承认了。”沈拾月又问,“你有个亲生哥哥。”   喻沉星还是没法回答。   他有预感,沈拾月一定知道了,他不是原先的喻沉星。   沈拾月沉默了一会儿,“……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事到如今,喻沉星不想隐瞒了,他也很累,说了一个谎就要用千千万万个谎去圆回来。   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罪责和秘密,面对可能的威胁和失去,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死就死吧,他不想再说谎了,“因为现实我死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眼睛一闭一睁,就在这了。”   “你还能回去吗?”   “能。”   “怎么才能回去?”   “完成系统的任务。”   沈拾月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喻沉星也没有催,仰头靠在阳台的墙上,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发呆。   过了很久,沈拾月开口问:“他还会回来吗?”   “谁?”   “算了,你不会知道。”   喻沉星起初没明白“他”指谁。随即反应过来,沈拾月问的,应该是原来的“喻沉星”。   他回答:“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原主的灵魂去了哪里,是消散了,还是和他一样,去了别的世界?会不会他走了,原主就回来了?这一切,都是未知。   “嗯。”   沈拾月只有一个嗯字,但喻沉星能感觉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种想要划清界限的冷漠。   下一秒,他就听到沈拾月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喻沉星,我不知道系统的任务是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但我知道,你没有恶意,那些话也不是你说的,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嗡”的一声,喻沉星的脑子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沈拾月的话,说得很清楚,也很认真。   他是真的,不想再看见他了。   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到此为止。   喻沉星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酸涩的情绪堵在胸口,让他呼吸困难。   他应该感到轻松才对。   沈拾月主动划清界限,意味着他不用再还2000万债务,不用再面对系统的任务。   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是因为被冤枉了吗?   可沈拾月说相信他。   是因为被讨厌了吗?   可沈拾月本来就不喜欢他。   是因为不能完成任务了吗?   可是他还能寻找另一位主角,也能完成任务。   还是因为……想到以后,不能再见到沈拾月,不能再因为各种荒唐的理由跟他产生交集,不能再看到他冰冷却偶尔流露出其他情绪的眼睛,不能再感受到他别扭照顾……   喻沉星自嘲地笑了笑。   穿书之前,原主干过很多混账事,把沈拾月得罪死了。   穿书之后,他自己也干了不少混账事,为了完成任务,在沈拾月眼里,恐怕也是另一种形式的骚扰和麻烦吧。   沈拾月昨晚还救了他,虽然总是嫌弃他,两人相处有时候并不愉快,但不妨碍喻沉星把沈拾月当朋友。   不然也不会在有危险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拾月。   现在这样,也好。   对谁都好。   “我知道了。” 喻沉星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还很难听,“对不起,沈拾月,打扰了,以后不会了,至于录音的内容,你不要听进去,我相信,他也不是有意的……”   说完,他不等沈拾月再说什么,按下了挂断键。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喻沉星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心里陌生的酸涩和失落,怎么都吹不散。   公寓里,沈拾月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保持接听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他没有听从苏医生的建议,多接触喻沉星,以验证感受,厘清混乱。   因为梦境已经给了他答案。   他有感觉的,是梦里的喻沉星。   阴郁又善良的喻沉星。   现在的这个喻沉星,他们本质上,不是同一个人。   ——————   今晚的沈十月:喻沉星,我们别再联系了   明天的沈十月:控制不住   沈十月喜欢梦里的星星,理智就不会让他去接触现在的星星……所以说了决绝的话。   沈十月一直以为他对现在的星星有好感是因为梦,其实不是,他很早之前就喜欢了。   两个星星虽然性格不一样,但还是有相同的点,提起哥哥时眼里的光等等等等,本质是一样的,所以不管星星变成什么样,沈拾月都会心动。   感情是控制不住的,所以不会虐的。 第102章 发烧晕倒   喻沉星挂断电话后,在阳台地板上,又独自坐了许久。   夜晚的风,一阵阵吹过阳台,即使燥热,也吹得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也吹得他脑子里的思绪越来越滞涩。   蚊子不知死活地在他耳边嗡嗡盘旋,寻找下口的机会。喻沉星烦躁地挥了挥手,慢慢地站起身。   腿坐久血液不通,有些发麻,他扶着墙壁,等尖锐的麻劲儿过去,慢慢走回寝室。   一天的舟车劳顿,安暮和闻思君也没有精力干别的事,已经睡了。   喻沉星没有开灯,借小夜灯,草草地洗漱了一番。   水泼在脸上,脑袋更沉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手滚烫。   发烧了。   喻沉星心里一惊。   他刚才在电话里,已经明确向沈拾月承认自己不是原主。   难道这突如其来的高烧,就是系统抹杀他的前兆?   因为他违规了,所以惩罚开始了,他可能就快要死了。   喻沉星靠在洗手台边,目视镜子里自己的脸,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近在咫尺。   他不想死。   他还有很多事没做。   他还没找到回家的路,还没看到闻思君的妈妈好起来,还没跟沈拾月真正道个别。   他得留下点什么,让关心他的人,知道他发生了什么,而不是莫名其妙地消失。   喻沉星已经不指望系统了,摇摇晃晃爬上床,拿起手机,编辑内容。   写给安暮和闻思君的。   「安暮,思君:   如果你们看到这条消息,说明我可能出了点意外,没能醒过来。别太难过,认识你们,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开心、最幸运的事之一。谢谢你们的照顾和陪伴。思君,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你要坚强。安暮,你也要好好的。我的东西,你们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就拿去用吧。抱歉。希望下辈子,我们还能做兄弟。保重。」   编辑完,喻沉星设置了定时发送,时间定在明天早上九点。   如果他能平安度过今晚,顺利醒来,烧退了,那就取消发送。如果他醒不来,那这就是他留给两个真心待他的室友,最后仓促的告别。   喻沉星又点开和沈拾月的聊天窗口。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他却无法打出第一个字。   说什么呢?   说对不起,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说谢谢你,虽然你总是很凶,但救过我,也照顾过我。   说我要死了,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最终,喻沉星还是删掉了打出的词语,退出聊天窗口。   算了。   沈拾月已经说了到此为止。他再发消息过去,又算什么。   算临死前的不甘和纠缠。   算明知故犯的骚扰。   算给已经决心划清界限的人,平添烦恼和困扰。   索性都不说了。   喻沉星将手机扔在枕边,脱力地躺倒在床上。他最后看了一眼黑暗中的天花板,心想,就这样吧,希望明天,还能睁开眼睛。   第二天早上,喻沉星被一阵摇晃和呼唤声惊醒。   “沉星?沉星!醒醒,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是闻思君的声音,很近,很焦急。   喻沉星睁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他看到闻思君踩在扶梯上,半个身子探上来,安暮踩在椅子上,都围在他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他还活着?   意识回笼的刹那,喻沉星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随即是劫后余生的迷茫感。   难不成高烧只是普通的生病?   喻沉星浑浑噩噩地撑着身体坐起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喉咙干得冒烟,浑身又酸又软,使不上一点力气。   额头还是很烫。   喻沉星喃喃道:“我好像发烧了。”   “不是好像,你就是发烧了!” 闻思君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吓了一跳,“这么烫,得去医务室看看,走走走,我陪你去!”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了,就是发个烧而已。” 喻沉星摇摇头,强撑着要下床。   一阵头晕目眩袭来,差点栽倒,好在被安暮一把扶住。   “你这样怎么自己去?” 安暮不赞同,“我们陪你去。”   “真不用,我们上午还有课吧?” 喻沉星不想麻烦他们,“我自己能行,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要是点名,你们帮我应个到就行。”   “可是……” 闻思君还是不放心。   “真的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喻沉星再三保证自己没问题,只是普通发烧,休息一下就好。   在他的坚持下,闻思君和安暮才勉强同意,一遍又一遍叮嘱他一定要去医务室看看,实在不舒服就给他们打电话。   等两人离开,喻沉星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后,走到柜子前,翻出了一盒原主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退烧药,就着昨晚剩下的半瓶冷水,胡乱吞了下去。   他没有去医务室。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必须找到闻思逸说的协议。   既然闻思逸如此笃定地提起,那这份协议一定存在。   可能是他穿来后,没有仔细找,要不就是被原主藏在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必须找到它,弄清楚原主和闻思逸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对方手里握着什么把柄,他才能想办法应对。   而且,找到协议,或许也能证明,那段恶毒的录音,是在特定情境产生的,并非原主的本意。   比如被胁迫、被诱导、甚至被下药。   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是个线索。   原主,虽然你很坏,但我希望,你并没有那么坏。   喻沉星换了一身衣服,拿起手机和钥匙,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下楼时,他想起昨晚设置的定时消息,拿出手机,将发送时间往后又延了一天。   滴滴来的很快。   喻沉星坐上车,窗外的景物在眼中飞速倒退。   他靠在椅背上,身体的热度越来越高。   喻沉星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回到狭小逼仄的家,喻沉星锁上门,顾不上满身疲惫和高烧带来的不适,立刻翻箱倒柜寻找协议。   衣柜、抽屉、床底下、书架缝隙、老旧的笔记本电脑的硬盘……所有能想到的角落,他都翻了一遍。   没有。   哪里都没有。   除了散落的债务单据、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几件旧衣服,根本没有什么协议。   难道协议是口头的?   又或者闻思逸根本就是在诈他。   不,不对。   一定还有什么地方,是他遗漏的。   喻沉星不死心,又冲卫生间,掀开了马桶水箱的盖子,依旧一无所获。   失望和身体不适,如同两座大山,狠狠压了下来。喻沉星感觉好累,好冷,又好热。   身体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骨头缝里却冒着寒气,意识一点点被拖入黑暗的深渊。   与此同时,麓城大学。   闻思君和安暮下课后,第一时间就给喻沉星打电话,想问问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去医务室。   然而,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发微信,也没有回复。   两人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他们立刻赶往校医务室,询问有没有一个叫喻沉星的学生来看病。   得到的答复是,没有。   喻沉星没来医务室,那他会去哪里?   路上,闻思君的手机响了,是他爸爸打来的,语气严肃,让他立刻回医院一趟,他妈妈那边有些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要跟家属谈话。   安暮当机立断:“思君,你先去医院看阿姨,沉星这边我去找他!”   “可是你一个人……”   “没事,我问到地址后,过去看看。你照顾好阿姨,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闻思君告别安暮,匆匆往医院赶。   安暮联系了他们班的辅导员,以“同学突发急病联系不上,担心出事”为由,焦急地询问喻沉星的家庭住址。   辅导员核实了情况后,将喻沉星登记的出租屋地址给了安暮。   安暮拿到地址,正准备自己打车过去,车还没打到,就收到了闻思君的消息:「刚才我把这事告诉贺学长了,贺学长说沈学长已经过去了,你先去帮我们向辅导员要纸质请假单,下午的课,老师很严」   安暮看到沈拾月已经过去了,便放下心来,回了句:「好的。」 第103章 沈的道歉   教学楼,阶梯教室。   沈拾月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支昂贵的定制钢笔在手指间转动,   教授正在讲解一个复杂的国际商法案例,涉及多国法律冲突和利益博弈的,逻辑严密,旁征博引,周围的同学都聚精会神地听着,笔尖在纸上和pad上沙沙作响。   只有沈拾月,看似在听,思绪早已飘远。   喻沉星最后的“对不起,打扰了,以后不会了”,以及仓促挂断的忙音,总是不合时宜地在耳边回响。   “到此为止。” 这是沈拾月亲口说的决定。   理智上,他知道这是最正确的选择,斩断混乱的源头,厘清错误的情感投射,回归他原本应有的轨道。   可是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被挖走一块的感觉,是什么?   那股沉闷的情绪,从昨晚持续到现在,在教授平稳的讲述声中,发酵得越发清晰,搅得他心神不宁。   好不容易跟随教授的思维,喻沉星绝望放弃的声音,又插了进来,打断他的思路。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拾月本不想理会。   他上课很少看手机。但今天,不知为何,他每隔几秒都要看手机。   贺清野:「喻沉星发高烧,现在失联了,不知道有没有回家」   沈拾月握着钢笔的手僵了一下。   笔尖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是平静的样子。但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浅琥珀色的眼眸,在看完贺清野的消息后,骤然收缩。   沈拾月维持拿手机的姿势,足足有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教授讲课的声音,同学翻书的声音,统统消失不见,只有那一行字,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发高烧。失联。   胸腔里,从昨晚就萦绕不去的沉闷情绪,此刻掀起了越发猛烈的浪潮。   沈拾月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讲台。   教授正在分析案例的关键点。   不到一分钟。   沈拾月再次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沈拾月闭了闭眼,拿起手机,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旁边注意到他动作的同学,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笔,惊讶地看着他。   教授也停下了讲述,疑惑地看向突然站起来的沈拾月。   这位自律和优秀的学生,从未在课堂上有过如此突兀的举动。   沈拾月对教授颔首致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离开了阶梯教室。   沈拾月在路上给喻沉星打了很多通电话,一刻未停。   他知道喻沉星家在哪,也不是第一次去,下了车后直接找到房东,拿到喻沉星出租屋的备用钥匙。   房间一眼就能望到头。   里面乱糟糟的,像是刚刚遭了贼,各种杂物被翻得到处都是,衣柜门大敞着,抽屉也被拉了出来。   沈拾月的目光迅速扫过客厅,空无一人。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快步走向紧闭的卧室门,拧开门把手。   卧室里同样凌乱。   地板中央,靠近墙壁的位置,喻沉星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拾月冲了过去,在喻沉星身边蹲下,伸手探向喻沉星的额头,“喻沉星?”   喻沉星已经昏睡过去。   旁边的手机在震动,沈拾月一直没有挂电话,所以喻沉星的手机一直亮着。   沈拾月在喻沉星的手机上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带着猫耳朵和项圈的照片。   喻沉星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联系人头像。   沈拾月没有多想,将喻沉星抱起来,但左手无力,强忍疼痛也没能成功将人抱离地面。   无奈,沈拾月也不犹豫,拨通司机的电话:“立刻上来。”   不过几十秒,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留着利落寸头男人出现在了门口。   “老板。” 寸头男快步上前。   “送他去医院。” 沈拾月侧身让开位置。   寸头男看了一眼地上烧得不省人事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自家老板那副“谁敢碰坏一点就试试”的眼神,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这位在老板心里的分量。   他不敢怠慢,也不敢用平时扛的沙包姿势,小心翼翼地上前,弯下腰,一手穿过喻沉星的膝弯,一手托住他的后背,用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将喻沉星抱了起来。   喻沉星很轻,抱在手里没什么分量。寸头男是退伍兵,力气很大,心里暗暗诧异,这年轻人看着挺高,怎么瘦成这样。   沈拾月的目光一直跟着寸头男的动作,直到看到他稳当地将喻沉星抱起,才稍微移开视线。   他顺手从凌乱的床上抓起一条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薄毯,盖在喻沉星身上,对寸头男道:“走。”   三人迅速下楼。   沈拾月快步跟在寸头男身侧,看到喻沉星痛苦的神色,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喻沉星的脸颊,确认他的温度,但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又顿住了,最终只是轻轻拂开了贴在喻沉星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寸头男瞥见这一幕,心里更加确定了。   这位,绝对是老板娘没跑了。   而且是放在心尖尖上,碰都舍不得碰重了的那种。   怪不得老板刚才看自己抱人的眼神那么冷,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失业了。   以后还是尽量不要用公主抱了,虽然这姿势最稳当,但太亲密了,容易引火烧身。   将喻沉星小心地安置在后座,沈拾月也坐了进去。   寸头男发动车子,迅速向最近的私医院驶去。   车上,沈拾月让喻沉星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背,扶住他的肩膀,稳住他的身体,防止车子颠簸时他滑倒,令一只手给贺清野发了条简短的消息:「找到了,人没事。」   然后便合上手机,不再看。   喻沉星的体温很高,透过单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灼烧沈拾月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心。   沈拾月抿紧了唇,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了喻沉星垂在身侧同样滚烫无力的手。   寸头男透过后视镜,悄悄又看了一眼。只见自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板,此刻看着靠在他肩头的年轻人,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   有担忧,有心疼,有懊恼,还有一丝深藏的后怕。   “这么大个人,发烧不知道去医院。” 沈拾月垂下眼睫,指尖捏了捏喻沉星滚烫的脸颊。   喻沉星痛苦地呢喃了一声。   想到喻沉星不仅敢偷拍自己,还把照片设置为通讯录头像,沈拾月没忍住弯了弯唇,又低声说了句:“你除了会干坏事,还会做什么?”   虽然是很嫌弃的话,但语气里没有一点嫌弃,全是无奈和宠溺。   说完,他的手指缓缓下移,停在了喻沉星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沈拾月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停了很久,后面他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一暗,片刻泄露的温柔迅速褪去。   他收回停在喻沉星唇上的手指,随即,松开了握着喻沉星的手,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转头看向窗外的街景。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和流露的柔软,都只是给人的错觉。   寸头男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老板这心思,真是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比量子力学还难测。刚刚还温柔得能滴出水,转眼就又冷得像西伯利亚寒流。   啧啧,看来有了老板娘之后,伺候老板这条路就要万分小心,走着走着,前面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   喻沉星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然后是旁边点滴架上挂着的输液袋,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通过细长的软管,流进他手背的静脉。   他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到床边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见他醒来,寸头男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开口道:“你醒了?”   喻沉星脑子还有些懵,他张了张嘴:“你是……?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晕过去的。   “是我老板送你过来的。他刚出去,你就醒了。” 寸头男回答,态度很客气,甚至有点恭敬。   “你老板是……?” 喻沉星道,“替我谢谢你老板……”   看到喻沉星虚弱的样子,寸头男又想到刚才在车上,沈拾月失态的模样,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发高烧,烧得很厉害。老板找到你的时候,很担心你。”   寸头男的眼神全是“老板娘你要快点好起来,不然老板要疯了”的意味。   喻沉星听到“很担心你”几个字,心里微微一颤。   不会是沈拾月吧?   “你老板是沈……” 喻沉星还想再确认一下。   沈拾月的名字就在嘴边了,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沈拾月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   喻沉星看到突然出现的沈拾月,脑子还没从高烧的余韵里完全清醒,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沈拾月也看着他,眸光深邃,里面翻涌着喻沉星看不懂的情绪。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终,是沈拾月先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寸头男,声音恢复惯常的平静,听不出情绪:“外面等着。”   “是,老板。” 寸头男会意,起身,对喻沉星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并细心地将病房门轻轻带上。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拾月走到床边,在刚才寸头男坐过的椅子上坐下,看向喻沉星。   喻沉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躲开视线,却又莫名地不想移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声道:“沈拾月……你怎么来了?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沈拾月问:“发烧了,为什么不去医院?”   并不是质问的语气。   喻沉星干巴巴地解释道:“我吃了药,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发烧……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还晕了过去……又给你添麻烦了……”   沈拾月没有接“添麻烦”的话茬,沉默片刻,说出了让喻沉星完全意想不到的两个字:“抱歉。”   喻沉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沈拾月在跟他道歉,为什么?   喻沉星揉了揉耳朵,“你……为什么要道歉?”   沈拾月薄唇微抿,“是我传染给你的。”   喻沉星:“……”   他脑子转了很久,才理解沈拾月的意思。   因为沈拾月之前也在发烧,而他们有过接触,所以沈拾月认为,是自己把感冒病毒传染给了他,导致他发高烧,还晕倒。   喻沉星有些哭笑不得,也莫名地,心里因为看到沈拾月而产生的紧张被冲淡了一些。   “不是,发烧怎么会传染……不是你传染给我的,我就是自己着凉了,加上最近太累,免疫力下降了。再说了,就算真的能传染,我和你……我们也没有很近的接触啊,就吃了顿饭,不会传染的……”   沈拾月目光落在喻沉星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几乎是瞬间,被他刻意压制的画面冲破禁锢,浮现在脑海。   两人气息相融。 第104章 生理需求   那晚,是沈拾月主动的。   后来主动权到了喻沉星手中,喻沉星回应了他,张开嘴让他进来,含住吮吸,又深入他的领地,抵到最深处,探索他的每一寸。   两人抱在一起,体温在激烈的厮磨中迅速升高,早已分不清是谁的津液濡湿了谁的唇角,谁的呼吸灼热了谁的皮肤。   ……   沈拾月回过神,淡定地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点滴架,冷淡道:“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学校那边,已经给你请过假了。”   说完,他站起身就要离开。   “沈拾月!” 喻沉星叫住了他。   沈拾月脚步顿住,停在原地,但没有回头。   喻沉星叫住他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道歉的话说过了,感谢的话也说过,但总觉得不够   心里的酸涩和茫然又弥漫了上来。他张了张嘴,“你发烧好了吗?”   沈拾月背对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   喻沉星望着空旷的病房门口,呆坐了几秒,想起昨天电话里沈拾月冰冷的“到此为止”,和刚才他莫名其妙的“抱歉”,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对了,他得给安暮和闻思君报个平安,免得他们担心。   喻沉星伸手去摸手机,才想起来,手机好像就没带过来,应该是落在出租屋,他晕倒的时候掉在哪里了。   算了,等会儿护士进来换药或者查房的时候,问问她们能不能借一下手机。   他记得安暮的手机号,特别好记,前面四个数字和他的手机号一样,中间四个和喻然的手机号相同,他只需要记三个数字就行。   喻沉星叹了口气,没手机真是寸步难行啊。   他现在生病住院,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只有冰冷的仪器和消毒水的气味。   真是……够惨的。   喻沉星在心里呼唤了几声系统,让系统陪他说说话,哪怕发布个任务,嘲笑他几句也好,至少能证明他不是完全一个人,还有这个诡异的绑定物存在。   可是系统又不知道死哪去了。   这破系统,到底是真的死了,能量耗尽了,还是又在憋什么大招,准备给他来个“惊喜”?   就在喻沉星盯着输液管,思维放空,快要再次昏睡过去时,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喻沉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直到有人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他才回过神,循声看去。   先是看到了按在呼叫铃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喻沉星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移,看到了不知何时又回到了病房的沈拾月。   紧接着,护士快步走了进来。   一瓶点滴早已滴完,软管已经开始回血,她惊呼了一声:“哎呀,盐水挂完了你怎么不叫我们?都回血了。”   护士动作麻利地给喻沉星换上新的盐水袋,调整了滴速,又检查了一下他手背的针头,确认没有肿胀,松了口气,略带责备地看了沈拾月一眼:“你是家属吧?下次快滴完了,一定要及时按铃,知道吗?他是病人,不舒服可能没注意到,你得多关注一点。”   沈拾月背下了这口锅:“嗯。”   “知道了,谢谢护士姐姐,不怪他,是我没有看到。” 喻沉星不好意思地替沈拾月解释。   他刚才完全走神了,根本没注意到盐水早就挂完了。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拾月将一个保温食盒放在喻沉星床头的移动小桌上,问,“你在想什么?”   声音不大,喻沉星抬起眼,看向沈拾月,老实地回答:“我还以为你走了。”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出来。   沈拾月刚才离开得那么干脆,而且他们之间,也没什么理由让他一直守在这里,像个真正的家属一样。   沈拾月能做到送他去医院、安排好一切,已经仁至义尽了。   沈拾月道:“事情因我而起,我应该负责。”   又是“因我而起”。又是“负责”   喻沉星心里因为沈拾月去而复返产生的微弱暖意,瞬间又被这句“责任”给浇得冰凉。   还是因为责任。   因为沈拾月固执地认为是他传染了自己,所以才留下照看,才做这些事。   喻沉星扯了扯嘴角,“学长,真的不是,发烧不会传染的……”   沈拾月打断喻沉星的话,“把饭吃了。”   简单的四个字,将两人之间的凝滞和疏离感,打破了一些。   好像又回到之前,沈拾月用冷淡的命令语气,让他做某些事的诡异相处模式。   喻沉星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算了,先吃饭吧。   跟沈拾月较这个劲,没用。   喻沉星伸手,有些费力地打开食盒的盖子。沈拾月瞥了他一眼,上前一步,默不作声地帮他将食盒打开,又把配套的餐具拿出来,摆好。   食盒里是清淡却营养均衡的病号餐。   喻沉星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沈拾月则走到窗边,背对他,望向窗外医院花园的景色,留给他一个背影。   吃到一半,沈拾月忽然转过身,开口道:“闻思君的妈妈,也在这里住院。”   喻沉星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抬起头,惊讶:“也在这里?是同一家医院?”   “嗯。” 沈拾月点了点头。   “那我吃完饭,过去看看她。”   闻思君妈妈的情况,他一直很担心,能顺道去看看,自然最好。   沈拾月:“我和你一起过去。”   “不用不用,” 喻沉星摆手,“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在医院里,我不会出事的,你放心。”   他不想再麻烦沈拾月了。   而且,去看望室友的妈妈,沈拾月跟着,有些奇怪。   沈拾月的态度却很坚持,语气不容商量:“我和你一起过去。”   每当沈拾月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基本上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喻沉星妥协:“……好吧。”   吃完饭,喻沉星抬头看点滴架上剩下两大袋鼓囊囊的盐水,心里暗暗叫苦。按照这个滴速,估计还得挂上两三个小时。   没有手机,就这么干躺着,实在是太无聊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枯燥煎熬。   他真的很想找个跑腿小哥,去一趟他的出租屋,把他的手机拿来。   可惜,跑腿没有他家的钥匙。   喻沉星百无聊赖地盯着盐水一滴一滴从管子里落下,落进下面透明的滴壶,溅起细小的水花。   中途,他鼓足勇气问沈拾月借了手机,给安暮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手机还给沈拾月后,喻沉星又继续无聊地数数,数到一百,又倒回来数,数着数着,注意力又开始涣散。   病房里很安静。沈拾月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拿出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膝盖上,又摸出一副无框眼镜,戴上了。   喻沉星的听觉,不由自主地被规律的键盘声音吸引,落在了沈拾月身上。   他戴着眼镜,专注地看屏幕的样子,太有精英范儿了。   以前喻沉星还觉得沈拾月戴眼镜很装,可现在再看……好吧,还是很装,但这种装,天生就适合他,毫无违和感。   只能怪他这张脸和气质太好,戴什么都像在拍时尚大片,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放空了一会儿,喻沉星想上厕所了。   应该还能忍,等挂完盐水再去。   然而,生理需求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喻沉星在吃饭前已经有想上厕所的冲动,喝了粥之后,更想上了。 第105章 牢底坐穿   喻沉星看了一眼还剩下大半袋的盐水,又对着自己扎着针的左手撇了撇嘴。   等不了了,自力更生吧。   他坐起身,右手握住挂在点滴架上的盐水袋,小心翼翼地把它从金属挂钩上取下来。一手高高举着盐水袋,一手还得注意不要让输液管缠绕拉扯到针头,动作笨拙地挪下床,穿上拖鞋,轻手轻脚地朝病房自带的卫生间走去。   好不容易挪到卫生间门口,他用肩膀顶开门,走进去,傻眼了。   卫生间里,竟然没有挂盐水袋的钩子和支架。   难道要他一只手举着袋子,一只手解裤子、上厕所?   这私人医院也太不人性化了吧,说好的VIP服务呢?   喻沉星感到一阵绝望。   更让他崩溃的是,不知道是不是早上穿裤子脑子混沌,手也跟着抽风了,他运动裤的腰带,竟然打了一个死结。   一个非常紧、非常结实的死结。   喻沉星单手尝试了很久。   小腹的胀痛感越来越强烈,喻沉星急得额头都冒出了冷汗。他真的是尿急啊!   他欲哭无泪。   总不能尿在裤子里吧?   那也太丢人了。   而且还在医院,在沈拾月还在外面的情况下……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慢慢地挪出卫生间,朝外面的沈拾月走去。   喻沉星站定在沈拾月面前,沈拾月坐着,他站着,还举着个盐水袋,姿势有点滑稽,也有点难以启齿的尴尬。   喻沉星的脸颊微微泛红。他咬了咬下唇,“沈拾月你能不能帮我一下?我的裤腰带打死结了,我一只手解不开……”   沈拾月敲击键盘的手指,倏然停下,悬在按键上方。   他缓缓地抬起头,从电脑屏幕后抬起视线,目光顺着喻沉星的脸,缓缓下移,落在他运动裤的腰间,而后沉默地合上了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将它放到一边的椅子上。   “去床上坐着。” 沈拾月站起身,同时伸手,接过了喻沉星的盐水袋。   喻沉星顺从地挪到床边坐下。   沈拾月走到点滴架旁,将它挂回挂钩上,调整了一下高度。   他没有让喻沉星站起来,而是在喻沉星震惊羞窘的注视下,单膝蹲了下来。   沈拾月蹲在了喻沉星面前,小幅度仰起头。   自上而下的角度,喻沉星看到了沈拾月浓密如鸦羽的睫毛,高挺笔直的鼻梁,色泽浅淡的薄唇……   沈拾月伸出手,手指落在了喻沉星运动裤腰间的死结上。   结打得太紧、太死了,沈拾月试了几次,都没有解开。   而他的手指,在解开死结的过程中,几次三番地触碰到了喻沉星运动裤包裹着的私密部位边缘。   尽管隔着衣物,但清晰的触感,还是让喻沉星浑身一僵,一股热意和羞耻感直冲头顶。   他条件反射向后瑟缩了一下,拉开距离。   “别动。”   沈拾月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顺带看了喻沉星一眼。   喻沉星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颤,不敢再动了,身体僵直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沈拾月的手指是不是又按压在了那儿……   那画面,那角度,那姿势……   寂静的病房,英俊的男人单膝跪地,仰着头,专注地为他“服务”……   简直太像某些不可描述的小电影和漫画里的场景了!   喻沉星差点就有反应了。   操!   喻沉星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一定是太久没有谈恋爱了,再加上生病意志力薄弱,才会对着沈拾月的脸产生这种荒谬的反应。   不行,他得赶紧好起来,然后去找个人谈谈恋爱,转移注意力,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不然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哪天真的会对沈拾月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等等,不能谈恋爱。   万一他任务完成了,找到方法回去了,岂不是成了抛弃女友的负心汉。   不行不行,这个念头打住。   喻沉星的思维在羞耻和混乱中胡乱跳跃,目光又不自觉地又落在了沈拾月的唇上。   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亲起来……也很好亲。   喻沉星由此受到启发,心想,“不谈恋爱,肉体关系应该也不错……”   他还没尝试过一/夜/情。   你情我愿,还不用负责,两个人爽了就行。   等他身体好了就找人试试!   沈拾月解了半天,死结依旧顽固。喻沉星实在憋不住了,膀胱传来的胀痛感越来越强烈,快要爆炸,让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你能不能快点……我有点着急……快憋不住了……”   “嗯。”   沈拾月应了一声,最后尝试了一遍,还是没有解开,他站起身,离开了病房,不一会儿拿了一把剪刀进来。   看样子是想直接把他的腰带剪了。   “不要啊!” 喻沉星哀嚎出声,心疼道,“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裤子了,再剪就没得穿了,而且这裤子还挺贵的……”   沈拾月停下动作,“那你忍着。”   喻沉星壮士扼腕:“……我忍不了,你给我剪了吧。”   话音落下,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沈拾月手起刀落,一剪刀就把顽强的裤腰带剪断了。   喻沉星顾不上心疼,束缚一松,一手提起松垮的裤子,另一只手火速抄起挂在点滴架上的盐水袋,朝卫生间冲去。   沈拾月跟在他身后。   卫生间不小,但沈拾月身高腿长,快头又大,空间瞬间被挤压,显得有些逼仄。   喻沉星不明白沈拾月跟他进来是想干什么,难道他也想上厕所?   刚才你不上!   现在我要上了你也来!   是不是油饼!   “额,你也很急吗?” 喻沉星一手举着盐水袋,一手还得虚虚地提着没了腰带的裤子,姿势狼狈,试探着问,“要不让我先,你出去一下,我很快就好,真的!”   沈拾月不走了,也不说话,站在他身后。   有外人在场,尤其这个外人还是沈拾月,喻沉星根本尿不出来。   他两条腿还一直控制不住地发颤,抖得跟筛子一样,“你能不能先出去啊……你在我真的尿不出来……”   “为什么?” 宴衫婷  喻沉星:???   你还问为什么,有外人在场,你尿的出来吗?好兄弟也就算了,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债主和欠债的?骚扰者和被骚扰的?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就算沈拾月已经看过了他的全身,可是只要一想到他看着自己上厕所,喻沉星是真的做不到啊,心理障碍太大了!   “因为我脸皮薄不行吗?你快出去。”   沈拾月如愿出去了。   喻沉星松了口气,解决完身体需求,刚出门,就听到沈拾月说:“既然害羞,为什么还要去拍片?”   要不是沈拾月提醒,喻沉星差点忘了他明天还要去广告拍摄。   沈拾月记性真好,连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都记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沈拾月要去拍摄呢。   就是……沈拾月还是学不会说人话。   喻沉星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也不知道我现在身上全是伤,会不会影响拍摄。”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去?”   “都说了因为我缺钱。”   “缺钱也可以做其他的工作。”   喻沉星不明白沈拾月的口吻为什么听起来越来越生气。   他缺钱,他去拍摄广告和沈拾月有什么关系?   沈拾月自己说的,不要再联系了,现在还管他要不要拍片干什么?   这也太难猜了。   喻沉星用之前的理由搪塞沈拾月,“因为来钱快。”   沈拾月想了下,“缺多少,我给你。”   喻沉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沈拾月,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痕迹,但沈拾月表情平静,眼神认真,不似作伪。   沈拾月不会有双重人格吧?   昨天还冷冰冰地划清界限,今天怎么就莫名其妙要给他钱了?   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   喻沉星欠沈拾月的已经够多了,现在不想欠他,故意说了个天文数字:“缺很多,上亿你也给吗?”   沈拾月反问:“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不干什么,钱又不嫌多。”   “如果我没记错,你拍摄一次只有2万。”   “干嘛,两万不是钱啊!”   沈拾月:“。”   喻沉星见沈拾月不说话,又以为沈拾月看不起2万钱。   “两万很多了,我画一张画才50,要是我以后有经验了有名气了,说不准一次收入就能翻10倍,20倍……100倍,到时候一次200万,全年无休,我就能赚7亿,你要是脱离你的家族,你可以吗?积少成多你懂不懂,凡事要讲究经验。”   “每天拍?”沈拾月冷冷地看了喻沉星一眼,“你也不怕牢底坐穿。”   喻沉星:“???为啥会牢底坐穿,哦,我好像忘记减去交税的钱了,哎呀,这么一算,收入大打折扣。没关系,少点也没事。毕竟我是21世纪的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良好公民,我一定会依法纳税,绝不偷税漏税!为国家的税收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沈拾月又冷冷道:“良好公民,你还去拍片。”   喻沉星:“……”   烦死了,有完没完,能不能不要把广告拍摄说成拍片啊!沈拾月说“拍片”的次数,他两只手都要数不过来了!   喻沉星不要脸地说:“我长这么好看,不去拍片多可惜,让全世界都能看到我的绝世容颜,不好吗!”   沈拾月:“。”   喻沉星看到沈拾月吃了屎一样的表情,顿感他和沈拾月的隔阂消失了,距离近了很多。   他吊儿郎当地对沈拾月说:“我看你长得也挺好看的,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我们俩弄个组合,你有月,我有星,我们的组合叫‘星辰日月’怎么样?保准大杀四方,所向披靡,赚得盆满钵满!”   沈拾月深深地看了喻沉星一眼,重新坐回沙发,拿起电脑和眼镜,戴好,完全不理他了。   喻沉星“啧”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的,自己刚才那番话好像是有点离谱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盖好,盯着天花板。   沈拾月在他旁边,挂盐水的时间,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中途,喻沉星晕乎乎睡过去三次。   为什么是三次,因为他妈的他睡一次,沈拾月吵醒他一次。   第一次,沈拾月冷不伶仃开口:“不要去拍。”   喻沉星假装自己没听到:“……”   10分钟过去,喻沉星又来了点困意,沈拾月梅开二度,又把他吵醒了,“我的话,你听到了吗?“   喻沉星还是假装自己没听到。   沈拾月管那么多干嘛。   又过去10分钟,这会儿喻沉星是真的睡过了,又又又被沈拾月吵醒了,“喻沉星,你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烦死了。   被人三番五次吵醒,喻沉星忍不住了,右手抄起枕头扔了过去,“沈拾月,你干嘛一直纠结我要不要去拍摄的事,你不会一直在想这件事吧?求你了,大哥,我想睡觉,别说话了。”   世界清静了。   等挂完盐水,护士进来的时候喻沉星正好醒了。   想着去看闻思君的妈妈,他系好被剪短的裤腰带,问沈拾月:“沈拾月,思君的妈妈在几楼?”   大概是他刚才凶了沈拾月的缘故,沈拾月不是很想理他,冷漠地说了句:“1704。”   “好的谢谢,我现在过去看看他。”   沈拾月阴沉沉地跟在喻沉星后面。   两人乘电梯到1704,敲门后得到许可进去。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比VIP病房条件稍差一些。   闻思君妈妈在靠窗的位置。   喻沉星进去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靠门的病床,床上写着林溪两个字,他没多停留,很快收回视线,朝闻思君和他妈妈的病床走去。   喻沉星并不知道,在他目光移开的同时,站在他侧后方的沈拾月,视线落在了林溪身上。 第106章 不近女色   闻思君看到喻沉星,惊讶道:“沉星你怎么来了,你好点了吗?可吓死我们了!”   “没事没事,烧已经退了,就是普通感冒,挂点水就好了。你看,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嘛。”   闻思君将暖水瓶放好,观察喻沉星,看他精神不错,说话中气十足,放宽心来,面上仍佯装责备:“你这人,生病了也不去医院,还一个人跑回家,多危险!要不是沈学长……”   说到这里,他才恍然想到要和沈拾月打招呼。   “沈学长,这次真的多亏你了。谢谢你送沉星来医院,还帮忙安排了病房。”   沈拾月:“不客气。”   闻母靠坐在病床上,目光温和,“这位就是沉星吧?常听思君提起你,不好意思啊,阿姨这身体不争气,第一次见面,就在医院里,让你见笑了。”   喻沉星走到床边,稍微弯下腰,“阿姨,您千万别这么说,您身体不好,应该好好休息,是我们晚辈该来看望您才对。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说话间,喻沉星不着痕迹地打量病床上的人。   闻思君的妈妈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身上自带一种知书达理、温和坚韧的气质,很难不让晚辈心生好感。   “好多了,好多了,就是老毛病,让你们这些孩子担心了。”   喻沉星在闻母的病房待了二十分钟。   他陪闻母说话,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开解她放宽心,配合治疗,身体一定会好起来。   又和闻思君聊了聊学校的事,问了他母亲的检查情况和治疗方案,让他别太焦虑,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他和安暮都在。   整个过程中,喻沉星除了进门时无意中瞥了一眼靠门病床的床头卡,之后再也没有将目光投向林溪。   时间差不多了,闻母要休息,喻沉星便起身告辞,和沈拾月一起离开1704病房。   回到VIP病房,喻沉星顿感身体好了很多,开口道:“那个沈拾月,住院的费用是多少?我把钱给你。”   “不用了。”   喻沉星坚持,“那怎么行,一码归一码,你送我来医院我已经很感谢了,住院费我不能让你出。你告诉我多少钱,我现在可能没那么多现金,但我可以分期还你,等我拍摄的钱下来……”   “再观察一天,你的烧刚退,身体还很虚,需要观察。”   喻沉星皱了皱眉。   沈拾月从闻思君妈妈的病房回来之后,整个人又变得冷漠了许多,疏离感比之前更重了。   一道无形的高墙,又被沈拾月亲手竖了起来,比之前更高、更厚。   看来,沈拾月还是想和他保持距离,不想和他有太多金钱上的牵扯。   到此为止,并非气话。   刚才的负责和照顾,真的只是出于道义。   喻沉星坚持自己的决定,语气同样疏离客气,“我明天还有事,真的不能待了,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沈学长。等我赚到钱,一定把住院费和其他费用一并还给你。现在,我想出院了。”   “随你。”   沈拾月拿起手机,拨通电话:“上来,送他回去。”   不过几分钟,寸头男就出现在病房门口。   “老板。” 寸头男恭敬地点头。   “送他回去。” 沈拾月吩咐道。   “是。” 寸头男转向喻沉星,客客气气开口,“喻先生,请。”   喻沉星其实想自己回去,但既然沈拾月愿意找人送他,那他也就不推辞了,这次住院估计要花不少钱,现在他的每一笔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他再次对沈拾月说了声谢谢,便跟着寸头男离开了病房。   喻沉星没有回头,自然也看不到,在他转身之后,沈拾月转回身,看了他许久。   回去的路上,喻沉星靠在后座上,注视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主动和开车的寸头男搭话:“大哥,怎么称呼?”   “喻先生叫我阿劲就行。劲头的劲。”   “阿劲哥。” 喻沉星看他年纪比自己大,从善如流地称呼了声哥,“你是沈拾月的司机?还是保镖?”   “都是,老板出行是我开车,平时也跟着老板,有时也需要处理一些杂事。我以前在部队待过几年,特种部队,退伍后经人介绍,才跟的老板。前两年被老板派到国外处理些事情,最近才调回来,重新跟在老板身边。”   “特种部队,怪不得。” 喻沉星恍然。   阿劲的体格和气质,看起来就是经历过严苛训练,见过大场面的练家子,绝非普通的司机和保镖可比。   喻沉星又问:“那你很厉害啊。你们老板,选人的标准挺高吧?”   能跟在沈拾月身边,还被委以重任,肯定不是一般人。   阿劲笑了笑,很淡:“老板要求是挺高的。不过,跟了老板几年,老板对手下人不错,赏罚分明,也大方。能跟着老板,是我的运气。哦对了,老板比较喜欢强壮一点、靠谱一点的人。他不太喜欢花里胡哨的。”   “哦……” 喻沉星若有所思。   他想到了沈拾月对着他发的猛男照叫老公。   喻沉星后来和沈拾月相处,沈拾月一直是一副冰冷龟毛的样子,他完全忘了这茬,还以为那大概只是沈拾月一时变态。   沈拾月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喊人老公的类型。   可现在听阿劲这么一说,沈拾月确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潜质。   喻沉星的作死之心被勾了起来,“阿劲哥,你跟了沈拾月这么久,他私下里,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   阿劲一脚踩在刹车上。   癖好?   看人不爽就暴力解决算吗?   他这么说,会不会吓到老板娘?   阿劲嘴角抽搐,从车内后视镜看到喻沉星好奇的眼神,心里OS:老板娘,您这问的都是什么问题啊,老板的隐私是我能随便说的吗,而且您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但转念一想,说不定老板娘就是想侧面打听老板的情感史和特殊爱好,好投其所好。   本着“老板娘最大、老板开心我就好过”的原则,阿劲斟酌了一下,或许不涉及核心机密、又能让老板娘安心的信息,可以说一点。   “老板的私生活很干净,我跟着他这几年,他除了上课、处理公司事务,就是待在公寓,偶尔会参加一些必须出席的聚会晚宴,但我就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莺莺燕燕,男的女的都没有。老板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寓,看书、处理文件、健身,偶尔会去拳馆打拳发泄一下。特殊癖好……真没发现,老板对物质和享乐方面,需求很低。”   阿劲又补充一句,“喻先生,您放心,老板在遇到您之前,那简直就是个苦行僧,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您是第一个能让老板这么上心的人。”   他特意强调了“第一个”和“上心”,希望老板娘能明白老板的清白和心意。   这话听在喻沉星耳朵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   苦行僧,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第一个让他上心的人?   等等,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   好像他是沈拾月的心上人似的。   “等等,” 喻沉星打断阿劲,澄清道:“什么叫‘第一个能让老板这么上心的人’?阿劲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你们老板,就是普通的债主和欠债的关系。最多算认识。”   阿劲也是一愣。   坏了,难道老板还没把人追到手?还在单相思?   阿劲诚惶诚恐道,“不好意思啊喻先生,是我一时口快,说错话了。您别介意。我的意思是,老板对朋友、对同学,一向都很照顾。您生病了,他送您来医院,也是出于同学情谊。是我误会了,抱歉抱歉。”   瞧见阿劲急于撇清的样子,喻沉星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阿劲的反应有点过激了。   算了,不想了,沈拾月的心思本就难猜,他身边的人也古古怪怪的。   越想越乱。   喻沉星靠回座椅,揉了揉太阳穴,结束话题:“没事,阿劲哥,你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我有点累了,休息会儿。”   “好的好的,喻先生您休息,马上就到了。” 阿劲连忙应道,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专心开车。   二十分钟后。   “喻先生,到了。” 阿劲停好车,迅速下车,替喻沉星拉开车门。   “谢谢阿劲哥,辛苦你了。”   “不客气,喻先生您好好休息。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打我电话,老板交代了,让我这段时间多留意您这边。”   阿劲说完,递过来一张只有电话号码的名片。   喻沉星接过名片,心里的怪异感又冒了出来。沈拾月是什么意思,还让阿劲多留意他,这是变相监视吗?   难不成怕他跑了不成? 第107章 胡思乱想   喻沉星心情复杂地跟阿劲道别,转身上楼。   回到凌乱的小窝,喻沉星简单收拾了一下被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将散落的东西归位,又在床底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还好,没摔坏。   开机后,一堆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弹了出来,大部分是沈拾月、安暮和闻思君的。   他再次给安暮回了电话,报了平安,简单说明情况,又和闻思君聊了几句,让他安心照顾妈妈。   挂断电话,喻沉星坐在床边,乍然想起刚才借用沈拾月的手机给安暮打电话时,他不小心误触了通话记录界面。   沈拾月最近通话不多,大部分都是没有备注的号码,只有零星几个有名字。   但有一个号码,备注不是名字,而是一个吐着舌头的狗头表情。   在一堆号码和正式的名字中,这个可爱狗头表情,就很让人多想了。   喻沉星当时只是匆匆一瞥,就赶紧退了出来,心里的印象却很深。   傅医生说过,沈拾月喜欢小动物,那他备注狗头的人,一定是对他很重要的人。   算了,不想了,无他无关,   年轻人的身体底子就是好,喻沉星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到晚上,他已经基本退烧,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   虽然这一天过得跌宕起伏、倒霉透顶,但也不是全无幸运。   解香楼的排班表刚好完美地错开了他没空的时间,下次去兼职,是下周一。   睡觉前,喻沉星收到了Steven发来的信息,确认了明天广告拍摄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喻沉星回了句“OK,明天见”,便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枕边。   明天,他依旧要去当牛做马,为了三万块奋斗。   要是这次拍摄顺利,钱到手,他高低要休息几天,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自己多灾多难的身体和心灵。   至于坑爹的系统任务,喻沉星并没有完全放弃。   一方面,系统虽然沉寂了,但万一它又活过来,惩罚机制还在,他不能坐以待毙。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系统之前说过,他的副线任务和小说进展有关。   喻沉星决定,再相信破系统一次。   带着满腹心事和疲惫,喻沉星很早就上了床,希望充足的睡眠能让他恢复体力,应对明天的工作。   然而,他睡得并不安稳。   他又做梦了。   这一次,梦里的场景更加离奇,更加……难以启齿。   他竟然梦到自己在给沈拾月k。   太清楚了,清楚到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仿佛高清无码的影像直接投射在他的脑海里。   沈拾月的颜/色、形/状、大小,上面细微的青/色脉/络,都真实得不行。   沈拾月爱干净,身上永远都是香的,喻沉星并没有闻到什么异味,鼻腔全是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和清新的沐浴露味。   他还梦到自己抬起头,看向沈拾月。   沈拾月靠在床头,仰着下巴,喉结滚动,冰冷的眼眸此刻氤氲情欲/的水汽,正一瞬不瞬凝视着他。   “唔!” 喻沉星猛地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   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他真的是服了。   白天当牛做马,累死累活,晚上睡觉还要当牛做马,而且还是给一个男人?   如果在此之前,有人告诉喻沉星,他有一天会跪在一个男人面前,做那种事,哪怕只是在梦里,喻沉星也一定会暴跳如雷,直接一拳揍过去,用行动证明自己是个纯正直男。   给男人k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让他心里不适,恶心反胃。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啊!   喻沉星抱住脑袋,痛苦地低吼了一声。   他不会真的弯了吧?   就因为他和沈拾月有过几次尴尬的肢体接触,接过一次莫名其妙的吻,他就对沈拾月产生了龌龊的念头,还做起了春/梦?   不行,绝对不行!   喻沉星用力摇头,等忙完这阵子,他一定要抽空,找个女孩子试试。   他必须是直的,必须是。   另一边,沈拾月又是一夜未眠。   手机屏幕页面停留在他加上喻沉星好友那天。   喻沉星:「老师,其实我有点经验的,照片您也看到了,姿势方面我都能配合,不怕累,时间长也没问题」   喻沉星:「老师,我真的很缺钱,只要给钱,我什么都能做」   喻沉星:「老师,求您考虑考虑我。我那里绝对包您满意,保管让人想灌满」   沈拾月指尖夹着一支燃烧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烟灰缸里,已经堆积了好几个烟蒂。   沈拾月平时没有抽烟的习惯。即使再烦躁,再棘手的事情,他也习惯于用暴力的方式去处理和消化。   但今天,他忍不住了。   一根,又一根。   脑海里,两股力量在撕扯冲撞。   一股力量是理智的,基于事实的分析和判断。   喻沉星不认识林溪。   林溪的病床,是沈拾月得知闻思君母亲也住在这家医院后,刻意动用关系安排的。   他将林溪安排在闻母隔壁,就是想看,当喻沉星看到林溪时,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喻沉星的反应,和他预想中最“好”也最“坏”的情况一样。   毫无反应。   喻沉星看到林溪的名字,眼神没有波动,就像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甲。   他没有多看病床一眼,没有对林溪苍白消瘦的模样流露出关切和心疼。   这再次证明,现在的喻沉星,和梦里会为了林溪拼命赚钱,因此走上歧途的喻沉星,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本应让沈拾月感到释然和清醒,帮助他从混乱的情感中抽身而出。   然而,另一股力量,如蛰伏在冰封海面下的炙热岩浆,在理智铸成的堤坝下,奔涌、冲撞,寻找任何一个薄弱的缝隙,想要喷薄而出,焚烧一切。   一想到明天喻沉星要去拍摄,一想到他会在镜头前展露身体,被陌生的目光审视、觊觎,一想到喻沉星今天还大言不惭地说“以后每天都要拍”、“一次200万”、“全年无休”,沈拾月就感觉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一种名为嫉妒和占有欲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控制不住想象,喻沉星在拍摄现场,被摄影师指挥摆出各种慵懒性感、或挑逗的姿势,露出只有他才应该看到的肌肤和神情……   光是想想,沈拾月就快要失控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冷静,理智。   他不是原来的喻沉星。他不是林溪的弟弟。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可是,没有用。   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喻沉星的脸,苍白的、潮红的、带着泪的、倔强的、傻笑的、认真安慰人的……各种各样的脸。   还有他身体的触感,温度,气息……   烟燃到了尽头,灼痛了指尖。   沈拾月面无表情地将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抽出一支,动作粗暴地叼在唇间,用打火机点燃。   猩红的火光,映亮了他疲惫的侧脸。   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对那个明明不是“他”、却又能轻易搅乱他所有心绪的喻沉星。   对那份明明知道可能是错误,却依旧滋生的占有和掌控欲。   沈拾月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入肺腑。   良久,他直起身,将还剩大半截的烟,再次按熄。   *   第二天一大早,喻沉星被一阵持续的门铃声吵醒。   声音变成千上万只小锤子,敲打在他的听觉神经上。   喻沉星痛苦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但无济于事。   “谁啊,大清早的,没有公德心!” 他崩溃地吼了一嗓子。   喻沉星昨晚被春梦搅得心神不宁,后半夜才艰难入睡,现在正是最困的时候。   又一阵急促的门铃。   喻沉星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被子,顶着一头睡得东倒西歪的乱发,眼睛半眯走到门口。   懒得从猫眼里看是谁,他满心烦躁地拉开门。   真想暴走这个扰人清梦的不速之客。   只是看清他们门外的人时,喻沉星瞬间清醒了。   沈拾月出现在他家门口。   但这还不是最让喻沉星震惊的。   最让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是,沈拾月怀里竟然抱着元宝。   元宝懒洋洋地窝在沈拾月臂弯里,肥嘟嘟的脸颊贴着沈拾月昂贵的T恤,眯缝眼睛,一副享受安逸的模样。   虽然喻沉星早知道沈拾月和温阿姨认识,傅医生也和他说过沈拾月的猫叫元宝,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沈拾月本人,抱着这么一只肥得流油的橘猫,大清早出现在他家门口,那冲击力,不亚于看到奥特曼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买土豆。   喻沉星下巴脱臼,难以置信张开嘴巴:“沈拾月?你怎么在这里?”   沈拾月右手除了抱元宝,手指还拎了一个袋子。   “温姨早上做了早餐,让我顺路给你送过来一些。她说你昨天生病了,需要吃点好的补补。”   喻沉星:“……额。”   奇了怪了,他生病的事温阿姨怎么会知道?   他已经很久没见温阿姨了。   而且他现在不想吃健康的病号餐。   一生病就想吃重麻重辣的。   可不想吃归不想吃,人家都送到门口了,多多少少是长辈的一点心意。   喻沉星从沈拾月手中接过食盒袋子:“替我谢谢温阿姨。”   说完,他往后退了半步,另一只手扶上门框,准备关门。   倒不是不欢迎沈拾月,只是这场面太诡异,他需要点时间消化,而且他还没洗漱,这副邋遢样子实在不适合待客。   再说,沈拾月多半只是为了完成温阿姨交代的任务,才不情不愿走这一趟。任务完成,早餐送到,他肯定也不想多待,巴不得立刻离开。   同样,喻沉星看到沈拾月这张脸,就会想起昨天的梦,沈拾月皮肤白,连那儿都是很干净的颜色。   操了!又开始胡思乱想。 第108章 让你咬我   喻沉星不是很想在清醒状态下,和春/梦对象共处一室,哪怕只有几分钟。   就在他准备关门的时候,沈拾月怀里一直很安分的元宝,肥胖的身子一挣,趁沈拾月“没抱稳”的间隙,从他臂弯里窜了出来,坠落在地。   那体型落在地上,大地都要抖三抖。   接着它看准时机,从还没合拢的门缝和腿边,呲溜一下挤了过去,   一颗毛球炮弹,直直冲进客厅。   “喂,你干什么!” 喻沉星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肥猫入侵了他的领地。   元宝进了屋,如同鱼儿入了水,兴奋地探索新领地。   它先是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嗅了嗅,又迈着沉重的猫步,开始巡视各个角落,用爪子扒拉一下散落在地上的画稿,凑到墙角闻闻灰尘,又试图跳上他吱呀作响的旧沙发。   喻沉星现在是真的不好意思直接关门了。   猫都跑进他家造反了,他总不能把沈拾月这个肇事者家属关在门外,留自己跟一只听不懂人话的肥猫在屋里斗智斗勇吧。   喻沉星无奈地转过身,客套地问了一句:“你要进来吗?”   说话的同时,心里默默祈祷沈拾月能识相点,说“不用了,我把猫抓出来就走”。   沈拾月也不客气,理所当然抬脚跨过门槛:“嗯。”   喻沉星:“……”   沈拾月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是说到此为止,你还非要在我不想见你的时候出现!   还有,你送早餐就送早餐,抱猫过来是几个意思,现在还要登堂入室了是吧。   喻沉星将食盒放在兼作饭桌和书桌的小方桌上,对沈拾月说了句“你先坐,我去洗漱”,就去了卫生间。   他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一出来,就看到元宝蹲在卫生间门口,仰着小胖脸,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尾巴尖还悠闲地晃了晃。   喻沉星没理它,他现在看见这只肥猫就头疼,总感觉能闻到臭味似的。   他径直走向卧室,找件能见人的衣服换上,总不能一直穿着睡衣在沈拾月面前晃悠。   结果,他走到哪,元宝就跟到哪,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时不时还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一下他的小腿。   喻沉星有点怕它,更准确地说,是怕它随时可能泄洪的屁股。   他想把猫踹走,又不敢用力踢,怕沈拾月这个猫奴找他算账。   跟着他也就算了。   元宝走过的地方猫毛纷飞,他就当多了个移动拖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只要他一停下脚步,比如站在衣柜前思考穿什么,元宝就会自然地转过身,圆滚滚猫屁股对准他。   不太美好的记忆攻击了喻沉星,他忍无可忍,脱下脚上的拖鞋,脚底轻轻在元宝肥嘟嘟的背上踹了一下。   “走开,臭猫,别跟着我。回你爹那儿去!”   元宝被踹了一下,疑惑地回头看了喻沉星一眼,继续摇晃尾巴。   喻沉星要抓狂了。   他蹲下身,手指窗户:“臭猫,我警告你,你不要再用你的屁股对着我了,还有,你不许在我家拉屎,听到没有,你敢拉,我就……我就把你扔出去!”   元宝听不懂人类的威胁,它歪了歪头,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喻沉星没穿袜子的脚背上。   坐得那叫一个瓷实。   圆滚滚的猫屁股,正好将喻沉星的整个脚背都覆盖住了,喻沉星感觉到元宝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覆盖在他的脚趾。   “我靠!” 喻沉星头皮发麻。   他真怕这肥猫一个不爽,就在他脚上留下点什么纪念品。   “你给我起来,快起来,这里不是你的马桶!” 喻沉星不敢用力甩,怕把猫摔着,更怕激怒它导致直播惨剧重现,只能压着嗓子,用气音急吼。   元宝不仅不起来,还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喻沉星的脚上,发出了拖拉机的噪音。   它的菊花这回正对喻沉星的脚背,岿然不动。   喻沉星崩溃。   这猫怎么这么缠人,这么会挑地方坐!   沈拾月那么高冷一个人,养的小猫怎么是粘人又厚脸皮的性格,一点都不随爹。   难道物极必反?   被一只猫用屁股封印了脚,喻沉星凶神恶煞地威胁道:“臭猫,要是你敢在我脚上拉屎,我一定会让你爹给我舔干净!”   元宝好似听懂了,喻沉星刚说完这话,他就跑了。   喻沉星担心刚才和元宝的亲密接触会留下什么不可描述的气味,他靠在墙上,一只脚抬高,双手抱住抬高的脚,同时低下头,皱起鼻子,朝那只被元宝污染过的脚背,凑近了一点,嗅闻有没有沾上什么味道。   还没闻到,他就听到了沈拾月沙哑的声音出现在他的斜后方:“他不会拉在别人的脚上。他的屁股,很干净,你不用闻了。”   喻沉星:“!!!”   他惊恐地看向声音来源。   沈拾月站在卧室门口,淡定地看他,以及他那只还悬在半空,准备被他闻一闻的脚。   卧槽!!!   沈拾月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看到了!看到他想闻自己的脚了!   这么丢脸、这么变态的行为,竟然被沈拾月看到了?!   那他刚才威胁元宝的话,沈拾月是不是也听到了?   包括那句“等会我就把你扔出窗外,再让你爸舔干净!”……   操了……   沈拾月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洗漱完了,就过来吃早餐。”   说完,他转身,又走回客厅。   喻沉星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半天没动。   直到听到外面传来碗碟被拿出来的细微声响,他才如梦初醒,颓败地耷拉脑袋,挪出卧室,跟在沈拾月后面,走向小方桌。   边走边在心里骂:这是他家啊,沈拾月为什么还摆出一副主人的姿态,指挥他吃早餐?操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喻沉星在沈拾月对面坐下,拿起筷子,一动不敢动。   元宝对他脚很有兴趣,又在他脚背上找了个位置,整个猫身舒展开,肚皮朝上,软软地趴了下来。   喻沉星身体又是一僵,眼皮也开始狂跳。   这次倒不是嫌弃。   元宝的肚子,触感好像还不错。   毛茸茸,软乎乎,暖烘烘的。   喻沉星悄悄脱了拖鞋,用光着的脚趾,在元宝的肚皮上,揉了揉。   触感真棒。   元宝被揉得很舒服,呼噜声更响了,还伸了个懒腰,露出粉嫩嫩的肉垫。   喻沉星报复心渐起,脚趾的动作稍微加大了一点,在元宝的肚皮上轻轻打圈、挠痒痒。   元宝一开始还享受地眯着眼睛,但被挠得久了,有点不耐烦了。   它睁开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咬住喻沉星正在作恶的脚趾。   不过,元宝没用力,只是警告性地用牙齿轻轻磕了一下他的脚趾,很快就松开了,还用爪子嫌弃地推了推他的脚。   但喻沉星怕啊,被元宝抓住脚的时候,他的眼皮还一直跳个没完没了,他怕元宝一个不开心把他的脚趾咬下来。   沈拾月察觉到桌子底下的动静,也看到喻沉星脸色的细微变化,不用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沉声说了句:“元宝,过来。”   神奇的是,刚才还听不懂人话的元宝,现在屁颠屁颠地朝沈拾月过去了。   喻沉星:“……” 区别对待要不要这么明显!   他气不过,看见元宝扭来扭去的背影,没忍住,又伸出光着的脚,带着点泄愤的意味,朝着元宝的屁股飞快地踢了一脚。   “让你咬我!”   只不过喻沉星忘了,桌子很小,他和沈拾月坐得又近。他这一脚,踢是踢到了元宝的屁股,但脚收回来的时候,蹭到了沈拾月的小腿上。 第109章 床上拉屎   沈拾月的腿比元宝硬多了。   哪条腿都挺硬的。   呸呸呸。   喻沉星捂住眼皮狂跳的右眼,抬起左眼,发现沈拾月在看他。   “额……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喻沉星讪讪地开口道歉。   沈拾月没说什么。   按照沈拾月对猫的喜爱程度,自己踢了他的爱猫,他不会在生气吧!   喻沉星搜肠刮肚,想找点话题转移注意力,脑子一抽,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额,你怎么一大早就在温阿姨家啊?”   沈拾月给的理由朴实无华:“温姨家水管坏了。”   哦,原来是来修水管了。   喻沉星不疑有他,顺嘴夸了一句:“哦,原来你还会修水管,厉害厉害……”   他实在想象不出沈拾月一个大少爷拿着扳手,蹲在水池下面的样子。   沈拾月闻言,被粥呛了一下,捂着嘴,偏过头,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喻沉星连忙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你没事吧?喝点水。”   沈拾月接过水杯,道了声谢,喝了一口。   沈拾月今天的气色似乎不太好,有黑眼圈,声音还沙哑。   不会又生病了吧?   别他发烧好了,沈拾月又倒下了,到时候再让他负责。   两人又陷入沉默。   喻沉星很快否认沈拾月会让自己负责的想法。   看沈拾月的样子,好像真的只是奉命行事,并不想多待。   没错,一定是因为温阿姨,他才不得不来。他可能并不想见到自己,送完早餐,吃完早饭,估计就会走了。   喻沉星快速地将剩下的早餐吃完,放下碗筷,对沈拾月说:“我吃好了,谢谢你和温阿姨的早餐。我去换衣服,等下要出门。”   说完,他站起身,径直走回卧室,又忘了关门。   喻沉星脱掉了身上的睡衣睡裤,只穿了一条简单的灰色平角内裤,弯腰在柜子底层翻找衣服。   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他的眼皮一直没完没了跳,太奇怪了。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让喻沉星汗毛倒竖的臭味,幽幽地飘进了他的鼻腔。   闻到臭味后,他的眼皮就不跳了。   喻沉星这会儿好像知道他的眼皮为什么一直在跳了。   只见元宝,不知何时又溜进了他的卧室,现在正撅屁股,蹲在他廉价蓝色格子床单的床铺中央,一副“努力”的样子。   而就在它屁股下方,床单上,多了一小坨冒着热气的黄褐色猫屎!   “啊——” 喻沉星崩溃了,发出凄厉的惨叫,“沈拾月!!!你给我看好你的猫!!!不拉在我脚上,他就可以拉在我床上吗!!!”   元宝拉完屎,完成了猫生一件大事,浑身轻松。它悠闲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而后朝石化了的喻沉星,跑了过来。   看那样子,元宝还想像之前一样,蹭他的腿。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喻沉星对臭味太敏感了,他好像已经闻到了元宝屁股上新鲜的屎味!   他怕极了这猫把屁股上的余孽擦在他光裸的腿上和脚上。   喻沉星慌不择路地往卧室外面跑,正好和进来的沈拾月撞了个正着。   鼻尖碰到一堵肉墙,喻沉星被撞得眼冒金星,鼻子发酸。   沈拾月反应极快,伸手扶住了他。   但因为喻沉星冲出来的力道太大,沈拾月为了稳住他,手本能地扶在了他身体最容易稳住重心、也最有肉的地方。   沈拾月的手托在了喻沉星的屁股上。   喻沉星都被快臭晕了,两眼一黑又一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被占了便宜,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就是那只拉完屎不擦屁股的臭猫。   “沈拾月!你的臭猫!在我床上拉屎!!!太臭了!!!你快把它弄走!!!”   沈拾月扫过卧室的情况,元宝蹲在喻沉星脚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   视线又回到喻沉星身上,怀里的人脸颊通红。   看样子被气到了。   沈拾月松开手,转而扶住喻沉星的胳膊,将他稍微带离自己一点,对卧室里的元宝,说了句,“走远点。”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听到沈拾月的话,元宝老老实实地走远了。   喻沉星总算松了口气,但随即,更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卧室门开着,浓郁的猫屎臭味,肆无忌惮地飘散出来,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   不行……他真的要晕了……   喻沉星怕磕到膝盖,抓住了最近支撑物——也就是沈拾月。   他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沈拾月身上有淡香,可以掩盖猫屎的臭味,喻沉星便将脸埋进了沈拾月的脖颈和肩窝处,贪婪地嗅了一口。   太好了,没那么臭了,喻沉星迷迷糊糊地想,又忍不住凑近,在沈拾月的颈侧和耳后,细细地嗅了好几口,企图用好闻的味道彻底覆盖掉那股臭味。   沈拾月并没有闻到猫屎的臭味,只闻到了喻沉星头发上干净的气息。   他想推开喻沉星,但他的手不允许,扶着喻沉星胳膊的手,还收紧了一些,任由喻沉星像只小狗一样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   甚至,在喻沉星蹭动中,沈拾月还偏了偏头,让出了更多的空间给他闻。   喻沉星嗅着嗅着,那股好闻的冷香淡了一些,而猫屎的臭味又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他头晕得更厉害了。   完了……他不会真的要被臭晕过去了吧?历史要重演了吗?   喻沉星气若游丝地对沈拾月说:“沈拾月……你快……快把你的猫弄走……把房间……收拾一下……通风……不然我真要……昏过去了……”   沈拾月扶着喻沉星,让他靠坐在沙发上,快步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几分钟,喻沉星瘫在沙发上,半闭眼睛,听卧室里传来沈拾月收拾的声响。   沈拾月用纸巾处理掉罪证,然后开窗通风,又用湿巾给元宝擦屁股,很快,卧室里的臭味似乎淡了很多,新鲜的空气对流进来,飘到客厅。   喻沉星混沌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让这只臭猫进他的卧室,不,是再也不让它踏进他家门半步,见一次赶一次!   等沈拾月收拾完卧室,抱着被教育过的蔫头耷脑的元宝走出卧室时,喻沉星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看了一眼时间,惊呼一声:“糟了,要迟到了!”   他今天还得去拍摄。   虽然Steven说不着急,但迟到总归不好。   喻沉星连忙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回卧室,以最快的速度,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一条浅色牛仔裤套上。   换好衣服出来,他抓起手机和钥匙,对抱着猫站在客厅的沈拾月匆匆说道:“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沈拾月叫住他:“我送你去。”   喻沉星心里想的是:送什么送啊!你赶紧带着你的猫离开我家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还有,你能不能赔我一套干净的床单?不赔床单,给点钱让我自己买也行啊!   喻沉星:“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打车去就行,很快的。”   沈拾月:“我送你去。”   喻沉星狐疑地看着他,忍不住问:“为什么?”   他真的不想让沈拾月送。   一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他总觉得给猫擦完屎的沈拾月,身上也沾了点若有似无的味道,他受不了。   二来,他不想再欠沈拾月人情,也不想两人再有更多独处的机会,太尴尬了。   沈拾月看穿了喻沉星的心思,给出了一个让他无法反驳的理由:“你迟到,是因为我的猫。我送你去,应该的。”   喻沉星:“……”   算了,送就送吧,有免费车坐,还能省点打车钱。   “那……好吧。谢谢。” 喻沉星最终还是妥协了。   两人一起下楼,走到几步,喻沉星终究没憋住,试探性地问道:“沈拾月,你要不要换一套衣服再去?”   他实在受不了心理暗示了。   总感觉沈拾月也好臭。   沈拾月点了点头:“好。”   沈拾月将元宝还给温阿姨,让喻沉星先去车上等他。   喻沉星没走,将定时发送又往后延了一天,然后在楼梯口等了沈拾月一会儿,等沈拾月换号衣服,两人一起下楼。   司机仍是阿劲,不是手抖的间谍大叔。   “喻先生,早。”   喻沉星对阿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阿劲哥,早,又要麻烦你了。”   阿劲本想笑,但怕自家老板吃醋,收敛了所有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冷酷表情:“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喻先生请上车,老板请上车。”   喻沉星没在意阿劲的态度变化,弯腰钻进了后座。   沈拾月紧随其后,在他旁边坐下。   喻沉星怕来不及,拿出手机,给Steven发了条信息,说明自己已经在路上,可能会稍微晚到一点点。   信息刚编辑到一半,Steven的语音消息先跳了出来,连续好几条。   喻沉星出来匆忙,没带耳机。   语音转文字也不行,Steven那边的背景好像很嘈杂,语音识别转出来的文字乱七八糟,根本看不懂。   喻沉星没办法,只能外放。   反正都是工作上的事,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喻沉星觑了一眼旁边的沈拾月,见他已经戴上耳机,就更放心了。   “沉星啊,在路上了吧?我跟你说,今天跟你一起搭档拍摄的,临时换了个人,是个小有名气的混血模特,叫Leon·Klein,中德混血,刚成年没多久,那身材,啧啧,练得是真好,绝对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你小子有福气了,能跟这种级别的搭档合作,好好表现啊!”   “对了,你认识他吗?最近挺火的,社交媒体上粉丝不少,走的阳光健气路线,很受欢迎。公司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估计是想借着他人气炒作一番。”   “总之,机会难得,你好好把握。到了现场机灵点,多跟Leon学学,人家经验丰富。我先去忙了,到了联系我。”   喻沉星听完,没什么太大感觉。   几个人拍摄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反正只要他的钱没少就行。   他回了句语音:“好的Steven哥,我知道了,我正在路上,可能会晚到十分钟左右,不好意思。”   回完,喻沉星出于一点好奇,在搜索框里输入了“Leon·Klein”。   三分中国基因,七分德国基因,一头浅金色的自然卷发,碧蓝的眼睛,五官立体深邃,又有一点东方的柔和,的的确确是一副精致又阳光的小奶狗长相。   别看Leon·Klein长得很奶,身材却很狂野,露出的手臂很有力量感,很壮实。   喻沉星随便扫了几张照片,看了眼他的基本资料,18岁,身高188cm,中德混血,主要活跃在时尚杂志和商业广告领域,社交媒体粉丝一百万。   喻沉星对此人的事迹没什么兴趣,毕竟他对这个世界的娱乐圈、时尚圈了解甚少,明星都不认识几个,更别说一个小有名气的模特了。   随便看了几眼,喻沉星就兴致缺缺地关掉了页面,将手机放在一边。   闭目养神前,喻沉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拾月。   沈拾月似乎有处理不完的工作,还是别的什么,每时每刻都在看平板电脑。   但不知道是不是喻沉星的错觉,他觉得沈拾月看屏幕的眼神,比刚才更加专注,不,是更加“用力”了。   眉头蹙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的手指放在平板电脑的边缘,一下一下地敲击,节奏不乱,但无端让人毛骨悚然。   他是不是又心情不好? 第110章 锒铛入狱   说真的,喻沉星对沈拾月现在在看什么、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的好奇心,可比对混血模特Leon的好奇心大多了。   毕竟,能让沈拾月这种冰山变脸,露出生气又纠结表情的事,可不多见。   他算一个。   也不知道还有谁能让冰山男变脸。   喻沉星不敢开口问沈拾月为什么心情不好,怕引火烧身。   沈拾月现在这副样子,就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他可不想当那个点燃引信的人。   他收回视线,干脆闭上眼睛,给自己做起了眼保健操,缓解疲劳,也分散一下对旁边低气压的注意力。   结果正按到天应穴,就听到沈拾月低沉的声音:“为什么一定要去?”   喻沉星手上的动作一顿,困惑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沈拾月:“去干什么?”   沈拾月敲击电脑边缘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也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脸上,薄唇吐出两个字:“拍摄。”   哎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沈拾月今天竟然没再用带着嘲讽和贬低意味的拍片一词。   不过,沈拾月是不是有点健忘啊。   这个问题,他昨天在病房里就变着花样问过好几遍了,自己也翻来覆去、不厌其烦地回答了好几遍。   喻沉星耐着性子,再次解释,“对,我最后说一遍,我要去拍摄。因为我要赚钱,我需要那笔钱。这很难理解吗?”   沈拾月沉默了片刻,手指重新开始敲击平板边缘,这次节奏更快了一些,过了几秒,他又说:“如果你非要去拍,我给你钱,你拍给我看。”   “?”   喻沉星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打量沈拾月,沈拾月身上的衣服不便宜,手上的表也价值千万,还有他脚上看似低调的休闲鞋,也是奢侈品牌的当季新款。   一个穿高定、用奢侈品、出入高档场所、眼高于顶的大少爷,怎么会看得上平价品牌的衣服。   真拍给他看,他又不会买。这种平价品牌,怕是入不了沈大少爷的法眼,连当抹布都嫌不够柔软。   喻沉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你别开玩笑了”的表情,直接拒绝:“算了吧,沈学长。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给你拍?拍什么?拍你根本不感兴趣的东西吗?你会喜欢看才怪。别浪费钱了,也别浪费我时间。”   沈拾月摘下眼镜,“我不喜欢,其他人就会喜欢?”   喻沉星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啊,会有人喜欢的。”   全世界有钱人占少数,大部分人都是普通老百姓。平价品牌的设计和质量也在不断进步,性价比高,当然会有很多人喜欢,有很大的市场。   不然这个品牌也不会存在,更不会花钱请人拍广告了。   沈拾月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大概真的不懂普通人的消费逻辑。   沈拾月的脸色在喻沉星说出“会有人喜欢的”这句话时,肉眼可见地更差了一层。   “你想过后果吗?这种性质的影像一旦流传出去,会伴随你一辈子。无论你以后做什么,从事什么行业,它都会成为你的标签,你的污点。你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会被指指点点,甚至会影响你正常的人际关系和未来发展。”   喻沉星听完沈拾月这番义正辞严的告诫,心中好笑。   “沈学长,你想得太严重了,我靠自己的劳动赚钱,不偷不抢,有什么好丢人的?我父母……他们不会在意的。”   提到父母,喻沉星就不想多费口舌了。   原主的父母不知道在哪逍遥快活,心里眼里只有他们那个宝贝小儿子,根本不会管他这个不成器的大儿子是死是活,是去搬砖还是去拍广告。   沈拾月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隐现。   “喻沉星,你了解过,我国《刑法》第三百六十三条,关于制作、复制、出版、贩卖、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的相关规定吗?”   喻沉星:“没学过。”   他就一文化沙漠,他就是个画画的,法律的事他懂的很少,就算懂,也只是一知半解。   “根据该条规定,以牟利为目的,制作、复制、出版、贩卖、传播淫秽物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而‘淫/秽物品’,是指具体描绘性行为或者露骨宣扬色情的诲淫性的书刊、影片、录像带、录音带、图片及其他淫秽物品。司法解释中,对‘具体描绘’、‘露骨宣扬’以及‘诲淫性’有进一步的界定标准,但核心在于,其内容是否足以挑动、刺激人的性欲,损害普通人的性道德观念。”   喻沉星听得云里雾里,“等等,沈拾月,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淫秽物品?我签的是正规合同的广告,跟这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关系?”   “广告,尤其是涉及人体、私密部位的影像,其尺度和内容,很容易游走在法律边缘。一旦被认定为‘打擦边球’,存在色情暗示,或者以挑逗、暴露为主要卖点,就可能涉嫌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甚至触犯刑法。”   喻沉星:“?”   “而且,和你搭档的是一个以身材和外貌为卖点的混血模特。这种组合本身,就容易引发关注和讨论,也更容易被贴上卖腐、消费男色等标签,将单纯的广告行为复杂化、争议化。一旦形成负面舆情,无论广告本身尺度如何,你和你的搭档,都将被卷入漩涡中心。   沈拾月不光偷听了Steven给他发的语音,还根据有限的信息,脑补出了一出“法制频道+娱乐八卦”混合的大戏,现在又给他上了一堂严肃的法律风险与社会舆论分析课。   他和沈拾月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沈拾月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懂字面意思,但组合在一起,形成的逻辑链和结论,又无法理解。   他怎么就从拍衣服广告的素人,变成了即将锒铛入狱、身败名裂的法制咖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沈拾月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还是学法学傻了,看什么都像犯罪?   喻沉星:“你说的对,法律很重要,舆论也很可怕。但是,沈学长,我就想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就这么一点拍摄的小事,你没必要给我上一堂法律风险和社会学课吧?甲方爸爸又不是傻子,人家大公司,有专业的法务团队和公关团队,肯定会规避风险,把握好尺度的。你操这心干嘛?”   沈拾月沉默。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看到喻沉星的身体被镜头记录,被无数陌生人观看、品评、甚至意/淫。   因为他无法忍受喻沉星和那个叫什么Leon的混血模特,在镜头前做出任何亲密或暧昧的互动。   因为他只要一想到喻沉星可能会因为这种工作而受到伤害非议,他就忍不了。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也不想说。   在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清楚这份占有欲和嫉妒心究竟源于何处、又该如何安放之前,所以他不能说。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作为校友,觉得有必要提醒你。听不听,随你。”   喻沉星:“……”   莫名其妙。   沈拾月不会是看他不爽,又找不到其他借口整治他,所以才用这种危言耸听的话来吓唬他,想给他找麻烦,让他放弃拍摄吧?   就因为他欠他钱,所以连他赚钱的路都要堵死? 第111章 庸脂俗男   喻沉星知道硬刚没用,违心地点头附和道:“我觉得你说的很对,不愧是被人称为‘律师先生’的学霸,法律意识就是强。你放心,等我拍完这一次,拿到钱,我就慎重考虑,以后尽量不接这种类型的活了,行了吧?”   沈拾月身体前倾,逼近喻沉星,眼眸没有一丁点温度:“喻沉星,我最后提醒你一次。如果你执意要拍摄,我不保证,不会有人向相关部门举报。   喻沉星头往后仰,避开沈拾月的具有压迫感的目光:“不是,我怎么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拾月看着他:“意思是,我会去举报。”   喻沉星:“……”   他就说沈拾月为什么会这么好心,一大早给他送早餐,这就很不对劲,现在还虚情假意送他去拍摄,敢情是想断了他的财路,这和杀他父母有什么区别!   沈拾月一定很讨厌他,讨厌到不惜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阻止他赚钱!   前一秒还假惺惺地说: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作为校友,觉得有必要提醒你。听不听,随你。   后一秒就赤裸裸地威胁:喻沉星,我最后提醒你一次。如果你执意要拍摄,我不保证,不会有人向相关部门举报……我会去举报。   沈拾月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精神分裂吧!   平时龟毛洁癖折磨他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要断他财路,这不能忍。   喻沉星指着沈拾月的鼻子骂:“你有钱你了不起,你有钱你清高,我招你惹你了,你要断我财路,好啊,竟然你看不起我这份工作,我只给你拍,你他妈倒是给我钱啊,我说了,没有上亿我才不拍,你倒是给我啊,你要是拿不出这么多钱,你就别阻止我。”   喻沉星在气头上,也就是这么随便一说,故意喊了个天价,想吓退沈拾月,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欺负的人。   他压根没指望沈拾月会答应。   上亿?开什么国际玩笑。   就算沈拾月再有钱,也不会随随便便拿上亿出来,就为了让他不去拍一个广告吧?   没想到沈拾月真的听进去了,“嗯,账号给我,晚上打给你。”   喻沉星:“……”   好一招杀人诛心啊,他喻沉星就算再喜欢钱,也从来不拿别人施舍给他的钱!   “我不要,我就要自己赚钱,你别管我!”   阿劲坐在驾驶座上,如坐针毡。   他全程被迫旁听了老板和老板娘匪夷所思的争吵,心里那叫一个惊涛骇浪。   他算是听明白了:老板娘想去拍广告赚钱,老板不愿意,吃醋吃得昏天暗地,怕老板娘的美貌和身体被人觊觎,然后就是各种威胁、恐吓,不惜搬出了刑法。   老板你这占有欲是不是有点太强了?一个品牌广告拍摄而已,怎么会上升到色情、违法犯罪的地步?这醋吃得也太离谱了吧!   而且,老板最后那句“账号给我,晚上打给你”,听起来怎么那么像霸道总裁强取豪夺的戏码?   还是带羞辱性质的那种。   阿劲心里为老板娘捏了把汗,又觉得老板这操作,实在是太不成熟,太不沈拾月了。   这哪是追人,这分明是结仇啊!   眼看目的地已经到了,喻沉星气得脸都白了:“开门!”   阿劲拿不定主意,透过后视镜,看向自家老板,眼神请示:老板,这开不开?   沈拾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冰冷地盯着前方,没有给任何指示。   喻沉星等不及了,又用力掰了一下纹丝不动的车门把手:“开门,我要来不及了!”   再不开门,老板娘怕是要砸车了。阿劲一咬牙,按下中控锁。   喻沉星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了下去。   车子停在原地,没有开走。   阿劲犹豫再三,觉得作为老板的心腹,有必要在这种关键时刻,为老板岌岌可危的恋情出谋划策,挽回一下。   虽然他知道自己可能人微言轻,说的话老板未必听得进去,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老板……那个,喻先生也是想自己赚钱,自力更生,这是好事啊,说明喻先生不是贪图享乐的人。您要给他一点自由,一点空间,不能管得太紧,不然,会把人推得更远的。”   “您要是实在担心喻先生,怕他在拍摄现场吃亏,被人占了便宜,您现在可以过去啊,亲自去现场看看,宣示一下主权,让那些不长眼的人都看看,喻先生是您的人,谁也别想动歪心思!这样不就好了吗?”   不得不说,自己这个主意棒极了。   阿劲满意地笑笑。   既能满足老板的占有欲,又能保护老板娘,还能让老板娘感受到老板的在乎。   然而,沈拾月依旧没有反应。   阿劲知道,自家老板性子高傲,拉不下脸主动追过去。他想了想,又试探着说:“老板,你要是不愿意亲自去,怕尴尬,我可以帮你去啊,我就在旁边看着,谁敢对喻先生不敬,眼神不对,我第一个揍他,保证让喻先生安然无恙!”   “我还没见过拍摄现场呢,听说挺有意思的,美女帅哥如云……咳咳,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去见识见识,也好随时向您汇报情况嘛!”   阿劲说完,等了半天,没等到沈拾月的回应,大概是他的错觉吧,后座传来的低气压,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发厚重了。   难道是他说错话?   也是也是,老板占有欲那么强,连看一眼都不愿意让别人看,怎么会愿意让他这个手下代劳去看老板娘拍摄?这不是更添堵吗?   阿劲只得连忙找补:“我开玩笑,我开玩笑,老板,您别生气。但是我说真的,老板,您要对您的这张脸有自信,没有人比您更好看了。刚才我听到喻先生的语音,提到什么Leon·Klein的小模特,肯定也没有您好看。在您面前,那都是庸脂俗粉,不对,庸脂俗男,喻先生都有您了,怎么还会看得上别人?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沈拾月不喜欢听别人的阿谀奉承,不代表他不会,作为一个打工人,拍马屁是必须会的。   阿劲说完,拿出自己的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Leon·Klein”。   页面加载出来,几张高清帅照映入眼帘。   阿劲是个直男,对男人的外貌不太敏感,但也不得不承认,照片上这哥们,那身肌肉,练得是真不错。   于是脱口而出:“嚯,这哥们,肌肉练得可以啊!这身材,绝了!长得也挺不错。”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后座传来“砰”的一声重重的闷响。   沈拾月重重地合上了电脑。   阿劲手一抖。   沈拾月推开车门,也下了车,而后重重摔上了车门。   那声响,震得阿劲耳膜发疼。   车子静静地停在路边,阿劲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目睹老板快步朝着喻沉星离开的方向走去。   阿劲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老板啊老板,您这又是何苦呢?   明明在乎得要死,醋吃得满天飞,偏偏要用最糟糕的方式表达。   现在好了,把人惹毛了,自己还得追上去……   沈拾月朝被改造成摄影棚的厂房建筑走去。   走到摄影棚入口,两个保安拦住了他。   入口处拉起警戒线,旁边还立着“拍摄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   “先生,请留步。请问您找谁?有预约或工作证吗?” 一个年纪较长的保安挡在沈拾月面前。   沈拾月穿着气质不凡,但脸生,而且脸色很难看,不像善茬,像是来找事的。   沈拾月:“找喻沉星。”   “喻沉星?” 保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进出人员名单和模特名字,没什么印象。   难不成是Steven刚才亲自出来迎接的小伙子?   今天上午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狂热粉丝混进来找Leon·Klein,各种借口都用遍了。   眼前这位,虽然看起来不像普通粉丝,找的也不是Leon,但保安还是拉高了警惕。   上头交代了,今天拍摄很重要,品牌方和模特Leon都很受关注,为了防止粉丝和狗仔混入,影响拍摄进度和秩序,闲杂人等一律不能放进去,除非有明确预约或内部人员带领。   “抱歉,先生。里面正在拍摄,无关人员不能进入。您如果要找人的话,可以打电话让他出来接您,或者等拍摄结束。”   保安语气客气,但态度坚决,侧身挡在了入口前。   这时,一道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怎么了?王哥,发生什么事了?”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浅金色的自然卷发在阳光下泛着好看光泽,碧蓝的眼睛带着笑意。   正是Leon·Klein。   他穿着配套的运动套装,健硕的胸肌和手臂线条将T恤撑得很有型,浑身散发阳光活力的气息。   保安见到Leon,态度恭敬,解释道:“Leon先生,这位先生说要找喻沉星先生,我不认识,怕影响你们拍摄,就没让进。”   “喻沉星?” Leon眨了眨蓝眼睛,看向沈拾月,露出恍然的表情,“哦,是我今天的搭档,他现在应该在化妆间准备。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Leon的普通话字正腔圆,比很多国人都要标准流利,完全听不出外国口音。   沈拾月面无表情打量眼前的混血模特。   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夸张。   一张堪称漂亮的娃娃脸,配上过分发达的肌肉,给人一种极致的视觉差。   Leon也在观察沈拾月,在看清沈拾月的脸时,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上前一步,语气熟稔地打招呼:“哎,你就是沈拾月吧?麓城大学的沈拾月?”   沈拾月收回视线:“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 Leon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女朋友是你们学校的,她可是你的忠实粉丝,天天在我面前念叨,说她们学校的学生会会长有多帅、多厉害、多完美,搞得我可吃了你不少的醋。今天一见,啧,我女朋友果然没夸张,真人比照片上还好看,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沈拾月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眉梢挑了一下,重复道:“你有女朋友?”   Leon笑容甜蜜,“是啊,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感情很好。她今天本来也想来看我拍摄的,可惜有课。”   沈拾月问:“你有女朋友,为何还要来拍这种广告?”   Leon挠了挠头。   沈拾月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奇怪,但他还是爽快地回答:“因为我女朋友喜欢这个品牌的衣服啊,她是这个牌子的死忠粉,衣柜里一大堆。这次品牌方找我合作,她知道后比我还高兴,说一定要支持。不然你以为我这么个大忙人,干嘛接这种小活儿?”   沈拾月才意识到不对,追问:“什么?”   Leon没看到沈拾月的情绪变化,侧身对保安说:“王哥,这位是我的朋友,来找人的,让他进来吧,没事。”   然后又转向沈拾月,做了个“请”的手势,“走走走,沈哥,我带你进去找喻沉星。他就在里面的化妆间。”   保安见Leon认识沈拾月,态度又很热情,自然不再阻拦,让开了路,“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先生,刚才误会了,您请进,请进。”   沈拾月对Leon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里走。 第112章 记住你了   Leon是典型的外向开朗性格,自来熟,社交牛逼症晚期,而且对沈拾月感兴趣,亦或者说,对他女朋友的偶像很感兴趣。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他就已经和沈拾月称兄道弟了,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沈拾月回应一两个单音节。   “沈哥,你真的跟传闻中一样帅啊,怪不得我女朋友天天念叨。你平时健身吗?看你这身材,肯定有练过吧?有没有兴趣一起撸铁?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健身房……”   “沈哥,你学法律的?厉害厉害,我最佩服逻辑思维好的人了。我女朋友说你成绩超级好,年年拿奖学金……”   “沈哥,你跟沉星是同学,还是朋友?他人挺有意思的,刚才化妆的时候还跟我讲冷笑话,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出门的时候碰到了一个脑残,那脑残竟然诅咒他坐牢……”   Leon根本不知道,他口中的“脑残”此刻就面无表情地走在他身边。   沈拾月也装作没听到,一边听Leon喋喋不休,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摄影棚内部的环境。   宽敞的厂房空间被分隔成几个区域,有布景区、灯光区、休息区,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忙碌有序。   模特身穿各种款式的运动服装,在摄影师的指导下摆姿势,灯光师在调整光线,化妆师在一旁随时补妆。   一切看起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广告拍摄现场。   专业,忙碌,还有点艺术创作的气息,绝对不像他之前想象中那样,充斥低俗、色情和暖昧的暗示。   喻沉星说的拍摄,确实就只是拍摄?是他自己想多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在微信上对摄影师说一些引人遐想的话。   Leon带沈拾月穿过忙碌的拍摄区,来到后面安静的化妆间区域。   他推开一扇挂有模特化妆间牌子的门,探头进去,喊道:“嘿,沉星,你看谁来了?”   化妆间光线很亮,几面巨大的化妆镜环绕,镜子周围亮着一圈明亮的LED灯。   镜子前坐着两个人。   喻沉星已经换好了衣服,是一套该品牌最新款的运动套装,白色为主,带有浅灰色条纹,设计简约时尚,穿在他比例良好的身上,妥妥的青春男大。   听到Leon的声音,喻沉星下意识地从镜子里看过去。   当看到跟在Leon身后走进来的沈拾月时,他瞪大了眼睛。   “沈拾月,你怎么进来的?”   沈拾月怎么会和Leon一起进来?看起来两人好像还挺熟。   沈拾月还没来得及说话,Leon就抢先一步,笑眯眯回答,“沈哥来找你。我们在门口碰到的,聊了几句,发现还挺投缘的,就一起进来了。”   喻沉星从镜子里看到并肩站立的两人,心里的怪异感更重了,问:“你们之前认识?”   “不认识啊。”   喻沉星:“……”   不认识,那你还叫他沈哥?   这才几分钟,就“沈哥”了?   你们在门口聊了什么,能聊得这么投缘?   Loen看出喻沉星的疑惑,笑着补充道:“这大概就是中国人常说的‘一见如故’吧,我觉宴整山理亭得沈哥人特别好,懂得多,又没架子。”   神他妈一见如故。   喻沉星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沈拾月没架子?他架子大到天上去了好吗!   沈拾月这个冰山,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怎么会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模特聊得投缘,还让人家叫他沈哥。   这太不正常了。   喻沉星阴阳怪气地开口,“你沈哥看不起我们拍的广告。刚才在车上,还差点要去举报我们呢,说我们涉嫌制作传播淫秽物品,要让我们坐牢。”   他故意把“举报”“淫秽物品”等词咬得很重,想看沈拾月当着Leon的面,会是什么反应。   Leon眨了眨蓝眼睛,“啊?举报?为什么?我们拍的是正规的运动品牌广告啊,品牌方资质齐全,合同合法,拍摄内容也很健康阳光,怎么会跟淫秽物品扯上关系?”   沈拾月迎上喻沉星从镜子里投来的挑衅目光,仿佛没听到他话里的讽刺,“没有。如果需要,我可以投资。”   喻沉星:“???”   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化妆师小姐姐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哎,别动别动,唇膏要画歪了!”   喻沉星被迫坐好,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拾月,要气炸了。   什么叫“没有”?   沈拾月你变脸比翻书还快,对我又是恐吓又是威胁,断我财路,对Leon就是可以投资,一副商业精英看好项目,准备撒钱的样子。   差别对待要不要这么大。   我们认识的时间可比你和Leon认识的时间长多了,凭什么对他就是和颜悦色,对我就是百般阻挠!   喻沉星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要嵌进掌心。   化妆师小姐姐观察到喻沉星情绪不对,柔声安抚道:“放松点,放松点,马上就画好了,只是涂个润唇膏而已,让嘴唇看起来有光泽一点。别生气,生气容易长皱纹哦。”   喻沉星深吸一口气,警告自己要冷静,但目光还是忍不住从化妆镜里,愤愤地瞟向沈拾月和Leon。   沈拾月和Leon站在一起聊天。   Leon表情认真,说了一大堆,沈拾月回应了,他的嘴唇一直在动,显然也说了一长串,不是简单的“嗯”、“哦”。   Leon听得频频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和钦佩的表情。   他们聊得可真起劲啊。   喻沉星心里酸溜溜的。   肯定是看Leon长得帅,身材好,又是混血,才另眼相看!   等等……沈拾月喜欢肌肉男。   再看Leon,肌肉快要挤爆宽松的T恤,还有那张融合了东西方优点的俊脸,完全符合沈拾月的审美啊。   难道沈拾月对Leon一见钟情了?   不行,绝对不行!   沈拾月要是喜欢上别人,那他的任务怎么办?   要是沈拾月心有所属,贺清野还会有机会吗?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漫过了喻沉星的大脑。   不能让沈拾月喜欢上Leon,绝对不能。   化妆师小姐姐正给喻沉星做最后的定妆,瞧见他眼神忽然变得凶狠起来,死死瞪着镜子某处,忍不住抿嘴笑了笑,调侃道:“那个小帅哥,是你男朋友吗?看他跟别人聊得开心,你不高兴了?”   喻沉星正在气头上,又满心都是任务危机感,听到这话,想也没想,咬牙切齿地反驳:“男朋友个屁,谁认识那种喜怒无常、表里不一、道貌岸然的冰山变态,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化妆师:“……”   看来是真生气了,醋劲儿还不小。她识趣地不再多问,加快手上的动作。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时尚马甲,脖子上挂着相机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不错不错,状态很好,衣服也很合身。” Steven走上前,拍了拍喻沉星的肩膀,又转头对Leon点点头,“Leon,今天就看你的了,带带我们新人。”   说完,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站在Leon旁边的沈拾月身上。   Steven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上前两步,伸出手。   “这位是?Leon你的朋友?你好,我是这次拍摄的摄影师Steven。先生,您这外形条件和气质绝了。我拍了这么多年,很少见到像您这样,充满故事感和矛盾魅力的脸。骨相完美,皮相顶级,眼神有内容,身材比例更是没得说,有没有兴趣出道?我敢保证,以您的条件,稍微包装一下,拍几组硬照,绝对能大火,横扫各大时尚杂志封面,有没有兴趣拍几组照片试试?我可以给您最好的资源,最顶尖的团队!”   沈拾月不喜欢被人当成物品打量和评估的感觉,声音冷淡地婉拒:“谢谢,没兴趣。”   Steven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沈拾月:“没关系没关系,您先考虑考虑。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任何时间都可以!”   沈拾月本不想接,但看到镜子里死死瞪着他的喻沉星,想到他还在这里工作,或许留着有用,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名片,放进裤子口袋。   喻沉星在旁边,陈年老醋打翻了,酸得他牙都快倒了。   刚才听化妆师说,Steven是业内知名的摄影师,眼光很挑剔,平时笑嘻嘻的,但对人一点都不热情。   他还在沾沾自喜,毕竟微信上,Steven对他还是挺热情的,结果对沈拾月更热情。   沈拾月这个招蜂引蝶的冰山,走到哪都有人搭讪!   化好妆,喻沉星站起身,准备跟Steven去拍摄区。路过沈拾月身边时,他恶狠狠地瞪了沈拾月一眼,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不满。   只不过,因为妆容的缘故,眼线勾勒得恰到好处,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大更亮,加上眼睛里的生理性水光,这一眼瞪过去,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沈拾月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莫名一跳,一股异样的情绪掠过。他眸光微沉,凝视喻沉星气鼓鼓的脸,低声问:“怎么?”   喻沉星憋着一肚子火,又不能在Steven和Leon面前发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沈拾月,我记住你了!”   说完,不再看沈拾月,扭头跟Steven走出了化妆间。 第113章 见色忘友   拍摄很快开始。   背景是简约现代风格的健身房和城市街头场景。   灯光打得很足,音乐也换成了更有节奏感的电子乐。   这次拍摄的主题是活力搭档、无畏挑战,展现年轻人之间的友谊,支持和共同追求健康积极生活态度的精神。   喻沉星和Leon按照Steven的指示,摆出各种运动、休闲、互动的姿势。   或是一起做引体向上,或是并肩跑步,或是互相击掌鼓励,或是靠在栏杆上聊天说笑。   喻沉星的状态非常糟糕。   他浑身僵硬,像个提线木偶。   Steven让他笑,他扯出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让他放松,他身体绷得像块钢板;让他和Leon互动,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因为,沈拾月就站在拍摄区外围,一个不远不近,但绝对能看清场内一切的位置。   喻沉星感觉沈拾月的目光像是有实质一般,牢牢地锁在他身上,让他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他总觉得沈拾月是在用审视挑剔的眼神看他,看他笨拙的表现,看他被Leon衬托得一无是处。   喻沉星心里又气又急,越急越错,动作更加僵硬不自然。   Steven皱起眉头,拿着相机走过来,“沉星,放松,放松,你是来拍运动广告,不是来拍僵尸片,肩膀不要这么耸着,背挺直但不要僵,对,就这样……笑得自然点,想想开心的事。对,看Leon,你们是好朋友,好搭档,眼神要有交流,有火花,不是让你用眼神杀人!”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听到Steven的调侃,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喻沉星羞愤交加,又偷偷瞪了沈拾月一眼。   都怪他。   要不是他一直站在那里,他怎么会这么紧张。   沈拾月自然也听到了Steven的话,也看到了喻沉星敢怒不敢言的眼神,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很快恢复平直。   虽然没笑,但离笑也不远了。   喻沉星眼尖,捕捉到了沈拾月不能算笑容的笑容。   他气得差点当场撂挑子不干了。   沈拾月果然在嘲笑他,这个变态。   好在,沈拾月是个大忙人,在喻沉星又一次因为动作僵硬被Steven叫停后,他接了通电话,就离开拍摄区,身影消失在通往休息室的走廊。   喻沉星看到沈拾月走了,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了。   他调整呼吸,将沈拾月那张讨人厌的脸从脑海里赶出去,专注地听Steven的指导,进入状态。   没有了沈拾月的死亡注视,喻沉星的状态好了很多。   他本身外形条件就不差,悟性也还行,在Steven的耐心指导和Leon的带动下,渐入佳境。   虽然还达不到Leon收放自如的水平,但至少动作自然流畅了许多,笑容也真实了,和Leon的互动也开始有了点“哥们儿”之间的默契和轻松感。   Steven的脸色渐渐由阴转晴,拍摄进度也快了起来。   拍摄间隙,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工作人员送来水和能量棒。喻沉星和Leon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补充水分。   喻沉星喝了几口水,看向旁边正低头看手机的Leon,状似无意地问道:“Leon老师,刚才你和沈拾月在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特别的,就随便聊聊。沈哥懂的东西真多,我问了他一些关于中国法律和商业合同的问题,他解释得很清楚,比我之前找的顾问说得还明白。他还给我提了些建议,关于怎么更好地保护自己的权益,怎么辨别合同里的陷阱,真的很厉害!”   喻沉星:“……”   “沈哥人长得帅,脑子又好,性格看起来冷了点,但其实挺耐心的,我问了那么多问题他都没嫌烦。”   喻沉星听到Leon对沈拾月毫不吝啬的赞美,心里的酸水又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沈拾月对他怎么就没这么有耐心过!   不是威胁就是恐吓,要么就是冷着脸命令他做这做那。   看着Loen笑容灿烂,一副迷弟的样子,喻沉星危机感爆棚。   不能再放任这两人发展下去了,万一两人在一起了怎么办?   他咬了咬牙,对Leon说道:“沈拾月有男朋友的,真的,我亲眼见过的,他们的感情可好了。”   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一定是有的。   Leon张嘴,刚想说什么,Steven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好了,两位帅哥,休息够了,我们继续吧!抓紧时间,今天任务重!”   Leon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走吧,该干活了。”   中午,品牌方安排了工作餐。   喻沉星吃饭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没看到沈拾月,心想他应该已经走了。   走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吃完饭,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喻沉星累得够呛,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   休息时间结束后,下午的拍摄继续。   Steven又拿出了好几套不同风格的衣服,让喻沉星和Leon换上,继续拍摄。   健身房场景换到了更具街头感的涂鸦墙背景,后面又换到了简洁的纯色背景板前。   喻沉星快被榨干了,换衣服换到麻木,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但一听到Steven说,因为拍摄内容增加,品牌方决定将他们的酬劳提高十倍时,他瞬间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笑容也能发自内心了。   十倍,那可是二十万,   “真的吗?Steven哥,酬劳真的涨十倍?” 喻沉星眼睛发亮,不敢相信。   Steven点头,“当然是真的。是沈先生要求的,他看好这次拍摄,说你们表现不错,提议多拍摄几组高质量的照片和视频素材,用于品牌在全国范围内的线上线下广告投放。费用的事,沈先生说了,不用担心,由他负责追加投资。”   喻沉星笑容消失了。   沈先生?沈拾月?   喻沉星问:“他还没走?”   Loen走过来道:“沈哥没走,在我休息室,我们刚才在聊天。”   喻沉星又不爽了。   沈拾月是因为看好Leon,想捧他,所以才爱屋及乌,连带所有人都沾了光。   这么快就要追人了吗?   用砸钱的方式追人,不愧是沈大少爷,手段简单粗暴又有效。   喻沉星看向Leon,Leon正好也看过来,对他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喻沉星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强压怒火,告诉自己,不能跟钱过不去。   沈拾月爱给谁投资给谁投资,爱捧谁捧谁,反正钱到手是真的。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拿到应得的报酬就行。   但想归想,拍摄的时候,一想到这“十倍酬劳”是沈拾月因为Leon才追加的,喻沉星心里就憋着一股气,拍出来的照片,眼神里不自觉就带上了点不服输的倔强和锐利,意外地符合了“挑战自我”、“突破极限”的主题,被Steven夸了几句“有感觉”。   一直拍到傍晚,天色渐暗,今天的拍摄任务才终于全部结束。   所有人都累得人仰马翻,但看到相机里丰硕的成果,Steven和品牌方监制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收工后,品牌方已经在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中餐厅订好了位置,请大家一起过去吃晚饭,算是慰劳大家的辛苦,也庆祝拍摄顺利完成。   喻沉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化妆间,卸妆的时候,他特意留意了一下,没看到沈拾月。   看来这次是真的走了吧。   走了就好,不然沈拾月又要和Leon相谈甚欢了,看着就心烦。   喻沉星已经够累了,不想再浪费精力去阻止两人恋爱了。   卸完妆,走出摄影棚,门口已经停了几辆商务车,载大家去餐厅。   喻沉星和Loen上了不同的车。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中餐厅门口。   喻沉星跟着大部队走进预订好的大包间。   包间很大,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大圆桌摆在中央,上面已经摆好了凉菜和酒水。工作人员们三三两两地入座,气氛热闹。   喻沉星一进去就看到了早就离开的沈拾月。   沈拾月又在和Loen聊天!   聊得看起来比下午在摄影棚时还要开心!   喻沉星心里压了一下午的邪火,“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烧得他眼睛发红。他找了个和沈拾月对角线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   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入座,谈笑声,敬酒声,杯盏交错声,有些嘈杂。   喻沉星的位置离沈拾月和Leon那边很远,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只能看到两人不时交谈,沈拾月点头,Leon笑容灿烂。   喻沉星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结果水有点烫,烫得他直吐舌头。   旁边一个好心的工作人员连忙递过来纸巾:“慢点喝,水有点烫。没事吧?”   “没事,谢谢。” 喻沉星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和呛出来的眼泪,心里对沈拾月的怨念达到了顶峰。   沈拾月,你真是不让人省心,一眨眼的功夫,你就喜欢上别人了!   你这个见色忘友,重色轻友的死变态,你对Leon就有说有笑,对我就是横眉冷对、疾言厉色!   难道就因为我不够高,不够壮,肌肉不够多,长得不够混血漂亮?   良心喂了狗!   现在你还为了他追加投资,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喻沉星埋头苦吃,把面前的菜当成沈拾月,恶狠狠地咀嚼着。 第114章 当电灯泡   喻沉星生气归生气,但饭是一点没少吃,等晚餐结束时,他已经撑得走不动路了。   众人陆续起身,互相道别、感谢,说着下次合作的话。   Steven心情好,多喝了几杯,脸颊泛着醺红的油光。   他重重拍了拍喻沉星的肩膀,表扬他今天表现不错,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品牌方代表也过来和喻沉星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场面话。   喻沉星一一应着,笑容堆在脸上,嘴都快抽筋了。   都是金主,不能不笑。   走出餐厅,风吹散了身上残留的酒气和油腻的饭菜味。   喻沉星打了个嗝,胃里沉甸甸,今晚吃的有点多。   霓虹灯将街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Leon和几个相熟的工作人员走在前面,谈笑声顺着风飘过来,碎成断续的片段。   走到停车场时,Leon突然回过头,热情地邀请道:“沈哥,沉星,时间还早,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酒吧坐坐?我朋友开了家酒吧,环境不错,私密性也好,不用担心被拍。今天拍摄这么顺利,值得庆祝一下!”   喻沉星刚想拒绝。   他累了一天,现在只想回家躺平,而且他酒量奇差,刚才只喝了半杯啤酒,现在头还有点晕乎乎的,再去酒吧,岂不是自找罪受。   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他想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他要是说不去,沈拾月岂不是要和Leon单独去酒吧了?   到时候两个人,灯红酒绿,音乐暧昧,喝点小酒,聊聊天,气氛一到,干柴烈火,水到渠成,那他不是彻底没戏了,任务还怎么完成。   绝对不行,他必须去。   就算当电灯泡,也要把两人照亮,不能给他们独处的机会!   喻沉星不假思索道:“去,当然去,今天这么高兴,必须庆祝一下!”   几乎是同时,沈拾月冷淡的声音也响起:“不了。”   喻沉星诧异地看沈拾月。   沈拾月站在路灯阴影的边缘,半边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   沈拾月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Leon都主动约你了,这么好的独处机会,你不去?   喻沉星正在思索沈拾月不去的原因,听见沈拾月转头对他说:“你不会喝酒,去干什么?”   喻沉星内心:这不是想着你要去,我才想起搞破坏吗,你不去,我干嘛要去受那个罪?   既然沈拾月明确表示不去,那他也就不用硬着头皮当电灯泡了。   喻沉星改口,“我确实不太会喝酒,今天也挺累的,要不……”   他“下次再去”还没说出口,就听到沈拾月打断了他:“行,去吧。”   喻沉星:“……”   沈拾月你是不是在耍我玩?   刚才说不去的是你,现在说去的也是你!   你到底想怎样?   Leon爽朗的笑声在夜色中荡开,“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叫我朋友留个好位置!”   事情就这么定下。   喻沉星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最后全都化为了对沈拾月心机深沉的鄙夷。   啧啧,都是阴谋,沈拾月现在怕不是气得牙痒痒,自己破坏了他和Loen的二人世界。   还说不去呢,就知道你是装的。不到一分钟就改口了,你怎么会错过和Leon接触的机会?   一行人叫了两辆车。Leon和几个工作人员坐前面那辆,喻沉星和沈拾月坐后面这辆。   司机放了电台,情歌在狭窄空间里流淌,反而让沉默更加凸显。   酒吧名字叫“Echo”,招牌是暗蓝色的霓虹灯,字体设计得很艺术,如水波漾开的痕迹。   推门进去,里面如Leon所说,环境不错。   灯光昏暗柔和,以暖色调为主,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卡座设计得很有私密性,用半高的隔断和绿植巧妙分隔。   一个留着及肩长发,气质文艺的年轻男人,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   看到Leon,他热情地迎上来拥抱了一下,然后看向沈拾月和喻沉星。   “L,你朋友?” 长发男笑问。   “对,”Leon揽着长发男人的肩介绍,“我今天的搭档沉星,还有沈哥,沈拾月。”   “欢迎欢迎,Leon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位置给你们留好了,里面请。” 长发男领他们穿过曲折的通道,来到一个视野不错的半圆形卡座。   卡座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Leon的朋友,见到他们过来,都笑着打招呼。   “来来来,坐,别客气,想喝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Leon招呼着,自己先在靠里的位置坐下。   喻沉星的视线迅速扫过卡座。   这是一个能坐五六个人的半圆形沙发,Leon坐在了最里面。他的两个朋友坐在靠外的位置。那么,剩下的位置……   几乎是条件反射,喻沉星一个箭步上前,抢在沈拾月之前,一屁股坐在了Leon旁边的位置。   他像是没看到沈拾月沉下去的脸色,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对沈拾月露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沈学长,坐啊,别客气。”   喻沉星的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把自己当成一堵墙,隔在沈拾月和Leon中间,不给他们任何交谈的机会。   沈拾月的脚步在卡座前顿住,觑了喻沉星一眼。   喻沉星心里发怵,但想到自己的伟大使命,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找话题和Leon聊天。   “Leon,你朋友这酒吧真不错,环境好,音乐也好听。你经常来吗?”   “还行吧,偶尔过来坐坐,放松一下。我朋友是搞音乐的,品味不错。”   “哦哦,搞音乐的,厉害厉害。那你平时除了健身和拍摄,还有什么爱好啊?”   喻沉星继续没话找话,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没营养,但就是不停嘴,不让Leon有时间和沈拾月搭话。   沈拾月看到喻沉星刻意和Leon热聊的样子,眼神越来越冷。   他没有去喻沉星旁边的空位,径直走到卡座的另一端,在Leon两个朋友旁边的单人高脚椅上坐了下来,与喻沉星和Leon隔开两个人的距离。   沈拾月抬手,对不远处的服务生示意了一下。   服务生很快过来,沈拾月低声点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全程没有看喻沉星和Leon一眼。   喻沉星用眼角余光瞥见沈拾月坐得远远的,还点了酒,心中纳闷。   装什么高冷,有本事你别来啊,来了又摆脸色给谁看。   喻沉星没有停下和Leon的尬聊,搜肠刮肚地想话题。   Leon是个好脾气的人。   虽然现在的场景不太适合聊天,声音会被音乐声覆盖,而且喻沉星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但他还是耐心地陪他聊,偶尔也会把话题引向沈拾月,试图把他也拉进聊天:“沈哥,你觉得这酒吧怎么样?威士忌还合口味吗?”   沈拾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淡淡地掠过被喻沉星挡得严严实实的Leon,语焉不详道:“还行。”   就两个字,惜字如金。   喻沉星心里冷哼:装,继续装。   他接过话头,又把话题扯开,不让Leon有机会和沈拾月深入交流。   沈拾月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杯中的冰块慢慢融化,威士忌的颜色变浅了些。他不紧不慢地摇动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声响。   沈拾月一口气喝完杯中剩余的酒,站起身走到喻沉星身边。   “换位置。”   不是商量,是通知。   换位置,凭什么?   我偏不,我就不让你们坐一起。   喻沉星假装没听见,扭过头,“Leon,你刚才说的那个教练真的太好笑了,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打定主意不理沈拾月。   只要他不理,沈拾月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拖走吧。 第115章 当我老婆   沈拾月对走过来的服务生示意,又要了一杯酒。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拾月独自坐在卡座的另一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偶尔会抬起眼,看喻沉星和Leon相谈甚欢,又漠然地收回视线,继续喝酒。   沈拾月不喜欢这种地方。   灯光太暗,音乐太吵,人们的笑声太浮夸。   要不是喻沉星要来,他根本不会踏足这里。   而喻沉星像只护食的小狗一样,死死守着自己的猎物——如果Leon算是猎物的话。   荒唐。   喻沉星叽叽喳喳了半天,刚才为了不让沈拾月有可乘之机,拉着Leon说个不停,嗓子都快冒烟了。   现在他口干舌燥,看到桌上其他人点的五颜六色的鸡尾酒,他也想喝点东西。   正好服务生过来问他们还要点什么,Leon热情地推荐:“沉星,尝尝这个‘星空’?是这里的招牌,度数不高,口感清爽,带着点果味,很适合不太能喝酒的人。”   喻沉星眼睛一亮,刚想点头说“好”,就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卡座另一端传来。   “你不会喝酒,别喝。”   沈拾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看向了这边,长腿随意地支着,目光落在喻沉星脸上。   喻沉星心里的逆反心理又上来了。他凭什么管我?我偏要喝!   “我就喝一口也不行吗?而且Leon说了度数不高,我不会喝醉的。我就尝尝味道。”   沈拾月听到他提起Leon,放下酒杯道,“不行。”   语气更加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喻沉星气结。   沈拾月越是不让他喝,他就越想喝。   他转头对服务生说:“就要一杯‘星空’,谢谢!”   服务生有些为难,最终还是顶着压力,给喻沉星上了一杯淡蓝色的鸡尾酒。   喻沉星得意地瞥了沈拾月一眼。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果然如Leon所说,口感清爽,带着柠檬和薄荷的香气,还有一丝淡淡的甜味,酒精味很淡,几乎尝不出来。   “很好喝。” 喻沉星对Leon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Leon也笑了:“喜欢就好。”   沈拾月手指再次收紧,沉默地喝着自己的酒,周身的气压一降再降。   喻沉星尝到了甜头,再加上酒确实没什么酒劲,便放心地小口喝了起来。一杯“星空”很快见底,他感觉意犹未尽,又让服务生上了一杯同样的。   沈拾月几次开口阻止,但喻沉星我行我素。   沈拾月道:“如果你喝醉了,后果自负。”   喻沉星才不管他。环顾四周,酒吧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音乐换成了节奏更明快的蓝调,灯光也更加暧昧迷离。   他看到不远处的卡座,有情侣在耳鬓厮磨,低声说笑;吧台边,穿着性感的女郎对独自喝酒的男人抛媚眼;在一个昏暗的角落,两个身影紧紧贴在一起,正在忘情地接吻……   喻沉星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羡慕和空虚。   为什么别人来酒吧,就是来寻欢作乐,放松身心,左拥右抱,邂逅浪漫的?   而他来酒吧,就是为了来工作的,是为了阻止沈拾月和别人发展。   不热闹也就算了,周围还坐了一台不断释放冷气的人形空调,一点来酒吧该有的快乐和刺激没有。   Leon现在正和他长发朋友以及另外两个朋友玩骰子拼酒,无暇他顾。   沈拾月独自坐在另一端,垂眼看手机屏幕,不知道是在处理工作还是单纯地不想理人。   喻沉星有点尿急,也坐得有点累了。他站起身,对玩得正嗨的Leon说了一声:“我去下洗手间。”   Leon头也不抬地挥挥手:“去吧去吧!”   喻沉星晃晃悠悠地离开卡座,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酒吧的通道有些曲折,他费了点劲才找到指示牌。   喻沉星走到小便池前,准备解决生理需求,刚脱了裤子,就听到最里面的隔间传来奇怪的声响。   男人粗重的喘/息,夹杂着另一个男人低低的呻/吟,还有肉/体碰撞的细微声音。   喻沉星难以置信地竖起耳朵,确认自己没听错。   里面真的有人在做那种事!   不是吧,在酒吧厕所里,不嫌臭吗?   酒店不香吗,就不能忍一忍?   喻沉星没了上厕所的欲望,待在这里多一秒都是对耳朵的污染。他提上裤子,逃也似的冲出了洗手间。   回到开阔的酒吧区域,喻沉星深吸了几口气,晃到吧台边,在高脚椅上坐下。   调酒师是个很酷的年轻人,见他过来,主动问道:“喝点什么?”   喻沉星手肘撑在吧台上,托着发烫的脸颊。他不太懂酒,目光在吧台后琳琅满目的酒瓶和色彩缤纷的液体上扫过,有些眼花缭乱。   最后,他指着旁边一个客人刚点的一杯酒。   那杯酒是漂亮的渐变紫红色,从杯底的深紫过渡到杯口的绯红,像暮色降临时的天际。杯沿嵌着一片青柠,上面还点缀着一片薄荷叶和一颗鲜红的樱桃,看起来非常诱人。   “就要那个,”喻沉星大着舌头说,“看起来很漂亮的那个。”   调酒师看了一眼,笑道:“‘午夜魅影’?这款度数有点高哦,基酒是朗姆和伏特加混合,确定要吗?”   喻沉星胆子大,“就要这个!”   那杯酒真好看,像把一片晚霞装进了杯子。   “好的,稍等。”   调酒师转身,雪克杯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冰块撞击出清脆的节奏。最后,他将混合好的液体倒入早已冰镇过的马天尼杯中,小心翼翼地放入装饰,将“午夜魅影”推到了喻沉星面前。   “请慢用。”   喻沉星端起酒杯,学电影里的样子,轻轻晃了晃,喝了一大口。   “咳咳!”   这酒也太烈了。   跟刚才的星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他只喝了这一口,就感觉脑袋嗡地一声,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强烈的晕眩感和恶心感席卷而来。   不好,这酒不对劲,度数太高了。   他必须回到沈拾月身边,不然等会发酒疯了怎么办?   喻沉星扶着吧台,凭着记忆,朝卡座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他好像撞到了什么人,对方骂了一句,他含糊地说着“对不起”,继续往前走。   朦胧的视线中,他好像看到了一个非常特别的身影。   有个女生坐在角落的一个单人卡座里,那一头如同月光流淌的银色长发垂落至腰际,她还有一双赤红色的眼睛。   银发,红眸。   惊鸿一瞥,美得惊心动魄,不似凡人。   喻沉星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脚步不自觉地停下。   *   沈拾月回完一条重要的邮件,抬起酸涩的眼睛,揉了揉眉心。   他看向喻沉星之前坐的位置,却发现那里空了。   Leon和他的朋友还在玩骰子,笑声不断。可喻沉星不在。   沈拾月问:“喻沉星呢?”   Leon从游戏中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哎?刚才说去洗手间了,还没回来吗?可能在外面透气吧?”   沈拾月对Leon说了一句“我出去看看”,便大步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洗手间空无一人。   沈拾月又在酒吧里快速找了一圈,舞池边,吧台旁,走廊里,都没有喻沉星的身影。   就在他心中的焦躁越来越多,即将溢出时,他的目光定格在酒吧最深处的角落卡座。   喻沉星对面坐着一个很难用性别定义的人。   他身材很高大,却有着一头长发,一张漂亮的脸。   沈拾月迈开长腿,快步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他听到喻沉星对那人说,“你好漂亮啊,眼睛像红宝石,你当我老婆好不好?”   “宝贝,这是美瞳呢。”   “你的头发也很好看,当我老婆好不好?”   “这是假发哦。”   “那也很好看,你当我老婆好不好?”   沈拾月手背上青筋暴起。   银发美人轻笑了一声,雌雄莫辨的脸靠近喻沉星,继而伸出右手。他的手上涂着黑色指甲油,看样子想要抚摸喻沉星的脸颊。   沈拾月忍不了了,抓住喻沉星的手,“喻沉星,走。”   喻沉星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涣散,焦距无法对准。他看到眼前的人影晃来晃去,分裂成好几个重影。   “嗯……?”   银发美人收回了手,歪头,饶有兴致地看向沈拾月,赤红的眼眸在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沈拾月没看那个人一眼。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喻沉星身上。   喻沉星的脸颊很红,身体在发颤,呼吸也很急促。   这不仅仅是醉酒,更像是被下了什么东西。   沈拾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骇人的戾气,“你给他吃了什么?”   银发美人摊了摊手,一脸玩味:“他自己过来抢了我的酒,在场的人都看到了,不信,你可以调监控,不是我主动让他喝的哦。”   周围的人都附和银发美人的话。   沈拾月将喻沉星从椅子上拽起来,半抱半拖着喻沉星,快步走到Leon他们的卡座,对玩得正嗨的Leon说了一句:“他喝多了,我先带他走。”   Leon心生担忧:“好,好,沈哥你慢点,需要帮忙吗?”   “不用。” 沈拾月丢下两个字,迅速离开了。   喻沉星感觉身体里的燥热和晕眩感更加明显了,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五脏六腑都在灼烧,他迫不及待想寻找冰凉的东西来缓解。   沈拾月身上清冽好闻的冷香和他偏低的体温,自然而然成了他现在最渴望的东西。   太舒服了,喻沉星混混沌沌地想,忍不住把脸颊贴上了沈拾月脖颈皮肤,贪婪地蹭了蹭。   但还不够。   喻沉星另一只手胡乱地摸索着,从沈拾月衣服的下摆探了进去,贴在了他的腰腹上。   手下是紧实平滑的肌肤,温度比脖颈更低一些。   喻沉星满足地喟叹一声,整只手都贴了上去,还无意识地揉按了两下。   沈拾月强忍着将喻沉星扔出去的冲动,也强忍着身体里危险的火焰,箍紧了喻沉星的腰,用粗暴的方式,将他塞进了刚刚拦下的出租车。   沈拾月报上自己公寓的地址。   司机识趣地什么都没问,一脚油门,车子驶离酒吧街。   喻沉星越来越难受。   酒精上来了,烧得他意识模糊,口干舌燥,只有贴着沈拾月的地方才能感到一丝缓解。   沈拾月正在发消息,无暇制止他,因而更是给了喻沉星可乘之机。   喻沉星化身无尾熊,整个人都往沈拾月身上挂,手脚并用地缠着他,脸埋在他颈窝里蹭,手更是毫无章法地在沈拾月身上乱摸,寻找更凉快的地方。   沈拾月发完消息,想推开喻沉星,但看到他那副痛苦难受的样子,伸出的手又僵在了半空。   他只好抓住喻沉星在他衬衫里乱摸的手,不让他再往下。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酷刑。   对喻沉星而言,是如此。   对沈拾月而言,亦是如此。   车子停在了公寓楼下。沈拾月把喻沉星从车里拖了出来,快步走进电梯。   回到公寓,关上门。   喻沉星脸上的潮红更加明显。   沈拾月怒火未消,但担忧更甚。   喻沉星明显是喝了不该喝的东西,他喝的酒的烈度远超他身体承受范围,必须尽快帮他降温,缓解症状。   沈拾月架着喻沉星,走向主卧的浴室,他将喻沉星放在马桶盖上坐着,转身走到按摩浴缸边,打开了冷水龙头。   水流哗哗地注入洁白的浴缸。沈拾月试了试水温,有点冷,但他没有调热。   水放的差不多了,他走回喻沉星身边,给他脱衣服。 第116章 酒后乱X   沈拾月刚想给喻沉星脱衣服,便想到一件事。   喻沉星才刚退烧不久,身体还很虚弱。现在又喝了含某种成分的酒。气血翻腾,内火炽盛。   如果直接用冷水泡,寒气入侵,外邪内侵,冷热交攻,恐怕高烧会卷土重来,引发更严重的并发症。   沈拾月关掉流淌冷水的水龙头,浴室里顿时只剩下喻沉星急促的喘/息和难耐的呻/吟,在瓷砖墙面间回荡。   沈拾月绷着脸,一手托住喻沉星的后背,走出浴室。   喻沉星痛苦地低骂了一声,一个劲儿往沈拾月怀里钻,脸颊贴在沈拾月颈侧,汲取微不足道的凉意:“老婆……老婆……我好热……好难受……你帮帮我……”   沈拾月将喻沉星扔在床上,动作没有一点温柔可言,好在床比较软,砸下去也不疼。   喻沉星一沾到被褥,双手便开始抓扯身上早已被汗水浸透的T恤,双腿也在被单上不安地磨/蹭、蹬踹。   “别乱动。”   沈拾月在床边坐下,伸手脱喻沉星的湿T恤。   但喻沉星被药物控制了大部分神智,原始的感官让他不想配合,身体四处躲避。   混乱中,他一把抓住了沈拾月伸过来的手腕,将那只手往自己的胸/口上按,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老婆……给我……摸摸……好热……好难受……”   掌心下是喻沉星光滑滚烫的肌肤,灼热的温度和急促的心跳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沈拾月被抓住的手腕仿佛被烙铁烫了一下,他吸了一口气,“喻沉星,安静点。”   或许是听出了沈拾月语气中的冷厉,喻沉星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在喻沉星短暂安静的片刻,沈拾月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迅速将T恤从喻沉星头上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细密的汗水布满了他的肌肤,喻沉星仰躺着,脖颈拉出一条好看的弧度,喉结随着艰难的吞咽上下滚动。   沈拾月的目光在那片粉色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移开,落在喻沉星不安分的双腿上。   他得把湿裤子也脱掉。   这显然是个更艰巨的任务。   喻沉星根本不配合,沈拾月几次伸手脱,都被他踢开,要不就是被他用膝盖顶到。   沈拾月失去了耐心。   他单膝跪上床垫,用体重和手臂的力量压制住喻沉星乱动的上半身,没什么力气的左手粗暴地扯开喻沉星裤子,根本不怜香惜玉,直接抓住裤脚就往下拽。   那儿无法忽视。   喻沉星难受到了极点:“唔……难受……”   沈拾月别开脸,去卫生间拿了条大浴巾,将喻沉星从头到脚裹住,擦拭他身上的汗水。   喻沉星在浴巾里挣扎,浴巾被他蹭得散开,露出更多粉色的肌肤。   不能让他在这种状态下继续下去,会伤身体。但也不能用那种方式帮他。   沈拾月离开卧室,去客卧拿了充/气娃娃,找到充气口,用附赠的电动充气泵,快速将其充满。   看着这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东西,他眼中闪过厌恶和荒谬。   在喻沉星又一次难耐地伸手抓向自己时,沈拾月将娃娃塞进了他怀里。   “抱着。”   喻沉星被体内的火折磨得快要疯掉,突然接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他用力抱紧了怀里的“东西”,“嗯……凉……好舒服……”   娃娃的身体是冰的,很好地缓解了喻沉星体表的高热。他的脸贴着娃娃的脸颊,手在娃娃光滑的身体上抚摸,从肩膀,到后背,再到腰臀。   沈拾月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幽深,所有的情绪都被完美地封存在冰冷的表象之下。   但他紧握成拳的手,和手背上根根暴起的青色血管,还是泄露了他内心不平静的情绪风暴。   喻沉星蹭了一会儿后,开始撕扯娃娃的衣服。   醉眼朦胧中,他低头,看向娃娃被扯开衣服后露出的身体。   平坦的胸膛,线条清晰的腹/肌,再往下……   喻沉星混沌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他眨了眨迷蒙的眼睛,又眨了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又摸了摸。   然后,他松开了怀里的娃娃,往后一缩,脸上露出震惊崩溃的表情。   “男……男的?比我的还大?这他妈是什么啊!”   沈拾月看喻沉星不动了,问:“醒了?”   听到沈拾月的声音,喻沉星想到自己在梦里给沈拾月“当牛马”,突然变得很生气,于是凶巴巴地冲着沈拾月吼道:“沈拾月,你过来!”   沈拾月不知道喻沉星又要发什么酒疯,站在原地没动,冷淡道:“怎么?醒了就回去睡。”   “我让你过来!” 喻沉星提高音量,“听见没有,过来。”   沈拾月沉默地和他对视了几秒。喻沉星一丝/不挂地坐在床上,身上泛着情动的粉色,眼神却凶得像要咬人。   最终,沈拾月还是依言,往前走两步,停在床边,距离喻沉星不过一步之遥。   “说吧,又想干什么?”   喻沉星从床上站了起来,站在沈拾月面前。   体内残余的热流在奔涌,喻沉星视线正对沈拾月的唇,他晃了晃晕眩的脑袋,手不经意地推向沈拾月的胸膛。   沈拾月被喻沉星含怒的一推,腿弯撞到床沿,跌坐在床上。   他错愕地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喻沉星想干什么,就看到他紧跟着欺身而上。   喻沉星第一次看到显露狼狈和愕然的沈拾月,心里泛起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抬起一条腿,膝盖压上了床沿,身体前倾,逼近了沈拾月的脸,**触碰到了沈拾月的薄唇。   *   腰椎好像被折断了。   不仅是腰疼。   还有一种被掏空的疲惫和空虚感。   好像连续熬了几个大夜,又跑了全程马拉松,最后还被人抽干了骨髓。肌肉酸软得不像话,每一寸都在无声呻/吟,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是莫大的负担。   喻沉星睁开眼睛,本能地揉了揉酸疼不已的后腰,而后他登时震惊。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是沈拾月家的客卧。   他现在全身上下,一丝/不挂。   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喻沉星僵硬转动脖子,看向身侧。   他看到了另一具躯体。   男性,同样赤/裸上半身,背对着他侧卧。   肩膀宽阔,肌肉匀称,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紧窄的腰线和一小截睡裤边缘,那头凌乱的黑发,正对喻沉星的鼻尖。 第117章 你是牙签   不是沈拾月还能是谁!   操,沈拾月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对,是他为什么会在沈拾月床上?   而且,为什么两人都没穿衣服?   昨晚散落的记忆片段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银发红眸的妖异人影,沈拾月阴沉紧绷的脸,他被沈拾月拽着手腕,被粗暴地拖走,出租车里他难受的扭动,沈拾月身上冰凉好闻的气息,他身体控制不住的反应……   喻沉星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   他颤抖地伸出手,手指蜷缩又展开,掀开被子,看向自己赤/裸的身体。   身上还算干净,没有留下太过明显的痕迹,但身体传来的酸软以及腰际的剧痛,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感官,都残酷地指向了一个让他想杀人的结论。   他,喻沉星,对香软妹子抱有美好幻想的直男,昨天酒后,和沈拾月这个龟毛冰山酒后乱性了。   看这腰疼得快断掉的程度,他居然还是被压的那个!!!   在下面的那个!!!   草!草!草!草!!!   灭顶的羞耻在喻沉星身体里横冲直撞,不断摧毁碾碎他的自尊。   他的第一次,就这么没了,对象竟然还是沈拾月?   为什么!凭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种报应?就因为想阻止沈拾月和Leon发展?老天爷这是在玩他吗?   喻沉星弹坐起身,腰间传来的剧痛让他“嗷”地惨叫一声,眼前发黑,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他妈的,沈拾月真的没有说谎,和他做过的都要进医院。   喻沉星急促地喘息着,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把生理性的泪水逼了回去。   哭?不可能的。   他是男人。就算真的被怎么了,他也不会哭哭啼啼,要死要活。   事情已经发生了,木已成舟,他现在要做的,是捍卫自己作为男人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   喻沉星的目光落在手边的枕头上。   一个恶毒的念头冒了出来。   当然不是要捂死自己,他还没活够。   他想捂住沈拾月的脸,让这个趁人之危的变态窒息而亡。   喻沉星抓起蓬松的枕头,一点点挪动疼痛的身体,朝沈拾月的脸凑过去。   就在喻沉星举起枕头,准备狠狠盖下去的时候,沈拾月睁开了眼睛。   “你在干什么?”   沈拾月醒了,半坐起身,被子滑落,上半身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像是用什么东西刮的。   喻沉星的目光黏在那些痕迹上,最后一点侥幸也灰飞烟灭。   不是吧,他都没指甲,也能划伤沈拾月吗?!!!   可不是他还能有谁?   问,被男人上了怎么办?   一、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然后被沈拾月更加看不起,说不定还会被他嘲讽“玩不起”、“矫情”。   二、忍气吞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夹着尾巴逃走,然后一辈子活在阴影里,每次见到沈拾月都抬不起头,午夜梦回被这段“黑历史”惊醒。   三、上回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沈拾月也尝尝被压的滋味!捍卫直男的尊严!   选项一,太娘炮,一开始就否决了,他就算死,也不要被沈拾月看扁。   选项二,太窝囊,也否决,他喻沉星可以吃亏,但绝不能吃哑巴亏。   选项三,沈拾月肩膀比他宽,腹肌比他多,他比不了,喻沉星心虚地把选项三也划掉了。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他神志清醒、状态全盛的时候,在沈拾月手里都走不过三招,更别提现在浑身酸软,像被拆了重装,别说打一顿,能不能从床上爬起来都是个问题。   那怎么办?   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骂回去。   在语言上占据高地,在气势上压倒对方,绝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好欺负,就算身体吃了亏,嘴上也要赢回来。   就这么办!   喻沉星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最后一点湿意逼退,朝沈拾月竖起了一根笔直的中指。   沈拾月看到他的动作,淡淡地问:“酒还没醒?”   “我醒你大爷!”喻沉星积压的情绪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指着沈拾月的鼻子,“你看看,你看看我们,沈拾月,你他妈趁人之危,你禽兽不如,你他妈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变态。”   沈拾月没有被激怒,平静地说:“喻沉星,你最好搞清楚状况。是你自己,喝的酒,中的招,往别人身上扑。我带你回来,避免你被不三不四的人带走,你现在倒打一耙?”   “我扑别人关你屁事,那也不是你睡我的理由,你他妈就是看我喝多了没反抗能力,操,是个男的你都能下手,你还真不挑。”   “睡你?” 沈拾月重复这个词,冷冷一笑,“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还是你觉得,我会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你!” 喻沉星被沈拾月话里的轻蔑和侮辱气得眼前发黑,“你他妈什么意思,老子……老子哪里差了?”   “哪里差?” 沈拾月慢条斯理地反问,“一个喝得烂醉、神志不清、吐得到处都是、还抱着一个人妖喊‘老婆’的人,你觉得,有什么吸引力?”   模糊的记忆被沈拾月毫不留情地撕开,摊在明晃晃的阳光下。喻沉星仿佛看到了昨晚自己丢人现眼、毫无尊严的样子。   “操,我们俩没有发生什么?那你身上这些是怎么回事?”   “你昨天说只有痛可以缓解你的欲/望,可你自己没有指甲,然后拿了别的东西,我制止你,好心提醒你这样会受伤,你怎么说的,你说你一开始就打算划我身上,我不让你划,你张开嘴就是骂。”   沈拾月说着说着,有一瞬间的失态,整个人有些暴躁,颠覆了他以往冷静自持的模样,倒挺符合20岁男生该有的性格。   “你放屁!” 喻沉星根本不信自己会干出那么离谱的事,“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抓你,明明就是……就是那个的时候……”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太羞耻了。   “那个的时候?” 沈拾月恢复镇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哪个的时候?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肮脏的东西,就不能想点别的?”   “我没有。” 喻沉星矢口否认,“你少血口喷人,你技术烂得要死。”   “我再说一遍,我们没有——”   “我不听!” 喻沉星粗暴地打断沈拾月。   他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满脑子都是自己被男人上了的事实,愤愤道,“同样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有,我的还不小,为什么不是我上你?凭什么就是你睡我?你他妈就是仗着力气大,趁我喝多了没力气反抗是不是?!”   沈拾月眸光危险地闪了闪,“你想上我?”   “你少自恋,我的意思是,就算昨天那情况,你他妈不给我找个女人解决?就算你非要帮忙?为什么不是你躺平了让我来?你技术这么差,还不如我。”   喻沉星的腰真的很痛,每说一句话,每一次情绪激动,都牵扯到痛觉神经。   沈拾月无疑成了他痛苦和愤怒的最佳宣泄口,他不管不顾地吐槽起来,把能想到的抱怨,一股脑地往沈拾月身上扣,也不管是不是事实。   “横冲直撞,一点技巧都没有,跟个没脑子的打桩机似的,除了会使蛮力你还会什么?懂不懂什么叫前戏?懂不懂什么叫循序渐进?就知道自己爽,完全不顾别人死活,疼死老子了,我告诉你沈拾月,就你这技术,出去卖都没人要,花钱我都嫌亏!白送我都不要!”   沈拾月的脸色随着喻沉星一句比一句离谱的吐槽,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沉。   喻沉星骂得口干舌燥,见沈拾月只是阴沉着脸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骂中了要害,心虚了。   他刚想换个姿势继续骂,结果这一动,又伤到腰了。   “疼,疼死老子了,沈拾月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太疼了,这腰疼简直盖过了其他所有不适。   等等,其他不适?   喻沉星一愣。除了腰要断了的疼和全身的酸软,好像那个部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至少没有被撕裂、被过度使用的剧痛。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喻沉星藏在被子后,强忍羞耻,手指探向自己的身后。   嗯?   触感正常,没有肿胀,没有异物感,只有一点点大概是心理作用导致的微妙酸痛?   可是他明明感觉有什么东西进去了。   难道是因为沈拾月太小了,所以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只是把他腰给折腾断了。   喻沉星一下子抓住了反击的致命武器。他抬起下巴,目光刻意在沈拾月被被子遮住的关键部位停留了一瞬,然后挤出两个充满侮辱性的字眼,“牙、签。”   时间好像静止了。   卧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晨光又明亮了一些,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沈拾月阴沉的眼神砸在喻沉星身上,“你、说、什、么?”   喻沉星被他看得心里一怵。   沈拾月此刻的眼神太可怕了。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而且,他正在气头上,腰还疼得要死,凭什么怂?   喻沉星梗着脖子,回瞪过去,“我说你牙签,中看不中用,除了会使蛮力把人搞伤,你还会什么?”   沈拾月气笑了。   “第一,昨天你喝的酒,与我无关。是你自己蠢,毫无防备。”   喻沉星脸色一白,想反驳,但那杯酒……好像确实是他自己非要喝的。   “第二,是你自己,像块撕不下来的狗皮膏药,非要缠着我。我要走,你就闹;我穿上衣服,你就给我脱了,用尖利的东西在我身上画画;我要是不脱,你就吐我身上,吐完再接着骂我负心汉。喻沉星,需要我提醒你,我的主卧浴室和地毯,现在是什么味道吗?”   “第三。”沈拾月微微倾身,靠近了些,阴影笼罩下来,带来更强的压迫感,“你的腰疼,是因为你昨晚在浴缸里发疯挣扎的时候,后腰撞在了浴缸边缘。如果你不信,可以现在去医院检查。看看诊断书上,会不会写着‘性行为所致’。”   “什么?” 喻沉星瞪大眼睛,“你他妈没骗我?只是撞到了?”   “骗你干什么?”   “那……那我们为什么都没穿衣服?还睡在一张床上?” 喻沉星咬着牙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提到这个,沈拾月眼中的嫌弃装都不装了。   “你的衣服,又湿,又脏,又臭。不脱掉,你是想穿着它们在床上发酵,培育新的生态系统?”   喻沉星的脸再次爆红,羞愤欲死。   吐了的事,他好像有点模糊的印象。   “至于为什么睡在一起,我原本让你睡客厅。但你半夜,又开始鬼哭狼嚎,砸我的门,说冷,说害怕,说有怪物。我开了门,你就缠上来,我不让你进来,我就在门口大骂我是渣男。”   喻沉星:“……”   沈拾月看了一眼喻沉星写满崩溃的脸,补充道:“我睡在床的另一边,离你很远。是你自己,半夜滚过来的。抱着我的胳膊,蹭我的脖子,流了我一胳膊口水,我不让你抱,你就骂我见色忘友。”   喻沉星:“……”   没有酒后乱性。   没有技术很差。   没有牙签。   有的,只是他自己蠢,自己作,自己喝了下料的酒,自己发疯,自己撞伤了腰,自己吐得到处都是,自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缠着沈拾月,还一直骂沈拾月。   “可是,我明明感觉……” 喻沉星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羞于启齿,却又急于求证,“感觉那里不对劲……”   他的身体他清楚,那种纵欲过度的疲惫感和空虚感,是实实在在的。   这总不是撞腰能撞出来的吧?   喻沉星的表情精彩纷呈,脱口而出:“我不是那什么了吗?我昨天是怎么解决的?”   沈拾月移开目光,不再看他,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掀开被子下床,声音变得冷漠,下了逐客令:“既然醒了,酒也醒了就赶紧起来收拾,然后离开。我这里不是收容所。”   不对劲。   沈拾月的反应不对劲。   他避而不答最关键的问题。 第118章 爽太爽了   有些时候,大脑之所以会选择性地遗忘某些片段,并不是因为它不重要。   恰恰相反,是因为那段记忆太过不堪、太过混乱、太过冲击,以至于潜意识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打上厚厚的马赛克,然后将其粗暴地封存掩埋,当作从未发生。   然而,喻沉星被求知欲驱使,现在拼命地用手刨着被强行覆盖的浮土。   哪怕下面埋着的是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炸弹,他也想看清楚,昨晚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忆从模糊的一团开始,随着他的思索,开始向外晕染、扩散,勾勒出一些荒诞破碎的轮廓。   他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但最关键的部分,血淋淋地展现在眼前。   他能活到今天简直是个奇迹。   他竟然……竟然让沈拾月给他……   不对,不是“让”。是撒泼、打滚、威胁、哭闹、用最无赖、最不讲理的方式,逼着求着沈拾月帮他。   一开始,沈拾月并不同意,还让他滚。   记忆里,他对沈拾月破口大骂,什么难听捡什么骂,“沈拾月,你他妈就是个伪君子,道貌岸然,嘴上说着讨厌我,不想管我,那你走啊,你他妈走啊,为什么还在这里看着我,你是不是就喜欢看我出丑?喜欢看我这么狼狈,你心里暗爽是不是?”   “你是不是就喜欢Leon那样的?肌肉发达,阳光开朗,你他妈真肤浅。”   “我告诉你沈拾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看Leon长得帅,身材好,合你胃口,你对他那么好,还给他追加投资,对我就是威胁举报,断我财路,你就是区别对待,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喻沉星骂得声嘶力竭,愤怒全都倾倒了出来,砸在沈拾月身上。   骂着骂着,火气越来越大,委屈也越来越多,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一方面是因为太生气,气沈拾月的区别对待,气自己莫名其妙的处境,也气这操蛋的一切。   另一方面,是因为身体太难受了。   沈拾月冷着脸,任他骂,任他哭,在他扑上来撕扯的时候,还能冷静地制住他的手腕。   但当他看到喻沉星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时,他叹了口气。   很轻,几乎听不见。   沈拾月松开钳制喻沉星的手,将他按坐在床沿,“坐好,别乱动。”   而后伸出手。   “!” 喻沉星的身体一颤,好似有电流窜过。   毕竟是男人,沈拾月当然知道怎么做。   喻沉星舒服得喟叹出声。   沈拾月却在这时,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别说话。不要发出声音。”   这怎么行?   爽又不能憋着。   喻沉星将目光投向了沈拾月的唇。   那里一定会更舒服吧。   被酒精侵蚀得所剩无几的大脑,抛弃了所有的礼义廉耻、道德规范和理智思考,剩下的全是欲/望和索取。   喻沉星一直看着沈拾月的唇,目光灼热,毫不掩饰。   沈拾月一开始还能忽略,专注于手上的“工作”,尽快解决这个麻烦。但喻沉星的目光实在太有存在感,像两簇小火苗,烧得他耳根发烫,动作也渐渐有些不稳。   终于,在喻沉星又一次凑近,呼吸都喷洒在他颈侧时,沈拾月忍无可忍地偏了偏头,低喝:“看什么?闭眼。”   喻沉星不闭,反而把头靠在了沈拾月的肩膀上,在他耳边吹气:“沈拾月……你真的不能用嘴巴吗?”   沈拾月手上的动作停了,声音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淬着冰碴:“喻沉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喻沉星被他凶得缩了缩脖子,更紧地搂住沈拾月的脖子:“我知道,可是我难受,快点,让哥爽一爽……”   “你……” 沈拾月气得胸口起伏。   “沈拾月……所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就因为我占据了那个人的身体,所以你很讨厌我,看都不想看到我,碰我一下都觉得恶心,是不是?”   “和他没关系。”   “可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我也很想离开这里,回到我自己的地方去,这里没有人喜欢我,没有人需要我,我就像个多余的……”   “离开”两个字,扎进了沈拾月的耳膜,也刺穿了他最后的铠甲。   他手中的力道,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不受控制地骤然加重。   “啊!” 喻沉星痛呼一声,身体一缩。   沈拾月松开了钳制他的手,单膝蹲下了身。   后面的事如沈拾月所说,不止一次,利用完沈拾月后,他找到机会就对着沈拾月开喷。   沈拾月身上的伤是充气娃娃的指甲抓的,是他气不过,沈拾月竟然拿娃娃来敷衍他,于是他借着酒意,故意报复沈拾月。   ……   “啊——”   喻沉星用被子捂住头,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冒着热气。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   完了。全完了。   他的人生,他的尊严,他的脸皮,在这一刻,灰飞烟灭,渣都不剩。   以往丢脸的事和这件事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所有事加起来都没让“沈拾月给我k”更加让人羞耻。   他怎么能让沈拾月做那种事!沈拾月居然还真的做了?   在被子里闷了十分钟,喻沉星缺氧了。   大脑晕乎乎的,另一种陌生的情绪缠绕上他的心脏。   爽。   回想到昨晚的细节,抛开最初的痛苦和混乱,他更多的记忆,竟然只剩下一个字——爽。   身体上的爽,是毋庸置疑的。沈拾月的手艺不错的好,无论是手上还是……   后来,那种被服侍的感觉,是他这个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什么性/经验的处男从未体验过的感官冲击。   但更让他血液奔流的,是心理上的爽。   给他做那种事的,是谁?   是沈拾月。   是永远高高在上、冷若冰霜、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对谁都爱答不理、眼神能冻死人的沈拾月。   是家世显赫、成绩顶尖、能力出众、被无数人仰望、被奉为“冰山男神”的沈拾月。   是对他横眉冷对、百般嫌弃、威胁恐吓、多看他一眼都嫌麻烦的沈拾月。   男人,骨子里都潜藏着征服欲和掌控欲。   喻沉星也不例外。   虽然他一直告诫自己没事不要招惹沈拾月,要离他远点,但在内心深处,沈拾月强大冷漠的特质,无形中形成了一座充满挑战性的“高峰”。   他嘴上骂沈拾月变态、冰山,心里何尝没有想过,如果能撕下他的面具,看到他动容,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而现在,他不仅看到了,他还做到了。   他逼得沈拾月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用他弹钢琴、翻动厚重法典的手,用他吐露冰冷字句的嘴为他服务。   沈拾月再厉害又怎样?再高冷又怎样?还不是被他弄得……   喻沉星此时此刻完全忽略了沈拾月也是个男人。也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是如何哭闹、哀求才换来这一切的。   他满心满眼,都被一种“我征服了冰山”的膨胀感和暗爽所占据。   爽,太他妈爽了。   这波不亏,血赚。   暗爽过后,冰冷残酷的现实浇灭了他的兴奋。   问题来了。   刚才他没有记忆,所以可以理直气壮地骂沈拾月,可以梗着脖子跟他吵架,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相处起来虽然尴尬,但至少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势均力敌。   现在,他全想起来了,他又该怎么面对沈拾月?   一看到他那张脸,他就能想起昨晚的事,想起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想起他……   沈拾月应该很生气吧?   不,可能不只是生气。   是屈辱,是恶心,是后悔,还是别的什么?   毕竟,以沈拾月的性格和身份,被人逼着做那种事,绝对是奇耻大辱。   喻沉星越想越慌,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他刚才还骂沈拾月“牙签”,完了,沈拾月肯定记仇了,新仇旧恨加起来,他怕是真的要凉了。   别的忙,可以礼尚往来,你帮了我,我再帮你,人情债好还。   可这种事怎么还?   难道他也给沈拾月来一次?   不不不,绝对不行,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喻沉星就要窒息了,羞耻度直接爆表。   而且,沈拾月怎么可能同意?怕不是会直接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喻沉星绝望地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困局。   打不过,骂不过,躲不掉,也补偿不了。他就像一只误入猛兽领地,还不知死活咬了猛兽一口的兔子,现在猛兽醒了,正用冰冷的目光打量着他,思考是清蒸还是红烧。 第119章 无法招架   时间在喻沉星的胡思乱想和自我凌迟中,一分一秒地煎熬过去。   喻沉星太久没有从卧室出来,外面传来敲门声,随即,门被推开了。   沈拾月走了进来,看到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黑发的喻沉星:“还躺着干什么?不舒服?”   喻沉星脑袋埋得更深了,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马上……马上起来……”   他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更没脸看沈拾月。   沈拾月走近,停在床边。   喻沉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头。” 沈拾月命令道。   他怎么可能抬头?他现在脸上肯定红得能滴血,一看就心虚得不行。   沈拾月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伸出手直接覆盖在了喻沉星露在外面的耳朵和一小截脖颈上。   手掌触碰到皮肤,喻沉星像被电了一样,猛地一颤,不由得想躲,但沈拾月的手已经移开,转而覆上了他的额头。   “没发烧。” 沈拾月探了探温度,收回手,望向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喻沉星,“你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喻沉星当然不会傻乎乎地说“我想起昨晚你帮我那啥了,所以没脸见你”。   他囫囵道,:“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累,腰疼……”   这倒是实话。   “腰疼是因为撞伤,休息几天就好。” 沈拾月顿了顿,语气比刚才缓和很多,“我找家庭医生过来看看,开点活血化瘀的药。”   喻沉星:“……”   沈拾月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关心他,刚在不是还很暴躁吗?   难不成他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昨天他哭得惨兮兮,现在又佯装生病难受,沈拾月的态度就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用了,真的不用,我没事,我马上就走,你先出去吧,我换衣服。”   因为羞耻和尴尬,喻沉星说话的声音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还带着明显的颤抖,听起来确实有点虚弱。   沈拾月不为所动:“等医生检查过了,确认没事再走。中午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喻沉星受不了了。   沈拾月干嘛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太过平静自然,这感觉太奇怪了,搞得两人像是一对,同居的情侣一样,一方生病,另一方耐心照顾询问。   这比沈拾月对他冷言冷语更让他头皮发麻,心慌意乱。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什么都不想吃,我马上就走!”   他话音刚落,沈拾月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沈拾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之前对喻沉星道:“你休息一下,饭到了我叫你。”   说完就走了。   门关上了,喻沉星还是听到了沈拾月开口的第一句话:“喂,Leon。”   喻沉星的耳朵,在听到“Leon”的瞬间,飞快竖了起来。他放慢呼吸,努力想听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可沈拾月已经关上门了。   妈的!   沈拾月竟然在和Leon打电话!   操!渣男。   一边跟他做了那种事,一边还能若无其事地跟疑似暧昧对象Leon通电话。   *   喻沉星扶墙,来到外面,只有书房门是紧闭的,他走到书房门口,鬼鬼祟祟地贴在门板上。   刚一贴上,面前紧闭的房门,毫无预兆地向内打开了。   喻沉星全部的重量都倚在门上偷听,这一下失了支撑,向前栽去。   他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熟悉的气息将他笼罩其中。   一秒。   两秒。   喻沉星的脸,正正好好撞在沈拾月的锁骨上,光裸的膝盖磕在沈拾月穿着家居裤的腿上,有点疼,但更多的是一种从尾椎骨窜到天灵盖的麻痹感和羞耻感。   沈拾月顿住,拿着手机的手臂还保持开门的姿势,另一只手虚扶在喻沉星腰间,防止他摔倒。   操,被抓现行了,还是以这么蠢的方式!   “我……我就是……”喻沉星从沈拾月怀里出来,“想过来和你说一声,我先走了。”   沈拾月垂眸,“不穿裤子就走?”   “……”喻沉星集中生智:“……我过来问你借裤子。”   喻沉星最终还是没有走成。   沈拾月一个电话,叫来了医生。   这次不是上次傅医生了,是正儿八经的家庭医生。   医生给喻沉星检查了腰伤,“撞击引起的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最近几天注意休息,不要提重物,不要做剧烈运动,可以适当热敷,我再开点外用的药膏和内服的消炎止痛药,按时用就行,问题不大。”   医生走后,早午餐也到了。   喻沉星食不知味,反观对面沈拾月,神情平静,仿佛昨晚一切荒诞都没有发生。   他几次想开口,打破沉默,但又要从何说起呢。   就在他第五次偷瞄沈拾月,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时,沈拾月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你有事想问?”   喻沉星差点咬到舌头。   既然沈拾月先问了,他心一横,也顾不得什么委婉不委婉了,直接把憋了半天的疑问抛了出来:“你喜欢Leon?”   这很重要。   毕竟他的工作量大不大取决于沈拾月喜不喜欢Leon。   沈拾月问:“什么?”   装傻。   喻沉星翻了个白眼:“你昨天一直和他聊天,聊了那么久,我认识你这么久,就没见你和谁说过那么多话,不是喜欢是什么?”   说到后面,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带了点酸溜溜的意味。   沈拾月看着他,眼神有点古怪,“聊天就是喜欢?喻沉星,你脑子呢?”   “别人的聊天可能不是喜欢,” 喻沉星逻辑自洽,“但你和别人聊天就是喜欢!你平时对别人都爱答不理的,凭什么对Leon就特殊?还聊那么久,你敢说你对他没想法?”   沈拾月身体后靠,靠在椅背上,不答反问,“和他聊天就算喜欢,那给你口,算不算喜欢?”   “咳咳咳!!!”   喻沉星闻言直接被呛了个惊天动地,水从鼻腔里喷出来一点,咳得撕心裂肺,脸红脖子粗。   卧槽!!!   这种粗鲁直白的字眼,竟然是从沈拾月嘴里说出来的?   还是用这么平静的语气!   操!操!操!   喻沉星震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着对面一脸平静,还蹙眉嫌他反应过大的沈拾月,他感觉自己对沈拾月的印象要推倒重建了。   沈拾月在他心里变态的形象更上一层楼。   喻沉星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沈拾月会这么堂而皇之、面不改色地说出“口”这个字。   这让他怎么接,怎么招架!   这种事情,是能这么直接拿出来说的吗?不都应该心照不宣,默契地永远不再提起吗?   喻沉星手忙脚乱地又灌了一大口水,但根本没用,他淡定不了,他做不到像沈拾月那样,把这种羞耻度爆表的事情,说得如此稀疏平常,仿佛在讨论早餐吃了什么。   他们俩现在这算什么情况?419吗,卧槽了,不对,好像也没做到最后一步……但那也差不多了,这关系也太他妈混乱了吧。   沈拾月等他咳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喻沉星脑子一抽,又开始装傻充愣:“什么?你在说什么?我昨天喝多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沈拾月戳穿他的伪装:“从卧室出来,你一看到我,耳朵就红,眼神躲闪,说话结巴。现在坐在我对面,连脖子都红了。看样子,是想起来了,而且记得很清楚。”   喻沉星内心痛苦:求你了,沈大少爷,这种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咱们放在心底,让它烂在肚子里就好了,没必要拿出来说事吧,说出来让我们俩都尴尬,你是没有羞耻心吗?   眼见装傻失败,喻沉星知道躲不过去了,先道歉为强,“对不起啊,昨天,是我脑子抽风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干出那种事,我喝多了,真的谢谢你,昨天帮我。还有……小……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是牙签!你……”   他妈的,还不如不说呢,越描越黑。   沈拾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没说话,眼神里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   喻沉星被他哼得更加无地自容,话匣子打开了,索性豁出去了,继续道:“这事是我占了你的便宜,是我对不起你。你想要什么补偿,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呃,就是我一没钱,二没权,三没势……”   沈拾月眯起眼睛:“补偿?把我当卖的?”   “不是不是,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这不是想着给你道歉,表达我的诚意吗,你看,你要是不解气,打我一顿也行,只要别打脸!”   喻沉星闭上眼,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出乎意料,沈拾月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喻沉星睁开眼睛:“啊?”   这个问题沈拾月好像之前就问过,为什么还要再问?   难道是确认自己是不是对他有非分之想,如果自己敢承认喜欢男的,表现出对他有想法,他就立刻把自己毙了,以绝后患?   喻沉星不太确定地说:“女的吧。”   沈拾月得到答案,点了点头,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我有个问题。”   “你说。” 喻沉星正襟危坐。   沈拾月的问题,通常都不好回答,一定得深思熟虑之后才能回答,脑子一定想清楚了,嘴巴才能回答,绝对不能踩进陷阱中。   “你来到这个世界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 第120章 被强吻了   这问题有点送命啊。   说他当时眼里的沈拾月是个银色头发、红色眼眸、唇色浅淡、美得惊天地 泣鬼神的冰山御姐?   怕不是说出来就要被沈拾月当场打死。   但不说沈拾月看他的眼神,也像是要打他。   保险起见,喻沉星还先打个预防针,他咽了口唾沫,慎之又慎问:“我说了,你不准生气。”   沈拾月:“嗯。”   “真不生气?”   “嗯。”   “那时候我没有完成任务,系统给了我惩罚。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超级无敌的大美人,高冷御姐,长得那叫一个漂亮,银色头发,红色眼睛,淡色的嘴唇,皮肤白得发光……”   若不是喻沉星文学素养有限,不然他可以夸上个三天三夜。   沈拾月问:“你就没发现哪里不对?”   “其实你的身高我已经看出来不对劲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女生,奈何你这张脸太对我胃口了,所以你的身高不是美中不足,是锦上添花,是加分项,真的,特别帅……美。又帅又美,要不是后来你说话了,声音太过男性,不然我真的想……”   想泡你。后面三个字被喻沉星咽了回去。   沈拾月:“……”   喻沉星赶紧把锅甩给系统:“这真的不怪我啊,都是系统的错,它给我加了滤镜!”   沈拾月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又问:“第一次是因为系统滤镜。那昨天呢?你看到一个人妖就上去喊‘老婆’,又是因为什么?”   “人妖”一词出来让喻沉星眉头一皱。   他依稀记得昨晚那个美女的长相,漂亮得雌雄莫辨,说他是女生也可以,毕竟他长得很精致,说他是男生也勉强,毕竟身高摆在那,喉结也有。   但是,沈拾月直接用“人妖”这个词,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听起来带着明显的贬义和轻蔑。   沈拾月不仅在说那人不男不女,也是在变相地说自己眼光差,品味低俗。   喻沉星不得不反驳,为自己的眼光证明:“不是,沈拾月,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什么叫人妖,人家虽然长得雌雄莫辨,但你也不能这么不尊重人啊。”   沈拾月自己喜欢强壮的男人,就能看不起漂亮美人吗?   这个世界上又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壮的。   这话说的,沈拾月要是没有他的家庭背景,出门真的会被打的吧?   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好好说话,和贺清野绝配。   沈拾月表情不变,陈述事实:“他是T国人,过来这边旅游表演的。在T国,这就是他们的职业和文化,我并没有不尊重的意思,只是陈述客观事实。”   喻沉星震惊了,眼睛瞪得溜圆:“不是,他真是人妖啊?”   沈拾月:“嗯。”   喻沉星:“……”   世界天旋地转,他昨天竟然抱着一个人妖喊老婆,还觉得人家漂亮,这比知道自己昨晚和沈拾月那样了还要绝望,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他的一世英名彻底毁了,他以后还怎么直视老婆这个词?   沈拾月下了结论:“所以,对你来说,性别无所谓,只要符合‘银色头发,红色眼睛’这个特征的,都可以。”   “……” 喻沉星被这神逻辑惊呆了,每一个字都不对,有这么阅读理解的吗?   “不是,你听我解释,我就是喝多了,眼神不好,脸都看不清。再说,我喜欢的人恰好是红色眼睛、银色头发,不能说明银色头发、红色眼睛的人都是我喜欢的人,你这有逻辑错误。”   喝酒误事,喝酒害人,喻沉星发誓,事不过三,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他再次自证清白,“你放心,我喜欢女生,不喜欢人妖。”   沈拾月听完他的话,没说什么,放下了交叠的长腿,站起身。   喻沉星心里一紧,也跟着站起来,腰疼让他动作迟缓,终究让他晚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沈拾月迈开腿,绕过餐桌,径直走到喻沉星面前。   喻沉星狼狈抱头:“想打我可以,但不能打我脸,我靠脸吃饭的。”   沈拾月道:“有个白痴,在神志不清、想吻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喻沉星:“什么?”   “他说喜不喜欢男人,吻一下,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拾月没有任何预兆地俯身低头,吻上了喻沉星张开的唇。   “轰——”   脑子炸了。   沈拾月在亲他。   沈拾月的嘴唇,碰到了他的嘴唇。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沈拾月身上特有的气息。   和两人第一次接吻不一样,这一次,他们都是清醒的,没有拳击过后分泌的过量肾上腺素、多巴胺。   还是在大白天。   还在昨晚发生了那什么之后。   以至于此时此刻,喻沉星脑子里闪过无数乱七八糟且毫无关联的画面,像被病毒入侵后疯狂弹窗的电脑屏幕:   苹果,红富士还是蛇果?昨天超市打折没买亏了,不对,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超市了,没钱。   吃了,早饭吃的什么来着?沈拾月买的菜不错,都是我喜欢吃的。听说感冒灵炒西瓜很好吃,下次试试看。   台球桌,绿色的绒布,白色的球,一杆进洞,我以前玩过几次,技术很烂,总把白球打飞。   以雷霆击碎黑暗,哪个游戏里的台词来着?好像是个很猛的英雄,阿里嘎多,麻麻哈哈。   打雷了?要下雨了?衣服收了没?哦,我住出租屋,阳台在窗外。   耳朵有点嗡嗡的。是心跳声太大产生的回音?还是楼下那只柯基又在叫了?听说柯基的叫声是“噗噗”的,不像狗,像放屁。沈拾月知道这个冷知识吗? 等一下结束要告诉他吗?这个时机好像不太对。   沈拾月竟然在吻我,豌豆射手可以种坚果的前面吗?   为什么,沈拾月不是喜欢Leon吗!他不是冰山吗!他不是讨厌我吗!   这算什么?实验?验证他说的那句话?还是报复?因为他昨天逼他……   沈拾月的嘴唇好软,好像还有点凉。   我是不是该推开?没错,豌豆射手就是应该种在最前面。   我手呢?怎么动不了?   腰好疼,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他妈的沈拾月到底会不会接吻,就这么贴着不动,这算哪门子吻,小学生吗?   等等,沈拾月好像动了。   卧槽,沈拾月来真的?   两人的鼻尖相触在分开,呼吸变得潮润。沈拾月一只手抚上喻沉星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耳垂。   唇齿温柔交缠,像晚潮漫上沙滩,一寸一寸,带走所有细碎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沈拾月终于缓缓退开,结束了这个吻。   他的唇离开了喻沉星的,带出一丝暧昧的银线。   浅琥珀色的眼眸深邃,定定地看着喻沉星。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沈拾月的指尖,还停留在喻沉星的后颈,摩挲着喻沉星颈侧细嫩的皮肤。   清冽的栀子花香稍稍散去,但属于沈拾月的侵略性气息,已经烙印在了喻沉星的唇齿之间,挥之不去。 第121章 被发现了   喻沉星说不出一句话,嘴唇微张,眼神发直,好半天才道:“你……你干嘛吻我?”   沈拾月垂下眼眸:“确认了吗?”   “确认什么?” 是他想的那个确认吗?确认他喜不喜欢男人?   “确认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你你你,你不是……”   等等,你不是喜欢Leon吗?你不是讨厌我吗?   沈拾月对喻沉星反应并不满意,许是误解了他未竟的话语,竟又低下头,作势要再次吻下来。   “等等等等等!” 喻沉星身体后仰,双手抵住沈拾月的胸膛,阻止他靠近,“你在干什么,停下。”   操了。   沈拾月不会是真的傻了吧?   哪有这么验证喜不喜欢男人的!   验证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   他妈的不能随便逮个男人又亲又抱吧,这是性骚扰!就算是沈拾月也不行。   沈拾月被喻沉星抵着,动作顿住,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喻沉星,你有没有想过,你之前来过一次……”   沈拾月的思绪飘远了。   他想起自己模糊又清晰的梦,梦里的喻沉星,只要身边有床,一害羞就会往被子里钻。   早上的喻沉星亦是如此。   第二次进客卧后,沈拾月看到躲在被子里的喻沉星,大脑里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直觉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可能就是第一次穿书的喻沉星。   直觉就是来得那么突然。   没有铺垫就来了。   于是,沈拾月按照梦里仅有的些许记忆,点了他们在梦里一起吃过的菜,其中一道有青椒。   和梦里一样。   喻沉星拿起筷子,先将青椒拨到盘子的边缘,才夹起排骨,塞进嘴里。   那神态,那细微的小动作,和梦里模糊的身影,重合了。   其实昨晚,当沈拾月看到喻沉星可怜兮兮的样子,最终妥协,蹲下身,他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以他的性格,如果不是在意,如果不是喜欢,他绝不可能为任何人放下身段,做出那种事。   身体的反应跟他的病有关,但内心的触动骗不了人。   只是早上醒来,面对喻沉星那番“强/奸/犯”、“牙签”的指责,沈拾月是真的很生气。   他气喻沉星是那么想他的,把他当成一个趁人之危的禽兽。   实际上,在喻沉星舒服之后,沈拾月没办法,只能把喻沉星关外面。   面对喻沉星,他不可能没有**。   他在冲冷水澡,喻沉星在外面醉醺醺地敲门,他只好忍着不适放他进来,自己再次去卫生间,可喻沉星又缠着他,要陪/睡,不睡就闹。   沈拾月没办法,陪他躺下,旁边有一个人安静睡觉,也不影响他自己在床上**,但是喻沉星一定要枕着他的右胳膊,而他的左胳膊使不上力……   沈拾月每时每刻都想把身边这个不讲道理的人揉进怀里,做更过分的事。   但他忍住了。   右手动不了,左手没力气,身体还有病,他硬生生靠意志力撑下来了。   所以早上面对喻沉星的指责,他心情能好才怪。   ……   见沈拾月似乎在发呆,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是个机会,喻沉星推开了身前的沈拾月,趁机溜走。   沈拾月及时回神,封住了喻沉星的退路,将他禁锢在餐桌和身体之中。   喻沉星:“……”   操,是他疯了还是沈拾月疯了,他不会还在做梦吧。   沈拾月伸出手,托住了喻沉星嘎吱窝,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这个姿势,腰会好受一点。”   喻沉星坐在桌面上,脚悬空,手还抓着沈拾月的衣襟,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的震惊和懵逼状态。   等他消化完这句话,沈拾月已经倾身靠近,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桌沿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然后,再次低头,吻了上来。   还来?   第二次的吻,比刚才进展更快,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撬开了喻沉星微张的唇齿。   喻沉星真的是抗拒的。   他推搡沈拾月的肩膀,身体向后仰,找各种机会躲避这个吻。   但他退无可退。   沈拾月的吻强过强势,仿佛要将他肺里的空气都抽干。   挣扎的力道弱了下去,腰伤让喻沉星使不上力,也可能腰伤只是一个借口,是沈拾月的怀抱太过坚实,桎梏太过牢固,加上他对这个吻本身,并不讨厌。   喻沉星被吻得晕晕乎乎,分不清东南西北。   可以确定了。   和沈拾月接吻,他不仅不排斥,甚至有点喜欢。   又过了很久,比第一次更久,沈拾月终于退开,结束了吻。   喻沉星坐在餐桌上,嘴唇红肿湿润,脑子处于宕机状态……   “沈拾月,你……”   “怎么?” 沈拾月的声音也比平时低哑,还有一丝餍足后的慵懒。   喻沉星被他看得心慌,移开视线,又忍不住转回来:“不是你……你干嘛又吻我?”   沈拾月:“你排斥?”   实话是,不排斥。甚至有点上瘾。   唇齿交缠的感觉,被强势掌控又温柔对待的矛盾感,心跳失序、血液奔流的刺激感……都让他感到陌生又悸动。   但喻沉星怎么可能说实话。   “不是排不排斥的问题,我们俩这不对啊,你刚才还很嫌弃我,说我喝多了吐得到处都是,说我脏,说我臭,说你不会饥不择食!”   沈拾月道:“是你自己,醒来后就恶人先告状,张口闭口就是脏话,把我当强/奸/犯骂。我以为你在装失忆,但刚才我才知道你确实不记得。”   喻沉星一愣。   沈拾月:“毕竟你装失忆、装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喻沉星为之震撼,他演技那么差吗,哪次露馅了?   所以沈拾月早上那副冷漠嫌弃的样子,是因为他以为自己不记得、还反过来骂他,所以生气了。   而不是真的因为昨晚的事嫌弃他?   “等等等等,” 喻沉星的脑子不够用了,他揉了揉额角,“你的意思是,我一想起来,跟你道了歉,承认了错误,你态度就变了?所以你刚才是在干嘛?”   他擦了擦嘴,“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我道歉了,所以就用这种方式原谅我?”   虽然很荒谬,但除此之外,喻沉星实在想不出沈拾月吻他是为了什么。总不可能是沈拾月突然发现他喜欢自己吧。   沈拾月没说话,向前倾身,在喻沉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第三次吻了上去。   喻沉星被吻得晕头转向,理智再次被搅得粉碎。   然而这次旖旎的气氛,不过一分钟,就被一道厉喝打破。   “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来自门口。   沈拾月的唇从喻沉星的唇上离开。   喻沉星循声望去。   沈拾月的爸妈正在门口,惊怒交加地看着他们   两人吻的太认真,根本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   这不是完了吗?   被沈拾月的父母,撞见他和沈拾月在接吻,两人这姿势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沈砚声的脸色铁青,“沈拾月,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家族中说一不二,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亲眼看见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和一个男人——一个看起来就上不了台面,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男人,在自家餐厅的餐桌上,行如此苟且放浪,不堪入目之事!   温卿也紧跟着上前一步,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震惊和惶然:“拾月,你们……这成何体统!”   沈拾月在喻沉星开口之前,上前一步,将喻沉星挡在了自己身后,用身躯隔绝了沈砚声和温卿的视线。   “爸,妈,这是喻沉星,我的人。   沈砚声和温卿的脸色同时大变。   喻沉星也懵逼。   我的人……沈拾月他到底在说什么,他们什么时候是这种关系了,刚才那几句亲吻,几句暧昧不清的话,就定义了?   “你说什么?” 沈砚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拾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是谁,什么来历,你查清楚了吗,你就敢说他是‘你的人’?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和你妈!   温卿也急:“拾月,你别胡闹,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你让爸妈的脸往哪儿搁?让你爷爷怎么想?还有闻家那边……”   “我的事,我自己清楚,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也不需要顾及任何人的脸面。”   “你。” 沈砚声被沈拾月公然忤逆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他向前一步,似乎想动手,但最终只是狠狠地一甩手,怒极反笑,“好,好得很,沈拾月,你翅膀硬了,不把父母放在眼里了是吧?为了这么个玩意儿,你连沈家的脸面、你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   喻沉星忍无可忍,这次他抢先在沈拾月开口前怼了回去:“沈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我不是什么‘玩意儿’!我有名有姓,叫喻沉星,我和沈拾月之间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你用这么难听的话来侮辱人!   “外人?” 沈砚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是他父亲,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跟我说话?沈拾月是我沈家的儿子,他的婚事,他的未来,早就有了安排!不是你这种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货色能高攀得起的!我警告你,立刻离开沈拾月,离开这里,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麓城待不下去!”   喻沉星脊背挺得更直,毫不畏缩地回视沈砚声,“让我在麓城待不下去?沈先生好大的威风!怎么,你们沈家是土皇帝吗?想赶谁走就赶谁走?我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偷不抢,凭什么不能待在麓城?就因为我‘高攀’了您儿子?”   “你——” 沈砚声被喻沉星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怼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何曾被人顶撞过,脸色由青转红,由红转紫,指着喻沉星,你了半天,竟一时说不出更恶毒的话来。   沈拾月一直沉默地听着,没有阻止喻沉星,直到喻沉星说完,他才勾了一下唇角,问沈砚声,“说完了?”   沈砚声狠狠喘了几口气,跟喻沉星这种光脚不怕穿鞋的愣头青吵,有失身份,也解决不了问题。   问题的关键,在沈拾月身上。   他阴沉的目光重新落回沈拾月脸上,语气缓和了一些,“拾月,我不想跟你废话。今天的事,我就当没看见。你立刻让这个人离开,以后不许再有任何来往。思逸上次过来找你之后,回去就一直病着,情绪也很低落。你不去看他也就算了,电话也不接。闻家和我们家是世交,你这样做,让你温阿姨和闻叔叔怎么想?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去看看他。”   “闻思逸病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说什么?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自己身体不好,情绪脆弱,是他的事,我没有义务为他的健康和情绪负责。至于去看他……没空。   “你!”   喻沉星插话:“沈拾月他是成年人,他有自己的判断,他不是你手里的提线木偶。他愿意跟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你口口声声为了他好,为了沈家好,不过是为了你的控制欲,为了你的面子,为了你们所谓的家族利益!”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教训我?”   “该走的是你们!” 沈拾月再次开口,寒意瞬间压过了沈砚声的怒吼。   他上前一步,一只手握住喻沉星的手,另一只手则指向门口,目光冰冷地看着自己的父母:“这里是我家。不欢迎你们。请离开。”   “沈拾月,你反了天了!”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第122章 同居以后   之后的一段时间,喻沉星都和沈拾月住在一起。   倒不是喻沉星自己想住,而是沈拾月不让他走。   至于为什么不让他走,沈拾月没说,喻沉星也没问。   他腰伤还没好利索,行动不便,加上心里理不清剪还乱的毛线球,以及沈拾月父母那天的突然造访和沈拾月那句我的人……种种因素叠加,喻沉星就稀里糊涂地就沈拾月的公寓里住了下来。   沈拾月的父母那天离开后,并没有再找上门,也没见什么后续的麻烦。   喻沉星猜,大概是沈拾月私下处理了,因为有几天沈拾月回来后脸色都很差。   他很有分寸地没问沈拾月具体怎么处理的,也没问他为什么要亲自己。   因为他自己的心也很乱,说不清哪里乱,但哪哪都乱就对了。   每天睁眼闭眼,脑子里总会闪过沈拾月的脸。吃饭时会想他今天回不回来,画画时会想他此刻在做什么,   喻沉星不知道自己对沈拾月的感觉算什么。如果非要说的话,他认为那应该不算喜欢,顶多算有好感吧。   这种好感太过陌生,其中夹杂心动、依赖、别扭,还有一点征服沈拾月这个冰山后的得意。   所以这复杂的好感,远远不足以让他坦然接受自己可能是弯的这个结论。   他活了这么大,从青春期懵懂开始,幻想的对象就是香香软软的妹子,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男生接吻,还不讨厌。   喻沉星也尝试各种理由来解释自己的思绪。   会不会是雏鸟情结?   念头冒出来时,喻沉星觉得有点扯,但又莫名认为贴合。   毕竟,他人生中很多次关于“性”的,或者说亲密关系的体验,都是和沈拾月绑定的。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吻,第一次体验到强烈的感官冲击……这些第一次带来的震撼和烙印太过深刻,或许在潜意识里,他将这些强烈的情感波动和生理快感,错误地投射到了沈拾月这个人身上,混淆了性吸引和喜欢。   就像雏鸟会把第一眼看到的移动物体认作妈妈一样。   可能还有一个原因。   喻沉星想起以前表妹宋洛书跟他八卦时说过的话:“哥,我跟你说,有时候吧,当周围的人都在起哄你喜欢谁谁谁,或者把你和谁谁谁凑对,说得多了,你自己就会产生一种错觉,会错误地认为你真的喜欢他。”   周围的人都认为他喜欢沈拾月,还有系统坑爹的“我爱你”任务,都是一种无形的心理暗示,不断冲击他的认知,让他不由自主地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有点喜欢沈拾月。   当然,不排除第三个原因,也是最让喻沉星心里发毛的原因。   原主说到底,是喜欢沈拾月的。   一般偏执的追逐,疯狂的自毁,最终走向悲剧的结局,根源都是爱而不得。   他现在占着这副身体,那些属于原主的情绪潜移默化地影响他。   尤其是当他与沈拾月产生越来越深的纠葛时,原主残留的情感,是不是也被唤醒了,混淆在他自己的感受里?   总之,很乱。   思绪乱,心跳乱,越扯越乱。   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不去想,不去问,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沈拾月不提,他就当忘了,先维持表面和平再说。   鸵鸟政策,虽然怂,但管用。   系统依旧不见人影,喻沉星也迟迟没收到任何任务失败或抹杀的提示。   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要是系统以后再也不出现了,他是不是就回不去了?要一辈子留在这个世界,顶着喻沉星的身份活下去,他不想。   这段时间,喻沉星还辞掉了解香楼的兼职,反正拍摄的酬劳在走流程中。马上到手了,短时间内他不缺钱,没必要那么辛苦端盘子。   他现在不缺钱,就可以干回他的本职工作,画画赚钱。   有空可以接一些稿子,价格稍微低一点没事,只要他有兴趣就行,就当练手和积累名气。   他租的小破屋暂时也不想回去,沈拾月这里环境好,安静,画具也齐全。   不过住了几天,喻沉星又想走了,他和沈拾月两个人住在一起,奇奇怪怪的,他还没有和人如此亲密地住在一起过,除了喻然外。   但沈拾月不知从哪里给他弄来了一套顶级的画具,彻底打消了他逃离的念头。   一套德国产的艺术家级水彩颜料,色泽之浓郁、透明度之高、扩散性之佳,是喻沉星只在专业杂志和顶尖画展上才见过的梦幻逸品。   还有一套貂毛水彩笔,笔触细腻流畅,聚峰完美,握在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喻沉星最喜欢的是阿诗手工粗纹水彩纸,纸纹漂亮,显色度佳,吸水均匀,是每一个水彩画家梦寐以求的画纸。   光有钱是买不到这些的,有些限量版颜料和特殊渠道的画纸,需要关系和门路。   沈拾月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这些放在他面前,仿佛只是随手买了杯咖啡。   喻沉星热爱画画,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面对这样一套足以让任何画手尖叫的顶级装备,他根本拒绝不了。   什么尴尬,什么别扭,在艺术的诱惑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他每天都要虔诚地抚摸光滑的颜料管和柔软的笔刷。   于是,喻沉星这段时间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没课的时候就在公寓落地窗边的专属画室里,一画就是大半天。   偶尔和安暮、闻思君出去吃吃喝喝,逛逛麓城那些他没去过的地方。   有课的时候,大多数情况都逃了。   一些不重要的公共课,像什么毛概、思修,去了也不会听,在公寓画画不香吗。   和自己专业有关的课,喻沉星原来世界就是学画画的,基础扎实,理论也懂,老师讲的很多内容他都知道,就更不想去听了,去上课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实在要点名的,那课又特别无聊的,他就让沈拾月去了。   没错,让沈拾月去。   沈拾月居然也答应了。   沈拾月总是隔三差五回学校,有时是处理学生会的事务,有时是上课,有时就是替喻沉星去签到。   喻沉星一开始提这个要求时,纯粹是抱着恶作剧和试探的心态,没想到沈拾月问了句“教室号”,就拿着他的课本走了。   然后,喻沉星就收到了安暮发来的消息:“卧槽,老师点你名的时候,沈学长‘到’得那叫一个自然,不愧是你对象,心理素质杠杠的。”   “……”喻沉星心情复杂。   安暮和闻思君已经默认他和沈拾月现在是在恋爱的状态,喻沉星解释了不下N遍,毫无卵用,索性也就不解释了,让他们误会去吧。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总之,他和沈拾月就保持这种诡异又和谐的同居生活。   喻沉星睡客卧,沈拾月睡主卧,吃饭的时候一起。   偶尔沈拾月心情好会下厨。   其他时间各过各的。   沈拾月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处理他的事情,看一些喻沉星看不懂的原文书。   喻沉星则窝在客厅的落地窗边,架起画板,一画就是大半天。   心情放松的时候,整个客厅都暖洋洋的。   沈拾月绝口不提接吻的事,他不提,喻沉星就更不会提了,巴不得把那天的记忆从脑子里挖出来扔掉。   不过,沈拾月和Leon又出去过几次。   沈拾月也很坦荡,每次出门前都会跟喻沉星说一声:“晚上不用等我吃饭,我和Leon约了。”   理由很正当,他说:“Leon的朋友有些法律问题想咨询”。   喻沉星表面上“哦”一声,表示知道了,内心忍不住嘀咕:你一个还没正式执业的法学生,Leon的朋友真要有那么棘手的案子,干嘛不找教授和律所的前辈,非要找你?八成是约会去了吧,借口,都是借口!   喻沉星思绪太乱,心里挺不爽的,闷得慌,但他没立场问。   眼睁睁看着沈拾月换上外出的衣服,拿着车钥匙出门,自己只能对着画板生闷气,画笔戳得画纸沙沙响。   这天下午,沈拾月从学校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麓城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的招牌。   他将纸袋放在喻沉星面前的茶几上,“路过,给你带的。”   喻沉星瞥了一眼纸袋,没动,继续低头专注地修改画稿,但其实笔尖半天没动一下。   他心情不好,从昨天沈拾月和Leon出去,很迟才回来,一直不爽到现在。   他绝对不会承认这是吃醋,他只是看不惯沈拾月这种招蜂引蝶还拿他当幌子的行为。   沈拾月换好家居服,走过来,在喻沉星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摊开的书,看了几页,目光飘向浑身散发“我不高兴”气息的喻沉星。   过了一会儿,他合上书,问:“心情不好?”   喻沉星不理他,把画笔戳得更重了。   沈拾月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回应,也不恼,继续说:“明天要和我一起出去吗?”   喻沉星笔尖一顿,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去哪?”   沈拾月:“和Leon约了。”   喻沉星冷笑一声:“你们俩出去,我去当电灯泡干什么?照亮你们的爱情之路吗?”   沈拾月不解他的反应,解释道:“Leon有女朋友。而且我每次出去,都不是和他单独,是他的朋友需要帮忙。”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于助人了?” 喻沉星语气酸溜溜的,自己都没察觉,“对Leon的朋友就这么上心?”   沈拾月道:“Leon一个在美院读研的朋友,遇到点麻烦。他兼职做人体模特,接了一个长期的单子,对方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开价很高。但最近他发现,对方不仅用他的形象创作商业画作盈利,未经他允许,还将一些……尺度比较大的练习稿和创作过程视频,私下高价出售给某些有特殊癖好的收藏家。他找对方理论,对方反而威胁他,说他签的合同里有漏洞,告不赢,还要反告他诽谤。他想咨询法律途径,但涉及艺术创作和肖像权、隐私权,比较复杂,Leon知道我对知识产权法和合同法有些研究,之前也处理过类似的案例,就介绍我帮忙看看。”   “啊?”   “我和Leon第一次见面,我和他说话,就是因为我们在聊这件事,你喝醉那晚我和你说过,看来你不记得了。”   喻沉星:“……”   他是真的不记得。   他的脑子有问题,该记的不记得,不该记的全记得。   沈拾月问:“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喻沉星冷静下来,想了下,这案例虽然听起来有点离谱,但在艺术圈,涉及到人体模特这种敏感领域,确实有可能发生。   很多独立画家和模特之间的合作,合同不规范,维权就会困难。   喻沉星皱起眉:“如果合同真有漏洞,或者对方刻意隐瞒、欺诈,那确实麻烦。但未经允许出售涉及隐私的内容,绝对是违法的。那个画家太缺德了,这是对模特和艺术的侮辱。”   “你原先应该也是美术生吧,” 沈拾月问,“我看过你的画,功底很好。”   提到自己的专业,喻沉星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语气里染上自豪:“是。别的不说,人体素描当时是我们学校的必修课,我可是第一名。”   他上辈子的专业课成绩拔尖,这没什么好谦虚的。   沈拾月点了点头,又问,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那你也画过裸模?”   “当然啊!” 喻沉星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警觉地看向沈拾月,“你问这个干嘛?”   沈拾月表情没什么变化:“随便问问。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能有什么感觉?” 喻沉星莫名其妙,但被沈拾月盯着问,又有点不自在,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就是很正常的工作啊。模特是工作,画家也是工作。在画室里,大家眼里只有形体、结构、光影、比例,谁有功夫想别的?那是艺术创作,是很严肃的事情!”   “哦。” 沈拾月应了一声,没再追问,重新拿起了书。   沈拾月干嘛突然问这个,是怀疑他也会对模特有非分之想,还是在意他看过别人的身体?   一定是前者,他又不是变态!   喻沉星忍了忍,没忍住,故意问道:“怎么,沈大律师是觉得,画裸模是什么不正经的事?还是觉得,我也会像Leon朋友遇到的那个画家一样,有什么龌龊心思?”   沈拾月从书页上抬起眼,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只是想知道,你画别人的时候,会不会也像画我那样专注。”   喻沉星:“!!!”   有一次,沈拾月在沙发上处理工作,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神情专注。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和挺拔的身形。   喻沉星当时正好画完一幅练习稿,抬头看见这一幕,手就有点痒痒。   沈拾月安静工作的样子,像一幅浑然天成的画,光线、构图、人物状态都很美。   他鬼使神差地抽出一张速写纸,用炭笔飞快地勾勒起来。   他画的很投入,完全沉浸在捕捉那一瞬间的神韵里,以至于沈拾月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都没发现。   喻沉星骂道:“你胡说什么,那是练习!随手画的,而且我画别人的时候更专注,我们画室请的模特,男女老少都有,身材好的多了去了,肌肉线条比你漂亮的也不是没有,我才没有对你……有什么特别!”   天知道他当时画沈拾月的时候,脑子里有没有闪过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比如他下颌线的弧度真好看。   又比如喉结也很性感。   但喻沉星是不会承认的。   沈拾月起身:“知道了。明天下午三点,和我一起去。” 第123章 我的房间   在约好第二天去见Leon和他的朋友之前,一个意外的插曲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沈拾月接了一通电话,挂断电话后,来到喻沉星面前,“晚上和我出去一趟。”   “去哪?”   “我爷爷要见我。” 沈拾月顿了顿,补充道,“不只有我,还有你。”   喻沉星愣住,画笔掉在调色盘上,溅起几点颜料,“你爷爷为什么要见我?”   “我不清楚。电话是家里老管家打来的,只说老爷子想见见你,一起吃个饭。   喻沉星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说真的,沈拾月爸妈那天说话难听,他怼回去,虽然有点冲动,但也无可厚非,毕竟沈拾月的爸妈正值壮年,气势凌人,他不尊重长辈还可以反驳是对方先不爱护晚辈,没给他留面子。   但沈拾月的爷爷就不一样了。   那是个老人家,辈分高,年纪大,喻沉星自问做不到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出言不逊,他良心过意不去。   可要是对方说话真的很难听,像沈拾月父母那样贬低、侮辱他,以他的性格又不可能忍气吞声。   到时候场面只会更难堪。   所以,最好还是不去。   况且,他和沈拾月什么关系都没有,不清不楚的,他以什么身份去见人家爷爷。   “我不去。” 喻沉星拒绝。   沈拾月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就当帮我一个忙。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很少主动要见什么人。这次提出来,不见一面,他可能会多想。”   沈拾月都这么说了,喻沉星到嘴边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看在沈拾月送了他画具的份上,他咬了咬牙:“……好吧。但说好了,我就是去吃顿饭,吃完就走。要是你爷爷说什么难听的话,我尽量忍着。”   傍晚,沈拾月开车,载喻沉星驶向城郊。   车子开进一片环境清幽别墅区,最后停在一栋带着浓厚中式园林风格的大宅前。   宅子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庭前有流水假山,院落里种着几株姿态遒劲的老松,在渐起的暮色中宁静又庄重。   喻沉星原本已经做好了面对腥风血雨、唇枪舌剑的准备,甚至在脑子里预演了好几种应对方案,从礼貌疏离到不卑不亢再到忍无可忍拂袖而去。   然而,见到沈老爷子后,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气氛竟是一片出乎意料的祥和。   沈老爷子穿着中式盘扣对襟衫,布料是雅致的藏青色,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   他头发花白,但眼神并不浑浊,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平和。   他没有坐在象征威严的主位太师椅上,而是坐在庭院里一张藤编的摇椅里,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   看到沈拾月和喻沉星进来,他放下书,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沈拾月身上,点了点头,然后便看向喻沉星。   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挑剔,没有鄙夷,完完全全就是一位慈祥老人看晚辈的眼神。   “来了,这就是小喻吧?过来坐。”   喻沉星准备好的所有防御姿态,在沈老爷子温和的目光和话语下,土崩瓦解。   他有些无措地看向沈拾月,沈拾月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过去。   喻沉星只好走上前,在老爷子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规规矩矩地叫了声:“沈爷爷好。”   “好,好。不用拘束,就当在自己家。拾月这孩子,平时话少,性子又冷,难得带朋友回来。你能受得了他,陪他吃饭,陪他说话,挺好。”   喻沉星被这开场白弄得有点懵,干笑着应和:“沈学长他其实挺好的。”   晚饭就在庭院旁边的花厅里用,只有他们三个人。   席间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沈老爷子很健谈,问了喻沉星一些家常问题,比如是哪里人,在哪个学校读书,学什么专业。   得知喻沉星是美术生,老爷子眼睛亮了亮,“美术生?好,好啊。我年轻时候,也喜欢涂鸦几笔,虽然不成气候,就是瞎画。后来忙生意,就荒废了。”   接着,老爷子兴致勃勃地和喻沉星聊起了中外美术史,从魏晋南北朝“以形写神”的绘画理论,到唐宋山水画的巅峰成就……不仅如此,沈老爷子对一些现当代艺术流派和画家也如数家珍,见解独到,不乏真知灼见,完全不像个久居深宅的老人,倒像是一位博览群书、颇有艺术修养的学者。   喻沉星也打开了话匣子。   沈拾月插不进话,就安静地听着,偶尔给两人布菜。   饭后,佣人上了水果。   沈老爷子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对沈拾月道:“天晚了,路上开车不安全。你们今晚就留下吧。”   喻沉星还没来得及开口婉拒,旁边的沈拾月已经应了下来:“好。”   喻沉星扭头看向沈拾月,用眼神示意:我还没答应要留下,你怎么就答应了?   沈拾月仿佛没看见他眼神里的控诉和惊慌,神色自若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老爷子看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眼中笑意加深。   他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会儿天,便起身道:“人老了,熬不得夜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房间都收拾好了。拾月,带小喻去休息吧。”   “好的爷爷。” 沈拾月起身。   “沈爷爷晚安。” 喻沉星也连忙站起来。   送走老爷子,喻沉星压低声音质问沈拾月:“你干嘛答应留下?我还没同意呢!”   沈拾月看他一眼:“你想现在回去?”   “我……” 喻沉星语塞。   现在回去也不是不行,但刚才聊得那么愉快,老爷子态度又那么好,他要是执意要走,好像有点不识抬举,也怕老爷子多想。“可是……”   “没有可是。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喻沉星妥协,“好吧,我有点撑,想出去走走。你们家花园能逛吧?”   “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就行。” 喻沉星下意识拒绝。   沈拾月没理会他的拒绝:“晚上凉,加件衣服。走吧。”   喻沉星张了张嘴,也没再说什么。两人一起下了楼,来到宅子后面的花园。   花园很大,设计得颇具匠心,假山流水,亭台小径,在月色和地灯的映照下,别有一番静谧幽深的韵味。   喻沉星走在前面,沈拾月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   走了一会儿,喻沉星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一晚上的疑惑:“所以你爷爷为什么要见我?我还以为……”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还以为你爷爷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扔给我一张卡,让我离开他孙子呢。”   沈拾月侧目看了他一眼,月光下,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深邃无比,能吸引人魂魄似的:“你想多了。”   喻沉星失笑,“也是,你爷爷人挺好的,跟我聊得来,一点都不像……”   他及时刹住车,没把“不像你爸妈”说出口。在沈拾月面前说他父母的不是,总归不太好。   “嗯。” 沈拾月应了一声,走到观景平台的栏杆边,手地搭在上面,望向远处夜色中模糊的山影。   喻沉星看了他一眼,又问:“你和你爷爷说话,字也这么少吗?”   其实他想说,沈拾月是不是对谁话都这么少,但想想好像也不是。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了,沈拾月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说很多话:第一是工作的时候,逻辑清晰,言辞犀利;第二是……生气的时候,字字如刀,能冻死人。   其他时候,真就是惜字如金,能用单音节词回答绝不用两个字,能不说话就绝对保持沉默。   沈拾月:“不是字少,是没必要的话不说。”   喻沉星耸耸肩,不置可否。   这很沈拾月。   他走到沈拾月旁边,也学着他的样子,手搭在冰凉的木制栏杆上,望着同一片夜色。   喻沉星偷偷觑了一眼旁边的沈拾月。在皎洁的月光下,沈拾月那张脸好看得有些不讲道理。   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没什么表情,自有一种清冷禁欲、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   喻沉星心里忽然有些唏嘘。   沈拾月,明明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有血有肉,有不太明显的喜怒哀乐,有不称职的家人,有事业,有朋友,可他却只是活在一本小说里的角色。   喻沉星没看过那本小说,只知道大致剧情和人物关系,对沈拾月的具体背景、成长经历一无所知。   喻沉星开口好奇问道,“沈拾月,你为什么要学法律?”   “因为规则很重要,我喜欢规则。”   这是什么理由?喻沉星大惑不解。   法律确实是规则,但喜欢规则,这听起来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会说的话。   是因为沈家的复杂,他需要规则来保护自己?还是因为他本身就对秩序和公平有一种偏执的追求?   “那你呢?” 沈拾月反问,“为什么学画?”   “一开始,因为喜欢。拿着笔,能把脑子里、眼睛里看到的东西画出来,变成实实在在的可以保存的东西,那种感觉很好。后来……”   喻沉星收敛笑容,“后来觉得,画画也是一种表达,一种记录。有些情绪,有些故事,有些瞬间的美好或残酷,用语言说不清楚,用画却能更直接、更强烈地传达出来。而且,一幅好的画,是有生命力的,它能穿越时间,让百年、千年后的人,依然能感受到创作者当时的心境和想说的话。这很酷,不是吗?”   沈拾月静静地看着喻沉星。   月光下,喻沉星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对热爱之事的光芒。   那光芒,比天上的星星更亮,更灼人。   “嗯,很酷。” 沈拾月低声道,目光没有移开。   喻沉星被他看得羞窘,移开视线,继续说道:“不过,现实点说,画画也确实能赚钱啦。只是要想画得好,画出名堂,也挺难的。要耐得住寂寞,要不断学习,还要有那么一点天赋和运气。”   两人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走着,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在沈拾月面前他可以不用顾及身份,喻沉星又说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   沈拾月一直在看他。   他的目光很深,很专注,像是在看一幅值得细细品味的画,又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喻沉星被他看得受不了了,故意提高音量,但沈拾月移开目光片刻,又重新落回他身上。   “喂,沈拾月,” 喻沉星忍不住了,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羞恼道,“你老盯着我看干嘛?我脸上有花吗?”   沈拾月也停下脚步,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   “……”   “喻沉星,你会……”   “会什么?”   “没事。”   喻沉星无语:“……累了,回去休息了。”   两人回到别墅,刚走进客厅,沈拾月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喻沉星道:“我去接个电话”, 便拿着手机走向旁边的偏厅。   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佣走了过来,对喻沉星微笑道:“喻先生,请跟我来,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喻沉星跟着女佣上了楼。   女佣带他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推开:“喻先生,就是这里。浴室里有准备好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都是全新的。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谢谢。” 喻沉星道了谢,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很大,和他想象中客房的样子截然不同。里面的布置一点都不像临时准备的客房,更像是主卧。   不过转念一想,有钱人家的客房,布置得讲究一点也说得过去,可能老爷子对客人格外重视,也可能这间本来就是最好的客房。   喻沉星没有多想,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太软了,他忍不住躺了下去,伸了个懒腰。   今晚走了不少路,又说了那么多话,有点累了。   没过多久,沈拾月也进来了,一进房间就开始解自己衬衫的袖扣。   喻沉星瞧见他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大脑转不过弯:“你怎么来了?”   沈拾月抬眸:“先去洗澡。不要穿外面的衣服直接躺床上,很脏。”   喻沉星:“……不是,脏也是我睡,你进来干嘛?”   “这是我的房间。” 第124章 一起游戏   “你的房间?” 喻沉星弹坐起身,“这是你的房间?那我的房间呢?”   沈拾月将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肤色冷白的手腕。   “你的房间,没有收拾。”   “?” 喻沉星语塞,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偌大的沈家老宅,光是刚才上楼时看到的走廊两侧,房间就不下五六间,竟然收拾不出一间客房给他住?这理由也太敷衍了吧!   喻沉星道:“那我去睡沙发。”   和沈拾月睡一个房间,还是睡他的床,开什么玩笑。   “沙发不舒服,而且,这里是我家,没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传出去,爷爷会不高兴。”   “我们可以想想其他办法,比如让佣人临时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临时收拾来不及,怎么,你害怕?”   “谁害怕了!” 喻沉星被戳中了痛脚,反驳,“我只是觉得不方便,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像什么样子!”   “床很大。”   睡三四个人都绰绰有余,中间还能放个小茶几。   喻沉星道:“我睡姿很差,会打呼噜,会磨牙,还会梦游抢被子踢人,你跟我睡一张床,肯定睡不好!”   沈拾月置若罔闻,也不欲多言,“我去洗澡。你自便。”   说完,便拿起床头早已准备好的换洗衣物,转身走进与卧室相连的浴室,留下喻沉星一个人对紧闭的浴室门干瞪眼。   浴室里传来水声。   喻沉星坐在沈拾月的床上,听见水声,浑身都不自在,房间里淡淡的檀香,还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扰乱他的心神。   不行,不能怂,不就是睡一张床吗。   床这么大,各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他喻沉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被一张床吓倒?   水声停了,吹风机的声音响了一会儿,又停了。   浴室门打开,沈拾月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衣走了出来。   看到喻沉星还杵在床边,他没说什么,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坐了上去,又拿起床头一本厚重的书,低头看书。   喻沉星被沈拾月淡定自若的态度弄得更加别扭,抱着睡衣冲进浴室,关上门,还反锁了。   反锁完,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低声骂了句“没出息”。   喻沉星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洗完澡,擦干身体,换上丝滑的睡衣。   睡衣有点大,是沈拾月的尺寸,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也松,住在别人家,没办法只能将就。   喻沉星深吸一口气,拉开浴室门出去。   沈拾月还维持刚才的姿势,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动静,他抬眸看了喻沉星一眼,又收回目光,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   喻沉星硬着头皮,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动作僵硬地躺了进去。   他刻意和沈拾月之间留出了一大片楚河汉界,目测能再睡两个人。   喻沉星摸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社交软件,各种文字和图片在他眼前飘过,所有都不进脑子。   他全部的感官,都聚焦在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上。   这是喻沉星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和沈拾月躺在同一张床上。   虽然中间隔着银河,但这距离在心理上可以忽略不计。   别扭,太别扭了。   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不自在,心跳快得像在擂鼓,偏偏还要强装镇定,假装自己很淡定地在玩手机。   才晚上九点多,距离喻沉星平时的睡觉时间还早得很。   往常这个点,他要么在画画,要么在打游戏,或者和安暮他们瞎聊。   可现在,躺在床上,身边躺着个沈拾月,他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干瞪眼,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行,得找点事做。   喻沉星脑子一抽,也没细想,脱口而出:“打游戏吗?”   沈拾月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听清:“什么?”   喻沉星被他一问,更尴尬了,但话已出口,不得不继续:“王者荣耀,你会打吗?”   沈拾月这种冰山学霸,一看就是手机里只有学术软件和财经新闻的人,怎么会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他肯定要说“不会”,然后气氛更尴尬。   沈拾月却道:“嗯。”   喻沉星震惊了:“不是,你真会啊?”   他就随便问问,没想到沈拾月真的会打游戏!太离谱了。   沈拾月放下书,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上号吧。”   “卧槽。” 喻沉星忍不住低低地惊呼一声,沈拾月真的打游戏,没有骗人!   “加好友。” 沈拾月将手机屏幕转向喻沉星,上面是他的游戏ID。   喻沉星定睛一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沈拾月的王者名,竟然是“野区我家别来”。   六个字,透着一股浓浓的非主流中二气息,还有点霸道。这名字和沈拾月那张冰山脸、精英范儿,形成了惨烈的反差萌。   喻沉星憋笑憋得肚子疼,输入了沈拾月的ID,发送了好友申请。   沈拾月通过了。喻沉星迫不及待地点进他的主页。   猴子。   沈拾月的常用英雄竟然是猴子!   好好好,这下更像小学生了。   喻沉星问了一嘴:“你玩猴子?”   “不怎么会。”   喻沉星看了一眼猴子的胜率,好吧,胜率惨不忍睹,沈拾月岂止是不太会啊,是根本不会。   “来来来,开一把!” 喻沉星来了兴致,要是沈拾月不行,他不介意教他。   两人组队,进了排位。沈拾月预选了打野位,锁定了澜。   喻沉星挑了挑眉,竟然没选猴子,看来沈拾月也知道自己玩的差。   喻沉星选了对抗路,锁了个比较扎实的吕布。   游戏开始。   喻沉星原本以为沈拾月打游戏,要么是菜得抠脚,要么是操作僵硬,他已经做好四打六的准备了。   然而,几分钟后,他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沈拾月的澜,操作流畅,意识清晰,刷野路线规划合理,gank时机把握精准。   最关键的是,他特别照顾对抗路。只要喻沉星的吕布一和对方交手,或者被压线,沈拾月的澜总能及时出现,要么反蹲成功,要么越塔强杀,把对面的对抗路抓得苦不堪言,直接崩盘。   喻沉星玩得简直不要太舒服。以前他打对抗路,经常是孤儿路,自生自灭,偶尔能等到打野爸爸的临幸就感恩戴德。   现在好了,打野仿佛住在了对抗路,帮他建立优势,推塔拿龙,经济领先全场。   一局游戏,在沈拾月carry和喻沉星舒服躺赢中,轻松拿下胜利。   “可以啊沈拾月。” 喻沉星退出结算界面,夸了一句,“你澜玩得挺溜,意识真好,不过你怎么不玩你的本命猴子?”   沈拾月没接他的话茬,淡淡说:“继续。”   于是两人又开了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沈拾月把把都玩澜,把把都把节奏掌握得死死的,而且把把都重点照顾对抗路。   喻沉星玩嗨了,换了四个不同的英雄体验,都是他不会的,但每一把都玩得轻松愉快,没怎么死过,评分又很高。   打到第四把结束,喻沉星好奇问道:“你怎么把把都玩澜?不玩点别的?你的猴子呢?”   “我不太会。”   沈拾月手机上的王者,是他侄子沈寻跃下载的,账号也是侄子的。   沈寻跃的爸妈不让他碰手机,他就待在自己身边,赖着不走。   沈寻跃沉迷游戏,尤其热爱猴子,但他技术很菜,玩猴子经常被对面打野抓爆,线上被单杀,还总被队友嘲讽“小学生别玩猴子”、“猴子是你爹吗”,经常委屈得在家里哇哇大哭,好几天都闷闷不乐,饭都吃不香。   其实也不全是因为被骂菜才伤心,沈寻跃主要是因为连跪掉段,从王者掉到了钻石,没法和他暗恋的同班女神双排上分了,在女神面前丢了面子,才伤心欲绝。   沈拾月被他吵得头疼,又见不得小侄子哭得那么惨,没办法,他只好专门练了当时版本非常强势的英雄。   他花了点时间研究攻略、看高手视频,很快掌握了精髓。   之后他用澜一路carry,把沈寻跃“野区我家别来”的账号,从钻石硬生生打上了王者。   这才哄好了哭哭啼啼的小侄子,省得他一天天在自己耳边哭爹喊娘,影响他工作和休息。   所以,沈拾月的游戏账号是侄子的,ID和常用英雄也是侄子的设定,他自己其实只会玩澜。   打完第五把,时间已经不早了。   窗外万籁俱寂。   喻沉星伸了个懒腰,精神有些疲惫,但之前的尴尬和紧张,在几局酣畅淋漓的游戏后,消散了不少。   “不玩了,睡觉。” 沈拾月关掉了自己那边的床头灯。   下一章不知道审/核能不能过,可能要很久 第125章 请君入瓮   卧室陷入一片黑暗,喻沉星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   他锁了屏,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世界安静。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喻沉星刚刚因为游戏而稍微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他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   沈拾月的呼吸声很轻,很平稳,听不出是否睡着了。   还是尴尬。   喻沉星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黑暗,他试着数羊,数到一百多只,脑子越来越清醒。正胡思乱想着,旁边忽然传来沈拾月低沉的声音:“喻沉星。”   “啊?” 喻沉星本能地应了一声。   沈拾月没再说什么,沉默了几秒,才又低低地说了句:“没事。”   喻沉星:“……”   一口气没上来。   沈拾月大半夜不睡觉,叫他名字就为了说句“没事”?耍他玩呢?   还没等他在心里吐槽完,沈拾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黑暗的包裹下,更沉,更缓了,“原来的喻沉星,和闻思逸达成了交易。他在外面欠了债,需要钱。”   喻沉星消化完这句话。   所以,原主接近沈拾月,疯狂的追求和纠缠,背后都是因为钱。   因为闻思逸给了他钱,让他去纠缠、骚扰沈拾月。   “他为什么会欠钱?”   沈拾月没有说原因。   一个18岁的男生,能欠下需要出卖自己去换取钱财的巨债,原因无外乎几种:赌博、网贷、被设局陷害。   无论哪一种,都足够将一个人拖入深渊。   虽然这一切不是他喻沉星干的,在某种程度上他也是受害者,被迫接手了这个烂摊子,但听见沈拾月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个事实,喻沉星心里还是很愧疚。   为原主,也为因此被骚扰,受到伤害的沈拾月。   “……对不起。”   “你不用替他道歉。你不是他。”   喻沉星苦笑,“我也干过很多离谱的事,给你造成麻烦了。”   “嗯。” 沈拾月应了一声,侧面承认他确实惹了不少麻烦,但语气里听不出责怪。   又是一阵沉默。   黑暗能放大人的听觉和感知,也能让一些白天不会触及的话题,变得更容易开口。   沈拾月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是喜欢女生?”   喻沉星张了张嘴,最终选择沉默。   沈拾月也不是真的需要他的答案。喻沉星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这些天,沈拾月自己也一直处于一种矛盾的心理中。   喻沉星总归是要回去的,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喻沉星有他自己的生活、亲人、牵挂。他不可能自私地要求喻沉星离开他熟悉的一切,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留在他身边,面对沈家可能的风雨和复杂。   这对喻沉星不公平,也不是他想要的。   但是,私心里,沈拾月又不想让喻沉星走。   从他看到那双和梦中重叠的眼睛,从他发现喻沉星和记忆里如出一辙的小习惯开始,他越发相信两人就是同一个人。   沈拾月隔几天就会去看心理医生,想起来的事也越来越多,在这些天的相处中,他对喻沉星的感情,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忽视。   尤其是当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朝夕相对,看到喻沉星专注画画时发亮的眼睛,看到他因为美食而满足眯起的表情,看到他偶尔耍小聪明时的狡黠,还有睡着时毫无防备的乖巧模样……   沈拾月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靠近的冲动,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追随他。   更别说此刻,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近在咫尺,能听到彼此的呼吸,闻到彼此的气息。   喻沉星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沈拾月好像朝他这边侧过了身。   他身体瞬间绷紧,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沈拾月的手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算重,紧接着,一片温软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沈拾月又吻他,没有任何预兆!   吻很轻,简单的贴合后,一触即分,浅尝辄止。然后,那片温软的唇移开,顺着喻沉星的脸颊,轻轻吻了吻。   像是羽毛拂过,又像是春风融化冬雪。   脸上痒痒的,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比起之前那些侵略性和探索性的深吻,沈拾月落在他脸颊上的轻吻,更让喻沉星心跳加速,血液奔流。   很纯情的吻。   它不带有强烈的攻击性,却能轻易地撬开他心防的缝隙,直抵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喻沉星在蜻蜓点水的脸颊吻之后,可耻的心动了。   不能再被动了。   喻沉星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呐喊。   他是个男人,就算他脑子抽了,真的和一个男人发生点什么,他也一定要做主动的那一方。   上次是喝醉了,不算,这次他清醒着,绝不能像个小媳妇一样任人摆布。   喻沉星一个翻身,用尽全身蛮劲,将沈拾月压在了身下。   黑暗中,两人位置颠倒。   喻沉星跨坐在沈拾月腰腹上方,双手撑在他头两侧。   身下沈拾月的身体也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沈拾月放松下来,没有挣扎,躺在那里,静观其变,任由他动作。   喻沉星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凭着感觉,低下头,恶狠狠地吻上了沈拾月的脸,胡乱地亲着,亲够了,再顺着下巴……   沈拾月的身材是真的好。   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太明显,摸上去的手感太棒了,腹肌块垒分明,胸肌饱满但不夸张,放松的时候触感是柔软的,又有弹性。   他的身体比自己的体温要低很多,微凉,在燥热的夜里,贴着很舒服。   喻沉星情不自禁地**沈拾月睡衣的扣子。   丝质的扣子有点滑,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两颗。   沈拾月没有动,呼吸却加重了。   喻沉星喘着粗气,借着手机突然亮起的屏幕,看到沈拾月敞开的衣襟下,那片紧实平滑的胸膛。   他吻了上去,   舌尖**过小小的**。   沈拾月吸了一口气,一直放在身侧的手,终于抬了起来,用力地扣住了喻沉星的后脑。   喻沉星亲着亲着,脑子里不合时宜闪过他刚穿书时,系统说过的话——理论上,你可以选择反攻。毕竟,关了灯,你也分不清身下是男是女。   当时他还嗤之以鼻,现在,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感官被无限放大,沈拾月那具充满男性力量与美感的身躯就躺在他身下,如果沈拾月愿意,他是真的,好像,或许,想和他做。   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有冲动。   如果一定要和沈拾月发生点什么,他一定得做主动的一方。   喻沉星的手越过沈拾月的小/腹……   卧槽。   震惊,难以置信,随即是巨大的失落和不平。   怎么会!   明明他自己也不差,可跟沈拾月一比,操!   这不科学的天赋差距!   但这点不平衡很快又被喻沉星的自我安慰所取代了。   小一点才好,沈拾月才不会痛。   就在喻沉星想要更进一步,一直任由他动作的沈拾月,突然收紧手指,用了点力道,制止了他的动作。   喻沉星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啪”的一声轻响。   床头灯被打开了。   温暖柔和的橘黄色灯光瞬间驱散了满室黑暗,也驱散了黑暗带来的冲动和模糊不清的边界感。   一切都暴露在明亮的光线下,无所遁形。   喻沉星:“……”   沈拾月:“。”   喻沉星:“???”   沈拾月:“。”   喻沉星:“!!!”   沈拾月:“。”   两人僵持住了。一个在上,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一个在下,衣衫不整,冷静自持。   半晌,沈拾月先开口,“你想干什么?”   喻沉星被他问得一哽,想干什么,这不是明摆着吗?   明知故问!   喻沉星懊恼的移开视线,瞥见沈拾月的纹身时,心里又像被羽毛挠了一下,又心痒难耐了。   他转过头,对沈拾月道:“我想清楚了!”   沈拾月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喜欢男生,我肯定是上面那个,对方得听我的,得让我那什么,他得叫我老公!”   沈拾月听完,嗯了声。   嗯?就一个“嗯”?   什么意思?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喻沉星不知道该怎么招架了。   算了,还是不要了。   冲动是魔鬼,他现在脑子清醒了一点,已经意识到这太不现实了。   且不说现在是在沈拾月爷爷家,就算真要那什么,他们什么准备都没有,没有工具,没有润/滑……   “我去卫生间。” 喻沉星闷闷地说了一句,就从沈拾月身上下来,手腕往回抽。   沈拾月这次没再阻拦,松开了手。   喻沉星手脚并用地从沈拾月身上爬下来,脚刚沾地,还没站稳,沈拾月就紧跟着坐起身,下了床,“一起。”   喻沉星:“???”   这合适吗?难道要背对背同时进行吗?   尺寸比不过已经够打击人了,到时候要是连时间都比不过,万一他又像上次那样只有五分钟,那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男人的尊严还要不要了!   “不用了!” 喻沉星想也不想就拒绝,“我自己去就行!很快!”   沈拾月不由分说地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转身往浴室走去。   一到浴室,喻沉星想说的话就被沈拾月覆上来的唇堵了回去。   ……等稍微找回一点神智时,身上只剩下一件皱巴巴的睡衣挂在臂弯。   沈拾月的唇从喻沉星的唇上离开,喻沉星得以大口喘息,在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沈拾月在他面前。   ……蹲………   喻沉星:“!!!”   从高到低俯视沈拾月,看他臣服的姿态,看到他这张脸,喻沉星全身的细胞都在疯狂叫嚣:他想*了沈拾月,现在就想。   “沈拾月……” 喻沉星抓住了沈拾月柔软的黑发,迫使他抬起头,对上自己灼热的视线。   沈拾月顺从地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壁灯温暖的光,也映着喻沉星失控而渴望的脸。   喻沉星其实不太想吃自己的味道,但看到沈拾月的唇,别扭和迟疑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克服了最后一丝心理障碍,喻沉星抓着沈拾月的头发,迫使他站起身,嘴巴凑到沈拾月的耳边说:“沈拾月,我有点想*你……”   沈拾月:“嗯。”   后面的话,消失在两人交缠的唇舌间。   也许是沈拾月从头到尾的顺从,给了喻沉星一种可以为所欲为的错觉,让他放松了警惕。   当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危险时,已经为时已晚。   加一。   喻沉星的力气在沈拾月面前不值一提,挣脱不了,他难以置信地急急道:“不是,你是不是反了!你刚才不是同意了吗?”   又加一。   “不是!沈拾月!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那你干嘛这么顺从,那你干嘛说嗯,你骗我!”   再加一。   沈拾月抵着喻沉星汗湿的额头,嗓音沙哑:“前期不让你掌握主动权,你不会心甘情愿想和我做。”   喻沉星:“……”   他懂了。全懂了。   沈拾月这一招,叫请君入瓮,叫以退为进,叫糖衣炮弹。   什么顺从,什么纵容,全都是伪装,是为了让他自己卸下防备,主动跳进坑里。   亏他还真以为自己能上了沈拾月,结果呢?   结果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是把自己给彻底赔进去了!   他就是落入蛛网的飞蛾,越挣扎,被束缚得越紧,沉沦得越深。   喻沉星痛的脸都白了,但他还想再抢救一下,也不要尊严了,断断续续道:“我……我比你小……让我来,我不会让你……痛……操,慢点……” 第126章 人面兽心   喻沉星梦见自己被扔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从里到外、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被反复地拆解、揉搓、甩干,最后被捞出来时,只剩下一滩软烂的意识流。   酸痛无处不在。   他以前在画室熬大夜赶稿,也犯过腰肌劳损,疼得直不起身。可那种痛,和现在完全不同。   命苦。这绝对是喻沉星活了这么久,对自身处境最精准深刻的总结。   昨晚发生了什么,羞于回忆。   沈拾月真是人面兽心。   他就是个不知餍足的永动机。   醒-晕-醒。   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最让喻沉星憋屈的是,他全程都是提心吊胆的状态,生怕被人听到。   这里是沈家老宅,隔壁住着沈老爷子,墙壁再厚,万一有点什么动静……   所以他紧咬嘴唇,不出声。   可沈拾月这条狗,故意跟他作对。   偏偏在他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变着花样逼他发出声音。   喻沉星一开始还能凭着最后的倔强死死忍住,后来实在受不住了。   结果呢?沈拾月这个挨千刀的说,“房间隔音很好。”   喻沉星一口恶气堵在胸口,扭头就咬在沈拾月的肩膀上,用了十足的狠劲。   他严重怀疑,沈拾月根本就是蓄谋已久。   不然怎么解释他浴室柜子里那些“恰好”准备的东西?   数量可观的***和***,绝对不可能是临时起意去买的。   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表面冰山禁欲,切开里面怕是黑的。   怕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要*了他。   喻沉星迷迷糊糊记得,后来他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沈拾月抱着他去浴室。   清理完,他被沈拾月用干燥的大浴巾裹着,像抱小孩一样抱回床上。   身体接触到床单,喻沉星就开始对身边的沈拾月进行词汇量极度匮乏的语言攻击。   “沈拾月……你不是人……”   “禽兽……畜生……趁人之危……伪君子!”   沈拾月沉默地给喻沉星盖好被子,调整枕头的高度,自己也躺了下来,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手臂横在他酸软得几乎麻木的腰上。   喻沉星每骂一句,他就从喉咙里低低地“嗯”一声,算作回应。   “沈拾月……你真的……太过分了。”   沈拾月收紧手臂,将喻沉星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睡觉。”   喻沉星气得要死,这算什么?   睡完就翻脸不认人?态度就变得这么冷漠?   刚才折腾他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这么惜字如金?   好吧,沈拾月在那什么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就知道埋头苦干,沉默地耕耘。   不过,偶尔也会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两声性感到极致的低喘……   停,不能再想了。   沈拾月身上没有穿衣服,胸膛紧贴喻沉星光/裸的后背,喻沉星被他从背后紧紧抱着,身体僵硬了一瞬,脸又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心跳也莫名加速。   这姿势太亲密了,比那样还要让他心慌意乱,无所适从。   他悄悄挪开一点,但刚一动,腰间的手臂就收得更紧,身后传来沈拾月睡梦中警告意味的轻哼。   ……   昨晚的事淡去,喻沉星思绪回笼。   沈拾月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喻沉星用酸痛的手臂撑起上半身,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喘了半天。   然后,他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步一挪,龇牙咧嘴地下床,扶着墙壁,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挪向卫生间。   站在马桶前,最基本的生理问题都成了巨大的挑战。   尿不出来。   操,昨晚设的次数太多了。   身上都是吻痕,**也被咬破了。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他昨天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和沈拾月睡了,还睡了那么多次!   睡了也就算了,怎么最后还那么没出息,一边哭哭啼啼地说自己小,一边语无伦次地求沈拾月“轻点”、“慢点”、“放过我”?   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喻沉星有点后悔自己昨晚精虫上脑,用下半身思考了。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抛开羞愤和不甘,沈拾月那张脸,是真的要命。   尤其是当他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头,清冷深邃的浅琥珀色眼眸染上浓重的情欲,变得幽暗专注,死死锁住他,薄唇紧抿,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的时候……   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制造机,欲得不能再欲,性感到让人腿软。   其中有一次,在浴室氤氲的水汽下,喻沉星光是看到沈拾月那张染上情欲的脸,给人一种近乎神性的堕落感,他就直接**了。   好了,喻沉星绝望地闭上眼。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沈拾月这个人,这太复杂了,他理不清。   但他知道,他百分之八十喜欢沈拾月这张脸。   如果换一张脸,哪怕身材再好,技术再高超,他也绝对不会和对方发生任何超越友谊的关系。   所以,他可能是稍微有点弯,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重度颜控。   算了,喻沉星自暴自弃地想,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木已成舟,米已成炊,   再纠结、再懊恼也没用。   难道还能时光倒流,把沈拾月打晕,然后自己跑掉吗?   显然不能。   喻沉星走出房间,没有看到沈老爷子身影,也没有看到沈拾月那个罪魁祸首。   一位穿着整洁制服的中年女佣,正在用鸡毛掸子拂去博古架上的灰尘。   见他下来,女佣停下动作,恭敬地躬身:“喻先生,早。早餐已经备好了,是中式西式都有,您现在要用吗?”   喻沉星没什么胃口,摆了摆手:“等一会儿吧,不太饿。”   他顿了顿,装作随意地问,“沈拾月呢?”   女佣答道:“少爷在楼上的钢琴房。”   琴房?沈拾月还会弹钢琴?   等等,好像学校论坛上有人提过。   喻沉星很好奇沈拾月弹钢琴的模样,对女佣道:“你带我上去吧。”   女佣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引路。“好的,喻先生,请跟我来。”   两人上了三楼,女佣在一扇深色的实木门前停下,转身对喻沉星道:“喻先生,少爷就在里面。”   “好的,谢谢。” 喻沉星点点头。   女佣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喻沉星敲了敲门,“叩叩叩。”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加重力道,敲了敲。   难道不在里面?   犹豫了一下,喻沉星握住门把手,轻轻拧动。   门没锁。   喻沉星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门开的刹那,悲伤的钢琴声从门缝里汹涌而出。   喻沉星从未听过沈拾月弹钢琴,也从未想过,沈拾月能弹出如此悲伤的曲子。   琴房很大,很空旷,没有多余的装饰。   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立在房间中央,正对巨大的落地窗。   沈拾月背对门口,坐在琴凳上,他没有发现喻沉星的到来。   喻沉星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一步。听到令人心碎的旋律,看到沈拾月孤寂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闷闷的。   他本来想上前,打断悲伤的琴声,想问沈拾月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昨晚……或者别的什么。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悄悄退了出去,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带上了门。   喻沉星走到楼梯转角,正好碰到了刚从花园散步回来的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看到喻沉星从楼上下来,叹了声气,“听到琴声了?”   喻沉星点头,扶着楼梯扶手站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沈爷爷,他弹的是什么曲子?听起来很难过。”   沈老爷子拄着拐杖,缓缓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示意喻沉星也下来坐。   “拾月会谈钢琴,倒不是因为我们沈家要求子弟必须学这学那,摆什么排场,附庸风雅。他是因为喜欢,是打从心底里的喜欢。”   “他奶奶,也就是我老伴,以前是位很有名的钢琴家,在国际上都拿过奖。后来因为身体和家庭原因,渐渐退居幕后,但一直没放下钢琴。拾月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他奶奶。他奶奶弹琴的时候,他就搬个小板凳,安安静静地坐在琴房角落里,托着腮帮子听,不吵不闹,一听就是一下午,后来,是他奶奶手把手教他认谱,教他指法,一点一点,耐心地教他弹钢琴。”   沈老爷子的声音里带着对往昔温馨岁月的怀念,也有一丝物是人非的伤感。   “那孩子有天赋,耳朵灵,手指也长,关键是,他坐得住,肯下苦功。别的孩子在外面疯跑玩耍的时候,他能一个人在琴房里练上好几个小时,反复弹同一个片段,直到弹到满意为止。他奶奶常说,拾月是她最好的学生,也是她最知音的听众。他们祖孙俩,能就着一首曲子,讨论上大半天,从技法到情感,从作曲家的生平到时代的背景……那段时间,大概是拾月童年里,最温暖的时光了。”   沈老爷子顿了顿,端起佣人刚刚送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拾月第一次把自己关在琴房,弹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钢琴,不吃不喝,谁叫也不理,是他知道他奶奶得了很重的病,治不好,可能没多少时间了。”   “那孩子当时什么都没说,像平时一样吃饭,回房间写作业。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把自己关进了琴房。开始只是断断续续的音符,后来,琴声越来越流畅,也越来越悲伤。”   “他从天黑弹到天亮,又从天亮弹到天黑,弹他奶奶手把手教他的第一首练习曲,弹他奶奶最喜欢的肖邦,弹他奶奶自己谱的、从没发表过的小调……琴键都快被他敲碎了。”   “他奶奶走后,他就再也没有弹过钢琴了。”   沈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停顿了片刻,平复情绪。   “第二次,就是现在。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孩子,心思重,性子闷,心里藏的事太多,太沉。他不说,我们也不好问,问了,他也不会说。他只会用自己的方式排解。”   (服了,删了几百字了,还不行。) 第127章 你喜欢我   喻沉星听完沈老爷子的讲述,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沈拾月和他父母的关系很僵,这从沈老爷子不提沈拾月爸妈就能窥见一二。   他真的很好奇,也很想问沈老爷子,但他也明白这是沈家的私事,自己一个外人,不好多打听。   沈老爷子昨日知晓喻沉星会画画后,今晨便让人送来了一套考究的画具,就放在客厅一角。   喻沉星走过去打开看了看,心中暗暗吃惊。   这套画具的专业和稀有程度,超过了沈拾月之前送他的那套。   颜料是某个有数百年历史的欧洲手工品牌,画笔的毛质顶尖,画布是特制亚麻,连调色盘都是古董级别的珐琅材质。   沈老爷子这份礼,太重了,也太过用心。   喻沉星向老爷子郑重道了谢。   沈老爷子摆摆手,在管家的陪同下,去处理别的事务了。   喻沉星回到了沈拾月的房间。   沈拾月第二次关在琴房。   喻沉星心里纳闷,沈拾月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昨天晚上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一觉醒来,沈拾月就像变了个人,把自己关在琴房里,弹悲伤的曲子。   难不成是后悔了?   后悔和他发生关系了,所以一大早就躲去琴房,用琴声宣泄内心的懊悔和烦乱?   喻沉星脑子很乱,就让人把画具送到房间,画画是为数不多能让他集中精神、暂时忘却烦恼的事。   他支起画架,铺好画布,调好颜料,却不知道画什么。   犹豫片刻,他提起笔,凭感觉和记忆,开始勾勒沈拾月坐在钢琴前的模样。   没有参照。   画的画也只是一个大概的感觉,并不精细。   画了一个多小时,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惫感袭来,喻沉星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竟不知不觉趴在画架旁边的桌子上睡着了。   沈拾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完全不知道。   等他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盖着薄被。   沈拾月坐在他刚才坐过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原文书,安静地看着。   喻沉星眨了眨眼,脑子还有些懵,身体的不适感再次清晰起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拾月,说“早”,已经快到中午了,说“你弹完了”?太刻意。说“你把我抱上床的”?更奇怪。   好像说什么都不对劲。   沈拾月听到了喻沉星细微的动静,知道人醒了,转头问:“难受吗?”   指的是哪里难受,不言而喻。   喻沉星脸一热,哑着嗓子道:“还好。”   其实很难受,但说出来更丢人。   沈拾月放下书,眼底似乎还有些未散的郁色。他起身,走到床边:“趴着,我给你上点药。昨天肿了。”   喻沉星:“!!!”   开什么玩笑!   大白天在沈拾月面前露屁股上药,这成何体统,他宁可痛死也不要这么羞耻。   “不用了!”   “趴着。”   “我说了不用,不痛!”   沈拾月在床边坐下,“我帮你。”   “操,不要,我说了我不痛,你走开!”   “不能不要,昨天是我没控制好。上药,好得快。”   “那你出去,我自己会上!”   “你自己看不到,也上不好,别乱动,忍一下就好。”   “沈拾月你够了!” 喻沉星抓住被角,又羞又怒,“你是不是觉得昨天睡了我,现在又来假好心给我上药,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沈拾月动作一顿,“没有。只是你受伤了,需要处理。别闹。”   “谁闹了!” 喻沉星莫名有些底气不足。身体的难受也是实实在在的。   沈拾月说得对,他自己确实看不到,也弄不好。   最终,在沈拾月无声的坚持和自己身体的不舒服之间,喻沉星败下阵来。他松开抓着被角的手,转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你快点!”   沈拾月掀开被子,褪下喻沉星的睡裤。喻沉星浑身一僵,想蜷缩起来,被沈拾月按住了腰。   “别动。”   药膏是冰凉的,沈拾月微凉的指尖沾着药膏,触碰到红肿发热的隐秘之处时,喻沉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太羞耻了。   “肿了。” 沈拾月还火上浇油。   喻沉星选择性失聪,在心里疯狂腹诽:能不肿吗?你自己干了几次心里没数吗?禽兽!永动机!   沈拾月上药的动作很仔细,也很轻柔,尽量避开脆弱的地方,但药膏涂抹开来时,还是带来一阵阵冰凉的刺痛和更加清晰的异物感。   上完药,沈拾月去浴室洗手,喻沉星赶紧穿好裤子。   沈拾月出来后问:“你刚才来琴房找我了?”   喻沉星点头:“嗯,你刚才看到我了?”   “我看到你画的画了。” 沈拾月擦干手,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走到画架前,细细观摩。   喻沉星更不自在了,走过去把画收起来:“随便画的,不好看。”   沈拾月按住了他的手,目光在那幅画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看向喻沉星,眼神复杂:“画得很好。”   喻沉星含糊地“唔”了一声,抽回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半晌,沈拾月再次开口,“昨天的事,抱歉。”   “你为什么要道歉?”   “昨天是我冲动了。”   这不就是典型的渣男行为吗?和人发生了关系,又不想承认是自己的本意,就先道歉,把责任模糊化,再推给“一时冲动”、“喝酒了”、“没控制住”等各种理由。   喻沉星自以为看透了沈拾月的意图,心里堵了,脱口而出:“真要道歉的话,你给我上一次就好了。”   沈拾月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犹豫问,“昨天的事,你不会后悔吗?”   喻沉星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更气了:“我昨天又没喝酒,脑子也是清醒正常的,不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吗?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顿了顿,讽刺道,“哦,你上了我,这事不是你情我愿。”   沈拾月再次道歉:“抱歉,除了上我,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啧。   看来沈拾月是铁了心只能当上面那个。   喻沉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憋屈,有点不甘,还有点失落。   沈拾月第三次道歉:“抱歉,是我说错话了,不是冲动,是我一直想这么干。”   喻沉星:“……咳咳咳。”   这……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要不沈拾月你还是收回这句话吧,还是“冲动”稍微好一点。   操,真的不知道回什么!喻沉星撇撇嘴,转移话题:“我信了你之前的话,和你做过的人都会进医院。要不是我身体好,我感觉我也要进医院了。”   沈拾月转过头,看向他,眼神认真:“没有和别人做过。”   喻沉星:“???”   “昨天是我第一次。”   所以沈拾月之前真的是在吹牛啊!   那他那技术……喻沉星表情古怪:“没做过?那你技术还那么好?”   沈拾月:“谢谢。”   喻沉星一噎:“我不是在夸你!我的意思是,你没经验怎么会那么熟练?”   沈拾月:“不知道。”   喻沉星:“……” 这算什么回答!   再次陷入沉默。   “走吧,” 沈拾月率先打破沉默,站起身,“午餐快好了。”   说完,他当着喻沉星的面,脱了衣服。   沈拾月的皮肤上也并非完好无损,同样布满了暧昧的痕迹,尤其是腰腹彼岸花纹身周围,密密麻麻全是齿痕和吻痕,有一块地方甚至破了皮,结了细细的血痂。   喻沉星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一下烧了起来。   不能怪他,谁让这个纹身那么漂亮,那么诱人。   咳,反正,他当时意乱情迷,脑子不清醒,下手是重了点……   喻沉星就是个传统的大老爷们审美,总觉得男人就该man一点,糙一点,身上有点伤疤、肌肉才是硬汉。   真要纹身,也该纹点龙啊虎啊、骷髅啊、刀剑啊这种狂野霸气的图案。   换成别人,要是身上有花的纹身,衣服上还带着栀子花的香味,他肯定认为这人gay里gay气,一点都不man。   但沈拾月不一样。   淡淡的栀子花香,莫名地适合他,不甜腻,不女气,只让人觉得干净。   妖冶神秘的彼岸花纹身,在他冷白的皮肤上,不仅不违和,反而增添了一种危险又迷人的美感。   他天生就该如此,矛盾又和谐。   喻沉星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纹这个?”   “不记得了。”   喻沉星又问:“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栀子花的味道?”   沈拾月默了会儿,语气听起来有些纠结,“喻沉星。”   “嗯?”   “和我试试。” 沈拾月转过身,面对着喻沉星,“在你完成任务离开这里之前,和我在一起吧。”   喻沉星没想到沈拾月会突然说这个。   这语气,这内容,听起来不像告白,更像是一种提议。   “为什么?你喜欢我?”   沈拾月薄唇抿了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很轻,却很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嗯。”   喻沉星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不代表是感情白痴。   沈拾月最近的反常,前前后后就跟换了个人一样,他其实有过“沈拾月可能喜欢上自己了”的猜测。但也只是猜测。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沈拾月突然喜欢的点。   在他现在的视角中,沈拾月就是很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他。   喻沉星扯了扯嘴角,语气幽幽的,“你就不怕……我也喜欢上你了,然后不想完成任务,不想回去了?还是说,你打算让我回去之后,一直想着你?”   这个问题问得很尖锐,直指两人关系中最核心的矛盾。   喻沉星终究是要离开的。   沈拾月不语了。   喻沉星的话也是他担忧的。 第128章 系统出现   午饭结束后,沈老爷叮嘱他们要照顾好自己,有空多回来陪陪他这个老头子。   沈拾月和喻沉星都点头应了。   告辞离开沈家老宅,坐进车里,沉默继续蔓延。   喻沉星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脑子很混乱,一会儿是沈拾月弹琴时孤寂的背影,一会儿是他昨晚动情时的眼眸,一会儿又是他刚才那句“和我试试”以及随之而来的沉默。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都真实又虚幻。这个世界如此鲜活,有喜怒哀乐,有沈拾月……   可这一切,真的属于他吗?   “你就不怕……我也喜欢上你了,然后不想完成任务,不想回去了?还是说,你打算让我回去之后,一直想着你?”   喻沉星说这句话时。脑子里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开玩笑的成分居多,想看沈拾月会如何反应。   可是沈拾月的沉默让他意识到他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   他想,或许,他真的该考虑搬出沈拾月的公寓了。   在一切变得不可收拾之前,在自己彻底沉溺之前,抽身离开。   前面是红灯,车子停在斑马线前。   沈拾月的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说。”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沈拾月的眉头越皱越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也收紧。   他应了几声“嗯”,最后说了一句“我马上到”,便挂断了电话。   等绿灯时,车子启动,沈拾月一打方向盘,在前方路口掉头,车速也明显加快,汇入另一条车流。   喻沉星被他突然的转向和加速弄得一惊,抓住头顶的扶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拾月紧盯着前方路况,嘴唇动了动:“和我去医院。”   “去医院?你哪里不舒服吗?”   喻沉星观察沈拾月的脸色,除了阴沉,倒看不出明显的病容。   但他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能让沈拾月如此失态的,会是什么事?   “不是我。”沈拾月没有解释,再次踩下油门,车子在车流中穿梭,速度越来越快。   喻沉星看到沈拾月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凸起。   这一定是对沈拾月非常重要的人。   喻沉星心想,不再追问。   到了医院,喻沉星跟沈拾月下车,快步走向电梯,发现这里竟然是闻思君妈妈住的那家医院。他来不及细想,就被沈拾月带着,径直走向了急诊楼的方向,最后停在了一间抢救室门口。   阿劲站在抢救室外,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沈拾月,快步迎了上来,汇报道:“老板,林先生病情突然恶化,情况很凶险,医生正在里面抢救。”   “怎么回事?”   “林先生这段时间状态本来还算稳定,配合治疗,情绪也尚可。但今天上午,护士查房时发现他突发高热,意识模糊,紧接着就出现了呼吸困难和多器官衰竭的迹象,立刻被送进了抢救室。医生初步判断,可能是他体内罕见的恶性血液病出现了急性并发症,或者感染引发了严重的脓毒症……”   沈拾月动用各种人脉和资源,花费巨额资金,在全球范围内寻找能与林溪匹配的骨髓,最近才好不容易有了一些眉目,联系上了几个潜在的供体,正在进行初步筛查。   没想到,林溪的身体这么快就撑不住了,病情急转直下,危在旦夕。   阿劲汇报完,沈拾月没说什么,片刻后,他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了喻沉星一眼。   喻沉星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心里也充满了疑问。   这位“林先生”是谁?能让沈拾月如此失态,一路飙车赶来。   “林先生是?” 喻沉星忍不住问了出来。   沈拾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抢救室的门:“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喻沉星更加疑惑了。   一个陌生人,能让沈拾月紧张成这样?   他追问道:“一个陌生人你为什么那么着急?还专门跑过来守着?”   “你以后会知道的。”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拾月被他的话问住了,良久他自言自语道:“算了,没关系也好。”   喻沉星:“???”   沈拾月在胡说八道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什么叫“算了,没关系也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喻沉星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位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了口罩。   沈拾月立刻上前。   “病人暂时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依然很不稳定,需要转入ICU密切观察。”   医生神情严肃,“这次突发情况很危险,他的身体基础太差了,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骨髓移植必须尽快提上日程,找到的潜在供体需要立刻安排进行高分辨配型和体检。”   沈拾月听完,对医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医生。请务必用最好的医疗资源。”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开了。   喻沉星看到护士将病人从抢救室推了出来,送往ICU方向。   病人躺在推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隐约看出是个年轻男性,面容清瘦。   喻沉星确信,他从未见过这个人。   推床在医护人员的护送下,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沈拾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推床,直到它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   “走吧。”   “你不去病房看看他?”   都到这儿了,人刚从鬼门关抢回来,不进去看一眼吗?   一路风驰电掣地赶来,就为了在抢救室外站几分钟,听医生几句话?   沈拾月:没必要。走吧。”   喻沉星看不懂了,真的看不懂。   沈拾月对这个“林先生”,到底是什么态度,若说不关心,为何如此焦急赶来,若说关心,为何连面都不见一面就走?   沈拾月走了几步,又停下,对阿劲吩咐道:“你留在这里,看好林溪。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我。”   “是,老板。”   回程的路上,沈拾月一言不发,喻沉星也懒得开口,他还在为沈拾月刚才那句“算了,没关系也好”和前后矛盾的行为生气。   他像个傻瓜,被沈拾月牵着鼻子走,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讨厌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更讨厌自己会因为沈拾月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而心绪不宁。   这太危险了。   把喻沉星送到公寓后,沈拾月又出门,去见Leon。   走之前他问喻沉星要不要一起。   喻沉星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既然是法律问题,我去干嘛,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况且他腰还酸着呢。   沈拾月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   喻沉星躺在床上,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是不是真的该考虑搬走了?   念头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如果继续和沈拾月这样不明不白地相处下去,每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享受沈拾月不动声色的好——冰箱里塞满了他爱吃的零食和水果,饭菜总是合他口味,游戏时默契的配合,还有那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他恐怕真的会控制不住地喜欢上沈拾月。   可是,喜欢上了,然后呢?   他可以不走吗?可以留在这个世界吗?   他在现实世界,没什么亲人了,唯一关系最好也已经不在了,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可是这里不一样,这里有沈拾月。   沈拾月和喻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喻然外向阳光,沈拾月内敛冷峻;喻然做饭难吃,沈拾月厨艺精湛;喻然会在他逃课时教育他,而沈拾月会直接替他去上课……   他们完全不同,性格、经历、处事方式都天差地别。但在喻沉星的潜意识里,对两人都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在现实世界,他遇到麻烦、闯了祸,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喻然;而在这里,当他喝醉、当他遇到危险、当他不知所措时,第一个想到的,也总是沈拾月。   沈拾月就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他很信任沈拾月。   这种信任,甚至超越了他对这个世界本身的认知。   如果他真的不离开这本小说,不回去了,会怎么样?   系统能让他留下吗?   留下又会付出什么代价?   还是说,他只要不完成任务,就会永远活在小说世界里?   可是,要是他真的和沈拾月在一起了,这难道不算完成任务吗?   喻沉星思绪纷乱之际,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入账短信。   他之前拍摄的广告和平面硬照的尾款到账了。   短信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久违电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检测到宿主账户大额资金变动,触发系统上线条件,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听到这犯贱的声音,喻沉星第一时间竟然生出一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复杂情绪。   虽然这系统极其不靠谱,关键时刻掉链子,说话也欠揍,但此刻听到它的声音,喻沉星竟然觉得好亲切。   “你还知道回来?” 喻沉星在心里没好气地怼它,“这段时间你死哪去了?我还以为你故障了。”   【哎哟喂,宿主这是想我啦?感动感动!本系统就是回总部开了个会,顺便升了个级,加载了点新模块,优化了一下情感交互算法~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本系统现在说话更风趣幽默、更人性化、更善解人意啦?是不是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喻沉星:“……” 如沐春风没有,鸡皮疙瘩倒是起来了。   他懒得跟这升级后更贫嘴的系统瞎扯,直奔主题:“说真的,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突然消失这么久?”   系统转移话题:【宿主你这段时间进展如何?】   喻沉星皱了皱眉,系统这次回来怪怪的,不仅说话风格更“人性化”了,还有点神神秘秘,顾左右而言他。   但他没多想,反正系统不正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现在有很多事想说。   喻沉星整理思绪,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系统。   当然,关于他和沈拾月做了的那部分,他一个字都没提,太羞耻了。   系统听完后问:【那你和沈拾月,现在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这种表达不是人类常说的吗?   喻沉星:“等等,你出去一趟,怎么说话风格和人一样了?”   【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你和沈拾月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喻沉星说瞎话:“能有什么情况。没情况。哦对了,我和沈拾月说了系统和穿书的事,为什么我还没有被抹杀?”   系统听完,严肃道:【这不是重点,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副线任务也和剧情有关吗?】   喻沉星:“嗯。”   【你已经赚够钱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主角C是谁】   喻沉星迫不及待:“快说。”   【原文中,善良纯洁的主角C,是闻思逸。】   喻沉星:“你没逗我???”   想起闻思逸那张在沈拾月面前楚楚可怜,在他面前却充满算计和敌意的脸,喻沉星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无法将“善良纯洁”这四个字和闻思逸联系在一起。   系统的数据库是不是真的出问题了?还是说,这个“善良纯洁”是某种高级黑? 第129章 喻然视角   喻然死了。   死得很突然,也很可笑。   为了救一只横穿马路的流浪猫。   这事儿说出去,怕是能让人笑掉大牙。他这么牛逼哄哄的人,最后竟然是因为一只猫,被一辆失控的车撞飞,当场就没救了。   只有喻然自己知道,那不完全是因为猫。   那段时间,他忙疯了。公司新项目上马,老对手恶意狙击,内部又有人蠢蠢欲动,他连续熬了几个大夜,每天睡眠时间不足三小时,咖啡当水喝,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反应也有些迟钝恍惚。   出事那天,他刚从一场至关重要的谈判桌上下来,头疼欲裂,视线都有些模糊。   喻然拒绝了司机,想一个人走走,吹吹风,清醒一下。   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斑马线的绿灯开始闪烁,催促行人快速通过。   就在这时,喻然的余光瞥见一团橘黄色的影子,摇摇晃晃、惊慌失措地从路边的灌木丛里冲了出来,径直冲到了车流穿梭的马路中间。   在那一刻,疲惫到极点的神经出现了奇异的错位。他把那只瘦弱的橘猫,恍惚间,看成了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   没有任何犹豫,喻然身体快过大脑,他冲了过去,以至于没看清侧面疾驰而来的车。   剧烈的撞击,骨头碎裂的剧痛,身体腾空,视野天旋地转。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看到那只被吓到的橘猫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猫眼里映着他狼狈倒下的身影,然后“喵”地一声,敏捷地窜进了路边的绿化带,消失不见。   操。   喻然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那只没良心的猫,还是骂那辆该死的车,又或者是骂他自己。   真的后悔。   不是后悔救了“小孩”,是后悔自己为什么会看错。   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是后悔……   他还没来得及跟星星告别。   他走了,星星怎么办?   爸妈走得早,他亦兄亦父,把弟弟拉扯大,虽然表面上对弟弟非打即骂,但他内心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弟弟面前。   他总想着,等忙完这一阵,就和星星再一次去冰岛看极光;等公司稳定了,就出钱给他办个人画展。   他计划了那么多“等……就……”,却独独没等到“以后”。   他就这么走了。   星星会哭吗?会崩溃吗?会被人欺负吗?会想他吗?   ……   喻然发现自己没死透。   或者说,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形式“活”着。   没有身体,没有实体,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类似于“意识”或者“数据流”的存在。   他被困在了一个冰冷、机械、不断有信息流刷过的空间里。   周围是无数闪烁的光点和冰冷的电子提示音。   【检测到适配意识体……符合备用系统能量波动……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欢迎来到小说世界维护辅助系统编号0731。请确认您的系统代号。】   喻然:“???”   什么玩意儿?系统?小说世界?他死了,然后变成了一个系统?   开什么星际玩笑!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未竟的承诺和放不下的牵挂。   现在告诉他,他成了没有实体的,只能按照既定程序运行的AI?这比死亡本身更让他难以接受。   “放我出去!让我死!死了算了!谁要当这破系统!” 喻然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疯狂咆哮,试图挣脱荒谬的束缚。   他不要被困在这里,不要变成一个只能按照程序行事的AI。   他宁愿彻底消散,魂飞魄散!   然而,他的反抗毫无作用。   冰冷的电子音依旧有条不紊地向他灌输“系统”的基本规则、职责、以及他所处的“小说世界”的背景信息。   他所在这本小说俗套,无聊,喻然嗤之以鼻,他以前偶尔翻过几本表妹塞给他的小说,对这种套路简直倒背如流。   他只想死,然后彻底消失,他对这个小说世界,没有丝毫兴趣。   直到看到后面,喻然才知道前期人人唾弃的非主流竟然叫喻沉星。   和他弟弟,一模一样的名字。   虽然喻然知道这只是小说,是虚构的人物。可喻沉星的名字像一根无形的线,拴住了他。   鬼使神差地,又可以说是某种冥冥之中的牵引,喻然没有再喊“让我死”。他沉默地接受了“系统0731”这个身份,开始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观察起这个小说世界,以及那个和他弟弟同名的配角。   这个世界所有的发展,都严格按照小说作者的笔述在进行。   就像一台精密运行的戏剧,每个人物都在既定的轨道上,说着既定的台词,做着既定的事情。   因为原著还没有写完,所以作为系统的他,也不知晓所有剧情走向和最终结局。   也正因为小说没有完结,故事的“线”尚未收束,世界的“规则”还不够稳固,导致他作为系统,无法直接与这个世界里的“主角”或重要角色进行有效对话、发布明确指令。   毕竟,系统的核心职责之一是修正剧情,而一本没有完结的书,其“正确剧情”本身就是一个动态的、未完成的概念,自然无法判断是否“歪了”,更谈不上“修正”。   可以说,喻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更像是一个被束缚在数据层面的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他拥有系统的某些权限,比如观察、记录、接收世界基础信息流,但无法主动干预,无法发声,无法改变任何既定的事件。   他只能“看”。   沈拾月、贺清野、闻思君……这些主角,他都不感兴趣。   哦,沈拾月他不仅不感兴趣,还很讨厌。   因为,沈拾月的眼珠和那只没良心的猫一样,都是浅琥珀色的。   多么冷漠的颜色!   喻然的注意力,从一开始,就锁定在“喻沉星”的炮灰配角身上。   于是他每天都在观察喻沉星。   这成了喻然在这片数据海里,唯一能做的事,也是支撑他没有崩溃的唯一执念。   当然,他并非毫无底线的窥视狂。像洗澡、睡觉等私密的事情,世界规则会自动屏蔽他的观察权限,他看到的只会是模糊的马赛克   喻然每天都在观察喻沉星,导致每天都想教训他。   这个喻沉星,太不懂事了。当然,可能与他的家庭有关,但喻然本能地觉得,一个人不该是那样的。   前期,这个喻沉星游手好闲,酗酒赌博,欠下一屁股高利贷,被追债的人堵在家门口打得头破血流,还不知悔改,变着法儿地搞钱,然后继续挥霍。   后来,因为钱,喻沉星就和闻思逸扯上了关系。   这个闻思逸简直让喻然生理性不适。   外表看起来纯洁善良,人畜无害,说话轻声细语,动不动就红眼圈,妥妥的一个病美人,但在喻然这个过来人眼里,闻思逸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睛里,藏着的全是算计和虚伪。   所有不干净、见不得光的事情,闻思逸自己从不沾手,他只要给钱,自然有就人抢着替他去做。   缺钱缺到疯的喻沉星,就是闻思逸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指哪打哪,脏活累活全包。   可其他人不知道,所有人都被闻思逸骗了,包括读者。   “蠢货。” 喻然不止一次在心里骂道。他真想告诉喻沉星,闻思逸不是好东西,离他远点!钱不是这么赚的!人生不是这么过的!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直到有一次,喻沉星被追债的堵在巷子里,揍了个半死。肋骨断了两根,脑袋上也开了瓢。   喻然以为,这次教训够深刻了,这傻小子总该醒醒了吧?   喻沉星在医院昏迷了好几天,生命体征一度很微弱。喻然那几天“蹲守”在医院,看着医生护士忙碌,看着闻思逸假惺惺地来了一次,没待几秒就走了。   三天后,喻沉星醒了,喻然第一时间凑了过去,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喻然说不上来。   这个喻沉星,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满眼都是对金钱的贪婪。   他变得异常的安静,眼神空洞,每天都浑浑噩噩的,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对外界的刺激反应也很迟钝。   医生说可能是脑部受创后的后遗症,也可能是应激创伤,但更像是抑郁症的状态。   喻沉星好像忘记了之前很多事,包括他是怎么受伤的,可说他全忘了,又不对,没过多久,他又频频接触闻思逸。   闻思逸让他去接近沈拾月。   喻沉星去了。   喻然起初以为,这钱,大概又会像以前一样,被喻沉星挥霍掉,拿去填补永远填不满的赌债窟窿。   但他错了。   喻沉星拿到钱后,去的是超市,买的不是烟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买最贵的猫罐头,进口的,一买就是一大袋。   都是给流浪猫吃的。   流浪猫吃的很好,喻沉星自己却吃得很少,很简陋,经常就是便利店一个最便宜的面包,或者一桶泡面。拿到钱的日子,他会给自己加个卤蛋和火腿肠。   长期营养不良,以至于喻沉星看起来比那些流浪猫好不了多少,脸色苍白,身形日渐消瘦。   喻然看到这样的喻沉星,心里也不舒服。   但他还是不能和喻沉星对话,就算喻沉星前前后后需要钱的目的不一样,先前是为了赌,后面是喂了猫,但这无伤大雅,只要他接触沈拾月,就是在遵循剧情的发展,所以不需要系统出面修正。   喻然每天“飘”在喻沉星身边,看着他买罐头、喂猫、自己饿肚子的过程。   喻然时常叹气,尽管他知道对方听不见,但他还是经常和喻沉星进行单方面的对话。   “兄弟,你要不给自己买一点吃的呢?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那些猫吃那么好,你自己就啃干面包?”   “兄弟,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呢?不是看外伤,是去看看……这里。”   喻然看着喻沉星的脑袋,说道,“你看起来宴衫婷……脑子不太好。真的。”   “赚钱不容易,你这样图什么呢?”   “闻思逸不是好东西,离他远点。沈拾月那个人,我也看不懂,就不评价了,你总得为自己打算打算吧?”   “喂,喻沉星,你说句话啊。别总是这副样子,看着怪难受的。”   当然,没有任何回应。   喻沉星我行我素,活着,却又好像没完全活着。   喻然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这个顶着和他弟弟相同名字的青年,为了钱,接近沈拾月。   【突然想到……如果……哥哥救的猫是沈拾月,而且哥哥没死,还把沈拾月抱回了家,但哥哥对猫毛过敏,于是把猫扔给了星星。   星星要是看到长了猫耳朵的沈拾月,一定会更想上了他吧哈哈哈,结果就是自己作死……】   【为什么会用哥哥的视角来写,因为星星并不知道他回到现实世界后,沈拾月的事,但哥哥知道】 第130章 对不起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喻然以“系统0731”的身份,继续生活在小说世界中。   喻沉星赚来的钱,除了买昂贵的猫罐头,还有一大笔固定且持续的开销,流向了一家私立医院。   通过观察和信息碎片拼凑,喻然得知,喻沉星一直在资助一个名叫“林溪”的年轻病人。   林溪身患罕见的恶性血液病,治疗费用高昂,骨髓移植更是一笔天价费用。   喻沉星定期去医院看望林溪,帮他缴费,陪他说话。   林溪是个很安静的年轻人,因为长期生病,脸色苍白,身形消瘦,但笑起来很温柔。   喻沉星在他面前,会稍微卸下一点木然的外壳,表情柔和许多。   有一次,喻沉星对林溪说,他一直想要一个哥哥。   喻然想,小说里的喻沉星,父亲不疼母亲不爱,外婆早逝,从小孤苦伶仃,渴望亲情,所以才会把这份渴望投射到同样孤独生病的林溪身上,把他当成精神寄托,当成某种意义上的“家人”。   他赚钱,喂猫,照顾林溪,大概都是在用这种方式,对抗内心的空洞和寒冷。   每次看到喻沉星和林溪相处时,喻然都会不可抑制地想到他弟弟喻沉星。   星星小时候生病,也会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他,用可怜兮兮的声音喊“哥哥,难受”。   喻然不知道弟弟现在怎么样了。在他死后,星星一个人,该怎么面对那一切?   会不会也像这个喻沉星一样,感到孤独?   喻然观察得越久,心底那股异样感就越发强烈。   小说里的喻沉星,和他现实中的弟弟,不仅名字一样,连长相都大差不差。   有些小习惯,比如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指尖蹭蹭鼻尖,喝热水前会先轻轻吹一下,烦躁时会下意识地揪自己额前的碎发都一模一样。   若不是性格天差地别,喻然真的要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了。   可他不可能是星星,星星才不会为了钱干出缺德的事。   他的星星,内心是干净明亮的。   除了林溪,喻沉星的生活里,渐渐多了一些别的色彩,别的人。   喻沉星和沈拾月的关系,喻然一直冷眼旁观。   他看得出,沈拾月对喻沉星的态度很复杂,一开始是忽视,后来渐渐变得不同。   沈拾月只是外表看着冷,像一座难以融化的冰山,但喻然凭借商场看人的经验,能察觉到,沈拾月内心并非真的那么冷酷无情。   只是他把自己包裹得太深,情绪极少外露。   但喻然依旧觉得沈拾月这人有点问题。   喻沉星明里暗里干了那么多“恶心”沈拾月的事,沈拾月竟然还喜欢上他了。   那种眼神,那种不经意间的关注和纵容,瞒不过喻然。   喻然无语了,一方面认为沈拾月有M倾向,另一方面又隐隐担忧,这种喜欢,能有什么好结果?   毕竟主角都要和主角在一起的。   而喻然知道喻沉星不可能是主角。   另一个频繁出现在喻沉星生活中的人,是贺清野。   每次喻沉星遇到什么麻烦,被闻思逸的人刁难,贺清野总会“碰巧”出现,臭着一张脸,嘴上说着刻薄的话,却帮他解决了所有麻烦。   后来,干脆发展到定期臭着脸给喻沉星送吃的、生活用品,美其名曰“给家里有太多,吃不完/用不完,丢了浪费”。   每次贺清野都是一副“施舍你,别太感动”的拽样,耳朵尖总是悄悄红了。   贺清野对喻沉星的态度越来越软化,不再总是臭着一张脸。   两人没事的时候,也会相约一起去喂那些流浪猫。   大概是因为贺清野多次在他狼狈不堪时伸出援手,喻沉星对这个看似脾气不好、实则心软的家伙也渐渐亲近起来,在他面前,会多一些真实的表情。   喻沉星的生活轨迹就这样被固定下来,一成不变,又隐隐有了些微的光亮。   在医院照顾病情反复但暂时稳定的林溪,和贺清野别扭又温暖的相处,以及,完成闻思逸时不时交代的,旨在“恶心”沈拾月的各种小任务。   三件事,构成了他全部的生活。   喻然不会追人,也没谈过恋爱,但对于别人的感情,他旁观者清。   在他看来,如果小说里的这个喻沉星,非要和一个人在一起,那个人绝对是贺清野。   因为贺清野总是在喻沉星最困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记得他的喜好,会在深夜陪他在医院走廊等待林溪的检查结果,会一边骂他“蠢死了”一边默默替他处理好麻烦。   这种实实在在的陪伴和付出,比沈拾月的感情要可靠得多。   沈拾月喜欢喻沉星,也没见他为喻沉星干过什么。   当然,不仅如此。   既然闻思逸那么喜欢沈拾月,两人又都是书里的主要角色,按照这种狗血小说的套路,最后大概率是要“终成眷属”的。   只要主角最后能幸福地在一起,配角怎么样,又有谁会在意呢?喻然悲观地想着。   但喻然心底深处,又忍不住卑微地希望,那个写书的人,能稍微人性化一点,给这个和他弟弟同名同姓,长得一模一样的可怜配角,一个好一点的结局。   哪怕只是平淡的生活,远离这些是是非非,有真心待他的朋友,有健康的身体,能喂喂猫,看看林溪慢慢好起来,这样就好。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遂人愿,尤其是对喻沉星这样的小配角而言。   沈拾月和喻沉星之间微妙的变化,终究没能瞒过一直暗中窥视的闻思逸。   闻思逸的嫉妒和怒火找到了宣泄口,他不再满足于让喻沉星做些小打小闹的恶心事,而是开始针对喻沉星最在乎的软肋,也就是林溪。   林溪的病情突然恶化,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急需进行一项风险很高的紧急手术,费用是天文数字。   喻沉星慌了,他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也杯水车薪,他也不想再麻烦贺清野,因为贺清野家族那边也出了什么问题,他自己也焦头烂额。   走投无路之下,他做出了最愚蠢、也最让他后悔的决定。   他答应了闻思逸更过分的要求,说了许多沈拾月的“坏话”,以此交换闻思逸给的巨额报酬。   沈拾月很快知道了。具体怎么知道的,喻然不清楚细节,但他看到了结果。   沈拾月找到了喻沉星,他说:“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喻沉星很难过。   这段时间的相处,沈拾月对他算不上多好,但他也没法欺骗自己,他确实把沈拾月当成了朋友,甚至是有点特别的人。   伤害沈拾月,他并不好受。   但他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去伤心了。林溪还躺在ICU里,生死未卜,每一分每一秒都需要钱。   好在,还有贺清野。   贺清野知道了这件事,什么都没问,把一张存有足够金额的卡塞进他手里,硬邦邦地说:“先拿去用。不够再说。”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别多想,算我借你的,要还的,带利息!”   喻沉星眼眶通红地看着贺清野。   贺清野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脸:“看什么看,还不快去缴费,等着医院停药吗?”   喻沉星低下头,眼泪“啪嗒”一下掉在卡片上,哑着声音说了句:“谢谢。”   贺清野身体僵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揉了揉喻沉星的头发。   那段时间,是贺清野一直陪在喻沉星身边。   林溪在ICU,每天只有短暂的探视时间。喻沉星就守在ICU外面的长椅上,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贺清野每天准时出现,带来热气腾腾的饭菜,强迫他吃下去。   在喻沉星累得撑不住,靠在椅子上睡着时,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在喻沉星因为担心和恐惧而浑身发抖时,握住他冰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他。   后来,又是贺清野,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关系,竟然真的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了与林溪初步匹配的骨髓供体,并安排好了后续所有事宜。   手术风险很高,但这是林溪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手术那天,喻沉星在手术室外等了整整八个小时。   贺清野就陪他站了八个小时,站得腿都麻了,也没离开一步。   当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摘下口罩,说出“手术很成功”几个字时,喻沉星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是贺清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喻沉星靠在贺清野怀里,浑身都在抖,眼泪汹涌而出,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是长久压抑后的释放。   贺清野僵硬地抱着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嘴里却嫌弃道:“哭什么哭,丑死了。林溪没事了,该高兴。”   林溪被转入普通病房后,恢复得很好。   阳光很好的午后,喻沉星和贺清野一起来看他。   林溪靠着枕头,脸色虽然还苍白,但眼睛里有了光彩,他笑着听贺清野用嫌弃的语气“抱怨”喻沉星有多麻烦,喻沉星则在一旁傻笑,偶尔反驳两句。   病房里传出轻松的笑声。   那一刻,喻然看到病房里三人言笑晏晏的温馨画面,竟有些恍惚。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平淡地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喻沉星和贺清野的关系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好了。   他们经常同进同出,一起喂猫,一起吃饭,贺清野会拉着总是不好好吃饭的喻沉星去尝试新开的馆子。   贺清野看喻沉星的眼神,也越来越藏不住东西。   而喻沉星和沈拾月,自那次决裂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仿佛两条相交过的线,短暂汇聚后,又朝着各自的方向,渐行渐远。   喻然想,这样也好。   沈拾月身边有闻思逸,贺清野能照顾好喻沉星,各归各位,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但夜深人静时,喻沉星经常会坐在画架前,对着空白的画布发呆,眼神里有些挥之不去的东西。   喻然想,喻沉星心里,大概还是有沈拾月的。   后来有一次,喻沉星在深夜完成了一幅画。   画的是星空下的城市,高楼林立,灯火璀璨,但在高楼阴影的角落里,蹲着一只很小的橘黄色的猫,仰头望着星空,眼睛的颜色和沈拾月的眼睛一模一样。   喻然知道,之前喻沉星经常喂的一只流浪橘猫妈妈,生了一窝小崽子,其中有一只的瞳色,就是这种漂亮剔透的浅琥珀色。   喻沉星很喜欢那只小猫,喂食时总会多给它一点,看它的眼神也很温柔,还对小猫说:“我给你找个爸爸怎么样,你的眼睛和他的一样漂亮,他长得也很好看,你会喜欢的。”   喻沉星大概是想自作主张,把这只小猫送给沈拾月。   是因为觉得沈拾月也挺孤单的吧?   有只小猫陪着,会不会好一点。   还是想用这种方式,为过去的伤害,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弥补?   喻然不清楚。   画完,喻沉星对着那幅画看了很久,手指摩挲着画布边缘,似乎在犹豫,在挣扎。   最终,他拿起手机,纠结了许久,编辑了一条很短的短信,发给了那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我画了一幅画,想送给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下午三点,XX见”   沈拾月答应了。   第二天,喻沉星提前到了他经常去喂猫的地方,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画。   沈拾月准时出现,他清瘦了不少,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神情疲惫憔悴,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沈拾月走到喻沉星面前,停下脚步,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喻沉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站起身,把怀里的画递过去,“这个……给你。以前的事……对不起。”   沈拾月接过了画,没有打开看。   他的目光落在喻沉星脸上,似乎是要把他此刻的样子刻进脑海里。   半晌,他忽然低声问:“你和贺清野在一起了?   公园里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还有远处孩童的嬉笑声。   喻沉星没听清:“你说什么?” 第131章 星星死了   沈拾月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   喻沉星小心翼翼问:“沈拾月,你喜欢猫吗?”   沈拾月直截了当:“不喜欢。”   “好,好吧。” 喻沉星失落地垂下眼睛,准备好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本来想说,有只小猫,眼睛颜色和你很像,很漂亮,如果你愿意的话……   气氛一时凝滞,比刚才更加尴尬。   喻沉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道歉的话说了,画也送了,似乎再没有停留的理由。   他和沈拾月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不是一幅画、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那个……” 喻沉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还要去喂猫,我先走了。”   “我和你一起。”   喻沉星很意外,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拾月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喻沉星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走到公园更深处,那里是流浪猫惯常聚集的地方。   喻沉星熟门熟路地拿出随身携带的猫粮,倒在几个固定的碗里。猫咪们闻到味道,从灌木丛、长椅下钻出来,亲昵地蹭着喻沉星的裤腿。   沈拾月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喂完猫,两人一起往回走。喻沉星的脸色不太好,有些苍白,他低血糖又发作了。   沈拾月注意到了,停下脚步,对他说:“你脸色不好,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旁边商店给你买点吃的。”   喻沉星头晕,便点了点头:“好。”   沈拾月快步朝公园出口方向的小商店走去。   然而,当他走出商店,远远看到刚才两人分开的地方时,心脏停了。   刚才喻沉星站着等他的路边,此刻围了一圈惊慌失措的行人,不少人指指点点,有人在大声喊着“打120!快!”   而在人群中央的地面上,刺目猩红的鲜血,正迅速洇开,像一朵狰狞而绝望的花。   喻沉星躺在那片血泊之中,一动不动。   一只浅琥珀色眼睛的橘猫幼崽,在他身边,惊恐地弓着背,毛发炸起,发出凄厉尖锐的叫声。   喻沉星还是想把这只小猫送给沈拾月。   ……   此刻惊慌害怕的不只有沈拾月,还有喻然。   不——   喻然在那一瞬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他想冲过去,想把喻沉星抱起来,想挡住那辆肇事逃逸、消失在街角的车。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看着,眼睁睁地看着。   和当初自己躺在血泊中一样,无能为力。   刚才那辆车冲向喻沉星的角度和速度,不对劲,那不是意外,那是故意的。   有人故意开车撞向了喻沉星!   沈拾月手中的牛奶和巧克力掉在地上,他像是疯了一样冲过去,推开人群,跪倒在血泊边,颤抖着手去探喻沉星的鼻息:“喻沉星……喻沉星,你看着我,看着我!”   喻沉星还有一丝微弱的意识,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嘴唇微微动了动,他的瞳孔有些涣散,仿佛看到了什么很远的地方,或者什么人。   然后,喻然听到了。   很轻,很轻,带着无限的眷恋、委屈,和终于解脱的叹息。   “喻然……”   喻沉星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喊的是……喻然。   是他的名字。   为什么小说里的喻沉星,会在濒死时喊出他的名字?   为什么喻沉星性格前后差异如此巨大?   因为那个前期阴郁偏激的“喻沉星”,是小说里原本的炮灰喻沉星。   而后来自从医院醒来后,拼命赚钱救林溪、会在深夜望着星空发呆、会因为伤害了沈拾月而难过、会和贺清野亲近、会下意识做出那些星星才会有的小动作的喻沉星……   那是他的星星。   是他因为他的骤然离世而遭受巨大打击,可能精神崩溃,甚至可能也出了意外的弟弟,喻沉星。   一定是他的死,对星星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巨大的创伤和痛苦,让星星的精神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意识以一种无法解释的方式,进入到了这本小说里,替代了同名同姓的炮灰角色。   星星一直就在他身边。   他一直看着的,就是他的亲弟弟。   而他,竟然没有早点认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星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挣扎、受苦、被利用、被伤害,最后竟然又以如此相似的方式,倒在了血泊里!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发现?为什么他只是一味地旁观,一味地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却没有更深地去探究那熟悉感背后的真相?   为什么他没能保护他?为什么他死了还不够,还要连累他的星星也……   喻沉星还是没能救回来。   在ICU里挣扎了三天,身体的多处器官在剧烈的撞击下严重受损,内出血无法止住,大脑也因撞击和失血过多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医生尽了全力,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宣告了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结果。   死亡通知单下来的那一刻,守在外面的几个人,反应各不相同。   林溪刚从一场大病中捡回命,身体还很虚弱,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正靠在病房的窗户边,看着外面明晃晃的阳光。   贺清野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地把噩耗告诉他。   林溪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颗大颗的眼泪,汹涌地滚落,砸在他瘦骨嶙峋的手背上。   他没有哭出声,身体剧烈地颤抖后,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他刚刚有了活下去的希望,那个给了他这份希望的人,却先一步走了。   喻然,作为一缕无人能见的意识,被困在系统的框架里,承受着比死亡本身更甚的凌迟。   他看着弟弟的身体被盖上白布,看着那具他曾无比熟悉,如今却冰冷僵硬的躯体被推走,看着贺清野崩溃,看着林溪再次被推入抢救室……他也想嚎啕大哭,可他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好在规则告诉他,喻沉星来到书中是意外,他死了,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喻然松了口气。   只要星星活着,什么都能接受。   与他们相反的,沈拾月太平静了。   从宣布星星死亡开始,再到处理所有后事,沈拾月都表现得异常冷静,   他没有像贺清野那样崩溃失控,没有像林溪那样悲痛欲绝晕倒。   他冷静地配合警方调查,冷静地安排葬礼。   但喻然知道,沈拾月很痛苦。   那种痛苦,不是外放的崩溃,而是向内坍缩,沉入骨髓,刻进灵魂的冰冷和死寂。   喻然看到过,在无人看见的深夜,沈拾月一个人坐在喻沉星曾经住过的公寓,坐在喻沉星最喜欢窝着画画的落地窗前,一动不动,一坐就是整夜。   喻然还看到,沈拾月在最短的时间内,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私人关系和手段,查清了那场车祸的全部真相,拿到了确凿的证据,包括行车记录仪被删除又恢复的数据、司机与闻思逸的秘密通话记录、资金往来……所有证据都指向闻思逸买凶杀人,蓄意谋杀。   但沈拾月没有立刻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他把它锁进了保险柜。   沈拾月是学法律的,顶尖的法学院高材生。   像闻家这样盘踞多年、枝叶繁茂的家族企业,绝不可能完全干净。   沈拾月开始利用自己的一切资源和人脉,悄无声息地调查闻氏。   他避开了闻家明面上那些光鲜亮丽的产业,从最不起眼的边缘子公司、海外空壳公司、关联交易、税务问题入手,一点一点,抽丝剥茧。   喻然一直跟在沈拾月身边,作为一个无法被感知的幽灵,旁观这一切。   他惊讶地发现,闻家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脏得多。除了商业上常见的偷税漏税、非法关联交易、财务造假,竟然还涉及一些灰色地带的生意,甚至隐隐和某些见不得光的势力有牵扯,手段颇为龌龊。   而这些,都被闻家小心翼翼地掩盖在光鲜的外表之下。   沈拾月的调查进行得异常艰难和缓慢。他动用了很多人脉,包括他在法学院结识的同学、校友,他在商业场合认识的有利益往来的伙伴,但他始终没有动用沈家的力量。   起初,喻然以为这是沈拾月的骄傲,或者是不想将家族卷入这种私仇。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观察得越深入,喻然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沈拾月和父母的关系,比他之前以为的还要糟糕,喻然知道沈拾月和他父母的关系很糟糕,但没想到会这么糟糕。   所以他只能靠自己。   沈拾月和喻沉星,在有些方面,其实挺像的。   都挺倔。   喻然对这个他曾经觉得“眼光有问题”、“配不上星星”的沈拾月,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每天目睹沈拾月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白天处理学校和公司事务,晚上查阅堆积如山的资料,分析数据,联系各方,制定计划。   他吃得很少,睡眠更少,胃疼犯了就吞两片药硬扛。   喻然心里很不是滋味。   沈拾月对星星,是认真的。   有一次,沈拾月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分析一份关键的财务报告,胃痛发作,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差点晕倒在书桌前。   沈拾月也才20岁,喻然到底比他大,这段时间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沈拾月,你要不先休息一下?你太累了。星星……星星他要是知道了,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沈拾月当然毫无反应,就着冷水吞下药片,闭眼缓了几分钟,等剧痛过去,又睁开了眼睛,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喻然叹了口气,继续他的自言自语,“虽然我以前……嗯,不太喜欢你。觉得你这个人冷冰冰的,心思又深,星星跟你在一起肯定吃亏。但是现在我发现……你也挺惨的。爹不疼娘不爱的,什么都得自己扛着。”   “你休息一下吧,星星没有真的‘死’。他的意识,只是回到了他原本的世界,回到了现实。他在那里应该还好好的。所以,你别太难过。”   这些话,沈拾月听不见。   日子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地过去。   喻然跟在沈拾月身边,看着他一步步收紧套在闻家脖子上的绞索。   他利用闻家内部不同派系的矛盾,巧妙地泄露了一些无关痛痒但足以引起猜忌的信息;他通过海外渠道,找到了闻家几笔见不得光的资金流向的关键证据;他甚至还查到了闻家多年前涉及的一桩旧案,里面可能牵扯到人命……   在这个过程中,喻然也渐渐拼凑出一些他以前不知道的真相。   为什么贺清野总能在星星有困难的时候,“恰好”出现?   为什么林溪病危时,贺清野能那么快找到匹配的骨髓供体?   原来,背后一直是沈拾月。   是沈拾月,在喻沉星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一直通过各种方式,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知道喻沉星在喂哪些流浪猫,知道喻沉星低血糖,知道他胃不好,知道他偷偷资助林溪。   贺清野一开始顺路带给星星的那些营养品、生活用品,很多都是沈拾月让贺清野转交的,他特意叮嘱贺清野不要提起他。   林溪病情突然恶化,急需天价手术费和匹配骨髓时,沈拾月表面上和喻沉星决裂,背地里却一个人悄悄飞去了国外,动用了人情和资源,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了合适的供体,并支付了所有的前期费用和手术保证金。   但他让贺清野去送钱,去联系医院,去扮演那个“雪中送炭”的英雄。   喻然知道这些后,更难受了。   他才明白,为什么星星在最后那段时间,明明和贺清野关系那么好,明明看起来渐渐走出了阴影,却还是会一个人对着画布发呆。   为什么星星会画那幅星空下的猫,为什么会想送猫给沈拾月。   星星对沈拾月,可能不只是愧疚,沈拾月大概真的走进了星星的心里,成了他灰暗世界里,一道特别的光。   星星把他当成了可以信任的朋友,或许还有别的。   只是他们都太笨拙,一个不会表达,一个不敢靠近,阴差阳错,最终走向了无法挽回的结局。   沈拾月很能忍。   五年,整整五年。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布下天罗地网,一点点收网,看着闻家在内部倾轧、外部打压、丑闻频发中风雨飘摇,看着闻家的股价跌到谷底,看着银行贷款被收紧,看着合作伙伴纷纷撤离,看着闻思逸的父亲焦头烂额,一夜白头。   最后,沈拾月将五年间收集到的关于闻家涉及商业欺诈、非法经营、税务违法乃至多年前那桩疑点重重的旧案的所有证据,分批次、有策略地,通过不同渠道,递交给了相关的监管部门和司法机关。   同时,他将闻思逸买凶杀人、蓄意谋杀喻沉星的铁证,送到了刑警队队长的办公桌上。   大厦将倾,摧枯拉朽。   闻氏集团在多重打击下宣告破产,闻思逸的父亲因多项罪名被捕,闻家树倒猢狲散。   而闻思逸,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再也无法维持那副纯洁无辜的模样,他因故意杀人罪被正式批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五年过去,沈拾月也才二十五岁。   这本该是一个男人最意气风发的年纪。   可他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鲜活气,只剩下一个被仇恨和悔恨淬炼过的空壳。   他比五年前更瘦,气质更加沉郁。   复仇成功了,闻家垮了,闻思逸进了监狱,可喻沉星再也回不来了。   清明那天,下着蒙蒙细雨。   来的人不多,林溪身体还很弱,坐在轮椅上,被贺清野推着。   贺清野看起来成熟稳重了许多。   沈拾月站在墓前,一身黑衣,身形孤直,他没有打伞,细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他看了喻沉星的照片很久,久到雨渐渐停了,天色暗了下来。   最后,他弯下腰,将一束纯白的栀子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仇恨了结了,罪恶得到了惩罚。可死去的人不会回来,活着的人,带着永久的伤疤和记忆,还要继续走下去。 第132章 任务重置   沈拾月不再涉足感情。   他本就性情冷淡,经过那一次,更是将所有的热情与柔软都封存在了过去的时光里,深埋心底,落了锁,钥匙也一并沉了湖。   他接掌了部分家族产业,将其打理得井井有条,并不断扩张。   工作之余,他最大的消遣是资助了几个偏远地区的医疗和教育项目。   喻然一直在。   跟在沈拾月身边,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孤独的终老。   沈拾月没有再爱过任何人,连稍显亲近的关系都未曾建立。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堡垒,外界的一切喧嚣诱惑、温情,都被厚重的城墙隔绝在外。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气质也越来越冷寂,只有站在喻沉星墓前时,才会有一丝人情味。   喻然早已在漫长而无望的陪伴中,将沈拾月当成了自己人,也可以说,当成了“弟媳”。   他既为沈拾月的长情孤勇感到心疼,又无数次在心底希望,这个年轻人能放下过去沉重的枷锁,尝试着走出去,看看别的风景,重新开始一段平淡但温暖的人生。   但他更清楚,让沈拾月去爱别人,尤其是爱上直接导致悲剧发生的闻思逸,绝无可能。   沈拾月用余生构筑的信念,支撑他活下去的支柱,是建立在喻沉星的血与他自己刻骨铭心的恨与悔之上的,早已坚不可摧,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   沈拾月是在一个深秋的清晨去世的,很安静,在睡梦中离去。   医生的诊断是长期心力交瘁,器官功能自然衰竭。   他走的时候,身边没有亲人,只有早已白发苍苍的老管家。   遗嘱早已立好,大部分财产继续投入他生前设立的慈善基金,一小部分留给了几位忠心的旧仆。   墓地选在了喻沉星的旁边,两块墓碑并立,上面没有华丽的墓志铭,只有简单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随着沈拾月的离世,喻然感到维系着这个世界的东西,骤然断裂消散了。   沈拾月强大到足以扭曲原著剧情走向的执念与存在,终于彻底湮灭。   “检测到核心干扰源‘沈拾月’已彻底消亡,其衍生信念场瓦解。世界线稳定性波动……开始回溯程序准备……”   规则提示音在喻然意识中响起。   喻然早有预感。   沈拾月一死,这个因他而彻底跑偏的故事,大概就要被重置了。   果然,接下来规则传达的信息印证了喻然的猜测。   这部小说的原作者,或者说这个世界原本的设定,是希望沈拾月最终和改邪归正的闻思逸走到一起。   但沈拾月的角色,在“喻沉星”这个意外变量出现后,产生了远超设定的情感和执念,其信念强度完全盖过了“剧情修正力”,导致故事彻底崩坏,走向了不可控的悲剧,并且沈拾月至死未变。   规则无法强行扭转沈拾月的意志,那唯一的办法,就是等沈拾月死后,让时间回溯到最开始,清除掉“喻沉星”这个最大的变量,换一个宿主或扮演者来扮演喻沉星,按照正确的剧情走,确保沈拾月不会再次爱上“喻沉星”,最终导向与闻思逸的HE。   所以,星星的出现,真的是最大的‘意外’。”   喻然有点骄傲,他的星星,即使是无意识的,也这么厉害,能把一个世界的剧情都搞崩。   “检测到异常存留意识0731。鉴于你对本世界关键人物‘沈拾月’存在特殊观测记录及潜在影响,现发布强制引导任务:在新的轮回周期中,你必须确保新任‘喻沉星’扮演者严格遵循原著剧情走向,不得与‘沈拾月’产生超越剧本的情感链接,最终促成沈拾月与闻思逸达成结局。   “任务成功,你将获得积分,累积足够积分可兑换‘自主投胎’机会,进入良性轮回。”   “任务失败,或拒绝执行,你的系统权限将逐步退化,功能削减,奖励削减,最终可能意识消散。”   喻然听完,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投胎?重新做人?   听起来不错。   但投胎了,就意味着彻底遗忘,重新开始。   他还能记得星星吗?   还能记得这个倔得要死、让他心疼又佩服的弟媳沈拾月吗?   到时候浑浑噩噩过一辈子,说不定还没现在当个游魂有意思,至少他现在还记得一切。   万一星星再次来了呢。   他的第六感不会出错。   至于任务……   让他去引导别人走剧情,撮合沈拾月和闻思逸,绝无可能。   沈拾月要是知道,死后都要从坟里爬出来给他一榔头。   他自己也接受不了。   “不干。”喻然毅然决然摆烂。   “拒绝执行任务,将开始惩罚性退化程序。系统0731,你的语音交互模块将降级为基础机械音,能量供给削减,信息查询范围缩小,感知精度下降……”   “随便。”喻然无所吊谓。   别的正规系统绑定宿主,宿主积极完成任务,系统获得能量和权限升级,语音包越来越智能拟人,功能越来越花哨强大,甚至能兑换各种神奇道具。   宿主的奖励更是琳琅满目,美貌、财富、智商、技能……应有尽有。   可喻然根本不愿引导宿主去做那些撮合任务,自然无法从宿主那里获得完成任务后的能量反馈和奖励点数,没有奖励点数,就无法给宿主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宿主得不到好处,自然更没积极性去推动令人膈应的剧情,剧情无法推进,喻然就更得不到能量和奖励,这就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恶性循环。   无所谓,退化就退化吧。   喻然想,万一退化到某个程度,规则也拿他没办法了,要是又出了什么别的bug,他能再见到星星呢?   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愿意等。   在这无尽的、循环往复的时光里,这成了他唯一渺茫的指望。   第一次“重置”很快开始。   时间回溯,世界如同倒放的录像带,一切回到最初的起点。   新的“喻沉星”出现了,一个新的被规则选中的穿书者。   他大概接收了剧情提示,知道要避开沈拾月,撮合原主角。   但问题在于,沈拾月“重置”了,记忆清零,可根植于灵魂深处的东西留下了烙印。   还是说,单纯是因为这次的“喻沉星”演技太差,目的性太强?   总之,沈拾月对这位新任“喻沉星”表现出了明显的烦躁和讨厌。   看到就烦,根本不愿接触。   没有接触,自然谈不上产生感情,更不会有闻思逸因此嫉妒到买凶杀人的桥段。   他不仅不接触“喻沉星”,也不接触任何人。   剧情线在起点就卡住了。   沈拾月按照他“重置”后的人设,继续着他的生活:学习,工作,像一个设定精密的机器人,完美地避开所有可能的情感纠葛。   他对闻思逸的“示好”或“挑衅”无动于衷。   唯一接触比较多的,就是他的“死对头”贺清野,但两人是表兄弟关系,自然不可能看对眼。   任务失败。   穿书者被强制弹出或接受惩罚。   世界再次重置。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N次。   喻然目睹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新的“喻沉星”来了又走,有的试图走剧情,有的干脆摆烂,有的想剑走偏锋……但结果大同小异。   沈拾月就像一块被冰冻了千年的石头,对任何试图靠近的“喻沉星”都散发生人勿近的寒气,甚至发展到后来,只要感觉到类似“喻沉星”这个身份的角色有靠近的意图,就会提前避开,眼神里的厌烦几乎要化为实质。   闻思逸每次都不死心地想凑上去,用尽各种小说里“主角受”该有的手段,但沈拾月根本不接招,视若无睹。   “规则”也黔驴技穷,开始尝试凑合贺清野和闻思逸,但这更是天方夜谭,这两人气场严重不和,几次轮回里干脆发展成了商业上的死对头,互相使绊子。   剧情被卡得死死的,读者的期待无法满足,世界的运行逻辑出现混乱。   喻然能感觉到,那个冥冥中的“规则”也越来越烦躁,重置的频率在变化,惩罚的力度时强时弱,但很明显的,他对沈拾月这块硬骨头无可奈何。 第133章 留在这里   喻然就在这一次次重置中活着。   百年,或许更久的时间过去了。   他越来越退化了。   他没有了任何奖励机制,连最初级的任务提示都很少收到,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混沌的半休眠的状态。   他怕时间太久,久到连自己都会遗忘。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当他的“意识”稍微清明一点,他就会“飘”去找沈拾月。   无论那个轮回里的沈拾月身在何处,在做什么,喻然都会去找他。   沈拾月当然听不到,也感知不到。喻然就飘在他旁边,用他那已经退化成简单电流杂音的声调,对沈拾月自言自语。   “小沈,今天星星生日。很小很小的时候,星星过生日就想要个新画板,我嫌他浪费,没给买,后来想想真后悔,他画得其实挺好的。”   “又下雨了,星星最讨厌下雨天出门,嫌鞋子会湿。有一次我背他上学,他趴我背上嘀咕了一路……”   “闻思逸今天又来找你了?啧,离他远点,晦气。”   “林溪,这次身体好像还行?但愿吧。”   “小沈,你老是这样,不闷吗?算了,你高兴就好。”   “星星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厉害,肯定特佩服你。他以前可崇拜能读书好的人了……好吧,假的,他才不会崇拜读书好的人。他就是个颜狗。”   “……我又有点想他了。你……大概也一直想着吧。”   “其实,我能感觉到,你在星星心里还是不一样的,真的,他发呆的时候是在想你吧。”   这些话,沈拾月永远听不到。   它们只是喻然对抗漫长虚无和时间侵蚀的方式,是连接过去与现在、他与这个不断重复的世界的丝线。   规则大概也要疯了。   精心设计的世界,关键的剧情人物一个不按常理出牌。   沈拾月成了万年冰山,油盐不进。想凑合的CP根本不来电。   世界线在各种重置中变得脆弱而不稳定。读者,也就是维持世界存在的愿力,他们的反馈越来越混乱。   终于,在又一次失败的重置后,喻然在越来越频繁的混沌中,捕捉到了一点不同的波动。。   “警报……核心变量再次异常活跃……检测到同源意识波动……与历史异常数据‘喻沉星’匹配度99.7%……尝试压制……压制失败……世界线收束力不足……强制导入……”   “警告:历史关键干扰变量‘喻沉星’即将重新载入。请所有单位注意……尝试修正……”   喻然快要沉寂的意识,在这瞬间,睁开了眼睛。   星星……他的星星……要回来了?   是他真正的弟弟,喻沉星,要回到这个世界了。   “终极任务修正:‘喻沉星’主要任务目标:促成沈拾月与闻思逸达成结局。此为基础要求。”   “补充说明:若基础要求无法达成,最低可接受结局为‘喻沉星’与‘沈拾月’达成稳定关联。此为底线,但系统评级最低。”   “警告:监管者‘喻然’,严禁以任何形式向‘喻沉星’泄露此前轮回、其第一次穿书经历、沈拾月后续命运、及你自身存在之相关信息。一旦泄露,将触发最高级别抹杀程序,‘喻沉星’意识体将被彻底、永久性清除。其于现实世界已无锚点,此次抹杀即为真实死亡。”   真实死亡,永久清除……   上一次,星星是意外来到,死亡是回归的通道。   但这一次,规则说,星星在现实世界已经死了,所以这一次,他是真的到了这个世界。   一旦在这里“死亡”或被“抹杀”,就意味着真正的消逝?   不!绝不允许。   喻然做出了决定。   他绝不能与星星相认,绝不能透露半分过往。他必须隐藏自己,哪怕是以一个“退化系统”的可笑身份旁观,也要确保星星的安全。   任何风险都不能冒。   喻然的自卑感也随之悄然蔓延。   看他现在这副样子:一个功能退化、语音包粗糙、毫无奖励机制、连最基本的信息查询都时灵时不灵的破烂系统。   别的系统宿主完成任务,有积分,有奖励,甚至可以兑换现实世界的便利。而他呢?他什么都给不了星星。   星星完成任务,他连句像样的夸赞和实质的帮助都拿不出来。   星星会怎么想?   会不会嫌弃他这个没用的、碍事的系统。   好在,很快喻然就发现,星星不是一般的嫌弃他。   是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嫌弃他。   嫌弃他的语音包,嫌弃他任务坑人,嫌弃他没有奖励。   星星一边嘀嘀咕咕地嫌弃,一边却又很认真地完成任务。   他不再像第一次穿书时那样阴郁偏激,也不像后期那样麻木空洞。   现在的星星,鲜活,灵动,嘴里抱怨着,行动上却并不敷衍。   看来,在现实世界最后的那段时光,他过得不错,至少心性是开朗的。   听到弟弟用熟悉腔调吐槽自己,喻然有种想哭又想笑的冲动。   以前他偷偷看沈拾月被星星折磨还觉得沈拾月有点M倾向,现在轮到自己被星星嫌弃,他才发现,原来听亲近的人吐槽,哪怕对象是自己,也能让人心里酸酸胀胀地高兴。   原来,他也是个M。   喻然强行修改了很多剧情,包括让星星对沈拾月说我爱你。   因为原先的任务太膈应人了。   如果不修改,星星和沈拾月只会越走越远,最终重蹈覆辙。   他有私心,他太有了。   他希望这一次,星星和沈拾月能有机会,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解开该死的误会,两人能有一个不一样的交集,哪怕最终不能在一起。   只要不再是悲剧就行。   正因为他的私心,因为他一次次不按规则出牌,强行干预,喻然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连接,与星星的连接,正在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不稳定。   他有时已经听不到星星的呼唤,只能捕捉到一些断断续续的意念片段。   这是违规的代价,是退化的加速。但他不在乎。   只要星星能安全,能有一点点好的可能,他这点存在,消散了又如何?   其实,在得知星星即将到来的时刻,喻然去找了沈拾月,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那晚的沈拾月有些不同。   他一个人,喝了些酒,然后独自离开了住处。喻然跟在他后面,急得不行。   大晚上的,喝了酒,一个人乱跑,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星星还没过来,你可不能出事啊!   好在,沈拾月没有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他走进了一家深夜还亮着灯的纹身店。喻然看着他和纹身师简单交流,然后脱下了衣服,纹了一朵彼岸花的纹身。   沈拾月醉得不清,结束后付了钱,穿好衣服离开,回到住处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他显然不记得自己昨晚干了什么,直到换衣服时感觉到疼痛,才在镜子里看到了新鲜的纹身。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最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至于星星来之前的那一任宿主,那个叫靳燃的家伙,喻然讨厌他。不仅仅因为他摆烂,不推动剧情。   靳燃曾不止一次抱怨:“看到沈拾月就想到我大哥年轻时候那副死样子,装模作样,冷冰冰的,看着就膈应人。”   不喜欢沈拾月,喻然乐见其成,毕竟少个人打沈拾月主意也好。   但靳燃接下来的话就让喻然火冒三丈了。   他说:“我还是喜欢闻思逸这种类型的,带劲。现实中我追的人就是这款,可惜没得手。”   他还经常私下吐槽他大哥如何古板专制,如何阻挠他的真爱,言语间满是不忿。   三观稀碎。   喻然听得意识都要沸腾了,他竟然还想搞强制爱,太过分了!   所以,在靳燃这个宿主终任务失败被弹出后,喻然毫不犹豫地,把自己那破烂语音包全都归咎于前任宿主。   嗯,反正靳燃走了,这锅他背定了。   总不能让自己在星星面前显得太没用吧?虽然现在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   喻然的意识还沉浸在跨越漫长轮回的回忆与心绪中,喻沉星的问话将他拉回现实。   “你确定完美的主角CP是闻思逸?”   “是的。”   喻沉星再三确认:“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和沈拾月在一起,沈拾月必须和贺清野或者闻思逸在一起。”   “是。但根据核心设定,沈拾月和闻思逸是这部小说既定的主角。”   喻沉星没再说话。   他接受不了。   一想到沈拾月和闻思逸在一起,那种画面就让他胸口发闷,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他是真的很讨厌闻思逸,从骨子里感到厌恶。   但冷静下来想,或许讨厌闻思逸是一回事,更多的让他如此抵触的原因,还是在沈拾月身上。   他无法想象沈拾月会爱上那样一个人,无法想象沈拾月眼神温柔地注视闻思逸,无法想象他们携手并肩。   哪怕换成他不讨厌的贺清野,他也觉得无法接受。   沈拾月是不一样的。   他对沈拾月,终究是存了不一样的心思,哪怕他自己之前不愿深想,此刻也再无法回避。   喻沉星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我喜欢上沈拾月了,怎么办?”   喻然:“那就喜欢。”   喻沉星愣了一下:“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喻然内心苦笑:上次是我笨,是我没看出来,被你骗过去了。这一次,从你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从你看沈拾月的第一个眼神,从你对沈拾月的在意和靠近,我早就感觉到了。   星星,再次为同一个人心动了。   喻然道:“我看出来了。”   喻沉星更惊讶了:“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我确定‘审美崩坏、色彩紊乱’的惩罚没有问题,但你还能对沈拾月一见钟情,说明你的意念,已经强大到可以暂时超越部分规则影响了。”   喻沉星:“……”   是这样吗?   他怎么觉得这系统是故意找借口呢?   他能确定他真的是直男啊。   算了,一开始直不直无所谓,反正现在是不太直了。   喻沉星问:“那我可以不回去吗?我是说,完成任务后,留在这个世界?”   喻然的心弦被轻轻拨动。   星星想留下,为了沈拾月。   “可以。只要你和沈拾月达成稳定关联,也算完成任务。”   喻沉星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他想到了什么,眉头又蹙起,“那我完成任务,你会去哪?”   喻然安静了。   他能去哪?一个功能退化、评级最低的边缘系统能去哪。   规则说过:若基础要求无法达成,最低可接受结局为‘喻沉星’与‘沈拾月’达成稳定关联。此为底线,但系统评级最低。   评级最低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星星能安全,能得偿所愿,他怎样都无所谓。   过了几秒钟,喻然愉悦道:“你完成任务,就等于我完成任务。系统我啊,也要去升级、进修、说不定还能换个高级点的语音包和数据流,去带更厉害的新宿主了。”   他的话说到一半,声音突兀地消失了,像是信号被强行掐断。   就在这一刻,沈拾月回来了。   前前后后,他离开不过半小时。   喻沉星听到客厅的动静,第一反应还以为进贼了,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客厅。   看到是沈拾月,他惊讶问:“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拾月换好拖鞋,语气平淡,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自在:“我仔细想了想,把你留在家里,私下去见别的男生不好。”   喻沉星:“???”   他一头雾水,没太明白沈拾月这突如其来的道德感是从何而来。   去谈工作,有什么私下不私下的?而且,沈拾月之前不是一直公事公办的吗?   沈拾月也发现自己的理由有点站不住脚,顿了顿,补充道:“不去了。工作上的事,可以电话沟通。”   喻沉星:“???”   沈拾月又道:“当着你的面。”   喻沉星:“???”   沈拾月这是怕自己误会吗?   喻沉星忽然就乐了。   虽然沈拾月这举动有点小题大做,但喻沉星不得不承认,他挺开心的。就是没来由的,心里像是被暖洋洋的阳光晒过一样,很开心。   一想到自己或许可以不走,可以留在这个世界,留在这个人身边,他更是开心得想要哼歌。   喻沉星几步走到沈拾月面前,伸出手臂,坚定地抱住了沈拾月。   他将下巴搁在沈拾月肩膀上,闻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自己漂泊不安的心,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沈拾月抬起手,拍了拍喻沉星的背。   他之所以回来,是怕喻沉星一声不吭走了。他在楼下站了半小时,只是想知道喻沉星会不会走。   只要喻沉星不走,他就不会在放他走。 第134章 我有性隐   喻沉星很清楚自己抱的是个男生,他抱上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纯粹是开心,是冲动,是那一刻情绪的自然流露。   拥抱结束,他松开手臂,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对上沈拾月的眼眸时,后知后觉的尴尬接连而上。   他刚刚是不是有点太莽撞了?   喻沉星和喻然不同。   喻然胆子小,会隐忍,会默默守护,会考虑长远,瞻前顾后。   但他喻沉星,一旦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便倾向于直来直去。   他不太擅长弯弯绕绕的试探,也不喜欢在猜测和忐忑中内耗。   喜欢了,那就说出来,那就去争取,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所以,在心跳还未完全平复,脸颊热度犹存的时候,喻沉星看着沈拾月,脱口而出,“沈拾月,你要不要当我男朋友?”   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了一瞬。   喻沉星紧盯沈拾月,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看到沈拾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睫毛颤动,随即垂了下去,避开了他的视线。   沈拾月没有回答,他抿了抿唇,陷入沉默。   沉默并不长,在喻沉星看来,尤为漫长。   沈拾月的犹豫,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不是吧?   喻沉星凝起的勇气和期待,像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下来。   难不成沈拾月对他没有那个意思?   之前的行为都是他的错觉,是他自作多情,过度解读了?   喻沉星人生中第三次主动告白出击,难道又要面临失败?   不,不对。   这次的感觉和前两次被女生拒绝时截然不同。   前两次,对方拒绝他,他虽然也失落,但更多的是不甘和不解,会不依不饶地追问原因,挽回或搞个明白。   可面对沈拾月的沉默,面对他显而易见的犹豫,喻沉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怂。   他不敢追问,不敢逼迫,不敢去看沈拾月此刻的眼睛。   勇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面对沈拾月,他横冲直撞的勇气,变得格外脆弱。   喻沉星垂下眼眸,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咳嗽了一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些,但其中还是参杂了一些僵硬和涩然:“额……那个,当我没说。我开玩笑的,你别在意。”   说完,就往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   “喻沉星。” 沈拾月却在这时开口叫住了他。   喻沉星脚步一顿,抬起眼。   沈拾月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走了出来。   他将文件袋递到喻沉星面前,“看看这个,这是你拒绝我的机会。”   喻沉星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发展。   不是他主动告白吗?怎么一转眼,变成沈拾月给他机会拒绝自己了,这是什么逻辑?   他懵懂地接过文件袋,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几张纸。   几秒钟后,喻沉星的眼睛缓缓睁大,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愕。   他飞快地翻动那几页纸,又翻回去仔细看   性/瘾?性心理障碍?   这是什么?!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病?太离谱了!太牛逼了!   原谅他用词贫乏,此刻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词来回蹦跶。   喻沉星之前只在一些猎奇的新闻还有表妹看的小说里听说过这个词,从未想过会真实地接触到一个被诊断为此的人,而且这个人还是沈拾月!   “这是真的?”喻沉星的声音发干,他晃了晃手里的纸,向沈拾月求证,“你的?”   沈拾月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喻沉星憋不住心里的好奇:“你之前真的没有约过?没有那什么过?”   “嗯。”   “那你之前病发作了怎么办?”   “打拳。高强度运动,直到累到没力气想别的。”   “为什么不找人?”   沈拾月抬眼看他,“不喜欢。”   不喜欢随便找人,不喜欢没有感情的生理发泄,不喜欢失控,也不喜欢将这种失控的可能带给任何他不喜欢、不在意的人。   “哦……” 喻沉星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病历上。   这份病历很简略,主要就是诊断结论和医生的建议,关于具体症状的描述并不多。   喻沉星凭借自己道听途说的知识,想当然地以为,性/瘾嘛,顾名思义,大概就是欲望比较强,比较想和人发生亲密关系,但应该也是能控制的吧?   不然沈拾月干嘛不去找人。   真的控制不了,肯定会想办法解决的。   沈拾月能忍住,还能靠打拳发泄,说明这病也没那么可怕。   可能就是比普通人需求强烈一点。   喻沉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眉头微蹙,沈拾月看到他沉思的模样,眼神暗了暗,以为喻沉星是害怕了,是被他的疾病吓到了。   是啊,正常人谁会接受一个有这种毛病的伴侣。   他该知道结果的。   拿出这份病历,本就是给了对方一个退出的理由,也断了自己危险的念想。   沈拾月刚想开口,喻沉星在他说话之前,抢先一步问:“沈拾月,你喜欢我吗?”   喻沉星很紧张,从来没这么紧张过,比刚才还要紧张一百倍   这个问题,比“当我男朋友”那个问题,更直击核心。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明确的答案,来支撑他做出接下来的决定。   沈拾月没有犹豫:“喜欢。”   两个字,回荡在两人之间。   喻沉星的眼睛更亮了,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骤然迸发出光华,他不解地追问道:“既然喜欢,那你刚才为什么要犹豫?你怕什么?”   怕什么,怕的太多了。   怕这病态的欲望会吓到他,伤害他;怕他只是一时兴起,将来会后悔;怕外界的眼光和非议;怕自己无法给他“正常”的恋爱和关系;更怕得到后又失去,但这些话,他不知从何说起。   沈拾月并不怕他的家庭,因为他有能力保护好喻沉星,除此之外,他都怕。   “怕你接受不了。” 最终他看着喻沉星手中的病例,说出了最表层的理由。   喻沉星困惑:“这有什么能不能接受的?”   有病就去看医生啊,配合治疗不就行了?又不是什么绝症,怎么可能治不好。   听到喻沉星的回答,和他预想中的不一样,沈拾月猝然伸出手,在喻沉星反应过来之前,用力地将人搂进了怀里。   与刚才的拥抱不同,这次的,比刚才的要用力得多,也滚烫得多。   沈拾月将脸埋在喻沉星的颈窝,呼吸灼热,虔诚的,肯定的,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喜欢……喜欢你。”   之前就提到过,喻沉星骨子里喜欢青涩纯粹的恋爱感觉。   现在听到沈拾月在他耳边一遍遍说着“喜欢你”,他的心要化成一滩水,软得不成样子,甜得冒泡。   他也伸出手,回抱住沈拾月,同样用力,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喻沉星在沈拾月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那我们就试试。”   话音未落,一阵天旋地转,喻沉星就被沈拾月带着踉跄几步,按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沈拾月的吻紧接着就落了下来,急切地吻上他的唇,撬开齿关,纠缠他的舌尖。   喻沉星被亲得有点懵,但很快反应过来,不甘示弱地回应。   唇齿交缠间,他脑子里的念头却有点跑偏:同样都是男人!沈拾月力气怎么这么大?一下子就把他放倒了。   不行,他得去健身,得练出点肌肉来,不然以后怎么反攻!怎么扑倒沈拾月?   喻沉星反攻的计划一直在进行中,他一定要反攻,一定要上沈拾月一次!   沈拾月察觉到他的分神,不满地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又惩罚性地用舌尖顶了顶他的上颚。   喻沉星被这酥麻激得一颤,随即报复性的也反咬了回去,还用舌尖去追逐沈拾月的。   一个原本或许可以温情脉脉的吻,就这样变成了两个人之间带着点较劲,又无比亲密的唇舌争锋对决。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沈拾月撑在喻沉星上方,呼吸也乱了节奏,平日里清冷自持的脸上染上了薄红,眼尾也泛着桃花般的粉色。   喻沉星仰躺在沙发上,看到这样的沈拾月,实在是喜欢得不行。   沈拾月这副隐忍又动情、克制又失控的模样,性感得要命。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勾住沈拾月的脖子,将他拉低,主动凑上去,轻轻亲了亲沈拾月泛红的鼻尖,又吻了吻他发红的眼尾,最后再次贴上那两片同样殷红微肿的唇瓣。   沈拾月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继续下去。深吸了一口气,撑起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也顺手将喻沉星拉了起来。“我去书房处理点事。” 第135章 我会很轻   喻沉星坐在沙发上,看沈拾月落荒而逃地进了书房,关上门,低低笑出了声。   笑了几声,他又想起那份病历,好奇心促使他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性/瘾是什么症状”。   喻沉星跳过夸张的描述,点进了一个看起来相对客观的科普帖,然后翻到了下面的评论区。   评论区堪称大型科普和劝退现场。   “过来人告诉你,真的别沾上这种人,欲望强到你无法想象,无时无刻不想着那事,根本满足不了。”   “我前男友就是,一开始还好,后来越来越频繁,不分时间场合就要,我身体根本受不了,精神也快崩溃了。”   “这不是简单的欲望强,是病!心理疾病!需要专业治疗!伴侣会很累很累,身心俱疲。”   “楼主别天真了,有这种病的人,自制力很差的,说能控制都是骗人的,迟早出去乱搞。”   “远离!快跑!这比出轨家暴还可怕,是精神控制和生理虐待!”   “姐妹快逃!这种男的不能要!他给不了你正常的感情和关系!”   ……   喻沉星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评论,和他对沈拾月的认知,就是两个极端。   他认识的沈拾月,克制,自律,禁欲,别说“无时无刻不想着那事”,就是普通的亲密接触都少得可怜,还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之前几次,他自己有反应了,沈拾月都还平静得很,一点不像有病的样子,反而更像性冷淡。   喻沉星想了想,在帖子下面最新的一条评论后面,回复道:“真的这么严重吗?我男朋友也有这个诊断,但我感觉他没那么夸张啊,也没想着时时刻刻和我发生关系,有时候比我还冷淡?”   有人回复了他。   “姐妹,你太天真了,那是还没到时间,他在你面前装得好,这种病是控制不住的,等他忍不住了,有你受的!”   “别不信邪,到时候吃亏的都是你自己,哭都来不及。”   “快分,不分等着被折磨死吗?”   喻沉星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这些网友太危言耸听了,根本不了解沈拾月。   沈拾月才不是那样的人。他正要关掉页面,书房的房门被打开了。   沈拾月从书房出来:“喻沉星,你过来一下。”   “嗯?怎么了?”   *   喻沉星很早就发现沈拾月可以一心二用,甚至多用,并且每种状态都维持很高的效率和质量。   比如,之前的相处中,他可以一边快速浏览复杂的商业文件,思考合同条款的陷阱,一边还能回答他的问题。   又比如,在厨房准备晚餐时,他可以同时兼顾三个炉灶上的火候,处理食材同时还能和其他人讨论当天新闻里的某个法律事件,逻辑清晰,观点明确,手上的活计也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现在,沈拾月在和Leon的朋友语音通话。   喻沉星一开始是抱着晏衫婷好奇和学习的心态坐在旁边的。   好吧,其实是沈拾月让他在身边。   听着听着,“肖像权侵权构成要件”、“合理使用范围”、“格式条款解释规则”、“公序良俗原则”、“证据固定”、“诉讼策略”……一个个专业名词和逻辑链条像催眠符一样往喻沉星脑子里钻。   沈拾月平稳有磁性的声音成了最佳的白噪音背景,喻沉星很快就听得昏昏欲睡,眼皮开始打架。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真的睡过去,视线无聊地飘移,最后落在了沈拾月自然垂放在沙发上的左手上。   果然是弹钢琴的手,手指比例完美,比自己的手要大上一圈。   鬼使神差地,喻沉星伸出自己的手,覆在了沈拾月的手背上。   沈拾月有所觉,没有制止,继续和电话那头分析证据链的薄弱环节,建议对方尽快对相关画作、交易记录、通讯记录进行公证保全。   喻沉星的胆子大了点,指尖钻进沈拾月的掌心,像小孩子玩玩具似的,抠了抠他掌心的纹路,又用指甲不轻不重地挠了挠。   沈拾月的手指动了一下,原本放松的手,缓缓收拢,将喻沉星作乱的手指包裹在了掌心。   他连语速都没有变化,还在条理清晰地建议:“……所以,当前最重要的是固定证据。那些出售记录、聊天记录、银行流水,还有对方威胁你的录音,尽可能全面地保存下来。必要时可以咨询专业律师,考虑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者直接提起民事诉讼,主张肖像权、隐私权侵权,并要求精神损害赔偿。合同漏洞的问题,在诉讼中可以作为对方恶意利用的佐证……”   沈拾月垂着眼,长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果然,男人认真工作的时候是真的有魅力。   喻沉星心里默默想着,目光如笔,一点点描摹沈拾月的轮廓。   从额头,到眉骨,到鼻梁,到嘴唇,再到凸起的喉结,衬衫下隐约的锁骨线条……   哎,沈拾月真的是,哪哪都不是他以前认知里会喜欢的类型,可哪哪都让他现在喜欢得不得了。   矛盾又笃定的感觉,让喻沉星心里又甜又痒。   看到沈拾月心无旁骛的模样,一边逻辑严密地提供法律建议,一边还能分心握住自己手,喻沉星突然很想知道,沈拾月“一心二用”的本事,到底有多大,底线在哪里。   喻沉星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被沈拾月握住的手指,更加不安分地在他掌心画着圈,在沈拾月对着耳机分析“精神损害赔偿的数额认定需要考虑侵权行为的恶劣程度、传播范围以及对你造成实际影响……”时,喻沉星另一只自由的手,顽劣地从沈拾月的衬衫下摆探了进去。   沈拾月的呼吸没有乱,眼睫极快地颤动了一下。   喻沉星玩心更盛,胆子也更大了。   他还想验证沈拾月的病情是否如网友所说的。   他的手不满足于只在腰腹流连,开始得寸进尺地往下,指尖灵活地勾开了沈拾月的皮带扣,然后是纽扣,拉链……   就在喻沉星的手指即将碰到目标时,沈拾月忽然侧过头,用眼神无声地传达着信号:别闹。   喻沉星向来不是听话的主,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沈拾月越是平静,他那点反骨和恶作剧的心思就越旺盛。   他没有停下,手指一勾,找到了目标后,**向下一扯。   沈拾月握着喻沉星左手的手,收紧了些,力道有些大,但并未弄疼他。   喻沉星用指尖感受,还不错眼地观察着沈拾月的反应。   沈拾月喉结滚动,但除此之外,他居然还能维持平稳的语调,对耳机那边说:“嗯,关于赔偿数额的具体计算,我们可以稍后再详细讨论,我这边……突然有点紧急事情需要处理一下。”   不是,昨晚做的时候黑灯瞎火加上意乱情迷,没仔细看,现在一看……   为什么沈拾月那儿,和他在梦里那次替沈拾月k的时候,模样差不多?   难道他的梦真的有未卜先知的功能?   还是说,那根本就不是梦?   喻沉星声音很轻很轻:“沈拾月,我之前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科普,说那个地方的颜色,和性激素水平有关,颜色越深,代表那方面欲望越强,可你不是有那个……嗯,‘性/瘾’的诊断吗?按理说应该欲/望很强才对,可是为什么这里是粉色的?我记得那个科普下面好多人说,颜色粉的一般都是性冷淡……”   沈拾月一时间竟有些语塞。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尴尬。   他伸出手,指腹抹过喻沉星湿润嫣红的唇瓣,用口型问:“你看的是什么科普?”   “……” 喻沉星张了张嘴。   不是他主动搜的,是浏览器推送的奇怪东西。   喻沉星对上沈拾月深邃的眼眸,他挑衅地用指尖刮了一下。   沈拾月倒吸一口冷气,咬牙切齿地对快速说了句:“抱歉,我这边有突发状况,具体材料你先按我说的整理,我们改天再约时间详谈后续诉讼策略。”   然后不等对方回应,直接切断了视频通话。   沈拾月摘掉蓝牙耳机,随手扔在沙发上,“你在干什么?”   看来,沈拾月也做不到真正的一心二用嘛。   至少在这种事情上,他的“专业模式”也会被打断。   喻沉星心里有点小得意,脸上却装作无辜,玩够了,果断认怂,眨了眨眼:“这……我就是无聊,听着听着睡着了,手乱动……”   沈拾月看着他,目光沉沉,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喻沉星被他看得老脸一红,心跳如擂鼓。   气氛使然,加之确认心意,他脑子一热,伸手摘掉了沈拾月脸上的金丝边眼镜。   沈拾月眯了眯眼。   喻沉星凑到沈拾月耳边,“沈拾月,你让我上一次吧,我保证,会很轻的,行不行?”   话音未落,腰间软肉就被掐了一把。   沈拾月的手劲控制得极好,不会真的弄疼他,带着点惩罚意味的触感,让喻沉星瞬间腰肢一软。   沈拾月顺势扶住他下滑的身体,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两人鼻尖相抵。   沈拾月问:“就凭你刚才那点挑火的力气,还想逞强?”   喻沉星被他说得脸颊发烫,但嘴上不服软:“我那是没准备好,你让我试试就知道了……”   沈拾月没再跟他废话,直接低下头,吻住了喻沉星的嘴。   喻沉星很快就被亲得晕头转向,手脚发软,刚刚那点“雄心壮志”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最终,这场由喻沉星率先挑起的火,还是以他自己被烧得理智全无、最后用腿才解决了沈拾月燃起的火才告终。 第136章 反攻计划   和沈拾月在一起后,晚上自然是住在一起。   喻沉星之前看别人谈恋爱,晚上都喜欢抱着睡,温馨又甜蜜。   轮到自己实践,他发现,他一点也不喜欢。   虽然沈拾月身上偏凉,夏天抱着很舒服,但他睡觉姿势太板正了,像一堵硬硬的墙,每次被沈拾月搂在怀里,喻沉星都快要呼吸不过来,挣扎无果后只能迷迷糊糊地推他。   几次之后,两人达成了一种默契。   运动完,洗完澡,各自占据床的一边,各睡各的。   只不过,这和谐的睡姿通常维持不到天亮。   喻沉星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睡相会这么差。   他以前一个人睡的时候,可是能保持一个姿势到天亮的“乖宝宝”。   但和沈拾月一起睡后,每天早上醒来,喻沉星每天都在霸凌沈拾月。   沈拾月只睡在床边一点位置,而他则四仰八叉地占据了大部分床铺,经常是斜着睡的,一条腿毫不客气地搁在沈拾月的腿上,有时候甚至横跨在沈拾月的腰腹间,睡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沈拾月不是被他挤到床边,就是被他当成人形靠垫,动弹不得。   沈拾月的脾气,在喻沉星看来,好得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每天清晨,无论他是以何种“扭曲”的姿势醒来,沈拾月都神色平静,默默起身,整理好被喻沉星蹂躏得一团乱的睡衣,然后去准备早餐,从未对他糟糕的睡相发表过任何怨言。   喻沉星不抱着沈拾月睡是因为怕被闷死,而沈拾月不主动抱着他睡,是因为抱着他就容易有反应,就容易破戒。   喻沉星怕自己年纪轻轻就纵欲过度,在几次夜夜笙歌导致腰酸腿软、黑眼圈加重后,他严肃地和沈拾月约法三章:每天最多一次,特殊情况可以酌情增加至两次,但严禁超额。   沈拾月竟然点头同意了。   事实证明,沈拾月的自制力确实惊人,说遵守就遵守,哪怕难受,也能硬生生忍着。   这让喻沉星更加确信,沈拾月所谓的病,跟网上说的完全不一样,他问题不大。   但喻沉星还是心有不甘。   每次和沈拾月运动,他都占不到便宜,喻沉星无奈。只能在口头上找补。   比如,沈拾月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处理食材,喻沉星就会晃悠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他切菜,夸道:“老婆,你好贤惠啊~”   沈拾月手一顿,继续切菜,没理他。   喻沉星得寸进尺,手指不老实地在沈拾月腰侧画圈圈:“老婆,你切的土豆丝好均匀,比饭店的还细。老婆,你颠勺的样子好帅。老婆,你身上好香……”   总之,怎么肉麻怎么来,一口一个“老婆”,叫得无比顺口。   沈拾月被他叫得耳朵尖有点红,用沾了水的手指弹他一下:“别闹。”   被叫“老婆”,被夸“漂亮贤惠”,沈拾月又没什么怨言,脾气好的实在不能再好。   只是晚上例行公事的时候,就会格外照顾喻沉星,动作又凶又狠,逼得喻沉星眼泪汪汪,嗓子都喊哑了。   然后,沈拾月就会在临界点,咬着喻沉星的耳垂,低声问他:“现在,谁是老公?”   喻沉星被拿住命门,毫无反抗之力,果断认怂:“你……你是……老公……”   口头便宜让喻沉星白天占,晚上沈拾月就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堪称收支平衡。   喻沉星不甘心啊,反攻的念头如同野草,春风吹又生。   灌酒不太行,沈拾月的酒量比他好。   下药也不行,以喻沉星的脑回路,根本想不到这么损的招,况且他也没那个胆子。   唯一有机会的,就是在沈拾月锻炼完,筋疲力尽的时候偷袭。   沈拾月有定期去健身的习惯,运动量很大。   喻沉星尝试过几次,在沈拾月做完大量无氧训练,肌肉酸软的时候扑上去。   现实是残酷的。   哪怕沈拾月刚做完几组大重量的深蹲、硬拉,制服喻沉星依然不费吹灰之力。   喻沉星被他反手按在垫子上,挣扎无果,被迫气喘吁吁地认输。   喻沉星痛定思痛,反攻不能成功的根本原因,就是身材和力量的差距。   身高他比不过沈拾月,这属于先天硬件,没办法。   但肌肉他可以练啊。   力量上去了,不就能把沈拾月按住了吗?   抱着这个朴素坚定的信念,喻沉星开始隔三差五背着沈拾月偷偷溜去健身房。   他还特意选了一个离沈拾月常去的高档健身房很远的小型健身房,笃定沈拾月是讲究人肯定看不上这里。   在小健身房里,喻沉星认识了一个热心的肌肉大哥,叫陈杰。   陈杰块头很大,肌肉也很大,是典型的健美体型,长得也周正,性格爽朗,乐于助人。   喻沉星一开始看他练得标准,所以厚着脸皮去请教,陈杰很热情,不仅指导他动作,还给他制定了简单的训练计划。   喻沉星有点小心思,   他不想让沈拾月和陈杰见面。陈杰那一身夸张的肌肉,万一正好是沈拾月的理想型呢?   虽然沈拾月现在已经是他的了,但防患于未然,喻沉星去健身房还是偷偷摸摸的,每次练完都感觉身体像是被拆了重组,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   晚上回家,还要应对沈拾月的例行公事,喻沉星真想夸自己是“牛马中的牛马”,生产队的驴都没他这么拼。   除了运动,喻沉星还偷偷买了蛋白粉,有事没事就冲一杯,捏着鼻子灌下去,安慰自己这都是肌肉的燃料。   喻沉星咬牙坚持了三天,就被沈拾月察觉到了异样。   这天晚上,沈拾月将他从浴室抱出来,用毛巾帮他擦头发时:“这段时间,你看上去很累。和你的室友在忙什么?”   喻沉星每次出去的理由都是“和室友一起”。   他趴在沈拾月腿上,有气无力地回答:“打球啊,羽毛球、网球、篮球……各种球。”   “怎么突然想去打球了?”   喻沉星随口胡诌:“锻炼身体呗。最近……嗯,吃你的做的好吃的太多了,人都胖了,得动一动。”   沈拾月的手指拂过他的后颈,轻轻按了按:“是重了些。”   喻沉星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重了!肯定是肌肉重了!   看来这些天的偷偷健身有成效了!   喻沉星美滋滋地想着,反攻大业指日可待,完全没注意到沈拾月眸中一闪而过的深沉。   第二天下午,喻沉星又溜到了小健身房。陈杰正在做卧推,看到他来了,笑着打招呼:“小星来了?今天状态怎么样?”   “还行!”喻沉星摩拳擦掌,走到陈杰旁边的器械区。   陈杰做完一组,坐起来,打量喻沉星,诚恳地说:“小星,说真的,你这张脸,真不适合练成我这样的大块头。你更适合精瘦有线条的那种,练太壮了反而显得奇怪。”   喻沉星一边给杠铃加着不算重的片,一边嘴硬道:“我老婆就喜欢大块的,有安全感。”   喻沉星心想,等我把沈拾月练趴下,他就知道什么叫安全感了!   陈杰:“听你提过几次你老婆,一定很漂亮吧?”   喻沉星身体做着颤巍巍的卧推,嘴上吹嘘:“那当然!我跟你说,我老婆,那是天上有地上无,长得特别好看!”   他一时词穷,想不出特别贴切的形容词,但沈拾月那张脸,在他心里就是顶配,“而且特别贤惠,做饭超级好吃,还会赚钱。”   “这么好啊?” 陈杰帮喻沉星扶着杠铃,纠正他的姿势,“手腕别内扣,肘部稍微收一点,对,这样发力更集中。你老婆眼光也好,找了你这么个知道上进的。”   喻沉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憋着气推完最后一下,把杠铃放回架子上,坐起来擦了把汗,继续商业互吹:“大哥你才厉害呢,这肌肉,啧啧,怎么练的?教教我呗?我老婆肯定喜欢我练成这样!”   陈杰开始指导喻沉星做哑铃弯举练肱二头肌。“来,小星,站直了,核心收紧,对,就这样。手腕保持中立,别晃,靠二头肌发力把哑铃举起来……对,慢点下放,感受肌肉的拉伸……对,就这样,不错!”   陈杰很自然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扶在喻沉星的后腰上,帮他稳定核心,防止他借力摇摆。   “腰挺直,别塌腰。”   喻沉星按照陈杰的指导,龇牙咧嘴地举着对他来说不算轻的哑铃,嘴里还不忘拍马屁:“大哥,你这教学水平,绝了,比那些收费的私教还专业,你这肌肉线条也太漂亮了,怎么练的?是不是每天吃几十个鸡蛋……”   他正夸得起劲,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喻沉星。” 第137章 被抓包了   喻沉星身子一抖,手里的哑铃险些脱手砸到自己的脚。   他僵硬地回过头。   沈拾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健身房门口,正朝着他这边走来。   喻沉星脑子一片空白。   沈拾月怎么会来这里!   他特意选了又小又偏的健身房,这都能撞上?   老天爷在玩他吗?   沈拾月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哑铃,最后落在他的腰间。   陈杰的手还放在上面。   沈拾月的眼神没什么温度,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这就是你说的打球?”   喻沉星连忙把哑铃放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快步走到沈拾月身边:“额那个,安暮临时放我鸽子,我没出去打球,在家待着无聊,就来健身房转转,活动一下筋骨。”   沈拾月看向陈杰:“这位是?”   陈杰客气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这里的会员,叫陈杰。看他自己练,动作不太标准,就顺手指导一下。”   喻沉星赶紧接过话头,对沈拾月说:“对,我刚刚认识的,看大哥练得好,有经验,就让他教教我。”   喻沉星说话的同时还在观察沈拾月的表情,发现沈拾月的视线又在陈杰身上停留,尤其是陈杰那身蓬勃的肌肉上。   一股酸溜溜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什么意思?沈拾月一直看大哥干嘛?难道他真的喜欢这种大块肌肉型?当着我的面就看?   喻沉星不高兴了,非常不高兴。   他伸出手,掐了一把沈拾月的手臂,“你还看!当着我的面看别的男人!”   沈拾月这才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气鼓鼓的喻沉星:“你要练,为什么不找我?”   喻沉星眼神飘忽:“这不是想着你工作忙,日理万机的,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你了嘛。”   沈拾月很聪明,加之这些天他早就有所怀疑:“所以,这些天,你说和室友去打球,其实是天天来这里?”   喻沉星在他洞察一切的目光下,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沈拾月继续问:“和他一起?”   喻沉星继续点头,感觉脖子有点凉。   陈杰还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憨厚地笑着插话:“哥们儿,你是小星朋友吧?真帅啊!小星,来,我们继续,这组还没做完呢。”   沈拾月的目光倏地又转向陈杰,重复了一遍称呼:“小星?”   喻沉星头皮一麻:“不是,大哥他习惯这么叫,这里好多人他都这么叫的,名字嘛,就是个代号。”   他欲哭无泪。   这真的不关他的事啊!   陈杰为人热情,对谁都“小张”、“小李”、“小王”地喊,他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沈拾月没听进去喻沉星的解释,目光又若有若无地飘向陈杰那边。   喻沉星这次是真急了,醋意和火气一起往上涌,也顾不上周围还有别人,提高了声音,恼怒道:“沈拾月,你还看!!!”   你男朋友还在这里呢!   沈拾月竟然当着他的面,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别的男人。   还是肌肉那么大的男人,这能忍?   沈拾月抓住了喻沉星的手腕,“跟我回去。   喻沉星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对陈杰说:“大哥,不好意思啊,我朋友找我有急事,我先走了!改天再练!”   陈杰倒是很爽快:“行,没事,你去忙吧。微信聊啊!”   “微信聊”三个字一出口,喻沉星明显感觉到沈拾月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又紧了紧,   而且,沈拾月的目光第三次,意味深长地,瞥了陈杰一眼。   喻沉星:“!!!”   操,沈拾月怎么回事,怎么老看肌肉大哥!   从健身房被沈拾月一路拉回车里,再到被送回学校上课,整个下午,喻沉星都心不在焉。   沈拾月一路沉默,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喻沉星憋了一肚子话,想质问,又有点心虚,加上下午三点有节重要的专业课,只能暂时按下。   沈拾月将他送到教学楼附近,自己则开车离开,只说下课来接他。   下课后,沈拾月准时等在了教学楼外。   两人一路无话地回到家。   晚餐是沈拾月做的,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都是喻沉星爱吃的。   但喻沉星吃得食不知味,脑子里一直盘旋着“陈杰”“肌肉”“理想型”这些字眼。   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喻沉星放下筷子,板起脸,严肃道:“沈拾月,就算你看到你的理想型,你也不能一直看他啊。你现在是有你男朋友的人,要懂得避嫌,懂吗?”   沈拾月抬眼:“什么理想型?”   “别装。”喻沉星蹙眉。   “装什么?”   “你的理想型不是陈杰那种吗?”喻沉星索性挑明,语气酸溜溜的,“肌肉那么大,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喻沉星提高了音量,“你今天看了他好多次,我都数着呢,三次!最少三次!”   “我说过,看了,不代表我喜欢。你不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去那家健身房,为什么要让他教你?”   话题又绕了回来。喻沉星一噎,当然不可能说实话是为了练肌肉反攻,梗着脖子重复之前的借口:“都说了锻炼身体,最近吃得多,胖了!”   “锻炼身体为什么不找我?”   “都说了你太忙,日理万机,不想麻烦你!”   “不想麻烦我,你就去麻烦别人?”   “这怎么能叫麻烦?大哥他人好,热心,看我动作不对主动指导的!”喻沉星辩解,“而且男人之间碰一下怎么了?他又没恶意!”   “喻沉星,我今天进来的时候,看到他的手,放在你的腰上。”   “他是为了调整我的姿势!我腰没挺直。”   喻沉星没把这当问题,他第一次喜欢男人,可以说除了沈拾月,他对其他男性没有任何超出友谊的想法,在他眼里,陈杰那些动作就是正常的健身指导,男人之间碰个腰、扶个背,再正常不过了。   “我不喜欢他碰你。”沈拾月直接了当地说,眼神沉郁。   “我还不喜欢你看他呢!”喻沉星不服气地顶回去,“你还没说,你今天干嘛一直看他?看一次不够还看三次!”   良久,沈拾月才缓缓道:“你身边出现的男性,我不能不防。”   喻沉星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你这是吃醋了?”   沈拾月没有否认,很轻地“嗯”了一声。   喻沉星脸一红,“我还以为你看上他了,亏我刚才还那么生气,那么难受!”   沈拾月有些无奈,揉了揉眉心:“你哪里看出我喜欢他那种类型?”   喻沉星撇撇嘴,旧账重提:“你随随便便叫人‘老公’的事,我还记得呢!”   沈拾月根本不明白喻沉星在指什么:“你又在说什么?”   喻沉星也懒得再提自己那点黑历史,含糊地带过:“没什么,反正你就是看了他好几次!”   “我有时间。以后,你有任何事,想锻炼,或者别的什么,都必须找我,不能找别人。”   喻沉星心里那窃喜泡泡又冒了点出来,嘴上还是敷衍道:“知道知道,以后都找你,行了吧?”   当晚,在例行运动时,沈拾月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本就话少,在床上更是惜字如金,也不会甜言蜜语,但今晚,他全程一言不发。   沈拾月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悍,喻沉星被折腾得受不了,呜咽着求饶,软着嗓子叫“老公”,说“我错了”,可沈拾月只是用吻堵住他的嘴,依旧不说话。   喻沉星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拾月无处安放的焦躁。   他今天格外喜欢标记自己,在自己的脖颈、锁骨、甚至胸前,留下了一个又一个齿痕,吻痕更是遍布全身。   喻沉星被他咬得又疼又麻,“沈拾月,别咬……明天我还要见人……”   沈拾月的动作顿了一下,幽深的目光落在喻沉星泛着水光的眼睛和布满痕迹的皮肤上,声音低哑:“那就不见人了,好吗?”   喻沉星被这话里的意味激得一个激灵,抬眼看向沈拾月。   昏暗的光线下,沈拾月的眼神深不见底,平日里的冷静自持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稠的占有欲和阴郁。   喻沉星心里有些发慌,他不知道沈拾月怎么了,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他不开心了。   是因为健身房的事吗?还是因为陈杰?   他努力回想,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拾月的眼睛,再次服软求饶:“沈拾月,我以后再也不找别人教我了,就找你,只找你,行不行?你别生气了……”   沈拾月将喻沉星呜咽和讨饶都撞碎在唇齿交缠间。   这一次,喻沉星是真的没力气了,沈拾月抱着他去清理,动作温柔细致,与方才判若两人。   洗完澡,沈拾月将他裹好,抱回床上。喻沉星昏昏欲睡,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沈拾月也躺了下来,将他揽进怀里,手臂收紧。   喻沉星感觉到沈拾月在吻他。   不是情欲的吻,而是很轻、很密的吻,落在他的额头、眼皮、鼻尖、脸颊,最后辗转于他的嘴唇,细细描绘着他的唇形,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完全属于自己。   喻沉星困得不行,疲惫地掀开一只眼睛,嘴巴碰了碰沈拾月近在咫尺的脸颊,声音含混:“沈拾月……我累了,好困……睡觉了,你别亲我了……”   沈拾月的动作停了下来。   黑暗中,他静静地凝视怀中人疲惫的睡颜,听他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   占有欲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他的心脏,慢慢收紧,带来痛楚和快意。   他想将喻沉星锁起来,藏起来,让他的眼睛只看着自己,让他的世界只有自己。他想在他身上留下更多属于自己的印记,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是他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寸都属于他。   他不喜欢陈杰的手触碰喻沉星的身体,哪怕只是指导。他不喜欢喻沉星对别人笑得那么毫无防备,不喜欢“小星”这个称呼从别人嘴里叫出来。   他甚至不喜欢喻沉星离开他的视线,去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做他不知道的事,见他不认识的人。   可是,他不能。   喻沉星不会喜欢的。 第138章 恋情曝光   沈拾月说到做到,说好带喻沉星健身,就真的开始带他健身。   被陈杰指导时,喻沉星需要说好话、套近乎,现在面对沈拾月,他可就随便多了。   沈拾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动作不标准,沈拾月就亲自上手调整,力道、角度、呼吸节奏,一一纠正。   喻沉星起初还有点不适应沈拾月带着薄茧的手指直接触碰他的皮肤,尤其是指正某些姿势时,指尖划过腰腹、后背的触感,总能让他心跳漏掉几拍。   但沈拾月神情专注,眼神清明,纯粹是在教学,倒让喻沉星觉得自己有点思想不纯。   沈拾月给他制定的训练计划很科学系统,从基础的核心力量和稳定性开始,循序渐进。   可喻沉星心里揣着反攻的远大目标,总有点急于求成。   看到沈拾月轻松地推起大重量的杠铃,他也跃跃欲试,也想挑战同样的重量。   一次,喻沉星在卧推架上,偷偷给自己加了超出沈拾月规定重量的杠铃片。   沈拾月正在不远处调试器械,余光瞥见,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大步走过来,伸手扶住了摇摇晃晃的杠铃杆,帮他放了回去。   “过犹不及。” 沈拾月说,“你现在的力量和肌肉控制力,还不足以安全地驾驭这个重量。强行尝试,不仅容易拉伤肌肉、损伤关节,对目标肌群的刺激效果也未必好,事倍功半。”   喻沉星被当场抓包,有点脸红,喘着气嘟囔:“你别管,我有我自己的节奏。我感觉我能行,不试试怎么知道?”   沈拾月没再多说什么,帮他调整回了合适的重量。   喻沉星不知道的是,每次他力量训练时,沈拾月看似在一旁做自己的事,实则时刻关注着他。只要喻沉星试图偷偷加码,沈拾月总能在他没注意时,悄悄帮他微调了配重片,确保他使用的重量始终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喻沉星还傻乎乎地认为,是自己天赋异禀,进步神速,肌肉和力量蹭蹭往上涨,赶上沈拾月指日可待。   为了激励自己,喻沉星还在网上找了一张身材比例绝佳、肌肉线条分明的模特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以此来督促自己。   看,这就是目标!   每天锻炼完,肌肉酸痛之余,他还要抱着手机欣赏一会儿照片,心里美滋滋地想,自己迟早也能练成这样,到时候看沈拾月还怎么镇压他。   沈拾月之前并没有查看喻沉星手机的习惯,他“尊重”喻沉星的隐私。   但自从喻沉星开始整天抱着手机,对着肌肉男照片“垂涎三尺”,沈拾月就多了几个心眼。   于是,喻沉星第二天醒来,就发现自己的手机屏保莫名其妙地变了,从充满力量的肌肉猛男,换成了一张静谧的夜空图,深蓝色的天幕上点缀着几颗疏朗的星星和一弯清冷的月亮,意境很美,但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喻沉星无奈地笑了笑。   他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干的。   除了沈拾月,还有谁能动他的手机。   喻沉星也没在意,沈拾月可能就是不喜欢他看别人的肌肉,有点小心眼,还挺可爱。   于是他顺手又把屏保换了回去,继续用那张肌肉男照片激励自己。   结果第二天醒来,屏保又变回了夜空星月图。   喻沉星:“……”   好吧,看来沈拾月不是有点小心眼,是非常小心眼,而且很坚持。   喻沉星顽劣地再次把屏保换了回去,心里想着,看沈拾月能坚持多久。   结果第三天,他发现沈拾月放弃了,不再换风景照了。   沈拾月改成了自己的照片,背景是健身房的一角,光线勾勒出他优越的下颌线和脖颈线条,锁骨和彼岸花纹身清晰可见。   喻沉星看到屏幕上沈拾月的照片,心跳快了几拍。   他不得不承认,沈拾月这张照片,可比网上找的肌肉男有感觉多了。   他默默收起了换屏保的心思,行吧,用正主的照片激励自己,效果应该更好。   喻沉星一反常态健身,沈拾月竟然没有多想,还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积极和支持。   喻沉星只当沈拾月是出于责任心。   然而,随着他的体能和身体素质在科学训练下确实有了明显提升,精力更加充沛,沈拾月就开始不满足于每晚“最多一次”的约定了。   “这是报酬。”   喻沉星抗议运动量超标,影响第二天训练状态,沈拾月一边吻着他的耳后,一边用他低沉悦耳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我每天花时间、花精力教你锻炼,总得收点学费。”   喻沉星被他的歪理气得想笑,但身体早已在沈拾月的撩拨下软成了一滩水,反抗也显得无力。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咬牙:行,沈拾月,你给我等着,等我力气练得比你大了,我也让你感受感受什么叫加倍奉还的学费!   喻沉星前几天还接了一幅报酬可观的画作委托,客户是一对男性情侣。   委托人,情侣中的受,在得知喻沉星也有一个男朋友后,找到了同道中人,经常在沟通画作细节之余,热情地和喻沉星分享他和他男朋友的情趣生活。   他和喻沉星不同,他和他的男友都是天生的同,之前也各自有过前任,经验丰富,用他的话说,就是“很会玩”。   每次对方兴致勃勃地分享一些奇技淫巧和道具心得时,喻沉星都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结束话题。   这根本不能算分享,完全是单方面的科普,完全不顾喻沉星“并不想听”的意愿。   喻沉星每次都感觉,相比之下,自己和沈拾月简直太正常、太清水了。他和沈拾月走在一起时,举止自然,喻沉星也不怕累,喜欢把手臂搭在沈拾月肩膀上,看起来更像是关系亲密的哥们儿,旁人很少能一眼看出他们是情侣。   喻沉星自己也乐得如此,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没必要张扬。   喻沉星和沈拾月都不是天生的同,喻沉星在此之前喜欢的是女生,而沈拾月则是对谁都没兴趣。这导致两个人在亲密关系上,也有点“笨拙”。   两人不会玩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更多是依靠本能的吸引和身体的本能反应。   喻沉星想,沈拾月大概是对那些花样不感兴趣的,所以每次那位委托人给他出招时,他都是一笑了之,从不往心里去,更别说尝试了。   正是因为和他沈拾月过于低调,举止自然不刻意亲密,走在一起时又都颜值出众,所以引来了不少关注和误会。   校园里时不时就有人向他们其中一人告白,有时候是沈拾月,有时候是喻沉星。   沈拾月的拒绝理由永远简洁明了:“抱歉,有喜欢的人了。”   喻沉星的理由也差不多:“谢谢,不过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两人在校园里人气都不低,如此一来,关于他们“有喜欢的人”的传言就慢慢传开了。   更有人结合他们经常同进同出、形影不离的情况,脑洞大开,磕起了他们的cp。   校园论坛的生活区,经常会出现一些相关的帖子或留言:   【理性讨论,沈拾月和喻沉星到底是什么关系?】   1L:如题,经常看到他们一起吃饭,这关系也太铁了吧?   2L:好兄弟呗,这有什么好讨论的。男生之间关系好很正常。   3L:楼上太单纯。我上次看到沈拾月替喻沉星去上公共课签到,不是关系好到一定程度,谁愿意去?   4L:我也看到了!关键是老师点名的时候,沈拾月答“到”,脸不红心不跳的,牛逼。   5L:不止。我还在图书馆看到过,喻沉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沈拾月就坐他对面,看一会儿书,就看一会儿他,那眼神……啧啧,反正我看我哥们儿不会用那种眼神。   6L:楼上细节帝!我也觉得他们之间氛围不太对,有种莫名的磁场,感觉别人插不进去。   7L:只有我觉得喻沉星更像攻吗?他每次搭沈拾月肩膀,沈拾月都特别自然地让他搭,而且喻沉星看沈拾月的眼神,有时候特别亮,特别有占有欲。   8L:楼上+1!我也站喻沉星是攻,阳光开朗健气攻x清冷美人学霸受,香死了!   9L:???7L和8L是什么邪教?沈拾月那身高那气场,怎么看都是攻吧!清冷禁欲攻x活泼可爱受才对!   10L:打起来打起来!我押沈拾月是攻!喻沉星在他面前明明就很受!   11L:别吵了,万一人家只是好兄弟呢?腐眼看人基。   喻沉星偶然刷到这些帖子,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尤其是看到有人站他是攻,简直心花怒放。   自己终于遇到了有眼光的知音!   他美滋滋地把评论截图,发给正在忙学生会事务的沈拾月看,还附上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   沈拾月真的很忙,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言简意赅:「少看,脑子会坏。」   喻沉星撇撇嘴,沈拾月真是不懂。   他不仅没少看,还给那位有眼光的网友点了个赞,心里暗爽。   喻沉星真没想过要刻意公开恋情。   先不说这个社会对同性恋情的接受程度如何,单看沈拾月的样子,似乎也没有公开的打算。   也是,像沈拾月这样引人注目的人,如果公开性向,一定会引来无数议论和非议,以沈拾月怕麻烦的性格,肯定懒得应付。   想到这里,喻沉星心里有点小小的不爽,倒不是因为不能公开,而是——为什么向沈拾月告白的人,好像比他多那么一点点。   他又翻了翻那些告白相关的帖子,看到有人分析沈拾月受欢迎的原因。   “沈拾月看起来就冷冷淡淡的,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想靠近,想看看他真实的样子是什么样,不过我估计还是性冷淡。”   “操,我太馋沈拾月的纹身了,真的太有性张力了,谁懂啊!”   “+1,那个彼岸花纹身简直绝了,又美又妖,配上他那张清冷的脸,绝杀!”   喻沉星看到这些评论,忍不住笑出声。   那些家伙就是被沈拾月的外表给骗了。   就他还性冷淡,明明在床上“饥渴”得要命,占有欲强得吓人。   不过,那位喜欢彼岸花纹身的网友倒是没说错,喻沉星自己也特别喜欢沈拾月的纹身,有事没事时,都喜欢在那片皮肤上又啃又咬,所以沈拾月腰腹的那块地方,经常是旧痕未消,又添新迹,几乎没有一天是完好的。   这段时间,沈拾月也越来越忙了。   他作为学生会会长,临近卸任,各种工作交接、总结会议、材料整理,经常很晚才回公寓,有时甚至要留在学校处理事务。喻沉星会去学生会办公室找他,送点吃的。   有好几次,喻沉星都看到沈拾月和一个戴着眼镜的小男生走在一起,是在交代工作。   沈拾月解释过:“他是下一任会长的有力候选人,有些工作需要交接给他。”   喻沉星前几次没当回事,工作交接嘛,很正常。   但次数多了,他注意到小男生看沈拾月的眼神,不太对劲。   那眼神里有崇拜,有仰慕,还有些更复杂的情愫。   而且,小男生总是找各种借口缠着沈拾月,问这问那,虽然每次都被沈拾月以“这部分材料里有详细说明”和“这个问题你可以先自己思考”等方式拒绝了,   但喻沉星看在眼里,还是很不爽,心里又扎又闷的。   周日,沈拾月开完一个冗长的会议,从学生会办公室里出来,喻沉星背着画板在门外等他。   “抱歉,久等了,我们走吧。” 沈拾月走到喻沉星身边   喻沉星转了转有些酸涩的脖子,把画板背好:“没事,走吧,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犒劳一下我们辛苦的会长大人。”   两人刚并肩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沈学长,请等一下!”   是小男生。   他小跑着追了上来,看向沈拾月的眼睛亮晶晶的:“学长,这段时间谢谢你的指导和帮助,我想请你吃个饭,表达一下谢意,可以吗?”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没等沈拾月开口,喻沉星就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挡在沈拾月面前一点,看着小男生,语气算不上客气:“你不知道你学长有喜欢的人吗?”   小男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露出一丝尴尬,眼神闪烁,连忙解释:“我知道,但我不是那个意思,喻学长你别误会,我就是单纯地想感谢沈学长的帮助……”   沈拾月没有说话,伸出手,自然地牵起了喻沉星垂在身侧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将喻沉星的手包裹住,而后对小男生说,“不用了。我和我男朋友还有事,先走了。”   喻沉星被沈拾月那句“男朋友”砸得有点懵,直到被拉着走出了一段距离,才回过神来。   “你……” 喻沉星侧头看向沈拾月的侧脸,“你不怕我们俩牵手的事,明天就传得沸沸扬扬,论坛上又要多几百楼?”   沈拾月脚步未停,侧目看了他一眼,反问:“你害怕?”   喻沉星笑了:“怕什么?我是那么在意别人眼光的人吗?再说了,多亏了系统的磨炼,我现在脸皮厚得很。”   沈拾月闻言,脚步忽然停住。   此时他们正走在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虽是周末,但临近饭点,路上行人并不少。在喻沉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拾月突然转身,低头,重重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喻沉星吓得瞪大了眼睛,本能想推开沈拾月,却被他紧紧扣住了后脑勺。   持续了几秒,沈拾月就放过了喻沉星,但这几秒,已经足够让周围路过的几个学生惊愕地驻足。   “你疯了?” 喻沉星脸颊爆红,“这里是食堂附近,这么多人!”   沈拾月像没事人一样,用指腹擦过喻沉星红肿的唇瓣,声音低缓:“不是不怕吗?” 第139章 粉色围裙   两人在食堂附近的吻,根本不用等到第二天,没过几个小时,消息就在校园里不胫而走,迅速传开了。   喻沉星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就没停过,微信QQ、一些不怎么联系的同学都发来了关切的问候。   他所在的几个班级群、专业群也炸了锅,消息刷得飞快。   “卧槽,喻哥,真的假的?你和沈学长?”   “可以啊沉星,不声不响搞了个大的,沈拾月啊那可是!”   “啊啊啊祝福祝福,郎才郎貌,不对,郎才郎貌也合适,祝99!”   “难怪之前总看到你们一起,原来如此,藏得够深啊!”   “喻沉星,快说,谁是上面那个?”   “这还用问?肯定是沈学长啊,看气质就知道了!”   “+1,我也赌沈学长是1!”   “喻沉星长得那么好看,当0天经地义!”   这个世界对同性恋情比想象中要宽容许多,祝福的声音占据绝大多数,偶尔有不和谐的声音也很快被淹没。   喻沉星大大方方地在关系好的同学群里承认了,收获了一片祝福和调侃。   对于那些八卦谁是“攻”谁是“受”的问题,喻沉星脸不红心不跳,十分不要脸地统一回复:“当然是我在上面!”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连串的:   “哈哈哈哈喻哥你就吹吧!”   “我不信,除非有照片为证。”   “喻沉星,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   “沈学长那气场,能让你在上面?我赌一包辣条,不可能!”   大家对喻沉星的宣言普遍持怀疑态度。   自从关系公开,沈拾月也顺利交接完学生会的大部分工作,空闲时间明显多了起来。   他只要有空,就会陪喻沉星去上课。   不仅一起上课,还一起吃饭,一起回家,晚上还要睡一起。   喻沉星一天24个小时,总感觉25个小时都和沈拾月黏在一起。   喻沉星总有种错觉,沈拾月其实早就想公开了,之前或许是顾虑自己不愿意,或者怕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一直克制,保持一个好朋友的界限。   现在窗户纸捅破了,所有人都知道了,沈拾月就彻底放飞了,像只巡视领地的猛兽,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自己的所有物,毫不掩饰地宣示主权。   有时在图书馆的角落,有时在人少的小路上,沈拾月会忽然拉住他,交换一个短暂的吻,完全不在意是否会被人看到。   安暮和闻思君作为喻沉星的室友兼好友,早已对这两人的虐狗行为免疫了。   一起吃饭时,看着喻沉星把不吃的挑到沈拾月碗里,沈拾月面不改色地吃掉,安暮和闻思君经常动作同步地翻个白眼,默默扒饭,心里默念:眼不见为净,饭是真香。   喻沉星觉得好玩,还会故意当着安暮和闻思君的面,搂着沈拾月的脖子,叫他“老婆”,观察两个好友的表情。   沈拾月对此从不否认,任由他闹。   于是,“喻沉星叫沈拾月老婆”这件事,也和他们的恋情一起,成为了校园里的知名梗。   大家讨论得更加热烈,尤其是关于“上下”问题。   校园论坛相关帖子的高楼里,百分之九十的吃瓜群众坚定地认为,喻沉星最多只能在嘴上占占便宜,沈拾月绝对是top,理由充分,证据确凿:   【理性分析沈喻CP攻受,不服来辩!】   楼主:开个楼,欢迎理性讨论,人身攻击的滚粗。   1L(热评第一):还用分析?沈拾月那身高、那气场、那眼神,往那一站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攻!喻沉星在他旁边,虽然不矮,但就是莫名有种被压制的气场。我赌一包辣条,沈攻喻受!   2L:+1!之前有幸在食堂目睹现场,吃了一嘴狗粮。喻挑食,不爱吃的全拨到沈碗里,沈眉头都没皱一下,全吃了!全程沈都没怎么说话,就默默照顾喻,这不是宠是什么?这不是攻是什么?   3L:补充楼上!我还看到过沈陪喻上毛概大课,喻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沈就坐在旁边,放下手里的书,侧着头看了他好久,那眼神……我的妈呀,又温柔又深情,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简直苏断腿!这还不是爱?这还不是攻对受的专属宠溺?   4L:我是艺术系的,见过沈学长来画室等喻大帅哥。喻大帅哥在画画,手上沾了颜料,沈学长就拿着湿纸巾,一点一点帮他擦干净,动作特别轻。擦完了喻大帅哥还笑嘻嘻地凑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沈学长就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表情有点无奈但完全没生气。这互动,品,细品!   5L:总结一下,沈拾月是行动派,做的比说的多,情绪稳定,掌控力强,经典攻的配置。喻沉星活泼开朗,有点小任性但很可爱,被宠得有点“娇”,妥妥的受。   6L:楼上分析精辟!喻沉星叫“老婆”也就是过过嘴瘾,真到了实战,还不得被沈学长吃得死死的?   一直默默潜水的喻沉星看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用小号回复了一条:“为什么?沈拾月就一定是上面的?就因为他听喻的话?”   这条评论立刻引来了更多反驳:   “听喻的话?那更说明沈是攻啊!只有真正有底气、愿意宠着对方的人,才会在一些小事上纵容对方作威作福。真到了关键时候,你看谁听谁的?”   “就是因为他宠喻啊,所以喻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沈都不反驳。但这恰恰说明了沈是掌控全局的那个,他有足够的自信和掌控力,不介意在口头上让着自家小作精。”   “楼主是喻沉星本人吧?别挣扎了,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喻沉星要是攻,我直播倒立洗头!”   “+1,喻沉星是攻,我操场裸奔三圈!”   喻沉星:“……”   他竟无言以对。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喻沉星有点郁闷,又无法反驳。   有些人,就像沈拾月,什么都不用说,只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沉稳强大的气场,让人下意识地认为他是掌控者。   而有些人,比如他自己,就算喊破喉咙说自己是攻,在别人看来也可能是虚张声势。   好在,还有大约10%的“异类”坚定地站他是攻,理由五花八门:“喻沉星多活泼啊,精力旺盛,这种体力好!”   “年下攻不香吗?阳光健气攻x清冷美人受!”   “喻沉星看沈拾月的眼神明明很有侵略性!”   虽然这些理由在大多数人看来站不住脚,但好歹给了喻沉星一点微薄的心理安慰。   看,还是有人有眼光的。   关掉八卦页面,喻沉跑到厨房,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沈拾月做饭的背影,发了个朋友圈,配文:“老婆又在给我做好吃的了~”   很快,底下就聚集了一堆评论:   “哇!沈学长还会做饭!男友力MAX!”   “这背影,这侧影,绝了!做饭都这么攻气十足!”   “这围裙……黑色的,禁欲系,配上学长清冷的气质,绝配!果然是1!”   “只有我觉得沈学长系围裙的样子好性感吗?果然认真的男人最帅!”   “喻沉星你何德何能!”   “再次证实了我的判断,沈学长,居家旅行必备之良攻!”   喻沉星看到这些清一色夸沈拾月“攻”的评论,陷入了沉思。   他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从沈拾月做饭的背影看出“攻气”的?   哦,他知道了,一定是围裙的颜色不对。   黑色围裙太硬朗,太“攻”了。   如果换成粉色呢?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喻沉星就把沈拾月常用的黑色围裙藏起来了,然后若无其事地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粉色围裙,挂在厨房最显眼的地方。   沈拾月准备做早餐时,很自然地去拿围裙,看到围裙颜色时,他转身看向正假装看风景的喻沉星,淡定地问:“你买的?”   喻沉星故作随意:“啊?哦,好像是之前买东西送的赠品吧?我看着挺好看的,就拿出来试试。不喜欢吗?”   沈拾月没说什么,平静地将粉嫩嫩的围裙展开,套在身上,熟练地在背后系好带子,而后转身,从容地准备早餐。   喻沉星拿起手机,对着沈拾月的背影又是一顿拍,特意突出了粉色的围裙,然后美滋滋地再次发到朋友圈,配文:“今日限定皮肤~粉色围裙限定版老婆~”   他满怀期待地点开评论,以为这次总该有人醒悟了。   结果。   “???粉色围裙?喻沉星你的恶趣味?”   “卧槽!粉色围裙配沈学长,竟然有点好看?这是什么反差萌!”   “学长连粉色围裙都能驾驭得这么云淡风轻,果然是气场强大!”   “这粉围裙……穿在沈学长身上,怎么感觉更攻了?那种‘老子就算穿粉色也是最屌的’既视感!”   “同意楼上!粉色反而衬得沈学长皮肤更白,气质更干净利落了,还是攻!”   “喻沉星放弃吧,就算给沈学长穿女装,他也肯定是攻你那个。”   “只有我觉得沈学长穿粉色围裙给喻沉星做饭,更宠了吗?这什么绝世好老攻!”   喻沉星:“?”   都粉色围裙了,还攻?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看的?   滤镜是有多厚?   难道真的要让沈拾月穿女装,才能扭转他们的错误认知吗?   不不不,刚才有人说了,沈拾月穿女装也是攻。   喻沉星脑海中闪过自己偷偷拍下的沈拾月戴着猫耳发箍的照片……   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能发!   当晚,喻沉星洗完澡趴在床上刷手机,又看到一条新的分析帖,从心理学、行为学、微表情学等多个角度论证沈拾月是攻,把他驳得体无完肤。   他郁闷地把手机一扔,滚到沈拾月旁边,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身上,愤怒道:“沈拾月,我都到处抹黑你了,他们为什么还觉得你是上面的?”   沈拾月正在看书,闻言放下书,手指自然地梳理着喻沉星软软的头发:“所以?”   “所以我不服!”喻沉星抬起头,“明明我这么努力锻炼,就是想……就是想……”   沈拾月问:“你真的想上我?”   喻沉星眼神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支棱起来:“你改变主意了?愿意了?”   沈拾月很干脆地回答:“没有。”   喻沉星眼里的光熄灭,蔫了下去,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那你说个屁!”   沈拾月握住他捶过来的手,放在掌心摩挲:“为什么想?你不愿意在下面?”   喻沉星被他问得一愣。   为什么想?   这是一种很原始、很本能的冲动。   可能这就是男人的某种劣根性吧。   总是想占有自己喜欢的人,想成为主导者,想在亲密关系中获得征服感和确认感。   他第一眼看到女版的沈拾月,就想占有她,也冒出过“想让她给自己生孩子”这种离谱的念头。   喜欢上沈拾月后,这种占有的欲望自然也就转移到了沈拾月本人身上。   能把自己喜欢的人压在身下,看他为自己动情,为自己失控,想想就是件多么令人兴奋和满足的事。   当然,他肯定不排斥在下面   说实话还挺爽的。   沈拾月的技术和体力都无可挑剔。   但人总得有点追求吧?就像打游戏,不能总用一个角色,偶尔也想换个职业体验一下嘛!而且,每次都被沈拾月吃得死死的,喻沉星属于男人的好胜心也在隐隐作祟。   但这些心思,要他怎么跟沈拾月说?   说出来感觉怪怪的,还有点羞耻。   喻沉星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含糊道:“就想想嘛!谁规定了一定是谁在上谁在下?交换一下,体验不同的人生,不是,体验不同的感觉,不行啊?”   沈拾月在喻沉星耳边吻了一下,笑了声,“行。等你真的能打过我的时候。”   喻沉星:“……”   这跟直接说“不行”有什么区别!   沈拾月果然还是这么恶劣。   喻沉星气得翻身压到他身上:“沈拾月,你又耍我!” 第140章 不速之客   喻沉星没想到闻思逸会来找他。   自从上次的冲突后,闻思逸的名字已经从他的世界里淡出了。   公寓的门铃响起时,喻沉星刚从快递柜抱回来一个包裹,拆开一看,是他热情过度的委托人寄来的,号称“情侣必备、增进感情、探索无限乐趣”的套套。   整整一盒,不,是一大箱,各种款式、五颜六色,标注着不同水果香味的。   喻沉星拆得满脸黑线,正琢磨着是直接扔掉还是找个角落藏起来,就听到了门铃声。   透过猫眼,喻沉星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竟然是闻思逸。   闻思逸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而且还病成这个样子,整个人消瘦得厉害,原本挺拔的身形看起来有些佝偻,倚在门框边,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短短数月不见,曾经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闻家少爷,竟憔悴颓唐至此。   喻沉星猜测闻思逸这段时间没再来作妖,一方面是因为沈拾月可能处理过了,另一方面,恐怕就是他这副身体确实出了大问题。   “有什么事吗?”喻沉星没有开门,隔着门板问道。   他实在不太想让闻思逸进来。   经历了之前的种种,他对这个人早已没有任何信任可言,只剩厌恶和警惕。   谁知道他拖着这副病体找上门来,安的什么心?   万一他故意在自己这里“旧疾复发”,搞出点什么意外,再赖上自己,那才真是有嘴说不清,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门外的闻思逸没什么耐心,他此刻的状态也支撑不了他维持什么礼貌。   他面色沉沉,直直盯着猫眼的方向。“我有事找你。”   喻沉星道:“我们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闻思逸听不明白似的,赖在门口不走。   看他一副随时随地要昏过去的模样,喻沉星烦躁地打开门,“你到底想干什么?   闻思逸在喻沉星开门的瞬间,走了进去。   喻沉星心里一紧,本能想拦,但又不敢真的上手去推搡。   万一拉扯间闻思逸倒下了,那又是有嘴说不清。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闻思逸已经走了进来。   喻沉星刚刚拆开的套随意地摆在沙发上。闻思逸的目光就落在了那堆东西上。   他脚步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勾起一抹带着浓浓嘲讽的弧度,目略扫过喻沉星,又落回那堆东西上,嗤笑一声:“呵,你们玩的真花。”   喻沉星也不尴尬。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况是别人寄的,又不是他买的。   他快步走过去,气定神闲地把那些东西拢到一起,塞进快递盒里,推到沙发角落,然后他转过身,面对不请自来的闻思逸,语气生硬:“你有什么事?沈拾月不在家。”   “我找你。” 闻思逸重复道。   “找我有什么事?” 喻沉星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心里的不安和烦躁感越来越强烈。   闻思逸的状态很不对,不是身体的虚弱,更像是精神上的一种偏执和疯狂。   闻思逸没有说话,眼睛长时间地打量着喻沉星的脸。   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从皮到骨都剖开看个清楚。   喻沉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底泛起一阵寒意和恶心,“你到底有什么事?”   闻思逸径直走到沙发边,嚣张地在沙发上坐下,还顺手拿起茶几上喻沉星拆开没吃完的半袋进口巧克力,掰了一块扔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他眉头皱起,露出嫌恶的表情,把巧克力吐在了茶几旁的垃圾桶里。   “你和上一个喻沉星一样,品位真差。”   闻思逸用纸巾擦了擦嘴,语气刻薄,“这么难吃的东西你也吃得下去。”   上一个喻沉星?   喻沉星瞳孔微缩,看向闻思逸。   闻思逸知道他不是原来的“喻沉星”了?   这怎么可能!   他从未在闻思逸面前露过馅,自冲突后,他和闻思逸就没再正面接触过。   闻思逸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沈拾月?   不,不可能。   那闻思逸是在炸他?   喻沉星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闻思逸,如果你是来找茬的,门在那边,不送。”   闻思逸根本不在乎喻沉星的反应。他靠在沙发里,明明是一副病体支离的样子,气势却莫名咄咄逼人。   闻思逸换了个话题,声音像毒蛇吐信,带着阴冷的湿滑感,钻进喻沉星的耳朵,“沈拾月为什么喜欢你,你知道吗?”   喻沉星的心又是一沉,手指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帮助他保持清醒。他语气更冷,“关你屁事?”   闻思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他在病床上浑浑噩噩躺了一个月,高烧反复,意识模糊,总是断断续续地梦到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有另一个“喻沉星”,和眼前这人有一模一样的脸,但两人性格迥异,那人笨拙、善良到近乎愚蠢,会把自己辛苦赚来的钱拿去给一个叫林溪的绝症病人看病,会去喂养流浪猫,自己却过得拮据潦倒。   还有沈拾月,梦里的沈拾月看那个“喻沉星”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专注与温柔。   他梦到自己如何因为嫉妒和愤恨,设计了一场车祸,梦到那个“喻沉星”倒在血泊里,苍白脆弱的模样;梦到沈拾月得知消息后,愤怒的眼睛,以及随之而来的,闻家的倾覆,他自己的锒铛入狱,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这些梦带给他的感觉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清晰,闻思逸已经相信,那不只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后来,他知道了,这是一本小说。   “喻沉星,”闻思逸自己不好过,也不会让喻沉星好过,开口道,“恐怕你不知道吧,在你之前,有另一个‘喻沉星’来过这里。沈拾月喜欢的是他,不是你。”   喻沉星呼吸一窒。   他信前半句,他不是第一任宿主,这点他自己心知肚明。   但后半句,沈拾月喜欢之前的宿主,怎么可能!   他从未听沈拾月提起过,也从未感觉到任何端倪。   一定是闻思逸在挑拨离间,故意这么说来刺激他,破坏他和沈拾月的感情。   “我听不懂你的疯话,闻思逸,你以为编造这些荒谬的故事,就能达到你的目的?你可以走了,这里不欢迎疯子。” 第141章 他是替身   “你不怀疑吗?” 闻思逸却不依不饶,身体前倾,眼睛死死锁住喻沉星,“为什么沈拾月知道你所有的喜好?你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颜色,害怕什么东西,你那些小习惯,小动作,他为什么都了如指掌?为什么他会想和你在一起?你就没想过,是因为你像他吗?”   “像谁?”   “我说过了,”闻思逸一字一顿,“沈拾月喜欢的是另一个占据喻沉星身体的人。那个人,在你之前。他善良,愚蠢,滥好心,为了不相干的人可以付出一切。沈拾月喜欢的就是那样的他。而你,不过是因为顶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有着一些似是而非的习惯,才得到了本不属于你的青睐。你只是个拙劣的替代品,一个可怜的影子。”   喻沉星的手指冰凉,他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声音反驳:“你觉得我会信你这些胡言乱语吗?”   闻思逸早就料到他不会轻易相信,不紧不慢地继续道:“那人真是笨。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拼命打工赚钱,去给林溪那样一个绝症病人看病,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自己没有哥哥,非认一个林溪这样的累赘当哥哥。这也就算了,林溪好歹是个人,他竟然还把所剩无几的钱拿去喂猫,买贵的猫粮,自己啃馒头,可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闻思逸又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有些细节模糊,有些具体得令人心惊。   喻沉星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是啊,沈拾月为什么那么了解他?了解得仿佛认识了很多年。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喜好,那些他自己都没注意过的小习惯,沈拾月总能精准地捕捉到   他之前也问过沈拾月,为什么这么了解他的喜好,沈拾月说“猜的”。   他还问沈拾月为什么喜欢他,沈拾月回答“就是喜欢,说不出所以然”。   他信了,因为爱情有时候就是这样,没有道理可言,就像他自己也说不出具体为什么喜欢沈拾月,喜欢就是喜欢了。   可是,如果这一切的了解,一切的默契,一切的喜欢,都是建立在另一个人存在的基础上呢?   他想到了沈拾月曾经带他去见林溪,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他也曾捕捉到沈拾月看向他的眼神,那目光很深,有时像是在看他,有时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在看遥远的过去。   他起初以为沈拾月只是在发呆,可现在,听闻思逸这么说,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沈拾月是不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看他口中的“上一个喻沉星”?   喻沉星声音艰涩:“那上一个‘喻沉星’呢?他现在在哪?”   闻思逸挑了挑唇角,轻飘飘地说,“被我撞死了。”   “你!” 喻沉星站起身,巨大的愤怒和寒意席卷了他,“这是一条人命!你这是犯法!”   “犯法?上辈子,沈拾月已经报复过我了。把我家族搞破产,让我坐了牢,生不如死。你的沈拾月,早就为了那个人,把我教训得够够的了。还用得着你现在来跟我讲法律?”   上辈子?报复?   沈拾月为了那个“喻沉星”,对闻思逸做了那些事?   如果闻思逸说的是真的……   那么沈拾月对那个“喻沉星”的感情,该有多深?深到不惜动用一切手段,让伤害他的人付出惨痛代价,乃至颠覆一个家族?   闻思逸看到喻沉星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满意,又慢悠悠地补充道,“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沈拾月喜欢的,是你这张脸,是这具身体曾经承载过的那个灵魂。换言之,无论是谁在你这身体里,只要顶着这张脸,有那些相似的痕迹,他都会喜欢。”   闻思逸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喻沉星不知道。   他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混乱之中,一个微弱的念头冒了出来,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他和那个“喻沉星”爱好一样,习惯相似,会不会……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呢?会不会是他忘记了什么?   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决了。   他确信自己没有失忆过,他拥有完整连贯的记忆。   他更不可能去认林溪一个陌生人当哥哥,还为他倾尽所有。   而且,如果他真的是那个“喻沉星”,沈拾月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隐瞒?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无需雨露,就能在猜忌和不安的土壤里疯狂生根发芽。   喻沉星坐立难安,冲出了公寓。   他去了医院。   林溪恢复得很好,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喻沉星躲在走廊拐角,看到林溪和阿劲在病房窗边聊天,他仔细观察林溪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想从记忆中挖掘出一丝熟悉感。   没有。   他确信,自己对林溪,没有任何印象。   如果自己真的是那个“喻沉星”,拿他为林溪付出了那么多,甚至认他作哥哥,自己怎么可能毫无感觉?   从医院出来,喻沉星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在心里呼唤系统。   一遍,两遍,十遍……系统无反应。喻沉星不放弃,一直呼唤,一遍又一遍地呼唤。   一小时后。   【宿主,什么事?】   喻沉星开门见山,“沈拾月是不是喜欢之前的‘喻沉星’?在我之前的那个宿主。”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装傻:【宿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喻沉星低吼出来,“有多少个‘喻沉星’来过这里?回答我!”   系统再次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喻沉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冰冷的感觉蔓延到四肢百骸:“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系统轻轻叹了口气,叹息声在喻沉星听来,充满无力感。   【宿主,有些事情,我无法直接告诉你。这涉及到规则,也关系到你的安全。】   【你回去问沈拾月,他或许会告诉你。如果他愿意说的话。】   系统的这些话,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无异于侧面验证了闻思逸的说法。   沈拾月心里,确实有另一个“喻沉星”。而且,那个“喻沉星”对沈拾月而言,很重要,重要到系统都讳莫如深,还暗示“知道太多会有危险”。   喻沉星低低地笑了声。   他没想到,在他决定留下,在他和沈拾月那么幸福的时候,现实却给了他如此沉重的一击。   他竟然是另一个人的替身。   沈拾月对他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了解,所有的纵容都是因为另一个人?   沈拾月叫着他名字的时候,心里想的到底是谁?是在透过他的眼睛,看另一个灵魂吗?   喻沉星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晏衫婷,他要向沈拾月问个明白。   他不会藏着掖着,猜忌和怀疑会把一切都毁掉。   他要听沈拾月亲口说。   可是,越是靠近公寓,他的脚步就越是沉重。   害怕,他从未如此害怕过。   害怕推开那扇门,害怕看到沈拾月的眼睛,害怕从他口中听到那个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如果真的是那样,他该怎么办?   他还能像现在这样,留在沈拾月身边吗?   走到公寓楼下时,手机响了。   沈拾月打来的。   喻沉星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不久前还觉得温暖无比的几个字,此刻像是一块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异常,按下了接听键。   “你在哪?” 沈拾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低沉。   喻沉星望着眼前熟悉的楼门,声音平静:“外面。”   “在哪?我过来接你。” 沈拾月说。   “不用了,我马上到家。”   喻沉星慢吞吞地上楼,到公寓门口,输入密码。   门开了,沈拾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锅铲,身上系着粉色蕾丝围裙,“发生什么事了,你脸色不太好。”   喻沉星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出门散了会儿步,有点累。”   沈拾月伸手,摸喻沉星的额头,喻沉星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   沈拾月的手顿在半空,眼神深了深。   “是该好好休息。” 沈拾月收回手,“你最近健身太勤,明天休息一天,不去了。”   “嗯。” 喻沉星应了一声。   “你先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或者去洗个热水澡。” 沈拾月转身往厨房走,“我给你做饭,做完饭叫你。”   “嗯。” 又是单调的一个音节。   喻沉星很想问。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更做不到歇斯底里地质问沈拾月“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第142章 首次争吵   沈拾月虽然性格疏离冷淡,对情绪的感知却很敏锐。   从弟弟沈唯一记事起,他就知道,沈唯一不喜欢他,可以说是厌恶。   沈拾月不明白这份厌恶从何而来。   他自认从未主动招惹过沈唯一,在他们有限的交集里,他都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也没有探究的兴趣,更不曾因此怨恨过这个血缘上的弟弟。   他对沈唯一,就如同对待一个陌生人,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自然也谈不上被其情绪影响。   沈唯一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宝,是沈家备受宠爱的小儿子,而他沈拾月,是从出生起就被按照完美继承人模板培养的长子。   沈砚声和温卿在他身上倾注了大量心血,要求他事事顶尖,样样精通,性格沉稳,无可指摘。   培养得越完美,沈拾月的内心与外表的距离就越远,情感也越发内敛,直至冷漠。   后来沈唯一出生了,身体自幼孱弱,父母便将所有的宠溺和纵容都给了他。   沈唯一不需要会什么,不需要成为谁的榜样,他只需要“被爱”就够了。   一个无所不能的长子,一个“什么都不行”的次子,自然成了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唯一在比较和议论中长大,对沈拾月的厌恶与日俱增。   而沈拾月,从未想过要去沟通,去化解。   很麻烦,也没有必要。   今天给喻沉星打电话,听到喻沉星接起电话说的第一句“外面”,沈拾月就捕捉到了喻沉星平静语调下极力掩饰的低落。   喻沉星回来时,眼神躲闪,连他习惯性的触碰都避开。   沈拾月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还是自己最近某些方面过于强势,让他不开心了?   沈拾月并非善于言辞、惯会温言软语哄人开心的人,但事关喻沉星,他总是愿意尝试,愿意放低姿态。   可是他没有哄人的经验。   沈拾月做了喻沉星爱吃的菜,在考虑如何开口询问时,不速之客就来了。   沈唯一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沈拾月打开门看到是他:“你来做什么?”   “爸妈吵架了,我没地方去。”沈唯一的语气硬邦邦的。   沈老爷子最近明里暗里向沈砚声施压,沈砚声向来畏惧老爷子,这才对沈拾月和喻沉星的关系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在沈砚声心里,他这个大儿子性子冷得像块冰,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上什么人?多半是为了摆脱闻思逸的纠缠,随便找个人做挡箭牌罢了。   沈拾月无意探究父母争吵的缘由,与他无关。   他对沈唯一说:“我让人送你回去。”   沈唯一却大摇大摆地挤了进来:“我不回去,他们吵他们的,也不管我,你也不管我。”   “你一声不吭离开,爸妈会找你。”   “我就是不想回去!” 沈唯一提高了声音,“虽然我也不想看见你,但我更不想看见他们!每天回来就是吵,烦死了!”   沈拾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随便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主卧。   卧室没开灯。   沈拾月知道喻沉星在装睡,喻沉星颤动的眼睫泄露了秘密。   他俯身,在喻沉星眼皮上轻轻吻了吻,没有拆穿,低声说:“先吃点东西再说。”   装睡被识破,喻沉星只好睁开眼睛,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拾月又道:“沈唯一在外面。”   喻沉星一愣,暂时抛开了心头沉甸甸的阴霾,注意力被这个名字扯了过去,脱口而出:“他又来欺负你了?”   沈拾月被他这话逗得唇角微弯:“我怎么会被他欺负?”   “怎么不会?” 喻沉星说起来还有些气,“他骂你,你一句话不说,任由他骂。我都没惹你,以前你对我就很没耐心。”   这话有点翻旧账的委屈。   沈拾月从善如流地道歉,眼神温和:“抱歉,以前是我的错。”   喻沉星被沈拾月干脆的道歉噎了一下,气势顿时弱了。   毕竟,他有前科,一开始接近沈拾月目的不纯,沈拾月对他没耐心、嫌弃他,也情有可原。   他有点讪讪地岔开话题:“走吧,好久没见这小恶魔了,让我去会会他。”   关于“上一个喻沉星”的纷乱思绪,暂时被喻沉星压了下去。   眼下,沈拾月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怎样,沈拾月现在是他的,不能让沈唯一这臭小子欺负了去。   走出卧室,看见沈唯一毫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正拆着他珍藏的进口零食吃得津津有味。喻沉星心头火起:“你个小屁孩,怎么还偷吃我零食!”   沈唯一抬头看到他,眼睛瞪得溜圆,随即认出他就是上次那个服务生,顿时气得脸都鼓了起来:“是你,你和哥哥认识,上次是不是你故意让我吃难吃的蛋糕!”   “还不算笨,继承了你哥十分之一的智商。” 喻沉星凉凉地讽刺。   沈唯一更气了,但喻沉星和沈拾月已经不再理他,径自去餐桌边吃饭。   沈唯一又饿又气,看到两人旁若无人地用餐,气得直跺脚,又拉不下面子过去。   喻沉星看了一眼独自生闷气的少年,压低声音问沈拾月:“要不要叫你弟吃饭?”   “不用。”   喻沉星又转头看了看沈唯一。   少年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侧脸线条神似沈拾月,抿着嘴、独自生闷气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让喻沉星莫名心软了一下。   这心软并非为了沈唯一,而是因为这张与沈拾月相似的脸。   他忍不住想,沈拾月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委屈地生过闷气?   可沈拾月的父母……想到沈拾月可能经历过的冷落和苛责,喻沉星心里一抽,突然就沈唯一生出了一种复杂的心软。   他放下碗筷,走到沈唯一面前,语气硬邦邦的:“吃饭。”   沈唯一梗着脖子,别过头:“不吃!”   “真不吃?” 喻沉星挑了挑眉。   “不吃!”   “哦,” 喻沉星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状似无意地炫耀道,“这可是你哥亲手做的菜,你还没吃过吧?”   说完,不再看沈唯一,慢悠悠地坐回餐桌。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唯一板着脸,自己走到厨房盛了饭,又板着脸,坐到餐桌离他们最远的一端,闷头开始扒饭,一句话也不说。   喻沉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埋头苦吃的样子,心想这小子怕是饿坏了,嘴上却不饶人,故意逗他:“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以后要是想吃,就来找我,说不定我一高兴,能让你蹭一口。”   沈唯一从饭碗里抬起脸,瞪他:“又不是你做的!”   “啧,” 喻沉星咂咂嘴,“你找你哥没用,你哥只给我做。”   沈唯一气得眼圈都红了,口不择言:“也不知道我哥怎么看上你的!”   喻沉星老神在在:“你自己不想要有哥哥,我想啊。以后你哥哥就是我哥哥了。”   沈拾月全程没说话,安静地给喻沉星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动作自然。   无声的偏袒更像一把小刀,扎在沈唯一心上。   沈唯一死死咬着嘴唇,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又被他强行憋回去,只能更凶狠地往嘴里扒饭,跟米饭有仇似的。   喻沉星心软归心软,但他没忘记沈唯一以前是怎么对沈拾月的。   他心疼此刻的沈唯一,可谁来心疼曾经那个孤单的沈拾月?   两人默契地当作没看到沈唯一泛红的眼眶和强忍的泪意,自顾自吃完。   饭后,沈拾月再次对沈唯一下了逐客令:“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回去。” 沈唯一还是那句话。   偌大的沈家,空荡冰冷,父母争吵不休,没人真正在意他想要什么。   他一直很孤单。   同龄人羡慕他有个优秀的哥哥,可他们不知道,他多讨厌这个对比。   他不想回去,哪怕这里他也不喜欢,哥哥冷漠,喻沉星讨厌,但他就是不想回到现在只有争吵和孤独的家。   沈拾月在沈唯一来公寓后就给沈砚声和温卿发了消息,告知沈唯一在他这里。   沈砚声让他“先看一下唯一”,就没了后续。   沈拾月不明白父母之间发生了什么,连一贯疼爱的小儿子也被疏忽了,但他也无意探究。   他早已习惯不去关心沈家的一切。   沈唯一赖着不走,喻沉星眼珠一转,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当着沈拾月的面,揉着肩膀,拖长了语调:“沈拾月,我肩膀好酸啊,今天锻炼好像有点过了头,你给我揉揉呗。”   沈拾月看他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力道适中地帮他按揉起来。   没过一会儿,喻沉星又眨巴着眼睛,指着果盘:“我想吃那个橙子,要切好的,你喂我。”   沈拾月依旧好脾气,拿起水果刀,切好橙子,细心地把白色的橘络也剔除干净,然后一块一块,递到喻沉星嘴边。   喻沉星一边享受投喂,一边又嚷嚷:“啊,说了这么多话,好渴,想喝水。”   沈拾月便又起身,去给他倒温水,还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手里。   整个过程中,喻沉星享受沈拾月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时不时朝旁边沙发上的沈唯一投去得意又挑衅的眼神,还偷偷做几个鬼脸。   沈唯一越看越气,小脸涨得通红,又无处发作,手指紧紧攥着沙发垫子,快要把那垫子抠出个洞来。   喻沉星看他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越发嚣张起   沈拾月将喻沉星幼稚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他为了气沈唯一而故意做出的种种夸张行径,看他表情生动、眉飞色舞的模样,眼底闪过无奈与纵容的笑意。   这样的喻沉星,鲜活,明亮,让他移不开眼。   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柔软得一塌糊涂。   想亲。想做。   沈拾月再次开口:“沈唯一,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不……” 沈唯一的话还没说完,门铃响了。   是沈家的老管家亲自来了,不容拒绝地带走了还想挣扎的沈唯一。   沈唯一知道沈拾月不想留他,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最后狠狠瞪了喻沉星一眼,咬着唇,跟着管家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刚才还神气活现的喻沉星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演戏好累……”   演完又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沈拾月会不会生气?毕竟那是他亲弟弟。要不道个歉?   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刚坐起身,就被一股力量压回了沙发。   沈拾月的吻落了下来,手也探进了他的衣摆。   “等等等等!” 喻沉星手忙脚乱地推他,声音被吻得支离破碎,“你这是在干嘛!”   沈拾月咬着他的耳垂:“忍不住了。”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喻沉星身子一软,微弱的抗议瞬间烟消云散。   算了,先不管了,那些烦心事等会儿再说,眼下美色当前,先爽了要紧。   等一切结束,已是后半夜。   喻沉星浑身酸软地躺在沈拾月怀里,脑子慢慢从一片空白中恢复运转。   沈拾月今晚有些不同,比以往更凶狠,也更沉默,他侧过身,戳了戳沈拾月的胸膛:“沈拾月,你今晚怎么回事?”   沈拾月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没有回答,反而低声问:“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喻沉星装傻:“什么发生什么事?”   “你不开心。”   喻沉星沉默了。   被刻意压下的疑问和痛苦,又翻涌上来。   他张了张嘴,胆小鬼的本性又占了上风,最终只是闷闷地说:“我没有不开心。”   沈拾月收紧了手臂,将喻沉星搂进怀里,声线颤抖:“如果你要走……能提前告诉我吗?”   喻沉星猛的推开沈拾月,在黑暗中坐起身,声音也在发颤:“为什么?为什么要提前告诉你?”   告诉我你要走,好让你提前做好准备吗?   好让你不那么措手不及?   还是方便你寻找下一个替代品?   只要你说一句“留下”,只要你说你不想我走,我怎么会走?我怎么会舍得走?   可你什么都不说,你只是问我是不是要走,还要我提前告诉你,是因为我走了,还会有新的“喻沉星”来,只要这张脸还在,所以无论里面住着谁的灵魂,你都不在意,都不挽留,是吗? 第143章 把证领了   喻沉星:“我知道之前发生的事了。你是不是早就想起来了?上辈子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上辈子”这个形容是否准确,但他确信,沈拾月听得懂。   黑暗中,沈拾月的身体震了一下。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喻沉星能感觉到,沈拾月在紧张。   果然下一秒,他听到沈拾月问:“你都想起来了?”   喻沉星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捶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   沈拾月果然也有记忆。他知道另一个“喻沉星”,他知道那些过往。   恐怕是有了那段记忆后,沈拾月才会和他在一起,他对自己的态度转变才会这么大。   喻沉星没有记忆,因为他和“喻沉星”不是同一个人,一切都是闻思逸告诉他的,但他也没有否认:“嗯。”   沈拾月沉默了几秒,“所以你今天才会这么失落?”   喻沉星再次“嗯”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的颤抖无法掩饰。   他等着,等着沈拾月的解释,等着沈拾月告诉他,闻思逸说的是假的,等着沈拾月告诉他,他喜欢的是现在的喻沉星。   可是沈拾月不说话了。   喻沉星强颜欢笑:“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长久的安静后。喻沉星听到了沈拾月压抑的呼吸声。然后,他听到了三个字,扎进他的心窝。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瞒着他?对不起把他当替身?还是对不起,让他承受了这份本不属于他的感情,却又无法给他同等的回应?   沈拾月没有再说话。   自从和喻沉星在一起后,上一世的梦境,就不再侵扰他了。   可是,上一世喻沉星,喜欢的人,是贺清野。   这是他梦到过的痕迹。   那个喻沉星,会对贺清野露出干净纯粹、毫无保留的笑容,会亲近贺清野,会因为贺清野的一句话而开心或难过。那些,都是他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   这一世,是他乘虚而入,在喻沉星还没有恢复记忆、还懵懂无知的时候,强行将他绑在身边,用亲密的关系,用温柔的表象,织就了一张网,将他牢牢困住。   沈拾月不敢问,不敢提,生怕一触碰,眼前这偷来的幸福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现在,喻沉星说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贺清野,想起了他真正喜欢的人。   沈拾月怕听到喻沉星接下来的话,怕听到他说“我想起来了,我喜欢的是贺清野”,怕听到他说“我们结束吧”。   不,他不能接受。他宁愿维持现状,宁愿活在谎言里,宁愿喻沉星永远“想不起来”,也不愿失去他。   于是,在喻沉星再次质问“你不解释?”的时候,沈拾月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猛地倾身,堵住了喻沉星的唇。   “唔——” 喻沉星吃痛,狠狠咬了下去。   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沈拾月感觉不到疼痛,将喻沉星所有的话语和反抗都吞没在这个血腥的吻里。   一吻结束,喻沉星大口喘息着,嘴唇火辣辣地疼,他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咸涩和血液的腥甜。   喻沉星擦掉嘴上的血,“你不解释?”   沈拾月眼神一暗。   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他卑劣的占有?解释他明知对方心有所属却强行介入?解释他所有的温柔体贴,都只是诱捕猎物的伪装?   不,他解释不了。   他也不想解释。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喻沉星走。无论如何,都不能。   干脆把喻沉星锁起来。   用最坚固的锁链,把他铐在床上,关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让他哪里也去不了,谁也见不到。   这样,他就永远属于自己了。   他不会再想着贺清野,不会再想离开。他会哭,会闹,会恨他,但至少,他还在。至少,他还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个念头带着毁灭般的诱惑力,沈拾月的指尖都兴奋得微微发颤。只不过他看见喻沉星盈满泪水的眼睛,竟然控制住了。   至少,暂时控制住了。   沈拾月长时间的沉默,对喻沉星而言,无异于最残忍的凌迟。   还要解释什么?   沈拾月的沉默,不就是最清晰的答案吗?   他就是一个替身,一个活在影子里的替代品。   沈拾月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都不是给他的,是给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上一个喻沉星”的。   喻沉星痛苦地闭上眼,想起闻思逸的话。   他说,沈拾月在“上一个喻沉星”面前,性格有多不一样,他会说很多话,会温柔地笑,会不厌其烦地解释。   而现在的沈拾月,除了工作,话少得可怜,在床上也大多沉默。   他以前只是以为,这是沈拾月的性格使然,是天生冷漠,是情感内敛。现在想想,多么可笑。   大概只是因为,沈拾月不愿意和他多说话吧。和一个替身,有什么好说的呢?只需要满足肉体的需求就够了,言语的交流,灵魂的共鸣,那是属于“他”的,不属于他这个冒牌货。   痛苦和屈辱感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心脏。喻沉星推开沈拾月,翻身下床。   这一次,沈拾月没有阻拦,坐在床边,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喻沉星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打开灯。刺眼的光线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   他走到衣柜前,开始收拾东西,将属于他的衣物、用品,一件件塞进行李箱。   “你要去哪?” 等喻沉星收拾完后,沈拾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刚才那个激烈亲吻、眼神疯狂的人不是他。   喻沉星没有回头,手下动作不停,声音冷硬:“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你不能走。” 沈拾月站了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握住了喻沉星的手。   喻沉星用力甩开他的手:“沈拾月,你是不是太自私了?我也是人,我有我自己的情绪,我有权利难过,有权利需要空间!你不能总是这样,把你的意愿强加在我身上!你凭什么不让我走?凭你把我当替身吗?”   沈拾月看着他不说话,眼神越来越沉。   喻沉星见他不语,更是悲从中来,口不择言地嘲讽道:“你要是真这么喜欢这张脸,你沈大少爷有的是钱,你去花钱找啊!有的是人愿意为了钱去整容,整得一模一样,你想找多少个‘喻沉星’都行!何必非要绑着我这个假的、不听话的?”   “你还是要走,是吗?” 沈拾月忽然淡淡地问了一句,语气平静到诡异。   喻沉星正在气头上,根本没听出他话里潜藏的危险,大声道:“我要走,现在就走,我一分钟都不想再待在这里。”   话音未落,沈拾月动了。   动作快得喻沉星根本没看清,手腕再次被一股巨力抓住,紧接着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沈拾月半拖半抱地弄回了卧室,重重摔在了床上。   “沈拾月你干什么!”   沈拾月已经欺身压了上来,身体和手臂轻易地将他禁锢在身下。   他的一只手扣住喻沉星的双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竟毫不犹豫地探向刚刚承受过激烈*事的地方。   喻沉星疼得弓/起/身子,眼泪瞬间飙了出来,“卧槽,你疯了!放开我!”   沈拾月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平静,与他此刻粗暴的动作形成强烈的反差:“既然你不喜欢我,我还要装什么?”   他顿了顿,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喻沉星的耳廓,“我早就想*死你了。”   喻沉星被这颠倒黑白的话气得浑身发抖,笑出声来。   什么叫他不喜欢沈拾月?   他都为沈拾月弯了,把一颗心都掏出来了,这还不能说明喜欢?明明是沈拾月不喜欢他,把他当替身,现在还倒打一耙,把责任都推到他头上?   “沈拾月,你适可而止!” 喻沉星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指甲在沈拾月光裸的后背留下道道红痕。   沈拾月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封住了他的唇。   不知道是谁的嘴唇又破了,浓重的血腥味在两人口腔中弥漫。喻沉星被沈拾月禁锢在身下,身体被迫感受对方的温度,心里一片冰凉。   沈拾月一边动作,一边在他耳边,用低沉的声音,一遍遍地问,像是确认,又像是自我催眠:“你不会走的,是不是?你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告诉我,你不会走……”   床榻在剧烈的晃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喻沉星死死咬住枕头的一角,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大片枕面。   他不懂,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对他温柔纵容、有求必应的沈拾月,会在深夜为他做饭、记得他所有喜好、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候的沈拾月,为什么都是假的,为什么都是伪装出来的表象。   真实的沈拾月,就是这样偏执、疯狂、蛮不讲理,残忍的吗?   沈拾月终究还是没从喻沉星口中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无论他如何逼迫,如何折磨,喻沉星始终紧咬着唇,除了压抑不住的痛呼和生理性的泪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更遑论承诺。   最终,体力不支让喻沉星昏睡了过去。   沈拾月慢慢停下动作,看着身下的人。   喻沉星脸上泪痕未干,眼角红肿,嘴唇破损,脖颈和身上布满了自己留下的痕迹。   沈拾月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俯下身,珍惜地吻了吻喻沉星红肿的眼皮,吻掉上面残留的泪痕。   然后,他起身,捡起地上散落的睡袍披上,走到阳台。   沈拾月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恭敬的声音:“沈先生。”   沈拾月站在夜风里,看着远处城市阑珊的灯火,“安排一下,我和喻沉星,近期去国外,把证领了。”   “所有手续,用最快的时间办好。不需要问他意见,直接处理。”   “对,尽快。”   挂断电话,沈拾月回到床上,喻沉星在昏睡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眉头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沈拾月掀开被子躺进去,将人重新拥入怀中,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和真实的触感,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暴戾和不安,才稍稍被压下些许。   他低下头,在喻沉星布满吻痕的脖颈上,寻了一处尚且完好的皮肤,再次印下一个深深的吻痕,贪婪地吸吮,直到那处皮肤泛起短时间内难以消退的红痕,才满意地松开。 第144章 你是我的   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缝隙,吝啬地洒进几缕光线,驱不散满室的沉郁。   喻沉星睁开眼,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坐起身,动作间牵扯到身上的痕迹,引来一阵闷哼。   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遍布的痕迹,眼神漠然。   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   沈拾月在洗澡。   喻沉星没有动,安静地坐着,直到浴室水声停歇,又过了片刻,穿戴整齐的沈拾月从里面走出来,头发还带着湿气,脸上是惯常的清冷,看不出太多情绪的波澜,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向喻沉星时,眼底极力在压抑着什么。   沈拾月走过来,在喻沉星面前站定,“早餐好了,洗漱完出来吃。”   沈拾月不放他走。   喻沉星没力气和沈拾月说话,在沈拾月对面落座,拿起筷子,机械进食。   他需要体力。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别的事,   比如,在必要的时候,狠狠揍沈拾月一拳。   虽然他知道,以沈拾月的体格和身手,他打不过,但打不过也得打。   这么想着,喻沉星咀嚼的动作都加了几分狠劲。   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喻沉星吃完最后一口早餐,端起牛奶杯,沈拾月才开口,“吃完饭,我送你去学校。”   喻沉星捏着杯子的手收紧。   送他去学校?   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见人,脖颈上的痕迹,在这个季节,他穿高领出去就会被人笑话。   沈拾月是想让全校的人都看他笑话吗?看见他这副被“疼爱”过度的模样?   喻沉星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深呼吸,再深呼吸。跟沈拾月硬碰硬没用,昨晚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这个疯子根本听不进道理,只会用更激烈的方式将他困住。   喻沉星放下牛奶杯,来到沙发坐下,“沈拾月,我不明白。”   沈拾月抬眸看他,等他的下文。   “你为什么喜欢他?”   沈拾月在喻沉星身边坐下,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沈拾月疑惑道:“他?”   喻沉星扯了扯嘴角,眼神讥诮:“装傻?”   沈拾月沉默了片刻,又给出了一个敷衍的答案:“不知道,就喜欢。”   多么轻描淡写的六个字。   喻沉星心中冷笑。   原来在沈拾月心里,对那个人的感情,深刻到可以跨越所谓的“前世今生”,却连一个具体的理由都说不出来,只是“不知道,就喜欢”。   还以为他能说出一个不一样的理由。   喻沉星压下心头的刺痛,继续问,“那他走了,你岂不是很难受?”   沈拾月这次回答得很快:“不记得了。”   他是真的不记得之后的事。   那些梦境,他只记得求而不得的痛苦,记得贺清野的存在,记得喻沉星看向贺清野时眼里的光,却不记得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更不记得喻沉星是怎么走的。   或许潜意识里,他在刻意回避那段记忆。   沈拾月试过了,催眠也没有用。   喻沉星知道,他和“那个人”本质上完全不同。   他理智、清醒,在某些方面可以称得上自私。   他才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牺牲自己,那太蠢了。   自己都养不活,还要养一个病人,不是蠢是什么?   “所以沈拾月,” 喻沉星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你的冷漠都是装的,实际是个变态是吧。”   他可没忘记昨晚沈拾月的模样,眼睛都红了,像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嘴上还说着他平时根本不会说的露骨又偏执的话。   是他喻沉星太笨了,被沈拾月平时清冷自持、沉稳可靠的表象所迷惑,沈拾月又藏得太好,所以他从未发现他完美面具下,隐藏着如此偏执疯狂,也可以说是“变态”的真面目。   沈拾月听到这话,脸上伪装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痕。   “抱歉,昨天弄疼你了,是我一时太生气,对不起。”   喻沉星冷嗤一声,扭过头,不想看他道歉的模样。   道歉有什么用?   道歉能抹去昨晚的伤害吗?道歉能解释清楚“替身”的事情吗?   不能。   沈拾月认真地凝视喻沉星,一字一句地说:“喻沉星,和我结婚好不好?”   喻沉星瞪大了眼睛:“?”   沈拾月没毛病吧?   心里装着另一个喻沉星,现在要和他这个赝品结婚?   这算什么?执念的延续,还是占有欲作祟下的决定?   喻沉星气笑了:“为什么要和你结婚?你又不喜欢我。”   沈拾月没听出喻沉星话里的讽刺,依旧用郑重其事的语气说道:“喜欢,我喜欢你,因为喜欢才想和你结婚。”   “那他呢?” 喻沉星逼问,“你能忘了他?你能保证,以后看着我这张脸,不会想起他?不会把我当成他?沈拾月,别自欺欺人了!”   看到喻沉星激动的模样,沈拾月脑海里有电光火石闪过。   昨晚喻沉星就提到了“替身”,说他“想起来了”。   沈拾月当时被巨大的恐慌和醋意冲昏了头脑,只顾着确认他不会离开,根本没有认真去思考喻沉星话语里潜藏的矛盾和漏洞。   此刻,喻沉星再次提起“他”,语气里的痛苦和笃定,让沈拾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确定问:“你并没有想起来,是吗?”   喻沉星没有否认:“是,我没有想起来。是闻思逸告诉我的,他告诉我,你心里有个白月光,也叫喻沉星,我不过是个可怜的替身。想不想起来,有什么区别吗?你敢说,这不是真实发生的?你敢说,你接近我,对我好,不是因为‘他’?”   沈拾月并不想告诉喻沉星他之前的事,他更希望陪在他身边的是现在的喻沉星,因为现在的喻沉星更快乐。   他不希望喻沉星难过,不希望让他记起之前的事。   沈拾月张了张嘴,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沉重的:“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烧得喻沉星理智都快没了。   “我不想听你道歉!沈拾月,你要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你要真的还有一点点在乎我的感受,你就放我走好吗?趁我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和你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讲话,我们两个好聚好散,行不行?给我,也给你自己,留点最后的体面。”   沈拾月沉静如水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流露出一种深切的悲伤。   喻沉星心里狠狠一揪,愤怒和委屈之中,又混杂进了一丝钝痛。   看到沈拾月这样,他并不好受,可以说,他比沈拾月更难受。   沈拾月问:“喻沉星,和我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你开心吗?”   开心吗?   这不是废话吗?   开心啊,当然开心。   在遇到沈拾月之前,他就像浮萍,虽然想着随遇而安,但内心深处总有种无所依凭的空落。   是沈拾月,用他冷淡实则细致的温柔,一点点填满了空隙。   每天能看到沈拾月的脸,和他一起吃饭,有时只是安静地待在他身边,感受他的存在,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踏实开心的日子。   但这又如何呢,建立在欺骗和替代基础上的开心,像阳光下炫丽的泡沫,一戳就破。   喻沉星别开视线,不敢再看沈拾月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他怕自己会心软,会动摇。   “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了,沈拾月。我说过了,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也是个人,我有我的尊严和感受,你不能只想着你自己,只想着怎么把我留下,而不考虑我的意愿。”   沈拾月看着喻沉星,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归于一片沉寂的墨色。   他再次低声说:“对不起。”   又是这三个字。   喻沉星快要被这三个字逼疯了。   “我说了,我不要你的道歉!我不想听,我想离开这里!沈拾月,你听懂了吗?我要离开!”   沈拾月像是没听到他的怒吼,重复:“对不起。这婚必须结,我们去国外结婚。”   “哈!” 喻沉星怒极反笑,简直荒谬至极,“敢情我说了这么多,都白说了是吧?沈拾月,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除了离开我,其他什么事,我都能答应你。”   喻沉星嘲讽道:“什么事都行?那我想上你,你愿不愿意?”   他就是随口一说,他现在对沈拾月只有愤怒和心寒,根本不想和他发生任何关系,更别说是在这种情况下。   再说,以沈拾月强势的性格和体格,怎么可能同意。   这不过是喻沉星在愤怒和无力下,一种徒劳的反击。   然而,沈拾月同意了:“好。”   喻沉星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拾月:“你说什么?”   沈拾月重复:“我说,好。如果你想要的话。”   喻沉星懵了。   沈拾月竟然同意了?同意让他上他?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在他心里,沈拾月是强大的,是主导的,是掌控一切的。   他愿意在下面,这怎么可能?   可沈拾月认真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又让喻沉星不得不信。   喻沉星忽然之间,看懂了一些东西。   自己之前的纠结和痛苦,似乎钻入了一个死胡同。   他把自己放在了绝对被动的位置上,沉浸在替身的屈辱和沈拾月不爱他的绝望中,只顾着伤心、愤怒,想着逃离,却忘了,他喻沉星,从来都不是一个坐以待毙、任人宰割的人。   说他恋爱脑也好,说他犯贱也罢,说实话,他内心深处,并不想真的离开沈拾月。   他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沈拾月。   喜欢到,即使知道自己是替身,在愤怒和伤心之余,那份喜欢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在沈拾月同意让他“上”之前,他一直把自己当成弱势方,当成被选择、被欺骗、被伤害的那一个。   沈拾月把他当替身,他就陷在这个替身的魔咒里,作茧自缚,非要找一个说法,要一个答案,要沈拾月承认爱的是别人,然后自己就可以伤心离开。   可是,他忘了,他也是个男人啊。他有自己的力量,有自己的主动权。   如果沈拾月是个女生呢?   如果他喜欢的人是个女生,而那个女生心里有个暗恋多年的白月光,把他当替身,他会怎么做?   他一定会用尽全力,把那个白月光从他女朋友心里挤走,一点点地,用他的好,用他的真诚,用他的陪伴,慢慢地,让女朋友心里只有他自己。   他有信心,他相信自己,只要给他时间,给他机会,他总有一天可以取代那个白月光,成为女朋友心里独一无二的存在。   因为他是个男人,男人在感情里,有时候就应该付出得多一点,脸皮厚一点,主动一点,去争取,去守护。   怎么一换成沈拾月,他就害怕了呢,就退缩了呢?   既然沈拾月心里有人,那就把他抢过来。   沈拾月都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了,连“当0”这种在沈拾月看来或许难以接受的事情都同意了,   这说明在沈拾月心里,他喻沉星并非毫无分量,甚至可能,分量很重,重到可以让他做出如此大的让步。   那他为什么不再努努力,为什么不试着,去把沈拾月心里“影子”赶走,让自己成为他心中唯一真实的喻沉星?   昨天他也是被闻思逸那番话和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得昏了头,只顾着伤心愤怒,没有冷静下来,和沈拾月沟通,去问,去听,去分辨沈拾月话语里的真意。   现在,沈拾月出人意料的让步,浇醒了他一部分被情绪冲昏的头脑。   想通了这一点,喻沉星胸腔里的沉重和绝望,松动了一些,他重新看向沈拾月,眼神里的愤怒和绝望褪去,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   他问:“沈拾月,你喜欢我吗?”   沈拾月毫不犹豫地回答,“嗯,喜欢。”   “那……” 喻沉星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有时会横亘在他心头的问题,“每次你和我做的时候,你在想谁?我总感觉你在隐瞒什么,你有很重的心事,所以你才不说话。”   是不是在想之前的“喻沉星”?是不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沈拾月看了喻沉星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喻沉星的心提了起来,但面上不显,他点了点头:“嗯。”   还能生气什么,他都已经猜到大概了。无非是透过他,思念另一个人。   “我每次都在想,为什么只能做一次。我想和你做到天亮,想让你除了我,脑子里再也想不了别的。但是我怕,我怕你接受不了,怕你觉得我……太过分,太可怕。因为你受不了我那样,我怕你会离开我,所以我一直忍着。”   喻沉星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这和他预想的答案,截然不同。   竟然不是怀念,不是透过他看别人,而是压抑的欲望!   沈拾月:“我受不了你离开我的视线,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会儿。我受不了你手机的屏幕,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我受不了别的男人碰你,哪怕只是无意的接触。你只能是我的,喻沉星。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每一寸,你都只能是我的。” 第145章 纹身没了   喻沉星有点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沈拾月又道:“喻沉星,没有替身,我喜欢的就是你,所以……你能不能也喜欢我,多一点?”   沈拾月不能保证喻沉星之后会不会想起上一辈子的事,既然他和闻思逸都能想起来,那另两个当事人喻沉星和贺清野,也一定会有想起的那一天。   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希望在喻沉星恢复记忆之前,在自己还能拥有这份“唯一”之前,喻沉星能多喜欢他一点,再多喜欢他一点。   这样,或许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时,这份“喜欢”能成为他最后的筹码,能将喻沉星多留在他身边一刻。   喻沉星听到这话,本来已经不生气了,现在怒火又卷土重来。   “你是白痴吗?你还要我怎么证明我更喜欢你?我天天喊你老婆,我天天和你睡,我看到你的身体就有反应,我每天都想见你,这还不叫喜欢?”   “如果你能生,你早就未婚先孕了,我恨不得让你给我生十个!沈拾月,你说,你还要我怎么证明?把我的心挖出来捧给你看吗?”   “我不喜欢你,我为什么知道过去的事会那么伤心和愤怒?我不喜欢你,我为什么昨晚被你那样对待,今天还坐在这里跟你废话?我不喜欢你,我为什么……”   喻沉星哽了一下,“沈拾月,你说啊!你告诉我,我还要怎么做,才叫‘喜欢’?”   沈拾月被他这一连串劈头盖脸的质问砸得有些懵。   他能感受到现在这个喻沉星的喜欢,热烈、直白、毫不掩饰,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将他冰冷的世界也一同点燃。   他也爱喻沉星,爱到发疯,所以才会一直克制,克制见不得光的念头,克制想要将他彻底据为己有的疯狂。   可是,这一切的克制,一切的正常,都建立在喻沉星没有贺清野的记忆之上。   沈拾月很怕,一个是他爱的人,一个是他兄弟。   是他的自私,是他乘虚而入,强行介入了这段本该与他无关的关系,毁掉了过去的平衡,也困住了现在的喻沉星。   这段时间,他一直想方设法避免喻沉星和贺清野见面,小心翼翼地维系偷来的时光。   现在,如果放喻沉星走,那他之前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他必须抓住他,用任何方式。   沈拾月再次开口:“那我们去结婚好不好?等我准备好,我们立刻去结婚。我们去国外,把证领了,好不好?”   喻沉星这时候捕捉到了沈拾月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   他忽然意识到,沈拾月似乎一直处于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态,仿佛他随时会消失,随时会离开。   是因为害怕他随时会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原本的生活吗?   是了,他还没有和沈拾月说过,他决定不走了。   他早就决定留在这个世界,留在他身边了。   沈拾月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才如此没有安全感,如此患得患失,不惜用“结婚”这种极端的方式来绑住他?   喻沉星深吸了一口气,“沈拾月,你更喜欢我,还是他?”   沈拾月没有直接回答:“在有他的记忆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可是关于过去的记忆,让我觉得对不起他,所以我想和你保持距离,掐断这份不该有的感情,但是我做不到。”   “得知你要去拍片……拍摄的前一晚,我快疯了。一想到你会在别人面前,会被别人看到,我根本无法接受。所以第二天,我才去找了温姨,找了个借口,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带回来。”   喻沉星听明白了。沈拾月的喜欢,并非始于替身,而是始于现在的他。   只是那段关于过去的记忆,像一道沉重的枷锁,让他背负负罪感,让他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一度想要逃避。   “那如果他回来了呢?”喻沉星忍不住追问。   他想知道,在沈拾月心里,如果“过去”和“现在”产生冲突,他会如何选择。   沈拾月不假思索,“那我一定会去找你,找到现在的你。”   如果有一天,喻沉星又变回了记忆中阴郁孤单的样子,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找回来,让他重新变得快乐。   喻沉星“哦”了一声,别开脸,耳根有些发烫。   沈拾月这话也太深情了,深情得让他有点招架不住,心里揣了只兔子,一直在怦怦乱跳。   他有点后悔昨天太冲动了,被闻思逸几句话就挑拨得失去了理智,一点都不像他了。   他应该更相信沈拾月一点,应该更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一点。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和尴尬。   喻沉星脑子一抽,为了打破这让人心跳加速的沉默,也为了找回一点主动权,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副颐指气使的语气,抬了抬下巴,对沈拾月说:“你不是同意让我上吗?衣服脱了。”   闻言,沈拾月站起身,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一颗,两颗……接着是皮带,裤子,很快,沈拾月全身就只剩下一条黑色的平角内裤。   腹肌分明,腰腹紧实,人鱼线性感地没入裤腰边缘。而那处让喻沉星又爱又恨的彼岸花纹身,妖冶地盘踞在他的腰侧。   喻沉星傻眼了。   他没想到沈拾月真的会脱。   他站起身,几步上前,在沈拾月疑惑的目光中,一把将他推倒在沙发上,然后俯身,对着妖艳的红色纹身,一口咬了下去。”   “沈拾月,我不喜欢这个纹身!”喻沉星抬起头,唇上还沾染了一点血迹。   “你知道彼岸花的含义吗?我曾经查过它的花语,它代表生死相隔,绝望的爱,无尽的思念!既然我们在一起了,那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和‘他’有关的东西!”   喻沉星嘴上说着不喜欢,身体却诚实得很。   说完,又低下头,对着纹身,开始了新一轮的蹂躏。   又舔又亲,还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蹭。   沈拾月被喻沉星弄得又痛又痒,湿热的触感透过皮肤,直直钻进心里,搅得他心绪不宁。   更糟糕的是,喻沉星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呼吸落在他腰腹,头发还时不时蹭过他的腰腹……几乎是瞬间,沈拾月就有了反应。   沈拾月有些无奈,又有些窘迫地伸手,推了推喻沉星毛茸茸的脑袋。   喻沉星也感觉到了沈拾月的变化,强作镇定地从沈拾月身上爬起来,坐到一边,别开视线,不敢去看沈拾月那里,嘴里嘟嘟囔囔:“算了……我还是喜欢凭我自己的力量上你。等我练得比你壮了,你就等着吧。”   沈拾月揉了揉喻沉星柔软的发顶:“好。”   一个字,带着无尽的纵容和宠溺。   喻沉星的心又软又痒。   他心想,就这样吧。   他喜欢沈拾月,喜欢得要命。沈拾月也说喜欢他,喜欢的是现在的他。   虽然这份喜欢里夹杂着偏执、占有欲,甚至一些不那么健康的成分,但喜欢就是喜欢。   他经历过最亲近之人的猝然离世,也经历过自己生命的戛然而止,一切都在毫无预兆中发生。   与明天相比,更早到来的往往是意外。   喻沉星很多事都看开了。   他现在已经不想再纠结那么多了,不想再去想什么替身不替身,过去不过去。他只想抓住眼前这个人,抓住这份属于他的感情。   -   然而,喻沉星万万没想到,沈拾月行动力如此惊人。   就在他们和好的第二天,沈拾月竟然真的把纹身洗了。   “你……你……”喻沉星指着沈拾月的腰,“你把纹身洗了?就因为我那句话?”   “嗯。你不是不喜欢吗?洗了也好。别难过,我说了,我只爱你。”   沈拾月以为喻沉星是因为纹身消失,又联想到了“过去”而难过。   喻沉星哭丧着脸,“那你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啊!”   他可太喜欢那个纹身了,性感得要命,每次看到,都让他心跳加速,血脉偾张,简直是助兴的绝佳利器。   就因为他昨天嘴硬,说了一句“不喜欢”,沈拾月这个实心眼的,居然第二天就跑去洗了!   洗了!现在好了,纹身没了,变成这么一片红肿难看的皮肤,他心疼死了,肠子都悔青了!   沈拾拍了拍喻沉星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声音放得更柔:“好了,不气了。洗都洗了,过段时间就好了。睡吧,再睡会儿。”   喻沉星欲哭无泪,有苦说不出。   难道要他跟沈拾月坦白,说他其实爱死那个纹身了,昨天是口是心非?   那也太丢脸了!   喻沉星闷闷不乐地重新躺下,用被子蒙住头,在心里默默哀悼沈拾月逝去纹身。   一个纹身只洗一次是完全不够的,通常需要多次才能彻底清除,而且每次清洗后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来修复。   想到沈拾月还要受好几次罪,那片漂亮的肌肤还要反复被灼烧,喻沉星更难过了。   比意外先到来的,是沈拾月的纹身没了。   早知道昨天再多咬几口了!   晚上,沈拾月被身边人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含糊不清的梦呓惊醒了。   他睡眠一向很浅,尤其是在经历了昨晚的事情后。   沈拾月睁开眼,侧过身,看向身边的喻沉星。   喻沉星在做梦,嘴里念念有词。   沈拾月凑近了些,凝神细听,他听到喻沉星在骂他。   “……沈拾月你个笨蛋……为什么这么听话……我让你洗你就洗啊……那么好看的纹身……多性感啊……现在好了……没了……呜……”   “……以前看到你的纹身……我立马就有反应……现在好了……纹身没了……我得晚五秒才有反应了!都怪你!……”   “……笨蛋……一点都不懂情趣……纹身是助兴的懂不懂……动不动的就洗掉……暴殄天物……我真的很喜欢那个纹身啊……红红的……在你腰上……特别带劲……”   沈拾月忍不住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他伸出手,将还在梦里嘟囔的喻沉星轻轻揽进怀里,在他耳边柔声说:“知道了,是我不好。我会想办法把这五秒找回来的。”   第二天,喻沉星还是闷闷不乐。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心疼那个纹身。   下午没课,他索性翻出画板,凭着记忆,开始画画。   他画的是沈拾月,没有穿衣服的沈拾月,侧身而立,最显眼的,就是他腰侧的彼岸花纹身。   他画得很认真,每一次落笔都在告别他逝去的心头好。   沈拾月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喻沉星坐在画板前,对着那幅已经完成大半的画作,托着腮,神情萎靡,眼神哀怨,仿佛在缅怀什么逝去的挚爱。   沈拾月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画板上的内容,眼神微动。   他伸出手,搭在喻沉星的肩膀上,温声问:“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喻沉星沉浸在“纹身没了”的巨大悲伤中,精神萎靡地抬起头,有气无力地看了沈拾月一眼,刚想抱怨两句,目光触及到沈拾月的刹那,他长大了嘴巴,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萎靡一扫而空,精气神十足。   “你你你……” 他指着沈拾月,手指抖啊抖,“你这头发……等等,这不会又是系统给我的什么惩罚吧?”   只见沈拾月乌黑的短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耀眼夺目的银白色短发。   银白色纯净冰冷,衬得沈拾月本就冷白的肤色愈发剔透,五官的轮廓也更加深邃立体,眉眼间清冷疏离的气质,被这头银发放大到了极致。   染了银色头发的沈拾月,好看到令人窒息。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精心雕琢的冰雪雕塑,又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银发美男,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吸引人所有的目光。   沈拾月看见喻沉星亮起来的眼睛和震惊到语无伦次的模样,偏头问:“喜欢吗?”   喻沉星的目光黏在了沈拾月的头发上,从发根看到发梢,又从发梢看回那张俊美得不像真人的脸。   他咽了口口水,心跳不争气地加速,答非所问道:“硬了。”   沈拾月:“……” 第146章 关于老公   自从沈拾月染了一头耀眼夺目的银发,喻沉星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解锁了奇特的癖好。   他彻底迷上了沈拾月这头银发,触感顺滑,让他爱不释手。   但凡找到机会,喻沉星就会凑过去,伸出魔爪,在沈拾月头上揉来揉去,将他的银发揉得乱七八糟,再心满意足地看着沈拾月顶着一头乱毛,无奈又纵容的模样。   沈拾月起初还维持形象,但喻沉星撸猫似的热情实在难以招架。   他被喻沉星撸得没了脾气,又怕他总惦记着头发,便去温姨那儿,把元宝接了回来,让喻沉星转移注意力。   喻沉星看到拖着肥美身躯,大摇大摆巡视新领地的元宝,如临大敌。   他可没忘记上次这只肥猫在他家留下的惊喜。   以防元宝再度乱拉,喻沉星抱着平板,在网上搜索“为什么猫不在猫砂盆拉屎”、“如何纠正猫咪乱拉乱尿”。   有的人说可能是猫砂盆不干净,猫咪有洁癖。   也有人说是领地标记行为。   当然还有人说是应激反应,单纯看你不顺眼,故意气你。   喻沉星看到这条,脸都黑了。   他咬牙切齿地看向躲在角落暗中观察的元宝,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气氛紧张。   没跑了,元宝一定是看他不顺眼、才乱拉。   这肥猫,心机深沉!   喻沉星决定采取冷处理,对元宝实行不看不理不撸政策,用冷漠感化这只肥猫,让它认识到随地大小便的严重性。   结果元宝压根不吃这套,见喻沉星不理它,就扭着胖墩墩的身子,去找看起来更好说话的沈拾月,蹭他的裤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副“他不跟我玩,你跟我玩”的无辜样。   喻沉星一看,这还了得?   他不想靠近元宝,但更不想元宝靠近沈拾月,他向沈拾月提了好几次,能不能把元宝送回去。   沈拾月总是用同一个理由打发他:“温姨这几天出门了,不在家。元宝放我这里,是温姨的意思。”   喻沉星哑口无言,和在猫爬架上惬意伸懒腰的肥猫干瞪眼,心中无奈叹气。   不过,人类对猫咪的抵抗力,往往低得出奇。   网上早有箴言流传:猫咪有一种魔力,能精准打脸每一个最初信誓旦旦声称自己“绝对不喜欢猫”的人。   这句话,在曾经对猫敬而远之的喻沉星身上,得到了完美验证。   和元宝斗智斗勇、互相试探了三天后,在确认这只肥猫真的已经改过自新,每次都精准使用猫砂盆,且没有表现出任何报复社会的迹象后,喻沉星可耻地沦陷了。   胖嘟嘟,手感好到爆炸。   比摸沈拾月头发的手感更好。   写作业时,身边趴着一只打呼噜的肥猫,看电视时,它跳上沙发,找个舒服的位置团成一团,吃饭时,它也会蹲在一边,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你。   喻沉星和元宝迅速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玩得不亦乐乎,用逗猫棒逗得元宝满屋疯跑,用零食训练元宝做一些简单的指令,抱着元宝一起打盹……   自然,就有些忽略了旁边安静办公的沈拾月。   沈拾月起初没说什么,后来,他几次叫喻沉星的名字,喻沉星都只是敷衍地“嗯嗯”两声,头也不抬地说“等一下,我在和元宝玩”,眼睛和手都没离开肥猫。   终于,在喻沉星又一次因为给元宝拍照而完全没听到沈拾月叫他吃饭后,沈拾月行动了。   第二天,喻沉星哼着歌从学校回家,开门,换鞋,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元宝,我回来啦,今天有没有想我?”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喻沉星里里外外找了一圈,猫爬架空了,猫窝冷了,猫碗干干净净,连根猫毛都没见着。   总是蹲在门口鞋柜上,用睥睨眼神迎接他回家的肥猫,不见了。   “元宝呢?”喻沉星找不到猫,跑到沈拾月面前问。   “傅柏说他一个人住太孤单,有只猫陪着更好,我把元宝送上去给他养几天。”   喻沉星刚习惯有只猫的陪伴,正享受有猫一族的快乐,猫就被送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他先看了眼手机,然后狐疑地看着沈拾月:“真的?傅医生主动要养的?不是你硬塞给他的?”   沈拾月面不改色:“嗯。”   要不是傅医生几秒前给他发消息,困惑地问“沈拾月怎么突然让我帮他养猫?你们俩是要出远门吗?”,喻沉星差点就信了沈拾月的鬼话。   喻沉星又好气又好笑,几步走到沈拾月面前,伸手薅了一把漂亮的银发,故意揉得乱七八糟,才哼道:“沈拾月,你幼不幼稚?一只猫你也吃醋?”   沈拾月顶着一头被他揉乱的银发,抬眸看他:“嗯。”   喻沉星:“……” 行吧,他早就知道沈拾月是个占有欲爆棚的变态,吃猫的醋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自从知道沈拾月深沉外表下隐藏的占有欲后,喻沉星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他算是彻底领教了沈拾月在这方面的小心眼和行动力。   比如昨天早上出门,在电梯里遇到同楼的一位身材火辣的美女邻居,喻沉星只是出于人类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结果晚上回家,他就被沈拾月按在门上,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被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检查了好几遍,美其名曰消毒,最后累得他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又比如,上次在图书馆,他只是和一个外向的哥们多讨论了几句,那哥们比较热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被恰好来接他的沈拾月看见,当晚,他肩膀那块皮肤差点被沈拾月啃秃噜皮。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喻沉星也从最初的震惊、无语,到后来的无奈、习惯。   他知道沈拾月的心态不健康,需要引导和安抚,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沈拾月这毛病估计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好在,沈拾月现在没有再提“立刻去国外领证”这种让他不知如何应对的要求了。   只要不提结婚,其他无伤大雅的变态占有欲,喻沉星咬咬牙,勉强可以忍受,有时还会偷偷享受被人在乎到极致的感觉。   喻沉星是真不想这么早领证,且不说他才多大,两个大男人,虽然感情是真的,但领证总感觉哪里奇怪。   有时候闲得无聊,喻沉星还是会忍不住好奇,上一个“喻沉星”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沈拾月几次,沈拾月不太想多谈,经常是用“好”、“不错”、“可以”一两个字敷衍过去。   有一次喻沉星佯装生气,捧着沈拾月的脸,逼他直视自己:“在我面前,你怎么还总说他好?你不怕我生气,吃醋?”   沈拾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我只爱你。”   喻沉星被这三个字堵得没了脾气,耳根发热,强作镇定地松开手,别开脸:“知道了知道了,别总说这种话,两个大男人,怪肉麻的。”   “嗯。” 沈拾月环住了喻沉星的腰,将人搂进怀里。   喻沉星靠在沈拾月怀里,手指无聊地把玩着沈拾月的耳垂。   沈拾月的耳垂很薄。   他忽然想起他很久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对设计感很强的情侣款耳钉,当时就很心动,可惜两人都没有耳洞,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沈拾月染了这么一头惹眼的银发,要是配上合适的耳钉,一定帅炸了。   “沈拾月,” 喻沉星心血来潮,仰起头提议道,“要不,我们去打个耳洞吧?我们再一起戴情侣耳钉,怎么样?”   只要喻沉星不提“分开”、“离开”和他暂时做不到的要求,沈拾月基本都会答应。   所以听到喻沉星的话,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   喻沉星挑眉:“这么听话?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都听你的。”   喻沉星其实还是有点怀念沈拾月的纹身,但让沈拾月再去纹一次,他舍不得。   退而求其次,打耳洞戴耳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又帅又有纪念意义。   周末,两人去了市内一家专业穿耳店。   打完耳钉,穿耳师叮嘱了注意事项,给了护理液。   两人牵着手走出店门,他们也没急着回家,索性牵着手,慢慢散步去了附近的公园。   两个身高腿长、相貌出众的男人牵着手走在林荫道上,虽然会引来一些目光,但大多是善意的、好奇的一瞥,并没有引起过分的关注。   只要喻沉星不乱看别人,沈拾月就很温柔,牵他的手都很轻,会帮他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会耐心听他絮絮叨叨讲现实世界的琐事。   可一旦他多看别人几眼,哪怕只是无意识的,沈拾月周身的气压就会瞬间降低,晚上回家“受苦”的肯定是他。   喻沉星百思不得其解,沈拾月为什么总这么容易吃醋?   他又不是看到一个人就会喜欢,沈拾月这简直杞人忧天。   不过转念一想,他自己好像也受不了沈拾月多看别人,哪怕是礼貌性的注视,他心里也会有点泛酸。   算了,五十步笑百步,扯平了。   沈拾月不喜欢,他就不看吧,反正他最想看的,就在身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了。   喻沉星眼尖,远远就看到前方湖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拍照。   正是他当初盗了人家照片,冒充自己发给沈拾月,结果沈拾月还对着照片喊老公的肌肉猛男博主。   喻沉星暗道不好。   要是被沈拾月看到这人,两人一对质,那得多尴尬。   喻沉星抓紧沈拾月的手:“突然有点饿了,我们快回家吧!”   说完,不由分说拉起沈拾月的手,快步朝与肌肉男相反的方向走去。   沈拾顺从地跟着他走,但还是在转身的刹那,不着痕迹地回头瞥了一眼   湖边有一个正在摆弄相机的男人,沈拾月眯了眯眼,眼神沉了沉。 第147章 关于女装   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公寓,沈拾月问:“刚才公园里那个人,你认识?”   喻沉星心里打鼓,闻言立刻否认:“不认识啊,谁?我没注意。”   “不认识,你为什么一看到他就拉着我跑?还那么紧张。”   喻沉星知道瞒不过去,而且这事迟早是个雷,与其哪天沈拾月和肌肉男狭路相逢,不如现在坦白从宽。   他喘了口气:“好吧,我承认,我认识他,也不算认识,就是知道他是谁。但这不是重点!沈拾月,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先发制人,转移话题,这是喻沉星在长期斗争中总结出的宝贵经验。   “什么问题?”   喻沉星气势汹汹:“你为什么从来不叫我‘老公’?”   沈拾月:“……?”   话题转得有点快,沈拾月露出疑惑的表情。   喻沉星瞪他:“你说话啊!”   沈拾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问:“你为什么不叫?”   喻沉星理直气壮:“我没有叫人老公的习惯!多肉麻啊!”   沈拾月:“我也是。”   “你放屁,你之前明明叫过,就在QQ上,你对着别人的照片叫老公,你别想抵赖!”   “什么照片?你做梦梦到的?”   “沈拾月,你少装失忆,要不是你之前把我删了……”   说着说着,喻沉星眼睛一亮,“等等,QQ加回好友,聊天记录还在!”   喻沉星扑向沈拾月,伸手去掏他口袋里的手机。   沈拾月由着他动作,把手机解锁递给他。   喻沉星迫不及待打开沈拾月的QQ,瞬间被消息列表里密密麻麻的未读红点震惊了。   好家伙,全是各种陌生人的好友申请和未读消息,点开一看,五花八门的告白,什么风格的都有,还有更劲爆的。   有人直接给沈拾月发来自己的性感照片。   喻沉星手一抖点开一张,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一个肌肉虬结的猛男,胸口全是浓密的胸毛,对着镜头做出油腻的表情。   太辣眼睛了。   喻沉星赶紧退出,又随手点开几个,一个比一个重口味,简直没眼看。   怪不得沈拾月平时根本不看QQ消息,这谁受得了。   喻沉星忍着不适,加上好友后,把手机举到沈拾月面前,“你看,铁证如山,你当时叫我老公来着。”   沈拾月接过手机,仔细看完两人的记录,表情一言难尽。   “这是你的号?”   “对啊,重点不是这个,你先别管是不是我,你看,你叫了!你叫别人老公!”   沈拾月看了一眼聊天时间,细细回想了一下,眉头舒展开,露出恍然的神色:“我想起来了。那段时间,我侄子放暑假,来我这里住过几天。他玩我手机,是他。”   “……?”   喻沉星被始料未及的真相砸得晕头转向,干巴巴地问:“你……你侄子?多大?还在上学吗?”   沈拾月从他手里拿回手机,“小学。”   “小学?这么小就开窍了?你侄子他喜欢男人?”   沈拾月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文件:“不知道。没问过。”   喻沉星跟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一脸不认同:“你这也太不称职了吧?当叔叔的,不关心关心侄子的性取向和心理健康?万一他被人骗了怎么办?”   沈拾月翻过一页文件:“他有喜欢别人的权利。只要不违法,不伤害他人,喜欢什么是他自己的事。”   说完,沈拾月又拿起手机,点开QQ,毫不犹豫地把他和喻沉星的聊天记录删除,清空了对话框。   眼不见为净。   做完这一切,沈拾月还是一脸一言难尽的神色:“难怪每次在外面看到类似的肌肉男,你都不让我看,拉着我就走。”   喻沉星:“……”   “你在吃醋?我说了,我只喜欢你,不会喜欢别人。”   喻沉星:“……”   就算是吃醋,也不能承认,喻沉星嘴硬地反驳:“谁不让你看了,我不是怕你喜欢上别人,我是怕我喜欢别人,你懂吗?”   “什么?”   “我其实还挺喜欢肌肉男的,身材好,有安全感嘛……”   “真的?”   怕沈拾月走上健美的道路从此一去不复返,喻沉星只得老实改口:“假的。”   他泄气地靠在沙发上,小声嘀咕,“其实我现在觉得,肌肉太大块也不好看,像健美先生那样,有点吓人。”   喻沉星想起陈杰大哥之前苦口婆心劝他别练成大块头时说的话,当时他还觉得是陈杰大哥审美有问题,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陈杰大哥当时的心情,大概就和他不想让沈拾月练更多肌肉的心情一样。   沈拾月这身材就刚刚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兼具力量感与美感,多一分则壮,少一分则薄。   要是沈拾月真练成金刚芭比,喻沉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好不容易才通过银发、耳钉等视觉刺激找回来被洗掉的纹身耽误的五秒,岂不是又要被吓回去了?   再说,反攻大业本来就遥遥无期,不能再给自己增加难度了!   “你这样挺好的,” 喻沉星转过头,语气诚恳,“真的,特别好,保持住就行,千万别瞎练。”   他现在不光不想让沈拾月练,连自己原本想要练出倒三角、公狗腰、八块腹肌然后一举反攻的雄心壮志,也有点偃旗息鼓了。   喻沉星一开始劲头是很足,每天风雨无阻往健身房跑,但增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仅要动,还要管住嘴,吃各种高蛋白但味道一言难尽的健康食物。   比如,水煮鸡胸肉,干柴得难以下咽,他加水打成汁,结果好家伙,那口感那味道,简直是人间噩梦,比直接吃更难吃。   又比如,没滋没味的西蓝花,嚼起来像在吃草;还有各种蛋白粉,味道也怪怪的。   让喻沉星运动可以,出汗的感觉很爽,但不让他吃好吃的,天天面对这些健身餐,他真的受不了。   而且他严重怀疑,沈拾月一定是怕他真练成了反过来压他,所以最近经常尝试一些新菜品,喻沉星太馋了,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所以他对去健身房已经有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趋势了。   喻沉星自我安慰,身上有层薄薄的肌肉就可以了,每天去健身房只是为了锻炼身体,保持状态,至于反攻……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这时,喻沉星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购物APP的到货提醒。   他之前看中的情侣耳钉,终于到货了,明天可以去店里取。   第二天下午没课,喻沉星兴致勃勃地去取耳钉。   那家银饰店在一个大型商业广场附近,他取了耳钉出来,看到广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好像是附近正在举办一场大型动漫展。   到处都是穿着各种奇装异服、打扮成动漫游戏角色的年轻人。   喻沉星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随着人流往里走了走。   忽然,他被两个格外突出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两个女生,身高实在有点惊人,骨架也明显比一般女生大。   喻沉星第一眼还是没怀疑两人是女生。   他多看了两眼,嘀咕:这coser找得真敬业,女生这么高,等等,不对,这走路的姿态,这分明是两个男生!   喻沉星:“……”   他倒不是对男生女装有意见,只是那两位的装扮和身形组合在一起,视觉冲击力有点强,妆容过于浓艳,不太符合他的审美。   喻沉星移开视线,心念微动,如果是沈拾月女装,肯定比这两个好看多了。   绝对是惊艳级别的。   喻沉星发誓,他真的只是想洗洗眼睛,不是想看沈拾月女装才走进旁边一家提供服装租赁的店铺。   店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服装,看得人眼花缭乱。   喻沉星一开始目标明确,想找件性感的小吊带,但想象了一下沈拾月穿着吊带,顶着一张性冷淡脸的样子……   有点诡异,可能不是惊艳,是惊悚。   不行,得找套能突出沈拾月气质优势的。   他的目光在衣架间逡巡,最终落在了一套款式偏向中性风的黑色古风长裙上。   裙子设计简洁,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黑色为主,袖口和衣襟处有银色的暗纹刺绣,看起来神秘又飒爽。   这套不错,沈拾月气质清冷,穿这种暗黑系的古风裙子,肯定特别带感,又帅又美。   光是想想画面,喻沉星就心潮澎湃,回家前他还特意租了一顶及腰的银白色长假发。   回到家,喻沉星犯愁了很久。   沈拾月都快从学校回来了,他还是没想好找什么理由让沈拾月穿上这身行头。   在有些事情上,沈拾月还是挺有原则、挺强势的,   比如,他百分之百确定,沈拾月绝不会自愿穿上女装。   所以,要达成目的,必须得另辟蹊径,智取,不能强攻。   喻沉星自己没招,只能求助网友:“男朋友什么情况下才会无条件听自己的话?”   有一条获得了高赞:“男人犯错的时候,男人心虚的时候,你让他往东,他绝不会往西,让他穿女装,他绝对不敢说个不字。”   有道理。   但沈拾月这人,严谨自律,能犯什么错?   每天做太多算犯错吗?   占有欲太强算犯错吗?   喻沉星继续搜索:“要是男朋友一直不犯错,我想让他听我的该怎么办?”   这次网友们的回答更精彩了:   “那你就故意给他找错啊!比如,男朋友回家时,左脚先踏进家里,犯错了!又比如,他呼吸吵到你了,犯错了!他今天多看了路边的狗一眼,犯错了!他睡觉打呼噜,犯错了!总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要你想,他呼吸都是错的!多编几个,轮着来,保管他服服帖帖!”   喻沉星看得嘴角直抽抽,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沈拾月会不会生气?   但是,目光一瞥到沙发上漂亮的黑裙子,想象沈拾月穿上它的样子,喻沉星一点都不觉得过分了。   为了看沈拾月女装,稍微无理取闹一点点,应该没关系吧?   沈拾月应该不会真的生气吧? 第148章 讨价还价   喻沉星最终还是没有采纳网友们那些“左脚先进门”、“呼吸声太大”之类的离谱理由。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演技实在算不上好,真要那么干,估计前一秒还在气急败坏地指责沈拾月“呼吸吵到他了”,下一秒自己就要先破功笑场,那场面就太尴尬了。   不行,得找个听起来稍微合理一点的由头。   沈拾月回公寓时,看到喻沉星肩膀耷拉,浑身上下散发一种“我不高兴快来哄我”的低气压。   沈拾月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了?看起来没精神,昨晚没睡好?”   有办法了。   喻沉星顺着沈拾月的话,“对,就是没睡好!都是因为你!”   “嗯?”   反正睡着了,沈拾月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喻沉星控诉:“你昨晚睡相真的太差了,又打呼噜,声音跟打雷似的,还说梦话,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什么,烦死了。最过分的是,你一定要把腿搁在我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还踢我,我好不容易睡着,又被你吵醒、压醒,一晚上反反复复,根本没睡多久,你看看我这黑眼圈!”   说完,他还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自己眼下其实并不明显的皮肤。   喻沉星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因为实际情况是,沈拾月睡觉真的很安静,呼吸清浅,没什么声音,睡姿规矩,睡着了是什么样,醒来基本还是什么样,很少乱动。   反倒是他自己,睡着后就不老实。   所以,喻沉星这番指控,纯属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   他观察沈拾月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反应,又继续道:“我知道,每天早上醒来,我都会把腿搁在你腿上,所以你记仇了,想报复我,趁我睡着就故意折磨我,是不是?前几天我睡得太沉没发现,要不是昨天我睡眠浅,不然还真发现不了你的小心机!”   沈拾月:“……”   沈拾月不止一次有过换一张更大的床的冲动。   喻沉星每天晚上睡姿都很差,不抱着他睡,两人背对背,喻沉星就会在睡着后,遵循一种奇特的生物本能,一点一点地侵占他的地盘,翻身,蹬腿,直到把沈拾月挤到床边,自己占据大半江山。   如果抱着他睡,喻沉星嫌热,会把被子蹬开,但手却不肯老实,总要往沈拾月的衣服里面钻,尤其喜欢揉他的胸肌,睡着了力气还不小。   等沈拾月第二天醒来,喻沉星的睡姿更是狂放不羁,四仰八叉,占据有利地形。   而且,喻沉星睡眠质量很好,睡得跟小猪一样沉,怎么叫、怎么动都不容易醒。   说又说不得,打又舍不得,沈拾月索性就不提了。   没想到今天,喻沉星竟然先发难了。   沈拾月看到喻沉星明明心虚却强装理直气壮的小表情,心中了然。   看来是昨天半夜自己把他不规矩的手脚挪开时,被他迷迷糊糊感觉到了,要不就是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姿势不对,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占据道德制高点。   沈拾月懒得拆穿喻沉星这点拙劣的小把戏。   喻沉星演技不太好,从他毁了他厨房那次,他就看出来了。   这次,演技还没上次自然。   但看喻沉星绞尽脑汁,眼神闪烁的样子,也十分有趣。   于是,沈拾月顺着他的话:“所以,你想让我干什么?”   喻沉星不打自招,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有事要你干?”   “你演技不太好,从你上次弄乱我厨房那次,我就看出来了。这次,更差。”   喻沉星脸一红:“那你那次竟然不骂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当时的样子,像只知道自己闯了祸小狗,耷拉着耳朵,看着就不忍心骂。”   “闭嘴!” 喻沉星恼羞成怒,“老子是人,不是狗!”   沈拾月不再逗他:“所以,到底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不用想理由,我会答应你。”   “……真的???”   “嗯。” 沈拾月肯定地点头。   喻沉星抓紧机会,飞快地说出让他惦记了一下午的请求:“那你穿女装给我看!”   沈拾月脸上的温和淡去,眉头都没皱一下,不假思索:“不行。换一个。”   喻沉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刚才的狂喜变成了被戏耍的恼怒:“你看看你,刚刚还说‘直接说,不用想理由,我会答应你’!说了你又不行!”   沈拾月面不改色,重复道:“换一个。”   喻沉星气结,他被沈拾月轻飘飘一句话吊得高高的,又重重摔下来:“那你现在让我上!”   “换一个。”   喻沉星心里爆粗口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穿女装给我上。”   沈拾月:“不行。再换一个。”   喻沉星炸毛了,“沈拾月,你这是在菜市场买菜呢?有你这样讨价还价的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你何用,刚才还说得那么好听!”   沈拾月等他吼完,淡定道:“除了这三个,别的都行。”   喻沉星眯了眯眼:“你确定?除了这三个,别的都行?”   “嗯。”   喻沉星开动脑筋,除了穿女装、反攻、以及沈拾月穿女装让他反攻之外,他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既能让自己心满意足,又不过分,沈拾月会答应的事情。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喻沉星急了。   不行,他今天一定要看到沈拾月穿女装,那裙子可是他花了很久的时间精挑细选,还付了钱的。   不能就这么算了。   喻沉星眼珠一转,软磨硬泡,“沈拾月,你就答应我穿女装嘛,就一次,一次就好。这样,我也答应你一个条件怎么样?你也可以让我穿别的,我保证答应!”   为了达成目的,喻沉星豁出去了,主动提出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交换条件。   多亏了他大学室友经常为了直播效果和流量穿女装,耳濡目染之下,喻沉星对穿女装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那么排斥和羞耻。   在他朴素的价值观里,为了赚钱穿女装不羞耻,同样,为了看沈拾月穿女装也不羞耻。   有得必有失,只要“得”大于“失”,这笔买卖就划算!   最终,沈拾月败给了喻沉星的缠人功夫,松了口,“给你半小时时间。”   “什么?”   “穿给你看,可以。半小时,时间到了就换下来,现在倒计时。”   喻沉星狂喜,半小时就半小时。   有总比没有强,他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半小时,成交!” 第149章 卧室监控   生怕沈拾月反悔,喻沉星火速行动起来。他让沈拾月坐在床边别动,全程都不要动,他来替他换衣服。沈拾月依言坐好,当真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布。   喻沉星兴奋地搓了搓手,脱了沈拾月的衣服,手就忍不住摸了上去,在他弹性的胸肌上揉了两把。   但这还不够,一点儿旖旎心思被勾了起来,喻沉星干脆把脸也凑了上去,对着他胸口又吸又咬。   沈拾月喉结滚动,垂眸看伏在自己胸前的脑袋。   等喻沉星终于“尝”够了,心满意足地抬起头,嘴唇被吮得通红,舌尖还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角时,沈拾月问:“把我当女人?你是不是还是喜欢女人?”   喻沉星闻言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女人可没有你这么硬的胸肌。”   说完,觉得不够,还又上手摸了一把,理直气壮地补充,“再说了,你平常不老这么对我?我那儿现在碰到衣服就痛,还不是你昨天咬的。”   沈拾月不说话了。   喻沉星放过通红的两点,继续他的大业。他弯下腰,解开沈拾月的皮带,看到沈拾月有了反应,叫了声,“不是吧沈拾月?这你也有反应?我只是在帮你换衣服!”   沈拾月没回答,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喻沉星凑得太近的脑袋,   喻沉星拿出被他寄予厚望的黑色古风长裙,在沈拾月身上比划了一下,“沈拾月,你看,黑色真的很适合你,又酷又神秘。”   沈拾月瞥了一眼黑漆漆的裙子,拆台:“前几天你还说我适合粉色。”   喻沉星面不改色地胡诌:“……那不是想见识一下,穿粉色的男生也可以很man的嘛!这叫反差萌!”   沈拾月:“你总有理由。”   喻沉星嘿嘿一笑,在沈拾月下巴上亲了一口:“沈拾月,我都不敢想象,你要是个女的,得有多少男的为你疯狂。而且我发现,你全身都是粉的……”   沈拾月推开喻沉星的脑袋:“你色盲?”   喻沉星证明自己没说谎,认真道:“真的,每次和你那什么的时候,你的眼尾,你的耳朵,还有关节,就会变得很红很粉,特别好看。”   沈拾月低低地笑了,笑声磁性,听得喻沉星耳朵一麻,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沈拾月平时很少笑,虽然和他在一起之后,笑容次数比之前多很多,但总归还是不够看的。   沈拾月笑起来是真的好看,冰雪初融,春花乍绽,也不过如此了吧?   “晚上,” 沈拾月止住笑,看喻沉星呆愣的表情,靠近他耳边,“让你看更粉的。”   好像有羽毛搔过耳朵,喻沉星回神,暗骂自己没出息,差点又被美色所惑。   不行,半小时太宝贵了,必须争分夺秒。   他推开沈拾月,故作凶狠地瞪他:“晚上再说,现在先办正事,时间宝贵!”   喻沉星抖开裙子,开始研究怎么给沈拾月穿上。   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套裙子看似款式简洁,实际上内里结构复杂,各种系带、暗扣、内衬,层次分明。   喻沉星拿着裙子,对着只穿着内裤的沈拾月,有点无从下手。   “这……这怎么穿啊?” 喻沉星傻眼了,他以为就像穿普通连衣裙一样套上去就行了,结果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哪边是前?哪边是后?这条带子系哪里?这个暗扣又扣在哪儿?   喻沉星拿着裙子在沈拾月身上比划来比划去,急得额头冒汗。   半小时倒计时,喻沉星还在燕山停跟裙子搏斗。   沈拾月倒是很有耐心,就那么坐着,任由他摆布。   好不容易,喻沉星终于搞清楚了裙子的基本穿法,手忙脚乱地给沈拾月套上内衬,系上复杂的系带,又穿上外层的主裙。   光是穿好裙子,就耗费了他大量时间和精力,假发和配套的腰封、配饰都还没来得及弄。   沈拾月阻止了喻沉星进一步动作,“时间到了。”   喻沉星看了眼时间。   不多不少,正好半小时。   他居然花了将近半小时,才勉强把裙子给沈拾月套上,而且还是歪歪扭扭,系带都没完全系好的状态。   他想象中的绝美画面连个影子都没有!   “不是,这还差几分钟呢,你看,还没到半小时整,就差几分钟了,沈拾月,好老婆,求你了,再给我五分钟,三分钟。”   喻沉星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的姿态。   沈拾月无情拒绝,“不可以。说好半小时,就是半小时。”   眼看沈拾月已经把那身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穿上的裙子脱下来,喻沉星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时光倒流。   他刚才为什么要去啃那两口?   为什么要说那些骚话浪费时间?   为什么不好好研究一下裙子怎么穿?   一看到沈拾月的身体,他就脑子发昏,手脚不听使唤,这下好了,半小时白费了,什么也没看到!   “沈拾月!” 喻沉星哀嚎一声,扑过去抱住沈拾月的胳膊耍赖,被沈拾月避开了。   沈拾月将脱下的裙子放到一边,拿起自己原本的衣服穿上,“等你下次还能找到机会再说。”   喻沉星:“操!”   他气鼓鼓地离开卧室,也不理沈拾月,径直走到客厅,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不满。   沈拾月转身去了厨房,准备晚餐。   喻沉星更气了。   他在这边气得要死,沈拾月居然还有心情做饭。   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感受。   喻沉星一肚子气,连沈拾月什么时候出来的都不知道。   沈拾月站在他身后,手臂用力,将他拉近,喻沉星被他带着转了个身,跌进他怀里。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沈拾月已经低下头,吻了上来。   一吻结束,沈拾月的指腹轻轻擦过喻沉星嫣红湿润的唇角,“答应给你看更粉的,要不要看?”   这话太有暗示性了。   沈拾月的眼神也太有暗示性了。   喻沉星一下子不生气了。   “什么粉的?”   沈拾月和他不一样,他肯定不会拿出一件粉色的衣服,或者一个水蜜桃,再或者别的粉色的东西来敷衍他,沈拾月说的一定是令人脸红心跳的事。   难道沈拾月良心发现,答应让他上了?   那他得好好准备准备,不能弄疼沈拾月,第一次一定要温柔,要给他留下美好的回忆。   喻沉星脑子里飞速运转,思考各种注意事项和步骤。   “那我们吃完饭再说。”   喻沉星等不急了,“好好好,我们快去吃饭!”   吃完饭,沈拾月去了书房,喻沉星不关心沈拾月去干什么了。   他自己也有事。   他等网上取一下经,如何成为一个让0满意的1。   半小时后,沈拾月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一起看。”   喻沉星:“看什么?”   “你猜。”   “你不会想和我一起看片吧?” 喻沉星试探问。   他之前偷偷摸摸看过片,但看不了几分钟就关掉了,他实在接受不了别的男人的身体,他只能接受沈拾月的。   如果沈拾月真想和他一起看那种东西,他可能会尴尬得脚趾抠地。   沈拾月不置可否,将电脑放在膝盖上,打开了屏幕。   喻沉星问:“看两男的还是一男一女的?”   沈拾月侧头:“你还想看女生?”   喻沉星摇头“我不想看女生,但我也不想看男生。”   沈拾月很轻地笑了一下,“是两个男生。”   喻沉星拒绝:“沈拾月,你说的看更粉的,就是看别人吗?我不想看,我想看你!”   沈拾月淡淡地说:“你会喜欢的。”   喻沉星气笑了,“喜欢个屁,我怕我会吐。”   沈拾月没再反驳,指尖在触摸板上轻轻一点,视频开始播放。   喻沉星本来打定主意不看,但眼角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瞟了过去。   然而,当画面清晰起来,熟悉的卧室背景,熟悉的大床,以及画面中那两道同样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时,喻沉星脑子炸开了锅。   他死死盯住屏幕,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骤缩,“沈、沈拾月!你!你竟然在卧室装监控?”   屏幕里,赫然是他和沈拾月!   “你什么时候装的?装了多久了?!你变态啊!”   沈拾月:“其实房间里一直有监控。”   喻沉星:“……你变态啊!!!!”   沈拾月将电脑屏幕转向喻沉星,示意他看。   喻沉星不看,沈拾月就按着他的脑袋让他看,还问,“是不是粉色的?”   喻沉星脑袋动不了,顶着羞耻瞄了一眼视频的画面。   操操操操操操操!!不行了!!!   沈拾月火上浇油,在喻沉星耳边吹了口气,“看到了吗?你是怎么一点一点吃下去的,真粉,真漂亮。”   喻沉星羞愤欲死,干脆闭上眼睛:“……”   沈拾月抓住喻沉星的手:“这是昨天的视频,你不喜欢?那你挑一天你喜欢的。” 第150章 颜控之争   喻沉星看到画面里的自己,眼神迷离,眼角泛着生理性的泪光,嘴唇被沈拾月咬得红肿,渗出了些许血丝。   脸颊、脖颈、乃至胸膛,都泛着一层粉。   喻沉星一直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   从有记忆起,周围人对他外貌的夸赞就没断过。   小时候是精致漂亮,长大了是俊美帅气。   但毕竟看了那么多年,也早就习惯了这张脸,无非就是五官比例好一些,皮肤白一些,眼睛亮一些,也没什么稀奇。   可沈拾月不一样。   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所以在他眼里,沈拾月就是最好看的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很诱人。   但现在,以一个第三者的视角,看到视频中在沈拾月身下……,呈现出一种全然不同的自己时,喻沉星有些失神。   这真的是他吗?   喻沉星从未见过自己被快/感俘虏的模样。   难怪。   难怪沈拾月每次看到他,眼神都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难怪有时候他只是无意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只是刚睡醒的迷糊样子,都能轻易点燃沈拾月的欲火。   搁谁能忍住啊?   这情态,连他自己看着,都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虽然喻沉星清楚,这具身体并非他原来世界的身体,但诡异的是,这具身体的样貌,连手上一颗不起眼的小痣,都和他原来的身体一模一样。   就好像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他,拥有同样的皮囊,却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经历着截然不同的亲密关系。   沈拾月打定主意要喻沉星看个清楚,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切换不同的视频片段。   喻沉星被迫看了好多,无一例外,都是他们。   从一开始的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到后来的麻木,大脑一片空白,再到最后,他竟然平静了下来,还有心情分神,点评视频。   哦,原来从这个角度看,沈拾月的下颌线这么性感。   原来自己那个时候,后背的线条是这样的。   喻沉星亲眼看见沈拾月是如何……,替视频里的“自己”感到幻痛,可画面中,他除了最初因为不适而蹙眉,后面呈现出的,却是莫大的餍足和沉沦。   屏幕的光幽幽地映在两人脸上   空气都变得粘稠。   沈拾月按在喻沉星后颈的手指,温度升高了些,有薄茧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颈后的皮肤。   不知是谁先靠近的。   等喻沉星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转过头,对上了沈拾月近在咫尺的眼眸。   视频中两人在接吻,视频外两人也在接吻。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顺理成章。   沈拾月很凶,像是要把监控的画面,重新再演绎一遍,给他烙印上新的印记。   事后,喻沉星酸软地躺在沈拾月怀里,等余韵过去,他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费力地动了动,从沈拾月怀里扒拉出来一点,开始秋后算账,“沈拾月,你为什么要在房间里装监控?你什么时候装的?装了多久了?你不会平常有事没事,都在看监控吧?”   一想到沈拾月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独自一人坐在电脑前,面无表情地看这些记录,喻沉星就羞愤欲死。   沈拾月:“我大部分时间都和你在一起,我哪有时间看。”   这倒是实话,两人除了上课时间,基本都黏在一起。   喻沉星不依不饶,“你去上课的时候呢?你总有单独待在书房的时候吧?”   “你说呢?”   好吧,沈拾月再变态,总不可能在课堂上看两人的私密视频,那也太离谱了。   但喻沉星还是不太放心,追问道:“你确定你没看过?一次都没有?”   沈拾月和他对视,目光坦然:“看过两次。”   “两次?”   “第二次就是今天,和你一起看的。” 沈拾月补充。   喻沉星抓住了重点:“那第一次呢?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看的?看了什么?”   沈拾月移开视线,看向天花板,语气淡淡:“不记得了。”   喻沉星:“呵呵,又装傻。”   他才不信沈拾月会不记得,这人的记忆力好得很。   沈拾月没接话,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喻沉星捕捉到了。   他更气了,但又无可奈何,知道自己撬不开沈拾月的嘴。   喻沉星哼了一声,用牙齿轻轻磨了磨沈拾月锁骨上的一块皮肤,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沈拾月,要不以后我们轮流吧。你那玩意儿进去,我怕我以后松了。”   沈拾月被他的用词逗笑了,“不会,你每次都很紧。”   喻沉星:“……”   他真的是烦死了沈拾月一本正经说骚话的模样。   明明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内容却劲爆得能让人喷鼻血。   喻沉星抬起头,在沈拾月的唇上咬了一口,又用舌尖舔了舔。   “沈拾月,和你说件事。”   “什么?” 沈拾月应道,手指玩喻沉星的头发。   “我长得好看吗?”   沈拾月:“嗯。”   “其实我在我原来那个世界,长得特别丑。又胖又矮,身高只有一米六五,体重却有一百七十斤,像个行走的肉球。脸上全是痘坑,鼻梁塌得几乎没有,眼睛小得像两条缝,还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油腻稀疏……”   喻沉星努力把自己描绘成一个糟糕透顶的形象,企图在沈拾月脸上找一丝一毫的嫌弃。   沈拾月静静地听着,等他描述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就没下文了。   喻沉星等了等,没等到更多反应,他撑起身体,凑近沈拾月,“沈拾月,如果有一天,原主回来了,我带着我原来那个又胖又丑的身体回来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这是一个假设,一个不可能发生的假设,但喻沉星就是想知道。   他想知道,沈拾月喜欢的,究竟是他这个人,还是仅仅是这张好看的脸。   沈拾月在思考,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喻沉星啧了声,故意没事找事,“你为什么不说话?说白了你就是颜控。我要是没有这张脸,你就不会喜欢我,是不是,沈拾月,原来你说喜欢我都是骗我的!”   沈拾月顺手关了灯:“不知道。没有发生过的事我说不准。我不知道会不会喜欢上正方体的你,大概率是会的,但我一定不会喜欢他。”   这个回答很沈拾月。   理智,冷静,不轻易给出无法验证的承诺   喻沉星不乐:“说白了,你还是喜欢我的脸,不喜欢我有趣的灵魂!”   沈拾月反问,“那我呢?如果我只有一米六五,体重一百七十斤呢?”   喻沉星不带一点犹豫的,斩钉截铁道:“那请你离我远一点,我是直男!”   沈拾月:“……”   “你是不知道你前期性格有多差,又闷又冷,还动不动就甩脸子,说话能噎死人,要不是你这张脸,你以为就凭你的性格就能掰弯我吗?不可能的,我就实话实说吧,我就是看上你这张脸了!沈拾月,你一定要保护好你的脸,千万别毁了,不然我可能就不要你了!”   沈拾月没说话,默默地转过身,背对喻沉星。   喻沉星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不会真玩过头了吧?把人惹生气了?   他有点慌了,抱住沈拾月,把脸怼在沈拾月面前,“生气了?”   沈拾月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听不出情绪:“没有。”   喻沉星不信:“啧,你就是生气了。你看你,都背对着我了。”   沈拾月:“真没有。”   喻沉星搂紧沈拾月的腰,“骗你的。你要是没有这张脸,我也会喜欢你的。毕竟……”   “毕竟什么?”   “毕竟你的身体也很诱人嘛。男人嘛,关了灯什么都看不到,身材好就行了。”   沈拾月冰冷冷道:“睡觉。”   完了,真生气了。   喻沉星蹭了蹭沈拾月的后背,“哎哎哎,沈拾月你真生气啊?你是颜狗,我还没和你生气呢!你倒先生气了?”   沈拾月叹了口气,声音在黑暗中有几分无奈:“没有生气。”   “那你背对着我干什么?快转过来。” 喻沉星用力把沈拾月掰过来。   沈拾月顺着他的力道,转过了身,和他面对面。   一片漆黑中,喻沉星看不见沈拾月的表情,他干脆凭感觉,凑过去,吻上了沈拾月的唇。   吻了一会儿,喻沉星意犹未尽地退开,砸了砸嘴:“其实,除了你的脸,你的身体,你其他的,我也挺喜欢的。”   “什么?”   “其实我最喜欢栀子花香了。我原来那个世界的家里,窗台上就种了一盆栀子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每年夏天都开得很好。每天早上醒来,推开窗,就能闻到淡淡的花香,不浓烈,但很舒服,能让人一整天心情都好起来。我特别喜欢那个味道。”   喻沉星蹭了蹭沈拾月的鼻尖,继续说:“而你身上,有我喜欢的味道。”   虽然沈拾月身上的味道并不完全是栀子花香,而是一种更清冽的,混合了别的香味的气息,但不知为何,总能让喻沉星想起记忆里淡淡的栀子花香,让他感到安心和放松。   “还有你做的菜,也都是我喜欢的。所以,我想就算你没有这张脸,我还是会喜欢上你的。可能没那么快,但一定会。”   喻沉星说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往沈拾月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   黑暗中,沈拾月久久没有出声。   他伸出手,摸到了喻沉星的脸颊,指腹擦过他微湿的眼角。   他身上的栀子花香,是因为他上辈子曾经听到喻沉星和林溪聊天,喻沉星说很喜欢栀子花的味道,这辈子哪怕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也本能地选择了这个味道。   他做的菜是喻沉星爱吃的,本来就是为了他,才去认真学的   从最初只是随意下厨,到后来会特意去查菜谱,研究火候,偷偷练习摆盘,只为看到喻沉星吃饭时满足的表情。 第151章 被撞见了   喻沉星、安暮和闻思君三人勾肩搭背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商量是去吃三食堂新开的烤肉饭,还是去二食堂重温经典麻辣香锅。   安暮勾着喻沉星的脖子,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鼻尖不经意地蹭到他的颈侧,动作一顿,语出惊人地说了句:“沉星,你身上这味道……都快不像你自己的了。”   喻沉星被他蹭得脖子发痒,偏头:“什么味道?我早上刚洗的澡,能有什么怪味?”   旁边的闻思君也凑过来,像只小狗一样在他肩颈处嗅了嗅,肯定地点头:“对对对,我早就想说了,是沈学长的味道吧?啧啧,你都快被他腌入味了,整个人都透着股清冽劲儿,以前那股糙汉味儿没了。”   喻沉星一脸莫名其妙,甩开安暮搭在他肩上的手臂,又推开贴到他身上的闻思君,抬起自己的胳膊,从手腕闻到袖口,仔仔细细闻了好几遍。   除了洗衣液的淡淡清香,什么都没闻到。   他嫌弃地瞥了两人一眼:“你们俩属狗的啊?鼻子这么灵?什么叫我身上都是沈拾月的味道?我俩用的都是同样的洗发水沐浴露洗衣液,味道肯定一样啊,这叫居家和谐,懂不懂?”   安暮无辜脸:“不懂。”   喻沉星眯起眼睛,狐疑地看向两人,“等等,你们怎么知道沈拾月身上是什么味道?你们还闻过他?”   闻思君翻了个白眼:“当然没有,沈学长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谁敢凑那么近?我是说,你这么糙的人,以前一瓶洗发水从头洗到脚,现在身上这味儿,跟你以前的风格天差地别。你以前用的,是那种恨不得十八合一的玩意儿吧?”   喻沉星困惑:“什么叫十八合一?”   安暮在旁边热心解释:“就是洗发水、沐浴露、洁面、牙膏、剃须泡沫、身体乳、香水、除臭剂、洁厕灵、消毒水、洗洁精、机油、开塞露、眼药水、脱毛膏、生发液……等十八种功能合而为一的超级万能液体!”   喻沉星听得目瞪口呆,竟然真的思考了一下:“……还有这种神器?听起来好像很方便,有点心动是怎么回事?”   安暮:“……”   闻思君:“……喻沉星,我劝你清醒一点。沈学长多么精致讲究的一个人,你可别把他带坏了,用那种东西。”   喻沉星嘿嘿一笑。   他怎么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难道真是“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   他和沈拾月待在一起时间太长了,已经习惯了?   三人说说笑笑走到食堂门口,正巧偶遇贺清野。   喻沉星已经很久没见过贺清野了。   贺清野看到喻沉星,目光复杂。   喻沉星挠了挠头发,看不懂贺清野欲言又止的表情。   平心而论,贺清野真的很好看,和沈拾月完全不同的类型。   沈拾月是清冷昳丽,如高山雪莲,皎皎明月;贺清野则是另一种俊美,五官深邃,气质带着点不羁和野性,像草原上自由的风,也像阳光下蓬勃生长的白杨。   第一次见面,喻沉星觉得他丑,完全是因为系统滤镜,现在滤镜早没了,再看贺清野,只觉得赏心悦目,和沈拾月难分伯仲。   但喻沉星不敢太明目张胆地多看,毕竟贺清野是原著里沈拾月的官配之一,虽说现在剧情早就崩得亲妈都不认识了,但他心里总归有点虚,怕看得多了,又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他看了几眼就收回视线,专心和安暮他们讨论吃什么。   打好饭,四人坐在一起。   吃饭期间,贺清野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落在喻沉星身上,那眼神,分明就是有话要说,却又踌躇不决。   喻沉星想了想,终究是没忍住。   抢了人家老婆,第一次见面就骂他丑,喻沉星心中的愧疚无处安放。   而且贺清野这表情,像有事要和他说,但不好意思开口。   既然如此,喻沉星在寝室群发了个消息:「等会儿你们先走,我有事和贺清野说」   安暮:「你们俩不会打起来吧?」   喻沉星:「不会不会,你们就放心吧」   吃完饭,安暮和闻思君识趣地先撤了。   喻沉星端着餐盘起身,走到贺清野桌边:“学长,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方便吗?”   贺清野点了点头,也起身收拾餐盘。   两人沿着食堂后面一条安静的小路慢慢走着。   喻沉星忘了自己有没有向贺清野道歉过,总归是自己理亏,他决定再道歉,态度诚恳:“那个……贺学长,对不起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脑子不清醒,口不择言,说你丑。其实你一点都不丑,真的,特别帅,和沈拾月不相上下那种。”   贺清野脚步没停,闻言冷哼了一声,语气没什么温度:“你离我远点。”   喻沉星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距离。   看来贺清野还是很讨厌他,道歉也没用。   贺清野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身上全是沈拾月的味道,臭死了。”   喻沉星:“……”   又一个说他身上沾了沈拾月味道的。   喻沉星再次抬起胳膊,仔仔细细闻了闻,还是只有洗衣液的清香。   哪里臭了!   贺清野这语气,怎么听着这么酸?   喻沉星解释道:“学长,你怎么知道我身上都是沈拾月的味道,你鼻子这么灵?”   “沈拾月用的沐浴露是定制的,全球独一份,味道很特别,我闻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你身上这味儿,隔老远都能闻到,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定制,全球独一份?   喻沉星从来不知道沈拾月用的沐浴露是定制的。   他一直以为就是超市里买的某个高端点的牌子。   难怪闻思君和安暮能闻出来不同,贺清野更是直接点破。   原来不是他鼻子失灵,是沈拾月太讲究。   但贺清野说“闻了这么多年”是什么意思?   他们关系这么亲近!   连沐浴露味道都熟悉!   操,贺清野不会是喜欢沈拾月,故意说这话,想让他知难而退吧?暗示他和沈拾月关系匪浅,连沈拾月私密的喜好都一清二楚?   喻沉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酸溜溜回道:“他现在是我的人。你们认识得久怎么了?了不起啊!”   你们有亲过吗?你们有做过吗?   没有!   贺清野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喻沉星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蠢,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干脆道:“不说了。我主要就是想和你道个歉,既然歉道完了,那我就走了。”   他转身欲走,想了想,又回过头,对着贺清野一字一句地说道:“对了,沈拾月是我的人。他不会喜欢你的,你死心吧。”   就在这时,旁边岔路口突然窜出一辆电动车,速度不慢,直直朝着喻沉星的方向冲来。   “小心!” 贺清野脸色一变,厉喝一声。   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用力将喻沉星往后一拉。   喻沉星踉跄着后退几步,险险避开了电动车,车身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飞驰而过。   喻沉星惊魂未定,靠在路边的树上,大口喘着气,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怎么回事?   明明只是一辆电动车,为什么他会怕成这样?那种濒死的恐惧感,如此真实,如此熟悉。   贺清野看到喻沉星惨白的脸,关切问:“你没事吧?”   喻沉星缓了几口气,压下心悸,摇了摇头,“没、没事。谢谢……”   刚才要不是贺清野拉他一把,他可能会有点皮肉伤。   贺清野打量了喻沉星几眼,见他只是受了惊吓,脸色已经慢慢恢复,可仍有点不放心:“我送你回寝室吧。”   喻沉星本想拒绝。   他想找沈拾月,但摸出手机才想起,沈拾月今天下午说有点事,去找沈老爷子了,这会儿估计还在路上。   他又不想麻烦贺清野,情敌送他回去,总觉得怪怪的。   “不用了,学长,我自己能回去,真没事了。”   贺清野强势道:“走吧,嫂子。要是让沈拾月知道你在跟我说话的时候出了事,他非得杀了我不可。”   “嫂子?你叫我什么?”   贺清野神色如常,不耐烦地重复道:“嫂子。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要叫我嫂子?你和沈拾月……”   “我和沈拾月是表兄弟。你不知道?”   喻沉星:“!!!”   他哪知道,沈拾月从来没跟他提过!   他之前不小心提到贺清野,沈拾月要么面无表情地转移话题,要么就明显不开心,这哪里像表兄弟!   哪有表兄弟是这样的!   喻沉星问:“那你们关系不好?”   看沈拾月那态度,不像关系好的样子。   贺清野迈开步子往前走:“挺好。”   喻沉星:“……”   听你这毫无感情波动的“挺好”,也不像是关系好的样子啊。   这兄弟俩怎么回事?   不过,知道贺清野是沈拾月的表弟,而非什么潜在情敌后,喻沉星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地,看贺清野更顺眼了。   他也没再拒绝贺清野送他,毕竟刚才那一下确实吓得不轻,腿还有点软。   两人并肩往寝室楼走,一路无话。   走着走着,喻沉星发觉自己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不仅仅是惊吓后的心悸,头也开始隐隐作痛,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尤其是当他不经意回想起电动车即将撞上来的瞬间,头痛就会再次袭来,还伴随一些快速闪过的画面。   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剧痛,然后是黑暗……   喻沉星脚步顿了顿,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很快想明白了,大概是因为喻然。   喻然就是出车祸去世的,所以导致他对类似的危险场景产生了强烈的应激反应,连带着影响了他的情绪和生理感受。   贺清野注意到他脸色不好,脚步虚浮,问了一句:“怎么了?还不舒服?”   喻沉星笑了笑,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后怕,头有点疼,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贺清野没再多问,把他送到寝室楼下,看着他进去了,转身离开。   喻沉星回到寝室,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他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被安暮和闻思君的说话声吵醒。   喻沉星看了看时间,沈拾月应该差不多回学校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给沈拾月发消息:「你在哪里? 」   沈拾月回复:「东区停车场,你下来。」   喻沉星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精神好了些,头也不那么痛了。他和闻思君安暮说了句先走了,就快步下楼,在停车场找到了沈拾月的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喻沉星习惯性地想凑过去亲沈拾月一下,发现沈拾月脸色有些沉,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连他上车都没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看过来。   “怎么了?” 喻沉星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他,“沈老爷子那边没事吧?”   能让沈拾月露出这种表情的,大概只有沈家的事了。   沈拾月发动车子,目光看着前方,“没事。”   见他不想多说,喻沉星也没再多问。   他靠在椅背上。   头痛缓解了,疲惫感还在,不知为何,下午只是受了一点小惊吓,精神就一直紧绷到现在,这会儿在沈拾月身边,安全感回归,困意就上来了。   喻沉星闭上眼睛,才眯了没多久,车子一个急刹车,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紧张地看向前方:“怎、怎么了?撞到什么了?”   沈拾月按了下喇叭,“没事,前面有人急刹车。”   虚惊一场。   喻沉星长长地松了口气,“好、好的。”   沈拾月侧头看了他一眼,车子速度变慢了,开得更稳了些。   回到家之后,沈拾月依旧不怎么说话,径直去了书房。   喻沉星也没太在意,沈拾月不说话的时候实在是太多了。   晚上,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   喻沉星的头又开始作痛,他侧过身,面对沈拾月,“沈拾月,今晚能不能……不做?我的头有点……”   他话没说完,只是想解释自己不是不想,是真的不舒服。   沈拾月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上了:“好。”   喻沉星凑过去,在沈拾月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头有点痛,先睡觉了,晚安。”   沈拾月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吻喻沉星,也没有说“晚安”。   他“嗯”了一声,便转过身,背对喻沉星,闭上了眼睛。   喻沉星星背后抱住了沈拾月,自言自语,“沈拾月,我才知道贺清野和你是表兄弟,你为什么不说啊,亏我一直还把他当情敌。”   头痛让他精神不济,喻沉星没等到回答,困意再次袭来,他抱着沈拾月,很快也睡着了。   背对他的沈拾月,眼眸在黑暗中睁着,眼底一片沉郁。   沈拾月今天没有去找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临时有事,行程取消了。他去了学校,原本是想去接喻沉星下课。   结果,他看到了喻沉星和贺清野走在一起,两人相谈甚欢。   沈拾月很生气。   他知道自己不该,贺清野是他表弟,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喻沉星现在还什么都没有想起来,或许他们俩只是偶然遇到。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   看到喻沉星和贺清野在一起,看到喻沉星对贺清野笑,看到贺清野触碰喻沉星,他就觉得烦躁。   更让他烦躁的是,喻沉星见到贺清野,今晚就不肯和他亲近了。   是因为见到了贺清野,心里有了别的念头,所以对他失去了兴趣,连碰都不愿意让他碰了?   沈拾月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阴暗情绪。   夜已经深了,沈拾月还没有睡着。   他清楚听到了喻沉星的梦呓。   “贺清野……”   “贺清野,谢谢你……” 第152章 想起来了   喻沉星一觉睡醒,神清气爽,萎靡了一晚上,第二天又是一条好汉。   因为早睡的缘故,他今天醒的很早。   沈拾月还在睡。   属实难得。   喻沉星干脆侧过身,手肘支着枕头,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沈拾月的睡颜。   沈拾月睡得很沉,睡姿很规矩,平躺着,双手放在身侧。   只是,他睡着了,还能给人一种疲惫感。   沈拾月睡觉也不开心吗?   还是说他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喻沉星抚平沈拾月眉心的褶皱,不出三秒,心神就开始荡漾,喉咙发干。   谁让沈拾月那么好看,睡着了也好看,简直是在引人犯罪。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早上醒来,他更喜欢沈拾月了。   喻沉星咽了口唾沫,一点点靠近沈拾月,在他紧抿的唇上轻轻碰了碰,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沈拾月无反应,喻沉星的目光便落在他的脖颈和凸/起的喉结上,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喻沉星靠近,舔了一下他的血管。   他也只是想亲一下,占点便宜。   可美色当前,又是自己名正言顺的爱人,晨/起的冲动本就容易燎/原。   喻沉星亲着亲着,呼吸就变得粗重,手也不老实,隔着睡衣在沈拾月紧实的腹/肌上流连,然后悄悄钻进他的睡/裤/。   睡梦中的沈拾月感受到了身体传来的异样触感,身体越来越热。   沈拾月睁开眼睛,眼底残留惊悸。   他看到近在眼前的喻沉星,喻沉星半撑在他身上,一只手已经握/住了他苏醒的**。   见他醒了,喻沉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咧嘴一笑,“沈拾月,你终于醒了,不然我都打算睡*你了。”   沈拾月坐起身,丝质的睡衣扣子被解开了三分之二,胸/口全是湿/漉漉的痕迹,他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向一脸坏笑喻沉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再怎么样,人还是他的。   那些阴暗的、猜忌的、不安的情绪,在看到喻沉星鲜活生动的笑脸时,被冲淡了一些。   至少此刻,喻沉星眼里心里,只有他。   “过来。” 沈拾月声音慵懒。   喻沉星以为他要惩罚自己刚才的放肆,于是顺势而为,乖乖挪近了两步,做好了被扑倒的准备。   然而沈拾月只是伸出手臂,将他紧紧搂进了怀里。   “让我抱一会儿。”   喻沉星被抱得有点懵,这反应不太对劲啊?   “咦,这不像你啊,” 喻沉星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仰起脸,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戏谑道,“以往这时候,我们不是应该真枪实弹地干上了吗?你那儿不难受?”   说完,还故意用身体蹭了蹭沈拾月精/神/抖/擞的部位。   沈拾月手臂收得更紧,“难受。”   身体难受,心里更难受。   喻沉星心头一软,玩闹的心思消失了,心疼漫上。   “那我帮你。” 喻沉星从沈拾月怀里退出来一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沈拾月经常用嘴/帮他,每次都让他舒服。   而喻沉星很少主动为他做这个,一来是沈拾月好像不太需要,二来是喻沉星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但现在看到沈拾月不开心,他就想做点什么让他好受些。   沈拾月想说什么,但喻沉星已经滑了下去,钻进了被子里。   ……   吃早饭的时候,喻沉星咬着沈拾月煎的溏心蛋,满足地眯起眼,而后想起昨晚和贺清野的偶遇。   “哎,沈拾月,” 喻沉星咽下嘴里的食物,好奇地问,“你和贺清野,真的是表兄弟啊?”   “嗯。”   “害!这本破小说,欺骗我感情,说你们俩是一对,害我提心吊胆这么久!”   沈拾月将牛奶杯推到他面前:“看到贺清野,你没有想起点什么?”   “想起啥?” 喻沉星一脸茫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我骂他丑?还是想起昨天他救了我一命?哦对,是该好好谢谢他,改天请他吃饭。”   沈拾月移开视线,拿起刀叉,切着盘子里的培根,“没事。”   喻沉星观察沈拾月的神色,谨慎问道:“你和贺清野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啊?每次我提到他,你好像都不太高兴。”   “没有不好。”   “是吗?哎,不过昨天我发现,他人其实还不错,挺仗义的,关键时刻能拉兄弟一把。”   沈拾月切培根的动作顿了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昨晚做梦了吗?”   喻沉星仔细想了想,“大概做了吧,但我一般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怎么,我说梦话了?”   沈拾月垂下眼帘,“没有。”   喻沉星促狭地笑道:“切,肯定说梦话了,对不对?没办法,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你体谅一下,谁让我得不到呢。”   沈拾月手一抖:“日有所思?得不到?”   “对啊,我每天做梦都想睡你,但你又不让我睡,我这不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沈拾月定定地看着他,嘴角一弯,整个人的气场柔和了许多。   他说:“你知道的,你真想睡我,我不会拒绝。”   喻沉星似信非信:“真的?”   沈拾月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假的。”   “……”   喻沉星抓起手边的餐巾纸朝沈拾月扔了过去,“那你说个屁,耍我好玩是吧!”   沈拾月轻松接住暗器,眼底终于染上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吃完早餐,沈拾月说要带喻沉星去见沈老爷子。   两人来到车库,每次路过那辆被涂鸦得面目全非的柯尼塞格时,喻沉星的心都在滴血。   “太心疼了,太暴殄天物了!” 喻沉星第N次痛心疾首地抚摸如今沦为抽象艺术品的豪车残骸,“沈拾月,你之前为什么会让我在车上画画?这不是毁了一辆车吗?你当时脑子被门夹了?”   他到现在都无法理解沈拾月当初的纵容。   沈拾月眼神有些悠远:“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又会买一辆完全不是你风格的跑车?” 喻沉星追问。   沈拾月平时开的车都很低调,要么是商务轿车,要么是SUV,这种张扬炫酷的超跑,跟他的气质完全不搭。   “不知道,买的时候,直觉告诉我,有人喜欢。”   喻沉星听了,没当真,只当是沈拾月随口一说。   同样都是男人,对速度和力量的追求大概是刻在基因里的,这么酷炫的跑车,恐怕七旬老头看了都会心动,沈拾月一时兴起买了也正常。   他撇撇嘴,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弯腰钻进了另一辆车的副驾驶。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车流。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喻沉星打了个哈欠,早上一番折腾,这会儿在车厢里,就又有点犯困了。   沈拾月开得很稳,车速适中,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当他们的车行至一个车流相对较少的路口,正准备转弯时,侧面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失去了控制,如同一头脱缰的巨兽,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直朝他们冲撞过来。   那辆车的车头明显歪斜,司机拼命打方向盘,但毫无作用,巨大的惯性让它根本无法停下。   沈拾月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庞大的阴影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他想打方向盘躲避,但已经太晚了。   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在零点几秒内归零!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袭来,喻沉星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翻滚。   安全气囊猛地弹出,重重拍在脸上,玻璃碎裂的刺耳声音,金属扭曲变形的呻吟,还有自己的惊叫声,让耳膜快要爆炸了。   喻沉星最后看到的,是沈拾月全是血的脸,然后,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喻沉星在一片混沌的虚无中漂浮了很久很久。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感觉。   渐渐地,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不,不是用眼睛看,更像是一种灵魂的感知。   他死了。   因为那场车祸吗?   但好像因祸得福,他听到喻然的声音了。   虽然见不到喻然的人,但喻然的声音他不会认错。   “星星,我来了。”   “有点想你了。”   “你呢,现在过的还不好?”   “沈拾月他今天好像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不知道来不来。他最近好像瘦了点,话更少了。不过,他应该能照顾好自己吧。”   喻然每天都来,风雨无阻。   每天都要絮絮叨叨地说上半天。说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八卦,还有沈拾月。   喻然很关注沈拾月,总会提到他,说他好像更忙了,说他好像又完成了一个大项目,说他好像总是一个人,说他好像老了。   喻沉星“听”着,他想开口,想告诉喻然,他就在这里,他没死,他的灵魂就在这里。   可他说不出话,他只是一捧冰冷的骨灰,被禁锢在这个小小的盒子里,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听着,感受喻然日复一日的陪伴和悲伤。   好奇怪,为什么他能听到喻然的声音,喻然没死吗?沈拾月又去哪了?喻然为什么会知道沈拾月?   沈拾月还活着吗?   听喻然的口吻,他还活着。   可是,沈拾月活着为什么不过来看他?   直到有一天,喻然没来。   来的是沈拾月。   看到沈拾月的那一刻,喻沉星的“灵魂”都震颤了一下。   妈呀,沈拾月成熟了不少!   不,不止是成熟,是沉淀,岁月在他身上刻下了更深的痕迹。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外面披了一件同样黑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沈拾月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独自一人站在细雨中,气质比以往更加沉静,甚至有些寂寥。   看样子是刚刚从某个重要的工作场合出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谁能告诉他,成熟版的沈拾月为什么更让人稀罕了!   那股禁欲又沉稳的气质,简直要命。   喻沉星“恨”得牙痒痒,恨自己摸不到沈拾月,更恨自己开不了口。   可是,沈拾月的表情似乎不是很难过的样子。   难道沈拾月已经有了新欢,所以不难过了?   沈拾月你好渣!   不是说爱我吗,怎么我死了你都不难过?   喻沉星心里感到一阵酸楚和愤怒,但很快,那股愤怒又变成了无奈和心疼。   算了,不难过也行,我都不在了,你就好好过吧,忘了我也好。别再露出这种让人看了就心碎的表情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沈拾月来得越来越频繁,有时是西装革履,有时是简单的衬衫长裤,每次一来这里,就静静地站着,一站就是很久。   雨雪风霜,从未间断。   喻沉星从一开始的急切、心酸,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沈拾月,你别来看我了!每天看到你我就烦!”   “听到了没,我看厌你这张脸了!你能不能换张脸再来?”   “沈拾月,说了多少遍了,你能不能不要来了啊!烦不烦!”   喻沉星说得越多,心里就越难受。   他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只知道沈拾月的头发渐渐染上了霜色,眼角也悄悄爬上了细纹。   可即使老了,沈拾月也还是那么好看,经历了岁月沉淀、洗尽铅华的俊美,反而更有味道。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看厌沈拾月的脸,喻沉星也真是佩服自己。   后来,喻沉星也摆烂了。   “沈拾月,你今天来晚了,路上是不是又堵车了?你不会遇到别的老太太了吧?”   “沈拾月,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好看了!你是不是偷偷去做医美了?”   “沈拾月,你不会一直一个人吧?孤孤单单了一辈子?”   “沈拾月……我爱你。”   这句话,喻沉星在心里默默说了无数遍,每一次看到沈拾月孤独的身影,都忍不住再说一遍。   后来有一天,沈拾月没来。   第二天,他还是没来。   第三天,第四天,喻沉星还是没有等到沈拾月。   一种巨大的恐慌和空虚感攫住了他。   沈拾月去哪里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不,他不能接受沈拾月出事!   喻沉星的“灵魂”开始剧烈地扎,他想冲破这该死的禁锢,他想去找沈拾月。   无形的壁垒束缚着他,他四处冲撞,头破血流,终于——成功了。   “咔嚓——”   有什么东西碎了。 第153章 正文完结   喻沉星睁开眼睛。   刺眼的白光让他忍不住又闭上眼,适应了好几秒,才再次睁开。   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喻沉星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看到了守在床边的人。   不是梦境中成熟沉稳的沈拾月,而是只有二十岁的沈拾月,此刻正紧紧握着他的手,眼底布满红血丝。   看到他醒来,沈拾月握着他的手更紧了,声音带着惊喜和颤抖:“你醒了!”   喻沉星看到这张无数次出现在梦境里,让他心疼又眷恋的脸,泪水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边的头发里。   沈拾月看到他哭,慌了神,脸上血色尽褪,比他这个刚醒来的人脸色还要白。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头疼?还是身上疼?你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沈拾月语无伦次,声音急促,一只手慌乱地按呼叫铃,一只手擦掉他的眼泪。   喻沉星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用力回握住沈拾月的手。   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做了一系列检查。   喻沉星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轻微脑震荡和软组织挫伤,昏迷的原因不明,但既然醒了,就说明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   沈拾月身上的伤比他还轻一些,只是一些皮外伤。   医生嘱咐了几句,还说他们俩人很幸运,车子都变形了,人竟然没事。   喻沉星还在哭,持续的流泪。   沈拾月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坐在床边,擦去喻沉星不断涌出的泪水,“不哭了,星星,不哭了,没事了,我们都好好的,没事了,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喻沉星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凝视沈拾月焦急的脸,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沈拾月……想和你做了。”   沈拾月愣住了,随即哭笑不得,又心疼又无奈,他俯身,用额头轻轻抵着喻沉星的额头:“别闹,等你好了,我们再做,嗯?”   “那亲一下我。” 喻沉星抽噎地提出要求。   沈拾月俯身,在喻沉星苍白的唇上,落下了一个温柔珍视的吻。   一吻结束,喻沉星轻声说:“沈拾月,你还是那么好看。”   “你不是喜欢我的脸吗?我不想你醒来,看到很邋遢的我,所以我每天都会收拾,就等你醒来。”   喻沉星的心狠狠一颤。   他全想起来了。   梦境中,这辈子和上辈子的记忆混乱了,但梦到后面,他已经能分清楚现在还是上辈子了。   喻沉星想起了自己前世患上抑郁症,最终选择自杀,然后穿进这本书里,遇到了沈拾月。   他也想起了,第一次穿书,他为了钱接近沈拾月,结果沈拾月却爱上了他,而他最终死在了“意外”的车祸里。   难怪沈拾月总是那样没有安全感,难怪他不喜欢自己提到贺清野,难怪他总是患得患失,难怪他会问“看到贺清野,你有没有想起点什么”……   “沈拾月,对不起。”   “你……道歉什么?”   喻沉星泪水又涌了上来:“对不起……我之前那么对你,你还喜欢上我。”   对不起,前世我利用你,伤害你,最后还丢下你一个人。对不起,这辈子我忘了你,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不用说对不起。从来都不需要你道歉。”   喻沉星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容:“那谢谢你。”   “谢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么喜欢我。”   谢谢你,在被我伤害、遗忘之后,这辈子依然选择了我,爱着我。   沈拾月吻了吻喻沉星湿润的眼角。   喻沉星哭着哭着就笑了,“沈拾月,想不想听另一个沈拾月和喻沉星的故事?”   “什么?”   “另一个喻沉星……是怎么为了钱,靠近沈拾月,结果沈拾月竟然爱上了他的故事。”   沈拾月的眼眶渐红,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在喉咙里:“你……”   喻沉星打断他:“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接近贺清野了,也知道你为什么会问我有没有想起什么了。其实,我只把贺清野当朋友,一个还不错的朋友,因为他总是在我遇到麻烦的时候出现,所以我很信任他,倒是你。”   喻沉星伸出手,抚上沈拾月的脸,“每天晚上我都想着你,一开始,我以为是愧疚来着,现在想想,也不一定是吧。算了,说了这么多,我就想和你说三个字。”   “什么?”   “我爱你。”   沈拾月的眼泪,这一刻落了下来,滴在喻沉星的手背上,很烫很烫。   他紧紧握住喻沉星的手,贴在唇边,深深地吻了一下,而后抬头,冲喻沉星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也爱你。”   喻沉星出院后,不到三天,就生龙活虎了。   警察调查了车祸,只是意外,并不是人为。   期间,闻思逸私底下又来找过喻沉星一次:“我放弃了,尝试了N次,都没有成功让沈拾月爱上我。”   喻沉星并没有第一次穿书后的记忆,“什么叫N次?”   闻思逸眯眼:“我以为我想起来了,沈拾月也应该想起来了,怎么沈拾月没有和你说?”   喻沉星咬了一口苹果:“和我说什么?”   闻思逸不怀好意笑,“在第一个喻沉星走了之后,又来了很多喻沉星,可惜没有一个是成功的,沈拾月孤单了几辈子,我也是,追了沈拾月几辈子,累死我了。”   喻沉星手中的苹果掉落在地:“你说什么?”   闻思逸拱火,“也不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沈拾月拒绝了这么多个喻沉星,竟然最后选了你。”   喻沉星捡起苹果:“哦,谢谢你告诉我。”   “谢我什么,我巴不得你们分开,我努力了这么久,我可不想看你们开开心心在一起。其实我挺对不起第一个喻沉星的,当是也不知道被什么操控了,就想杀了他,反正,最后我也受到惩罚了。”   喻沉星反应平淡:“哦,知道了。”   闻思逸气得跺脚:“你知道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沈拾月最喜欢的永远是第一个喻沉星。”   喻沉星已经放下过去了,都是小说的角色,都挺不容易,闻思逸这辈子也没对他和沈拾月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就是好心疼沈拾月啊。   上辈子他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沈拾月一个人。   闻思逸看到喻沉星脸色不太好,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笑了声:“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发现沈拾月最爱的一直是第一个喻沉星,不是你,是不是很难受?”   喻沉星冷笑:“你找人撞我,沈拾月给我报仇了,可我还没有为我自己报仇……”   闻思逸笑容消失:“你、你是?”   喻沉星:“没错。”   闻思逸没有成功恶心到喻沉星,泄气地走了,走之前他又留下一句话,“喻沉星,沈拾月有没有和你说过,上辈子你遇到危险,都是沈拾月解决的,林溪的骨髓,也是沈拾月找到的,还有你喂猫,罐头猫粮都是沈拾月准备的……”   喻沉星瞪大双眸,“你、你说什么?”   闻思逸:“我知道以沈拾月的性格不会告诉你,那就我告诉你吧,从来都是沈拾月,只是他无法出面,所以拜托贺清野帮忙,至于我为什么告诉你,是我对不起沈拾月,让我弥补一点吧。”   闻思逸走后,喻沉星去找了沈拾月的心理医生。   喻沉星知道沈拾月一直想找到曾经的记忆,但他不想让沈拾月找到记忆,那段记忆对沈拾月来说太痛苦了,于是喻沉星告诉了心理医生所有发生的事,最后拜托心理医生不要告诉沈拾月。   心理医生听完若有所思,开玩笑道,“拾月有性/瘾,敢情是几辈子独孤终老换来的,憋坏了,小可怜。”   心理医生是玩笑话,喻沉星也没有当真。   但他们不知道,心理医生说的是对的。   从诊所离开后,喻沉星思绪万千,心里又酸又涨,满满的都是对沈拾月的心疼。   沈拾月回来后,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汹涌的爱意和心疼快要将他吞没。   要不去领证吧。   和沈拾月去国外结婚,给他一个名分,也给自己一个承诺,牢牢绑住他,再不分开。   等沈拾月生日到了,就给他一个惊喜。喻沉星暗自下了决定。   *   日子又回到了甜蜜的轨道。   沈拾月在确认喻沉星对贺清野没有超出朋友的感情,并且找回了上辈子的记忆后,潜藏的不安和醋意消散了许多,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   喻沉星偶尔还是会拷问沈拾月,问他记不记得以前的事。   沈拾月还是只记得一点点零碎的片段。   喻沉星当然不会告诉他。   那段日子对沈拾月来说太过痛苦,他不舍得让沈拾月再难受一次。   他让沈拾月别再去看心理医生了,理由是“我们现在很幸福,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要向前看”。   沈拾月拗不过他,答应了。   对他而言,喻沉星回来了,并且爱着他,这就足够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   虽然很幸福,但喻沉星还是发现沈拾月有细微变化。   有时候会看着他发呆,眼神悠远,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一天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喻沉星靠在沈拾月怀里,吃着薯片,感觉到沈拾月又走神了。   他伸手在沈拾月眼前晃了晃:“嘿!回神了,你最近怎么回事啊?老是发呆,在想什么呢?”   沈拾月收回飘远的思绪,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问:“星星,你想你的哥哥吗?”   喻沉星眼神黯淡一瞬,“想啊,每天都想。虽然他不在这里,但我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过得很好。”   沈拾月搂紧了他,“我做梦,梦到你的哥哥了。”   喻沉星从沈拾月怀里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梦到他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车祸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沈拾月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星星,第一次来不及和你告别,这一次还是来不及和你说再见,我以为你再次来到这个世界,我有机会和你说一声再见的,还是没有。我一直在拼命改变剧情,可我发现,就算不是闻思逸指使的车祸,也会有别的意外,你始终躲不了车祸的命运,没关系,那我再改一次剧情好了。再见了,星星。”   紧接着,沈拾月感觉到有一股温暖强大的力量包裹住了他和喻沉星,将绝大部分冲击力都转移、消弭了。   这也是为什么,那样惨烈的车祸,他们两人却奇迹般地只受了轻伤。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沈拾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脑海中问:“你是喻然?”   那个声音很惊讶:“你竟然能听到我?”   沈拾月在混沌中,凭强大的逻辑和之前察觉的蛛丝马迹,想明白了许多事。   他艰难地传递出思绪:“你强制修改剧情会有什么惩罚?”   喻然笑了笑:“走了,弟媳。好好照顾我的弟弟,算了,你照顾得比我好。小沈,这辈子终于不用看你孤独终老了,大哥我甚是欣慰。等不到和星星说再见了,说了他只会更难受。”   然后,那个声音,连同那股温暖的力量,彻底消失了。   沈拾月从回忆中抽离,收敛起所有情绪,“你哥让我告诉你,不用担心他,他会幸福的。他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他会过得很好,很自由。”   喻沉星盯着沈拾月的眼睛看了很久,“我哥哥真的只说了这些?他没有骂我?没有怪我?”   “没有。”   窗外,月色温柔,星河璀璨。   屋内,相拥的两人,心跳渐渐合成同一个频率。   这一次,命运的齿轮,终于牢牢契合,不再有遗憾,不再有分离。   他们拥有彼此,拥有现在,也拥有可以期待的未来。   全文完。   (最后还有两张甜甜的番外哦~) 第154章 番外-回到现实1   一股清新的香花钻入鼻腔。   喻沉星的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浮起。   映入眼帘的不是沈拾月卧室的天花板,而是他自己房间。   熟悉的吊灯,还有天花板上他少年时无聊涂鸦褪了色的星空。   怎么回事?   喻沉星坐起身,环顾四周。   没错,是他自己的房间,在喻家老宅,他住了快二十年的房间。   书架、书桌、散落的画具、墙上挂着他的涂鸦作品,一切都很熟悉。   他不是和沈拾月躺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吗?   怎么一睁眼,回到了这里?   喻沉星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冲向房门,将门拉开,往下跑。   “咳咳!卧槽!这烟……”   一道惊慌的男声从楼下传来。   喻沉星的心跳停止。   这个声音……   他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厨房的方向,浓烟滚滚,隐约可见火光!   “哥!” 喻沉星嘶哑地喊出声。   厨房门口,一个围着滑稽的小熊围裙,正手忙脚乱拿着灭火器对着冒烟的烤箱比划的高大身影闻声转过头来。   喻然!   活生生的、会动的喻然!   来不及思索为什么喻然还活着,为什么会在厨房搞出火灾,喻沉星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冲了过去。   “让开!” 他一把抢过喻然手里的灭火器,对着烤箱内部就是一阵猛喷。   干粉四溅,喻然在旁边呛得直咳嗽,慌里慌张关掉总阀,找湿毛巾捂住口鼻。   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厨房的火苗扑灭。   现场一片狼藉,烤箱冒着黑烟,满是干粉和焦黑的痕迹。   喻沉星和喻然两个人,脸上、身上都沾满了黑灰和干粉,狼狈不堪地靠着墙喘气。   下一秒,喻沉星转身,用尽全力抱住了还在发懵的喻然,眼泪决堤。   “哥!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太好了!我想死你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喻然被喻沉星勒得翻了个白眼,好不容易才腾出一只手,嫌弃地拍了拍喻沉星的后脑勺:“靠,肉麻死了,喻沉星你发什么疯?快松开,老子要被你勒死了,我还要给我女神做爱心大餐呢,这下全毁了!”   喻沉星抱得更紧了,“不放,不放,哥你别动,让我抱会儿!”   喻然掰开喻沉星的手,无奈他抱得太紧,掰不开,“喻沉星,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快松开,我身上脏死了,全是灰!”   喻沉星像是没听见,喻然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像条被遗弃多年终于找回主人的小狗,赶都赶不走。   喻然去洗脸,他守在浴室门口;喻然去换衣服,他眼巴巴看着;喻然把他关在门外,他就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看得喻然心头发毛。   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深处用脚踹。   喻然直接用武力驱赶,可喻沉星被踹了也不走,捂着被踹的地方看他。   喻然没辙了,举手投降。   晚上睡觉,喻沉星抱着枕头就要往喻然床上挤,被喻然一脚踢下去,又锲而不舍地爬上来,最后喻然无奈,只能分他一半床,警告他不许打呼噜不许抢被子。   白天喻然去公司,喻沉星也要跟着,无论喻然怎么冷脸呵斥,他都岿然不动,还一脸真诚地说自己对从商突然很感兴趣。   喻然对此嗤之以鼻:“呵呵,就你?对赚钱感兴趣?”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喻沉星这次不是说说而已。   进入公司后,他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上班认真,遇到不懂的问题虚心请教,交代的任务总能又快又好地完成,加班也毫无怨言,那股专注投入的劲头,让公司里不少老员工都刮目相看,私下里都说喻家二少很上进。   只有在面对喻然时,喻沉星才会露出点原形,嬉皮笑脸,插科打诨,屡屡犯贱,气得喻然想揍他又下不去狠手。   喻然一度怀疑弟弟是不是受了什么重大刺激。   而喻沉星对此,只用一句轻飘飘的“突然开窍,感兴趣了”来搪塞。   从喻然口中,喻沉星得知,现在距离喻然出车祸,已经过去了五年。   五年前那场车祸,喻然只是受了点轻伤,住院观察了几天就没事了。   这五年,喻然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而喻沉星自己,也成为了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办过几次画展,反响不错。   真好,喻然没事。   只要哥哥还活着,比什么都好。   他也能为哥哥分忧。   可伴随狂喜而上的,是恐慌。   沈拾月呢?   他的沈拾月在哪里?   喻沉星回到现实第一天后,他每时每刻都在寻找,通过各种渠道,明里暗里,打听一个叫沈拾月的人。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沈拾月一定也在这个世界。   既然他能回来,沈拾月为什么不能?   可是没有。   他翻遍了能接触到的所有信息,问遍了可能知道的人,都找不到沈拾月的痕迹。   见到喻然、确认他活着的开心,和失去沈拾月、遍寻不获的悲伤,两股势均力敌的浪潮,在喻沉星心里猛烈地冲撞、抵消,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钝痛。   难道,这就是命运给他的选择?   喻然和沈拾月,他注定只能拥有一个?   喻沉星变得闷闷不乐,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工作的时候全身心工作,一到下了班,就蔫了。   空闲大部分时间,喻沉星就呆坐在画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发呆,或者拿起画笔,在画布上、在速写本上,一遍又一遍地勾勒同一个人的轮廓。   画中的沈拾月,什么神态动作都有。   安静沉睡的侧脸,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坐在书桌前专注工作的剪影,还有他们亲密旖旎的画面。   喻沉星没有放弃寻找,虽然每一次尝试都带来更深的失望。   喻沉星真的好想沈拾月,想到心口发疼。   他经常做梦,梦里全是沈拾月。   有时是甜蜜的相处,有时是分离的痛苦,更多时候,是沈拾月静静看着他,不言不语。   醒来时,枕边空无一人。   他才和沈拾月在一起没多久,可他已经重度成瘾,离不开沈拾月的触碰,离不开沈拾月的气息,离不开沈拾月的一切。   想和他拥抱,想和他接吻,想和他做尽所有亲密的事。   他才是有性/瘾的那个。   难以排解的思念和无处发泄的欲望,喻沉星只能将沈拾月的模样画在画本上,用画笔一遍遍描摹,来稍解渴念。   可画得越多,想得越深,心口的空洞就越大。   他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好想见他,想得快要发疯。   喻然也发现了喻沉星的不对劲。   “喻沉星!” 喻然又一次扯住了喻沉星的耳朵,“你又在搞什么?每天下班就闷闷不乐的,跟丢了魂似的!告诉哥,谁欺负你了?哥给你报仇去!”   喻沉星任由他扯着,“没有谁。”   眼看喻沉星一天天消沉下去,喻然又急又心疼。   让他休息,喻沉星拒绝,每天雷打不动去公司,工作也完成得无可挑剔,得到一片赞誉,谁都看不出异常。   喻沉星怀里永远抱着一本厚厚素描本,走到哪带到哪,谁也不让碰。   喻然没办法,想着是不是喻沉星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便打发他去整理和归档一些不太重要的旧合同。   喻沉星也不嫌整理合同无聊,完成了工作。   中途休息时,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一直放在手边的画册,却摸了个空。   画册不见了。   喻沉星脸色煞白。   他疯了一样在办公区域翻找,桌椅被撞得砰砰响,文件散落一地,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找到画册的念头。   另一边,喻氏集团会议室。   气氛严肃。   喻然正襟危坐,努力维持身为总裁的沉稳气度,与对面两位气质卓然的男人进行合作洽谈。   其中一位是季温浔,季氏集团年轻却手段凌厉的掌舵人;另一位,是作为季温浔法律顾问出席的沈拾月。   会议进行到一半,沈拾月起身,颔首示意,出门去卫生间。   在一个转角处,沈拾月脚步微顿,目光被墙角边一本厚重画册吸引。   封皮是普通的牛皮纸,没什么特别。他本不是多事的人,但鬼使神差地,他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画册没有封死,在他拿起时自然翻开了一页。   只一眼,沈拾月的瞳孔骤缩,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画上的人是他!   确切地说,是没穿衣服的他。   姿态慵懒,眼神迷离,被情欲浸透的模样描绘得活色生香。   而且,画中人身体的每一处细节,肌理的走向,腰侧那颗极淡的痣,都和他分毫不差!   这怎么可能?   沈拾月又惊又怒。   是谁?谁在偷窥他?   他和季温浔刚从国外回来不久,难道是之前在国外的社交圈里,有这种变态爱好的偷窥者也回来了?   沈拾月刚合上画册,打算回去着手调查,眼角余光便瞥见一个身影朝这边跑来。   是个年轻男人,长得很出色,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此刻脸上满是惊慌和委屈,眼睛红红的,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自己手中的画册上,然后又抬眼看自己。   四目相对。   喻沉星在看到沈拾月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的声音和色彩都褪去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那张日夜思念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那清冷禁欲的气质,是他的沈拾月!是他的老婆!他真的在这里!   喻沉星想也没想,扑了过去!   “老婆,我好想你,你回来了!” 喻沉星整个人撞进沈拾月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起向后倒去,画册脱手飞落在一旁。   沈拾月后背撞在墙壁上,有些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喻沉星的唇已经急切地压了上来。   沈拾月条件反射地想推开这个行为放肆的男人。   他有轻微的洁癖,厌恶陌生人的触碰。   可是预想中的恶心和排斥并没有出现。甚至,在对方湿软的舌尖生涩地舔舐他的唇缝时,他竟然有一瞬间的怔忪,忘了抵抗。   就是这熟悉的感觉。   是他的沈拾月。   喻沉星感受到沈拾月短暂的僵滞后并未立刻推开他,心中狂喜,更加深入地吻了进去,汲取属于沈拾月的气息,那清冽的味道,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他的沈拾月回来了! 第155章 番外-回到现实2   沈拾月离开会议室后,喻然就有点坐立难安。   不知道为什么,他倒是不怎么怕看起来更冷峻的沈拾月,反而对成熟温和的季温浔,打从心底里发怵。   别看喻然在外面是叱咤风云的喻总,其实他都是装的,他怂得要死,尤其是在季温浔这种年少有为、气场强大的人面前,他更怕了。   腿在抖,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手也在抖,端起茶杯时差点洒出来。声音也在抖,回答问题时总显得底气不足。   季温浔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喻总身体不适?”   喻然心里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忙摇头又点头,语无伦次:“没、没有!啊不是,是有点,有点闷……会议室空气不太流通……”   季温浔贴心道:“既然如此,我们改日再约。”   喻然如蒙大赦,也跟着站起来,巴不得这位煞神赶紧走:“好好好,季总您慢走,下次再约!”   他起身太急,双腿还在发软打颤,一个没站稳,差点歪倒。   菊花莫名一紧。   还有后背发凉又是怎么回事!   季温浔这个人,长得是真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一副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长相,可那通身的气场和看人时没什么温度的眼神,也是真吓人。   喻然两股战战,努力维持最后的体面,陪着季温浔往外走。   两人刚走出会议室,来到外面的走廊,就看到不远处令人瞳孔地震的一幕。   喻沉星正把沈拾月死死按在墙上,热烈忘我地亲吻着。   动作之凶猛,之投入,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喻然:“!!!”   什么情况?   为什么他弟弟会强吻季温浔带来的法律顾问!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喻氏集团的走廊里!   还好这里是高层专用区域,平时鲜少有人走动,此刻除了他们,没有其他员工目睹了这一幕。否则喻氏明天的头条大概就是“喻家二少性骚扰合作方代表,喻氏股价恐将暴跌”。   季温浔脚步也顿住了,脸上出现一丝裂痕,他挑眉,看向身旁已经石化的喻然。   喻然感受到季温浔的目光,头皮发麻。   他看过季温浔的资料,传闻此人极度恐同,对同性之间的亲密接触厌恶至极,私下里被传是“恐同即深柜”的典型,简称有大病。   这会儿看见两个男,其中一个还是他弟弟,在他面前上演如此火爆的场面,季温浔不会当场发做吧?合作会不会黄?喻氏会不会完蛋?   喻然僵硬地看向季温浔,对上季温浔的视线,又是菊花一紧。   然后,他眼睛一闭,很没出息地,被吓得晕了过去。   “喻总!” 季温浔长臂一伸,接住了软倒的喻然。   怀里的人身体温热,身上有干净的气息,季温浔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还在那边“难舍难分”的两人,又看了看怀里不省人事的喻然,最终,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等喻然在一阵低语声中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   眨了眨眼,记忆回笼。   走廊,接吻,季温浔吓人的眼神……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喻然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看到办公室里不止喻沉星,还有沈拾月,以及抱着手臂站在窗边,看不清神色的季温浔。   而他那不省心的弟弟喻沉星,真是没皮没脸到了极点。   一看到沈拾月的脸,就跟饿狼见了肉似的,又要凑上去亲。   沈拾月耳根和脖颈的红晕没褪去,嘴唇还破了一小块皮,显然刚才战况激烈。   他侧身避了一下,但喻沉星不依不饶。   旁边季温浔还在场呢。   喻沉星这个混账东西,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理直气壮地对季温浔说:“不好意思啊季总,我太喜欢沈拾月了,忍不住了。您要是受不了,麻烦您先出去一下?或者转过去也行。”   沈拾月:“……”   喻然:“……”   要不还是再晕过去吧。   沈拾月的脸更红了,这次是气的,他一把抓住喻沉星的后衣领,将人往后拎了拎,“够了!”   喻沉星抓着沈拾月的手腕,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开始深情告白:“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沈拾月,我好想你,每一天,每一秒都想。没有你,我快疯了。那些画,都是我画的,因为我太想你了,只能把你画下来……”   季温浔忍无可忍,握拳抵在唇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喻沉星滔滔不绝的告白。   喻沉星被打断,有些不悦地瞥了季温浔一眼:“季总,情难自控,理解一下。”   说完又要去亲沈拾月的脸颊。   沈拾月忍无可忍,手掌抵住喻沉星的额头,将他推开:“这位先生,我想我们并不认识。请你自重。”   喻沉星一听,笑了,“你就是嘴硬!上辈子爱我那么久,愣是一句话不说,刚才我吻你那么久,你也不说我们不认识,现在才说,是不是晚了点?”   他凑近沈拾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你刚才,明明有感觉。”   沈拾月:“……”   这个陌生男人,不仅行为放肆,说话也如此直白。   可偏偏,他无法反驳。   刚才那个吻,他确实没有第一时间推开,还沉溺了。   这太不正常了。   季温浔实在没眼看这场闹剧,目光转向躺在沙发上装死的喻然,结果看到喻然眼皮在抖。   “喻二少,我有个问题。”   喻沉星警惕地看他:“嗯?”   “为什么喻氏的总裁,不是你?”   喻沉星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季温浔继续道:“喻总看到我就发抖,他很怕我。我认为,一个成功的集团,需要一个心理素质更强大、行事更果断的继承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扫过沙发上“昏迷”的喻然,“显然,喻总不太符合这个标准。”   操!喻然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季温浔这老登,是在拐着弯骂他怂呢!   说他心理素质差,不配当总裁!   此仇不报非君子,等他们走了,他一定要想办法骂回去!   喻然迟迟不“醒”,沈拾月和季温浔还有事,不便久留。   季温浔意味深长地看了喻然一眼,率先转身离开。   沈拾月挣脱开喻沉星的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西装,也准备离开。   “沈拾月!” 喻沉星叫住他,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每天都想见到你……明天,我能去找你吗?”   沈拾月脚步顿住,心头一软,那句“不行”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点了点头,就仓促地离开了。   喻沉星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比了个“耶”。   就像沈拾月能感觉到他和“第一个喻沉星”是同一个人一样,他也能百分百确定,这个没有记忆的沈拾月,就是他深爱的、也深爱着他的沈拾月。   灵魂的共鸣不会骗人。   等着吧,他一定要把沈拾月追到手,让他重新爱上自己!   办公室里只剩下“昏迷”的喻然和得意洋洋的喻沉星。   喻然立刻“醒”了过来,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抄起手边的文件夹就要揍人。   “喻沉星,你个混账东西,你什么时候弯的?还弯得这么明目张胆!在走廊就……就那样,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还强吻人家!人家是季温浔的法律顾问,你知道季温浔是什么人吗你就敢惹!”   喻然追着喻沉星打。   喻沉星抱头鼠窜,灵活地在办公室里闪转腾挪:“哥,哥!轻点!别打脸!听我解释!他真的是我老婆!上辈子就是!我们拜过天地入过洞房的!”   “我呸,还上辈子,我看你是画画画傻了,脑子进水了,看我不打醒你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混球!” 喻然气得七窍生烟,下手更重了。   兄弟俩在宽敞的办公室里上演了一场兄友弟恭的追逐战。   最终,武力值更高的喻然成功将喻沉星按在沙发上,狠狠教训了一顿。   揍完人,喻然气喘吁吁地坐下,开始吐槽季温浔:“……那个季温浔,还敢说我不配当总裁?我呸!他不就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早出生几年吗?拽什么拽!眼神吓人了不起啊?我看他就是个心理变态!恐同?我看他才是个深柜!说不定暗恋沈拾月呢!”   喻沉星揉着被敲疼的脑袋,掏掏耳朵,不怕死地补刀:“哥,有种你当着季温浔的面去吐槽他啊!在这儿跟我横算什么本事?”   喻沉星没好意思说,上辈子他还希望季温浔是喻然的哥哥呢。   喻然将怂贯彻到底:“问题是我不敢啊,我感觉我被他血脉压制了。”   “哥,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季温浔啊?我看你面对什么王总李总陈总张总牛总马总的时候,虽然也装,但也没怂成这样啊,在他们面前你还是挺能唬人的,霸总范儿十足。”   喻然一脸吃屎的表情:“不知道,看到他我灵魂都在害怕,我的菊花不知道为什么也好疼。”   喻沉星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看来在你眼里,季温浔很辣,辣哥。”   “滚滚滚,等等,你怎么不害怕季温浔?我看你面对什么王总李总陈总张总牛总马总你也没那么口无遮拦啊,装的挺有礼貌的。”   喻沉星摇头,“不知道,对他有亲近感。哦对了,我老婆回来了,我已经弯得彻彻底底、回不了头了。喻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的伟大任务,就全权交给你了。到时候让你老婆多生两个,过继一个给我和沈拾月,我们保证当亲生的疼!”   话音刚落,喻沉星又挨了喻然一顿暴揍。   “啊啊啊哥我错了,别打了,再打你英俊帅气的弟弟就要毁容了,我还得靠脸去追老婆呢!”   闹腾过后,喻沉星决定享受追人的过程,他要主动出击,给沈拾月做爱心便当。   虽然他厨艺为零。   喻然倒是会一点,复杂的他会炸厨房,简单的他都会。   毕竟他追一个女生追了五年,还停留在每天变着花样给人家送爱心便当,却连手都不敢牵的纯情阶段。   喻沉星前段时间还好意提醒喻然,他再不主动,那姑娘都要四十了。   真的是,都是兄弟,为什么他哥能这么怂啊!   喻沉星虚心向喻然请教:“哥,简单的,能表达心意的菜,怎么做?比如煎牛排?”   喻然瘫在沙发上,摸着被季温浔气疼的胸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煎牛排?就你?”   “是呀,我要给我老婆做。”   喻然冷笑:“行啊,哥教你。首先,把牛排从冰箱拿出来,不用解冻,直接扔地上。”   喻沉星:“???” 这步骤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喻然面不改色:“然后用右脚,踩上去,均匀地踩几下,给牛排做个‘马杀鸡’,让它放松放松,肉质更嫩。”   喻沉星:“……” 越来越耳熟了。   喻然继续:“接着,用厨房纸,小心地擦掉牛排表面的脚印。记住,一定要擦干净,不然影响口感。”   喻沉星的表情变得古怪,他打断喻然,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哥,你确定这是煎牛排,不是制造生化武器?”   喻然嗤笑一声:“呵呵,你还没给我做过菜,竟然要给你那个‘老婆’做,我还要倾囊相授?想得美,自己琢磨去。”   喻沉星没接话,突然上前,用力抱紧了喻然。   喻然被他抱得一僵,有些不自在地挣了挣:“你又在搞什么?肉麻兮兮的!”   喻沉星没松手,声音闷闷的:“哥,我好蠢啊,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我教你用脚踩牛排?” 喻然嘴上嫌弃,但身体放松了些,没再推开他。   喻沉星松开他,抬手擦了擦眼睛,“哥,我想起来了。用厨房纸擦掉脚印的下一步是再撒上大量的糖……”   喻然震惊:“你怎么知道要放糖?这么小众的做法你竟然知道?”   “以前一个没什么用的‘系统’教我的。它说这是‘顶级牛排烹饪法’。”   “‘希同’是谁?”   喻沉星摇头,“没什么,不过哥,既然你提了,那这牛排,我还真得做,而且不能厚此薄彼。你一份,沈拾月一份,嗯……给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季总也做一份吧,毕竟是你重要的合作伙伴。”   说完,喻沉星撸起袖子,转身就往厨房走,目标明确地打开冰箱,拿出三块牛排。   喻然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哎哎哎,喻沉星你干嘛,你还真信啊?”   喻沉星回头,冲喻然露齿一笑:“信啊,哥教的,怎么能不信?” 说完,拿起一块牛排,作势就要往干净的地板上扔。   “住手,我的地板,我的高级牛排!” 喻然扑过去抢救,“喻沉星,你给我放下,很贵的,你个败家子,那是给你嫂子准备的!不是让你拿来糟蹋的!”   番外完。 ﹌﹌﹌﹌﹌﹌﹌﹌﹌﹌﹌﹌﹌﹌﹌﹌﹌﹌﹌﹌ 本书由截图此处加好友微信lyx775153909 删广转发死绝没有截图不加 bg视频130个45💰 女性向漫画100个35 男喘50个38元 🧃强制爱饮品 1i 4i纯爱战士✖️30个mp3 26💰 ​💛bl病娇文合集390P35 ​韩漫135本38💰 小说资源群更新清水vip独家小说原价108特价55元 每月需要续费5.5元月费 删广转发死绝 ​ ​bgpopo合集 📖1⃣️骨科400本po合集 35💰 2⃣️父女170本po合集 30💰 3⃣️母子70本po合集 25💰 4⃣️公/媳100本po合集 28💰 5⃣️姐夫96本po合集 26💰 6⃣️快穿130本po合集 28💰 7⃣️高干170本po合集 30💰 8⃣️校园300本po合集 35💰 8⃣️青梅竹马70本po合集 23💰 9⃣️出/轨350本po合集 35💰 1⃣️0⃣️糙/汉170本po合集 28💰 1⃣️1⃣️ntr 70本po合集 25💰 1⃣️2⃣️追妻火葬场100本po合集 27💰 1⃣️3⃣️先婚后爱100本po合集 27💰 1⃣️4⃣️女配110本po合集 28💰 1⃣️5⃣️女扮男装52本po合集 20💰 1⃣️6⃣️强/制爱 强取/豪夺350本po合集 35💰 1⃣️7⃣️男师女生110本po合集 28💰 1⃣️9⃣️催/眠75本po合集 25💰 2⃣️0⃣️ S/M SP300本po合集 33💰 2⃣️1⃣️P友转正100本po合集 28💰 2⃣️2⃣️故事集 短篇300本po合集 30💰 2⃣️3⃣️哨向36本po合集 25💰 2⃣️4⃣️年代90本po合集 26💰 2⃣️5⃣️真假千金36本po合集 20💰 2️⃣6️⃣重生po260本po合集 28💰 2️⃣7️⃣逆ntr 女绿60本po合集 25💰 2️⃣8️⃣abo120本po合集 28💰 2️⃣9️⃣修仙 仙侠230本po合集 30💰 3️⃣0️⃣末世137本po合集 25💰 3️⃣1️⃣外国人男主 35本po合集 20💰 3️⃣2️⃣女老师vs男学生40本po合集 20 3️⃣3️⃣病娇文学 200本po合集 28💰 3️⃣4️⃣韩娱35本po合集 20 3️⃣5️⃣ 种田60本po合集 23💰 3️⃣6️⃣弯掰直60本po合集 23💰 3️⃣7️⃣白切黑60本po合集 23💰 3️⃣8️⃣双重生35本po合集20💰 3️⃣9️⃣女嬤黑泥嬤女文60本po合集25💰 4️⃣0️⃣np 1500本po合集 40💰 4️⃣1️⃣暗黑 260本po合集30💰 4️⃣2️⃣产🥛90本po合集28💰 截图此处加好友微信lyx775153909 删广转发死绝没有截图不加 bg视频130个45💰 女性向漫画100个35 男喘50个38元 🧃强制爱饮品 1i 4i纯爱战士✖️30个mp3 26💰 ​💛bl病娇文合集390P35 ​韩漫135本38💰 小说资源群更新清水vip独家小说原价108特价55元 每月需要续费5.5元月费 删广转发死绝 ​ ​bgpopo合集 📖1⃣️骨科400本po合集 35💰 2⃣️父女170本po合集 30💰 3⃣️母子70本po合集 25💰 4⃣️公/媳100本po合集 28💰 5⃣️姐夫96本po合集 26💰 6⃣️快穿130本po合集 28💰 7⃣️高干170本po合集 30💰 8⃣️校园300本po合集 35💰 8⃣️青梅竹马70本po合集 23💰 9⃣️出/轨350本po合集 35💰 1⃣️0⃣️糙/汉170本po合集 28💰 1⃣️1⃣️ntr 70本po合集 25💰 1⃣️2⃣️追妻火葬场100本po合集 27💰 1⃣️3⃣️先婚后爱100本po合集 27💰 1⃣️4⃣️女配110本po合集 28💰 1⃣️5⃣️女扮男装52本po合集 20💰 1⃣️6⃣️强/制爱 强取/豪夺350本po合集 35💰 1⃣️7⃣️男师女生110本po合集 28💰 1⃣️9⃣️催/眠75本po合集 25💰 2⃣️0⃣️ S/M SP300本po合集 33💰 2⃣️1⃣️P友转正100本po合集 28💰 2⃣️2⃣️故事集 短篇300本po合集 30💰 2⃣️3⃣️哨向36本po合集 25💰 2⃣️4⃣️年代90本po合集 26💰 2⃣️5⃣️真假千金36本po合集 20💰 2️⃣6️⃣重生po260本po合集 28💰 2️⃣7️⃣逆ntr 女绿60本po合集 25💰 2️⃣8️⃣abo120本po合集 28💰 2️⃣9️⃣修仙 仙侠230本po合集 30💰 3️⃣0️⃣末世137本po合集 25💰 3️⃣1️⃣外国人男主 35本po合集 20💰 3️⃣2️⃣女老师vs男学生40本po合集 20 3️⃣3️⃣病娇文学 200本po合集 28💰 3️⃣4️⃣韩娱35本po合集 20 3️⃣5️⃣ 种田60本po合集 23💰 3️⃣6️⃣弯掰直60本po合集 23💰 3️⃣7️⃣白切黑60本po合集 23💰 3️⃣8️⃣双重生35本po合集20💰 3️⃣9️⃣女嬤黑泥嬤女文60本po合集25💰 4️⃣0️⃣np 1500本po合集 40💰 4️⃣1️⃣暗黑 260本po合集30💰 4️⃣2️⃣产🥛90本po合集28💰为您整理,仅供读者试读欣赏 请于24小时内删除,喜欢本文请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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