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学院的天之骄子-jjwxc 作者:书芹 简介:   【每天晚上21:00更新】   顾淮战死之后,被文明延续系统绑定了。   系统告诉他,只要他愿意穿进一个拥有异能的世界里,阻止世界毁灭,便能够在那个世界获得新生。   作为金手指——   只要他能让未来决定大陆命运的天骄们相信他拥有异能,他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那种异能!   经历过无数战场的顾淮若有所思。   作为蓝星人,前世被各种异能恶心的画面涌上了心头。其中有一种异能,恶心得尤为突出。   没有一丝犹豫,顾淮就做出了决定!   他要为自己争取空间系异能!   -   秦风临背负着父母的仇恨,来到了大陆第一异能学院,临渊学院。   本以为自己此后的人生除了复仇之外,再无其他,但他却在这里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一袭白衣,皎如明月,带着他从地狱重返了人间。   -   这是一个逐步被深渊侵蚀的大陆,魔兽、灾厄如影随形。   这也是一个强者辈出的大陆,拥有千奇百怪的异能力,无数傲气十足的天之骄子。   -   大陆第一异能学院,临渊学院建立在深渊之畔,不安全,不稳定,从来不是能够安心修炼的象牙塔,而是前线。   ——却吸引着全大陆的天骄为之汇聚。   故事,从这里开始。   -   CP:秦风临×顾淮   食用指南:   ①比较经典的异能学院文,群像,主角团见角色卡。太馋这口了的自割腿肉之作,不喜勿喷   ②会有各种经典剧情,比如分班考试、学院大比、异能战斗……   ③感情线贯穿全文,开局十五岁,成年之后才会开窍。中间会有一点虐,结局he。   ④封面是人设封,非唯一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异世大陆 异能 系统 正剧 [1]第 1 章:异世大陆   “快看天上,临渊学院今年的招生队伍回来了!”   “魔烈鸟背上的人,应该就是今年的新生了吧?老天,我真想看看那些天才长什么样!”   “谁不是呢?那可是大陆第一异能学院,都说能在临渊学院毕业的学生,未来都会成为大陆上的一方强者。当年我去参加选拔,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你说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巴,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若我也有那种级别的异能……”   “又在做梦了,万里挑一的天赋岂能常有?我们现在的日子过得不也逍遥快活,那些苦修的天才啊,未必有我们吃酒时这么爽快。”   “哈哈,兄长说得对。听说最近三大帝国那边又出现了新的深渊,闹死了好多人,我们这边却还风平浪静,都是托临渊学院的福。我只愿他们这一次再搜罗多几个天才、人才,长长久久地镇守住北边的深渊,我等才能长享太平,日日有肉吃,有好酒喝!”   酒馆的二楼,几个酒杯碰在了一起,三两好友的大笑声与窗外繁华的喧闹混杂在一起,穿透繁华的城市,飞向了高天的云层之中。   “唳——”   火红色的巨鸟一声鸣叫,拍打着十米长的巨翅,往城市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雪白云层之间寒风凛冽,从这个视角看向底下穹顶巍峨的城邦,仿若一个个微缩的精美模型,车马穿行其中,人来人往,盛景万千。   ——这般生机勃勃,显得远处那片突兀的黑暗格外突出。   仿佛将城市截断、山峦分割一般的黑暗,就连光线都无法穿透,放在任何地方都是灾难的象征,这里的人们却已经习惯于与它共存。   近了,更近了。   随着魔烈鸟的前进,那片黑暗在眼前逐渐扩大,与之一同出现的,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学院,其间建筑巍峨庄严,殿堂林立,宛若城中之城。又仿佛一片不可逾越的城墙,挡在了那片黑暗与城邦的中间。   一个衣着简朴,眉目英挺的少年看着眼前的一切,天地万物的声音短暂地远去,只余下了心脏的狂跳声。   爸爸,妈妈……   秦风临握着一个锦囊,在心里虔诚地道。   ——我成功通过测试,来到临渊学院了。   要是你们能看到今天,该有多好。   我会在这里变强的……   少年睁开眼睛,两点星眸漆黑如墨,似有寒芒。   他暗暗发誓:   ——我会变强,然后,为你们讨回公道!   魔烈鸟赤红的双翼携着流光,从天而降。   罡风刮起少年浅青色的发带,就像一段传奇的序章。   -   与此同时,临渊学院。   一个少年自城邦漫步而来,踏入了学院的禁制中。   这少年约莫十四、五岁,一头如雪的白发垂到腰间,紫眸清透如水,眉眼清绝,是让人一见难忘的类型。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一袭白衣制服,却并没有穿校服。在临渊学院,只有新生会是这副打扮。   守卫擦了擦眼睛,嘀咕道:“奇怪,我明明记得招生队的人还没回到啊……”   招生队都没抵达,这里怎么会有一个落单的新生?   镇守深渊之侧,临渊学院的守卫警惕心都极高,心下既然生了疑惑,就不会轻易放过。   正当他准备去盘问一番的时候,旁边的同僚拉住了他,示意自己已经调出了少年的通关令牌信息。   “别费劲了,那是特招生,不和招生队的一起回校。”   守卫站了回去:“原来如此,这可少见,竟然让我们碰到了。”   “你再在这里站个三、五年的,也就不稀奇了!”同僚啧啧道,“不过那少年品貌确实惊人,就连我也被惊到了一瞬,也怪不得你特别注意到他。”   守卫既解了警惕,便露出了青年人的活力来,八卦道:   “诶,那你跟我说说呗,我只是听过特招生,却不知道临渊学院的特招生,都有什么要求?”   “也就两个。要么,父母是在抵抗深渊中牺牲的英雄人物;要么,那就是天才中的天才。依我看,刚才那位恐怕是……”   守卫们的讨论声被甩在身后,顾淮面不改色地走到了人影稀少的湖畔,才松了口气:   “来得不巧,竟然差点引起守卫的警惕……”   一个机器音在意识空间里响了起来:“宿主别担心,您的身份是系统亲自操办的,能经得起最严厉的审查,就算真的被盘问也不会出事的!”   顾淮无奈道:“……话虽如此,但我们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系统还要说些什么,却见周围一暗,天空中一群巨鸟直往后山飞去,火色的羽毛流光溢彩,带来了蓝星上绝不可能见到的奇异景色。   当它们飞过之后,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在了天下第一异能学院的玄金匾额上,一时金光闪闪,瑞气千条。   从顾淮的视角看过去,上面是一则简短的校训:   ——“临渊为盾,护佑苍生。”   字体遒劲有力,仿佛蕴藏着淡淡的威压,让人一看便心生震撼。   顾淮移开视线,清浅地勾了勾唇。   大陆第一异能学院……啊。   还真让他这个无异能给混进来了。   -   就在一天之前,顾淮还是一个蓝星人。   他的故乡没有异能,没有魔法,只有科技。人类依靠着智慧,建设起了丝毫不亚于魔法世界的繁华都市,和辉煌灿烂的文明。   可惜,在顾淮十一岁那一年,这一切都毁在深渊的入侵中。   没有人知道深渊是什么,或许只是一种极为险恶的天灾。   淡淡的黑色雾气从空间裂缝中涌出,逐渐吞噬此地的生机。   先是代表草木的绿色,然后是代表大地的褐色……最后,当光线也被吞吃完毕之后,此地便会成为无光之地,空间扭曲地撕裂开来,魔兽们从中踏出,如同巡视领地一般,迅速占据了这片土地。   而消灭深渊的方法只有一个:摧毁这片深渊内部的空间晶石。   但是,热武器对魔兽几乎无效,人类要怎么样在没有光线、没有补给、魔兽成群的深渊中摧毁空间晶石呢?   灾难降临的第一年,文明秩序全盘崩塌,随后每一天的记忆,都是鲜血与战火。   幸存者们艰难地组织了起来,且战且退,却从未放弃。直到他们得以使用科技解析魔兽的异能,用魔兽的血肉制作出了特殊的武器,这场惨烈至极的战争才有了转机,人类开始慢慢收复失地。   顾淮死在黎明到来的第四年,临死之前最为高兴的,就是自己拉着一只恶心至极的空间系魔兽同归于尽了。   但,出乎预料的是,那并不是他的终结。   因为最后的那一场战斗,他的灵魂被文明延续系统选中了。   系统认可了他的能力,向他提出了一个契约:只要他愿意穿到某个名叫“神陨大陆”的异世界,帮助那里的天骄们抵抗深渊入侵,阻止世界毁灭,他就能在那个世界生活下去。   这种好事,顾淮哪有不答应的?   他早已在战争中失去了所有的亲朋好友,不过是换一个地方与深渊对抗而已,还白白复活了一次,这买卖做得值。   唯一的问题是——神陨大陆是一个拥有异能力的世界,而顾淮的灵魂,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外来者,是不具备觉醒异能的资质的。   他想要获得异能,只有想办法在这个世界打下属于自己的锚点。   如果他能够与决定这片大陆未来命运的气运之子们结交,并让他们误以为他拥有某种异能,他就能真的获得那个能力。   这个金手指,说来甚至比直接分配异能更加bug,只看人怎么用而已。   一般来说,为了让宿主熟悉新的世界,并制造获得异能的机会,系统会尽可能的给宿主提供一段缓冲的时间。   然而顾淮之所以一降落,就出现在大陆第一异能学院这样险要的地方,是因为系统找到这片大陆的时间实在是不巧。   这片大陆未来最大的传奇——作为气运之子的男主秦风临,在经历了家破人亡,千里逃杀之后——刚刚通过临渊学院的考核,被特招入了大陆第一异能学院。   这也是他传奇之路的开始。   他,以及他身边的伙伴,就是顾淮要找的天骄们。这也是结交他们最好的时机,容不得耽误。   所以顾淮也失去了发育时间。   若是他想尽快获得异能,就必须要在最脆弱的无异能阶段,来到这个大陆第一异能学院闯一闯了。   -   报到处。   临渊学院的老师忙了一个上午,终于统计完了大部分新生,得到了一点空闲时间。   今年的新生水平格外高,就是以他们的见识,都对几个异能力感到大为吃惊。   特别是其中一个时间系的异能,简直闻所未闻。虽然限制颇大,但那学生也是凭借这个异能成为了临渊学院的特招生。   作为临渊学院的老师,他们的心情自然是非常不错。   “今年是丰收的一年啊。”一个老师感叹道。   希望这一批孩子都能成才,未来成为大陆对抗深渊的中坚力量。学院的长老们,也能为那逐渐活跃的深渊少操点心。   报到大厅逐渐人影稀落,他看了一眼时间,觉得今天的工作差不多要结束了,刚一晃神,面前却出现了一个白发紫眸的少年。   这少年出现得宛若鬼魅,外貌也如同梦中的精怪一般惊为天人。报到老师一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少年递过一份资料过来,才恍然惊觉。   这资料薄薄一张,只记录了最重要的信息,简略得让人诧异。但上面确实盖着临渊学院的专属标识,是作不得假的。   报到老师看着看着,面色却古怪了起来。   姓名,顾淮……   特招生。   特招理由:父母在深渊之战中牺牲,检测出异能资质突出,被临渊学院邀请入学。   到这里,一切还能理解。   按照纸面上的记录,顾淮的父母虽然不是什么极为出名的人物,但也在多年前的一场和深渊的战役中,做出了值得纪念的贡献。   临渊学院本就是为了对抗深渊而建立,对这样的英杰颇为尊重,一旦学校的人在外支援时,遇上了天赋尚可的遗孤,便会发函邀请入学,也算是一个学院传统。   不过下一项,就让他有些不淡定了。   只见顾淮的资料上赫然写着,他的异能是……储物空间?? [2]第 2 章:目标是空间系异能   空间,嗯??空间??   报到老师揉了揉眼睛,心里一片震撼。   这是什么日子?时间系和空间系的异能竟然都现世了?   但是……储物空间?   只能用于储物的空间系,看起来怎么比之前那位时间系的限制还要大?   报到老师心生好奇。   但在这片大陆上,异能的具体效果乃是每个人的隐秘。就是临渊学院在招生的时候,也不会要求学生把自己异能的方方面面介绍清楚。   因此再是好奇,他也不能多问一句。   在确认顾淮的资料没有问题之后,他在上面盖了章。   接下来,就是交学费。   作为大陆第一异能学院,临渊学院一学年的学费是十金币。而校服上因为附带了珍贵的防御法阵,也要两枚金币一套。   如果学生中途退学,这些花费不会退还。但学生在入学的时候可以赊账,只要在毕业/肄业的五年内还清就行。   这也没办法,在神陨大陆,一枚金币等于十枚银币,一枚银币等于一百枚铜币。金币是购买力最高的一种货币。   寻常人一大家子奋斗一年,都未必能挣到一枚金币,然而临渊学院入学的时候,就要一口气掏至少十二枚金币。   就这,临渊学院还是大陆上学费最少的异能学院之一,可见培养异能力者的烧钱程度。   贫寒人家出身的天才们少有能够凑齐这笔钱的,学院的政策也是为了广招良才,思虑周全了。   这一整天,报到老师已经做熟了申请赊账的流程。他照顾着少年人的自尊心,露出了温和而克制的表情,等待着“父母双亡”的顾淮申请赊账。   没想到少年只是一扫账单,便开口道:“麻烦您登记一下,我要购买三套校服。”   话音刚落,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就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顾淮把那个钱袋放到了台上,推了过去。   报到老师:“……”   凭空取物?   还、还真是储物异能吗?   数一数里面刚好十六枚金币,报到老师怀着诡异的心情做好了登记,将宿舍钥匙、学生证并一天后取衣服的凭证递给顾淮,就这样目送着这个奇异的少年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刚一走到人影稀少的地方,顾淮的脑海中就传来了“叮”的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对【报到老师】伪装成功,【异能:储物空间】进度:1%。”   顾淮微笑了起来。   果然,只要误导这片大陆的人,他获取异能的进度条就能增加。   不过顾淮还是问了一句:“只有百分之一吗?”   系统尽职尽责道:“检测到临渊学院的报到老师并非决定大陆命运的关键人物,因此伪装效率较低。”   顾淮一猜也是这样,只不过借系统之口再确认一遍而已。   系统提示:“宿主在路上浪费了太多时间,如果宿主和新生大部队同时抵达报到大厅,在气运之子的面前执行刚才的操作,应当能获得更多进度。”   “你是说,让我当众展示隔空取物?”顾淮一笑,“在我真正获得异能之前,还是免了。”   穿越到一个拥有异能力的大陆,目标是阻止世界毁灭,他唯一的金手指就是能够通过扮演和引导,获得自己想要的异能。   然而扮演和引导……那可是非常具有连续性的事情,一旦哪个环节露出了破绽,就会满盘皆输。   别的不说,难道那些被系统评价为“决定大陆命运”的人物会是傻的吗?从他们身上获取扮演进度,那可是需要慎之又慎的事情,谁知道他们能看出来些什么?   顾淮是故意避开大部队的,在熟悉周围环境之前,他打算走的是神秘路线。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毕竟,他的筹码并不多。   顾淮点开了系统面板。   只见“新手大礼包”底下,十六枚金币的图示已经变黑了,货币那一栏里,只剩下了十枚金币、二十枚银币和两百枚铜币。   ——没错,刚才他凭空拿出金币的招数,并不是什么“储物空间”,甚至连“系统背包”都不是,而是系统为宿主提供的“新手大礼包”功能。   作为前来帮助这个世界的存在,系统是拥有一点权限的:可以在一定限度内创造出一些物品,辅助任务的完成,就像是往这个世界里植入一段程序一样。   顾淮死而复生的肉体,就是这么创造出来的。   此外,新手大礼包还包括了一个清白的身世来历、一个临渊学院的特招名额,第一年的学费、生活费,以及一把自选的初级武器……   都是一些非常必要的东西,和蓝星上游戏的开局很像。   顾淮在发现系统凭空造物的模样,和空间系异能凭空取物,肉眼看起来简直一模一样的时候,就想到了刚才的方案。   让系统暂时保留新手大礼包的权限,等到他需要的时候再当场“创造”。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他能凭空取物一样了。   报到老师虽然对进度条没什么加成,但他是一个引子。   作为直接经手资料的人,任何人想要在暗中打听顾淮的异能,恐怕都绕不过他。   把新手大礼包的权限用在他身上,换来报到老师对他的异能深信不疑。现在的百分之一,未来或许会给顾淮带来不止十倍的收益,而且是安全的、间接的扮演。   储物空间又不是什么非常强大,需要格外关注、反复确认的异能,再找几个机会展示一下“凭空取物”的能力,真正获得“储物空间”异能,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把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回顾了一遍之后,顾淮关掉系统面板,眉目微凝,露出了更为郑重的神色。   到这里,他的计划还没有结束。   ——其实他心里真正想要的异能,并不是储物空间!   顾淮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只凶恶的庞然大物——是那只被他拉着同归于尽的空间系魔兽。   上辈子的最后,那场震撼天地、甚至把系统吸引过来的战斗,其实也就是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   顾淮现在闭上眼睛,还能闻到空气中的铁锈味,感受到身体被空间一寸寸切开的的痛苦。   在上一世的蓝星,那只空间系魔兽对人类所做的一切,堪称是罪孽滔天。   它在蓝星末日的第一天就出现了,一直蹦跶到了末世的第四年,来无影去无踪,掌握着空间之力,攻击手段根本无法防备、逃跑又是极为便利。   要不是顾淮曾与它交手过,看出了它唯一的弱点,人类倾尽全力,也够呛能够拔除它。   正是因为它的存在,当顾淮有机会自选异能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选择了空间系。   虽然他现在只能扮演“储物空间”,但在“扮演”的规则下,他获得的异能也不会是一成不变的。只要他有本事误导气运之子们,他的异能甚至可以无限进化!   这条隐藏规则,才是系统提供给任务者的,真正的金手指。   这种情况下,“储物空间”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跳板了。   他最终的目标,当然是抵达那只空间系魔兽的级别!   ……当然,无论是“储物空间”,还是“完全体空间系”,现在的顾淮都是没有的、也都不是一时半会能获得的东西。   不过顾淮能从蓝星末日的至暗时刻,一直战斗到黎明初现,他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和定力。   眼下报到已经完成,他先去了一趟宿舍。   作为大陆第一异能学院,临渊学院并没有在宿舍上亏待学生们。   宿舍是双人寝、自带卫浴和小阳台,内部和蓝星的研究生宿舍类似,是两张对着的上床下桌,还有两个储物的大柜子。   不过这里的墙壁、地板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迹,顾淮敲了敲,很怀疑整栋宿舍楼都是异能的产物。   这个寝室条件,很适合在重要人物面前刷存在感。   顾淮在经过反复推敲之后,认为无论和谁住在一起,他这个无异能都有暴露的风险。既然如此,不如直接选择气运之子作为舍友,便让系统帮他暗箱操作了一下。   所以顾淮的舍友,正是被系统反复强调过的关键人物——秦风临,待会去到班里他们也会是同班。   此时秦风临显然已经来过宿舍,其中一张床上已经铺好了薄薄的被褥,是临渊学院赠送的款式。   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什么私人物品了,朴素得让人吃惊。   顾淮却不同。   他虽然过去四年都身在末世,没什么讲究的条件,但在十一岁以前,却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此时重返文明社会,系统提供的学费又很充足,他当然不打算委屈自己,在楼下就向学院订购了舒适的被单床褥和床帘,送到之后铺好,先在上面滚了一圈。   太阳晒过的棉织物传来了暖融融的气息,就像是很久以前家的味道。   顾淮紧绷的心弦微微软化了一点,直到这时才有了一点开启新生的实感。   ……他原本打算,等到他们把蓝星上的入侵者全部打退了,再给自己布置一个这样的房间的……   不过能得这样的际遇,也是幸运至极了。   系统安静地帮他看着时间,半小时后,它开口道:“宿主。”   “我知道。”顾淮伸了个懒腰,翻身坐了起来,“第一节课快要开始了对吧?我这就出发前往课室。”   短暂的放松之后,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   ——在无异能的情况下,混入临渊学院的天之骄子们中!   所幸现在是开学,大家彼此之间都不熟悉,或许会有一段安全期……   -   正是临渊学院的开学第一天,新生们被均匀地分到了十个班级里面,顾淮顺着自己的学生证,找到了第三班。   然而,他刚到教室门口,就听见了这样的嘈杂声。   “——我还当特招生是什么天才中的天才呢,没想到一个连异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也能获得这个名额!”   顾淮:“……” [3]第 3 章:气运之子   顾淮:“……”   该说,人果然不能盲目自信,还是大陆第一异能学院果然足够险要、完全没有安全期?   怎么在心里想一想,也能当场被打脸的吗?   心下无语,他却保持着镇定的步伐,面不改色地走进了班里,就好像他和这句话完全没关系一样。   那句话确实也不是对他说的。   顾淮是堪堪踩点到的,来到教室的时候,学生们已经基本到齐了。   和他想的一样,这些万里挑一的新生们确实都是心高气傲的性子,班里的状况不像寻常学校开学那样纷杂,学生们或站或坐,都是一副卓尔不凡、谁也不搭理谁的范儿。   要是没有什么突发事件的话,他们是很难在开学前几天熟络起来的。   可惜,或许异世界也遵循着“气运之子到哪里,哪里就出意外”的准则,开学第一天到底还是出了乱子。   此时,大部分学生都在围观前排的纠纷。   顾淮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在嘈杂的中心看见了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年。   这少年脖颈上一条红绳没入领口,半长的头发用一条浅青色的发带随意地系了起来——每一个特征跟系统给他看过的照片一一对应。   ——正是这片大陆的气运之子秦风临。   不过此时的他可没有系统描述的未来那样威风,瘦削过了头的身形、简朴的衣着、眉宇间笼罩着的郁气,掩盖了他英挺的眉眼,整个人如同蒙尘珍珠一般,放在这个班里毫不起眼。   他紧紧抿着唇,一双漆黑如墨的眼里,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一个身着华服的红发少年站在他面前,神情倨傲,正是刚才出声的人:“怎么,没话说了吧?”   秦风临平静道:“我的特招生名额,是学院招生老师亲自拍板决定的,你如果有意见的话,可以去找学院说明。”   红发少年却不中计:“哈,你不用拿学院来压我,我只是不想我的班里出现滥竽充数的人而已!”   他一指秦风临,对众人道:   “诸位有所不知,我在入学考核跟此人做过对手,他不仅体术一塌糊涂,还根本用不出来异能!当然是不到一回合,就败在了我的手下,本来这等手下败我是记不住的,但今天,我却在临渊学院见到了他!”   这一番话落入水中,激起了同学们一阵轰然的讨论声。   顾淮的眼睛微微睁大,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   在系统空间的时候,系统曾经将秦风临的过去告知顾淮,并郑重地告诉他,这片大陆度过劫难的关键,正是这个人。   和大部分人的想象不同,神陨大陆的气运之子、被系统和世界钦定的救世主秦风临,并没有什么显赫的身世、隐藏的身份,反而出身极为低微。   他的父亲是星启帝国长公主的看门武卫,母亲是长公主的浣衣女侍。   煌煌星启帝国,在神陨大陆的三大帝国中隐隐为首,长公主更是星启帝国的皇储,何等尊荣。   但这份尊荣落到身份最为低微的随从们身上,那就极为有限了。作为王室豢养的人,他们从生到死都要打着王室的烙印。   神陨大陆千年来都遭受着深渊的侵蚀,造就了以武为尊的风气。   这里虽然几乎人人都有异能力,但没什么用的异能占了大多数,只有能够与深渊战斗的人,才能被称为“异能力者”,在这个深渊灾害频繁的大陆,是最受人尊敬的职业。   哪怕是一个实力平平的异能力者,在小地方也会被奉为座上宾。   但假使这个异能力者是王室的随从出身,那么他就只剩下了在王室中晋升这一条路,而且资源有限,极难出头。   可以说,他们一家的情况其实还不如平民。   这样的情况下,秦风临年幼时便展现出了强大的剑道天赋。某一次偶然目睹王子练习星启帝国的不传之秘——星启剑法,回到家竟然能拿小木棍将这个艰涩的剑法比划出来。   若是寻常的父母,此时必然要喜不自胜了,王室的仆从的上升通道虽然狭窄,但孩子若有天赋,改善一下家里的情况,却仍然可期。   然而,秦风临的父母格外地爱他。他们不愿秦风临走这一条艰难的道路,惟愿秦风临过上幸福的生活,将来不用像他们一样服侍他人,身不由己。   所以他们在喜悦之外,更多的却是忧心。   偷学王室剑法,那可是死罪!可他们却不能忽视孩子对于提升自己的渴望。   没能给孩子一个正常的环境,他们又何尝不愧疚呢?   再三思量,他的父母没有上报王室,而是把秦风临的事偷偷隐瞒了下来。   父亲为他削了一把木剑,母亲揽过了缝补衣服的活,两相配合,在夜晚给秦风临创造了珍贵的练习时间。   他们叮嘱秦风临,此招只可用来练习,绝不能现于人前。   等秦风临长大,说不定他们可以向最慈和的长公主求个恩典,放秦风临去异能学院学习。   但事不遂人愿,秦风临长到十四岁时,长公主出事了。   其中的内情秦风临不清楚,系统也没能给顾淮答案。   问就是数据出错、无法计算。   系统一直非常靠谱,这种情况只在这里出现过,顾淮只能猜测,既然和气运之子秦风临关系匪浅,那么其中的真相或许和这片大陆的秘密息息相关,就不是现在的他能知道的事情。   总而言之,外界的说法是长公主试图篡位失败,被国王诛杀。于是一夜之间,她的宫殿、臣子、随侍……都被抹除了,包括秦风临的父母。   秦风临当时正好在外购买食材,因此躲过了一劫,却还是遭到了追杀。   数倍强于秦风临的追兵紧追不舍,秦风临从不离身的木剑断了,身上也伤痕累累,好几次陷入了生死危机,幸而每次都得以转危为安。   就这样一路奔逃到了隔壁的城市,甩开了追兵,遇见了临渊学院的招生队伍。   大陆第一异能学院——临渊学院,一直是秦风临的梦想。   满心仇恨、走投无路的他把一切压了上去,报名参加了入学考核。   他没有经过训练,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异能、异能是什么,自然是没什么希望通过选拔的。   果然,在其他家族培养的精英面前,秦风临连败两场,就在他第三场也即将落败的时候,一个转机发生了。   那一刻,世界在他面前定格。   ——原来,秦风临的异能竟然是“时停”!   虽然能够停止的时间很短,只有一秒钟,虽然这个能力每隔一分钟才能使用一次。   但,这是异能中最为神秘,也最为稀有的时间系!   正是这个异能,让他在无意识中逃脱了星启王室的追缉。   秦风临凭借一把破剑,在时停的期间用出了星启剑法的奥义,成功反败为胜。   这异能也引起了老师的注意,虽然他前面已经输了两局,但还是被招生老师看中了,拍板特招入学。   -   这就是秦风临目前为止的十五年人生。   从在宫闱里偷偷练习、到一朝家破人亡,可以说他的过去是跌宕起伏,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命运对他唯一的善待,大概就是让他机缘巧合地进入了临渊学院。   ……不过现在看来,他这个体质还延续到了临渊学院里。   此时向秦风临发难的红发少年,正是他入学考试第一场的对手,龙鹏。   那是秦风临败得最惨烈的一场,他在狭小的房间里闭门造车了十四年,还是第一次正经和人对决,对象还是一个城邦的城主之子,可以说结局一点都不意外。   本来,既然最后成功入学了,那么入学考核的事情也并不重要,龙鹏也未必就能记住这样一个手下败将了。   但坏就坏在,秦风临是跟着大部队一起去报到的,那会儿人多口杂,他的特招生身份,以及“因为异能稀有强大”而被特招入学的原因,都落入了其他人眼中。   临渊学院的异能特招生?   那可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一到教室,秦风临顿时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焦点,也吸引来了龙鹏的注意力。   后者略一思索,便想起来了入学考核时对方不堪一击的惨状,再一看现在摇身一变,成为异能特招生的秦风临。   天差地别,无过如此。   十四五岁的少年人哪忍得了这个?马上便站出来打假了。   ——事实上,顾淮就是为了避免这种局面,才特意避开了报到的大部队、一直拖到报到环节快要结束,才赶去大厅。   异能特招生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那么难道凭借父母荫庇入学的特招生,就不会受到排挤了吗?   顾淮在蓝星末日之初就失去了所有父母亲人,一直辗转与各个基地中长大,非常清楚世态冷暖。   但显然,刚离开家门不久的秦风临,并没有这个意识。   最开始引起所有人的关注非他所愿,可现在,他却要承受所有人落差的目光了。   秦风临的手指微微攥紧,龙鹏的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周围的人目光变了。   一个体术一塌糊涂、连自己的异能都用不出来的异能特招生?   龙鹏说出来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众学生下意识地看向秦风临,从他沉默的眉眼里读出了“默认”。   一时之间,众皆哗然。   只是弱一点也就算了,但根本用不出来异能的人,也能当特招生?   这可是大陆第一异能学院!   要知道,临渊学院的分班也不是毫无意义的,之后一定会有以班级为单位的行动。如果秦风临真是一个废物,那就会损害到他们的利益。   顾淮知道,秦风临要有麻烦了。 [4]第 4 章:伪装天才   这时,原本集中在秦风临身上的目光,分了一半在龙鹏的身上。   众星捧月——还是在临渊学院的众星捧月,对青少年来说,无异于一剂毒药。   龙鹏见秦风临沉默不语,根本没打算克制自己咄咄逼人的冲动。   “我给你一个机会。”   众目睽睽之下,红发少年伸出了手,让一簇火苗从指尖蹿起:   “这是我的异能,控火。你既然是异能特招生,只要像这样,在大家面前展示一下你的异能,如果真能强到让临渊学院破例,那么今天这件事就过去了。否则,你就别怪我们集体向老师反馈,把你调到别的班去,也省得拖我们后腿!”   一片寂静,没有人反驳红发少年的话。   顾淮轻轻点了点下颔,心知这种情况下,秦风临要想一举逆转大家的看法,不仅要展示出异能,还要展示出能让所有人闭嘴的异能,否则对他的处境毫无帮助。   ——可偏偏,他的异能“时停一秒”,其实注定是一个充满争议的异能。   “时停”很强,但要是加上“一秒”这个限制呢?   一秒能做什么?   当时入学考核,了解到这个异能的招生老师们都陷入了争执中,秦风临这个特招生的名号直到最后一刻都摇摇欲坠,还是一个老者拍板,才确定下来的。   尽管顾淮个人认为这个异能颇为逆天,但在座的学生们会怎么想,那就不一定了。   怎么办,要展示吗?   在顾淮的注视下,秦风临沉默片刻,露出了一个……极为挑衅的微笑:   “白痴。异能特招生招的是异能罕见的人,不是能打的人!我的异能只告诉过招生老师,以后也不会特意向任何人展示。你想申请让我调班,就自己去申请。看最后走的是我,还是你!”   -   红发少年怔住了、班里也彻底安静了。   顾淮微笑了起来。   秦风临这番话说得要多狂有多狂,简直就是在有恃无恐地告诉大家,我的异能很特殊!特殊到能被招生老师看上,特殊到学院一定会保我!   要不怎么说吵架吵的就是一个气势,秦风临此话一出,学生们那股隐隐约约的敌意就减轻了不少,许多人也从之前“被连累”的幻想中清醒了过来。   他们不相信秦风临有能耐骗过临渊学院的老师,所以,如果秦风临真的拥有能让学院为之侧目的特殊异能,他们真的有必要急着质疑他吗?   要知道,临渊学院淘汰率极高,没有实力的人在这里是留不下来的啊!   能进入临渊学院的学生,大部分都是聪明人。   只有龙鹏,已经被自己之前的话架了上去,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哈,什么大言不惭的狡辩,异能是强是弱一见便知,我看你就是不敢展示!”   他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气势汹汹地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顾淮身上,顿时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往这边走过来,提高了声音:   “看来我们班另一个特招生也到了!你给我好好看着,什么人才是真正的特招生!”   顾淮:“……”   嗯?他?   这里面还有他的事吗?   他正看戏呢,突然就成了全班注意的焦点,不由得愣了一下。   而且,龙鹏怎么会知道他是特招生?   顾淮不知道的是,在临渊学院这样的地方,从不缺少心思活络的人。   他们报到的时候就已经在收集其他人的资料、甫一开学就把班里的人一一对上了号。   甚至想办法打听到了一些更为隐秘的内容:比如说,第三班有两个特招生等等,这才能够确定顾淮的身份。   ……其实当顾淮走进班级的那一刻,大部分人就已经分出了一缕注意力在他身上,只是因为他们不敢上来搭话,所以顾淮没有注意到而已。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气质。   在神陨大陆,十五岁的少年人还都是学生,最成熟的那一个,脸上都还带着未脱的青涩稚气。   但在蓝星的末日里,十五岁的顾淮却已经是人类的中流砥柱。   少年白发如雪,肆意垂落,紫眸如同宝石一般美丽,却蕴含着让人不敢轻视的锋芒。一身利落的白色制服和黑色手套,勾勒出他修长有力的身形,如月下修竹,卓然出尘。   过往经历的一切藏在每一个细节里,将他和还未经过风雨的温室花朵彻底区分开来。   只见那红发少年走到了他面前,对他伸出了手,语气显得颇为尊重:   “初次见面,我叫龙鹏。刚才真是一场闹剧,没想到班里竟然有这种滥竽充数的家伙,给临渊学院特招生的名号抹黑!”   言下之意,竟然已经默认顾淮是异能特招生了。   顾淮:“……”   顾淮:“…………”   实在是太戏剧了,就是顾淮都差点没绷住   龙鹏怎么会知道,他面前的这个,才是真正混进临渊学院里来的人。他刚才问的那些问题,要是来问顾淮,那才叫一个惊喜连连!   不过,手已经伸到面前了,顾淮也没有把别人晾着的习惯,心里叹了口气,脱下手套,伸手握了上去,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顾淮。”   众人只见这白发紫眸的少年伸手和龙鹏一触即分,外表清冷疏离的人,开口说话时竟然是极为温和的,并不似想象中那样高冷。   顾淮。   三班的学生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和灰扑扑的秦风临相比起来,顾淮就是那种无论在何处,都能被人一眼注意到的人,作为特招生的说服力强了何止一倍。   此时他主动报上名字,仿佛是认可了龙鹏的发言,龙鹏的笑意再也无法克制,班里的天平也悄然往另一边偏向了一点——   秦风临抿着唇,下意识地往腰侧摁了一下,却没有摸到熟悉的木剑,仿佛一脚落空,从梦中惊醒了一般。   少年自嘲一笑。   父亲赠送给他的剑,在被追杀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裂痕,最后伴随他通过入学考核,就彻底断裂……所剩下来的,只有一点碎片而已。秦风临把它们珍惜地装在了锦囊里,挂在了胸口。   那或许是父母对他最后的庇佑。此时此刻,陪伴了他数十年的剑,已经不再能够握在手里,给他提供力量了。   ……他这个苟且偷生的家伙,大抵也是没脸去请求父母的保佑的。   然而还是难免心里一沉。   来到临渊学院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迎战任何困难的准备,没想到从第一天就要开始了……   丧气的心情只是一闪而过,到底是经历过磨难的人,秦风临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是,他是特招生,他暂时比不过身边这些同学,在入学考核里输得一败涂地。   但是,临渊学院认可了他!   大陆第一异能学院的老师都认为,他有追赶上其他人的潜力,秦风临又为什么要对自己入学的方式感到自卑呢?   要知道,这是他童年幻想过无数次的机会啊!也是他成为一方强者,为父母报仇的唯一方法……   所以,无论眼前是什么样的刁难,他都必须留下来,在临渊学院,在这个班里站稳脚跟。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看向了顾淮。   这是迄今为止他见过的,最让他向往的同龄人,如同天上明月一般,即使对方可能并不把他看在眼里,但他还是……   秦风临一愣。   顾淮……原来也在看着他。   他们的目光刹那间在半空中撞上了,秦风临莫名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地移开了视线。下一刻,如流水般好听的声音传到了耳畔:   顾淮道:“抱歉,龙鹏同学,我也觉得你莽撞了。刚才那位同学说得对,异能确实是不可随意示人的隐秘,就是临渊学院的老师,也不会强迫学生当众展示异能。”   “……”   这话竟是向着秦风临说的!   龙鹏的笑意僵在了脸上,显得颇为滑稽。   秦风临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抬起头,睫羽轻颤,瞳孔微微放大,一直带着郁气的眉峰一松,竟然露出了一点少年独有的青涩感。   顾淮自有想法。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暂时堵住学生们试探异能的话头,他当然要利用一下。   更何况,要是顺着这人的话说下去,转头他让顾淮也展示一下自己的异能怎么办?   就是苦了龙鹏,在秦风临那里碰壁,转头又在顾淮这里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是彻底挂不住了,强撑着道:   “这家伙根本没有什么强力的异能,我是亲眼见到他在入学考试连败两场……!!”   顾淮却摇了摇头:“有些奇特的异能,并不能以一次的胜败判断强弱,这位同学不愿意展示自己的异能,或许是有他自己的理由吧。”   秦风临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叮!”系统上线了,“检测到气运之子对您的好感度急剧上升……您的话在他眼中可信度增加了!”   顾淮:“……”   这倒是不用播报,他看得出来。   不过……是因为刚刚离开家门吗?秦风临青涩的程度,还要远超顾淮的想象。   看来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尽早来到临渊学院,觉醒异能将事半功倍。   “……”   又一次被驳了回来,龙鹏的面皮轻微地抽搐着,耳后根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   他往后退了一步,众人都以为他要偃旗息鼓了,却见他一转头,竟是直朝秦风临袭去!   那火焰包裹住了手掌,烧灼得空气都扭曲了一瞬。秦风临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龙鹏逼到眼前,然后——   轰然打在了墙上。   “……哈。”墙灰簌簌落下,龙鹏笑了,“废物。”   秦风临的手猛地攥紧!   “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混进来的,但废物就是废物。我等着你被学院赶出去的那一天……”   秦风临一拳过去,被龙鹏轻易躲过,嘲讽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了。   少年深不见底的黑瞳里,已经漫上了血色。   简直是欺人太甚!   ——秦风临竟敢还手!   龙鹏面上一阵扭曲的快意,在他看来,这就是自己挽回面子最好的机会:   “来啊,不怕丢人就来和我打过!让所有人见识一下,你到底废到了什么程度!”   “……”   秦风临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硬碰硬,他打不过龙鹏。   但他的异能,时停,却是近战的神技!只要他抓住机会,未必没有翻盘的概率!   此时,秦风临的专注度达到了极致,就连龙鹏看着他的眼睛,都感觉到了隐隐约约的危险感,而这种感觉让龙鹏更为恼怒了。   不过是一个手下败将而已……   他暗自让手上的火焰升温到极致,下决心要将秦风临打得落花流水,再也无法在临渊学院留下才好!   炽烈的火焰逐渐变成了暗红色,散发出可怖的光芒。   “……不好。”旁观的一个蓝发女生喃喃道,“这家伙动真格了,谁去找一下老师!”   她并没有想过会有同学出面阻止,因为龙鹏动了,他的动作快得出奇!再加上那灼人的火焰,这已经超过了切磋的范畴,不是学生能解决的问题了!   要是挨上一下,秦风临不死即伤!   谁也没想到一次口角能上升到这种程度,教室内部响起了几声尖叫,一些比较感性的人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秦风临死死盯着龙鹏,一直到那火光逐渐占满瞳孔,右手暗暗蓄力。   他只有一秒——   一秒钟,让这个人失去战斗力,足够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使用异能的时候,一个人摁住了他的手,对方似乎也没做什么,就这样轻松地卸掉了他的全力一击。   “什……”   雪白的长发在眼前飘过,秦风临失了声。   顾淮挡在他面前,已经避开了异能火焰,抓住了龙鹏的手臂。   这一刻发生了什么,只怕没有比龙鹏更清楚的了。   他眼前一花,仿佛被卷入了一股无形的暗流中,被那柔和又不容抗拒的力量从侧面一带,便是重心一歪,再也控制不了身体。   众人只见刚才还差点拳脚相接的龙鹏和秦风临,突然像被抽走了支点一般,就这样朝两边踉跄分开。   而顾淮站在中间,就连衣襟都没有乱,好像只是拂开了两片相撞的树叶。   方才有点纷乱的教室,刹那寂静无声了。   直到这时,异能火焰才缓缓熄灭。   龙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却见顾淮挡在秦风临面前,微微蹙眉道:“你,想把这里拆了吗?” [5]第 5 章:立于深渊之侧的学院   龙鹏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他朝身后看了一眼。   翻倒的桌椅、被火焰灼黑的墙壁……教室里一片凌乱,无一不在展示着,他闹出了多大动静。   最让他后怕的是,他居然对着一个废物,用出了自己最高温的火焰!   有什么必要呢?就是他只用体术,秦风临难道还能打赢他不成?   “……”   龙鹏站了起来,越过顾淮的肩膀,他看见了秦风临深不见底的黑瞳。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瞳孔!几乎已经不带有人类的温度,反而像是丛林中的猛兽锁定了猎物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那股若有若无的战栗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是了,当时他就是感觉到了这个,才拿出了全力。难不成秦风临的异能其实是能够扰乱感知的“威慑”?   龙鹏烦躁地啐了一口:“装神弄鬼。”   到底没再多做些什么,毕竟,他自认是差点失手杀了秦风临!   临渊学院并不禁止学生之间的斗殴,但要是故意将同学致死致残,那是会受到严厉制裁的,最严重的情况,恐怕会被直接开除。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成为一个冠绝大陆的强者,结交有潜力的友人,最终支撑起自己的家族,而不是为了和废物斗气的!   想到这里,他眼神复杂地看向了顾淮。   刚才他用出的火焰,那可是超过了八百度!可顾淮竟然直接触碰到了他……   当然,顾淮的手上,是戴着非常显眼的黑色薄手套的,但这手套上面既无魔纹、材料看着也平常,能有什么用!   这一定是顾淮异能的效果,可明明正面交手了,他却根本没看出来顾淮的异能是什么、   班上其他人也关注着这里的争斗,得出来的结论和龙鹏差不多。   如果说顾淮给他们的第一印象就是神秘和强大的话,此时起码“强大”这一点,已经得到了印证。   神陨大陆以武为尊,表现出强大实力的顾淮,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不可与这样的人为敌!   “抱歉,是我刚才失了分寸。”龙鹏勉强道,“这里的损失我会全部赔偿。”   虽然说是抱歉,但这句话是对着顾淮的。   再转到秦风临的时候,他又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总是躲在别人身后像什么样?你好自为之吧!”   秦风临冷笑了一声,目光分毫不让地对峙了回去。   “叮~”   顾淮的脑子里,系统提示音欢快地响了起来:   “检测到多名气运之子认为宿主‘恐怖如斯’,宿主扮演成功的概率提升了!”   顾淮头疼道:“……以后只播报异能扮演的进度就好了。”   概率提升什么的……听起来很人机啊。   “是,已调整语音为‘只播报异能进度模式’。”系统一板一眼地说完,又好奇地问,“不过宿主刚才是怎么穿过火焰的呢?”   “……没看出来吗?看来你的算力都集中在帮我觉醒异能上面了啊。”   顾淮一笑,稍微动了动手指。其上覆盖的黑色手套薄如蝉翼、泛着金属一般的光泽。   “还记得你帮我重塑身体的时候,我让你顺便复刻的这身衣服吗?这是蓝星的基地制服,专门为了对抗魔兽而打造。”顾淮介绍道,“这副手套的材料名为HFG-10,新型材料,可持续承受一千度的高温。”   “……”经常在异能世界执行任务、自己也并不那么“科学”的系统愣住了。   顾淮并不在意。   没办法,他们蓝星人身体比魔兽孱弱多了,又没有异能,想要对抗深渊,肯定要在科技上下点功夫。   顾淮一直觉得基地制服很好用,于是在最开始便想办法带了过来。   系统的新手大礼包是在物质上面的重组,复刻出来和蓝星研制的制服一模一样。此时果然发挥了作用。当他目测出了龙鹏控火异能的温度之后,马上判断出来,这个逼可以装一下。   就像系统的播报一样——   尽快给同学们留下“恐怖如斯”的印象,对他未来的扮演是非常有帮助的。   临渊学院卧虎藏龙,其实这个机会还得靠抢呢,因为刚才想出手的人不止顾淮一个。   单是他余光瞥见的,就有许多学生已经在准备使用异能了。顾淮拨开二人的瞬间,看见墙角有一根藤蔓缩了回去。   除此之外,还有……   顾淮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窗外。   “都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回座位上去!”   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刻,所有学生都是浑身一紧。   一个威严的中年女性走进了教室。   她约莫四十来岁,黑发在脑后优雅地盘起,没有落下来一丝碎发。   一身深色的教师制服,身形挺直,气质不凡。袖子整齐地挽了起来,露出底下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放松的时候带着隐而不发的力量感。   ——她便是顾淮感知到的,在窗外看完了全程的人。   一副蓄势待发、杀气未散的样子,想必刚才如果有什么意外,就会马上出来制止吧。   她把教案重重地甩在讲台上,瞥了一眼乱糟糟的教室,冷声道:   “解释。”   龙鹏马上站了出来,一指秦风临:“对不起老师,我和他产生了一点矛盾,没控制好异能!”   这就是恶人先告状了,龙鹏对秦风临,那分明更接近单方面找茬。   不过他到底没有推卸毁坏教室的责任,秦风临对上老师询问的目光,也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默认了龙鹏的说法。   秦风临的想法很是简单:龙鹏和其他同学对他的质疑,是因为他的实力太过弱小,也只有通过实力打破。   让老师介入这个过程,对他在临渊学院站稳脚跟不仅毫无帮助,还会让其他同学更看不起他。   这就是异能世界的学校,和蓝星的规则完全不同!   再说,秦风临身为低微的仆役之子,以往的不公平待遇也受得够多了!   向两个学生确认完毕,这老师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龙鹏。”   她精准地叫出了龙鹏的名字,让红发少年浑身一紧。   “——你三天内去教务处交赔偿金,领罚。”   “……”   龙鹏只以为要交钱,没想到还要领罚,顿时苦了脸,犹豫着要不要再争取一下。   “呵,”老师却不看他了,而是转向了全班:   “在正式开始上课之前,你们必须要懂得一件事!临渊学院是为了对抗深渊而建立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和身边的同学,都是同壕的战友。战友之间可以切磋,但要点到为止。临渊学院不需要对同伴下手的人!明白吗?”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刚才都看见了吗?   龙鹏一惊,背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顿时什么想法都忘了,赶忙随着所有人一起,齐声应是。   秦风临却愣在了当场,表情复杂难言。   “好了,都坐下吧。”   顾淮旁观了这一切,对这位老师升起了敬佩之心。   短短几句话就重整了班级的秩序,惩罚了出手过重的龙鹏、给秦风临留出了证明自己的机会。   隐匿的能力更是强到顾淮差点没发现,可以说不愧是大陆第一异能学院的老师。   他在前排找了个座位坐下,只听见“哒哒”几声声,这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   “——我名陆金,”她说,“接下来两个月,由我担任你们的指引老师。”   -   陆金显然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马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刚才的乱局中拉到了自己身上,开始了第一节课的教学。   “你们没有太多时间。”陆金道,“通过入学考核,并不意味着你们就能在临渊学院待下来了。一个月之后的分班考试,才是决定你们所有人的评价等级和去留的关键,我不希望你们到了那一天,才为了自己不够努力而感到后悔,明白吗?”   所谓分班考试,是临渊学院的传统,也是全大陆都鼎鼎有名的一次筛选。   在这个学院,新生入学时的班级是随机分配,但到了一个月之后,会有一次打散重组的机会。   所有新生根据异能和自己的意愿,选择未来的发展方向,也即:指挥系、主战系、辅助系这三类,进行分班教学。   同时,分班考试的成绩,也会影响到学院对新生的评级。最高为S级,最低为D级。   等级越是高,就越能得到学院的资源倾斜。   分班考试淘汰率极高,往往有百分之四十的人会在这里折戟,直接离开临渊学院。通过了分班考试,才真正算是临渊学院的学生。   所以接下来一个月,可以说他们这个临时班级唯一的任务,就是备战分班考试。   现在才刚刚开始,众人显然都很有信心,齐声应是。   “精神不错。”陆金随手把教案甩到了讲台上,“来个人回答一下我,异能的本质是什么?”   龙鹏刚刚被暗暗地警告过,此时铆足了劲想表现,挽回分数,第一个举起了手:   “异能是生灵与天地法则共鸣之后,在灵魂中觉醒的力量。”   这也是大陆通行的标准答案。   “不错。”陆金让他坐下了,“所以异能的类型,和你们的灵魂本质息息相关;而异能的威力,最终在于你们灵魂的强度。”   灵魂……   顾淮若有所思。   却听陆金再次反问道:“所以,你们觉得,接下来,学院要怎么训练你们?”   新生们脑洞大开,都是七嘴八舌地开口了:   “呃……训练我们的灵魂?”   陆金:“太笼统了,这可不算回答。”   “我听说有一些天材地宝,能够淬炼人的意志力……”   陆金冷笑:“还没开始修炼,就想依靠外物了,这种思维也想成为强者?”   学生们还提出了许多天马行空的设想,都被一一否决。   最后,秦风临谨慎地道:“据说学院后山的那篇深渊,是临渊学院学生的训练场……”   “……”   深渊……   顾淮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只见远处的天际线唐突断了一截,那黑压压的区域,正是他与之血战了四年的毒瘤,此刻距离学生们何其接近。   ——是的,临渊学院,一如其名,就建立在深渊之侧。 [6]第 6 章:别开生面的第一节课   秦风临此言一出,四面皆惊。   龙鹏第一个赶来嘲笑:“疯了吧,你一个一年级的,还想进深渊?真是无知者无畏!”   秦风临抿了抿唇,脸上表情倒还是坦荡的。   他开口表达自己的想法,并不害怕自己说错,而是害怕自己学不到东西。   “你这小鬼,倒是敢想。”陆金也是颇为奇异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不错,这是一种方法,后山的深渊,确实是学院的精英磨炼意志的训练场。”   “……”   “如你们所知,位于我们后山的深渊,曾是大陆上最危险、最广袤的深渊,至今也没人能找到它的空间晶石,将它拔除。建校的大能将校址选在这里,镇守这篇深渊,于是人类才能够在这片险要之地开辟出城池,就是现在的镇渊城。临渊学院从此成为了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势力,只为了讨伐深渊而存在。   “两百年过去,经过无数前辈们的努力,摸清了后山深渊外围的情况,今天,后山的深渊外围的情况已经被大致探明,危险性大大降低,被学院当作训练场使用,也是我们临渊学院的学生专精对付深渊的原因之一。”   大陆第一异能学院两百年的波涛汹涌,凝成这短短的几句话,学生们听得心向往之。   陆金:“然而想要进入后山的深渊历练,至少是二年级的事,和现在的你们无关。还有谁有别的想法吗?”   学生们面面相觑,都说不出什么来了。   陆金点点头,叹了口气:“意料之中。你们当然想不到,毕竟,好高骛远,是新生的通病。我现在把话给你们说清楚了,以免在接下来的训练中有人生出别的情绪。   “何为灵魂的强度?那是你们的意志。灵魂的强度通过什么发挥出来?通过你们的肉体。新生,你们这个月只有两门基础课:那就是常识课和锻体课!”   “……”   一时众皆哗然。   常识和锻体?   这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大陆第一异能学院,对新生所谓严格教导,竟然是在哪里都可以做的基础训练!   这和大家的想象差距太大了。   要知道,在座的学生们都是各地的天骄,只要他们想,三大帝国的皇室学院都会为他们敞开大门。   他们为什么要来到临渊学院呢?不就是为了这里的各种资源吗?   “老师!”有人第一个开口了,“这些基础课,我在家里就已经完成了!”   也有人不安道:“接下来都只能做这些训练吗?可是,我们一个月后就要进行分班考试了!这时候不应该突击训练才对吗?”   一片混乱中,陆金的声音格外有穿透力:“我要纠正你们的一个观点:这两个基础训练不是会持续一个月,而是会持续整整一年!没错,你们整个一年级的主要课题,就是这两个训练!”   一番话让所有人瞠目结舌,说不出一句话。   花费一整年的时间打基础?这……这太离谱了!   “所以我才说,你们好高骛远。”   “……”   陆金把手背在身后,语气淡淡:   “刚才我听到有人说,想要突击训练?那你来错地方了。临渊学院从不教导你们怎么突击,我们需要的不是只会应付考试的学生,我们要培养的,是能和深渊对抗的战士,是能走得最远的强者!”   “你,”她随便点了个人,让之前叫得最大声的学生站起来,“你说你在家里已经打好基础了,那你告诉我,魔兽暗银狼的习性如何,攻击方式有哪几种?防御方式呢?万一被它的爪子挠伤,要如何处理才能保住性命?”   那学生稳了稳心神,倒也答上来了一些:   “……暗银狼习惯群居,常在深渊内侧出没。其首领格外强大,能号令族群。它们能将皮肤和爪子变成金属,以此进行攻击和防御。而且爪子带有剧毒。据我所知,一旦被抓伤……药石无医。”   “你说的几乎都对,可惜过时了。”   陆金让他坐下,淡淡道:   “月前,临渊阁的一位成员发现,中毒后一小时内,用霍尔草和甘露花为原料,可以制作暗银狼毒素的解药,此事不久之后就会通传大陆,现在提前告诉你们。”   那学生一脸震惊,其他人也是想到了什么。   “没错,你们要学习的知识,是学院最新的研究成果。而且不仅如此,你们还要学会定期关注最新的知识,自己掌握筛选和更新信息的方法,这是你们未来最为实用的技能之一!”   “那么……身体素质的基础训练呢?”   学员们的声音已经小了很多,显然能进入大陆第一异能学院的学生,都是有自己的思考能力的。   陆金没好气道:“也是一样的道理!所谓灵魂的强度,是在你们经历过磨难,获取到知识,参悟到智慧的过程中提升的。   “而让灵魂得以施展的媒介,正是你们的身体!只有练好了身体,你们的思维才会更加清晰,之后的修炼才能事半功倍。   “在这方面,临渊学院的各种资源冠绝大陆。你们要抓住一年级的时光,在最清闲的时候努力学习基础,学习如何保护自己的身体,如何正确地发力卸力,锻炼好自己身上的肌肉,随后才是训练招式和套路。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   这一次,学生们回答得颇为迅速,毫不含糊,就连顾淮也是为临渊学院的理念而感到了叹服。   如果他的故乡……蓝星的未来能够反攻深渊,也会出现这样的学校吗?   没给他太多时间感叹,陆金就是一点头:“都明白了就好,第一节锻体课马上开始,都给我做好准备,十分钟后,第一操场集合。”   -   临渊学院占地面积极大,为了避免学生从宿舍到教学楼需要一个小时的惨剧,因此给各个年级做了分区,呈现从校门到后山的半环式。   最靠近镇渊城的,是最为弱小的一年级。最靠近危险的后山的,是实力最强的四年级。   顾淮等人的宿舍、教学楼、食堂……以及专供一年级使用的第一操场,都在一年级的区域内,其实算起来也是半个普通学校的大小了。   不过和待遇相符合的,是严格的程度。   开学第一节课,学生们连校服都还没拿到,竟然马上就开始了正式授课,说来临渊学院的教学节奏也是快得出奇。   路上,秦风临找到了他:“刚才的事情……多谢你。”   他说的自然是顾淮挡住龙鹏攻击一事。   “不用客气,”顾淮摇了摇头,“是我的话刺激了龙鹏,当时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不过……我见你当时出招笃定,应当已经有脱身的办法了吧?”   当时顾淮摁住秦风临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再联想到他的异能,时停……   或许顾淮不出手,秦风临才能得到证明自己的机会。   秦风临却笑了:“我连他的拳头都躲不过,就算有办法,也是两败俱伤的办法。”   在开学第一天就受伤的话,势必会影响到之后的学习,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顾淮颇为意外地和他对视了一眼。   秦风临抿了抿唇,掩盖住了自己的紧张。   母亲教过他,得到帮助要道谢,与人交往要落落大方。   于是他首先伸出了手:“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秦风临。”   他这样的性格,恰好也和顾淮意气相投。   “顾淮。”   顾淮脱掉手套,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可比应付龙鹏的时候真情实意多了:   “看来,你就是我的舍友了。”   秦风临眼眸微亮,对他点了点头,显然也是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少年人的友谊总是能很轻易地建立,他们这就算是朋友了。   不远处,龙鹏看着这一幕暗自咬牙,他分明也想结交顾淮的,却让秦风临抢了先,不由得心道一声奈何明月照沟渠,扭过头去不看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在一个巨型的封闭设施面前站定,顾淮听见前面的蓝发女孩正在和同伴窃窃私语:   “你知道吗?我们这一次运气不错,抽到的指引老师是陆金老师。陆金老师可是临渊学院最热爱教育,最懂得如何教学的老师之一呢!”   她的同伴是个栗色短发的女生,颇有点蓝星上学霸的气息,闻言挑了挑眉:   “怎么说?”   “你也知道,咱们学院是以讨伐深渊闻名的!很多老师在前线呆惯了,不是很乐意来教新生;又或者习惯了正规士兵的素质,不知道要如何引领我们这些菜鸟入门。   “但陆金老师不一样,据说她是真心喜爱教学,去前线就是为了带回最新的知识,也很善于发现每一个学生的优点。每年她带的班级,分班考试的通过率都数一数二呢!”   这番话听起来有些突兀,毕竟陆金看起来就冷冰冰的,并不像是刻板印象中的教师那样让人心生亲近。   但在经过刚才的那场初见之后,顾淮却很认同这个评价。   且不说这位陆金老师对于班级矛盾的准确处理——所谓的基础课,也就是最枯燥,最需要主观努力去进行的课程。   临渊学院理念在此,想必会给每个学生同样的课程,但努力的人和不努力的人,最后取得的成果必然是天差地别的。   其实这也算是一种筛选了,陆金本没必要说这么多的,白白给自己找事做,   强大的异能力者都很忙,除了教学之外的工作也不少。   可她为了学生们的前途,还是掰开揉碎地把道理讲清楚了,真是顶爱护学生的老师了。   栗发女生也来了兴趣:“这么说,她能更好地教我们战斗咯?”   “没错。”蓝发女生嘿嘿一笑,“不过唯一不妙的地方是……因为太了解学生,所以陆金老师的各种训练,都会严丝合缝地卡在我们的极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哦。”   两个女孩讨论的声音极轻,但顾淮却感觉到了陆金往这边看过来的视线。   蓝发女孩被看得凭空嗲了毛,发觉视线的来源之后,马上一个立正,卖乖似地在自己的嘴巴上拉了一下拉链,从此闭嘴了。   顾淮想起了自己十一岁之前,还坐在教室里的时候,同班同学被老师教训的情状。没想到此生居然还能再度领略这种光景,不由得露出了一个会意的微笑。   秦风临敏锐地看了他一眼,却像是呆住了一样,直到顾淮疑惑地回看过去,才反应过来,有点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这时候十分钟已经过去,陆金在学生们面前站定,开口了:   “想必有些同学已经知道,近期大陆的各处都出现了深渊侵蚀加剧的情况,学院大部分的老师都在支援前线,因此,最开始的一个星期,你们的锻体课由我暂代。不过,这并不代表着你们可以偷懒。在此道上,我的理念只有一个,所谓锻体,千磨百炼方为‘锻’!有人对此有意见的话,可以站出来!”   没人动。   显然,这句话虽然说得颇有杀气,却很得临渊学院的天之骄子们认可。   更别说再经历过刚才的那番话之后,全班人仿佛都经历过了一遍洗礼,对陆金的话很是信服了。   “很好。”陆金满意道,“下面开始上课。顾淮,出列!”   “……!” [7]第 7 章:万众瞩目   顾淮措不及防被点到了名字,上前了两步,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对这个发展感到有点迷茫。   他们都准备好接受严格的磨砺了,但现在面前这个庞大的装置是什么?陆金点名顾淮一个人,又是想做什么呢?   陆金注意到了顾淮的反应,哼笑道:   “怎么?很吃惊?班上所有学生的资料我手里都有,你的资料在里面格外突出啊。”   “……”   这听起来像是看重的表现,身后的学生们想到方才顾淮阻止龙鹏和秦风临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强大实力,纷纷露出了恍然的神色,显然都在脑补天才异能者的事。   龙鹏更是一副掺杂了艳羡、妒忌和不服气的复杂表情。   但顾淮却眼神一凝,并没有那么乐观。   所有学生的资料都有……   目前看来,这个班除了他和秦风临之外,其他人应该都是通过考核而入学的学生,而秦风临,是因为异能特殊而得到特招的人。   也就是说,只有顾淮,是凭借系统编造的身份背景而入学的。   再加上刚才的那场闹剧……   在陆金看来,这份“特殊”究竟是褒是贬,实在是不好说。   虽然现在顾淮误打误撞,似乎在同学们那里留下了十分强大和神秘的印象,但只要只要陆金一句话,恐怕就能戳破这个假象了吧,就像龙鹏对秦风临做的那样。   然而,顾淮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完全没有心理压力。   ——既然陆金是一个能得学生认证的“好老师”,顾淮赌她不会当众将他的隐私说出口。   果然,陆金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锋利的唇角笑意便加深了一点。   她什么都没说,干脆利落地侧了侧身,将身后场地的全貌展现在了学生们面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庞大的矩形场地,内部开阔、明亮、没有任何可以借力躲藏的地方。四周的墙壁笔直简洁,带着肃杀的气息。仔细看去,才能发现,原来数百个森寒的枪口竟密密麻麻地隐藏其中,一眼望去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学院特制·身法实训装置。”陆金介绍道,“看见那些枪口了吗?那是能量球的发射装置,而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尽己所能地闪避,不许使用异能。”   “……”   都是脑子极为灵光的人,学生们一瞬间明白了这个装置的用意。   不愧是为了对抗深渊而生的临渊学院!竟然在基础训练的时候,也加入了实战的模拟。   这种“躲避球”的游戏看似简单,却是对学生体术水平、观察能力、耐力的综合考验。   陆金淡淡道:“主要的规则只有“闪避”这一条,其他多说无益,实际演示一遍你们就懂了。第一节课,让我看看你们的底子。顾淮,由你来负责演示,没问题吧?”   “……没问题。”   顶着所有人的目光,顾淮心知这一趟是躲不过去了,站到了场地的中央。   陆金在门口的装置上操作了一下,墙壁一瞬间闪过了极为复杂的花纹,原本如同堡垒一般的墙壁竟然瞬间变得透明了,给学生们留出了观战的位置。   “开始了,倒计时一分钟!”   顾淮轻松地躲开了第一颗能量球,在心里叹息。   ……实际上,他原本的策略,是在获得异能之前韬光养晦的来着……   插手秦风临和龙鹏的争斗,好歹还算他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但现在他这就要面对完全未知的情况了。   “宿主加油!”系统却在这时候冒了出来,“开局落地临渊学院虽然困难,但宿主您应对得非常好!根据计算,如果您能在班级中继续保持这样强大神秘的形象,您获得异能会非常轻松的!”   “那真是再好不过。”顾淮无奈道。   扮演“异能力者”实在是一件让人很有心理压力的事,特别是被迫站出来出风头的时候。   要是今天陆金是让他利用异能做些什么,那顾淮还真是毫无办法。   幸好……他的运气还不错。   第一节锻体课考验的,偏偏是他最擅长的体术!   “咻咻咻——”   凌冽的破空声接连炸响,在最初几波迷惑人的袭击之后,身法训练装置终于露出了严厉万分的真面目。   数颗泛着淡光的能量球如同失控的流星,从死角朝着场地中央狂射而来。   速度太快了!   旁观的学生们都是一惊,这要是换了他们,当即就要被击中了。   秦风临抿着唇,眼中难以控制地流露出了一丝担忧。   然而,顾淮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微微偏头躲开了第一颗球,任由雪白发丝被气流狂乱地掀起,随后腰腹骤然一拧,整个人如同风中青竹,折出了一道柔韧有力的弧线。   能量球贴身而过,连他的衣角都没能擦到。   “好快的身法!”   一番闪避精彩至极,学生们纷纷亢奋了起来。   顾淮的动作行云流水,轻松写意,衣裾飘扬间仿佛自己也能做到的一般,其他人都被这一开幕给带起了幻觉,都在脑海里不断模拟着自己的动作。   然而训练装置却并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几乎是顾淮落地的下一秒,凌冽的破空声接连响起,第三、第四、第五颗球几乎同时从三个方向合围——   反应过来的时候,幻想的小人就已经被当场击中,死在了脑海里。   学生们脸上都是空白了一瞬。   连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吗?这也太阴险了吧,谁躲得开啊!   顾淮却足尖轻点,速度快得仿佛残影一般,让两颗能量球当空相撞,化为了细小的光点,剩下的一颗能量球打在了地上。   他似乎在上一次闪躲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的突然袭击,整套动作顺势而为,毫不勉强,没有丝毫中途变招的局促和停顿。   陆金捻了捻下巴,轻轻“咦”了一声,灰色的眼睛亮了起来,瞳孔似乎闪过了金铁般的凛冽。   “太轻松了!”她提高声音,“给你上一个难度!”   话音刚落,场上的能量球就多了一个数量级!   如果说刚才的袭击还能让学生们勉强看懂,并在脑海中模拟出运动的轨迹的话,那么现在,就是连看都很费劲了。   无数的能量球化作了淡黄色的光幕,此时的它们已经不再像是固定轨迹的死物,而像是拥有自主意识的猎食者,彼此掩护、配合、强攻、突袭。   顾淮:“……”   这是“上了个难度”吗?确定没有给他调到最高难度吗??   一时之间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顾淮无奈地侧身,避开高速旋转的球体,大声道:“老师,待会锻体课上我们也是这种强度吗?我恐怕撑不住啊!”   按照临渊学院的课表,这门锻体课可是会持续一个下午!   以这个节奏来,没几个人类能撑过一小时;但很显然,难度更低的节奏对顾淮来说又是鸡肋了。   “少废话。”陆金不耐烦道,“你只要撑过一分钟不被击中,我许你这节课免修!”   顾淮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大抵在面对战争的时候,人类需要的素质都是类似的。这种躲避枪林弹雨的训练,顾淮以前也做过。   蓝星上的训练装置可不发射什么能量球,而是打在身上就痛得要命的实体球。毕竟,训练的时候不痛、不让自己的身体记住危险的感觉,实战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顾淮是在疼痛和实战中中迅速成长起来的,非是极强的魔兽,根本挨不到他的边。   最后三十秒,顾淮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枪口,眼里眸光一闪。   就在这点时间里面,弹雨还在增加。   陆金免修一节课的承诺,显然是没那么好拿的。所有枪口全部锁定了顾淮一个人,如同交叉火力一般,正在逐步封死他的所有退路。   二十秒!   顾淮逐渐露出了一点颓势,他且避且退,很快就被逼到了墙角。   这个地方的闪避空间比较小。身法训练装置马上计算到了最佳的角度,将能量球依次排列,作矩阵火力,几乎要在顾淮的身前形成了一堵墙!   这根本无法翻盘,学生们那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和叹气声,不少人看得紧张,把手掌摁在了墙壁上都不自知。   十秒!   弹幕墙彻底形成的一秒之前,顾淮突然动了,他脱下了自己的外衣,在身前一扬。雪白的衣袍便如同幕布一般,挡在顾淮的面前。   枪口的感应装置被迷惑了一瞬间,当围观的人目光还聚集在那衣袍上,顾淮的身影下一刻却如同鬼魅一般跃起,整个身体比一片羽毛还轻,朝弹幕墙的方向飘然而去。   目标……正是这波攻击的最后一个缺口。   那缺口极小,只是堪堪能过人而已,而且堵上缺口的攻击就在一秒之外的地方。   他能过去吗?   学生们屏住了呼吸。   陆金却笑了:“好反应。”   只见顾淮在半空中腰部骤然发力,上半身猛地一拧,左肩一沉,竟是就这样严丝合缝地卡着弹幕的边缘,越过了那个森严的包围网。   然而这还没完,下一刻,补位的能量球已然逼近了顾淮的面门!   淡黄色的光芒照亮了少年清绝的眉目,在紫瞳中反射出了冷淡而明丽的一点寒芒。   顾淮身体微微后仰,让自己急速下坠,整个身体如同一片雪花一般落在了地上。   几乎看不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就避开了近在咫尺的攻击,落地悄无声息,随后足尖一点,整个人就飘出去了数米远。   弹幕墙在他身后轰然炸开,将小小的一个角落炸得体无完肤。   训练装置立刻便要组织下一次进攻,但它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陆金和顾淮约定的一分钟,如今只剩下了三秒。   三…二……   顾淮轻松地躲开了数颗能量球,他气息均匀,白色长发在空中扬起,从容得仿佛刚才只是结束了一场独舞。   一。   结束的刹那,所有能量球在空中消散。   直到这时,被顾淮扔出去、又惨遭轰炸的外衣才缓缓落地。   顾淮走过去,将它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8]第 8 章:异能【储物空间】进度:30%!异能【进阶空间系】进度:5%!   顾淮刚才展示的一切,对于学生们的震撼是前所未有的。   以顾淮的气场,在座的所有人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就能断定他是个强者。但究竟强到什么地步呢?   隔开秦风临和龙鹏的那一下虽然惊人,但班里也不是没有人能做到。   毕竟年纪相近,或许也就是他们跳一跳能够到的水平吧。   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绝非如此。   至少在体术上,顾淮断崖式领先他们所有人。一对一的情况下,他们都会被他瞬杀!   而顾淮甚至还没使用过他的异能!   秦风临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着,他看着顾淮的背影,脑海中骤然升起了一个让他激动万分、也向往万分的想法:   ……这就是真正的,能让临渊学院发函邀请的特招生。   他应当仰望,并为之追逐的存在。   “啪、啪、啪。”   掌声不疾不徐,在一片安静里格外清晰。   陆金从容不迫地扫过场间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顾淮的身上:   “精彩。我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体术水平达到这种程度的新生了。我说话算话,你这节课免修。”   顾淮朝陆金一礼,这正是他想要的。   一帮异能力者在进行高强度训练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能得到旁观的机会,不仅有利于他在众人眼里塑造强者的形象,也能让他更好地观察班里的其他同学,以便在接下来的扮演里更加从容。   陆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本以为只是鼓励而已,但靠近的这个瞬间,顾淮却听见了极轻的声音:   “你招式凌厉,出手干脆又留有余地,是心中方向清晰的证明。想来你早就知道自己来临渊学院的目标,已下定了决心。无论何等血海深仇在前,希望你在未来的修炼里,不要忘了今天的心。”   “……”   顾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他原本以为,陆金对他“特别照顾”的理由,是因为他入学的原因不怎么常规,想来也有点“走后门”的嫌疑。   ……原来如此,是他想错了。   陆金是在以一个老师的身份,对一个背负着仇恨的学生进行考察,希望他不要因为父母之死而失去了冷静,在未来急于求成、耽误了自己。   ……这个身份的过去虽然是瞎编的,但亲人丧身于深渊的痛苦,顾淮怎么会不懂呢?   所以,陆金的教导,正好直直地戳中了他的心。   顾淮露出了一个微笑,也轻声道:“守护之心,永不敢忘。”   陆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把手收了回去,转头又是一副不近人情的威严模样:   “好了,现在到你们了。放心,你们的难度与顾淮不同,否则也起不到练习的效果!”   “……”   学生们纷纷攥紧了拳头,被一句话激起了不服输的气焰。   陆金这话分明在说,除了顾淮以外,其他所有人都没有挑战更高难度的资格!   被当成靶子的顾淮:“……”   这位陆金老师,挑动学生还真是熟练……   “因为你们挑战的版本是最低级的那一版,所以你们要坚持一个小时。”   陆金在面板上操作了一下,让训练装置对她发射了一个能量球,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当能量球击中她之后,陆金伸出手,让学生们查看自己掌心的数字“1”。   显然,这本来是刚才她想让顾淮演示一下的效果的,没想到顾淮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   陆金沉声道:“能量球击中人体之后,会在右掌心显示出被击中的次数,直到训练装置重启。   “一个小时之后,被击中得越多的学生,在接下来的锻体课中,需要完成的强制训练就越多!被击中越少的学生,在锻体课上自主性就越高。”   这就是教学的基本原理了:学渣靠老师,学霸靠自学。   在体术一道上,顾淮自然是完全可以自学的那个超级学霸,被击中数也是毫无疑问地被定为了“零”。   随着学生们一个个进入训练装置,观战和参与训练的两方倒转了过来。   刚刚才被陆金挑起战意的学生们,这下可是实打实地尝到了身法训练装置的厉害。   顾淮做起来行云流水的动作,在他们这里就是手脚打结;想要模仿顾淮的预判,却反而弄巧成拙,错过了最佳的躲避时间……   -   “真有劲啊。”   和站在透明墙前观战的顾淮不同,陆金早早地找了一个能将训练装置完全收入眼底的高处,观察着每一个学生的动作。   “新生能有这种士气,一定是你又说了些什么吧?”一个人走了过来,感叹道,“我说,你这又是何必呢?反正没有决心和毅力的人,在分班考试就会被刷掉,年年如此,很多时候说了不也白说?”   陆金却摇了摇头:“即使如此,难得来临渊学院一趟,我想让他们有所收获。无法在学院留下来的人,只是不适合成为一个战士,但他们未来的发展方向,还有很多!”   言下之意,竟然是把“分班考试”说得比传言还要可怕!   陆金感叹完,没好气地乜了这人一眼:“所以,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对面耸了耸肩:“我来看看明长老亲自点名的那个时间系,他是哪个?”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露出了一张温文尔雅的脸。   这人正是学院指挥系的高层——章鸿云。   指挥系是临渊学院三大系之一,因为其特殊性质,隐隐也为三系之首,可见章鸿云在临渊学院的重要地位,也难怪一张口就报出了明长老的名字。   此人也是个狂热的学院至上主义者,平时和陆金的理念多有冲突,但好在对抗深渊的目标仍然是一致的。   见他提问,陆金便往下一指,刚好就指到了被能量球当头击中的秦风临,不由得扶额叹气。   “就是他吗?啧啧,”章鸿云也看出门道来了,“这小子异能虽然逆天,但其他地方一塌糊涂啊!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还咬着一口气不用‘时停’,心性上也算可堪造就了。若是好好教导,将来或成一代强者。至于那个观战的,又是什么人呢?”   章鸿云指的,正是顾淮。   陆金却沉默了,半晌,她坦然道:“我看不懂。”   章鸿云讶然:“你看不懂?你什么时候竟也会看不懂你的学生了?”   “正因为是我的学生,我才觉得他是在一团迷雾里。”陆金缓缓道,“这个学生,是我从教二十年来见过的最强的新生,不仅能在身法训练装置的最高难度坚持一分钟,尚有余力。我甚至怀疑,他能看破我的隐匿。   “资料上显示,十年前,他的父母在深渊之战中牺牲,因为检测异能资质突出,学院对他发出了邀请。”   “能看破你的隐匿??……不对。”章鸿云也是经验丰富,马上发现了违和的地方,“既是十年前就失去了庇护,那么他这些年是在哪里修炼、又怎么练就的一身本事呢?他的故乡在何处?是哪位长老给他发的邀请?”   陆金淡淡道:“星启帝国边陲小村庄,无名。邀请人是莫长老。”   莫长老已在五年前,牺牲在了对深渊的作战里。   二人对视一眼,一时都是无话。   陆金道:“虽然是巧合了点,不过也不必多想。我看他的体术实战性虽强,却和大陆上任何一种流派都不同,像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大陆上偶尔也会出现这种天才。只要确定不是其他势力派来的探子,再观察一下也就罢了。”   事实上,顾淮的体术套路是蓝星基地训练出来的,当然和神陨大陆的任何一个势力都不一样。   但章鸿云却误会了,干笑了两声:“自创流派……这小鬼有十五岁吗?总不能他父母牺牲之后,就一直辗转在各个深渊里战斗吧?”   陆金摇了摇头,不欲多谈:“还有一件事,你应当会感兴趣。这孩子报上来的异能,是储物空间。”   “……!”   章鸿云惊了:“空间系?长老点名要找的,时间系和空间系的那个空间系?不过……空间系异能我是闻所未闻,只能储物的空间更是……这孩子,会不会有所保留?”   “我曾询问过报到处的小林,他亲眼所见,这孩子曾从虚空中拿出十六枚金币。”   章鸿云不知为何,却固执道:“既然小林亲眼见过,那他‘储物’的异能应当没问题。但这并不能证明他没有保留。”   陆金无语了,果然还是话不投机:   “只是提前跟你报备一声而已,在那咄咄逼人什么?无论真实情况如何,这孩子报上来的异能是‘储物空间’,我们暂且就当他的异能是这个!别忘了,你可是临渊学院下一任的院长,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学院形象!”   章鸿云勉强道:“……当然,我知道不能强迫学生展示异能,也不能拿自己的期望压在孩子身上。不过也请你稍稍理解一下我,最近深渊……我的压力实在是很大啊!”   他搬出这个,陆金也不好说什么了:   “耐心点。现在也就罢了,等到分班考试之时,这孩子是什么异能、有没有保留,我们自然会知道的。”   章鸿云激动道:“若是他的‘空间’不止能储物,便是真正的空间系……时间系和空间系一同现世,那就是天佑我们神陨大陆了!”   -   顾淮站在身法训练装置之前,自然不可能听到他们交谈,不过他拥有系统这个外挂。   “检测到宿主对重要人物【陆金】【章鸿云】伪装成功,异能【储物空间】进度:30%!异能【进阶空间系】进度:5%!”系统在他的脑海里放了一把礼花,兴奋道,“是超级大的进展,宿主!”   顾淮正旁观着学生们的训练,突然听到了这个提示音,莫名其妙了两秒钟,便抬头一看,找到了陆金等人的所在。   【储物空间】【进阶空间系】……   他咂摸了一下这两个用词,唇角微微勾起。   ……原来如此,是之前放下的饵料,成功钓到鱼了。   临渊学院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不过……忽略掉不知身份的章鸿云,陆金作为气运之子们的指引老师,这样重要的人物,竟然也只得百分之三十的进度吗?   看来要想获得异能,他还是得从秦风临的身上试一试。   ……不过,此时秦风临的情况,却不怎么好。   顾淮把目光投向了训练装置的内部。   多人模式下,里面竟然有一个排行榜功能。秦风临的名字,正好挂在最后一个。 [9]第 9 章:第一名与最后一名   “呼——呼——”   他听见了喘气声,但不属于自己,而属于身边的其他人。   秦风临眨了眨眼,视线中的淡黄色快要连成一片让人眩晕的闪光。   “咻咻咻——”   耳边声音再次响起,是枪口再次发射的声音。   这一次的轨迹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秦风临凭借着直觉,往右边闪了一步,正好躲开了一颗能量球,但当即又被另一颗击中了。   陆金被击中的时候分明一派轻松,顾淮的身法更是缥缈如云,根本没被击中过,让人以为这些能量球是人畜无害的。   然而秦风临的身体却直接被这一下带得倒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踉跄着重新站稳。   不过并没有人嘲笑他,周围所有人都是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一小时的期限,在脑海的感知里被乘上了十倍,似乎永无止境。   “咻咻咻。”   枪口又发射了。   这一次是……左边!   -   顾淮独自站在透明墙的前面,置身事外的余裕,让他能够最大限度地观察其他人的情况。   一小时的身法训练已经过了五十分钟,大部分人的体力和精力都被消耗殆尽的时候,能看出来的东西是最多的。   临渊学院的新生们各有性格,一眼看去让人眼花缭乱。   除了秦风临之外,顾淮也找到了几个比较突出的学生。   表现得最为优秀的是一位栗发的女生,正是方才谈论陆金的其中一个人。   顾淮从她身上看到了极为扎实的基本功。   她的身法或许不是最优秀的,但她是把观察、身法、预判、体力分配……等等素质结合得最好的一个。   一些实在躲不开的球不会硬躲,但除此之外,大部分的球都无法近身。   并且她下盘极稳,就是被能量球击中,也能迅速调整好态势。   一看就是世家出身,以前这些练习也没少做。   而谈论陆金的另外一人,那个似乎知道不少的蓝发女生,表现得就有些奇特了。   她大概是全班体力最差的人之一,训练刚到三十分钟,胳膊和腿就有些抬不起来了,干脆就站在了一个人比较少的地方,再也不进行大范围的跑动。   正当顾淮以为她会惨遭能量球痛击的时候——蓝发女生却采用了另一种方法。   和栗发女生相反,她是能躲开的球就躲,稍微难躲一点的球就让它打。   就这样像是个靶子一样哎哟、哎哟地从这头被打到那头,凭借着“送分题绝不丢分,难题绝不浪费时间”的半摆烂劲儿,竟然比那些什么题都想做、最后都无法兼顾的学生情况要好上不少,分数在班里排到了中游。   又是被一球正中面门,蓝发少女呜呜嗷嗷地嚷了起来,在……哭?   一边哭,一边连滚带爬地又躲开了一球,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厉害了。   顾淮看向了第三个人,正是一头红发的龙鹏。   能在开学第一天就那样肆无忌惮,龙鹏自然是有些本事的。   他的成绩仅次于那栗发女生,甚至在刚开始的时候,还有闲心把能量球引到秦风临的身边,阴了后者好几次。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现在也是自顾不暇了。   当然,顾淮最为关注的,还是秦风临的情况。   训练了将近一个小时,光鲜亮丽的天之骄子们都是灰头土脸,疲惫不堪了,但黑发少年仍然是其中最为狼狈的哪个。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顺着眉骨和下颔线不断往下淌,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像是兜头被浇了一盆水似的,看上去已经精疲力尽了。   但顾淮看着看着,却露出了郑重的表情。   这时候,新一轮的袭击再次开始,栗发女生轻松地一侧身,在动作幅度最小的情况下,成功躲开了面前的能量球。   秦风临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在学习!尽管最后仍然被一颗能量球击中,但他确实在学习体术强大的同学的动作,而且学得奇快无比。   下一轮袭击角度刁钻得多,秦风临足尖一点,整个人微微腾空半寸,向后一仰,以一种奇诡的姿态,躲过了所有的能量球。   这时候他的动作又有些像顾淮了,但步法仍带有星启剑法的影子。   过去多年苦练的基础、临阵学习的各种经验……秦风临就像一颗落在了水源旁边的种子一样,疯狂汲取着一切可以利用的养料,不断生长着。   顾淮在心里默默地计算了一下,发现他被击中的次数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减少,只不过最开始的劣势实在是太大,现在才处于最后一名而已。   如果训练时间再延长个十分钟,或许就能反超了吧。   他这个模样,看得排名较低的学生们一阵胆战心惊。   谁想做最后一名呢?   秦风临可是被龙鹏认证过体术极其差劲的人,要是被他超过,岂不是说明他们连秦风临都不如?   一时之间纷纷鼓起了劲。   只不过有人是勉强迈动了沉重的脚步、继续专心致志地练习,有些人却眼珠子一转,自认异能很不显眼、绝不会被发现,悄没声地使用了异能。   顾淮看在眼里,只是叹了口气。   于是,直到最后,秦风临还是最后一名。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陆金从高处飘然而下,来到了全班的面前。   但学生们已经无力做出反应了,即使是最要面子的学生,也是控制不住地倒在了地上,疯狂喘着气。   顾淮一身清爽地归队,引来了不少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他对此视若罔闻,给汗水流进眼睛里,正在疯狂抹眼泪的蓝发少女递了一叠纸。   蓝发少女对他投来了感激的目光,结果一抬头又引来了汗水的倒灌,整张脸都皱巴在了一块儿。   顾淮:“……”   “训练结束。”陆金背着手,扫视过全班人,“今年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中途退出,这很好,刻苦的训练不会辜负你们,若是持之以恒,你们会走得比别人更远!”   话音刚落,一些人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一些人却有些惭愧。   他们哪里是毅力强啊?分明是没找到放弃的机会!   前排的人盯着顾淮看,不愿意服输、承认自己比同龄人差了这么远。   后排的人看着秦风临却是胆战心惊了,只要秦风临没被钉死在最后一名,他们是万万不敢退出,接替这个头衔的。   在不自知的情况下,顾淮和秦风临一个断层第一名、一个不断追赶的最后一名,把全班的学生活活架了起来,发挥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毅力。   陆金对此看在眼里,乐见其成。   她摆出了更为严肃的表情,念出了几个名字:   “但是,我注意到,有些人暗地里使用了异能。方枝、罗子航、屈桦、伊蓝……出列!”   被念到名字的学生都是浑身一僵,不由自主地往前了一步。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也能被发现,不过还抱着领个罚就过去了的侥幸心理,倒也没有太慌张。下一刻却听陆金轻描淡写道:   “你们被开除了。”   “什么??”   学生们疲惫的大脑都是被吓清醒了,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得到这样的惩罚。   屈桦就是那个最开始使用异能的人,忍不住叫起来了:“可是老师,这不公平。我们只是在课上使用了异能!”   “这是训练,我们靠异能撑下来,总好过半途而废吧?”   “之前龙鹏可是差点杀了人,他不也是领了个罚而已!”   “……”   龙鹏万万没想到这里也有他的事,此时他已经确定陆金一定看到了他的所作所为,不由得暗暗啐了一口,紧张万分。   陆金平静道:“如果龙鹏是蓄意想要杀死同学的话,他现在已经被开除了。你们的问题要大得多。屈风,告诉我,刚才的身法训练是为了什么?”   屈风骤然被点到了名,大脑一片混乱,说了句废话:“……为了训练我们的身法?”   陆金:“是也不是。身法岂是能速成的事情?今天只不过是一次寻常的训练罢了。但这训练却非常重要,因为这是开学的第一天,你们的表现,直接决定了你们之后的锻体课要怎么上!”   顾淮一怔,恍然大悟了。   事实上,陆金早就告诉过他们,这是一次摸底。成绩优秀的人能得到更大的自主权,成绩落后的人能得到更多指导。   “我已经看出了其他同学的不足之处,会在接下来的锻体课里调整侧重点。可你们呢?使用了异能之后,我要怎样才能知道你们的真实水平?如是上完一个月的课程,你们和其他同学的差距又会如何呢?要知道,测试不重要,只有学到的东西,才真正是你们的啊!”   陆金下了结论:“你们还没有对自己负责的意识。”   “……”   陆金点了点他们的身后:“看看后山吧,深渊离我们多近!”   所有人都是抬起了头,眺望着远处那一片分割天地的漆黑。   “我们学院临渊而建,在深渊进行扩张的时候,就是低年级的学生也有可能被卷进去。这里是前线,而不是什么能够安心修炼的象牙塔,这才是我们学院多出强者的真正原因!你们若是没有为自己负责的决心,留你们下来,是害了你们!”   一番话说得投机取巧的学生面如死灰。   他们想求饶,但要怎么做呢?再来一次一小时的考核?   然而都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一想到刚才的痛苦,就心生了怯意。陆金口中的“深渊”,也是让他们恐惧万分。   要不,还是走吧!   这个时间点,各大帝国的皇室学院都还在招生,也许他们应该换一个地方了!   陆金看着学生们的背影,也是叹息。   这种事情每年都要来上几次,希望在临渊学院短暂的学习,有教会这些孩子一些事情!   她转而看向班里的学生们,那几个人走了之后,全班的氛围都是为止一肃。陆金也马上恢复了淡漠的模样,沉声道:   “下面我点名,一个个上来,我给你们布置锻体课的任务!” [10]第 10 章:学院高层的试探   “盛欢!”   走上前来的,正是刚才表现得格外突出的栗发女生。   陆金:“你力量有余,体术很强。然而柔韧性却相对不足,所以你需要做一组力量训练,并三组柔韧训练,剩下时间自由安排。器材在那边,去吧!”   “龙鹏!”   龙鹏紧张地向前一步。   “你的力量和柔韧性相对协调,但都还有进步空间。去做两组力量训练,两组柔韧训练。还有,你的观察力没跟上,去感知训练装置那边做一组训练。”   ……   “罗念歆!”   蓝发的女生半死不活地往前挪了一步。   陆金的嘴角抽了抽:   “耐力不行!不过今天体力已经耗尽了,再练下去就是伤身,你这节课去做协调训练,锻炼你在极限状态下的反应速度。我给你开通耐力训练装置的权限,以后有时间自己去练一下。”   “这也太可怕了吧……呃……是,好的,我这就去。”   蓝发女生像史莱姆一样,啪叽一声倒了下去,一步一挪地去训练了。   ……   顾淮发现,陆金安排锻体课任务,并不是随便给排名越后的学生上更多强度。   毕竟排名越往后,学生的体术水平越差,有时候练过头了,反而给身体造成负担。   她是根据每个学生的情况安排的不同的训练,从效果来看,果然像蓝发女生罗念歆说的那样,因为过于了解学生,所以能把他们的潜力榨得干干净净、生不如死。   到最后,能有时间自由活动的,也就只有顾淮和栗发女生盛欢两个人。   不过,这倒是也让班里隐隐浮动的气氛有所缓解。   毕竟,刚才劝退那些学生的话语,同样也落入了其他人耳中啊!难道这些人就不会对深渊感到恐惧了吗?视死如归的人总是少数,何况新生们也不过十五岁的年纪。   但是陆金的教学水平弥补了这一点。   无论有多危险,只要能够在这里变强,总会有人前仆后继地想要来到这里的。   和蓝发女生罗念歆一样,秦风临领到了不多不少的任务,以及各大训练装置的权限,以便他在日常自己加练。   大家都在训练的情况下,也找不到机会刷异能的进度条。   顾淮想了想,决定自己去感受一遍异世大陆的训练装置。刚才他已经体验过了身法训练装置,那么柔韧训练、感知训练和协调训练等等,又是什么样的呢?   他说做就做,因为自身体术强大,所以刷装置的速度比其他人快了一倍不止,把大部分装置轮完一遍时,正好也下课了,而自身只是微微有点气喘。   这一个下午过去,真是大开眼界。   顾淮离开最后一个训练装置的时候,都是吃惊不已的。   异世大陆因为拥有异能,对“锻体”一道的训练方式可谓是脑洞大开又行之有效,有些训练和蓝星上完全不是一个体系。就算是他,也有了一种获益匪浅的感觉。   还有一个封闭式训练异能的装置,顾淮就没去刷了,因为已经下课的缘故,这个做法倒也不是很显眼。   不过据说异能训练装置里面能生成密闭空间,学员可以尽情施展异能,不会被外界所打扰、也不会影响到外界。顾淮觉得,等异能进度条满了之后,那里或许会很适合他。   他一边沉思,一边往食堂走去,路上却看见秦风临还在身法训练装置里练习。   又一次被击中,黑发少年一抹脸上的汗水,站了起来,身体分明有些摇摇欲坠了,眼睛却很亮。   可顾淮分明记得,作为班里的最后一名,秦风临的任务不应该这么多才对。他这个把各大装置都刷过一遍的人都结束了,秦风临怎么还在练习呢?   “我觉得,我还能再练一练。”秦风临对他一笑,目光坚毅道,“我的进度比大部分人都要落后,只能找各种机会加练了。嗯,笨鸟先飞嘛。”   “……”   顾淮见他神智清明,动作间并不滞涩,果然还是犹有余力的样子。   考虑到他还没学会如何使用巧劲,一直坚持到现在,可以说体力相当恐怖了,或许也是秦风临独有的天赋之一。   此时周围的学生们都陆陆续续离开了,顾淮反正也打算从秦风临那里尝试觉醒异能,干脆就留了下来。   他眼力精准,以前在蓝星的时候也经常指导其他人,连续给了秦风临好几个建议,都非常有效,秦风临的动作很快像模像样了起来。   如果顾淮没关掉系统的提示音,这时候恐怕会有数道:“气运之子对您的好感度上升了!”这种提示响起来吧。   顾淮不由得再次感叹,作为“气运之子”,秦风临真是好相处得让人吃惊。   就这样练了十分钟,秦风临主动结束了训练,跟着训练装置的指引做了五分钟的放松。   他记得这是下课时间,顾淮能来指导他,他已经非常感激了。但他绝不可能一练就不知道时间,耽误了顾淮的晚饭。   顾淮弯了弯眼睛,对他伸出手:“你学得很快,下一次如果再有这种摸底考试,其他人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秦风临借力起身,他得到了仰望的人的认可,不想看起来太不稳重,但忍了又忍,还是没克制住那少年气的雀跃,眼睛亮晶晶地对顾淮点了点头:“嗯!”   顾淮看着他,想起了以前基地养的大狗狗。   “果然,陆老师说得没错,体术这样厉害的新生,真是非常少见啊!”   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人走了过来,秦风临从刚才的兴奋里被打断,猛地回过头,露出了带着些许警惕的表情。   他完全没发现这个人的靠近……!   那人对他的表现不以为忤,只是一笑:“哈哈,我打扰了你们训练吗?”   “没有,老师。”   顾淮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虽然不认识对方,但也能看出来这人的身形,和当初站在陆金旁边的人非常相似。   他礼貌道:   “我们刚训练完,正准备离开。”   这个中年人,正是学院指挥系的高层,章鸿云。   他到底没克制住想象中时间系+空间系的诱惑,提前跑来接触两个学生了,没想到顾淮和秦风临倒自己凑到了一块儿去。   章鸿云笑眯眯道:“新生总是过于仰仗异能,却忽视了肉体的强大正是异能强大的根基。你们能这样迅速地反应过来,可谓是走在其他人的前面了!”   这时候秦风临也反应过来了,叫了一声:“老师好。”   “哎。”章鸿云看着这位板上钉钉的时间系,看得心花怒放,“我刚刚围观了你的训练过程,你在体术上应当是非常有天赋的类型,继续这样勤勉下去,你会得到出乎预料的收获的。”   “谢谢老师。”   这一回,秦风临的模样就稳重多了,颇有一点宠辱不惊的感觉。   章鸿云想到他刚才的表现,觉得挺有意思。不过他这一次主要是来试探顾淮的,暂且在秦风临那里留了点印象,便迫不及待地转向了顾淮:   “小同学,我听陆老师说了你的事。虽然其他学生还处在锻炼基础的阶段,但像你这样体术强大的学生,倒是可以先人一步,去锻炼异能。早点利用上临渊学院的各种资源,对你们接下来通过分班考试,是非常有用的。”   “……”   训练异能……   顾淮心里一动,从这句话里咂摸出了一点意思。   难道刚才他训练的时候,这位章鸿云老师其实在远处关注着?   这可太危险了!他还以为自己时间点卡得非常准,即使是漏过了异能装置没有去刷,也没人会觉得奇怪呢!   不过,为什么?   这位章鸿云老师,在系统的提示音里可是能和陆金的重要性并列的人物。‘储物空间’不是一个稍显鸡肋的异能吗?有什么值得这样的人关注的?   难道那百分之五的【进阶空间系】进度条,就来自这里?   章鸿云怀疑他的异能不止是储物空间!   心念急转,顾淮表面上却很平静:“不必了,老师,我的异能没什么好锻炼的。”   ——在这时候就吸引来了学院老师的关注,这对顾淮来说是机会也是挑战。他决定暂时贯彻自己的人设,无论谁来问,他的异能也就是一个‘储物空间’而已。   反正看章鸿云的态度,似乎也并不着急要抓着他验证。   果然,章鸿云只是笑笑:“哈哈,其实我们学院的异能训练装置用处很多的,你有空可以去试一试。好了,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快去吃晚饭吧。”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秦风临向他一礼:“好的,老师再见。”   便抓着顾淮的手腕,带着他迅速离开了。   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秦风临才松开手。   顾淮还在思考自己的应对之策,差点和他撞成了一团,凭借着强大的身体控制能力,才好悬刹住了车。   秦风临没在意这个小插曲,而是一脸郑重地道:“……我觉得,刚才那个人是冲你来的。”   ……他的直觉还真是非常准确。   顾淮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道:“是啊,我也觉得他提起异能训练装置有点突兀了。不过……既然是学院的老师,应该也就是来提醒我们的而已。”   秦风临刚想说他未必就是临渊学院的老师了——临到头又觉得,应该没什么人能混进临渊学院,只好闭了嘴。   但,他不喜欢章鸿云看顾淮的表情。   他露出这种警惕的表情,反而让顾淮放松了下来:   “不想这么多了,走,先去吃饭。”   不得不说,章鸿云的关注给了顾淮一定的压力,他最好是赶紧真正获得“储物空间”异能,才能降低穿帮的可能性。   晚饭是个不错的机会,他得试一试从秦风临的角度入手,推一下异能进度条了。 [11]第 11 章:飞跃的进度条   临渊学院的食堂非常大,菜品琳琅满目,食材从便宜到珍贵的都有,最为珍贵的那部分食材还单开了一个个的包间。   顾淮拉着秦风临,好奇地去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的菜品最低是十金币起跳,等于说一道菜就能把他吃破产,正是之前课上某同学提过的“天材地宝”。   “……”   临渊学院的学生显然多得是不差钱的主,此时窗口处已经开始了烹饪,散发出了一股奇妙的异香,闻着很是诱人。   顾淮默默地离开了那个散发着金钱光辉的地方,开始巡视其他饭菜。   秦风临倒是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出来就直奔三铜币的窗口。   不同于还有系统提供经费的顾淮,十五岁的秦风临一穷二白,不仅学费,吃饭的钱都是跟学院借的,因此格外节省。   原本以为三铜币的菜品应当极为简单,能有煮熟的白菜叶子就不错了,没想到打到手上才发现分量极为敦实,是荤素结合的炖菜,比他在皇宫当仆役时吃的东西还要好。   秦风临拿着饭菜愣了一下,想到自己在入学时获得的“赊账”权限。   当时的老师语气温和,态度耐心,并不因为他一无所有而看轻他,心里仿佛被触动了一下。   秦风临来到临渊学院,或许也有幼时的憧憬在指引他,但更多的却是为父母报仇的决意。   他有一个深埋心底的目标:一旦拥有了能力,他就要离开这里,回到星启帝国蛰伏下来,等待着某一天……   不惜一切代价,他也要杀了星启国王!   这样做是不分青红皂白,但星启王室杀死他的父母,难道就问过是非曲直吗?   这就是支撑秦风临往前走的一切,至于杀了星启国王之后的未来,他连想都没想过,应该也根本不会有!   但来到临渊学院之后,他仿佛被坚冰包裹的内心却悄然融化了一丝。   他从没见过这样宏伟美丽的校园,就是童年最美的美梦里,也没有出现过。   在这里,他和其他同学的地位是平等的,不会因为是仆役之子就被区别对待。他拥有变强的权利,能光明正大地在课堂上使用训练装置,而不是躲在黑夜里悄悄地练习。   他有宽敞的寝室可以休憩、有荤素搭配的饭菜能填饱肚子,还有……顾淮。   秦风临抿了抿唇,有点紧张地想:   顾淮主动帮助了他,他们互报了姓名,还一起来吃晚饭,他们应当是朋友了吧?   ……反正秦风临单方面认为是了。   顾淮是他第一个朋友。   在他看来,顾淮比星启王室的人高贵得多。并不是指外貌,而是灵魂的品格。   虽然只是第一天,但他已经彻底喜欢上临渊学院,喜欢上和顾淮待在一起的感觉了。   在少年的心里,一个想法模糊地冒了出来:   如果在报仇之后,我还能回到这里,那就好了!   秦风临并不知道,在他之前和之后的许多年里,有无数人和他拥有了同一份感受,他们长大之后都成为了临渊学院的一份子,将这里视为自己的家,不断将她发展壮大。   正因如此,短短两百年,临渊学院就越过了三大帝国的皇室学院,成为了无可争议的大陆第一异能学院!   顾淮不知道秦风临心里发生的转变,此时的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想吃的东西,在售卖河海鲜的窗口停驻了下来,紫眸微微亮起。   有人嗜甜,有人无辣不欢——而顾淮从小就独好一口鲜食,特别喜欢吃河海鲜。   用最新鲜的食材,采用最清淡的烹饪方法,很多时候只需要撒上一把盐巴,就能把食材的鲜味彻底激发出来,极为美味。   小时候如果家里做了这道菜,顾淮饭都能多吃两碗。   不过,后来末日来临,再也没有一张温馨的餐桌能够让他安心地坐下,人类的食物品种也大大减少,基地的人基本都是啃压缩饼干度日,顾淮很少吃到童年的味道了。   神陨大陆自然没沦落到蓝星那个地步,顾淮面前的河海鲜琳琅满目,有些顾淮认识,有些顾淮却没见过,但同样都散发着勾人的香味,让人食欲大开。   顾淮看了一眼秦风临那个方向,见对方已经打好了饭,准备往这边走过来,便不再犹豫。   获得新生的第一顿饭,当然要吃好一点!   他连续点了好几道菜,连自己没见过的也点了一份尝试,算了算大约需要三十铜币,便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让它准备好,等秦风临过来再“创造”出这些钱,看看异能进度条会有什么反应。   “好香!”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起来很是耳熟,“盛欢,这个看起来好好吃,我们也买一份怎么样?”   顾淮回过头,果然看见了蓝发和栗发的两个少女挽着手,一起走了过来,正是在体术课上让顾淮多加留意的罗念歆和盛欢。   盛欢低声数落道:“还买?你吃得完吗?”   罗念歆手里的餐盘确实装得满满当当,她嘿嘿一笑:“肯定可以啦,我别的不行,就是吃得多。师傅,给我来一条鱼!”   盛欢扶额摇头,倒是也凑了上去:“也给我来一条。”   顾淮:“……”   他分明看见,盛欢的餐盘其实也不遑多让,鸡排、猪排、牛排……肉堆得像小山一样,绿色的蔬菜整齐地码在旁边,那条鱼都快放不下了!   这个食堂专供一年级使用,场地极大,学生们本来就分散,顾淮等人还是过了许久才来到食堂的,所以整个窗口面前就他们三个人,罗念歆和盛欢自然看见了顾淮。   “你好呀,顾淮~谢谢你之前借我的纸巾。”罗念歆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又扬起了身子,朝不远处的秦风临招手,“你好呀,秦风临~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们,待会一起吃饭吗?”   秦风临走到了顾淮身边:“你好……?”   语气颇为犹豫,显然也是被这份热情迎头痛击到了。   盛欢叹气:“她有点人来疯,你们别介意。”   顾淮莞尔:“没事,你们也是多加练了一会,才在这个时候来食堂的吗?”   刚才锻体课一下课,饥肠辘辘的学生们可是轰然一散,马上操场上就没人了。所以偶遇盛欢和罗念歆,其实并不在顾淮的计划之中。   不过这对顾淮来说是好事。   盛欢和罗念歆和秦风临同班,而且都有比较奇特的地方。顾淮猜测,她们在异能进度条里的权重或许也不低。   “什么?加练?我哪有那个力气呀。”罗念歆听完他的话,惊恐地吐了吐舌头,“就是刚上完锻体课没胃口,拉着盛欢陪我在学院散了会步而已!没想到走着走着就饿了,现在都要饿扁啦!”   盛欢:“所以我让你先来食堂啊!剧烈运动的时候消化会暂停,所以你才感觉不到饿。但你消耗这么大,是非常需要补充能量的。”   顾淮敏锐地察觉到,盛欢说话的方式有点像医生,考虑到她现在才十五岁……难道是家学渊源?盛欢出身于和医学相关的世家?   谈话间窗口处叮了一声,是他们点的菜做好了。   顾淮便暂时放下思绪,走过去付钱了。   只见他伸出手,掌心分明空空如也,下一刻却出现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这一次的饭费。   系统在这个时候总是非常给力,创造的效果十分完美。   秦风临等人当然不可能忽视这个异状,当下纷纷眼神一凝。但看顾淮的神色又极为自然,仿佛只是非常平常的一件小事而已。   不得不说,这三人的道德水平都极为过关,即使猜到了可能是异能的效果,但顾淮没有提、他们也没有要打探的意思,只是纷纷把疑惑咽了回去。   只有系统在顾淮的意识空间里放礼花:   “叮~检测到宿主让气运之子【秦风临】【盛欢】【罗念歆(???)】产生了疑惑和猜测,异能【储物空间】进度:70%,异能【进阶空间系】进度:20%!请宿主继续努力~”   这一次,因为秦风临等人没有白纸黑字地看到顾淮的入学资料,他们还停留在盲目猜测的阶段,所以系统的播报并非“对气运之子伪装成功”,而是“产生了疑惑和猜测”。   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们也给顾淮提供了40%的储物空间进度,和15%的的进阶空间系进度!气运之子所占据的权重,可见一斑。   顾淮猜测,或许是他在开学第一天的表现实在是太好,所以即使他只展示了“储物”这一个能力,秦风临等人也会下意识地脑补他的异能是更为强大的空间系,这对顾淮来说,真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果然,“扮演”是一件具有连续性的事,之前留下的“强大而神秘”的印象,在关键时刻帮了他大忙。   现下这几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回去再琢磨一下今天的这一幕,他的进度条或许还会涨。   顾淮的目标基本达成,心满意足地端起了餐盘,琢磨起了今天的另一个意外收获——   在系统的播报里,秦风临、盛欢都没什么异常,可罗念歆的名字后面却带了好几个问号。这代表着什么呢?难道她使用的并不是真名吗?   顾淮戳了戳系统,却听见了一阵仿佛数据紊乱般的报错声:“滴滴——数据出错,无法计算!”   “……”   顾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这个反应——和当初他询问系统秦风临家破人亡的真相时,竟然一模一样! [12]第 12 章:神秘的同学   穿越之前,系统给过他秦风临的资料,其中详细到对方年少时练星启剑法的情况。然而,在招致秦风临父母死去的长公主谋逆一事上,系统却表示无法计算,没有给出任何情报。   要知道,这系统的能力非常强大——据它自己解释,它能够与神陨大陆的本源进行沟通,因此才能获知这许多的资料。   别的不说,当初章鸿云暗中和陆金讨论他的事情,给他提供了异能进度条。人都还没现身呢,本名就被系统直接报了出来,系统的bug程度可见一斑。   能让这样的系统无法探知,所以顾淮才猜测,星启帝国长公主谋逆一事,真相或许很不简单——甚至和整片大陆的命运息息相关。   不过,秦风临毕竟是世界意识钦定的“气运之子”,他的过去里隐藏着这样神秘的真相,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罗念歆?   以顾淮的眼力来看,她分明只是一个爱说爱笑、喜欢八卦和美食,最多有点小聪明的普通女孩啊。   说实话,她和盛欢两个人之间,顾淮更关注的,是更为优秀的盛欢,连带着才关注到了似乎知道很多的罗念歆。   看来他是看走眼了。   顾淮默默地把罗念歆的重要等级上调,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对方,一时半会也察觉不出什么异常。   很快,四个人的饭菜都打好了,他们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其他三个人的餐盘都堆得满满当当的,种类丰富、色香味俱全,唯独秦风临面前只一份炖菜,显得颇为寒酸。   罗念歆睁大了眼睛:“你、你就吃这些?”   这炖菜分量虽然大,而且荤素搭配,但炖得黏糊糊的,实在不是年轻人的口味。   “念歆!”   盛欢警告似的叫了她一声,和罗念歆不同,她是经过事的人,早就从秦风临那身简朴的打扮上看出了端倪,找补道:   “这份炖菜配比非常精妙,不仅分量大,营养还很全面,能补充得上刚才的消耗,应该是学院的福利。再点也吃不完,反而是浪费了。”   罗念歆也反应了过来,自己刚才话说得不太对劲,疯狂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这里饭菜很不错,不试一试太可惜了。反正咱们能向学院借钱不是吗?”   其实这句话说得也就未必妥当了,盛欢捂住了脸。   秦风临却笑了一下,不以为意。   他一个仆役之子,过去被嘲讽的时候多了,能轻易地分辨出话里的善意和恶意。罗念歆没有恶意,他当然不会生气。   秦风临解释道:“学院的钱还是不要多借,这里淘汰率好像很高,我未必能坚持到毕业,到时候还钱就遥遥无期了。”   一番话说得餐桌上静默了一瞬。   “淘汰率啊……现在谈这些还太早了。”   盛欢夹起一块鸡肉咬了一口,快言快语道:   “之前挑衅你那家伙是叫龙鹏吧?他影响到你了?我看你还是别太在意他的话,他有点太跳了,连自己都认不清呢!你既然能被临渊学院选中,成为异能特招生,必然有学院的道理,如果一直能有刚才锻体课上的进步速度,我觉得你能留下来。”   “是啊是啊,”罗念歆疯狂点头,“我和盛欢都注意到了,你在身法训练的时候学得好快!”   秦风临心里一动,下意识地看向了顾淮。   顾淮眉眼弯了弯,对他点点头:“我想,学院一般应该会有勤工俭学的项目。你可以找一找,赚点生活费还是没问题的。”   莫名的,秦风临也微笑了起来:“……好,我会尝试一下的。”   如果能用自己的劳动,在临渊学院生活下去……他也会有自己能够真正在这里立足的自信吧。   “谢谢你们。”他郑重道。   危机解除,罗念歆大松一口气,笑嘻嘻道:   “没事没事,之前我想帮你的来着,只是没有顾淮那么厉害。我只是想告诉你,就算龙鹏那么针对你,班里也不是每个人都会相信他的鬼话的!”   都是直来直往的少年人,大家相视一笑,气氛很快热络了起来,盛欢也借机请教起了顾淮有关体术的事情。   她在班上的体术只在顾淮之下,但其实已经被瓶颈困扰了半年时间了,之前看到顾淮的身法训练时隐约有所感悟,却没能抓住那抹灵光。   顾淮道:“我自幼开始学习体术,可以说基础不差,但真正突飞猛进,是在进入深渊战斗之后。你的情况和我差不多,离突破或许也就只差一场实战吧。”   这话不假:顾淮小时候的课外兴趣就是格斗,虽然天赋一直被老师所称赞,但终归是爱好者的水平,没有深入学习。如果没有深渊入侵的话,他或许也无法在十五岁抵达这个境界吧。   盛欢豁然开朗:“实战、实战……是了,实战的紧迫感和训练怎么会一样呢?我就差一场生死攸关的刺激!你竟然已经进过深渊了,方便问一下,里面是怎么样的吗?”   顾淮收敛了笑容,沉默了片刻。   其他三人都是看向他,良久,才听他缓缓道:   “那是一片……让人很不舒服的地方,就像大地上的一道伤口,正在源源不断地失血。身处其中,人的五感会遭到削弱,很容易迷路。深渊存在得越是久,里面的魔兽就越是强大、疯狂,难以对抗,毁掉空间晶石之后,那片土地恢复生机就越是困难,甚至有可能从沃土变为荒漠。”   大家都是倒吸了一口气。   盛欢道:“以前就有人提出,说深渊是一场有预谋的入侵,为了掠夺我们大陆的生机而来,现在一看果然很像啊!之前陆金老师说,我们后山的深渊并不安分,有时候就连低年级都会被卷入它的扩张中,不知道我们会不会遇到呢?”   言下竟然是战役盎然的模样,把罗念歆吓得炸毛了:   “别别别,我们还是一年级,我可不想现在就对付深渊!再说,临渊学院怎么可能会让深渊扩张到镇渊城旁边!当他们吃干饭的吗?之前陆金老师只不过在吓那些人罢了!”   这话说得笃定,引来了其他三人好奇的目光。   秦风临因为过去信息闭塞,知道得不多,刚才一直在安静倾听,这时候也忍不住开口了:“可是,那个深渊可是绵延了整个后山啊!”   还被称为“大陆上最大的深渊”,秦风临再没见识,也知道在深渊旁边居住有多危险,早已做好接下来四年战斗到底的准备,可临渊学院竟然能完全镇压住吗?   罗念歆嘿嘿一笑,摆出了说八卦专用的神秘表情:   “不然这大陆第一异能学院的名号是怎么来的?你们入学的时候不觉得奇怪吗?外面的异能学院,一个学期就要收至少五十金的学费,而临渊学院只要十金,还能赊账,他们的钱从哪里来?”   盛欢挑了挑眉:“不就是从镇渊城来吗?这里可是大陆最重要的贸易枢纽,三大帝国的商队的必经之路,因为临渊学院的存在,人类才能在这片土地开拓出城池,所以赋税由临渊学院自行管理——光是那笔钱就是一座金山银海了。更别说临渊学院专精对付深渊,全大陆遇到了难题,都要来这里请人,又是一笔可观的进账。”   “没错!”罗念歆打了个响指,愉快道,“不过你要说‘因为临渊学院镇守住了深渊,所以可以管理镇渊城的赋税’,就有点太轻松了。你也知道那是一座金山,怎么能不引人觊觎呢?十多年前,三大帝国可是打过这里的主意,那一次就让所有人知道,镇渊城不是谁都能镇守住的!”   顾淮听得聚精会神,系统虽然给他发送过这片大陆的常识,但并没有详细到这种程度,这是他了解这片大陆、了解临渊学院的绝好机会。   只见罗念歆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道:   -   这片大陆有三个帝国,分别是星启帝国、月辰帝国、曜日帝国,彼此争战不休,直到今天也没有完全获得和平。   两百年前,正是三大帝国的战役最为惨烈的时候。战火纷飞,王国无心顾及民众,那一年恰逢深渊大规模入侵,死伤无数。   有一批异能力者不愿意再掺和人类间的争斗,便从三大帝国出走,前来抵抗深渊。   他们在大陆最大的深渊旁边清理出了一片安全区,收拢受灾民众,这便是最初的镇渊城。这些人便是建校的大能们,为了将自己对深渊的研究传承下去,他们创办了临渊学院。   三大帝国将这片土地视为刚成立的弱小国家,并不以为意,继续他们之间的纷争去了。但临渊学院的创始人们却因为永世不愿将刀兵对准同类,坚持不肯建国,只保留学院的制度。   这个时候,大陆最大的深渊反倒成为了临渊学院的保护网,没有人愿意来争夺这片危险的土地,使之成为了大陆上难得的和平之地。   战争比深渊更可怕,所以这片土地的信息在民众内部口口相传。从那以后,但凡战火燃起,必然有人拖家带口的奔向镇渊城。   人多了,临渊学院对深渊的研究也逐步深入,竟然渐渐控制住了北边的深渊。商人见此地安全,商路通畅,纷纷也来贸易,又吸引了更多人前来定居、求学……   如是过去了一百八十多年。   等到三大帝国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镇渊城已经俨然成为了大陆的贸易中心,每日聚集金山银海,看得人无比眼馋,而控制这座城市的人,竟然是一个学院。   三大帝国达成了一致,决心拿下这片土地,对临渊学院发出了战争的通告。 [13]第 13 章:进度条95%   这简直是强盗般的行径!不,连强盗都不如!   秦风临立刻想起了自己的过去,看来古往今来,那帮自诩高贵的王族作风都差不多。   他攥紧了拳头,低声嘲道:“无耻!”   顾淮也听得皱眉:“然后呢?他们被临渊学院打退了?”   罗念歆难掩快意地道:   “不,虽然他们确实是惨败,但临渊学院甚至没出手!当年临渊学院分明是不愿与三大帝国战斗,所以只启动了全城的防护阵法,那三大帝国的人来到这里驻扎下来,竟以为学院是不战而降,宣布自己已经占领了这片土地,就忙忙碌碌地修建起了他们的堡垒,准备内部争夺这里,然后——你们猜怎么样?”   盛欢掐了她一把:“别卖关子了,快说!”   “哎哟!”罗念歆搞怪地大叫了一声,嘻嘻笑道,“然后,他们就被深渊制裁了!因为他们主动掀起战争,临渊学院只能护住自己和镇渊城,无暇顾及其他地方的深渊。结果老天有眼,三大帝国的驻扎地就这样被扩散出来的深渊包围,损失惨重。据说,星启帝国甚至搭进去了一支王室亲卫军,好久都没能恢复元气呢!”   所谓王室亲卫军,那可是王权的支柱和脸面。对国王来说,他们是最忠诚、最锋利的武器。   星启国王竟然把这样一支军队派到了镇渊城,他想拿下这里的决心有多坚定,最后被打脸得就有多惨烈。   大陆第一深渊竟恐怖如斯!那只是一次普通的扩张而已,就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军队。   就是帝国真的占据了这片土地,他们守得住吗?   三大帝国不得不憋屈地认下了临渊学院的存在,这一战之后,“大陆第一异能学院”彻底扬名,镇渊城也成为了所有王国治外的独立之城。   罗念歆总结道:“其实,这本来就是一场必败的战争!当时的学院已经很有名了,而且在大陆上多行善事,不知道救了多少人,镇渊城的商路也是无数人的生计所在。可三大帝国因为贪婪就要出征,完全不顾底下人的想法。师出无名则士气不振,政失民心则邦国不宁,最后镇渊城没捞到,弄得自己元气大伤,也算是报应了!”   一番话落下,周围鸦雀无声。   罗念歆仿佛刚刚从回忆中挣脱出来,眨巴了一下蓝色的眼睛:“怎、怎么了吗?”   “你真厉害!”盛欢怔然地看着她,“我只知道临渊学院和三大帝国以前爆发过纷争,只以为是临渊学院强大,才度过了那场劫难,没想到背后竟然蕴含着这样的复杂的内情!‘师出无名则士气不振,政失民心则邦国不宁’……真是鞭辟入里!”   以前她多少有点想不明白,临渊学院是如何以一城之力硬抗三大帝国的,这学院也太玄幻了吧!但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让她对很多事情都有了新的见解。   罗念歆这才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不由得疯狂摆手:“这句话不是我说的啦!是人家告诉我的,你也知道我喜欢八卦嘛!”   这番话和她的气质确实不太相衬,顾淮想到刚才她那副怀念的模样,觉得这大概是对她非常重要的人说的话,才能被罗念歆一字不差地记住,在此复述出来。   盛欢憧憬道:“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人,一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吧!”   是啊!   透过这只言片语,顾淮的脑中也浮现起了一个文韬武略的形象,这会和罗念歆的秘密有关系吗?   “——这些都不是重点!”只见罗念歆转移话题道,“重点是学院真的很厉害、很有钱!你看我们用的那些训练装置,全部是学院自主研制的,在外面万金不换,我们却能免费使用。所以深渊扩张到我们身边什么的……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好啦,好啦,”盛欢拍拍她脑壳,“不可能就不可能嘛!又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听你这一说,我倒是觉得自己来对地方了,这么好的学院,我可必须得留下来,一直读到毕业才行!”   接下来又聊起了各种趣谈,一顿饭吃得大家都心满意足,最后罗念歆还因为边聊边吃,活活吃撑了,赖在地上死活不肯走,被盛欢拖之。   顾淮也由此得知,原来她们也是舍友,而且在宿舍就碰面了,彼此都很谈得来,难怪开学第一天关系就这样熟络。   而现在,他们也要回宿舍了。   一路上,秦风临都很沉默,显然刚才罗念歆的一番话,对他触动很大。   临渊学院勾勒出来的一切,都让少年人无比向往。   顾淮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一个只为了对抗深渊而存在,不愿对同类举起刀剑的学院……何其传说,竟然就在他们身边!   就是他新生的降落点不在这里,顾淮觉得,自己最终也会加入临渊学院的。   他看向了后山,最接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的地方,矗立着一栋极高大的建筑。   罗念歆告诉他们,那是“临渊阁”,和临渊学院一样,同是由两百年前的那一批大能创办的组织。   在学院毕业之后,学生如果想留校,就会加入那个组织,专职研究、讨伐深渊,也可以选择回到学院,教导下一代。那里也欢迎大陆的天骄们加入,是神陨大陆对抗深渊的主力。   目前看来,神陨大陆未来的劫难一定与深渊有关,顾淮认为,自己的目标应当就是加入临渊阁。   不过,他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只用为对抗深渊而战斗,此时秦风临的心绪,应该比他复杂得多吧!   顾淮安静地陪伴着对方,一直到回到宿舍,关上房门,秦风临才终于回过头,郑重地看着他。   “我……”   黑发少年顿了一下,把扰乱了他的仇恨、焦灼、急躁……全部摁了下去,凭借着本心,才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想留在这里,一直到四年级毕业。”   他允许自己度过这四年,在四年里变得更加强大,不是为了私人的仇恨,而是为了讨伐深渊,为了这片大陆而战斗。   但四年之后,他仍要离开,因为那个痛苦不已的自己,还停留在星启王宫的阴暗角落,等待着他的回归!   “嗯。”顾淮点了点头,“你可以的。”   秦风临笑了。   他清楚,顾淮应当并不知道他心底的仇恨,他的挣扎……但此时此刻,他却真实地从这句话里汲取到了莫大的力量,足以支撑着他走过最初的这段艰难时光。   接下来的几天,秦风临愈加刻苦地进行锻炼。   临渊学院的锻体课两天一节,作为班里倒数第一的学生,他在锻体课上的的自主权极低,这既是限制,也是福利。   秦风临便抓住这个机会,频繁地向陆金请教。等到顾淮下一次路过他的训练装置,发现他的动作已然轻盈了许多。   班上的人见他这般表现,仿佛身后被人猛追,不得不也开始加速奔跑。   很快,开学时隐隐约约的歧视眼神,就从所有人的脸上消失了。因为秦风临实在是一个不知疲惫的畜生,他就连晚上都能跑出来加练!   这时候每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天赋其实不凡了:难道其他人不想这样练吗?他们是不能!   超负荷的训练会摧毁常人的体魄,但对秦风临来说却是适应良好。   就连龙鹏,遇见秦风临时也只会阴阳怪气几句,再没动过手。   毕竟为了开学闹出来的那档子事,他第二天去了一趟教务处领罚,随后一整天都是萎靡不振的样子,显然是惩罚足够可怕,已然不敢再犯了。   而顾淮仍然保持着神秘和强大的印象,之后也不是没有人去挑战身法训练装置的最高难度,纷纷被打成了筛子,再无人能复刻当初顾淮的无伤通关。   在时不时出没的章鸿云的注视下,他淡定地选择了自己需要加强的薄弱部分练习锻体,无论对方怎么说,都不曾靠近异能训练装置一步。   不过在吃饭的时候,顾淮倒是并不吝啬于展示自己的“异能”——也就是凭空取钱。   章鸿云过来围观过一次,和当时在场的秦风临一起,又给他贡献了10%的进度条。再加上时不时会找他们一块儿吃饭的盛欢和罗念歆……   周四早上的时候,异能【储物空间】的进度条抵达了95%,而【进阶空间系】是30%。可以说前者只差临门一脚了。   但哪怕当天的晚饭顾淮照旧展示了凭空取钱的能力,也没有再涨哪怕1%。   顾淮猜测,或许是异能的扮演已经抵达了一个临界点,此时的突破需要契机。   因为在琢磨这件事,他这天晚上睡得不太安稳。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听到了秦风临洗漱的声音。   “早上好。”   英俊的少年的眉眼弯了弯,脸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   他显然是刚刚结束晨练,身上还带着蓬勃的生机。   十五岁的少年正是生长得最快的时候,一周良好的营养和锻炼,让他像小树苗一样迅速成长了起来,脸颊和身上也有了些肉。   他的眉目本来就英气逼人,现在宛如被打磨出来的玉石一般,穿上临渊学院的校服,在身边光彩照人的学生们里,竟也显得比较出众了。   “早上好。”   顾淮和他互道了早安,秦风临已经就买好了两个人的早饭,于是他们便并肩往教室走去。   今天是个好天气,晨光如流金。   秦风临舒适地眯了眯眼睛,随口道:“陆老师说,今天会宣布一件重要的事,不知道是什么事呢?” [14]第 14 章:顾淮的决定   顾淮心里有一些猜测:“应该是和新锻体老师有关的事情吧。”   刚开学的时候,陆金告诉过他们,自己只是暂代他们的锻体课。而真正的锻体老师会在讨伐完深渊后,回来教导他们。   此时已经是周五,理论上来说,周末结束之后,他们应当就能见到新锻体老师了。   秦风临神采奕奕道:“陆老师的教学水平已经很高了,不知道专职的锻体老师又会教我们什么呢?真期待啊!”   顾淮听得闷笑,他敢肯定,班上大部分人都对新老师的到来感到忐忑不安,大概也就秦风临会如此期待了。   这五天他们基本都是上午学习各种知识,下午上锻体课。   这个频率虽然是生不如死,但大家似乎都对异能的掌握精进了不少,看来临渊学院的理论果然是正确的。   然而,虽然有实力增进的诱惑在前,但锻体课真的非常累啊!一个代课的陆金都能把他们折磨成这样了,等真正的锻体老师来了,他们又会惨成什么样呢?   顾淮因为自己体术水平强大、这一周又有进步,倒并不担心自己会被折磨。   ——他担心的是别的方面。   顾淮已经从消息灵通的罗念歆那里打听到了:临渊学院的锻体课虽然重点在锻炼体术,但其实把异能结合起来训练的情况,也并不算少见。   陆金之前的策略,大概是因为自知在锻体的教学上并不专精,所以有选择性地抛去了“结合异能”这一块,只专注于体术的练习。   这阴差阳错地帮了顾淮一把,但现在很快要进入新的阶段了,他又要怎么隐藏呢?   还是,尽快赌一把,获得异能……   一边思忖着,他一边举起蜂蜜面包卷咬了一口。   这是秦风临带回来的早饭,据说是食堂新推出的品类。   那天得到顾淮的指点之后,秦风临第二天果然去学院转了一圈,凭借自己体能强大的优势,成功在锻造铺找到了一个兼职。   是专门给学生提供的工作,既能够学习锻剑的各种知识,也能够继续锻炼体魄。作为学剑的人,秦风临现在买不起剑,他打算在那里不断精进技能,亲手为自己打造一把剑。   报酬算是合理,节省点吃饭是够了。   从那一天开始,秦风临晨练之后,都会顺便买上顾淮的早饭,据说是为了感谢他的各种帮助。   秦风临一开始甚至想包揽顾淮的早餐钱,不过被顾淮拒绝了。理由是他现在正是最好的进步时间,花费时间赚钱本就是不得已的做法,顾淮自己不缺生活费,实在是不应该花他的钱。   最后,顾淮在他那里寄存了五枚银币,足够一学期的早餐费。   甜面包应该是刚出锅,里面还带着暖暖的温度。甜津津的蜂蜜和松软的面包结合在一起,很好地舒缓了心情。   顾淮决定,接下来毕竟有两天的周末留给他缓冲,还是等陆金说完那件“重要的事”,再做决断吧。   “这边!”   教室里,盛欢和罗念歆显然也是刚到,这些天四人是彻底混熟了,罗念歆欢快地朝他们挥挥手,顾淮和秦风临便走了过去,和她们坐在了一起。   有关锻体老师的事,罗念歆显然也和顾淮想到了一块去,甫一抓到顾淮,就开始大吐苦水:   “我好害怕啊!”她直言不讳,一张娃娃脸愁得拉长了三寸,“再来个更严厉一点的老师,我不会死在课堂上吧?呜呜,有没有人关爱一下我这个体力废啊!”   盛欢不咸不淡地道:“让你早上跟我去晨练你又不去!”   “姐!我有那个本事吗?姐!”罗念歆哀嚎一声,“我单是上课我就力竭了,还晨练。你,还有秦风临,你们两个简直就是畜生啊!”   所以她才单拉着顾淮诉苦,这四人组里只有一个人跟她一样是不去晨练的!他们是战友啊!   顾淮确实已经过了需要非常疯狂加练的阶段,日常的锻体课已经足够他保持状态了,再继续练习的效果不大。   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他倾向于让自己过得轻松点。   旁边,唐突被开除人籍的秦风临只是微笑:“我觉得早上出点汗还挺舒服的。”   “谢谢,我不觉得!”罗念歆嘴角抽搐,拉着顾淮的衣袖告状,“你看他的表情,他故意的!这小秦以前看起来老老实实的,熟起来之后可蔫儿坏了啊!”   顾淮也觉得秦风临最近活泼了不少,相比于开学时的阴郁,现在已经会开玩笑了。   他看向秦风临,果然见黑发少年对他弯了弯眉眼,如星的眸子里带着些狡黠。   罗念歆疯了:“不要眉目传情,来个人听我说话啊啊啊啊啊——”   顾淮轻咳了一声,心说罗念歆大概没发现,正因为她每次都咋咋呼呼的,所以大家都挺喜欢逗她。   谁能想到,这样的罗念歆背后,竟然有着和秦风临同等级的秘密呢?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顾淮决定相信自己的观察:罗念歆是个本性纯善的人。那么这个秘密也没必要一下子就弄清楚,日后再慢慢调查就好。   谈笑间上课铃打响了,今天早上也是由陆金教授的常识课,其中包罗万象,从魔兽的种类、习性,到绘制和阅读地图的技法、常用野外标记、信号弹的各种意思……基本都是一些跟讨伐深渊强相关的领域。   在自己真正擅长的地方,这位严厉的教师可谓是深入浅出,举的很多例子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其中细节无数,是在外面绝对不可能学到的东西。   每次下课,顾淮都觉得自己受益匪浅。   “好了,”最后几分钟,陆金把教案放在了讲台上,扫视着全班:“昨天已经预告过了,现在我要向你们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外出讨伐深渊的老师已经陆续返校,从下周一开始,你们的锻体课将由原定的老师接替。”   台下的的讨论声轰然炸响。   果然是这件事!   顾淮感觉身边的秦风临坐直了一点,不用去看,他都能想象到对方微微发亮的眼睛。而罗念歆发出了一声哽咽,实在是冰火两重天。   不过学院的决定不可违抗,并不以学生们的意愿为转移:   “你们的锻体老师名叫熊寅。”陆金干脆利落道,“或许有些人听过他的名字,有些人没有。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他是学院里最厉害的锻体大师。不过,正因如此,能不能留下他来教导你们,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   “这是什么意思啊?学院派人来教我们,还得我们自己想办法留下他?”   晚餐时,罗念歆吐槽道。   盛欢思忖道:“熊寅……我知道这个人。据说他的异能就是身体强化,体术卓绝,讨伐过很多危险的深渊,为人粗莽,张狂不羁。只听传闻……并不像是会想来教一年级的人!”   顾淮无奈:“听陆老师话里的意思,好像还真是这样。”   如果他们不能够展现出让熊寅感兴趣的特质的话,这人可能还真会罢工。   老师罢工,这可真是稀奇。   临渊学院的学生很有性格,看来老师也是不遑多让。   “唉!”罗念歆发出了摆烂的声音,“不管了不管了,反正下周我们会知道的!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想想周末要怎么放松!我这几天可是累死了,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眼珠子一转,兴致勃勃道:“不如我们去逛逛镇渊城吧!好不容易来了临渊学院,连天下闻名的镇渊城都没逛过怎么行!”   话音刚落,顾淮和秦风临就几乎同时摇了摇头。   罗念歆:“……”   秦风临:“我最近感觉体术上有点领悟,得抓紧时间巩固一下才行。”   顾淮:“抱歉,我留在学院有重要的事。”   盛欢看戏似地捻了捻下巴,刚要开口使坏,就被罗念歆一把抱住:“我不管!总之你得陪我!!”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   “噗,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的,大家都喷笑出声了。   -   虽然理由有点潦草,但顾淮还真没敷衍罗念歆:他留在学院,确实是有重要的事要做。   那就是,用尽一切办法,正式获得【储物空间】异能。   虽然他更想通过安全的方式进行间接暗示,慢慢把进度条堆满……然而,形势不由人。现在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   且不说一直在窥探的章鸿云,下周就要面对的熊寅,才是他目前最大的麻烦。   章鸿云不会强行要求他展示异能,但熊寅作为锻体老师,还是并不情愿来教他们的锻体老师,变数实在是太多,一不小心,就会撞上不使用异能会引人怀疑的情况。   顾淮早就知道,在临渊学院扮演异能力者是在走钢丝绳,越是危险的时候,就越要当断则断。   与其让自己落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最后遭到审查,不如趁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冒一点风险。   再说,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已经对秦风临有了一定的了解,现在摊牌,或许正是时候。   “风临。”回到宿舍之前,他叫住了秦风临,“待会有空吗?陪我练习一个新招数怎么样?” [15]第 15 章:朋友   他开口,秦风临自然是无有不应的。   操场上,黑发少年转了转手腕,权作热身。   在他对面,夜风扬起顾淮雪色的长发,在月色中散发着浅淡的光芒。   对方似乎天生就适合穿制服,临渊学院白金相间的校服穿在他身上,衣袂翩飞间,仿若天上人。   秦风临想到他在锻体课上从容的模样,战意燃起得很突然,仿佛点点星火,在他的黑眸中亮起。   “怎么突然想到要练习新招数?因为锻体课的事情吗?”   “没错。”顾淮一点头,半真半假道,“——那可是学院最厉害的锻体大师,既然有幸能够抽中这样的人物作为老师,要是留不住的话那也太可惜了。”   秦风临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闻言眸子更亮了一点。   他早就打算好,下周一无论如何,使出浑身解数也要把老师留下。眼下顾淮既然也有此意,他的信心就更足了。   “我要怎么配合你?”秦风临主动道。   他自知现在和顾淮水平差得太远,若是正面对抗,恐怕要不了几招就会败下阵来,也起不到练习的效果了。   “我知道你这一周身法练得最好。所以,你只需要闪避就可以。”顾淮眉眼弯了弯,紫眸刹那通透如水晶,“小心了,我这一招可是偷袭的绝技。”   他动作寻疾如风,话音未落竟然已经逼到了秦风临的面前。   秦风临闪身的刹那和一双紫眸对上,忍俊不禁道:   “你还没说开始呢。”   顾淮玩笑道:“测试一下你的反应速度——连这都闪不过的话,我就要找别人陪我练这一招了。”   “哈……”秦风临笑着说,“那幸好我闪过了!”   他们边打边聊,下一刻顾淮身形旋动,长腿如鞭,又是一击。   他只使出了三分实力,秦风临却被他逼得接连后退。   不过,这也足够夸张了。   要知道,不到一周之前,秦风临可还是个体术小白啊!   超强的体力和天赋,再加上难以想象的努力,让临渊学院的各种针对性训练在秦风临身上效果达到了最大化。   他的肌肉和体魄得到了相当的强化,这支撑起了他最标准的基础格斗动作,虽然在实战经验上还有所欠缺,但已然是一个飞跃了!   又过了几招,顾淮见秦风临逐渐有些左右支绌,心知火候到了。   “系统。”他在心里呼唤对方,“等我的指令!”   说完,他飘然向前一步,朝秦风临袭去,这个动作却有些奇怪了。   咦?   秦风临眼神一凝。   怎么回事?顾淮失误了吗?   按照这个趋势,顾淮的攻击根本碰不到他啊!   虽然心下奇怪,但处于劣势的他并没有放过这个明显的破绽。   几乎是在察觉到的刹那,秦风临就开始筹备起了反击!   虽然知道两方实力天差地别,但秦风临自幼就是执拗的性格,绝不甘心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落败。   他越是珍视顾淮,就越想要在实力上追上对方,真正和对方并肩而行。   如果把握好这个机会,他应当是可以翻盘的!   秦风临聚精会神地等待着时机,他太过专注了,却没注意到顾淮的唇角悄然挑起了一点。   “就是现在,放!”顾淮对系统道。   下一刻,一把寒光闪烁的剑出现在了顾淮的手里,正是新手大礼包的馈赠——自选初级武器!   说来这个馈赠也是挺鸡肋的,虽然一把好的武器确实能够大大提高人的战斗力,但大概是为了贴合神陨大陆的背景,系统给的自选武器只能在剑、重剑、长枪、弓……这些里面选。   而顾淮以前是用枪的!   蓝星研究出来的特殊枪械对魔兽具有强大的杀伤力,对于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蓝星人来说,那可比冷兵器有用多了。   所以这把自选武器和顾淮的技能其实完全不搭边。而如果未来他真的能够真正获得空间系异能,从头再学一项兵器的性价比也很低。   ——但是,这项馈赠如果用在伪装异能上,却是比“凭空取钱”更加直观的冲击。   这一切的不可思议仿佛是慢速播放的,在秦风临的注视下,白发少年身形骤然一收,空空的手上突然出现了一把剑,如冷电般斜掠而出,剑尖顷刻便稳稳停在了秦风临的颈侧,再分毫不进。   眼前剑光如水,少年如月,一时如梦似幻,又带着让人不敢逼视的危险感。   秦风临已经僵硬在了原地,一时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顾淮对他一笑,收剑回鞘,动作自然地把剑佩在腰间:   “战斗结束。这就是我要练的那一招了,怎么样?效果还不错吧?”   刹那如同一幅画活了起来一般,秦风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刚才那是……”   他想到之前顾淮多次凭空取物的场景,心里已经隐隐有所猜测了。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顾淮道,“是我的异能,【储物空间】。”   仿佛另一只靴子落地一般,秦风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正是顾淮想要的效果。   他【储物空间】的进度条卡在了95%,之后再难寸进,顾淮觉得,或许是因为秦风临等人还没能真正确定他的异能。   相比起来,看过他入学资料的陆金和章鸿云,被伪装成功的速度就快得多。   所以,为了尽快堆满进度条,顾淮选择主动自爆。   他最为信任、最为熟悉的人是秦风临,在异能进度条中占比最大的也是秦风临,人选自然是不作他想。   而在自爆之前,顾淮还精心设计了一次印象深刻的冲击,再一次加深他能够“凭空取物”的印象,果然让秦风临再无他虑,直接相信了他的说辞!   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对气运之子【秦风临】扮演成功,异能【储物空间】进度:100%!!!”   意识空间里飘起了数道小礼花,可见系统心情的激动。   顾淮却没有时间应付它。   周围安静了一瞬间,夜色微凉,面前的秦风临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个格外柔和的表情:“……你说过,异能是不可随意示人的隐秘。”   顾淮眨了眨眼,突然想起来这是在开学那一天,自己对龙鹏扯过的淡。   当时他只是为了堵住其他人问异能的口,没想到秦风临记到现在。   “……再怎么是隐秘,也没有瞒着朋友的理由吧。”   “……”   秦风临怔住了,眸中似有微光。   顾淮并不知道自己简单的一句话,在秦风临的心里引起了多大震动。他继续道:   “再说,我的异能其实也算半个鸡肋,只能储物的空间系,也算空间系吗?实战中,恐怕只能发挥出这样偷袭的效果了。”   他有意在秦风临那里留下“真正的空间系”的概念,然而,秦风临却好像再没有余裕去思考他的言外之意了。   黑发少年只是看着他,口中喃喃道:“是啊,对朋友又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目光便逐渐坚定了起来。   秦风临微笑道:“陆老师曾教过我们,时间、空间本为一体……这样看来,我们的异能真是相似啊!”   这下,愣住的却变成了顾淮。   他隐隐猜到秦风临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但,为什么?怎么会这么突然。   “……你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也想告诉你,我的异能。”黑发少年郑重道,“我的异能是时停……只有一秒的时停,就像这样。”   下意识地,他模仿了刚才的顾淮,发动了自己的异能。   这一刻,天地在他面前静止,连风也悄无声息,仿佛整个世界都落在了他的掌控中。   已经有将近一周没看过这个视角,还有点不太适应。   顾淮的表情也定格在了时停之前,因为吃惊,他一双清丽的紫眸微微睁大,流露出了几分属于少年人的稚气,格外让人心动。   秦风临看着他,耳边仿佛还在回荡那句“朋友”。   他的胸中被喷涌的喜悦占满了,就像是落进了打翻的蜜罐里,尝到了过度的甜味,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顾淮亲口承认了他们是朋友,还把自己的异能告诉了他,这可是异能力者最大的秘密之一!   迄今为止,他们就连盛欢和罗念歆的异能都还不知道呢。   这样亲密的,毫无保留的情谊,秦风临过去的十五年里,从未在除了父母以外的人那里获得过,怎么不让他胸中震动呢?   而对方还是顾淮。   和他意气相投的顾淮,让他仰望着,给了他信心、期待和目标的顾淮。   可以说,来到临渊学院的这段日子,对秦风临来说无异于一场新生,而这新生里的每一段回忆,里面都有顾淮。   秦风临向前了一步,在这如坠梦中的停滞里,他突然很想碰碰顾淮,给予自己一点真实感。   他原本想戳一戳顾淮的脸颊,又觉得那样有轻薄人家的嫌疑,便改成伸手拂过了顾淮的一缕长发。   银发如水般在掌心散开,秦风临怔怔地看着他,心想:   顾淮真好看啊,一定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了吧!   他说不出自己的感觉,只是心跳如擂鼓。   一秒的时间很快过去,天地又恢复了流动。   秦风临和一双重新灵动起来的紫眸对视,下意识微笑了起来:“顾淮,我……”   却见向来从容淡定的顾淮浑身僵硬了一瞬,面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是遇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一般,猛地后退了一步。   那一缕长发也从秦风临的手中流走了,像是炸了毛的猫尾巴。   秦风临愣住了。   “……”   一片寂静中,二人相视片刻。   良久,顾淮才混乱道:“风临,刚才……是你的异能?” [16]第 16 章:获得异能【储物空间】   ……那一瞬间,顾淮什么都没感觉到。   正因为什么都没感觉到,所以才恐怖。   在他的视角里,他只是在和秦风临说着话,他们之间隔着安全的距离,无论发生什么意外,他都有应对的余裕。   这并非不信任秦风临,而是顾淮这些年出生入死的本能。   但转瞬之间,视野里的秦风临不见了,再一眨眼,他出现在了安全区之内。   顾淮感到发梢传来了细微的痒意,但他根本不知道秦风临什么时候伸出了手。   那一瞬间,顾淮就像是被猛兽咬住了喉咙!   就是最强大的魔兽,也没有给过他这样可怕的压迫感。顾淮毫不怀疑,刚才只要秦风临想,他就能杀了他!   简直就是天生的杀手!   ……这就是,时间系的异能。   如果天地万物都必须遵从这个规律,那么,哪怕只有一秒钟的时停,也无愧为神技!   顾淮动作这样激烈地避开他,秦风临本来有点受伤。但他见顾淮的睫羽不停轻轻颤抖着,像是受到了惊吓的蝴蝶,转瞬之间又明白了什么。   “……对,刚才是我的异能。”秦风临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吗?”   这时候顾淮已经缓过来了,他点点头,苦笑道:   “对,你的异能吓到我了!风临,这真是……无愧于临渊学院异能特招生的强大能力!”   见他没有生气,秦风临松了一口气,暗自懊恼自己的莽撞。   他怎么会忘了呢!顾淮可是极为高明的武者,对于安全距离必定比他要敏感得多。   “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你用这个异能了。”秦风临郑重地承诺道。   至于顾淮说的“强大”,他倒是并没怎么当真。   时停当然是可怕的,但一秒钟能做什么呢?现在的他是无法想象的。   在秦风临看来,他的异能最多也就是在偷袭的时候有用罢了。不过没关系,他会在别的方面努力,补上这里的短板。   顾淮却摇了摇头:   “不,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倒想和使用异能的你切磋一下呢!我有预感,只要你继续精进体术,这个异能未来会给我们惊喜的。不过,刚才的对练让我有了一些灵感,我今晚恐怕要去那边闭关练习一下了。”   他到底没有忘掉今天的正事,获得异能之后,也该去一趟那里了。   秦风临顺着顾淮的手指看过去,发现那是异能训练装置,不由得一惊,什么都忘了。   ——章鸿云这一周明里暗里地暗示了多少次,顾淮却始终不愿意使用的那个,异能训练装置,为什么今天——   “谢谢你,风临。”顾淮道,“你让我有了全新的领悟。”   “……”   秦风临控制不住自己嘴角的弧度,“能帮上顾淮”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像是毒药一样吸引人,甚至足以让他的大脑发昏。   因此,一直到白发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风一吹,思绪冷静下来,一个极为模糊的疑惑才缓缓浮现。   异能训练装置……   秦风临想起来,面对章鸿云的邀请时,顾淮曾说过:“我的异能没什么好锻炼的”这种话。现在看来,那个异能应该是指【储物空间】。   这是个标准的辅助异能,不提供直接的增益,但能够随身携带很多东西,其实也是非常好用的。只是正如顾淮说的那样,没什么锻炼的价值。   ……但,他们的入学资料上,不是有写异能吗?对学院的老师来说,这并不算是秘密啊。   那么,章鸿云屡次想要让顾淮使用异能训练装置,又有什么用意呢?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那一瞬间,秦风临的脑海里杂乱无章地闪过了许多。   说到底,他也是极为聪慧的人,再加上顾淮之前的扮演实在是太过成功,潜意识里,秦风临就不觉得顾淮的异能会那么简单。   不过,最后还是对顾淮的信任战胜了一切。   秦风临相信,就算顾淮隐瞒了他一些什么,那一定也有顾淮的道理。   他摇摇头,把纷杂的思绪甩出脑海,最后再看了一眼顾淮离开的方向,便往力量训练装置走去,准备进行每晚雷打不动的加练了。   -   另一边,顾淮却收到了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让气运之子【秦风临】产生了疑惑和猜测,异能【进阶空间系】进度:35%,请宿主继续努力!”   “……”   意识空间放起了小礼花,顾淮露出了一个微笑:“真敏锐啊……”   这么快就抓住了那些违和感。   可惜,进度条只涨了5%,秦风临好像没有深思下去。   而【储物空间】的进度条仍然定格在100%,并没有受到影响。   这是当然的,顾淮选择这个异能做跳板,是因为他真的能够在其他人面前展示‘凭空取物’。   正因为亲眼见过无数次,所以就算秦风临怀疑他的异能不只是【储物空间】,也不会质疑他能够储物这件事。   而他通过“扮演”获得异能的能力,本质上是在借用此世的重要人物锚定自己的存在。等到“锚定”彻底完成,就算其他人突然对他产生了全面怀疑,已经获得的异能也不会被夺走。   顾淮看向了系统面板的一角,那里有一个五分钟的倒计时,其上的数字正在不紧不慢地往下减。   “……”顾淮加快了脚步。   “宿主,”系统却提醒道,“使用异能训练装置,有被临渊学院观测到您的真实异能的风险。”   比如说一直窥探着这边的章鸿云。   一旦被临渊学院确认,顾淮的异能就只是【储物空间】的话,那就对他们接下来的扮演很不利了。   “没关系,”顾淮道,“我观察过,今天所有的高层都没有出现在一年级区——恐怕是外出支援深渊的成员们陆陆续续在返回,他们正在忙。”   根据临渊学院的历史和理念,顾淮选择相信,如果没有所谓“高层的窥探”,单纯使用临渊学院的训练装置本身,是不会暴露学生异能的。   说到这里,顾淮叹了口气,无奈道:“再说,就算会暴露也没办法,在正式获得空间系异能之前,我们是一定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的——因为,哈。”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轻笑了一声,转而问系统:“你觉得,空间系异能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呢?”   “?”系统打出了问号,显然数据库里并没有多少类似的记载。   顾淮淡淡道:“我个人认为——是不稳定。”   说话间他们已经抵达了异能训练装置,这里的外观类似一个个封闭的房间。顾淮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里面的一间,进入,在光屏上自定义成最强防御模式。   陆金介绍过,这种自定义,一般来说是学员要在里面进行最强招数的试验的时候才会进行的。   只见随着一圈圈魔纹的出现,周围银色的金属层层叠叠地包裹住了墙壁,把这里打造得宛若堡垒一般。   这是“记忆金属”,具有缓冲、吸能和自我复原的效果,能够同时保护在里面放大招的学员和异能训练装置。   这场面既魔幻又不真实,但顾淮已经无暇他顾了,因为就在自定义完成的下一刻,五分钟倒计时也归零了。   ——他感知到了一个空旷、寂静、黑暗的空间,和生机勃勃的现世具有本质区别。   顾淮知道,自己可以随时打开这个空间,将物品放在里面寄存。   空间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基本不适合生命存在。里面时间的流速甚至和外界不同,慢到近乎是静止,物品放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还会是什么样。   这就是异能【储物空间】。   顾淮尝试把佩在腰间的剑放进去,一次就成功了。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又慢慢地尝试取出这把剑——   没错,就是这样,把物品从那个空间,转移到这个空间,转移到自己手上。   但这时候,他的意识却混乱了一瞬。   这里……他站着的地方,是哪里?   如何定义“取出”?   顾淮的手抓了个空。   糟了!   想要掌控空间系异能,果然需要对周围的空间具有极致精准的判断度,而顾淮刚才失误了!   “唰!”   异变骤然发生,仿佛虚空中有看不见的人在挥舞着斧头,一道斩击的痕迹突然出现在了覆盖着记忆金属的墙壁上,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记忆金属的修复赶不上破坏的进度,临渊学院引以为傲的训练装置内部,转瞬就有要变成废墟的趋势。   顾淮侧身躲开一道斩击,手臂上也多了一条血痕,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袖。   这是空间的错乱!   【储物空间】和现实空间一瞬间发生了重叠,它们之间的碰撞能够绞杀一切。   系统发出了尖锐的报错音,万万没想到空间系强则强矣,居然会噬主!   顾淮却像是早有所料一般,干脆放弃了躲避,闭上眼睛,尽全力感知周围的一切。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三年前的那一幕。   ——那时,他还在蓝星,刚刚加入基地的巡逻小队。   他们在一次任务里,遭遇了恶名昭彰的空间系魔兽。   绝望之下,他们打空了手里的最后一颗子弹,暂时拖住了那只魔兽。   “跑,顾淮,跑!!找个地方躲起来!!”   “……”   十二岁的顾淮细胳膊细腿,是队里最小的成员。他被所有人推了一把,在旷野里狂奔。   跑到力竭时,他终于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战斗到最后一刻的队友,也看见了空间系魔兽身上最惨烈的伤口。   ——并非他们所造成的,而是由它自己的异能,不小心从身上削下来的一块肉。   “三年前,我们刚刚研究出来对魔兽特攻的武器。空间系魔兽第一次面对它们,吃了大亏,这也导致了它异能的短暂失控。”   画面一转,穿着基地制服的顾淮,站在了指挥室里,向所有人解释了这一次行动的目标。   他郑重道:“空间系异能不稳定。只要我们能够倾尽全力,把它逼到绝路,这只所向无敌的魔兽,最后会死在它自己的异能手上!” [17]第 17 章:危险的空间系异能   没错,这就是由顾淮一手主导的,蓝星的人们最终得以消灭那只空间系魔兽的战术。   这个想法非常大胆,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会往这方面思考。   因为异能实在是玄之又玄的一种东西,掌握了异能的生物,一定程度上对自己的异能是免伤的,正常的异能宛如温顺的伙伴,会伴随着主人征战四方。   譬如龙鹏的火焰达到了八百度,但他仍然能够徒手掌握,并没有被灼伤,就是这个道理。   但空间系异能却完全不一样,它是一匹不驯的烈马,可以载人日行千里,可要是主人的能力不足以掌握它,它就会毫不犹豫地把背上的人甩下来,再反复践踏。   最终大战的那一天,空间系魔兽被自己的异能撕扯成了千万道,作为计划的提出者,顾淮主动请缨,和它周旋到了最后一刻,也死在了空间暴动里。   亲眼见证自己的身体分崩离析,对任何人来说都算是心理阴影,更何况这个场景堪比当时的情景复现。   顾淮的额头漫起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唇角却傲然勾起。   ——空间系很危险又如何?他不是魔兽!   异能落在魔兽手里,会变成摧毁一切、自我毁灭的道具。但拥有异能的人类,却能够创造出辉煌灿烂的文明。   所以,他也不会被异能毁掉,他能握住这个异能的缰绳!   顾淮当然知道,以他的能力,选择其他强大异能也未尝不可,风险还更小。   但从蓝星末日一路走过来,他早已尝过了太多太多无能为力的滋味,有机会自选异能,那当然要选择最强大的那一个!   冷静……冷静……   顾淮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周围的空间紊乱也随之放缓。   他想起了陆金教导过他们的知识。   所谓异能,是与人的灵魂息息相关的一种力量。   意志力、智慧、阅历……一切的一切,都会对它造成影响。   对现在的他最为有用的,自然是,阅历!   “——您看。”   战前,蓝星的实验室里,一位研究人员对他展示了基地的研究成果,   “这是超级计算机的分析成果,依据这些公式,我们能够分析出代号‘空鬼’的瞬移降落点,并对它发射特制的导弹。”   实战中仪器未必能一直管用,顾淮用脑子记住了那些公式和它们代表的意义。那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是人类几千年来对万物规律的探索。   而现在,他正尝试着利用这些规律,为空间系异能套上缰绳!   不知过了多久,顾淮睁开眼,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重新出现在了他手中。   这一次,周围的空间静悄悄的,并没有发生紊乱的迹象。   异能训练装置内部的记忆金属缓慢地修复着,在这无声的深夜里,一切都显得十分平静。   顾淮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   “还不够。”他感受了一下手中长剑的分量,骤然睁开眼睛,“系统,帮我把新手大礼包的剩下的东西全部创造出来,我需要锻炼这个能力……直到能够完全控制它为止!”   代表系统的小光团紊乱地闪烁了几下,执行了宿主的指令。   冰冷的数码乱流之下,机械的灵魂感到了难以遏制的震撼。   它最初选择顾淮,只是因为神陨大陆的任务难度很高。系统的能力只有辅助,它需要一个强大的宿主。   所以,它挑选了一个为了保护蓝星而牺牲的英魂。顾淮迄今为止的表现也确实让它欢欣鼓舞,认为这一次的任务完成的可能性很大。   但直到这时,它才完全看清楚了顾淮灵魂的底色。   疯狂而炽烈。   “这不符合人类的底层代码。”它想,“但总有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样的人往往是人族的天骄。   系统有预感,自己在见证一段传奇的诞生。   于是它不再干预顾淮的思路了,而是安静地观察和记录。   时间就在这样枯燥的练习中,迅速地流逝了。   宿舍里,秦风临擦干头发,看着空荡荡的另一边床铺,目光流露出了难以遏制的担忧:“今晚不回来吗……”   异能力者在突破之际,闭关一晚也是常事。只是这些天习惯了顾淮的存在,宿舍突然变得空无一人,他有点不适应罢了。   秦风临抿了抿唇,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在脑后,强制自己闭眼休息了。   顾淮在努力,他不能被抛下。   ……明天早点起来,然后,去练习。   此时的他并没有想到,顾淮这一次闭关的时间,比他想象得还要长。   -   周日晚上,终于逛完镇渊城的罗念歆睁大了眼睛:   “你是说,一整个周末,你都没有见到他?”   秦风临坐在她们对面,心情低落地点了点头。   盛欢的目光锐利了起来,似乎有些不甘,但更多的却是敬佩。   “完了完了。”罗念歆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以后周末约不到人了。   蓝发少女抱头哀嚎:“不是说周末是拿来放松的吗?怎么都在偷偷卷啊!我真要说说这个顾小淮了,这样真的不地道吧!!”   少女惨烈的嚎叫声并没有传到训练装置内部,此时的顾淮正在调试训练装置的自定义项目。   他花了将近两天,才熟练掌握了放置和取出物品,并且压制住了狂暴的空间,现在想尝试一下别的设想。   此时的顾淮身上穿着轻薄透气的黑色训练服,白色的长发用一个发圈随意地扎了起来,虽然打扮简单朴素,却带着少年意气的秀美。   而他原本的校服,已经送去清洗了。   在这里练习过通宵之后,顾淮发现,大抵是以往经常有学生在此处闭关,所以临渊学院的配套设施做得很完备,拥有三餐外送服务——似乎也是学生的兼职之一——房间里面甚至有洗浴间和可供购买的衣服。   这套训练服只是穿着舒服,没有别的特殊效果,售价二十铜币一套。顾淮干脆直接买了三套来换洗,反正他也没有多余的常服,就当补充一下衣柜好了,现在的他也不愁放东西的地方。   过了这么久,最开始被空间紊乱轰击得体无完肤的墙壁已经自行修复。   随着顾淮操作完成,他面前出现了一个稻草人形状的靶子,是训练装置内部的付费项目,需要一银币才能开启,结束之后甚至能带走。   据说是临渊学院魔纹社的得意之作,寻常一年级的学生根本不可能击毁,这些训练装置大多也是他们做的。   顾淮记住了这个神秘的“魔纹社”,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了距离靶子十米处的地方,开始主动唤起空间紊乱。   ——没错,最开始他因为无法掌控【储物空间】,造成了那样可怕的混乱。那么如果他主动使用那股强大的力量,让【储物空间】的入口在魔兽的身上张开,把它吞入一半……   入口关闭的那一刹那,魔兽会不会直接被一分为二?   顾淮决定拿这个靶子试一试。   第一次,他看见空间略有波动,但没有成功。   顾淮并不气馁,而是走近了几步。   如是尝试了几次,直到他的手几乎贴住稻草人,空间的入口终于张开,将稻草人靶子吞入了一半。   当【储物空间】的入口即将关闭时,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那稻草人瞬间张开了淡黄色的护罩,然而这护罩在两个空间的交叠面前自然是脆如薄纸,下一秒就被突破了。   防御力卓绝的稻草人变成了两截。   顾淮又一次尝试【储物空间】用在防御上的效果。   他定义出类似身法训练装置那样的袭击,尝试在能量球即将击中自己的时候,迅速在袭击的面前张开【储物空间】的入口,让能量球飞入空间内部,自然达成了防御的效果。   十次之后,他成功了。   能量球撞在空间的内部,无力地熄灭了。   顾淮若有所思。   目前看来,【储物空间】的用法其实有很多,并不像他以前认为的那样鸡肋。   不过以他对异能的掌控力,只能够在极近距离操纵这些攻击和防御。无法像那只空间系魔兽一样,在远处取敌人性命。   而且,这些进阶的用法相当耗神。   顾淮之前练习了这么久的“放物和取物”,也只不过觉得有点疲惫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但就是这短短不到数小时的进阶练习,他整个人就变得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雪白的碎发贴在侧脸,大脑的神经处传来了丝丝的隐痛,仿佛精神力被完全榨干了一样。   而且,无论他再怎样精准地操纵异能,虚空之中总有隐隐的滞涩感,就好像他做出了超出权限的事情一样。   能够得到这样的进展已经是惊喜,再继续勉强下去就危险了!   顾淮干脆利落地停了手,去洗了个澡。   结束的时间已然太晚,他自觉不便回宿舍打扰秦风临,便干脆躺在训练室的小床上,暂且度过了这一夜。   顾淮并不知道,这一晚,秦风临不但非常思念他,而且到了第二天早晨,更是非常心急如焚了。   “下面我宣布一件事。”   周一的早晨,陆金站在讲台上,扫视过全班。目光在秦风临身边的空座位上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   “今天早上的常识课和下午的锻体课交换,都准备一下,去第一操场集合。新锻体老师在那里等着你们!”   “……”秦风临的眼睛骤然睁大了。 [18]第 18 章:奇葩的新锻体老师   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怎么这么突然……”   “可是早上锻体的话……呕……我的肠胃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陆金也很无奈:“这是临时决定的事,为了配合锻体老师的时间安排,都动起来吧!”   她不便说出来的真相是——那位“锻体老师”可闲得很!无论是上午还是下午,他都没有任何问题。   奈何那人实力卓绝,又在前线待惯了,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从一开始就非常抗拒来教导新生。还是学院的高层直接下令,才让他答应来试一试。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直看得陆金想抽人。   所以这节锻体课非得调到早上不可!拖到下午的话,说不定那家伙又跑了。   不过他确实是临渊学院最厉害的体术大师,在整个大陆上都是最顶尖的体术人才。   今年花这么多功夫把他调到低年级教学,一方面虽然是因为今年有长老看好的潜力新生,但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却是临渊学院想对新生的体术教学进行改革了。   训练装置虽然好,但到底只是训练,只能打打基础。而对于讨伐深渊来说,最重要的却永远是实战!   新锻体老师的身上,有着新生们最为需要的实战经验。   “他还没回来吗?”   周围的学生们陆陆续续都走了,罗念歆压低了声音,问。   秦风临紧绷着摇摇头:“没有。”   他想了想,站起来,走到了陆金的身边,叫了一声:“……老师。”   陆金微微蹙眉,就是秦风临不来,她也要去问问情况的:“顾淮怎么了?”   “……他在异能上有了些领悟,去异能训练装置那里闭关了。”秦风临道,“从周五晚上,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陆金点点头,稍微放心了一点。   既然是闭关,这个时长倒并不算是出格,临渊学院也是允许学生偶尔缺课的。   只是她却觉得有点奇怪,这看来,顾淮不是会用异能训练装置吗?怎么章鸿云老是跟她絮絮叨叨,说是现在的新生对学院缺乏信任?   再一想又明白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起来。   好啊!章鸿云!   她千叮咛万嘱咐,道是不要因为自己的私心去影响学生。章鸿云在她面前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去骚扰学生了!   这肯定还被学生看出来了啊!硬是把人家孩子逼得周末才敢去异能训练装置。   不由得骂了一声:“混账!”便说“这件事交给我,你们去上课!”   陆金把教案拿在手里,脚步生风地离开了。   罗念歆缩了缩脑袋:“陆老师……刚才好可怕……”   秦风临有点希冀:“顾淮能赶上这节课吗?”   “……”最有经验的盛欢凝重地摇了摇头:“不一定。如果他的闭关正在紧要时刻,我想陆老师是不会打扰他的!要知道,异能力者进步最大的时候,就是自己有所领悟的时候。相比起来,只是一节锻体课而已,倒没有这么重要了。”   秦风临眼里的光芒瞬间熄灭了,看起来很是失落。   “好啦。”罗念歆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你们俩关系好,但都在一个学院里,他早晚会回来的!反倒是我们这边,对那位新老师可是闻名已久了,你不想替顾淮去探探路吗?”   是啊!他们即将要去见那位“临渊学院的体术大师”了。他可是决定过,一定要努力把对方留下来的!   秦风临多少打起了精神。   走到第一操场,一个铁塔一样的壮汉已经蹲在了那里,拿小木棍戳土玩——正是新锻体老师,熊寅。   他人如其名,身高绝对超过了一米九,即使蹲着也好大一只。身上一袭汗衫绑腿裤,顶着一个光头,浑身都是鼓鼓囊囊的肌肉,身边放着一边寒光凛凛的战锤,让人望之生畏。   “唉。”   就连叹气声也格外清晰,仿佛引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震动了起来。   随着秦风临等人的赶来,熊寅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便不感兴趣地低下了头,继续:   “唉!”   底下的学生们窸窸窣窣地交谈了起来。因为陆金的缘故,大家对临渊学院的老师都很有幻想,此时纷纷在讨论,这位老师的教学风格会是什么样的。   “人都到齐了?”   临近上课,熊寅把小木棍一扔,终于肯站了起来。   他直起身的威慑感比想象中还要可怕,真像是一头熊站在眼前。   秦风临看了看时间,还在犹豫是不是要帮顾淮请个假,却见熊寅又叹了口气,竟是根本没等他们回答,就直抒胸臆:   “唉!这一个个的弱鸡样!真是浪费我的生命!老子宁可跑到沙漠里去讨伐深渊!”   听清他说的话之后,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良久,龙鹏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您说什么?”   熊寅才不在乎他们的想法,直截了当道:“我说你们一个个的都一副弱鸡样!脚步虚浮、体魄差劲、碰着就伤,挨着就碎!就是一帮乳臭未干的小鬼!真不知道学院让我来教你们干什么!”   学生们轰然炸了!   能来到临渊学院的学生,哪个不是自幼天赋出众,心高气傲?   不说以前的老师是如何捧着他们,就是严厉如陆金,在教导他们的时候也是恩威并施的。   她点出他们的缺点,有据可依。三班的学生们服她,所以愿意听从她的指挥!   但眼前这个新老师算什么?   不愿意教就不愿意教,哪里都没有上来就侮辱人的!   秦风临也是气愤不已,却见这名叫熊寅的家伙极为挑衅地一笑:   “怎么,都不服气吗?新生就是麻烦,说你们你们还不信!你们不服我还不想教呢!那这样吧,你们来和我练一练。我不用异能,也不用武器,你们一起上。如果一小时内,谁能够让我移动半步,算你们赢了。我就撤回前言,拿出真本事教你们。但如果你们输了,我就去找学院,说我教不了这么菜的,咱们一拍两散,可好?”   ——如果现在有一个熟悉熊寅的人在现场,必定要提醒学生们,小心别中计了。   熊寅能够扬名大陆,不仅因为他实力强大,还因为他外表虽然粗犷,但实则粗中有细,心眼颇多。   临渊学院的新生们当然没有菜到那个地步,熊寅如此作态,当然是因为他不想教新生!   有人视教学工作为一场传承,并不嫌枯燥。也有人天生喜欢惊险刺激,对基础教学不屑一顾。熊寅就是后者。   奈何学院高层直接下令让他来,熊寅只好另寻他法,先激将,再狠狠地暴揍一顿这帮一年级的。   一则打击一下这帮小鬼的锐气;二则给学院看看,实力差距太大,真没法教!   三则,这帮一年级的学生一看过去就顺风顺水惯了,心气比天高,让一个疯狂贬低过自己的人打败了,还能继续心平气和地当他的学生?   只怕到时候看他一眼,都要屈辱得过不下去了!   那他就可以向学院复命了:报告,不是我不教一年级,是那些学生不让我教!   学院再不情愿,也只好调他的岗了。   果然,他一番话下去,这帮初出茅庐的小鬼就如滚水般沸腾了起来。   盛欢率先越众而出,问道:“您让我们所有人,对付老师您一个?”   熊寅:“对!”   盛欢:“我们都能用异能,就老师您一个人不用?”   熊寅哈哈一笑:“没错!不用觉得不公平,这毕竟只是一场训练,我没打算杀了你们!”   太嚣张了,实在是太嚣张了!   学生们骚乱了起来,各个都用气愤不已的目光看着熊寅。。   气氛都到这个地步了,哪怕是如秦风临、盛欢这样隐约看出来不对劲的学生,也无法不应这个战!   到底是年轻气盛,他们要么在战斗中证明自己的实力,让熊寅服软,要么,绝不要熊寅来教!   熊寅计谋即将得逞,脸上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意。   这时候,秦风临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风临,这里发生了什么?”   “……”   这声音在过去的两天里让他日夜思念,他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一回头,背后的人不是阔别许久的顾淮又是谁?   此时的顾淮已经换好了校服,将长发扎成了高马尾,眉目弯弯地看着秦风临笑。   “顾淮!”   秦风临惊喜之下,叫出了声。   “顾淮!!”罗念歆蹦了起来,欢快地对顾淮招手,“我就知道你会来!三班一起打团,只少了你一个人怎么行?”   盛欢暖色的眼睛里也扬起了笑意:“来了?闭关的效果不错吧?我感觉到你的气息又变强了。”   顾淮来了!   很快,所有学生都注意到了这一边。   事实上,经过一周的学习,班里最受关注、也最被其他人认可的学生,绝对是顾淮。   刚才顾淮的缺席就很是显眼,不过也有学生听见了秦风临对陆金的报备。   闭关是何等重要的事情,大家都是默认顾淮来不了了。   三班的学生们倒也不至于少了一个人,就不敢对熊寅开战了。   不过这种同仇敌忾的时候,己方突然增加了一大助力,顾淮的来到,确实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刚才还有点浮躁的气氛,马上就为之一定。   熊寅:“……”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白发少年,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露出了有点疑惑的表情。 [19]第 19 章:各显神通   狡诈如熊寅,在提出这个不平等的挑战时,当然也是有仔细观察过三班的学生的。   虽然因为之前坚决不肯教导新生,所以他暂时没能拿到三班的入学资料——但熊寅是何许人也?他在这片大陆摸爬滚打多年,这帮新生在他眼里就是透明的。   在他看来,这个班需要特别注意的就两个人。   一个是盛欢。小姑娘年纪轻轻,体术造诣看着却不低,而且长得颇为眼熟,应当是某个有名的世家出身,需要再观察下。   另一个就是龙鹏了。这小子勉勉强强,有点本事,但性格毛躁,是很好对付的。   或许长老亲自点名的那个秦风临也能算是半个,但熊寅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从小没得到好的培养,在熊寅看来,现在的秦风临就只有异能是说得过去的。时停异能虽然逆天,但使用者菜也没招。   熊寅就是站在这里给他打,他破得了防吗?   综上,熊寅才会给自己设下既不能动、也不能使用异能的限制,但临到头,这个白发的小鬼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熊寅倒是隐约记得,陆金告诉过他,三班有一个体术相当强大的学生。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对方老母鸡护崽的毛病又犯了,看自家学生戴上了滤镜……   可顾淮却真的带给了他一丝危险感,仿佛在面对一个经验丰富的对手一样。   怎么可能?这小鬼有十五岁吗?   ——事实上,如果是三天前的顾淮,熊寅的感受可能还不会这么明显。   但眼下顾淮已经获得了异能,还开发出了【储物空间】的攻击和防御用法,可以说实力暴涨了一番。就是盛欢都能感觉到,他的气势更为凝实了。   空间系异能的bug程度,看那个被砍成两节的稻草人就知道了。现在的顾淮,就是和完全体的熊寅硬碰硬,恐怕都有一战之力。   熊寅的直觉是极为灵敏的,只是他不敢相信罢了!   那边熊寅还在不可思议,这边秦风临三言两语间,已经把刚才发生的事说清楚了:   “……就是这样,所以,是陆老师找到你了吗?”   顾淮点点头,神情有点微妙:“没错,多亏陆老师提醒我,这节课不在教室上。”   当时,他刚好推开训练室的大门。陆金把话传达到位,一见他这边没问题了,便把外套一脱,搭在肩上,风风火火地走了,据说是要找章鸿云算账。   顾淮非常怀疑,他们会打起来,而且章鸿云估计会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嗯,这件事之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锻体课。”顾淮问,“风临,你怎么想?”   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只听到了熊寅最后那句挑衅。但看眼下的气氛,恐怕大家都是倾向于一战了。   秦风临也是斩钉截铁:“这一场必须打!无论是输是赢都不能在这里低头,否则我们往后便别想拥有正常的锻体课了。”   要知道,秦风临现在可是在高速变强的时机,而他变强的最大助力就是锻体课,他怎能容许这里出问题?   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心下已经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斗志,哪怕要面对的敌人是在临渊学院也赫赫有名的熊寅,也丝毫不怕。   顾淮虽然看出来了熊寅的用意,但也很认同秦风临的担忧,于是他点了点头:   “好,我和你们一起!人多力量大,临渊学院的老师也不会是无敌的。”   其他人说这句话是气愤,是逞强,但顾淮说出来的感觉,就好像他原本就一点不怕。   周围的学生倒也相信他,看顾淮的眼睛里都带着光。   熊寅嘴角一抽,忍不住开口了:“那边的小鬼!迟到就给我滚到外面去罚站,让你进来了吗?”   不仅这么自然地走到了学生的队伍里,还这么嚣张!   要是在前线,这样的新兵可是会被他加练到吐的!   “……”   这就明显是在找茬了。   顾淮算了算时间,摁住气愤的秦风临,从容地回过身,仿佛在给什么东西让出空间一般。   下一秒,上课铃就穿过他飘扬的长发,传到了熊寅耳中。   顾淮:“可是,老师,现在才上课。”   他卡时间卡得还是挺准的,要是今天早上的排课没有改变,即使陆金不来叫他,他也不会迟到。   也就是三班的学生都比较勤奋、到班时间总会提前许多,才给熊寅带来了一些错觉。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忙着用鄙视的眼神看熊寅。   熊寅:“……”   虽然才和小鬼一个照面,但他已经讨厌上顾淮了。   顾淮可不是旁边稚嫩的学生,他早就被末日历练出来了,抓住机会便一脸淡定地继续搞熊寅的心态:   “怎么,老师,您害怕我吗?如果您害怕,我也可以不使用异能的。”   学生们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声,纷纷喊道。   “没错,他怕了!”   “顾淮威武!”   “现在把话收回去还来得及!”   熊寅活活被气笑了:“行,你们好样的。还是刚刚那个规则,你们一起上吧!说真的,老子有点迫不及待想要揍你们了!”   “暴力倾向要治啊,老师。”罗念歆嘻嘻笑道。   一边说着,她身形迅速往后掠去,和顾淮、秦风临、盛欢三人汇合了,其他学生也和自己比较相熟的同学退到了一处。   刚才顾淮的打岔让大家都冷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贸然在同一时间出手只会互相掣肘。他们人这么多,倒不如先分组观察,再决定战术。   熊寅被他们包围住,看着倒是安之若素,只见他足尖一踏,分明没怎么用力,整个人却宛如山峦般往下压去,双足在地上踩下了两个深坑,刹那整个人如同化为了铁塔一般。   “以这两个脚印为界,我不会动半步,你们有什么本事都尽管使出来吧。”   他这样作态,反倒是另一种层面的无懈可击。   顾淮看着他在阳光下呈现出金属光泽的皮肤,仿佛想起了什么,目光闪了闪。   他和其他三个小伙伴聚在一起,低声道:“大家小心。我怀疑,即使在不使用异能的情况下,他的身体素质也早被异能改造过,不是常人能比的。”   熊寅的异能正是身体强化,属于异能六大系中的强化系,乃是对自己身体进行强化和改造的异能。传说这类异能力者修炼到顶峰时,皮肤比金铁更硬,整个人已然化作了人形堡垒。   想来,这就是熊寅敢于不使用异能,挑战他们所有人的原因。   盛欢道:“虽然看似多对一,但我们这边优势并不大。这个临时班级的组织度也就这样,连彼此的异能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大家很难打配合……我估计,最后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虽然盛欢、罗念歆和顾淮、秦风临之间互相也并不知道异能,但他们却早在之前的相处中有了一定的默契,认定彼此意气相投,是能够信任的人。   一株浅绿色的藤蔓缠绕上了盛欢的手腕,她第一个向伙伴们公开了自己的异能。   她的异能,竟然和藤蔓有关!   顾淮想到了开学第一天,当他出手阻止龙鹏和秦风临的冲突时,那根悄悄缩回去的藤蔓:   不由得惊叹道:“……原来是你!”   当时情况危急,原来盛欢也在准备着救援秦风临。就是顾淮不出手,她也会出手的。   秦风临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微微睁大了眼睛。   盛欢对他们点了点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秦风临看看她,再看看当时第一个提出预警的罗念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来他们早在第一天,就有成为同伴的预兆了。   四个伙伴们的异能都收集完毕之后,顾淮思忖道:“看来,我们获胜的概率,倒也并不算小……”   他们这边还在商量对策,那边,已经有学生动手了。   还是龙鹏。   这个红发少年的异能是火焰,性格也如同火焰一般炽烈急躁。   他身边的同伴一个名叫童然,是个戴着口罩,阴郁沉默的长发少女;另一个名叫林才哲,是个有点书呆子气息的少年。   两个人在班里的存在感都不高,或许是交友的时候总要互补,他们竟同时和张扬的龙鹏成为了朋友。   随着龙鹏的手上燃起了火焰,童然和林才哲也在他身后默默使用了异能,准备掩护他。   林才哲手一挥,许多土墙就层层叠叠地从地上升起。这是六大系中的元素系:土石操纵!   他倒是也想直接在熊寅的脚下升起土墙,让熊寅站立不稳。然而他创造出来的土墙并不算坚固,被熊寅轻轻一踏,就塌在了当场。   不过,这些土墙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那就是制造掩体。   龙鹏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对策,借助土墙掩盖身形,迅疾地朝熊寅突袭而去。就在他抵达熊寅身后的时候,童然动了。   只见她一把扯下了脸上的口罩,大声道:“定!”   这一刻,熊寅周边的空气都仿佛停住了一瞬。   规则系:言灵!   周围的学生都是满脸不可思议,谁也没想到,沉默寡言的童然,竟然拥有言灵这样强大的异能!   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以往的所有领悟全部汇聚于这一招,龙鹏手上火焰比一周前更加炽烈,他身形如同利剑般射出,直指熊寅的后背。   得手了!   龙鹏还没来得及露出得意的笑容,下一刻,却见他的火只把熊寅的衣服烧了一个洞,而熊寅本人的皮肤宛如什么铜墙铁壁一样,竟然连一点点伤都没有!   怎么可能?这可是他最高温的火焰啊!   “砰!”   下一刻,龙鹏就如同大象背上的虫子一般,被甩开了十几米远!   而刚才使用言灵的童然也闷哼一声,鼻腔流血。   熊寅像是没事人一样,活动了一下脖子。嘲笑道:   “那边的小鬼,这个级别的火也拿出来见人?跟被蚊子咬了一样,不痛不痒!”   “……”   龙鹏勉强爬起来,呛咳了几下,没应声,只是脸上不停抽搐着,盯着熊寅,不断想着接下来要怎么打倒对方。   后面的童然一抹脸上的血,颓然问,“为什么……咳咳,为什么,我的言灵对你没用?”   “因为你心志不坚!”   熊寅对她也没有什么委婉,直言道:“虽然都说规则系的异能强大,但这个种类的异能,最重要的就在于使用者的意志和智慧,上下限差别巨大!你不行,你的异能也不行!”   童然本来就瘦弱阴郁,被这一下当头棒喝,简直像被扇了一巴掌一样,失魂落魄地往后退了一步。   出师不利,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就连以攻击力著称的火系异能龙鹏都不能正面破防,那么他们估计也要另寻他法了。   第二队站出来的,竟然是双胞胎两姐妹,姐姐叫白雨,妹妹叫白华。   姐妹俩都是灰色长发,不同的地方在于,白雨的瞳孔是温柔的浅灰色,白华的瞳孔则是凝实锐利的蓝色。   她们总是手挽手同进同出,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动作往往出奇地一致。   此时两姐妹借了林才哲制造出来的土墙隐蔽身形,姐姐白雨手一挥,让熊寅头顶上的云连成一片,逐渐凝实、变厚。   元素系:水!   新生对异能的掌控并不算太强,白雨能操纵的水有限,不过她却聪明地利用了天上的云。   刹那暴雨如注!   学生们纷纷抱住了脑袋,却见白华上前了一步,一阵刺骨的寒风从她周身蔓延了出来,所过之处每个人都打了个寒战。   元素系:冰!   白雨和白华的异能,竟然是互相增益的水和冰。白华的异能只不过波及了周围,其最大的威力,是直指熊寅的。   若是能把熊寅冻住,接下来一切就好说了! [20]第 20 章:顾淮出手   然而,面对姐妹俩的联手,熊寅也是不屑一顾。他如同狂猩一般,虬结的双臂弯起,双拳重重地砸在自己的胸膛上,“嗵、嗵”两声,简直连空气也跟着震起来了。   落在他身上的水刚刚结成冰,就被当场震开。   姐妹俩的战术被迅速化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熊寅手一甩,几片冰块便如同暗器一般,朝白雨和白华二人掠去,发出飕飕的破空声。   白雨眼神一紧,整个人扑了过去,跟白华一起滚到了安全的土墙背后。   雨淅淅沥沥地逐渐停了。   “好长的前摇!”熊寅嘲笑道,“你们干脆告诉我自己想做什么得了!那样说不定比我自己反应还要慢点!”   “……”   合力一击被轻松化解,还遭到了嘲讽。   白华咬着牙,往土墙上踢了一脚,骂道:“好贱的老师!”   周围的学生都是感同身受。   可不是嘛!   以他们的年纪,他们的战斗意识绝对已经可圈可点了,然而在熊寅面前,却仿佛一无是处了一般,这让他们怎么甘心!   三班的学生们迅速吸取了前两组的教训,几乎就在熊寅话音落下的下一刻,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第三组出手了!   一个深紫色头发的少年从掩体探出头来,看向了熊寅,眼中繁复的花纹一闪,熊寅便是眼前一花,刹那周围的学生突然消失了,独留他一个人。   这少年名叫宫几许,他的异能正是精神系:精神干扰!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褐色马尾的少女蹲了下来,双手触碰在大地上,下一刻,熊寅的衣袍竟像是失重了一般,微微飘起。   她叫柳坚,异能是规则系:重力操纵!   他们两个联手,此时的熊寅只觉得自己站在了一个荒芜的深渊里,在深渊的作用下,脚下的重力似乎发生了异常,整个身体都飘飘然的,踏在地上感觉不到重量。   这没什么好慌张的!深渊里什么异常都有,只有新手才会慌张。对于经验丰富的熊寅来说,他甚至能够借助这种特殊的自然现象加快赶路的速度呢!   只见熊寅的脚步动了一下,似乎要往前走——   ——成了!   宫几许和柳坚大喜过望,他们合力,就是为了让熊寅在精神干扰中,不知不觉地踏出那一步!   有约在前,他们无需打败熊寅,只要让熊寅移动一步就赢了!   顾淮旁观到这里,看得颇为感叹。   临渊学院真是人才济济,单是刚才出手的同学,就已经出现了六大系中的四个,而且各个都是非常强大的异能。   就连自信满满的熊寅,眼看着也快要输掉赌约了。   但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外界的一点刺激就让熊寅清醒了过来,顾淮却凑到了盛欢的耳边,冷静道:“准备动手。”   盛欢惊诧了一瞬间,选择相信顾淮的判断!   她手腕一翻,拿出了一颗淡紫色的丸子,推入了口中,同时,也其他三人分别塞了一颗淡绿色的丸子,大家亦是毫不犹豫地服下。   这一切只在一秒内发生,那边已经出现了状况。   只见“被迷惑”的熊寅的脚步竟就这样停在了空中,再没有动一步。   “吼!”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熊寅大吼一声,突然一脚踏了回去。   一股冲击波自熊寅的脚下,仿佛地震波一样,一直横贯到学生们所在的地方。   这一下真是地动山摇,刚才林才哲留下的土墙被尽数推倒,把所有学生暴露了出来。   作为使用精神干扰的那个人,宫几许吐出一口血,两眼一翻,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学生们大脑一片空白。   这样天衣无缝的招数也能被破解,熊寅竟然对精神系也有抗性,这怎么打?   “想法不错,但制作出来的幻境还是粗糙了点,老子虽然自视甚高,但还没有胆大妄为到自己进深渊的地步!”   熊寅脚步像蛮牛似地一刨,猿臂一挥,几片碎石在划出了破空声,直往重力操纵的柳坚肩上打去——   这一下挨实了,柳坚也会失去战斗能力!   褐发少女躲闪不及,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块碎石逼近——   危急时刻,一根粗大的藤蔓缠绕在了她和宫几许的身上,把他们往空中一甩,躲开了袭击,与此同时盛欢大声道:   “继续重力操纵!”   柳坚下意识地照做,她的重力操纵离开地面会大大减弱,但也不是不能用。   下一刻,粗大的藤蔓从熊寅背后长出,如同蟒蛇一般,牢牢缠住了他,把他往下拖!   学生们纷纷都是反应了过来,柳坚的重力操纵大大消弭了熊寅本身的质量,这是他们推倒他最好的时机!   于是纷纷拿出了看家本事,一瞬间仿佛变成了攻塔游戏,   龙鹏冷着脸绕开藤蔓,使用火球攻击,还空出一只手疯狂摇晃童然的肩膀。后者被晃醒了,慌张之间口罩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大喊一声:“迟缓!”   这一次,她知道要换一个没那么绝对的咒言了。   林才哲让熊寅脚下的土地不断升起,破坏对方的平衡。   白雨白华两姐妹合力催动异能,让雪白冰棱簇生,直往熊寅刺去。   罗念歆竟也参加了这一次的攻击,只见她笑嘻嘻地一扬手,空中便出现了一点光芒,往周围扩散而去,被那光芒扩散到的所有人,那一刻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精神力都提高了至少50%!   “我来辅助你们!”她叫道。   这一下,就连熊寅都被震撼到了。   原来罗念歆的异能,竟然是极强的辅助异能!   这种异能在临渊学院中被分到了秘术系,虽然一般都不如攻击性强大的异能受到看重,但即使是高年级,也没多少人能做到她这种程度啊!   而且,这个异能,怎么这么像是……   熊寅看罗念歆的眼光登时便有些奇特了,但什么都没说。   这时候柳坚已经落地,在众人的保护下双手重新接触到了大地,熊寅这边重力一减,情况骤然不妙了起来。   怪不得学院高层让他来教这一届的新生,还真是……有点意思!   熊寅狞笑了一下,蛮性也被激发了。学生们受到增益的攻击打在他身上,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印子。他俯下身双手用力一抓,便把盛欢的藤蔓连根拔起。   挣脱了束缚之后,他蒲扇般的手一拢,故技重施,从地上抓了一把石子,打算复刻刚才攻击柳坚的招数,把周围的学生们全部打趴下!   但他却没有看见,他脚下那些被撕裂的藤蔓,逐渐冒出了紫色的烟气……   “念歆!”盛欢大叫了一声。   “好!”   罗念歆双手一合,一个透明的结界出现在了熊寅的周身,把他牢牢环绕了起来,那是她异能的另一个效果:护佑!   “噗噗噗噗噗噗噗——”   经过熊寅手的石子速度宛如子弹,全部被这个透明结界挡了下来。不过很快,即使是这个结界也出现了碎裂的痕迹。   但,足够了!   就在这几秒,藤蔓散发出的紫色烟气被困在了结界中,被熊寅吸入了进去。   后者马上反应了过来,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他的脸上、指间都出现了淡淡的紫色。   这是,毒!   就在罗念歆护罩碎裂的一瞬间,盛欢重新放出了自己的藤蔓,将空气中的毒素吸取得干干净净。   藤蔓如同有灵性一般,回到了她的手中,任她轻轻抚摸。   这才是她的异能,生灵系:毒藤萝!   让熊寅中毒,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所有的袭击,都只不过是掩护而已。   好霸道的毒素!就是强如熊寅,身体的各项机能也被削弱了数倍。   这也是战斗以来首次,熊寅真正吃亏的情况。   他站在原地,却并没有慌张,而是思忖了片刻:   “我想起来了,这个毒素,这个异能……南滨盛家!”   这个名号一出来,大部分学生都是恍然大悟了。   竟然是名扬大陆的神医家族,盛家!难怪盛欢年仅十五岁,就有这样的实力。   熊寅龇牙咧嘴道:“怎么?你家不是只行医不行毒?老子当年去月辰帝国讨伐深渊时,还送队友去接受过你家的治疗呢!你是怎么回事?”   众目睽睽之下,盛欢却是傲然一笑:   “不好意思了,老师。我是盛家的不孝女,我只用毒,不行医!”   只用毒,不行医!   何等叛逆的说法,说出这句话的,竟然还是大陆第一神医家族的嫡传子弟!   没错,熊寅已经认出来了盛欢的身份。倒不是说他见过盛欢,而是南滨盛家的嫡系子弟有一个家传的体质,那就是百毒不侵。   这个家族中人大多是生灵系异能,能够操纵植物。他们会亲自服下毒药,仔细地感知它的配方,并能够借助生灵系异能合成出来。   所以他们无论是学医还是学毒,都有天然的优势。   不过南滨盛家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悬壶济世,研究毒物只为了救人,是从来不会用毒素伤人的,可以说是家族的祖训,有口皆碑。但现在盛欢却要和家族对着干,难怪她说自己是盛家的不孝女!   以盛家的百毒不侵之体,学毒究竟会有多可怕?   哪怕是周围的同学,也是由心而生一股寒意。   但熊寅却是哈哈大笑:“只用毒,不行医,说得好!没想到盛基那优柔寡断的老头还有这样锐气的一个女儿,我还以为几十年内,盛家就要不复存在了呢!”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嘴毒,盛欢脸色一寒:“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老、师。”   罗念歆把手搭在她肩上,狐假虎威地恐吓道:“我欢姐的毒可是很恐怖的!怎么样?全身无力了吧?防御减弱了吧?还挨得住我们群殴吗?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哦,不然待会……哼哼。”   熊寅却不接她的话茬,语气照样嚣张:“你们来啊!我还怕你们不成。老子是变弱了,但这并不代表,你们变强了啊!”   “……”   盛欢抿着唇,神色不虞,但心里却知道,熊寅说得对。   她的毒能让常人失去行动能力,但对熊寅效果却有限,现在的熊寅还是很强!   面对熊寅,他们有且只有偷袭一种办法!然而对于抗性全方位拉满的熊寅来说,他们恰好就是他天克的对手。   而且眼下他们虽然在战斗中对彼此的异能了解逐渐加深,可选择配合的方案也增多了,但熊寅同样也在熟悉着他们的异能。   他们出其不意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了!   三班的学生们不缺能扭转乾坤的强大异能,他们缺的是一个能够正面对抗熊寅的主攻。一个抗住压力,让熊寅露出破绽的人……   这样的人,在班里只有一个。   站在人群的最后,秦风临看向了那个挺拔的身影,顾淮正越众而出,他白色的长发随着微风扬起,刹那宛如梦中人。   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能提醒秦风临,他们之间的距离之远了。   黑发少年咬住了下唇,眼神却很亮。   所有人下意识地都为顾淮让开了道,心里既是震惊,又是充满了理所当然。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最为相信的人,确实是顾淮!   -   顾淮在熊寅的面前站定,没有分毫要偷袭的意思。   熊寅光明正大地打量着他,开战以来,这个强大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狞笑:   “怎么,终于舍得动手了?我真是好奇啊,你的异能是什么?”   他做好了被小鬼嘴毒回来的准备,出乎预料的是,顾淮只是彬彬有礼地道:   “我不会对您使用异能,老师。”   “——毕竟,这只是一场训练而已,我没打算杀了您!”   “……”熊寅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小子——竟然把熊寅曾经放出的狂言,原样还给了熊寅!   下一刻,顾淮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眼前。 [21]第 21 章:二度反转的局势   战斗开始得极为突然。   熊寅全凭着多年战斗的直觉抬手,在面门招架住了顾淮的攻击。。   顾淮一击不成,毫不恋战,白色的身影几乎在空气中拉出残影,视线刚刚捕捉到发丝的轮廓,顾淮人已经到了两丈之外。   再一眨眼,雪白的衣袂翩飞,仿佛在空中拉起轻微的音爆之声,顾淮又到了熊寅的身前,和后者拳脚相接!   众人还没从刚才顾淮放的狠话中恢复过来,那边已经打了几个回合了。   这种速度的对决已经不是其他人能够看透、参与的了,他们只能看出来顾淮确实能拖住熊寅!之前身法训练的最高难度,竟然不是顾淮的上限。   顾淮……比他们所有人想得还要强!   三班的学生们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眼中流露出了真切的向往和佩服。   之前的顾淮虽然表现得也格外突出,但那到底是训练,还是不使用异能的训练!   异能力者,最后还是要用综合实力说话的。   所以顾淮虽然经常拿到断层第一,但他在班里的影响力却远远没到领头人的地步,许多人心里对他还是不以为意的。   但在这场全班同仇敌忾的战斗里,顾淮展现出来的力挽狂澜的实力,终于让这些天之骄子们放下了心中的自傲,开始正视强大的同龄人。   如果换作他们,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吗?能够与熊寅正面抗衡,争取到宝贵的时机吗?   不能。除了顾淮,这里没有人能。   那一句“只是一场训练而已,我没打算杀了您!”真是酣畅淋漓,顾淮说了也做了。他从看不起他们的老师那里,帮大家把场子找了回来,这怎么不让其他人对他生出强大的认同感呢?   心态悄然发生了变化的同时,学生们也终于有了甘愿彼此配合的基础。   另一边,熊寅也是越打越吃惊,但他吃惊的点在于,这居然真的是一场纯体术的对抗!   他没有在顾淮身上看到任何使用异能的迹象,战前放放狠话也就算了,这小子,难道真想不用异能就赢了他?   放在其他人身上,这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但偏偏,顾淮还真的牵制住了他!   作为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顾淮在身体素质上自然是远不及他的。但这小子就好像习惯了跟比自己强数倍的敌人战斗一样,卸力化力的技巧达到了巅峰。   熊寅在和他对战的时候,感觉就像是在和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对战一样,对方观察、反制着他的招数,而他亦然。往往几秒内就数个变招,这不能不让他对顾淮的实力感到心惊。   以顾淮的年纪,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练出来的本事?   顾淮仅凭体术就能牵制住他,倘若再加上异能,不是能获得更大的优势吗?   要知道,顾淮的异能可还没有暴露过啊!在熊寅这里,完全是出其不意的。   能进入临渊学院的学生,异能肯定是有过人之处。   顾淮有什么理由不使用异能呢?难道就为了斗气?   这小子是那样不理智的人吗?   熊寅越想越是迷惑,越打越觉得,顾淮身上谜团之多,已经到了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步。   如果现在让熊寅回到两天前,他是会毫不犹豫地接过那叠新生的入学资料,然后仔仔细细把属于顾淮的那一张看清楚的!   然而,熊寅怎么可能猜到,顾淮说的都是实话呢?   假使这一战发生在两天之前,那么眼下的一幕,就是顾淮为了掩盖自己“无异能”的作态。但此时的顾淮已经获得了异能【储物空间】。   【储物空间】用得好,能攻能防,而且根本无法限制。这是它的优点,但有些时候,这也可以是它的缺点。   被‘空间’轻易一分为二的稻草人此时还躺在【储物空间】里,这个结果给了顾淮惊喜也给了顾淮警示,充分告诉了他,这一招用在人类身上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饶是熊寅身如金铁,他也扛不住空间的撕裂。   所以,顾淮不用异能,是真的不想杀了他!   这个真相,就算熊寅能猜到,他也不敢信!   此时,淡紫色的眸光锋锐如刀,顾淮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敌人,在漫长的正面战斗中,不急不缓地消耗着熊寅的耐心,执行着他们之前商量好的战术。   盛欢的毒素削弱了熊寅的身体状态,让对方金刚不破的防御有了缺口,也让顾淮能够切实地威胁到熊寅本身。   而罗念歆的异能增强了顾淮,极大地提高了顾淮的战斗力。   还有,秦风临……   顾淮想起了之前吓了他一跳的时停。   在四人小队里,秦风临是唯一一个没被安排具体任务的人。   在得知他的异能之后,大家都是惊诧不已,一致认为秦风临或许会是送出最后一击的最好人选,所以他现在正在战场附近游走着,等待着……熊寅露出颓势的那一个瞬间!   -   此时的熊寅状态绝不算好。   体内的毒素随着肌体的活动不断蔓延,身体和毒的对抗带来了细微的滞涩感。   顾淮一直不按常理出牌,在精神上不断地给予熊寅压迫感。而在他身后,所有学生聚了起来,似乎在商量着什么,总归不会是什么让他好受的事情。   只不过是一帮一年级的小鬼,竟然让他狼狈到了这个地步!   种种因素加起来,让熊寅克制不住地流露出了一丝烦躁之色。   是时候了!   顾淮再一次和熊寅拉开距离,手背在身后,迅速给了队友们一个信号——这便是配合开始的信号。   下一刻,学生们散开了。   盛欢手指一点,让新的藤蔓从熊寅的身后破土而出,迅速长到了婴儿手臂的粗细。   熊寅吃了上一回的教训,绝不肯再和这些毒藤蔓接触,他发现前方龙鹏同时发射了炽烈的火焰,便一面和顾淮对战,一面灵巧地闪身避过双方的袭击,想让龙鹏的火和盛欢的藤自己打个你死我活。   这一连串的动作只在一秒内发生,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顾淮的正面牵制给熊寅的压力太大,让他忘了自己现在被固定在原定,不能使用异能的现状,也忘记了自己现在抗性大大降低,更容易遭受毒物的侵蚀……   ——而有的毒素,是能够通过火焰变成气态的!   当罗念歆再次降下结界之时,熊寅的心里咯噔了一声,心知中计了。但盛欢这一次的毒更烈,即使他屏住呼吸,也会从皮肤往里面渗透。   更何况,顾淮也在毒圈内,他早已提前服过解药,并不害怕这些毒雾,转瞬身形如箭,又一次朝熊寅这边掠来。   这帮小鬼!   到底还是经验丰富,熊寅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地跟着小鬼们的节奏走,必须打断他们。   只见熊寅闪开顾淮的袭击,故技重施,俯身用大手在地上攒了一把石子,肌肉青筋暴起,向四周扔出。   这一回,他使出了七、八分的力气,只控制在不至于造成生命危险的范畴。   平平无奇的石子竟然发出了撕裂虚空般的声音,就是顾淮也不得紧急停下攻击,专心闪避。   强大的攻击下,罗念歆的结界转瞬破碎,石子直直朝学生们飞去。   这就是熊寅的策略了,他暂时拿顾淮没办法,但他解决掉躲在后面的学生,还是不难的。这帮人就没憋什么好屁,挨顿打也不冤。   没了其他人的配合,顾淮也赢不了他!   三班的学生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些急速袭来的攻击,这比身法训练装置快了不知道几倍,根本来不及反应。   危急时刻,盛欢让藤蔓挡在自己和罗念歆的身前,林才哲慌张地升起了土墙,不过只来得及同时护住身边的一两人。其他人也是各显神通,但直到最后,大部分学生仍然暴露在攻击中。   重力操纵的柳坚就是其中的一个,她之前就差点被击中,几乎留下阴影,这一次,再也没人有余力支援她了。   虽然身为重力的异能力者,但现在的她对重力的操纵非常粗略,远远不到能干涉高速飞掠的物体的地步。   最后一刻,柳坚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绝不甘心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像宫几许一样退场!   干脆就直接放弃了防御,即使在被击中肩膀倒下去之后,双手也执拗地摁在了地上,将熊寅的重力压至她能力范围的最低。   熊寅立刻感觉到脚下轻飘飘的,不过他不以为意。以他对身体的操纵程度,无论是什么样的环境变化,等闲都别想影响到他。   只见他像没事人一样,弯腰再次捞起一把碎石投掷。学生们刚才已经被上一波攻击打得人仰马翻,但转瞬下一波又来了!   而熊寅消耗的,只有就地取材的一把碎石子而已。而他自己的战锤还放在一边,动都没动过。   这就是他的武道:一力破万法!   当年在临渊学院的时候,身体强化曾被公认为最无用的异能,熊寅甚至一度被其他同学认定,只会在初期有点优势,很快,那些拥有强大异能的人就会超过他。   熊寅凭借着对体术的热爱走了下来,到现在,当年那些强大的异能力者们,几乎全部被他甩在了身后,靠的就是这副锻炼得如同堡垒一般无懈可击的身体!   今天,同样是凭借这一招,他瞬间逆转了局势。   顾淮听见身后不断传来被击中的声音,心知许多人都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正打算不顾危险,直接向前打断的时候——   他看见了一个人。   黑发少年的身上带着数道擦伤,脸颊上甚至还在流血,眼神却极度专注,漆黑的眸子一片幽深,仿佛一片逐渐靠近的黑暗一般,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   浅青色的发带在他身后飘扬了起来。   正是一直在蛰伏的秦风临。 [22]第 22 章:空间系异能,现世?   战斗到现在,除了顾淮之外,班上唯一一个还没用过异能的人,就是秦风临。   他游走在人群的阴影中,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完了全程。   龙鹏的火焰、童然的言灵、林才哲的土石操纵、白雨白华姐妹的水和冰、宫几许的精神干扰、柳坚的重力操纵……   他亲身感受到了罗念歆辅助的增幅、看见了盛欢的毒素之可怕。   还有……不使用异能,就能牵制住熊寅的顾淮。   他们的配合多么强大,多么精彩啊!   而现在,秦风临就和这些同龄人站在同一片战场上。   这怎么能不让他热血沸腾?   心脏砰砰地跳着,但少年的眼里,仍然带着冷静的火焰。   ……和其他人不同,他没有那样绚丽多彩的异能。时停一秒放在所有异能中间,显得灰扑扑的,那样不起眼。   他是最后一个和伙伴们公开异能的,在其他人都各自都有了分工之后,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然而,顾淮却道:“……虽说如此,我们面对的毕竟是一位老师,局面可能还会有别的反转……不过,没关系,我们会赢的。因为,我们还有一个秘密武器。”   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秦风临微微睁大了眼睛,一时居然有些手足无措。   “风临。”白发少年看着他,郑重道,“如果事情有变,那么一切就交给你了。”   “——时停是杀手的神技。在时停之内,你就是一切的主宰。我要你蛰伏下来,找到那个时机,给他最后一击。”   “……”   秦风临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将自己的焦躁全数抛却,   顾淮的声音犹在耳边,提醒着他,他被寄予了怎样的期望。   这极大程度地激发出了秦风临的潜力,他开始观察,观察身边的同学,也观察熊寅。   注意到了一些细节,秦风临的眼神一凝。   当中毒后身体素质下降,无法正面硬抗所有攻击的时候,熊寅的弱点似乎也浮出了水面。   那就是,熊寅的左手!   当顾淮袭向那一边的时候,熊寅的动作总是会出现细微的停顿。   秦风临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已经知道自己袭击的方向了。   ——如果此时有人能看到秦风临的眼神的话,那么他一定会被吓一跳的。   摒弃了所有杂念,专心等待时机的秦风临,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只等待着狩猎的野兽。   过去十五年长久的压抑,让他擅长蛰伏,也擅长忍耐和判断时机。   当学生们一组接一组地被熊寅击败时,他没有动。当其他人终于开始合作,逆转了局面之后,他仍然没有动。   一直到熊寅悍然反击,取回主动权之后,秦风临终于动了。   这是最好的时机!   他看见了熊寅脸上一瞬间的放松,看见了熊寅身上的衣袍仍然微微飘起——这是柳坚仍然在操纵重力的标志。   这一瞬间,是熊寅最为松懈的时候,也是这个人形堡垒的质量最轻、最容易被推倒的时候!   察觉到这件事的瞬间,秦风临悍然动手了。   除了体术训练之外,他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的训练,因此也没有人告诉过他,他的隐蔽能力,观察能力,以及出手的决断……分明如此稚嫩,但竟然带着与生俱来的,让人后背一寒的杀气。   一直到秦风临逼近熊寅的后背时,后者才反应了过来,不过熊寅并没有在意。   他虽然不知道上前来的学生是谁,但听这纷乱的脚步声!不过是一个体术刚刚入门的家伙罢了,根本不足为惧。   对于秦风临突如其来的行动,其他人也是极为不理解的。   龙鹏躲在土墙的背后,瞪着眼睛,不可置信道:“那小子上去添什么乱?他不会以为就他也能偷袭到那头熊吧?”   没看到他偷袭的时候是怎么被反制的吗??   白雨仿佛已经看见了他被打飞的下场,不忍地移开了视线,白华却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她们躲在这冰墙背后挨打实在是太憋屈了!白华决定,要是待会大家还想不出什么逆转的办法,她也要上去硬刚!   而罗念歆的掌心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离得近了,盛欢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好像是一颗星星……但没等她看清楚,那光点就骤然散开了,再一次给所有人续了一次增幅。   罗念歆喃喃道:“我今天可是差点累死了,你可得加油干死他啊,小秦!!”   那边,秦风临只觉得身体骤然变轻了,速度猛地加快。   近了,更近了……   熊寅已经再一次抓起一把碎石,朝四面八方投掷而去。   这种速度的攻击靠得越近越难闪避,熊寅自信,这一下就能把飞过来的蚊子打退场了!   然而,在即将被击中的瞬间,秦风临俯下身,黑色碎发扬起,整个人宛如化身为了一把剑一样,全身蓄力,然后,使用了异能。   刹那天地寂静。   秦风临一闪身躲开袭击,眼神丝毫不动,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从熊寅防御不及的左侧……直抵对方的咽喉!   一秒转瞬即逝,时间恢复流转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体会到了当初顾淮的感觉,   一时众皆哗然。   “什么?”   龙鹏猛地擦了擦眼睛。刚才秦风临的身形明明在数米外的地方,怎么可能一瞬间就逼近了熊寅?   他不可置信道:“……瞬移???”   秦风临那小子,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异能吗?   熊寅的脑中,一瞬间也转过了同样的想法,但马上否决了。   不,不是瞬移。   所谓瞬移,是空间系的范畴。   那样的魔兽熊寅对战过,一辈子的刻骨铭心,和秦风临的表现完全不同。   秦风临的移动是有迹可循的,熊寅甚至能从周围环境的细微的变化里,推测出他刚才闪避的路径……   只是所有人都被夺走了那一秒罢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时停”,能让明长老特别关注的异能。   高手的战斗中一秒足以定生死,若是让这小子成长起来,恐怕几乎能在时停的期间杀死任何对手,可以说是近战无敌。   即使是现在,尚且稚嫩的秦风临,也已经露出了他的獠牙。   借着那一秒,秦风临逼近了熊寅的要害。   他没有观察错,熊寅的左手有时候是有些不灵便,因此,熊寅错过了阻拦他的最佳时机。   要想避开这一击,熊寅似乎只能后退一步了!   还有能力围观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难道这一场战斗,就要这样终结了吗?   谁也没想到做到这件事的竟然是秦风临,班上的吊车尾。   龙鹏眼也不眨地看着这一幕,攥紧了拳头,像是有不甘的战意,又像是有些佩服。   这一秒仿佛被无限延长了,熊寅仍然没有动。   秦风临诧异了:就算他体术远远不如顾淮,但这也是他的全力一击。熊寅要任由他命中自己的要害吗?   在不使用异能的情况下,熊寅被大大削弱的肉体,仍然能抗住这样的冲击?   还是说,他只是没能反应过来……   可秦风临只想让他后退,并不想伤人啊!现在想要收手,却是不可能了。   不过这个担忧似乎是多余的,下一刻,秦风临瞳孔一缩。   熊寅动了,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的左手如同蟒蛇一般,以一种超出人体规律的柔韧度扭曲了过来,直直地抓住了秦风临的手臂,像鞭子一样用力一甩。   黑发少年转瞬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住。   “卧槽啊!!”龙鹏抱住头,忍不住爆粗了,“他没有骨头的吗??”   这也是所有人的心声,就连躺在地上的柳坚都抱着肩膀,瞪着眼睛爬了起来。   谁也没想到熊寅看似五大三粗,柔韧不佳,竟然还藏着这一招。   顾淮也被震撼了一瞬间,但他很快就想起来课上学到的知识点,所谓“强化系”异能,不仅能够强化肉体,还能够改造肉体。   看来熊寅的异能已经修炼到了巅峰,整具肉体都已经不能够以人类的视角来预判了!   ……不过,这件事先放在一边。   在秦风临失败之后,顾淮突然发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   在熊寅的胳膊咯吱咯吱复位的声音里,,顾淮回过头,看了一眼秦风临。   ——刚才,秦风临在即将进攻前的起手式,那如剑般锐利的气势,并不是在临渊学院学到的任何一种基础格斗招数。   而是,星启剑法的起手式!   在最危急的时候,秦风临第一时间想起来的,不是这一周学到的一切,而是曾经陪伴了他近十年的剑招,在夜里练习了无数次的招数。   ……就如同他在入学考核上逆风翻盘的那一幕一样。   秦风临,是练剑的人。   但,他手里没有一把剑!   顾淮懊恼不已,他竟然让一个没有剑的剑修,去对抗数倍强于自己的敌人!   秦风临咳嗽了几声,挣扎着爬了起来,他并没有受到太多伤害,但是心里遭受的打击丝毫不少。   熊寅朗声笑道:“真可惜,你们只差了一步!”   这一次,他没有再耍贱了。因为到了这个地步,熊寅已经不再想嘲笑这帮孩子们。他甚至前所未有地认可了学院长老的决定,这帮孩子,确实值得重视!   但要他认输回来教幼儿园,却还是不可能的。   熊寅手里再次攒了一把碎石,这一次,他准备终结他们。   然而,奇异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这一次的攻击刚刚发出去,就像是隐入虚空一样,悄无声息。   熊寅愣住了。   不远处,顾淮微微喘着气,放下手。   他知道学生们经不起再一次的袭击了,于是用尽全力,尝试将【储物空间】的入口在熊寅的周身张开,果然把这些力道千钧的攻击全部吞了进去。   石子在【储物空间】内飞行着,逐渐失去动能。   进阶用法的消耗真是恐怖,只这一下,就让顾淮的神经刺痛了起来。   必须速战速决。   顾淮身形急剧后退,喊道:   “——风临,接剑!”   秦风临手里没有剑,但他这里有!   幸好,因为看过秦风临的资料,所以在进行初级武器的自选时,他也下意识地选择了剑。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下一秒,一把寒光凛冽的剑就出现在了顾淮手里,转瞬被抛向了秦风临。   “所有人准备。”顾淮道,“——我们再来一次!”   学生们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指令动了起来。   ……但没人注意到,当顾淮使用异能之后,熊寅突然僵在了原地,似乎在这一瞬间,突然对这场战斗失去了一切兴趣。   作为一个能让大陆上大部分异能力者头疼无比的强敌,这一刻,他甚至是遍体生寒的。   左手痛了起来,那是曾经被魔兽瞬间斩断的部位,提醒着他,那个异能的恐怖。   而记忆中的一切,和刚才何其相似呢?   熊寅的嘴唇动了动。   ……空间系…… [23]第 23 章:秦风临:顾淮,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再来一次!”   顾淮的声音唤醒了所有还能动的学生,大家都是纷纷反应了过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秦风临的异能似乎很特殊!   从开战到现在,他是唯一一个靠近了熊寅要害的人,就连顾淮都没能做到这一步。   有些心思活泛的学生甚至隐隐猜到了他的异能是什么,但目前这些都不重要。   如果秦风临只差一步就能逼退熊寅的话,那么他们的当务之急,就是再组织一次进攻!   刚才太过仓促,只有柳坚的重力操纵在生效,其他人都没能给秦风临任何支援,但他们何曾缺过辅助进攻的能力呢?   只见白华率先动手,这一次,她没要姐姐的水元素帮忙,而是直接手一扬,一股极致的冰寒之力伴随着冰棱,袭向了熊寅。   这只是个开场,“言灵”童然、“土石操纵”林才哲、“重力”柳坚……   盛欢往嘴里塞了一颗新的毒丸,在熊寅的周边催生出了新的毒藤蔓。   “轰!”   这些毒藤蔓被龙鹏的烈火一烧,纷纷冒出了绿色的烟雾。   下一刻,罗念歆的护罩骤然降下,将熊寅和这些毒雾困在一起,同样身在其中的,只有提前吃过解毒丸的顾淮和秦风临。   一重接一重的削弱,简直是把熊寅当作穷凶极恶的魔兽来打。   那边,秦风临也接住了顾淮扔给他的剑。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那天晚上对练时,顾淮使用的长剑。   当它被月下的白发少年举起来的时候,秦风临只觉得剑光如练,顾淮的剑和顾淮一样,都有着那样飘然出尘的美丽。   但,这把剑真正入手的时候,重量却出乎了预料,   在此之前,秦风临只有一把剑,那是父亲偷偷给他削的木剑……   星启王室的侍从不被允许携带任何有杀伤力的武器,即使是木剑也需要躲躲藏藏。   秦风临记得,那把剑温厚质朴,钝而无害,像家人的手一样温暖,划破夜晚的空气时仿佛有落叶的簌簌声……陪伴了他很多很多年。   可手中的剑不同。   那是属于金属的,刺骨的凉意,顺着掌心一路渗进血脉,仿佛被封印的凶兽正在咆哮,渴望着战斗的气息!   这是他第一次,握住真正的剑!   秦风临拔剑出鞘,他听见了金铁划破空气的声音,以及剑身的嗡鸣。   “砰砰砰、砰砰砰——”   心脏跟随着剑鸣,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秦风临抬起头,电光火石间和顾淮四目相对。   他眼神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分钟已经过去,他可以再使用一次“时停”了!   “好。”顾淮干脆利落道,“我掩护你!”   下一刻,他手里出现了数颗石子。正是他从熊寅那里收进空间的那些。   在熊寅手里,它们可以是力道千钧的武器,但在顾淮手里,它们也可以成为防不胜防的暗器。   “嗖嗖嗖——”   一错眼,数枚石子破空而出,打在了熊寅的手肘、小腿、腰侧上。   顾淮的计算非常精确,这些都是人的弱点所在。   这样的攻击能把寻常人震得手脚发麻,无力再战,此时对上了熊寅,顾淮更是用上了全力。   石子落在熊寅古铜色的皮肤上,仿佛撞上了最坚固的墙,转瞬粉身碎骨。但熊寅庞大的身躯,也停滞了一瞬间。   机会!   秦风临没有错过这一刻,他的身躯几乎是和这些石子一同飞掠而出的,上身压低到了极致,风从他的周边流过,转瞬又被他斩断。   此时,在秦风临的眼里,熊寅的动作被无限慢放,他的大脑甚至还来得及去思考,接下来要怎样去进攻……   身躯的异化弥补了熊寅左手的短板,但说到底,左边还是熊寅不擅长应付的领域。至于他要怎么样破开这个无坚不摧的堡垒……   在熊寅的面前,秦风临停住了,他拔剑出鞘。   这一刻,行动快过了思考,仿佛过往的无数个暗自练习的夜晚指引着现在的自己,他的手带着他,使出了千锤百炼的那一招。   是了,还能是什么呢?   秦风临抬手,这一瞬间,他思如泉涌,刻入骨子里的每一道剑招,都仿佛有了全新的意蕴。   就像是很多年前,那个被困在阴暗角落的小小仆役,偶然看见皇子们练剑的那一幕——   世界暂停了,而一道新的大门在他面前打开。   少年动作划出残影:   星启剑法第一式:开辰!   寒剑破空,如碎星迸射。   近了,更近了……   剑锋离熊寅的脸只差一寸的时候,时停结束了,万物恢复了流动。   只差一点吗?   不。   下一刻,一点寒芒破空无声,直朝熊寅的面门袭去。   剑气!   这是剑修们苦练多年而不可得的,剑法的最高奥义。它断金破铁,一往无前,杀伤力极强,更何况,秦风临的剑芒直指熊寅的命门。   即使是神态明显不对的熊寅,也不由得是大惊失色,被危险感刺激得汗毛倒立。   其他人的辅助,在这一刻也是尽数起效,   被寒冰冻得些微僵硬的身体、骤然减轻的重力、体内一道接一道的毒素……   所有的一切,大大缩减了熊寅可选择的应对方式,迫使他不得不……后退了一步!   这一刻,仿佛巨山倾倒。   学生们做了那个移走山的愚公,在最后一笔落下之时,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罗念歆的护罩像泡泡一样碎掉了,残存的毒雾蔓延了出来。她却恍然不知,只是站在原地怔然地看着秦风临。   那一瞬间,她的神情突然变得极为陌生,蓝色的眸子里夹杂着审视和疑窦,和那个爱说爱笑的女孩完全不同了。   盛欢只当她是激动之下出了岔子,自己强忍着兴奋收拾好了那些毒雾,这才握住了罗念歆的手。   “……我们赢了。”   她的手是暖的,罗念歆的手是凉的。   快乐之下,盛欢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疑点,干脆把两只手都覆盖了上去,捂住了罗念歆的凉意。   她以往清冷理智的模样已经完全消失了,直像个小女孩似的和好友手拉着手,蹦蹦跳跳了起来:   “念歆,我们赢了!!”   一声唤醒了所有人,现场立刻变成了快乐的海洋。   他们赢了!他们战胜了那个看不起人的老师,证明了自己!   尤其是这场战斗还是他们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每个学生或多或少都出了力,这怎么能不让他们骄傲和自豪呢?   而秦风临站在狼藉的战场中央,看着手里的剑发起了呆。   剑气……   在入学考核的时候,他握着那把即将破碎的木剑,也使出来过。   当时只是他在淘汰边缘的一场挣扎,是一个潜力爆发的意外。   但此时此刻,秦风临却隐约感觉到了,他已经接触到了星启剑法真正的大门,下一次使用开辰的时候,他仍然能够用出这一招!   以他的年纪来说,这可谓是惊世骇俗。但他能有这样的突破机会,离不开过去的积累啊!   秦风临的喉咙哽住了,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持续了许多年的那个晚上: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油灯,他在里面练剑,母亲斜靠在门槛上,一边借着月色缝补手中的衣物,一边为他警戒外面的情况。一直到父亲结束值班归家,一家人叙谈几句,然后沉沉地进入梦乡……   秦风临握紧了手中的剑。   ……父亲,母亲,我真正领悟到星启剑法的奥义了。   要是你们也能看见这一幕,那该有多好!   顾淮走到了他身边,眉眼弯了弯:   “风临,我们赢了!”   是啊,他们赢了!   秦风临看着他,心中的喜悦、感激、亲近如同一场海啸一般,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近乎让他头脑发晕了。   秦风临不由得问:“……顾淮,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这个请求太冒犯、太冒昧了,他一直没能说出口。   但对现在的秦风临来说,顾淮就是他最亲密、最重要的人。对顾淮,他有无数话语想要诉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真正能说出来的,只有这一个请求。   可以拥抱一下吗?就像是家人一样!   “好啊。”   出乎预料的是,顾淮答应得很痛快。   他刚才走过来之前,就是因为看见秦风临一个人空落落地站在那里,猜测对方是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   只是拥抱一下,他当然不会拒绝。   秦风临像做梦一样地被抱住了。   气质如霜似雪的顾淮,身体居然是暖的,带着少年人柔软和单薄。   埋在对方的肩膀里,他的鼻尖下意识地动了动,闻到雪白的长发浸着淡淡的皂角香气,清冽又干净。   秦风临被这份气息和温度安抚了,他傻乎乎地笑了起来:“……顾淮,我们赢了。”   另一边,盛欢蹦跳了好久,把喜悦全部发泄了出来,转头看见罗念歆还在看着某个方向。   她终于疑惑起来了,问:“你在看什么呀?”   “……”罗念歆如梦初醒,眼神慌乱了一瞬,便重新勾起了一个活泼的笑容:   “我在看那边啦,那边——啊,你看!”她大呼小叫了起来,“不得了!顾淮和秦风临,他们又在打情骂俏啦!!”   幸运的是,盛欢的注意力成功被吸引了过去。   看清那边发生了什么之后,栗发少女的眼睛也睁大了:“噫!!!”   -   学生们在用各种方式笑着,闹着,庆祝着自己的胜利。熊寅却仍然站在原地,面色阴沉。   这阴沉并非是因为失败——熊寅并不避讳失败——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盯着白发少年的身影看了一会,隐隐发疼的左手动了动,终于忍无可忍地走了过去。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逼近了,来势汹汹。   秦风临猛然清醒过来,警觉地松了手,上前一步,把顾淮护在身后。但熊寅却略过了他,虎目直直地瞪着顾淮:   “喂,白发的那个小鬼,你的异能是什么?”   真奇怪,分明刚才决胜的时候发挥了关键作用的是秦风临的异能,但熊寅却只问了顾淮的异能。   秦风临一瞬间想起了那天晚上,顾淮对他的坦白。   是【储物空间】吸引了这个人吗?……不,不对。   秦风临还记得,刚才顾淮轻而易举地消弭了熊寅的攻击的那一幕。那是【储物空间】能做到的吗?   ……无论如何,顾淮的事都和熊寅没关系,秦风临直觉他来这里没好事!   “赌约已经结束了,”秦风临道,“想看我们的资料,你可以自己去找学院申请,除此之外的事情,我们恕不奉陪!”   说完,他拉着顾淮的手就要离开。   熊寅却不耐烦了:“这里没你的事,给老子闪远点!”   一个巨大的力道自身后袭来,秦风临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身体便倒飞了出去。   顾淮瞳孔一缩,刚想往后退去,熊寅却已经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我最后问一遍,小鬼,你的异能是什么,想好了再说!” [24]第 24 章:你敢动我的学生!   顾淮正准备还手,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让重要人物【熊寅】产生疑惑和猜测,异能【进阶空间系】进度:55%!”   顾淮一怔,动作停滞了一瞬。   实在是眼下的情况太过离奇,一下子跳了20%的进度!而且是直指【进阶空间系】……   这种事情,以前从未出现过。   要知道,哪怕是陆金和章鸿云,对【进阶空间系】的存在似乎也是以猜测为主,进度条跳得极慢。   并且,暂且不提陆金,章鸿云对“空间系”的态度近乎是渴求的,他是真心实意地认为那是一种强大的异能,为此不惜多次前来试探顾淮。   但熊寅却不同。   眼前的熊寅虽然面上不显,但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已经绷紧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淮、预备着根据顾淮的动作做出应对,就好像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毫无威胁的新生,而是一只极为强大的魔兽一样!   这副模样,顾淮多么熟悉啊!   破破烂烂的异能训练室在顾淮的眼前一闪而过,那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顾淮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能放弃挣扎,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的话……那真是太不巧了!   他有系统的帮助,心念急转之下,转瞬弄明白了熊寅如此行为的理由,但其他人可不明白。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谁也没想到,赌约都结束了,熊寅竟然会突然出手,对顾淮发难。   他课前对学生们大放厥词,早就在大家心里留下了极差的印象,因此所有人都毫不意外地想歪了。   熊寅为什么对顾淮动手?是因为顾淮刚才牵制住了他,让他丢脸了吗?   难道是因为他输了赌局,想要耍赖?   真是岂有此理!   三班的学生们刚刚打赢了一场团战,彼此之间的距离极大程度地拉近了,怎么可能坐视熊寅欺负他们的大功臣?   秦风临最先反应过来,见顾淮被人挟制,他的眼睛甚至漫上了淡淡的血色:“给我住手!”   盛欢斥道:“住手!以大欺小,出尔反尔,你也算是临渊学院的老师?”   她一扬手,让藤蔓破土而出,像一张网一样接住了秦风临,后者甫一落地,身形便如一把剑一样,往这边疾驰而来。   其他学生们也是各显神通,转瞬就是几十道攻击朝这边袭来,熊寅却丝毫不惧。   “吼!”   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吼声,周身顷刻便翻涌起土褐色的异能灵光,肌肉在衣物下疯狂鼓胀起来,本就壮硕的身躯再次膨胀了一圈,筋骨发出了恐怖的、细密的爆响,脚步一踏,便将脚下的土地压得微微下陷。   大地震颤了起来,刹那四周又是人仰马翻。   而学生们的攻击打在他的身上,却宛如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这个状态之下,熊寅之前被盛欢毒得青青紫紫的皮肤,竟也迅速地恢复了正常。   这才是熊寅真正的实力!相比起来,刚才就像是在陪小孩子玩而已。   秦风临悍然直面了这样的威压,速度爆发到极致,一瞬间身形近乎消失,再出现时已然逼近熊寅的面门。   然而,异能状态下的熊寅不是那么好打败的!他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抓,竟然直接握住了剑锋。   秦风临的剑气擦破了他的一点皮肉,让血汩汩地顺着长剑流下。   但仅此而已了,熊寅的骨肉比钢筋水泥还要硬,再如何用力,都无法寸进。   秦风临听见顾淮有点缺氧的咳嗽声,浑身的血流直冲大脑,一腔蛮力之下,竟然将大地踩出了皲裂:   “松手……!!!”   “风临,咳咳,风临!”顾淮勉强道,“冷静一点——”   “我说了,这里没你的事!”   一片混乱中,熊寅不耐烦道。   他压根就不想和这帮小鬼解释、盖因他所知道的东西,在整片大陆上都属于最高层次的知识,料想就算说了,其他人也听不懂。   不过顾淮的表现倒是让他放松了一点。   也是,哪里随便来一个学生,就能拥有空间系呢?说不定情况根本没有那么险峻,是他神经过敏了而已。   大陆上奇特的异能不知凡几,也许顾淮的异能只是和空间系有点类似罢了!   正打算好好问问的时候,远处却突然传来了极为恐怖的气息。   熊寅警惕地迅速抬起头。   只见一个小黑点从天边飞掠而来,在眼前迅速放大……   那咧咧作响的深色衣袍,充满威慑力的面容,一丝不苟的盘发——不是陆金又是谁?   三班的学生们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差点喜极而泣:“老师!!!”   “熊蛮子!”陆金在天上把一切尽收眼底,怒道,“你敢动我的学生!”   这一刻,就算是熊寅,额角也情不自禁地流下了一滴冷汗……   宛如陨石降落一般,陆金轰然落地。   她手一抬,深色的衣袍里闪过几抹亮色的金属,迅速在她的手中聚合成了一把锐利的武器。   已经能预料到待会要发生什么,熊寅再不复刚才的从容,气急败坏道:“我操了,等等!!我是事出有因……!!”   真是风水轮流转,压根没听他把那个“原因”说完,陆金悍然向前,劈头盖脸就是一刀!   这一刀的威力和秦风临可不能同日而语,熊寅只得抡起他的战锤硬抗,同时也被迫松了手。   秦风临看准时机,再一次发动了“时停”,在空中接住了顾淮,随后带着人飞掠后退了十几步。   破天的气浪迟一步炸响,顾淮头上的皮筋“啪”一声断裂,长长的白发散落下来,他呼吸骤然畅通,忍不住靠在秦风临的怀里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顾淮!”秦风临紧张地问,“你怎么样??”   他的手很稳,因为担忧而抱得很紧。顾淮不由得心里一暖:   “……我没事,放我下来吧。”   其实熊寅并没有把他怎么样,他真要挣扎,自己也能够挣脱,只不过没那个必要而已。   罗念歆和盛欢迅速朝他们这边靠拢了,四人聚在了一起,但眼下的情况,已经超过了他们能处理的范畴,也超出了顾淮的预计。   陆金和熊寅一边互殴,带起狂沙浪石,一边已经对骂起来了:   “臭老太婆,你是教书把脑子教坏了吗?到底听不听人说话!”   “熊蛮子!我警告你,少把你在前线的那些作风带回学院!”   “哦,我不教他们前线的作风,我教什么?难道老子要跟你一样,像个老母鸡似的护着他们,教出来一堆没用的学生仔吗?”   “你欺负学生你还有理了是吗?好啊,熊蛮子!你等我扒了你那身熊皮!”   “来啊!来扒啊!!你以为我出去历练一遭毫无进益吗?”   “……”   听得周围的学生都是流下了豆大的汗珠。   这时候,又有一人从天上降落下来,竟然是章鸿云。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衣冠楚楚,温文尔雅,只是脸上有一个怎么都无法忽视的青紫……   顾淮怎么看,都觉得这像是刚刚被陆金揍的……再一看那边正在挨揍的熊寅……   没绷住,他不由得咳了两声,又引来秦风临担忧的目光。   ……陆老师,真是战神啊!   “小同学,”此时章鸿云精准地找到了他们的位置,过来询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顾淮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却见那边的熊寅也是被揍得忍无可忍了,额角流着血,大吼一声:“够了!”   陆金暂时停手,把学生护在身后,横刀一指,问:“够了没?”   端是英姿飒爽,锐气逼人。   顾淮:“……”   这该不会是在问他……吧……?   熊寅:“……”   他也是服了。   这老太婆实力不俗,平时也人挺正常,但一涉及到学生,比护崽的母狮子还凶,没点事他还真不想招惹对方!   但今天这件事,确实是不能够含糊过去的。   熊寅一擦额上的血,龇牙咧嘴道:   “行!给你和你的学生各当了一回靶子,算老子我今天倒霉!但要我就此收手,却是不可能的。除非你们告诉我,那个白头发的小鬼异能是什么!”   学生们都是一愣,万万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   顾淮的异能?那不是熊寅用来找茬的借口吗?   而且老师拥有查看他们资料的权限,那上面就有白纸黑字的情报,有什么好追根究底的呢?   随着这句话落下,顾淮再一次成为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陆金一见他们的反应,就知道自家学生刚才没吃大亏。心下稍定,又听见熊寅问顾淮的异能,不由得微微蹙眉,闪过了许多猜测:“你……”   熊寅一惊,急迫地追问道:“怎么,老太婆,你还真知道些什么?快说出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章鸿云这时候也听出点意思来了,他先看向了顾淮,似乎是在征询意见。   到了这个地步,顾淮也做不了什么了,料想接下来只能见招拆招,便干脆地点了点头。   章鸿云才道:“既然你这样坚持,那么好吧!顾淮同学的异能是【储物空间】,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顾淮?……【储物空间】?这可真是太出乎预料了!   还没等周围的学生惊讶,熊寅的眼中就闪过了一抹精光:   “哈,姓章的,你当我是傻的吗?以你这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能让你亲自回护的学生,你告诉我他的异能就是【储物空间】?老子就是真是头熊,老子也不信!” [25]第 25 章:乱成一锅粥了   事情一重接一重地反转,让学生们脑子都不是很够用了。   什么情况?顾淮的异能又不是储物空间了?这个文质彬彬的老师又是谁?怎么和陆金、熊寅都很熟的样子?   只有一些心思格外灵敏的人才注意到,当熊寅这句话落下之后,现场的气氛马上就不对劲了。   章鸿云呵斥道:“熊寅,注意你的说话方式!这是什么场合?你是什么身份?有话直接说,少遮遮掩掩的!”   虽然他确实是因为空间系而对顾淮特别关照,但被当面说“无利不起早”鬼都有火。   要是换了平时,他早就想办法治一治对方了。然而,他更知道熊寅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在异能力一道上的经验比他还要丰富,说出来的话不可轻忽,这才打算听一听对方能说出来什么!   熊寅一看他的反应,就什么都明白了,他暴躁道:“我遮遮掩掩?你怎么不反省反省你自己呢?你就把这个小鬼的事情上报临渊阁了吗?”   “……”   章鸿云哑然。   他没有!   顾淮的异能究竟是什么还尚无定论,他上报个什么劲?万一最后只是他们误会了,岂不是让长老他们空欢喜一场吗?   陆金皱了皱眉,道:“此事是我的决定。”   她是最先察觉到顾淮身上违和感的人,不过她没有声张,如果不是章鸿云对空间系这个异能心急如焚,让顾淮察觉到了,她本来是打算一直默默观察到确定的。   十四、五岁的孩子正是最敏感的时候,如果上报临渊阁,事情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也不知道会对顾淮造成什么影响,她怎么可能那样做呢?   不得不说,章鸿云的顾虑和陆金的顾虑相比较起来,可以说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种人了。   所以熊寅对章鸿云十分不客气,但转到陆金,就是急躁的埋怨了,他跳着脚大叫道:   “你这个老太婆!我早说过,你这样溺爱学生早晚要出事的!你们竟然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放了一个空间系进来,你们怎么不干脆往新生里放魔兽呢?”   空间系!   一句话宛如惊雷炸响,学生们慢半拍听懂了他的意思,纷纷惊呆了。   那可是空间系啊!传说中的异能,从来就没有现世过,顾淮竟然是空间系吗?   章鸿云的脑子也是微微眩晕,竟然真的是……   看来是刚才锻体课上发生了什么,让熊寅注意到了顾淮的异能……   老天啊,他们这一届的新生居然同时拥有时间系和空间系,这不是上天在眷顾他们临渊学院吗?   不过他心智颇坚,马上就从这份不真实的飘飘欲仙里清醒了过来,开始琢磨熊寅这样说的理由。   没费什么功夫,他马上想到了熊寅的某个过往。在临渊学院的高层中,也算是赫赫有名的那个战绩……   熊寅,曾经参与讨伐过一头空间系魔兽!   和空间系的异能力者一样,这个类型的魔兽也是闻所未闻,整片大陆有史以来也就出了那么一只,杀伤力格外巨大。   出世不过数月,它就制造了一片尸山血海,就是三大帝国也为之胆寒,只能尝试驱逐。   临渊学院自然不可能坐视它继续成长,当时由临渊阁的明镜长老带队,调用二十三个高手,追捕了一个半月,甚至折损两人,才将这只魔兽彻底诛杀。   这一战,临渊学院震撼了大陆。   熊寅的左臂就是断在这只魔兽手上,他比金铁还硬的身躯,竟然让对手齐肩切断。后来由临渊阁的素心长老亲自出手,耗费了小半年,才重塑了回去,但也落下了一点后遗症。   有过这一次经历,熊寅在空间系上面,可以说拥有相当的权威。   “到底怎么回事?”陆金显然和章鸿云想到了同一件事,微微蹙起了眉。   顾淮分明是一个学生,熊寅怎么会把他和魔兽相提并论?   熊寅摆摆手:“一两句话说不明白!也别怀疑老子针对你的学生!我们现在马上去临渊阁,等到了长老们面前,老子一句句解释给你们听!”   章鸿云却犹豫了。   熊寅这句话的意思可不简单,要知道,临渊阁的长老们多在闭关,不是轻易能见到的,除非提请临渊阁的会议。   但这种会议一般只在学院遇到危难时才会开啊!这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章鸿云委婉地表达了这个意思,熊寅克制不住冷笑了:   “此事就在学院危难关头!一个新生?你可知道这个新生的异能一旦失控,不等你我出手,半个临渊学院都将不复存在!”   宛如一个大锤当头砸下,章鸿云的表情凝固了。其他人脸上也是出现了冲击过度,一片空白的表情。   陆金一双锋锐的眉头拧在了一起:“你有什么根据吗,顾淮可从未有过类似的失控迹象——”   “少说两句吧,这不是护犊子的时候!”熊寅烦躁地挥了挥手,郑重道,“我马上去提请临渊阁会议,这小子的未来只能交由长老们判断!”   甚至不是“去留”这么简单的问题了,如果顾淮的异能真有可能失控,临渊学院不可能将一个炸弹扔出去,只能尝试隔离和教导。   一直到真正掌握异能的那一天,顾淮或许都将失去自由!   陆金当然也预见到了这一点,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能无力地闭上。   她对空间系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异能力者,此时只能听从熊寅的话行事……   章鸿云闭了闭眼睛,转向顾淮,露出了非常自然的微笑:“抱歉,小同学,恐怕要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   微风扬起了顾淮的长发,挡住了他一小片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事情这样急转直下,大部分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一片寂静中,率先动起来的,居然是秦风临。   黑发少年向前了一步——然后,横剑挡在了顾淮身前。   周围传来一阵震惊的吸气声,学生们都是不可置信。   这里可是大陆第一异能学院,秦风临剑指的,是这里的老师啊!他们几乎都是大陆上有名的强者,章鸿云更可能是学院的高层,这些人怎么是小小的新生对抗得了的?秦风临不要命了?   但秦风临的手却仍然很稳,目光锐利。   他听不懂熊寅的言外之意,但却从大人们的气氛里敏锐地感觉出了一抹不详,就好像顾淮被带走之后要迎接什么审判一样。   可顾淮没有做任何错事!他们凭什么审判他?   秦风临厉声道:“我不记得校规上说过,老师可以随意带走没犯错的学生!”   他已经决定,无论打不打得过,他都要拼尽全力护住顾淮,即使要对师长动手也在所不惜。   如果临渊学院认为他的行为是忤逆的话,他大不了退学,另找复仇的方法。之前所受的所有馈赠,他也会如数奉还。哪怕有那么一刻,他已经把这里视为了家……   “……”   三个老师都沉默了。   在他们看来,秦风临分明浑身都是破绽,是个再孱弱不过的小鬼,但那目光中的狠劲,仿佛被逼到悬崖边的孤狼一样,让人深深震撼。   要带顾淮走,先过他这一关!   周围气氛凝固了一瞬间,盛欢抿了抿唇,首先上前了一步,同样挡在顾淮身前:“……秦风临说得没错,判断一个人的未来……学院没有那样的权力!”   罗念歆看看盛欢,又看看顾淮和秦风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也开口道:“就是这样!你们要么就干脆把我们退学了,要留我们下来,总得按规矩做事吧?”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反应了过来。他们刚刚有了团队意识,又都是心高气傲之人,何尝想眼睁睁地看着同学被带走呢?   率先开口帮腔的,居然是龙鹏:   “你们刚才说的东西我都没听懂!但要是顾淮真有毁掉半个临渊学院的本事,刚才你那样对他,他都没干掉你,你该谢谢他才是!”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哄笑出声。   熊寅:“……”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这帮学生已经统一了战线,如果熊寅还是坚持己见,恐怕这帮小鬼还敢再把他当魔兽刷一次!   陆金看着学生们,脸上却露出了格外柔和的笑意。   不畏强权,维护同伴……临渊学院是因此而诞生的,而他们的后辈,也继承了这样的理念。   章鸿云揉了揉眉心,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都怪熊寅那张臭嘴。   作为指挥系的负责人,他是绝不愿意学生们与学院产生嫌隙的。特别是三班聚集了这一届最优秀的人才们,其中还有很多他看好的学生啊!   章鸿云看了一眼熊寅,又看了一眼,眼睛都暗示得要抽筋了。   他盼着熊寅先别说话,让他先给学生们好好解释一番,熊寅却直来直往地道:   “是,他的情况是还算稳定,不然你们以为老子为什么没直接动手?问题是,谁能保证,他就能一直稳定下去?你们也别白费力气了,身为空间系,能得长老们的指导,对这小鬼也算是好事!”   章鸿云:“……”   他眼前一黑。   果然,这话起到了很好的反效果。   秦风临冷笑,口不择言道:“就因为空间系异能?我还有时间系异能呢!时空本为同源,你们怎么不干脆把我一起带走算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三班的学生们今天受到的冲击已经太多了,多到了让他们麻木的地步!一时竟然只是惊讶了一下,就全部接受了。   “……”   章鸿云头晕目眩地往后退了一步,实在是无法接受这帮师生的沟通方式,正准备强势接管局面,却见一只手伸了过来,虚虚捂了一下秦风临的嘴。   秦风临一怔,杀气骤然一松。   他扭过头,和一双通透的紫眸对视了。   顾淮无奈地轻声道:“……风临,这种事,你拿大喇叭喊吗?” [26]第 26 章:这下误会大了   顾淮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样发展。即使是他,也久违地有了手忙脚乱之感。   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他所承担的压力,可并不只在熊寅他们的那一边。   ——事实上,刚才秦风临挡在他面前的时候,顾淮之所以没有反应,不是因为他不想做出应对,而是因为,从熊寅口中说出“空间系”开始,系统就一直在他脑子里不停叮叮作响……   “叮~恭喜宿主对重要人物【陆金】【章鸿云】【熊寅】扮演成功!”   “叮~恭喜宿主对重要人物【盛欢】【罗念歆(???)】……扮演成功!”   “叮~恭喜宿主……”   顶着熊寅等人的争吵声,顾淮沉默了:“……”   他本以为【储物空间】作为一个鸡肋异能,是比较好扮演的那个。   没想到白纸黑字写在入学资料上的【储物空间】让所有人一遍遍地试探、怀疑,才一波三折地刷满进度……结果换成看起来更逆天的【进阶空间系】,大家一个个信得比谁都快!   或许是因为老师们的直接认证,或许是因为顾淮刚才使用储物空间的进阶用法时,也被其他同学注意到了……   总之,一连串的提示音让人应接不暇,天时地利人和之下,异能【进阶空间系】的进度,转瞬暴涨到了95%!   这个程度,距离他真正获得进阶空间系,只差临门一脚了!   顾淮当初选择储物空间作为过渡的时候,未尝没有谋划过自己让异能更进一步的契机,但他却绝没有预料到。这个契机竟然发生得如此措不及防……   他甚至还没能完全掌握储物空间,不驯的空间系就对他敞开了第二难度。   顾淮能感觉到,随着进度条的上涨,一股狂暴的力量逐渐出现在了他的体内,跃跃欲试着想要摧毁一切……   “……系统。”顾淮一边竭尽全力压制着这股力量,一边勉强在心里问,“这是什么情况?进度条明明还没满!”   但他却感觉,如果现在出手,他已经能够用出真正的空间系了!   系统道:“……宿主,神陨大陆的异能,是生灵与天地法则共鸣之后,在灵魂中觉醒的力量。在您获得【储物空间】的那一刻起,您已经拥有了空间系的资质。”   顾淮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当然还记得陆金教给他们的这个知识点:“……”   原来如此!   神陨大陆的异能力者,是能调用一部分天地法则的人。   顾淮想到他在异能训练室里开发出来所谓“进阶用法”时,隐约感受到的“超出权限”。   利用储物空间进行进攻和防御……确实已经远超“储物”的范畴了,但当时的顾淮,已经拥有了35%的进阶空间系进度条啊!   所以,所谓的进度条……其实是他的灵魂逐步融入这个世界的过程,也是神陨大陆逐步向他开放空间系权限的过程吗?   系统:“……您的理解完全正确。”   如果不是进度条突然暴涨,顾淮应该能在掌握储物空间的同时,逐步消化掉进阶的能力的。   然而,他却兜头撞上了一个糟糕透顶的时机,   熊寅看出了顾淮的异能乃是空间系,而且居然深知空间系的危险性,带动了临渊学院的重视……如果这个时候异能失控,毫无疑问,顾淮将遭到更加严格的审查。   ——而他的身份本就有异,虽然不至于被查出破绽,但一定会引发警惕的!   顾淮轻轻喘了口气,苦中作乐地想:……幸好,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那一步,起码进度条还没满。   根据之前的经验,异能进度条一满,那就是质的变化,就连顾淮也无法保证,当初在异能训练室的失控会不会再来一次。   ……而进度条还没满的原因……   顾淮看向了秦风临。   黑发的少年也在看着这边,他被顾淮捂住了嘴,不知为何,浑身上下都僵成了一块木板。   ……进度条还没满,是因为秦风临还没被“扮演”成功。   可他获得的信息,应当和其他人完全一样。而且当时顾淮用异能挡下熊寅的攻击时,秦风临应当是完全能看见的。   凭空消弭熊寅的攻击,那可不是储物异能做得到的事情。   然而秦风临却……   顾淮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对秦风临的坦白。当他亲口说出“储物空间”的异能之后,异能进度条瞬间达到了满值。   那天,在明亮的月色下,秦风临同样告诉了他自己的异能,那是他们交换的第一个秘密。   顾淮本以为,【储物空间】的阶段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眼下局势突转,仿佛他欺骗了秦风临一样,对方若是生气,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然而顾淮看得见……此时此刻,秦风临那双灿如繁星的黑眸里,仍然带着极深的信任和担忧。   ……所以,这一次,也要他亲口说出来才肯信吗?   顾淮抿了抿唇,有点想对他笑一笑,但又做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戳了一下。   他是被一个人深深信任了啊……这份信任,几乎在危难关头拯救了他。   还有为了他而站出来的盛欢和罗念歆,其他同学们……如果没有他们,顾淮根本无法在熊寅的发难中调整好状态。   这份情谊如此珍贵,这一刻,顾淮做出了决定。   无法对朋友坦诚,是他的问题。正因如此,这件事,绝不能再把其他人扯进来。   -   秦风临:“……”   ……他有点呼吸不上来。   其实顾淮捂他的力道很轻,但……   微凉的掌心轻轻附在唇边,带着属于顾淮的清冽气息。   之前在拥抱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顾淮的体温比他要低一点……   自从闭关出来之后,顾淮似乎也没有再戴那显眼的黑色手套了,柔软的指腹轻轻蹭过他的唇瓣,热度一瞬间升起,秦风临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什么。只是愣怔地看着顾淮。   顾淮的情况并不算好。   这样近的距离,秦风临发现他的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晶莹剔透的汗珠,像是百合花上的露水。凌乱的发丝贴在额角,薄薄的唇咬出了一点血色,狼狈而明丽——就好像刚才在忍耐着什么一样。   秦风临不由得道:“顾淮,你……”   “……别担心,我没事。”   顾淮深深看了他一眼,顺势摁下了他的手腕。   秦风临力逾千钧的剑,就这样不由自主顺着他的力道放下了。随着这个动作,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一松。   顾淮和秦风临并肩,看向了老师们的方向,失速的心跳仍然没能完全平息。   然而他面上仍然是一派平静,和秦风临以及其他群情激奋的同学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章鸿云心头一跳,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小同学——你——”   是不是早就知道空间系的危险性,所以才报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储物空间】上来?   他实在是非常敏锐,尽管得到的结论南辕北辙。   顾淮轻笑了一声,在身体里一阵一阵涌起的虚弱感里,声音清晰地道:   “此事与其他人无关,如果学院想审查,我会配合——我想说的只有一句话,我的异能是储物空间,也可以只是储物空间!”   这番话,其实已经变相承认了他的异能确实不仅仅能用于储物。   但,什么叫“可以只是储物空间”?   注意到这点的人纷纷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如果没有熊寅闹的这一出,天纵奇才的空间系,在完全掌握异能之前,难道就甘心只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学生吗?   这个问题,对顾淮来说,几乎不必纠结。   他当然不可能使用自己无法掌控的能力!   选择空间系异能作为扮演的目标,是一场豪赌。但豪赌之下,却是他对自己能力、对过往所学一切的自信。   他也相信自己迟早可以掌握真正的空间系,但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他会自我封印这份力量——就像他刚才做的那样。   不过在以武为尊的神陨大陆,这个选择就让人十分惊讶了。尤其是顾淮今年才不过十五岁,正是最为浮躁的年纪啊!   要知道,即使知道空间系狂暴而不可控,顾淮被带到临渊阁之后,一定也能受到大陆第一异能学院的倾力培养。有这样强大的异能,他去大陆上任何一个势力,都会是毫无疑问的绝对核心。   章鸿云忍不住自忖,如果换了十五岁的他,能做到顾淮这种程度吗?   身负这样的神级异能,在与同学争斗的时候能忍住不用?在被老师重视和打探的时候能忍住不说?甚至在熊寅犯贱的时候,他能忍住不抽对方吗?   到底要有多强的定力,才能一寸寸理清自己能力的边界,在入学资料上填下【储物空间】四个字?   从这个角度来思考,顾淮远超同龄人的体术水平,似乎也有了解释。   在不能完全掌握空间系异能之前,顾淮就当自己的异能是【储物空间】了。拥有这样的辅助系异能,他当然需要体术!   熊寅深深地看了顾淮一眼,脑中浮现出了十年前,他随明长老讨伐空间系魔兽的那一幕幕。   ……不过是一只刚刚出生的魔兽,却让二十三个高手在密林里追踪了一个月。   这个阵容可以瞬间摧毁一个小国,但在那只魔兽面前却毫无办法,甚至在措不及防之下,还失去了两名同伴。   熊寅在空间的伟力之下感受到了绝望,支撑着他跋涉下去的,是绝不能让对方成长起来的信念。   就这样观察了一个月,最后,是由明长老提出来的方案,集所有人的全力,将这只魔兽逼入绝境,让它异能爆发失控,自取灭亡。   ……异能还会失控吗?   当时的熊寅并不理解这个计划,但凭借对长老们的信任,他还是听从了命令,在一座荒山上和对方展开了决战。   他的左臂便断在这里,就在熊寅以为自己也要死在魔兽手下时,对方终于被他们耗到了绝境!   这时,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这空间系魔兽往日来无影去无踪,在空间中仿佛如鱼得水,但当异能失控的那一刻,曾经接纳了它的空间就割开了它自己的头颅,将它整个身体切成了齑粉,而空间还在狂暴地撕裂与分开。   高手们匆忙滚落下山,在这宛如天灾的毁灭面前,竟然毫无办法!   当它最终彻底消失的时候,讨伐它的山头也被削去了一大半。   那些树木、泥土、岩石……全部被卷进了空间乱流里,再也无处可寻。那座荒山自此也变成了永恒的炼狱,生灵绕行的禁区!   这就是空间系异能! [27]第 27 章:大陆之巅,临渊阁   正因如此,熊寅一直不认为空间系异能会出现在人类身上。或者说即使出现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魔兽与野兽类似,降生之后不久就会获得本能的馈赠,迅速成熟。但人类的成长,却至少需要十几二十年的光阴。   在尚未长成的那些年月里,人类要如何控制住狂暴的空间系呢?一旦这个异能失控,又会造就怎么样的灾难?   ……可偏偏,它还是出现了。   “我不会对您使用异能,老师。”   “——毕竟,这只是一场训练而已,我没打算杀了您!”   熊寅想到顾淮在战斗前放出的狂言,当时只觉得啼笑皆非,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看不起新生,并不认为新生能突破他的防御。   但空间系的攻击,是无视防御的。如果顾淮有杀心,又或者对方自认能掌握空间系异能而胡乱出手,自己恐怕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这件事给熊寅敲响了警钟,但同时,也让他对顾淮升起了深深的好奇。   异能是异能力者的同伴,这件事在神陨大陆上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但顾淮是怎么发现空间系的特殊,从而提起警戒之心的呢?   ——熊寅怎么可能想到,年仅十五岁的顾淮也是和空间系魔兽战斗过的主力,而且最后取胜的方法和他们一般无二!   若是知道的话,他一定会被震撼得失去语言,但即使是现在,也足以让他对顾淮升起认同之心了。   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掌握空间系异能,才能成为人类的助力,而非灾难吧!   这份认同让他闭上了嘴,章鸿云也终于有了主持大局的余地。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己所能保护这个天纵奇才的学生,于是端出了自己一贯的文质彬彬的气场,道:   “一直还没正式地自我介绍吧——我是学院指挥系的负责人,章鸿云。”   骚动的学生们被这个名头压住了。   临渊学院指挥系的负责人?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学院的绝对高层,在整片大陆都赫赫有名的强者啊!有这样的名头作为背书,他接下来的话似乎也显得格外有说服力了。   “实在抱歉,刚才让大家产生了一些误会。”章鸿云诚恳地道,“顾淮同学的异能相当特殊,如果能得到临渊阁长老们的帮助,对他的未来会大有裨益。大家友爱同学的心让人动容,不过我以我章鸿云的名义起誓,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学生受到不公正的待遇。请大家相信,临渊学院珍惜每一个人才,我们永远和大家站在同一边!并且,这一趟,陆金老师也会与我们同去。”   不愧是学院的高层,沟通的技巧比熊寅强了十倍不止,甚至还拉了陆金出来背书。   要说三班的学生们最信任的老师是谁,那当然是陆金无疑。   在陆金点了头之后,就算是盛欢和罗念歆,心里也是一块大石落地,大家都彻底相信顾淮不会出事了!   不过,随之而来的,便是极为复杂的感觉。   空间系……时间系……   两大传说中的异能,竟然在同一时间现世,而且就是他们的同龄人。   看老师们的态度,若无意外,这两个人必定会成为学院重点关注和教导的对象。   刚才老师们的谈话他们都听在耳中,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顾淮甚至在刚刚入学的现在,就将让大陆第一异能学院的最高会议为他召开!可以想象的是,他未来必将成为引领大陆的强者。   一个时代之中,若出现了断层级别的存在,那就会将同时代的天才们压得毫无光彩。   这怎么可以!   能进入临渊学院的天之骄子们,没有谁是肯轻易认输的。   一时间,有人盘算着加大自己日常训练的强度,也有人把眼中的妒色压下去,思考着分班考试时的策略……   毕竟,那个考试,才是真正决定着他们在学院内部评级,决定他们接下来能拿到的资源的关键。   秦风临恍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为了视线的焦点,只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焦虑道:“顾淮……”   他没有完全相信章鸿云,或许也是因为他根本不了解临渊阁,极不愿意让顾淮一个人被带到那种地方!   哪怕把他一起带走也好啊!   但顾淮回过身,对他隐晦地摇了摇头:“别担心,等我回来。”   “……”   秦风临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什么来,只能看着顾淮转身离开,雪色的长发在空中飘起一点弧度。   陆金对着学生们最后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让几片亮色的金属从袖口中飞出来,托住了顾淮,带着他一起飞了起来,直向后山而去。   一直到他们消失在天边,秦风临还在看。   盛欢和罗念歆一左一右,分别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秦风临失魂落魄道:“顾淮……是因为不想牵连我们……”   可是如果临渊阁得出来的结果不好怎么办?如果他们判断顾淮的异能有危险性……   那些可怕的幻想根本无法遏制,如果变成那样的话……他又能做什么呢?他无法违抗老师们的命令,把顾淮留下来,也无法帮到顾淮任何事情……   他,还是太过弱小了。   “……”   看着他的样子,罗念歆原本想问什么的,但还是没能说出口。   盛欢并没有安慰他,而是冷静地问:“待会我准备去加练,你去吗?”   “……”秦风临握紧了手中的剑:“……走!”   他大步向前,仿佛追赶着顾淮留下的背影,黑眸中如同燃烧着烈火。   变强的资格,是现在的他手里唯一能握住的东西。   若有一天,他能立于大陆之巅……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在他面前,把他的重要之人带走!   -   临渊阁。   顾淮看向了窗外,心不在焉地想:风临他们……应当去做自己的事了吧。   他此时正坐在一个宽敞的房间里,淡金色的魔纹在周围的墙壁上浮动着,像是斜斜照进室内的阳光一样,映亮了顾淮的脸。   ——但窗外,却是一片漆黑的。   越过雕梁画栋的窗棂,不远处,深不见底的黑色突兀地截断了郁郁葱葱的草木。这片漆黑直连天际,在如此接近的距离,几乎让人心生战栗和恐惧之感。   这里是临渊学院的后山,最接近大陆最大的深渊的所在。   位于大陆之巅的临渊阁,其实是一片层楼叠榭、气势磅礴的建筑群。每一座建筑都颇有意蕴,从远处俯瞰,宛如一个巨大的魔纹,镇压在深渊之侧。不过陆金等人临近后山的时候,就落地选择了步行,顾淮也没能一窥这片建筑的全貌。   他敲了敲系统:“陆金老师他们,应当已经在调查我的过去了。”   系统道:“……宿主不必担心,正如我之前告诉您的一样,您的身份是系统亲自操办的,能经得起最严厉的审查!”   不过语气到底没有之前那么笃定了。   说到底,系统对这个世界的干预权限是有限度的,它操办的资料虽然能经得起最严厉的审查——但却还是会有种种疑点留下。   顾淮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压制住体内未完成的【进阶空间系】了。如果临渊阁只是想检查他的异能是否稳定,那顾淮是不怕的。   但以章鸿云等人对空间系的重视程度,顾淮恐怕他们还会仔细调查他的背景。   ……明明他正是为了避免在立足不稳的时候遭到调查,才选择了【储物空间】……   说到底,还是转折发生得太快,让他措手不及了。   接下来,只能见招拆招。   -   “莫离啊……”   一只枯瘦清癯的手拂过面前的纸张,说话的人声音带着伤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的名字……”   空旷的殿内环形排布着七张古朴的玉座,那是长老们的席位。这声叹息便是由最上首的那位老者发出的。   他手上正是顾淮的资料,顾淮的特招生名额,是由十年前的莫离长老亲自发出——而莫离长老,在五年前便在和深渊的战斗中重伤不治,早已仙逝了。   章鸿云和陆金、熊寅一起敬陪末座,闻言恭谨地站了起来奏对:“老师,根据我们的调查,十年前,莫离长老确实去过星启帝国的边陲拔除深渊,我们也在学院找到了由莫长老亲笔签名的文件。”   知道顾淮的存在之后,他也是做了许多调查,才放任了这个充满谜团的学生继续学习下去的。   但上首的老者却沉默了片刻:“……依你们看,这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熊寅直言道:“看不懂。他很强,体术的路子很奇特,非常适合实战,但不是大陆上任何一种流派,也不像是十五岁的小鬼能自己琢磨出来的。”   旁边,一个阴郁的男子大惊道:“你的意思是,这孩子是其他势力派来的探子?”   他是临渊学院辅助系的负责人,荣乐山,就和陆金、章鸿云等人席位在一处。   一旁的主战系负责人,花煅受不了了,她翻了个白眼:“没听人家说是‘不属于大陆上任何一种流派’吗?再说,你派探子潜伏到别的势力,你派一个空间系的天才过去?你有病?”   她身形英武,声音铿锵,一向是最喜欢教导异能强大的学生的,显然也是对顾淮见猎心喜了。   荣乐山委屈巴巴地争辩道:“我哪知道,我们临渊学院不往外派探子……!”   “好了!”章鸿云急忙打断不靠谱的同僚们,继续恭敬道,“依我所见,我也不觉得这孩子的来历有什么问题。问题在于空间系的异能。这个异能太过危险,一旦失控,即使在学院内部也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当然,人才难得。临渊学院始终是为了对抗深渊而建立,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就将一个天才的学生拒之门外。只是鸿云能力和阅历都尚且不足,此事又关乎学院安危,只能紧急召开临渊阁会议,向长老们求助:我们究竟要如何教导这位学生呢?还请长老们示下!” [28]第 28 章:顾淮那小子究竟何方神圣啊?   最上首的明镜长老轻抚着手下的资料,一时竟然没有回答。   花煅坐不住了。   她是主战系的负责人。临渊学院的学生,一直到分班考试结束之后,才会在指挥系、主战系、辅助系三个班级中进行选择,所以,她是不负责新生工作的,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顾淮的存在。   那可是一个空间系异能力者!近乎是传说中的存在,在还未长成的时候就有巨大的杀伤力,只要得到良好的教导,未来必成强者,可以说是所有势力梦寐以求的超级新人。   要知道临渊学院三个系也是存在竞争的,顾淮这个异能也就和辅助系搭不上边,但选择指挥系还是主战系,就全看他自己的想法。   在章鸿云的运作下,这些年学员们往往认为指挥系比主战系更有前途,许多异能强大的学生也会优先选择指挥系。   但其实主战系的教育能让学生们把异能发挥到极致,三个系的优劣又岂能这样简单地概括呢?   所以花煅一直对章鸿云颇为不满,认为这人私心太重。但奈何章鸿云为人圆滑,表面上永远难以指摘,所以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此次章鸿云一直瞒着顾淮的信息不上报,一方面就像他说的一样,是因为顾淮的异能还没确定;另一方面,花煅却能肯定,是对方的私心又作祟了。   无非也就是希望能够亲手发掘出这个空间系的天才,并循循善诱地让学生加入指挥系,结果他对空间系的了解太过薄弱,险些让新生们陷入危险之中,以至于需要临时提请临渊阁会议来弥补。   他自己出了纰漏,花煅当然就不客气了,站起来直接怼道:   “你这话说得真离奇了,岂止不能拒之门外!且不说空间系异能危险,我们临渊学院要对大陆负责,怎么能瞻前顾后,毫无担当。就是这样一个得天独厚的天才,一旦培养起来,必然能成为对抗深渊的中流砥柱,若无意外应当作为嫡系子弟对待才对。   我认为如今最紧要的,还是尽快测试出那位学生的异能极限在何处,以决定培养的方案。长老,既然章师弟的异能对空间系没什么办法,花煅愿代他出手!”   章鸿云嘴角一抽,这就是很明显地想要抢人了。   花煅的打算和章鸿云差不多,遇到天才的学生,先接触着嘛!接触着接触着就熟了。   新生分班的时候也就入学不到一个月,正是两眼一抹黑的时候,当然会把熟悉师长的意见当作参考。这样先把人抢过来,虽然二、三年级还有转系的机会,但人都来了,还留不住,那他们得是有多菜啊。   一时之间也是温文尔雅地提醒道:“可师姐对空间系的了解也和我相差仿佛呀,会反噬的异能我们都是前所未见,师姐身负主战系的重任,若是在这里受伤就不好了,依我看还是请长老们出手较为妥当,你说是吧,熊师哥?”   熊寅:“……”   作为那个真正和空间系对战过的人,他是支持由长老出手的。然而要他支持章鸿云又像是吃了口狗屎一样。说白了他和章鸿云一个草莽英雄,一个精英主义,打从气质上就没合过。   他看向陆金,陆金保持了沉默。   她最在乎的,还是学生的安全,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她也是支持由长老出手的。   荣乐山更别说,作为三大系中最佛系的辅助系负责人,反正顾淮选哪边都不可能选到他这里,此时只是在一脸忧郁地正襟危坐,仿佛自己不存在一般。   章鸿云得到了暂时的胜利,却也并没有得意忘形,而是恭敬地道:“依我浅见,空间系的异能太过诡谲,测试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直接对抗的为好。不知道可否请玄翎长老,为这位学生测试一下呢?”   临渊阁的高层都知道,玄翎长老的异能乃是精神系,已然修炼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制造出来的幻境几如现实人生,让人难以挣脱。   若是找到一片广袤无人的地方,请玄翎长老出手将顾淮拉入幻境,以此检测对方对空间系异能的控制程度……应当是损耗最小的方法。   这下花煅就是也是无话可说了,只好道:“章师弟还是这样思虑周全。”   所以行事风格这样讨人厌,还是以极快的速度晋升到了学院的高层。   玄翎长老点了点头,道:“可。”   能够让临渊阁召开会议的新生也是百年难见,空间系值得让她出一次手。   和大陆的其他势力不同,临渊学院的制度,决定了他们培养的大部分人才都不会加入临渊阁,而是带着学院教导的理念和能力分散到大陆的各个角落。   会留下来的学生,大多都是像顾淮一样身无牵挂的天才们。他们也会得到学院更多的考察和重视,以及不遗余力的培养。   玄翎也经历过这个阶段,空间系是明镜长老点名要找的异能力者,她要为自己视之为家的学院考察一下这个学生。   转瞬之间,一个幻境已经在她的脑海中成型……然而这个时候,明镜长老开口了。   坐在最上首的老者抬起那双澄澈的灰眸,声音虽轻,但却像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一般:“不,由我去测试这个学生。”   明镜长老?   在座所有人都是吃了一惊,章鸿云更是心脏停跳了一瞬。   明镜长老是何许人也?临渊阁的七位长老之首,今年三百余岁,至今已经极少出手的传奇,但每次出手,都震撼了大陆,可以说他也是临渊学院的定海神针。   明镜长老上一次出手,是拔除了那只让三大帝国都无计可施的空间系魔兽。   由这样的人去测试一个新生……章鸿云恍然觉得自己在做梦。   事实上,当熊寅提请临渊阁会议的时候,章鸿云就想好了自己的策略。可以说虽然他之前在空间系的了解上出了纰漏,但直到不久之前,一切都还在他的预料之中。   能请动玄翎长老,已经是极为重视顾淮的体现,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明镜长老居然会出手!   怎么回事?   说起来,寻找时间系和空间系的异能……就是明镜长老提出的要求。难道他预判错误了?时间系和空间系比他想得还要特殊?特殊到明镜长老要亲自出手的程度?   章鸿云的大脑里不断刷屏着,那边,玄翎长老却像是领悟到了什么一样,欣然一点头,便没有多问。   长老们一瞬间就达成了某种无言的共识,只留下陆金,花煅等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已。   熊寅倒抽了一口凉气,左手仿佛又痛了起来,一个想法在脑海里逐渐清晰。   ……娘嘞,顾淮那小子究竟何方神圣啊?   -   宽敞的房间里,少年斜倚在窗棂旁,澄澈的紫眸映照着窗外的黑暗,忽明忽暗。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就像有老者温和地向他搭话:   “临渊阁离深渊太近,虽有镇守之意,但连光线都被其吞噬,还是经常让新人们感到不适——竟然有人敢于直视那片黑暗,少见,少见!孩子,你在想什么?”   顾淮:“……”   在想要是被你们彻底揭穿,就往深渊里面跑。   顾淮收回目光,转过身,只见一位鹤发的清癯老人缓缓走了进来,在他身后,章鸿云浑身紧绷,像一块木板似地平移进了房间。   ……嗯?   顾淮挑了挑眉。   情况似乎跟他想的不太一样……刚才的会议发生了什么吗? [29]第 29 章:峰回路转。“孩子,你想加入临渊阁吗?”   章鸿云变成了一个哑巴的石墩子,显然是不可能回答他的。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前面的老者吸引了。   ……好澄净的灰色瞳孔。   如同雪山的反光,极尽通透,不可逼视,虽温和亦带威严。   虽然从外表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而已,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顾淮以前所见之人,只有总基地的司令能与之相比。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简直有种生平秘密无处可藏的感觉。   这一定是个极重要的人物,或许就是章鸿云如此表现的原因,而且……   顾淮心道:“……系统。”   系统:“……没错,他就是拍板特招秦风临入学的那位老者。”   顾淮:“……”   当初秦风临在入学考核连败两场,失去资格。时停异能虽然稀罕,但却极有争议,是一位老者拍板,才让他得以入学。   这一段往事顾淮是旁观过的,这个决定极大程度地改变了秦风临的命运,可以说这位老者是秦风临的贵人了。   ……作为气运之子,秦风临的贵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再结合眼前之人的气质,顾淮觉得自己可以猜得大胆一点。   “……”   少年眨了眨眼,毛骨悚然之余,果断放弃了所有挣扎,准备集中精力应付过关。   反正估计也跑不掉了。   这一刻,顾淮很是理解了章鸿云——   ……以他表现出来的那点破绽,真的需要如此大动干戈吗?   那老者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笑道:“咦?孩子,你认识我吗?”   显然,刚才顾淮一瞬间的眸光变化虽然隐蔽,但还是没能瞒过对方。   “……有所耳闻。”顾淮苦笑道,“见过明镜长老。”   系统给出的资料里,临渊阁七位长老之首,也是七位长老中资历最深的那一位。   强大的异能力者能延年永驻,传说中,只有这位长老,会以一副老者的模样见人。   “叫我明长老就好。”老者的笑意加深了一点:“是莫离告诉你的吧?……他呀,最热情,最急公好义,游历整个大陆,拔除深渊无数,还喜欢给有天赋的孩子派入学邀请。好多年前,最夸张的一次,临渊学院一半的特招生,都是他招进来的,你说好玩不好玩?”   ……不过,随着年岁增长,莫离长老也知道了,临渊学院并不适合所有人,派发特招函件的频率也克制了许多。   在对方仙逝五年之后的今天,这些小事已经很少有人提了。   只有故人提起来,想到当年的盛况,还会开怀一笑。   顾淮安静地听着,他并不了解莫离长老,只是知道对方大致的性格特点。正因为莫离长老是最经常发特招生的函件的长老,所以才会被系统选为制造资料的对象。   此时听明镜长老娓娓道来,仿佛传奇在眼前揭开一角。   明长老慈爱地看着他:“莫离长老当年找到你的时候,一定很喜欢你吧?……可惜造化弄人,你二人终是没能再见一面!只是,孩子,我却有点看不懂你。”   来了!   章鸿云的嘴唇紧抿,说真的,直到此时此刻,他都想不通明长老亲自出手的原因。所幸作为提出建议的那个人,明长老愿意带着他一起来接触顾淮,也让他有机会一解心中的困惑。   不过直到现在,他的困惑没有减少,反倒增多了。   ——他们看不懂这孩子也就算了,明长老也看不懂?   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天纵奇才?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顾淮也有了另一只靴子落地的感觉。   他到底是从异世界身穿过来的人,很多细节都和这里格格不入,大陆之巅的强者能看出他的破绽,那太正常了,接下来就看他随机应变的本事了。   却见明长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像是在聊天一样,温和道:   “我这双眼睛,能看到一些特别的东西。你知道吗?我们的‘世界’或许存在一定的意识。深渊是汲取大陆生机的入侵者,所以,拔除了深渊的人,往往能够接收到世界的祝福灵光。”   万万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章鸿云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而顾淮的大脑直接一空。   明长老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这祝福灵光很像细小的光点,环绕在人的周身……哈哈,没错,在我看来,临渊阁的大家都亮晶晶的,很是漂亮……即使在无光的深渊中,我也能迅速找到他们呢。”   “……”   那双温和的灰色眼睛看着顾淮,笑呵呵道:   “看新加入这里的孩子们逐渐变得闪闪发光,也是老头子的乐趣之一啊……可是,孩子,你身上的光点之多,几乎逼近临渊阁的资深成员——你以前曾经拔除过深渊吗?”   章鸿云一怔,终于听懂了明镜长老的意指,当即倒抽一口凉气!   要知道和深渊战斗,与拔除深渊,完全就不是一个概念!   深渊拥有扩张的特性,以空间晶石为中心,那死寂的黑色雾气会附着在魔兽们的身上,随着它们逐渐蔓延。   临渊学院镇守在大陆最大的深渊南侧,留守成员每日都会巡视深渊的边缘,及时清剿附近的魔兽,才能遏制住这片深渊的扩张。大陆上但凡有成为痼疾的深渊,其镇守部队大多也是这样行为。   可以说,如果不令魔兽发展为魔兽潮,这并不算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九死一生的,是拔除整片深渊。   这需要异能力者组成队伍,深入深渊的核心,在最强大的魔兽包围下,击碎空间晶石。   深渊那是什么地方啊!那里环境恶劣,群敌环伺,再加上空间晶石的位置一般都相当隐蔽,一番战斗下来足以让异能力者的队伍损失惨重。   是以,三大帝国只会在重要都城受到威胁时,才会集结精英人手拔除深渊;临渊阁虽然以对抗深渊为己任,但加入的门槛也就是参与拔除一个深渊、若是能参与拔除三个深渊以上,就可以提前从学院毕业了。   顾淮拔除了多少个深渊?听明长老的意思,肯定不止三个吧?   章鸿云已经彻底失去说话的能力了,他现在就很想知道,顾淮今年有没有十五岁?哪个势力,会让十五岁的小鬼去拔除深渊?   ……如果让顾淮来回答,那当然是即将灭亡的蓝星。   顾淮十二岁拿起武器,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停止过与深渊的战斗,直到战死。   他从人类存亡的关头一直战斗到曙光的出现,所经历的一切,是尚且和平的神陨大陆无法想象的。他超出年龄的实力也是从此而来。   白发少年面上保持着如画的从容和淡定,袖口内,微微湿润的手指却轻轻动了动,昭示着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不过仔细看看,你和他们还是有所不同的。”明镜长老点了点头,“你身上的光点更轻更浅,却像是流光一般环绕着。”   顾淮彻底服气了。   如果所谓的祝福灵光真的存在,那么他在蓝星战斗,赐予他祝福的当然也是蓝星,祝福灵光的表现不同也是理所当然的。   刚才他虽然已经想好了许多套说辞,只等着明镜长老开口问,但此时都失去意义了——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地方暴露!   “系统。”顾淮死马当活马医,在心底呼唤了一下把他带到这里的系统,“……你还有什么权限吗?在这里都用出来吧。”   系统给他发了一堆带着乱码的解释,大意是世界的祝福确实是存在的,蓝星的祝福会让顾淮更容易融入新世界中。像这样的异能世界,其中大能洞若观火是很正常的事情……它也没有任何办法。   顾淮:“……”   好在他心志坚定,即使被人掀了老底也只动摇了一瞬间,马上开始思考解决方案。   既然已经被看破——他对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问心无愧,并无不可对人言之事。问题是他需要说出多少信息,来换取对面的信任呢?   顾淮的底线是不能暴露蓝星的存在,也不能失去自由。   如果事不可为……那就只能试着跑一跑了,反正顾淮最习惯的,就是实力差巨大的情况。   明镜长老笑了。   见到顾淮之后,他总是在笑,是那种老人家看着后辈的慈和笑容,温暖和煦。他诚恳道:   “一定是我的话有些歧义吧?才吓到你了。还请原谅一个情绪大起大落的老人家,我没有要探究你的秘密的意思,古往今来的天才们,谁没有自己的秘密呢?你身上的‘祝福’已经告诉我,你和我们临渊学院是同道中人呐,这就够了。”   顾淮一怔。   “老师!”章鸿云急道。   他知道明镜长老这么说肯定是认真的,但顾淮的一切还在迷雾里啊,更别说他的异能还没有测试,这怎么行……   明镜长老拍了拍他的手,笃定道:“临渊学院为拔除深渊而生,这是一条艰难的路,同道之人便是我们的同伴。再说这孩子的异能气息平和,已经是掌握‘规则’了。他的异能不会失控的。”   “……”   顾淮觉得,这句话落下之后,章鸿云看他的表情,已经像是在看鬼怪一样了。   “规则”……?   顾淮想了想,若有所悟。   ……是蓝星所研究出来的,那些有关空间的公式吗?所以他才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掌握空间系异能?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个世界的异能力者们也有‘规则’的概念吗?那么……   还没等他抓住这一瞬间的灵光,就见明镜长老转过身来,继续道:   “不过,确实有一件事,现在问比较好——孩子,你想加入临渊阁吗?” [30]第 30 章:“欢迎我们的大功臣!!”   两个小时后。   章鸿云向长老们汇报完情况,带着挂机般的笑意,一脚磕在了临渊阁的门槛上,一张英俊潇洒的脸差点直接和地面发生摩擦,还是扶了一下门框才站稳的。   实在是有些力竭了。   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简直就像是吃了毒蘑菇之后的幻想。   本以为只是找到了一个天才的学生,但顾淮身上的一切,都让章鸿云头痛欲裂、无法理解。   偏偏自己的老师已经做出了决定,不容他违背,和顾淮聊完就愉快地回去闭关了,长老们还是那样心照不宣,没有人意外,只告诉他知道了,按照明镜长老的指示行事就好。   章鸿云当然不可能僭越到要让长老们给他解释,因此所有的困惑他都只能自己吃回去。   等他好不容易站稳之后,发现顾淮已经在外面等他了。   少年眉目秀丽,衣袂和长发在微风中翩飞,美好得仿若一幅画一般。手里正把玩着一枚质朴的暗金色令牌,那抹金色倒映在他紫色的眸中,衬出了一点稚气的好奇。   这一刻,章鸿云不由得产生了一种由衷的困惑:他是谁,他在哪,他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等这些事结束之后,他还是自请去执勤队一趟吧。现在只有暴揍魔兽一顿,能拉回他的现实感。   不过现在,他还是要和顾淮打好关系。   今天往后,章鸿云可以肯定,顾淮必然是未来临渊学院倾力培养的对象了!   这个天赋,这个异能,这个意志力,多好的统帅人选啊!一定要把这孩子拉到指挥系!   章鸿云坚强了起来,走过去,和颜悦色地向顾淮介绍道,   “明长老已经把东西给你了吗?这是临渊阁的令牌,实际上也是一件灵器了。看上面的魔纹,那是镇守的‘镇’,内置了风系的魔核。在外若是遇到危险,只要你使用异能催动令牌,方圆十里内的临渊阁成员都能感知到空气中的波动,及时前来支援。在行走大陆时也是一个极为权威的凭证,没有人敢为难你的。毕竟整个大陆上,能和我们临渊学院别苗头的势力,几乎也不存在!”   章鸿云自傲完,又是有点感慨了:“真没想到有人能在十五岁的时候就拔除深渊,你一定是临渊阁史上最为年轻的成员了!以后就可以叫你小师弟了吧?”   暗金色的光芒一闪,顾淮把令牌收回了‘空间’里,无奈道:“……章老师,我还只是荣誉成员而已。”   临渊阁的正式成员可是要外出执行任务的,而无论是顾淮,还是明镜长老都认为,他眼下还是需要在学院踏踏实实地进修。   如果不想太引人注目,这个“荣誉成员”的身份,最好也是大家私底下知道就好,没必要公开宣扬。   顾淮有些不敢想象,要是在学院里,章鸿云叫他一声“小师弟”……自己要面临怎么样的目光洗礼。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是熊寅,说不定还真会这样做。   好在章鸿云是个圆滑的大人,四目相对时便领悟到了顾淮的担忧,笑道:“是极,明长老说得对,我们不能揠苗助长,那我以后还是叫你小同学吧。走吧,我现在带你回去。毕竟我可是在学生们面前用名誉承诺过,可不能让大家等急了。”   他没有用异能,而是带着顾淮来到了一只火红色巨鸟的旁边。   这种飞行魔兽,顾淮只是在开学第一天见新生们坐过,来临渊学院的一周充实过头,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一茬。   “这是栖息在我们学院的魔烈鸟,你们新生以后若是想在镇渊城内快速通行,可以把学院的身份令牌给它看,请求它们带你一趟。”   章鸿云摸了摸巨鸟的脑袋,温声解释道:“之前因为大陆深渊异动,我们将一年级区的魔烈鸟调走了大半,不过现在事情平息,以后你就能常常见到它们了。”   顾淮跟着坐上鸟背,好奇道:“竟然能驯服魔兽……这是特殊的异能效果吗?”   “哈哈,你猜得没错,这是玄翎长老的能力。大陆上许多国家也会驯服危险性较小的魔兽作为坐骑,但能驯服一群飞行魔兽的,至今仍然只有我们临渊学院。至于是怎么做到的……我是搞不懂,或许有一天,你可以亲自去问问玄翎长老呢。”   火红的双翅拍打着高空的风,拂过顾淮的长发,从这个视角往下看,临渊学院壮阔得宛如一座城邦。   但顾淮却无心欣赏。   那枚令牌静静地躺在他的空间中,只需心念一动就能感知到它。   在此之前,顾淮是万万没想到,这一趟临渊阁之行,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的。   明镜长老……到底知道了多少?他看出他的来历了吗?还是说,仅仅因为他拔除过许多深渊,就直接相信他了呢?所谓的‘规则’真的如他想的那样吗?   其他长老也是,以空间系的危险性,没有人对这个结果有意见吗?   虽然看起来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但顾淮的心怎么也无法安定下来。   问章鸿云是不可能的,对方看起来比他还迷茫。   ……还有那枚令牌。   在章鸿云口中,临渊阁的令牌分明只有发送信号和证明身份的作用,但当顾淮从明镜长老手中接过令牌时,脑中却突然多出了一段记忆。   那是一只狂暴的空间系魔兽,在密林里奔逃,如困兽般战斗着。一个温和的声音在顾淮耳边潺潺道来,为他分析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就好像有人把和空间系魔兽战斗的那段记忆截取了下来,给顾淮当做课堂资料一般。   这种事情居然也是能做到的吗?   顾淮乘坐在魔烈鸟的背上,把自己的战斗经验和那段记忆中温和的指引结合起来,竟然渐渐生出了许多感悟。之前控制起来很吃力的空间,似乎也找到了诀窍。   只不过一晃神,顾淮就感觉身下颠簸了一下,魔烈鸟降落了。   顾淮一怔:“……”   十分钟的飞行,竟然就这样……   他一抬头,看到了目光怔然的章鸿云,对方也不知道刚才看到了什么,喃喃道:“……果然,你已经领悟到了‘规则’……”   “……什么是‘规则’?”   “是这片大陆向异能力者开放的权限,你们应该很快就会学到这个的,陆师姐讲起课来,可比我厉害多了。”章鸿云解答完,又是无奈地叹息道,“竟然真的有异能力者能够在这个年纪领悟到规则……我真是井底之蛙了!……好了,小同学,我们到了。”   “……”   所以,蓝星利用万物规律的“科技”,和“异能”其实是殊途同归吗?   顾淮转头发现已经到宿舍了,这个地方他很熟悉,也让他感到安心。   思绪被属于少年人的雀跃打断,顾淮一刻也不想多等,礼貌地向章鸿云告了别,便迫不及待地下了鸟背。   章鸿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被一块铁“铛”的一下砸了脑门,陆金抱臂坐在了他身边。   “怎么样?刚才发生了什么?”   章鸿云正愁没有人跟他分担痛苦,如此一来简直正中下怀,不由得鬼鬼祟祟地凑了过去:   堂堂临渊学院的高层,这一次开口简直宛如市井八公:   “以下内容不能外传,不过你是临渊阁核心成员就无所谓了。我告诉你……”   陆金刚开始还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但很快,她的目光也逐渐变得呆滞了起来……   -   顾淮迅速回到了宿舍,他实在是有点想见秦风临了。   被带走时,秦风临的表情,他全都看见了。   但那其实不是秦风临的错,那个时候他们本就无法反抗老师,秦风临和他一起走也无济于事……   他还想告诉秦风临,有关自己的异能……   虽然“扮演”的事情无法透露——秦风临作为进度条的最高权重,一旦得知这件事后果无法预料,最坏的结果,说不定他的异能会失去进化的能力——但他至少也需要为之前的隐瞒道个歉。   好在【进阶空间系】之后的进化路径,外表看来应该就不会有太大区别了。   顾淮有种预感,在得到明镜长老的指点之后,即使他直接向秦风临坦白,把【进阶空间系】的进度条拉满,应该也不会失控了。   顾淮在心脏的奇怪失控中,绕过一个楼梯的拐角,正准备往宿舍奔去——兜头却撞见了一大帮人。   顾淮:“……”   什么情况?   虽然心下困惑,但隔着人群,他第一时间还是和一双黑色的眸子对视了。   秦风临站在宿舍的门口,马上发现了他,上前了一步,一时之间万物仿佛都静了一刹,   但下一刻,人群却沸腾了。   “他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周围瞬间变成了欢快的海洋。   “欢迎我们的大功臣!!”   栗发的少女一扬手,让一株藤蔓拔地而出,舒展着身体把这一层包围了起来,开出了一片花海,花瓣缤纷落下,就像是宴会的彩带。   一个人攀上了这个充满鲜花的舞台,正是罗念歆,她蓝色的头发和眼睛闪闪发光,像主持人一样快乐道:“今天!我们三班全体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熊寅那个自大狂!被我们打败啦!!!”   “芜湖!!”   话音刚落,学生们放肆地欢笑了起来,毫不吝啬地使用了异能庆祝。   白雨、白华、龙鹏、柳坚一起出手,让雪花伴焰火齐飞,花瓣在重力的作用下逆飞向天,一时之间奇异美丽如同梦境。   顾淮和秦风临被这个气氛所感染,相视了一会,迟来的兴奋和喜悦一时涌上,也纷纷笑了出来。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   等等,这里不是男生宿舍……吗? [31]第 31 章:分班考试的规则   “没办法,”罗念歆理直气壮道,“陆老师说你很快就会回宿舍了,但没见到你的人,我们怎么能放心呢?而且刚刚打完那个自大狂,大家都兴奋得很,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没你怎么开庆祝会呀~”   顾淮:“……”   -   三班学生们嚣张的庆祝会果然马上惊动了宿管,在被抓住教育之前,大家一哄而散了,只留下了一地清脆的欢笑。   女生跑得最快,她们可是直接串寝了,被抓到肯定要好一顿说,这帮异能力者们一个个的都不走寻常路,直接往下跳的都有好几个,少年们来去如风,只留下了一地清脆的欢笑。   只有盛欢和罗念歆两个人挂在了窗户外面,躲开了宿管的搜查,她俩显然就属于彪悍的那一类,等宿管一走,就利落地重新爬上来。   以她们的身体素质,挂个十来分钟显然就不算个事,行动间手臂流畅的肌肉凸起,就像是灵巧的野山羊。   到底是最离经叛道的十五岁,串寝这种事,顾淮和秦风临对视一眼,只用了十秒钟就走完了同样的心路历程,马上就接受了。   不过,终于再次见面,顾淮有许多话想要对他说,盯得不免久了点。秦风临的身体却微微僵硬了,耳根微红地移开了视线。   罗念歆一爬上来就撞见这个气氛,只觉得自己和盛欢都在发光,只好硬着头皮打断道:“等等——你们待会再打情骂俏,我有事找你们!”   -   当然是有事要说,否则她们才不留下来当电灯泡呢!   明明大家都挺聊得来,但顾淮和秦风临之间老是有一种插不进去的气氛,最近是越来越离谱了。   罗念歆抱着膝盖,一边在腹诽着,那边的盛欢已经捡着重点把事情说完了。   -   “分班考试?”顾淮若有所思道。   没错,下午的理论课里,陆金终于向学生们正式通知了有关分班考试的事宜。   临渊学院的分班考试是一道坎,淘汰率高达百分之四十。留下来的学生也会根据在考试中的表现,被分为各个等级,最高为S级,最低为D级   “所谓的S级,也就是俗称的核心弟子,会得到学院的倾力培养。食堂里那个超贵、香味超霸道的橱窗看见了吗?S级的学生食宿免费,包括那个橱窗。要知道,那可都是对身体和精神都极有益处的天材地宝!也就临渊学院供得起了。像小秦你跟学院借的那些钱,一旦成为S级,也都不用还了!”   提到好吃的,罗念歆一脸向往。   盛欢冷静道:“不仅如此,核心弟子还拥有进入临渊学院藏书阁的资格,可以任意借阅那些珍贵的孤本书籍。那里有一个留言簿能写下自己的疑惑,运气好的话,能得到临渊阁成员,乃至长老的回答和亲自教导。至于其他的各种权益,就更不必说了!”   可以说,分班考试,是新生们入学之后的第一次转折点。   往后虽然每年都会有学年考试,但一步领先步步领先,若是今年不拿下核心弟子的身份,往后要想超车就是难上加难,大家自然都是把目光投在了S级的身上。   或许也是为了公平起见,临渊学院的分班考试形式年年不同,往往都是临时决定,没有泄题的可能,主要看哪些老师有空设下考题。   今年的分班考试会在后山的深渊外围进行,老师们已经提前在清场了。   深渊的外围也和其他地方大有不同,逸散的浅淡黑色雾气会削弱学生们的感知,而他们的目标,就是在那一片广袤的森林里找到散落的玉简。   这些玉简上面都画着魔纹,能散发出淡淡的异能波动。找到了玉简、并将玉简带到监考老师面前的学生,方才算是合格。   当然,玉简的数量比学生要少,只有百分之七十左右。而且并不禁止学生多拿玉简,和抢夺其他人的玉简。   获取玉简的数量,通关所耗时间,和队友的配合程度,自身的表现……都是评级的参考标准。   顾淮听到这里,心道难怪往年只有百分之六十的人能合格!单听这个规则都能想象到,到时候是多么惨烈的大乱斗了。   罗念歆补充道:“为了模拟实战,学院没有给我们组固定的队伍,而是自由选择:想要做独狼也行,想要十多个人群聚也无所谓,都靠自己判断。”   秦风临道:“但这两个选择都不明智,独狼容易势单力孤,守不住自己的玉简;而庞大的队伍如果不能给每个人都找到玉简,最后很容易因为分配不均而内部瓦解……”   顾淮也是这样想的,他估计,最后还是三到五人的小队为主流。   想到这里,他微笑了起来,已经知道罗念歆他们想说什么了。   “所以,组队吗?大佬们~”罗念歆一把搭上盛欢的肩膀,笑嘻嘻道。   果然如此。   顾淮和秦风临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笃定。   这个邀请,根本就不需要怎么犹豫。   打熊寅的时候他们已经配合过了,相性非常不错。顾淮是绝对的主攻点,加上异能只会更加难以阻挡;而秦风临的异能配合上他的剑术简直就是bug,特定情况下简直无往不利。   盛欢的藤蔓虽然没能破防熊寅,但也可以想见它绞杀其他东西时的可怕。更别说那一手神鬼莫测的剧毒,一旦毫不留手,绝对是大范围群攻的可怕异能,而罗念歆的辅助和护佑能力可以增强和保护所有人。   互补的异能,再加上彼此都是意气相投的好友,能够付出完全的信任,可以说这已经是组队的最佳选择了,更别说这种规则下越早组队,就越有优势。   “那就请多指教了。”   顾淮伸出手,和其他三个小伙伴叠在一起,为彼此加油鼓劲。   顾淮想到后山的深渊,虽然早已在类似的地方战斗过无数次,但这一世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他将带着对故乡的思念,在新的世界继续战斗下去。   “一起拿下S级!”顾淮郑重道。   “好!”   四只手往下一摁,每张脸上都是飞扬的少年意气。   -   谈完了组队的事,秦风临眼看着两个女生像羚羊一样从窗户下去了,宿舍里只剩下了他和顾淮两个人。   秦风临有点紧张。   ……如果算上周末的话,他们已经有将近三天没能在同一片空间独处过了。   顾淮的存在感前所未有地鲜明了起来,他的气息,他说话的声音,他走过时带起的微风、微微飘起的长发……一切都让秦风临心跳如擂鼓,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不是笨嘴拙舌的人、也有无数话想要和对方说,此时此刻,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淮凑过来,对他眨了眨眼睛:   “表情很奇怪,在想什么?”   这个距离,他可以看见顾淮雪色的睫羽,就像是冰雪的蝴蝶一样翩飞着。   “……在想你。”这句话几乎是从灵魂中流泻出来的,秦风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圈,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急迫了起来,“刚才……你还好吗?他们有为难你吗?”、   有关临渊阁一行,盛欢和罗念歆得了陆金的保证,体贴地没多问什么,但秦风临实在是克制不住再从顾淮这里确认一遍的冲动。   只有他亲口说,他才敢相信。   “……”   顾淮想到他剑指老师的举动——那一刻的秦风临,恐怕是连退学的决心都有了,气势格外摄人。   他本来就是眉目高挺的那一种英俊,蹙起眉来的时候,灿若星辰的黑眸显得格外柔和情深,很像是顾淮小时候看过的武侠电视剧的少年男主角——还是说气运之子们都会有类似的气质呢?   唔……小说里面的男主角,也算是气运之子吧。   心里想着杂七杂八的东西,顾淮摇了摇头:“没有为难我,长老还帮我稳定了异能。”   “……”秦风临却知道,顾淮被带走的时候,心里分明也是没什么把握的。   他抿了抿唇,难过道,“抱歉,要是我……”   要是我再厉害一点,能够和你并肩与熊寅对决,或许他就不能逼出你的异能,也没有这件事了。   顾淮却打断了他:“我没事——要抱一下吗?”   这个转折有点突兀,秦风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时居然没能反应过来,呆住了。   顾淮心里有数,他上前一步,轻轻地抱住了秦风临。   他是看过秦风临过去的,知道对方不久之前才措不及防地失去了最珍爱的家人,对“失去”这件事有点心理阴影。   或许是因为顾淮被带走的那一幕和秦风临的过去实在是太相似,才会让对方产生这样过分的自责感。   顾淮现在要做的,就是安慰他。   恰好当时打完熊寅之后,难过的秦风临曾经向他请求过拥抱,这似乎还挺有用的,秦风临马上恢复了精神,顾淮这一次干脆也这么做了。   “……”   稍低的体温覆了上来,带着只属于顾淮的,淡淡的清冽气息。秦风临下意识环住了对方的腰,大脑一片混乱。   他出身于一个贫寒但充满爱意的家庭里,父亲和母亲都常常会拥抱他,他们身上有属于土地的,沉稳的气息,让年幼的秦风临感到安心和温暖。   正因如此,当时他才会冒犯地向顾淮请求拥抱。   ……但顾淮的拥抱,和父母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秦风临控制不住地低下头,蹭了蹭顾淮微凉的长发,模模糊糊地想:到底是哪里不同呢…… [32]第 32 章:顾淮赠剑,获得异能【进阶空间系】   微凉的躯体在怀里停留了十来秒,顾淮拍了拍他的后背,往后退了一步。   尽管心里有些不舍,秦风临还是老老实实松了手。   “好点了吗?”顾淮问。   秦风临点点头。   他被这个拥抱完全安抚了,心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净化,终于从那种紧张过度的状态中挣脱了出来。   是啊,顾淮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他还有时间,他要做的不是伤春悲秋,而是赶快提高自己的实力。   上一次看着重要之人被带走,是他的无能。   他要做的,是让这种事不再发生!   熟悉的,昂扬的战意重新出现在黑发少年的脸上,顾淮和他对视了一眼,纷纷笑了,   “还没来得及说呢。”顾淮揶揄道,“绝杀熊寅的那一招,相当帅气。”   除了盛欢的毒之外,秦风临的剑气,恐怕是唯一一个真正破防了熊寅的招数。   秦风临耳根微热,也认真道:“是你的牵制厉害,我才观察到了他的弱点。如果我单独对上他的话,这一招是用不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愣了一下,猛地想起了什么:“对了,你的剑!”   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秦风临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把长剑,正是顾淮当时抛给他的那一把。   这把剑显然被人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极为珍惜地擦拭过了,此时剑鞘上繁复的花纹宛若活起来了一般,流光溢转间,完全就不像一把初级长剑。   熊寅战结束之后,事情一片混乱,秦风临全副心神都被突发的意外牵制了,等到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才发现自己始终紧紧地握着这把剑。   他珍重地把剑收了起来,就为了在此时,亲手还给顾淮。   顾淮扫了一眼这把剑,心里有了些想法,便摁住了他的手腕,道:“这件事先不急……我还以为,你要先问我异能的事情呢。”   “……”秦风临手指一紧,轻声道:“……可以说吗?”   显然,他并没有忘记这件事,只是没有问罢了。   ……相识至今,他从顾淮那里得到了他从未得到过的友谊,顾淮也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但顾淮告诉他自己的异能是【储物空间】,为什么突然又变成了空间系呢?   秦风临发现,自己实际上比想象中更在意这件事。   他这样聪慧的人,从老师们的态度里其实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很快却又摁住了自己的思绪,不肯去胡乱揣测顾淮。   谁没有点秘密呢?更何况是顾淮那样的人。   就是他对顾淮,也不是完全坦诚的。   他告诉顾淮,自己练过剑,所以才找到了锻造铺的兼职。但有关他真正的过去,他死在皇权下的父母,他的仇恨,他千锤百炼的星启剑法……这一切他都无法开口。   秦风临曾经设想过,若他有复仇成功的一天,他或许会找到顾淮,把往事痛痛快快地诉说一遍……   所以,他接受了顾淮的隐瞒,他也希冀着,顾淮有一天想把这些事告诉他。   顾淮看见了他脸上的紧张,想到那怎么都不肯动的进度条,心下一软。   “抱歉,我之前骗了你。我的异能,其实就是空间系。”   他确实是该道歉的,因为真的就像他想的那样。   ……他不说,秦风临就不信。   在这句话落下的下一刻,系统出声了:“叮~恭喜宿主对气运之子【秦风临】扮演成功,异能【进阶空间系】进度:100%!!异能【???】进度:0%。”   在进阶空间系之后,他的异能进化方向,恐怕就需要自己探索了。   熟悉的小礼花在意识空间里飘扬,顾淮却暂时无心理会,只是看着秦风临调侃道:“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不怕我又在骗你吗?”   秦风临却摇了摇头:   “你不是会故意骗我的人,我能感觉到,章……老师之前找你,未尝没有招揽和看重的意思,但那时你却完全没有暴露异能的打算。如果不是熊寅追究到底的话,你确实是打算用让自己的异能变成【储物空间】的。”   顾淮点了点头,道,“没错,其实是因为空间系的异能相当特殊,有失控的可能性,之前是因为我无法掌控,所以干脆……”   话音未落,秦风临的脸色就是一变,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   顾淮笑道:“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得到了长老的教导,异能不再会失控,所以才能回来和你们一起上课。不过要完全掌握这个异能,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不一定能赶上分班考试。所以,风临,我想把这把剑送给你。”   自从见到秦风临用剑的模样之后,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里盘桓许久了。   所谓宝剑赠英雄,顾淮自己不会用剑,这把剑在他手上也就是充作暗器,用处很有限。但在秦风临手里,这把剑却像是活了过来,发挥出了数倍的杀伤力。   秦风临本就是用剑的人,只是因为暂时买不起剑,所以他的实力才会被封印了一部分而已。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帮助了顾淮很多,顾淮也想帮助他。   “先别急着拒绝,”顾淮道,“我们在分班考试的时候可是队友,你的强大就是我的强大。S级我是势在必得的,如果你想感谢我的话,就在分班考试上用出全力吧。”   秦风临显然心动了一瞬间,这也是他第一次握住真正的剑啊!更别说他还拿着这把剑,领悟到了剑法的最高奥义,对他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但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系统幽幽地出声提醒:“宿主,您送的礼物有点吓人了,可能会掉好感度。”   虽然好感度似乎还是满的就是了……   顾淮一愣:“可这只是一把初级长剑……?”   “……”   秦风临轻轻摊开顾淮的手,用带着薄茧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终于能确定,顾淮或许以前练过别的武器,但绝不是剑。   难怪这把剑上没有剑铭,原来顾淮既不怎么使用它,也完全不知道它的价值。   秦风临自然是渴望一把属于自己的剑的,但他却不能让顾淮稀里糊涂地把重宝给出去。   他低声解释了起来,顾淮这才知道,原来,在拥有异能神陨大陆,武道也是相当玄幻的。   和热武器爆杀冷兵器的蓝星不同,这里的人们虽然只用冷兵器,但若是能领悟到“奥义”,那便是全新的境界了。许多异能杀伤力不强的异能力者会选择这条路,也有无数人借此成为了名震大陆的强者。   器物有灵,对于初踏上这条路的人来说,名剑固然能有所助益,但终究并不能完全掌握。有志向的武者会选择崭新的武器,和它一步步共同成长,培养出属于自己的那把剑——唯有如此,才能成就一代宗师,所以新剑的价格还要比名剑贵重。   秦风临道:“这是一把千锤百炼的大师之作,虽然铸者没有留名,但锻造铺里远不如它的剑,也能卖出千金的高价,更别说它了。”   他眼力惊人,在剑道上更是天赋可怕,秦风临甚至觉得,星启帝国王子们用的剑,恐怕也不如这一把。但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石破天惊,他没有说。   顾淮:“……”   原来系统给他的,是这么厉害的东西吗?   真是抱歉,最初他被“初级”两个字蒙蔽,还吐槽过系统扣门来着……   系统:“我们是专业的!当然会给宿主提供最好的选择!”   顾淮心道如果他想要修炼武道的话,这个自选武器说不定真的能给他带来很多助益——可惜他不准备那样做。   掌握空间系异能已经足以消耗掉他的大部分精力,贪多嚼不烂。   不过,这是一把厉害的武器,他很高兴。   秦风临把剑放在了书桌上,静静地等待着顾淮收回前言,却见眼前的白发少年笑了:   “太好了,”顾淮反握住他的手,眉眼弯弯,“我之前还担心它只是一把初级武器,配不上你呢。”   秦风临的剑法这样厉害,而且两次在他获得异能上给予了关键的帮助,他就回馈给对方一把初级武器……那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本来顾淮是想着,不久后必然帮对方找到强大武器的。但系统出品,又打上了“最好”的标签,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适合作为礼物呢?   “风临,”顾淮道,“你说这把剑价值千金,那我们的友谊呢?”   “……”察觉到他要说什么,秦风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他们的友谊?   那当然是万金不换!   可是、可是……   秦风临说不出话来,只是被困在了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睛里,呼吸困难,心神剧震。   系统旁观着这一幕,数据流莫名紊乱了一瞬间。   顾淮百忙之中:“怎么了?”   系统:“……没什么。”   就是想起了同事的业务,比如说攻略系统什么的。   总感觉宿主到那里去应该也是王牌……   -   秦风临最后还是收下了这份昂贵过分的礼物,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继续推辞就是矫情了。   而且,顾淮说得对,接下来四年,他们都会是相伴的战友,只要他能够追上顾淮,还怕没有互相扶持的机会吗?   只是心底的某一处,到底是不同了。   第二天一早,顾淮爬起来的时候,秦风临已经结束了晨练,买好了早餐,甚至连洗漱都完成了,正借着晨光,在书桌前预习今天的理论课。   他这边刚发出一点动静,英俊的少年便抬起头,对他笑道:“早上好,顾淮。” [33]第33章(三合一万字更新):实战,空间系异能的攻防。   “……早上好。”   长发如水般散落下来,顾淮揉了揉眼睛,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堕落。   自从穿越到这里之后,他好像睡得越来越晚了。   可是正常的床铺实在是太舒服了……   -   “混蛋啊!你没有起晚啊!是有的牲口天没亮就爬起来训练了啊!!”   今天秦风临给他带的早餐是水果奶油松饼,外沿焦脆,内里绵密软糯,奶油中夹杂着红艳艳的莓果,非常美味。   教室里,顾淮撕开包装,一边吃一边听着罗念歆的抱怨。   “盛欢说她到操场的时候,小秦都快练完了!你都不知道她回来之后可是计算了半天,也想早点去练习,连带着我也要没好日子过呀啊啊啊啊啊——”罗念歆抓狂。   一旁的盛欢反倒是露出了释然的表情:“放心吧,再继续缩减睡眠时间会事倍功半,人和人之间体质有别,实在是没有那个必要,还是保持自己的步调比较好——而且,混蛋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学会骂人的话了?”   罗念歆立刻告状:“报告,是宫几许那个家伙最近一直在念叨,我被他洗脑了而已!”   “……”   说到精神系的宫几许,那可真是熊寅战里最倒霉的人,第一波攻击就被反噬晕了过去,然后一直晕到了战斗结束。   本来他的能力如果能跟大家配合的话,效果绝对会极佳的。现在可以说是郁卒无比,顾淮早上进教室的时候,还看见紫发少年满脸悲愤,柳坚正在安慰他。   不得不说,经历了那样一场团战之后,今天的班级热闹了很多,原本不熟悉的同学现在竟然也在互相打招呼了。   罗念歆趴了下去,让蓝发铺在桌子上,像一只蔫巴巴的大型犬一样幽怨地看着秦风临:“所以,你今天是受什么刺激啦?和这把剑有关系吗?”   秦风临今天上学时把顾淮送他的剑也带上了,一路上引来了不少目光。   毕竟,昨天秦风临的剑术可谓是石破天惊,而其他人也知道,这把剑分明应该是顾淮的,也有不少人在猜测顾淮的剑法如何呢。   虽然没必要特地去辟谣,但顾淮还是向两个小伙伴们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决定。   他自己倒是觉得平常,但盛欢和罗念歆一时都是非常惊讶。   以她们的见识,当然能看出来这把剑究竟是什么品阶。   钱都是次要的,主要精品难得,随手拿这样的重宝送人,对十五岁的她们来说还是有些无法想象。   顾淮,到底是什么人啊!   “唉,你们——”罗念歆眸光一闪,笑嘻嘻道,“好吧、好吧!知道你们天下第一好了!小秦昨天那一招是厉害得要命,怪不得顾淮想把剑送给你,不知道那一招叫什么名字呢?”   她并不是很会周旋套话的人,这个转折是有点生硬了,引来了顾淮的一点注意。   想到系统播报中罗念歆后面神秘的问号……她,不会认出了星启剑法吧?   秦风临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他没有系统作弊,一时也不太在意。幸好他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只是道:“偶然学到的几招剑法而已,连不成篇章,也不知道从何而来。”   罗念歆没有纠缠,而是道:“是吗?那好可惜哦。不过这样一来,小秦的剑法就能完全解放了吧!我们在分班考试时也多了几分胜算。”   盛欢道:“此剑何名?”   “无名。”秦风临道,“我并不打算在上面刻下剑铭。”   因为对于这把剑的来历,他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更无法为这把剑取名了。   顾淮却看向他,笑道:“那么,我们就称它为‘无名剑’了——也就是,有无限可能的意思吧?”   “无名剑……”秦风临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眼睛亮了起来,点了点头,“好名字!”   “剑名无名……”罗念歆囧了,吐槽道,“我看只要是顾淮给的名字,你都觉得是好名字吧!”   谈笑间陆金已经走了进来,今天早上的理论课正常进行。   不知道为什么,顾淮觉得,今天的陆金似乎对他特别注意,目光常常不受控制地往这边看。不过对方的神情又毫无异状,让顾淮怀疑那是自己的错觉。   果然如章鸿云所说,这节课讲到了“规则”。   神陨大陆的异能分为六大系:规则系、元素系、精神系、强化系、秘术系、生灵系。异能的种类和强度,与人的灵魂直接相关。   异能是生灵与天地法则共鸣之后,在灵魂中觉醒的力量。   找到属于自己的“法则”或者说“规则”,代表着异能力者超脱了用本能使用异能的窠臼,真正具备了成为强者的资本。   陆金用自己的异能,元素系:金作为例子。一堆平平无奇的金属,在她手中却玩出了花来。融合成一把武器,又或者是散落为一堆金砂,亦或者是延伸为细细的金属线,能适应战斗中的不同需要。   这正是领悟到了规则的表现,对金属的了解、对自身的了解综合了起来。   和她相比,三班的学生们操纵异能的水平就太粗糙了!同为元素系的龙鹏等人,连常态的元素都还没玩明白呢!此时听得眼睛都在发光。   这在大陆上还属于很新的理论,盛欢沉思片刻,低声道:“或许……我服下毒药,解析它们的成分,才能将它们合成出来,也算是领悟到了一种‘规则’?”   “……”顾淮想起自己脑中那些空间系公式,却有了一种更大胆的想法。   已知蓝星的公式是触及了万物本质的真理,如果他把这些知识带到神陨大陆……能不能批量制造异能力者?   系统:“……不行的。宿主,您的灵魂带着蓝星的烙印,是这片大陆上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才拥有自选异能的可能性。而神陨大陆上的人们从出生开始,灵魂就会天然地对某种规则更为亲近,这才是他们获得异能的唯一途径,您的公式他们也是无法理解的。”   ……好吧,看来这才是系统在蓝星找人的原因。   顾淮只好放弃了这个设想,心道难怪长老他们认为他在这个年纪掌握“规则”很是不可思议……如果不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就算生来就拥有异能,他一辈子未必也能悟出来那些公式!   那边的陆金显然也没指望学生们能一步登天,转而提出了初阶的代替方案:那就是找到自己最为顺手的异能使用方式,或许可以称之为“技能”。   这一回是“重力操纵”柳坚为大家演示,她的异能可以改变区域重力、也可以集中于一点,改变某个人的重力或自己的重力。   这些能力她在熊寅战中都有展示过,但施展起来却还是有些滞涩,原因就在于她是凭着本能使用异能的,若是如同练习格斗一般,将这些能力分开练习,形成肌肉记忆,变成能够瞬发的“技能”,实战能力自然大大加强。   对于顾淮来说,现阶段他需要练习的,就是当初在异能训练室尝试的“进攻”和“防御”了。   在真正获得空间系异能之后,他的“权限”自由了不少,只是不知道这些能力要去哪里练习呢?   异能训练室肯定是不行的了,万一直接拆掉学院的重要设施,他可赔不起,要找一个更加空旷的地方才行……   一堂课就在思绪间迅速过去,所有人都是受益匪浅,熟悉的和平校园生活再一次回归。   顾淮一边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一边后知后觉地想到:其他学生的异能进阶方向都基本上是能预测的,但秦风临呢?   如果他的时停时间能延长,无疑会变成极度bug的存在,可惜时空虽然同源,顾淮所知道的一些公式他却无法理解,只能依靠秦风临自己领悟。   ……他有领悟到什么吗?   顾淮悄悄地看了过去,秦风临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记笔记的笔尖一顿,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凑过来低声道:   “有关‘技能’的事,我还没什么头绪……但熊寅战之后,我发现了另一个很有趣的招数。”   顾淮好奇地眨了眨眼。   秦风临笑了,跟他耳语:“……下午锻体课告诉你。”   -   秦风临:“……”   顾淮:“……”   熊寅:“…………”   ——结果,在锻体课上,已经没有人有闲心关心新技能的事了。   今天的锻体课在一个新的地方上,等学生们抵达时却发现,一个壮得像头熊的汉子那里等着他们,他身形挺直,粗犷的脸臭得要命,还带着未散的煞气,一切都和那天那么相似……   见学生们到来,熊寅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顾淮。   他的表现可就比陆金明显多了,秦风临警觉地上前了一步,挡住顾淮,剑差一点都要出鞘了!   顾淮:“……”   他终于想到自己忘了什么了,是熊寅啊!他们的锻体老师变成熊寅了!   三班的学生一起炸毛了:“你怎么在这里!!!”   要是目光能扔臭鸡蛋和烂菜叶,现场一定已经是一片狼藉了。   “你们说呢?”熊寅收回目光,恶声恶气道,“老子打输了,来履行承诺!”   他飞起一脚,踹开了面前设施的大门。   引入眼帘的,是一个宛如罗马斗兽场一样的建筑物,中间的竞技场分明空无一物,感知灵敏的学生却纷纷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里面……有一种奇怪的压迫感。   顾淮神情一肃:……是魔兽?临渊学院内部竟然关押有魔兽??   熊寅率先进了门:“都跟上!这是镇兽营,关押魔兽的地方,专门给你们这些小崽子练手的。。老子的学生别的不说,总之一定不能是在魔兽面前尿裤子的孬种!第一堂课,都给我上场过一遍!”   -   虽然不待见熊寅,但众人都知道对方“临渊学院第一锻体大师”的名头,既然对方首先服软,他们倒也不怕被他一教。   说起来,在这片大陆上,魔兽虽然是异能力者的主要对手,但在场的学生们,还真没几个见过敌对的魔兽。   盖因魔兽总是在深渊及其附近出没,远离人类城池。倒是也有势力会选择抓魔兽给自家子弟训练,但各方面的成本极为高昂,少有人能承受。   临渊学院在这方面,显然就有独特的优势了。   在学生们好奇的打量中,镇兽营的管理员走了过来,恭敬道:“前辈,您抓的三十头魔兽状态良好,随时可以开始。”   “不错,”熊寅满意点头,“待会先把最强那只炎狮给我提上来!”   又转过头来,森然一笑:“小鬼们,你们运气不错,正赶上学院为分班考试清场!老子去后山帮了个忙,抓回来不少魔兽,反正干掉你们是绰绰有余了。待会谁不能在魔兽手底下撑过半炷香,就给我滚到耐力训练装置里面,操练到下课!”   所谓耐力训练装置,就是所有训练装置里面最累的一个。在那里操练到下课……   许多体力不足的学生脸色都是一白,暗暗祈祷自己遇上的是一个好对付的对手。   罗念歆举起了手:“老师,我们这种纯辅助的也要上场吗?”   虽然秘术系也有攻击力强大的类型,但罗念歆的能力显然不在此列,她实在是没有应对魔兽的自信啊!   “不然呢?”熊寅反问道,“等到了战场上,你跟魔兽说:‘我是辅助系的,别打我!’有用吗?信不信有点智慧的魔兽第一个打的就是你!再强的异能,活着才能辅助。总而言之谁也逃不掉,都给我上!”   其他几个辅助系的学生失落地垂下了脑袋,罗念歆倒是还好,她只是试一试,并没有指望熊寅真能放过他们。   熊寅强调道:“都给我摆正心态!接下来是实战,任你以前训练的时候成绩有多好都白搭,那是全新的领域!”   这话若有所指的,顾淮听到这里,嘴角一抽,隐约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刻,熊寅就是抱臂道:“顾淮,我听陆金说了你的事。这一回还是你第一个上,给大家打个样,没问题吧?”   他刚刚才说要把最强的魔兽提到第一个,这就是明晃晃的针对了,周围顿时一片嘘声。   熊寅仗着那身熊皮厚,不为所动。   对,他就是搞针对了,又怎么样?谁让这小鬼搞得他丢了个大脸呢?不然他今天的脸色能这么臭!   ——前回说到,章鸿云被顾淮的秘密弄得痛苦不已,跟陆金分享了一下当时的所见所闻。   他倒是有分寸,没把“祝福灵光”这种明晃晃的绝密说出来,但就是顾淮曾经拔除过深渊、甚至得到了临渊阁的认可,而且现在已经领悟到了规则这三件事,就足以让任何有常识的人大脑过载了。   都是临渊阁的核心成员,消息在熊寅、花煅、荣乐山等人之中,当然也会流通,更何况是这么炸裂的消息。   明镜长老的判断大家都不怀疑,于是众人纷纷猜测,顾淮年纪这么小,拔除深渊的方式必定并不常规。再联想到容易失控和无差别攻击的空间系异能……   唉,这孩子以前异能暴动时,不会都是往深渊里跑吧!暴动的空间系异能拔除了深渊,也保护了周围的所有人!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顾淮拔除过深渊的事实,以及临渊阁这么多年才没有接到空间系异能力者的伤人事件的情报!   陆金也是证实,从课上的情况看来,顾淮对常识的了解非常少,简直就像是孤身一人活到现在的一样。   于是,一个故事在高层那里成型了:   幼时失去双亲,顾淮只能依靠自己,他一定是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点点压制住了空间系异能,磨练出了那身体术的。   直到异能不至于伤害到周围的人,他才想起来,多年前的救命恩人曾经给他发过一个邀请,于是才有了入学临渊学院的顾淮!   这是什么样坚毅的心志。可怕的天赋啊!   就连见多识广的临渊阁成员们都为之震撼,在顾淮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在高层小范围出名了一把。   据熊寅所知,当时章鸿云说完就后悔了,而花煅正在跃跃欲试,决定尽全力把这个学生抢过来。   ——那么,熊寅在这段传奇般的故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除了慧眼认出空间系异能的人之外(最后证明并无卵用,长老亲口认证顾淮的异能不可能失控),更显眼的,当然是他和三班学生们的那个赌约。   自大地定下了不使用异能的规矩,不仅输了,而且若非学生对异能控制得当,差点都能死在新生的手里……   熊寅行事大大咧咧,很容易得罪人,临渊阁的成员们也乐得看他的笑话。偏偏这次熊寅也说不出什么来,就去抓几只魔兽的功夫,他已经吃了好几次暗亏了……   所以,要说他是公报私仇,那他也认!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这是作为师长,教教桀骜不驯的小鬼道理啊。   熊寅露出了狞笑。   顾淮早猜到有这么一遭,摁住了差点暴起的秦风临,平静道:“好,我第一个。”   他并没有什么负面情绪,反而有种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的感觉……这样广阔的场地,崭新的对手,作为新技能的实验场,再合适不过了!   “好,有胆魄!”熊寅一抚掌,大笑道,“那现在开始!”   顾淮对秦风临一笑,轻声道:“看来,要先让你看看我练的新招数了。”   便松了手,往场中央走去。   身侧的微风带起他衣角微扬,牢笼打开后,四周升起了护罩。   一道橙色的闪光划过,一只浑身烈火,极度狂暴的炎狮一跃而出,对顾淮咆哮了一声!   它皮毛粗硬厚重,散发着明亮如火的光泽,巨大的头颅低垂,一双眼睛冷沉沉的,那双深邃的瞳孔毫无感情,带着无机质的冷漠,又仿佛掩藏着血色!   怎么会这么大?   旁边观战的学生脑子里都是一空。   顾淮的身量在少年中算是高挑的了,但在这只魔兽面前却显得如此渺小!这已经超出了学生们的认识,不少人当即就生了怯意,他们怎么可能和这样的捕食者正面对决!   秦风临的手紧紧攥住扶手,目光不敢离开半刻。   熊寅却得意道:“带新生来镇兽营训练,还是精英级魔兽,整个学院恐怕就只有老子敢这么做了。如何?想弃权就往老子这边跑,自然护你无虞!”   魔兽等阶分为五阶,依次是:凡兽、精英、领主、霸主、半神,这只魔兽正是精英级,已然能自主控制异能,按例需要一支六人的小队合力围剿,却放来给新生练手,不得不说是大胆至极!   为就近保护学生,熊寅没有关门,而是自己如同一堵墙一样站在前面,不过刚才那个提议却是不怀好意的。   顾淮一哂。   魔兽与猛兽在很多地方都有类似之处,如果他现在转身逃跑,才是会彻底激发对方嗜血的本性!   想来到那个时候,熊寅是不会介意出手慢上那么一时半刻,出手放炎狮吓他一跳,拿他的失败作为所有人的反面教材的。   可惜,他并不是初次对上魔兽的新手。   顾淮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在观察魔兽,魔兽也在观察他。   这一刻,四周静得出奇,所有学生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炎狮无机质的眼神动了动,魔兽的世界以体型和外露的气息判断强弱,它觉得面前的人类很弱!但内心深处的本能,又让它觉得有哪里不对……   它张开嘴,露出森然的牙齿,腥臭的涎水滴滴答答落下来,爪子躁狂地在刨着地。   它很饿!脱离了深渊的雾气,它很难受!   它需要新鲜的血肉……带着能量的血肉!   炎狮终究是败在了这场耐心的较量中,被嗜血的本能所掌握。   来得势如雷霆!   只见它身形一闪,便带着狂风与腥气扑杀而去!。   “啊!!”有人尖叫了一声。   因为有护罩的缘故,竞技场和观众席隔得太近了!一时之间居然有种自己被猛兽正面突袭,咬住喉咙的错觉。   “顾淮!”秦风临失声道。   白发少年身形宛若一片轻巧的雪花,足尖一点,便滑出去了数米,   巨大的兽爪拍在地上,带着烧灼的光芒,碎石瞬间被高温崩裂!气浪掀起了顾淮的长发,直到这时,他的表情居然还是没有丝毫波动。   魔兽狂乱地进攻,顾淮一丝不乱地闪避,从始至终,连一点衣角都没被沾到。   三班的学生们惊叹地看着这神乎其技的一幕,终于慢慢地定下了心来,将顾淮的步法与自己前一周的训练关联上了。只是此时攻击他们的不是无害的能量球,而是能崩裂巨石的猛兽!   生死一瞬的压力会让人判断失常,但若是能够超脱其中的窠臼,那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种烈度的袭击,很多学生都能躲开,更别说是永远断层第一的顾淮了。而且顾淮还拥有空间系异能,赢这一场不过是小菜一碟!   只是,顾淮为什么还不攻击?难道就像是大家猜测的一样,他其实无法控制空间系异能吗?   有人为此担忧,但也有人暗自窃喜了起来。毕竟顾淮各方面都太过耀眼,让他们压力太大了!   但熊寅看到这里,眼睛却是一亮。他一贯直爽利落,虽然还是对顾淮很不爽,但对方真应对得当,却也能够大声喝彩:   “真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的本事!都给我好好看看,遇到魔兽时的正确处理方法是什么!不是转头就跑,也不是上去就莽,临到阵前死得最快的,就是懦夫和莽夫!现在这种打法我们叫做放风筝,一是消耗魔兽的体力,二是试探魔兽的情报。   “别小看了这一步!魔兽的能力千奇百怪,就是我也不敢说自己全部了解。除非你自信有碾压对方的实力,不然情报就是一场战斗中的决定性因素!”   果然,顾淮在几次闪避间似乎已经弄懂了炎狮的动作,最开始还有点千钧一发的感觉,之后便越来越从容了。   场上此时已经一片狼藉,炎狮怎么都抓不到这狡猾的猎物,终于在一次扑咬之后喘起了粗气,似乎体力已经被极大地消耗了。   顾淮身形快速飞掠,突然急速靠近炎狮——   他是收集完情报,准备反击了吗?   学生们目光期待。   熊寅却眉心一跳,刚准备出手救人,转瞬却看清了顾淮发力的动作,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暗自笑道:“小滑头!”   只见当顾淮靠近的时候,炎狮的眸中却是精光一闪。   魔兽的体力哪有那么容易消耗呢?它只是在等猎物靠近罢了!   下一刻,烈焰自它的体内狂涌而出!   天生的狂暴火系异能顺着骨骼和血脉,冲破皮肤,沿着脊背迅速蔓延,熊熊烈火缠绕住它庞大的身躯,鬃毛化作焚尽一切的火舌,一时间仿佛烈火的喷泉!   即使是在观众席上也能感觉到铺面的热度,人若是正面挨上这一击,恐怕瞬间就要被烧焦了!   学生们的期盼僵在了脸上!   怎么办?顾淮可是在半空中啊!而且刚才的全力出手之势不是能轻易打断的,难道他们要看着同学死在眼前了吗?   雪白的长发在空中一扬,危急时刻,顾淮的身体突然凌空发力,轻灵地绕过一道完美的圆弧,从容地卸去了往前的势能。   原来刚才竟然是佯攻!炎狮在诈顾淮,顾淮也在诈对方。   一部分残余的火焰即将击中顾淮之前,被顾淮使用“空间”吞噬。   他的思路从始到终都很清晰,那就是利用面前这只魔兽实验他的“攻击”和“防御”技能。攻击也即空间的“斩击”,防御就是空间的“吞噬”。   刚才他感知了一下,如果不想乱打一通、而是要锻炼精准操控,那么目前这两个能力他都只能近身发动。   吞噬掉逼近身前的攻击他做到了,那么接下来,就用这只魔兽尝试一下空间的斩击吧!   刚好,这只魔兽刚刚被他逼出了最强的一击,顷刻气息和异能完全外放,身形也产生了一瞬间的僵直!   这就是他近身的时机了。   顾淮上前一步,身形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刚才的佯攻不是他的最快速度,现在才是。   一切发生得让人目不暇接!   就在炎狮身上烈火熄灭的刹那,顾淮宛若瞬移一般,已经抵达了它的上方。   白发少年的身形在炎狮的面前堪称孱弱,手臂也仿佛能被一折就断的纤细,但就是这样一只手摁在了它的脖颈处,炎狮的眼睛微微睁大,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血流如注。   一直到身首分离、巨大的脑袋滚落尘埃的时候,炎狮还没想明白,这个弱小的对手是怎样避开它的最强一击的!   刹那,镇兽营内,静得落针可闻。   “……”   这招实在是太熟悉,熊寅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是真的有点幻痛了。   顾淮操纵异能吞噬掉往这边散落的血花,落地之后怔然地看向了自己的手,数秒之后,才从第一次使用异能的实战中回过了神来。   竟然这样酣畅淋漓!   使用异能战斗,和使用热武器战斗并不一样,仿佛是自己的手脚多出了延伸,甚至有一种无所不能之感。   还是熊寅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完美!就是千锤百炼的前线部队,也就是这样而已了!你们看见了吧,魔兽是相当狡诈的生物,在反击之前反倒会示敌以弱,因此在彻底杀死它们之前绝不可放松!”   镇兽营的管理员已经无声无息地上来了,从魔兽的脑中取出了魔核。这也是魔兽体内最贵重的东西,大陆上的灵器都要靠它们供能,比如临渊学院那些神奇的训练装置。火系魔核更是用处极多,一枚就能抵百金。   不过这点钱,和一只活着的精英级魔兽还是没得比的。因此镇兽营的管理员看顾淮的表情都有点幽怨。   “……”顾淮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实战了。他看了看熊寅,又看了看死去的魔兽,难得有点拘谨地道:“我是不是不该把教学道具打坏?”   区区三十只魔兽,要是人人都跟他一样打,都不够造的。   熊寅却是大手一挥:“没事!这玩意后山遍地都是,不够的话我待会现抓就是!”   “……”顾淮也是沉默了,敢情熊寅把后山的深渊当刷新器玩呢?   镇兽营管理员恐怕也在心中腹诽,但没说出口。他一拍地面,让翻起的土浪把炎狮的尸体运走,转瞬间竞技场的地面又是平整如初了,甚至连血迹也消失不见。   顾淮刚登上观众席,就被小伙伴们拉了过去,罗念歆大呼小叫着说你太厉害了,盛欢则是一副受教的表情,总之都是被狠狠吓过一跳的模样。   只有秦风临盯着他看,眼睛亮晶晶的。   顾淮有个猜测:“……你用异能了?”   秦风临有点赧然地点点头。   ——用了,然后看清了顾淮只是在佯攻。不然他下一秒应该就要跳进去了。   “刚才那一招,真厉害。”   “……”   顾淮有些感慨,他觉得秦风临的异能才叫吓人!时间居然暂停过一秒,他可是毫无感觉啊!   要知道他和炎狮决胜的那几招也就是数秒之间,如果那炎狮也有类似的能力,就是顾淮一时恐怕也要落入下风,措不及防之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了。   熊寅道:“好了,现在到你们了。”   他立在大门口,冷冷训诫道:“刚才谁出声了的?连基本的战斗素养都没有吗?尖叫能解决问题?以后实战也打算这么叫?万一队友被你们的动静连累了,你们是打算偿命?”   “……”   熊寅冷笑道:“都站出来,接下来你们先练!”   当时炎狮扑向顾淮的时候,确实有不少人叫出了声,那是人类面对危险的本能。当时并没有想太多,谁知道熊寅会拿这件事发难!   面面相觑之后,有陆金开除学生的事迹在前,到底是没人敢抱着侥幸心理。   十来个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学生站了出来,可以想见,等着他们的魔兽也不会是什么善茬   龙鹏刚松了口气,幸好他的同伴童然虽然胆子小,也被吓得脸色苍白,但她一向不爱说话,当时没叫出声,不用去面对熊寅的怒火。   但很快,身后又传来了一个脚步声,竟然是他的另一个同伴林才哲。   “那、那个……”林才哲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当时也叫了……”   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可怕,谁知道真实的魔兽居然是那样的!他至今心口的一股气都还没聚起来,要他马上去面对魔兽,实在是强人所难啊!   熊寅却丝毫不肯通融:“弃权的人,视作退学!我们临渊学院不培养临阵脱逃的学生!”   “……”时间紧迫,龙鹏只能深吸一口气,一把摁住他的肩膀:“打起精神来!别忘了,我们来临渊学院是为了做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临渊学院出强者!同时也知道,临渊学院是半个前线!   能有心气来到这里的人,谁不是奔着往大陆之巅去的?   更别说眼前就有一个明晃晃的目标,那就是顾淮啊!谁愿意承认自己就那么差劲,连同龄人的背影都追不上?   林才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到底是恢复了一点战意。   不过其他人就没有他的意志了,果然都在魔兽的爪牙下节节败退,被熊寅救下。   一个学生精神崩溃之下大喊道:   “后山……后山的深渊里就全是这种东西吗?你们竟然在这里建学院!一帮疯子,疯子!!根本不拿我们的命当回事!!”   他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镇兽营,并没有如熊寅所说,去训练,而是直往宿舍收拾东西去了。   这就是默认的退学了。   有他带头,其他三四个学生犹豫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熊寅对此的表现十分漠然,只要学生自己放弃,就并不阻拦,一副早有预料、已经看过无数次的样子。   顾淮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也只能是摇摇头。   ——在这片大陆上,逃到哪里去,就能够躲开深渊了呢?   很快就到了林才哲,他面对的魔兽是同为岩系的沙潜岩蜥,虽然在控制异能上被对方完爆,但好歹还是坚持了五分钟才落败。   林才哲站在场上,大脑一片空白。   分明上场之前想得好好的,顾淮已经给他们打了个样,要先试探,制定计划,再一举制敌……   但一到场上,看着魔兽那尖利的爪子向自己靠近,突然就像是什么都忘了一样,只知道不停地堆土墙挡在自己的面前。   虽然这点防御顷刻就会被敌人拍碎,但哪怕只是看不到了,也能给心灵留下一点喘息的机会啊!   他一定,打得十分难看吧!   林才哲下场的时候不敢抬头,他怕看到同伴失望的眼神,也害怕被顾淮的光芒灼伤,就这样失魂落魄地准备去做基础锻炼——   路过熊寅时,他听见对方嘀咕了一句:“他妈的,总算正常了。这才是新生的普遍水平啊!”   “……”林才哲愣愣地看着他。   熊寅蒲扇般的大手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看我干嘛?老子说你们新生本来普遍都是要去加练的水平!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怪胎……滚吧,去练习!”   “……”   他太高了,林才哲必须抬起头才能看着他,但越过他的肩膀,他看见了龙鹏红色的头发。   龙鹏,还有童然,他们俩在朝他挥手,说——   ——下次再战。   林才哲的眼眶发热,抹了一把脸,没说什么,大步跑远了。   至此,叫出来的学生大部分选择了退学、少部分已经去了训练装置那边,总而言之都“过完了一遍”。   又到了新一轮的阎王点卯了!   刚才的惨状直看得大家心有戚戚焉,实在是兔死狐悲啊!就算是剩下来的学生平均实力都略强了一点,但谁能保证事到临头的时候自己会表现如何呢?   罗念歆直接躲到了盛欢的后面,默念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秦风临和盛欢倒是平静地回视了过去,前者还对熊寅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意。   熊寅也笑了,笑得十分狰狞:“下一个,秦风临!你刚才也叫了吧?人家在场上战斗,你叫名字有什么用!”   果然还是来了。秦风临负剑转身,彬彬有礼道:   “我以后改正。”   “……”   顾淮对他伸出手:   “要给我展示你的‘新技能’了吗?”   “……嗯。”   两个人的拳头在空中一碰,秦风临笑道,“不会让你失望的。” [34]第 34 章:狭路相逢   在顾淮之后,再没有一个学生有能力直接杀死魔兽。因此当秦风临站在场上之后,他的敌人还是那只沙潜岩蜥。   它身长将近两米,四肢短而粗壮,全身覆盖着沙金色的细密鳞片,防御力不俗。林才哲拼尽全力,也只是让那可怖鳞片光亮了一点。   它的吻部尖锐,紫黑色的舌头中蕴藏着剧毒的粘液,尾部粗壮,可以一击击碎岩石。   狂沙青睐它,为它提供庇护,这样大的身形竟能一瞬间钻入地面,伺机袭击猎物,如同沙中死神一般,让人遍体生寒。   此时这只怪物已然彻底兴奋了起来,秦风临毫不意外地陷入了苦战。   熊寅捻了捻下巴:   “这玩意有够麻烦的,我带队去沙漠时最讨厌遇到它。使用异能的话,外壳跟我不用异能也差不多硬了,而且神出鬼没,最喜欢偷袭——小鬼是很难打到它的。”   这也是三十多只魔兽里,唯一一只不是由熊寅抓回来的魔兽,这位大佬把其他魔兽运过来的时候偶然看到了它一眼,惊为天人,便搂过来折磨学生了。   管理员:“……”   当您的学生,是要命硬哈。   不愧是日常在前线的人,熊寅的执教风格很明显:练不死就往死里练,越看重的人就练得越狠。   那边传来了“锃”的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是秦风临的剑斜斜划过沙潜岩蜥的甲壳,这剑锋锐无匹,却只留下了一道白痕。   黑发少年偏开头,险伶伶地避开喷射的毒液,紫色的剧毒落在地上,滋滋作响,甚至把地面都腐蚀出了个坑。所幸观战的学生们得了教训,才没有叫出声。   就这,他还是一副战意盎然的样子,把管理员看得心惊肉跳,之前那几个轻易放弃的学生,他倒是没怎么担心。   毕竟训练受伤这种事是很反直觉的。   实战中是畏畏缩缩的人是第一批被干掉的,但训练的时候,畏缩的人一早便放弃了挑战自我,只求自保。熊寅这种级别的强者看一眼就心中有数,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出手。   但顾淮和秦风临却都是迎难而上的性子,譬如之前顾淮若没有参透炎狮的示弱,真的上前攻击,熊寅动作再快,也是很难把人毫发无损地救下来的。   不由得委婉地提醒道:“虽然前线这般严厉是应有之义,但我们这毕竟是学院,这帮孩子还是新生。沙潜岩蜥放在前线也是难缠的精英级魔物,您差不多……该出手救人,就出手救人吧。”   但熊寅却道:“这小子够嚣张,我倒是想压压他的锐气——可惜这魔兽选错了,好像倒还是这小鬼能应付的范畴。”   管理员心道他既不能破防也找不到敌人,那还挣扎个什么劲,下一刻也被秦风临吸引了目光。   黑发少年站在竞技场的中央,只觉得自己身处一片水面,岩系的魔兽将自己潜藏入了这片大地中,他在明,它在暗,只能被动挨打。   但是,难道没有找到对方踪迹的方法吗?   既然眼睛捕捉不到地面下发生的一切,秦风临干脆就闭上了眼。调动全部感知,去探测大地的颤动。   下一刻,沙潜岩蜥宛若陆地上的鲨鱼一般,从岩土中跃出,撕咬向了黑发少年,但它的猎物这一次却比它更快。   “你看他的动作,强大的感知力,天生的剑士。”   熊寅想到那石破天惊的“剑气”,据说秦风临自幼贫寒,刚入学时连体术都是从头学起,剑法虽然一直在时停内使用,看不清招数,但大概也就是自己摸索的。   真说不好再给这个孩子一点时间,他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不过即使是现在,以熊寅的眼光来看,他也已经超出了新生的平均水平,能够在麻烦的精英级魔兽下坚持半柱香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秦风临的心不止于此。   黑发少年握紧了手中的剑,仿佛还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刀的触感。   好硬的甲壳!   硬得……让他见猎心喜了。   秦风临的唇角克制不住地勾起,他知道,这就是最好的,实验新招数的时候了。   魔兽撕咬而来的那一刹,少年悍然向前了一步,随后,天地寂静。   是在熊寅对顾淮动手的那一刻,心中的无力催生出来的招数。   那个家伙的防御多厉害啊!传说中削铁如泥的剑气,竟然只是擦破了他的一层皮。   秦风临想:我需要更强大的招数。   无人旁观、无人能够忤逆的,定格的时间内,少年眸光微暗,他的身形沉定下来,仿若一把出鞘的宝剑。   刹那剑光骤起,秦风临连出五剑!   凌厉的剑气层层交叠,每一道剑影竟然能重叠起来。时停的这一刻,剑气不动亦不散,狂暴的能量全部纠缠在一瞬,被无可违抗的规则拧作一团,直到——   “轰——”   万物重新恢复流动的那一刻,空气骤然被撕裂,叠合的剑气一瞬间炸开,剑芒斩破流动的风,狂涌的气浪带起飞沙走石,从东边势如破竹地拆到了西边,竟让竞技场周边的防护罩都是一阵剧烈的波动!   熊寅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下一刻身形已经出现在了秦风临旁边,把后者拎了起来,直往后掠去。   一直到十秒之后,一切归于寂静,尘土落下之后,被才露出了被劈成两半的沙潜岩蜥。   就是熊寅,这一刻也是瞪大了眼睛,不知说什么好:“怎么回事,小鬼!”   秦风临笑了,笑得极为恣意,尽管他也差点被卷进了刚才的剑气爆发里,不过校服自带一定的防御,只有脸上被划了一道划痕。   最重要的是,他成功了!   果然,时停期间万物凝滞,剑气的威力被禁锢在方寸之地内。因此,它们可以叠加!   这些狂暴能量叠加起来的强度,可不仅仅是加法而已   秦风临把这一招取名为“爆气”,这也是他目前为止能用出来的,威力最强的招数。   他先是抬头看了顾淮一眼,用眼神示意自己没事,才对熊寅道:   “没什么,一个尝试而已。”   一个尝试!   管理员无语了。   这是第二个被干掉的魔兽了!而且死得还都这样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炎狮和沙潜岩蜥可是两种极为难缠的精英魔兽啊,谁敢信这是一帮新生的战绩?   熊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放他回了观众席。   幸好秦风临伤口不深,顾淮松了口气:“很帅的招数。”   秦风临和他相视一笑,四人围在一起,击了个掌。   为了避免小伙伴破相,盛欢扔给了他一瓶药,让顾淮给他做简单的处理,便落落大方地走了下去,准备迎接新挑战了。   她估计,刨除那些尖叫出声的学生,小气的熊寅是按照那一场战斗的仇恨值排的序,那么差不多也该到她了!   队友都这样厉害,她可不愿意落于人后。   “……”熊寅确实想叫她来着,没想到被先声夺人了,瞪了她一眼,招了一只魔毒蟒出来,这也是一只精英级魔兽,以毒素之酷烈闻名。   当盛欢的藤蔓本来也像蟒蛇,二者战斗之时,真像是群蟒狂舞!一时居然僵持不下。   就在半柱香的时间即将结束之时,盛欢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决定,她竟然找到机会,让魔毒蟒咬住了她的手臂,任由对方将毒素注入了自己体内。   尽管她很快便想办法脱了身,但眼看着那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两个小洞滴落下来,还是尤为让人胆寒。   简直是疯狂至极,非是百毒不侵的盛家人,绝不敢这样做。   但对旁人致命的毒素剂量,反倒让盛欢解析出了魔毒蟒毒素的成分。作为善用毒的魔兽,它也是免疫一部分毒素的,所以刚才盛欢的攻击才不起效。   然而盛欢手上,还有能起效的毒!   当魔毒蟒倒下去的那一刻,气氛彻底变了。   管理员看着手上的三枚魔核,呐然无言。   三个人,三只魔兽,这是什么概念?   这些可都是精英级别的魔兽!就是前线部队也要郑重以待,却被三个新生单枪匹马地无伤打败了?   不必说了,这几个孩子,必定是这一届最出色的人才之一!   学生们的感受还要更为明显,因为他们知道,这三人在分班考试是一队的!那是他们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啊。一个年级S级的学生也就只会有十个,难道就要这么没了三个?   更别说,就是作为辅助的罗念歆,也凭借着自己的护佑异能和魔兽周旋过了半柱香,她的能力本来就不在正面进攻上,到时候也会有另外的评价标准。   这就是四个,快一半了!   有什么沉重的压力刹那压在了肩上,几乎让其他人无法呼吸。   -   一周后。   顾淮对“吞噬”和“斩击”的运用逐渐熟练,秦风临脸上的伤痕已经消失,盛欢也取下了手上的绷带。   一如往常的晚餐,罗念歆给自己夹了一块肉,吃得眯起了眼睛,语气却轻快得像是要唱起了歌:   “最近,我们很出名哦~”   闻言其他三人都向她看过去,顾淮好奇道:“怎么个出名法?”   罗念歆感叹:“最出名的人发出了提问!……好吧,我本来也没指望你们能发觉。一个你,一个小秦,都是修炼狂魔。盛欢也被你们带坏了,刚开始周末还会陪我逛镇渊城的来着,现在就只会拉着我一起加练了呜呜呜……”   她幽怨地呜到一半,被盛欢捏住了脸颊肉:“别卖关子了,快说!”   “咿呀,好啦好啦!”罗念歆扑腾道,“你们也知道我交友比较广阔,什么事都知道一点啦,其实自从打完熊寅之后,我们就很出名了!”   她掰着指头数道:   “顾小淮的空间系异能自不必提,临渊阁特意为他召开了会议呢!这可是能载入史册的。还有小秦的时间系异能也是空前绝后。更别说盛欢——南滨盛家!真正的天下谁人不识君。分班考试在即,大家都在到处打听竞争对手的消息,我的异能也不算差,沾上了你们的光,也跟着出名啦!”   “……”顾淮跟着她的话语回顾了一下这一周发生的事情,惊讶地发现,最近他们大动作确实不少!   事情的变故总是极为突然,可以说顾淮原本打算的低调已经是渣也不剩了。   不过这样的发展有利有弊,他获得异能所用的时间,也比预计少了一倍。   因为异能获得太快,最近顾淮已经没怎么琢磨“异能进化”的事情了,系统里那个【???】的进度条还是零。介于空间系异能的特殊性,他觉得还是稳扎稳打,先把眼下的异能吃透再说。   “竞争对手的情报……”顾淮眉头微蹙。   作为从末世走出来的人,虽然主要都在对付深渊和魔兽,但顾淮对人类间的争斗并不陌生。   不过他熟悉的,是你死我活的血腥争斗,而不是这样单纯的学院考试……又或者,在拥有了等级评定之后,这个考试就已经不那么单纯了?   无论如何,顾淮都觉得自己疏忽了,被接连而来的事情打昏了头脑,竟然没有考虑到这样显而易见的事情。   他思忖道:“班级内部的话,需要注意的人有龙鹏、柳坚、宫几许,白雨和白华……”   这些人都是当初打败了魔兽的人,可以说也是三班的领军人物们。托一起上锻体课的福,顾淮对他们的能力还是比较了解的。   但是其他班级的人……顾淮就有些麻爪了。   他能看出其他人的信息,其他人当然也能看出他的信息。顾淮可以肯定,一定已经有人拿着这些信息和其他班的人交换了,但他却还是毫无头绪。   这种时候,他的名气也可能变成他的桎梏,其他所有人一听到“顾淮”这个名字,最先想到的,恐怕不是“可以合作”,而是“警惕”了。   “报告,”罗念歆却笑嘻嘻地道,“这件事可以交给我啦~其实我已经在做了。因为总感觉跟着你们混,咱们迟早混成会被围攻的超级队伍诶~不得不说,临渊学院确实是卧虎藏龙,确实有好几个看着很有威胁的家伙,你们等我再整理一下,就给你们看哦。”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虽然笑着,但却有些奇怪的低沉,竟然是格外认真的。   顾淮道:“辛苦你了,接下来我们也会留意的。”   ——当时的顾淮并没有想到,仅仅半小时之后,他和秦风临就与其中一个“有威胁的人”撞了个正着。   他俩被罗念歆称作"修炼狂魔"确实是有原因的,晚餐之后,照例是他们的训练时间。   虽然盛欢也是个卷王,但这个功夫她更乐意去研究毒药。而且,在用藤蔓接过一次秦风临的“爆气”之后,她就再也不和他们玩了。   没错,他们两个组队练习,一方面正是为了秦风临的“爆气”。   这一招杀伤力惊人,这固然是好事,可是这也导致秦风临很快就遇到了和顾淮一样的问题,那就是找不到训练的地方。   异能训练室不够他拆的,他不可能练习一次,就把学院的地板掀起来一次吧?也不是每一次都有岩系异能力者能够跟着修复的。   班上的林才哲虽然是岩系,不过自然不可能跑来帮他善后。   只有顾淮的“吞噬”,能够抵消掉这股狂暴的剑气,而顾淮刚好也在训练自己的空间感知,也就是迅速辨认物体位置的能力。   秦风临在“时停”结束后的位移经常能吓他一跳,是个非常好的陪练对象。   你来我往间,他们的默契和实力都在同步进步着。相比于两周前那一次的月下对练,此时秦风临已经真正能和顾淮过招了,只是如果顾淮认真起来,赢面仍然很小。   临渊学院的训练场地非常多,而且任何时间都可以自由使用,他们向来是选择一个较为偏僻的场地进行练习。   但今天,他们刚刚抵达,背后的人便小跑过来,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里有人了。”高壮的少年皮肤黝黑,脸上带着让人不适的高傲感,“你们去别的地方练。”   “……”秦风临皱了皱眉,对方的语气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便呛声道,“哦?没记错的话,你比我们来得还晚吧?”   高壮少年坚持道:“我的队友马上就来。”   原来是提前占位置的。   这种事虽然也常有,但遇上了总让人觉得不那么舒服。   秦风临低笑道:“原来你是蛮不讲理啊!怪不得我看训练场里面分明没人、你却说有人,还以为你这里有点问题,是和自己的幻想朋友们约好了,刚才都不敢说呢!呼……这下可以放心了。”   一边说,他一边用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眉心。   大半个月充足的营养,加上高强度的训练,让秦风临迅速成长了起来。   此时的他不仅比开学时长高了许多,身体也锻炼得极好,把原本显得有些宽大的校服完全撑了起来。虽然还是不及面前少年那夸张的高壮,但气势却完全不输。   顾淮听得暗笑,只觉得秦风临也是活泼了很多。不过他是甫一来临渊学院,就敢把龙鹏的找茬呛回去的家伙,此时也可以说是本性流露了吧!   “你!”高壮少年果然涨红了脸,被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淮觉得可以了,反正只是一个训练场而已,临渊学院的位置是很充足的。临近分班考试,不值得为此和蛮不讲理的人起冲突。   他看了秦风临一眼,后者心领神会,也及时收口,准备离开了。   “我知道了!”那高壮少年却突然恍然大悟了,他警惕道,“你们是来打探我们战术的间谍吧?别白费功夫了,藏在附近也没用,待会会有人清场的,你们留不下来!”   顾淮&秦风临:“……”   黑发少年叹了口气,转过身,这次语气就真诚多了:“校医室往西走二十分钟就到,你有空去那里看看吧。”   高壮少年不解道:“为什么?我没受伤。我受伤了也恢复得很快。”   秦风临道:“——看看脑子啊。”   高壮少年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暗讽,身后就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胡斌,让你清个场都做不好吗?”   “……”   顾淮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蓝发蓝瞳的少年正在缓缓走来。   不是上学时间,他没有穿校服,而是一身做工极为精细的深紫色华服,行动时暗纹浮动,和临渊学院校服上的防御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让人感觉贵得多。   一头中长发在身后扎成小辫子,由镶嵌着宝石的发带束起,皮肤苍白,下巴又尖又细,就像是永远这么扬着似的。   若说那位名叫胡斌的高壮少年之傲慢有十分,他便是十倍不止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竟敢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学生,他们穿着校服,相貌都极为好看,表情却非常低微,每一步都非常注意地落在蓝发少年身后一步,从不敢僭越。   穿越之后落地就是临渊学院,顾淮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奇异的景象呢!因为被眼前的异象吸引住了,他难得地没注意到,秦风临的情绪,从那一刻开始就非常不对劲了。   黑发少年垂下脸,让眉目隐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黑眸明亮如星,又如黑夜里被激怒的猛兽。   顾淮还在思考:这几个人,到底……   “殿……少爷!”胡斌一看见他,便是大惊失色,竟然是直接鞠了一躬,向这少年汇报道,“请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把这两个间谍赶走!”   “行了!”蓝发少年斥责道,“笨手笨脚的,若不是那帮废物送来的人没通过,我也不至于用你!”   又看向顾淮和秦风临,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你们两个,去别的地方训练。”   顾淮瞥了一眼他身后宛若木偶的两个学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便开口了:   “你,是他们的上级?”   他的声音极为好听,让蓝发少年为之一怔,终于仔细打量了一下顾淮。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后者居然还是这样好看,比他精挑细选的侍从还要更加秀美。   没想到今晚还有这么好的收获,蓝发少年心里动了一下,换了个语气,轻笑着劝诱道:   “怎么,你想加入我们?你也想成为核心弟子吗?可以呀,跟我说一声就好。只要你愿意服从我,分班考试上带你一个也不是不行……啊,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   他纡尊降贵地伸出一只手,话音还未落,秦风临就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剑的!刹那剑光一闪,凌厉的剑气直扑蓝发少年的面门。   顾淮瞳孔一缩。   那是要害!   秦风临竟然是要直接杀了对方!   千钧一发之际,蓝发少年的发带闪过一道厉光,迅速张开了防护罩,正和秦风临的剑气撞上!   两相抵消,秦风临的剑气隐没无形,蓝发少年发带上的宝石也出现了一抹裂痕。   那少年呆在了原地,这辈子没被人如此冒犯过,不可置信得浑身都在颤抖,秦风临却带着浑身的煞气,又要出剑——   一时就是少年身后的侍从们也来不及反应。   “风临!”   顾淮厉声道,他上前一步,仗着对对方的熟悉,一把摁住了秦风临的手。   ……他感觉到秦风临的持剑手在微微颤抖,黑发少年剧烈地喘息拍打在他的耳畔,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失去理智的秦风临,心下有了些猜测,却无法证实。   “冷静,风临!这里是临渊学院!”   顾淮的声音唤回了他的一点理智,秦风临下意识地紧紧攥住顾淮的手腕……对方的体温,是他维持冷静的唯一途径。   然而他的眼睛还在死死瞪着对面的人,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对方千刀万剐。   不需要介绍,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带队包围长公主府,把那里的侍从……把他的父母绑缚刑场的那个人!   ——星启帝国的第二王子,许华锦。 [35]第 35 章:分班考试,开始!   ——“长公主府里那帮老弱病残?殿下说,那不过是一帮卑贱的奴仆,没有审问的价值,已全部枭首示众了。”   ——“全部枭首?嘶,这……”   ——“没办法,长公主殿下叛乱的事,陛下把更重要的追捕要犯的事交给了第一王子殿下,那位大人不满得很呢,自然要想个办法出气。”   ——“唉……世事无常,长公主往日何等尊荣……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谈话的侍卫们渐渐走远了,他们并没有发现,身后的暗巷里还有一个瘦弱的黑发少年。   他原本死死地攥着篮子的边角,不肯发出一点动静。直到只剩他一个人,脱力的手终于支持不住,竹篮打翻在地上,珍贵的食物也沾上了尘土……   秦风临想起来了。   ……对,他记得的。   那一天,母亲很高兴,因为他们家门外的小树又绿了。   她说,这是春天来了,菜会长得鲜嫩又多汁,放上一点盐和糖就极为美味。洗衣服的水也会逐渐变暖,手指不会发痛。   于是秦风临去了城郊的市集采买,那里价格便宜,临近收摊的时候还会降价。   ……他提前干完了自己的杂活,走得比平日早一些,这才能避过那一场灾难。   本来,这样低微的身份,是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   谁不知道长公主府上的侍从是无辜的呢?何况是作为侍从之子的秦风临了。这些人,只不过是王室斗争中的牺牲品罢了。   但他却偏偏要过去看一眼——或许是心底还存有一丝希冀,他顺着人流,走到了绞刑架的前面。   如同河流般的血色流到了他的脚下。   第二王子身穿王族的华服,看起来并不耐烦出现在这个现场,他说:   “一帮勾结叛党的贱民,死不足惜!”   便拂袖走了。   秦风临在地上看见了两张熟悉的脸,但他们再也不会对他露出温柔的微笑了。   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也不记得后来逃亡的完整过程。仇恨如同火焰一般烧灼着他的心,一直到他加入临渊学院,遇到了顾淮,还有盛欢和罗念歆。   这样短的时间内,他有了新的重要之人。   在宛若桃花源的临渊学院中,他迅速成长着,偶尔早上瞥了一眼镜子,都会觉得里面的自己有点陌生。   秦风临以为自己成熟了,能够藏好这份过去,甚至能给自己找到新的目标,在学院度过四年,为整片大陆而战。等到自己强大起来,再杀死罪魁祸首星启国王,为父母报仇!   但这一刻,那份仇恨再次燃烧起来了,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成灰烬。   秦风临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人,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星启帝国的王子,多高贵啊,亲临刑场都怕脏了自己的鞋子。   而他的父母就在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中失去了生命!   星启国王是罪魁祸首,而星启帝国的第二王子,也是杀死他父母直接的仇寇!   秦风临尝到了一点血腥味,理智在极端的痛苦中毁之一炬。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会重新见到星启王室的人,这个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但顾淮摁着他,就像一个封印一样,把他牢牢地压在原地。   ……对,这里是临渊学院。   他不能在这里杀人。   不能……把顾淮也牵扯进这些事里去。   “……”   秦风临攥着顾淮的手腕用了点力,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捏得有点疼,顾淮微微蹙了蹙眉,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头,目光微凝。   此时对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许华锦发带上的宝石,那可是他保命的底牌之一,刚才他却听到了它碎裂的声音,哪还不知道对面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许华锦后怕之余,只觉得自己的权威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他用力甩开少年欲搀扶他的手,眼神阴鸷地扫过周围面色惨白的三人,一股森然的怒气骤然升起:   “废物!全都是废物!刺客都到本王子面前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杀了他们!”   措不及防之下,这美貌少年手差点被他甩脱臼,眉目扭曲地拧了起来,却一点不敢喊痛。下一刻,淡青色的光芒从指尖亮起,一枝白色的花自他的血肉中长出,舒展着花瓣。   生灵系:凝愈之花。是极为罕见的能够直接治愈伤势的异能,这类异能力者体内的能量一般都相当柔和,能滋润人的经脉。   一枚花瓣落在了许华锦的身上,令后者的脸色瞬间好看了一点。   少女和名为胡斌的少年也接到了他的命令,但一时都是不敢动作。虽然这位爷在星启帝国的时候就残忍暴虐,但这里是临渊学院啊!   他们被送过来之前都是各有叮嘱,就是许华锦本人,前几个星期不也老老实实、没做太出格的事情吗?他们怎么敢在这里杀人!   但许华锦却完全没有要和他们商量的意思,他上前一步,手里已经出现了一颗淡紫色的星星。这星星颇为虚无,虽然是照亮夜晚的存在,却给人一种幽幽的阴寒感。许华锦蓝色的眼睛也漫上了一层紫光。   下一刻,星星骤然爆开!   面面相觑的少女和胡斌的动作同时一顿,眼底同样泛起紫色的光芒,动作出奇统一地使用了异能。   高壮的胡斌低吼了一声,浑身肌肉青筋暴起,异常地鼓囊了起来,皮肤也变为了古铜色。   这是强化系的异能!和熊寅类似,然而顾淮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刻,胡斌的气息节节上涨,两倍、三倍……五倍!还在往上攀升!   一年级的学生本不应该能做到这种程度!三班也有一个强化系异能,实力并不算差,但他使用异能之后也就只能增强三倍而已,同是临渊学院的新生,差距会这么明显吗?   而那樱粉长发的少女口中快速默念了几行咒文,顾淮手腕上一烫,发现其上突然出现了一枚樱花的印记,正在缓缓变得凝实。   这是秘术系异能,咒印!   这枚印记一旦生成,不仅能够用于追踪和感应,还能够操纵它吸取被标记者体内的能量,然后从内部轰然炸开,重创对手,是秘术系中战斗力格外强大的异能。   顾淮都不用回头查看,就知道秦风临身上一定也是一样的情况。   但,怎么会那么快?   这个使用的前摇甚至比罗念歆的辅助异能还短,顾淮都没来得及反应!   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了!   顾淮眼神一沉,手指轻轻一扣,秦风临就被迫松了手。   “风临,你别出手,交给我!”   匆匆留下一句话,他情知此事必须速战速决,身形下一刻便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往许华锦飞速掠去。   胡斌的“强化”还没完成,便急向前去想要挡住他,然而先到来的却是一道斩击,直直擦过胡斌的手臂,留下一道乍看极为吓人的伤痕!   鲜血骤然滴落,就像是打偏了一点一样。   许华锦大惊,他对胡斌这个肉盾的防御力很有自信,但这是什么诡异的招数,竟然能一击破防!   他是极为惜命的人,一想到这一招正正打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下场,便是后背一凉,愈加催动胡斌保护自己。   与此同时樱发少女念咒的速度再次提升,美貌少年的花瓣落在了胡斌的肩膀上,刹那那道虽长但浅的伤痕就已经开始结痂。   许华锦还没来得及发现有哪里不对,顾淮就在空中轻盈地转变了方向,瞬间闪到了孤立无援的樱发少女的身后。   “……!!”   樱发少女虽是反应了过来,但奈何许华锦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一边,只能露出了极为不甘的表情。   顾淮一记手刀,力道把握得极准,樱发少女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便是软倒了下去,失去了异能力者的催动,顾淮和秦风临手上的咒印自然消失。   顾淮提着少女的衣领,把她往许华锦的方向一扔——   许华锦只骂了一声“废物”,竟然直接视而不见。但他身后的美貌少年当即大惊失色:   “宓樱姐姐!”   当时这少年受伤的时候,粉发少女便频频注意那一边,神情关切而隐忍,比起平常时的麻木多了几分活气;而当粉发少女从空中坠落的时候,少年也是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   因为是后方治疗的缘故,他也是这三个人中唯一一个眼底没有紫色光芒的人。这少年的体术看起来并不算太好,但到底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自己的身体当垫子接住了粉发少女,二人一起滚出去了好几圈。   “你在干什么?回来!”   这样关键的时刻,许华锦万万没想到保命的治疗师竟然敢轻举妄动,一时是气急败坏,就连胡斌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秒钟。   这点时间已经足够顾淮从容回身了,他在高速的运动中从‘空间’取出了几枚石子,用了个巧劲,让它们簌簌打在了胡斌的关节处。   嗖嗖几声破空,石子重重撞在人体的几个关窍,又顷刻粉碎。   这一招就连熊寅都要动作一滞,何况胡斌的肉体强度比熊寅可是差距甚远,直接被打得膝下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许华锦大惊:“起来!”   胡斌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但一时到底无法动弹了。   转瞬之间,三个属下都被放倒,许华锦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顾淮已经逼近了他的身前,并指为刀,威慑般点在他的眉心。   月色之下,少年微微扬起的白色长发如同寒山之雪,紫色的眸子带着冷意,令人不敢逼视。   许华锦眼中紫色的光芒散去,腿一软,差点就如胡斌一样跪在了地上,还是强撑着才站稳的。但他完全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   顾淮清丽的眉目就在眼前,那副完全没把他看在眼里的样子,让他心中屈辱万分,他咬牙道:   “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以为在临渊学院,我就动不得一个小小的新生?”   恶意的视线如跗骨之俎般缠绕了上来,许华锦恐怕正在心中把他千刀万剐。   顾淮抬手拦住秦风临,冷声道:   “我只知道,就是星启国王本人,来了临渊学院都要遵守这里的规矩。你一个‘第二王子’,倒是好大的口气!”   ——有关眼前少年的身份,顾淮只是一猜。   毕竟能让秦风临反应如此剧烈的,只有星启王室的子弟。而前者见过的王室子弟、且顾淮在资料里看过的,就只有这位“第二王子”了。   秦风临年幼时偷看到的的,便是王室教师在教导许华锦剑法。   不过许华锦认为,长公主和第一王子已练剑多年,小有所成了,自己在这方面只会是陪衬,便很快弃了剑道,转向其他地方讨好星启国王去了,反倒是成就了秦风临如今的剑道修为。   顾淮倒是不知道许华锦下令杀死秦风临父母的事,因为系统在长公主谋逆一事上给的资料非常模糊。不过他确实是看过许华锦年幼时的模样的——蓝发蓝眸,星启帝国王室的标准长相。   对方那强烈的权力欲望,也在那份资料里一览无余。   果然,他话音刚落,许华锦就露出了格外屈辱的表情。   ——第二王子,第二王子!!   许华锦此生最恨的,就是这个“第二”!因为这个第二,他迄今为止一直就不顺!   当代星启国王孩子不少,但异能强大,能被加封为王子公主的只有三个,其中二子一女,他是最为年幼的一个。   出身王室,他自然是早早地觉醒了权力意识,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却从来轮不到他。储君之位,最开始被长公主许华星霸占,后来好不容易长公主死了,又被第一王子许华风霸占!   许华锦的掌心紧攥,如万蚁噬心。   哈,他的好“皇兄”此时大概在星启城里享尽荣华富贵吧!反观他,却被远远地打发到了临渊学院,跟一帮贱民一起上课训练,待在深渊附近的地方,每日苦不堪言。   临行前,那位好皇兄还找到他惺惺作态地道了别,说自己一直很崇拜临渊学院,但身为储君,他的安全也关系着帝国稳定,因此只能遗憾错过,让皇弟代他去那天下第一异能学院进修一番。   哈!   言下之意,临渊学院是个危险的地方,第一王子许华风的命贵重,他第二王子许华锦的命就无足轻重!也不看看那人都二十岁了,临渊学院收不收!   那些关心简直每一句都是嘲讽,都在往许华锦的心上插刀。   那位好皇兄难道不知道吗?   不,他知道!他得意得要命!   凭什么!明明他也继承了星启王室的强大异能,就凭那人比他早生了五年吗?   他知道第一王子那帮人一定暗暗期待着他死在临渊学院,又或者无法坚持下去,灰溜溜地回到王都,从此被父王厌弃,一蹶不振。   所以他必定不能如那些人所愿,他要进入临渊学院的S级行列,他要不断变强,夺得父王心中的地位!   可没想到,在临渊学院,他竟然也要被人当面羞辱,而且还被人逼到了眼前,颜面尽失!   愤怒到了极致,许华锦反倒冷静了下来,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怨毒和杀意,终于开始思考了。   眼前的二人既然在这片区域,那么自然是新生。他手下的三个侍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各个实力不俗,新生中能够单枪匹马打败他们的又有几人?   许华锦想到自己之前令人收集的资料,又想到顾淮之前唤了一声“风临”……   “风临……秦风临?”许华锦瞳孔一缩,看向那清丽的白发少年,“你是顾淮??!!”   顾淮不置可否,只是收了手,他表情冷淡,在月下静美如画:   “到此为止了,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   许华锦听见自己的牙在咯咯作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顾淮……秦风临……竟然是这两个人!   空间系和时间系的异能力者,消息中,学院这一届最为看重的两个天才……   难怪……难怪能打碎他的护身灵器,难怪能一击破防胡斌,难怪能在转瞬之间击晕宓樱……   许华锦清醒地意识到,至少在临渊学院内,他是不可能对这两个人做什么的了!   本就关系微妙的星启帝国的王子,和新生中的天才,任谁都知道,临渊学院会偏向哪一边!   “此事我记下了,”他冷冷地看着顾淮,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我名许华锦,星启帝国之王子。今日之辱,来日必千百倍奉还。”   他拂袖而去。在他身后,美貌少年慌张地背上宓樱、胡斌艰难地起身,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等等。”顾淮蹙了蹙眉,主动叫住他。   ——他注意到,当许华锦停止了异能之后,宓樱和胡斌的异能也同时取消了,而且气息迅速微弱了下去,比正常使用异能的消耗大了数倍。   “你是精神系异能?他对他们做了什么?在临渊学院,若是对同学造成过度的伤害,是会被开除的。”   “……”   那美貌少年呆了一瞬间,神情复杂地看了顾淮一眼。   许华锦停下脚步,心里倒是涌起了一点扭曲的得意。   ——顾淮这么厉害,还不是判断错了他的异能?那可是星启王室昌盛至今的奥秘,用得好就是千军万马,强大无匹,这一次只不过是准备不足,等他再精进一段时间,分班考试时必定……   “我们队伍里自有治疗师,就不劳你费心了——这话你不妨去和你旁边那个人说。都愣着干嘛?走!”   他们走远了,连带着复仇的机会一起。   秦风临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冷,那一天看到的血色逐渐淹没了他,他仿佛听到了父母失望的声音。   “为什么不救我们?”他看见母亲捂住了脸,哀哀地哭泣,“为什么不帮我们报仇?你忘了我们吗?风临,风临,风临!!”   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如同血泪。   秦风临剧烈地呛咳了起来,被这三声唤得悲怆至极,一时之间居然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哪里。   茫然间一个人握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把剑取下收好。秦风临这才意识到,刚才他注视着的,是自己咳出来的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只是茫然地跟着那只手的主人走。直到坐在书桌前面,顾淮探过来贴了一下他的额头,呼吸交融间,他才看清了那双沉静的美丽眼睛。   “你不问我吗?”秦风临突然道。   没等顾淮回答,他便自言自语地说:“因为我是抛下了父母,苟且偷生的懦夫。”   是啊!他抛下了父母,选择了逃跑!他连他们的尸体都没能安葬。来到临渊学院后,他甚至决定要在这里停留四年,因为他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理念,也不想和顾淮分开。   可他有什么资格想这些呢?这不是在苟且偷生吗?现在下不了决心,他能保证他四年之后就能接受和顾淮的别离?然后这份仇恨就这样掩埋在了土里,再无人会去为那对温柔的夫妇报仇雪恨……   懦夫行径!小人行径!愧对父母以前的教育……   顾淮安静地看着他,看着秦风临宛若癫狂的样子。他没有落泪,眼睛干涸得发红,只是唇角有血一点一点地落在了地上。   丧亲逃亡至今不到一个月,秦风临的境遇就这样跌宕起伏,以至于他的心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再次见到仇人,这一切的情绪,终于延迟爆发了。   顾淮理解这种感觉……再没有人能比他更理解了。   顾淮轻声道:“风临,看着我。我曾经,也是这样一个懦夫。”   ——十二岁那年,蓝星。顾淮加入了基地的巡逻小队。   这样小的孩子不太受欢迎,那是人类最黑暗的日子,每个小队都伤痕累累,期待有经验的人员补充。但情势又确实那样危急,到了必须罔顾未来,送孩子上战场的地步。   顾淮做好了自己不受待见的准备,但他遇到了一群很好的人。他们教他如何在野外生存,如何隐匿气息,如何使用武器……如何逃跑,保全自己。   他们成为了顾淮新的家。   但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一个月。   顾淮的声音很平静:“——一只魔兽杀死了我所有在意的人,他们让我跑,自己留下来殿后……跑到一半时我回头了,我看见他们的身体变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   “……”秦风临怔怔地看着他。   顾淮微笑起来,对他调皮地眨了眨眼:   “但我还是厚颜无耻地跑了。带回了一点那只魔兽的情报。因为我觉得,总不能让他们的牺牲白费吧——就这样抓着这点情报研究了三年,锻炼了自己三年,我干掉了那只魔兽。”   提出那个计划的时候,顾淮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他最终和空间系魔兽同归于尽,尝尽了同伴们当年尝过的,身体分崩离析的痛苦,但却一刻都没有后悔过。   因为他报仇了。   “想知道报仇成功那一刻的感觉吗?”   顾淮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分享糖果的小孩子一样,抓着秦风临的手晃了晃——秦风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被握着。   一股热意从指尖一直传递到全身,不明原因地,他的心狂跳了起来,嗓音穿过干涩的喉咙:“……嗯。”   秦风临颤声道:“是……什么感觉?”   “爽——爆——了,而且轻松得要命。”顾淮拖长了声音,笑意盈盈,清丽的脸上出现了一点极其动人的疯狂,“于是我想,如果我当时折返回去,和大家一起战死的话,恐怕会死不瞑目吧。”   因为他深爱的人还是死了……   只有仇寇的鲜血,才能洗刷这份痛苦。   “你呢,风临?”顾淮看着他,“你要真正的仇人付出代价吗?”   于是秦风临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顾淮的手握着他,那份体温如同最锋利的剑气,势如破竹地击穿了他的梦魇他的痛苦。   秦风临的睫羽颤了颤,终于落下了一滴泪,这一点晶莹的水珠没有任何作用,迅速落在地上破碎了。   他反握住顾淮的手,笑了:“……真奇怪,我明明没告诉过你……为什么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呢?”   他是钻了牛角尖了,刚才居然想找一个不至于把顾淮牵连进去的时候,杀死许华锦,然后离开临渊学院逃亡……   但其实杀了许华锦又有什么用呢?对方不过是一个王子,没有国王的授意,他敢下令杀死长公主府的人吗?   顾淮,又帮了他一次。   秦风临虔诚地举起那只手,抵在了眉心,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已是一片清明。   “第一步,我们在分班考试时获得S级……”他喃喃道。   顾淮顺畅地道:“若是到时候许华锦敢于前来找茬的话……那便让他直接不合格,打道回府吧!”   四目相对,顾淮对他张扬一笑。   于是秦风临也笑了起来,他说:“好!”   -   章鸿云看了一眼时间,坐在了指挥系的位置上。   这是新生的分班考试,三大系都会派人前来坐镇,因为学生通过这场考试之后,紧接着的就是选择主修系了。不过三大系的负责人同时到场的情况,还是非常少见的。   花煅坐在他的旁边,呵呵笑道:“哟,大忙人啊。不过你今天会来我倒是不稀奇,毕竟你章鸿云的态度可好猜得很,连那头熊都能猜到不是吗?”   没有优秀到异常的学生,章鸿云是不会出席新生的考试的,这句话就是在暗讽他看人下菜碟了。   章鸿云面上调度出苦笑,告饶了几句。知道花煅是认为顾淮更适合主战系,并且对前几届他抢人的手段耿耿于怀,他心里有数,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吵起来。   唉,花煅这样单纯的异能力者哪里会知道他的苦心呢?他抢夺学生,还真不是因为私心!他都是明镜长老的学生了,还需要学生给他增光添彩吗?   因为他的手段虽然被大部分人认为过于圆滑,但确实能让学生对临渊学院生出深切的认同感啊!他们学院不就是靠留下强大的学生,才能够逐步变强的吗?   一边想着,他一边看向一旁的荣乐山,稀奇道:“你又是看中了哪位学生,才来这里的呢?”   以往不是相当害怕这种场合,能避则避吗?   章鸿云想了想,猜测道:“是那星启帝国的王子?他的异能确实有些特殊……”   “……”荣乐山却缓慢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某处,“不……我是来确定一件事情的。一件很稀奇的事情……”   章鸿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索性也不再猜了。他拿起茶盏,看到树林里有花枝在摇曳,一瞬间便明白了,在关注这里的,还不止他们。   ……她,又是为了哪个学生而来呢?   “……”章鸿云喃喃自语道:“无论如何,这恐怕都是最有看头的一届分班考试了!”   在他们下方,这一届的新生们已经整装待发,准备迎接入学以来最重要的一次试炼。 [36]第 36 章(二合一加更):强者云集的围攻!   火红的双翼舒展,魔烈鸟横跨整座学院,把学生们带到了距离深渊最近的地方。   秦风临落地的刹那,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入学的那一天,他曾在远方眺望过这片前线,竟然这样恍若隔世。   虽然只过了一个月,但如今他的心境已经和当初已经完全不同了,面对这片深渊,心中升起的只有战意和激动。   终于,终于到这一天了!   对于新生来说最为重要的分班考试……在这里,来自大陆各地的天才们同台竞技,各显神通,一决胜负。   这一战也将决定学院对他们的评级、以及他们未来大半年的学习生活,思之仿佛被卷入了精彩至极、又充满不确定性的漩涡中,难以挣脱。   盛欢和罗念歆也是一副心绪难平的样子,平静的面容下,手指在袖口间紧紧蜷缩着。   顾淮倒是还好,在深渊外围进行的分班考试,对其他人来说是全新的挑战,在他看来,却是以往战斗的超级简化版。   此时他正观察着周围的学生,将其中特别需要注意的人物,与罗念歆给他们的资料一一对应。   自从入学报到以来,新生们第一次全员集合,大多以班级为团体站在一起,最左边就是一班。   顾淮一眼看见了那个梳着高马尾的少女,她小麦色皮肤,校服袖口挽起,露出肌肉勃发的小臂,比之旁边的女学员高出了一个头,叙谈之间爽朗大笑,散发着勃勃的野性。   她叫露铭,这一届一班的领袖人物,异能力是元素系:金。   传说她是世家出身,甫一入学就已经把自己的异能力掌握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曾经以铁化丝,转瞬间割下魔兽的头颅,赢得轻松无比。   不过一班的锻体老师没有熊寅那样的熊胆包天,只给学生带了凡兽境中较强的魔兽进行训练,其真实的上限还未可知。   同时,她还是一个极为罕见的独行主义者,分明人气极盛,崇拜者甚多,但这一次却自成一组,没选任何人做队员。   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露铭如带金属质感的灰眸看了过来,顾淮不闪不避,和她对视。   露铭显然也是认识他的,见状两指轻点额头,露出一个极为张扬的笑容,仿佛遥遥致意。   顾淮同样还以一礼,与此同时感受到了另一道极为阴毒的目光。   顾淮往那边看过去,果然是许华锦。   他还是和宓樱、胡斌以及那美貌少年站在一起——现在顾淮已经知道了,那治愈系的少年名叫洛灵之。   罗念歆收集的资料中就有他们,这是二班的种子队伍。   ——说来许华锦这么讨厌“第二王子”名号的那个“二”字,来到了临渊学院后被随机到的班级还是“二”……不得不说,这是有点黑色幽默。   不过他们却是不可小觑的对象,据罗念歆说,许华锦在二班学习的时候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那股带着戾气的趾高气扬,让人很不舒服。   他对付顾淮和秦风临的那一招,在此之前当然也展示过,大家都认为他的异能仿佛能够操纵人心,对其颇为忌惮,至于他真实的异能是什么,现在还没有定论。   顾淮不会因为自己轻易打败过对方而小觑对手,那天晚上若不是许华锦被顾淮先手打得措不及防,以至于操作失衡,这四人配合起来绝对是难以对付的。   更别说分班考试场地复杂,又有深渊的雾气干扰感知,比起那天的遭遇战变数多了无数倍,再加上许华锦强烈的复仇之心……   顾淮估计,这他们也会是此次分班考试中最为麻烦的因素。   是以,他在第二天就把那场遭遇战告诉了其他两个队友,只是略过了秦风临失控的事情,说是起了点纠纷。   没想到盛欢和罗念歆一听到许华锦率先调戏顾淮,对秦风临主动出手就没有任何疑问了。只恨自己当时不在场,不能加入群殴中。   顾淮:“……”   许华锦站在二班中间,也不知道他这些天做了什么准备,此时脸上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眉眼翻涌着阴狠的冷意,对顾淮做口型:   “——我很期待你跪地求饶的模样。”   顾淮一哂,颜色浅淡的薄唇似嘲讽般勾起了一点:   “——尽管来。”   说罢就移开了视线,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留下许华锦一人不可置信,再到暴跳如雷。   这位王子殿下实力不详,定力是真的极差,这在权力斗争中是致命的。   只要星启帝国的第一王子不是个胎盘,整治这位皇弟那都是手到擒来,难怪其会被发配到临渊学院来,名为进修,实为流放。   顾淮一边感慨,观察起了其他竞争对手。   他花了一点功夫,才找到那两个人。   在第六班的角落,站着一对安静的男女。   那是一对姐弟,姐姐名叫肖缪,弟弟名叫肖嵘。   他们深紫色的眸发完美地融入了人群的阴影中,分明都是身形高挑修长的少年,但不仔细去看,谁也发现不了那里还有两个大活人。   刚入学的时候,他们籍籍无名,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背景,异能也是不详。六班的天之骄子们甚至经常忘记还有这两个人存在。   一直到锻体课真正展开,六班的锻体老师带着学生们前去森林里修炼潜行的功力,其他学生都在一炷香内被找了出来,唯独这两个人不仅在临渊学院的老师面前隐藏住了身形,甚至在最后还进行了偷袭,试图击败这位锻体老师!   当然,他们失败了,不过当时的情况惊险万分,距离成功也只差一步而已。   从那以后,“暗影刺客”肖家姐弟的名号便传遍了整个年级,他们也成为了这次分班考试中最难以捉摸的黑马。   此时肖缪眨了眨眼,注意到了顾淮的视线,流露出了一点惊讶的表情,倒还是温和地对他点了点头。   她皮肤苍白,深色的眸子沉甸甸的,缺乏活气,就像一只精美的玩偶,不待顾淮回应,便重新低下了头,刘海的阴影盖住了她的面容,看不清她的表情。   顾淮微微蹙眉,他总觉得他们身上有股违和感,但却想不明白。   最后一位值得注意的强者在第九班,外表看去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胖子,名叫陶膳丰。异能是生灵系·分解重组。   这倒是个极强的异能,听说不仅能治愈人体,还拥有不俗的攻击力,也不知道和系统的凭空造物有多大的区别。   不过他和其他人出名的方式完全不同,他最出名的点在于,他是个厨子……   而且是快要走火入魔,极为厉害的厨子。   据说他的名字原本是叫陶尚峰,但因为太喜欢做饭和吃饭,所以给自己改名叫陶膳丰,希望以后每天都有大餐吃。   他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对其他人做的饭不满意,就自己动手,那个生灵系的神级异能在他手里也是用出了花来,无论是什么样的食材,在他手里被处理过一遍之后都会变得极为美味……因此拉起了一支誓死效忠他的队伍。   陶膳丰的队伍一共六人,是一支标准的异能小队,此时正把他拱卫在中间,凶恶地巡视四周,一副谁动我们厨子我们和谁拼命的模样,画风格外清奇。   陶膳丰个子有点矮,在人堆里垫着脚往顾淮这边张望,甫一和顾淮的眼神接触,便兴奋地回过头去找他的同伴炫耀了:   “哈哈,我就说他在看我!”   他可真是中气十足,声音大到三班这边都能听见。   顾淮:“……”   其他人:“……”   场上甚至直接安静了一瞬间,即使是顾淮,这一刻脸上也是微微有点发烫,幸好陶膳丰马上就打破了寂静,像一颗皮球一样蹦了起来,不停挥手:   “你好你好,久仰大名了!考试结束后都来我这边吃饭啊!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餐馆开张,正面对面揽客呢。   这人可真有意思!   罗念歆乐了,反正陶膳丰看着是邀请他们队伍的所有人,干脆凑趣着也喊了起来:“不是大餐我们不吃!”   “……”   一瞬间,两个人来疯的哈士奇对上了脑电波,陶膳丰竖起大拇指,一本正经:   “放心,厨神出品,必属精品!”   周围他的五个队友也是喊了起来:   “厨神!厨神!厨神!!”   “不许忤逆厨神!!”   一边喊还一边跺脚,就像在举行什么邪教仪式一样。   一瞬间,整个年级都被喷笑和嘘声占据了。   章鸿云面容温和地任他们闹了一会,轻咳一声,他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好了,孩子们,时间到了,想必你们的指引老师都已经向你们通报过分班考试的规则。从结界升起开始,一直到明天早晨九点,是你们的考试时间。特制的玉简已经被老师们放在了这片森林中,在此期间内,能够把玉简带回这里的人就算是合格。你们在此期间的表现,会作为学院最终评价的参考依据。”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只见章鸿云环视一圈,肃然道:   “在开始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跟你们说。我们临渊学院镇守此地两百余年,培育出了无数的天才,也因此有了大陆第一异能学院的外号,你们或许就是被它吸引而来的。   “但事实上,我们这里从不是普通的学院,而是和深渊对抗的前线。所以,我们最后评定的标准,也和普通的学院不同。如果你们认真度过了入学的第一个月,应当对此已经有了感受。考试时若有拿捏不定的地方,还请想一想校训!”   这话说得有点古怪,顾淮一怔,想起了自己穿越第一天,在牌匾上看到的八个大字:   “临渊为盾,护佑苍生”   ——是为临渊学院。   但……这只不过是一次分班考试而已,因为都是新生,老师们甚至提前清过场,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他们守护?   难道,这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在考察他们“守护”的品格?   譬如说,和同伴的合作?又或者,对对手的态度?   要知道,虽然在这场考试中他们是对手,但无论是陆金,还是熊寅,每个临渊学院的老师都是反复强调过“同伴”的重要性。   临渊学院的同学们,就是同壕战友!所以即使在竞争时,下手的分寸也需要把握。   这操作空间可就太大了。   所有人都在认真思考着,刚才还欢乐一片的气氛,转瞬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暗潮涌动的氛围。   毕竟,临渊学院的学生们都有傲骨,他们都想要那寥寥十人的S级位置。   虽然经过一个月的学习,大家都已经对彼此的实力有了大致的概念,然而那不是绝对的。   就像是刚才顾淮搜集的“强者清单”,他自己的队伍恐怕就在别人的清单上,而且就是三班的种子选手。   但是,难道三班的其他人,龙鹏、柳坚、宫几许……这些人就很差吗?   若他们有合适的境遇,他们难道就完全没机会超过顾淮四人?   其他班级也是一样的,临渊学院从不缺乏天才,只是他们都被更耀眼的天才遮盖了光彩。   就此服输的人,此生的成就恐怕也就仅止于此了。   学生们彼此对视着,这一刻眼中都漫上了淡淡的警惕。   “好了,我宣布……考试开始!”   随着结界落下,一半的学生都消失在了原地,大部分是对自己实力没有太大自信的队伍,为了抢先一步进入森林中掩盖身形,寻找玉简。   较强的选手都还停在原地,观察着彼此,往年这些队伍们都是相互警惕的,但今年,这些队伍竟然有了目光的中心。   那便是顾淮那一队。   章鸿云在高台上围观,叹了口气。   临渊阁会议的事情还是搞得太大了!稍微有点消息渠道的学生,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反倒给这些孩子们增添了许多阻碍啊!   他旁边的花煅嫌弃道:“幸灾乐祸就幸灾乐祸,少在那里惺惺作态。”   “怎么会呢?”章鸿云把手一摊,“看到孩子们这么斗志昂扬,我是由衷感到高兴啊!而且,那帮孩子们不也没慌吗?”   “怎么办,欢姐~”只见罗念歆故意大声道,“他们都在看我们诶!”   “让他们看。”盛欢道,“十个S级的位置,一下就被预定了四个——心里应该很不好受吧?”   “哈,”   许华锦第一个听不下去了,冷哼了一声,“盛家女,话放得太大,小心闪了舌头!”   便第一个往林中走去,路过时还故意狠狠撞了一下罗念歆,蓝发少女哎哟了一声,差点直接扑倒在地。   盛欢脸色一变,刚想去扶她,却被一道粉色的身影抢先了。   宓樱一把拉住了罗念歆,看着顾淮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只是默默地松了手,和美貌少年洛灵之,一起小步跑着跟上了许华锦。   “……”   气氛古怪了起来,余下的人看着许华锦怎么看怎么诡异的四人组,传言中的“控制论”都是涌上了心头。   就连罗念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对着许华锦的背影比了个中指,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陶膳丰伸了个懒腰,第二个动了起来:“走了走了!早点结束考试,我早点请大家吃大餐!”   还是那样热情开朗的声音,周围的簇拥们纷纷热烈地重复:“大餐!”“大餐!”“阻我吃大餐者死!”   这个狂热如吃饭邪//教,又幼稚如小孩子玩过家家的强势队伍,就这样隐没在了森林中。   “……我们也走吧,阿弟。”   一旁,肖缪死寂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她摁着自己的心口,攥住了坠在那里的项链,垂眸轻声道:   “……愿太阳、月亮和星星照亮我们前方的路,愿光明保佑教主大人,保佑我们的兄弟姐妹。”   她的声音空灵婉转,如同缥缈的银铃。   说话间,肖嵘也摁着自己的心口,安静地聆听着这段祷告。   说完,肖缪牵起了弟弟的手,两个人一起往前走……直到某一刻,两个人的身形悄然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   关注的人陆续离开,顾淮四人对视一眼,也默契地往深渊走去。   淡淡的黑色雾气逐渐出现在了他们的身边……正如之前所宣告的那样,这一次分班考试的地点,乃是后山的深渊外围。   甫一踏进深渊内部,大家就感觉到了不对。   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仿佛落入了水中一般,听觉、触觉、嗅觉……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噪点。虽然雾气没有彻底盖住周围景物,但仿佛有什么东西污染了他们的视觉,一时就连方向都格外模糊。   秦风临、盛欢,罗念歆转瞬皱起了眉头,特别是秦风临,他的感知最为敏锐,简直难受得有点想吐。   只有顾淮丝毫不受影响,在前方带路。其他三人咬牙跟上了他,   一直到半小时之后,顾淮说:“可以了。”三人才支撑着身体原地扎寨,瘫倒。   顾淮取下腰间的水壶,把盛欢提前调配好的糖盐水分给众人。以往徒步一天都不会觉得累的异能力者们忙着喝水,一时居然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直到一个小时后,体力最好的秦风临才终于攒出第一句话的力气,他自嘲笑道:   “……我总算是知道,这场考试为什么要持续这么久了!”   说是从深渊外围中带出玉简……虽然临渊学院镇守着大陆最大的深渊,外围也仿佛是一片森林这么大了,但其实以他们的本事,这点事哪需要一天一夜这么久?   原来其中还包含了适应深渊的时间!   盛欢也是苦笑道:“不愧是临渊学院,我早听说过,这里的一切教育都以对抗深渊为主,今天算是彻底相信了!这种考试的制度,对曾经进过深渊的人拥有巨大利好,如果顾淮不在,这个时候有人攻击我们,我们是反应不过来的!”   “是啊,”顾淮点点头,赞同道,“第一次进入深渊的新手最少需要适应三到五个小时,才能够尝试开始剧烈活动。有条件的话,最好适应个半天往上,才是最好的,否则甚至会有猝死的风险。”   秦风临注意到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像是在对其他什么人说话……下一刻便见顾淮又斟了一杯糖盐水,随手往外丢去——   顾淮客气道:“这时候补充点能量可以有效缓解头晕,你也来一点怎么样?”   一只健美流畅的小臂从黑暗中伸了出来,将这杯糖盐水稳稳接住,力道极为巧妙,没有撒出去半点。   其他三人都是瞪大了眼睛,他们完全没发现那里有人!   来人形单影只,高马尾,灰眼睛——正是独行主义的露铭。   露铭上前了两步,和他们保持在安全距离,好奇道:“咦?你怎么发现我的?我还以为在深渊中,我们新生肯定都是睁眼瞎呢?”   “是呼吸声。”顾淮却不看她,只是对小伙伴们道,“你们听,她其实很难受,呼吸不稳,露出来的破绽比在外面多多了。”   其他三人努力了一下,但他们什么都听不见。   顾淮道:“不急。深渊的雾气会干扰人的五感,宛如在人的耳边不停敲击金属,使人烦躁不堪,一时也会遮蔽掉其他的信息。但我们异能力者耳目比常人灵敏许多,只要屏息凝神,排除干扰,重新恢复对现实的感知。”   秦风临闭上眼睛,将全身感知集中在听力上,很快,身边的顾淮、盛欢、罗念歆……就重新出现在了他的感知里,再往外延伸,不远处出现了一道不稳的呼吸声,正是露铭。   真是如此!   秦风临脸上露出了一点喜色。   露铭也是无语了,敢情自己一路辛辛苦苦跟来,是给顾淮他们这队当教具了。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倒是豪爽地拿起那杯糖盐水,一饮而尽了。   她把杯子捏扁,感叹道:“我以前曾经跟随母亲来过深渊,也感受过这种削弱五感的力量,还以为自己这一次的表现能好一点呢!结果是托大了。唉,这个状态,肯定是不能伏击你们了吧!”   闻言罗念歆露出了“……”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道:“大姐,你可是刚刚喝了我们的糖水,这时候说这些合适吗?”   露铭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我知道啊,谢谢你们的糖水,我以后会对你们好的——但现在不是在考试吗?我可是必定要拿S级的,不和你们碰一碰怎么行?我估计接下来直到考试结束,你们最虚弱的就是这段时间了。眼睁睁地把这个机会放过去,我心里实在是难受啊!”   一番话把大家都说无语了,顾淮倒是心里没什么波动,只是道:“我以为,你会选择先去找玉简。”   毕竟常规思维是先找到了玉简,确保自己不会被淘汰,然后再争取更高的分数。   “——哈。”   露铭上下打量了一下顾淮,又打量了一下其他人,却是噗嗤笑出来了:   “我原先还不是很确定,但现在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朋友,大家都是明白人,你和我玩这套做什么呢?以我们的实力,还需要去找玉简吗?别说真要找就是不到半小时的事,就是玉简真被拿完了,随便找个人抢就好了,不是吗?”   言下桀骜恣意,可见一斑。   “更何况——”露铭顿了顿,声音奇异地冷酷了起来,“我说白了,拿到玉简就马上去交给老师的,才是真正的蠢货啊!”   这话说得这边的四人都是眼神一凝,大家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的气氛流动着。   顾淮叹了口气,站起来,彬彬有礼地问:   “那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感到不虚此行呢?我和你打一场怎么样?”   露铭笑道:“我听说,你是我们这一届的最强……”   话音还未落,她的瞳孔迅速缩小。   顾淮竟然已经动手了!   这放在外面她是绝不会反应不过来的,但深渊对她的削弱确实极大,哪怕面上再是平静,她都无法否认这一点!   然而顾淮却像是完全不受影响,少年的身形几乎闪出残影,露铭只能慌忙调出自己藏在袖口的金属来挡,同时急速后退,然而下一刻——   “—咔嚓—”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仿佛虚空中有一只魔兽张开了巨口,一口就吞掉了她一半的金属!   露铭心疼得滴血,这可是她最硬最好用的金属啊!而且还是母亲为她炼制的。   心下已经认了出来,这就是顾淮那一招“吞噬”……空间系,真是丝毫不讲道理!   “不玩了不玩了!!朋友你厉害,我们下次再战!!”   识时务者为俊杰,一根铁丝挂在了树梢上,带着露铭原地起飞,迅速离开了这里。   既然已经确定顾淮真的不受深渊影响,那这里就变成了龙潭虎穴,露铭毫不恋战,使用金属带着自己,十来分钟就跑出去了老远。   一直到确定身后没有人追来,才大口喘气,只觉得心脏在胸腔中怦怦乱跳,难受得简直快要猝死。   “呼……呼……”露铭抹掉脸上的汗水,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真厉害啊……要有好戏看了。”   歇了一会,觉得体力恢复了一点。她自言自语道:“……那么接下来……去找‘其他人’吧。”   -   露铭退走之后,顾淮等人迅速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重新安营扎寨。   秦风临还在担忧刚才逃跑的露铭:“她会不会把我们的事告诉其他人……”   ——“要得到S级,必须来和你们碰一碰。”   ——“马上把玉简交给老师的,才是蠢货。”   这两句话,又敢于孤身前来伏击他们,可见露铭确实是一个有勇有谋,极为难缠的对手。   所以,刚才他们的反应,也一定被看出了些什么。   “没关系。”顾淮道,“反正这场游戏急的人不是我们,而是他们。”   秦风临一想也是,安心了下来。   “休息一下吧,”顾淮笑道,“今天晚上,可是一场恶战呢。”   一股默契在大家心中流通。   罗念歆掀开了衣领,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樱花印记,调侃道:“要被全年级的强者围攻了吗?我好害怕啊!”   秦风临开导道:“不,你应该说:能被全年级围攻,我们真厉害!”   “……”三人俱是笑了起来,“对,我们真厉害!”   -   分班考试的制度,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单纯的寻找玉简,怎么能够在一众天之骄子中分出等级?   就算是抢夺玉简,如何保证自己面对的对手,一定强大到能够展现出自己的实力?   ……所以,拿到玉简并交给老师,只是这场考试中最不值一提的部分,是淘汰实力低微的学生的筛选。   而强大的学生则另有目标——   找到机会展示自己的实力,将自己最好的状态展示出来,甚至在实战中超水平发挥,才是他们真正的任务!   看破这个任务的真正用意,并且付诸实践的人,才是临渊学院想要的S级。   唯一特殊的是,这场大戏需要一个靶子,而在今年,这个靶子的人选,根本不作他想——   -   三个小时后,森林里出现了一些学生活动的痕迹。   他们在寻找玉简,但偶尔和彼此撞上,却通常并不大打出手,而是在眼神交流确认之后,用大家都能听懂的语言简单交流了两句。   五个小时之后,深渊外围,某个隐蔽的角落。   学生们聚集在一起,纷纷出示了手中的玉简,这是他们这个临时联盟入场的门票。   如果顾淮等人在这里,他们会发现,这里有很多熟人。   三班第一批对熊寅出手的小队,基本到齐,陶膳丰的小队、甚至许华锦的小队,以及其他班级野心勃勃的队伍……   “人都来齐了?”良久,陶膳丰笑嘻嘻地开口道,“那么,各位,让我们来商讨一下今晚的‘合作’吧。” [37]第 37 章:惊天反转   结界外。   高空漂浮着两块巨大的光屏,正在实时转播着密林里发生的事情,一边是平静休养生息的顾淮小队,另一边是刚忙碌地找完玉简,又在集中谋划的其他强大学生,画面之割裂,让所有老师的嘴角都是为之抽搐。   章鸿云笑道:“我就说这是百年难遇的情况,你们看,多精彩!”   他声音里面的看戏意味实在是毫不掩饰了,惹来了花煅的白眼。   说来监控深渊里的情况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更别说这种实时转播的效果了,以往的分班考试都没有这个环节,而是派老师入内跟随监考,并用灵器记录下学生们的表现。   但今年的分班考试的形式有所不同,派老师入内随行的法子是行不通了,章鸿云便调来了原本镇守在这片地区的预警灵器作为异能传导的途径,请玄翎长老亲自出手,再豪掷千金地烧魔核……方才有了这样的效果。   其他人对他的手段和财力是很服气了,毕竟这次的分班考试重心根本不在前期,但章鸿云却连前期的钱都一起烧了……   不过对于这最特殊的一届,谁又不感到好奇呢?   花煅道:“……因为今年出现了一个断档的强势队伍。”   章鸿云点点头,感叹道:“是啊,因为今年出现了一个断档的强势队伍!否则,我们怎么能看见这样多强大的学生联手呢?”   围攻也是要有强大的靶子的,如果对面一看就承受不住这种围攻的话,谁稀罕欺负你!   临渊学院的分班考试,发展成大混战才是正常情况。   譬如陶膳丰,他也在章鸿云的重点关注名单上。   这小胖子异能强大、厨艺也强大,生了一个圆滚滚又人畜无害的外表,却是倨傲无比,外热内冷的性格,素喜用傻乎乎的模样让人放松警惕。如果不是确实对顾淮等人看重到了极点,他是不会选择和其他人联手的。   此时无论是他,还是他身边的同伴,都已经看不出那副高喊“厨神”的傻样了。   沉稳的声音从光屏中传出来。   “真没想到传说中的时间系和空间系,和我们竟然是同龄人!再加上盛家的嫡系子弟,以及一个来历不明,但辅助力度超标的家伙……我曾经围观过他们的训练,这支队伍是要上天了。”   陶膳丰环顾四周,圆圆的小眼睛里发出了精光:   “单比硬实力,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是他们的对手。不过他们有一点疏漏,那就是他们太贪心了。一队四个S级,我是受不了,我想你们也都受不了!为今之计,只有合作先把他们淘汰出去,你们是三班的人,和他们接触最多,有什么情报,现在就说出来吧!”   三班的学生暂时结成了同盟,此时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是由龙鹏开的口:“我们确实有情报,但大家都是竞争对手,你张口就说‘淘汰’,让我们很难相信你!”   什么叫“淘汰”?难道要他们抢走顾淮等人的玉简吗?这怎么可能!   别说这种事根本做不到,以顾淮等人的异能和在学院高层眼里的地位,龙鹏怀疑,就算是真的保不住玉简,顾淮他们也不会被退学。   陶膳丰却是神秘地摇晃了一下食指:“不不不,我说的不是那个‘淘汰’,而是把他们从S级的备选名单上淘汰出去!要知道临渊学院是极为重视实战的学院,他们既然找四个有S级资质的人组成一队,就应该想到自己有被围攻的可能性,但他们若是准备不足,在围攻中落败……”   所有人一瞬间明白了:   这说明那四个人错误地预估了自己的实力,给自己拉了太多仇恨。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是自然规律。若你不是能抗朔风的硬木,怎敢让自己鹤立鸡群。   连这点准备都做不好的人,不配为S级!   陶膳丰再接再励:“至于围攻中大家如何各显神通,把自己凸显出来,那就是我们各自的事情了,总而言之在打败顾淮他们的事情上面,大家是没有冲突的!”   龙鹏皱眉,显得有点犹疑。   他身旁的白雨略一思忖,却是站出来道:“好,我们答应了!不过有一个条件,只有能派上用场的人,才能够参与这场围攻!”   其他三班的学生原本想阻止她的,但听到这话却是眼前一亮。   对啊,围攻也不是人越多越好的,一来互相掣肘,二来也不方便他们突出自己。   提早定下规矩,也能筛选出可靠的同盟。   顾淮等人的“弱点”,是三班的学生们私底下商讨出来的,自然算是他们交的门票。   陶膳丰一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也是赞叹道:“好主意。”   他身边的队友去清场了,没有信心的人现在便已离开。   只见陶膳丰道:“那么,我能解盛欢的毒素,便算是我们小队的门票吧!”   三班的学生们可是知道盛欢毒的厉害的,闻言纷纷怀疑道:“那可是南滨盛家的嫡系子弟!你确定你能解她的毒?”   “我确定。你们忘了我的异能是什么吗?分解重组是可以应用来疗伤的,她的毒确实厉害,但我直接把你们的身体复原不就行了?”   这就是生灵系·分解重组的bug程度了,无论是什么东西都能分解重组,包括人类的体内的毒素。陶膳丰对人体的结构和内容物也是非常了解的,完全可以当半个治疗师来用。   虽然大范围的中毒肯定还是不能每个人都兼顾的,但治愈几个主力,却仍然可期。   何况盛欢的毒素是需要依托她的生灵系异能合成的,也是依靠藤蔓进攻注入,就算还能烧成气态,但他们不会躲的吗?又不是原地不能动的熊寅。   于是大家便把目光投向了许华锦。   这边的画风就非常不一样了,许华锦阴鸷一笑,悠然道:“——我知道他们在哪里,你们想知道吗?”   似乎非常享受这种被人求着的感觉。   龙鹏嘴角一抽,这怎么和他自己刚入学那会的毛病一样呢?在临渊学院待了一个月,他都被毒打得成长了不少,这位“王子”怎么看起来还是毫无进步。   一时之间也忍不住开口嘲讽道:“是你那队友的异能?不是我说,之前你们撞罗念歆那一下也太刻意了,你们以为顾淮他们发现不了吗?你现在还能追踪,说不定就是他们给我们下的套!”   他以为对方是自傲过头了,没想到许华锦却是“哈”了一声:   “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们以前和他们起过冲突,现在留下印记,他们必然以为是我们自己想要复仇,准备不足。到时候你们一起上去围攻,不就是出其不意吗?”   当然,混战的时候他要偷偷做什么,可就不足为人道了。   那天晚上的一切,是许华锦长这么大以来受过的最大侮辱,他必定报之,哪怕和他看不起的人联手也在所不惜。   当然,为了迎合临渊学院变态的同伴理念,成功拿到S级,他不会自己出手……   心下盘算着,见其他人面面相觑,似乎被说服了的模样,嘴角笑意忍不住扩大。   果然,他不过是欠缺了一点隐忍,方才会输给那位好皇兄的,等到他学成归来,那皇位归谁,可还不好说……   “都在这里吗?”   这时候,一个爽朗的女声响了起来。露铭拨开草丛,长腿一迈,大大咧咧地往下一坐,拨弄着手里刚抢到的玉简:   “听说你们这边交情报加入同盟?我刚和顾淮他们打了个照面,可以告诉你们,他们已经做好被围攻的准备了!”   “……”   许华锦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与此相对的,其他所有人都是松了口气。   白华小声嘀咕:“我就说他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许华锦面如铁色。   陶膳丰咳了两声,憋住笑,严肃的表情在胖乎乎的脸上颇为违和:   “形式如此,若想得到S级,此次就不得不战!既然双方都心知肚明……那么今晚上,便是实力见分晓了!”   三班的学生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最后由想出这个“弱点”的龙鹏开口了:   “最后是我们的情报了。顾淮和秦风临的异能虽然强,但并非没有弱点——那就是他们的异能都是杀招,触之非死即残,如果还想得到S级,他们不敢在分班考试的时候用全力!”   随着这话落下,许多人都生出了恍然大悟之感!   许华锦想到那天晚上,顾淮一道斩击划破胡斌的防御,让他感到战战兢兢,还以为对方是打偏了。   没想到是这样!   秦风临那个疯子就算了,那种无视防御的攻击,顾淮原来不敢对他们用!那天晚上他在防备什么……可笑……   一想到那两个人回去会如何嘲笑他,又是烈火烧心。   龙鹏的脑海中,却是闪过顾淮和秦风临轻松杀死魔兽的那一幕幕……最后落在开学的那一天,他在秦风临身上感受到的威胁感……   红发少年自嘲一笑:来到大陆第一异能学院后,一个月的时间,他没能赶上曾经仰视的人,而曾经看不起的人,也走到了他前面去。   如今他想打败他们,只能绞尽脑汁地钻营,甚至以对方不敢用全力作为突破点。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自己,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就该拂袖离去了,他的自尊心受不了!   但现在,却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承认自己的弱小已经不会让他感到挫败,放弃才会。   他,以及他身边的同学,都在这样被‘打磨’着,从实力到心态,慢慢变成一个战士。   虽不是最耀眼的天才,却也足够可怕。   这,就是临渊学院强大至今的根基。   不过,少年们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都还没有实感,只是把精力集中在对付顾淮等人的身上。   听闻这话,陶膳丰只觉得心里的猜想终于被证实了,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抚掌道:   “稳了!”   集全年级最强队伍的全力,对付四个四个实力被大大封印的同龄人,还能出问题吗?   便商量起计划和配合来。   他们没注意到,在树上,一片黑暗里,立着两个人。   自开始考试起一直没有人影的肖缪和肖嵘就待在那里,听完了全程,表情淡漠。   等学生们出发,他们也悄悄跟了上去。   -   “来了。”   营地内,顾淮睁开眼。   夜晚的深渊外侧更加阴森可怖,听到这句示警,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三人都是毫不犹豫地起身,往外奔去!   “轰!”   下一刻,罗念歆发现自己的脚步踏在地面上,深深地凹陷了进去,不知何时身体已如灌了铅一样沉重,速度大大降低。   这是同班同学柳坚的异能,重力操纵!   当初揍熊寅的时候这异能就特别给力,现在落到自己身上果然是非常难受啊!   四人中体力最差的罗念歆龇牙咧嘴,第一时间唤出了一枚光点,轰然炸开,给自己和伙伴们上了一波辅助,速度重归正常。   她不敢回头,只是闷头往前跑,因为她知道被重力选中的人只有她,这是被当成软柿子捏了,袭击者的目标就是她!   与此同时身边的顾淮已经化作一道白色的虚影,往林间某个地方飞掠而去。   躲在那里的柳坚眉心一炸,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她完全不想挑战极限,和顾淮正面战斗,马上放弃使用异能,将身形隐入了黑暗之中。   罗念歆那边身体一轻,不过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其他人追上她了,马上簌簌一排冰棱就打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她迫不得已停下了脚步,悲愤交加:   “你们有没有人性啊!辅助就没人权吗??——白白,你们居然打我,我们的爱结束了!!”   攻击她的人正是白雨和白华,罗念歆平时在班里活泼爱笑,交际很广,和白氏姐妹的关系相当不错。   此时她一边打着嘴炮,一边迅速往后退去,企图萌混过关,但很显然白家姐妹并没有动摇一分一毫。   “抱歉了,这是考试,考完之后请你吃饭!”   罗念歆哇哇叫着展开了护罩:“女人都是大猪蹄子!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说!”   回应她的是冰棱和火焰,龙鹏的小队也加入了围攻,一瞬间她的护佑之盾就出现了裂缝,看来其他人的目标很清晰:先把罗念歆干掉再说!   秦风临想过去帮她,但身后一凉,他迅速回身抽剑,正和一块金属撞在一起。   露铭大笑:“朋友,你的对手是我!”   秦风临:“……”   果然也没打算让他们好过吗……   这个人的气息相当强大,秦风临不敢怠慢,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对方。   只见露铭取回金属,疑惑道:“咦?竟然不受我的操纵?好高等级的剑!都已经有剑意了吧?它叫什么?”   听到人夸这把剑,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秦风临也是笑了出来,眸光在黑夜中格外温柔明亮:   “此剑无名。是顾淮送我的。”   露铭:“……”   好怪,但说不上哪里怪,总而言之浑身都很难受,而且很想揍人。   于是她闭上了嘴,开始专心打架。   另一边,盛欢也遇到了麻烦。   她的敌人是陶膳丰,后者让队友都远离她,加入围攻罗念歆的行列,自己只身一人向前。   对盛欢来说,陶膳丰真是她遇到过最强大的敌人!毒素对这家伙无效,转瞬就会被他自行分解,而且他还有一个极为变态的能力——   聚能爆破!   这世间所有的物质都存在能量,而陶膳丰的异能可以将它们重组成最不稳定的样子。所以即使是一捧泥土,一把落叶,一块金属……万事万物在陶膳丰的手里,都能是炸弹!   盛欢的藤蔓在对方的手里被炸得七零八落,她一想起那些传言,就是忍无可忍道:“你就用这些东西处理食材?你家厨房还没被你炸掉?”   “没有啊,”陶膳丰理所当然道,“我怎么能把炸弹带进神圣的厨房?那里不一样,真的,你来吃一次就知道了!考试结束后就来,很快的,毕竟你们的辅助都要支持不住了不是吗?”   话音刚落,陶膳丰身后的队友便举弓一箭,如流星般往罗念歆射去——   盛欢的动作没有变化一瞬,挡住了陶膳丰的攻击。这个奸诈的厨子为什么要让队友在她看得到的地方发起进攻呢?也就是个无聊的攻心计罢了!   不过她还是被打得心头火起,又被贴脸推销那一点都不感兴趣的佳肴……不由得认为陶膳丰的外号“厨神”很名不副实,冷笑道:   “你叫厨神经好了!”   陶膳丰一怔,没心没肺道:“好名字!”又一次攻了上来。   新生中的强者们果然不容小觑!即使四人十分强大,短短五分钟,情况似乎已经隐隐不妙了起来。   “找到他了吗?”   另一边的草丛里,藏着许华锦的小队。   和其他人不同,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进行又累又脏的正面战斗,只想等那帮傻子消耗完之后,上去捡胜利果实。现在藏在暗处,也是在等待偷袭的时机。   许华锦十分希望宓樱能够同时标记顾淮和秦风临,让他直接报仇,奈何宓樱的印记同时只能落下两个,而且只在他的帮助之下,才能够用视线发动,否则就需要肢体接触。   其中一个樱花印记已经落在了罗念歆的身上,那边的秦风临又一直隐隐用树木遮蔽着身形,总也看不完全,顾淮又从刚才开始就失去了踪迹。   “不管了,先引爆那个辅助身上的印记!”   许华锦下定了决心,那边罗念歆像个乌龟壳一样耗着其他人,他也早就烦了。   至于这个印记在体内引爆,会不会炸得罗念歆重伤……那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反正临渊学院要罚也是罚宓樱,一个跟着他进来的侍从而已,要什么评级!   但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怎么,在找我吗?”   这声音非常好听,和那天晚上毫无区别,四人却都是头皮一炸,心理阴影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下一刻胡斌已经硬着头皮,忠心地挡在了前面,可顾淮比他们更快,这个人明明身在深渊里,却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样,深渊的雾气反而成为了他隐藏身形的手段。   至少许华锦是完全搞不懂自己怎么暴露的位置,他们可是特地训练过隐蔽的啊!   只听见一声轻笑,顾淮道:“我也在找你们。”   “……”   短短一句话如阎王点名,余音仍绕,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宓樱此时站在许华锦等人的身后,却还是背后一凉,直觉自己上次被砍的后颈又疼了起来,好在这次她能说话,立时大叫道:   “我马上解开咒印!”   叫完还迅速低声念了几句咒文,以示清白!   许华锦对她这样迅速的滑跪感到恼怒,但他也毫无办法,上一次的操作失当让他反思了一下,给予了队员们自主行动的权限。   不给也没办法,就是他强令宓樱死不投降,宓樱转瞬也会被顾淮打晕,那才是得不偿失!   反正有临渊学院的“同伴”理念在前,解除了咒印之后,顾淮还能对他们做什么呢?他继续在旁边游走,或许还有别的机会……   思路断了一瞬间,因为他看见顾淮并没有就此收手,而是闪身到了宓樱的身后,故技重施,提着衣领把人往那边的战场一扔——   “啊!”   治愈师洛灵之叫出了声,然后他也被扔了。   接着许华锦也是一阵天旋地转……落到地上时,一个极重的人体还压了上来,赫然是胡斌。   “……”许华锦瞪着眼,一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堂堂星启帝国的王子,居然被顾淮当垃圾一样扔了!而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灰头土脸,毫无威仪!   顾淮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立刻隐藏身形,似乎因为胜利而放松了一点。   远处的人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又有一颗脑袋探了出来,紫色的眸子一闪,无端给了人眩晕之感,正是精神系的宫几许。这一次他没有构建具体的幻境,而是换了种方式,努力勾起顾淮心中的恐惧……   “……”   幻觉只是一瞬,顾淮打过的精神系魔兽比宫几许的年龄还要翻个倍,只不过眨了眨眼,便让曾经死去的队友们消失了。   他精准地扭过头,看向了宫几许的方向。   宫几许:“……”   鬼啊!!   他汗毛都炸起来了,下一刻身体便是一轻,是被柳坚减轻了重力,拎着领子往后极速掠去。   柳坚此时也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一边往顾淮的身上叠加重力,一边吐槽道:“你打谁不好,你干嘛打顾淮!他是个变态!”   宫几许张了张嘴,他这不是觉得,只要能干掉顾淮,他们就赢了一半嘛!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顾淮的声音在近处响起,还带着笑意:   “说我是变态也太过分了吧。”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柳坚和宫几许同时爆发出了惨叫!   在被彻底干掉之前,柳坚拼尽全力,充满求生欲道:“——褒义的!!”   又有两条人影被丢了进来,那惨叫声之可怕,听得所有人的额角都流下了一滴冷汗。   陶膳丰万万没想到,其他所有人加在一起,就这样被顾淮斩瓜切菜般解决了。虽然他们本来就没打算正面对付顾淮,但这也太快了!   幸好,三班的情报是真的,从始至终,顾淮和秦风临都没用出他们真正实力。因此他们才有时间击碎罗念歆的护罩,等到挟制住麻烦的辅助,他们就能……   阴影里,一直隐藏着身形的肖缪和肖嵘也默默举起了袖中剑,如同影子里的杀手一般,也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护罩碎裂的声音传到了露铭和秦风临那边,前者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莫名却生出了一点不安的感觉:“你……不用时停吗?”   秦风临的队友那边可是撑不住了啊!时停又不是什么一定会杀死敌人的招数,分寸是可以自己控制的。   自从开战以来,露铭一直就在警惕着这一招,但秦风临却始终没有用。   为什么?   而且……被所有学生公认断档级别的强队,对于他们的围攻,只做了这么一点准备吗?他们到底……   秦风临抬起头,她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沉静而胸有成竹的眼睛。   露铭刹那汗毛倒立,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风临!”顾淮朗声道,“他们的人到齐了!”   这仿佛是动用后手的预告,话音刚落,全场都做出了不同程度的反应。   只不过如陶膳丰、露铭、肖家姐弟这类和顾淮等人不熟的强者,只不过是警惕了起来而已,但三班的所有人,却是同时放下了手中的所有事,专心等待着接下来的突发事件!   罗念歆也因此得到了喘息的时间,不过已经无人有闲情逸致关注这件事了。   毕竟在战斗中,顾淮突然叫一声“风临!”这种事,他们可太熟了……   上一次他这么做的时候,熊寅就悲剧了……难道他们还能成为下一个悲剧吗?   事实是:能。   全年级的强者进行围攻,听起来多么可怕!但他们也有一个不可忽视的优势,那就是战场一定会在他们选择的地方。   是他们选择的地方,就有可以提前做准备的余地。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秦风临就没忍住笑了起来。   对于对手来说,他的笑容大概惊悚又突兀。露铭瞪大了眼睛,心中的不安达到了极点,然而她却再也来不及做什么了。   只见秦风临举剑,在对手警惕又迷茫目光里,发动了时停,然后,他对着一块平平无奇的地方连出五剑——   爆气!   剑气如霜,寒芒裂空。   一秒后,时停结束。   肃杀的剑气倾泻而出,锋芒纵横交错,刹那大地都在震动,带起的一道裂痕从战场的这一边横贯到了那一边,掀起咆哮的气浪!   这确实是极为可怕的一招,若没有杀了对手的觉悟,绝不可对人使用。   ——但在另一些场合,也会有奇效,比如此刻。   这气浪扬起的,竟然不是尘土……而是绿色的药粉!原来那横贯的一条线,地下居然掩埋着一排药包,只等着这时候被人一起激发。   这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所有人就被这药粉扬了一身,甚至包括藏在影子里的肖家姐弟。   下一刻,秦风临的剑锋就到了陶膳丰的面门前。   “……”   感受到体内阵阵传来的虚弱无力,陶膳丰惊呆了。 [38]第 38 章:魔兽潮入侵???   他当然会感到浑身无力,因为这药粉是盛欢亲手调配的药剂,具有极强的麻醉效果。   一分钟后,场上横尸遍野。   刚刚被打得惨兮兮的罗念歆从地上捡了根小树枝,一边戳白华的脸颊,一边猥琐地嘿嘿笑了起来。   ……啊,她们,就被这家伙打败了?   白华闭了闭眼,由衷升起了一股丢脸的感觉:“……起开!”   然而她现在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鱼肉,怎么一个惨字了得。   罗念歆用树枝沾了点泥水,开始在她脸上画小乌龟了。   另一边,顾淮也看到了被波及倒下的肖家姐弟,惊奇道:“……我还以为你们没来呢。”   当时他绕场一圈,没发现其他潜伏人员,这才给秦风临发出了计划开始的信号,没想到这两姐弟躲在战场附近的阴影中,也在漫天的药粉中惨遭池鱼,扑倒在地了。   能够躲开顾淮的感知,他们可以说是无愧于“刺客”的称号,一旦出手必然是强大的威胁,以这种方式出局,是十分点背。   就连如洋娃娃一样死寂的肖缪,脸色顿时都十分不好看了,倒是多了几分活气。   看陶膳丰的面色,他显然也不知道这两姐弟的存在。   不过这样一来,罗念歆资料上有数的强队,可是全部加入了这场围攻,如果没有提前做好布置,顾淮倒是可以借着对深渊的熟悉脱身,但其他人肯定是要凶多吉少的。   顾淮扫视一圈,感叹道:“各位,真是承蒙看重了。”   陶膳丰:“……”   他已经把体内的麻药分解掉了,是唯一一个还有力气坐着的人,然而也已经无力回天。因为秦风临的剑正稳稳指着他,一旦有异动,肯定是不吝出手的。   这个距离,他还不想挑战“时停”。   陶膳丰勉强维持住了风度:“……还是你们技高一筹。”   袖袍里的手指却紧紧攥了起来。   ——放下了骄傲,和其他人一起围攻,大好局势,却以这种方式转瞬落败,他不憋屈吗?他憋屈得要命!   分明他早早算好,在顾淮和秦风临的不敢用出全力的情况下,这四个人中能够进行大范围清场的只有盛欢,偏偏后者的毒又被他天克。   只要他盯死了盛欢,他的队友在旁边辅助,就是顾淮抽身回援,也有自信能够将局面控制住,这边就给其他人争取出了时间。   他们可以先解决辅助罗念歆,他这边再借机解决和罗念歆关系最好的盛欢,最后所有人围攻秦风临——   听说“时停”异能不能无限发动,在不用“爆气”的情况下,秦风临能挡他们多久?   至于顾淮则被他明智地放弃了。   就是他原本还跃跃欲试想要挑战一下这位能开启临渊阁会议的天才,听完露铭的话也歇了那份心。   能在深渊中完全发挥出自己的战斗力!   不管过去有什么样的奇遇,这都是无法形容的天才啊!   稍微动动脑子,也知道顾淮的名字一定在S级名额的首位,他们是不可能夺走人家的资格的。   陶膳丰虽然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但倒也知足,在他看来,能打败其中两三个,这次作战便算是成功了。   他也是自幼被称为天才的人,为了不成为一队四个S级的背景板,他这一回可谓是用尽全力了!   然而,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这里不是无遮无拦、还讲究公平竞技的竞技场,实战中主场可以被动手脚的啊!   他们既然可以想到围攻这一招,顾淮他们怎么可能没有应对的方法呢?学过的东西怎么就想不起来?怎么就被己方拥有的优势冲昏了头脑?   无边的悔恨涌了上来,竟然让陶膳丰的眼睛有点发红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实战中什么都可能发生。   这一仗,他学会了很多。   他唯独不明白的是,这样数量众多的毒药,是怎么凭空产生的呢?   若是用异能合成,盛欢早就力竭了。   可在入场的时候他观察过,顾淮等人的身上明明只有必备的物资,没有别的东西啊。   -   与此同时,结界外,几家欢喜几家愁,总体而言还是愁的比较多。   空中的光屏如实记录下了之前发生的一切,老师们也是看着顾淮等人做好布置的,对现在的情况早有预料。   能看到得意门生的胜利,陆金当然是高兴的,但在场的同时也有她的其他学生,看着龙鹏等人失意痛苦的模样,这份高兴便掺杂了一些无奈和感叹:   “说一千道一万,有许多坑,还是要自己踩一遍才能够成长啊!面对强大的对手,战局却出乎预料地顺利,这背后必有问题。想来下一次,即使占据绝对优势,他们也会多一分警惕之心了!”   现在失败一次不要紧,可怕的是在战场上失败,那就是要命的事了。   不过这句话也是引起了其他指引老师的强烈反应:   “……能别说话么陆金,我现在听你的声音都觉得你在炫耀。”   “同感。”   可不就是在炫耀吗?这场大混战赢的人只有四个,四个都是陆金的学生!而且面对的还是全年级的强者。   这一战之后,如果没有意外,起码有四个S级的席位是提前锁定了的,这可差不多占了一半了!不止是学生,面对这个结果,其他班级的老师心里面也是很微妙啊!   陆金摇摇头,也知道自己的有感而发很招人恨了,再继续下去恐怕被群殴,便不再说话。   不过章鸿云身坐高台之上,没人打得到他,便自在地露出了灿烂的微笑,宛如一个丰收的老农。把花煅恶心得偏开了视线,几欲作呕。   一旁的荣乐山看着光屏,却是若有所思了:“喂,老章,顾淮凭空取出东西的那一招,是什么?”   章鸿云不知道他有什么想法,但这件事倒也不是秘密:   “你也参与过临渊阁的会议,还记得这孩子最初伪装自己的异能是什么吗?这就是【储物空间】的效果,和字面意义一模一样。应该是在考前就想好了应对的方法,准备了杀招。不过顾淮他们选择这一招作为底牌,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可不是吗?   顾淮平日里修炼十分勤勉,和其他人的交往不多。看过他“凭空取物”的人,除了秦风临、盛欢、罗念歆这三个亲密的伙伴,就是当时前去骚扰的章鸿云了。   虽然当初熊寅战后,章鸿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过【储物空间】的名字,但马上又被熊寅推翻成了【空间系】。   其他人恐怕是认为,既然【空间系】的异能是真的,那么【储物空间】就是烟雾弹了,谁能料到前者还能包含后者呢?   章鸿云看着顾淮,越看越觉这孩子的天才光芒难以掩盖:“不得不说,虽然没有攻击性,但【储物空间】作为一个异能,也是相当强大啊!”   能随身携带无数物品,在实战中可是太出其不意了。再加上顾淮本身的体术……就是他只有【储物空间】,今天这场围攻的结果也不会变!   荣乐山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他提出:“明长老说,这孩子已经掌握了‘规则’,【储物空间】又是他最先掌握的能力,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已经能够理解空间存物的本质?”   “你的意思是……”章鸿云一怔,隐约有了领悟。   荣乐山点点头:“没错,【储物空间】,我们魔纹社一直就想研究类似的灵器,能给对抗深渊的战斗带来多大的便利!只是当年虽然取得了那只空间系魔兽的魔核,却到底没能研究出什么成果来,或许我们应当请教一下顾淮同学!”   荣乐山身为辅助系的负责人,同时也兼任学院魔纹社的社长,是一位魔纹大师。学院中多少灵器的设计稿都出自他手,包括顾淮他们用过的各种训练装置。   章鸿云却是警惕道:“顾淮不可能去辅助系!以他的能力在正面战场上用处更大,去辅助系是暴殄天物!”   荣乐山:“……”   他无语地看着这个同僚,章鸿云马上反应过来,又是变了一张脸,笑呵呵道:   “不过要是你能亲自教导他魔纹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反正我们临渊学院三年级就要开设魔纹课,你让他提前学了也有好处啊!”   所谓魔纹,也是一种‘规则’。   神陨大陆的万事万物中都蕴含着能量,魔纹师便因势利导,将其制为“灵器”。   对规则掌握得越深,学习魔纹越是得心应手,强大的异能力者几乎都是魔纹大师,章鸿云也不例外,只是绝没有荣乐山学得这么深入。   他算盘打得倒是很精明,话音刚落,荣乐山便是一扭头,不想理他了。请教的事情,还是他自己去找顾淮谈吧!   倒是花煅嘲讽道:“大包大揽的,还没开始分班呢,你就自认已经是那孩子的老师了吗?”   章鸿云听出来了点意思,眸光闪了闪:“看来,师姐很有自信?”   “自信谈不上,”花煅冷哼一声,“而且现在谈这些……考试结束了吗?正式的考试都还没开始呢!”   “……”章鸿云说不出话了。   她说得很对。   分班考试持续一天一夜,时间相当漫长。在学生们准备的时候,不断有人离开过处理要事,直到现在,所有老师才齐聚了。   至于为什么是现在……因为,将近夜半了。   不知何时,高台上特意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已经坐了一个极为高大的女子。   她红发金眸,一双丹凤眼宛若流霞,让人头昏目眩,面容看不出年纪,寻常人甚至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有一种模糊的、畏惧的感觉,一转眼又消失不见了。   章鸿云和其他人一齐起身:“见过玄翎长老!”   “……”玄翎长老一点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手指轻点。   一股玄之又玄的波动弥漫开来,天空中的光屏转瞬便被擦去了,随后泛起了如水般的一圈圈波纹……重新汇聚成了同样的画面,乍一看,和刚才的光屏完全一样。   章鸿云敬畏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这是玄翎长老的异能。   临渊学院的七位长老,是镇守住北边深渊、镇守住这座镇渊城的顶尖力量,这一次破格在新生的分班考试中出手,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无论如何,这里是临渊学院。   建立在深渊之侧的学院,对学生的要求,是完全不同的。   -   结界内,学生们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顾淮俯下身,在陶膳丰腰侧的小包里找到了玉简,打量了一下,直接拿走了。   后者也知道这是顾淮等人牵制他们的手段,并没有挣扎。   ——夜很深了,分班考试的时间也过去了大半,森林里的玉简恐怕也被拿得七七八八。   为了顺利通过考试,接下来精疲力尽的他们势必要把全部精力放在收集玉简上面,再无力去组织对顾淮等人的围攻了。   ……再说,被顾淮搜身,也总好过落在被狠狠群殴过的罗念歆手里。   此时,盛欢和罗念歆也在挨个“摸尸”,蓝发少女发出了可怕的“桀桀桀桀桀”的动静,一边找玉简一边猛戳白雨、白华、露铭等人的痒痒肉,差点把她们戳到一蹦三尺高。   还要大喊一声:“这就是大猪蹄子的下场啊,哈哈哈哈哈哈——”   盛欢只当自己没看见,完全不阻止的。   陶膳丰听得汗都流下来了,生怕自己也要遭此酷刑,还是顾淮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智:   “盛欢的麻药效果是半小时,你们自便吧。”   秦风临也干脆利落地收剑,二人并肩离去。。   ——最后几个还持有玉简的人,是许华锦他们小队。   顾淮以眼神询问了一下,若是秦风临难以面对他们,就由他来负责——黑发少年却摇摇头,上前了一步,在许华锦杀人般的目光中,找到了那枚玉简,取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华锦,后者此时一身泥土,狼狈不堪,早就没有了能一言决人生死的天横贵胄模样,又有哪里比旁人高贵呢?   ——王族的头颅,也并不比奴仆的难砍!   秦风临心想:等着,这是一点利息。   迟早有一天,我要让星启国王的血……洒在我父母故去的地方!   “风临。”顾淮有点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却见秦风临笑了。   “……谢谢你,我没事的。”他碰了碰顾淮的手,轻声道。   顾淮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秦风临提高了声音,对许华锦道:   “你的队伍其实很强,但放在你手里,就弱得不堪一击。和你相比起来,第一王子素有善谋的美名,若是他在这里,恐怕不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吧,难怪星启国王没有选择你!”   一记穿心,便拉着顾淮走了。   只留下许华锦一个人躺在原地,目眦欲裂,手指狠狠地抓进泥土里,精心养护的指甲翻出了血也不自知。   我不如那个伪君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只不过是差了五年而已,我同样也继承了星启王室的异能,我才会是被父皇选择的那个——   秦风临……秦风临!!!!你怎么敢……   顾淮跟着他走了几步,才回过味来他这点蔫儿坏的心思,没忍住闷笑出声了。   ……好吧,能恢复到把许华锦刺激疯的地步,秦风临是真的没事了。   不远处,正在发癫的罗念歆投来了意味不明的一瞥,但很快又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她摸完了最后一个倒霉蛋,重新调度出欢快的声音:   “我们走!”   带着所有人的玉简,他们迅速离开了此地。   一直到重新找到安全的地方,四人相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   其实在收集情报的时候,罗念歆就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了。她素来活泼,和谁都玩得好,但那一次收集情报却异乎于常地慢。   后来,就是训练时的窥视。   临近分班考试,他们自然要训练一下配合,但每一次,都会有几道隐蔽的目光在围观。   即使顾淮发现了也无可奈何,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   仿佛全年级都知道三班的种子队伍一共四人:顾淮、秦风临、盛欢、罗念歆。   许多集会都不会带他们,而他们确实能感觉到身边的暗潮汹涌。   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他们被围攻的结局。   考试的前一周,四个小伙伴对着面前的资料犯愁,实在是想不到要怎么同时打败这些人。   盛欢不甘道:“……我们最近低调点吧。实在不行,就拆成两组,到时候分头行动,也减小一点目标!”   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但顾淮摇了摇头,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方案——   那就是,在训练中展现自己的实力,主动吸引强者们过来围攻,再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是他在蓝星基地里常用的招数,将魔兽引到自己的主场,无论是多么强大的对手,他们总能创造出优势来。   这个方案得到了众人的一致通过,于是接下来一周,盛欢都在紧锣密鼓地制作毒药,时不时露个面混淆一下其他人。   而顾淮充分活用了【储物空间】,往里面塞了很多东西,比如食物,水,生活用品、没有特殊效果的武器、甚至是看着没什么用的石头……等等。   没想到,这一次的行动会这么顺利!   “快快快,”罗念歆迫不及待道,“我好饿!咱们现在可以吃夜宵了吧!!”   因为这一次任务要持续一天一夜,顾淮也在里面放了一些学校食堂购买的饭菜,只是之前为了迷惑对手,一直吃的是身上自带的干粮。   现在当然没有必要遮遮掩掩了,三班的人只要一回味,就知道顾淮的【储物空间】是怎么回事,于是顾淮便从空间里把食物拿了出来。   那片空间的时间流淌得极慢,东西放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   罗念歆抓着还在冒热气的鸡腿,吃得要流泪了:“就是这个味道,这才是人吃的东西!中午晚上都在啃干粮,真的把我吃伤了呜呜呜——”   盛欢拿着烤串,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她以前出远门可没有这种好待遇!这个时候还是要感叹一下顾淮异能的bug程度,作为队友真是太让人安心了。   “给,风临。”   顾淮把热腾腾的肉卷递给秦风临。   实际上,因为小时候过得相当贫寒,秦风临什么都吃,看起来没有偏好。但这些天同出同入,顾淮经过观察,发现他其实偏甜口,而且最喜欢能量充足的面食和肉类。   如果没有经济压力的话,比起临渊学院的特价炖菜,他或许会更喜欢用料敦实的肉卷,这就是尝试投喂的好时候了。   顾淮单手托着下巴盯着他看,自以为期待得很不明显,但其实眼睛都在微微发亮了。   “……”   秦风临垂眸咬了一口,微笑了起来,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好吃!”   然后那双水晶一样的紫色眸子就得意地弯了起来,顾淮快快乐乐地用竹签戳自己的虾仁去了。   嗯,为了方便在深渊里面吃,他事先还给自己剥好了壳……   秦风临低头迅速地笑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确实很喜欢这种食物,但他不用发现,就知道自己真的很喜欢顾淮,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温热的食物落入腹中迅速转化成了能量,一时疲惫的大脑似乎都清醒了不少,温暖的气氛里,秦风临安静地铺散开自己的感知,警戒着周围的一切异常。   他原本是有点担心许华锦那帮人仍不死心的,当远处传来奇怪的动静时,便在第一时间警惕了起来。   可听着听着,他却发现,那不像是有人在埋伏,准备偷袭,反倒像是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失真的声音在慌乱地叫嚷着——   “魔兽!!有魔兽!!!”   秦风临一惊,猛地回过头,正和顾淮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罗念歆咬掉最后一口鸡腿肉,眨眨眼,发现盛欢也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一瞬间便反应了过来,瞬间隐蔽气息,侧耳倾听。   在她听到声音之前,一道火光突然从不远处升了起来,直冲云霄!   四人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们当然能猜到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陆金上课的时候,就给他们讲过异能者小队中不同颜色信号弹的含义。   虽然这一次学生们是竞争关系,隐蔽身形都来不及,自然是没带信号弹,但是同为红色的火元素也是一样的意思。   红色信号弹——此处危险,魔兽潮来袭!   这还不是最糟的,转瞬又有两道火光升空,跟之前凑足了三个。   这一次的意思是——魔兽潮的领袖,是领主级魔兽! [39]第 39 章(二合一):神兵天降   四人转瞬对视了一眼,气氛立时变了。   罗念歆的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极为苍白:   “……会不会是骗我们回去的陷阱?”   那信号弹的意思极为清晰,没有丝毫自欺欺人的余地,但比起领主级魔兽入侵临渊学院,罗念歆宁愿相信是陶膳丰那帮人还不死心,组织了第二场围攻,试图把他们引过去!   领主级魔兽啊!   魔兽的等级从凡兽到半神,领主级是其中第三个等级,实际上也是大部分异能力者这辈子能见到最高级的魔兽。再高级的霸主级是极少出现,半神级魔兽都近似于传说了。   别看他们四人除了辅助之外,都干掉过精英级魔兽,看似也就比领主级低一级,但那可是云泥之别。   首先,到了领主级,魔兽已经拥有了真正的智慧。   其次,魔兽的社会等级分明,领主级魔兽如其名,已经拥有了号令族群的能力。所以,它不会是单独出现的!身边必然还拱卫着数十只精英级别的魔兽,以及上百只凡兽级魔兽。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每每都会带来巨大灾难。   这种级别的魔兽怎么会突然出现?   罗念歆的怀疑是合理的,就是秦风临和盛欢,心里也未尝没有闪过这个疑虑。   但顾淮却摇了摇头:“不,应该不会。这里是临渊学院,一切的评价标准都是以对抗深渊为主。我相信他们不会不知道,使用这种手段一定会被退学,更别说获得S级了。而且,从刚才开始,我也感觉到了魔兽的气息。”   只是,这股气息非常奇怪,似有似无,一时拿捏不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场分班考试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罗念歆还是无法接受:“可是,这里是临渊学院……”   大陆第一异能学院,对深渊研究最深的地方,和深渊战斗的主力……从这些称号中就可窥见临渊学院的强势。   哪怕他们现在正处于深渊边缘,但老师们清过场的啊!   熊寅还提了三十只魔兽给他们训练呢,谈起后山深渊时语气轻松,仿佛提了三十只鸡回来。   让罗念歆也情不自禁有了信心,即使第一次进入深渊也没有丝毫恐惧,完全不觉得除了那些黑色的雾气之外,这里会有别的东西。   她这种心态也是大部分学生的心态,但秦风临却郑重道:“……不,我觉得,正因为这里是临渊学院。”   换作大陆上任何一个其他学院,除非整座城池都已经沦陷,否则绝轮不到学生和魔兽正面对抗。   然而临渊学院镇守在深渊边缘,深渊的扩张谁又能预测呢?   说不定正好倒霉,就给他们赶上了!   “……没事的,”盛欢道,“陆老师他们就在外面,一定能看见刚才的信号弹,赶来支援,我们只需要隐蔽好自己就行。”   秦风临和罗念歆都快忘了外面还有老师,闻言心神一松。   是啊!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们身后还有强大的学院呢。   领主级魔兽对他们来说是不可逾越的强者,但在临渊学院面前却又不算什么了。如果连领主级都无法处理,临渊学院,连带着底下的镇渊城,早就消失了!   秦风临谨慎道:“好,那我们绕开信号弹的方向,往结界边缘走。”   不是他不去支援自己的同学,而是因为刚才的信号弹只是示警,并非求援,想来报信者就算遭遇了魔兽潮,现在应该也已经脱身。   况且领主级魔兽不是新生能够处理的,他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马上离开这片危险的场地,以免学院进来处理的时候还要顾及他们。   顾淮沉思片刻,却摇了摇头:“你们先走吧,我想过去那边看看。”   他是这里对深渊最熟悉的人,从眼下的状况中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危险,实在是没办法放任不管,但其他人是第一次进深渊,没必要跟着他一起冒险。   “顾淮?”其他三人大惊。   秦风临一把攥住顾淮的手腕,他深知顾淮的不是会轻率做出决定的人,一旦下定决心三言两语也无法说服,便没有多问原因,只是抿了抿唇,认真道:   “我跟你一起去。”   顾淮一怔:“风临,你……”   “要对抗领主级魔兽,没队友可不行。”秦风临一笑,“你要过去的话,肯定不止是看看而已吧?”   “……”顾淮沉默了。   他还真是想去单挑领主级魔兽!   盛欢和罗念歆对视一眼,都是震撼了,但旋即也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意。   “既然是这样,那就一起去吧,路上跟我们说说你的原因,也好做出应对。”盛欢道,“我们是一个队伍,这种时候怎么能分头行动?”   到底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十五岁!他们其实连领主级有多可怕都没有概念,但顾淮却被他们的眼神说服了。   ……确实,突发情况下队伍分散并不是好事。更别说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去到结界外围也没用。   “走,”顾淮决定,“边走边说。”   他们的体魄远胜于常人,认真赶路起来速度极快,身边的树木在视线里连成了一条模糊的线,顾淮捡着重点说,很快就让其他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领主级魔兽,一般出没于深渊的内部或者是空间晶石的旁边,它出现在深渊的边缘时有两种情况:   一,深渊进行了扩张,边缘出现了新的空间晶石,领主级魔兽带着它的族群,从另一个空间里迈入,准备将此地作为它的领地。   二,众所周知,深渊的扩张依赖于附着在魔兽身上的黑色雾气,逐渐“浸染”隔壁的土地,直到诞生空间晶石。   但如果某处一直坚持清剿魔兽,将深渊及深渊的黑雾牢牢控制住的话……某一天,深渊内的魔兽会突然狂暴,形成真正的魔兽潮。   它们倾巢出动,疯狂地攻击途中所能遇到的一切。   神陨大陆历史上最著名的魔兽潮发生在两百年前,那时三大帝国争战不休,一时之间竟然抽调不出人手救援民众,可谓是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那一次彻底暴露了三大帝国的虚伪,将高层利益置于对抗深渊之上。直接推动了一批异能力者出走,建立了现在的临渊学院。   罗念歆头皮一炸,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立了起来:“你是说,我们碰见了真正的魔兽潮??”   顾淮道:“如果是出现了新的空间晶石,那么此地就会从雾气稀薄的深渊外围,转变为雾气浓厚的深渊内部。但你们有感觉到附近的雾气在变浓吗?”   罗念歆哑然,第一次进入深渊的他们对于雾气是最敏感的,然而没有,他们没有感觉!   这个知识点他们上课也是学过的,只是一时没能和现状联系起来。   难道真是顾淮说的那样?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那么遭受魔兽入侵的地方恐怕不止有他们这里……   临渊学院整个就建立在深渊之侧,就是守在镇渊城前面的防线。   如果临渊学院已经遭受了入侵……那外面的老师,真的还在吗?   他们真的能等到支援吗?   凌冽的夜风吹在少年脸上,吹得人心中发寒。   突然,顾淮打了个手势,让所有人停下来,四人躲在掩体后,瞬间隐没了身形。   一分钟后,黑暗中亮起了六双荧荧的眼睛,它们一身暗银色的皮毛,泛着金属的光泽,爪尖还带着一点不详的锈蚀感,牙齿尖锐,有滴落着腥臭的涎水。   顾淮等人一瞬间反应了过来,这是魔兽:暗银狼,习惯群居,异能力为金系。最大的特点是爪子上含着剧毒,那在以前是无药可医的,不过最近已经被临渊学院研究出了解药。   顾淮记得当初第一节课陆金还拿它作为范例来进行教学,没想到现在就遇见了!   这六只凡兽境的魔兽,是暗银狼族群派出的斥候,为高等级的魔兽探路。   此时它们站在上风口,鼻尖动了动,似乎闻到了一点人类的气息,丑恶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疑惑。   “……”   这是他所熟悉的生死搏斗,黯淡的月色下,顾淮的表情冷淡而肃杀。他迅速做了几个战术手势:   动手,别发出声音,盛欢收集毒素备用。   其他三个人无声地点了点头,包抄开来。   -   另一边,学生们正在逃命。   龙鹏一手拉着一个队友,在林中狂奔,被扑面而来的风刮得有点睁不开眼睛,前方的草丛微动,一只凶恶的暗银狼措不及防地跳了出来,对他们发出咆哮!   “滚!”他怒道,一脚飞去,一股炽烈的火焰伴随着巨力,正中那只暗银狼的头部。   凡兽境的魔兽当即头颅破裂,横死当场,露出一颗亮晶晶的魔核。   龙鹏自然是没有闲工夫去收集它的,但下一刻这魔核却像是被吸走了一般,落到了不远处的露铭手里,融入了她手中的金属内部,刹那金属仿佛活起来了一般,暗纹流转。   “可以了!”英武的少女大喝一声,“所有人准备,我带你们一程!”   她手一挥,让这块金属四散飞去,龙鹏感到它们托住了自己的重量,一瞬间爆发出了极强的推进力,让身后紧追不舍的狼群扑了个空。   然而同时带这么多学生迅速移动,露铭也是到达了极限,现在的速度仍不足以甩开狼群。   见状童然拉下了口罩,大喊:“此地魔兽暗银狼动作迟缓!”   话音刚落,狼群的动作就是一滞,柳坚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区域重力操纵。   白雨白华配合,在身后创造了一场阵雨,随后冰寒之气席卷而去,留下一片冰雕。   “轰、轰、轰——”   这是陶膳丰的聚能爆破和宓樱的咒印同时爆炸的声音,众人各显神通,终于短暂挣脱了被追杀的局面,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前方突然出现了三只精英级的魔兽!   原来这帮畜牲竟然比弱小的同类要聪明许多,一边令凡兽境的魔兽在身后追捕,一边竟然绕路包抄而来。   露铭脸上露出了狰狞之色   来不及了,要撞上了!   却见下一刻,宫几许在高速移动中艰难地锁定了其中一只魔兽,瞳孔中闪过了一道让人眩晕的光芒,其中一只精英级的魔兽竟然当即发起了狂,向自己的同伴袭击而去,三只精英级魔兽的阵型为之一乱。   不过魔兽的精神极为狂暴,宫几许捂着脑袋,痛苦地低下头。   没让他等太久,暗影中的肖家姐弟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们在阴影中移速极快,刚才就没让露铭带,因此现在的活动也格外自由。   没人看清他们是怎么动手的,只见黑暗中刀光一闪,两只内讧的精英级魔兽就这样齐齐倒地,后颈那一点伤口几乎连血都没怎么流,是精准地击中了脑干,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下就只剩一只精英级魔兽了,但这点时间,又是前后追堵,他们能做出的反应有限。   倒霉的许华锦只能看着魔兽腥臭的口腔不断扩大。   这一刻,他甚至来不及思考。   要死了吗?还没回到王都,还没夺得那个唯一的宝座,享受至高无上的权柄,将仇人狠狠踩在脚下……他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魔兽口中,如此可笑!   不,他不要!   求生的意志让他的手攥入袖中,紧紧握住了一颗袖扣。   “砰!”   撞上去的那一刻,一道防护罩展开,又在暗银狼的爪击之下迅速碎裂。随后是第二个护罩——   它们提供的缓冲已经足以让许华锦恢复一点理智,他还有一些保命的底牌,但在这里用完怎么行?谁知道这个夜晚还会发生什么!   所以,当第二个护罩碎裂的时候,许华锦的眼底已经漫上了暗紫色的光——   一旁的胡斌的身躯突然异常膨胀了起来,大喝一声,从空中一跃而下,引走了暗银狼的注意力,而许华锦则趁此机会离开。   胡斌措不及防被扯到了狼爪底下,瞳孔迅速缩小,马上想要闪开,然而却无力回天。   他根本没有身体的掌控权!而本该操纵他的许华锦只顾着自己逃跑,把他留在了原地当靶子使用。   胡斌的心一瞬间凉透了,就像是临死前的走马灯,过去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他想起当他刚被选中作为王子侍从的时候,宓樱和洛灵之曾经隐晦地提醒过他,小心许华锦,不要全盘接受对方的操纵。   但当时的他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被星启王子操纵期间,他的异能威力会迅速提升,胡斌并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好。   而且那可是随侍王子身边的职位!他生得五大三粗,并不符合星启帝国的审美,若不是原定好的另一个人出了岔子,没通过入学考核,这个位置是轮不到他的。   星启王子所享用的华服美食,是仆役出身的胡斌想都不敢想的,也惠泽到了他一部分。那一个月,他能够取走王子不要的那些对身体好的食物,带回去给辛劳的母亲享用……   每当走在星启王子的身边,他都觉得自己身上仿佛带有了同样的威风,变成了以往只能仰视的上等人。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许华锦给他的,因此对后者格外殷勤忠心,听到宓樱和洛灵之的劝告,反而狠狠警告了对方不许生出二心,便只当一切如常了。没想到今天……   胡斌恍恍惚惚地想:阿妈,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几秒之间,发生的一切让大家傻了眼。虽然看似是胡斌主动跳下来挽救许华锦的,但其他人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谁也没想到许华锦的心能这么狠,做得这么绝!   洛灵之心中悲愤,知道自己恐怕是要亲眼目睹同僚的死状了,虽然胡斌曾经误会过他们,但到底没有去告状,而且同是天涯沦落人,他还是想再努力一下。   狼爪落在胡斌的身上迸开了血花,与此同时异能【凝愈之花】的花瓣也落在了胡斌身上,被掏开的肚皮转瞬合上,此消彼长间吊住了胡斌的命,这一下极为关键。   因为下一刻,如银光落下,顾淮赶到了!   雪发的少年身形如弓,自林中跃出,他动作流畅写意,简直仿若身在训练装置内部而不是生死相搏的战场,只是手指一点,那头精英级的魔兽便刹那被一分为二。   血流如注喷了胡斌一身,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面前的强大敌人直接倒下了。   其他人看得瞪大了双眼,这才知道三班学生所言,顾淮不敢用出来的真正实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果然是一击必杀,极为可怕的能力!   身后又传来了大地崩裂的声音,是秦风临的“爆气”。   这二人天降神兵,追击的魔兽转瞬之间被打得七零八落。   “……”   许华锦不可置信地扭过头,正好见罗念歆的手中光点浮现,刹那迸发,给所有人加了辅助,一瞬间他竟然敢感觉身轻如燕,而且在场所有人都受到了这份增益。   这样大范围的强辅助实属少见,更别说还有护佑之力,可以说和星启王室的异能都是各有优劣了。   不过那不重要,此刻是许华锦第一次近距离观看罗念歆使用异能。她异能的使用方式,怎么和他的这么像?再一看那和他如出一辙的蓝发蓝眸,星启王室的典型特征……   难道顾淮小队的这个女辅助,竟然和星启王室有什么偏远的血缘关系吗?   他没考虑过罗念歆是直系子弟的可能性,因为他早就把王位继承的顺序表一直背到了五十位,包括这些人的家系也是滚瓜烂熟,里面根本没有罗念歆这个人!   不过没等他想清楚,顾淮便扬声道:“走!”   露铭这才回过了神来,带上了新到的四个人,这一回有了罗念歆的辅助就轻松多了。   她见许华锦站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再想到对方刚才的所作所为,简直恨不得把对方丢下算了——最后即使带上了,也是粗暴地让金属拎着他的领子,把许华锦的脸都拎绿了,看样子也是记恨上了她,不过露铭并不在乎。   众人在顾淮的指引下一路去到下风口,一直到身后的狼群无法追踪气味,他们才有功夫停下来喘了个气。   真是生死一线!不少人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风一吹就克制不住地打着哆嗦。   一旦放松下来,刚才被狼爪挠伤的胡斌,以及被自己异能反噬的宫几许,都在瞬间倒了下去,后者被柳坚一把抱住。   陶膳丰缓过神来,刚要给更严重的胡斌治疗毒素,却被盛欢拦住了。   “我来吧。”她一边把药丸塞进胡斌的口中,一边言简意赅道,“之前陆老师在课上提到过暗银狼毒素的解药,我有点兴趣就研究了一下,刚才也合成了出来。”   他们击败那六只暗银狼之后,盛欢在自己体内做了尝试,这解药是有用的。   陶膳丰没有坚持,在这方面,盛欢比他权威,而且她还有一个好处,只要能合成出解药,就能给每个人派发,比他一个个治疗要快多了。   果然,胡斌发黑的脸迅速舒展了,盛欢见状,便用藤蔓给每个人派了一枚白色的药丸。之后若要战斗,他们就能免疫暗银狼的毒素了。   胡斌睁开眼睛,壮硕的身躯靠在石壁上晃了晃,洛灵之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去扶住他。前者不小心和徐华斌对视了一眼,迅速收回了目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华锦“啧”了一声,虽然能绝对控制的手下还活着是好事,但没有谁喜欢见到自己刚刚推到死路上的人露出这种表情——就好像一个奴仆,居然也会“记恨”一样。   他把玩着那颗解药,暗含威胁地道:“少拿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可是救了你——若是本王子在临渊学院出事,你们这些侍从的失职,是应当牵连家属的!”   胡斌身躯猛地一震,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到底不敢说什么了。   陶膳丰皱了皱眉,特意离他远了点,过去看宫几许的情况:“我试试看能不能唤醒他——不过被异能反噬的人我也没尝试过,不敢打包票。”   柳坚苦笑道:“没事,其实小宫从考试开始的时候就隐隐有些头疼了,应该是深渊对精神系的影响格外大。你能出手让他轻松点,我们就很感谢了!”   果然,陶膳丰出手之后,宫几许便很快醒了过来,看着轻松了点,不过仍然说自己有点头疼,能够克服,但格外扰人。   不远处,顾淮投去奇怪的一瞥。   精神系,被深渊影响到头疼?   他并不记得有这种事……相反,精神系异能力者的精神力比常规异能力者要强,对深渊的影响抵御能力应该也更强才对啊。   这场分班考试发展到这里,真是处处是谜团,让人想不清楚。   顾淮把这些疑点记在心里,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被追杀?”   陶膳丰收回手,环顾周围惨兮兮的众人,无奈一笑:“……还能有什么,倒霉呗!”   三下五除二便把刚才的事说了。   那时围攻失败,他没等盛欢麻药失效的半小时,直接唤醒了队友,去搜寻剩下来的玉简去了。结果刚凑齐玉简,他们就兜头撞上了一只暗银狼。   那是三只凡兽级的暗银狼,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陶膳丰只以为这是学院留下的“惊喜彩蛋”,很高兴他们队有了表现的机会,没想到那只是暗银狼族群的斥候。   他们打斗的时候没有刻意收敛声音,把附近的暗银狼都吸引了过来,然后就悲剧了……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总而言之大家跑着跑着跑到了一起,干脆合作逃命。   原本应该还是能跑掉的,但是他们点儿背地跑错了方向,正好站在了那信号弹的脚底下,和正在拉着队友狂奔的龙鹏撞在了一起……   对方身后,是那只领主级的暗银狼…… [40]第 40 章(二合一):战领主级魔兽!   虽然大家都是惨得感天动地,但到这里,此次最为倒霉的人已经出现。   众人都用无言的眼光看向龙鹏。   顾淮想起那个警示信号弹,看来那就是龙鹏发射的,便郑重开口道:   “那时候,你应当向我们求援的,不必顾忌我们,倘若我们真的赶了过去,必定是已经做好了觉悟。”   “……”   龙鹏尴尬至极,他倒是希望自己真的那么有骨气,因为担忧其他人而没有求援!   但事实是,兜头撞上那群暗银狼之时,他的心路历程非常简单:   卧槽,魔兽   卧槽,一群魔兽   卧槽,还有精英级??   ……不对,一群精英级,中间的那是领主级!!   龙鹏人麻了,放信号弹的手都在发抖,这直接导致,他忘了求援信号弹怎么发……   所有人:“……”   顾淮:“……”   学到的东西一时难以在实战中用出来,这是常有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露铭道:“话说,你们在来的路上有碰到其他人吗?这一回,有几个和我相熟的妹妹也打算弄出点动静,她们现在应当还在这片深渊里。”   她的表情颇为担忧,想也知道,分班考试突然出现领主级,远远超出了学生的能力范围,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这片场地已经不安全了。   顾淮摇摇头:“从我们看到信号弹开始,除了你们之外,我没有再找到任何一个人。”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惊了。   顾淮的感知力有多强,他们是亲身体验过的,伏击会第一时间被察觉,藏得好好的人也能转瞬被他像抓鸡一样抓出来,深渊的雾气对这人来说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唯二的例外就是刺客流的肖家姐弟,但那样的人全年级又有几个?他说没有人,那他们应该就真的没碰到过人了!   可他们为了躲避狼群追捕,奔逃的距离都快横贯小半个考场了!   是其他人早就拿了玉简,通过了考试,还是说他们都已经……   这简直让人不敢深想,仿佛背后还有更可怕的真相在等待着他们。   但顾淮没给他们缓冲的时间,直接道:“不止如此,发送信号弹至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小时,老师还没有赶到……恐怕,我们是等不到支援了。”   便把自己的推论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魔兽潮的部分。   这是摊牌最好的时机,在深渊面前,生机稍纵即逝,心怀侥幸只能让人走向更深的绝望。   顾淮带过队,知道在这样的生死危机面前如何迅速调整好队友的心态。   不顾其他人如何不敢置信,他冷静道: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临渊学院是因为各处都已遭到入侵,已经无力赶来支援,那就是真正的魔兽潮已然开始,此处亦是防线的一环。贸然溃逃,很有可能让暗银狼冲入学院,导致其他阵线被牵连崩溃,无论是学院还是镇渊城,都会有倾覆之危,我们也是跑不掉的。只有背水一战,合力斩杀那只领主级魔兽,再后撤与学院主力汇合,才是唯一的生机。”   其他学生被灌入了过量的信息,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是流着冷汗,纷纷感受起了深渊的雾气。   没有变化,没有丝毫变化!   其中露铭的感受最为明显,她以前是跟着母亲去过深渊内部的,和这里的雾气浓度怎可同日而语!   越是竭尽全力地去感知周围的一切,想要否定,她的理智越是告诉她,顾淮说的是对的。   但……为什么会是他们?   明明一年级的学生,根本还没有磨炼到能够和魔兽实战的地步啊!他们的分区也是在离后山深渊最远的地方。   如果一切正常,即使魔兽潮来袭,他们也是无需上前线的。   可偏偏就在分班考试的时候,偏偏就在他们来到深渊边缘的时候——正面撞上了魔兽潮!而且面对的还是领主级魔兽。   他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   汇聚在这里的人,差不多是临渊学院这一届最有天赋的学生,是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子。然而在生死面前,他们也是只有十五岁的孩子。   压抑而迷茫的气息在众人之中无声地流淌着。   毫不意外地,许华锦第一个爆发了:“你开什么玩笑!对抗领主级?你要我们去送死?哈!谁管临渊学院毁不毁灭,这个伟大的计划就恕我不奉陪了,你自己发疯去吧,宓樱,洛,胡斌,我们走!”   说着便转过身。   顾淮叹息道:“并非送死,而是求生——你真的要走吗?你身为星启帝国的王子应该清楚临渊学院的实力,若是来犯之敌能让临渊学院应接不暇,你猜外面的长老们现在正在对付什么?”   一句话就让许华锦的脚步停了下来,学生们的额角冷汗涔涔地滴了下来。   是啊!他们都不认为学院会轻易放弃他们,所以外面正在对付什么呢?   至少肯定是领主之上……   是霸主?还是半神?   说实话,那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了。   历史上,半神级魔兽只出现过一次……   大概一千年前,深渊开始侵袭这里。那时统一大陆的,是一个名为苍穹帝国的强大国家。   那是一个传说中的时代,山河鼎盛,强者如云,在各种秘境中找到的灵器秘籍仍然可以让今天的人为之惊叹。   但这样一个辉煌灿烂的文明转瞬就毁在了半神级魔兽的手中,宛若神罚。   神陨大陆由此陷入了几百年的混乱,才慢慢变成如今三大帝国鼎立的局面。   或许是因为那场灾难过于可怕,从那以后,这片大陆便流传起了一个说法。   世间无神,神明已经陨落!   ——神陨大陆因此得名。   或许这里的人们曾经有过很多信仰,但如今都已经不可考了。因为证明它们存在的一切,千年前都被惊惶的人们尽数摧毁,往后的所有政权,也都致力于灭杀民众对“神”的信仰。   半神级魔兽之恐怖,可见一斑。   如果这又是灾难重演……这片大陆会怎么样?   学生们陷入了战栗和死寂中。   肖缪脸色苍白地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吊坠。   良久,陶膳丰才艰难地开口道:   “你、你让我们想一想……”   “好。”   顾淮点点头,知道他是想再等一等支援。   变动发生至今已经一小时,这个时间足够漫长,已经可以说明一切。   但要一个人下定决心背水一战,时间却又太短。   顾淮环视过所有人,表情冷静得不可思议,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时候格外给人安全感:   “如果你们不愿意战斗,我不会勉强。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就此离开……尽快决定,暗银狼的斥候随时可能找到我们,这段时间我为你们警戒。”   说完他不去看其他人挣扎的表情,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往外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打量着眼前格外真实的一切,心想:   ……这里,会是幻境吗?   他刚才对同学们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心实意的。在蓝星时,他也确实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时间最长的一次,他们足足一个月没得到任何支援和补给,仿若变成了孤岛。   人类濒临末日之际,这种事都是家常便饭了。往往当这场战役结束之后,他们就会发现,要么是指挥部遭到袭击,要么是别处的情况比他们更危急。   但他们不能退,退了就是把魔兽放进身后好不容易挣出来的家园,退了就是让魔兽有机会绕到其他阵地的后背,两面夹击,直接摧毁整道防线。   现在,他的身后同样有临渊学院和镇渊城,所以顾淮也不会退,不过他却没有忘记之间的种种疑点。   若有若无的魔兽气息,莫名头疼的精神系异能力者……考试开始前,章鸿云说的那番话。   大陆之巅的临渊学院,真的是能被如此轻易牵制的势力吗?乃至把他们这帮新生扔在深渊里,腾不出一个人手来救援?   而且……他们从领主级魔兽面前逃脱的过程,也未免太顺利了。   顾淮不是看不起其他学生,只是他是真的面对过领主级魔兽。这种级别的敌人最可怕的就是它们的智慧,如果真是一只领主级魔兽在指挥,追击他们的狼群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毫无准备正面遭遇,就算是在最乐观的想象里,他们这十几个人能跑出来四、五个,就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唯二受伤的两个人居然是被许华锦阴了一把的胡斌,以及被自己异能反噬的宫几许!   领主级魔兽没有对他们手下留情的动机,唯有学院,会为了历练学生而调控强度。   如果这是个幻境,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也能解释他们一路奔逃而来,为什么没有看见其他学生,或许他们就是在不同的幻境里,面对着不同的敌人。   不过,这么大范围幻境顾淮也是生平仅见,他想起自己曾经遭遇过的最强的精神系魔兽,那种魔兽名叫岁晶幻兽,最大的特点是额头有一颗梦幻般的晶石,一年一脱落,它们会将它装饰在族群的巢穴内。   这种晶石是它们强悍精神力的化身,能够传导它们的力量,久而久之,它们的巢穴就变成了大型的幻阵,会把猎物活活困死在里面。   顾淮在那个格外真实的幻境里,再一次见到了他的父母。   他变得很小,小到可以不用思考明天还能不能活着这样沉重的问题,只需要把书包甩在沙发上,绕进厨房里看父母今天给他做了什么好吃的。   当时的顾淮安静地和家人一起吃完了那顿饭,最后补上了一声道别,幻境就在他面前碎裂了。   人的性格各不相同,顾淮就不是会欺骗自己的人,珍贵的人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不会妄想他们还能回来。   所以精神系魔兽那种目的性极强的幻境,打从一开始对他没什么效果。只有这种如同从真实中延伸出来的幻境,才有可能困他这么久。   有这一段往事,顾淮觉得,自己或许知道这种超大型幻境的运作原理了。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精神系异能力者强到超出常理,那就是这片深渊里,覆盖着和岁晶幻兽巢穴一样的“精神晶石”。   他感知全开,很快发现了一点违和感,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这石头表面上看来平平无奇、顾淮等人之前布置毒阵的时候也挖出来过类似的,但却有一种奇特的波动隐约浮现,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忽视它。   顾淮对着它使用了一次“斩击”,让石头从中间被平滑切开,果然看见内部通透如水晶,这是一块伪装成石头的精神晶石。   “……”   顾淮沉默了。   这种晶石,在这里有多少呢?   学院没必要为了一次分班考试,特意布置一个幻阵。顾淮猜测,这是临渊学院应付魔兽潮的一个底牌!   完全可以想象到,一旦魔兽大规模入侵,只需发动幻阵,它们必然在第一时间困在后山难以挣脱,处理起来自然无比便利。   一声轻笑在顾淮的脑海中响起,就好像有人被逗笑了。   那陌生的女声轻声细语地道:“孩子,嘘——”   顾淮:“………………”   这就是承认了。   就算是他,这一刻也情不自禁露出了苦笑。   章鸿云说——“考试时若有拿捏不定的地方,还请想一想校训!”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临渊为盾,护佑苍生……”   好大胆的学校,好严苛的选拔标准啊!   难怪以往的分班考试淘汰率这样高,难怪啊!他们不怕一场考试,所有学生都跑光了吗?   “怎么了,顾淮?”秦风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你发现什么了吗?”   “……没事。”顾淮把这枚被切开的精神晶石丢了回去,惆怅道,“只是有点担心接下来的战斗。”   他并没有告诉秦风临幻境的事,因为这既然是一场考试,就会有选拔标准。   第一个看破幻境的人或许能加分,但第二个被提醒了这是幻境的人,即使本就敢于和魔兽作战,交出极为优异的答卷,也容易因此而被扣分。   顾淮相信,无论是秦风临,还是盛欢和罗念歆,都只需要正常发挥,他们的光芒就是无可掩盖的了。   果然,秦风临没有深究,只是拉起了他的手:“我会和你一起的,大家也会。”   他的手很温暖,带着坚定选择的力度。   顾淮笑了起来:“我知道。”   “走吧。”秦风临和他一起回去,“他们已经想好了。”   -   许华锦的队伍自然是全部都不加入,与此同时,陶膳丰的队伍有两个人选择了退出,除此之外,全员都选择了加入。   这两个少年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愧疚得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对不起,老大!”   他们是这支队伍的前卫和斥候,也是第一波被赶来的狼群围攻的人。   虽然所幸没有受到重伤,但第一次和魔兽实战就遇到这种情况,心口的一股气也散了,一想到要和魔兽再战,就几乎要站不稳,实在是没有办法!   能成为队友,他们的关系自然是极好的。   陶膳丰苦笑道:“没事,也怪我当时急功近利,才让你们陷进了魔兽的包围里。其实我也是害怕的,但我不得不去啊!我的家就在镇渊城,离深渊太近了,学院不知道还有没有余力……我不能放任魔兽过去!”   露铭惊讶道:“哦?你家也在镇渊城?你家在哪?”   “丰登楼!听过吧?”提到自己的家,陶膳丰露出了自傲的笑意,“镇渊城最有名的酒楼就是我们家了,这一次若是有幸生还,我请大家一起去吃一顿大餐!”   这家酒楼顾淮听罗念歆说过,有“天下第一酒楼”的美誉。据说她们当时就想过去品尝一下,但没能排上队,真是一位难求。   能去那里聚一次,确实是值得期待的事,气氛热烈了一点。   没想到下一个表态的却是白家姐妹,她们说自己来自月辰帝国的边陲小城,之前整座城市差点沦陷时,就是被临渊学院所救。因此,现在实在是不应该转头离开。   这几个人是有明确理由的,盛欢和罗念歆在之前就已经想好,自然是没有问题的。接下来的学生们却都只是纷纷表示加入,什么也没说。   显然是凭借着纯粹的少年热血,一是不愿意抛下同伴,二也是不愿意在魔兽的面前转身溃逃。   就是龙鹏身边战战兢兢的林才哲,也是勉力留下了。让陶膳丰队伍里两个人更加愧疚,改口说要随着他们一起去。虽然可能无法在正面上出力,但或许也有帮得上的地方。   现在,剩下的人只剩下了许华锦的小队,许华锦却是毫无羞愧,反倒兴奋了起来。   他虽然不愿意自己去阻挡那只领主级魔兽,但心底确实是服顾淮的,也认为顾淮的说的话很有道理,很担心临渊学院战线溃败,会牵连到他。   不过现在其他所有人都选择了上前作战,那他就安心多了!   就算这帮人全都死了,那也应当能够拦住魔兽的脚步,足够他趁机逃跑了。   当然,宓樱等人也要在旁边保护他。   为了避免被牵连,他带着三个欲言又止的属下率先离开。   这样的举动会得到什么评级是可想而知,但顾淮自然没有提醒许华锦,而其他人也是懒得骂他们了,加急地商讨起了对付魔兽的策略,这一回,所有人都把自己压箱底的招数拿了出来。   无人注意到的黑暗里,肖嵘望着顾淮的背影,神色木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两秒之后,他就被姐姐肖缪捏着下巴,移开了视线。   肖缪嘴唇几乎没动,但细弱蚊蝇的声音却传到了肖嵘的耳中:   “不要盯着他看。他太敏锐了,会被注意到。”   “可是,姐姐,那位大人说,我们必须……”   肖缪斩钉截铁:“那就再找机会!我等的首要任务是潜伏,不能惊了目标,明白吗?”   “……是,姐姐。”肖嵘眨了眨眼,“那么,先打魔兽?”   “嗯。先打魔兽。”   几句对话消散在风中,那边的讨论也有了结果。   半小时后,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远处望去仿佛一朵朵鬼火。   这是由领主级魔兽带领的暗银狼族群,过去半小时,它们派出的斥候一个个消失,就在这个方向。   领主级魔兽的鼻尖动了动,发出了一声狼嚎,这是召唤,它闻到了那些人类的气息!   当它再往前走一步,异变陡生。   一颗金属圆球被扔到了它们脚下,其中的能量突然变得极为不稳定,随后——   “轰!!!!”   刹那一道火光照亮天地,震耳的轰鸣炸开,让人的耳朵嗡嗡作响,一时之间简直就连大地都在震颤。   数几十只凡兽级暗银狼连哼都没哼一声,顷刻被炸成了血雾,几只精英级的魔兽也被牵连,身上出现了极为可怖的伤口。   这是陶膳丰的能力·聚能爆破、但却并不是他对其他学生使用的那一种。   谁还没有个不敢对其他人用的招数呢?陶膳丰的爆破原理是将能量重组为最不稳定的形态,于是原料的能量越强,他的爆破越强。   陶膳丰随身就有带几种能量丰富的金属,作为杀手锏使用。露铭手上更是有融合了十几颗暗银狼魔兽晶核的金属,两相结合,便是极为可怕的炸弹,一不小心连自己都会卷进去,幸好顾淮在这里,他们无需担心这些。   他们此时采用了顾淮等人的伏击招数,早早在主场以逸待劳。   顾淮在最前面张开‘吞噬’挡住炸弹的冲击波,而陶膳丰手中的铁球破空而去,没等暗银狼们反应过来,又是三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领主级魔兽在漫天的尘土中抖了抖身上暗银色的毛,它整个身体比金铁还硬,几乎毫发无伤。   精英级的魔兽也凭借自身傲人的防御力挡下了这一击,然而轰炸过后,族群中占比最大,也是最为难缠的凡兽级魔兽,已经消失了大半,余下的凡兽级也是身受重伤,再没什么威胁了,暗红色的血染红了地面。   目前为止,计划还是比较顺利的。学生们心神一松,但马上又紧迫了起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这帮暗银狼中的精英级有十只,之前被他们杀死了三只,眼下还有七只,这七只魔兽就是其他人的任务。   扫了一眼,顾淮迅速报了点位,躲藏在暗处的学生们深吸一口气,在灰尘未散尽之前就出其不意,和精英级魔兽战成了一团。   最为迅速的是秦风临。   时停的BUG程度在此刻彻底显现了出来,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下一刻面前的暗银狼就已经身首分离。   他持剑一甩,让鲜血溅在地上,转瞬又往另一只攻去。可以想象的是,等到他的下一次时停,下一只魔兽也会如是死在他手里。   七分钟七只精英级魔兽,这放在其他人眼里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不过秦风临只恨自己的速度还不够快,因为暗银狼魔兽最为难缠的地方在于它们的配合,现在的精英级魔兽却只是在各自为战,让他们的战局轻松了许多。   能够打得这样顺利的原因,只有一个。   按照商量好的计策,顾淮早已只身一人,站在了领主级魔兽的面前。   对方无机质的眼睛抬了起来,冷冷地打量着他,就像是打量着一只蝼蚁。   暗银狼这样庞大,白发少年的身躯在他面前显得这样渺小,没人知道那一刻顾淮感知了一下眼前魔兽的气息,露出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微笑。   ……削过。他想,能打。   学院的老师们可太贴心了,看来这场考试目的,还真是要让他们干掉领主级的魔兽啊!   顾淮听见了身后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人受伤了,又有人在疯狂地咆哮。   在训练场中对战魔兽,和在森林中是完全不同的,暗银狼在此地活动极为迅速,难以完全防御。即使盛欢已经给出了解药,还是会有死伤的可能。   若这真是现实的话,身后那些纯粹的、生机勃勃的同龄人,或许有那么几个人,会永远地闭上眼睛吧!   顾淮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敌人的身上,那些声音离他远去,只余下领主级魔兽每一点细微的动作,在瞳孔中放大。   他习惯这样的战斗,习惯了在小队里承担最多,也习惯了接受其他人的离开。   临渊学院的试炼很残酷,但在他看来,已经十足温柔了。   顾淮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从来都没有“模拟”的适应。不然他为什么要拼尽全力,选择危险的空间系异能呢?当然是尝过了太多无能为力的滋味了!   来吧。他想。   ……如果这是一场模拟,那就让我看看。   现在的我,能守护更多了吗? [41]第41章(二合一):分班考试结束   夜风凛冽,吹得密林枝叶狂乱摆动。   领主级暗银狼虽然是学院老师造就的幻境,但还是还原了现实中的一部分特性。   它体长逾四米,远比精英级的暗银狼庞大,不知已经活过多少年岁,骨血都已经和与生俱来的金系异能融为了一体。暗银色的毛如同层层叠叠的细碎寒铁,那是它周身的甲胄。   顾淮知道那身皮毛骨肉一定也比铁还要坚硬,这也是它最为棘手的地方:领主级强悍到逆天的防御力,寻常的异能根本无法破防。   陶膳丰的爆破杀死了这里的所有凡兽级暗银狼,但却没有在它身上留下一丝伤口,但它已经彻底被激怒了。   此时那双赤金的竖瞳冷冷地盯着顾淮,这一刻整片空间仿佛都被它的气息死死禁锢,让人几近呼吸困难。   它是领主!这里是它的领地,他们杀死了它的臣属!   仿佛被冒犯的王一般,黑暗中的庞然大物已经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换了任何一个学生来,恐怕都扛不住这样的威压,但顾淮毫不畏惧地与它对视,就像在俯视着那狂暴嗜血的灵魂。   在魔兽眼中,再没有比这更标准的挑衅了。   “唰——”   刹那传来金属的破空声!暗银狼王动了。   它的速度太快了!坚硬的地面顷刻间就炸开了数道蛛网般的痕迹,身躯仿佛化作了银色的流光,如果有人能看清它的动作的话,就会发现此时它的身躯竟然仍是舒展而游刃有余的。   二十米的距离只在一瞬,快得宛若闪现,狼王一跃而起,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   顾淮看见那锋锐如刃的利爪不断靠近,呼啸的锐气划破了他的脸颊。   若是普通的猎物,挨上这样的一击恐怕就会当场暴毙,沦为狼王腹中餐了,但顾淮却悍然向前了一步,衣袂翩飞间极为流畅写意地伸手一点!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但在魔兽的巨爪面前还是螳臂当车,然而却仍然给它隐约的危险感。   一缕困惑在狼王的心里浮现,旋即那双可怕的兽瞳便是一缩。   只见在即将碰到顾淮之前,它的利爪竟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若探入了另一个空间中。   这是顾淮的“吞噬”!   自从获得进阶空间系以后,明明知道这个异能还有更多的用法,顾淮却只在修炼两招,那就是用于进攻的“斩击”和用于防御的“吞噬”,因为在大部分时候,这两招已经足够应付敌人了。   狼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它咆哮着,身形在空中飞速掠退,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咔。”   顾淮指尖一划,让空间关闭,暗银狼王无比锋锐的利爪竟然就这样被齐根斩断,发出痛苦至极的啸叫!   这就是空间系异能的bug程度,它是完全无视防御力的!也是顾淮敢于一人单挑领主级暗银狼的底气所在,在场所有学生中,恐怕也只有他能真正破防了。   暗银狼王在他对面落地,庞大的身体发出了轰的一声巨响,此时它冷酷的兽瞳中出现了极为人性化的凝重,终于把顾淮这个孱弱至极的人类放在了眼里。   虽然在第一回合的交手中略占上风,但顾淮却并没有掉以轻心,因为他知道,最艰难的战斗还没开始。   领主级魔兽,即使是被削弱过的领主级魔兽,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此时暗银狼王的目光不止落在顾淮身上,意识到面前的敌人并不好对付,于是在电光火石间,它的眼睛将全场“扫”了一遍,庞大的脑袋歪了歪。   顾淮的唇角勾了勾。   ——多让人毛骨悚然啊!它在思考!   这就是领主级魔兽。一旦身处逆境,它的理性就占据了高地。   此时它的所有部将都在和一队学生战斗,无力进行支援,于是它反应过来了学生们的战术,那就是由顾淮拖住它,其他学生先解决精英级魔兽,再由所有人对它进行围攻!   但它看破了之后怎么可能任由这帮人类撒野呢?除了顾淮以外,这些人类中还有谁能拦住它的一击?   暗银狼王毫不犹豫地掉头,不顾刚才给它造成了痛苦和伤害的顾淮,直往其他学生们扑过去!   这一下极为让人汗毛倒立,是超脱了魔兽本身的恐怖,宛如在跟拥有魔兽体魄的人类战斗。战局顷刻改变了,它挽回了刚才的不利,从被动方变成了主动方,现在轮到顾淮不得不上来拦它了   白发少年腾空而起,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行云流水的弧度,并指为刀,在空气中迅速划了几下。   看不见的“斩击”扭曲了空间,向暗银狼王袭去,狼王刀枪不入的身体瞬间见了血,露出森森的白骨,它痛嚎一声,却还是抓住了顾淮身体停留在空中的时机,突然异能全面爆发!   原本森寒暗银的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硬化蜕变,一根根狼毫凝铸成细密的暗银色甲片,一瞬间超脱了血肉之躯,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型的金属凶兽。与此同时狂暴的罡风带着金属的气浪席卷而来,一枚暗银色的金属穿过气浪,直往顾淮袭去!   电光火石间顾淮的目光捕捉到了这一次的袭击,他本可以利用吞噬挡住这一下,但看清金属的轨迹时,转瞬却又放弃了防御。   金属片直接贯穿了顾淮的肩膀!一时血花四溅,白发少年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线坠落。   暗银狼王一怔,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但随后兽瞳中爆发出了一阵喜悦的光芒,它发现了这个敌人的弱点!   这个人类的异能虽然强大,但并不熟练,一定是只能利用双手发动,还需要反应的时间。   它不再犹豫了,对天长啸一声,身形转瞬间飞掠而出,森寒的狼牙在暗夜中划过一道可怖的弧线。   要让这个敌人反应不过来,最重要的就是快,快,快!   ——在人类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给对方最后一击!   魔兽的身体结构天然适合在林中穿行,这一刻嗜血的渴望占据了它的大脑,它身形急速掠闪,顷刻就到了顾淮的身后,白发少年甚至才刚刚落地站稳,身后空门大开,暗银狼王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展开了它最为擅长的扑杀!   它仿佛已经闻到了腥甜的血味,感受到了丰沛的能量正流入自己的体内——   它没看见的是,顾淮的唇角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下一刻,暗银狼王的半边身体消失了!   它咆哮着往顾淮扑去,一跃而入的,却是顾淮给它准备好的葬身之地。   【储物空间】的进阶用法——当初,异能训练室那个被砍成两半的稻草人,至今都还在顾淮的空间里放着呢,而那也是暗银狼王的下场。   一双暗金色的竖瞳永远停留在了嗜血的那一秒,然而染红视线的,却是它自己的血。   至死,暗银狼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飞溅的血花被顾淮的“吞噬”挡住,白发少年身后被砍成两半的暗银狼王,如山崩般倒下了。   -   远处的林中,许华锦听到了身后可怕的狼嚎声,知道那边的战斗已经开始,不由得心里一紧,带着三个属下加快了脚步。   他此时狼狈不堪,华贵的衣服沾满了泥泞和树叶,连夜的奔波再加上心底的焦急恐慌,简直这辈子都没吃过这样的苦。只凭借着一股求生欲和回到星启帝国的渴望撑了下来、   许华锦一遍又一遍地发誓,等他回去,他一定会报复暗中推波助澜把他送过来的第一王子,他一定会对废物的临渊学院痛打落水狗!从此往后,无论是谁说什么,他都再也不可能亲临深渊这种鬼地方!   很快,眼前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点光亮,许华锦大喜,知道自己是已经到了结界的边缘、即将抵达临渊学院的后山。   这一下,就算身后那帮蠢货全部死光,这里的防线完全溃败,那也与他无干了!他要迅速横跨临渊学院,进入镇渊城,然后顺着星启帝国的秘密渠道回国,他受够了!   许华锦加快了脚步,奔向他所以为的“光明”。   -   然而战场上的局势却并不像他想的那样。   顾淮回过头,猎猎的夜风扬起他的长发,他神情平静,就好像完全没被刚才的生死一刻影响到。   ——他和暗银狼王的战斗,本质上两边都具有将对方一击必杀的实力。   他绝对承受不住暗银狼王的正面一击,而暗银狼王也承受不住所向无敌的空间切割。   然而顾淮获得异能才不到一个月,使用起来确实并不熟练,他的“斩击”距离稍远就很容易打偏,“吞噬”更是只能在身侧发动。   一旦他从最开始就全力出手,只要一击不中,很容易让暗银狼王收集到这些情报,它会明白只要自己不近身,顾淮就奈何不得它,相反,它却可以对其他学生动手,直接大开杀戒。   所以顾淮从最开始就给暗银狼王下了个套,无论是进攻和防御,他都伸出了手,却故意装作没能防住那一击,让暗银狼王以为他的异能只能够通过双手发动。   而当他的肩膀受伤,狼王便以为他没有了反抗之力,想要一击必杀时,正中了他的圈套,横死当场。   这头狼的一举一动实在是太真实了,顾淮猜测,制作这个幻境的人必定真的和暗银狼王战斗过,直接把现实中的情况复刻了过来。   其他人那边的战斗也到了尾声,见首领战败,剩余的三只精英级暗银狼掉头就跑,一瞬间就在密林深处没了踪影。   学生们已经无力去追,秦风临收剑,第一时间赶到了顾淮身边,问:“……你的伤怎么样?”   在开战前,顾淮提前跟他们说过自己准备使用的战术,但他刚才还是差点心脏骤停。   顾淮张了张嘴,刚要回答,却听见那边传来了隐隐的哭声,两个人一起看了过去。   ……有人受伤了。   大部分人都是轻伤,在密林里战斗,摸爬滚打,浑身上下都有一道道的血痕。   比较严重的比如露铭的额头被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柳坚摔断了一条腿,肖嵘腰部受伤、白雨的手肘被咬了一口,血流不止,妹妹白华正抿着唇为她包扎。   ……不过伤得最重的,还是林才哲。   他的腹部有血不断涌出,在迅速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整个人也是气若游丝,陶膳丰在他身边满头大汗地试图抢救,但还是赶不过对方气息衰败的速度。   哭声就是队友童然发出来的,她是安静的性格,再加上危险还未过去,哭也是声音极低的,一抽一抽的哽咽,落在周围的同学里,却是一声声惊雷。   龙鹏的眼睛也红了,他骂道:“傻子,你扑上来干嘛?我不要你救!”   “对……对不起啊……”林才哲竟然笑了,他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我能拦住……”   “……”   在这里的强大学生当中,林才哲并不算出众,胆子也并不大。当初熊寅带三班的学生挑战魔兽时,他就是极为恐惧的,因此也迅速落败了。   然而这样的他却毅然决然选择了加入讨伐领主级的队伍,其他学生嘴上不说,其实都很佩服他的勇气。   天逐渐变亮,但现场的气氛宛若乌云罩顶,低落得可怕。   “我会不会要死了啊……”林才哲握着龙鹏的手,断断续续地说,“我居然感觉不到痛……我有点怕……”   “呃啊啊啊啊啊啊——”陶膳丰抓狂,对龙鹏指示道,“这是回光返照了!!跟他说话,别让他睡!!”   龙鹏和童然瞬间脸色一白,但林才哲却道:“我不想睡啊!我还很精神呢。是幻觉吗?我觉得我现在好像能坐起来……”   他真的坐起来了,和身边的龙鹏、童然、陶膳丰面面相觑:“……”   陶膳丰觉得真是活见鬼了,他猛地眨了眨小小的眼睛,不可置信道:“喂,兄弟……你的血,你流出来的血在消失……”   其实在消失的不止有地上的血。   很快,其他人都发现了。   仿佛舞台落幕、布景被一个个拆除,漂浮在空气中的黑色雾气一点点消散,周围的狼尸也都渐渐地不见了踪影,熹微的晨光透过云层,照在了这帮奔波了一晚的少年人身上,晃得人头脑发晕,几乎以为这是自己在做梦。   秦风临很快反应了过来,检查了一下顾淮肩上的伤口,发现它果然消失了,甚至就连校服上的破损也完全恢复。他自己身上的几道划伤完全不见了踪影,简直……就好像刚才的战斗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旁边传来了罗念歆的大呼小叫:“盛欢,我们都没事了诶!顾淮身上的伤也没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   是啊,发生了什么呢?   顾淮看着秦风临怔然的模样,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秦风临若有所觉:“……顾淮,你……”   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只见那双紫色的眸子弯了弯,下一刻,所有感知全部恢复,周围的喧嚣声轰然炸开!   原来他们其实已经站在了结界的外围,全年级消失的学生们,此刻就在他们的身边!   柳坚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还没反应过来,宫几许就爆发出了一阵欢呼,绕着她团团转:   “柳坚,你的脚好了,你的脚好了!!”   童然扑了过去,和龙鹏一起抱住了差点死去的林才哲,以为奇迹发生,终于嚎啕大哭了起来。   露铭焦急地在人群里巡视了几圈,很快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几个女孩和她的目光对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纷纷拉住了她的袖子:“露露姐!”   其他地方更是众生百态,有还没反应过来,仍在惊慌逃窜,撞倒一片的;有束手等死,直到现在还不肯睁开眼睛的……更多的人,都在迷茫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幻境里,许华锦终于艰难跋涉到了他认为的“结界外围”,他被天光刺得闭上了眼睛,然而想到这是他已经安全了的标志,他也就原谅了这束不合时宜的光。   一想到自己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安全逃生,真不愧是天命加身,许华锦不由得大笑出声!   可惜刚笑了两声,他就和被自己抛在身后的顾淮等人对视上了,许华锦的笑容滑稽地凝固在了脸上,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既然秦风临已经不至于被他扰乱内心,顾淮也就并不关心他了,淡漠地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他感觉有几道很有存在感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便回过头,目光正与高台上的老师们相撞。   除了一脸别扭的熊寅之外,陆金和章鸿云都对他微笑了起来,奇怪的是和章鸿云旁边的两个老师也是投来了温和的目光。   顾淮并不认识他们,但学院内和章鸿云同级的,想来应该就是主战系和辅助系的负责人了。   ……看来他们之前的表现,还真是落入了所有老师的眼中。不知道学院的高层们,满不满意他们这一组的答卷?   顾淮不知道,章鸿云何止是满意,简直就是惊艳了!他一颗心现在还在砰砰地跳动着,这是发现了良才美玉的激动,简直恨不得跳起来蹦几下。   奈何玄翎长老有要事在身,已经先走一步,控制现场的责任就交给了章鸿云。   到底是经验丰富,章鸿云深呼吸几口气,也就稳住了情绪。   他一挥袖,就让数百道各色光华自天上降下,场面极为震撼,即使是心绪难平的学生们,一时也是被这个奇异的景象所吸引了。   这些光华流转的玉简落到了一个个学生的手上,顾淮拿到了四枚玉简,一枚金色、一枚紫色和两枚蓝色,他手上的也是全年级唯一一枚金色的玉简。   再看身边的秦风临,对方手里是两枚紫色、七枚蓝色。联想到刚才在幻境里的事情,顾淮一瞬间明白了这些玉简代表的意思。   章鸿云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孩子们,分班考试已经结束,拿好你们手中的玉简,这是你们方才的战利品。杀死一头凡兽级魔兽为蓝色、精英级魔兽为紫色、领主级魔兽为金色。除了在结界内找到玉简之外,这个玉简,也是你们成功通关分班考试的证明。”   顾淮恍然大悟!   他就说当初分班考试的规则里,取得玉简的多少怎么也会被计入总成绩的考核,这不是鼓励学生互相争夺吗?然而临渊学院又是极为重视同伴的地方,这就有些互相矛盾了。   原来如此,原来还有这样的环节,玉简代表着讨伐的战绩!   此时有许多学生也已经回过味来了,纷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章鸿云道:“没错,就像你们想的那样,不必沉溺于刚才的经历,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真实,而是学院布下的精神幻境。从踏入幻境的那一刻起,你们所做的一切,全部都已如实记录在册,作为评定等级的依据。”   “……”许华锦瞪大了眼睛,就好像一瞬间听不懂话了一样。   幻境……幻境???   那怎么能是幻境呢???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魔兽嘴里的腥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林木土地划伤的刺痛,他遭到了非人的对待,那些证据,此刻还留在他身上呢,临渊学院怎么敢说那是幻境!!   许华锦发狂般掀开了袖子,想要找到自己的划伤,却到底什么也没能看见。   一个极为恐怖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缓缓升起。   如果临渊学院没有遭到入侵,如果所谓的魔兽潮根本就不存在,那么此时的临渊学院,仍然是让星启王室都必须为之让步的那个传奇,那个大陆第一异能学院……   他们……这些老师,他们把他刚才做的事看去了多少?   看到他伏击顾淮的事了吗?看到他拿胡斌当肉盾的事了吗?   他拒绝参与讨伐领主级魔兽,离开结界的过程中一路走一路骂,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污言秽语——当时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哪里还有心情遵守什么礼节?那是给自己壮胆用的,不是他的错!   ——这些,他们也都看见了吗??   许华锦的身体细细地颤抖了起来,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想到星启王室和临渊学院本就有仇,抓住了这么大的把柄,他们会给他什么样的评级?S级肯定是没指望了,但总不能低于C级!那就太丢王室的脸了,父王若是知道了……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的恐惧,章鸿云继续说了下去:   “此刻幻境落幕,考核已然终结,成败得失都已成定局,无需过多思虑。接下来学院将综合所有人的表现,划定你们的最终评级,结果将在明天早上公布。而今天不会有任何课程,你们只需要尽情放松和休息就好。劳逸结合,才是修行的正道。   “同时,我也要提醒大家。幻境中的事虽是虚妄,但我们临渊学院所面对的危险,恰与你们刚才的经历相差仿佛。在考试之前,我就说过,我们学院是大陆上极为特殊的存在,以拔除深渊为己任。这样的理念使我们培养出了许多天才,但或许也并不适合所有人!若是感到无法接受,分班考试也是你们重新考量的一次机会。   “选择留在学院,并不意味着你们就一定能够一飞冲天,名震大陆;选择离开学院,也并不意味着你们一定就不能成为强者,走出属于自己的路。遵循本心进行选择,方才不会后悔!” [42]第42章(二合一):一队四个S级的传奇!   顾淮了然了。   ……原来如此。   临渊学院的分班考试,百分之四十的淘汰率是这么来的。   太过弱小的学生,经历过实战后对深渊感到畏惧的学生,都会在这场考试之后离开学院。   伴随着章鸿云话音落下,身边很多学生都露出了挣扎犹豫的表情,显然是在思考,即使是天下第一异能学院,若是在这里学习会遇到那样的危险……究竟还值不值得继续下去?   强大的力量固然值得追求和努力,但若是追求的道路上要付出自己的生命呢?   顾淮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人各有志。   别说神陨大陆目前还算稳定,大家远远没被逼到背水一战的程度,就是前世蓝星末日,人类文明近乎毁灭的时候,也是有人始终无法适应战斗的。   “走吧。”他从躁动的氛围抽身开来,对三个小伙伴说,“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再回去休息。”   他推测,幻境应当是在那场围攻之后开始的,也就是第一个学生遇到暗银狼之时。随后他们就在幻术师的操纵下,一边在幻境里与魔兽战斗,一边在现实里走到了结界之外。   等于说,秦风临三人第一次进入深渊外围,就在里面待了将近一天,身体早就快要到极限了。必须得赶紧补充能量,迅速躺下休息。   果然,当生死一线的危机感褪去之后,坐在食堂里的罗念歆变成了一只七扭八拐的软体动物,差点把粥吃进鼻孔里,最后是被三人合力送到宿舍楼下的。   随后顾淮和秦风临一起回到宿舍,当跨进大门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表情很明显都放松了下来。阳光斜斜地透过窗户,空气中漂浮着闪着光的,细小的尘埃。   在过去的一个月,这里渐渐地被他们生活的痕迹填满,每一处地方都是那么熟悉。   顾淮在这个世界身如飘萍,而秦风临则是不久之前失去了深爱的家人。对他们来说,此刻世界上最接近“家”的地方,或许也就是这里了。   经历了那样漫长又短暂的一天一夜,再次回到这里,仿佛结束了一段冒险,回到此心休憩之地。   二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如同往常一般,顾淮笑了起来:“早安,风临。”   秦风临的眼睛温柔而明亮:“……嗯,早安。”   -   和其他人相比,顾淮对这种大战之后的休憩很有经验。   他一躺下就熟练地清空了思绪,先是睡了三个小时,在午饭时间准时醒来,用完餐之后,有条不紊地消磨了点时间,再次躺下,等到下午三点睁开眼,整个人又回到了神采奕奕的样子。   秦风临在下午四点醒过来,他睡得不太好,一睁眼就摔下了床,冲到了顾淮面前,解开他衬衫的扣子。   顾淮眨了眨眼,合上手里的书,放任了他的动作。   果然,秦风临第一时间拉下了左边的衣服。   顾淮皮肤白皙,肩膀的线条流畅舒展,骨肉匀称。   此处完好无损,并没有任何伤口。   秦风临长出一口气,他看着顾淮,眼神终于渐渐清明了起来。也不知道他刚刚做了什么噩梦,此时眼底还带着淡淡的血色,看起来极为狠厉,又极为可怜。   他看着顾淮,薄薄的唇紧紧抿着。   有那么一瞬间,顾淮还以为他要说:“下一次,我们并肩作战好吗?”   ——毕竟当时商量战略的时候,当顾淮告诉其他人,自己有可能会以伤换伤的时候,反对得最激烈的就是秦风临,也亏他当时能忍住,没用时停直接冲过来救人。   但秦风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把额头碰在了他的肩上。   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顾淮的脸上突然有点发烫。   “……咳。”   顾淮伸出手,回抱了过去,他伸手拍了拍秦风临逐渐变得厚实起来的背,感受到随着自己的触碰,对方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   “……风临,我还挺强的。”   “嗯。”   “那一招真要躲,我能躲开。”   “……嗯。”   “……风临。”黑发少年暖乎乎的气息直接拍打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很痒。顾淮的声音有点发抖了,他绞尽脑汁,干巴巴地问,“你饿不饿?”   “……”秦风临察觉到他语气有异,眨了眨眼,终于抬起头来,和那双紫色的眸子对视了。   顾淮被他拉下了衣服,整个人往后,靠在了椅背上,长发有点纷乱,脸颊漫上了健康的血色,看起来很漂亮……也很冒犯。   秦风临愣了愣,这才觉出迟来的不好意思,匆忙想要帮顾淮把衣服扣好。   他的手指打滑了一下,于是整个动作都变得慌乱无比,一颗扣子扣了好几次才扣上,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解开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但扣扣子的时候,他们却紧张得一起出了一身薄汗。   扣完之后,两个人面面相觑。   顾淮试探道:“那,我们去食堂?”   秦风临恍惚地点点头:“……好。”   -   于是,直到抵达食堂,他们之间的气氛都有点微妙。   盛欢和罗念歆都已经在那里了,她们显然睡得也不是很好,两个人都蔫哒哒的。   看到他们的到来,罗念歆短暂地精神了一瞬间,但很快她就注意到,往日里黏糊糊的两个人不仅目光总不肯相对,而且平时非常节俭的秦风临,这一回竟然买了食堂的肉卷——嗯,就是顾淮在深渊里给他递的那种。   罗念歆:“……”   更黏糊了!   她受不了地比了个大大的叉:“停一下好吗?我现在很紧张,暂时不想看你俩打情骂俏……”   顾淮把餐盘放在了秦风临的旁边,自动选择性地过滤掉了后半句话:“……你在紧张吗?”   罗念歆耷拉在桌子上,哀嚎一声:“肯定紧张啊!到底是谁想出来评定等级隔日公布这种制度的,这不是慢性死亡吗……”   她叭叭地把自己的烦恼说了一遍,顾淮才反应了过来。   他们这队从一开始就被所有人关注,放出了一队四S级的豪言,那时候的他们确实认真的,也是倾尽全力完成了这场考试。然而问题就出在这四S级上面。   “我打听过了,咱们学院历史上从来就没有一队四个人,四个S级的先例。毕竟S级一共就八个位置①!有这种资质的小队总会遭到围攻,在围攻中失败的成员就会失去S级的机会,起码都会有一个人。咱们队伍里如果有一个人要没掉S级的话,那只能是我了。”   罗念歆哭唧唧地表示,她在围攻里也算是差点被众人生擒了,如果学院在这点上扣她分,那该如何是好……   盛欢也有自己的烦恼,她觉得考试最为重要的还是后面应对魔兽的部分,罗念歆好歹全程提供了关键的辅助,然而她除了提供解药之外,在那里的贡献并不算突出。   而且当时的同盟小队里还有一个同样能解毒的陶膳丰,不由得也让她有点信心不足,如果四个人要选一个没了S级的话,她会选择她自己。   “……”   顾淮听完了她俩的少女心事,默了默,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来,只好告诉自己紧张和睡眠不足会降低人的判断力,便转向了秦风临。   没想到这位少男更是语出惊人,他认为自己在应对围攻和对抗魔兽两场战斗中,都只是听从顾淮的指示行事,而且承担的也并非是什么重要的责任。   没有罗念歆,队伍的战斗力会掉一大截。没有盛欢,他们过不了围攻,在对抗暗银狼的时候,队伍也会死伤惨重。但没有了秦风临呢?   如果在四人中选择一个贡献最少的人,那说不定是他。   黑发少年语气沉重地说完,顾淮刚夹起来的鱼肉掉回了餐盘里。   “滚啊!”盛欢和罗念歆异口同声,“干掉了两头精英级的人不准说话!!”   “……”   顾淮的眼睛亮了起来,认为她俩说得很有道理,并且有点跃跃欲试地想对她们俩也吼一句类似的——然而他手上更是有一个领主级的战绩,并且饭还没吃完,并不是很想被三个队友联手赶出食堂……   幸好很快,他的嘴替到了。   陶膳丰端着个满得冒了尖的餐盘,自然地在他们身边坐下,也是一副愁肠百结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唉!”   盛欢看他不太顺眼,当即怼到:“神经厨子,你不是能自给自足吗?怎么还需要来食堂?”   陶膳丰忧伤道:“厨子今天很心累,不能踏进厨房那种神圣的地方!你们四个人肯定都是S级了,应该没人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其他三人露出了欲言又止的模样,虽然很想反驳他的后一句话,然而实在是做不出涨对手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情,只好纷纷憋着,憋得脸都绿了。   “……”顾淮闷笑了起来。引来了秦风临好奇的眼神,不过为了避免被群殴,这种事顾淮只能摆摆手,无法解释。   两分钟之后,露铭也来了。   甫一放下餐盘就是:“唉!”   顾淮趴在桌面上,笑出了震动模式。   他现在不想劝说任何人了,他只想把这些话记下来,等到结果公布的时候一句句重复给大家听。   他甚至探出了脑袋,试图围观远处的肖家姐弟,想听听这两人是不是也在“唉!”。   并不在乎S级·但真的在观察顾淮的肖家姐弟,就这样默默地被他看得发毛了。   肖嵘:“……姐,我们暴露了吗?”   肖缪:“……应该没有。”   肖嵘:“……那他怎么还在看?”   肖缪:“……”   餐桌上的其他人:“……”   顾淮,看着真开心啊!   但没办法,若说这里有人是真的板上钉钉能成为S级的,那大概就是顾淮了吧。笑一笑也正常。   不过没有人对他这种嚣张的模样有意见,今年的新生虽然是强者如云,但在各方面都能让所有人都服气的,确实只有顾淮一个。   不如说,他要是不得到S级的名额,其他人才会质疑这个选拔的公正性呢!   但若以顾淮作为S级的标准……他们能不能跟上这样的人呢?   剩下的人对视了一眼,都看清了彼此眼中的纠结。   “唉!”   -   与此同时,临渊阁。   章鸿云恭恭敬敬道:“老师……啊,玄翎长老来过了,您已经看完全程了吗?今年新生的等级评定已经结束了,结果就在这里,还请您一览。”   明长老扫了一眼名单,和熙地微笑了起来:“你怎么想?”   “只有两人有点争议。”章鸿云的手指点了点两个名字,正是肖缪和肖嵘。当时幻境中,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都是落入了玄翎长老的眼中,当然也包括那点异常。   玄翎长老当时隐而不发,过后却单独把这一段提给了章鸿云,此刻他便来请教明长老的意见:“老师,我们要不要……”   “为什么不呢?”明长老反问道,“临渊学院,是一所学院。”   意思是,即使是身份有问题,也不妨正常教导,给他们S级的身份,但要触及学院的机密,又或者是加入临渊阁,那就是不太可能了。   能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中,能藏住的事那可不多,他们早晚会知道这两个学生身后是何势力的。   “……明白了。”章鸿云道,“除此之外,我的想法和诸位老师一致,就在这名单上了。”   说完了正事,章鸿云顿了顿,不无感叹道:   “新生的等级评定,在S级的评选上竟然没有任何争执,这真是罕见的情况!说来当初玄翎长老突然更改考核难度,给顾淮他们那一组放了一只领主级魔兽,我还吓了一跳呢,没想到这些孩子交出了这么完美的答卷!”   明长老笑呵呵的,不接他的茬。   章鸿云只好勤勤恳恳地自己给自己捧哏:   “……不过,说来我们以前也有需要用领主级来测试潜力的超级新生,但他们的发挥都并没有这样完美,以至于一组包揽了所有S级的名额——因为今年有一个人,迅速把这些强者组织了起来,发挥出了全部人的实力。”   明长老点了点头,好像这才恍然大悟似的:“啊,你说顾淮那孩子啊。你对他怎么看?”   章鸿云激动道:“简直是完美,就是前线千锤百炼的战士也不过如此了,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历练出来的,还是说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天才。老师您也知道,玄翎长老的幻境从真实出发,每一个细节都有其出处,所以当时背景设定的确实是传说中的魔兽潮。   “本来玄翎长老的预想是,等到学生们逃出结界,发现学院沦为战场的时候,才能反应过来,做出选择的。但顾淮仅凭几个细节,就马上判断出了当时的情况,这要是在实战中,能发挥多大的作用,挽回多少不利!更别说他居然还能转瞬间说服那帮傲气的天才,迅速让他们背水一战,组织起一场战斗了。   “当看到这里的时候,老师您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天生的领袖之才啊!顾淮这孩子就是有一种能够让人信服的气场。新生能够单挑领主级魔兽,那简直就是在开玩笑。但这句话是顾淮说的,因此所有人居然都马上相信了!他们甚至真敢以此为核心来制定战术,要知道当时他们可都不知道那是场幻境!这就是把性命直接交托给他了,这帮孩子才认识多久?   最后,章鸿云总结道:“老师,这样的人才太难得了。我认为顾淮这孩子必须要到指挥系来,比起直接在前线单打独斗,他的能力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明长老看着他着急的样子,仿佛看着自己的孙辈在闹脾气一般,笑呵呵地摆手道:   “你这是上我这走后门来了!不过这我可不管。我们临渊学院在分班这件事情上,向来是尊重学生们自己的意见的,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不过我看顾淮这孩子的异能也就是在指挥和主站两个系中间选,每年各个系,大家不都有给S级的特殊待遇吗?那就是给你们招揽学生用的。你要想争这个学生,你拿出比花煅那孩子更有吸引力的条件,那不就好了?”   章鸿云就知道是这个结局,他叹了口气,苦笑道:   “拿出比主战系更有吸引力的条件……这我自然是准备了。不过,唉,我看师姐今年是来势汹汹啊!我试探过,秦风临那孩子很有主意,而且异能确实更适合主战系,我无论如何都是抢不过来的。但顾淮确实是更适合指挥系啊,师姐这也和我别苗头做什么?”   他露出头痛的表情,不过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不是时停实在是和指挥系扯不上一点关系,他连自己属意主战系的秦风临都想抢,或许别的学生也在准备中……简直就是想把好苗子一把搂住,全部塞进自己的篓里。   明长老对自己弟子的人缘很有认识了,寒碜他道:“你单说人家抢你学生,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做过什么呢?”   章鸿云无奈道:“您说鸣玉那孩子吗?……是,她的异能是比较适合主战系。但她心系故国,师姐应该留不住她的。然而那位女王送她来到我们临渊学院,不就是为了让她加入我们临渊阁吗?做通她的工作我也是费了很大力气,而且鸣玉现在也是主战系的继承人,这件事上我实在是一心为了学院啊!”   在临渊学院里,章鸿云实在是属于圆滑至极的异类,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就是明长老也说不过他:“好了,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老师明鉴!”章鸿云眉开眼笑道,“——是这样的,您之前给顾淮那孩子的临渊令上,是不是放着……”   明镜长老都没有回答他,他便观言察色,彻底明白了,一时笑道:   “好的,老师。这我就有自信了。别担心,这就是我自己明白了而已,您没有给我走后门!”   明长老:“……”   说实话,他看重章鸿云,就是因为对方的圆滑,这种圆滑未必讨人喜欢,但确实很适合成为学院的管理者,而且是这一代里最适合的一个。   然而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这位弟子未免也太圆滑了……   明长老捻了捻胡须,他决定把弟子丢出去,让其他人烦恼去吧。   “这是星启帝国那位国王的信,你处理一下。”   “……”   章鸿云拆开信,迅速扫了几眼,脸上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竟会如此……好,我这就着手处理。这一回,咱们该探一探了,星启帝国平白无事送个王子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   这一晚,为了那隐而不发的最终结果,有人一夜好眠,也有人辗转反侧。   但无论如何,时间还是平等地流逝着。   转瞬,就到了公布结果的时候。   所有人再一次聚在了同样的地方,S级的结果将会在全年级的面前公布,其余等级的,会由指引老师在班级内部公布。   罗念歆早就攥住了盛欢的手,掌心里满是汗水。而顾淮和秦风临站在一起,两个人都显得很平静——只有顾淮知道,秦风临昨晚半夜就爬起来了,然后直接跑出去训练了,一直到天亮才回到宿舍整理好自己。   对此,顾淮也是非常无奈。   他做过基地的管理层,也参与过类似的评选,心态和身边的学生们完全不一样。在他看来,队友们的S级都是板上钉钉的,只是因为此前从来没有这个先例,所以才让他们都不敢相信了而已。   打个比方来说——他们四个人得到S级的概率一样,和那位许华锦得不到S级的概率一样——都是百分之百。   二班那边,即使是在各位忐忑的学生里,许华锦显然也是格外忐忑的那一个。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看来他是亏心事做得多了。   既然是秦风临的仇人,顾淮是很乐意看他的笑话的,只是不知道,对于他特殊的身份和行为,学院最终会做出什么决定呢?   种种思绪一闪而过,公布结果的时间立刻就到了。今天主持的人照例是章鸿云,他也没多说什么废话,只是一扬手,甚至没等紧张的学生们做好什么心理准备,便让场上八位学生手里的玉简亮了起来。   这八道光柱分别是……一班的露铭,三班的顾淮四人,六班的肖家姐弟,九班的陶膳丰。   其中顾淮的手上的光芒最为明亮,隐约还带着一点金色。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玉简在他手中融化,化为光点直直飞掠向他的身份玉令,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潇洒的“S”字样!   这一刻,原本平平无奇,仅能用于出入学院的玉令,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散发出隐隐不凡的气息。   顾淮睁大了眼睛,这些玉简果然另有乾坤!   其他三个人和他靠在一起,纷纷都拿出了手中的令牌,大家面面相觑。   昨日的忐忑、不安、反复纠结似乎仍在眼前,但现在,他们竟然真的,全员都成为了S级!   短暂的吃惊之后,每个人脸上都出现了不可置信的喜悦!   然而比他们更加吃惊、更不可置信的,却是全年级的其他人。   因为他们四人是站在一处的,一时之间光柱仿佛也融为了一体,只是比其他光芒要亮上些许……然而很快便有人发现了光柱数目不对,三班那里的光柱,不是一道,而是四道!四道都来自于同一个小队!   什么情况?   一个班级四个S级?一个队伍占了S级的一半名额?   喧嚣声轰然炸响! [43]第43章(二合一):迎战质疑,震撼全场的一挑二   顾淮四人的名声,在全年级其实很特殊。   一方面,因为临渊阁会议,他们的名气大得吓人,基本上每个人都知道,本年级有一支时间系+空间系+盛家嫡系+超标辅助的组合。   有心气的队伍基本都想过要参与对他们的围攻,只不过当时交换情报的会议上实在是人才济济,很多人权衡利弊之后,认为在此处突出自己并不容易,于是选择了别处作为展示自己的战场。   所以,他们很强,这是大家公认的。   但另一方面,顾淮这帮人又是再标准不过的修炼狂人,四人中只有罗念歆的交际比较广阔,她还是个攻击性不强的辅助。所以这四个人究竟有多强,真正感受过的人其实并不多。   越是骄傲的人,就越相信自己的判断,越是对流言心存怀疑。临渊学院正好是这样的人扎堆的地方。   分班考试结束后,他们战胜领主级魔兽的事迹倒是也在全年级小范围传播了一下,然而在玄翎长老的幻境里,谁又不是九死一生,过得精彩无比呢?   所以今天的结果公布之前,很多人是信心满满的,认为上位圈的学生再强,他们交出的答卷也不差,总不可能让这帮人包揽了所有S级的名额。   罗念歆等人昨天的担忧并非是妄自菲薄,而是那就是全年级的主流观点!   没想到S级的名额公布,里面的人还真全部都是上位圈学生、全部都参与了领主级魔兽战斗不提,顾淮的小队还全部入选了!   四个人啊!总名额的一半,他们是要上天吗?   当下就有人叫起来了:“凭什么!!”   “今年的S级怎么会如此集中?都在同一小组,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章鸿云的冷静道:“S级的最终归属,是一年级所有指引老师和学院高层的共同决定。想必大家应该也都知道了,今年有一组学生的对手是领主级魔兽,并且还取得了胜利。新生能打败领主级魔兽,在整个临渊学院历史上都实属罕见,因此才出现了集中的情况。   “不过我向大家保证,能被选为S级的学生,在异能的掌控、心性抉择、实战表现上,都是极为突出的优秀,如果任何人有疑问,可以去教务处申请阅览这部分的幻境回顾。”   没错,临渊学院的分班考试,向来都是有留档的。以前是学院老师入内随考,用灵器记录留档。现在则是玄翎长老把这部分的幻境复刻了下来,也可以随时阅览。虽然都会模糊掉学生的关键信息,但已经足够堵住悠悠众口。   然而今年的最终结果实在是太特别,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又有人喊道:   “可为什么他们的对手就是领主级魔兽,我们的最高却只有精英级?难道不是学院早就看好他们,给了他们最好的舞台吗?老师,我不服气,我要申请挑战!倘若我能取得胜利,还请学院重新考虑S级的归属!”   说这话的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生,他叫樊雷,是五班的学生,在本年级也是个名人,一手控雷之术极为精妙,异能的破坏力强大到不可思议,即使不是学生中最强的那一批,也是毫无悬念的第二档。   章鸿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平静地解释道:   “你的想法也不能算错!在你们入学之后,学院就对你们的实力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不过最终决定分组的人还是你们自己,分班考试的对手是根据附近学生的平均实力决定的,你们当时若是选择了和最强大的同学对战,自然也能加入讨伐领主级魔兽的行列。”   比如说三班的龙鹏、柳坚等人,虽然最后没有得到S级,但可以想见,这场战斗对他们最后的评级也是大有好处的。   “……”   樊雷当时也参与了众学生的情报交换,只是在围攻前的临门一脚选择了带队退出,此时懊悔得无以复加,却仍然坚持道:   “既然如此,学院的安排是合理的,我没有问题了。但这并不就能证明我比他们差,还请老师允我一战!”   只要对最终结果不服气,临渊学院是有挑战S级的传统的。   除了比较特殊的纯辅助系之外,只要能在此刻战胜对方,就能够取而代之。但若是落败,就要接受自己的等级评定往下掉一档的惩罚,所以这种战斗一般不会轻易被提起。   樊雷这样说,想来心中也是有了觉悟了。又或者,如果他不提请挑战,就这样把心底的怀疑和不甘咽了下去,对他未来的发展反而有害。   “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那自然是没问题的。”章鸿云道,“你想挑战谁?”   樊雷坚定道:“顾淮。”   “……”   “噗嗤。”   一班的队伍里,露铭笑了。   金系和雷系天生就不对付,见面必然分出高低。露铭开学时就和樊雷打过,当时虽然赢了,不过也是认可对方的实力的。可惜……   “樊大雷啊樊大雷,”她低声道,“你在全年级也是能横着走了,怎么尽挑些打不过的人打?”   听到这个名字,台上的章鸿云也是有点没绷住,但他好歹城府老道,没露出什么端倪来,不然就要在火上浇油了。   他看向人群中极为显眼的白发少年,似乎在征询对方的意见。   学生们只见那万众瞩目的四人还未来得及欣喜,脸色便沉稳了下来,纷纷开始全身心应付眼下的突发情况了。   “好吧。”罗念歆抛了抛手里的玉令,笑嘻嘻道,“哎呀,刚才还有点像做梦一样呢,现在是彻底清醒了。没点波折,咱们四个的S级拿得还真有点烫手!就是挑战我们也就算了,挑战你干嘛呀顾小淮?开启临渊阁会议的可是你,总不会有人觉得,你配不上S级吧?”   她可没压低声音,樊雷自然是听见了。   这魁梧的少年沉声道:“我既然发出挑战,那么要战就战最强的!顾淮同学,若今日是我不自量力,也请你让我知道,我和S级的差距,究竟有多远!”   顾淮的唇角勾了勾,他有点欣赏这样的气魄,痛快地应了:“好,那我们就来比试一场。”   应战方同意之后,挑战成立。   顾淮越众而出,和樊雷一起,在场上站定。   这是顾淮第一次在全年级的面前出手,其余学生都是聚精会神,生怕错过了这个对手的每一个细节。   但曾经与顾淮战斗过的学生,比如露铭,却纷纷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仿佛这场比试的结局早已注定,区别只在樊雷输得有多惨。   露铭身边的女生看看她,又看看顾淮,终于忍不住问了:“露露姐,他真有这么强?”   “是啊,真有。”露铭无奈道,“我很不愿意这么说……但那是个变态来的。我不觉得我比其他S级的人差,但对付这家伙,现在的我是没有半点胜算。”   那女生惊了,万万没想到崇敬的露露姐居然会对一个人有如此高的评价,再一看场上的顾淮时,眼中已经出现了喷涌的战意。   此刻,场上的二人已经互相通报过了姓名,进入了正式的对战。   试探的时间极短,樊雷急于证明自己,在发现顾淮身上找不到破绽之后,便直接出手了。掌心裹挟着轰啸的鸣雷,直往顾淮这边攻过来。   这就是他的战斗风格,如同雷电一般的迅疾狂暴,交手间自然能够找到敌人的破绽。雷电短暂提升了他的身体素质,使这一击的速度快到让人炫目,宛若闪电流星。   “轰!”   尘土飞扬,但樊雷心中有数,这一击并没有击中顾淮。   不过对付这样的对手,他也没指望一招制敌,刚才的袭击只是幌子,真实的目的是拉近距离。   趁着尘埃未散,樊雷手臂上扬,直指云天,掌心出现了一枚狂暴的雷球,刹那间织成了一张苍蓝的雷网,电光撕扯着周围的气流,发出了可怖的滋啦滋啦声,以他为中心向外飞速扩张。   范围型攻击·雷电领域!这是他为这招取的名字。就是精英级魔兽,在这招面前也是要短暂凝固,躯体麻痹抽搐。   这是他最强的大招,在刚才进攻的时候就已经在筹备了。   这么短的时间内,顾淮能跑出攻击的范围吗?就算跑了也无所谓,这里是擂台!他的领域足以覆盖整片区域!   雷光逐渐消弭,台下的学生们都屏住了呼吸,樊雷的脸上出现了胜利的笑意!   然而下一刻,他却在这片自以为绝对安全的禁区听到了一点脚步声,对方并没有收敛气息,似乎是特意在宣告着自己的到来。   怎么会!   樊雷大惊失色地扭过头,然而他刚刚交出了自己的最强一击,短时间内却是使用不出来异能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顾淮修长的手指点在他的眉间,带来一阵阵的战栗。   如果这不是比试,刚才他已经死了。   ……他输了。   樊雷心中的震惊一瞬间甚至盖过了苦涩,忍不住追问道:“你是怎么躲开我的雷电领域的??”   战场的微风扬起顾淮的长发,他就连衣衫都没有一丝纷乱:“……我的异能是空间系,抓准时机开启防御,就能挡住雷击。”   实际上樊雷这一招过于经典,顾淮看他起手式都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也是稚嫩学生的通病了,不是一两场分班考试能改善的。   更别说顾淮的体术、反应速度、战斗意识都远远强于樊雷,这场比试从最开始就没有悬念。   顾淮收手,无奈道:“你都不知道我的招数有哪些,上来就用尽全力了吗?好歹再试探一下啊。”   “……”   樊雷一瞬间面红耳赤。   鲁莽确实是他的一大弱点,在分班考试里,他凭借自己异能的强势,在对付毫无智慧的魔兽上实在是有些无往不利,却因此而失去了警惕心。此时再没有了任何疑问,心服口服道:   “……我认输。”   场下一片死寂。   这场战斗结束得也太快了,许多学生都还没看清他们的动作,樊雷转瞬就在顾淮的手下落败了。   临渊学院不重视擂台赛、更重视实战,但一览无余的擂台赛确实是证明硬实力的最好渠道,樊雷在全年级都是出名的人物,落败得却这样突然,这怎么能不让其他人心中震撼!   露铭都没回头,就感觉到了身边女生燃烧起来的战意,无奈道:   “怎么,你也想挑战吗?要知道顾淮是真的很强,而且是非常克制你的类型,落败后可是会被降等级的。你原本肯定能拿A级吧?”   那女生却道:“拿不到S级,不能和露露姐站在一起,那挑战一下能让露露姐认可的强者也不错——A级和B级的差距虽然大,但并非不可弥补,也挡不住我的脚步!”   露铭无奈叹气,看着她在众人瞩目下走到了场上,对顾淮一抱拳:   “我叫雯静,也是来挑战你的,请多指教!”   雯静人如其名,是个很文静娇小的女孩,站在露铭身边显得犹为袖珍。不过她身后却背着一把占据了大半身高的重剑,脸上也没有了昨日抱着露铭大哭的软弱,是个外软内硬的强者。   顾淮反正是打定了主意,今天的挑战会来者不拒。   他们因为并不社交,所以和露铭、陶膳丰等人不同,在年级里没有立下足够的威信,倘若没把这个短板补全便拿到了S级,以后的麻烦可就源源不断了。当下也是对着雯静一笑:“请多指教!”   战斗开始,顾淮当即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只见雯静大喝一声,竟然把那重剑直接扔了过来:“去!”   她的重剑自然绝非凡品,寒光闪闪,锋锐无比,随着一声厉喝,一瞬间破空疾驰而出,以一道极为诡异的弧线直直朝顾淮袭去!   当顾淮躲开第一击之后,这把剑又是在空中突兀地逆势横扫,剑风所过之处碎石翻飞,仿佛有无形的人在持剑进攻。   而雯静只留在原地隔空操纵,身形流转腾挪,极为奇异,仿佛在打一套玄妙的武学招数。   顾淮一瞬间反应了过来。   隔空操纵物体……这是,念力?好像还和重剑招式结合了起来,战斗力非常可怕。   这个能力,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雯静那里应该还有后招等着他。   果然,见重剑打不到顾淮,雯静手腕一翻,从袖袍里取出了数十枚细小的飞刀,簌簌往顾淮这边射来。   重剑破防,飞刀偷袭——看来这就是雯静给自己选择的异能道路。新生中恐怕没几个人能挡得住这一套连招,不过这还不是全部。   顾淮往前踏出一步,闪开那些飞刀,身体却突然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半空中无法借力,只能看着那些攻击离他越来越近。   念力·束缚!这是雯静给强大敌人准备的一记杀招,分班考试中就是靠着这一下,在队伍极为不利的时候杀死了一只精英级的魔兽。   她当然知道顾淮有一招极为可怕的“吞噬”,也知道这一招“吞”掉过露铭的金属……然而她却并不认为,这一招就是无敌的!   或许空间系确实是强到逆天,但再逆天的异能也要人来用啊。   人,总是需要一定反应时间的。所以她的进攻只要足够快,赶在顾淮反应过来之前,就能打败这个棘手的敌人!   在顾淮看不见的地方,他身后某一枚飞刀突兀地转了个弯,和那重剑一起,重新朝他袭来。   雯静抿住了唇,等待着一击必杀的那一刻,眼睛极亮。   她就要胜利了吗?台下已经传来了惊呼!   换了另一个对手,恐怕此时就要束手就擒了。然而顾淮是什么人?他从末世中走过来,无论是反应力还是判断力都是满点的。   上一个想要和他玩反应力的对手,是幻境里那只死得不明不白的领主级暗银狼。   雯静悚然一惊!   在即将击中顾淮的时候,她的飞刀和重剑突然消失了!仿若直直地飞入了另一个空间,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是“吞噬”!但是,怎么会这么快?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边的顾淮便是抬起了头,对她粲然一笑:   “你是靠什么发动念力的?是目光吗?”   雯静心里咯噔一声,话音未落,顾淮毫不犹豫地脱下外衣,在身前一扬!   她看不见了!   念力的效果瞬间消失,顾淮落地。他速度太快了,快得宛若闪现。   雯静只觉身后一寒,几缕雪白的发丝从身后飘到了眼前,她听到了顾淮的声音:   “结束了。”   冰冷的小刀抵在了她的后心,那是她自己的武器。   顾淮很快收了手,从空间中拿出那把被他收走的重剑,递还给了雯静。   “……”   雯静转过头,手居然有点发软,她努力了两次,才重新把这重剑收回鞘中。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以为自己要死了!顾淮看起来秀美无害,但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压迫感……   “……我输了。”她艰涩道。   这一场对决比前一场还要精彩,也造就了更可怕的沉默。   对战年级中的两位强者,而且连赢两场!樊雷和雯静连他的攻击技能都没逼出来,就这样被轻松解决了……   顾淮站在场上,表情竟然还是极为平静的,他重新穿上外衣,问:“还有人要来吗?”   他仿佛只是在平常地询问一件事,并没有丝毫挑衅的意思。但哪怕他现在真的在挑衅,也没有学生敢于拿自己的评级开玩笑了!   很快,第三位挑战者出现了,但要指定的挑战对象却不是顾淮,而是盛欢。   那是来自八班的一位医师,名叫周想,也是以擅长制毒闻名,这一次挑战,是存了一点挑战南滨盛家的意思。   不过她自然是比不上盛欢,自己的毒素转瞬就被盛欢破解不说,还没能破解掉盛欢的毒素,离场时还是心有不甘:   “我们明年再战!你以南滨盛家的底蕴战胜了我,但不要得意。我会拼尽全力追上去的,总有一天,我也要让大陆响彻我的名字!”   “欢迎来战!”盛欢轻描淡写地说,“但你有一点猜错了,我的毒素并非盛家的馈赠,而是我自己研制的!盛家自诩悬壶济世,从不肯以毒伤人,以至于……他们怎么肯教我用毒呢?”   周想愣住了。一直到盛欢已经回到了三班的队伍中,也没能回过神来。   在她之后,则是第四位挑战者……那人选择了秦风临。   听到挑战对象的时候,露铭笑了,陶膳丰笑了,三班全员笑了,其他三个小伙伴也笑了……大家都非常快乐。   这个挑战者并非是什么出名的人物,也没有什么背水一战、证明自我的决心,大概是听了一点年级间的流言,以为秦风临入学才开始正式的训练,现在是最好拿捏的时候,才选择出来搏一把而已。   然而……擂台战选“时停”作为对手?   实际上,如果他问问露铭,陶膳丰等在分班考试时和顾淮小队深入接触过的人,他就会知道:   这四人小队里“完成度”最高,也最为强大的成员,当然是顾淮无疑。但要说,哪个成员最为瘆人,所有人都会选择秦风临!   时间系的异能实在是太逆天了!好多次,他们根本不知道秦风临是怎么出手的,魔兽就已经躺到了一片,现在当然也不会例外。   还没等那挑战者反应过来,秦风临的剑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实地感受“时停”的效果,又是引起了一众人的震撼。   陶膳丰叹了口气,知道萦绕在顾淮小队四人身上的怀疑,从这一刻起就要不复存在了!   虽然还有一个罗念歆没有接受挑战,但她其实也不可能接受挑战。   临渊学院对纯辅助的评级要更为严苛,几乎一切都是以实战发挥的效果作为决定,擂台赛没有一丝作用。   更别说罗念歆纸面数据极为可怕,单是50%的加成,以及那可怕的护佑,就足以碾压全年级乃至高年级的辅助了。   此刻她正在揽着三个队友嘻嘻哈哈,说着什么“被大佬带飞啦”的怪话。   但从今天起,所有人都会知道。这四个人根本没有人是被带飞的,他们根本就是四个具有S级资质的怪物凑在了一块儿!   接下来,肖家姐弟也各自接受了一次挑战,获得了胜利。剩下来的露铭和陶膳丰则是本来就在年级中名气颇大,并没有人挑战,于是这一环节便过去了。   临渊学院今年的S级名额,自此最终确定了下来!   从今往后,学院的资源将向这八个人倾斜,他们也将拥有无数特权,领先众人一步,直到明年的学年考核重新展开评定……   然而,要把一个S级拉下来,那是极难做到的事情,恐怕从此往后,这八个人就将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所以临渊学院的S级含金量极高,有这样一个名头,哪怕他们当场退学,三大帝国的皇室学院也会争先恐后地来招揽他们,哪怕许以重利也在所不惜。   假使他们毕业之后不想加入临渊阁,那么去到任何一个势力,他们都会是被恭敬对待的座上宾!   这是何等荣耀!怨不得所有人都对这个名号趋之若鹜,得到了学院的认可,往后简直就是一条通天的大道啊!   许华锦看着荣光加身的八个人,将自己的手指攥出了血。   ——在他的幻想里,这份荣耀,本来是他的才对啊!   在知道那是一场幻境之后,他就隐隐有了预感。前一晚根本没睡好,此刻挂着满脸的黑眼圈,已然没了当初傲气十足的样子……   到底还是心存侥幸,直到此刻才逐渐死心。他刚才当然是想上去挑战顾淮的,但又深知自己和身边属下的斤两,只能就这样煎熬地等待着,期待着有谁能把那四个人拉下来,然而到底未能如愿。   或许也是因为,他甚至有一种这还没结束,之后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在等待着他的直觉,这直觉迫使他安分了下来,自我安慰道:   没事,哪怕是最低等级的D级也没事,只要能在临渊学院留下来就好,明年还有翻盘的机会。星启王室和临渊学院本就不对付,父王会理解我的……   S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可不像是其他学生,临渊学院拥有的诸多重宝,他们星启王室也能搜罗来!所以他未必会比他们差……   ——但很快,他就又遭到了一个重创。   八个S级的名额确定之后,便是三大系惯例的抢人时间了。   不过同为临渊学院,指挥系、主战系、辅助系三系倒不会直接抢人,而是对高等级学生许下特别的奖励,以此将更多学生拉到自己的属下来。S级的奖励那更是特别丰厚,会在此时直接公布。往年的每一件重宝拿出去,都足以让任何异能力者疯狂。   此时,高台之上,三个负责人之间的气氛颇为微妙——主要是章鸿云和花煅之间微妙。   荣乐山作为没什么存在感的辅助系负责人,属于别人的他抢不走,属于他的别人也抢不走,此时已经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了。   花煅呵呵道:“怎么不继续说了?师弟,刚才主持的人是你,现在也当由你先宣布指挥系的奖励才是。”   章鸿云也是笑道:“师姐这就是在寒碜我了!”   一边让开了位置。   这一做法可以说是颇有风度了,不太像章鸿云的作风,毕竟先入为主,能给学生留下更强烈的印象。   花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是落落大方地接受了。毕竟,她今年确实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极有底气地前来抢人的!   她拿出了一个玉瓶,这瓶子极薄极美,隐约还有暗光浮动。仔细看去,却是里面漂浮着一滴奇特的液体,只是看了一眼,一股玄妙的感觉便浮了上来,让人神智清明,却又说不出那种感受是什么!   大部分学生都不认识这个东西是什么,好奇地面面相觑了起来。而许华锦的瞳孔却是一缩,指间一用力,鲜血便顺着指缝,汩汩地流了下来……   元枢玉髓!区区新生的S级奖励,怎么会是元枢玉髓!!   这是能够让异能力者感悟自身异能,直接获得进阶的重宝!而且因为其是在天地枢机处诞生,没有丝毫的副作用。   它的珍贵程度……这么说吧,星启帝国储藏有一滴,被珍而重之地放在国库,许华锦甚至没有进去的机会,而临渊学院就这么拿了出来!凭什么?   许华锦的心砰砰跳着,头晕目眩,简直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了。   顾淮看着这个玉瓶,愣了一下,却突然产生了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44]第44章(二合一加更):酒不醉人人自醉   这既视感极为模糊,一时竟然抓不住。但很快旁边就有人为学生们科普了元枢玉髓的作用,安静了一瞬间之后,周围的所有人纷纷陷入了疯狂!   身为异能力者,异能力就是他们最强大的倚仗,是他们延伸的手足。能够直接让异能获得进阶的天材地宝,而且没有副作用,这是什么级别?   这是有价无市,万金不换!   就是见多识广的盛欢和罗念歆,这一刻呼吸也情不自禁地粗重了一点,更别说其他人了。   传说,元枢玉髓因为其诞生的特殊条件,人力根本无法制造,因此能不能找到全靠缘分。而且它极为娇贵,只要离开诞生地点很快就会消散,只能用品质极高的玉瓶来装。   谁也没想到,仅仅是新生的S级奖励,临渊学院竟然会把这种重宝拿出来!而且这还仅仅是第一个可选择的奖励啊,后面又会有什么呢?   玉瓶……玉瓶……   顾淮揉了揉眉心,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了。   ——当初,他接过临渊阁令牌的时候,明镜长老面前的桌上,似乎就放着一个玉瓶。   长老一双澄净的灰眸狡黠地看着他,对他“嘘”了一声:“这是一个礼物,孩子,你会喜欢的。”   当时的顾淮刚刚被人掀了老底,又突然峰回路转,正是最心乱如麻的时候,对周围的事物观察未免疏漏。后来他也只是以为,明镜长老所谓的“礼物”是指附在临渊令牌上的那段教导。   那段教导帮助了他许多,自那以后,顾淮再也没有过异能暴动的困扰、能够用尽全力地备战分班考试了。   ……不过现在想起来,这个地方却有些奇怪。   明镜长老的教导当然是深入浅出的,他是顾淮迄今为止见过最好的老师。但那终究只是“教导”而非“灌输”,而且教导的还是极为艰深的知识。   顾淮再是天才,一般情况下,也是需要一些学习和吸收的时间的。然而,这些时间却莫名被大大压缩了。   坐在魔烈鸟背上的那短短十来分钟,他聆听着长老的教导,全身心都陷入了那玄妙的感悟中,思维的速度何止快了百倍!简直如同传说中的顿悟一样了。   后来顾淮再也没找到过那种感觉,他以为那只是天时地利人和所致,再难找到这么好的机会,没想到其中可能还有别的因素!   ……真要说的话,他接过临渊令牌的时候,手心好像、大概、也许、似乎……确实是烫了一下?   顾淮:“……”   顾淮:“…………”   他陷入了呆滞中。   好在周围的学生基本都是类似的表情,他在其中也并不突兀,反倒是让花煅勾起了唇角,暗自信心十足了起来。   而秦风临悄悄看了一眼顾淮的脸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发亮,很是期待的样子。   他们显然都误会了什么,但这很正常,哪怕是想象力最丰富的人,也不可能猜到顾淮现在在想什么!就是顾淮也被自己的猜想弄得头疼欲裂。   ……所以,明镜长老第一次见他,就在明知他身份有异的情况下,不仅给了他临渊阁的令牌,还把元枢玉髓这种级别的天材地宝放在了令牌上,直接给他用了??   为什么啊???   然而他注定是不可能现在弄清楚的了。   顾淮深吸一口气。   ……反正,若长老是因为认可了他作为对抗深渊的同路人的话,他有自信,自己是不会让对方失望的。   这才勉强收敛好了心里的震撼,继续听了下去。   没想到第二个出来说话的荣乐山,同样也给学生们投下了一记炸弹。   他表示,加入辅助系的S级学生,可以到学院藏宝阁任意挑选一件物品。   学院藏宝阁,而且还是任选!   学生们又是被震撼了一下,感觉简直连做梦都不是这么做的。   临渊学院身为大陆第一异能学院,底下就是大陆贸易枢纽的镇渊城,所拥有的好东西简直数不胜数,而能进藏宝阁的,更是其中珍品中的珍品。   从帮助异能进阶的天材地宝,到极高品阶的强大灵器,只有想不到,没有不存在的。   当然肯定是找不到元枢玉髓这种等级的东西的,不过却胜在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任意挑选。   实际上,辅助系虽然在学院内部声音不大,但那是因为神陨大陆以武为尊的固定思想导致的。真到了毕业的时候,辅助系比其他两个系的学生还要抢手!   毕竟一个强大的辅助,那是真的能提高异能队伍的战斗力和生还率,临渊学院出去的辅助系那更是值得整个小队誓死守护。   再加上辅助系也是辅修魔纹的比率最高的系,魔纹师可是赚钱到了极致,所以辅助系别的不说,总之不缺前途,也不缺钱。   高台上,花煅也被这个大手笔惊了一下,看来今年的学生实在是太优秀,所有人都拿出了压箱底的好东西来招揽了。   这不由得让她更为好奇,为了争取到自己想要的学生,章鸿云这素来狡诈的家伙,到底选择了什么呢?   章鸿云自然是不会回答她的,不过她可以自己看。   只见这人笑眯眯地上前,掌心中已经出现了一枚拇指大小、白润如瓷的小圆球,一瞬间一股异香散发了出来,一看就不是凡物。   不过这东西实在是太冷门,几乎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就是花煅和荣乐山,这一刻也是愣了一下,在大脑中迅速搜索它的资料。   没让他们等太久,章鸿云就开口了:“——这是菩提芥子。”   听到这个名字,记忆的阀门一时间开启,花煅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暗道一声阴险!   所谓菩提芥子,它不是天生地长的自然灵物,也不是当代异能力者创造的灵器。   这是千年以前,盛极一时的苍穹帝国留下来的试炼秘,现今已经非常罕见了。   在苍穹帝国存续的时期,深渊还未出现,强大的异能力者与普通人宛若是两个世界,近乎像是小说中的“仙凡之别”了。   有一些独来独往的强大异能力者,又或者是要求极高的大能,在生前没有找到传承之人,为了将自己的一身所学流传下去,便会创造这样的“菩提芥子”丢入尘世,设下重重秘境进行考验,静待有缘人发现。   异能力者只需要握住这菩提芥子,将精神力探入,即可参与试炼。过关者便能成为其传人,常有一步登天的传说。   那试炼就像在芥子中开辟了一方世界,人的精神体在其中战斗、休憩、修行、领悟……一切时间和外界同步,千年后的魔纹师们至今没能参悟它的制作方法。而且因为年代久远,文明断代,如今能够获得其中传承的人,几乎也已经不存在了。   不过它在今天却有了一个全新的用途——那就是特殊异能力者的模拟训练场。   许多异能力在现实中难以放开手脚使用,但在菩提芥子中,却没有这个烦恼。   千年前的苍穹帝国,对有潜力的后辈是极为爱护的!哪怕挑战失败也不会苛责,而是好好地将灵体送出秘境,一周后方可再次进入。   不仅如此,因为异能力是镌刻在人类灵魂上的力量,在里面领悟到的招数,在现实中也是能使用的。   章鸿云拿出这个东西,瞄准的当然就是需要它的“特殊异能力者”。   那么顾淮需不需要这样的“模拟训练场”呢?   他太需要了!   当听完菩提芥子的作用之后,白发少年骤然亮起来的目光,是骗不了人的。   顾淮获得【进阶空间系】至今,为什么只学了进攻和防御的两招?他在对战敌人的时候,为什么总执着于近身使用异能?是因为空间系真的有那么多限制吗?   不!是因为空间系的限制太少了!   有时候顾淮会觉得,秦风临只能“时停一秒”的限制,说不定是这个世界给对方的保护,是因为他现在只能掌握到这里。   一旦时间系暴动,所产生的后果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想象的。   然而同源的空间系,却被抛弃在这个保护之外,   只要顾淮想,他就能全力出手,引发周围的空间暴动,只不过到时候异能全面失控,不仅身边会变成生灵的禁区,就是先死的是自己还是敌人,都要无法预料了……   因此,顾淮在训练异能上面天然地便有一个劣势,那就是他永远需要揣度自己使用能力的边界,永远不能全力出手。   但如果能够拥有这样一个训练场,很多事情对他来说就迎刃而解了!   台上的章鸿云自然是能看到他的表情,觑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花煅,在心底得意洋洋地大笑了三声。心道抱歉了师姐,学院内部的争斗向来如此,你不要怪我啊!   实际上他拿出来的东西,和花煅拿出来的东西,价值上是相差仿佛的。   打个比方来说,元枢玉髓是异能力者必定能够突破的保证,菩提芥子则是一个突破训练的机会。   前者胜在“必定”的诱惑,而后者能够多次尝试,端看个人选择而已。   然而章鸿云却笃定顾淮会选择后者。   理由说来很不可思议,因为传说中的元枢玉髓,这孩子早就用过了!   当时他带顾淮离开临渊阁,在魔烈鸟的背上,这孩子周身蕴转的灵光和气息……分明就是用过元枢玉髓的表现,至于来源也是不作他想。   这种级别的天材地宝,明长老就这么轻易给出去了?他到底是有多看重这个学生啊!   章鸿云也是反复思量,明明是自己亲眼所见,却还是实在不可置信,这才借着汇报结果的时机死缠烂打,得到了答案。   大家都以为以明镜长老的个性,必然不会单独给章鸿云一个人走后门,但谁说走后门一定需要明长老亲口说出来了?他自己看出来不也可以吗?   ——当然,在看完分班考试的全过程之后,章鸿云对明长老当初的决定是五体投地,一点疑问也没有了,他的选择是加大力度。   到这里,三个系S级的奖励就全部公布了,当然A级和B级的学生也是各有奖励,只是不会在这里说。   陆金在班级内部公布了其他学生的等级评定结果,不出所料地,当初参与围剿领主级魔兽的学生们,纷纷都拿到了A级的好成绩,一排看过去颇为震撼。   等级评定落下帷幕,然后才是正式的分班。   学生们会有两天的考虑时间,这两天正好是周末,下周将自己的意向交给指引老师即可。   罗念歆的脸激动得发红,她拉着三个小伙伴们说悄悄话:   “老天啊!学院好大的手笔!我敢肯定,如果章老师他们提早一点儿公布S级的奖励,来挑战咱们的人肯定还要翻个倍!”   顾淮深以为然。   就是现在,他们走到哪里,其他学生热切的眼光就跟到哪里,真仿佛是打了个聚光灯一样,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点骚乱,似乎是二班那边。秦风临回头看了一眼,又漠然地移开了视线,这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拉住了。   是顾淮。   “……”   秦风临的眉眼弯了弯,反握了回去,   “这里太热闹了,我们快跑吧。”顾淮却不看他,只是一本正经道,“三、二、一……”   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也笑着拉起了彼此的手。   “——跑!”   少年们翩飞的衣袂在阳光下闪得晃眼,只留下了一串肆无忌惮的大笑。   -   许华锦听到了这笑声,原本就很糟糕的心情又往深渊里滑落了一点。   不过是一次分班考试,此时他的情况和那帮人比起来,真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他攥紧拳头,听到自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贵校这样的作为,是不是有些欺负人了呢?即使与我星启帝国有旧怨,也没必要使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吧!”   二班的指引老师也是无语了,心道你要是知道“卑鄙”两个字怎么写,就不至于做出那些事了!当下声音也是变得冷硬了起来:   “还请你慎言!这是学院高层的共同决定。我们临渊学院和你们星启王室一早有言在先,无论是何人来到此地,都要遵守我临渊学院的规矩。你临阵脱逃不说,背叛战友的事情已经突破了我们的底线,你自己心里应当清楚。”   许华锦的一颗心在胸腔里砰砰地跳着,他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真的走到了最坏的结局。   开除他!临渊学院居然真的敢!   ……事实上,刚才指引老师在班上公布所有人的等级评定结果时,他就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了。   S级没有他就算了,A级也没有,乃至B级、C级……   他甚至都能接受最低级的D级了,然而直到他在D级听见了宓樱、胡斌、洛灵之三人的名字,还是没有他!   一切结束后,指引老师果然来找他了,带来了那个最坏的消息。   说实话,许华锦不是没想到这个可能,但他就是不明白,有必要吗?   胡斌一个没什么用的强化系异能力者,和他这个一看就不凡的星启王室相比起来,显然是他的命重要得多!   而且胡斌算什么战友?他只不过是随手调来的一个棋子而已,临渊学院有病吧!   不管在心里如何咒骂,许华锦也清楚,指引老师不会接受这种说法,他值得硬着头皮解释道:“可那只不过是一场幻境……!”   指引老师摇了摇头,冷声道:“以小见大!你并不认可学院的理念,学院也不需要你这样的学生,何苦执意待在这里!学院高层已经与星启王室取得了联系,第一王子不日便会前来商谈此事,你做好准备吧!”   “……”   许华锦惊呆了,一直到指引老师的背影消失,都没能反应过来。   能回星启帝国固然是好事,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灰溜溜地回去,更别说来商谈这件事的居然是许华风!和他有直接竞争关系的那个伪君子……   许华锦根本不敢想自己会遭受到怎么样的侮辱。   他眼睛发红,像困兽一样在原地转了几圈,却毫无办法。   宓樱三人不想沦为出气筒,早早便躲得远远的了,此时彼此交换着迷茫的眼神。   许华锦被退学,是他应得的,能让此人栽这样一个大跟头,他们自然也是感觉到无比快意,只是接下来他们要怎么办呢?   作为许华锦的侍从,他们似乎该认命的,也就是随许华锦回去罢了。然而,和许华锦不同,临渊学院最终却还是给了他们评级,这是不是代表着……   焦灼的期待烧着心,三人一时渴盼,一时又不敢渴盼,只好聚在一起报团取暖,等待着宣判来临的那一天。   -   “许华锦要被退学了!”   晚上的席间,陶膳丰痛快地提起了这件事。   评级出来之后,一如之前承诺那样,厨神陶膳丰请了当初所有一起战斗的伙伴,一块到了镇渊城的丰登楼,在酒楼最豪华的包厢小聚。   这里的所有人都被许华锦深深地恶心过,因此这个话题很快得到了热烈的反响。   一众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七嘴八舌地各抒己见,什么都敢说:   “该!这家伙向来把自己看得高人一等,仿佛除了他别人的命都不是命一样,以前也是仗着王室的名头横行霸道惯了,也亏他敢来临渊学院,学院连星启帝国都不怵,怎么可能惯着他!”   “一想到这样的人是星启王室受封的王子之一,还真是让人感到荒谬啊!现今的星启国王虽然刚愎自用、穷兵黩武,但好歹还控制住国境内的深渊,要是让许华锦这种贪生怕死之徒上位……也不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啊?他有继承权吗?”   “以前肯定是没有的,谁都知道星启帝国的储君二十多年前就定了下来,但是最近长公主不是出事了吗?我父母说王位的事这就悬了。虽然现在王储是定了第一王子,不过据说星启国王把许华锦送来临渊学院,也是在考察他呢。”   听到这里,秦风临端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不过他已经学会了克制,只是不着痕迹地放下了杯子。   说这话的人是宫几许。   他家里是往来大陆的商人,消息灵通。而且大本营就在镇渊城,耳濡目染之下,对三大帝国的王室没多少尊重。   秦风临听见了自己没什么波动的声音,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好奇一样:   “……我听说长公主仁慈爱民,能力极佳,在民众中也很有声望——作为国家的继承人可以说是无可挑剔,她为什么会出事呢?”   “说是谋反,实际上谁知道呢?”宫几许撇了撇嘴,“越是贵族,内里的脏事越多,更别说是王室了。没准是星启国王年老体衰,疑心病发作,见皇储广受支持,就干脆下狠手灭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坚狠狠地戳了一下,让他说话注意点分寸。   “没事、没事。”   罗念歆笑嘻嘻地摆手,知道他们在顾忌自己。毕竟她交游广阔,又不太擅长掩饰自己,在座的大家都知道,她出身星启帝国,而且就住在王都。   虽然具体的背景是什么不知道,但看谈吐见识总不会是一般人家——万一就跟星启王室就有点关系呢?   罗念歆却直抒胸臆:“我也讨厌星启王室啊!许华锦在学院是什么样,在星启城只会更过分,他还素有欺男霸女的名声呢,荤素不忌,怪吓人的,我一般都远着他们走。只除了长公主殿下确实是好人,但她出事得很突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呢?”   众人面面相觑,俱是摇头。   秦风临失落地垂下眼睫。   露铭叹气:“如今深渊活动加剧,我只愿三大帝国之间能少点纷争,不然学院就是竭尽全力对抗深渊,很多时候也是鞭长莫及。希望星启王室尽早处理好他们的家事和国事吧!”   “好了,好了——吃饭这么神圣的时候,聊些开心的事。”陶膳丰道,“许华锦从临渊学院滚蛋了!所谓的王室考验自然是完全失败,三大帝国少了个脑残王储,正是世界和平的征兆——更重要的是,我们的烤鱼好了!”   只见圆桌中间,一口极大的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小火煨煮间散发出浓烈的香味,这香气霸道异常,萦绕在人的鼻尖,让人口舌生津,肚如雷鸣。   就是刚才学生们一边聊天,一边都要忍不住去看它。顾淮更是早早地趴在了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此时伴随着锅盖被掀起,一道极其玄幻的金光从中迸发了出来,香味浓烈了几倍。顾淮的眼睛更亮了,其他人纷纷叫嚷了起来:   “这是什么?”   “卧槽,我怎么好像看到了金光?”   九班的人激动道:“闭嘴,认真感受,这是我们老大的厨艺!”   陶膳丰得意道:“这是银涟鱼,足足能长到一米长,它们只在清澈活水中才能长大。不仅肉质细嫩,色如凝脂,而且久煮不散,反倒只会越来越鲜美。我取了两条,用异能处理过它们,分解掉腥味、增添鲜味,再配上月辰帝国送来的灵泉泉水,加入曜日帝国的辣椒和各色香料,吃过的人没有不夸的,你们也来尝尝!”   掀开锅盖之后,香味又是一次爆炸,所有人看得眼睛都绿了。   这道烤鱼就像是一个前奏,很快一大桌子菜就满满地上齐了,各个都是色香味俱全,简直让人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因为烤鱼的味道极为霸道,所以大家都抢着要吃烤鱼,恰好和顾淮的这个河海鲜的忠实爱好者撞上了。   不过还没等到他出手,就发现自己面前的碗里多了一大块部位最佳的鱼腩肉。而秦风临正有条不紊地坐下,俨然已经抢在了所有人前面结束了战斗……   自从早上瞬秒了S级的挑战者,顾淮听说秦风临就多了个外号,那就是擂台战统治者,距离过近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遏制“时停”的恐怖,看来这饭桌的方寸之地也算是擂台的一种,正合了秦风临的专长。   顾淮憋着笑,对秦风临比了个大拇指,后者也正好在回头看他,眉眼弯弯,在萦绕的热汽间显得极为温柔。   那边学生各显神通,两条巨大的烤鱼一瞬间被瓜分完毕,只一口下去,所有人都知道了陶膳丰的“厨神”之名是从何而来。   这家伙,竟然真是把“分解重组”活用到了厨艺上,所制作出来的鱼不仅没有腥味、没有鱼刺,而且入口即化,对于传统的烹饪流程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啊!   陶膳丰得意道:“当初我觉醒异能之后,我父亲就说,我这个异能若是用来当厨师,可谓是天下无敌的!后来我试了一下果然如此。等从临渊学院毕业,我就继承家里的酒楼,到时候你们要是来吃的话,随时有位置!”   这句话迎来了众人的喝彩。   一帮少年人的聚会自然是少不了酒,大家平日里为了修炼都是十分克制,偶尔放纵一些也是无妨的。   众所周知,丰登楼的酒极美,又极为醉人。   吃喝到一半,大部分学生都有了点酒意,也是火热地交谈了起来:   一向清冷淡漠的盛欢罕见地道:“真好啊,虽然你不太正常,但看来你家里人挺正常的……没给你留下什么烂摊子……”   罗念歆呜呜地说:“谁有我惨呢?一大帮子人渣亲戚,从小就只有一个姐姐对我好……”   龙鹏大声叫道:“若说烂摊子,谁能比得上我家?深渊离城邦越来越近……嗝,曜日帝国又无所作为……再这样下去故乡都将不复存在。父亲作为城主着急得要命,不过……不用怕!等我毕业回去了,就把那深渊拔除掉!”   露铭醉醺醺道:“厉害!不过我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我只求毕业之后能够加入临渊阁,跟随母亲身后,帮上些忙就好了!”   说到后面越来越牛唇不对马嘴,秦风临心里有事,看他们醉得很开心,干脆就给自己开了一瓶最烈的酒,一边围观一边喝着……很快喝完了。   秦风临:“……”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酒瓶,上面温馨提示说是喝了三碗就请客人留宿在城内才算是安全云云……然而他现在脑子还是很清醒。不由得怀疑店家是不是拿错酒了。   而且他还是第一次喝这种东西,只觉得又辣又苦,喝着很像是自虐,其他人脸上的沉醉感又是从何而来呢?   正在思考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肩膀上一沉。   秦风临一怔,下意识转过身,接住了倒下的人:   “……顾淮?”   他喃喃道。 [45]第 45 章(二合一):夜谈   他看见了温暖的火光,他听见了一些熟悉的声音。   拔除深渊之后,他们在城市的废墟中穿梭。   有一个队员说,这里是他的故乡,熟门熟路的,便带着队伍找到了一个酒窖。   这酒窖建得好,被深渊侵蚀了这么久,无人照管,里面的酒却没有损坏,因为时间的发酵而散发出了更浓醇的风味。   “牛逼!!”   顾淮听见队友们欢呼了起来。   “一人一坛,不许多拿,剩下的上交基地!”队长说完,一低头看到了顾淮,狠狠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小鬼那份上交队伍,不白拿,咱们一人匀点酒精给你。”   顾淮反正要酒也没用,还不如处理伤口的消毒酒精。   但他想起当年父母亲还在的时候,晚餐偶尔会小酌一杯葡萄酒,允许他拿筷子点一下尝个味。   他不爱那个味道,但他喜欢尝一下大人杯子里的东西。   想到这里,顾淮突然兴致全无了。   “……有那么高兴吗。”他恹恹地道。   “要不怎么说你是个小鬼,不懂呢!”一个队友坐在了他身边,陶醉道,“古书有云,酒是神仙水,是沟通人和天堂的存在,喝完酒之后人就会被天使和死去的亲人环绕,那滋味简直……”   他没说完,他被队长殴打了。   “老酒蒙子滚一边去,别教坏小孩!”   “哎哟!手劲忒大,你要打死我啊!”   “打的就是你!”   “……”   一片混乱中,顾淮微笑了起来,他喃喃道:   “……嗯,你说得对,酒是神仙水……”   “……”   怀里的人突然说了几句什么,秦风临低头仔细听了听,但那声音太模糊了,仿佛从梦里传来的一样,他没听清,只好轻轻唤了两声:   “顾淮,顾淮?”   白发少年的眉头蹙了蹙,一双带着水的紫眸睁开来,一瞬间认出了他:“……风临?”   “……”秦风临的心奇怪地狂跳了起来,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你喝醉了吗?”   顾淮困惑地眨了眨眼,过了一会,恍然大悟了:“……嗯,我喝醉了,在做梦。”   他像小动物一样凑了过去,追逐着舒适的体温,在秦风临的脖颈间蹭了蹭,因为以前也曾经这样做过,所以完全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熟悉的,安心的气息把他整个人包围了起来,顾淮含含糊糊道:   “借我靠一会……我很快就醒。”   秦风临僵住了。   -   包厢里,这场聚会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陶膳丰叉着腰,无奈地指挥男女侍从照料这帮酒品很烂的同学。   ——虽说他们今天本来就是打算不醉不归的,早就在丰登楼开好了房间,并不打算马上回学校。   但那些一喝醉就要抱着柱子哭的人、试图站上桌子演讲的人、在下面热烈起哄的人,放雪花和喷火增添气氛的人——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控制一下喝酒的量!   以至于陶膳丰一扭头,看到老老实实地靠在秦风临怀里的顾淮,顿时那边的岁月静好感动到了:   “你俩的房间在天字五号——你没喝醉吧?那他就交给你了?”   又看了一眼秦风临面前七扭八拐的酒瓶,啧啧称奇:“看不出来,你酒量不错啊!我家这个酒烈得很,我要不是有异能傍身,现在也该被喝倒了。”   “……”   秦风临如梦初醒,终于注意到了现场的混乱,在一帮少年的联手破坏之下,这里很显然已经不太适合休息了,便点点头,魂不守舍道:   “……好,那我先带他走了。”   陶膳丰觉得他怪怪的,担心他喝醉了自己却不知道,便多看了两眼。   却见秦风临先是动作轻柔地把顾淮的长发拢到了一边,才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行动倒是挺敏捷的,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然而陶膳丰的心里却泛上了一丝古怪。   怎么说呢——他就是觉得,秦风临的动作怪缱绻的。   他们异能力者没那么脆弱吧?   在座列位都是能硬抗魔兽的人,喝醉了一把抗走就是了,出不了问题。   陶膳丰的肩膀上就挂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同班同学,他可没心思给人家的头发捋顺了再抱起来。   厨神在心底嘀咕了一会,得出了结论:   ……秦风临这小子人不错,打魔兽这么狠,对朋友还挺温柔的哈。   这时,挂在肩膀上那人“呕”了一声,陶膳丰顿时把刚才那点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喂!憋住!不许在我身上吐!”   -   顾淮说是借一下秦风临的肩膀,过一会就醒——但实际上,一直到房间,他都还埋在秦风临的怀里,并没有任何要清醒的意思。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很安静,秦风临甚至能够听到顾淮的呼吸声,伴随着温热的气流,一下一下的拍打在他的脖颈处,带着顾淮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   他的长发很柔软,像是小鸟的羽毛,又轻又凉地蹭过人的皮肤。秦风临把自己当成了供鸟儿休憩的木桩,直挺挺地在床上坐了半小时……比第一天来到临渊学院的时候还要茫然无措。   然而他们结束聚会的时候,窗外夜色已经深了,此时更是连月亮都要被云层遮住,顾淮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越来越深,越来越均匀,这是真的快要睡着了。   秦风临动了动自己麻木的肩膀,觉得自己现在把顾淮放到床上,应该也不至于把人吵醒了。   他从刚才开始一直在经受着莫名的折磨,分明应该迫不及待想要结束这一切的才对,然而伸出的手在空气中犹豫了一下,却只是轻柔地帮顾淮把脸上的碎发拂开,愣怔地看着对方的脸,至于别的事是再也做不了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顾淮睡着的样子。   因为喝了酒,白发少年的脸颊上有点红润。   他睡着的样子也很好看,是更像他们同龄人的那种明丽。   醒着的顾淮总是有一些心事,他像是经历过很多,考虑的和担心的都和身边的人不一样,秦风临不知道怎么问,却本能地喜欢他畅快欢笑着,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的样子。   所以秦风临也能看出来……现在的顾淮,好像也在开心。   秦风临用手背拂过顾淮微红的眼眶,有些出神。   真奇怪啊,明明他眼眶红了,但却在高兴……是想起失去的亲人了吗?秦风临猜测道。   两个身影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还是那么清晰。他失去他们才这么点时间,以至于他偶尔想起他们的时候,甚至是思念盖过了痛苦。   顾淮也想起了那些人吗?那些他失去的,又为之复仇的重要之人……   在顾淮自己告诉他之前,秦风临从来不知道,原来顾淮也有过和他相似的经历,原来顾淮这样能够理解他的痛苦……   发生在顾淮身上的,又是一段怎么样的往事呢?   他就这样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睡颜,看了不知道多久,当月色再一次照进窗子里的时候,突然,雪白的睫羽颤了颤,顾淮睁开了眼睛。   那双如同水晶一样的眼睛茫然了一瞬间,很快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满满地把他装了进去。秦风临这才发现,他们居然离得这么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秦风临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就好像几个小时前喝下去的烈酒现在才发作一样,结结巴巴道:“我……”   假如顾淮问他,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解释,刚才自己在做些什么……   顾淮眨了眨眼,茫然地四下看了看:“……我睡了多久?”   秦风临据实以告:“我没注意……”   事实上,要是问他现在他们在哪里,秦风临可能都要反应好一会才能想起来。   “是吗?”顾淮没有深究,他还是不太清醒,一边说着,一边又往秦风临身上蹭了蹭,煞有其事道,“应该过了挺久的吧,这一次的梦好长……”   往事一件件也很清晰。   顾淮甚少做梦,除了他自己的本性敏锐之外,可能也是在过去的战斗中被精神系魔兽折磨出条件反射来了,一旦梦里有点破绽,就会马上惊醒。   然而他这一次却放任自己沉沦在了记忆的梦境中,这可是非常罕见的。   顾淮想了想,明白了,不由得闷闷地笑了两声:“……你这里好安全。”   因为秦风临的气息始终就在附近,他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这场梦才做了下去。   “……”秦风临一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也没有能力听懂,因为他半边身体都被这一点亲昵弄麻了。   他只好紧张地道:“……顾淮,你喝醉了。”   “应该是。”醉鬼还挺有逻辑,顾淮跟着他的话音点了点头,“这里的东西太好吃,一不小心就跟着喝多了……陶膳丰做饭比临渊学院的大厨还要厉害,他做的鱼是我见过第二好吃的,比我爸爸做的还好吃。”   他现在的语气和平时很不相同,就像是个小孩子一样。   秦风临忍不住问:“……那做得第一好吃的是谁?”   顾淮得意道:“是我妈妈,因为她最擅长煮雪白的鱼汤,鱼汤比烤鱼好吃。”   秦风临很怀疑这个评价里掺杂了巨量的私人感情,但是顾淮这样说真是可爱得要命,他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角。   顾淮却凑过来,看着他的脸:“……不过,风临,你今晚不高兴吗?”   秦风临愣了一下,在他的面前竟然没能说出任何违心话,只是轻声问:“……很明显吗?”   “很明显。”顾淮说,“从你知道许华锦退学就开始了……”   秦风临沉默了:“……”   顾淮戳了戳秦风临的脸颊,给人家出主意:“你要是还想揍他的话,我和你一起找个时间套他麻袋怎么样?做得干净一点,没事的,这个时机正好。反正他马上要走了,我估计学院和第一王子应该没心思给他伸张正义……”   “……”   好严明的逻辑。   秦风临被逗笑了,这一回是真的笑出了声。他的声音本来就低沉好听,一笑起来仿佛整个胸腔都在震动,让顾淮感觉耳边麻麻的。   “……还是不了,打草惊蛇。”秦风临道,“我已经想明白了自己的目标,所以,不是因为那种事而在不高兴。”   他用目光轻轻碰了碰顾淮近在咫尺的脸,在这寂静的深夜里,突然升起了一点倾诉的欲望。   恰好这时候,顾淮问了:“那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只是,有一点很无聊的想法罢了。”秦风临艰涩道,“我以前以为,星启王族是强大至极,难以反抗的存在……他们杀死了我的父母。我父母只不过是长公主的侍从,和谋反绝对扯不上一点关系……”   这是他第一次和其他人提起这件事,他原本以为他会把这个秘密死死藏在心底,直到他拼上性命复仇的那一天。   没想到,他在临渊学院遇到了被他珍重地藏在心底的顾淮,遇到了尚未解决的仇人,也获得了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奇遇——他成为了临渊学院的S级。   和最开始就笃定自己能力的顾淮不同,秦风临实际上是非常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他已经拥有了站在顾淮身边、去角逐最高等级的资格的。   这很正常。   秦风临的起点和顾淮是不同的,他入学时就是班级的垫底、以前几乎从未接受过正规的训练,他没在闪闪发光的顾淮面前感到自卑,是因为他曾经在父母那里得到了最宝贵的馈赠——他一直是被寄予期待和爱意的人,所以他没有被自己曾经的身份困住。   他不服输,就像一块曾经落在干涸地的种子,已经长出了发达的根系,哪怕后来被移栽到了水源丰沛的绿洲,也习惯性地拼命汲取着一切养分,用尽全力去成长。   这个过程很苦很累,以至于他再一次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的高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全大陆都知道,临渊学院的S级是什么概念。   人中龙凤,天之骄子,未来名震大陆的一方强者——   今晚的聚会里,一众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谈起遥远的星启王室,毫无惧色,他们未来将立于大陆之巅。   而秦风临竟然也成为了其中之一,而且是其中超越了大部分人的存在。   与他相比起来,曾经如庞然大物一般,突兀碾碎了他的过去的星启王室的一份子,许华锦,在真正的公平竞争面前竟然那样不堪。   他被退学,秦风临当然是快意的,然而他越是卑鄙、越是弱小,就越让秦风临想起来,他的父母,就是死在了这样一帮人的手下……   “我只是在想……”秦风临咬着牙道,“——要是我能早点走到今天就好了,只要早那么一点……”   若他当时就是临渊学院的S级,星启帝国绝不会对他的父母如何——   因为心知肚明这只是一个妄念,所以他的声音颤抖而微弱,一边克制不住这么想,一边又在嘲笑自己的胡思乱想。   现在的情况,已经比他的预计要好了无数倍了不是吗?倘若是刚入学的自己知道了今天的光景,也一定会目瞪口呆吧。   所以,他为什么要难过?而且还在顾淮的面前说了这么多不知所谓的话,在本应庆祝的日子里,还要顾淮安慰他吗?   然而顾淮却没有安慰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   就像是在一瞬间听到了重合的两道心跳,秦风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他突然想起那一天,顾淮握着他的手,告诉他,自己也曾经抛弃过重要之人。   他说他在乎的人全部死在一只魔兽的手中,只有他一个人跑了出来……在逃离那片地狱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后来的顾淮报了仇。但在某一刻……他是不是也曾经想过呢?   ——要是我强大得早一点就好了。   秦风临的心失速地跳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还是顾淮先打破了这份寂静,说起了一个看似无关的话题:   “说起来,分班的意向下周就要交给陆老师,你已经想好要选哪个系了吗?”   “……嗯,我想好了。”秦风临点点头,下意识地把他抱紧了一点,喃喃道,“应该就是主战系,我的异能适合那里。而且……我也很想知道,若元枢玉髓能让‘时停’进化,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提到这个,顾淮也有点好奇了。想了想,他认为应该也就是两个方面:要么是冷却时间缩短,要么是时停的时间延长,无论如何,都会变成更BUG的存在就是了。   不过,这样看来,他们应该是不能同班了。   顾淮遗憾道:“我会选择指挥系,我需要菩提芥子。”   不仅如此,他知道这片大陆的未来必有灾难。指挥系那边的情报更全面,能统合起来的力量更大,是个更适合的选择。   “看出来了。”秦风临极为迅速地笑了一下。   虽然顾淮对主战系那边的奖励好像也挺感兴趣的,但在章鸿云拿出菩提芥子的时候,顾淮的眼睛可是直接亮了起来。   好笑的是他当时还兴奋过一阵,以为顾淮被主战系打动了,那么他们就能继续做同班同学,相处的时间也会更长一点……   不过这一次的选择关系到他们未来的发展方向,肯定是不能凭借私情轻率选择的,在变强的道路上,他和顾淮都有这样的坚定。   想到这里,秦风临突然明悟了顾淮提起这件事的理由。   ……既往不可追,来日犹可待。   他已经改变不了过去,但未来还握在他手里。   仿佛全身心的重担都被卸下一般,秦风临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困意,他喃喃道:“指挥系和主战系,都有哪些公共课呢?”   顾淮想了想:“常识课肯定是在一起的吧,就是锻体课,真要进行实战演练,三个系也不可能单打独斗啊。”   “到时候我们还是一起组队,好吗?”   顾淮低笑:“那就又要被围攻了……”   秦风临一本正经:“他们所有人被我们围攻吗?”   “你……噗……说得没错……”   在这样的谈天里,周围的感知逐渐远去。   -   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顾淮看着秦风临的脸,愣了一下。黑发少年熟睡时微微抿着唇,眉目显得格外英挺,晨光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的侧颜,乍一看就像是电影的海报一样。   ……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回过神,往四周张望了一下,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黏糊糊地挤成了一团,靠在一起睡着了,白色和黑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缠缠绵绵,不分你我。   昨夜的许多画面涌了上来,顾淮拍了拍有点麻木的脑袋,这才意识到,昨晚他喝醉了。   喝醉了,想起了当年的许多故人,赖在秦风临怀里不肯走。   秦风临也是心里有事睡不着,又或者太实诚了,居然真的就这么抱着他,直到他半夜梦醒,两个人一起聊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双双感觉到了困倦,跑去洗漱之后躺了下来。   ……太丢人了。   就算是顾淮,脸上也是情不自禁有些发烫。   他小时候确实是有点缠人的个性,但不是早就在后来的磨砺中改掉了吗?怎么昨晚喝了点酒就活回去了……   这下好了,在秦风临那里留下了一个好大的把柄——幸好秦风临不会拿这个来威胁他。   而且,昨晚也不是没有好事。   顾淮反复回忆了两三遍,这才肯确定,不是他在做梦,是秦风临确实是把自己的仇恨完完整整地告诉他了。   以顾淮对秦风临的了解,这应该是一个好兆头。   若是对自己的未来没有几分乐观,仍然还是入学时那个只拥有复仇的秦风临,是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的。   他只会默默地履行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计划,在毕业之后杳无音讯,为了复仇倾尽一切,成功和失败都没想着自己能活着回来。   能够成为秦风临倾诉的对象,顾淮感到很高兴。   应该是昨晚睡得不太安稳,此时秦风临的手正牢牢地扣在他的腰间,把他死死地摁在怀里。   顾淮扑腾了一下,练剑的人手劲极大,他一时居然没挣开。不过他鲜少能见到秦风临睡着的模样,反正也不着急走,而是恶作剧地捏住了对方格外高挺的鼻梁,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秦风临攥住了他的手腕,睁开了眼睛,眉宇一瞬间格外凌厉。   “早上好,”   顾淮却并不怵他,而是凑了过去。   白发少年背对着晨光,雪色的发丝在暖色的光线下几乎在发光,他眉眼弯了弯,对秦风临笑道:“昨晚打扰你了,风临。不过那边还有另一张床,我们居然都没发现——”   秦风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耳朵突然红了个彻底——   -   早上的镇渊城已经活了起来,街上人潮涌动,来往商人旅客穿梭其间,道旁商铺珍奇之物应接不暇……   “真是繁华啊。”一个蓝发蓝眸的贵公子走在其间,越是看,脸上的神色便越是阴沉不定了。   他混在人潮中,神色自若地走进其中的一间商铺,没有引起丝毫注意。   那里早有人在等着他,一见他便恭敬道:“殿下!”   第一王子——许华风随意地挥了挥手,让他们免礼,感叹道:   “……难怪父王当年倾尽全力也想拿下此城,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深渊之侧竟然能建立起这样的城邦。大陆商贸枢纽,名不虚传。”   恐怕即使是星启城,也不如这里繁华吧。   他冷声道:“好了,我奉父王之命来到此处,将临渊学院的情报交给我吧。” [46]第46章(二合一):未来啊……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呢?   临渊学院。   章鸿云微笑道:“初次见面,第一王子殿下。您是为了许华锦的事而来吗?不是我说,只不过是退学而已,星启帝国竟然会将王储派来处理此事,国王陛下还真是拳拳爱子之心,让人感慨啊!”   许华风刚在他对面坐下,就被迎面而来的第一句话气了个倒仰。   章鸿云这话说得微妙,仿佛他身为王储,却像是一个随手差遣的小卒一样,什么事都能让他出马。   自从登上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又把许华锦排挤出王都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敢于这样跟他说话了。   不过他还是不能翻脸,因为章鸿云这话表面上听来是毫无毛病的,而且对方可是临渊阁的重要人物,临渊学院指挥系的负责人,过往战绩辉煌,单论其身份,恐怕也就只有星启国王本人亲临,才能稳压一头了。   许华风一个刚刚上位的王储,地位都还不稳呢,万万没胆量在他面前造次。因此转瞬便把这口气咽了下去,言笑晏晏道:   “您言重了,是华风仰慕大陆第一异能学院已久,此次能得机会前来拜访,也是华风的私心所在,一路轻车简行,只求圆梦,并非以王储的身份前来。”   和苍白阴鸷的许华锦不同,第一王子许华风生了个温文尔雅的外表,再露出这样的笑意,便是一副让人如沐春风的姿态,他诚恳道:   “华锦的事情我已悉数听闻,我这位王弟虽然骄纵胆小了一点,却是没有什么坏心的。因此,我和父王都希望他能在临渊学院得到进益,却没想过那或许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以至于给贵校增添了许多麻烦……这真是……唉!”   他苦笑着摇摇头。   章鸿云围观他这一段唱念俱佳的表演,感觉只差一身戏服,这位第一王子就能上台唱戏了,不由得不咸不淡道:   “国王陛下对子女甚是宽和,第一王子殿下也是友爱手足,让人感动。”   许华风假装听不懂他的反话,见流程走得差不多了,便道:“前辈过誉了。总之,退学的事,父王与我都并无意见。还请允许我,为华锦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赔个不是!”   他把姿态放得这么低,章鸿云也是无话可说,只是暗暗在心底把这位第一王子的危险性调高了一档,说起了下一个话题:   “那么,许华锦身边的那些孩子,殿下又打算怎么处理呢?”   许华风毫不犹豫:“那四个孩子吗?他们是我们选出来随侍华锦左右,保护他安全的。都是一些身世清白、很有潜力的未来之星,以往和华锦的关系也很是不错,没想到这一回会出这样的事!我是有意带他们回到星启帝国,加入王室学院,好好补偿和培养的。但他们现在毕竟是临渊学院的学生……究竟是去是留,还是以前辈的意思为主。”   章鸿云奇道:“哦?许华锦都走了,四个身世清白、很有潜力的未来之星,你们要把他们留在这里?”   许华风恭恭敬敬道:“临渊学院的教学能力,全大陆都有目共睹。他们和华锦不同,在分班考试得到了评级,若是能有幸留下来,必然是最好的机缘,我们又怎么可能阻止呢?实际上,华风此次前来贵校,还有另一事想和前辈商谈……”   -   这一次谈话的时间并不长。   结束之后,章鸿云看着许华风远去的背影,表情深沉。   花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毫不客气地道:“喂,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看出来了。”章鸿云道,“星启帝国的祖坟恐怕有点问题。两个王子一个虚伪,一个蠢,真是未来堪忧啊!”   刚准备洗耳恭听的花煅:“……”   想打人。   “好了,不开玩笑了。”章鸿云站起来,走到了窗边,神色淡淡,“他态度好成这样,说什么应什么,就差急我们之所急、想我们之所想了,我能看出来什么?我只能说,星启帝国送许华锦过来,应该不仅仅是让他来我们临渊学院旅游的,必有别的用意,至于这个用意是什么,我就很费解了。”   花煅抱臂,冷哼了一声:“哦?他们能是为了什么呢?谁都知道许华锦那种人,在临渊学院必然是呆不长的,他来到此地,最多也不过给我们提供了一点便利而已。你还记得当年那支诡异的王室亲卫军吗?”   “……”   同为学院高层,章鸿云心领神会了。   当初,三大帝国想要接管镇渊城,对临渊学院发出战争的通告。其中星启帝国,就派来了一支王室亲卫军。   那支军队的素质格外强大,令行禁止,却给人一种森寒之意……因为他们太过“听话”了,简直仿若棋子而非是人类。   而且当这支军队在当年的深渊暴动中折损殆尽之后,不出五年,星启国王就重新建立起了一模一样的队伍。   有消息称,星启王室的异能与“控制”有关,自那以后,临渊学院就有意识地收集相关的情报……直到今年,星启王室主动把一个王子送了过来。   花煅判断道:“应当是秘术系的异能,控制属下、增强属下,对属下的增幅相当恐怖,当然,控制程度也一样。”   章鸿云:“不过他们应该不能随意挑选属下……必要条件是,属下自己要心甘情愿地答应俯首听命。”   花煅脸色凝重:“……答应了之后,就是反悔也无法转圜了,仿佛与魔鬼定下了契约。”   章鸿云想到当初被推去送死的胡斌,叹了口气:   “是啊,配合上他们王室的身份真是无往不利。不过这个‘契约’倒并不是无敌的,玄翎长老传音告诉我,她已经研究出了解咒的方法。不仅如此,她估计足够强大的异能力者,甚至能自行挣脱这个‘契约’。”   “……”   竟是如此?   两人对视了一眼,花煅纠结道:“这样说来,这个异能虽然诡异,但倒也在正常的范围之内?”   章鸿云另有纠结的地方:“你说,他们把许华锦送过来,是不是想混淆我们的判断?”   花煅反问道,“你觉得许华锦那个人,能当得起这种重任?”   章鸿云:“……”   他觉得不能。   半晌,他道:“罢了。方才许华风邀请我们参与星启帝国明年的异能大赛,我答应了。自从二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以来,我们学院和三大帝国已经和和气气地彼此忍耐了许多年,这也是个展示武力的契机。不然我看有些人,又要对镇渊城蠢蠢欲动了。”   ——所谓异能大赛,也就是星启帝国面向全国开展的一场赛事,在每年的春天开展,二十五岁以下均可报名。   三大帝国内部都有类似的比赛,目的是搜罗民间的强者,为国所用,关注度极高。   这些年学院一直在埋头拔除深渊,偶尔参加这样的比赛,倒确实是展示实力的一种好办法。   不过花煅不满道:“你让我们的学生参与这种赛事?他们哪来的时间?”   “谁说我们要打完全程?”章鸿云反问,“我们是去指点冠军队的,别的队伍不配让我们浪费时间。”   许华风倒是想让他们这么做,被他微笑着打回去了。   难道星启帝国真的以为,普通学院温室里教养出来的学生,能在他们临渊学院面前走过一回合吗?那真是笑话!   章鸿云眯了眯眼,流露出一丝精光:“还有曜日帝国与月辰帝国……他们的小动作也是不少。此事我会拟个章程上报临渊阁,也一并威慑了事。”   花煅沉默了一下,对这个风格很不适应:   “……我听说,分班考试时,其他老师本想把许华锦身边的那几个学生一律退学了事,是你一力主张……还研究出了解咒的方法。你是想策反他们不成?要知道我们学院可是从不掺和其他帝国的事情。此事明长老知道吗?”   “我自会向长老解释。”章鸿云叹息,“师姐啊,我们学院成立两百年,前一百八十年都是籍籍无名,才能做到超然世外,埋头研究。然而自从三大帝国围攻失败、我们成为‘大陆第一异能学院’开始,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就是想安心对抗深渊,也要看其他人给不给我们这个机会!”   花煅沉默了:“……”   章鸿云打开门,坚定道:“我知道你们一向对我有些偏见,但我和师姐你们不同。我一介孤儿,当初若不是明长老将我带回来,恐怕早就就死在荒野,尸骨都无处去寻了!所以学院就是我的一切。明长老既然选择了我作为下一代的院长,那么无论你们认不认可,我都会用自己的手段守护这里——我先走一步了!”   “……”   花煅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想起了一个脏兮兮瘦巴巴的孩童。   ……这已经是陈年旧事了,自从章鸿云长成了一个滑不丢手的混账之后,花煅就很少想起他小时候的事了,没想到会在今天被提起,一时也是感怀万千……   因此,一直到章鸿云腾空而起,身形在天边只剩个小黑点的时候,花煅才想起来,自己过来找这厮是为了什么。   为了分班考试S级奖励的事!   明长老的人品她信得过,不会给任何人走后门。但章鸿云这混蛋拿出菩提芥子这种冷门的东西,还真把顾淮那孩子成功吸引了过去,是不是用手段早就得到了什么内部消息?   章鸿云太过滑不丢手,她抓了快一周才抓到的这厮,只是甫一撞见许华风,就先紧着那头了而已。又被章鸿云一打岔,差点就忘了这件重要的事!   然而她现在再一抬头,哪还有章鸿云的影子?   这厮平日里飞得哪有这么快,这是在逃命啊!   花煅:“……”   简直是感情喂了狗!   一时也是气笑了,只觉得所有偏见都是有理由的。   好啊,章鸿云!以后别被她逮到!   -   与此同时,许华风正走在镇渊城的街道上。   他这一趟过来,还真是轻车简行,身边只跟着一个心腹。此时后者正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欲言又止。   “怎么了?”许华风轻描淡写地问,“是不是觉得我这一次事办得平平无奇,难得父王看重?”   “……”   心腹被说中了心事,低声道,“殿下明鉴。主要是这一次第二王子殿下实在是丢光了王室的脸……他不堪造就虽是好事,但或许我们应当采取一些更为强硬的手段。您知道,我们离开王都的时候,可是有传言称,陛下有意再挑选几位子女册封为王子公主……”   星启国王的孩子有很多,但只有继承了王室异能的,才能够被封为正式的王子和公主。   若是禀赋不佳,则会被随意养在后宫,也就是饿不死罢了,比之寻常贵族子弟还不如。   这就是以武为尊的神陨大陆,在大家族里,异能和武斗的天赋,几乎可以决定一个孩子得到的资源,更别说是尤为残酷的王室了。   竞争对手唐突多了几个,对第一王子许华风来说可并不算是什么好事,这代表着储君之位他坐得并不稳当。   就是许华锦听到了这件事,恐怕是要大发雷霆了,然而许华风的表情却很平静:“不必。华锦代表不了星启王室,我此次前来也有更重要的任务。在镇渊城的地界上,我们还是低调点为好。”   便不再提了。   他看着眼前繁华的城邦,陷入了沉思,脑中却是在想他的王姐,长公主许华星。   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他的梦魇。   这一代的星启国王并非原定的王储,幼时也平平无奇,直到后来异军突起,用尽手段修改了先王遗嘱,才登上了王位。此事在星启帝国里属于禁忌,但王室中人该知道的都知道。   因此,他刚刚上位的时候,有过一段动荡的时期,不过都被他一一弹压了下去。   许华星出生得恰到好处,正好是星启国王坐稳了位置,一展宏图,正需要继承人的时候。   她不仅是他的长女,而且天赋卓绝,聪慧灵巧,眉眼间的某些特质和她的父亲极像,让国王引以为傲。   他将自己幼时没能得到的关注和宠爱全部加诸在了她身上,不仅以星启帝国最为尊贵的“星”为她命名,而且在她幼年时,就越级将她加封为长公主,并且设为储君。   此后二十余年,他们的相处不像是天家父女君臣,而像是平常的父女。   没有任何人能越过许华星在父王心中的地位,这对野心勃勃的许华风来说,是何等难受的事情!   他本来都要接受这件事了,直到不久之前,传来了长公主叛乱的消息。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刻他愣在了原地,最先升起来的,竟然不是惊喜,而是莫名其妙的恐慌。   许华风收到了王命,让他追杀长公主的臣属。   他做了,但他没敢对他们动手,而是原封不动地带回了国王面前,生怕这是那对天家父女的一场玩笑,最后让他背锅。   ——没错,那对父女!   除了亲手抚养长大的长公主,星启国王从不认为任何一个王子公主是他的孩子,恐怕连他们的脸都认不全。   许华风有这个自觉。   但他听说许华锦将长公主府中的侍从全部诛杀,竟也没得到任何惩罚。   果然,国王随即便让他把那些人拉下去秘密处决了,和长公主葬在一起。   ……叛乱的长公主葬在王室陵墓,没有人敢问为什么。这件事旋即也成为了秘密。   随后,那个梦寐以求的位置,落在了他的身上。   许华风是春风得意的,但过去的经历,让他没丢掉他的警惕。   他能感觉到一双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视着自己,那是他的父王。在许华星叛乱之后,他也丢掉了对所有孩子的信任和温情。   这一次他把许华风派过来,不也是证明了这一点吗?星启帝国仅剩的两位受到册封的王子,都在曾经和他们有过节的镇渊城,这简直是不可想象。   这是星启国王在无声地宣告:他没有那么需要他们。   那么,许华风倒也没必要把差事办得太漂亮,徒然让父王警惕。   比起这个——他在思考一件事,一件很奇怪的事。   坐到这个位置上之后,他很快学会了在父王的身边收买属于自己的人,因此他得知了一件事。   所有人都知道许华锦在临渊学院呆不长,所有人都以为,许华锦前往临渊学院是一场流放。   然而许华风却知道……当临渊学院一纸书信寄到王室,将许华锦退学的时候,国王急招心腹,密谈一夜……   谈的是——只是退学吗?临渊学院没有别的反应?   第二天,许华风接到了王命,让他通过星启帝国的秘密航线,亲自前来镇渊城主持工作,一边试探学院高层对许华锦的态度,一边收集学院内的情报。   就好像国王其实在试探着什么一样。   想到许华星的“叛乱”,作为继任者的许华风真是有点后背发寒。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街道两旁的人群,突然被一抹白色攫取了视线。   那是一个极为出众的少年,正和身边的伙伴热热闹闹地谈笑叙聊:   一个蓝发的少女好奇地问:“……然后他就扑过来,想抱住你的大腿了?”   顾淮:“不……应该没那么夸张,只是想来一个表示友好的拥抱?”   盛欢:“是因为秦风临突然用时停把他掀翻了,我们才会有这种联想的……”   秦风临:“他可以正常说话,为什么要往顾淮的身上扑?”   罗念歆:“嗯嗯嗯……陶膳丰看着傻乎乎的,其实心里可傲气了。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他恨不得扑过来抱你大腿?”   顾淮:“我跟他说,我的‘储物空间’里面的东西可以长期保存,状态不会发生变化,所以想要跟他购买一批可以即食的菜品,问他平时有没有练手的习作需要处理,最好分量大一点……他就变成这样了。”   秦风临:“……”   罗念歆:“……”   顾淮:“据说是为了保持厨艺的手感,他找到时间就要大量进行练习,但习作却总没有储存的渠道,很多时候只能手忙脚乱地给大家分……浪费了很多精力。他说只要我把空间借给他储存菜品,他就长期免费给我提供食物。”   盛欢:“理解,我有时候研究出来容易分解的毒,也不知道往哪里放——也可以放你那里吗?”   顾淮:“可以,我会放在离食物很远的地方的。”   盛欢&罗念歆:“好方便啊空间系!”   “……”   他们在聊什么,许华风其实没太听清。他只是在这些稚嫩的脸上扫过,把他们和资料里的信息一一对上了。   许华锦自然是没把很多事情告诉他的,这些资料是王室的秘密渠道取得。   白发紫眸,格外突出的特质……他是顾淮。   那么他身边的人一定就是秦风临、盛欢和罗念歆了,特征也都一一对应。   临渊学院这一届最受关注,也是最为天才的四个人,竟然在这里撞上了。   特别是顾淮和秦风临,空间系和时间系,就是父王也有所关注。   这种异能居然真的存在,他们又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许华风的唇角勾了勾,并没有要上前结交的意思,毕竟他这一次来是极为低调的。   不过,他看着顾淮等人,心下却想到了明年的异能大赛……   我们会再次见面的。他想。   他从容地离开,坐上了一驾马车。   满脸屈辱的许华锦已经等在了那里,一见他就是厉声质问道:“宓樱他们都留在了那里,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许华风微笑道:“成熟点,华锦。属下哪里都可以再找,但宓樱这帮人既有王室的印记,家眷也都在星启城,正是我们最好的探子……为了弥补你的损失,父王已经答应你,等你回去之后,可以直接加入我们星启帝国的王室学院……这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机会。”   他故意说得语气不虞,许华锦果然很快得意了起来。   星启帝国的王室学院!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学校了,而且肯定不会像临渊学院这样变态。   许华星和许华风也是从王室学院毕业的,在许华锦看来,能进入那里,是父王对他的信任,也是他角逐王位的本钱!   当然也就安静了下去,心里不断盘算着什么。   许华风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嘲笑他的愚蠢。   是啊,许华锦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参与进王位的角逐里。   但对父王真实态度毫不清楚的他,根本不知道,他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马车缓缓启动,往城外开去。   顾淮也收回了目光,敏锐地察觉到,有两个人和他一样,也在看着那一边。   他和秦风临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思忖。   这个时间点,这个蓝发蓝眸,难道那个人是……   “他长得和许华锦有点像啊!”罗念歆没心没肺道,   “你说刚才那个人?”盛欢费劲地回忆了一下,道,“好像是有点,我没太注意……”   顾淮的目光扫过罗念歆一模一样的蓝发蓝眸,又掠过她和那两个人毫无相似之处的面容,心中有了点猜测,不过他只是道:   “嗯,我也觉得有点像。”   “嘿嘿,希望是星启王室把许华锦带回老家了。”   罗念歆笑嘻嘻道,“不然大好周末,联想到那家伙真晦气啊!咱们好不容易出来聚一聚的,毕竟分班一星期了,咱们见面都少了。我在辅助系,盛欢和顾淮在指挥系,秦风临在主战系……完全分散开了啊!”   提到这个,秦风临也是沉默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很快习惯和顾淮分开上课的日子,毕竟他们回宿舍也能经常见面。然而他却没想到,以他们的训练强度,又能在宿舍待多久呢?   一时间近乎是迫切地盼望能有一段时间和顾淮相处,所以才破天荒地在周末放下了训练,和大家一起来逛镇渊城。   顾淮叹气道:“等到三大系联合进行实战训练,应该就好了吧!”   等到那时候……就好了吗?   火鸟腾空而起,载着他们返回学院。   秦风临看着底下繁华的城邦,一瞬间有点恍惚,感受着自己身上逐渐充沛起来的力量,又有点期待他们再次联手的那一天的到来,届时会是什么光景呢?   逐渐温暖起来的风吹过如茵的绿树,让整个镇渊城和临渊学院都显得生机勃勃,这是春天悄悄过去,即将要入夏了,四季的的景物也换了一份装点。   秦风临想象不到秋天和冬天的临渊学院,就像他想象不到未来是什么样的。   ——但应该,很漂亮吧。 [47]第47章(二合一):四年级的临渊阁前辈。   两个月后,顾淮收到了一封信,   -   顾淮同学:   见字如晤。   学院魔纹社近日遇到了难题,与空间系有关。若你课业之余还有空闲,能移步社中,与我等探讨一二,不胜感激。   若你能够前来,将字条交给门口守卫即可,他们会带领你来到核心区域。   荣乐山   -   顾淮没想到,当初在异能训练装置里见过的“魔纹社”,竟然主动给他发出了邀请,而且邀请人还是辅助系的负责人荣乐山。   想到学院那些神奇的训练装置和手上的临渊令,顾淮对传说中的魔纹充满了好奇。因此,在接到字条的第二天,顾淮便动身前往魔纹社了。   临渊学院在三年级开设魔纹课,因此魔纹社自然也在三年级的区域。   这也是顾淮第一次来到高年级。   临渊学院一共就四个年级,越是高年级,生活学习的位置就越靠近后山的深渊。三、四年级的建筑是格外规整的,带着一抹肃杀之气,仿佛一到战时便能直接转变为前线。   三年级的学生们也已经正式开始了与深渊的对抗,留在学院里的人并不多,但大都是步履轻巧,神色沉稳自信。   过去三年大浪淘沙,能留下来的都是实力和心性都极为强大的学生,顾淮估计,这里的人随便拉一个出去,都能成为外界一支部队的主力,临渊学院之强盛,实在绝非幸致。   就是在末日中走过四年的顾淮,这些日子也是受益匪浅的。托那枚菩提芥子的福,他已经将“斩击”和“吞噬”练得极为纯熟了,可以开始考虑异能下一步的开发方向……   魔纹社是学院的机密之地,无法乘坐魔烈鸟直接进入,还需要大约十分钟的步行路程。   趁这个机会,顾淮心念一动干脆开始复盘。一枚皎如凝脂的小圆球就出现在了他手里,正是当初指挥系的S级奖励——菩提芥子。   当初八个S级的学生,秦风临、肖缪、肖嵘选择了主战系,顾淮、盛欢、陶膳丰、露铭选择了指挥系,而罗念歆则是选择了辅助系,在确定分班之后,奖励很快发到了他们的手上。   主战系和辅助系的奖励自不必说,但指挥系的奖励发放过程就有些奇特了。   分明只有四个人选择了指挥系,但到场的时候,却有数十枚菩提芥子,据说是学院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库存。   因为所谓的菩提芥子,其实也就是上古大能留下来的试炼秘境,根据他们能力的不同,秘境也会相应地有所不同,其中散发出来的“规则”气息,会天然地吸引与秘境种类类似的异能力者。   顾淮只觉得一晃神,再反应过来,这枚芥子便已经被拿在了他的手中,事实证明这确实也是最适合他的芥子。   他第一次将精神沉入其中的时候,就直面了其中复杂混乱的空间关系,负隅顽抗了一分钟,直接死了出来。   章鸿云告诉他,除了他以外,其他人的精神体刚刚进入其中便会被绞得粉碎,再无人能一窥其中秘境的全貌。学院老师对此一直有所猜测,或许这就是上古空间系大能留下来的秘境?   即使是顾淮,现在也还没能通过秘境的第一关,那就是从这片混乱之地走出去。   ……无论如何,那样的环境确实是对空间系异能的训练有极大好处。混乱的空间将顾淮的感知力磨砺到了极致,每一次增加在其中停留的时间,都是他的一次进步。   此时的顾淮已经不再像是当初一样,单单是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东西,就会引发空间暴动的新手了。   他的空间斩击的有效距离扩展到了十米,而吞噬则是周身三米。   最重要的是,在幻境中“死”了好几次之后,他感到自己对空间的理解更上了一个层次,或许可以尝试学习空间系最恶心的那一招了:   瞬移。   要知道顾淮第一次接触空间系异能,就是面对一只成长起来的空间系魔兽。它的能力,是现在的顾淮最好的样板。   这只魔兽恶名昭彰,它能在全人类的围剿中活了四年,最重要的能力不是强大的攻击力,也不是无解的防御力,而是超强的灵活机动性。   强大的攻击力——人类可以从远处进行攻击,躲开它的攻击范围。   无解的防御力——只要有饱和式的火力,再无解的防御力,都会有一瞬间的疏漏。   唯独超强的灵活机动性,赋予了它最为可怕的杀伤力和生存能力。   试想一个强大到极致的敌人,一旦被打到生命垂危,就马上发动瞬移走人——这谁受得了?   要不是它的行动模式还算有迹可循,最后人类倾尽全力,计算出了它瞬移的落点,所有基地联动,各处都付出了巨大代价,顾淮就是计划得再精妙,也不会有复仇的机会了。   可以说,只有学会“瞬移”,空间系异能才能由“强大”到“无解”进行转变。   对其他人来说,这个转变或许需要耗费许多年,但顾淮的手上,却拥有另一个外挂。   ——那就是送他抵达这个世界的系统,以及系统附带的“扮演”能力。   他打开系统面板,在进度条已经被填满的【储物空间】和【进阶空间系】之下,还有一个神秘的【???】此时进度仍然是0%,顾淮猜测,这或许就代表着他异能未来的进化方向。   顾淮戳了戳系统:“如果我能让风临他们以为我拥有‘瞬移’的能力,我就能直接学会‘瞬移’吗?”   就像是当初的“储物空间”一样。   现在想起来,所谓的“储物空间”其实更像是“空间系”能力的一种,应当也是需要学习和摸索才能够掌握的。   但当进度条被填满之后,顾淮却转瞬感受到了属于自己的“储物空间”,没道理“瞬移”就不一样。   自从发现顾淮的能力超出想象,完全能够应付异世界的生活之后,系统不怎么一惊一乍了,也极少给出建议,而是转而成为了一个记录者的角色,偶尔像个老朋友一样,找顾淮聊聊天。   据它说,这是在遵守他们系统的规则——给予宿主合理的帮助,并且一切行动以宿主为主。   此时它也是中肯地给了顾淮回答:“可以的,以往的宿主也有这样的操作——但‘瞬移’是非常难扮演的能力吧?”   “是啊。所以我只会把它当成一条路,不会放弃自己学习‘瞬移’。或许,在学习的过程中不断‘扮演’,才是我变强的最快方法。”   说到这里,顾淮想起自己当初装神弄鬼的经历,不由得微笑了起来。   机缘巧合之下,他还真的凭借最少的筹码,获得了能触及到的最强的异能。   他调侃道:“反正,现在我是不缺能忽悠的人了!”   ——自从在分班考试中打败其他强者之后,他们四个俨然就成为了全年级瞩目的对象,其中顾淮更是众人关注的最中心。   但凡锻体课上有互相对抗的环节,大家都把“围攻”这个优良传统进行到底了……   而临渊学院的众人,还是在系统那里权重格外高的一帮人,这对刷进度条是相当有利的。   “……说到这个,今天我感觉露铭他们的态度不对,看来明天的锻体课,似乎又有一些惊喜可以期待了……”   一边和系统聊天,顾淮一边往魔纹社走去,拐过一道弯之后,他突然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人一瞬间变少了,气氛也紧张了起来。   再一错眼,两个学长挡在了他面前,其中较为粗莽的一个厉声道:   “你是哪个班的?没有听到通知吗?前方危险,禁止通行!”   另一个稍显文弱的学长看了一眼顾淮格外稚嫩的面容,捅了捅他的同伴:   “……喂,先别吼,这好像是低年级的!”   “低年级的?”粗莽学长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顾淮,“低年级的来我们三年级区干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离深渊越近的地方越危险吗?去去去,回你课室去!”   又骂骂咧咧道:“人没有屁大,一天到晚想着作死,急什么急,离镇渊城这么近都不知道要珍惜,以后你们冒险的机会多着呢!”   顾淮:“……”   文弱学长:“……”   文弱学长显然是很明白他同伴的秉性了,对顾淮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好了,学弟,我们这里有一点突发情况,劳烦你先走一段路,先去一趟三年级的操场等候,直到这里警报解除,再乘坐魔烈鸟回去,好吗?”   顾淮心里一动。   突发情况,而且还和魔烈鸟有关系?   要知道魔烈鸟可是学生们通行学院和镇渊城的坐骑,虽然也是魔兽的一种,但据顾淮的观察,却丝毫没有魔兽常见的那种戾气,反倒灵动异常——它们能出什么事呢?   心念一动,手上便出现了一封信递了过去,正是荣乐山的亲笔:   “学长,其实我是受辅助系的荣乐山老师之邀,来魔纹社学习探讨的,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大概是他的年纪没有丝毫说服力,这下子,文弱学长也乐了:   “荣老师邀请你来的?我还是明长老邀请来的呢!你直说自己是好奇魔纹,跑来围观的不就好了!反正每年都有这样好奇心过剩的傻蛋,我见得多了。真到了要学魔纹的时候,没几个不被难得哭爹喊娘的……咳咳……”   似乎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话多了,文弱学长咳了两声,重新正色道:   “总而言之,里面事情不小,是临渊阁的学长学姐们正在处理,我们没有什么需要低年级帮助的,你还是快走吧!”   “……”   好吧。   既然学长这样说,顾淮也不便硬要打扰,之后另找时间来就是了。   他正准备离开,却突然感觉到天上传来一股极为狂暴的气息,猛地回过头。两个学长比他慢半拍,也跟着看了过去,刹那脸色一变!   只见一道火光冲天,宛若流星降临,一只庞大的魔烈鸟转瞬飞到了这边,它似乎极为痛苦,发出了一声刺耳至极的鸣叫:“唳——!!”   它的身躯极大,比顾淮曾经乘坐过的魔烈鸟都要大了一倍,这样的低空盘旋,一双火红的翅膀完全张开,简直有点遮天蔽日的意思。   顾淮睁大了眼睛,这是——精英级魔兽!……不,这气息不稳的程度,难道它要突破了?   一只接近领主级的魔兽在学院内失控,而且还是平时极为温和的魔烈鸟,那么确实是需要清场的特殊事件!   发生了什么?   诸多念头在顾淮脑中一闪而逝,天空中的魔烈鸟已经发现了他们,它瞳孔通红,双翼猛地一振,往这边俯冲而来—   “不好!被她逃出来了!”   粗莽学长骂了一声,意识到现场还有一个低年级学生!   见顾淮只是站在原地,还以为小鬼是被吓傻了。   不过这个距离他们双腿根本跑不过魔烈鸟,粗莽学长转瞬反应了过来做出应对,直接发动了异能。整个身躯膨胀了起来,挡在了前面!   他的异能是强化系,而且身体被淬炼得极为强势,挡住精英级魔兽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与此同时文弱学长一扬手,让寒冰气息迸发,直往魔烈鸟袭去。   这寒冰可不是一年级的白华能比的,就是顾淮站在他们身后,也感觉到了森森的冷意,仿佛一直能透进人的骨髓。   如果是寻常精英级魔兽,这一下就要变成冰雕,即使是极为克制冰系的魔烈鸟,速度也是会大大降低。   虽然事出突然,但两个学长都没有太慌张。   精英级魔兽对临渊学院三年级的学生来说,那是家常便饭了,只是对面是那只魔烈鸟,那倒是麻烦了一点,因为他们不愿意伤害她。   不过拖一点时间等临渊阁的前辈们赶来,还是很轻松的。   不过一呼一吸间,场面就已经控制住,然而空中的魔烈鸟在寒冰中痛苦地挣扎了一下,这时候异变陡生。   这一刻,它的气息突然节节攀升,尖锐弯喙奋力张开,咽喉深处亮起了刺目的火光,凝成一团翻涌的火球。文弱学长的寒气被一扫而空,一瞬间就连空气都被热意扭曲了!   “不对劲,老韩!”文弱学长大喊,“让学弟快跑,她进阶了!”   一边说一边悍然上前了一步,寒冰之息凝成冰墙,挡在所有人面前。   “走!”粗莽学长对顾淮吼道。   精英级的进阶,那当然是领主级。他们就两个人,情况真是危险至极。   然而他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这里,此时绝不能后退。临渊阁的人一定就在附近,只要他们撑住这一击……   他聚精会神地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却见那被卷进来的倒霉学弟不仅没跑,反而上前了一步,迎着魔烈鸟的攻击伸出手——   粗莽学长大怒,实战中就怕这样的猪队友!   他以为自己在面对的是什么?领主级魔烈鸟的烈火吐息,能够转瞬将一个人烧成焦炭,是能轻易伸手接住的吗?   好在有冰墙挡在前面,此时还有一点转圜的时间……   却见下一刻,冰墙消失了。粗莽学长一怔,发现近在咫尺的烈火吐息也消失了!   就像是虚空之中有什么东西张开了巨口,直接将这股狂暴的力量吞噬了一般,只留下狂涌的气浪掀起顾淮雪白的长发,他信步向前,指间一点。   一道无形的斩击破空而出,直直削掉了魔烈鸟的几根锐利如铁的翎羽。   狂暴的魔兽被这股可怕的威胁感镇住了,一时居然悬停在了原地,没有发起进攻。   “……”   两个三年级的学长看着这一幕,瞠目结舌。   “……学长。”顾淮没有注意他们的表情,只是聚精会神地观察着眼前的敌人,防备对方的突袭,一边迅速和队友交换信息,   “我的异能是空间系,可以防御住魔烈鸟的进攻,十米内也能无视防御伤到它——这是什么情况?我们要拦住它还是杀死它?”   两个学长对视了一眼,一瞬间明白过来自己以貌取人了。   恰好这个时候临渊阁的人已经赶到,危机解除,便各自苦笑着,一人一边摁住了顾淮的手:   “……学弟,手下留情。”   下一刻,一个少年突然从天而降,持着巨盾,直直地踏在了魔烈鸟的背上。领主级的魔烈鸟就这样被踏得当空失衡,直直地坠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悲鸣!   “火花!!”一个红发金眸的少女随后赶到,直接扑过去抱住了那只魔烈鸟的脑袋。   她气质独特,每说一个字仿佛都落在人的心上,散发着奇特的波动:   “火花,冷静下来,你在学院了,火花!!”   仿佛在呼唤一个朋友一般。   魔烈鸟还真在这样的呼唤里逐渐安静了下来,翅膀上的火焰缓缓熄灭了。   它转动庞大的脑袋,环视四周,露出了非常灵性的表情,宛若刚刚从噩梦中惊醒一般,突然埋进了少女的怀里,咕咕咕地哭了起来。   这场景实在是太奇特了!就是顾淮也看得愣了一下。   两个学长刚才已经见识过他的厉害了,生怕他手一抖,把魔烈鸟的脑袋削掉。趁少女还在安抚魔烈鸟,干脆一人一句话解释了起来。   原来,那粗莽学长名叫韩世,文弱学长名叫汤雪松,那只魔烈鸟名叫火花,是他们的恩人……恩鸟。   临渊学院的魔烈鸟族群,是可以完全脱离深渊生存的,特殊的魔兽,不如说,深渊的气息反而会摧毁它们的灵性和理智,把它们推向疯狂,重新沦为嗜血的魔兽。   这个族群和临渊学院达成了一定的合作关系,临渊学院为它们提供魔兽的尸体作为食物,它们会成为学院学生的临时坐骑,带着他们方便地在这个过大的学校里穿行。   其中有一些实力强大,非常亲人的魔烈鸟,甚至愿意跟着临渊学院的人外出征战,火花就是其中之一。   三天前,韩世和汤雪松外出参与深渊外围的日常剿灭行动,结果却意外深陷魔兽的包围,当时是火花飞进里面,把他们带了出来,但她也因此接触到了深渊的雾气,理智岌岌可危……   “还好玄凰学姐刚好回到了学院,火花才能立刻得到治疗!”汤雪松一脸庆幸。   被魔烈鸟火花所救的他们,当然是自请前来执行外围的守护工作,为玄凰等人的治疗护法了。   没想到火花被这件事一刺激,居然到了突破的边缘,实力直接上了一个台阶,这才差点出事……   一只手伸到了面前,顾淮从过多的信息量中抬起头,发现是刚才那个神兵天降的持盾少年:   “四年级,李元梁。”他简单地说,“抱歉,是我们的疏漏,把你卷了进来,此事解决之后,我们会尽力补偿的。”   “一年级,顾淮。”顾淮的手和他一触即分,实话实说道,“没必要补偿,是我多问了几句,耽误了学长们的时间。”   李元梁摇摇头,没就这个话题多说,而是问:“刚才那一击,是你接下的?你很厉害。”   岂止是厉害而已!   韩世和汤雪松听完他说“一年级”之后,两个人都双双傻了眼。   顾淮看着虽然像新生,但当他出手挡下领主级魔烈鸟的时候,他们都默认他是二年级了——还在奇怪这么出众的人物自己以前怎么没见过,没想到顾淮还真是刚入学三个月的新生啊!   两个三年级的学长面面相觑,虽然在临渊学院被打击是常事,但这也太打击人了吧!   顾淮却道:“……只是异能的一点特性而已,当不得厉害。”   这是他的真心话。   在他看来,面前的李元梁,以及李元梁身后的玄凰,二人的气息都极为恐怖,顾淮觉得,在这样的人物面前,自己还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谈话间那边的玄凰已经完成了安抚,刚才还极为可怕的魔烈鸟,此时正温顺地跟在她身后,爪子在地上点出了“哒哒哒”的声音,就像一只大型的母鸡。   顾淮不由得为之侧目,虽然他早就听说,因为玄翎长老的能力,临渊学院是大陆上唯一一个能驯服魔兽族群的势力,但魔烈鸟和此地的关系,还是超出了他的预计。   虽然待会魔纹社内部应该还有得忙、无暇和顾淮探讨所谓“难题”了,但有此奇遇,这一趟也算没来错!   见天色渐晚,他便和学长们告别,乘上了另一只魔烈鸟,往一年级的方向飞去。   李元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眸光一闪,再回过头,玄凰已经检查完了地上的痕迹。   “确实是领主级的一击!”她感叹道,“……今年的新生好厉害。”   李元梁道:“我看见了他的身份玉令,他是今年新生的S级。看来我们外出拔除深渊四个月,错过了很多精彩的事情。”   玄凰金色的眼睛一闪,也露出了有点好奇的神色,不过:“在打听消息之前……咱们先写检讨吧。”   李元梁:“……”   不慎让魔烈鸟逃离视线,哪怕真是个意外,他们也是逃不过责罚的,一时之间整个人都颓了下去,再不复刚才威风凛凛的样子。   玄凰叹气:“要是刚才鸣玉姐也在就好了!她的异能攻击性强,咱们三人合围,火花就逃不掉了。不知道老师找她有什么事,她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呢?”   -   “老师,您找我?”   临渊阁,常鸣玉大大咧咧地推开门,分明许久没回来,却还是自在得仿佛回家一样。   花煅抬起头,仔细打量这个四个月没见的得意门生,也是她钦定的继承人。   常鸣玉金发碧眼,都是极为绚丽的颜色,天生热烈张扬,宛若太阳女神,即使一身衣服都在外奔波中显得灰扑扑的,也丝毫不减这份光芒,一时间竟然是照得整个房间都明亮了一点儿。   她拉开椅子,笑嘻嘻问:“跟我透个口风,是有什么好事吗?”   花煅告诉她:“是好事,有关你家乡的事。”   听到这句话,常鸣玉的眼睛一时亮了起来,迫不及待道:“怎么,学院找到解决‘那个深渊’的办法啦?”   “你啊……是也不是吧。准确地来说,我们找到了解决那个深渊的希望。”   花煅斟酌了一下,缓缓道:   “虽然我想你很快就能听到消息,不过还是先跟你说一声吧:今年的新生里,有一个空间系,一个时间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吗?”   常鸣玉的眼睛惊喜地亮了起来。 [48]第48章(二合一):进化,团战,历练的前奏。   她很快冷静了下来,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的,老师。”   就像花煅说的那样,这件事她早晚也能收到消息,所以老师特意把她叫过来,而且还强调了是“新生”……应当就是要提醒她,那两个学生的能力还不成熟,不要太过兴奋了。   常鸣玉道:“老师您放心,我自然不会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两个孩子身上,只是我的故乡……金乌国如今形式危急,实在是由不得我不忧心。   “我知道一年级执行这样的任务不符合学院的规定,不过鸣玉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请两位学弟在深渊外围用异能进行一点尝试,哪怕能增加对那片深渊的一点了解也是好的啊!”   提到这个,花煅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了一点:“是啊……‘那个深渊’的情况,学院也在关注着,早晚必拔除之。不过,鸣玉,此事不必着急,你听我说,那两个孩子的情况特殊……”   -   讲台上,陆金的声音清晰流畅:   “三大帝国统治了神陨大陆最辽阔的疆域,你们未来无论是选择留校,还是选择毕业,都会常常和他们打交道。每个国家的情况不同,国与国之间的恩怨也极为复杂,身为指挥系的学生,你们必须知道,战斗,从不仅仅和深渊有关。”   她举例道:“三大帝国中,星启帝国的王室最为强势,即使在对抗深渊上有求于其他势力时,也常常宁可付出更多代价,以取得主导地位。”   “而月辰帝国则恰恰相反,境内诸城主手握重权,名义上虽隶属于帝国,但城中大小事务,几乎都是由城主一人决断。在深渊的事情上,他们的态度各不相同,需要具体判断。”   “至于曜日帝国……情况就极为特殊了。”   陆金说到这里,顿了顿:   “百年前,一道深渊将曜日帝国一分为二,再加上东西纵横的翡岚群山的阻隔,曜日帝国南北的交流就此断绝,当时的王室也放弃了北边的土地。   “如是过了二十余年,当神陨大陆重新与当年的曜日帝国之北取得联系之后,发现那里已经成立了一个新的国家,也就是现在的金乌国,不过曜日帝国却从未承认过它的存在,至今两边都经常爆发争端。”   “与此同时,横贯在两国中间的深渊,还是大陆上绝无仅有,极为特殊的深渊。我们异能力者可以进入寻常的深渊,将之拔除,但蔓延在金乌国的深渊却仿佛是在另一个空间一般,无法接触,只有魔兽源源不断地从中出现。”   “因此,曜日帝国和金乌国的深渊灾害都是频发,而且因为两国关系极为紧张,其中面临的阻碍也是极多……”   笔尖在纸上书写下流畅优美的字迹,顾淮听得极为认真。   这是指挥系的课程。   分班考试之后,不同系学生学习的方向都有了极为鲜明的差分。   主战系专精于对自身异能的开发;辅助系除了自身异能之外,还要学习其他异能的特点,以便更好地辅助队友战斗。   而指挥系,在前两者的基础上,加入了更复杂的战略战术课程,此时便是一堂有关大陆局势的常识课。   可以说,神陨大陆从未得到过真正的和平,若他们毕业之后仍然有志于拔除深渊,这些局势便立时会变成他们要面对的事情。   下课后,露铭伸了个懒腰,吐槽道:“曜日帝国那诡异的深渊我也是有所耳闻,分明当初是自己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国民和领土,如今却舔着脸不肯承认新成立的国度,真是无耻!难怪曜日帝国这些年深渊越发猖獗,有点风吹草动就要来请学院出手……”   顾淮的心中却是一动。   无法进入、仿佛位于另一个空间的深渊……在前世的蓝星似乎也存在。   不过那离顾淮所在的地方非常远,末日时人类的远距离交通几乎断绝,所以顾淮并没有亲眼见过它,但大致上的特点,和位于曜日帝国的深渊是没什么两样的。   顾淮听电台那边的人抱怨过,无法进去寻找空间晶石,只能被动挨打和防守,究竟是一种多么憋屈的体验……   把这个疑点装在心底,顾淮叹气道:“说话归说话,能克制一下你们的眼神吗?”   临渊学院新生的传统:上午常识课,下午锻体课,这个课程表会跟随他们一整年。此时常识课已经结束,重头戏即将来临,教室里气氛可是很不对劲。   露铭一边吐槽着曜日帝国,一边战役盎然地盯着顾淮看。   后排,陶膳丰和柳坚凑到了一块,正在那里一边嘀咕,一边对顾淮的背影比比划划,就是白雨也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看得他发毛。   顾淮:“盛欢今天请假,不在这儿,我现在感觉很势单力孤——你们不会是商量好了的吧?”   “没办法,”陶膳丰直接道,“谁让你们上一节课又把大家赢了呢?这是复仇的火焰,你就接好了吧,可恶的空间系!”   顾淮一笑,并不被他绕进去:“我们四个人一起赢的你们,可不能只把复仇的火焰烧在我身上。等着,下午我找风临和念歆一起对付你们。”   于是下午,可恶的时间系和可恶的辅助系一起来齐,虽然缺少了一位成员,但三个人来到训练场时的步伐格外嚣张,一瞬间气焰滔天,宛若大佬出街。   分班之后,每周都会有这样的一次三系联合训练,毕竟异能力者在实战里总要分工合作的,这也是为了让学生们提前适应配合。   S级和A级的学生被分成了一组,而他们的老师则雷打不动被固定成了熊寅。   奈何此人虽然在锻体老师中实力最强,但实在是嘴臭,于是当初三班众人感受过的苦难,也是完完整整地被迁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见所有人来齐,熊寅也不废话,直接开始挑衅道:   “好了,战斗开始,还是和上周一样的规矩。输的人去做三组耐力训练,让我看看你们这周能在顾淮他们队手下撑多久!”   “……”   分班考试之后,各个学生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进步,为了让学生最大程度地消化吸收那些经验,熊寅选择的课堂模式是无限制对抗,课后再由他进行点评。   当然介于他嘴臭的程度,这个点评就不会是什么让人心情愉快的东西……   这都还没开始呢,就给顾淮他们拉了一大波仇恨。   虽然知道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拉仇恨已经是无所谓的事情了,反正他们这一组无论怎么做都会被围攻,但罗念歆还是抗议道:   “喂喂,老师,你这是赤裸裸的针对啊!”   嘴上嚷嚷着,却不耽误她手里淡色光点绽开,一边给自己和队友上好了辅助,一边身形飞掠,退到了顾淮和秦风临的身后。   这两个月被打出经验来了!反正只要是这门课,大家第一时间肯定是干掉她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辅助。   好在顾淮和秦风临并不怎么需要她的护佑,所以这一招可以用在她自己的身上,帮助她度过了很多难关。   而且现在罗念歆也不是没有丝毫战斗力的辅助了。   辅助系S级的奖励是学院藏宝阁任选,在咨询过顾淮等人之后,罗念歆最终选择了一个灵器——名唤千机丝。是从领主级魔蛛身上取下的蛛丝,坚韧无比,可控可防,用处极为多样,平时只需要缠在手腕上就行了。   可惜这个灵器的用法极为复杂,两个月了,罗念歆还没能完全掌握。   ——不过这一次,其他人的第一目标却好像并不是她。   雪白的长发微微飘了起来,顾淮第一时间感觉到脚下重力的减弱,乃至双腿都有点离地了。这是柳坚的异能,重力操纵!显而易见,在经过分班考试之后,柳坚的异能控制水平也得到了一个飞跃。   因为顾淮的实力极其强大,以往团战的时候大家都会默契地绕开他,先对付他的队友,但这次竟然拿他作为突破口吗?   “放你自由活动,然后我们一个个被你逐个清场吗?我们没蠢到在一个坑里栽倒无数次的程度!”   露铭指间寒光乍现,袖中金铁凝聚成了一把寒光闪烁的刀刃,直朝顾淮袭去。   她也选择了指挥系,因此也得到了一枚菩提芥子。据说她的芥子乃是一片金铁的地狱,灵体一进去就被困在一块金属的内部,如果不能掌控它们,就会迅速被挤压而死。   托这块芥子的福,露铭的控金能力得到了迅速的提升。   与此同时陶膳丰也往这边飞掠而来,他最近的进步却不是很快,毕竟菩提芥子就这么十颗,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拿到符合自己的芥子的。   不过陶膳丰却很满足,因为他的芥子里的试炼是……厨艺?   上古的大能非同一般,“厨神”陶膳丰在第一关就被卡住了,据说因为他在厨艺一道上太过依赖自己的异能。   ——“分解重组”用在做饭上面实在是剑走偏锋了,只需随心所欲便能做出让人惊叹的美食,以至于基本功上的事情他反倒没那么擅长,这肯定是通不过试炼的。   顾淮曾经想过,既然在这片大陆上,剑法能有传承的奥义,那么说不定厨艺也有,等陶膳丰练到大成的时候,他的做出来的菜会不会真的能发出金光,以至于有一些特殊效果……   总而言之,虽然不是战斗上的提升,但试炼的磨砺也让陶膳丰的心性得到了历练,更注重起了细节上的东西。   此时他和露铭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近身战斗,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们已经很清楚地领会到了,他们的远攻绝对无法快过顾淮的反应,会全部被“吞噬”所无效化。   反倒是近身战斗,顾淮会有所顾忌,还有点出招的余地。   其他人也似乎正等待着时机一起对顾淮出手,竟然就都这样呆在了原地。   这就让秦风临和罗念歆空了下来,二人都是呆了一下,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对局!   对手竟然不干扰辅助,也不限制秦风临这张鬼牌,就盯着明知打不过的顾淮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样的围攻当然不可能起效,即使身受重力的干扰,顾淮也招架住了露铭和陶膳丰的围攻。   然而下一刻秦风临的目光却是一凝,因为他看见了一抹阴影闪过,那是肖家姐弟!   和顾淮等人不同,肖家姐弟选择的是主战系,得到的S级奖励是元枢玉髓。   如果说菩提芥子是在一次又一次地试炼中逐渐提升异能力者的实力的话,那元枢玉髓就是断崖式提高了。   肖家姐弟在分班考试的时候就是可怕的刺客,此时无疑是变得更加强悍。   从战斗开始的那一刻,他们身躯完全融入在了阴影里,即使是顾淮和秦风临这样感知极为敏锐的人,也只能在他们出手前的那一刻察觉。   过去的两个月里,顾淮小队四人在三系联合训练里保持了全胜的战绩,但他们并不是没有人出局。罗念歆、盛欢、秦风临都出局过,占比最大的原因就是被肖家姐弟偷袭。   就是顾淮,在措手不及的时候也吃过暗亏。   而且以前其他人并没有像这样集中所有顶尖战力、先把顾淮送出局的战术,这一次还真的有点危险。   不过并不要紧,最近的两次联合训练中,这种情况已经出现的频率已经大大减少,因为秦风临已经磨砺出了极为敏锐的感知,总能赶在肖家姐弟出手之前使用时停。   对于在数秒间就能决定生死的刺客来说,时停是一个多么克制他们的异能!   这一次也是如此,察觉到顾淮可能有危险,秦风临下意识地也要使用异能,但这时候,顾淮却唤了一声:   “风临!”   他在被围攻的刹那一闪身,竟然显得有些狼狈,肖缪的身影从黑暗中出现,毫不犹豫便是一刀。   顾淮左肩上的衣服被软质小刀划了一道红色的印记,这是联合训练的“受击标志”,代表着左肩受伤,接下来他不能再用左手。   这无疑是一次成功的偷袭,但是众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顾淮遇到了危险,秦风临竟然没有使用异能!   毫无疑问,是因为顾淮刚才的那一声提醒。秦风临通过默契,理解了顾淮的用意,更加仔细地观察起了场上的局势。   果然,就在距离肖缪不远的地方,是蓄势待发的肖嵘。   原来如此,这一回场上诡异的局势,看似针对顾淮,其实是针对秦风临。   在过去的对练里,大家也都看出了秦风临的时停并不能无限制使用,其中有一分钟的冷却时间。   手握时停的秦风临很可怕,但若是他们主动逼出这一招呢?   露铭和陶膳丰的攻击只是个幌子,目的是让顾淮等人摸不着头脑。   肖家姐弟只有一人出手,肖缪也是个幌子,而另一人在暗处待命,肖嵘才是那个真正的后手。   一旦秦风临开启时停,帮顾淮解围,那么肖嵘就会立刻出手,针对顾淮的围攻转瞬变成针对秦风临的围攻。   顾淮这边的鬼牌被废,下一步就是辅助,最后仅剩顾淮一个人在场上,能负隅顽抗的也有限,这才是他们真正的计划!   然而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动手就被顾淮全盘看穿,秦风临心领神会,身形飞掠而来。   肖家姐弟因为出手前的杀气暴露了行踪,心道一声不好,但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下一刻,天地骤静。   时间再一次恢复流动的时候,肖缪、肖嵘姐弟已经双双出局!   顾淮露出了笃定的笑意,他当然相信秦风临能做到这一点。   毕竟,在分班考试时,秦风临也是选择了主战系的人,也得到了元枢玉髓作为奖励!而他异能的进阶效果,是时停的一秒变成了两秒……   当初是顾淮为秦风临护法,也终于意识到了当初章鸿云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景象。难怪当初他顿悟醒来之后,章鸿云一副愣怔的表情!   和他一样,秦风临的顿悟同样也是短暂的十分钟,但这顿悟却非比寻常,周身仿佛流转着淡淡的光滑,散发着一股玄之又玄,却无法言表的波动。   再睁开眼睛时,那双本就灿若星辰的黑眸更亮了一点,秦风临第一时间跟顾淮说明了自己的领悟,看起来非常高兴。   时间系是太过特殊的异能,看同源的空间系在顾淮身上的表现,就知道它的掌握不会很容易。这还是他第一次得以提升自己的异能。   这代表着,他有能力更进一步地掌握时停,他还能变得更强!   诸多心事暂且不提,但说实话,当知道这个进化的方向之后,顾淮的第一想法是:难怪风临是这片大陆的气运之子啊!   有这种逆天的异能,倘若秦风临真正成长起来,能抵达时停一分钟的级别……那大家都不用打了,直接投降吧。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深入地思考这件事,一个画面就在他的脑海中越发清晰……   ——长大后的秦风临直接在时停的期间,绕开所有护卫,轻取星启国王狗头……然后从容离开的画面。   入学三个月之后的今天,秦风临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能背水一战、幻想用性命复仇的少年了,临渊学院的教育不仅仅是在实力上,也在心性上塑造了秦风临,使他看到了更大的世界。   顾淮玩笑似的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秦风临,秦风临想了想那个画面,也是又是解气,又是好笑。   如今,提前体验到“星启国王”待遇的人,变成了肖家姐弟。   顾淮抬手,吞噬掉陶膳丰的聚能爆破,朗声道:   “看来,要出局的是你们啊!”   “……”   奇诡的招式强大就在于“奇”,但在被看穿之后,反倒让其他学生乱了阵脚。   顾淮和秦风临当然不可能放过乘胜追击的机会,十分钟后,战斗结束了。   “恭喜你们!”熊寅没好气道,“一番努力思考之后,比上一次还要少坚持了十分钟!”   他这样嘴臭,马上便被四面八方投去的石头砸了个正着,只是仗着那身熊皮厚,一点儿也不在乎罢了。   露铭一拳砸在了地上,表示她的内心并不平静,但她和其他人一样,没有自怨自艾的情绪,而是直接投入了下一次战斗的分析和思考里……   毕竟输啊输的,大家也习惯了……   熊寅一挥他的熊掌,很不耐烦道:“看见了吧,你们还差得远呢!都滚去训练!”   远处的房顶上,常鸣玉笑了:   “熊寅这货还是一样的讨人厌!你还记得一年前,他怎么骂我们的吗?”   玄凰眨了眨眼:“……反正肯定比这骂得狠。而且他不是说再也不教四年级以下的小鬼了吗?”   临渊学院总共就四年级,而且四年级还不经常待在学院——等于说,熊寅原本是打算再也不教学生了才对。   “看来他很满意今年的新生。”李元梁道,“……今年的新生确实也很厉害,想出来的打法很灵活。不过总体还在一年级的能力范围之内……我想他们能拿出这个状态,主要还是那个叫顾淮的学弟强得有点离谱了。”   他眼力极为精准,得到了身边队友的一致认同。   常鸣玉笑道:“空间系啊……他就是昨天拦下火花的那个人吧?你们倒比我还先见到他了!确实,若只有拦下火花这件事,那就是他的异能厉害。   “但你们刚才看见了吗?那帮新生采用的打法这样偏门,就是我也愣了一下,他却在一瞬间反应了过来,并且做出了应对。   “而且其他学生的反应也很有意思,就像是习惯了围攻这支队伍,也习惯了失败一样。他们一定换过很多策略,都被一一破解了,才会有这样的反应……这个顾淮,根本不像个新生啊,简直就是千锤百炼的战士嘛!”   李元梁道:“……他才十五岁,上哪千锤百炼去?”   常鸣玉捻了捻下巴:“谁知道呢?要么就是真正的天生奇才,要么就是另有奇遇。还有那个叫秦风临的学弟,和他的配合也是宛若心灵相通……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理解了,难怪老师说,如果他们同意的话,我不妨带他们到金乌国一试呢!原来他们的实力早就远超同龄人了。刚好过不了多久便是夏天了,学院会有一个月的假期,我得趁这个机会,把他们争取过来才行!” [49]第49章(二合一):顾淮:“风临,你就这么相信我啊?”   晚餐时,顾淮等人终于见到了请了一天假的盛欢。   栗发少女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但还是好好地听罗念歆说完了他们拳打肖家姐弟,脚踢露铭陶膳丰的光辉事迹。   “当时他们那个脸色可真是,嘿嘿,你没看到太可惜了!”罗念歆幸灾乐祸道,又打量了一下盛欢的气色,“……对了,你今天怎么突然请假啦?发生了什么事吗?”   盛欢接收到了三个小伙伴关怀的眼神,心下微暖,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只是我一个的兄长运送药材时,正好路过镇渊城,顺路帮我父母捎带了一封信……信上让我这个假期尽早赶回家。”   “假期?”   顾淮和秦风临对视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脸上的茫然。   “是呀,”盛欢告诉他们,“学院每年有暑休和寒休,俱是两个月时间。暑休一般七月份开始,距离现在也就不到一个月而已了。”   “嗯嗯,这件事我也知道。”罗念歆带着淡淡羡慕地道,“从几天前开始,有好多人都陆陆续续接到了家书,白雨和白华她们还偷偷跑出去哭过一次呢。”   临渊学院是大陆第一异能学院,培养了无数天才,然而里面的学生听着厉害,说到底也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还是第一次离家这样远、离开家人这么长时间。   因此,学生们和家里都会常有书信的往来,到了将近放假的时候,更是切切叮咛,早早地便打量起了回家的方式。   盛欢却有所不同,她一向是独立的性格,又和家里关系不睦,此次来临渊学院上学,都是和父母大吵过一架的。   更别说她之前抽中了一枚毒系的菩提芥子,正是研究得起劲的时候,一想到假期一放两个月,待在家里必然要被限制学习毒素,怎么一个烦字了得!   “而且盛家在南滨的现状……呵!”盛欢不乏嘲讽地道,“人人都说盛家是大陆第一神医家族,又怎么知道我们就是人家盘子里的一块肉呢?‘只学医不学毒’,听起来伟大,不就是自己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期待人家看你柔弱可欺,就不打你吗?世间哪有这样的好事!”   说着,更是郁郁寡欢。   顾淮并没有会给他寄信的人,看着盛欢的样子,心想看来大家都有自己的烦恼,便问道:   “那,你回去吗?”   “回去!”盛欢捂着脸,头痛欲裂,“我得去看看我家的情况……不然就我父母的性子,什么时候被人坑死了都不知道呢!”   罗念歆无奈道:“唉,我也得回去!可惜和你不同路了。我那个家虽然讨厌,但也得回去看看情况的。”   顾淮眨眨眼,想到罗念歆在系统提示里神秘的三个问号。   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足以使他看出一些东西。   实际上,对秦风临的星启剑法有反应,住在星启王都,身份不低的人——只这几条信息,范围已经非常狭窄了。   更别说,罗念歆的异能使用时的表现,和星启王室异能是有一点微妙的相似之处的。   ……她会是长公主事件的相关人之一吗?   顾淮暗自猜测着。   不过现在到底不是什么追根究底的时机。他们四个人虽然是伙伴,但也都各有秘密——难道其他人看不出来顾淮身上的些许违和感吗?他们只是没有问而已。   此时顾淮听见两个女孩一起转向了这边,盛欢克制着语气,并不显得过于关切地道:   “你们呢?你们的假期有什么打算吗?”   作为同伴,她们自然也是能猜到顾淮和秦风临家里的一点情况的。   “……”   想到了自己的父母,秦风临垂下眼睫,一时没说出什么来。   盛欢刚想说,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去她家里小住一段时间。   盛家现今的家主就是她的父母,虽然盛欢看他们非常火大,但不可否认,盛家一向热情好客、乐于助人,在招待客人上比招待自己人要强太多,是个名声非常好的家族。   更别说南滨景色之美,天下闻名,是个放松散心的好去处。   却见顾淮道:“……我的话,可能会考虑申请留校吧。”   “……”秦风临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啊,还能申请留校!   虽然其他学生全部离开之后,这里应该会显得有点冷清,但只要能和顾淮待在一起,秦风临就完全没问题。   盛欢便把还没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这时候就连罗念歆也不吐槽他们黏糊了。两个女孩对视一眼,无奈又庆幸地一笑。   “不过,学院会允许我们留校吗?”   走在路上,秦风临不太确定地问。   在确定明长老给他的临渊令上居然放着元枢玉髓之后,顾淮对学院的态度已经没什么疑问了,一时兴致勃勃道:   “我觉得学院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风临,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提前想一想,放假两个月我们要做些什么呢!”   两个月啊!自从蓝星末日之后,顾淮就一直在各种奔波,好久没有过这样的假期了。   他记得小时候的暑假,也是差不多的时长,那些色彩斑斓的回忆至今仍被珍而重之地收在内心的深处呢。   秦风临放下了心,也开始思考道:“嗯……放假的话,老师们肯定不会在这里了,那便自习吧。我最近已经习惯了上午常识课,下午锻体课的规律,所以可以换成上午去藏书阁,下午去训练场。”   “噗。”顾淮笑了。   秦风临愣了愣,抬起头,撞进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紫色眼睛。   顾淮一边走,一边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   十五岁的少年一天一个样,秦风临和入学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长高了,也变壮实了,合身的校服衬托出少年格外挺拔的身形,像一颗茁壮生长的白杨树——盯着看对眼睛很好。   顾淮干脆含着笑,把他前后左右看了一遍。雪白的发梢在风中扬起,就像是俏皮的云。   “他们说我是修炼狂人,我真是冤枉啊。”顾淮感叹道,“喏,修炼狂人这是另有其人呢,我纯粹是被连累了——风临,问你假期的安排,你报我们平时的日常做什么?”   “……”秦风临被他绕得脸上有点发烫,但还是在第一时间抓住了顾淮的手,把人拉了过来,直接反击道:   “就好像哪次训练的时候你不乐意一样。”   “……”   这话真没法反驳,顾淮还真挺喜欢找秦风临一起训练。   虽然大部分时候他们是各练各的,顾淮更倾向于对异能的训练,秦风临练剑法比较多——偶尔帮帮对方的忙。   但能有一个非常默契,且共同努力的人在身边,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顾淮弯了弯眼睛,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   “但我可是知道,修炼要劳逸结合的。说真的,风临,好不容易放假了,你不想到外面去走走吗?这里可是镇渊城,全大陆商贸汇聚之所,去哪里都很方便,离镇渊城近点的地方,一周就能往返——而且,我们现在也没那么缺钱了吧?”   秦风临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   身为S级的学生,他们不仅食宿全免,学院还给他们发钱——一学期是二十金。   对于出身世家的学生来说,这笔钱可能不多,但完全足够他们两个人出去走走了。   秦风临还记得母亲以前告诉过他,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在家里练习得再久,或许也不如出门和其他人交流一趟学到的东西多。   不过当时他们都处于星启王室的控制下,这段话只不过是对他未来的勉励罢了。   现在,时光已经证明,母亲说的话是正确的。   秦风临看着顾淮的脸,突然生出了一点向往。   进入临渊学院之后的这几个月,是他人生中最精彩、最难忘的时光,都是和顾淮在一起的。   ……如果他们一起出门走一走的话,又会有怎么样的经历呢?   “那就这么决定了。”顾淮见他心动,愉悦道:“说起来,风临,你最近是不是在练习新的剑法?”   “……嗯。”秦风临道,“毕竟星……咳,那个剑法只能在时停的时候用,还是有些局限了。学院的藏书阁里有许多剑谱,我正在尝试把它们融会贯通。”   自从坦白之后,秦风临对他就没什么隐瞒了,也是将自己年幼时的事情挑拣着说过一遍。星启剑法在他们之间,不是什么不能谈的话题。   不过除了他之外,秦风临还是谨记着父母的教诲,不让这个不该出现的剑法现于人前,只会在时停的时候使用它。   因此,时停以外,他需要练习新的招数。   说起来,秦风临起步的时间晚归晚,但剑法是扎扎实实地练习了许多年的。   星启剑法作为王室剑法,自然有其高妙之处,秦风临在年幼时误打误撞把它学通了,之后再学其他剑法都有点事半功倍的意思。   实际上,秦风临觉得,学院中收藏的一些孤本,和星启剑法颇有相似之处——是一种同根同源的感觉。   再一翻看这些孤本的来源,无不和当初的苍穹帝国有关系,不由得感觉有点怪异。不过这感觉极为模糊,他就没有告诉顾淮了。   顾淮道:“你在练习新的招数,我也在练习新的招数,那这段日子不妨互相监督着勤勉一些,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什么时候一起出去玩,如何?”   “好啊,”秦风临觉得这个计划有趣又让人期待,然后装作很不经意地问道,“不过……我们天天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你准备练习的招数是什么呢?”   顾淮就等着他一问,闻言道:“还没开始练,你自然不知道——是瞬移。”   下一刻,久违的系统便上线了:“叮,检测到宿主让气运之子【秦风临】产生了疑惑和猜测,技能【瞬移】进度:15%!”   并配以很怀念的小礼花。   顾淮再也忍不住了:“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   秦风临刚刚被他的回答震了一下,又不知道顾淮为什么笑得几乎要倒下去,只好拉着他,一步一挪地往前走去:   “我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吗?”   他郁闷地想了想,肯定道:“我刚才根本没说话!”   “……”   是啊,你没说话,但有系统替你说了啊!   顾淮跃跃欲试地又想绕着秦风临转一圈,但被人很坚定地拉住了,不给转。   四目相对,顾淮干脆凑了过去:“你就这么相信我啊?”   说实话,在学习新技能这件事上,他确实有打算一边“扮演”一边自己领悟。   根据以前的经验,系统给的进度条并非毫无意义,而是他逐步获得“权限”的一个过程。   在获得【进阶空间系】的时候,即使进度条没满,他对周围空间的掌握能力也不是【储物空间】能做到的了。   等于说,在他领悟新技能的时候,进度条实际上是一个作弊器……进度条高的时候,他对技能的领悟效率,肯定是要比进度条低的时候要快很多的。   ……不过今天这件事,他还真是随口撩闲一下而已。以往的“扮演”都是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进行。   在系统那里权重高的可没有蠢人,这样的人尤为擅长推测和脑补,先展示过相关的能力,才能忽悠到他们。   但顾淮以前可是从未展示过和“瞬移”类似的能力,所以自然也不能指望自己随口一说,其他人就会给他上交珍贵的进度条。   然而,秦风临却格外不同。   也许是之前获取进阶空间系时,他不亲口说,秦风临就不信的事情实在是太让他印象深刻,以至于顾淮都对自己在秦风临那里的信誉度有了一些不该有的期待……才随手一试的而已。   结果,进度条还真的动了啊!   怎么回事啊?他只是说他要学,秦风临就已经在相信他一定能学会了吗?   顾淮纤长雪白的睫羽几乎拍在脸上,秦风临不太自在地道:   “我什么时候不相信过你呢?”   一边暗自回忆着,自己刚才是不是露出了什么很明显的表情……   事实上,他当然觉得顾淮可以成功。在秦风临看来,顾淮就是世上最为天才的人,也是他要追逐的目标。   这些日子,越是深入地学习,他就越能感觉到自己和顾淮的距离。这不仅没有磨灭他的意志,反而让他越来越渴望能和重要之人并肩,修炼起来就更加努力了。   “……好了。”   顾淮一盯着他就有点没完的趋势,偏偏那双紫色的眼睛在近处看就格外炫目。   在耳根烧红起来之前,秦风临故作镇定地捏着顾淮的下巴,让他往前看路:   “前面就快到魔纹社了,也是你上次遇袭的地方。我们小心一点。”   提到这个,他的表情就变得严肃了一点。   顾淮眨了眨眼。   ……啊,是他昨天差点被魔烈鸟“火花”袭击的事。   说来这件事还是他当作趣谈说给秦风临听的,毕竟能跟魔兽对话乃至成为朋友,实在是一件非常奇特有趣的事情。   但秦风临一听顾淮竟然是和失控的领主级魔兽狭路相逢,表情当场就变了,险些想找老师要个说法——被顾淮摁住之后,今天说什么都要陪他一起来魔纹社。   顾淮虽然觉得短时间内,临渊阁的人不至于再失误第二次,不过来自友人的关心还是让人很高兴。   他们并肩走到了魔纹社的门口,守卫竟然还是昨天的两个学长。   粗莽学长韩世一眼认出了顾淮,实在是印象深刻,忘不掉啊!他一嗓门道:“喂,老汤!是昨天那个妖孽学弟来了!”   文弱学长汤雪松:“……”   顾淮:“……”   这一嗓门吼得,恐怕里面都听见了吧。   顾淮好奇道:“今天怎么还是你们在值班?”   “……昨天出了那么大的岔子,我们自请受罚了,接下来一周都会是我们。”   汤雪松苦笑了一声,倒没什么怨言。   毕竟当时他们也是太放松了,要不是在场的新生是顾淮,那是真的很容易出大问题。   汤雪松的目光扫过还有点紧绷的秦风临,不太确定地道:“总之,你好,学弟。还没感谢你昨天的帮助,所以你这一次来是……”   他隐约有所预感,下一刻就见顾淮微笑了一下,手里凭空出现了一封信——正是荣乐山的亲笔。   顾淮调侃道:“我现在还是说,是荣老师请我过来帮忙的,你们会信吗?”   汤雪松想起自己昨天对顾淮的调侃——“荣老师邀请你来的?我还是明长老邀请来的呢!”   声犹在耳,不由得尴尬地落下了巨大的汗珠。   特别是当他展开那封信,发现还真是荣乐山的笔记之后,脸上的表情就更加悲催了。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会记得今天的教训,再也不敢以貌取人。   ——有的学弟看起来年纪小,天才起来真不给人活路啊!   他把信纸折好,重新还给顾淮:“……好了,没问题了。老韩你在这守着,我带学弟们进去核心区一趟。”   顾淮闷闷地笑了起来。   汤雪松感觉他今天比昨天活泼得多,倒是在这样的笑声中慢慢恢复了平静,想到刚才看到的信的内容,不由得感叹道:   “‘储物灵器’的难题我很早之前就已经了解过了,如果能找到空间系,重绘魔纹的难度会低很多——你能来帮助我们,说不定很快,储物灵器就能在大陆上重新现世了!”   顾淮一愣,秦风临在确认旁边确实没有危险之后,也是慢慢放松了下来,两个人都露出了有点好奇的表情。   “咦?你们不知道吗?……也是,新生还没开始学魔纹。”汤雪松解释道,“不过这些知识,我最早是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你们知道魔纹是什么吧?   “所谓魔纹,就是大能精炼出来的某种‘规则’,异能力者选择不同的材料,利用魔纹将其中能量释放出来,便是灵器。   “好比最常见的防护灵器,最初应当就是拥有‘护佑’能力的大能所总结。我们后来者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但若是死记硬背下来,将魔纹种每一分深浅变化、每一点材料要求都熟记于心——即使并非‘护佑’能力的异能力者,也能通过精巧的复制魔纹,借用部分‘护佑’的力量。   “传说,千年前苍穹帝国鼎盛的时候,储物灵器是极为常见的存在。只不过后来魔兽潮入侵,文明断代,属于‘空间’的魔纹也消逝在了岁月的长河间,无法复原了。”   秦风临听得惊叹,但顾淮却是被触及到了一件事。   ……规则,又是规则。   顾淮还记得帮助他迅速掌握空间之力的那些公式,他也被明长老称为是掌握了规则。   因为时间和空间本质相通,即使系统曾经提醒过他,分班考试前,顾淮还是尝试过,想要把这部分的知识教给秦风临。   但哪怕他从最初、最基础的东西开始讲,秦风临却始终无法看懂那些字符的含义。对他来说,顾淮书写出的一切就像是混乱的图画,和汤雪松谈起“魔纹”时的表情一般无二。   那么魔纹,应当就是这个世界的公式了。   只有掌握了对应“规则”的异能力者能够理解和开发魔纹,其他人都只不过是搬运和借用而已。   顾淮有所明悟。   ……看来系统说的是对的。   这个世界的人们,灵魂天生对某方面的规则格外敏感,因此他们能够掌控异能,但代价是,他们也难以学懂其他规则。   而蓝星的人们,灵魂却较为平均。这使得他们能够通过学习和探索,领悟到几乎所有领域的“规则”,然而他们却永远不可能将‘规则’化为自己的异能。   顾淮夹在两个世界中间,他被神陨大陆所承认,也被蓝星所承认。   ……就像卡了个BUG。   顾淮想,他确实是应当来学一学魔纹的。   魔纹社的核心区域是临渊学院的重地,汤雪松只送到了外围便停下了脚步。   顾淮和秦风临对视了一眼,往那栋格外奇异的建筑走去。   然而,当他们走进去之后,第一个看见的却不是辅助系的负责人荣乐山,而是指挥系的负责人章鸿云。   此时后者带着三个很眼熟的学生,温文尔雅地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清茶,对荣乐山解释道:“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我就是帮鸣玉引荐一下——你看,那两个孩子这不就来了吗?”   顾淮&秦风临:“……”   常鸣玉&李元梁&玄凰:“……”   荣乐山:“……” [50]第50章(二合一):常鸣玉的请求   好个指挥系的负责人,跑到辅助系的地盘抢人来了!   分班考试的舞台还不够他发挥吗?   荣乐山再是好脾气,此时目光中也隐约透露了一点想打人的意思:   “滚!介绍什么时候不好介绍,是我先和学生约好的,你给我滚后面排队去。”   又看到了章鸿云背后的常鸣玉三人,稍稍放缓了语气:“……没事,不是冲你们。”   是章鸿云欠抽。   常鸣玉站在小队的最前面,忍不住连连摆手。   ……说真的,就连找到章老师请求帮忙的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很像个不速之客了。   还是花煅告诉他们,章鸿云和顾淮秦风临比较熟的来着,熟在哪里?跑到一年级区找不到人,马上反应过来截荣乐山的胡吗?   一边心里吐槽着,一边庆幸。   ……好在荣乐山在学院高层里是相当温和的那一个,这要是换了花煅,两个老师早就自顾自打起来了。   不过这一回,章鸿云倒没有坚持犯贱,只是笑道:   “好吧!你说的也是,遵从先来后到原则。不过,小同学,你这一天要接见两个系的负责人,排期也是够繁忙的啊!”   这就是摆明了在打趣他了。   顾淮的嘴角抽了抽,不过他多少也有点熟悉章鸿云的风格了,没理这个无聊的家伙。   “……”   不远处,常鸣玉围观着这对“师生”相处的气氛,轻轻“咦”了一声,蓝眸中闪过一抹思索的光。   “好了,孩子们,跟我来吧。”   荣乐山首先站了起来,带顾淮和秦风临进入了一个辽阔的场地,这是魔纹社的试验场。   章鸿云带着常鸣玉三人光明正大地进入围观,看样子是誓要把狗皮膏药的特性贯彻到底了。   荣乐山也不理他们,理了也赶不走。   反正章鸿云做事看着讨厌,但总是时刻在为临渊学院着想的,他只要做自己的事就好。   说是研究探讨,但实际上一年级的学生对魔纹是毫无概念的,荣乐山写信邀请顾淮来到魔纹社,是看出了一年级的课业对这孩子来说并不艰难,想着提前教导他一些魔纹的知识。秦风临竟也一起来了,那就是意外之喜,赶紧一起教了。   在隐隐动荡的神陨大陆,多学点东西总是没错的——特别是魔纹。荣乐山如此坚定认为。   荣乐山道:“你们已经听雪松那孩子说过魔纹的一些基本知识了?其实还挺好懂的,对吧。除了临渊学院,你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听不到如此简明扼要的解释。总有人喜欢把简单的问题搞复杂,水平越低的人越是如此。”   荣乐山平时的气质忧郁而低沉,但一谈到魔纹,这几句随意的点评却有种行云流水的大师之意。   章鸿云适时地捧哏道:“哈哈,荣师弟嫌弃外面那些佶屈聱牙的魔纹书嫌弃了好多年,咱们临渊学院的魔纹课就是他一手设计的。”   荣乐山:“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让学生心里大概有个概念,那些解释其实也不是必要的。学习魔纹最重要的步骤在于上手实操,一旦你得以入门,就会发现一切都是如此简单。”   他给顾淮和秦风临各自发了一块亮银色的金属,介绍道:   “这是‘秘银’,乃是寒铁与魔核熔铸而成,里面蕴含着丰富的能量,是魔纹炼器中最常用到的魔导材料。大陆上最为常见的‘护佑’灵器,就是用它制成的。”   “……”顾淮觉得这金属有点熟悉,和秦风临对视一眼,两个人便一起想起来了,“……陶膳丰随身携带的‘炸弹’?”   异能是“分解重组”的陶膳丰,能够将物质重组成最不稳定的形态,引爆其中的能量。物质内含的能量越多,爆炸起来就越恐怖。   因此,他随身会携带一些能量充沛的金属作为杀手锏,当初分班考试他和露铭配合,一个提供高能量金属,一个引爆它们,在击败暗银狼群的时候,可是发挥了极大作用。   看来他携带的一部分金属,就是秘银了。   荣乐山:“没错,不过那是秘银最为简单粗暴的用法。实际上,处于稳定状态的它,能开发的潜力更大。异能跟物质、金属相关的异能力者,在学习魔纹上有一定的优势,也能反哺到他们异能的使用上。但异能力者都能感知到物质内部的能量,现在你们就试一试吧。”   顾淮将那一块秘银攥在手里,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他便能感觉到手心传来了奇特的波动,相比于空气中,秘银内部的能量充沛、活跃,宛如夜色里的光芒一样显眼。   秦风临的感知力一向是出了名的可怕,捕捉到这股能量的速度还要比顾淮更快。   “看来你们都成功了。”荣乐山欣慰地点点头,“那我先来向你们演示一下魔纹的效果吧。”   他手腕一翻,便拿出了一块秘银和一支刀笔,举重若轻地刻下了几枚简单的纹路,展示给顾淮他们看:   “这就是大陆上最为简单一种“护佑”魔纹,以后你们布置阵法、制作灵器等等,但凡有需要‘护佑’能力的,都是从这个魔纹演变而来。”   “……”   顾淮有一种感觉,在荣乐山落笔之前,那块秘银里的能量是混乱而天生自然的,但在他篆刻结束之后,秘银里的能量却被引导向了极为规律的地方,隐约竟然和罗念歆偶尔散发出来的异能气息有点相似。   ……因为都是‘护佑’的规律吗?   而且,就是荣乐山轻巧的几笔,似乎也带着奇妙的韵律感,正贴合上了秘银内部能量的流动,因势利导,大巧无工,绝非看起来那样简单。   在现场制作完“护佑”灵器之后,荣乐山又拿出了一枚篆刻着雷系魔纹的秘银,据说魔纹社学生的习作,让顾淮和秦风临感知其中的不同。   果然,属于“护佑”的秘银气息平和,属于“雷系”的秘银隐约带着些许狂暴。   然后荣乐山把两枚秘银一起扔了出去,在相撞的刹那,雷系秘银轰然炸响,竟是一道威力不低的攻击。而护佑秘银在被击中之前,自动展开了护罩。   二者一时相撞,最后,是荣乐山亲手制成的护佑秘银取得了胜利。两枚秘银摔在地上,雷系的秘银能量耗尽,摔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金属,而护佑秘银仍还有一点能量。   太神奇了,顾淮睁大了眼睛。   借用秘银的能量,竟然能短暂使用出其他异能力者的招数!   这在实战中的作用自不必说,而且这还是最初级的用法。镇渊城就有全城的防护阵法,那才是魔纹师的集大成之作,即使三大帝国围攻,一时都无可奈何。   接下来,荣乐山拿了刀笔,让顾淮和秦风临尝试自己制作简单的护佑灵器。   “每块秘银的能量流向都会有细微的不同,魔纹虽不会变,但落笔的位置需要仔细观察。最开始失误个几百次是很正常的,但越是练习,你们对能量流向的感知就越是敏锐。”   顾淮:“……”   失误个几百次啊……   他想起当初自己第一次用枪的时候,前辈也是如是告诉他:“没事的,脱靶和变成描边大师也是正常的。”   ……然后顾淮就从枪都拿不稳的小鬼,变成了队伍里最厉害的神枪手。   想起往事,顾淮飞快地笑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落笔——   第一次,果不其然失败了。魔纹横贯在能量流的中间,直接截断了能量的流动。   顾淮眼也不抬地削掉了被污染的那部分秘银,就着剩下的部分再来一次。   这一次顺利篆刻到了第二笔,然而还是因为一点细微的失误,要全盘推翻重来。   第三次……   一直到这块秘银将近彻底报废时,顾淮才勉强把这个简单的魔纹歪歪扭扭地篆刻了上去。   最后一笔尤为惊险,顾淮干脆丢了手中的刀笔,转而利用空间的切割,对每一分的深浅仔细把握,最终才勉强成功了。   不过这个成品……和荣乐山做的真是不能一概而论。顾淮估计,它就算能够施展所谓的护佑之力,随便哪个小孩子扔一块石头,都能把它打碎了。   但其他人却纷纷露出了惊叹的表情,就好像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荣乐山高兴地道:“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既然这样早地领悟到了‘空间’的规则,那么应当也很适合学习魔纹。即使是三年级的学生,能在第一节课就画出护佑魔纹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而秘银更是极为贵重的战略物资,没有雄厚的家底,是经不起这样练习的损耗的。所以大陆上魔纹师极少,灵器也极为昂贵,实在是难以培养啊!   但荣乐山却道:“你能画出来,就说明你对能量的流动已经有了自己的领悟了。剩下的就是练习的水磨工夫。你们平时课余时间若是有空,可以过来魔纹社联系,这里别的不说,材料还是管够的。”   章鸿云看了一眼离画完只差一笔的秦风临,又看看顾淮,但笑不语。   ——就是临渊学院的学生,在魔纹课使用秘银也是有配额的。   看来荣乐山是非常眼馋时间系和空间系的魔纹,宁愿选择自掏腰包给他们付了材料费,也想要把这两个人吸引过来了。   唉,他就说嘛!把好苗子搂过自己这边来,那实在是人之常情啊,大家干嘛对他意见那么大呢?   顾淮翻来覆去地查看这个幼稚无比的“灵器”,有点纠结道:“但刚才,我绘制护佑魔纹时,感觉非常滞涩,这是正常的吗?”   “当然正常。”荣乐山告诉他,“本质上,我们异能力者都只能理解属于自己的魔纹。这个护佑魔纹若是换了念歆——你们的同学来画,那就会非常自然。当然你若是绘制空间系魔纹,也会有同样的效果。”   “……”   顾淮有点遗憾,看来他在神陨大陆卡不了蓝星人的bug,他能够理解蓝星的其他公式,却理解不了神陨大陆的其他魔纹。   而且……念歆?   看来荣乐山和罗念歆还挺熟……不过,罗念歆是这一届唯一一个选择了辅助系的S级,和荣乐山私下有交流也正常。   顾淮看了一眼秦风临,见对方还在纠结最后一笔如何落下,干脆取了一个新的秘银:“……我能尝试一下绘制空间系的魔纹吗?”   荣乐山给他写信交流就是为了这件事,见他主动提起,哪有不应的?   虽然顾淮在魔纹上欠缺了许多知识,但空间系魔纹本来就没有范例可循,这种时候绘制出来的说不定才是返璞归真、天马行空。   尝试这种东西,并不求能立刻成功,能有点领悟就算是好事了。   当下就道:“没问题,我和老章都在此地,你尽可大胆尝试。不过我要提醒你,尝试绘制全新的魔纹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若没有师长在旁边看着,你不可私自绘制。”   顾淮干脆利落地应了,感知力一瞬间集中在了手下的秘银上面。   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顾淮在绘制魔纹上,有一个相当有优势的地方。   魔纹是神陨大陆的公式,公式就是规则的具象化。   其他异能力者都需要自己总结的规则,在顾淮脑中却是非常清晰,而且已经验证过其正确性。   此时他看着面前的秘银,尝试将里面的能量看作是自己的体内。   ——他自己使用异能的时候,是如何调动体内能量的?   是了,是这样……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握住了他的手,顾淮下意识地操纵着空间,篆刻起了面前的秘银。   一笔。两笔。   错了,再来。   这一次从这边入手……   顾淮聚精会神,没有意识到,属于魔纹的,奇特的波动已经逐渐散发了开来。   这是魔纹成型的征兆!   章鸿云和荣乐山震撼地对视了一眼,前者甚至无法保持从容姿态了,直接向前了一步。常鸣玉等人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三观尽碎。   就连还在苦恼的秦风临也抬起了头,看着顾淮专注的侧颜,却是弯了弯眼睛,感觉到了一丝骄傲和紧迫。   顾淮还是这么厉害。他也要跟上了。   刚打算收回目光,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秦风临却发现,不远处,那双紫色的眼睛突然微微睁大了。   下一刻,那无形的、带着奇妙韵律感的波动变了,仿佛乌云汇聚在天空,刹那产生了极为狂暴的轰鸣!   那是生灵的禁区,空间被切开的声音……   出问题了!   章鸿云和荣乐山的脸色骤然一变,但他们居然没有快过一直关注着顾淮的秦风临。   发现事情不对的那一刹那,秦风临当机立断地发动了“时停”。   一切都像是慢动作一样,时停之前,顾淮已经松开了握着秘银的手,此时那个致命的炸弹悬在半空中。   秦风临上前一步,直接把顾淮拉了过来,护在身后,然后骤然拔剑!   “唰!”   剑气纵横,如凌厉虹光,直直地击中了那一块可怕的秘银,转瞬将之击飞了数十米。   但很快,就连剑气也被切开了。   那是顾淮的技能,空间斩击!这技能无视一切,只要击中了就是势不可挡。   然而秦风临的当机立断到底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不过下一刻,章鸿云和荣乐山同时出手。   顾淮根本没看清他们是怎么动的,再一眨眼,他和秦风临、常鸣玉三人,就被提着领子带到了试验场的外围。   “铛——”   这是试验场的记忆金属被切开的声音。   魔纹社的试验场,即使是高年级的学生全力出手,也难以完全破坏的地方……转瞬间就已经变得一片狼藉。   地板上、天花板上、乃至于墙壁上……处处是深到可怕的裂纹,即使是极为耐用的记忆金属,此时也出现了报废的征兆。   幸好这样烈度的疯狂失控,秘银内部的能量很快耗尽,里面这才平静了下来。   顾淮看着面前的一切,脸色有点发白。   这种情况的刺激程度甚至超过了自身异能失控,因为自己异能失控,他好歹还能尝试控制。但魔纹失控,此时的他却是毫无办法。   手被人紧紧地攥住了,是秦风临。   顾淮在他担忧的目光里回过了神,苦笑着反握了回去:“……我没事。只是我刚才,好像画错了一笔……”   荣乐山揉了揉眉心,有点恍惚:   “……绘制新魔纹时出现失控的情况是常见的事,毕竟魔纹一笔画错,意思就是天差地别。但秘银既然被导向了空间系的规则,就说明你已经走在了正确的路上!你,你……”   他失语了。   顾淮这才接触魔纹多久?有一个小时吗?   还是说,他对“规则”的掌握真有这么强,以至于魔纹对他来说简单如斯……   常鸣玉等人也是陷入了另一种混乱中,简直怀疑自己吃了毒菌子。   他们可是四年级便加入了临渊阁的天之骄子!出到外面一向只有碾压其他人的份,怎么就在这两个一年级的学弟那里感受到了生命危险?   顾淮自不用提,空间斩击简直让人后背发寒。就是秦风临,他们虽然当初围观过一年级的群战、也见识过秦风临的“时停”,然而在远处看和在近处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在他们的视野里,只不过是一个晃神,秦风临便已经出手,从中甚至可以推测出他的斩杀范围。   他们就在这个范围之内!   也就是说,如果刚才秦风临对他们动手,他们是完全反应不过来的。虽然不至于直接被杀死,但肯定逃不了身受重伤。   这下,常鸣玉等人看顾淮他们的表情,已经宛如看怪物一样了。但与此同时更多的是激动,如果时间系和空间系这样强大,那她的故乡是不是……   “好了。”半晌,章鸿云终于稳定了心神,出来控场了,“小同学对空间系魔纹已经有了头绪,这绝对是个好事。只是我们下一次却不能这样草率尝试了。   又转向荣乐山,苦笑道:   “师弟,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此事是我们两个的失职,只急于研究出空间系魔纹,但却忘记了空间系是何等危险。竟然让初学魔纹的孩子自创魔纹,实在是不负责任啊。唉,熊寅那家伙嘴臭是嘴臭了一点,但到底是真的面对过空间系魔兽,这方面的意识比我们强太多了!”   “是啊,”荣乐山反应过来,诚恳道,   “抱歉,顾淮同学,是我考虑不周啊!你在魔纹一道上的天赋是我见过最为恐怖的,将来必然成为此道上的大师级人物。   “然而魔纹一道上不能心急,一个不慎说不定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乃至断送你的未来!所以空间系魔纹的事暂时搁置一下,等到你更深入地学习过其他魔纹知识之后,再来尝试吧!”   顾淮点点头,就是荣乐山不说,短时间内他也不会再次尝试了。刚才真是太危险了!   “好了,”荣乐山揉揉眉心,“我得去给那边的试验场善后一下,老章,你来找两个孩子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就说吧!我把会客室的空间留给你们了。”   说罢便转头离开了。   等他带上门之后,章鸿云便看向了身旁的常鸣玉等人,示意他们上前。   常鸣玉等人这才回过了神来,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秦风临拉着顾淮,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纷纷看出来了此次真正找他们的不是章鸿云,而是另有其人,不由得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顾淮并不认识站在最中间的人,但李元梁和玄凰他昨天刚见过,印象很深,干脆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又见面了,学长、学姐。不知道这位是?”   常鸣玉定了定神,心知这种事还是要自己开口比较有诚意,便没让其他队友代为介绍她,而是自己开口道:   “你好,顾淮学弟,我叫常鸣玉,和凰儿、元梁同属临渊阁,是一支小队。这一次拜托章老师为我们引荐,是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和秦风临学弟。”   在真正见到顾淮和秦风临的能力之前,常鸣玉本来是没有那么不确定的。在她看来,请学弟出手帮忙探测故乡深渊的情况,无非也就担心两件事:   一是安全问题;二是顾淮和秦风临自己是否愿意。   第一个问题,常鸣玉对自己的小队很有自信,何况此行目的地是她的故乡,她有自信能够担保他们的安全。   第二个问题有些麻烦,不过也不是不能沟通。常鸣玉身为临渊学院指挥系的默认继承人,手里资源极多,她愿意舍下重金,还是能打动大部分人的。   然而,此时她却是非常忐忑了。   因为这两个后辈,实在是闻所未闻的天纵奇才啊!虽然花煅早就说过,学院十分重视他们。但直到围观过章鸿云的态度和两个后辈的能力,她才知道这种重视应该达到了什么样的级别。   毫无疑问,顾淮和秦风临很强,但他们到底只有一年级,还是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时候。   要知道神陨大陆上的天才数不胜数,夭折的天才也是数不胜数!   她真的要为了那不确定的“探测深渊”,带这样两个重要的后辈离开安全的学院吗?   万一……她负得起这个责任吗?还是再等一年才算妥当?   ……可是金乌国的情况,真的能再等一年吗?   心下反复纠结,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顾淮便顺势问起了她的求助内容。   常鸣玉一咬牙:不管了,先说!   至于这场历练究竟是否成行,还是等到两个学弟都知晓情况之后,再做决定吧! [51]第51章(二合一):屠神的异能   常鸣玉言简意赅,显然是惯于协调沟通的角色,概括和表达能力极强,没过多久,就让顾淮和秦风临明白了她的诉求。   原来,这位学姐的故土,正是处境艰难的金乌国。   正如指挥课上陆金寥寥几语展示出来的一样,在神陨大陆,恐怕没有哪个国家比金乌国面临的情况更为绝望了。   大陆上最为诡异的深渊、被翡岚群山阻隔,以至于格外困难的交通、与三大帝国之一曜日帝国充满火药味关系……   那曾是一片被放弃的土地,虽然金乌国的人们从中拼杀出了一条生路,建立了新的政权,跨过翡岚群山,重新恢复了与其他地方的贸易往来……但那片深渊,仍然在不断地威胁着金乌国所有人的安全。   常鸣玉苦笑道:“你们听过学院的常识课,应该也知道大陆其他地方对抗深渊的扩张,是驻军在深渊边缘,不断清剿外围的魔兽,避免雾气浸染别的土地,同时也防止形成魔兽潮。   “然而横贯在金乌国的深渊,我们将之称为永锢之渊,却是无法入内的。我们的战士只能被动地守在深渊的外围阻拦发狂的魔兽,一年中总有那么一两次要面对魔兽潮。   “后来先王陛下下令所有居民迁出深渊外围百里,并据翡岚群山为险,在其中构筑防线,这才勉强防守住了深渊的侵袭。   “然而百年来这个防线一退再退,在魔兽潮面前国土还在不断沦丧,如今小半国土都以沦为荒芜的深渊和战场。不彻底解决那片深渊的异常,如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常鸣玉幼时父母就在一次魔兽潮中丧生,是吃百家饭才得以长大的孤儿。   觉醒异能后,她得到了进入异能学院深造的机会。   金乌国的太子注意到了这个资质格外强大的学生,将她的存在上报给了女王,女王与她见过面之后,决定倾力培养她,将她送到外面的世界。   就这样一波三折地,常鸣玉作为特招生,进入了临渊学院。   “如今我虽决定留在临渊阁,但女王陛下和太子殿下培养之恩,鸣玉此生不忘。”   常鸣玉道:“而且,若神陨大陆有任何势力能够研究出解决永锢之渊的方法,那恐怕也只能是我临渊阁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跟随学院进行研究,结论是,或许,深渊是有别于神陨大陆的另一个位面;而永锢之渊,是降临得并不完全的深渊。   “若这真是时空的错位,或许也只有时间和空间的异能力者能够帮助我们,这便是我想拜托你们的事情。”   常鸣玉郑重道。   秦风临还是第一次听说金乌国,一时有点捋不过来,但顾淮不仅上过指挥课,而且是经历过蓝星末日的,那边也曾经提出过类似的猜想,只是终究无法证实。   此时他马上反应了过来:“你想让我们在深渊的外围使用异能,确定这个猜想。”   “是的。”常鸣玉点点头,解释道,“其实也未必是现在,毕竟你们才刚刚入学,按照规定是不能接取类似任务的。我也不瞒你们,金乌国如今局势动荡,这一路危险困难必不会少,甚至不仅仅是深渊的危险。   “然而我之所以冒昧地提出请求,是因为三个天时地利人和凑在了一块,一是我得老师们的证实,你们的实力已经远超新生;二是不久前,金乌国刚刚抵御过一次魔兽潮,半年内深渊再出异动的可能性不大。三是我这一回出门拔除深渊,收到了一件宝物,作为送给学弟们的礼物还可一看。”   她手腕一翻,从袖中内袋中取出了两个玉瓶,其中装着淡彩色的液体,散发着微光,非常梦幻。   顾淮已经有点概念了,反正这种玉瓶里装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凡物。   下一刻只见常鸣玉介绍道:   “这是混沌琉璃液,淬体圣物。这个分量正好分一个月进行药浴,每日往水里滴上一滴即可。它能够极大程度地提高异能力者的身体素质,往后修炼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我认为它应该非常适合你们。   “我所拜托之事太过危险,你们只需凭借本心选择即可,不要勉强。无论成与不成,这都算是学姐给你们的见面礼。”   常鸣玉把两个玉瓶放在了桌子上,粗略地给顾淮和秦风临讲解过使用的方法,至于这两瓶药液究竟有多昂贵,多珍惜——她就不提了。   顾淮听到“圣物”两个字,心中大概有数,也感受到了常鸣玉的诚意。   只不过,“这是不是太贵重了……”   “收下嘛。”旁边,章鸿云笑眯眯地插话了。   他是看出来了,只要说服了顾淮,秦风临就能一起被说服,干脆直接对顾淮道:   “虽然你好像对‘永锢之渊’很感兴趣,也没打算掩饰的样子,早晚也是要去那里探一探的,但现在可是鸣玉有求于你,精挑细选了好久才挑出来这混沌琉璃液,你不收合适吗?”   顾淮:“……”   其他人:“……”   章鸿云乐了:   “好了,看来我们的小同学是担心学姐送个见面礼,把自己送穷了,这误解可大,还是让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吧。首先是这位鸣玉学姐,她可是花老师的心头宝,主战系的内定继承人,手上好东西多着呢。”   “……”   花老师……难道是主战系的负责人,花煅?   顾淮和秦风临对视一眼,都是格外吃惊。   常鸣玉无语了:“……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您可以不要到处乱说吗?”   章鸿云大笑:“我当初花了多少功夫才把你留下来的?现在想反悔了?我可不干。你就说你花老师是不是有事没事就给你塞东西吧?我看她就差认你当干女儿了。”   为了避免章鸿云说出更离谱的话来,强大的常鸣玉闭嘴了,耳根看起来有点发红。   然后章鸿云又是一指剩下的李元梁、玄凰,这回就言简意赅多了:   “这两位更厉害,元梁是咱们李道真长老的孙子,凰儿是玄翎长老的孙女,没错,就是分班考试时把你们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那位玄翎长老。   “……嗯,站在你们面前的,可是我们临渊学院成立以来最夸张的太子团。所以学长学姐送的东西随便收,收不穷。”   又是两颗炸弹下来,顾淮和秦风临都是被炸得大脑空白。、   长老……的孙子和孙女?那不是临渊学院最厉害的亲传弟子吗?   李元梁和玄凰的脸也被说红了。   他们虽然背景显赫,但都是极为独立要强的人,在学院从不提自己的家世,只当自己是普通的学生,没想到突然就被章鸿云掀了老底!   李元梁真诚地问:“老师,您有病吗?”   章鸿云无辜地一摊手:“我这不是让小同学他们安心收礼吗?还不是鸣玉出手太大方了,你等下学弟们回去查了一下混沌琉璃液是什么,转头给你退回来怎么办?”   他总有道理。   想到这关系到鸣玉姐的大事,李元梁和玄凰也只能忍了。   倒是常鸣玉和顾淮的眸光闪了闪,似乎同时想到了些什么。   顾淮在桌子下攥了一下秦风临的手,示意让他别说话,然后开口道:   “那么,多谢学姐了。我们回去再考虑一下。”   常鸣玉笑道:“好,我故乡的事也不是一两日能解决的,你们别有心理压力。眼下也不早了,临渊阁那边还等着我们的回报,那我们就先走一步。”   说完便带着李元梁和玄凰走了,会客室里,只剩下了章鸿云、顾淮和秦风临。   章鸿云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用很有内涵的眼神看着顾淮和秦风临交握的手。   秦风临的嘴角抽了抽,因为心里光明正大,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便干脆地瞪了回去。   而顾淮则是没理他的揶揄,问道:“老师,关于这件事,您有什么意见吗?”   虽然他想章鸿云亲自为常鸣玉等人引荐,已经是一种表态了,但他还是想听听章鸿云的建议。   章鸿云轻巧道:“哈哈,让我建议吗?——我的建议是,你们可以去历练一下。鸣玉那孩子想得周到,短时间内金乌国确实没什么危险。反正你们实力足够,错过了这一次,下一回历练的时候,可没有这个条件啦。”   “……”   顾淮验证了自己的猜想,把两个玉瓶收进‘空间’,拉着秦风临站了起来:   “原来如此,老师,我们回去商量一下,明天给您答复。”   章鸿云独自站在会客室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我喜欢聪明的孩子。”   又是感叹:“唉,才十五岁,刚入学时又是明摆着的缺乏大陆的常识……他这份聪明劲是从哪里锻炼出来的呢?”   摇了摇头,到底没有追究下去了。   他走出魔纹社,回到临渊阁的时候,常鸣玉正在斜靠在墙上,等着他。   “花老师告诉我,如果两位学弟愿意的话,我可以邀请他们到金乌国一试。”她道,“但这恐怕不是全部吧?花老师是偏爱我,希望我能解开心结,我心里清楚。但学院难道也早有此意,想让他们出去历练一下吗?”   章鸿云避而不答,转而悠悠地问:“鸣玉,你刚才也见到那两个孩子了吧?你觉得他们如何?”   常鸣玉毫不犹豫道:“天纵奇才。时间与空间的异能,若他们成长起来,整片大陆恐怕罕有敌手。”   章鸿云感叹道:“是啊,天纵奇才,还是时间系和空间系——是以,他们在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就引发了过量的关注啊。”   章鸿云有此一叹,当然是因为过去的几个月里,在顾淮和秦风临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了太多事情了。   当初分班考试时,玄翎长老便发现,S级中的肖家姐弟身后便有势力,而且带着观察顾淮的任务而来。   这两个学生不是全部。   实际上,临渊学院内部的探子,向来是很多的,而且几乎无法避免。   因为临渊学院,到底是个“学院”。临渊阁才是一个组织。   说句不好听的,学生中但凡有家世出众的,不都是大陆各个势力延伸在临渊学院的耳朵和眼睛吗?他们会把这里的情报带到各个地方,难道就因此不招收这些学生了?   那临渊学院也别开了,干脆原地改成宗门算了。   可惜,就是章鸿云也不会同意这个做法,因为这完全违背了当年建校的前辈们的初衷。   ——临渊学院是传承对抗深渊的知识的地方,也是把这些知识传播到整个大陆的地方。   是学院,所以但凡有什么新的突破,他们不会敝帚自珍,譬如当初素心长老研究出暗银狼毒素的解药,马上就通传大陆,现在已经人尽皆知。   是学院,所以在学生遵循校训的情况下,进来的人就是他们的学生。   明长老之所以明知这肖家姐弟身份有异,还是给予了他们S级的身份,就是因为肖家姐弟在面对领主级魔兽的时候没有溃逃,而是和对方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并且发挥出了重要的作用,那么他们就值得学院给予他们S级的待遇。   然而,事有利弊,临渊学院的理念,就让顾淮和秦风临的资料很难保密。   事实上,时间系和空间系,在这片大陆上拥有特殊的传说。   仅仅在小部分人中间流传着的那个箴言称——   时间与空间,是能屠神的异能。   千年后,当传说中半神级的魔兽再度现世,只有时间系和空间系的异能力者能够与之对抗。   在把许华锦这个星启帝国的棒槌二王子退货之后,考虑到大陆风云诡谲的局势,章鸿云下定决心,要更改学院以往的作风,带着学院入世,参加星启帝国明年的异能大赛。   明长老同意了他的主张,并且把寻找时间系和空间系异能力者的理由告诉了章鸿云。章鸿云在震撼之余,竟然升起了“果然如此”之感。   可以想见的事,在未来,顾淮和秦风临得到的关注会更甚于现在,关注他们的势力甚至未必乐见他们成长起来。   临渊学院自然是护得住两个学生,但只有他们自身的强大,才是解决根本问题的方法。   因此顾淮和秦风临最好不要按部就班地一年级一年级往上念,而是主动去寻求更多的历练。   常鸣玉的委托是一个极好的机会,首先就是风险可控。常鸣玉、李元梁、玄凰三人,那是学院嫡系中的嫡系,绝对可信的人,实力和底蕴也是能在大陆上横着走,作为初次历练的选择是再好不过了。   章鸿云挑挑拣拣地把背后的事情告诉了常鸣玉一部分,调笑道:“怎么,紧张吗?我可是把学院的未来交到你手上了。”   常鸣玉挑挑眉,确实有点紧张,但绝不肯说——否则章鸿云要没完了。   “哈,章老师——我记得我一年级的时候,你可是说我和元梁、凰儿才是学院的未来啊。”   “都一样、都一样。”章鸿云大言不惭道,“学院的未来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呢?你们都是学院重要的后辈啊!”   “呵呵。”常鸣玉克制不住冷笑了,但旋即又抿住了嘴,露出了极为郑重的表情,抱拳一礼:   “那就多谢学院信任了。鸣玉必不负所托!”   -   顾淮和秦风临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   顾淮对章鸿云的表现也是有一定的猜测的,不过他缺乏情报,一时也猜不到时间系和空间系的特殊性上,只是道:   “我想,章老师恐怕是有意让我们加入临渊阁。”   他心念一动,取出了放在空间里的那枚临渊令,这是当初明镜长老给他的,因为他从顾淮身上看到了拔除过许多深渊的“祝福灵光”。   以对抗深渊为己任的临渊阁,加入的门槛是拔除一个深渊。顾淮曾经拔除过的深渊自然是远远超过了条件,不过他还是个十五岁的一年级学生,目前还只是荣誉成员。   而且蓝星祝福灵光的事情,还不能大肆宣扬。他未来若想真正加入临渊阁,一定是要拿出能服众的功绩的。   ……秦风临就更别说了,他目前只在分班考试的时候进过深渊外围,和大部分人进度一致。但他拥有可怕的时间系异能,放到哪里去都是会被重点培养的天才。   学院和临渊阁同气连枝,在一年级就开始考察适合加入临渊阁的学生,并进行培养,是很合理的选择。   常鸣玉的委托很明显是一个历练的好机会,由于金乌国的特殊性,他们之间既是互利互惠,也是学院明着给他们塞好东西的理由了。   “……临渊阁啊。”   秦风临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向往,但旋即又被沉重的心事压住了,“我有仇恨在身,不一定能进临渊阁。”   否则,身为临渊阁成员的他杀死星启帝国的国王,那岂不是给学院惹麻烦吗?   要知道学院向来是埋头拔除深渊,并不参与人类间的争斗的,就是当初被三大帝国围攻,也只是进行了防御而已。   要是以自己的私仇把学院牵扯进战争里……秦风临绝对无法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虽然,临渊学院的教育逐渐打开了他的视野,让他从直接将仇恨锁定在了星启国王的身上,转而开始怀疑长公主叛逆一事是否有隐情……   但星启王室的仇恨,他却始终铭记于心,有能力了之后必将报之,这是谁都拦不住的。   然而他到底是很喜欢临渊学院,并且认为顾淮一定会加入临渊阁,一边说着,一边也有点失落。   顾淮却道:“不进就不进。学院每年重点培养的人才那么多,大部分其实应该也是留不下来的,只要记住学院的好就行。你未来若是干掉了星启国王,那必然是天下谁人不识君——大不了自己建立一个势力,和学院合作,到时候我们一样可以并肩作战。”   顾淮的视野总是与众不同,秦风临被他三两句话打开了心境,忍不住笑了起来:“还可以这样。”   “当然,人生的路是很宽的,就连我们自己都想象不到,十年后的我们在做什么呢。”   顾淮对此是最有感触的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仗着自己平衡力和感知力出众,看着秦风临的脸,倒着走,调笑道,   “——你要是出去单干,到时候说不定我就去投奔你了呢?风临,你为了报仇不要学院,但总不会和我也划清界限吧?”   夜风吹过他雪白的长发,少年脸上的微笑美丽而耀眼。   秦风临心里一暖,嘴上却故意道:“……看你实力?”   顾淮眨眨眼:“——那可比天下闻名的秦风临还要强那么一点,反正星启王室肯定拿我没办法。”   “这么厉害?那就没问题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秦风临拉住他的手,手动把这个倒车的家伙转了个圈,重新回归正常走路姿势。   “我想,”他攥了攥顾淮的手,“我们明天去找章……老师说,学姐的委托,我们答应了,好吗?”   “没问题,”顾淮道,“学姐他们为我们考虑得周到,这一趟不算特别危险,自当帮这个忙。恰好我们本来也打算出去游玩一番,那干脆就去金乌国玩好了。还能顺便围观一下传说中的永锢之渊。”   秦风临补充道:“还有我们要练习的招式,比起在学院闭门造车,或许在实战中,突破的概率更大呢。”   又一次做出了相同的决定,顾淮愉快道:“那就这么定了。”   -   “哇,那你们昨天晚上好精彩。”   第二天,罗念歆真诚地道。   盛欢举着那个玉瓶晃了晃,嗅了嗅味道,把它还给顾淮,难得地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多谢你,这一回真长见识了,我家以前也有给我配过淬体的灵药,但我也是第一次见混沌琉璃液。传说这种淬体圣物只会出现在特殊的溶洞里,而且极为罕见,一瓶就能拍出十万金的高价,还是有价无市……临渊阁的学姐,真是豪横啊!”   罗念歆狐疑道:“他们开出这么高价,这一趟不会很危险吧?”   顾淮缓缓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见是学院的意思,罗念歆就没有二话了,而是羡慕道:   “竟然是临渊阁的考察福利吗?这也太棒了吧。学院都这么好了,我想临渊阁一定也是个很好的地方,你们有这个机会,一定要好好抓住啊!”   顾淮注意到——分明她的异能想要进临渊阁也是轻而易举,但罗念歆却似乎并无此意。   而盛欢则是叹了口气。   ……在一年级中选择合适的学生加入临渊阁吗?   实际上,她也接到了邀请,就在昨天。   兄长带来的信不足以耽误她一天不去上课,但素心长老的邀请可以。   那位天下闻名的治愈师长老,曾经研究出暗银狼毒素解药的,盛欢的偶像。   仿若梦中一样,她告诉她,她从分班考试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这个学生,问她愿不愿意留在学院,未来加入临渊阁,成为她的弟子。   素心长老的身边有繁花盛开,那是她的异能,与盛欢同为生灵系。   盛欢当然愿意!愿意得不得了。   别说素心长老是治愈师,和她的理念不搭配,但除了奇葩的盛家之外,天下闻名的治愈师,也是天下闻名的毒师啊!   然而,她思虑良久,却终是不能给出回答。   盛家虽然禁锢她良多,但那是她的家族,里面有她的亲人。   那个家族早已外强中干,被人觊觎,不知何时就会倒下,她不能弃之不理……   如何平衡自己的家族与自己的未来呢?   盛欢揉着眉心,头痛欲裂。 [52]第52章(二合一):只有脸腾地红了。   既然确定了金乌国的行程,那么接下来的一个月,就是有针对性的修炼了。   常鸣玉和李元梁站在训练场的对面,后者将厚重的巨盾砸在了地上。   常鸣玉对顾淮和秦风临露出了微笑:   “真不用交换队友吗?学弟。两个四年级打两个二年级,妥妥的以大欺小啊,我都不好意思了。”   秦风临断然摇了摇头,握紧了手中的剑:“请二位指教!”   是夜,本是顾淮和秦风临惯例的加练时间,如今却有了常鸣玉队伍的陪练。   盖因他们之后若是搭档进入金乌国,就必须要对彼此的异能有个了解,对练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唯有玄凰托着下巴,坐在训练场外。   她的异能和玄翎长老一样,乃是精神系异能,在擂台战属实超标,并不参与他们的对练。   不过玄凰还是让他们体验了一下她的能力……只能说,简直就是玄翎长老的青春版,分班考试的心理阴影简直一时全部涌上来了。   三人小队中玄凰已经这样强大,那么其他两个人呢?   顾淮和秦风临都是战意盎然。   为表公平,开战前常鸣玉和李元梁也向他们通报了自己的异能。此时刚刚开始,常鸣玉便伸手一抓。   “轰!”   常鸣玉金发碧眼,外形尤为炽烈,然而她发出来的攻击竟然是古老的苍白符文。   这就是常鸣玉的异能,规则系:湮灭。光听名字就尤为不凡的异能,在实战中效果更是恐怖。   顾淮和秦风临敏锐地躲开了这一击,下一刻符文击中地面,坚硬的训练场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大坑,至于碎石砂土,早已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这便是湮灭,无论是何等坚固的防御,落在她手里便是万物皆空,一概抹除。不愧是能让金乌国的女王和太子倾力培养,在临渊学院也是极受看重的能力。   当然她对学弟们留了手,方才的攻击湮灭的只会是地面。   可惜顾淮和秦风临为模拟实战,不能真当这个攻击人畜无害,各自闪避之后便分散了。   常鸣玉与李元梁极为默契地交换了位置,常鸣玉对上了顾淮,李元梁对上了秦风临。   顾淮抿了抿唇,知道第一回合他们没讨到好。   常鸣玉的能力强归强,但堙灭的发动需要反应的速度,会被秦风临的时停和剑气克制。   而李元梁最为显眼的就是他手持的重盾,显然和秦风临一样也有主修的武器,不过他是个盾卫。   这种巨大的武器譬如之前雯静的重剑,顾淮用吞噬那就是一收一个准,却刚好克制用剑的秦风临。   转瞬的思绪间常鸣玉已经逼到近前,两个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杀伤力巨大的规则系默契地收了手,用体术交手了几个回合,僵持间四目相对。   常鸣玉笑道:“学弟你体术够厉害的,我可是在前线历练了两年,竟然一时都看不穿你的路子,真让人挫败啊!”   顾淮勉强道:“我也没看穿学姐的路子。”   所以他们两个现在就是在见招拆招,凭借身体素质对抗。   这方面十五岁的顾淮就是远远不如常鸣玉了,不过他实在是习惯了对付远强于自己的对手,一时之间竟然僵持不下。   而且,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旁边,秦风临面对李元梁,也陷入了苦战。   那位盾卫学长把重盾往身前一摆,那是岿然不动。秦风临锐利无匹的剑气打在重盾上,就好像给人家的武器抛光,可以说出道以来从没有遇到过这么硬的防御,简直堪比开了异能的熊寅。   李元梁高声道:“好剑!学弟。不过你跟这把剑的相处时间还是短了点,我和我的陨铁盾相伴十年,早已打磨得固若金汤,你怕是破不了我的防啊!”   他的爷爷是临渊学院的长老李道真,在修炼一路上就是快了其他人许多。当年他十岁觉醒异能,李道真长老便敏锐地察觉了这孩子很适合修炼武道。   李元梁在所有武器里选择了这枚盾牌,为它取名“陨铁”,从此他们便成为了不离不弃的战友。   武器有灵,会和主人共同成长,现在的秦风临的剑,想要击败李元梁的盾,那还早了点!   他若是停止攻击,会被李元梁找到机会反制。他若是继续攻击,迟早力竭而败。   秦风临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也没有焦躁,只是继续用攻击压制着李元梁。   他甚至有点可惜,李元梁没问他这把剑是怎么来的,他没有主动开口的理由。   ——当初顾淮在熊寅战时拿出了这把剑、随后它又常伴在秦风临身边,秦风临早就被问过无数次同样的问题了。   每次他说完,对面的人脸色都挺好看。   说实话,怪有意思的。   他一边观察着李元梁的每一个动作,一边用敏锐至极的感知分神关注着顾淮那边的战场。   近了、更近了……   秦风临握紧了手中的剑。   最开始时,常鸣玉一记时机巧妙到巅毫的袭击,把他们分成了两个战场,让顾淮和秦风临分别面对自己不擅长应付的敌人。   但现在,在体术的对抗里,常鸣玉正慢慢被顾淮引过来,两个战场逐渐靠近——   下一步是什么呢?   当然是秦风临的时停!   这一招在合适的时机发动,那简直是逆转战局的神技。   倏忽间捕捉到了常鸣玉的一个破绽,当着李元梁的面,秦风临脚步一转,似要调转马头,和顾淮一起围攻常鸣玉。   李元梁眸光一闪,然而他没有做出反应的机会。   下一刻,天地骤静。秦风临悍然发动了时停,身形飞掠,衣袂带起一片破空声。   然而他进攻的方向却不是常鸣玉,而是……李元梁!   ——能让对手看出来的战术不是好战术,特别是以弱打强的时候。   这是顾淮曾经说过的话,秦风临深以为然。   因为是擂台战的缘故,这场战斗在秦风临看来并不复杂。   时停的冷却时间决定了,在一分钟内,他只能在常鸣玉和李元梁中选一个进行攻击。   表面看来,他更擅长应付常鸣玉,似乎是和顾淮一起对付常鸣玉比较好。然而常鸣玉和李元梁也知道这一点,肯定从最开始就在防备他啊!   更别说顾淮其实能暂时应付常鸣玉了,那边没有这么紧迫。   所以当顾淮把常鸣玉引过来的时候,秦风临就是心领神会,已经知道了下一步的战术。   当然他没指望这点小小的招数能瞒住对面经验丰富的二人多久,但时停就是这一点好,他只要他们一瞬间的犹豫,就够了。   “唰!”   转瞬间秦风临已经绕到了李元梁的身后,拔剑——   剑气势若狂雷,直往李元梁袭去!   反应的时间只有一瞬,若李元梁分神关注常鸣玉那边的情况,这一击必然是防不住的。   为此,秦风临出剑时的角度还略略偏了一点,显然是已经确信自己这一招必中,为避免伤人所致了。   然而下一刻,一把重盾却稳稳地横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这一击,秦风临和顾淮都是一怔。   怎么回事?这个反应速度……李元梁在时停前,就准备好了应付袭击!   “好默契啊,学弟!”常鸣玉一笑,出手将顾淮击退。   一次的袭击失败算不得什么,顾淮和秦风临很快都是调整好了态势。   秦风临自知已经用掉了异能,出于防备而往后退去。   没想到下一刻,李元梁的重盾中,突然传来了无形的引力,直指顾淮!   顾淮的身体还在空中,便被直接吸引了过去,抛到了天上。   这就是李元梁的异能,规则系:万象斥引。   说来这个异能和柳坚的重力操纵有点类似,不同之处在于,柳坚的异能能够借助自然的重力增强威力,而李元梁的异能则更加灵活,斥力和引力都不仅局限于重力的方向。   但在异能的掌握程度上,柳坚显然是远远比不过李元梁的。在他的面前,顾淮甚至完全掌握不了身体。   这一下真是措不及防。   常鸣玉和李元梁,一者击退,一者牵引,让顾淮没有丝毫反应的时间,连招丝滑得毫无停顿,显然也是在实战中千锤百炼出来的默契。   空中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秦风临也是援手不及。   顾淮失了先手,心念急转,干脆在半空中做足了准备。   拉近距离,对于空间系也是好事啊!若是进入了他的攻击范围内,李元梁未必能躲开空间的袭击,譬如当时对付樊雷。   然而李元梁可是四年级就加入临渊阁的强人,这代表着他在十九岁的年纪,就已经拔除过至少一个深渊了——他选择拉近战斗,怎么可能没有后招呢?   果然,严丝合缝卡在顾淮的攻击范围之外,李元梁动了。   他抬手,异能牵引不停,将顾淮不断往这边拉,与此同时将那黑色的巨盾猛地砸在了地上,刹那如天崩地裂。   “轰————”   盾击!   正如剑在秦风临手中被玩出了花,在自幼修炼重盾的李元梁手里,盾也不是只能被动挨打的武器。   狂暴的气浪掀起飞沙走石,空气都在震颤着,顾淮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重击了一下,差点咳出一口血。   ——用吞噬来防御这个攻击?   不行,盾击的气浪和震颤从李元梁的方向来,而顾淮整个人也正被引力往那边扯。   一旦在身前展开吞噬,那就是让自己变成分班考试的那只暗银狼王,一跃而入死寂的‘空间’内……不是在自保,那是在自杀!   显然这是常鸣玉和李元梁早已准备好的,对付他的连招,从出手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有挣扎的机会。   即将撞上巨盾的时候,李元梁瞬间将引力改换成斥力,顾淮的身体一顿,直接被甩出了场,踉跄了好几下才站稳,这就算是出局了。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秦风临在知道自己被预判,来不及援手顾淮之后,直接转变了方向,剑指常鸣玉。   自从分班考试之后,他们打过这样多的擂台战,即使被全年级实力最顶尖的学生们围攻,顾淮第一个离场的情况,还是首次!这也是秦风临第一次见到顾淮落败得这样彻底。   他的内心不是不震撼的,然而,秦风临更是个无论如何都不会服输的性格。他深知,自己一人绝不是常鸣玉二人的对手,所能倚仗的奇招只有“时停。”。   对常鸣玉的攻击是佯攻,若是常鸣玉躲开了他这一击,他就顺势冲出这两个人的包围圈,等待时停冷却结束再一次寻找机会。   然而常鸣玉却是一笑,竟然轻巧闪过第一下,随后赤手空拳地和他战斗了起来。   显然他们的思路也是非常清晰:   逼出了“时停”之后,就要在冷却时间内干掉秦风临。   这时候原先拉近的距离却成为了秦风临的阻碍,李元梁迅速便赶到了,围攻之下秦风临没有丝毫抵抗的余地。   顾淮上前一步,接住了摔出场的秦风临,   黑发少年埋在他的肩头,呼吸中带着不甘的粗重,但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直起身,和顾淮并肩看着场上的二人,敬佩道:   “……他们好强。”   顾淮也有同感。   四年级的临渊阁成员,果然不是新生能比的,在丰富的训练和实战中,他们的实力已经跃进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若说这一次战败是因为顾淮的异能被限制了,那常鸣玉也同样如此啊!可以想见的是,在点到为止的擂台战,李元梁必定也有一些没拿出手的、压箱底的招数。   所以他们的强大并不只在异能,而在战斗中每一个细节的处理上。   顾淮虽然过去战斗经验丰富,但那到底是蓝星的战斗经验。   他接触异能战才短短不到半年时间,就像一个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新的知识,熟悉着新的战场,现在新生的精英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正需要与高手的战斗进行突破。   这一战,他获益良多。   而且,他现在并不满足。   “怎么?”常鸣玉注意到了他们的表情,笑道,“还要打吗?今晚正好没事,我是奉陪到底的。不过这一回可是要交换队友了。”   “……”   交换队友,也就是说,他和顾淮要被打散。   秦风临一怔,看向顾淮,却发现顾淮也在看着他,二人做久了队友,突然要变成对手,竟然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我天哪!”常鸣玉无语了,“又不是棒打鸳鸯,你们什么表情?要知道我们出行可是要做队友的,不配合一下怎么能熟悉呢?”   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点明显了,秦风临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眼睛却很亮:“我不会留手的。”   “我也是。”顾淮会意一笑,和他一碰拳。   这一打就又来了两场,顾淮分别和常鸣玉、李元梁都配合了一遍,和秦风临算是各有胜负。   最后结束的时候,他看见晶莹的汗珠顺着额发滴落了下来,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体力耗尽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被一个人扶住。因为下意识就知道那是秦风临,所以顾淮很心安理得地往那边靠了过去。   “疯狂的小鬼头们!真年轻啊!”   常鸣玉也累得够呛,手在一黑一白两个脑袋上狠狠地揉了一把,权作报复:“好了,今晚就到这里了!再继续你学姐这把老骨头受不了!”   “……”还有点余力的秦风临抿嘴一笑,小心地扶住了顾淮。   不知道为什么——常鸣玉看他们俩贴得这样近,就感觉有点牙疼——   异能力者大多行事恣意,她见过的同性情侣是不少的。   然而刚想说现在的小鬼头已经这么早熟了吗?又凭借女性的直觉,觉得顾淮和秦风临好像没到那个地步,不由得有点精神错乱了起来。   “好了好了……”   她摆摆手,也不知道是让顾淮和秦风临快滚蛋,还是甩飞自己的胡思乱想,总之还是提醒道:   “给你们的混沌琉璃液用了吗?没用的话今晚就开始吧。这一回训练得够劲,正是药性吸收最好的时候,可不要错过了!”   “好。”秦风临答应了下来,顺便搂住了顾淮的腰,把像面条一样往下滑的人提了提。   “……”常鸣玉扭过了头,这一下走得毫不留恋了。   说真的,她回宿舍洗个澡不舒服吗?干嘛要在这里发光!   人都走了,训练场只剩下了秦风临和顾淮两个人。   秦风临轻声问:“你还有力气吗?”   顾淮哼笑道:“没力气你要负责把我带回宿舍啊——风临,我们不是队友吗?你刚才怎么追着我砍。”   “因为我知道你很厉害。”秦风临的目光柔和了一点,据实以告。   ——因为顾淮很强,所以他要首先对付顾淮才行。   “好眼力啊风临。”顾淮果然被他一句话说得很高兴,然后又往他这边靠了靠,“我也知道你体力最好,那就交给你了。”   有此一行,还是自从当初在丰登楼一醉之后,顾淮发现了两件事:   一是靠在秦风临身上很舒服。二是秦风临好像还挺乐意让他靠。   ……好吧,其实秦风临从最开始就挺乐意和他亲近的,刚入学时,丧亲之痛还未远去,好几次都是通过拥抱恢复了情绪。   顾淮听说被父母宠爱的孩子和亲密之人的距离会更接近,他们这么投缘,又一起经历了许多事,秦风临应该是把他当成了类似家人的存在。   顾淮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是挺粘人的小鬼头,后来才慢慢改掉了而已——一直到秦风临的出现,这个毛病终于复苏了。   让秦风临把他带回宿舍——这个要求虽然很有无理取闹的嫌疑,但顾淮知道,秦风临会同意的。   果然,他听见了秦风临含着笑意的声音:“我怎么带你回去都行吗?”   近在他说话的时候,顾淮能听到咫尺的胸膛在震动,莫名是一种很安全的感觉。   “当然。”顾淮觉得自己倒没有那么无理取闹,大度道,“只要你能带我回去,怎么带都行。”   秦风临短促地笑了一下。   下一刻,他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秦风临的手很稳,就好像刚才一番打斗其实只消耗了他不到一半的体力槽一样,实在是让人嫉妒的天赋。   夜色下,黑发少年一边迈步往宿舍的方向走去,一边神采飞扬地问:   “确定吗,顾淮?这样带你回去也行吗?”   这个表情就是憋着坏了,训练场附近可能没什么人,但宿舍附近人必然超多——到时候顾淮就要给人围观了。   顾淮左右看了看,觉得这样躺着还蛮舒服的,不由得表示:“没关系,遇到人我就会装晕的,到时候让人围观的就是你了。”   说白了,他们两个青少年一个公主抱一个,难道不是一起丢人吗?   军功章有他的一半,也有秦风临的一半,谁也跑不掉啊!   秦风临:“……”   四目相对,顾淮用眼神把自己的揶揄完全传达了过去。   打了一晚上都还犹有余力的秦风临,就这样被他逗笑了,笑得差点站不稳,不过抱着他的手倒还是稳稳当当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到时候我就说你是一不小心把自己摔晕了,怎么样?”   顾淮出谋划策:“你说我是被你帅晕的都行。”   因为秦风临确实是很帅啊!而且是越来越帅了。   这并不是他的错觉,因为罗念歆在餐桌上也偷偷给他们讲过八卦,说是临渊学院的黑马其实不止肖家姐弟,秦风临实际上才是黑马榜高居榜首的那一个,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   不过很可惜,这个天才的想法并没有得到采纳,秦风临的耻度并没有这么高。   快到宿舍楼的时候,顾淮也差不多休息好了,秦风临干脆把他抱进了附近无人的小巷里放下来,摁在墙上,然后整个人埋进他的肩头一通狂笑。   “……顾淮……”他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就像是月亮一样…………”   清冷、遥远、又漂亮。   后面的词语他没有说出来,顾淮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微弱的光芒下,秦风临看着他如紫水晶一般剔透的眸子,突然在上头的笑闹中回过了神,意识到了他刚才做了什么。   这是一个很狭窄的巷子,只有一点月色照耀,他们靠得极近,顾淮被他摁在墙上,柔软的睫羽甚至能够刷到他的脸颊。   “我月亮一样……什么?”顾淮许久没得到下文,主动问道。   秦风临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脸腾地红了。 [53]第53章(二合一):突破与假期   最后,还是顾淮把宕机的秦风临牵回了宿舍。   秦风临坐在椅子上,抬手捂住了眼睛,但耳根仍然烧红着,脑门上似乎也有热气在缓缓飘散。   顾淮弯下腰戳了戳他的脸,觉得秦风临脸红的样子也很好看——当然更好玩。   他兴致勃勃道:“哎,你刚才是不是想让我给你表演一下,我们刚认识的那股高冷模样啊?怎么自己突然开始表演害羞了呢?”   想了想又纳闷道:“不对啊,我以前难道高冷过吗?你和我第一次见面时也没害羞啊!”   刚开学那会,秦风临还是个会被龙鹏欺负的小可怜呢。   但哪怕是秦风临最不起眼的时候,当时万众瞩目的顾淮帮了他,他无论是道谢还是和顾淮结识,姿态都是大大方方的,看不出一点自卑和忸怩,让人印象很深刻。   秦风临放下手,看着他,心里默默想:害羞了的,你没看出来。   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顾淮好看得让人目眩神迷。   但让秦风临心折的,却并不是外表。   色彩斑斓的童年,在末日中抗争的四年,以及异世界重生的奇遇……可以说顾淮短短十五年的经历,比常人百年还要精彩。   这些过去,让他如画般清丽的外表下,带着属于战士的骄傲、不屈和从容,真的如天上明月那样遥不可及,秦风临本以为自己只能仰望。   但现在他们却靠得这样近,顾淮脸上毫不掩饰的亲密和喜爱让他心生窃喜,也让他……   秦风临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悄悄拉了拉领子,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本正经道:   “……学姐说,我们今晚最好开始用混沌琉璃液了。”   顾淮眨了眨眼,感觉他这个话题转移得简直有罗念歆的风范了:   “嗯哼?”   “……也不知道淬体需要多久,还是现在开始,怎么样?”秦风临顿了顿,“我先来试一试吧。”   他们宿舍里只有一个浴室,当然需要分两次来。   经过这几个月的学习,秦风临也是有了点常识,知道所谓的“淬体”,即使是传说中的“淬体圣物”,多半也都不会是什么让人好过的东西。   锻体和淬体都是一样的,千磨百炼方为“锻”。   顾淮虽然能忍,平时看不出来什么,但秦风临却知道,他不喜欢力竭的感觉,也讨厌疼痛。   秦风临自认不怕吃苦,那么由他先来试一试所谓的“混沌琉璃液”,顾淮在开始之前,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顾淮心下微暖,也没在这方面跟他客气:“好啊,你记得告诉我感觉怎么样,我到时候忍一忍。”   然后就从空间里把那玉瓶取了出来,一路尾随秦风临进入了浴室,看着对方将水放满,严谨地根据常鸣玉的指示,把那混沌琉璃液滴入一滴——   这东西真是不凡,仅仅是一滴,水里便泛起了淡彩色的波澜。顾淮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闻起来格外矛盾——就像是蕴藏着大地的心跳,毁灭与新生并存。   总之,是很有压迫感的气息。   顾淮斜靠在墙上,叩了叩浴缸,看着里面的水波潋滟,突发奇想道:   “风临,你说我要是在‘空间’里存放很多水,在对战的时候突然释放出来,是不是能做到白雨类似的水攻的感觉?”   秦风临想了想,道:   “应该可以。同理,如果你在‘空间’里放很多大石头的话,应该也能做到把出其不意地攻击对手?不过我却没想到,如果其他敌人像李元梁学长一样,将你吸到空中时,要怎么应对。”   他果然很敏锐,一瞬间就看出了顾淮的真实意图。   确实,顾淮目前在空战上可以说是破绽很多了,妙用多多的储物空间似乎也不能帮他克服。   不过他想了想,觉得这尚算可以解决的部分,因为只要他练出“瞬移”,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秦风临,并且道:“今天,菩提芥子的冷却时间似乎结束了,待会我进里面去试一试吧。”   瞬移这种技能可不是能随便练习的,一不小心就会让自己东一块西一块。还是保险起见,进上古大能的试炼场看看吧。   秦风临一边脱下外衣,一边赞同了这个想法,然后他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猛地回过了头。   空气安静了一下,只有彩色的水在他们中间,咕嘟咕嘟地冒泡。   顾淮看向秦风临,秦风临看向顾淮。   顾淮自然地眨了眨眼。   两秒之后,秦风临把外衣一扔,抓住顾淮的肩膀,调转一百八十度,很礼貌地把他请了出去,并关上了浴室的门。   顾淮:“……”   啧。   围观被拒,不过他倒也习惯了,并没有纠缠说是他们两个同为男性、互相围观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大概是因为气质的缘故,现下他十五岁了,长开了还好——他更小一点的时候,据说是个仙气飘飘的小鬼头,基地里那帮彪悍的男男女女在他面前连荤话都不说,脸皮很薄的秦风临就更不可能在他面前药浴了。   顾淮只好一个人跑去研究“瞬移”。   他手腕一翻,莹润如玉的菩提芥子就出现在了他手里。他收敛心神,把自己的精神力沉进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顾淮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片混乱之地。   四下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唯一的光源从自己的身上发出,就像是被抛弃到了宇宙的最深处,仅剩下了自己一人。   但顾淮知道,这片黑暗中隐藏着致命的风险。它的空间是完全错乱的,就像是被小孩子打碎的积木城堡,往前走一步,可能会回到原地,也有可能顷刻身首分离,死得不明不白。   这里唯一的安全之地,就是顾淮周身十米的地方——这是拿到菩提芥子的两个月以来他所有的成果,那就是起码给自己开辟出了一片安全区。   整个过程非常艰难,他需要时刻将自己的感知力拉到最高,像是一点点拼好碎掉的积木一样,将空间重新梳理妥当。不过今天他却不是来做这个的。   十米……   已经足够了。   顾淮要在这里训练“瞬移”。   近在咫尺的金乌国之行,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离开学院,外界的危险必然是不会少的。   虽然常鸣玉等人很强,但顾淮从不会把希望完全放在别人身上,这时候若是能基本掌握瞬移,他就有了一个强大的保命底牌。   和当初不同,秦风临友情提供15%的瞬移进度条,没有再给他开启任何权限,因为【进阶空间系】的权限已经是完全足够的了,这15%的进度条,更多的是给他提供了一点“灵感”。   顾淮曾经观察过那只空间系魔兽,足足三年。它的瞬移可以分为两种:近距离瞬移和长距离瞬移。   其中前者的范围在视线之内,更为灵活,难以防备;而后者距离就夸张得多了,譬如那只魔兽刚刚还在国土的西边,下一刻就能抵达国土的东边,它就凭借这一招逃过了人类的无数次追剿。   但这逆天的能力也有限制。   根据研究人员的推测,空间系魔兽的长距离瞬移,并非可以随意选择落点,而是落点必须是它曾经去过的、定位印象极为清晰的地方才行,可以说是魔兽给自己选择的安全区。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这种长距离瞬移太消耗精神力,它一次性只能有一个长距离瞬移的落点,这个落点若要修改,就要它去到那个全新的地方记忆,并覆盖上一个落点。   前世蓝星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让这只魔兽蹦跶了四年,成长了四年,以至于整个蓝星都可能成为它长距离瞬移的落点,付出了无数代价才将最终的那个落点计算出来。   这一世的顾淮,目标也是变成那样难杀到让敌人呕吐的人。   不过,无论是他的理智,还是进度条给他的灵感,都告诉顾淮,短距离的瞬移是更好练习的。   顾淮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前期修复这片空间的经历,磨砺了他对空间的感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坐标,也能感觉到自己想要降落的空间坐标,这就铺平了他通往“瞬移”的道路。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难道千年前的大能将菩提芥子设计成这样,已经照顾到了空间系后辈的成长路径了吗?   还真是……贴心啊。   顾淮一笑,随后集中了全副心神。   在他眼里,附近正常的空间如同白纸一般展开,接下来就是要将它折叠起来……让他的坐标和目的地坐标重合!   “唰!”   下一刻,周围空间的感知变了。   顾淮勉强地扬起了一点笑意。   他成功了!这一次的瞬移是三米外,可惜成功得并不算彻底。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白发少年喘了几口气,终于还是没忍住,捂住了自己的右肩,缓缓蹲了下去。   仅仅是因为一点误差,从肩膀开始,他的右臂被整个削掉了。   秘境中的精神体不会流血,但在这里受伤,却是精神仿佛被千刀万剐的痛苦,简直让顾淮想到了自己上一世濒死之际感受到的一切。   瞬移就是这么危险。而且不止是瞬移。   好像和空间系沾边的技能,永远都在与死亡的强大共舞。   顾淮在天旋地转的眩晕中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魔法书……那上面的魔法师们训练瞬移的时候,也会把自己搞得四分五裂。   不过那里有能瞬间复原的魔法,而试炼秘境却没有这样的温柔。   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之后,顾淮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还是挺疼的,但不能就这样出去,否则一周一次的试炼机会就要这么浪费了。   “接着练吧……”他对自己说。   练到彻底撑不住,不得不被弹出试炼秘境为止。   语言真是具有强大的力量,给自己制定目标之后,他真的顽强地动了起来。   最后,他竟然有点习惯了……   -   当顾淮冷汗涔涔地睁开眼的时候,秦风临也正好结束。   黑发少年的脸色不算好,但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顾淮脸上的苍白。   “怎么了?”他走过来,用带着淡淡暖意的掌心摸了摸顾淮的额头,轻声问,“练习不顺利吗?”   “……还挺顺利的。”顾淮拉了拉他微微湿润的发梢,苦笑了,“就是过程比较痛苦。感觉我浑身上下都碎过一遍了……”   他半死不活地把自己刚才所做的一切说了一遍。   秦风临自然是知道“瞬移”的风险的,听得直皱眉,感觉自己也跟着顾淮痛过了一遍。   不过他深知顾淮的性格极为坚韧,追求力量的道路上吃苦是常事,所以没有劝对方停止,只是安静地陪伴着。   顾淮苦中作乐:“……好在最后一次算是成功了,只是精神力彻底枯竭,被弹了出来。往好处想——既然体力被榨干了之后泡混沌琉璃液有奇效,那么说不定精神力被榨干了也有呢?我待会试试,如果有用的话你也来这么做吧。”   秦风临欲言又止,还是给顾淮打了一剂预防针:“……泡混沌琉璃液也很痛。”   就像是有无数根针细细密密地扎他的骨头一样,又像是变成了一块火炉中的钢材,正在被人捶打出体内的杂质。   秦风临刚才没有叫出声,实在是他意志力强大。   顾淮:“……”   今天晚上还有第二关?   顾淮目瞪口呆地看了秦风临一会,揉乱了自己的长发,崩溃道:   “风临,下一回还有这样的事,还是让我先来吧!”   听完了秦风临的预防针,他感觉更可怕了!   “……”   秦风临英挺的眉目间扬起了一点笑意,看着顾淮大义凛然地走进了浴室,然后——   一声不吭地挨完了全程。   秦风临守在了门外,听声音觉得顾淮已经穿好了衣服,这才敲了敲门,得到回应之后,走进去,把一滩人抱了起来,送回床上。   顾淮靠在他肩上,神志不清道:“……最后,还是你送我回来的啊……”   “嗯。”秦风临用额头贴了一下他的额头,微微闭了闭眼睛。   顾淮拉着他的衣领,挣扎着,断断续续地把情报告诉他:   “风临……把精神力榨干,然后把脑袋一起泡进去,好像真有奇效,你明天也一起来吧……”   “好。”   这种时候秦风临就可靠得要命,在他的体温包围下,精疲力尽的顾淮彻底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下一刻便陷入了深沉的睡梦中。   他这一觉睡得很好,精神和肉体双双达到了极限,第二天居然还是在以往的固定时间清醒了过来。   顾淮顶着脸上睡出来的印子,看着晨光呆滞了一瞬间,竟然觉得耳聪目明,神清气爽,身体的状态从来没这么好过。   “早上好,顾淮。”   黑发少年恰好推门回到宿舍,把给他带的早餐放在了书桌上,兴冲冲地说,“混沌琉璃液的效果很好!我今天训练各方面的数据都往上蹿了一截——”   顾淮一怔,一翻身跳下床:“走,带上早餐,我们去试一下。”   -   没错,在顾淮已经不缺“储物空间”来放东西,他们俩也不缺钱的时候,秦风临还是把给顾淮带早餐的习惯坚持了下来,而且每天都是不同的早餐。   对于顾淮来说,虽然他收藏了很多食物以备不时之需,但太多的品类也会让他犯选择困难症。而秦风临每天带的东西都能神奇地符合上他的口味——   好吧,或许从秦风临那里递来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喜欢的。就好像神奇的秦风临为它们施展了“美味魔法”一样。   今天的早餐是虾仁滑蛋三明治和莓果酸奶,顾淮对这种搭配大为赞叹,并且一边围观秦风临挑战身法训练装置的最高难度,一边喝完了最后一口酸奶。   入学三个月,秦风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最低难度里踉踉跄跄的新生了,他闪避的动作优美流畅,带着蓬勃的力量感。   ……果然,数据非常突兀地往上蹿了一截。   等顾淮自己上去尝试,也是一样的结果。   顾淮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似乎和昨天毫无区别,但他却感觉,如果现在摔一跤的话,粗粝的地面已经无法划伤他了。   他们交流了一下,发现体力上的提升都是相差仿佛的,但那股神清气爽的感觉似乎仅仅局限于顾淮,应该还是精神力耗尽得到的好处比较大。   顾淮便建议他今天尝试每过一分钟、就发动一次异能,什么时候感到力竭,什么时候就停下。   没有联合训练,指挥系和主战系的课便不在一起,于是傍晚他们再次见面时,秦风临表示自己一天都在发动异能,但至今仍然没有任何感觉。   他还是第一次尝试这样做,因为和其他人不同,除了“冷却时间一分钟”这个条件之外,他还从没有过异能用不出来的困扰。   顾淮:“……”   好的,看来这也是时间系的特殊之一。秦风临的异能没有失控的困扰,目前还是利大于弊的。   不过,他还是发散了一下思维。   一分钟时停两秒……那么一天也就是四十多分钟?   也就是说,在异能使用拉满的情况下,秦风临的一天可不止二十四小时啊。   顾淮莫名觉得有点可爱,便低低地笑了起来。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时停是秦风临的底牌和杀招,使用的时机转瞬即逝,若非这样的特殊训练,平时必定要保持在随时可以使用的状态里,不能无缝开启。   最后,秦风临是强迫自己在三个小时内,一边进行最累的负重耐力训练,一边大量背诵基础知识,终于感受到了身体和精神同时报警的滋味。   ——这方面真是体力强的人遭的罪也多,顾淮两个小时就败走了。   无需多言,他们都没被可怕的疼痛吓退,直接选择了效果最好的方式。   作为回报,下一周,顾淮再一次进入菩提芥子之时,发现他使用瞬移的成功率高得多了。   -   时间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训练中匆匆过去,很快,就到了暑休的前一天。   四个小伙伴照例在食堂聚首,一想到接下来的别离,大家的情绪都不太高涨。   除了秦风临之外,盛欢和罗念歆是顾淮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交到的最好的朋友。   顾淮的假期好歹还和秦风临在一起,而且金乌国一行一看就不缺乏乐趣。但盛欢却要回禁锢重重的家里、而罗念歆更是不知道什么情况了,所以顾淮也不知道要怎样开口安慰她们。   还是罗念歆率先打破了寂静,因为她看见了龙鹏,八卦之心大起:   “你们知道吗?”她偷偷摸摸地说,“龙鹏好像是曜日帝国炎城城主的儿子诶!据说他这一次回去,就要跟着父辈去巡视附近的深渊了,童然和林才哲居然和他故乡离得不远,也要跟他一起。”   又看向白家姐妹,嘀嘀咕咕道:“白雨和白华的家在月辰帝国那边,据说现在正是农忙时,这一次回去正好可以帮上家里的忙。”   “宫几许和柳坚两个从小就认识了,两家是世交。合作的就是镇渊城很有名的那个聚宝阁,他们这一回也会一起去家里的商会帮忙。”   “陶膳丰和露铭会留在镇渊城,厨神大人说要造福人类,去丰登楼当主厨;露铭姐嘛,说是要跟母亲一块去支援其他地方的深渊——不知道她母亲是谁呀?不会也是咱们学院的人吧?”   “还有樊雷……雯静……”   其他三个小伙伴听得忍不住笑,纷纷面面相觑。   这大概是罗念歆独有的天赋,超强的八卦能力。   ——明明在社交上不算熟练,却不会让任何人讨厌。仿佛有千里眼和顺风耳一样,旁人怎么都搜集不到的信息,但她轻轻松松就能收集到。   在身边熟悉同学天南海北的去向中,两个月的假期也变成了一个“假期”,总而言之,别离的气氛是削减了不少。   然而罗念歆掰着指头算到这里,却顿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对了,差点忘了肖缪和肖嵘这两姐弟!他们这一回好像比较匆忙,是提前请假了,今天就在回家的路上。”   顾淮对这神秘的两姐弟也有点好奇,问:“是他们的家很远吗?”   “不是吧?我也不知道,他们没说。”罗念歆想了想,“但他们的情况可能确实比较特殊,因为魔兽潮的缘故嘛,你们懂的。他俩从小就是被一个民间教会收养的——叫天光教,你们听过吗?” [54]第54章(二合一):出发,金乌国   “天光教……”顾淮愣了一下,不确定道,“……教会?”   在神陨大陆,竟然有能光明正大出现的教会?   自从当年那场致使苍穹帝国覆灭的大灾变之后,信仰神明便成为了一个重罪,教会更是已经变成了久远的名词。那么这个天光教又是从何而来呢?   罗念歆看出来他们误会了,连连摆手道:   “不不不,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教会——神明已经陨落,这是常识。甚至有传言说,对神明的信仰会招来灾祸和怪物呢!所以天光教并不是信仰神明的教会。   “据说他们是在两百年前那场深渊动乱中诞生的,是人们自发的信仰。因为当时魔兽肆虐,人们认为,既然无光的深渊代表着灾难,那么光明就代表着和平与安稳。所以天光教信仰的,是带来光明的天空,也就是太阳、月亮和星星。”   这倒是颇为奇异,顾淮想了想,觉得也能理解。   神陨大陆因为一场灾难,就禁止有关神明的信仰,实在是有些绝对和突兀,虽然其中或许有更多的,没有写出来的历史根由,可人们的心灵总是需要寄托的。   他不由得好奇道:“可是我以前怎么从未听过这个教会?”   顾淮穿越到这里之后,但凡有空就在阅读书籍,了解常识,也算是博览群书了,但他却从未见过有关天光教的记载。   “因为他们虽然兴起得早,但发展壮大、真正形成组织,好像也就是近二三十年的事。”罗念歆思考道,“我在星启城见过他们的分部,很低调。不过三大帝国对其他教会穷追猛打,倒是对天光教非常宽容。”   顾淮心领神会:   当然宽容。   当初苍穹帝国盛世时,国内有三大公爵,也是三个强大的异能家族。分别是辉曜公爵,苍月公爵和枢星公爵,以日月星为家族象征。   因为苍穹帝国的皇室成员在那场灾变中尽数战死,没有留下血脉,而三大公爵的家族却是在那之后没落了。所以后世的帝国建立者皆称自己是那三大公爵的后裔,宣扬日月星的高贵。   如今三大帝国的名字,就脱胎于这段历史,也用日月星起名,以为正统。   在这个背景下,三大帝国当然不会反对民众对天光的崇拜。   顾淮估计,若是日后三大帝国再次一统,估计又会改为和苍穹帝国类似的名字。   千年前的那段历史,对这片大陆还真是影响深远啊!   秦风临却另有关注点,他道:“能送肖缪和肖嵘来临渊学院,看来天光教对他们不错。”   盛欢道:“是啊!我家会定期组织人手,到深渊肆虐的地方义诊,我跟随过几次,就见过天光教的人送来的物资。对素未谋面的同类尚且如此,更不会亏待自己所收养的孩子了。”   闲话叙谈之后,便谈论起了各自回家的方式,一直到夜晚才各自告别离开。   这一别,就要到两个月之后,才能再见了!   顾淮带着第一次出行的兴奋感睡去,第二天早上,当他和秦风临抵达镇渊城约定的地点时,常鸣玉三人早已等在了那里。   三人都是一身便装和轻便行李,英姿飒爽。顾淮和秦风临得他们的提醒,也都早早地在镇渊城买好了便装——毕竟出门在外,身穿临渊学院的校服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然而常鸣玉等人的腰间却都佩着一块质朴的暗金色令牌,这令牌在整片大陆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顾淮也有一块,只是并没有挂出来。   这是临渊令!临渊阁的象征。   持有这个令牌的人,能够无障碍通行各大城邦。   学院两百年的所行打下了极为坚实的信任基础,败走三大帝国之后,大陆上更是几乎没有势力会与临渊阁为敌。而临渊阁的敌人更是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深渊。   在这片大陆,临渊令就是天才和对抗深渊的象征,以至于无数顶级商会、势力、城邦都会将临渊阁的人奉为座上宾,提供任何可能的便利,甚至为了结一个善缘,不乏以重宝相赠的事例。   据说,在深渊入侵的极端情况下,只要出示临渊令,甚至可以临时接管前线连级队伍的指挥权,无缝加入任何势力组建的防卫军。   不过,临渊阁中人自有约束,他们以对抗深渊为己任,一旦遇上深渊入侵,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都有支援的责任。   挂出临渊阁的令牌,也意味着承担起这份沉重的职责。   常鸣玉等人四年级加入临渊阁,已经是人中龙凤了。顾淮今年才十五岁,作为临渊阁的成员真是惊世骇俗。恐怕很难取信于人,反而多增事端,因此他便继续将临渊令放在空间里。   实际上,就是秦风临也不知道他有临渊令的事呢!更别说常鸣玉他们了。   要是他说了,以秦风临的聪慧和敏锐,必定会发现其中的违和感——明镜长老何以将临渊令交给顾淮呢?要知道临渊阁的加入是有门槛的,那可是拔除一个深渊啊!顾淮拔除过深渊吗?   ……这就牵扯到了有关“祝福灵光”的事,关联到了他的前世。   毕竟异世界的存在还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谁也不知道同样遭受着深渊的入侵,蓝星和神陨大陆究竟有什么共通之处。   为了保护故乡,顾淮不能告诉任何人有关蓝星的事,也不想欺骗秦风临,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都准备好了吗?”常鸣玉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这位金发的学姐扫视完在场的所有人,肆意一笑,“我们出发了。”   他们这一次去金乌国,走的是镇渊城的商路。   为了运送价值高昂、容易腐坏的商品,商会有驯养的飞行魔兽,沿途也打通了关卡,能一路把他们送到翡岚群山的脚下。不过后续的翻山越岭带上商会就未免有些赘余了,他们自己行动会快很多。   坐在飞行魔兽的背上,常鸣玉笑道:   “日前,我已经给女王陛下写了信,沟通了情况,太子殿下会带着亲卫迎接我们。这次就拜托你们了哦,学弟们。”   ……太子殿下?   秦风临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对这类人的印象,很遗憾地只能想到许华锦那张讨厌的脸。   而顾淮则是新奇地打量着周围——商会的飞行魔兽显然是专门的坐骑,甚至特意在上面安装了机舱一样挡风的装置。   这是他第一次乘坐魔烈鸟以外的魔兽,这才知道,当初章鸿云告诉他,大陆上许多国家也会驯养飞行魔兽,实非虚言,就是镇渊城的大商会也会驯养。   这一次他们坐的魔兽名为裂空鹰,是一只凡兽级的魔兽,攻击力不强,但身躯很大,飞行极为平稳。只是它就远没有魔烈鸟那样的灵动了。   操纵魔兽的异能力者在前面沉默地驱使着它,玄凰看出顾淮的好奇,低声解释道:   “这是位精神系异能力者。大陆上操纵魔兽的方式大多是由异能小队将魔兽打至重伤,随后由精神系异能力者刻印下精神烙印,结成主从关系。”   一只被驯服的魔兽,特别是飞行魔兽,放在任何地方都是重要的财产,这也是精神系异能力者在大陆上吃香的原因之一。   可是,临渊学院的魔烈鸟却并没有被操纵的感觉,更像是拥有了灵智,和学院形成了某种共生关系——学院为它们提供大量魔兽肉,它们为学生充当坐骑。   就是外出战斗,似乎也是全凭魔烈鸟自愿,眼前这位玄凰学姐,还和一只魔烈鸟成为了朋友一样的关系。   顾淮的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不过在外人面前,他并没有贸然询问。   玄凰笑笑,主动道:“你是想问,学院是怎么驯服魔烈鸟的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是祖母的功劳。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曾经为很多只被深渊雾气牵连的魔烈鸟做过精神疏导,感受过它们被影响之后精神的酷烈程度……若非我也是精神系异能力者,恐怕当时就疯了。如果魔兽都经受着这种程度的影响,那么它们疯狂嗜血的程度似乎也情有可原。”   她陷入了思绪中,顿了顿,才道:   “我之后也尝试过为其他魔兽做疏导,希望能够帮助它们恢复理智。哈哈,当时我还天真地认为我说不定找到了挽救大陆灾难的方法呢——然而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除了魔烈鸟之外,所有魔兽的精神都遭受到了不可逆的影响……只能压制它们,让它们以为你是族群的头领,为你驱使,但却不可能和它们交流。   “我祖母说,魔烈鸟的存在是一个奇迹,往后再难复制了!至于这个奇迹产生的原因,她却不肯说了。我倒是有一个猜测。你们觉不觉得,魔兽和我们大陆上本就存在的一些兽类,有点相似啊?”   顾淮和秦风临听得入神,都是点了点头。   是啊,他们目前遇到的魔兽,都是能在神陨大陆本土的兽类中找到范本的。就是习性不尽相同,总也有类似的地方。   玄凰轻声道:“我想……如果深渊是另一个位面的话,那么会不会,还有其他位面的存在?魔兽说不定就是沦陷于深渊的世界,其中的物种发生了变化……”   李元梁道:“可是我们学院不是做过实验吗?将普通的兽类放在深渊的外围饲养,它们只是变得更为狂暴恐惧,却没有发生根本的改变。”   玄凰摇了摇头:“……虽说如此,但自我记事到现在,深渊越活跃,我感知到的动植物情绪就越发焦躁……往那个疯狂的方向靠拢。不过你说得也对,另一个位面也不知道存不存在,应该是我多想了吧。”   顾淮脊背一寒。   另一个位面?   有没有另一个位面,顾淮只怕是最清楚的了。   直觉提醒他:玄凰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蓝星……   一个可怕的想法刚刚升起,马上就被顾淮摁了回去。   不,不会是蓝星。他冷静地想。   在他战死之前,蓝星已经逐渐逆转了局势,而且那只空间系魔兽既然被他拖着同归于尽了,短时间内就没有什么敌人能直接威胁到整个人类的危亡。   然而这个猜测还是让他心中沉重:在蓝星和神陨大陆之前,难道还有位面遭受过深渊的入侵,并且灭亡了吗?这意味着什么?   “管他呢。”常鸣玉道,“反正我们会把深渊和魔兽打出去的。”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是会心一笑。   “没错。”秦风临暗暗攥住了顾淮的手,看着他认真道,“我们会把深渊赶出去的。”   顾淮接收到了他的安慰,唇角勾了勾,干脆挪过去,直接和他挨在了一起,然后闭上了眼睛,开始梳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学和感悟,算作是漫长路途中打发时间的方式。   这一梳理就是四天,他们白天赶路,夜晚降落休息,最后在翡岚群山脚下的林间降落了。   其实不远处就是曜日帝国的城邦的炎城,也是龙鹏的家乡。但他们这一次既然是去金乌国,便没有多生事端,选择在城外休息。   顾淮在天上观察过这附近的地形:看来在深渊出现之前,金乌国和现在的曜日帝国交通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一道深渊纵横东西,生生将连在一起的土地分割成了两块,以至于现在的金乌国想要与外界沟通,只能翻过翡岚群山情势非常艰难。   同样艰难的还有靠在翡岚群山附近的炎城,几乎就是直面深渊的一线了。难怪龙鹏平日里在学院这样拼命,原来深渊离他的家这样近。   翡岚群山非常壮阔,最高的主峰顶端终年落雪,美丽圣洁,是传说中的圣山,好在他们走的是高低起伏最低的那条线,经过金乌国民众的开拓,已经形成了约定俗成的道路。   天快黑了,夜晚翻山越岭极度危险,常鸣玉带着他们找到了守林人的木屋,生起了火,五人进去凑合一晚。由于顾淮总是随身携带着足够的食物,他们甚至连烹饪也免了。   鲜美的汤汁在火炉上咕嘟咕嘟地煮开,锅碗瓢盆、带汤水的食物,在外执行任务的时候都是极为不方便携带的东西,不过在顾淮那里,显然就没有这种困扰了。   “是烤银涟鱼!”李元梁的眼睛亮了,“丰登楼的招牌,学弟好品味!怎么,许久没去尝过了,他们家还改进配方了吗?好像比以前还要美味了许多啊。”   “是的,”顾淮告诉他们,“是他们的少当家改的配方……他叫陶膳丰,是和我们同届的S级。”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常鸣玉敬佩道。   看来厨艺这种东西果然可以打动人心,她上一个觉得英雄出少年的,还是让她狠狠吃了一惊的顾淮和秦风临……   一顿饭吃得大家都极为满足。   前几天为了赶路,他们都是在啃特制的干粮,和前世的压缩饼干有些类似。这种东西在需要长期外出的异能力者那里非常常见,方便携带的同时还能快速恢复体力,就是难吃……   守林人的木屋中没有床,顾淮干脆就拿出了提前存好的被褥——自从决定活用“储物空间”后,他真的在里面零零碎碎地塞了好多东西。   三个高冷的学长学姐各自在软乎乎的被褥上滚了一圈,玄凰发出了暴言:“学弟,你介意被我们打包带走吗?”   顾淮:?   玄凰:“不,我没有拐卖的意思……风临学弟,你别瞪我了……我是说,如果你未来要加入临渊阁的话,来我们小队怎么样?一想到以后出门执行任务就吃不到好吃的了,我真的很难过啊!”   顾淮也是无语了,难道他的作用就是哆啦A梦吗?那还真是让人伤心……   秦风临抿着唇,干脆把顾淮拉到了自己的身边,直接用手臂圈住了。   常鸣玉和玄凰对视了一眼,都发出了会意的笑声。   林中夜里比较冷,守林人的木屋更是漏风。   今晚上半夜是李元梁守夜,此时他盘腿坐在火炉旁添柴。   而玄凰体型比较纤细,和常鸣玉靠在一块,盖着两层被褥保温,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着当初他们第一次配合的故事……   好像是李元梁和玄凰当初两个少爷小姐脾气,外出也要讲究生活品质,颇让常鸣玉喝了一壶。不过后来深渊也是让他俩喝了一壶,从此认清了现实,学会了吃苦耐劳……常鸣玉也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他们的认可,成为了这个三人小队的队长。   顾淮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掀对方老底,听得微笑,这时也觉得有点冷了,干脆一扬被子,也和秦风临凑在了一块。   秦风临身上无论何时都暖乎乎的,他的手虚虚捂了一下顾淮冰凉的耳朵,轻声问:“冷吗?”   “挨着你就暖了。”顾淮问,“这样会打扰到你睡觉吗?”   “……不会。”   秦风临搂着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感受到怀里的身体慢慢变暖。想了想又伸手帮他捋了捋长发,在手中束成了一绺然后松开,不至于被他无意识地给压到,   雪色的长发柔软地拂过他的脸颊,秦风临的鼻尖动了动,脸上突然有点发烫。   “怎么了?”   秦风临的手很轻,这样理过他的头发,是一种又酥又麻、很舒服的感觉。顾淮微微眯起了眼睛。因此当秦风临的手停住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   “……没什么。”秦风临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耳语道,“……有花香味。”   顾淮到处嗅了嗅,恍然大悟地跟他窃窃私语:“应该是我们昨天住的那家酒店的花香皂……挺好闻的吧?”   “很适合你。”   顾淮眨眨眼,想起来了,告诉他:“我妈妈以前也喜欢用花香味的洗发水,我的头发颜色和她一模一样,她也喜欢留长发。我眼睛的颜色像我爸爸。”   秦风临想象了一下,肯定道:“他们一定是很温柔的人。”   顾淮偷笑:“是啊,很温柔。”   虽然惹火了会很可怕,但平时是很温柔的。   借着这个线头,顾淮想起来了,自己留长发的原因……   其实他小时候是短发的,只是在末世中没有打理外表的心情,后来猛地一照镜子,依稀看见了亲人的影子,从此他便把这头长发保留了下来。   这是一个纪念。   他看到长发会想起母亲,看到自己的眼睛会想起父亲。   后来,他的重要之人再次死在了深渊的入侵里,顾淮就什么都不再想了。那几年萦绕在他心间的,更多的还是“复仇”吧。   顾淮看着秦风临,突然发现他可能是自从队友们全部战死之后,他的第一个朋友。   因为他报完仇了,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风临,”顾淮突然道,“出来玩这么有意思,等你解决过去的事之后……我们一起到全大陆旅行一遍怎么样?”   在他们中间,所谓“过去的事”,也就是秦风临的复仇。对风临来说,那应该也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吧。   秦风临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啊。”   “到时候我们走慢一点,”顾淮说,“这几天我往下看,看到了好多感兴趣的地方,可惜要赶路了。”   “那就留到以后看。”   “也不赖。”   他们的声音非常轻,就像两只在嘀嘀咕咕的小动物。但另一边的常鸣玉、玄凰和李元梁却是面面相觑。   异能力者耳聪目明,他们都听见了,又不便打扰,只好纷纷交换着围观的兴奋目光。   ——哇。   现在的小孩子,这么大胆吗?   -   与此同时,身后的炎城内。   龙鹏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城主府,带着童然和林才哲两个人,去拜见了自己的父亲。   “好,好孩子。”   现今的炎城城主名叫龙啸,是个威严魁梧的中年人,看见龙鹏便露出了慈爱的笑意,   “看来你这几个月进益了许多!就像你知道的一样,不久前,我们刚刚击退了一次魔兽潮,深渊短时间内不太可能异动。好吧,我会安排你和这两位小同学,在清剿深渊的队伍旁边锻炼!”   “多谢父亲!”   龙鹏恭敬地应了,和童然、林才哲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临渊学院注重实战,能够跟随与深渊战斗的一线队伍学习,对他们的好处必然是极多!   向父亲辞别后,龙鹏便带着两个至交好友,在城主府中收拾了两个房间,暂时住下。   他不知道的是,不过半小时后,一个信使冲进了城主府:   “报——城主大人,不好了,深渊、深渊……!!!”   守林人的木屋里。   顾淮突兀地睁开了眼睛。 [55]第55章(二合一):兵分两路   翡岚群山脚下,天空繁星茂密。偶尔闪烁几下,就像是星星在眨眼睛。   然而这点光芒照不亮林间的黑暗,夜色中,气氛微妙地变了。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顾淮悚然一惊,骤然从梦境跌落回了现实。秦风临第一个注意到他的异常,半梦半醒中睁开眼,碰了碰他的脸。   目光正好撞进了那双凛然的紫眸里,睡意顿时消了。   负责守夜的李元梁正侧耳倾听,从城邦的方向,传来了纷乱的杂音,他的眼睛骤然睁大:   “鸣玉,凰儿!起来,出事了!”   -   城主府。   在夜色的安宁里,龙鹏安顿好童然和林才哲,推开了自己的院门。   母亲点着灯坐在窗前,拿着一本书。   她叫贺萱,以前也是位战士,后来在对抗深渊中负伤,虽然捡回了性命,到底留下了后遗症,总显得有点弱质纤纤。   身旁那个嬉笑着托着脸的少年名叫龙跃,是龙鹏的小弟,异能也是元素系:火,但天赋却不及龙鹏。   父亲龙啸便做出决定,将更有天赋的长子龙鹏秘密送往临渊学院进修,将天赋次之的小儿子留在身边教养。待龙鹏学成归来,便由他继承城主之位,龙跃辅佐之。若龙鹏回不来,就由小儿子龙跃继承。   这就是大家族的考量,说来也颇为无情。但龙家的氛围不错,虽有继承人之争,两兄弟的感情却从来极好,尤其是龙跃最崇拜的人就是这个哥哥。   此时他见到龙鹏的身影,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显现出了惊喜之色,直接一蹦三尺高。   贺萱便把没翻几页的书合上,温声道:“回来了。”   “母亲,小跃,我回来了!”龙鹏情不自禁地上前几步,一把将扑过来的龙跃抱在怀里,转了一圈。   龙跃大声道:“恭贺哥哥在临渊学院获得了A级的评级,哥哥太厉害了!!”   龙鹏露出了笑意,把他放下,却道:“还不知道明年守不守得住呢。若是我四年都保持在A级以上的评定,或者哪天拿到了S级,你再说我一声厉害吧!”   贺萱把他上上下下打量过一遍,笑道:“你父亲说得对,还是临渊学院打磨人。我们小鹏是进步了好多,谦虚了。”   谦虚,但并不自卑。有紧迫感,却又还有向上的动力,这正是最好的状态。   她还记得小半年以前的龙鹏,那可还是一座亟待喷发的活火山,恨不得向每个人证明自己的实力,毛躁得很。   “母亲别笑话我了。”龙鹏想到之前的自己,也是苦笑,“我以前只觉得天下没有人比我更厉害的,后来去到了更大的世界,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哦?”贺萱招呼他坐下,“我听说临渊学院是天才云集之处,要与我们说说你在学院的经历吗?”   “好啊。”   龙鹏非常乐意和亲人分享,在他们身边坐下,没费什么功夫,脑海里就浮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他含着钦佩道,   “我有一个同学,名叫顾淮。他从最开始就断层强于所有人,异能可是传说中的空间系。才开学一周就让临渊阁的会议为他召开。后来分班考试,众天才围攻他所在的小队,竟然没有人敢将他选为对手。更是在幻境里单枪匹马战胜过一只领主级魔兽。”   上来就是个重量级的炸弹,贺萱和龙跃都是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道该问:“临渊阁是传说中那个临渊阁吗?”还是该问:“领主级是我知道的那个领主级吗?”   良久,贺萱才反应了过来:“嚯!好吓人的孩子。不知道他是何方人士,以前经历过什么啊?”   龙鹏摇了摇头:“他的过去极为神秘,乃是特招入学,或许学院老师们会知道一些,我是没有机会去问的。这就要说到我的第二个同学,秦风临。   “这个同学的异能是时间系,能将时间停止。同顾淮感情甚笃。他一手剑法强悍无比,刚入学时就能伤到以防御力著称的锻体老师。单枪匹马就能斩杀精英级魔兽,时停更是防不胜防,在分班考试中数次发挥关键作用,被他盯上,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然而同样是特招生,但他和顾淮最开始却是两个极端。母亲你能想象吗?身为临渊学院的学生,刚开学时,居然有连异能都用不出来的人!   “我当时随父亲前往星启帝国,参加临渊学院入学考核时,就和他做过对手,不费吹灰之力便打败了他,还以为他肯定过不了入学考核,没想到却在班里看到了他……”   贺萱了然:“然后你就和人家起冲突了?”   “是的。”龙鹏愧然,“还差点下手过重——要不是顾淮阻止了我,就要犯下大错了。后来我去教务处领了十军棍,差点被打死。关键是他们还一边打一边治疗……”   说到这里他也是一脸苦逼,这个惩罚太可怕,以至于后来他还是看秦风临不顺眼的时候,也不敢多做什么了。直到后来他彻底对秦风临服气,并将之视为追逐的目标之一。   贺萱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发现没有大问题,才骂道:“你是该打。”   龙鹏心悦诚服,又和母亲谈起盛欢、罗念歆以及其他S级、A级的学生,以及自己在分班考试的所见所闻,解答弟弟的各种问题。   正是温馨的小聚时刻,外头却突然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龙鹏敏锐地转过头,正好看见了城外,深渊的方向,传来了三发血色的信号弹。   龙鹏一惊。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当初毫无经验的小鬼了,这信号弹的意思他再清楚不过,甚至当初分班考试,他自己就曾经发送过……   三发红色信号弹:危险!魔兽潮来袭!头领是领主级魔兽!   旋即又是一发黄色信号弹,倒映在所有人的眼睛里,让众人心中都是一紧。   ——战线溃败,请求支援!   -   “顶住!!都给我顶住!!”   前线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喊着,他们手持重盾和长枪,结成战阵,对付那些似乎无穷无尽的凡兽级魔兽。而强大的异能力者则分成小队,危险的战场中穿梭。   然而他们面前的魔兽却是攻击力格外强悍的火獠,这是火系魔兽,外形极其类似野猪,但身长却是有将近两米。它们成群结队,獠牙狰狞地冲撞过来,悍不畏死。   有水系的异能力者让天上降落暴雨,落在它们暗红色的皮肤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好歹抵御了高温的侵袭。然而即使士兵们奋力抵抗,很快,左侧仍然传来了坏消息。   一个军官看着眼前这一幕,双目赤红。他不想让这帮魔兽过去,因为仅仅在一个半月以前,炎城和周边城邦刚刚抗衡过一次魔兽潮,城墙的修补都还没完全结束啊!那里可是他的家!   然而属下却是苦涩汇报道:   “队长,我们不得不退了!有领主级魔兽指挥,我们拦不住这帮魔兽的!况且西线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那里还有一只领主级魔兽!这又是一次魔兽潮!眼下我们只有先撤退,与城主大人派来的精锐汇合,才有一线胜利的机会。”   属下的意思是,他们和炎城的精锐汇合,干脆也让这两群魔兽汇合算了,他们可以据城墙之利抵御魔兽潮。   反正魔兽之间也有争斗,两群属性和习性不同的魔兽,经常会打起来,到时候炎城就可以渔翁得利。   军官却是缓缓摇了头。   属下入伍不到一年,只知道上一次魔兽潮他们依靠两种魔兽相争,获得了一定的喘息之机,因此才提出这样的办法,他不怪他。   但军官却是经验丰富,知道领主级魔兽的可怕之处。有了领袖的魔兽潮就是有了大脑,人类才是他们最喜欢的食物,这份谋算只怕没那么容易得逞!   再说退到城内,那就是到了最后一步,万一整座城被围,一时又无法打破困境,他们就成为了瓮中之鳖,再难转圜了。   “死守这里!”军官最终做出了决定,“信号弹已经放出,城主大人必然派人前来支援,周围结盟的诸城邦也会星夜赶来。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撑住!”   -   “吱呀——”   院门被推开,炎城城主龙啸大步走入这里,沉声道:   “看来我们的判断出错了,又是一次魔兽潮!西面、北面,两只领主级魔兽,分别为火獠和魔猿,我已派使者乘飞行魔兽,前往诸城邦和王都求援。萱儿,着战衣,我们一同去前线。”   贺萱流露出一丝担忧,但很快便化作坚定,站了起来。   温馨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转为了紧张。龙跃乖巧地闭了嘴。   龙鹏却咬着牙道:“……王都不会来帮我们的,他们怀疑我们勾结金乌国。”   要不他去个临渊学院,干嘛还要偷偷去,跑到星启帝国参加考试,往来还皆走炎城的商路呢?   ——其实说来炎城和金乌国分别位于翡岚群山的两面,也是永锢之渊的两面,共享着一份苦逼,王都的怀疑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炎城,以及附近诸城邦,真与金乌国多有联系。但那不都是为了对付深渊吗?都这个形式了,深渊步步紧逼,国王的心眼未免太小了!   龙啸淡淡道:“金乌国建国,是曜日王室最深的耻辱,毕竟当年的金乌公爵可是他们的左膀右臂。如今王不信我等,为之奈何!   “不过我龙氏从百年前起,自永锢之渊出现,便镇守此地,城邦是我等建立,民众归心于我,税收尽收城主府,我等镇守永锢之渊百年,也不怕王都的怀疑!只是姿态还是要做一下的。鹏儿,带好你弟弟,在城主府待着。我们去去就回。”   龙鹏马上表示:“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我在临渊学院战胜过精英级魔兽,我还打过领主级魔兽!”   “胡闹!”龙啸训斥道,“战场和学院的训练怎可等同?就是已成年的异能力者,也是要从后勤做起,逐渐熟悉这里战斗,一步步才走到前线的。何况你今年才几岁?你一步登天,是想寻死吗?待着!”   便拂袖而去。   贺萱揉了一下两个孩子的脑袋,也快步赶了上去。   “……”   龙鹏抿着嘴,童然和林才哲从廊后转出来,前者担忧道:“龙鹏……我想……”   他们的家也在附近,估计也是魔兽潮的波及范围内,本来是想来历练一下,没想到骤逢大变,实在是无法安心留在这里。   龙鹏看了一下两个伙伴的脸,发现大家都想一同前往战场,思考了一下,将龙跃交给侍女照顾,坚毅道:   “走,父亲不让我们上前线,这种时候我们是不能违背命令的——不过我们可以去后勤,看能不能帮上忙!若有人来找我,你就这样跟他们说:我们在后勤部!”   侍女听明白了,应了声是。   -   很快,前线的战事已经到了最惨烈的时候。   下令死守的军官刚刚斩杀一只精英级的火獠,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又转瞬被水系异能力者制造的暴雨冲走。   他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却感觉到了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猛一抬头,一只身长四米的巨物正朝这里袭来!   领主级魔兽!它终于出现了,该死的畜生还是这么聪明,它一来就瞄准了这里的指挥官。   军官看见了闪着寒光的獠牙,闻到了火獠身上特有的烧焦气息,他知道死亡正在朝自己逼近,身后副官的大吼声在感官里逐渐远去,余光看见有什么人正在朝这里赶来,似乎是援兵……   可惜——来不及了!   獠牙捅入了他的腹部。   恐惧和不甘中,军官濒临极限的身体提起了重剑,猛地挥过去!   军官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秦风临眉头微蹙,猛地加快了速度。   下一刻,天地骤静。   “——!!”军官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景象却连番变化。军官只觉得自己后领处传来了一股大力,仿佛时间被偷走了两秒,下一刻就被人提出了领主级魔兽的攻击范围。   他看见了在暴雨和狂风中飘扬的浅青色发带,黑衣少年把他往副官那里一扔,悍然回首拔剑,直指领主级魔兽。   无形的空间斩击和苍白的符文天衣无缝地配合上了节奏,在领主级的火獠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从左右两边同时轰中了它的身体。   只见防御力极强、皮肤表面覆盖着岩浆的火獠,竟然就被这样轻巧的两发攻击轰得皮开肉绽,痛叫起来。   两道人影此时方才落地,一人白发紫眸,如翡岚圣山之顶的雪,一人金发碧眼,如盛夏璀璨骄阳。   火獠之王被彻底激怒了,它长长嘶吼一声,周身火焰暴起!这火焰的温度高得可怕,暴雨落在其上转瞬就变成了水雾,直直朝二人那边袭去。   袭向白发少年的火焰转瞬消弭无形,另一边,一个少年手持巨盾,一跃而下,挡住了袭向金发少年的火焰,而金发少女则是上前一步,手中再次凝聚起苍白的符文——   湮灭!   领主级魔兽在那股力量面前感受到了战栗,它长啸一声,转过头,意识到此地并不适合它的发挥,准备号召族群撤退。   就在众族群准备聆听领主旨意之时,一个空灵的女声响了起来。   红发的少女站在军阵的后面,淡淡道:   “你们身处梦中!”   这声音极有韵律感和穿透力,时机选得也是千锤百炼,在这声音传播的范围内,精英级以下的魔兽骤然陷入了混乱!   它们或在原地打转,或开始以头抢地,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更有甚者,直接开始攻击起了身边的同类。   士兵们一怔之下,当然没有放过这样好的机会,纷纷推进战阵,进行补刀。   领主级的火獠长啸一声,催动火焰之力唤醒了同族,带着残余的部下往山林狂奔而去,留下了横尸遍野。   ……如同神兵天降,战局就这样逆转了。   军官被副官接住,所有人皆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啧,让它跑了!”常鸣玉咬牙切齿,“先别追,它知道了我们的能力,接下来就难对付了,它想把我们引进森林里!”   顾淮的脸色也很是不好看,秦风临收剑,用目光询问他,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军官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这帮人年纪都不大,实力却惊人,其中有两个孩子更是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   他心下震惊,却是强撑伤体问道:   “多谢各位相助,敢问阁下是何人?”   暴雨之下视线受阻,常鸣玉干脆从腰间扯下临渊令,暗自催动,一道暗金色的光芒直冲天际!   炎城,龙啸和贺萱披挂上阵,抬起头,脸上俱是露出了喜色。   士兵们对着这道光指指点点,刹那士气大涨。   “临渊阁,是临渊阁!!”   “是援兵!临渊学院的人在附近!!”   龙啸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对贺萱道:“西面无虑矣。我们上城墙,随众将士一起应对魔猿!”   西线。   军官大喜俯首:“炎城,昌宏义!谢过各位义士!”   “临渊阁,常鸣玉,李元梁,玄凰,这两个是我们的学弟。”常鸣玉道,“不必言谢,我们处理私事路过此地,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   昌宏义对临渊阁没什么隐瞒,很快说了自己所知道的情报。常鸣玉在得知北面还有一只领主级的时候,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很快做出了决定。   “先解决这一只领主级!否则让这两群魔兽汇合,城邦就麻烦了。不过仅凭我们是不够的,昌前辈,我们需要支援。”   昌宏义洒脱一笑,捂着腹部伤口,对副官吩咐道:“你点一批精英小队,随临渊阁前往作战,一应行动都要听从几位的命令!”   副官毫不犹豫地应是。   “还有……”常鸣玉回过头,看向顾淮和秦风临。   她犹豫过,要不要分出一个人保护顾淮和秦风临,但这两个学弟的实力打消了她的顾虑。   况且他们三人小队配合无间,对付领主级魔兽,少了谁都很吃力——这可不是玄翎长老幻境中削弱过的领主级魔兽!   火獠既然带着部属离开,那么就必有针对他们的陷阱,顾淮和秦风临跟随他们,实在是不如前去城邦暂避。   炎城城主龙啸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抵御永锢之渊这么久,治下也很有一套,他们既然帮了炎城的忙,那就可以将学弟们托付给对方暂时照顾。   她下定决心,对军官道:   “我这两位学弟今年不过是一年级,还没到能面对深渊的时候。烦请你们派人带他们回城,暂避一段时间!”   ……一年级?   昌宏义和副官双双吃了一惊,看向顾淮和秦风临的目光登时就不同了。   这两个孩子虽然年轻,但一个救下了昌宏义,一个伤到了领主级魔兽,其他人甚至就连他们的异能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实力,而且外出历练还有临渊阁的前辈随行,不用多说,这一定是临渊学院极为看重的子弟!   昌宏义只觉得一股重担压了下来,应道:   “好!城主大人派来的援兵马上就到,一半人马会前去支援你们,一半人马会护送伤员回城,昌某现今无法战斗,也会一起回去,无论发生什么,必定拼死护好临渊学院的学生!”   “……”   秦风临蹙了蹙眉,想说什么。   顾淮摁住了他,对常鸣玉道:“北面还有魔猿的族群,我们就是回了城邦,恐怕也不能保证不参与战斗。”   常鸣玉无奈一笑,清楚自己拦不住他们。别说顾淮和秦风临,就是当年的他们,不也是这样冲动的小鬼头吗?   只好嘱咐道:“我知道你们的实力够格了!但据城门而守,总是比进入山林战斗要好一些的。我和元梁、凰儿干掉那只领主级的火獠就回来。保护好自己,千万别受伤,否则我真没脸去见老师了!”   说着便和李元梁一起,从袖中各自拿出了一枚宝石——和当初许华锦发带上镶嵌的很是相似。   顾淮这一个月跑了好几次魔纹社,已经知道这是极高等阶的护佑灵器。   看来常鸣玉三人身上都有这样的保命道具,只是默契地留给了防御力最差的玄凰,剩下两枚都交给了秦风临和顾淮。   顾淮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和秦风临一起,攥住了还带着温度的宝石。   双方互道一声保重,便在这暴雨的黑夜里,兵分两路行动了。 [56]第56章(二合一):现实中再杀一只领主级,来不来?   援兵抵达的时候,带来了全新的消息。   “前线部队发现了领主级魔猿的所在地,城主大人率部出征,贺萱大人留守城内,有临渊阁各位相助,这一次危机必能平稳度过。城主大人让我给各位带个口信:多谢诸位雪中送炭,待此事平息,炎城必有重谢。”   城主身边的部下都是精锐,有过多次斩杀领主级魔兽的经验。   昌宏义闻言大大松了口气,临渊阁支援得及时,前线的侦查队伍也给力,炎城没有被逼到城下,那么很多事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且刚刚常鸣玉把两个学弟交给他,顾淮就说出他们有可能参战的事情,实在是让他压力山大,生怕临渊学院的未来之星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了事。   要知道一个强大的异能力者抵得上千军万马,甚至能逆转一场战争的结局,他们才是对抗魔兽的主力。更别说顾淮和秦风临是临渊阁的后辈,昌宏义这样一线的军士对他们天然就有许多好感。   此时他接受了初步的治愈,把担架让给了伤势更重的部下,和顾淮、秦风临一起,被援兵护送着回城。   见顾淮的神情若有所思,以为他还在被学长学姐甩下而耿耿于怀,不由得出言安慰道:   “领主级魔兽非常危险,以你二人的天赋,未来在哪个地方都会是中流砥柱,不怕没有施展能力的机会。但你们现在还太小了!说实话,我也有个孩子,这些年一直在前线拼杀,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让这么年轻的孩子直面魔兽!”   秦风临抿了抿唇,道:“十五岁不小了。”   “还没成年呢!这个年纪,两三年的历练差别很大了。”   昌宏义说完,有意想要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便谈起了一个多月前的魔兽潮。他久经沙场,知识渊博,一些细节是课堂的气氛无法了解的,讲起来惊险无比,渐渐地把秦风临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当时的情况可真是太危险了!今天的魔兽潮相比起来还算是和缓的。”昌宏义感叹道,“若不是两群魔兽在失去首领之后自相残杀了起来,真不知道最后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顾淮突兀地开口,道:“所以,你们在不久之前才经历了一次中型魔兽潮?这么短的时间内,守军应该还没恢复元气,城中情况如何?”   刚才他就是在思考这件事。   魔兽潮的破坏力极为惊人,因此每个势力宁可派出大量兵力,定期巡逻清剿深渊中的魔兽,也要尽一切可能避免魔兽潮的形成。   永锢之渊是情况特殊,炎城和周边城邦应该也久经历练,可是用当初蓝星的基地进行等量换算,即使是炎城这样的大城邦,恢复元气也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这才过了多久?   昌宏义一愣,没想到十五岁的孩子能想到这里。不过这种时候他也没有瞒着顾淮的理由,只好苦笑道:   “……已是精锐尽出了,只留了基础的防备力量。幸好我们马上便回去了。”   顿了顿又解释道:“其实像这样的情况很少发生。往年的深渊就像一个炸弹,总要积攒能量到一定时候,才骤然爆发出来。因此每一次应付完魔兽潮,都会有一年左右的时间休养生息。   “然而近十年来,永锢之渊发作的规律却越来越难懂,闹得周边城邦不得安宁。可我们又不能退!一次退了,永锢之渊就往曜日帝国深处蔓延,到时候把地方夺回来就难了。唉,这鬼世道!”   他发着牢骚。   秦风临的眸光却是一闪,悄悄问他:“怎么了?你在担心什么?炎城城主率部去截击,那帮魔猿应该是到不了城下的。”   顾淮摇摇头,把打湿的额发捋到耳后,紫眸凌厉地看向了炎城的方向:“我只是很讨厌‘魔猿’这种东西而已。”   想到自己过去的一些经历,他轻声给秦风临解释:   “玄凰学姐说过,大凡魔兽,和现实中存在的兽类都有一定的相似之处,魔猿便是如此。它们属风系,移速极快,来无影去无踪,善攀爬,可谓是城墙的克星。不过这并不是它们最危险的地方……它们最危险的,是智慧。”   领主级的暗银狼和火獠当然聪明,但魔猿的聪明却带着让人格外毛骨悚然的意味。或许因为猿类和人类拥有共同的祖先,因此魔猿在智慧上面,也是先天便比别的魔兽高了一截。   它们懂得伪装和战术,甚至能清楚地感知到人类的情绪。   当初在蓝星的基地里就流传着一个鬼故事,说是在深渊外侧看到有穿着自家基地衣服的人形生物向自己招手,千万别傻乎乎地跑过去,那可能是伪装成人类的魔猿。   一旦把猎物引到包围圈里,它们就会一拥而上,将人类扯碎,然后那身衣服,就会成为它们引诱下一个猎物的诱饵……   顾淮对昌宏义道:“魔猿的踪迹这么轻易便被发现,我总感觉哪里有古怪——你们如今留守城墙的士兵,经历过几次魔兽潮?和魔猿对战过吗?”   昌宏义花了点时间弄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遍体生寒。   “没……没。”他打了个磕绊,道,“炎城有城墙之利,我们这次人手实在是抽调不及,留在城里的,很多都是新兵!”   蓝色的信号弹刺向天空,也刺入了贺萱的眼中,这是对后方城池的警戒提示。   与此同时,龙啸带队,终于到达了领主级魔猿的面前。   三米多高的巨猿缓缓回过头,身上不知为何已经伤痕累累,双目赤红,正是杀红了眼的模样。周边猿群躁动,甚至有数十具猿尸躺在地上,似乎族群内部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龙啸蹙眉,他感觉这只领主级的魔猿气息并不稳定,介于领主级和精英级的中间,而且旁边的猿群也大都是凡兽级,精英级极少,算不上是极为强大的族群。   难道这是一群实力较弱的魔兽,直到今天才诞生了领主级的魔兽,和族群的旧首领展开了争斗?   要知道魔猿极其聪慧,族群内部和人类社会也有点类似了,新老首领的争斗往往极为残酷。   若是如此的话,他们这一回运气不错,应当能轻易取胜。   然而龙啸的心理总有些不安定,这时,他看见了远处的蓝色信号弹。   一道闪电瞬间划过脑海,龙啸的脸色骤然大变!   他还是经验丰富,这一刻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另一种极为可怕的可能性——   或许,猿群另有领主级的首领,面前这只是一个谋逆者。它们在魔兽潮中发生了争斗,真正的首领战胜了谋逆者,将支持对方的族群驱逐了出去,作为引诱人类的诱饵!   是了,只有这才能解释面前的情况。   然而此时巨猿赤红的双眼已经盯住了他们。   这是一群伤痕累累的猿群,但也是一群狂暴的猿群。   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红憧憧的眼睛。   龙啸不再犹豫,抬手放出蓝色信号弹,朗声道:“众将士,后方有难,大家随我一起,速战速决!”   -   “嘻嘻。”   远处,炎城旁。   巨型的魔猿笑了起来。   它捡起地上带血的衣物,那是刚刚被他们杀死的守备军的制服,招来了族群内的一只不大不小的幼崽。   它的身形并不夸张——刚好和人一样高,但爪子已经很尖利了。   幼崽按照首领的命令,尝试了好几次,撕坏了好几件衣服,终于为自己穿上了守备军的制服。   这下,从远处看来,它完全就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守备军了。   “嘻嘻嘻嘻。”   周围的猿群纷纷鼓掌嬉笑了起来。   城内。   龙鹏在烧火。   这是炊事班,眼下城内被从睡梦中叫醒,战士们的后勤需要保障,要想做这么多人的饭需要大量的燃料,又或者是许多比较弱的火系异能力者——再或者,一个龙鹏。   龙啸不允许他们上城墙,他们也就只能这样发挥自己的价值。   不远处,林才哲正在利用岩系异能修补城墙,童然正在帮忙照料伤员。   倒是附近的守备军见龙鹏当真去做这些基础的后勤了,频频往那边看,情不自禁窃窃私语道:   “少城主离家历练半年,真是磨砺出来了!我看现在的他已经有了城主当年的风范。你说城主大人把他送去哪了?能让我家那混小子跟着吗?”   “谁知道,要不你去问问?城主大人后继有人,我反正挺高兴的,毕竟这深渊太邪性了。你说,咱们还能在这里坚持多少年?”   “城主说,炎城在,这道防线就不会破。”   “那我就是要在这里守一辈子了!”   -   这是炎城的侧门,城墙上的守军警惕地看着下方,突然,黑暗中,出现了一道火光。   “谁!”   底下的火光挥了挥,依稀照亮了守备军的制服,已经其上可怕的斑斑血迹。这似乎是一个伤痕累累的自己人,刚刚从战斗中脱身,拼死回到城下,已经没有应答的力气了。   而且这个挥舞火炬的频率——   守军对视了一眼:紧急军情!   四顾没有魔兽的踪影,他们马上放下了吊篮,把底下的黑影接了上来。   魔猿的幼崽就这样顺利地混上了吊篮,完成了领主给它的任务。   “嘻嘻。”它闻到了人类的鲜活味道,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手上的火把还在燃烧,它不喜欢那种炎热的感觉,便松了手。那一把火炬掉在地上,迅速熄灭了。   “嘻嘻。”   “谁在笑?”守军把它拉了上去,四顾问,“哪里来的笑声?”   他看见身边的同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而这也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一个画面。   身穿血迹斑斑的制服的黑影扑了上来,直接咬住了他的脖颈!   鲜血如喷泉般涌了出来,魔猿的脸上,出现了极为可怖的沉迷表情。   “嘻嘻嘻嘻嘻嘻嘻——”   “敌袭!!”守军终于反应了过来,怒吼道,“魔猿入侵!!”   然而他这一吼却正中魔猿群的下怀,先锋的魔猿将吊篮踹了下去,这是第一根绳索,马上便有无数道黑影从夜色中蹿了出来,顺着绳索往城墙上攀爬。   它们动作灵敏,又有风系异能作为助力,二十米高的巍峨城墙被迅速突破,随后便是第二根绳索,第三根——   很快,整个侧门便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战斗中。   龙鹏煮开了十五口大锅,饭菜和兽肉的香味飘了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颇为自豪地叉着腰看了一会,想着自己这便是积累了在后勤的经验了,下一次遇到魔兽潮入侵,必能说服父亲,前往前线——   然而这个时候,他却听到了门外的嘈杂声。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情势突然,龙鹏对这种突然的乱声极为敏感,一时间也顾不上做饭了,冲出去和小伙伴们汇合。   他和茫然的童然、林才哲打了个照面,这才注意到侧门的方向的骚乱。   一只魔猿跳到了民房顶上,兴奋地大吼一声,引来了城内民众的惊叫,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刚刚还算平静的城内,转瞬就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龙鹏的血霎时凉了:魔兽入城?什么时候?怎么可能??   不,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他咬着牙,眉心突突地跳着,掌心燃起炽烈的火焰,看准了那只精英级的魔兽,嘶哑道:“童然,才哲,我们上!!”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什么不上前线的命令了!   在临渊学院经历的一切,让他勉强保持了冷静,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对抗精英级魔兽。要知道实战和训练场是不同的,每一个复杂的环境都是变量,很容易被魔兽偷袭。   但三个人就不一样了。   精英级魔猿已经找到了猎物,正在追逐一个半大的少年,少年号哭着,徒劳地往内城跑,就在魔猿即将抓住他的时候——   轰!   林才哲双手合拢,让它身下的地面骤然开裂合拢,仿佛捕兽的陷阱一般,重重一击!   “吼!”魔猿发出了痛呼,被迫停下了脚步。   它看见了林才哲和童然,眼珠一转,脸上却露出了极为人性化的表情。竟然并不过来攻击他们,而是抄起了落在地上的一个锅盖,朝那少年的后脑扔去!   这一下要是挨实了,少年非死即伤。   魔猿端坐在原地,等着人类顾此失彼、被它偷袭。   然而童然只是拉下了口罩,大喊一声:“停!”   言灵顷刻见效,锅盖停在了半空中,少年趁机跑走。   一股炽烈的能量逐渐逼近,魔猿感觉到了不对劲,然而它刚才的注意力被彻底转移,此时已经躲不开了。   龙鹏冷声道:“喜欢破坏是吗?”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轰然一声,击中了魔猿的后脑。就是精英级的魔猿,被这当头一击也是砸得眩晕。   “喜欢闯进别人的家是吗?”   龙鹏脸上青筋暴起,掌心火焰一转,骤然变成了森冷的白色——这是极高温的火焰,能将生物的皮肉烧为灰烬。   “去死吧,魔兽!!”他吼道。   魔猿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森冷的白色火焰包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叫,四处翻滚,却无法熄灭,就这样被烧成了一具焦尸!   “少城主!”守备军一边对抗着其他精英级的魔猿,一边担忧地吼道。   龙鹏不容置疑道:“魔兽已入侵至炎城,已经不是谈论资历的时候了,我们三个现在就地编入精英小队,随守备军一起对抗魔兽!”   他和童然、林才哲一起,在城中穿梭,专门挑选精英级的魔猿进行战斗。   城内一片狼藉,好在守军反应迅速,死伤仍在控制范围内。   龙鹏的心砰砰跳着,心中又是炽热,身上又不断地发冷。   炎城被入侵!多少年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幸而两个伙伴仍在身边,合作的情况下,和在学院实战训练的时候,似乎也没什么分别。   可惜,龙鹏等人的经验终是不足了。正当他们与第二只精英级魔猿战斗的时候,突然,在场的所有异能力者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极为可怕的气息正在靠近!   龙鹏猛地回过头,他听见侧门传来了不妙的声音,剧烈地震颤着,竟然缓缓打开了……   印入眼帘的,是一只伸长逾四米的巨兽,领主级的魔猿!   不好!龙鹏骤然反应了过来。   先入城的魔猿们是这群魔兽的先遣部队,目的就是把领主级魔兽放进来,应该去守城门的!!   但现在再懊悔已经无济于事了。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领主级魔猿嬉笑着,越过了城门的桎梏,它在漫天的箭矢和火油中,迈开腿奔跑。   “轰、轰、轰!!”   近距离观看领主级,这是怎么样的一种巨物啊!它的每一个步子,都在大地上引起了震颤!   龙鹏傻了。   他在分班考试时面对过两次领主级,然而一次是转身就跑,一次有人为他们分担了最强的压力!   以至于他现在真正站在魔猿的面前,身后就是家园,逃无可逃的时候,他第一时间竟然想的是:   顾淮当时,到底是怎么样和领主级暗银狼战斗的啊!   “童然,才哲,我们……”他干涩道。   他们要干什么呢?   对,他们要上去阻拦魔猿!对方的脚步是往内城去,不能让这种东西进入内城!   龙鹏一咬牙,正准备往前奔去时,突然,一柄巨斧从天而降落,轰然砸在了魔猿的面前。   这一击势如流星,就是领主级的魔猿也不得不暂时停住,随后贺萱一跃而下,抄起巨斧,便迎向领主级的魔猿。   “母亲!”龙鹏失声!   贺萱没有回头。   她心里懊悔不已,城内防守空虚,她和龙啸终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让魔兽入了城!   然而贺萱的动作仍然沉着,辅助系的异能力者在她身后支持,盾卫跟随在她的身边支援,她一跃而起,一斧便有开山之势,重重地劈在了魔猿的肩膀上。   这若是她年轻时,领主级的魔猿也要喝一壶,然而她曾受过重伤,战斗力终是不如以往了。   一击只在魔猿身上留下一道不轻不重的伤痕,刹那狂风大作,将贺萱逼退,她大声道:“求援信号已经发送,坚持到援兵回归,把魔兽挡在外城!!”   领主级魔猿却是不理会她的挑衅,赤红双眸扫视全场,很快精准定位到了龙鹏等人身上。   它张开巨手,竟然直接将一栋房子拔地而起,朝龙鹏丢去!   “少城主!”守备军大喊。   “母亲别管我们!”   童然和林才哲合力,让那栋房子停在了半空中。贺萱没回头,与此同时领主级魔兽攒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呈投掷的姿势,直往内城扔去,被贺萱一跃而起,当空截住,劈成了碎片。   然而,她没看到的是,身后,一只精英级的魔猿从废墟中隐秘地蹿了出来,趁她出招之后那半刻的停滞,眼里冒出了红光,就要将她当场击毙。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太晚了。这个地方盾卫也来不及支援,贺萱凌空想要扭转身体防御,旧伤却是疼了一下,让她的动作顿住了。   “母亲!!”龙鹏目眦欲裂。   下一刻,那只偷袭的魔猿停了一下,随后,化为了漫天的血块!   龙鹏愣住了,贺萱愣住了,领主级魔兽也愣住了。   现场凝固了一秒,几滴鲜血溅在了贺萱的脸上。   她看见了那双冷淡的黑色眼睛,和飘扬的浅青色发带。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绕到了领主级魔猿的身后,顾淮伸出手——   斩击!   无声无形的空间发生了波动,领主级的魔猿刹那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往右避了避,这使它逃过了毙命当场的结局,然而小腿还是当场被削掉了一半,整个巨大的身体塌了下去!   领主级魔猿痛叫一声,血流如注!周围的魔猿得它召唤,纷纷蹿到了周围,藏在暗处,护卫领主。   “……”   顾淮一击不成,并不贪心,飞速掠退,和秦风临汇合了。   秦风临甩开剑上的血,和他并肩。两个少年和对面的猿群,竟然隐隐形成了对峙之势。   贺萱在焦急赶到的龙鹏和部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忽地想起龙鹏曾经跟她说过的那些事。   临渊学院S级的学生,相交甚笃的时间系与空间系……   “顾淮!秦风临!!”龙鹏兴奋地叫出了援兵的名字。   同学在此刻相见,还真是感慨万千。   顾淮扬声道:“龙鹏,童然,林才哲!这只魔兽被我击伤了腿,它跑不了了!我和风临需要支援——在现实中再杀一只领主级,来不来?” [57]第57章(二合一):指挥的艺术   ——在现实中再击杀一只领主级魔兽,来不来?   好大的气魄!   贺萱睁大了眼睛。   要知道即使是在她这样的前辈眼里,领主级魔兽也是极为难缠的对象,非得要精锐小队合围,才有一战的可能。   然而这话是眼前这个孩子说出来的,竟然是极为可信,号召力强大。   龙鹏三人仿佛回到了分班考试的那一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上前了一步,朗声道:“当然是来!”   顾淮一笑,清朗的月色下,他雪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扬起,迅速抬起手,做了几个大陆通用的战术手势。   然后,在他手中,突然出现了两枚熠熠生辉的宝石——这是大陆最高品质的防护灵器!以及,一枚绘着护佑魔纹的秘银……   凭空取物??   贺萱眼神一凝,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阻止,转而对身边的部下们道:   “所有人听令!结阵,退出战场!”   她身在前线多年,转瞬就看懂了顾淮的战术,一时之间竟然心神震颤,难以相信对面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然而这终是保全城池的最好选择,贺萱脑中思绪急转,选择相信顾淮,甚至直接出口下令,让对方放手施为,一应后果都由她一个人承担。   守备军迅速对贺萱的命令做出了反应,他们举起重盾,与身边的战友结成了密不透风的人墙,一起往后退去,一直到退出这片战场,都在谨慎地防备着魔猿的偷袭。   然而,盘踞在房顶上的魔猿们,却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无声地操纵起了异能。   夜色中,风刮起来了,锐利如刀,   大战后的废墟中激扬起尘土,众魔猿围绕在领主的周边,仿佛在举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贺萱亦随部众退去,看着眼前的一幕,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手中的战斧。   ——仅仅是伤到了对方的腿,就能杀死一只领主级魔兽和它的族群了吗?怎么可能!   贺萱绝不会这样轻视一只领主级,她知道顾淮也不会。   只有经验极其丰富的战士才会知道,魔猿——又或者说风魔猿族群,有一招杀伤力极强的大招!   那便是由领主下令,每一只魔猿同时使用风系异能,共振时形成的风暴——人们称之为“死亡风暴”。   这种风暴一旦在人类的城池内成型,那就会牵动天地的风暴流动,真正变成天灾,能转瞬收割走无数性命,瘫痪整座城池的防御。   所以当发现这一次的魔兽潮是魔猿的时候,龙啸才会亲自带兵出征,所以领主级魔猿才会千方百计地带族群混入城池内,它打的就是摧毁炎城的主意!   现在,魔猿的族群被限制在了外城,这里刚才已经彻底清场。   顾淮要的,就是魔猿把自己的杀招,变成它们的葬身之地。   当风越刮越猛的时候,顾淮和龙鹏同时动了。   前者身形飞掠,让领主级的魔猿如临大敌,然而却并没有发起进攻,而是速度极快地绕了战场一周。   一枚枚绘制着拙劣护佑魔纹的秘银被从“空间”众取出,落在地上,形成了奇异的阵法,阵眼处是常鸣玉和李元梁交给他们的那两枚护佑灵器。   魔猿虽然智商颇高,但也没高到能看懂顾淮布阵的程度,一时间竟然陷入了困惑中。   趁此机会,龙鹏抬手。   天火!   炽烈的,可怖的白色火焰从天而降,即使在远处都能感觉到那灼燃的热度。   这火焰的目标是魔猿吗?   不。   白色的火焰避开了魔猿,落在了房屋上,顷刻便烧了起来,渐渐往周边蔓延!   红发少年喘着气,放下手,露出了一点笑意!   这是半年前的他无法达到的境界,然而在临渊学院学习过后,他已经脱胎换骨。   与此同时童然也是道:“风助火势!”   这是一个顺应规律的“言灵”,不仅没有任何反噬,在此刻还发挥了双倍的效果。   魔猿们还没反应过来,脚底下的火苗便伴随着风势,猛地蹿了起来!即使是这样,对魔猿的影响也还是有限。然而此时,它们一手铸就的风暴正在逐渐形成啊!   本是四散的火团被凌厉风势一卷,立刻随着气流扭转缠绕,越旋越急,白色的、橙色的、红色的火焰混成一团,细碎的火星在涡流里四溅飞舞,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风借火势,火借风威,魔猿们倾力制造出来的风暴,竟然在转瞬之间活活变成了火龙卷!   而且这火还不是凡火,而是龙鹏最高温度的天火,杀伤力极为骇人,而且这位火系异能力者还在旁边啊!   龙鹏咬着牙,暗自催动异能,这一刻火龙卷彻底成型,一道可怕的巨型涡旋拔地而起,滚烫的气流压得人呼吸发紧,战场的中心,转瞬就变成了烈火的地狱。   属于风系的魔猿对狂风有抗性,但它们可挡不住烈焰!   “吱——吱吱吱!!!”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调换了,一时之间魔猿惨叫声不绝于耳,就是领主级的魔猿,此刻身上的皮毛也是烧得焦黑!   求生的本能让领主级魔兽暂停了异能的风暴,它的脑中满是不解。   这可是人类的聚集地啊!人类怎么会在这里使用这样的大范围杀招?不怕把城池也牵连进去吗?   然而下一刻,它便看见了奇异的一幕。   只见当火龙卷即将往外扩散的时候,却兜头撞上了一个透明的结界!这是一个小型护城阵,正是刚才顾淮的准备。   ——荣乐山告诉过他们,“护佑”的阵法、灵器,归根到底发源于同一个魔纹。所以绘制着护佑魔纹的灵器,经过恰当的组合,就能成其为一个阵法。   不过护城阵是多么精妙复杂的东西?顾淮接触魔纹满打满算也才不到一个月而已!是以贺萱在理解了顾淮的战术之后,斟酌过火焰和魔猿的杀伤力,还是一咬牙才能下定决心。   万幸,她赌对了。   顾淮还真在十五岁的年纪,用极不熟练的手法,硬是把这护城阵摆了出来!   这是因为他有两个极为突出的优势,其一:他真是大陆第一异能学院,临渊学院倾力培养的子弟。   为他的魔纹进行开蒙的,是大陆上有数的魔纹大师,荣乐山。对方的教导看似简单,但从一开始就触及了魔纹的本质,是外面万金难求的良师。   并且荣乐山还求贤若渴,为了发掘出天才的学生,干脆利落地承包了顾淮练手的全部材料费。在他的帮助下,顾淮的魔纹学习进度何止一日千里!   其二:正因如此,在拥有储物空间的情况下,顾淮不缺制造护城阵的材料!   这一个月的学习,主要就在护佑魔纹上。顾淮的所有习作都带在身边,放在‘空间’里,这就是极为昂贵的一批秘银了,也是最为常用的魔导材料。   更何况在兵分两路之前,常鸣玉和李元梁还把自身的防护灵器塞给了他们。   这二位学长学姐一个是长老的后人,一个是主战系的继承人,他们身上的防护灵器那是什么级别?   最高级别!   就是用来制作小型护城阵的阵眼,那也是绰绰有余了。   “砰!砰!砰!”   这是烈火和狂风拍打着护城阵的声音!这是绝望的魔猿疯狂攻击护城阵的声音!   “轰!”   这是林才哲隔空粉碎岩石,激扬起大量尘土,引发的爆炸!   种种条件叠加之下,这爆炸真是通天彻地,竟转瞬就把凡兽级的魔猿轰成了齑粉。   阵眼的宝石出现了第一条裂痕,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即使千疮百孔,仍然牢牢镇压住了这个小型护城阵。   直到其上的最后一点光芒消失,能量耗尽,才突兀地化作了尘土。   护城阵破,所有昂贵的材料付之一炬。   不过这个时候,由于魔猿已经无力维持风系异能,致命的火龙卷也已渐渐停下来了。   贺萱和炎城的众人都是怔然地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难言!   领主级的魔猿族群,竟然就这样转瞬元气大伤了,谁能相信,这是一帮十五岁的孩子们的配合?   就是龙鹏、童然、林才哲三人也是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阵破的那一刻,秦风临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贺萱只不过一眨眼,便看见剑气狂涌,领主级魔猿的双眼迸发出血光,竟是直接瞎了!   时停,这就是时停!!   简直是天生的、无解的杀手!   她的后背泛起细细密密的寒意。   秦风临显然知道领主级魔猿的防御力,并不贪刀,从一开始就把目标瞄准了最为脆弱的双眼,得手之后飞速离开。然而这一下就给了领主级魔猿重创!   “吼!”   领主级的魔猿失了视力,狂暴地怒吼了起来,周身暴风狂躁,甚至牵连到了它的族群!   然而它这一击却没有击中秦风临,反倒是因为肆意攻击而让自己出现了致命的弱点。   直到此时,顾淮才从容地上前。   白色的衣袍扬起,月色下,他的紫眸冷静而清幽,并不为了眼前的一幕有丝毫动容。   是了,他是这一战的指挥,他曾经面对过领主级的风魔猿!   他发现风魔猿入城,他意识到了它们想做什么。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龙鹏三人,一个学期的较量,让他熟知他们的能力,一个计划就在此时成型了!   从他刻意击伤领主的腿,让它召集风魔猿族群聚集开始,这群魔猿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它们从最开始,就没有挣扎的余地!   无形无声的斩击破开空气,袭向领主级魔猿的后脑,此时它再也没有躲开的能力了。   血光迸溅。   剩余的几只精英级魔猿见领主身死,哀哀地叫了几声,转身逃离!   白发少年落地,长发在灼热的气浪众猎猎扬起,暖色的火光勾勒出他清丽的侧脸。   “别追了。”他对赶来的龙鹏等人道,“没了领主的指挥,它们不过是散兵游勇,不足为惧。眼下我们最重要的,还是守好城池。”   “……”龙鹏一怔,想起刚才的教训,顿时停了下来。   贺萱挥挥手,让身后的部下有序前进、补刀、取下魔核,清扫战场,并关闭侧门,重建防御。   而她自己,则走到了顾淮和秦风临的面前。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都是对着贺萱一礼:   “临渊学院,顾淮。”   “临渊学院,秦风临。”   “炎城,贺萱。”   贺萱向他们致以了最高的礼仪,郑重道:“多谢二位出手相助,否则炎城这一次就危险了!只是实在是惭愧,临渊阁前来支援,炎城非但没能保护好二位贵客,反倒是蒙二位所救了。”   刚才顾淮和秦风临出手挽救战局,昌宏义等人也就慢了一步抵达,第一时间接到了贺萱的指令,拱卫在后者的身旁,完整观看了刚才天衣无缝的配合。   是以,方才火龙卷持续的时候,贺萱就从昌宏义那里听到了前因后果,真是惭愧不已。   上一次魔兽潮就在一个月之前,炎城实在是还未恢复元气。人手不足不说,就是护城阵都还未修复完善,若非如此,怎么会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常鸣玉三人将顾淮和秦风临托付给炎城,自己前去剿灭火獠,真是极高的信任,也是极让人敬佩的大义!但现在看来,炎城是有负所托了!   虽然顾淮和秦风临都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但贺萱还是暗暗打定了主意。等到临渊阁的众人前来,必然亲自请罪,并以重礼相赠。   甚至,有救命之恩在前,还能再和临渊学院谈谈合作,理所当然地让一让利……   说来这几年深渊越来越诡异,和不管曜日王室是什么态度,他们这些前线的城池都和临渊学院维持着良好的关系,此时贺萱是打定主意更进一步了。   龙鹏还没从刚才的战斗里缓过来,语气带着兴奋地问:“你们怎么在这里?来游历的吗?”   倒是比之前一整个学期的刻意回避,要显得亲近许多。   顾淮解释道:“和四年级的学长学姐来附近办事,恰好赶上了而已。”   又看向城墙的方向:不知道常鸣玉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呢?   火獠的族群虽然强悍,但以那三个人的实力,再加上炎城的精锐,应当是没什么危险的吧!   这时,城墙的守军喧闹了起来。   传信兵兴奋地跑过来,一俯首:“贺萱大人,两位贵客,城主大人回归!临渊阁诸位也是平安归来。还有另一支援兵,已到了城下!”   顾淮一怔。   此次魔兽潮来得突然,周边城池必然也受到了影响,援兵到得这么快?   便和秦风临、龙鹏等人一起,去了主门。   他首先看见了毫发无损的常鸣玉三人,然后便是和龙鹏有七分相似,只是更为严肃的城主龙啸。   而在常鸣玉身边,还有一位气度不凡的青年。   这青年一身戎装,高大健壮,金发金眸,宛若太阳神子。身旁拱卫着数十个士兵,都是身形挺拔,如同出鞘利剑。   顾淮马上意识到:这是一支精锐队伍!而对于这金发青年的身份,他似乎也隐隐有了些猜测。   城门打开,众人行至城内。   这一夜的危机,仿佛就这样过去了,然而还是有很多事亟待解决。   城主龙啸环顾四周,请众人到城主府一叙。   金发青年让卫队留在了外城,自己随着众人来到城主府。龙啸等人听守备军说完刚才发生的事情,也是心惊不已,竟然被魔兽攻入城中,这要是稍有差池,整个炎城都将不复存在了!   常鸣玉更是直接上手,狠狠地蹂躏起顾淮和秦风临的脑袋:“小鬼头们,你们还真敢啊!吓死我了!!”   可不是嘛!顾淮的计划大胆至极,他看出来炎城内守备空虚,无力支援,竟敢带着四个一年级的小鬼挑战领主级的魔猿群!   然而不得不说,他这一招也是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快准狠地抹消了威胁,挽救了炎城百姓的生命。   若是让魔猿真的把死亡风暴搓出来,那真是不堪设想。常鸣玉佩服他都来不及,怎么能责怪他呢?只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后怕了!   顾淮任由她发泄,道:“只是可惜学姐你们的护身灵器碎掉了……”   这灵器的效果其实还超出了顾淮的预料,看着比当初许华锦身上的还要高级,顾淮现在是一穷二白,把秦风临的钱加在一块,全副身家都没有五十金,实在是不太敢想它的价格……   “不可惜!”常鸣玉却是大手一挥,“灵器就是拿来用的,能帮上你们的忙,算它死得其所了!”   “是啊,不必可惜。”龙啸也道,“二位小友为支援炎城损失良多,我们没有让朋友吃亏的道理。上一次魔兽潮中,炎城也攒了许多魔兽晶核,城中魔纹师制作了一批护身灵器。此次大战烧掉的材料,明日我便让人为诸位双倍补上。”   当然,这只是补偿,谢礼还要另算的。   顾淮:“……”   好大的气魄啊——怎么说得跟进货似的?   大概是他愣住的表情比较明显,金发青年笑了一声,感叹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倒是我们来晚了。”   他语气不疾不徐,声线沉稳,实在是极有威势的一个人。   顾淮看了他一眼,心中的那个猜测越发明晰了。   果然,下一刻龙啸便转过身,对那金发青年一拱手:“还未谢过太子殿下的支援。”   顾淮:“……”   秦风临:“……”   龙鹏:“……”   大战之后,见炎城和临渊阁众人要商讨要事,疲惫不堪的童然和林才哲便先去休息了,只有龙鹏一个人跟进了议事厅。   此时红发少年震撼道:“太子?金乌国的太子???”   要知道金乌国和曜日帝国,那可是死对头啊!就连王室都在怀疑炎城勾结金乌国,怎么,难道他父亲真勾结了吗?   秦风临也是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实在是他这辈子见过的第一个不像脑残的王族……又或者说,童年时幻想的王族,就应当是这样的。   金乌国的太子——韶元宸道:   “不必言谢,我本是来迎接临渊阁的诸位的,却见这边的深渊出现了异动。可我分明记得一月之前我们才应付过魔兽潮,便下山探查了一下情况,没想到正好撞上临渊阁的各位与火獠战斗。   “至于前来支援,炎城与我金乌国占据了永锢之渊的两面,若遇上难处,还是共同度过难关,才是上策。”   韶元宸背上还挂着一张寒光凛冽的长弓,也是一位极为强大的异能力者——方才逃出炎城的那些魔猿,在路上和他们打了个照面,就被他百步穿杨地一一干掉了。   常鸣玉笑道:“太子殿下来得及时,否则我们怕是要在山林里被那火獠拖到天亮了!”   顾淮见韶元宸看着常鸣玉,眼神似在询问着什么,而龙啸那边气氛也是微妙地安静了一会,似乎在等待他们的考虑。   再想想方才韶元宸的话,不由得恍然。   果然下一刻常鸣玉便弯下腰,对他们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愿不愿意把他们异能的事告诉炎城众人。   韶元宸说了——金乌国与炎城便是永锢之渊的两面,态度已经展露无遗了。而炎城这一边,也是放这位敌国的太子进入了城池的心腹之地,显然以前类似的合作也不少。   而顾淮和秦风临此次来到永锢之渊,就是为了尝试解决永锢之渊的异常!常鸣玉问的是,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龙啸等人呢?   顾淮和秦风临没怎么犹豫,便点了点头。   深渊是他们共同的敌人。况且炎城有龙鹏这个对他们知之甚深的人在,对家人,龙鹏恐怕是没什么要保密的意识的。   看龙啸和贺萱的脸色,恐怕已经猜到了些什么。永锢之渊又何尝不是他们的心结呢?一时俱是有些难掩的激动之色。   只是顾淮和秦风临刚刚拯救过炎城,他们不主动说,龙啸和贺萱就不愿提出疑问。他们这样的性格无疑是极为可靠的,而且深渊的威胁还未远去,在此地多一个盟友总不是坏事。   见二人点了头,龙啸才缓缓道:   “是啊,我等镇守在永锢之渊的旁边,当然是天然的盟友。不过我们却只能被动地等待兽潮的来袭,而无法主动出手,如是已经过了百年……   “近年的深渊却越来越狂暴,被动镇守已经不再是长久之计了。临渊阁的诸位来到此处,难道是已经有了解决永锢之渊的方法了吗?” [58]第58章(二合一):复仇者   这一次叙谈结束之后,天光都大亮了。   如同预想的一样,炎城、金乌国、临渊阁在此事上结成了盟友。   此时动乱,再去翻越翡岚群山危险性太大,待这一次魔兽潮的余波完全平静之后,各方会派出精锐,一起护送顾淮和秦风临到永锢之渊进行尝试。   至于更进一步的磋商与合作,就要等常鸣玉、韶元宸和龙啸慢慢谈了。   因为接到了附近城邦的求援,天一亮,龙啸便去处理这件事了,常鸣玉等人也是前去支援。   龙鹏顶着一颗已经不会转的大脑,带顾淮和秦风临去到了新收拾出来的房间——   他原本是想带他们去相邻的两间房的,但刚打开其中一间的门,顾淮和秦风临就非常默契地一起进去了,顾淮还感谢了他一下,就带上了门。   龙鹏:“……”   他被关在门外,眨了眨眼,四处看了看。   周围空无一人,清晨的阳光洒下来,让他头晕目眩。   实在是精力完全耗尽了,看院子里的花都出现了重影——刚才居然还觉得顾淮和秦风临进了一间房,这怎么可能呢哈哈哈。   主要炎城招待贵客的地方这么宽敞,哪有必要挤一间!   应该是他已经把两个人挨个送进房,结果自己忘了吧!   我得去睡一觉了。他神志不清地想。   便半身不遂地拖着身体,一步一挪地离开了这里。   且不提受到重创的龙鹏,房间里,直到洗漱完换了一声衣服,顾淮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一整天都在生死时速,体力和精力双重见底,虽然以前也习惯了这种烈度的任务——但难道是来和平的异世界小半年时间,就这样由奢入俭难了吗?他完全是凭借毅力撑到现在的。   顾淮安详地躺在柔软的床上,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滩往下流淌的液体。   一直到秦风临也擦干头发走过来,他才把自己拢起来,往里面缩了缩,让了个位。   熟悉的气息靠了过来,秦风临就像昨晚在守林人的小木屋里一样,非常顺手地托了一把他的腰,把他搂到了怀里。   秦风临的手梳过他的长发,握成了一绺,端端正正放在了脑后,然后才松开。   顾淮感觉自己的鼻尖碰到了他领口露出来的一小点皮肤,是暖的,属于秦风临的气息就这样包围了他,不由得偷偷笑了一下。   他现在可不觉得冷,也没那么需要和秦风临挨着睡。   不过……这就没必要告诉秦风临了,不然这家伙又要脸红。   顾淮有时候觉得,秦风临的脸红触发条件有点奇怪,有时候比谁都大胆,但有时候又脸皮薄得不行。   当然,秦风临脸红的时候也很可爱,就是容易炸毛。   所以顾淮只是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便轻声道:“早安,风临。”   他听见秦风临好听的声音:“……早安,顾淮。”   于是顾淮安心地闭上了眼,转瞬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中。   或许是因为秦风临身边格外给人安全感,顾淮的调整作息大法难得地没有起效。   他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自己都有所感觉。   窗外下了一场小雨,滴滴答答打在窗棂上,又逐渐停歇,空气中飘起了湿润的,泥土的气息。很是催眠。   ……风临好像起了。   嗯,这家伙的体力槽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睡前看起来还是犹有余力的样子。   顾淮在心里小小地惊叹了一下,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不能和秦风临比精力,便心安理得地翻了个身。   不过秦风临并没有走远,顾淮还能感觉到他,所以这份安全感并没有远去。   只有常鸣玉等人回来的时候,秦风临才打开门,出去过一阵。   顾淮听见窗外传来浅淡的交谈声,不由得支起了耳朵。   周边的城池……没有大问题,炎城及附近城邦要和学院谈修缮护城阵的合作?   顾淮往被子里蹭了蹭,迷迷糊糊中意识倒还有一块是清醒的,能够进行分析。   看来是这一次永锢之渊的动乱警醒了这里的人们,之前炎城必然是以为一场魔兽潮之后,会有至少半年的时间能够休养生息,如今也是不敢肯定了。   举凡整片大陆,有能力在短时间内修缮护城阵这种东西的,最好的选择就是临渊学院。   而学院则是想要在炎城及周围城邦收购魔核。   在前世的蓝星,这种边境之城,还时有战乱,一般都较为贫穷——但在神陨大陆却不一样。   炎城是很富有的。因为魔核、特别是高等级的魔核,在整片大陆都属于战略级别的物资,据说别处甚至有专门为了魔核而清剿深渊的佣兵团。   而在炎城这样的地方,真是祸兮福所倚,一场魔兽潮下来,魔核得是论批发。炎城也真给了学院批发价。   谈判是由常鸣玉一手主导的。   顾淮迷迷糊糊地想:真厉害啊学姐。这个异能天赋,这个交流的能力,难怪会成为主战系的下一任接班人——   常鸣玉他们只是来告知秦风临后续处理的结果,并没有停留多久,又投入了对魔兽潮余波的清剿中。   所以很快,秦风临的气息又回到了他身边。   顾淮听到了细微的翻书声,是秦风临在看他带过来的剑谱。   说来他们的行李虽然大部分都在顾淮的“空间”里,但为了避免意外,秦风临随身还是带着寻常出行的包裹。这本剑谱就是他最近在研习的那一本。   他感觉天色逐渐昏暗下来,房间里也亮起了灯。   秦风临走过来,俯下身,轻声问:“不起来吃点东西吗?”   “……”   顾淮摇了摇头,并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听见秦风临笑了。   于是当晚,房里的灯光熄灭得格外早,再一次被揽住之后,顾淮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风临可能往自己衣服上沾了麻醉药。   第二天,顾淮难得地起得比秦风临早,起来的时候,只觉得神智清明,神清气爽。   不是用过混沌琉璃液之后的那种神清气爽,混沌琉璃液是在短时间内淬炼了他的身体和精神,所以感觉格外轻盈。   但现在的这份清明,却是休息饱足之后,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泛着舒适的酸软感,让人恨不得伸个懒腰,再在床上滚几圈。   顾淮顺应自己的内心,把自己拉成了一长条,一边纳闷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一边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一个月的地狱行程……   为了金乌国一行,他们最近在接受常鸣玉等人的特训。混沌琉璃液虽然是淬体的圣物,但也给他们带来了巨量的精神和肉体折磨。   除此之外,顾淮还有更折磨的瞬移需要练习——他现在勉强不会让自己东一块西一块了,但还是不敢在现实生活中用。   不过这也让他知道,原来在真正获得“空间系”的异能和权限之后,技能的进度条还能通过熟练度刷新,现在是75%。   顾淮打算,等进度条被他刷满,就请陆金或者章鸿云这些师长帮自己看着,然后再尝试在现实中使用“瞬移”。   而且他还在学魔纹……而且金乌国这一行一直在赶路,最后还遇到了魔兽潮这样的意外……   顾淮在清点了一遍之后,释然了。   原来他正需要这样一次彻底的休息。   ……不过,刚刚才经历过这样的危机,要是秦风临不在他旁边,他恐怕是无法安心下来的吧。   顾淮低下头,雪色的发丝落在他的肩头,丝丝缕缕地垂下来,被他随意地捋到耳后。就这样饶有兴趣地欣赏了一下秦风临的睡颜。   对方的眉眼正是浓墨重彩,不过此时安然沉睡,英挺的眉目也是被睡意柔化了一些。   “要是有手机我就拍下来……”顾淮喃喃道。   放屏保上。   人家要是问这是那部电影的男主角,我就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打了个哈欠,利落地翻身下床,先跑到门外,请侍女姐姐为他们两个人带一下炎城本地的早饭,然后才去洗漱。   很快,秦风临也起来了,看到顾淮坐在餐桌旁,愣了愣,脸上还有被压出来的印子。   顾淮却是眼睛亮晶晶地招呼他洗漱,炎城民风彪悍,本地的早餐竟然是大块的烤肉和素菜包子,这烤肉并不如陶膳丰做的精巧,但确实焦香扑鼻,肉香醇厚,让人食欲大开。   一顿饭吃得两个人都是极为满足,补齐了所有能量,这时候顾淮听见外面传来了一些动静。   是龙鹏的声音,对方似乎正在指挥侍从搬运些什么,随后房门被敲了敲。   顾淮走过去,打开门,被迎面看到的一切震撼了。   只见龙鹏一左一右两个侍从,手里捧着做工精巧的匣子。身后还有四个侍从,正扛着一个巨大的箱子。   匣子盖着盖子,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但有一种金钱的光辉。而箱子就是非常直观地在发光,里面是……呃,秘银……   顾淮下意识地为这一批金光闪闪的队伍让开了路,回想起前天晚上城主的那番“双倍补全”的言论,心中已经有了些明悟。   “……我布置护城阵,没有用这么多秘银。”   这果然是城主想要补给他们的东西,因为龙鹏一边招呼侍从把这一箱箱的东西抬进来,一边头也不回道:   “是啊,所以是双倍的。”   顾淮:“……双倍也没有这么多。”   而且大部分材料还都是顾淮的练手之作,效果很一般,说不定还没有未经雕琢的秘银有价值……   他看向那两个精巧的大匣子,心道里面该不会装着防护灵器吧……   结果匣子一打开,里面一匣是四颗光芒璀璨的防护灵器,一匣是风属性魔核。   要知道精英级以上的魔兽必然出产魔核,但凡兽级就要看运气,这一匣应当是昨晚的风魔猿留下的,说来龙鹏等人也有出力,城主和贺萱就这样把魔核全交给他们了。   特别是其中那枚领主级的魔核,那真是价值高昂,正是高等级的防护灵器的原材料。   “这是不是太贵重了?”顾淮犹豫道。   “收下吧,”龙鹏道,“你们救了我母亲和炎城,我父亲只有想把宝库全部搬过来的。他们原想自己过来道谢,只是身上的事务实在是走不开,又担心打扰你们休息,就把这个工作交给了我。”   又从随身的袋子里取出两样物品,放在书桌上。这两样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才是炎城真正想给顾淮和秦风临的礼物。   他此时方才走进来,扫了一眼屋内的痕迹,不由得表情有点复杂。   这两个人,前两天还真的睡在一起啊?   他还以为自己困麻了,出现了幻觉,结果第二天就被侍女提醒了这件事。   她们道:“少城主别急,我们提醒了秦少爷旁边还有一间房的,不过两位贵客的关系特别好,他们更喜欢住一块儿!”   一边说,一边满眼都是意味不明的笑容。   龙鹏不知道哪里好笑了,反正他觉得怪怪的,这两个人关系真是好得有点肉麻了。   ——他知道他们在临渊学院也是舍友,但就是在学院条件比较艰苦,也没有睡在一起的啊!   像他和林才哲关系也挺好,但有单独的房间睡,也绝不会想凑在一起!身边有另一个人的动静,他们不嫌烦吗?   龙鹏在心下吐槽完,舒服了,便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算了,他们喜欢就好。   在他腹诽的时候,顾淮已经看过了桌上的两样东西,一样是散发着淡淡异香,被装在玉瓶里的莲子,一样是琥珀色的结晶,清透的内部,似乎有丝缕的气场正在暗自浮动。   龙鹏为顾淮介绍道:“这是青霄莲子,是我家的收藏。它往往会生长在极高的雪山之上,其中铭刻有天地间的规律,服用对很多规则系的异能力者有奇效,应该尤其很适合你,因为它能凝练人的精神,你的菩提芥子,好像就是把精神投入其中的?”   顾淮一怔,明白了。   确实,他不仅是个规则系,还是个格外依赖菩提芥子训练异能的规则系。   他在菩提芥子中训练的时间,很大程度上是取决于他精神力的强大与否的——这真的是个很适合他的东西,特别是他正在训练瞬移的时候。   龙鹏又转向秦风临,指着那枚琥珀色结晶道:   “这是一念剑丝,也是在我家流传了很多代的东西了。你是练剑的人,应该也知道,武器有灵,会随着主人的成长而成长。也有主人身死,剑自行折断的情况,留下来的东西就是一念剑丝。这是那把随主人而去的剑凝练的剑道精华,对你应当会很有启发。”   “……”   秦风临和顾淮俱是从他手中拿过东西,顾淮真情实感地道了声谢。   这两样东西,可以说都是现在的他们急需的。   龙啸和贺萱虽有感谢的心意,但他们如何知道顾淮和秦风临的情况?   当然都是龙鹏告诉他们的。   龙鹏摆摆手:“都说了,这是救命之恩,应该是我谢你们!前天晚上,你们没来的时候,我真以为……”   他哽住了,仿佛回到了那片带着血色的夜里,眼睁睁看着母亲遇险。   那一刻一念生死,若是顾淮和秦风临没来,又或者是秦风临慢了一步,那个后果他真是想都不敢想!   龙鹏深吸一口气,终于正面看向了秦风临。   秦风临只是抿着唇,把玩着手里的一念剑丝,并没有抬头。   ——自从入学的那一场冲突开始,整整一个学年,这两个人的气氛都是这样僵硬。   即使龙鹏后来其实已经在暗暗敬佩秦风临,即使在熊寅战后,熊寅硬要带顾淮走的那个危急时刻,龙鹏第一个开口为顾淮说话时,秦风临便已没把对方当作敌人,然而他们还是没有正面说过一句话。   龙鹏觉得自己早该道歉了,毕竟他都觉得刚开学那会的自己傻逼。然而十五岁就是一个自尊心强烈到极点的时候,他尴尬时宁可躲着秦风临和顾淮走,这声歉意就这样硬生生地一直拖到现在。   “对不起。”他说,“就是开学的时候那件事。当时是我太心胸狭隘了。不过现在说好像也没什么用,要不然你揍我一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极不习惯说这样的话。但听到这里,秦风临终于抬起了头。   顾淮轻轻地笑了起来。他更是龙鹏从开学到现在一直在仰慕的人,听到笑声,简直整张脸都和头发红在了一块,只觉得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然而这时候退却更丢人。   龙鹏眼一闭,心一横,一拍胸脯,干脆道:“给我留口气就成!我带了能治疗的人过来!”   他考虑得好周全啊!顾淮笑得埋头在了桌上。   秦风临站起来,冷静道:“好。不过不用揍一顿,一拳,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当初龙鹏对他发难,被顾淮拦下的,也正是那一拳。   龙鹏咬着牙:“一言为定!”   秦风临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指关节,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他的袖口滑落下来,露出了流畅而极有力量感的小臂肌肉。分明还没做什么,却像是阎罗地狱一样让人冷汗直冒,感觉接他一拳简直是头都能掉下来。   这时候的他是极少出现在顾淮面前的模样,冷淡而锋锐——有一点像是第一次见到许华锦,但那一回的情绪比此刻激烈很多。   顾淮看着秦风临有点出神,这个时候,秦风临走到了龙鹏的对面。   龙鹏梗着脖子,没有闭上眼睛。   这一回就连顾淮都觉得他有种了,因为秦风临说揍那是真揍。   黑发少年沉腰蓄力,周身肌肉骤然绷紧,全身气力都集中在拳锋处,整条臂膀都如同蓄满力道,一触即发的弓。   这个前摇实在是可怕,顾淮在一边旁观,脖子都疼了起来,很难想象龙鹏居然能克制住不躲——也有可能是呆住了。   幸好秦风临出拳得够快。   他的拳风先一步呼啸而出,简直划出了破空声,就这样重重地砸在了龙鹏的脸颊上!   只听见“嘭”一声闷响,龙鹏张大了嘴巴,脑袋猛地往后一扬,狠狠地扑倒在了地上,下一刻,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了起来。   将近一分钟的时间里,房间里再没有人出声。   顾淮睁大了眼睛,秦风临收手,一扬衣摆,坐回了他的身边。   龙鹏嗬嗬地喘了几口气,好容易终于从大脑的震颤中回过了神,眼泪都要飚出来了。   卧槽——比临渊学院的军棍还疼!!   秦风临还真的,也就是没打死他了,其他是一点没留手啊!   不过顾淮还在旁边看着,龙鹏真不好意思嚎哭,只好像个英雄一样爬了起来,铁骨铮铮地伸出了自己的拳头,故作无事发生地口齿不清道:   “一拳介素,这过事就介样了?”   秦风临伸手和他一碰拳,这时候语气已经和他对其他人没什么分别了:   “过去了。”   龙鹏笑起来,然而一笑又开始疼了,便匆匆给他们留了个背影:“行,闹我不打绕你们了!”   便逃也似地走了。   一出门就被门框绊倒,差点又摔个狗啃屎,所幸门外的侍卫救下了他。   对方似乎被叮嘱过什么,对自家少城主的惨状没有任何异议,就这样对顾淮和秦风临抱拳一拱手,便搀扶着龙鹏走了。   秦风临看着自己的手,一时之间说不出来什么。   一直到估摸着那两人走到足够远的地方,窗外,才传来了隐约的哀嚎声。   “……”   顾淮和秦风临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   为龙鹏的惨状短暂地笑过之后,秦风临收起了表情,看着顾淮的脸,突然忍无可忍地想要倾诉:   他低声道:“顾淮……开学第一天,我很害怕。”   那个时候的他,不是现在光芒万丈的S级,也不是任何地方的贵客,只是一个身负血仇,实力低微,一无所有地来到临渊学院的……废物。   光鲜亮丽、实力强大的同学们,很多时候,他就连他们在讨论什么都听不懂,就像是混进天鹅中的丑小鸭。   然后,他措不及防地被龙鹏推上了风口浪尖,经受着所有人的怀疑,却无法证明自己,可以说是如芒在背。   后来他克服了这一切,一步步变强,也早就不再耿耿于怀当初的那场纠纷,但这一拳,却是为当初那个站在质疑目光中的自己打的,否则他永远不会原谅龙鹏。   若是推拒了这个机会,那他无疑是背弃了当初的自己。   ……从逃离星启城的那一刻开始,秦风临就发过誓,无论他将来能走多远,永远不要背弃这一刻的自己。 [59]第59章(二合一):未卜先知的菩提芥子?   秦风临并不是喜欢沉湎于过去的人,但时光如此匆匆,回首一看,就是他也情不自禁地心神激荡。   顾淮的手落在了他的手上,白发少年并没有安慰他,而是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秦风临双手回握住他的手,虔诚地低下头,让他的温度轻轻触碰自己的眉心。   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是啊,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越过了一道坎,要继续向前走了。   -   炎城的魔兽潮余波,大概需要四到五天才能够完全平息。   事态可控的情况下,常鸣玉三人是绝不愿意让顾淮和秦风临再去一次前线的,秦风临转述这件事的时候,看起来不太甘心,显然他并不认为他和顾淮的配合会比前线的军士差什么。   顾淮更是无奈,以前原本是作为主力的人,来到异世界反倒被处处回护,让他颇不习惯。   不过同龄人能远离战场,也是他在那个末日里所极为盼望的,理智上知道前辈们的正确,也不便反抗,干脆便拉着秦风临开始修炼了。   城主给予的青霄莲子和一念剑丝,都是极其适合他们的重宝,消化掉它们也需要时间。   首先是顾淮尝试使用青霄莲子,秦风临在旁边护法。   顾淮从“空间”中取出玉瓶。   和他们以前使用过的,同时带有毁灭和新生之感的混沌琉璃液不同,青霄莲子给人的感觉,那是纯粹的沁人心脾。   打开玉瓶之后,那股若隐若现的异香就在房间里爆炸开来,一时之间仿佛沉入了布满鲜花的森林,鼻尖又似闻到了高山上清冷的雪。   顾淮打量着这颗青色的莲子,似乎看见了雪山上一朵青莲,奇异美丽地舒展着自己的花瓣,仿若超脱世俗。   龙鹏说此物服用即可,顾淮便尝试把它递到了唇边。   这莲子甫一碰到他的唇齿,就迫不及待地化作了清冽甘甜的水,划入了他的口中,顾淮感觉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菩提芥子,将精神力投入其中。   这上古大能的试炼场虽然神奇,但以往进入的时候,多少还是会有一些虚幻之感。可这一次,顾淮却觉得自己是实实在在地踩在了地上,行走跑跳都与外界无异了。   这就是精神体凝实的具象化,更为真实的感官,也意味着更高的效率。   菩提芥子一周只能进入一次,顾淮凭持着效果最大化的观念,每一回都是力竭而出。   还是练习“瞬移”,这一次他坚持的时间格外长,再一次睁开眼看到秦风临的时候,窗外已是由白天变为了黑夜。   秦风临见他结束闭关,马上递过来一盒酥甜的点心。   顾淮一顿,慢了半拍感受到了腹中的饥饿,在开口前就先啃了三四个。   这点心甜而不腻,不是彪悍的炎城喜欢的类型,应该是秦风临特意请小厨房帮忙做的。   顾淮吃得眯起了眼睛,又从空间里端出一锅煮得咕嘟咕嘟冒泡的雪白鱼汤、和热气腾腾的兽肉卷,这就变成了他和秦风临两个人的美味夜宵——他猜秦风临今天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怎么样?”   果然,秦风临也是吃完才有功夫提问的。   顾淮吃饱喝足,用纸巾点了点唇角,眼睛明亮地对他一笑,举起玉瓶对他展示了一下。   下一刻,那玉瓶消失。   秦风临一怔,才感觉到自己上方传来了物体坠落的破空声,伸手便接住了那个玉瓶。   “把这物品换成人,就是瞬移了。”顾淮道。   这一回的收获可真是太大了,他在菩提芥子里把“瞬移”的进度条一下子刷到了95%,根据之前的经验,距离成功也就是临门一脚,甚至现在就可以调用部分的能力了。   不过95%到刷满之间还是存在一个瓶颈,而且由于瞬移的特殊性,刷满之前顾淮是不敢在现实中练习的,这短短一点进度条还不知道要卡他多久,只是顾淮已经极为满足了。   空间系的强大在于其无解,弱点在于其噬主的危险性,本就是难以进步的。顾淮凭借众多奇遇和自身的努力,已经将弱点压到了可控的范围内,再心急就说不过去了。   秦风临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也露出了微笑。   于是第二天,便换作秦风临修炼,顾淮护法了。   使用一念剑丝,就要捏碎那琥珀色的外壳。   秦风临选择在院子里领悟那份剑意,只见他抱着手中的无名剑,手略一用力,结晶便“咔”地一声,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里面的意念得见天日,便化作无形的气场涌了出来,被秦风临身上的剑意吸引着,涌入了他的眉心。   秦风临只觉得眼前景物瞬间变化,再睁开眼时,已经亲临了一个战场。   “杀、杀、杀!”   他的眼睛随着一个剑士舞转腾挪,唯见刀光剑影,血光迸溅。   身边是无尽的魔兽的浪潮,这剑士一人一剑,就像是逆洪水而上的蚂蚁。很快身上便是伤痕累累,但永不肯退。   “杀、杀、杀!!”   视线中蒙上了鲜血,秦风临听见他的剑发出了嗡鸣声,就像是挽留的哀鸣。   “对不起了,老伙计!”剑士说,“我恐怕要葬身于此,不过你作为我……的剑,定会成为千古绝代的名剑,流传下去。”   “……”   剑士留恋而决绝地说:“被束之高阁绝非你所愿,再去找到一个适合你的主人吧!在那之前,我们最后并肩作战一次。”   他的剑安静了下来,意念随着剑士而动。   是的,他们都很清楚,最后一刻,剑士的选择,只有那一招,只会是那一招。   风声停了,剑士横剑而立,数秒后,人影动,剑光起,那是千百道纵横的寒芒,如风起云涌,天地震颤。   其名为——苍穹剑法。   秦风临一惊!但旋即幻境便到了尽头。   那剑士倒了下去,而随着他的离去,那把本该千古绝代的名剑,竟也转瞬碎成了无数道残片。   武器有灵,并肩作战,共同成长……同生共死。   天地间只留下了这颗“一念剑丝”。   秦风临骤然睁开眼,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剑,感觉神魂还在震颤。   “苍穹剑法……”他喃喃道。   他把最后那天地变色的一招,完完整整地记在了脑海里……但这一招总让他有些熟悉的感觉。   如同当年的……星启剑法。   顾淮弯下腰,看着他的脸,眨了眨眼。   秦风临拉住他的手,仔细描摹过他的眉眼,才缓缓从心神的震颤中恢复过来。   “……我在幻境中学到了一个招式。”秦风临道,“陪我练习一下,好吗?”   顾淮留在这里就是为了陪他,当然答应得痛快。   二人在院子的两边站定,顾淮对他极为熟悉,秦风临甫一用出起手式,他就敏锐地发现,这一次有哪里不同了。   秦风临横剑,少年的衣袍无风自动,一双黑眸灿若星辰。   剑气!   这是剑士的奥义,削铁如泥,杀伤力巨大。   秦风临以十五岁的年纪练出了这一招,可以说是惊世骇俗了,但他手里的剑气,当然不会是最终的形态。   之所以能有现在的效果,是因为和“时停”异能进行了结合,一道道剑气在那转瞬的停滞中叠加,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也就是所谓的“爆气”。   可以说,若脱离了学院的范畴,进入真正的实战,秦风临常态下的攻击力还是不足的。   但这一次,分明没有使用时停,顾淮也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相同的威势!   秦风临动了,他模仿着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剑士。一瞬间,冥冥中似乎有什么枢机在指引着他的动作,仿佛这一招正合了天地的规律。   秦风临心中清明无比:他学星启剑法的时候,已经感觉到博大精深,精妙无比了,但和这个残缺的剑法比起来,星启剑法,竟然才像是真正不完全的那一个!   他看见了纵横的剑气,在剑气之后,是顾淮惊讶的表情。   那双清丽的紫眸微微睁大,闪烁着宝石一般的光芒,是极为好看的模样。   和以往的对决不同,顾淮甚至没有尝试躲开那纵横的剑气,而是在第一时间就打开了“吞噬”,显然是对秦风临的攻击感到了一丝措手不及。   趁此机会,秦风临的身形转瞬消失在了原地。   这身法太快了,顾淮猛地回过头,甚至差点忘了这只是一次练习,下意识地想要还手。   却见那纵横的剑气到了他身边,便化作了无害的微风,拂过他的长发,而秦风临微笑着,轻轻摁住了他的手。   顾淮:“……”   这是练习结束了。   四目相对,顾淮放下了所有防备,匪夷所思地道:“风临……你在‘一念剑丝’里,难道参悟了很久吗?”   不然无法解释这个进步速度啊!简直和顿悟没什么分别了。   秦风临摇摇头,拉着他到一旁坐下,解释道:   “只是补全了我以往的一些疑惑而已,所以显得进步很快。”   他觉得现在正是时候,便仔细和顾淮说明了自己之前在藏书阁阅览剑谱,发现其中一部分和星启剑法有点相似之处;如今在一念剑丝中学到了残缺的苍穹剑法,又觉得苍穹剑法补全了星启剑法的一些不足之处。   顾淮听完,沉吟了一会:“苍穹剑法……听这个名字,应当和三大帝国一样,都是源自当年盛极一时的苍穹帝国。或许星启剑法就是由残缺的苍穹剑法演变而来吧!”   一边说,一边心里不由得有些古怪。   他手里的菩提芥子,也是苍穹帝国的遗物啊!千年前究竟是怎样一番盛景,才能给后人留下这样丰富灿烂的一切呢?   而且,秦风临看到的幻境,也是那剑士和名剑的最后一刻……竟然是孤身硬抗魔兽潮?   这让顾淮想起来,当年苍穹帝国的覆灭,似乎就是因为一场席卷大陆的魔兽潮,因为半神级魔兽的出现……   对于他的猜测,秦风临点了点头,显然他们的思路差不多:   “我想,以后若我们再次碰到一念剑丝,可以有意识地收集一下。一方面,或许能够将苍穹剑法复原;另一方面,也能拼凑出当年的许多真相。”   秦风临认为,后者的重要性甚至胜于前者。   他自幼生活在星启城的深宫中,为生存而奔波,后来进入学院,又是一心专注修炼。直到这一次外出历练,又在幻境中感受过魔兽潮,才意识到深渊的威胁究竟是何其可怕。   炎城镇守永锢之渊多年,这一次也差点遭遇城毁人亡的危机,那么其他地方呢?更别说从入学开始,大陆各地的深渊就在异动……   秦风临不得不感到忧虑,难道一场新的灾难,正在向他们靠近吗?   不由得产生了一股紧迫感。   顾淮想到这点只会比他更早,毫不犹豫地便和他达成了一致。   此后的几天,他们都在消化各自的突破。   脸上消肿之后,龙鹏带着童然和林才哲,来找他们一起训练过,三打二,却被毫无疑问地击溃了。   龙鹏脸上也不见郁闷,只是拉着小伙伴们一起商讨自己能改进的地方。   他的小弟龙跃旁观了这一切,待他们商讨结束之后,自以为很小声地凑到了龙鹏的耳边,问:   “哥哥,他们就是把你打成猪头的人吗?哥哥你别伤心,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太厉害了。等我长大了,我帮哥哥打回去……”   这真是太贴心了!龙鹏哭笑不得。   他是“小声”,但在场的异能力者哪个不是感知极为敏锐,显然大家都听见了!   顾淮笑了。   龙鹏大手猛地蹂躏起了自家小弟的头发,郁闷道:“不用,你哥那顿打是自找的!而且我也输习惯了,现在是来求教的,早晚必然自己赢回去!”   秦风临收剑,淡淡道:“好啊,我们等着。”   “——看来你们这段时间过得很充实。”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常鸣玉。   她带着玄凰和李元梁两人,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这间院子。   顾淮和秦风临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果然,常鸣玉等人回城,也就意味着魔兽潮的余波完全平息了。   “按照约定,除我们三人之外、太子殿下和炎城都会各自派出精锐,护送你们翻过翡岚群山。金乌国那边的深渊暂时没有出现异动,尚算稳定,接触起来更安全。我们与女王陛下取得了联系,获得了陛下的全力支持。待事情结束,陛下想见见你们。”   常鸣玉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笑道,   “永锢之渊是此地多少人的心结,这一次我们弄的动静真有些大了,可没办法,魔兽潮面前,这样才能确保安全。怎么样,紧张吗?”   顾淮诚实地点了点头。   就从这三言两语间,他便听出了多么深重的期待啊!   顾淮并不怕魔兽潮,但他确实担心自己对异能的掌握还不到位,以至于让这里的人们大失所望。   “不用紧张。”常鸣玉挥挥手,“实际上,这件事还是只在小部分可信的人中间流传。我们也不会把消灭永锢之渊的责任完全压在你们身上。若你们能带来新的希望,那自然是最好,就是没有,我们也不会放弃继续抗争和求索。”   虽说如此,当翻过翡岚群山的时候,顾淮和秦风临还是感觉到了这一次保护的力度。   且不提常鸣玉三人和炎城的队伍,金乌国的太子韶元宸和他带的精锐,就这样一路跟随在他们身边,谈笑风生。   路上撞见魔兽时,对方也是当仁不让地出手,一把弓箭百步穿杨,率领着部下迅速解决了危机。   一路畅通无阻,他们在金乌国的城池里稍作休整,就这样把顾淮和秦风临送到了大陆最为古怪的深渊——永锢之渊的旁边。   和其他深渊一样,永锢之渊也是一片接通天地的黑暗,如同吸附在大陆之上的痼疾。   但其吊诡之处在于,它的时空和这片大陆似乎并不在同一个维度。   有金乌国的士兵亲身为他们做出了演示,对方大步走入深渊中,分明是直线行走,但下一刻,却如同原地转了个身一般,又从进入的地方走了出来。   这就是“无法接触”的永锢之渊,是以,金乌国和炎城诸城邦无法进入深渊外围,定期清剿魔兽,只能放任其中魔兽潮的形成。   “来,你们试一下吧。”   无论之前如何淡定,但到了这临门一脚的时刻,常鸣玉的声音也显露出了一丝干涩。   她经过金乌国的城池时,已经大略看出了其中的情况,比炎城更为糟糕。若是这边的深渊也出现异动的话,金乌国付出的代价,恐怕会比炎城还要惨烈……   若找不到拔除永锢之渊的方法,她的故乡,就要永远在这份威胁之下战战兢兢。   顾淮和秦风临对视一眼,都是上前一步,到了那黑暗的旁边。常鸣玉等人在一旁警戒,若是有半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出手。   好混乱的空间。   这是顾淮的第一感觉。   甚至和菩提芥子有点类似了,这种空间居然真的存在于现实中?   他看向秦风临,秦风临显然也感知到了什么,蹙着眉头。   “里面的时间很混乱,”他道,“我试一下‘时停’?但我无法保证,我能够停止那片空间的时间。”   顾淮想了想,说:“还是我先来试试吧。”   他不仅在菩提芥子中训练过,而且研究瞬移,还先研究出了转移物体的技能,此时正好进行尝试。   顾淮手腕一翻,手中已经出现了一个玉瓶。随后玉瓶迅速消失,按照顾淮的指示,一瞬间落往永锢之渊的内部——正是他之前和秦风临展示的那一招。   下一刻,众人骤然看见,黑暗的永锢之渊内部……一个玉瓶正缓缓落下!   “当!”   清脆的落地声,玉瓶在地上碎裂,所有人都呆住了。   多少年了,他们尝试了无数办法,就连一块最简单的石头,都无法入侵的永锢之渊,竟然就这样……   别说他们费了如此大的力气,请顾淮和秦风临来到此处,心中怎么可能不抱一点期待呢?然而他们更是冷静的,并且深知永锢之渊的诡异之处。   在此之前,所有人的最大的期待是,只要顾淮和秦风临感受过这里的气氛,认为永锢之渊确实存在时间和空间的特异之处,那么他们就算是成功了!   就是最大胆的人,也不敢想顾淮能在初见永锢之渊的下一刻,就把东西转移进去啊!   他今天能够将一个玉瓶转移进去,明天是不是就能带着其他人转移进去?只要能够进入那个空间,找到空间晶石,饱受战火困扰的此地必然……   顾淮也是一怔。   他只不过是看这里的空间和菩提芥子中类似,稍加尝试而已,没想到竟然这样一次成功了?   顾淮看着自己的手,心中首先升起来的居然不是欣喜,而是仿佛心脏被狠狠攥了一把的心悸!   这绝不是偶然!   想当初,顾淮在菩提芥子中训练“瞬移”的时候,还以为那混乱的空间是前辈们给空间系设计好的进阶之路,但真是如此吗?   精心设计的进阶之路,会和现实中的永锢之渊这样相似?   ……可菩提芥子,明明是千年前的苍穹帝国留下来的试炼。而永锢之渊,仅仅出现在百年前!   其中九百年的差距,上古大能是如何未卜先知,在菩提芥子中留下那样的试炼的呢?   顾淮一瞬间心乱如麻,不过在场众人只是在消灭永锢之渊上立场一致,顾淮对他们并不算十分了解,也无法完全信任他们,因此下一刻他便谨慎地收敛好了表情,道:   “原来如此,看来所谓的永锢之渊,还真是降临得不完全的另一个位面。它和神陨大陆共享同样的‘坐标’,只是外围的时空错乱,无法通过寻常的方式进入而已。”   神陨大陆的人们,灵魂天然只能够掌握一种异能,无法真正理解其他的规则。而时间系和空间系的魔纹一者从未出现,一者已经随着岁月,消失在了天地间。   从这个角度说来,这个深渊,确实是只有时间系和空间系的异能力者才能够拔除的,极为特殊的深渊!   “时空错乱……”秦风临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子,掂了掂,然后迅速往里投掷而去。   在石子没入黑暗中、尚未被弹出的那一刻,秦风临发动了“时停”。   下一刻,一块石子穿过了混乱的时空,落在了碎裂的玉瓶旁边。   第二个了!真的有用!!   金乌国和炎城的人们再也无法忍耐,他们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一时之间欢呼声震天响起,数道炽热的眼光,直直地看向了顾淮和秦风临。 [60]第60章(二合一):回到学院——南滨,盛欢的留言   金乌国的王都距离前线,只有一座城池的阻挡。   这里并不似星启城那般繁华,来往行人、商旅和军士脚步匆匆,却自有一番生机勃勃的气象。   据记载,百年前,金乌王室曾经是曜日帝国的金乌公爵,深受曜日王室的看重。   不过当初深渊即将阻隔两块土地之前,金乌公爵选择留下来,与此地民众战斗到底。而曜日王室出于种种考虑,放弃了支援。在那与世隔绝的二十年里,金乌公爵干脆自行建国,于是便有了现在的金乌国。   顾淮在这里见到了这一代的金乌女王,韶希亚。和太子殿下一样,她拥有璀璨的金发金眸。这金色比常鸣玉的发色还要浅,如同揉碎的日光,威严华贵。   太子单膝跪地,向女王行礼。而临渊学院众人并不在金乌国的朝堂中,只需躬身行礼,但常鸣玉曾受过女王大恩,却一撩衣摆,便要如太子那般单膝跪下。   “各位不必多礼。”   顾淮只觉得自己刚弯下腰,就听见了女王的声音。   下一刻抬起头,女王竟然直接从王阶上走了下来,握住了常鸣玉的手,把她扶了起来,仿若迎接游子归家。   “我们之间何必如此呢?”   女王松开手,温和地笑了,   “鸣玉,我的好孩子。你长高了,我要扶不住你了。”   坚毅的常鸣玉红了眼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抿着唇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女王又转向临渊学院众人,目光特别在顾淮和秦风临的身上停留了一会:   “事情的经过我已知晓。临渊学院这些年为拔除深渊做出的努力,让人敬佩。二位少年英雄更是不辞艰难险阻,一路来到此地。这一次的尝试对金乌国意义重大,王国会铭记你们。”   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欠身,以表谢意。   临渊学院的人并不敢受这样的礼节,纷纷鞠躬还礼。   女王直起身形,抬手轻挥,示意立在侧方的近侍。两名近侍一躬身,便捧着精美的木盒缓步上前。   “这是王国对各位勇士的馈赠,还请收下吧!”   “……”   这一趟游历,可是第二次收到感谢的礼物了。   顾淮扫过那些一看就不凡灵器,和秦风临对视一眼,却摇了摇头:   “我们并没有做什么。”   女王笑了:“不必妄自菲薄,孩子,你们带来了最珍贵的东西——那就是希望。”   “……”   这一次的接见结束后,女王靠在窗前,看着一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直到太子韶元宸将一行人送出殿外,回到了这里,她才收敛了目光。   “儿臣恭贺母亲。”韶元宸单手抚胸一礼,抬头清朗笑道,“对永锢之渊的战争,终是出现了曙光。全仰赖母亲高瞻远瞩,将鸣玉留在临渊学院,只这一次,我们便收获到了远超预料的回报了!儿臣当时的目光,终究是浅了。”   女王点点头,叹息道:“你没有错,将优秀的人才往外推,我又何尝愿意如此!但金乌国太小,不是能让凤凰翱翔的平台,我们留不住她的。鸣玉是个重情的孩子,我顺应那位指挥系负责人的意,建议她留在临渊学院,只是赌一赌,她不会忘记自己的故乡。所幸,我赌赢了。”   常鸣玉走到了更高的地方,她果然没有忘记金乌国的窘境,才有了这一次的行动。   时间系和空间系的异能力者,必定是临渊学院倾力培养的后辈,身份极为重要。   整片大陆都深受深渊的侵袭,若不是有常鸣玉在,这两个孩子焉能冒如此风险,轻易地来到金乌国,就专程为了探查一下永锢之渊?   别的不说,她作为金乌国的女王,给予的礼物,都是极为贵重,几乎并不在外流通的灵器。常鸣玉的队友,临渊阁的那二位身份特殊,从小到大恐怕是见惯了类似的东西,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应。   但顾淮和秦风临今年才多大?他们居然也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样子,想必是身上并不缺这些。   ——她不知道的是,临渊学院虽然看重顾淮和秦风临,但也没有明着偏心太多,起码高级灵器还是不能无缘无故地给出来的,否则对其他学生实在是有失公平。   顾淮和秦风临身上的灵器,那都是炎城送的。   而顾淮扫过金乌国的礼物时,之所以毫无波动,是因为他心里正在吐槽……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魔兽潮,他们这一趟游历,那还真是又轻松,收获又极为丰富,像是拿红包来了。   章鸿云那家伙,该不会是因为知道,只要他们的能力对解决永锢之渊有用,无论是炎城还是周边城邦,亦或是金乌国,都会把他们奉为座上宾,尽力结交保护——所以才那样鼓动他们出行吧!   那张笑眯眯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顾淮默了。   为了能够正常地面对金乌国和炎城的人,他决定暂时不去思考这些。   殿内,女王凝聚心神,将话题转到了她最关心的事情上:   “方才将士们只给我说了个大概,你当时在场,再与我详细说说情况。”   “是。”韶元宸便事无巨细地向女王汇报了一遍。   女王沉思许久,问:“所以,目前我们的兵力,还是不能进入永锢之渊,对吗?”   “是的,顾淮阁下说不行。原因是他们虽然将物品转移进入了永锢之渊,但无论是玉瓶,还是后面的石子,其实都在转移的过程中受了许多暗伤。如果换成人类,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韶元宸说到这里,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母亲,当时我亲眼所见,确实如此。不过玉瓶是落在地上方才开裂,而石子却是在穿过的那一瞬间,便已裂纹遍布了。”   女王点点头:“看来,他对于自身异能的掌握程度,应当要比他的同伴要深入一些。”   韶元宸感叹道:“真是让人震撼的天才啊!当日炎城遇险,魔猿入城,便是由他进行指挥,一举将整个族群歼灭,只有数只逃离,也是气息奄奄,被我轻易拿下了。我当时去看过现场,据说这一战只是五个临渊学院的一年级学生联手,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永锢之渊一行,我原是想请他们转移牲畜活物进入深渊内部,做一个尝试的。可惜一开始并没有料到他们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因此没做足准备。再要去后方城池调一只牲畜来,时间已经不够了。曜日帝国那边的深渊刚刚暴动,临渊阁不会允许他们在永锢之渊停留太久的。”   女王道:“也是理应如此。那两个孩子才十五岁,也不必太过心急。”   便交代太子在这段时间里好好招待临渊阁众人。   不过此间事情已了,一路上又是意外横生,常鸣玉虽然思念故乡,但更担心两个学弟的安全,只匆匆停留了一天,便向女王辞行了。   坐在飞行魔兽之上,顾淮研究起了金乌国的礼物。   当时殿内虽然有侍从向他们低声讲解,但总是不是能够仔细倾听的时候。   后来常鸣玉看过这些灵器,说顾淮和秦风临的礼物中,俱是有四个高等阶的护佑灵器。剩下的一个,是金乌王室的重宝,烈阳。   这是一个攻击性极强的灵器,纂刻有金乌王室的秘传魔纹。   举个例子来说,如果当初魔猿入侵炎城时,顾淮手中有一枚烈阳的话,那他根本就无需任何战术,直接把烈阳往魔猿群里一扔,然后保护好自己。   等那惊天动地的爆炸结束,就是领主级魔兽,肯定也毙命当场了。   这对于城池和国家是神器,但对于大部分异能力者来说,却并不算太实用,毕竟有牵连到自己的可能性。   然而秦风临和顾淮却不一样,他们一者能时停,一者的吞噬护住自己毫无问题,烈阳那强势的攻击力,反倒能让他们遇上绝境之时一举翻盘。   此外,还有一个代表着金乌国王室的令牌。只要出示这个,无论在大陆的何处,他们都能证明,自己是金乌国的朋友。   ……单看这份礼物,女王殷切的保护之心已经跃然纸上了,显然是极为渴盼他们能迅速成长起来。   这也是此行,顾淮和秦风临收到的第二枚令牌——第一枚令牌是炎城放在秘银箱子里的,也代表着炎城的友谊。   龙鹏可能是被秦风临一拳打傻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没说,还是后来龙啸城主提了一嘴,顾淮才把它们翻出来的。   顾淮盘点了一下他们的收获,发现这一下子,他和秦风临就都有了六个护佑灵器了,还各个都是极高等阶的。   这时候他的脑中不由得浮现了一个极为幽默的场景:那就是若有人想要杀死他们,全力一击,打在了护佑灵器的上面。第二击,还是护佑灵器。第三击,还是……   就是那人有能力一击打碎一个护佑灵器,伤到他们也需要足足六击!   真是让人安心的防御啊!   顾淮闷笑起来。   不过他和秦风临都认为,平时身上没必要带着这么多的护佑灵器,给了自己太多退路,平白消磨锐气。   便一人取了一个,和“烈阳”一起,放在随身的锦囊里,挂在腰侧。剩下的就由顾淮放进绝对可靠的“空间”里,代为保存。   不知不觉,刚开学时早餐钱都要仔细计较的两人,现在已经非常习惯了这种贵重物品混在一起的储物方式——秦风临甚至把所有的金币都放在顾淮那里,自己只随身带一点零钱。   不管是顾淮还是秦风临,都觉得这毫无问题。   常鸣玉三人倒是旁观了这一幕,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不过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数日后,他们抵达了临渊学院,此时距离假期开始,刚好过去了一个月。   章鸿云站在临渊阁内,笑眯眯地迎接他们:“听说你们这一路过得很精彩,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常鸣玉一笑:“鸣玉幸不辱命,完成了对永锢之渊的探索,把两位学弟平安带回来了。”   “看着确实全头全尾的,气息还凝实了不少。”章鸿云踱步一圈,把他们上下打量过一遍,揶揄道,“想必是收获挺大吧。”   “……”   他这话说得贱兮兮的,顾淮的嘴角抽了抽,这下彻底不怀疑自己的猜测了:章鸿云他游说顾淮和秦风临去金乌国游历,还真有让他们去收红包的打算啊!   但哪怕把这件事掀开,章鸿云也一定会无辜又理直气壮道:“永锢之渊是炎城和金乌国的当务之急,你们帮助了他们,他们表示一下感谢怎么啦?这很正常的!”   顾淮干脆就装聋作哑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他对永锢之渊的探查情况。百年前出现的永锢之渊,和千年前的菩提芥子,其中的混乱空间居然极为相似,这个情况实在是离奇。   顾淮在金乌国不提,是因为他下意识便能感觉到这个信息的重要性,一旦泄露,恐怕会给他们平添许多波折。但既然回到了学院,他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是以,常鸣玉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情况。永锢之渊的探查又出变化,她心系金乌国,一时眉头不由得深深紧锁。   章鸿云沉吟道:“……竟是如此。不过,倒应该不是上古大能未卜先知。永锢之渊这个情况,在千年前其实也出现过。”   闻言,学生们俱是面面相觑。   无法进入的深渊,在千年前就出现了?既然它现在已经消失,那应当就是有人拔除了它。这是怎么做到的?   然而详细的情况章鸿云也不清楚,他只是博览群书,看到过类似的记载,当时还觉得不可尽信,但现在看来,和顾淮的情报却两相照应上了,应当是真有其事。   可惜那是一本残缺的古书,记载得也相当有限,只说是存在过,但具体在什么地方、又是何人拔除,那就是完全没有说明了。   章鸿云带着他们在藏书阁找到了那份残卷,仔细阅览之后,终是一无所获。   不过他道:“我会将此事上报长老。你们也别急,永锢之渊的事情,不是一两年之内能解决的,反正我们早晚会和它有一战,只需好好磨砺自己就好——说不定这颗菩提芥子,能成为我们破局的契机呢!”   此时天色渐晚,大家一路舟车劳顿,也是疲惫,见事情有了个结果,便各自散去修整了。   终于是又回到了学院,顾淮和秦风临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只觉得一草一木都这样熟悉可爱。   其实他们在外也不能说住得不好,常鸣玉三人是很舍得在旅费上下本钱的,除了翡岚群山的脚下没什么条件之外,一路上落脚的地方都是最为讲究的选择。到了炎城和金乌国,那更是贵客的待遇,一切要求无有不应的。   然而终究是出门在外,心里绷着一根弦,此时才算是完全放松了下来。   顾淮伸了个懒腰,语气慵懒道:“宿舍楼下居然都没人,真是不习惯啊!”   往常这个时候,附近都很是热闹的。   而且学生不在,食堂也是关门大吉了,顾淮和秦风临要想在学校吃饭,那就要跑到临渊阁那边去搭伙——这就横跨了整个学院,还不如去镇渊城觅食快呢。来不及的时候,也可以靠着顾淮放在空间里的存货生存下来……   “还是去探索镇渊城吧。”几番思量之后,顾淮决定了,“大陆的商贸中心,除了丰登楼之外,应当还有很多有名的美食吧,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尝尝太可惜了。”   “好啊。”凉丝丝的夜风吹拂在脸上,秦风临和他聊着琐碎的日常,情不自禁地微笑了起来,“上一回路过的时候,有一家鱼汤火锅,看起来就很不错。”   顾淮的眼睛亮了:“就那一家!”   即使是这么简单的约定,也让“明天”显得格外让人期待。   ——不过,回到学院,倒也不是没有问题的。   当他们各自洗漱完之后,顾淮已经是困得要死了,下意识地尾随秦风临,爬到了床上,一直到掀开被子,和秦风临愕然的眼睛对上的时候,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他们回宿舍了。   回宿舍了——也就是说,他们这里有两张床。   顾淮无奈一笑,把被子放了回去:“……抱歉,我可能神志不清了……”   “没事。”秦风临抿了抿唇,对他张开了双臂,“要来一起睡吗?”   反正,他不仅是不介意,而且可以说是非常欢迎顾淮过来。   而且,都一起睡过这么多次了,很多时候其实也不是没有多余的床铺,可他们就是很乐意在一起。   秦风临的脸有点发烫,但表情却是极为认真的。   顾淮一瞬间也心动了,然而他用目光比划了一下宿舍床铺的大小——   临渊学院的宿舍也是宿舍,宿舍的床不比外头,对于正在急速生长的少年人来说,那向来是一个人睡都嫌窄……   “还是不了。”顾淮遗憾道,“太打扰你了。”   秦风临试图挽留:“不会……”   但顾淮已经从楼梯爬下去,回到自己的床铺了。   他的动作太利落,秦风临的话都没说完。   黑发少年独自坐在床铺上,心中骤然升起了一股非常失落的感觉。   这情绪太奇怪了,明明以前都是这样分开睡的不是吗?外出游历的一个月才是特例啊!   所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好默默地把这份情绪摁了下去。   对面,顾淮从床帘里探出一颗脑袋,眼睛明亮地对他微笑:“晚安,风临。”   “……晚安。”   灯熄了。   顾淮往阔别已久的床铺上一躺,分明已经极为疲惫了,却生出了一点空落落的不满足感。   他把脸埋进被褥里嗅了嗅,原本是因为离开了一个月,想要感受一下床铺有没有落灰——要是落灰了明天就再洗一下。   但这一刻,他突然想到:   风临身上的气息,和这个气味很类似,都是在临渊学院购买的皂角香味,洗过之后就留在了衣服上。可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特殊的,生机勃勃的气息,是独属于秦风临自己的。   很温暖,也很让人安心。   “……”   顾淮想到这里,默了默——这下完全知道自己为什么感觉空落落的了。   原来是秦风临不在他身边啊!   在一个宿舍里也不行吗?   顾淮啊顾淮。他在心里狠狠指点自己。   ——你不要太黏人了!   又不是还没父母膝盖高,在双亲旁边转着圈儿引起注意的小鬼头了——风临也是需要个人空间的,别越活越回去了啊!   好好告诫了自己一通后,顾淮干脆利落地躺平闭上了眼睛,试图进入梦乡……   他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风拂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近在咫尺的,属于秦风临的呼吸,气息绵长,很有规律,肺活量一听就很好……   过了良久——可能都快到深夜了吧,秦风临小心地翻了个身,没发出什么声音,顾淮却听得清清楚楚。   风临,还没睡着吗?   顾淮迷迷糊糊地想。   然后他也翻了个身。   因为不太想被秦风临发现自己失眠的事实,所以他吸取了教训,没有刻意控制音量。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风声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鸟鸣。透过帘子,有熹微的日光照了进来。   天亮了。   秦风临起得一如既往地早,他后半夜再也没发出任何声音,顾淮无从得知他究竟睡没睡着。   白发少年在床上又赖了许久,估摸着差不多也该到自己平时起床的时间了,这才爬起来,和训练归来的秦风临四目相对了。   秦风临今天早上好像练得格外狠,直到此时,脸颊上还有点缺氧般的红,脸上还带着一丝狠色。   ——他要是昨晚后半夜才睡着,第二天就上这样的高强度练习,也真是个狠人。   顾淮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一句话:   ……敢失眠?我要让身体知道,谁才是它的主人。   一边想着,他情不自禁地笑出来了。   秦风临一看见他,脸上的狠色倒是立马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浅淡的笑意。他也早就习惯,顾淮在他身边突然笑出来的事情了。   反正他也是听过顾淮的各种奇思妙想的——比如说时停一分钟,万军之中轻取星启国王狗头之类的——知道那颗聪慧至极的脑袋里,偶尔会转出许多可爱至极的念头。   便也没有多想,只是一如既往地笑着问:“早上好,顾淮。昨晚睡得怎么样?”   “……”   顾淮的笑停住了,尴尬地咳了两声。   这个嘛——反正不太好。   不太好的原因,也不太好说。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在秦风临困惑的目光中跳下了床:   “……早上好,风临。快洗漱吧,虽然食堂没开门,但我这里有以前存下来的早餐——”   他话没说完,就“咦”了一声。   秦风临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顾淮面前、地板和书桌腿的夹缝中,竟然有一张字条。   顾淮把它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发现是盛欢的字迹,原本应当是压在书桌上的,但放得比较匆忙,没压严实,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吹落到了地上,夹在了缝隙里。   昨晚回来时已经挺晚,顾淮和秦风临都没注意到这薄薄的一张纸。   此时打开来,却发现是一张求助的便条。   据说是盛欢前来临渊学院,本就是自作主张。父母担心她这个假期不肯回去和他们“深入谈心”,竟然派了一位族兄来接她。   对方是极为标准的“盛家人”,极为反对用毒。盛欢在镇渊城和他吃了一顿饭,被念叨得生无可恋了,过往的经历一时涌起,预感自己恐怕没那么容易会被放走。   实在是不想在家里待满两个月,所以留下这张字条。   顾淮、秦风临、罗念歆——谁都可以,如果在处理完假期诸事之后,提前回到了学院,请去南滨找她,说学院有事,让她提前回校,盛欢表示感激不尽。   顾淮&秦风临:“……”   听起来还真惨……   -   一个月前,盛欢也在叹气。   “唉,要不是念歆走得太早,我就能让她帮我胡诌几句,应付族兄了!”   反正盛家人对外软得像团棉花,想必是不会把那个念经的功夫对着外人使的!   但她确实担心家里的情况,又不得不回去一趟。   最后看了一眼压在顾淮桌上的字条,便从窗台一跃而下了——又是引起了柔弱的族兄的惊呼。   “……”   盛欢真诚地希望,她的小伙伴们能早点回校,救她于水火中。   就在同一时间,罗念歆走进了旅馆的房间里,在柔软的床上躺了下来。   她星夜赶路了数日,终于是支持不住了,要好好休息一会——   但其实她究竟是为什么要赶路呢?该发生的事情早就发生了,她无法救下重要之人,这样无头苍蝇一样回到星启城,应当也找不到真相吧!   正是白天,旅馆里很安静。   她离开了学院,这里没有盛欢,没有顾淮,没有秦风临——她所在意的人们,这一刻离她这样遥远。   罗念歆抿着唇,攥住了袖袍里的一样东西,迷茫地,轻轻地念道:“姐姐……我要怎么办才好?”   这声音很快消散在了空中,罗念歆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   管他的。反正她一定要回一次星启城,否则神魂不安。   若是始终什么都找不到,那她就去南滨……盛欢在那里。在朋友的身边,她总能积蓄出再来一次的勇气的。   -   顾淮和秦风临放下字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同样的目标。   南滨……   -   与此同时,南滨却在一场暴风雨的前夕。   “都准备好了吗?”南滨城主道,“那便动手吧。”   属下领命而去。   南滨城主独自走到了窗前,想起了老友的脸,终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盛基兄,别怪我心狠……在这乱世里,你,我,和盛家,从未有过别的选择。” [61]第61章(二合一):路遇匪患   心腹在一旁觑了一眼南滨城主,欲言又止。   城主道:“怎么了?有话就说。”   “……是。”心腹俯首,“城主大人,兹事体大,请别怪属下多言。盛家名气虽大,战力却不足,其余诸人是无甚大碍。然而盛基之女盛欢,却在今年前往了临渊学院,而且成为了八个S级之一。”   临渊学院的S级,在全大陆都是一张极为耀眼的名片,可以说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强者的行列。   然而心腹担心的倒不是这个——盛欢是半只脚踏进了强者的行列,到底还不是强者。   他担心的,是大陆第一异能学院,在所有人心目中,都拥有特殊地位的临渊学院。   “盛家若是出事,临渊学院会不会借口此事,插手……”   南滨城主的眼睛眯了眯,眸中转瞬露出了一丝寒芒,他淡淡道:   “你担心他们插手我月辰帝国的事务?不,他们不会。你们啊,被二十年前三大帝国的失败蒙蔽了视野,但临渊学院,终究只是个学院而已!这些年我是看得很明白了,他们是聪明的。不入天下这一场乱局,他们才能保留全部实力,潜心对抗深渊。至于盛欢……”   南滨城主顿了顿,他想起自己当年在老友身边见到的那个孩子。   盛家之人气质柔和,悲天悯人,对他这个“盛家的朋友”温和热情。独独那个孩子是桀骜不驯的,看他的眉眼都带着冷意。   她竟然加入了临渊学院,想是已经看出了家族的窘境,想要力挽狂澜。   可惜了。   南滨城主想。   “——若有可能,我自然愿意保全盛家。但若是她一意孤行,我也是鞭长莫及。所幸不过一个十五岁的小鬼而已,还撼动不了大局。对临渊学院,我亦是做了一些准备,看看吧。”   心腹接住一份资料,一目十行阅览完,赞叹道:“城主深谋远虑,属下没有问题了。”   -   “什么?你们要去南滨?”   临渊学院,章鸿云愕然道。   在他面前,顾淮点了点头。   没错,在找到盛欢的字条之后,他和秦风临没怎么犹豫,就一致决定要前往南滨。   一方面,这是小伙伴的请求,他们不可能置之不理。另一方面,在金乌国一行之后,见识到了天地的宽广,他们也不免有些躁动了。   临渊学院自然是他们的安心之处,但十五岁的少年人,更想去到外面见识一下不同的风光。   “嘶……”章鸿云看完了那张字条,便知道了前因后果,左思右想,道,“出于朋友之义,那确实是需要去一趟。不过南滨嘛……这个地方……”   顾淮见他欲言又止,不由得问道:“南滨怎么了吗?”   章鸿云笑道:“南滨景色美丽,水运便利,商贸发达,是个钟天地之灵秀的富庶之地,确实是个游历的好地方……可惜月辰帝国的上层近年不太安稳,尤其是南滨城主,和月辰帝国王室的冲突颇大。”   “冲突?”顾淮和秦风临齐齐一愣。   “是啊,冲突。”章鸿云点点头,“你们应当也知道,和其他两大帝国不同,月辰帝国最初是由各个城邦联合而成的国家。虽名义是帝国的一份子,但各城主的权力却是极大。近年来深渊异动加剧,可不就是矛盾重重嘛。”   对抗深渊是一场耗时耗力,意外频发的长期战争。   即使定期组织人手清剿魔兽,谁也不知道深渊的扩张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和这片大陆上的其他国家一样,月辰帝国也是饱受着深渊的困扰,有时候这个城池附近的深渊猖獗,不免就需要其他城池的援手,这时候王室便会局中调和。   然而月辰帝国的城主权力又极大,大家当然是以自身的利益为优先,有时候顾不上了,那就会找各种理由鸽掉王室的调令。   久而久之,不产生矛盾才是离奇。   月辰王室甚至还罢工过,不予调和,准备静待诸城邦群龙无首,来找他们重新恢复秩序。   结果这个时候南滨站了出来,联合周边城邦,组成了另一支联盟,在王室不在的情况下,依旧是歌舞升平,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顾淮:“……”   秦风临:“……”   章鸿云微笑:“所以你们明白了吗?”   顾淮叹气:“……明白了。”   南滨城主此行,和照着月辰王室的脸抽有什么区别呢?甚至是有谋逆的嫌疑了。   说到底,也是近年来月辰王室的力量减弱,以至于被繁荣发展的南滨压过了一头。   虽然后来王室强硬回归,南滨城主也是顺势后退了一步,但嫌隙终是种下了,总有爆炸的那一天。   章鸿云道:“实际上,最近一段时间,南滨城平静的表面下暗潮汹涌,恐怕有什么事正在发生……那里是不太安全了。”   顾淮问:“……老师说这些,是不想让我们去南滨吗?”   章鸿云乐了:“小同学,你这话问得就好玩了。作为你们的师长,我当然是不希望你们去危险的地方的——但我就是这么说了,你们会照做吗?”   顾淮诚实地摇了摇头。   说实话,如果说原本他们还只是为了盛欢的请求和对南滨的向往,大概率要去一趟的话——那么现在,就是一定要去一趟了。   倘若南滨的局势危险,他们有点担心盛欢。   对方在言谈中多次提及盛家的处境,作为大陆第一神医家族,盛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外表下,似乎并没有外人想的那样风光。   之所以来跟章鸿云说一声,也是因为他们提前申请过留校,现在要外出,总不好不打一声招呼就消失。   章鸿云温和道:   “我就知道。不过你们正是闯的时候,既已打定主意,那便去吧,记得带好护佑灵器。当日你们金乌国一行遇到魔兽潮,也是吓了我一跳,所幸最后结果是好的。这一次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我想寻常危险也难近你们的身。若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题,直接求助临渊阁就好,学院永远在你们的身后。”   顾淮眨了眨眼,想到了被放在空间里的临渊令。   秦风临倒是怔了一下,他和章鸿云的接触不多,而且因为这人当初对顾淮热切的招揽态度,一直抱有些许的偏见,这一回却觉得对方谆谆教导,像个良师益友了。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向老师辞别。   常鸣玉慢了一步到来,就和他们擦肩而过,疑惑地看了一眼天上的魔烈鸟,问:   “那两个孩子来找老师您做什么?”   “来辞行啊!”章鸿云笑眯眯道,“他们要去南滨。”   常鸣玉一惊:“才刚回学院,他们又要走?而且南滨?那里最近不是奇奇怪怪的吗?”   不由得风风火火地转过头,见载着顾淮和秦风临的魔烈鸟已经飞远了。   常鸣玉一看就知道追不上,头痛道:“老师,您怎么不拦着点啊!”   她对顾淮和秦风临的情谊有所不同,不仅因为这两个人是解决永锢之渊的关键,还因为她实在是非常欣赏这两个学弟的能力。   而且金乌国一行,因为常鸣玉克制不住心急如焚,他们赶路数日,说来是风尘仆仆的。顾淮和秦风临却是毫无怨言,理解她的心情,一路都以她的安排为主。   后来在炎城遇上魔兽潮,虽说是个意外,但也可以说是常鸣玉的请求致使他们遭遇了这样可怕的危险,那两个孩子却是提也没提。   如此,常鸣玉怎么能不喜欢他们呢?见他们有可能要遭遇危险,哪里坐得住?   章鸿云却有不同的见解:   “雏鹰若不经历风雨,将来如何能翱翔长空!时间系与空间系的异能力者现世,这件事是瞒不住的,在情报传开之前,这就是他们最好的历练时机。你若是不放心的话,不妨也去月辰帝国一趟?”   从桌上拿起了一份委托书,递给了常鸣玉。   常鸣玉一眼看见了落款上的名字,郦修然——正是南滨城主。   “竟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睁大了。   “是啊,”章鸿云负手而立,感叹道,“要有意思了啊……”   -   另一边,作为临出发前的一顿美食,顾淮到底还是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鱼汤火锅。   这间在镇渊城也极为有名的鱼汤火锅,做法和陶膳丰的不同,没有太多的调味,取的是食材的本味,只加入了嫩绿的时蔬和鲜美的菌菇,并一小部分虾肉,做出来的成品就鲜掉了眉毛。   顾淮吃到最后,干脆追加了五锅火锅,连锅一起买走,全部装起来,准备以后馋了就拿出来吃。   秦风临笑吟吟地盯着他看,就好像这样琐碎的小事也觉得有趣。   吃完饭,他们便开始一起研究去往南滨的方法。   上一回去金乌国,是常鸣玉一路打通了关节。而这一回去南滨,就要他们自己筹谋了。   南滨不比金乌国,是交通极为便利的地方,和镇渊城就有无数商道,也不用乘坐飞行魔兽,最便捷的选择是乘船,从镇渊城出发,三、四日就到。   不过到底是要入月辰帝国的国境,还是需要通关凭证的。   顾淮和秦风临都是异能力者,而且秦风临身上还带着武器,更是需要特殊的凭证。   两个人研究了一会,选择回到学院,办理游学的路引。   帮他们办理此事的人,正是当初进行入学登记的林老师,对方得了章鸿云的嘱咐,效率飞快。于是当天下午,顾淮和秦风临便坐上了通往南滨的船只。   这是一座颇大的游船,来往人流如织,操纵着它的是数个水系和风系的异能力者。   他们都是极有经验的水手,只是靠在甲板上谈笑风生,水流便自发地推动着船只前行,风也往他们想要的地方吹,一时之间,船速居然丝毫不比蓝星的船只差。   顾淮和秦风临站在甲板上,在粼粼的波光中,看着镇渊城逐渐远去,这样的视角也是新奇无比,观之让人充满了远游的期待。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刚刚来到临渊学院的那一天,秦风临回想着在魔烈鸟背上,眺望这宏伟城邦的那一眼。而顾淮则是想起自己回头望见临渊学院校训时的五味杂陈。   两个少年都是身长玉立,外貌和气质极为出色,黑衣和白衣在风中翩跹,倒是惹来了好多目光。   一直到天色渐暗,顾淮伸了个懒腰,对秦风临道:“走吧,我们回房!”   他们都不是喜欢喧闹的性格,因此这一次出游难得奢侈了一把,定了双人间。   ——说来他们身为临渊学院的S级,各方都极为看重,身上各种好东西也是不少,无论是元枢玉髓、混沌琉璃液之类的天材地宝,还是各种高级灵器,高级魔核,都是捧着金币也买不到的重宝,然而就单纯的金币数量来看,他们实际上却堪称贫穷……   这也就导致,他们出门也是要精打细算的,并没有定最好的房间。这个双人间只是隔绝了喧闹,但实际上没有窗户、两张床也是颇为窄小,比宿舍的床还窄。   秦风临看一眼,就知道肯定不可能挤下两个人,不由得垂下眼睫,掩去内心的失落。他怎么会知道,在他旁边,顾淮也是怪失落的呢?   “真是由奢入俭难啊!”躺在狭小的床上,感受着行船的晃悠,顾淮发出了感叹,“……住惯了学姐定的酒店,现在居然很不适应这样的环境了……”   明明他以前在末日里,比这更糟糕的居住条件也是数不胜数。   顾淮若有所思:“风临,你说,学院会允许我们假期出来赚点钱吗?”   秦风临不由得也是思考了起来。   要说勤工俭学——刚入学的秦风临是干过的。只是后来成为S级之后,生活不愁,当然也就停了。   所以他知道,只靠学院提供的兼职,那只是能吃饱饭,攒够旅费不知道是猴年马月。   “我看镇渊城的饭馆都很赚钱,比如说陶膳丰他们家的丰登楼。”秦风临遗憾道,“可惜我的厨艺恐怕没到能脱颖而出的水平。”   顾淮也一样。   而且所谓的摆摊,恐怕是含金量最低的,赚钱的营生了,顾淮愣是没想到自己还能去干什么。   顾淮敲了敲好久没冒泡的系统:“你们干涉这个世界的权限还有吗?能制造点金币吗?”   没什么用的系统很遗憾地回复他:“不能,宿主。我们的植入权限有一个限度,不能对此世造成太多影响的。这份权限已经用完了。”   好吧。顾淮叹了口气。   他这辈子就没为钱发过愁,就是在末日里,花的也是基地的积分。   由于积分是各种功勋累积的,加入巡逻小队第二年开始,他就没数清过积分卡上面的零,是买东西都不需要看价格的级别。   而功勋是出任务获得的……   任务?魔兽?   顾淮一愣,想起了炎城给他们的那一盒风魔猿的魔核。   当时他们几乎团灭了一整个风魔猿的族群,炎城把所有的魔核都给了他们,包括那颗领主级的魔核。   风系的魔核作用非常多,尤其在传讯和定位方面有奇效,越是高级的魔核信号传递得越远,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因此凡兽级的就能卖到百金,精英级的那更是能蹿到三百金。   领主级就不好算了,这东西没人拿出来卖金币,一般都是拿去交换珍贵的宝物。顾淮怀疑自己的临渊令里镶嵌的,至少就是这个级别的魔核。   顾淮数了数魔核的数量,陷入了呆滞中……   所以,他们是抱着一匣金山过穷日子吗??   顾淮把这件事告诉了秦风临,秦风临听完也是:“……”   黑发少年定了定神,道:“我们留着这些魔核也没什么用,那么就留下领主级的魔核,其他全卖掉吧。”   顾淮同意。   不过这件事也不能急,起码要找到一家靠谱的商行或者拍卖行。   也就是他们刚刚离开镇渊城,否则这种商行遍地都是。听说南滨也是商贸发达的地方,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呢?   就这样聊着天,顾淮在秦风临好听的声音里,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深沉的睡梦中。   虽然睡得还是有一点不安稳,不过秦风临在附近的感觉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   顾淮在半梦半醒中想:   下一次,说什么也要拉秦风临一起了。   这个频率,应该没有太黏糊……吧?   -   就这样,三天很快过去了。   这天清晨,两人走出房门。   游船上的其他食物并不算好吃,但每天清晨,河面上风平浪静之时,船员会打捞河鲜出来售卖。因为格外新鲜,所以简单烹饪就很是美味,顾淮和秦风临正是冲着这个去的。   没想到今天的水手并没有下网,而且往来船员俱是行色匆匆,神情紧张,一路走来,也没看见一个旅客和商贩,居然是都闭门不出,没有任何动静。   情况有异。   顾淮和秦风临对视一眼,后者拉住了一个正在眺望水面的船员,问:   “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气氛怎么这样凝重?”   船员原本有点不耐,但转瞬又看清了顾淮和秦风临的脸。   这二位可是他们贩卖河鲜的大客户,每天都来光顾。年纪不大,却很会挑选精品,出手也阔绰。   再一看顾淮和秦风临鹤立鸡群的外貌和服饰,以船员的见识,哪里看不出来他们是世家出来游历的后辈?   不由得耐心解释道:   “前面就到月涟江的下游了,明天早上,我们就能抵达月辰帝国。二位是第一次来这里吧?这段水路很危险,附近有流窜的水匪,专门打劫往来的行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正在加速行船,你们也去房间里避一避吧!”   顾淮和秦风临大吃一惊。   他们游历的经验还很匮乏,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成了气候的匪患。   顾淮不由得问:“月涟江可是交通要道,这里每日通过多少船只,水匪在这里作乱,月辰帝国不管吗?”   船员冷笑了:“管?月辰帝国对抗深渊都要上火了,还管水匪!那帮水匪,很多就是半年前深渊暴动时,流离失所流窜到这里来的。而且他们专门欺软怕硬,只挑选好欺负的船抢掠,至于挂着大势力旗号、有强大异能力者守护的船只,他们是不抢的。”   说到这里,也是叹了口气:   “据说他们的首领是强大的水系异能力者,在这水上何止是如虎添翼。江边组织了好几次剿灭的行动,都是大败而归,最后一次甚至没有人回来……于是渐渐地就没人管了。咱们这种小船,也没有养护卫团,祈祷他们不要挑中我们就行。好了,你们快回房吧。”   说罢便继续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了,不再理会他们。   顾淮和秦风临对视一眼,一时都是无话。   当初在定游船的时候,他们确实也看见了所谓“大势力”的船只——只不过票都很贵。   还是经验不足了,看两边船只速度差不多,他们只以为,是大势力的船只建设得较好的缘故,所以要价贵,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门道!   秦风临很快释然了:“没事,若水匪前来,把他们清剿掉就好。”   他听完船员所说的一切,对这股水匪极为厌恶。   虽然是流离失所的民众化为匪患,很让人同情,但那水匪的首领身为强大的异能力者,却不与深渊对抗,将自己的故乡夺回来就算了,毕竟也不是每个人都有面对深渊的勇气。   然而他居然连凭借自己的异能,找一份正经的工作都不肯,而要跑来欺负弱小,其为人秉性,可想而知。   顾淮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尽管极为信任秦风临的实力,但顾淮有丰富的和人对抗的经验,还是提醒道:   “不要轻敌,能在月涟江兴风作浪,那位首领恐怕并不简单。”   秦风临和他并肩走回房间,应道:“好,我会注意。不过要是有机会,我还是想把首领干掉,他总不会比领主级魔兽还要难对付吧?”   “人类和魔兽难对付的地方不同……不过我和你一样,也想留下那位首领。风临,若是真的开战,谨记不要留手,一击毙命——这里都是水,我们身后又有船,别给他挟持人质的机会。”   “好。”秦风临郑重地应了。   一直到他们走远,甲板上的船员才脸色莫名地回过头,叹了口气。   唉!初出茅庐的小鬼就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   领主级魔兽,这种牛也敢吹?还说得跟真的一样,“一击毙命”什么的,他都快尴尬死了!   算了算了,不跟这帮世家出身的小孩子一般见识。他还是继续观察周围水域吧。   所幸水匪虽然凶悍,但他们也害怕被动真格地围剿,作案的频率并不高。船员往来此地不知多少次,从来没出过事,因此他觉得这一次也不会有问题。   因为水匪一般是在夜晚行动,接下来的时间里,顾淮和秦风临分别在下午休息了一段时间,而晚上则是双双守在房间里,警惕着外面的每一点动静。   时间很快到了后半夜,一路上风平浪静,让人情不自禁地有点怀疑:难道这一次,水匪真的没有选中这艘船?   只是顾淮有经验、秦风临在学院中学过,偷袭最好的时间是在前后半夜的交界处,那时第一批守夜的人已经疲惫无比,第二批守夜的人却还未轮班,最好趁夜色接近,所以,他们尚且算是耐心。   又过了一个小时,顾淮敏锐地睁开了眼睛,感觉脚底下的摇晃突然加剧了。   下一刻,他在这江湖之中听到了宛若海浪一般的呼啸声。   “——,——!!!”   水墙撞击在了船身上,这艘原本在正常行驶的游船突然猛地向一侧歪倒!   “啊啊啊啊——”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尖叫声,无数游客在睡梦中滚落床榻,有人的头磕碰在了墙上,头上汩汩地留下了血,当场便人事不知了。   至于甲板上的船员那更惨,多有站立不稳直接掉入水中的,就是勉强稳住了身体,兵器也是当即脱手,无力反抗了!   不远处的一艘船里,十来个人却在鼓掌。   “掉下来了,又有一个掉下来了!”其中一个大块头喝彩得格外大声,一边指着某一处苦苦支撑的身影,“老大!那边还有一个,再晃得厉害一点,把他也给我震下去!”   被他称为“老大”的是一个精瘦的男子,他没有理会这个手下,而是继续暗自催动异能。   下一刻,江河如同被唤醒的巨兽,反向的浪潮将游船从歪倒的那一侧扯回来。虽然是避免了当即船毁人亡的惨剧,但更是给了甲板上的人们惨重一击。   一个苦苦支撑的水手终于是力竭,直接被甩下了船。   大块头哈哈笑道:“淹死你们!老大,再来,再来!!”   “好了!”精瘦男子呵斥道,“把这艘船弄沉了,我们上哪收集财物去?把你沉下去吗?所有人,准备登船!上面的东西带走,人一个不留!”   水推着他们,迅速接近了游船,随后,数十根钩锁被抛了上去,水匪们上了船。   那大块头发动了异能,肌肉异常地膨胀了起来,这是一个强化系的异能力者。他一马当先地登上了甲板,便要往头等舱跑去,那里好东西最多!   然而,下一刻,他的脚步却是停住了。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引以为傲的防御力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喉咙转瞬被割开,鲜血如泉般涌了出来!   “嗬,嗬嗬——”大块头瞪大了眼睛,只发出了几声气声,再不复嘲讽船员们时的神气,便如山崩般倒了下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就是他的同伴都没反应过来。   阴影里,顾淮收手。给秦风临打了几个手势。   ——先解决水系异能力者!   -   精瘦男子原本留在下方的船只里,等待部下把财物捞回来。   突然,他的右眼突突地跳了起来! [62]第62章(二合一):抱歉,打扰了……   “完蛋了,完蛋了……”   船员躲在船舱里,抱着头,瑟瑟发抖。   这个情况太熟悉,此时风平浪静,江河中怎么可能凭空翻起这么大的浪?   他心里清楚,他们一定是碰上那一批水匪了!   这帮人素来就是这样的手段,先是首领利用水系异能,将船搅得天翻地覆,随后数十个水匪就一起翻上船只,杀人抛尸,抢过船只的操纵权,把所有贵重物品抢个干净。   行船过程中出点意外,延误一段时间也是常有的事,这样一直到船只失踪超过安全时间,岸上的人才能反应过来,这时候船上的人早就成了水中枯骨,水匪们也已经逃之夭夭了!   船员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倒霉!   他只不过是冲着高昂的薪水来跑这一趟船的而已,他不想死在这里啊!   然而这帮水匪的行事作风向来是不留活口,他们的船也根本无力请那些能够和水匪抗衡的异能力者。   刚才他的同伴已经掉下去了,在这夜晚的湍急水里恐怕是凶多吉少。   船员自己倒是水系异能力者,可惜根本没有正经战斗过,若是平时,倒是足以救一下水里的人,   但现在他就连自保都难了,还有谁能救他?   船员听见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知道这是水匪过来了,不由得心脏跳得越来越快,缺氧的感觉席卷了全身。   他不停在心里祈祷,希望对方不要发现他,可惜对方果然是没有错过这么显眼的地方。   门砰地被踹开,一个五大三粗的水匪闯了进来。船员正是惊骇欲绝,下一刻却发现对方一眼都没看他,仿若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惊恐地关上了门!   船员的眼睛睁大了。   “唰!”   下一刻,木门突兀地碎成了几道,顾淮跨过地上的木屑,信步走了进来。   船员马上认出了白天向他打听此地异常的少年。   竟然是他?   他刚想开口让对方注意,却是想起了刚才木门转瞬碎裂的异常,心里一寒,不敢说话了。   少年白发紫眸,清丽如天上之月,但那水匪却马上露出了恐慌无比的表情,简直要惊骇地叫出来了。   “嘘。”   衣袂一扬,顾淮就闪身到了水匪的身边,伸出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指间微微发力。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船员的脸也痛起来了!   而水匪的下巴则是当场脱臼,嘴巴不受控制地大张,喉咙里挤出了断续的呜呜闷响,原本要发出来的喊叫声被直接吞了回去。   “……你们的首领没跟着上船?”   顾淮抓到了最后一个水匪,发现还是毫无杀伤力的小喽啰,不由得微微蹙眉。   他看着秀美无害,但凶悍的水匪在他的手里却是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惊恐地摇摇头。   做这种事的时候,他们的首领向来是不上船的,对他们这些属下说是使用了异能,需要休息的缘故,但实际上,上一次那帮人跑来围剿他们,也是被“需要休息”的首领掀翻了船!   所以他其实根本没有力竭,就是在拿他们探路而已。   “啊,啊啊!”水匪试图说话,这时候他变成了以前所不屑的猎物,恨不得跪地求饶,愿做任何事,只求顾淮能放他一马!   一旁的船员心脏砰砰跳着,他想到了白天这两个少年放出来的狂言,难道那并不是在说大话?   不由得鼓起了勇气,往外看了一眼。   只见外面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上船的那些水匪竟然在五分钟内直接全灭,船员不由得傻了。   他连一点动静都没听见,这两位到底是什么人啊!   秦风临收剑,对顾淮示意了一下某个方向,水匪们正是从那边爬上来的,船想必也在那边。   那位首领应该是留在他们的船上,正静静地等待着结果。   “你应当知道你们首领的能力。”秦风临对水匪道,“详细说出来,我们就不杀你。”   他眉目深邃英挺,扮起狠来天衣无缝,虽然语气冷淡,但却自有一种让人腿软的杀气。   只有顾淮轻轻勾了勾唇角,知道由秦风临动手的那些水匪都还没死,而是被打成了再起不能的重伤。   虽然已经十分妥帖了,绝没有让那些水匪使绊子的可能性,但这方面秦风临反倒是不如顾淮能下狠手。   显然他虽然把顾淮的话听了进去,对匪首不会留情,但到底是第一次和人类争斗,还是并不习惯。   不过被挟制的水匪确实被他唬住了,忙不迭地点头,马上把他们的首领卖了。   顾淮“咔”一声,复位了他的下巴,水匪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也不敢叫,只是连忙把他知道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这位匪首名叫隆大,以前就是行船的船主,所以格外精通操纵江河的水。   “你们不要去和他打!”水匪求饶道,“他为人最是残忍多疑,一旦觉得不对,肯定会掀起巨浪,把所有船只全部摧毁掉的,根本不会顾及我们这些属下!他是水系异能力者,淹不死,但我们都会淹死啊!”   顾淮和秦风临对视了一眼,看来之前的巨浪还不是全部,那位匪首,隆大,确实拥有转瞬摧毁船只的能力。   这个情况就很麻烦了,江河之中还真是那位隆大的主场,他们没了船是寸步难行,而隆大却不受影响,是以对方可以肆无忌惮。   更麻烦的是对方非常谨慎,没有上游船,还待在那个小船里,不仅机动性强,还难以接近。   他们绝不能轻易惊动对方,凑则这艘船顷刻就会倾覆。   顾淮想了想,突然却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们这位首领,爱财吗?”   水匪毫不犹豫,点头如捣蒜:“爱!他最爱的就是钱财!”   顾淮道:“有这么爱财的首领,你们应当也不遑多让——以前你们登上游船烧杀掠劫的时候,应当私藏了不少财物吧?”   水匪愣了一下,讪笑道:“这、兄弟们回去都是要被检查的,能私藏多少,这不是看我们的本事吗……反正那隆大无恶不作,死不足惜,咱们贪他一点财,也是无妨的吧?……不,不对,我是说,在下愿把这些财物全部奉送给大人!”   他倒是反应很快。   顾淮没有继续听他的求饶,而是把他打晕,丢进了船舱里,请那位船员帮忙绑上手脚。   船员早就听呆了,哪有不应的?   顾淮和秦风临走到船舱之外。   看着平静的河面,夜风扬起了顾淮的长发,他道:   “风临,你我都不擅长水战,此战要想赢,必须要把他引上这艘船,然后……”   秦风临道:“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杀了他。”   如何引上来?   顾淮微笑:“匪首是个很爱财的人,但他的手下却并肯不安分上供。其中还有一个火系异能力者——这一回,他们若是发现了什么重宝,争相打起来,引燃了船只,也是很正常的事。”   秦风临想了想,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方法确实可行。   说做就做,他们转身找到刚才那位船员述说了计划,后者又找到了其他没有落水的同僚,挨个去敲头等舱乘客的门。   虽然知道自己恐怕是撞上了水匪,但方才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还是有数个比较大胆的乘客打开了房门,探头往外看。   从船员那里得知顾淮和秦风临要设局,杀死匪首,要请他们暂时移步到下方房间的时候,不少人都露出了不信任的表情。   顾淮回忆了一下学长学姐在外的做法,干脆和秦风临一起,把临渊学院的身份令牌拿了出来,其上龙飞凤舞的“S”格外显眼。   这是临渊学院的S级学生!   这身份玉令材质特殊,是不可能伪造的。   所幸头等舱的人见识都颇为广博,一时皆是瞪大了眼睛,拼命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来。   又看过甲板上的狼藉,更是五体投地,再无二话,许多人还直接加入了游说的队伍中。   顾淮:“……”   学院的名头,还真好用。   在所有人的动员下,只有一个青年那里出了点问题,对方的房间里,竟然堆放着许多珍贵的药材,一时难以搬运。   顾淮干脆就帮他收到了空间里,然后运送到了下方房间,才全部放出来。   那青年对他们感激不尽,说这些药材比较娇贵,我想了想,还不如先放在阁下的空间中。   倒是根本不害怕顾淮贪他的药材。见他坦坦荡荡,顾淮也同意了。   那青年又是一番感谢,随后见房间里还有头部受伤的人,竟然直接蹲了下去,现场展开了急救。   这个奇特的行事风格,让顾淮和秦风临颇为在意,不过现在并不是梳理这件事的时候。   准备妥当,二人在头等舱放了一把火。   橙色的火焰在火油的帮助下,迅速蹿了起来,在黑暗的夜里格外显眼。   -   小船上。   匪首——隆大确实就待在船上,死死盯着上面,等待着一星半点的动静。   这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掠劫,选择的也是一个软柿子,但他的直觉却一直在报警!   这种感觉说起来神异,但隆大却极为信任自己的直觉,他有数次就是依靠着自己的直觉,逃过了必死之局。因此这一次,他也是把警惕心拉到了最高。   江水涛涛地往前流淌,盖过了许多声音。   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有信号?挟持一艘普通的游船,需要这么久吗?   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说……他看走了眼?   难道这不是一艘普通的游船,而是对他们的又一次围剿?   隆大根本想不到,自己随便挑了一艘船,居然能挑到顾淮和秦风临——临渊学院的S级学生头上。他想着自己上一次全灭的围剿队伍,目中流露出了凶光!   甚至主动斩断了钩锁,离这游船远了点。   他生性多疑至极,又是极为残暴。既然感觉到了不对,就给自己留出了充足的退路。   若真是围剿的队伍,干掉他的部下之后,必然会发现他不在这艘船上,来寻找他的小船。   只要上面出现任何一点异样,他就会瞬间控制水流,让自己的小船飘远,然后控制江水掀起滔天大浪,将这艘游船吞没。   这片江河是他的领土!任他上面是什么盖世英雄,在水中也是无力施展的。   然而,等了又等,并没有人来到甲板的这一侧,寻炸他的踪影。反倒是游船的头等舱上蹿起了火光。   隆大一愣。   难道是头等舱中有富商自带了护卫,一时竟拦住了他的属下?   可这火却并不大,不像是在正经战斗。而且很快匆匆就熄灭了,就好像有什么人不想让他注意到那里似的。   隆大心念急转,他的属下里有一个火系的异能力者,那小子偷奸耍滑,干活时从不肯冲在第一排,捞钱时手倒是最快!   他要是真的和其他人打起来,不叫支援算是好的了,还有功夫灭火?   说起来,这一支水匪的队伍,也就是凭借利益聚集了起来,时间也不长,其实并没有什么信任,这也是这类的匪帮最普遍的劣势。   比起上面有埋伏,隆大很快想到了一个更可信的理由:   他的属下们打起来了!   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他不肯登上游船,而让属下们去趟路,固然是万无一失,然而也是给了那帮喂不饱的狼捞钱的机会。   一旦发现极有价值的宝物,他们自己内讧是常有的事。   这上面是什么?是什么让那帮贪财的混账打了起来?   隆大有点坐不住了。   而且很快,第二把火也燃了起来。这一次可就凶悍多了,似乎是烧到了什么可燃物,直接席卷了一整个房间,甚至有往其他房间蔓延的趋势。   真是岂有此理!   隆大猛地站了起来,心中找到了借口。   他为了不引发附近的全力围剿,可是放过了很多发财的机会,每隔几天才挑一艘游船袭击!这一个软柿子可是他几天内的最大收获,怎么能毁在一场大火里!   隆大重新挂上了钩锁,他必须要上去看看了。   当然,他并不是完全放弃了警惕。他在水中的优势确实很大,若是上面真有埋伏,他只需心念一动,即可掀起惊涛骇浪摧毁船只,自己逃之夭夭。   然而,隆大怎么可能想到,世界上拥有“时停”异能呢?   甲板上,秦风临已经等待他多时了。   隆大刚登上甲板,环顾四周,看见的却不是被反绑双手的船员和游客,而是暗红色的鲜血。   他的心里咯噔一声,刚想发动异能——然而这就是他这辈子最后的记忆了。   隆大睁着眼睛,眉心一点红色,倒在了地上。   秦风临甩开剑上的血,收剑回鞘。   船员们和其他游客慢了一步,才从各自的藏身之处中走了出来。   由于这帮水匪向来不留活口,一时竟然没人认出这个精瘦男子是不是他们的首领。   还是一个船员把俘虏的水匪带了过来,让他们指认。   水匪看了一眼,便面如土色,万万没想到自家叱咤风云的首领,竟然死得如此轻易,哪里还敢造次?乖巧无比地点了点头,歇了逃跑的心思!   那船员愣了一下,脸上漫起了克制不住的狂喜之色,大喊道:   “诸位,月涟江的水匪首领伏诛!”   往后他们走这段水路的时候,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一时之间,周围俱是喧哗喝彩起来,气氛热烈,随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逐渐演变成狂热的欢呼:“临渊学院!!”   “万岁!!”   “不愧为S级,太厉害了……”   一边喧闹着,船长也终于敢走出来,指挥起了灭火和打捞救人的工作。   这方面顾淮和秦风临就帮不上忙了,属于他们的战斗结束,两人对视一眼,也是轻松一笑。   “感觉怎么样?”   很快,他们走到了无人的角落里,顾淮轻声问。   这应该是秦风临第一次杀人。也亏他能做得这么干脆利落。   顾淮本来想,若是他无法下手,自己就再补一下的——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有点奇怪。”秦风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觉到当时的手感。   杀死魔兽和人类,剑锋那边传来的触感,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但这才是让他感到怪异的地方。   ——不过,他不可能留手的。   大概是这种状态下,特别想要顾淮的安慰。   秦风临伸出左手,轻轻地拂了一下飘到面前的雪色长发,又在指尖卷了卷,感受到了如水般微凉的触感。   他抬起头,看进了一双关切的紫眸里,终于微笑了起来。   ——重要之人就在这艘船上,他怎么可能让那匪首威胁到这艘船的安危呢?   “……风临,告诉你一件事。”顾淮一边任由他玩自己的头发,一边悄悄地凑了过去,低声道,“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吐了。”   秦风临眨眨眼。   这个氛围,像是在说小秘密,亲密得让人十分窃喜。   秦风临情不自禁地也凑近了一点,短暂地抛却掉了所有少年人的羞赧,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诚实道:   “……其实,我也有点想吐……”   而且总感觉剑不干净了,非常想洗……   顾淮问:“吃一颗梅子会好一点吗?”   “……”秦风临不太确定道,“……可能?”   话音未落,就被喂了一颗酸酸甜甜的梅子,顾淮的指尖碰到了他的唇,有点凉,一瞬间又麻又痒。   秦风临有点被呛到,抿着唇含住梅子,低下头,肩膀耸了几下,有点像是在笑,又有点像是在咳,反正耳根是红了。   顾淮稀奇地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一会,发现自己又触发秦风临的奇妙脸红开关了!   “……不是奇妙开关。”秦风临反驳道,“……你喂我吃东西了。”   “……”顾淮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把腹诽说出了口,脸上也是一热。   不过人就是这样,在亲近的人面前,有时候就是很喜欢犯贱。   秦风临比他还不好意思,他就不脸红了,还有心思兴致勃勃地调戏小伙伴:   “哦?难道只要我喂你,你就会脸红吗?”   “这可不一定。”秦风临一瞬间看出了他的坏心思,并不愿意在他面前就这样兵败如山倒,较劲道,“是你突然袭击。我准备好了就不会。”   顾淮挑挑眉,也有点被激发了奇怪的胜负欲,欣然接受了挑战:   “好啊,那我们再来一次。”   “……”秦风临加快速度,把梅子吞了下去。   幸好为了方便,顾淮就连放进空间的虾都要提前剥好壳,选择的梅子也是只有果肉的那种。   “来。”秦风临抿着薄唇,凑了过去。   顾淮闷笑着又拿出一颗梅子,因为多少也意识到他们有多幼稚了,一时笑得手都有点发抖,动作就慢了点。   秦风临本来就在压抑自己的情绪,实在是等不及,干脆攥着他的手腕,直接咬了上去。   “手,我的手!”   当那名带着药材的青年找到这里,想要请顾淮把药材重新放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顾淮的手像活鱼一样挣扎着,分明只是被轻轻咬住了,却根本用不上力挣开,只好去拉秦风临的发带,好气又好笑地说:   “风临,我是喂你吃梅子,你咬我的手干嘛?”   秦风临没什么反应,表情也挺正常,甚至没脸红——但从眼神看来,应该是宕机了。   顾淮捏了一把他的脸颊,一边说着,一边又笑了出来,笑得东倒西歪:   “你不是说……让你做好了准备……就不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想要回药材的青年站在那里,总感觉自己很突兀,但又是进退维谷。   不过下一刻,他就不必纠结了,因为顾淮和秦风临发现了他。   顾淮:“……”   秦风临:“……”   青年:“……”   死寂的沉默中,仿佛三个人都化为了石雕。   良久,青年干巴巴地开口:   “抱、抱歉,打扰了。我就是来找你们——呃,他们——船家那边,打捞上了几个溺水的人——你这里有药材,可以帮我拿一下吗——就、就是,人命关天,你们多担待一下……”   顾淮:“……”   秦风临:“……”   他们对视了一眼,发现这下子,也不用较什么劲了,两个人的脸都红了。   滚烫的目光刚一接触,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各自散开了。   秦风临麻木地松了口,顾淮麻木地把手抽了回去,但这根本没有用,他们靠得这么近,就连彼此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不断升温。   而青年还在一边:“抱歉!真的非常抱歉!我不知道……” [63]第63章(二合一):朋友相见   甲板上,两个失去灵魂的少年站在一起,迎着凉爽的河风。   正是清晨,日光熹微,河面上弥漫着浅浅的薄雾,金波粼粼,分外美丽。   前方,城邦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可惜他们暂时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   顾淮轻轻捻着自己的手指,感觉上面还在发烫,秦风临就像犯了强迫症一样,不停在擦他的剑,两人目光一个看天一个看地,总之不肯相接。   良久,顾淮才开口道:“风临,虽然我们好像给学院丢脸了……但我们刚刚才干掉那帮水匪呢。”   秦风临:“……嗯。”   顾淮:“他们还喊‘临渊学院,万岁’来着……”   秦风临:“……嗯。”   顾淮:“两相抵消,咬一下手指,好像也没什么大影响……吧?”   黑发少年擦剑的手停住了。   他“咔”一声,把已经闪闪发光的佩剑收回鞘中,然后缓缓低下头,把发烫的脸埋进了掌心里。   “……”顾淮又想笑了。   “不许笑。”秦风临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样,警告道。   顾淮绘声绘色:“——‘是你突然袭击,我准备好了就不会脸红……’”   秦风临不自闭了,他原地暴起,就要去捂顾淮的嘴。顾淮连闪五次,到底是被他捂住了,只得遗憾地住了口。   两人闹了一阵,倒是让秦风临把刚才的那点难受丢到了九霄云外去。   这时候,船舱里传来了欢呼声。   “醒了!他醒了!”   原来,在匪首伏诛之后,顾淮和秦风临才知道。在匪首掀起巨浪攻击游船的那一会,有数个在甲板上巡视的水手不幸掉进了水里。   事情平息之后,船长马上组织了救援。   如果是在蓝星,这种情况恐怕人是救不回来了,然而这是神陨大陆,异能力者的存在让很多事情变为了可能。   船上的水系异能力者全部出动,将人一个个地捞了回来。   不过落水者中同为水系的那几个异能力者倒是还好,他们天生与水亲近,能够操纵水流,把自己的身体托起来,然而一位风系的异能力者被捞上来时却是已经没了呼吸,眼看着是不行了。   那位随身携带药材的青年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了顾淮和秦风临,取了自己的药,说自己会勉力一试。   顾淮和秦风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这是,成功了?   房间内弥漫着微苦的药味,一个面色青白的男人躺在船上,断断续续地咳嗽着,但神智已经清醒了。   “神医啊!”船长握着那个青年的手,“敢问阁下名讳?我这个船员还是第一次出来跑船,刚才那副样子,我还以为不能带他回去了呢!”   青年却是谦虚道:“在下盛勉,还不算是神医。”   “盛勉……”船长一怔,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难道您是南滨盛家的人吗?”   又看了一眼那边的两位临渊学院的学生,深觉自己这一次虽然倒霉遇上了水匪,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此逢凶化吉,气运也是滔天了。   于是便主动道:“小贺能遇到诸位贵人,是他的运气啊。不知诊金几何,我便替他付了吧。”   盛勉一听就知道那落水者家境应该不怎么样,便推拒道:“不用诊金了。我身为医者,本应如此,若是见死不救,家规也不会放过我的。”   这话不假,身为大陆第一神医家族,盛家还真有这样的祖训:不可见死不救。   说来和临渊阁的规定也有类似之处,临渊阁的子弟在外游历的时候,如果遇上深渊的异动,也都是有义务进行支援的。   只不过临渊阁的人都是精英,背靠着大陆第一异能学院,临渊学院可是连三大帝国都能刚回去,行事又往往能拯救无数人,少有人能让他们吃亏。   盛家的实力远没有临渊学院那样的恐怖,不过著名的“只行医,不用毒”这条家规,一直是被族人贯彻。   人人都知道盛家人是没什么攻击性的,这种无害赋予了他们如水一般的润物无声。   盛家经常会组织人手,到各种地方进行义诊,并不局限于深渊异动的地方,甚至是战乱之地也有他们的身影。   即使是在两国交战的情况下,双方也都绝不会主动伤害盛家旗号下的人,否则从舆论上就会彻底地落于下风,受到千夫所指。   即使是自己的士兵也不会支持这种做法,因为盛家人救人不分贵贱,收益的就是他们啊!   船长当然也知道盛家人的名声,盛勉是真心实意不要回报,但船长也是个正常人。   都不说别的了,谁不想和医生打好关系呢?   要是在对方心中留下良好的印象,以后若是有事,求上门去,那是一条命啊!   当下暂时按捺不动,指挥着船只靠岸。   其他乘客都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纷纷下船,船长却是拿着布袋堵在顾淮、秦风临和盛勉的面前,言辞恳切地请三位恩人收下他的感谢。   其中顾淮和秦风临的感谢金尤为丰厚,竟然是四枚水属性的魔核,看气息应当达到了精英级,市价加起来至少就是一千金了,不由得让二人有些迟疑。   船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盛勉,后者反倒帮他解释起来了:   “收下吧,这应当是匪首的悬赏金,和船长的谢礼加在一块呢。”   原来月涟江岸的城池,在数次围剿不利的情况下,对这帮水匪设下了悬赏,带着头颅去办理手续即可。   不过赏金发下来也需要时间,再者顾淮和秦风临人生地不熟,这种大额的悬赏办理起来就非常麻烦,因此行船时倘若为其他人所救,有诚意的做法是垫付赏金,然后自己去办理这些手续。   船长知道,对于异能力者来说,魔核比金币贵重得多,属性相同的多枚魔核更不好找。   尤其是看顾淮和秦风临也不像缺钱的人,这四枚魔核就是他压箱底的东西,这一次全部作为了谢礼。   听盛勉解释完,顾淮和秦风临也没有了疑虑,收下了这份谢礼。   然后船长便把诊金塞给了盛勉,又是一番千恩万谢,道是日后那个被救下的船员康复,必然上门拜访感谢云云。   这正是船长的老江湖所在了:都帮他解释了,顾淮和秦风临都收了谢礼,盛勉还能不收?   一直到他们下了船,还能看见船长在甲板上冲他们招手呢。   盛勉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叹息道:“船长真是破费了啊!”   这个数额,显然是按照最高的市价给了两倍,但此时再要退回去,却是来不及了。   他抬起头,却见那两个极为出众的少年并没有离开,而是正在盯着他看,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的样子。一时竟然愣了一下,心生紧张之感。   “在下盛勉。不知二位……”   “临渊学院,顾淮。”   “临渊学院,秦风临。”   两个人自我介绍完毕,顾淮问:“冒昧打扰盛兄了,只是刚才我们听说,你是南滨盛家的人?其实我们来到此地,就是为了去盛家找我们的朋友……”   他说到这里,盛勉便是眉眼柔和地笑了起来,反倒让顾淮愣了一下。   “啊,临渊学院,这个年纪的S级,我一猜你们就认识小欢,居然在游船上被二位救了一命,真是太有缘了。你们是来南滨找她玩的吧?我是小欢的族兄,此次是出门收购药材的。待会应当会有人来接我,你们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不妨就与我等同行?就在家里住下,也比酒店要贴心啊。”   和盛欢说的一样,盛家人果然热情,顾淮原本准备好的自证都咽了回去,和秦风临一起点了点头。   果然很快便有车来接,车上人见到顾淮和秦风临,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前来求医问药的,语气颇为和气。经过盛勉解释之后,态度就更为和睦了。   “原来是小欢的朋友,欢迎两位来到南滨,我想小欢见到你们会很开心的。”   他连手续一起帮二人办了,很快,车子就驶过巍峨的城墙,进入了南滨。   此地山清水秀,生机勃勃,虽然巡逻的士兵纪律严格,但来往行人脚步悠游,不紧不慢,时常还有孩童的欢笑嬉闹声,是和炎城完全不同的风貌。   盛勉见他们好奇,便低声给他们介绍周围的建筑,与此同时车子直往内城而去,在内外城的边界处放慢了速,便是盛家了。   大陆第一神医家族,一来到此地便是药香扑鼻。外院竟然直接就是一片行医的区域,顶上悬挂着盛家的家徽,是一株蔓生的草药。   往来平民、商旅、佣兵、水手络绎不绝,前厅里,学徒穿着素色的衣服值守问诊,秩序井然。   车子穿过两道门,驶入了盛家的中院。这里园林景色秀美,却并没有栽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种珍贵的药材,空气中都浮动着清雅的草木药香。   顾淮不由得感叹道:“不愧是大陆第一神医家族,盛家,还真大啊!”   盛勉自豪地介绍道:“我们家世代行医,在两百年前的战乱中救下了无数人,其中就有当今南滨城主的父亲,于是两家成了世交。得先城主盛情相邀,我们举家来到了南滨这个清净之地投奔。先城主不仅为我们划下了偌大土地种植药材,同时也允诺,永远不会干涉盛家的行动,将盛家卷入战争中。这才有了我们现在的‘大陆第一神医家族’之名。”   “……”   听这段话,两百年前,盛家的先祖显然也是有许多考量的。   盛家因为实力不强,但精通医理,很容易遭人利用。   而月辰帝国城主权力极大,甚至可以对王室的指令阳奉阴违,确实是在当年那场乱世中足以庇佑盛家的一方力量。   两百年前——镇渊城都还是个雏形呢、   又行驶了一会,周围逐渐出现了秀丽的花木,精巧的流水,到了一处雅致的别院,这便是盛家招待贵客的地方了。   盛勉一边推开房门,一边道:   “劳二位在此稍候,盛家最近在全力攻克一种疑难杂症,小欢正在帮忙。我已经让学徒去叫小欢了,不过她若是正在研究,一时半会恐怕是听不见声音的。”   顾淮和秦风临见过盛欢研究毒药的样子,那叫一个废寝忘食。如今研究疑难杂症,应该也没什么区别,当然不会介意。   看出来盛勉恐怕也要忙,顾淮主动道:“多谢盛兄带路,我们就在这里打扰几天了。刚才那批药材可还需要处理?不必招待我们,我们随便走走就好。如果附近有机密之地,只需提前指给我们就好。”   盛勉笑道:“我们家没有什么机密之地,很多药方也是公开的——不公开的就是药方本身是以毒攻毒,担心其他人用了出事。你们随便逛,有事的话抓个学徒,让他来找我或者小欢就好。嗯,对了……”   他原本想说隔壁还有一间房,却见秦风临已经把东西放下了,顾淮也是非常自然地看着他,不由得大脑混乱了一瞬间。   盛勉:“……”   顾淮:“……”   很快,盛勉想到自己在甲板上看到的那一幕,不由得恍然大悟!   “好了,我不打扰了,你们随意,当是自己家就好!”   便急匆匆地带着学徒离开了。   顾淮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看来整个盛家都在忙着那个‘疑难杂症’啊……风临,你怎么想?”   秦风临道:“比我想得要好很多。”   他们对盛家的了解完全来自盛欢,还以为这里必然是大厦将倾,死气沉沉,没想到从外表看去,竟然真是天衣无缝的繁华。   尤其是盛家在民众间的名望,那是相当高,大家都对他们保持着尊重——那么盛欢的忧虑,是从何而来呢?   顾淮和秦风临对视了一眼,决定先去找盛欢。   虽然他们不通医理,在研究疑难杂症上没什么帮助,但盛欢存了很多易挥发的毒药在顾淮的空间里,说不定就有哪个需要用上了呢?   便找了个学徒问路,得知盛欢此时在灵息堂——也就是盛家研究药理的地方,便一起过去了。   与此同时,盛勉也赶到了药库,一个中年女子在那里整理着他带回来的药材。   尤其是其中的一种药材,虽然已经被采了下来,但因为盛家秘传的保存方法,仍然翠绿欲滴,新鲜无比。   那中年女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是药性最佳的熙华草!做得不错,小勉,不枉你多跑一趟星启帝国。不过我们只是要熙华草,你带这么多其他药材回来做什么?听说还把自己的路费全填进去了,回来时差点出事。”   原来盛家研究那种疑难杂症,需要药性最佳的熙华草,差一点都不行。   四处搜寻不到,只好派了一个家族子弟到熙华草的原产地,将这一批药材带回来,才有了盛勉这一行。   结果盛勉顺路还带了三箱草药,差点他自己都要拿不动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盛勉脸上一红:“是我思虑不周了,母亲。我只是顺路又发现了许多上好的药材,觉得错过太可惜了。特别是其中还有一朵珍贵的血灵芝……”   中年女人——盛筱一愣,道:“我没看见啊?”   “正好被我拿去救人了。”盛勉骄傲道,“当时月涟江上水匪横行,有船员因此溺水,差点死去,刚巧我手上就有血灵芝,所以把他救了回来,所以我说这批药材买的值。”   盛筱的目光柔和下来,也是点点头:“既然救了人命,那当然值得。只不过下一次你要注意点安全了,出门还是要带几个人手才行。”   见盛勉点头,她又道:“救了你的那两个孩子,是在别院住下了吗?今天晚上,叫上你父亲,我们带着礼物去好好谢谢人家。”   “好,”盛勉笑道,“他们还是小欢的朋友呢。谢天谢地,这些天小欢和家主大人吵得这么凶,我看她恨不得就要夺门而出,再也不回家了。总算是有人来缓和一下她的心情。”   盛筱也是会心一笑。   她知道盛欢这个侄女天赋是小辈中最高的,也是攻击性最强的,从来就不认可家族中“不用毒”的理念,把家主气得够呛。   盛筱倒是觉得此事不必勉强,人各有性格,总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行医。   然而她更是清楚,盛基之所以对盛欢气急败坏,是因为盛欢是这一辈最适合成为家主的人,他害怕盛欢最后会让盛家百年的清名蒙尘。   也不能说他的想法没道理,盛家不招人忌惮,在这世上中立存在,靠的不就是“无害”?   孰是孰非,谁又说得清楚呢?   盛筱摇摇头,对盛勉嘱咐道:“你这些天去清和堂那边的时候小心点,那一位殿下,最近比较……”   “让开!”   她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了一个极为暴躁的女声。   “殿下,这里是药仓,为了避免污染药材,进去需要先洁净衣物……”   盛筱和盛勉齐齐一怔,都是站了起来,显然立马认出了来人是谁。   药童原想上去拦着,但当即一道破空声传来,对方竟然是一鞭把她打倒在地了。   粉发少女斥道:“滚!我的衣服怎么会脏?一个月了,我看你们盛家就是阳奉阴违,不肯好好治疗我王兄的腿!我今天就是要把你们的库房翻过来,看看这里有没有血灵芝!”   说罢继续往里冲。   药童急了眼,生怕她这一进去弄得天翻地覆,整个药仓都要出问题,扑上去抱住她的大腿:   “冒犯殿下了,但我们药理上说的污染并非寻常的污浊……”   “找死!”   粉发少女本来就烦闷,见一个小药童竟敢如此大逆不道,不由得目露凶光,长鞭如灵蛇般缠住了药童的脖子,让她呼吸困难,无力抓住她的腿。   随后凌空一甩,竟把药童整个人甩了出去,差点直接后脑着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翠绿的藤蔓迅速探过来,救下了小药童,把她轻轻放在地上。   盛欢拦在粉发少女的面前,冷声道:   “你要是进去翻箱倒柜,被污染过的药材是不能再用了。殿下如果铁了心不想让你王兄的腿恢复,那就自己带他走,而不是在这里撒泼!”   粉发少女笑了:“盛欢,不是你亲口说要血灵芝的吗?现在我去找了,你倒是不乐意了?”   盛欢道:“什么叫找?你去王室内库里,找到血灵芝来给我,我自然开始调配新的药方。盛家的每一种药材我都看过,这里没有血灵芝!”   她不知道,她这一句话可是戳中了粉发少女肺管子了。   粉发少女——月辰帝国第三公主邬仪咬着牙,恨得眼睛流血。   王室内库!盛欢也是敢说!   若是两个月前,别说一朵血灵芝,就是十朵,她眼也不眨地就能找到。   毕竟,她和兄长,是父王最宠爱的孩子!   可惜如今情况不同,父王在病中无力照顾他们,只能将受伤的王兄送到乱臣贼子的南滨,送到盛家治疗。   此后,朝政便被太子把持着,他们写的信都是杳无回音,显然是根本没到父王手上……   她和王兄现在这个情况,怎么可能调用王室内库!   然而这个情况她必须保密,否则原本就对她王兄不甚上心的盛家,从此之后定然会更加敷衍,甚至把她的兄长赶出去。   只有治好兄长的腿,他们才有一举翻盘的机会。   所以邬仪当场大怒,表现得愈加嚣张跋扈:   “我父王把兄长交给你们,你们就是这样敷衍的吗?连一个药材都要处处推脱?”   骤然便是一鞭打了过去,竟然直接发起了进攻。   盛欢在临渊学院应付的都是最顶尖的同龄人,怎么会把她这点本事放在眼里?这些日子也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毒藤萝当空截住了鞭子,那势若千钧的一鞭,竟然连枝叶都没能打动。   邬仪一怔,有些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盛欢扬手,让另一根毒藤萝从邬仪脚下弹出来,藤萝上尖刺锐利,隐约泛着青色。那是盛欢自己调配的麻药,干脆让这个人晕过去,大家都省心了!   但事到临头,却突然有人厉喝一声:“住手!”   是盛家家主盛基的声音。   盛欢这些天一听到这声音就烦,动作情不自禁地顿了一下。邬仪便抓住这个机会,松开手中长鞭,尖锐的指甲如同利刃一般,直冲盛欢面门!   “小欢!”盛勉推开门时正好见到这一幕,瞳孔紧缩,大喊一声。   盛欢烦得要死,刚想把此人甩飞,下一刻,却在邬仪身后看见了两个人。   “……”她眨了眨眼,回家一个月,竟然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下一刻,邬仪惨叫一声,不知何时手已经被剑背猛击了一下,瞬间泛起了青色,无力地垂了下去。   而那寒光凌冽的剑锋,正牢牢地抵在她的脖颈上。 [64]第64章(二合一):不如让月辰王室去跟学院叫板?   情况突然变化,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出手的当然是秦风临。   他和顾淮循着争执的声音来到这里,没想到竟会撞见这样的一幕,如何能袖手旁观?   尤其是他看得清清楚楚,盛欢本来自己就能应付那粉发少女,却被一声厉喝干扰了心神,出口的人还是一个颇具威严的中年男子,一看就是盛家的长辈!   盛欢在自己的家族里,竟然像是孤立无援一样。   心下带了怒气,出剑当然是凌冽。   秦风临是什么人?   他实打实地修炼了十余年的剑术,后来去到临渊学院,从镇兽营的擂台战,到分班考试的实战演练,再到金乌国一行,实打实地对抗过魔兽潮。此次前往南滨,更是在月涟江上杀死了作恶多端的匪首。   这些经历共同磨砺了他,他这半年的进步何止一日千里?他的怒火是好承受的吗?   更别说邬仪一个第三公主,其实根本没上过战场了。   邬仪僵在了当场,再也没有了刚才嚣张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魔兽的爪牙之下,稍加动弹,脖子就要被斩断了!   “盛欢!”顾淮担忧地唤了一声。   盛欢看着他们,眉眼弯了弯,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顾淮这才安心下来,只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是要说个明白才行。   “各位冷静!”此时盛勉也是看清楚了面前的情况,不由得上前一步,着急道。   这时候刚才开口的中年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刚想训斥,看见顾淮和秦风临时一愣,竟然不知道要怎么称呼。   盛勉急出了一脑门的汗:“家主大人,这二位是在月涟江上救过我的人,也是小欢的朋友。二位,此事恐怕有些误会,还请先把剑放下……”   “没有误会。”秦风临冷淡地打断了他,“她的攻击是冲着眼睛去的。”   “……”   盛勉战斗力不强,刚才其实只觉得一片混乱,被秦风临一句话怼得噎住,看邬仪的眼神都是不同了。   他还以为邬仪只是因为兄长的伤势,而心急如焚呢!   这种事以前见得多了,生死之间谁又能淡然处之呢?盛勉对病人家属是很宽容理解的。   但邬仪的行事风格又不同了,只是一次小小的争执,竟然直接对盛欢的要害下手!好阴毒的心思啊!她怎么敢?   就是家主盛基一时也是着急地打量了一下盛欢,发现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想让秦风临放下剑,对方却是为了盛欢出的头,也不是盛家的人而是盛家的贵客,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这时候邬仪反应了过来,竟然被人拿剑抵在脖颈上,自从一年前被从深宫接出,受封公主之后,她就再也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不,即使是当年和兄长在深宫中相依为命的时候,那帮拜高踩低的宫人,最多也只敢克扣一下他们的东西,是万万不敢伤害他们这些王室血脉的。   “大胆!”她咬牙,声音颤抖地怒斥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乃月辰帝国第三公主,冒犯王室,你们不想活了吗?”   “哦。”顾淮平静道,“那真是厉害,不过我们是临渊学院的人,你既然对我们的同学动手,不如让月辰王室去跟学院叫板?”   邬仪噎住了。   天底下月辰王室惹不起的势力不多,临渊学院恰好就是其中名列前茅的那一个。   就是她父王,对临渊阁的人也是无比尊重,何况是她!   不过下一刻她又想了起来,临渊学院的学生算什么?   临渊学院再厉害,那到底就是个学院,学生这么多,一个个出头的话临渊学院忙得过来吗?又不是临渊阁!   但顾淮气场太强,直接把她唬了过去,回怼的气氛既然已经消失,再开口就会显得她嘴硬了。   邬仪怎么会知道,顾淮实际上还真是临渊阁的人呢?   就算没有这层身份,他对自己和秦风临在学院那里的地位,也是有很清晰的认知的。   别的不说,章鸿云身为指挥系的负责人,平日里可是个大忙人,就是三大帝国的王室见他恐怕都得先预约。   然而顾淮和秦风临出个门,都能随便找到他汇报,而且路引证明还得他的亲自交代,已经是有点夸张的地步了。   他亲口说,出门在外遇到事就向学院求助,顾淮果然是毫不客气,该拉学院的大旗就拉,效果还总是非常好。   不过顾淮当然不会跟她解释,和秦风临两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盛欢,似乎在等她做出决定。   场上沉默数息,秦风临的剑岿然不动,邬仪却逐渐摇摇欲坠了起来。   她手腕上挨了秦风临一击,此时逐渐漫上了青紫色,肿了一个巨大的包,一呼一吸间都是痛入骨髓,只是还硬撑着,恶狠狠地瞪着秦风临和顾淮。   盛基不得不开口了:“邬仪殿下,我盛家对待病人,从来是真心实意,绝无推脱。血灵芝是吊命的灵药,一直就是不够用的,库房里确实是没有了。你因此伤人,实在是无礼至极!还请不要再有下次了!否则我将给陛下去信,邬厉殿下的伤,我们盛家恐怕是治不了了。”   听到他说要给国王写信,还要放弃对邬厉的治疗,邬仪的脸上才显现出了一点恐惧,猛地回过头,不去瞪那两人了。   盛基又转向顾淮和秦风临,语气就变得和气了:“多谢二位小友救了小女盛欢。不过我看邬仪殿下的手腕已经脱臼,也是受到了惩罚,不如……”   顾淮对他一笑:“您说得有道理。”   话是这么说,但秦风临的剑还是岿然不动,两个人还是等着盛欢决定。   盛家人:“……”   好强硬的两个孩子。   盛家人性软,对这种强硬向来没什么办法。而且按照道理来说,邬仪险些伤到的人是盛欢,让盛欢决定好像也没毛病。   于是四下目光朝盛欢聚集而去。   盛欢心情复杂地勾了勾唇角,居高临下地看着邬仪,淡淡道:“殿下既然这样不信任盛家,这手伤就不必找盛家人治了,怎么样?”   这就是到此为止了。   秦风临心里虽然不情愿,但知道小伙伴必有道理。实际上,从邬仪的身上,他又何尝没有嗅到古怪的味道呢?   便干脆利落地收了剑。   邬仪不言,只是上前一步,猛地抢回自己的长鞭,头也不回地奔出了这个院子,显然是冲到外面找医馆去了。   盛基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逐渐露出了忧虑之色。   满地的狼藉中,顾淮和秦风临这才有机会向盛家的人介绍自己。   “临渊学院,顾淮。”   “临渊学院,秦风临。”   顾淮道:“抱歉,方才真是失礼了。我们一时情急,希望不要给各位带来什么麻烦才好。”   “不必如此。”盛基摇摇头,“你们是小欢的朋友,也是为了给小欢出头。”   他斟酌着语气道:“二位小友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于情于理我们盛家应当好好招待的。不过小欢身上还担负着为殿下治疗的重任,今天的成果还需梳理,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从工作中脱手……”   显然,这都是托词,他是私下有话要对盛欢说。   三个小伙伴的目光在空中相接,盛欢点了点头,使了个“稍后再见”的眼色。   顾淮便道:“我们不请自来,已经是打扰各位了。不必顾虑我们,我们在南滨城内自己走走就好。”   “……”   盛勉嘴角一抽,觉得这话很是熟悉。   他现在哪敢让顾淮和秦风临再一次“自己走走”啊!   这两位不愧是小小年纪就能团灭水匪的强人,行事风格果然强硬,但盛家的事却不是这么简单的。别到时候让客人被他们牵连了就不好了。   便自告奋勇道:“刚才是我招待不周了,还是我送你们回去吧!”   一路回去,他向顾淮和秦风临提起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原来,邬厉和邬仪是月辰帝国的第四王子和第三公主,也是一对兄妹。   据说他们生母实力低微,生下他们便过世了。没有了庇护,所以他们并不受重视,   一直到一年前,他们兄妹二人双双觉醒了月辰王室异能,才一起获得了册封。   事情到这里,那都还算正常,神陨大陆本就是实力为尊,各国册封王子公主的标准都差不多。   但当今的月辰国王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突然宣称邬厉和邬仪的母亲乃是他的真爱,这是他真爱遗留下来的孩子,必须好好对待,就这样给予了邬厉和邬仪二人过界的宠爱和放纵。   月辰国王年纪很大了,国中已有太子,这一下可是把所有人弄得措手不及,那位太子的心里,也是可想而知。   这一年来,月辰国王的身体逐渐衰弱,太子的势力越发强盛。   一个多月前,邬厉在训练时,竞技场中的魔兽突然发狂,咬下了他的一条腿。当今月辰国王传下旨意,将邬厉送来南滨,由盛家医治。邬仪担心王兄,随行而来。   盛家确实有断肢重塑的能力,但这位邬厉殿下的身上,其实还有一种奇毒。盛欢和其他人这些天就是在研究这个。   到这里,事情就很清楚了:邬厉的腿伤肯定是被人害的。但至于月辰国王把他送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盛勉苦笑道:“我们有两个猜测,咳,你们是知道南滨和月辰王室关系不好的吧?我们盛家作为城主大人的世交,也是深受忌惮,王室尤其忌惮我们家的毒。也不知道是谁嚼的舌根,说是我们盛家人现在虽然实力不显,但以我们的百毒不侵之体,用起毒来可灭城……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扯远了。总而言之,此事家主大人第一担心的就是,这或许是王室的一个由头?近年来南滨和月辰王室的矛盾越发明显,若是盛家拒绝收治邬厉殿下,又或者邬厉殿下死在这里,就会成为南滨不臣的作证,成为战争的借口。”   “第二个猜测,就是这是月辰国王保护子嗣的一个无奈之计了。这一年来,陛下如此宠爱这两位殿下,突然将他们作为棋子抛过来,也是说不过去。若邬厉殿下的伤势是太子殿下设计,陛下在无力保护他们的情况下,南滨这边确实是能超脱太子殿下掌控的地方。”   顾淮和秦风临对视一眼,都是觉得背后之复杂,还要超出了他们两个人的想象。   盛勉叹息:“此事一听到风声,我们便和城主大人商量过。城主大人的意思是,如今深渊异动,还是要尽量避免战争,所以我们盛家必须要尽力将邬厉殿下治好的。也请二位这些日子远着他们一些。这个时机不巧,让二位卷入这些破事中,真是过意不去啊!”   ……过意不去……   顾淮看着他的脸,发现这位在医术上很是精湛的盛勉,竟然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事情中,盛家究竟悬于怎样的危难关头——不由得也是一怔。   随后,为盛欢发出了一声叹息。   与此同时,盛基和盛欢也是坐在房中,面对面相谈。   盛基道:“你这一次太冲动了!难道你不知道我们盛家处于什么样的危急关头吗?邬仪殿下无礼,你护住自己也就罢了,竟然想在这个紧要关头用毒!你可知你用毒的事情被别有用心的人捅到了王室那里,被当作是盛家下一代的风向。那边本来就忌惮南滨和我们盛家,你是要彻底破坏这摇摇欲坠的局势吗?”   盛欢冷笑一声:“在王室心中我算什么东西,别把我说得这么重要!父亲若是担心那边的看法,不妨先想一想是谁能知道我素喜用毒,乃至把这件事传到王室的耳中!”   “你在临渊学院如斯张扬,能传的机会多了!”   “是吗?可我在学院从未用过烈性之毒。传言倒是言之凿凿,说我研究出来的毒药具有传染性,能不断蔓延——跟我的习作一模一样,就好像曾经在旁边看过似的。”   “……许是传言多有谬误,误打误撞合上罢了。”   盛欢又是被气笑了,干脆直接点破:   “父亲,我们盛家与王室的关系恶化,乃是从你拒绝了他们的招揽开始的,从此王室便认定我们有不臣之心。上位者的思想都是一样的,不能为己所用的就要毁掉。难道南滨城主——郦修然就没有招揽过我们吗?你不是一样也拒了?他心里会怎么想?”   盛基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我盛家怎么可能答应任何一方,去和其他人争斗呢?郦兄只是随口一提罢了。他为南滨的发展殚精竭虑,郦家也庇佑了我们多年,这一次邬厉殿下之事,他也是交代我们以和平为重……”   盛欢直接打断他:“他若是真的以和平为重,当年就不会牵头打王室的脸了!”   实在是聊不下去了,她干脆站起来,打算去找自己的小伙伴洗洗眼睛。   “……小欢。”盛基突然开口道,眉目骤然显得疲惫苍老了起来,   “我知道你在外面打拼,努力研究毒药,是想为盛家增添一点底气。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已经走入如此死局,所能依仗的也就是往年留下来的名声,和郦家的旧情而已了。一动不如一静,或许还可熬过这个关口?”   盛欢站在门口,冷冷地回眸看了他一眼:“我只知道世事残酷,指望人家发善心的人死得最早。我盛欢就算要死,也不肯死得不明不白,要战到最后一刻才肯死!”   她推开门离去了,独留盛基一个人坐在房中叹息。   ——这一步走错,那可是偌大家族所有人的命啊!   难道他们这些年悬壶济世,不思争斗,真的错了吗?   -   盛欢离开之后,也知道自己虽然有决意,目前最好的办法确实也就是尝试救下邬厉。   难得两个好友来找她,她却不能如留言说的那样,和他们提前回校,也没有时间带他们在南滨城内好好逛逛,心里郁闷也是无法排解。   顾淮若有所思:“所以,你怀疑郦修然?”   “不是怀疑,他肯定有问题。”盛欢直接道,“南滨和月辰帝国王室相争,盛家被夹在其中,拒绝了两边的招揽,就会遭到两边的猜忌,这是常理。这一回盛家被架在风口浪尖上,我想郦修然也是出力不小。所幸他若是需要利用盛家,应当不至于伤我族人的性命。”   盛家人很有用。活着的、主动配合的盛家人最有用。所以盛欢在临渊学院才敢这么张扬。   如果这背后真有郦修然的影子,那么他的目的也不难猜:利用月辰王室的责难,将盛家推向他这边,牢牢绑上他的战车。   到时候为了全族人性命,盛基就是再不想让盛家卷入争端中,他也必须低头了!   这就是没有实力的悲哀啊。   顾淮却还在思索。   这个理由听起来说得过去,但事情涉及月辰国王和三位王子王女,真就只是为了盛家吗?南滨城主郦修然,有没有别的打算?   他抬起头,发现周围很安静,秦风临和盛欢都在安静地看着他。   盛欢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还不止如此?”   对于顾淮,盛欢是十分信服的。可以说对方也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同龄人。她现在心神混乱,却也本能地感觉到了顾淮的沉吟。   顾淮没什么好隐瞒的,盛欢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只是觉得,南滨城主一切行为都像是有剑指王位的打算,他对盛家的安排可能不止于招揽,你做好准备。”   “……”盛欢抿了抿唇,点点头,看上去极为难过:“抱歉,把你们卷进来了!”   她没有让顾淮和秦风临现在离开南滨,因为她知道,他们不是那样的人,一定已经做好了和她共进同退的打算。   挚友之间还要惺惺作态,就是虚伪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腰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玉瓶,里面是一点漆黑的液体。   “这是邬厉身上的毒。我想办法提取了一点出来,还是要放在你那里了。”盛欢道,“如果最后盛家真的不可保全,就请你们带着这份毒素离开吧。以你们的能力,或许将来有查清真相的可能性。”   “别这么说。”秦风临蹙眉道,“事情可能还没到那个地步。”   顾淮把毒素存入空间中,也点了点头:   “是啊,先别多想。你接下来要回去继续治疗邬厉,对吗?我和风临会去南滨城内探听一下情况,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好。”盛欢点点头,三个小伙伴互道一声珍重,匆匆分开了。   顾淮和秦风临走在南滨的大街上,环顾着四周,一时之间只能看出来南滨城主确实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不然在整片大陆都苦于深渊异动时,南滨不能这么繁华。   即使南滨与月辰王室关系微妙,但往来行人仍然放松快乐,一副什么都没注意到的样子。   顾淮和秦风临一路走一路观察,突然,从街边传来了一股极为诱人的芬芳,两人看过去,发现是一个路边的小摊,上面摆放着一篮一篮的黄橙橙的水果,香味就是从这上面传了出来。   看守摊位的大娘笑眯眯道:   “流蜜果!最新鲜的流蜜果!甜得让人晚上做梦都是蜜的味道。二位小郎君是从外地来的吗?这可是南滨的特产,要来一篮尝一尝么?”   这水果看着眼熟,好像在镇渊城见过,却远没有这么香。   顾淮好奇地问:“请问这个流蜜果怎么卖?”   “五铜币一篮,好吃的!”大娘热情道,“你们从外地来可必得尝尝鲜,这流蜜果虽然甜,但最重要的还是香,香到让人魂牵梦绕,清爽甜美,放在房间里添香都够用了!可惜这香不耐久放,从摘下来开始就逐渐消减,一天后就消失。只有在南滨附近,才能吃到又甜又香的流蜜果!”   这就很让人心动了,顾淮和秦风临对视一眼,买了两篮,这样其中一篮就可以拿回去和小伙伴分享。   大娘很高兴地给他们包上,一边寒暄道:“两位小郎君是来我们南滨玩的么?我们这边山清水秀,好玩的地方很多,我给你们好好唠唠!”   顾淮眨眨眼,到底他们的目的还是打听情报,不动声色地引导道:   “……其实我们是来找朋友玩的,只是她是盛家的人,最近家里在忙,所以才自己出来逛逛。”   他故意说得有点郁闷。   “哎呀,”大娘愣了,随后热情又上了一个度,“盛家的人?那应该是在救人。哎呀他们就是这样,心地好!治病救人废寝忘食的,不是故意不带你们玩,你们别见怪。当初我腰疼去看病,还以为要好多钱,还是一个盛家的小伙子帮我看好的,药都选了便宜有效的开,还有我家附近那个……”   说起来竟然是滔滔不绝了,讲到性情处,大娘还差点当场收摊,说是既然盛家的人没空带他们去玩,那她带他们逛逛也好,被顾淮和秦风临汗颜着劝住了。   准备离开的时候,那大娘凑过来,偷偷摸摸地和他们说:   “对了,两个小郎君!告诉你们,这流蜜果虽然美味,但不要多吃啊!你们两个人,一天最多吃一篮子就好了,不然伤身体!”   顾淮&秦风临:“……”   他们看着手里的两篮流蜜果,都是陷入了沉默。   “……难道如果我们不是盛家的朋友,这件事她就不说了吗?”秦风临叹气,“真过分。”   卖流蜜果的当然是希望自己的果子越畅销越好,他们也未必一天真能吃完一篮,就是心里的感觉实在是微妙啊!   顾淮也是笑了出来:“看来盛家至少很得这位大娘的尊重和信任。”   一人拿了一个果子,拨开外皮试了一下,果然清甜如蜜,是非常独特的美味。   又逛了一会,循着周围人的推荐,他们找到了一家卖石板鱼的店,据说是久负盛名。   不过走进去时老板娘神色不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向他们道歉,说是今天家中有事,忘了挂“闭店”的牌子。   顾淮和秦风临有点遗憾,还以为尝不到这里的味道了,却见很快,老板将一个脸色略微苍白的青年扶进了店里,这青年却恰好是放在在船上差点溺水的那个青年小贺。   真是巧极了!小贺也是张大了嘴巴:“两位恩人?”   老板和老板娘对视一眼,都是惊诧。原来这竟然是小贺家里开的餐馆。   此后的事情就不必提了。   总而言之,顾淮和秦风临尝到了美味的石板鱼。   而小贺告诉他们,自己记得盛家的恩情。   他们家小门小户,其他谢礼盛家可能也看不上,不过据说月涟江里有一种奇异的鲤鱼,通体金色,很是少见,当地人把它当做吉祥和祝福的象征。   等身体稍微好一点,他就和父母一起去抓这种鱼,上门感谢盛家。   “真奇怪啊!”一番打探下来,秦风临发出了感叹,“我觉得,盛家在南滨的根基是很深的,可又觉得,盛家如今就在大厦倾覆的边缘,这是为什么呢?”   顾淮的经验比他要多一些,倒是觉得盛家在此地名望过盛了,竟然真可以当护身符用,隐约让他感到有点奇怪。   郦修然想要收服盛家的话,在这方面竟然没有丝毫打压?   又或者……名望如此之高的盛家,一旦被其他人所迫害,民众会有什么反应呢?   顾淮一怔,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关键。但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他一时居然也整理不过来。   这时候他们走到了一个弧形穹顶的宏伟建筑的附近,这建筑通体金白相映,华贵无比,极为显眼。正门拱顶门楣中央,是整块的纯银鎏金浮雕,其上是一柄精美的拍卖槌,槌头侧面,则是一条高度符号化的江河,正是月涟江的化身,也是城主郦家的家徽。   这是……南滨城的拍卖行?而且看门口的浮雕,还是城主的私产。   两个人本来就是出门打探消息的,见状也没有犹豫,便一起走到了拍卖行的门口。   门口的侍者是两位外貌出色的少年男女,一身制服,身形修长匀称,见客人前来,便露出了温和的笑意,看着让人心生亲近。   顾淮问:“我们想要进入拍卖行,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是什么?”   其中的那位少女一欠身,笑道:   “二位来得刚巧,正有一场拍卖即将进行。现在入场,可以去提前观看拍卖品,挑选心仪之物呢!至于入场并没有什么限制,只是若参与拍卖,二位需提交五百枚金币作为押金,又或者是提供等价珍宝抵押,登记后我们便会向二位发放竞价牌。待到拍品交割完毕,押金都会如数退还的。”   她看顾淮和秦风临年纪小又气度不凡,觉得他们不会差钱,因此解说得格外详细。   然而二人接收到了她的信号,却是一齐苦笑了起来,他们身上还真没有五百金……   说实话,一路走来,大家都觉得他们不差钱,可以说也是一个奇妙的误会了!   顾淮干脆实话实说道:“我们身上没带那么多金币,请问如果我们提供等价的珍宝参与拍卖,可以当做押金使用吗?”   这珍宝指的自然是他们身上的魔核,本来就打算找个地方卖掉,那在这里也没差,还能看看城主私有的拍卖行如何运转。   少女眨了眨眼睛,有些诧异。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这个时候身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嗤笑,竟然是邬仪:   “我要是你们,问完押金我就走了,这里可不是穷鬼该来的地方。”   好巧不巧,她竟然也来了这里!   顾淮略一思忖,就知道她是刚刚处理好手上的伤,来这里找血灵芝的。南滨城内除了盛家,能找到血灵芝的恐怕也就只有城主的私产拍卖会这里了。   这一回她身后可是带了侍卫,对方把一枚令牌出示给门口的侍卫看,那正是王室的身份令牌,他们进入这里当然无需押金。   她扬起头,颇为得意地看了一眼门外的二人。   不过邬仪并没有嘴贱多几句,因为秦风临脸色一冷,她这色厉内荏就兜不住了,马上加快了脚步,迅速地进门了。   “……”   少女侍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果断对敢于吓退公主的客人给予了最高程度的礼遇:   “没问题的,客人。若有物件想要上拍,需要到西侧的寄售厅登记,我们有专业的鉴定师。我带二位去吧,请跟我来。” [65]第65章(二合一):初入拍卖会,神秘的“黑金”   鉴定师是一个斯斯文文的青年,见顾淮凭空取出东西来的时候,眸光闪了闪,但很快,便被眼前那一匣风系魔核吸引了视线。   “这是风魔猿的魔核!”他惊讶道,“应当是一个族群的风魔猿。这种魔兽智慧极高,擅长协作,因此同一族群的魔核尤其适合用于制作传讯的令牌。”   青年眼中泛着淡淡的光芒,这是使用异能的迹象,那是秘术系的异能:灵知。传说拥有这种异能的人,对能量格外敏感,能分辨物品的来历,鉴定真假。虽然战斗力不强,但却是非常实用的异能。   据说,灵知异能力者甚至能够通过接触物品,感知到其中一些冥冥中的联系。在追查案件时有奇效。因此在神陨大陆上,他们也被称为“活着的证据”。   当然,看见“联系”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么,这件物品和某人的联系非常深刻,要么,异能力者极为强大。   时间隔得越久,灵知能力者受到的干扰越大,直至完全无法做出判断。   强大的灵知能力者地位尊崇,神陨大陆上最为神圣的王室审判,流程就是抽选出五名灵知异能力者对证据进行阅览,若五人中的三人以上对真相得出了同样的结论,那么判决就将落下。   顾淮第一次知道这种异能的时候,还感叹了一下异能的神奇之处呢,此时也是直直地看向了青年微闪的眸光,微笑着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青年恭敬地弯下腰,将一枚令牌递给了顾淮,上面赫然写着一个“三”,代表着他们的魔核会排在第三位开始竞拍:   “二位的魔核质量极佳,没有任何缺损,且能量充沛。这里一共有六枚精英级魔核、八枚凡兽级魔核,起拍价两千八百金,成交后,本行会抽取一成佣金。拍卖结束后,凭这枚令牌到一楼的银库结算即可。当然若是流拍,本行也会将宝物如数奉还。”   顾淮接过令牌,和秦风临并肩,在侍女的指引下离开了这里,来到了拍品的展厅。   他们告诉侍女不需要进一步的指引,让对方自行去忙。直到周围只有他们两人,此时方才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果然是商贸发达之处,南滨城的大拍卖行,这个起拍价其实就超过了外面的市价,若能成交,佣金都不算什么了。   当然这种一套的魔核,本来就是会溢价的,这也是在正常范围之内。   他们却不知道,侍女在离开之后,又转回了方才的鉴定师面前,汇报道:   “这二人年纪很小,行事略显稚嫩,但第一次来到拍卖行只有好奇,并无局促,应该是某个大势力出来历练的公子。廖哥,怎么了吗?他们的魔核有问题?”   被称为“廖哥”的鉴定师道:“魔核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我竟然看见,这些魔核和他们之间的联系,竟然像是他们亲手斩杀……”   侍女一怔,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他们才多大?这个魔核的数量,应该是团灭了一整个风魔猿族群啊!”   廖温摇摇头:“我当然不是说他们两个人斩杀,对抗魔兽族群肯定是一支部队。只是这魔核似乎来自北方的深渊,他们手中能有一套,那就是某个势力的重要人物了……”   是星启帝国,还是曜日帝国?还是别的国家?……值此关键时机,这两个人来南滨做什么?   实际上,廖温是南滨城主郦修然放在这里的一颗暗子,也是他的亲信,帮助他收集往来行商的资料。   几乎没有人能想得到,一个强大的灵知异能力者居然会屈尊来做拍卖行的鉴定师,所以他这些年收集了不少资料。   尤其是这种时候,一点意外都不能有,廖温想了想,吩咐手下看好先进去的邬仪,便先去禀告城主了。   另一边,顾淮和秦风临正在展厅处围观着今天的拍品。   他们进来得这样轻易,这显然只是一次寻常的拍卖会,并没有出现诸如混沌琉璃液、青霄莲子那种级别的珍宝,仅仅是一些平常的贵重拍品。   其中果然有一朵血灵芝,顾淮看了一眼,据说是血灵芝中的极品,起拍价就是一千金,不由得有些默然。   ……这么贵重的东西,盛勉随手就拿来救人了,而且如果不是船长坚持,甚至不打算收诊金。   可以说他本性纯善,也可以说盛家是财大气粗,又或者这里的血灵芝也是溢价了,寻常的血灵芝没那么贵重——但显而易见,盛欢的这位族兄是在象牙塔里成长起来的,从中也可窥见其他族人的情况。   在南滨,盛家人实在是过了太久的平静日子了!   顾淮扫视了全场一圈,先前嘲讽他们的邬仪倒是不在这个展厅里。对方拿着王室的令牌,当然是直接进入了贵宾包厢内,自有人给他们讲解拍品。   他一路走过去,还看见了镶嵌着雷系魔核的弯刀,名为“雷刃”,是一种杀伤力强大的灵器,起拍价两千金;能够帮助异能力者淬炼身体的灵药,起拍价三千金……   虽然在寻常拍卖会中,这样的品类已经算是丰富,但对于顾淮来说,却没有任何适合他的东西。   看了一圈不由得感到有些无趣,见秦风临也收回了目光,不再多看,不由得低声道:   “风临,我们回去之后要不要留意一下镇渊城的顶尖拍卖会?”   那种拍卖会区别于现在他们参加的这一种,是珍奇之物汇聚的场合。   在蓝星资源匮乏的末日里待久了,他还是很喜欢拍卖会里繁华的氛围的。而且他和秦风临往日埋头修炼,出来历练得也是太少了。就算不买任何东西,去长长见识也好啊!   秦风临见他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是很期待的样子,情不自禁地跟着微笑了起来:“好啊,也不知道那样的拍卖会展出什么东西呢?”   顶尖拍卖会想必就要卡参加的资格了,不过他们要想拿到邀请函还是很容易的,只需要去问问同班同学宫几许和柳坚就好,他们家里人开的的聚宝阁,那可是全大陆都知名的大商会。   “我觉得……”顾淮和他笑谈到一半,突然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了秦风临身后的展柜上。   这已经是展厅的角落,那个展柜里放着一块很不起眼的黑色金属,因为毫无光泽,乍一看去甚至会以为那是一块石头。   底下的介绍上写着:“黑金”,不知名灵器,苍穹帝国之古物。   或许是因为和苍穹帝国沾上了关系,这个灵器的起拍价也是两千金。来往众人都在它身上一掠而过,几乎没有人对这一块又贵又不起眼的石头感兴趣。   然而顾淮从它身上,却感受到了莫名的吸引力!   仿佛当初在学院挑选菩提芥子时,那枚空间系的菩提芥子,那是一种同源的力量,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秦风临感受到了他的异常,困惑地看了过去,下一刻顾淮紧张地抓住了他的手。   “……风临。”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着,他用气声道,“我要拍下这个。”   为此,一直到拍卖会正式开始,他和秦风临落座时,顾淮仍然在计算着他们身上的资金。   拍卖会这种场合非常神奇,同一件物品,放在上一场拍卖会上可能会流拍;但若是下一场拍卖会上,有两个人以上的人同时看中了它,竞争上头之间就有可能拍出让人咋舌的高价。   特别是像“黑金”一样,和苍穹帝国沾点关系,而没有人知道用处的灵器,大家一般都会谨慎对待。   可若是有第一个人出价,旁人就会觉得对方或许有什么内部消息,这是一个流落的宝物也未可知,很容易就会将气氛炒热。   黑金的起拍价就是两千金,他们那一匣子魔核加一块,起拍价才两千八百金,容错率实在是不高。而且魔核的钱还有秦风临的一半呢!   “这个没事。”   为了保密,他们两个人凑得极近,近似耳语了。秦风临温暖的呼吸拍在他的耳畔,有点痒。   他理所当然道:“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能吸引你的东西,一定是对你有好处的宝物,就算把钱花完也要拿下。如果还是不够的话,那就把那枚领主级的魔核也卖掉。”   顾淮心里一暖,是啊,他和秦风临之间要分得那么清楚,那实在是没必要。   不过领主级魔核拿去换金币,还是太豪气冲天了。   顾淮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想,那是最后的手段,在此之前,可以先用一点策略……”   贵宾包厢上,邬仪百无聊赖地扫过下方,目光落在了那两个极为显眼的少年身上,脸上露出了一点阴冷之色。   被打伤的手腕还在发疼,提醒着她今天受到的耻辱。   邬仪伸出另一只毫发无损的手,点了点他们的身影,问旁边的侍从:“他们两个人寄拍的东西是哪一件?”   “……”侍从露出职业性的温暖笑容,为难道,“抱歉,殿下。我们拍卖行有规定,这件事是不能透露的。”   “……”   这要是在王都,邬仪的鞭子已经抽过去了,可现在是在南滨。而且早上的事多少还是给她留下了阴影。   “废物。”邬仪骂道。   侍从欠了欠身,向她致以歉意,脸上的笑容却还是纹丝不动。   他像个木头人似的,邬仪懒得骂了,她招招手,让自己的侍卫过来,扬了扬下巴:   “你,去听一下他们在说什么。要是在调情的话就不必报给我了,但我要知道他们想要哪一件拍品。”   侍卫领命而去,他显然是擅长隐蔽身形的异能,迅速便融入了黑暗中。不多时,他回来汇报道:   “他们没有特别想要的拍品,只是那位白发的少年似乎对‘雷刃’有点兴趣,认为既然来到了此地,总不好空手而归。”   邬仪讥诮道:“哈,一副没来过拍卖行的穷酸样!‘雷刃’是吧,我记下了。”   说实话,区区一把雷系的灵器,还不在她的眼中。但她可是知道,顾淮和秦风临身上带的钱不多的,对于坑他们一把很有兴趣。   那是在王都时,那位太子对她和兄长用过的手段……分明是他们先看上的珍奇宝物,太子却让自己的部下隐瞒了身份,不断加价。   他们当时被月辰国王盛宠,手中很阔绰,一急眼,就花出了远超预算的金币。后来得知竟然是太子的人暗中做局,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想到这里,邬仪却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即使是这样让人生气的往事,但那时候王兄的身体还是康健,她回忆起来也高兴的。毕竟,那是她相依为命的亲人啊!在邬仪心里,整个世界加起来,也不会比他更重要。   现在的邬仪手中资金当然有限,不过碾压顾淮和秦风临却是毫无问题。   她根本没想过,自己的侍从会被发现,因为顾淮和秦风临实在是太小了!邬仪以己度人,认为他们也就是天赋好一点,经验肯定是不足的。   可那打听消息的侍卫一走,秦风临便是目光微动,道:“果然阴魂不散。”   顾淮眨眨眼:“……幸好她不聪明。”   他紫色的眼睛弯了弯,里面光华一闪而过,非常美丽,但也非常像是在打坏主意的样子。   秦风临觉得他使坏的时候也可爱极了。   拍品们如流水一般被拍走,很快就到了他们寄售的魔核。   拍卖师直接打开了那个盒子,用极为煽动的语气,向台下的人们介绍了风魔猿:它的狡诈、聪慧、协作能力,以及这种魔核的难得程度——   风魔猿极难杀,而且经常给城池带去灭顶之灾,见势不对就会逃跑,它的魔核在市面上很罕见。   更何况,这可是一套魔核!   “再难找到比它更合适的传讯材料了!大家也知道剿灭一支魔兽族群的困难,但凡现世必然会被大势力自己截留,流入拍卖的实在少见。”拍卖师慷慨激昂,“起拍价两千八百金,诸位尊贵的客人,有谁要出价吗?”   底下的气氛被炒热了,一个个号码牌被接连举起,成交价最终蹿到了三千五百金,扣除一成的佣金,最终他们能拿到三千一百五十金,甚至超过了顾淮自己的预计。   这就好办多了,待会出价也不至于被质疑资格。   他凝心静气等待着,在第八个拍品的时候,那把“雷刃”终于出现了。   拍卖师同样慷慨激昂地予以了介绍,开始竞拍的那一刻,人们纷纷出价——   “两千一百金!”   “两千一百五十金!”   “……两千两百金”   这个时候顾淮举起了牌子,冷静道:“两千五百金。”   他直接加了三百金来喝退对手,这在拍卖里显然是势在必得了。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说实话,雷刃的等阶差不多也就是这个价格,它只是攻击性强大,也没有稀缺到让所有人必须争抢的地步。   特别是顾淮和秦风临的年纪不大,很像两个愣头青,这种人加价最狠了——继续拍下去恐怕要亏本,于是纷纷保持了沉默。   唯有邬仪大喜过望,看来顾淮和秦风临还真喜欢这个雷刃,她报仇有望!   不过她到底还没傻,特地问了一下侍从:“我出价的话他们能知道是我吗?”   “请公主放心。”侍从欠身恭敬道,“我们对贵宾的隐私保护绝无问题。”   “好。”邬仪信心满满道。   “037号贵宾出价两千五百金,还有人要加价吗?”拍卖师环顾四周,开始了最后的三次询价,“两千五百金第一次、两千五百金第二次……两千五百金第三——”   邬仪身边的侍卫举起了牌子:两千六百金!   拍卖师立刻跟进:“两千六百金!009号贵宾出价两千六百金,还有人要出价吗?”   邬仪势在必得地看着顾淮和秦风临。   她并不是乱出价的,而是这一场拍卖会的拍品顺序是灵器/魔核,到最为贵重的天材地宝,再到珍奇灵药。   她私下思量过,那两个人既然和盛家有关,那就没必要跑来拍卖行出售灵药;天材地宝呢,他们这样年轻,天赋又好,有什么提升实力的宝物肯定是自己用了,哪个傻子会出售?   那么他们寄售的肯定就是灵器或者魔核了,从刚才的情况来看,两千六百金,再加五十金,刚好是他们付得起的价格。   但临近拿下,却平白无故多花了许多金币。这两个家伙连五百金的押金都拿不出来,这点钱一定能很好地恶心他们一手——就像当初太子恶心她和兄长一样。   说实话,要不是顾淮和秦风临太穷,她真想翻倍出价啊!一两百金算什么报复?   拍卖师询价:“两千六百金第一次、两千六百金第二次——”   邬仪期待地坐直了身体。顾淮却安坐在原地,根本没动。   “两千六百金第三次!”落槌了,“恭喜009号贵宾拍下八号拍卖品,请稍后到后台办理交割!”   然而,009号贵宾没有丝毫被“恭喜”的喜悦。   邬仪愣在了原地。   啊?   啊???   她不想要雷刃啊,她只是想报复那两个混账而已!!她的两千六百金啊!!   邬仪后知后觉地心里一痛,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能花钱如流水的小公主了,下一刻,一股暴怒从心头席卷而来,脱口而出:   “他敢耍我!”   是啊,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就是被戏耍的感觉啊!!   然而这场拍卖会并不太重要,选择的场地也没有做严格的隔音,她的声音泄露了一丝,在整片会场引起了回音。   邬仪的脸涨红了,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困兽一样团团转,却毫无办法。   拍都拍了,她没脸退!再说拍卖行也不会让她退。   不由得恶狠狠地给了侍卫一拳:“你办的好事!你该当何罪!”   侍卫知道她的暴脾气,直接惶恐地单膝跪了下去:“公主殿下息怒,在下确实听到他们说想要这把雷刃。许是……许是他们囊中羞涩,不得不避殿下的锋芒而已!”   这个解释就好接受多了,毕竟也算是抢了仇人的东西。   邬仪往下看过去,果然发现顾淮的脸上流露出了失望之色,秦风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似乎在安慰他。   “……”   邬仪勉强心气平和了一点,坐了下去,但一双眼睛仍然在狐疑地盯着顾淮。   第九号拍品同样是灵器,不过是更为实用的护佑灵器,得到了众人的争抢。   顾淮这一次居然仍然举了牌子,只是加了五十金,很快淹没在报价的声音里。他也并不显得失望,就好像只不过随手一试罢了。   接下来,顾淮频频举牌,也跟了几次价,只是一无所获。   果然如同侍卫的回报一样,只是有点喜欢雷刃,更兼不想空手而归,对于买到什么东西,好像是可有可无的!   邬仪心里一口气终于出去了!想起来这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的独角戏,不由得恶狠狠地威胁了一番包厢里仅有的几个活人,让对方封口。   她的消费观到底还是没改回来,想想雷刃确实也值两千五百金,她买贵了一百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是恶心仇人的同时,吃了顿饭吧!   此事就算过去了。   这时候已经到了拍卖灵器的末尾,一个新的拍品被推了上来,和之前一看就知道不凡的灵器不同,展柜里放着的,却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金属。   拍卖师郑重介绍道:“此为‘黑金’,是寄售者为它取的名字。他在一次遇险中,意外进入了苍穹帝国留下来的试炼秘境,千辛万苦通关之后,得到的就是此物。寄售者猜测,这应当是秘境主人的传承之物。”   这故事就有点玄奇了,台下响起了不大不小的讨论声。显然千年过去,人们对苍穹帝国的一切仍然是充满了兴趣。   “但是。”因为不能欺瞒顾客,拍卖师遗憾地道,“不瞒大家,一直到如今,寄售者都没能找到接收这份传承的方法。所以才拿到我们拍卖行来出售。遗憾的是,我们的鉴定师对此也是无能为力。只能肯定,这块金属的材质相当特别,似乎是苍穹帝国特有的材料。   “大家一定都不怀疑我们拍卖行鉴定师的实力,正因如此,黑金直到今天仍然保持着神秘,本身就说明了它的不凡。也许其中藏着让人一飞冲天的传承,也许其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天材地宝……充满了无限可能……”   拍卖师环顾全场,见自己的话语已经起到了作用,便不再多说,直接开始了拍卖:   “这就是我们的黑金,起拍价:两千金。请各位贵宾出价!”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现场奇异地陷入了一片寂静中。   说实话,看表情,对这块黑金感兴趣的大有人在,但是,它的价格太贵了!   若它的起拍价是一千金,今天恐怕会有很多人加入对它的争夺中。但两千金?拿来买点什么不好,拿去抽一个其貌不扬的盲盒?   很多人就要思忖一下了。   拍卖师对此也是无计可施,毕竟这是寄售者制定的最低价,低于这个价格他是不接受的。只好若无其事地讲起了许多传奇故事,历史上自称接受过苍穹帝国传承的名人委实不少,他是有很多东西可说的。   果然,以他的口才,在流拍之前,第一个人举牌了。   “两千零五十金!”   这个人却不是顾淮,而是坐在前排、身穿华服的中年富商人。不过他举牌也是举得犹豫不定,见现场没有人跟上,马上就露出了后悔的表情。   这个东西没有砸手里,拍卖师已经是大感庆幸,见在场没有人有意继续,马上就开始了三次询价:   “两千零五十金第一次,两千零五十金第二次……”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后的落槌。   这个时候,顾淮终于举起了牌子:“两千一百金!”   他一出声,众人的目光便都朝这两个格外显眼的少年汇聚了过去。   顾淮、秦风临和那位中年富商可不同,他们身上的气势,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是格外强大且有天赋的异能力者,他们突然出手,难道是这块黑金真有什么特异之处吗?   仿佛最好的广告,一时之间,一片死水一样的气氛就被盘活了。   马上便有人试探性地举牌:“两千一百五十金!”   就是贵宾包厢里的邬仪也是眯了眯眼睛,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顾淮还要举牌,这个时候,旁边的秦风临动了。   他摁住了顾淮的手。 [66]第66章(二合一):获得传承,储物魔纹!   “两千一百五十金第一次!”   为了尽可能地拉高成交的价格,拍卖行的三次询价环节也是有讲究的。   若是气氛热烈,大家争抢着出价,那三次询价的速度就会极快,短促地连续报三声,制造紧迫感,逼迫台下的买家迅速跟进。   但像现在这种情况,众人都在犹豫,有经验的拍卖师就会把语速放慢了,这也是行业内常规的操作。   此时大家都在猜测,顾淮和秦风临的手中是不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情报,接下来会不会跟进价格。   然而秦风临却突然摁住了顾淮的手。   这一下行动就让周围的人看不太懂了。更离奇的是,顾淮愣了一下,还真就顺着对方的力道,把即将举起的牌子放了下去。   大家一时之间都是看不懂这两个少年想干嘛。   什么情况?又不要了吗?   见他们两个又是要说话的样子,大家纷纷都支起了耳朵。   可能是因为闹了点别扭,这两个十分亲密的少年并没有像开场时一样黏糊在一块,拉开了一点距离,也给了其他人偷听到谈话的空间。   秦风临:“……其他东西可能还有用,我们要这块石头做什么?”   顾淮:“可我们难得来南滨一趟,总要有点留念吧?这块石头虽然普通,但老师不是最喜欢和苍穹帝国相关的古物吗?”   秦风临:“……我觉得老师只会说你败家。”   这时候第二次询价落下了:“两千一百五十金第二次!”   却正好和顾淮的声音重合。   白发少年眉目清丽出尘,使得他说出来的话都这样可信:   “才两千金而已……算了,我们看看接下来的拍品吧。”   这一回有很多人没听清,但听到只言片语的人都是在心里骂娘,特别是刚刚出价的那个人。   ——他妈的,这是谁家子弟?有没有点常识?   没有半点内幕消息,拿两千金打水漂玩?   而且说完这句话,顾淮还真就安安心心地坐了回去,紫眸灵动地往台上张望,显然已经开始期待下一个拍品了。   想到他刚才频频举牌的样子,活灵活现就是一个出来游历的愣头青,身后势力庞大,买到什么都不在意的!   没跟价的人都是心里庆幸,两千金!在世家子弟眼里算不上什么,但这场寻常的拍卖会中,是没几个人能做到不放在眼里的。   出价人只能暗道一声倒霉,刚要认命的时候,却见秦风临动作极为明显地看了顾淮一眼,又看了一眼。   “两千一百五十金,第——”   “两千两百金。”秦风临举牌了。   周围一静。   这一回,就连顾淮都是惊讶地看向了秦风临。   黑发少年对其他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没什么办法似的,低声对顾淮说:   “纪念品。接下来别拍了。”   顾淮很高兴似地弯了弯眼睛:“好啊。”   说实话,他们两个人气质出众,凑在一起是十分养眼的,但此时此刻,所有人心中只有万马奔腾而过……   就连拍卖师的笑容也是僵硬了一瞬间,随后很有职业精神地道:“好的,那么037号贵宾出价两千两百金,还有贵宾想要出价吗?”   底下的人们都纷纷避开了他的眼神,实在是情绪被浪费得过度,已经不想陪小鬼玩了!   “那么,两千两百金第一次,两千两百金第二次……”   邬仪坐在贵宾包厢内,阴冷地盯着那两个少年看,眉目间带着几缕怀疑。   见黑金就要被那两个人收入囊中,她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内心的怒火,伸手就要去拿自己的牌子。   侍卫一怔,知道她是要出价了。   这倒是很符合邬仪公主的性格,不择手段地给讨厌的人找麻烦。不过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劝谏道:   “殿下,邬厉殿下那边,情况还不知道如何。倘若又来一个血灵芝……我们还是要早做打算才好啊。”   血灵芝才一千金,顶多也不会过一千二百金,他们当然出得起,但谁能保证,未来盛家不会要求更珍贵的灵药呢?   到时候要是拿不出来钱,倒霉的就是他们啊!   邬仪的手一僵,竟然被这句话直接劝住了。她心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兄长的安危,其他事都要放一边去。   就在此时,拍卖师落槌了:“两千两百金,第三次!恭喜037号贵宾拍下十五号拍卖品,请稍后到后台办理交割!”   顾淮和秦风临并不知道贵宾包厢里的千钧一发,当拍卖师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时候,两个少年面上都没什么波动,仍然是在低声谈笑,仿佛刚刚只是买到了一件不重要的小东西。   然而椅子下面,他们的手轻轻碰了一下,都感觉到了彼此微凉的体温。   这一次可是冒险了。   都不说秦风临以前对于钱的概念,那大多都是铜币作为结算单位的。就是顾淮,举牌的时候也有赌徒将自己和挚友的全部身家压上去的感觉啊!   所幸最后结果是好的,也是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里,没有人对这枚黑金特别青睐。而最有可能出现变数的邬仪,之前被他们坑了一把,最后没选择出手。   不然但凡有一个人加价,顾淮就不得不持续跟进,那样傻子也看出来他们对这个东西势在必得了,也不知道最后成交价会蹿到哪个高度。   就算是现在,在还没有拿到黑金之前,顾淮也是不能安心下来的。   没有人察觉到这一个小小的空间里的惊心动魄,拍卖流程继续走了下去。   很快便到了血灵芝的环节。   邬仪悍然入场,直接出价一千三百金,把所有竞争对手都打没声了。   很贫穷的顾淮和秦风临默默地选择了旁观,并没有继续坑邬仪的意思,那样就做得太明显了,会给盛欢惹麻烦。   ——盛家眼下还是需要保住邬仪的兄长呢。   在灵药之后,拍卖便结束了,在进行拍品交割的时候,他们又一次见到了那位鉴定师。   廖温笑道:“恭喜二位拍下心仪的宝物,二位寄售的拍品已成功卖出,扣去黑金的价格和一成的佣金,余下九百五十金,全都在这里了。”   顾淮看了一眼地上沉甸甸的一袋金币,突然觉得廖温的表情有点不对,便道:   “换成金票给我们就好。”   金票是神陨大陆通行的一种支付凭证,有点类似于蓝星的支票。在各大商行都能兑换,镇渊城多得是能兑换出来的地方。   廖温脸上的微笑丝毫不动,道:“没问题,客人。”   心里却是惊异,好警惕的少年。   确实,拍卖行的结算手段一般都是用金票,他之所以拿金币出来,是因为有点在意这少年凭空取物的手段。   神陨大陆的空间系魔纹早已失传,是没有储物灵器这种东西的。   他刚才向城主汇报了这两个少年的存在,很快得以证实,这两个人还真和盛家有关系,居然是那个盛欢在临渊学院的同学。   诸人对临渊学院都是十分警惕的,特别是现在正是千钧一发的时候,幸好只是两个学生。   因为判断这两个人来自其他的大势力,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城主郦修然便交代,到时候和盛家一起关押就好。   而廖温因为见过他们一面,直觉里总觉得这两个少年的身份有异……可顾淮不肯再展示一遍自己的异能,他也没了由头,只好将黑金交了出去。   黑色的金属甫一入手,顾淮就有了一种极为奇特的感觉。   离开拍卖行,他和秦风临一起,甩开了身后跟踪的人,回到了盛家。   顾淮第一时间,先去找了盛欢。   所幸他们速度极快,赶在了邬仪的前面。   把盛欢拉到无人的角落,顾淮语速飞快地道:   “邬仪的血灵芝是在南滨拍卖行得到的,我看那里的鉴定师有点问题,小心那朵血灵芝!”   他们都知道,南滨城主郦修然对盛家有某些企图。   无论是打算借王室的手,逼迫盛家不得不投靠己方;还是打算利用盛家的名望,制造一个反叛的合理理由——邬厉去死,对郦修然来说是最有利的情况。   若是南滨城主在盛家布置了暗子,了解到了眼下的情况……那么,这朵正巧出现的血灵芝里面有没有加点东西,那就很值得警惕了。   盛欢一愣,知道事情重大,立马点了点头:“我会注意。你们放心,我们盛家人从小就和药材打交道,在这里做手脚是瞒不过我们的!不过我待会会和父亲提一句,若是这里出了问题,接下来说服他做出行动,那就便利多了!”   她说得笃定,顾淮也放下了心,把在外面买的流蜜果递给了盛欢。   盛欢接过那个果篮,知道小伙伴们是惦记着她,心里一暖:   “怎么,你们也喜欢流蜜果?这个可不能多吃哦。”   “……”顾淮眨了眨眼,秦风临则是郁闷道:“托你家的福,有其他人告诉我们了。”   便把在路边购买流蜜果的趣事说了一遍,听到那位大娘要收摊给他们当导游的时候,盛欢忍不住低笑,看起来阴霾一扫而空。   “所以,你们俩就这样分了一篮流蜜果,另一篮是给我的?”   两个人点了点头。   没想到接下来盛欢却是调笑道:“噫——好黏糊。”   便提着果篮扬长而去了,留下顾淮和秦风临面面相觑。   ——等等,这不是罗念歆的台词吗?   俱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   成功给小伙伴传递了情报、逗笑了小伙伴之后,顾淮拉着秦风临,回到了他们的房间里。   刚关上门,顾淮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黑金,开始尝试研究。   此时脱离了喧闹的环境,那股隐隐约约吸引着他的感觉更强烈了。顾淮把黑金攥在手里,闭上眼睛,用精神力去探查,突然便有了明悟。   原来这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头”,其上居然纂刻着条条的纹路!摸上去像是魔纹的纂刻逻辑,难怪会被拍卖行的鉴定师分到灵器的行列去。   只是因为年代久远,岁月侵蚀,其上的魔纹渐渐地被侵蚀殆尽,“黑金”内部的能量也重新变得混乱无序。   拍卖行和前任主人大概想过办法,试图修补上面的魔纹,但终是不得其法……于是它才能够落在顾淮的手里。   想到这里,顾淮的心脏突然砰砰跳了起来。   他有了一个想法,一个非常大胆、非常不可思议的想法。   顾淮“看”着上面的魔纹。   说实话,他认识的魔纹不多,最熟悉的就是“护佑”魔纹。   荣乐山说过,所谓的魔纹,本质上是只有相应异能力者才能看懂的文字。魔纹师只不过是借用了这份力量。   顾淮学习护佑魔纹的时候,一方面是死记硬背,另一方面,也是在记忆着护佑魔纹在不同的魔导材料上,表现出来的能量波动。   护佑魔纹在他眼里,更接近于无序的图画,而不是什么文字。   ……但眼前这个魔纹不同。   哪怕岁月久远,它已经残缺不堪。但在顾淮眼里,它还是那样亲切……就仿佛缺胳膊少腿的文字,一时会让人有些困惑,但仔细揣摩其中的含义,总能将它补全。   不再犹豫,顾淮发动了“斩击”。   属于空间的平滑纂刻痕迹出现在了黑金之上,恰到好处地连接上了几乎被磨平的沟壑。然后是第二刀,第三刀……   金属的粉尘簌簌掉落,顾淮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最开始,他只能挑选感应最强烈,也最有把握的笔画补全。但到了后来,随着这个魔纹逐渐成型,仿佛天地间有什么规律带着他的动作一般,就这样流畅地书写了下去。   这个感觉,其实很接近当初在魔纹社里的第一次尝试。   那一次,顾淮试图绘制出“斩击”的魔纹,导致了一场异常狂暴的失控,差点拆了魔纹社的试验场地。章鸿云和荣乐山也警告过他,没有师长在的时候,不可随意尝试全新的魔纹。   但顾淮却有所感觉:没关系的,这个魔纹不会失控。   不仅仅因为它和“斩击”不同,是温和无害的类型。也因为它是陪伴顾淮最久,掌握得最为熟练的能力……   顾淮低声道:“储物空间……”   秦风临在他的身边,抱臂靠在墙上,给顾淮护法,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过顾淮一刻。但凡有什么异动,他就会马上发动“时停”,将顾淮和危险源隔开。   他当然也听见了这句呢喃,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却见下一刻,顾淮手下的魔纹完全成型,那个其貌不扬的黑色“石头”,竟然爆发出了玄妙无比的波动……这是,灵器成型的标志!   秦风临的心中震撼不已,只见顾淮抬起头,眼睛明亮:“风临,这果然是苍穹帝国的古物,这是一个储物灵器!我找到‘储物空间’的魔纹了!”   储物灵器!   荣乐山写信给顾淮,请他到魔纹社一叙,甚至亲自出马教导顾淮魔纹……最初就是为了和他探讨储物灵器的魔纹。   不过他并没有心急,魔纹一道玄妙无穷,开发全新的魔纹更是一项艰难又危险的工作。   荣乐山认为,假使顾淮能在十年内开发出一项空间系的魔纹,那他就是魔纹上的绝世天才了!   然而,相比起开发全新的魔纹,补全残缺的魔纹,难度自然是大大降低了。   临渊学院魔纹社多年来一直念念不忘的,用处极大的储物灵器——难道这就要出现了吗?这绝对会给整片大陆带来巨大的变革啊!   而买下这份变革,他们只花了区区两千两百金……   顾淮和秦风临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   随后顾淮低下头,就像平日里打开自己的空间一样,尝试将精神力探入“黑金”中。   刹那,一片全新的天地出现在了他的感知里。   顾淮睁大了眼睛。   秘银,好多秘银!   在临渊学院都是切成小块使用的秘银,在这里就像是连成了山一般,闪闪发着光,那是属于金钱的光芒……   除了秘银之外,还有许多珍贵的魔导材料,比如说月光石、星银、阳金、水波矿……   这些只是顾淮能认出来的部分,其他的魔导材料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其中有一种材料就和顾淮手中的黑金一般无二……数来竟然有数十座小山。   其中的价格已经超过顾淮能够估计和想象的了,他只感到头脑发晕   而被这些小山拱卫在中间的,是一沓厚厚的图纸……图纸上书写着各种顾淮所不熟悉的魔纹。   这些图纸无一例外,有一个相同的署名:魔导居士!   顾淮将一张图纸取出,手指轻轻拂过这个署名。   ……所谓“居士”,是苍穹帝国鼎盛时期,大能的尊称。看来“黑金”的年代,还要远远早于千年前的那场大灾变,也早于菩提芥子的出现。   那应当,是个让后人只能想象的盛世。   然而魔导居士应该想不到吧?他为寻找传承者而设下秘境,却直到今天才被人误打误撞开启。   他给出“黑金”这样的储物灵器,给出自己毕生所学的图纸,简直如同把金山银海放在了继任者的面前,然而今天的人却再也打不开了!   如果顾淮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没有选择空间系异能,那么这位大能留下来的传承就会永远沉寂下去,直到其上的最后一点魔纹的痕迹彻底泯灭,成为一块最普通的石头……   顾淮不由得感到了一丝怅然,因此,他选择把秦风临拉了过来,抱了对方一下,就像在充电一样。   秦风临原本还在震撼,被他措不及防抱了一下,就什么想法也没有了,耳边只能听到顾淮的声音:   “我打算回去之后,把这些图纸给学院誊抄一份。”   “……”秦风临悄悄地碰了碰他的长发,对这个决定完全不感到意外,赞同道,“是啊,苍穹帝国留下来的传承,除了储物灵器之外,应当还有别的失传的知识,交给学院是最妥当的了。”   顾淮弯了弯眼睛:秦风临果然懂他。   临渊学院之所以不肯开宗立派,而坚持以“学院”的形式存在,不就是因为,宗门或许会将强大的秘密敝帚自珍,但学院不会吗?   当日临渊学院研究出了暗银狼毒素的解药,便毫不藏私地开始教习,不过半年,这个配方便已通传大陆,各个城池都有了准备,从此深渊中暗银狼族群对人类的威胁大大下降。   这要是换了其他势力,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如今这些魔纹也是一样,只有交到临渊学院的手里,才能成为人类对抗深渊的战力。   顾淮以后不打算专研魔纹,只会停在实用的层面,毕竟他的精力是有限的。不过临渊学院有荣乐山,想必还有很多乐意钻研魔纹一道的人,能够将这份传承彻底发扬光大。   “至于这些原稿……”顾淮顿了顿,“等盛家的事过去,若能找到那位寄售者,就把东西转交给他吧。”   毕竟,对方才是魔导居士选择的继承人。顾淮认为自己既然得到了先辈的东西,也应当尽力完成先辈的遗愿。   顾淮又想起来了什么,痛快地补充道:“啊,不过这些材料不给。”   说来真正打开储物灵器的人是他,他还没大方到这个地步,他和秦风临可是穷得很啊!   心下计量完,顾淮抬起头,看见了秦风临含着浅笑的脸,不由得心中一动,凑了过去。   “不发表点看法吗?风临,这可是我们一起买下的东西啊。”   秦风临微微怔了一下,好像才想起来这件事,配合地思索一番,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要补充的了,就这么办吧。”   顾淮感叹道:“那我们可是突然发财了啊……难怪大家都喜欢苍穹帝国留下来的东西。”   顾淮觉得,有这样一次经历,下一次遇到类似的盲盒,他是很难忍住不开的!   而且他的收益其实不止这些。   ——就在他补全储物空间魔纹的那一瞬间,在95%卡了数天的瞬移进度条,突然直接满了。   不得不说,顾淮虽然是最为难以掌控的空间系异能,但实在也是一路奇遇不断,大大缩短了他掌握各种能力的时间。   等这一次回到学院,就能请老师们帮忙看着,在现实中真正使用“瞬移”了吧!   -   这边正在盘点收获,而另一边,一小时前,邬仪下了车,让侍卫捧着血灵芝,匆忙地往灵息堂赶去,要给自己的兄长送药。   与此同时,另一个拐角处,一个捧着果篮的药童也正往这边走过来。二者不察,直接撞成了一团。   药童扑倒在地,流蜜果滚了一地,清甜的香味在这片空气里弥漫开来。   邬仪没被撞倒,但本来就很差的心情也是跌落到谷底了,怒道:“没长眼睛看路吗?还是说你们都是故意的?”   小药童被她吼得战战兢兢,连忙站了起来:“不、不是的。我是刚来帮忙……水果堆得太满了。”   邬仪瞪着他,脸色越发可怖。要是她手里拿着血灵芝摔坏了,这要怎么办?   小药童都要吓哭了,他战战兢兢道:“要不,小姐……我给你拿一些流蜜果吧?这一批刚采下来,很香的,就算不吃,放在屋子里也可以清新空气……”   邬仪一怔。   怎么?连她是公主都不知道,看来还真是刚来的药童了,和盛家的关系不深。一时牵连的心倒是减弱了许多。   而且她被刚才那句话戳中了一点心思。   流蜜果……可以用来清新空气?这味道确实好闻。   邬仪想到兄长的房间里,那股经久不散的药味,终于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行,你给我送一些来。不要这些烂掉的果子,给我捡最大最好的!”   “……是、是……” [67]第67章(二合一):惊变,逃亡!   “这里,这里,和这里,都给我摆上!”   邬仪带着一阵香风而来,颐气指使地让侍卫在病房的四处摆上了黄橙橙的流蜜果。   “邬仪殿下,您……”   “你们不让开窗,房间里臭死了,我给我兄长带点鲜果添香,有问题吗?”邬仪冷声道,“要么你去问问那个盛欢?”   其他人顿时不敢说话了。   把新鲜的流蜜果放在房间里添香,确实是南滨附近这一带常见的做法,并没什么害处,没必要因此招惹这位跋扈的公主。   再说盛欢此时,也没工夫理会这些了。   -   “血灵芝没有问题。”   是夜,盛欢来到了顾淮和秦风临的房间,看上去有些疲惫。   她和盛基一起,亲手从邬仪那里接过了装着血灵芝的玉盒,两人一起检查了良久。   就像她说的一样,盛家人对药材极为熟悉,在这里做手脚是瞒不过他们的。   确认血灵芝的安全之后,盛基显得很高兴,他笑道:   “看来是你多虑了!我们盛家与郦家多少年的交情,郦兄也知道我们不愿卷入纷争,绝不会成为王室的助力——他又何苦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呢?”   盛欢心里的不安感却越发浓重,特别是很快,她就接到了郦修然拜访盛家的消息。   “王室来人了。”盛欢说,“据说是月辰国王病重,无论如何都想见邬厉和邬仪一面。”   其实邬厉的腿伤都是其次,重要的是他身上的奇毒。盛欢等人研究了一个月,已经大略有了方向,此时王室急令,盛欢再觉得不妥,也不得不开始了配药。   对邬厉的解毒疗程,刚刚就开始了。   “我盯着郦修然,他却没有往制药的灵息堂迈一步,就连邬厉,他也就是在窗外看了一眼,就去和父亲叙谈了。”   盛欢摇了摇头,以示她并不觉得郦修然有动手脚的时间。   “王室这一次派人前来,带了一队亲卫军……说是为了护送那两兄妹,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顾淮和秦风临都是一默,秦风临猜测道:“别太担心了,如果王室送邬厉来是为了构陷盛家,那么你们将毒解了,或许就破了局。”   “……”   问题是,盛家真的能把毒解掉吗?   郦修然突然拜访盛家,又是为了做什么?   时间居然这么紧迫,大家已经做了自己所有能做的事,剩下的,也只有等待事情的发展了。   盛欢很快就向顾淮和秦风临告别,去盯着下一步治疗的情况了。   病房里,邬仪拿着手帕,不太熟练地给哥哥擦着汗。她看了又看,觉得盛欢那一剂药灌下去,邬厉的脸色还真好了不少,不由得心生出许多希望。   “快点好起来吧……哥哥。”她轻声说,“只要我们两个还在一起,这个公主就是不做了,又有何妨呢?我们这一次回去,只要平平安安的,不去争储君之位了,好吗?反正父王……父王其实根本没在乎过我们……”   寂静的夜里,面前只有邬厉一个人。总是以父王宠爱自居的邬仪,终于肯承认了这一点。   “他只不过是老了,害怕大权旁落,想培养你和太子争斗而已。是他害了你!”邬仪紧紧攥住自己的手帕,眼神中流露出恨意。   她却没有注意到,以前在她说话时还会有些微反应的邬厉,这一回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沉在了深深的睡梦中。   这时候盛欢和其他的药童走了进来。他们是为了来给邬厉灌第二剂药的。   果香在这个房间里蔓延着,也萦绕在正在叙谈的两个人身边。   郦修然从桌面捻起了一颗黄橙橙的果子,笑了:   “又是一年流蜜果成熟的季节,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郦家五百年前就据守此地,五百年前,流蜜果就是这般模样。我家族的先祖们还将其制成了种种佳肴,甚至开发出了更多的用途……”   盛基是朵一门心思扑在医学上的奇葩,看见流蜜果时脑中自动浮现出各种药理知识,也知道流蜜果多吃会引发肠胃不适。但他却不知道这种水果还有什么别的用途,不由得好奇地问了一句。   “在盛兄面前说这些,实在是托大了。”郦修然笑了笑,“我家先祖说,流蜜果的香味能安神,所以小孩子睡不着的时候,就会在房间里放上一盘流蜜果。”   哦,安神啊。   也有可能是因为流蜜果气息甜蜜,让人心情好。人心情好时,一般睡得也好。   盛基琢磨着这件事,决定之后有空研究一下。被失眠困扰的人可是不少呢!   这个时候一个侍从走了过来,附在郦修然的耳边说了几句话。郦修然对盛基道:   “走吧,王室派来的那位统领已经到了,他要见邬厉殿下,我们去迎接一下——邬仪殿下在吗?”   盛基下意识地回复道:“邬仪殿下应当在照顾邬厉殿下。”   郦修然感叹道:“出身王室,居然有这样的兄妹情深。”   就连一个小小的流蜜果都要替兄长想着。   ——都省了他再费什么手脚。   -   这一支亲卫队的统领名为杜锦,是月辰太子的心腹。虽说带着一支亲卫团,但真正来到盛家的人,却只有他和身边一位低调的医者。   和郦修然见面的时候,他一副非常不爽的表情。   “南滨城的规矩还是大,就连王室亲卫军都不能入城啊!”   郦修然只是微笑,并不接话。   在盛基看不到的地方,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杜锦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甩衣袖,就带着身边的医者往邬厉的方向走过去了。   盛基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觉得,这位统领擦身而过的时候,身上居然有浓重的流蜜果香?这香味甜蜜无比,和五大三粗的统领颇为不搭。   与此同时,盛欢在密切观察着邬厉的情况。   解药似乎起了作用,邬厉被接好的腿的连接处,原本紫色的血肉正在逐渐复原,看得邬仪欢喜不已。   “你还有点用嘛!”她红着眼眶笑道,“如果我兄长醒过来了,我要重重赏你!”   “……”盛欢冷淡道,“你要是真想你兄长好,就别说话了。”   有药童小跑过来,告诉她统领抵达盛家的消息,想必那些人正在往这里赶。   明明邬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但盛欢却总是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预感。于是她更加仔细地检查起了邬厉的情况。   此时邬厉意识昏沉、脸色有点苍白,但这什么都说明不了,因为盛欢自己配的药里,就有安神的成分。   就在她咬咬牙,准备作进一步的检查时,门被推开了,一股极为浓烈的流蜜果香扑面而来。   杜锦单膝跪下:“属下见过王子殿下,公主殿下!”   怎么是他!邬仪刹那脸色铁青。   月辰太子的心腹,和邬仪邬厉也是老对头了,这人当初在王都时就经常坑他们,父王怎么会把他派过来!   “滚出去!”邬仪怒喝。   “殿下息怒。”杜锦却是不慌不忙,胸有成竹地把身后的医者推了出来,“这是陛下派来的医者,必须要检查过邬厉殿下的情况,才能够带二位回到王都。我听说,邬厉殿下的毒已经找到了解药?”   盛欢被那股浓烈的流蜜果香熏得有些睁不开眼,刚想开口让他们出去,邬厉那边突然出现了变故。   原本在昏睡的人突然大声呛咳了起来,呕出了一口血,气息迅速衰败下去!   “哥哥!”邬仪失声地扑了过去,比她更为迅速的,是王室派来的医者。   盛欢大脑一片空白,马上反应了过来,冲去打开了四周的窗户。   “轰!”   夜风涌进了这间病房里,将流蜜果香席卷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到一分钟,医者抬起头,惊惶道:“殿下去世了!死因是毒,是一种全新的毒!!”   “什么?”杜锦大惊,下一刻他抽出手中的剑,直抵盛基的脖颈,“殿下怎么会中毒?你们盛家做了什么?”   盛基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事情如此急转直下,竟然百口莫辩!   -   外面的喧嚣声传到了顾淮和秦风临的院子里。   还是出事了。   二人心里一沉,悄然隐蔽了身形,往盛欢的方向过去。   之前他们远远避开那里,是因为盛欢总觉得邬厉的事还会有反复,不让他们靠近,生怕连累到他们。但现在既然已经出了事,那就没必要再避开了。   黑暗中顾淮也换上了黑衣,在即将越过一道屋脊时,秦风临敏锐地拉过顾淮,和他一起躲到了小巷子里。   有人。   是数道训练有素的身影,三人一组,据守的位置都极有讲究,随着他们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一个巨大的结界包围了整个盛家!   顾淮的眼睛睁大了:   这是困兽阵!   和护城阵相反,三大帝国在抄家灭族的时候常用的阵法,有数十道阵眼。一旦此阵落成,除非阵法师停下,又或者是将所有阵眼摧毁,否则里面连苍蝇都飞不出去一只!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病房内,最先骇然大怒的竟然是郦修然:“杜锦!你竟敢让亲卫军偷渡入城!是想和我南滨开战吗?”   杜锦冷笑:“月辰帝国的土地,王室亲卫军有什么来不得的?陛下珍爱的王子殿下在此地中毒身亡,难道你不是更应该给一个解释?南滨是想谋逆吗?”   两边的卫兵都是上前了一步,霎时杀气四溢,让盛欢愣住了,大脑一片混乱。   她原本以为,这件事是郦修然的构陷,但王室亲卫军进城了?郦修然从来和王室不对付,怎么可能主动让王室亲卫军进城?   要知道这支队伍可都是月辰帝国的精锐,若他们在城中动手,就算这郦修然的老巢,他也要喝一壶啊!   郦修然厉声道:“盛家已经研究出了解毒的药方,邬厉殿下分明正在好转。但你一来殿下就转瞬暴毙。哪有这么巧的事!盛家从未苛待过病人,我看分明是你下的手!至于你刚才说的谋逆,那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是王室想以此事为由开战,我等也只好奉陪!”   病房里顿时混乱无比,盛基被这一幕弄得惊慌失措,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盛欢勉强冷静了下来,但一时脑中也转不过弯。   只有邬仪愣愣地跌坐在地上,握着哥哥苍白冰冷的手,一言不发。   郦修然寸步不让地站在盛基和盛欢的面前,恍惚间竟然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僵持许久之后,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借口找得太离谱,难以服众,杜锦的语气竟然放缓了:   “盛家的名声自然是无可挑剔,但殿下终是在这里中的毒,盛家人是逃不过调查的。今天此地一只蚊子都别想飞出去,诸位兵士,把这个宅邸里面的人全部抓捕起来!”   “这里是南滨城!”郦修然斥道,“就算要调查,那也当由我南滨的军士来调查!”   杜锦阴冷地盯着他看了一会;“那便由两边联合调查!郦修然,你别让我查到什么!”   说罢一拂袖,让身边的亲卫把盛基和盛欢控制起来。   而郦修然则是拉住了盛基的手,满脸沉痛:“盛兄,恐怕要委屈你了。不用担心,盛家的家风天下皆知,我郦修然必然会还你们清白!”   盛基满目惶恐,仓促之间只能把他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拜托郦兄了!”   “……”他是指望不上的。   眼见着王室亲卫军步步紧逼,盛欢咬着牙,深呼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   谁动的手?是王室,还是郦修然?   为了什么?构陷和拉拢盛家,还有没有别的?   现在她应该做什么?束手就擒,还是尽力逃离?   顾淮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在她耳边响起:   “南滨城主一切行为都像是有剑指王位的打算……”   王位?……王位!   如同拨云见日,盛欢睁大了眼睛!   再去看郦修然和杜锦的一唱一和,竟然有相互配合之感,可杜锦分明是太子的人。   若是月辰国王还在,来南滨城的怎么会是太子的人?太子的心腹,王室亲卫军统领杜锦,怎么会和郦修然一唱一和?   十年前郦修然在王室罢工的情况下,就已经能联合起周围城邦共同抵抗深渊了,那么现在呢?他的手伸进王都了吗?   ……时间不够了。   看着天空中的困兽阵,盛欢心中痛苦。   盛家羸弱,早晚有这一场灾祸,但她却把自己的朋友牵扯了进来!   顾淮和秦风临一定就在附近,也在这困兽阵里面。他们已经因为她被牵连进了这么麻烦的事情里,她却还是只能把期待放在他们身上。   ——她逃不出这困兽阵,盛家的人都在这里,她走了,这些人一定会用她父母亲人的命威胁她,她是撑不住的!   唯有顾淮和秦风临是两个变数,他们能走,他们也有能力走。   盛欢知道,她这两个朋友向来是能创造奇迹的人。   ……她要最后为他们做一点事。   于是,在被缚上双手的前一刻,盛欢悍然发动了异能。   毒藤萝拔地而起,刺入了无生息的邬厉的手指,抽出了他的血。血中的毒素被顷刻提取出来,被盛欢装到了随身的玉瓶里,往空中抛去!   与此同时她大喊:“多谢你们今天下午给我带的东西!”   玉瓶划破空气,稳稳地落到了顾淮手中,随后被收入绝对安全的“空间”里。   下一刻三四道攻击便往盛欢击去,盛欢闪身避开,杜锦坐不住了,直接出手在她的后颈上狠狠一敲,盛基慌忙上前一步,接住了晕过去的女儿。   杜锦怒喝道:“什么人!”   郦修然却是瞳孔一缩,他知道盛欢的异能是什么,也知道她抛给那少年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邬厉身上的毒,直接邬厉死亡的直接原因,交给强大的灵知异能力者不知会被看出多少,作为王室审判的证据都够用了!   他原本打算演完这场戏之后,马上将邬厉的尸身摧毁,没想到盛欢竟然会突然暴起,更没想到自己为了收服盛家而演的一出天衣无缝的戏码,居然会被十五岁的小鬼看穿!   郦修然定了定神,心知还不是慌张的时候。别说再过一段时间,王室审判也无法判他有罪,难道屋檐上的两个小鬼就能逃出去了吗?   “看来是毒害殿下的人现身了!应该是还没来得及跑出去,”郦修然冷肃道,“抓住他们!——”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因为秦风临摁住了手中的剑柄。   少年的黑眸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分明是这样年轻稚嫩的面容,却给人一种濒死般的危险感!   郦修然不敢大意,连连后退,但这份毛骨悚然的感觉竟然还没消失,郦修然大骇,即使是王室的高手,也没给过他这样的危险感啊!   直到顾淮攥住了秦风临的手,这种感觉才消失。   秦风临一怔。   这是,不要动手,离开这里的意思。   虽然很想救盛欢,但秦风临还是在第一时间信任了顾淮的判断,两个人一起向后掠去。   王室亲卫军和南滨城的士兵一齐朝他们追去,夜色里,郦修然发现,自己出了一额头的汗。   杜锦让部下把其他人全部捆好带走,走到了他身边,啐了一口:“他妈的,哪里冒出来的小鬼?他们是谁?”   郦修然冷声道:“据说是盛欢在临渊学院的同学。本来以为没什么大碍,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了临渊学院!竟然让他们把流蜜毒带走了。”   所谓流蜜毒,是郦家的秘传之毒,很少现于人前,因为它其实是一种需要激发的毒素:首先在人身上下一种奇毒,虽然很折磨人,但一时并不会致死。   但若是这中毒的人吃下了流蜜果,又或者浸泡在流蜜果的香味里,就会将奇毒转化为剧毒,能悄无声息地杀人。   盛欢丢过去的,就是这种转化完毕的剧毒。   杜锦皱眉:“这要紧吗?”   郦修然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杀了他们,就不要紧。可惜了盛欢!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原本是想尽力保全盛家每一个人的!”   另一边,顾淮和秦风临正在逃亡。   他们根本数不清身后的追兵有多少,此时也不再是学院无害的擂台赛了!对面招招狠辣,直冲他们的命而来。   “轰!”   是天雷倾泻而下,直直地撞入了顾淮的“吞噬”中,与此同时脚下的土地隐隐开裂,如同大地张开的獠牙,就要将他们吞入其中挤压致死。   顾淮急速的奔跑中报点:“左三!”   秦风临转过头,看清了那手摁大地的异能力者,下一刻他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刀锋闪过,岩系异能力者瞪大了眼睛,视线一时倒错,随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严兄!”   有人撕声吼道,看着秦风临大骇,根本不知道这个小鬼究竟是什么诡异的异能,便毫不犹豫地转变了目标,先往顾淮攻去。   “停!”   黑暗中传来了这样一声言灵,顾淮不得不暂时停下,马上数道人影逼到了顾淮的面前,一个强化系异能力者身形膨胀,将一柄大刀抡圆,直往他的面门砍去。   最后一刻,他看清了顾淮平静的面容,在月色下显得极为冷淡。   “唰唰!”   黑暗中的言灵异能力者瞪大了眼睛,根本无法描述他看到了什么样的画面。   顷刻间,顾淮身边的一切都被粉碎了!   ……是的,这就是真正的“斩击”,所向无敌的空间切割,这才是顾淮在学院中被封印的杀伤力!   漫天飞舞的血被挡在了白发少年的周身之外,没有沾染到他半分。顾淮脚步一点,和秦风临一起,继续往盛家的边界飞掠而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有人从黑暗中探身而出,一点寒芒势若惊雷,收敛气息的本事比肖家姐弟还要纯熟。   二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当刀刃离秦风临只剩一寸距离的时候,刺客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意!   突然,一个防护罩弹了出来,挡住了她的攻击。   刺客大惊,是护佑灵器!   连续又是两刀,她的速度极快,几乎闪出残影,但连续三刀,竟然只让这个防护罩出现了一点裂痕。   刺客攻击性不足的缺陷在这里完全展现,但这绝对是最高级的护佑灵器!这两个小鬼是什么人?   当她感觉到了危险,想要飞身退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追兵们只以为自己追捕的是两个小鬼,轻松便可以拿下,但不到五分钟的交手里,竟然是他们的队友转瞬间尸横遍野!   围攻会被顾淮瞬杀,控制异能会被秦风临点名清除——这怎么打?   他们仿佛不是在面对两个十五岁的少年,而是在面对两个极为强悍的魔兽!   在刺客也失手了之后,追兵们心中终于短暂出现了一点怯意,让顾淮和秦风临跑到了困兽阵的边界。   “怎么办?”秦风临问。   他有些气喘,但并没有慌张。因为顾淮既然没有去摧毁阵眼,而是带他来到了此处,那一定是有理由的。   只见顾淮估量了一下困兽阵的方位,转身对秦风临郑重道:   “风临,我们必须要离开这里。恐怕南滨城主有意要谋逆,只有我们手握证据出逃在外,才有机会救回盛欢——你相信我吗?”   对于这个问题,秦风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顾淮是他最重要的人,这份感情用信任来描述,恐怕都是浅薄了。   顾淮笑了。他上前一步,握住秦风临的手,脑力顷刻高速运转。下一刻,他和秦风临的身形便出现在了困兽阵之外。   没错,这就是瞬移!   顾淮第一个在现实生活中使用出来的瞬移,竟然是带着秦风临一起的。   带人瞬移,难度何止翻倍啊!顾淮刚刚刷满进度条才几个小时呢!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顾淮和秦风临的异能很强大,但他们今年才十五岁,体力和对异能的掌控力都还不足。仅凭他们,是无力在重重包围中一个个地摧毁阵眼的。   一路奔逃顾淮甚至考虑过临渊令,但此时是生死关头,郦修然不是魔兽,他是一个极为果断狠绝的人类,一旦抓到他们必然马上灭口。   这时候拿出临渊令,学院赶不赶得及不说,郦修然绝对会把追捕他们的力量再提升一个等级。   顾淮不能赌,一个连谋逆都敢干的枭雄,他会不会顾忌临渊令的分量!这种时候他更相信自己!   所幸,带人瞬移成功了。   顾淮一瞬间只觉得精神力和体力被抽得干干净净,腿一软,差点摔下去。   秦风临干脆把他抱了起来。   “去……”顾淮攥住他的衣领,断断续续道,“去城门……”   他们手里有“烈阳”。   南滨附近深渊随时异动,他们不能炸城墙……   那就炸城门!   “好。”秦风临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往城门飞奔而去。   -   “什么?”杜锦震怒,“一群废物!自己的地盘,重重包围,还有困兽阵,你们竟然能让他们跑了!”   郦修然端坐其上,却是叹了口气:“果然,是临渊学院的S级学生!”   其实他早就想到了,既然盛欢是临渊学院的S级,那么她的朋友难道还能差到哪里去吗?   只是他终是不敢相信,那座可怕的学院,即使是一年级的S级,都是惊艳恐怖如斯!   郦修然放下茶盏,语气肃杀:“我已放出信号,让南滨全城戒严,不许入不许出!当年霸主级魔兽也败退在南滨城前,我倒要看看,他们要怎样离开我的地盘!”   各色的信号弹在夜空中亮起,秦风临听见了士兵集结的号角。   南滨城,这座著名的城邦,正在向他们露出獠牙。   这是属于人类的力量,这份压迫感远不是魔兽潮能比的,仿佛以一己之力面对千军万马,随时都有可能在这份力量前粉身碎骨!   然而,此时在秦风临的耳中,最为撼动他心灵的声音,还是顾淮靠在他胸前的喘息。   一整个晚上,顾淮勉强使用还未掌握的能力,一路上又是数次展开空间切割,已经是彻底透支了。然而还是在咬着牙使用能力,帮秦风临挡开远处的明枪暗箭。   “毒害殿下的贼人!”巍峨的城墙上,有人在对他们喊话,“你们出不了南滨的城门!不要再抵抗,速速投降!”   “……”   秦风临笑了。   ——出不了城门?那就来试试吧。   他握住了手里的锦囊,激发了那枚“烈阳”。   天地短暂地静默,当其余人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们发现,一枚小小的金色灵器,已经落在了城门之下。   狂暴的能量一时凝聚,这片深沉的夜,刹那宛若旭日东升。   下一刻。   “轰——”   熟睡的城邦,在这份怒火面前,彻底醒了过来! [68]第68章(二合一):我们不会追杀到哪个长老的亲孙子了吧???   不久后,杜锦站在城门之前,声音颤抖:   “城主大人,这就是你说的,两个学生?”   此时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缺口。那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后,弯折的铁箍、崩裂的木梁散落在门洞内外,只剩半个残破的门体堵在通道口,就像一个倒下的巨人。   士兵们有些躁动,但还是井然有序地调用着相应的异能力者,在短时间重建起了城门的雏形。   杜锦是有经验的人,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个城门的坚固程度,和王都都能相提并论,然而它却被两个少年身上的灵器轻易地摧毁了。   又不是魔兽潮期间,城门被毁算不了什么大事,半天内就能重建完成。但这背后的意义,却让杜锦头痛欲裂:   “他们身上还带着最高等阶的护佑灵器……不是,他们到底是谁??临渊学院的普通学生能有这个资源吗?我真是草了,我们不会追杀到哪个长老的亲孙子了吧???”   那他们让顾淮和秦风临逃脱,岂不是放虎归山?   这种时候要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杜锦就要吐血了!   郦修然却捡起了一块残破的木头,仔细观察着上面烧焦的痕迹,叹息道:   “这应该是金乌国的‘烈阳’,我当年曾经见过一次,如烈日之威,永生难忘。不过金乌国处境困难,他们的人不会这么高调。那两个孩子,应该是有资格得到金乌国国礼的身份。”   杜锦:“……”   越说越像临渊阁长老的亲孙子了。   “城主大人,杜大人。”此时前去追击的人来回报了,“非常抱歉,属下没追上他们。那两个少年非常熟悉追踪异能,从月涟江涉水而过,把自己的气息掩盖住了。”   郦修然点点头,无奈道:“好了,你们下去吧,不用再追了,你们抓不到他们的。在城门口设卡,防止他们再回来生事。”   “城主!”杜锦第一个不干了。   他们昨晚一行,肯定跟那两个少年结了仇啊!   这种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做一半收手是自寻死路吗?何况他们的仇人,还是两个年轻却潜力无穷的强者啊!   郦修然只是问:“别急。还没来得及问你,王都那边情况如何了?”   杜锦没好气道:“陛下驾崩了!太子殿下迫不及待就想和南滨开战,派我到这里来构陷您和盛家。现在他应该收到了您被暗杀成功的线报,正在宫里乐呢……一个窝里横的废物。”   说着啐了一口:“要是让这种人上位,我看等不到我老死,月辰帝国就要被深渊吞没了。他想不到王都里留着我们的人,要不要……”   杜锦的手刀在脖子上划了一下,语气森然。   郦修然道:“本来还想再等一段时间的,但为避免节外生枝,你尽快安排吧。等我登上那个位置,那两个孩子的事就不足为惧了。无论他们是何身份,临渊学院不敢插手一国君主更替,否则其他两大帝国,自从二十年前围攻失败就开始积累的恐惧,会彻底把他们卷入漩涡中……”   顿了顿又吩咐属下:“照顾好盛家,特别是盛欢。毕竟那两个孩子没出什么事,要是临渊阁的人来找我们要说法,就用盛家人的自由和清名作为交换条件,解开这场恩怨。”   说着,他的表情也是变得轻松了一点。   显然盛家作为世交,在他心中并非毫无分量。只是终究比不过他自己的谋算。   属下应是,杜锦却是嘴角抽搐,看起来很不爽快。   郦修然淡淡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啊!特别是和临渊学院。你不是也仰慕他们许久吗?说来那两个孩子,也不愧是临渊学院看重的人,当时被追杀,千钧一发之际,还是硬撑着一口气跑到城门……”   要知道,当时他们离城墙才是最近的!多这一段路,也许就会让他们有性命之危。   然而顾淮和秦风临还是没有去炸城墙,因为一旦城墙垮塌,一段防线都会瘫痪,要是深渊正好异动……所带来的危害绝不是城门能比的。   这句话正中要害,杜锦被说服了。他沉默地对郦修然一礼,便下去执行命令了。   -   秦风临睡得不太安稳。   大地的崩裂,黑暗中刺客的刀光,如同烈日升起一般的爆炸……还有水,铺天盖地的水,一切在他的梦里混成了一团,让他不住地蹙着眉。   他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对了,盛家出事了,他和顾淮一起逃出了南滨城。但夜色中无论他们往哪个方向,身后始终有人紧紧跟随。   他认出了这种类型的异能,作用是追踪。要想摆脱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消去自己的气息。   当时情况危急,秦风临心一横,和顾淮一起进入了月涟江顺流而下,可他低估了江水的湍急程度。   就算是从小在水边长大的渔家子弟,其实也是不敢轻易进入情况不明的水域的。更何况秦风临从小就对水不熟悉,虽然在学院学会了凫水,但也就是学会了而已。   特别是当时顾淮已经脱力,带着他上岸就消耗了秦风临的所有体力。确认顾淮安全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顾淮!   秦风临猛地惊醒了,他马上摸到了一双微凉的手,是顾淮,原来顾淮就趴在他床边,睡得很沉,只是脸色有一点苍白。   他松了一口气,轻轻把顾淮抱起来,用额头试了一下对方的体温,确定顾淮情况还好,卷吧卷吧把人盘进了温暖的被子里,感受着顾淮的体温逐渐回升,才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他竟然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身上衣物并没有换过,还带着一点水腥味,却是干燥的。   顾淮也是一样的情况,他身上原本也被人披了一张毯子,只不过随着秦风临的动作而落在了地上。   这时候两个少女推开了门,看见他已经坐了起来,欣喜道:“呀,你醒了!”   秦风临睁大了眼睛:“白雨,白华!”   这两个少女都是灰色长发,姐姐是温柔的灰色眼睛,妹妹是锐利的蓝色眼睛——不是他们的同学白氏姐妹又是谁?   此时她们把长发盘了起来,都是一副利落的打扮。   秦风临一瞬间明白了现状。   说来,她们确实说过,自己出身于在月辰帝国的边陲小城,深渊异动时曾经被学院所救来着……   “是你们救了我们吗?”秦风临感激道。   在水边晕过去可是非常危险的情况。先不说涨潮会不会把他们重新卷回水里,就是被打湿的衣服也会不断带走他们的体温,如果没有得到及时援助,那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是啦!”白雨却道,“是顾淮背着你来到我们村子求助的,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们,还真是吓了我们一跳!”   而且这两个人这么狼狈的样子,她们可是从没见过的。当时顾淮的脸色白得吓人,看见她们,什么都来不及说,就晕了过去。   吓得白雨和白华赶紧带他们回了家,白雨用异能抽干了他们衣服上的水,用毯子盖在身上帮他们恢复体温。可顾淮醒过来之后哪里也不去,就守在秦风临的身边。   “……”秦风临垂下眼睫,在被褥下握住了顾淮的手,“……谢谢你们。”   白华问:“不客气,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跟我们说说吗?”   秦风临想了想,还是点点头,放低了声音:“……我们出去说吧。”   -   “盛家出事了!”   客栈里,一大早便是嘈杂的声音,大家谈论的只有昨天晚上的变故。   一个蓝发的少女从楼上走下来,非常自然地加入了他们的对话:“啊?盛家是那个很出名的神医盛家吗?他们怎么会出事?”   她外表乖巧,是没什么攻击性的长相,一时没有引起任何警惕。老板长叹一口气:   “据说是第四王子中毒身亡,全赖在盛家的头上!要我说,没有盛家,他说不定早就该死了呢,王室就是在针对南滨而已!”   “王室亲卫军将盛家所有人关押了起来,说是要调查,但最后的结果不是他们一张嘴说的吗?我看盛家恐怕很难过这一关了……”   “不可能!城主会保下他们的!”   “月辰王室这些年对深渊了无作为,内战倒是起劲,那可是盛家!他们不怕引发天下人的讨伐吗?”   “……”   罗念歆后退一步,脸色苍白。   她是昨晚抵达南滨城的,因为太晚就随便找了个客栈休息。没想到半夜听到的巨大响动,居然和盛欢的家族有关!   盛欢现在怎么样了?盛家人被关押的时候,她在家吗?月辰王室是怎么回事?他们会污蔑她吗?   一时间仿佛噩梦重演,罗念歆的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几乎要被无力感淹没。   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不再是曾经那个无能为力的小妹妹了。临渊学院历练了她,她在学院里和大家一起战斗过,这一次,她不要看着重要之人离去!   罗念歆佯装镇定,躲开喧闹的人群,走进了一个小巷里,摁住了自己的脸。   那张乖巧无害的面容缓缓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苍白瘦削的脸——如果秦风临在这里,一定会马上看出来,这张脸和许华锦竟然有五分相似!   但很快,这张脸也被打散了。   五分钟之后,一个棕发棕眸,眉眼平淡的少女从巷子里走了出来,跟随着抗议的人潮,往关押盛家人的地方走去。   -   “咳,咳咳——”   告诉白氏姐妹他们的现状之后,房间里传来了呛咳声。白雨和白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秦风临马上跑回了房间里:“顾淮!”   顾淮果然醒了过来,秦风临用手试了一下他的体温,低声问:“你还好吗?”   顾淮摇摇头,翻身下了床。   到底是经过混沌琉璃液淬炼过的体质,休息了一晚上,他其实已经没事了。只是那一次瞬移得太匆忙,精神力有些过载而已。   一个大娘敲了敲门,推开,看见房间里的情况愣了一下:“小雨,小华——吃早饭了——哎呀,两位小同学,你们醒啦?”   这大娘身形健硕,看不太出来年纪——因为她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是当年魔兽潮留下来的“纪念”。   顾淮和秦风临愣了一下,不知道要怎么称呼。   “妈妈,”白华亲昵道,“我们和同学有点事要聊,待会再出去吃早餐好不好?”   大娘豪爽道:“今天早上吃甜粥,我直接给你们打一锅过来好啦。两个小同学也多吃点,月涟江可危险了,以后可不能随便玩水啦。你们刚死里逃生,是该补补身体的时候。”   她很快就把一锅热腾腾香喷喷的甜粥放在了桌上,门外传来了拐杖的哒哒声,是一个腿脚不太便利的大叔在门口张望了一下。   “这是我爸爸。”白雨介绍道。   这下顾淮和秦风临知道怎么叫了:“叔叔阿姨好。”   “诶。”白家父母纷纷笑道,显然都是非常热情的人,   “我认识你们。小淮和风临是吧?小华可崇拜你俩了,经常提起你们的事,说是下一次考试一定要战胜你们,这丫头倔得很,少有能让她心服口服的。小雨虽然不说,但她也憋着一股气……”   顾淮&秦风临:“……”   这崇拜得还真是别具一格。   “哎呀,妈妈!”白华脸上发烫地大喊一声,把她推出了门外。门关上之前,大娘健硕的臂膀还见缝插针地对他们招了招:   “你们玩!别客气,像在自己家一样!”   “……”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到同学的家人,和龙鹏那边比起来,白雨和白华的家人是更有生活气息的那一类,几乎让顾淮幻视蓝星末日之前,自己同学的家人一样。   不过门一关上,白家姐妹就露出了格外沉重的表情。   白雨率先开口:“南滨的事,秦风临已经跟我们说了。”   顾淮点了点头:“事出突然,谁也想不到。不过我们既然逃了出来,盛欢的安全应该是可以保证的,不用担心。南滨那边说不定还在搜捕我们,待会我和风临就会离开这里,你们……”   “什么意思?要丢下我们吗?”白华怒道,“盛欢也是我们的朋友!”   他们这些一同经历过分班考试的人,虽然已经知道那都是幻境,但当下的抉择是真实的,因此天然就有一种同生共死过的情谊,白雨和白华当然想帮他们。   秦风临的打算和顾淮不谋而合,他说明情况,只是希望白家姐妹对搜查应付得当。   此时他道:“可你们的家就在这里。万一被发现身份,说不定会牵连到你们的家人。”   想到父母,白家姐妹也是一默。   良久,白雨却还是坚持道:“就算我们不能直接参加战斗,但也能帮你们做一些其他的事情啊!人多总比人少好,顾淮,我看你的表情,应该是有一些想法了吧?”   所有同期里,她们最相信的人就是顾淮。当初在顾淮的指挥下,她们就连领主级魔兽都敢打一打,此时他在这里,南滨城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   “……”   临渊学院的天才们,总是非常执拗的。   顾淮和秦风临对视一眼,前者道:“嗯,我确实有了一点想法……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确实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们,并不危险,但我们却做不到。”   “……我想拜托你们进入南滨城,打听邬仪公主——也就是月辰帝国第三公主的下落!”   -   昨晚追杀他和秦风临的两拨人——月辰帝国的王室亲卫军,和南滨城的人,竟然是亲如一体,完全没有任何矛盾。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那可是王室亲卫军啊!理论上最该忠诚于王室的一支队伍。郦修然对王都的掌控得是多么深入,才能让他们为自己效忠。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他们的逃离必然让郦修然心生紧迫感,那么王都的月辰太子此时是死是活,那就说不好了……   以郦修然的手段,顾淮隐隐有所预感:   郦修然是想要自己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或许,邬仪会成为月辰帝国最后一个王族,因为她太蠢,也太好掌控了,几乎就只在乎自己的兄长。   郦修然没理由现在杀死她。但也绝不会放过她。因为正是他杀害了她的兄长他们之间绝无和解的可能。   如果想要破局的话,那么在他对邬仪动手前,他们必须把这个看似已经废掉的棋子救出来……   顾淮在脑中把所有猜测串在了一起,脸色冷然:   “我知道那个人想要什么。他不能如愿。”   -   两个灰色长发的女孩进入了南滨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邬仪公主……”   满城都在抗议着盛家之事的时候,寻找一个无人问津的公主其实是很困难的事情。   但顾淮告诉她们,邬仪公主名义上没有被关押的理由,如果郦修然要软禁她,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在城主府。   她们悄没声地埋伏在城主府的附近,看准一个身份低微的侍从,将对方蒙上了眼睛拖入了小巷里。   普通的侍从面对临渊学院的学生自然是毫无还手之力,被白华的冰冻得瑟瑟发抖。   “城主府内,有没有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女?”白雨粗粝着嗓音问。   “……”   侍从一噎。还以为他们要问盛家人的事,城主特意交代过,那打死他也不敢开口。   可粉色头发?邬仪公主?   邬厉都死了,那个废物公主还有什么用呢?保命要紧啊!便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   果然,在邬厉死后,邬仪便被郦修然以“保护”的名义带回了城主府内。   南滨城主的近侍都察觉到了什么,其实大家对她的态度都很轻慢了,不过向来嚣张跋扈的邬仪居然什么也没说。   送给她的食物最开始是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就好像被兄长的死夺走了灵魂一般。恐怕都不需要做什么,再过一段时间邬仪自己都能把自己饿死了!   白雨和白华对视一眼,将侍从打晕,绑好,塞进灌木丛里,悄悄地撤离了这里。   这果然是一个没什么危险的工作,但愿这份情报能对顾淮他们有用!   而不远处,同样在城主府周围的罗念歆,也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同样打晕了一个和自己身形相近的侍从,换上了对方的衣服,一抹脸,将外表换成对方的样子,若无其事地顶替了对方的位置,进入了城主府中。   -   与此同时,盛欢靠在地牢冰冷的墙上,看着昏暗的天花板。   她的手被一个造型奇特的灵器束缚了起来,将她的异能尽数封印,想必郦修然,也担心她的毒坏事吧!   其他人都被关押在城主府外,连陪她说话的人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   竟然能在盛家人里捞到一个独立关押的待遇,盛欢真是深感荣幸。   她有点好奇自己的父亲现在的表情,但想了想,还是别看为妙,不然恐怕能气死啊!   这样阴冷的环境,让她情不自禁地怀念起了临渊学院温暖的宿舍。   如果她不回来,恐怕就能躲过这一次的劫难了吧!   然而能怎么办呢?盛家终究是她的家族,她在这里长大,这里有她的亲人,不是能随便割舍的。   盛欢自幼执拗,她舍不得盛家,她曾经就为了守护这里,用尽了全力。   这就是她的成果之一。   盛欢稍稍用力,让粗粝的墙面磨破自己的手臂内侧。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地上凝固成了暗红色的固体。   ——用毒的人,往往血也有毒,而且是剧毒。   盛欢和其他盛家人不同,从能够独立炼药开始,她的身体就一直浸泡在各种毒物里!   感觉到一点眩晕之后,盛欢将那些凝固的血收集了起来,闭上了眼睛。   这样,当出现转机的时候,她才有配合的余地……   -   南滨城外,不远处。   常鸣玉配合着本地的守军,正在检查着深渊的情况。   这片深渊目前状况稳定,但不久之前,南滨城主却给临渊学院写信,说自己勘测到了一些异常情况,希望能得临渊学院的援手。   常鸣玉、李元梁、玄凰三人,一方面是为了他口中的异常前来调研,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月辰帝国暗潮涌动,为了就近支援顾淮等人,便答应了这个委托。   至于怎么联络……   “那小子藏得可真够深的!”常鸣玉感叹道,“没想到他居然是我们的小师弟啊!这应该是临渊阁年纪最小的成员了吧!”   李元梁凝重道:“昨晚的那一声爆炸,应该是‘烈阳’。今天南滨城以此为理由,抽调走了很多人手,但我看,他们并不是为了昨晚的事情而去,而是在准备着什么……”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怀疑。   “不管了,”常鸣玉头痛欲裂,“南滨城的实力完全足以应付寻常的深渊异动,我这一次前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保护两个学弟!所以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联络我们?今天早上再没有消息,我就要去找南滨城主要人了!”   话音才落,他们便感觉到腰间的临渊令隐隐发烫、   取出来一看,只见上面的光芒闪烁,是临渊阁约定的暗号——   见面叙谈。   -   白家。   顾淮收起了手里的临渊令。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联络临渊阁的时机,但却并不打算避开秦风临进行。   他身上有秘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坦白的。可他同样也不愿意欺瞒秦风临。   “风临。”顾淮有点紧张地道,“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69]第69章(二合一):夜闯城主府   秦风临把目光从临渊令上收了回来。他当然认识这枚令牌,当初他在常鸣玉等人的身上见过,炎城一行,也曾经为临渊阁的号召力而感到震惊。   他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一直是默认至少四年级才有资格进入临渊阁,此时从顾淮身上见到这个东西,他不是不疑惑的,但是……   顾淮站在他面前,修长的睫羽轻轻颤抖着,像是很愧疚的样子。   他在愧疚什么呢?   秦风临想到了一个答案,一个让他欣喜不已的答案。于是他轻轻地咳了一声,故意道:“嗯,我是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顾淮更紧张了,他在心里飞速思考着自己待会该说什么。   蓝星是不能说的,就说当初临渊阁一行,明镜长老把临渊令给了他?要是风临看出了其中的违和感怎么办?直说自己不能说然后道歉会有用吗?   虽然秦风临不像是会为了这种事生气的样子,但顾淮更不想看到他失落的样子。   风临可是把自己的所有秘密都告诉了他啊!而顾淮还是有秘密要隐瞒,这仿佛是,他在利用风临对他的情谊欺负对方一样……   “顾淮,顾淮?”一点温暖干燥触感落在了额头上,是秦风临试了试他的体温,“怎么了?”   “没什么。”顾淮深吸一口气,“……你问吧。”   “……好。”秦风临的眉眼弯了弯,非常迅速地一附身,隔着手背贴了一下顾淮的额头,当那双紫色的眸子睁大的时候,他道,   “我想问……你还头晕吗?”   “……”顾淮愣住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会了。”   “那就好。”秦风临帮他拨开挡视线的额发,收回了手,“今晚的行动或许会很危险,我现在已经可以帮上你的忙了,不要太勉强。”   这就结束了。   顾淮很欲言又止。   这和他想的,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风临,你不问我……”   清朗的微风里,黑发少年歪了歪脑袋,含着笑意看着他,顾淮心里一动,那股纠结的郁气突然散了。   他也跟着笑了起来:“我说错了。不,不是你问。是我想告诉你。我的临渊令,是当时去临渊阁的时候,明镜长老给我的。因为我曾经拔除过深渊。至于过去的事,我有一些不能告诉你,对不起。”   这些话一说出来,顾淮就长出了一口气,觉得心里的某块大石放下了。   在此之前,他居然从来都不知道,隐瞒秦风临竟然给他带来了这么大的压力。   他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可是太大了。   秦风临怔了一下,立马抓住了重点:“为什么要道歉?”   顾淮看着他,他们的视线交汇了一瞬间,秦风临突然懂了。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把我的事情告诉你,是因为我自己想说。我并不想……给你带来其他压力。”   顾淮是那样神秘,这一点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开始,他就知道了。他也从来没有认为,顾淮理所当然就应该把自己的过去告诉他。   那太过分了,就像是在仗着顾淮对他的情谊欺负人一样。   虽然秦风临自己很在意、也很想知道顾淮的一切就对了……   “不过,你既然这样说了……”秦风临短促地勾起了唇角,脸上竟然有点发烫。他像是调笑一般地道,“如果没有那些‘不能说的原因’,你其实想要把一切都告诉我,对吗?”   顾淮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甚至不止是他的过去,关于系统,关于这场离奇的重生,关于他获得异能的始末……他其实都非常、非常想和秦风临分享……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总是无法面对现实吧。   这样说来,他是有些卑劣了。   但下一刻,秦风临握住了他的手,虚虚放在了自己的唇边,眉目间是克制不住的温柔,一瞬间居然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这样就够了。”他说,“我很高兴……”   顾淮感觉到了他温暖的气息,落在自己的掌心,怔了一下,脸上突然热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非常地……快乐,而赧然。   恍惚间,他看见秦风临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正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咳咳咳。”   这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几声轻咳。   李元梁和玄凰坐在魔兽的背上,两人的表情宛如复制粘黏一般,拿出去可以做“尴尬”的教科书。   李元梁礼貌道:“两位,虽然是你们召唤我们过来详谈的,但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呢?”   “…………”   越靠越近的顾淮和秦风临闪电一般分开了,脸上红了一片。   玄凰吸着冷气:“哎,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大胆了吗?”   李元梁:“换个词吧,这句话你上次说过了。”   玄凰叹着气:“哎,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狂野了吗?”   李元梁仔细观察着两个人,断定道:“看来脸皮方面还是风临学弟要强一些,我们的小师弟好像要失去意识了。”   “是吗?”玄凰对于逗弄他们很有兴趣,兴致勃勃地还要继续:“哎,现在的小孩子,真是……”   “学长,学姐!”顾淮终于恼羞成怒了。   因为他先喊了,所以秦风临突然就从破防的边缘被拉了回来,转而看向了顾淮。   顾淮破防的样子也很好看,突然就出现了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稚气和活力,秦风临盯着他看,眼睛都没眨一下。   “风临……”顾淮看向他时,说话的语气就很虚弱了。   李元梁和玄凰大笑出声,从魔兽背上一跃而下。他们乘坐的当然不是魔烈鸟,而是一只云雉,乃是玄凰在附近的深渊殴打至听话的一只魔兽。   这就是强大的精神系异能力者的好处了,随时可以调服坐骑。所以也是由他们过来接应顾淮和秦风临。而常鸣玉则留守深渊旁边——毕竟总不好三人都走了,让其他人发现异状。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闹到了要使用‘烈阳’的地步。若不是你用临渊令给我们传讯,我们就要来找你们了!”   他们身为临渊阁的人,这些天一直待在深渊附近,知道的还没顾淮和秦风临多。此时将自己的发现仔细说了一遍,顾淮也和他们交换了信息。   玄凰便怒了:“好啊!郦修然,这是拿我们临渊阁当保险来了!”   顾淮点点头。   对盛家动手,拉拢收服王室亲卫军,同时削减附近深渊的驻守兵力。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郦修然正在筹划着一场叛逆,甚至是……战争。   月辰王室之衰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月辰帝国各个城主的权利都极大,即使是郦修然,恐怕也没有办法让所有城邦俯首听命。   月辰王室再衰弱,好歹也统治了这片土地几百年,而郦修然却是立足未稳。   因此,若让他登上王座,月辰帝国必然会乱上一段时间。   顾淮是从蓝星过来的人,对于王权没什么敬畏。既然月辰王室无能,有能者取而代之,好像也没什么错。   麻烦的是深渊。   都能想到利用临渊阁了,想必郦修然对于在内战中控制好深渊的暴动,并没有多少信心。   深渊可不是寻常的灾难,这是整个世界的战争。被深渊侵蚀的土地,一个不好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必须阻止他。”顾淮道。   李元梁深吸一口气:“小师弟,你们曾经卷入过南滨的漩涡中心,是对情况最了解的人。在来之前,鸣玉就让我们问你,接下来要怎么做?临渊阁不插手人类之间的争斗,这是铁律,可我们也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他可是经历过炎城深渊暴动的人,对顾淮的冷静印象深刻,此时听顾淮这样说,下意识就觉得,这位师弟已经有了办法。   顾淮告诉他们:“若要阻止战争,同时避免对月辰局势参与过深,我确实有一个想法,需要学长学姐的配合……”   心里想道:白雨和白华她们,应该找到邬仪的位置了吧?这种事必须出其不意,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即使可能弄不到邬仪具体被关押的地方,也必须行动了!   城主府内,罗念歆正在进行她的冒险。   冒充侍女进入城主府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特别是这个地方气氛森然,来往的侍从都是规规矩矩,脚步匆匆,仿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干。   罗念歆虽然问过这张脸的原主,对方的工作是什么,但也不免感到了一丝茫然。   ——这城主府也太大了吧!他怎么不直接建成王宫呢?这个厨房可难找……   眼看着随着自己的晃悠,身边的侍从们逐渐投来了警惕的目光,罗念歆背后一阵一阵地发麻。   好在她是经历过临渊学院毒打的人,那里没有人照顾辅助系,实战中要想不被那帮同学抽成陀螺,就一定要有认路的本事。   千钧一发之际,她还是找到了厨房。一个侍女看见她,大松了口气:“阿妍!你跑哪里去了?时间到了,咱们该去送饭了!”   罗念歆可不会伪声,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只是不太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好在她变幻模样的方法出神入化,一根头发丝的破绽都不会有,侍女完全没怀疑。   一路上低声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基本上都在抱怨,说是她们这些饭菜送过去,反正那人也不会吃的,还白跑一趟。   而且居然要按照贵客的待遇准备饭食!分明是一个……   说到这里,她停住不再说了,显然是城主府的规矩很严,怕被惩罚。   罗念歆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时候她们已经到了房门口,侍女打开门,只见一股尘封的腐朽之气袭来,房里门窗俱都关着,一个粉色长发的身影躺在床上,对他们进门的动静视若无睹,如果不是胸膛还有点起伏,简直就像个死人一样了。   “殿下,请用餐吧!”侍女对那人一礼,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也不恼,只是像尽到了义务一样,盈盈退出了房间,重新关上门。   罗念歆在转身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听到那粉发少女在说些什么?   ……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由心生出了一股寒意,加速逃离了这个地方。   做完这件事之后,她这个身份就剩下了例行的打扫工作,这就自由很多了。   罗念歆一路观察着四周,摸到了地牢的附近,然后,在那里等待了一会。趁着其中一个守卫暂时离开,伪装成了对方的样子,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混了进去……   盛欢靠在墙上,地牢没有自然的光线,她有点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取血——收集这样的流程。所幸她的身体够好,经得起这样造。   又是一个侍从走了进来,盛欢漫不经心地抬眼扫过,反正郦修然对这里的守卫下达了命令,不许和她说任何一个字,她也没指望得到任何一点搭理。   然而下一刻,她的目光顿住了,因为那个眼熟的守卫突然眼泪汪汪地扑了过来,一张脸在铁栏上撞得扭曲,然而仍然在热烈地看着她。   盛欢僵住了。   “是我啊!”罗念歆急道,然后她才想起了什么,突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捂得很严实,很用力,一点缝隙都不留。过了好一会,确定自己已经天衣无缝之后,才肯松开手。   出现在盛欢面前的,还是那个乖巧无害的罗念歆。   她带着哭腔低声道:“盛欢——”   盛欢的眼睛睁大了。   半小时后,一个侍女匆匆离开了城主府。   罗念歆摁着自己衣服内袋里凝固的血,就像是背负着千斤的重量。   原来顾淮和秦风临也在这里。   她欣喜又失落地想:……盛欢让我去找他们,可南滨附近这么大,我要怎么去找呢?   又想了想,觉得小伙伴肯定不会放着盛欢不管的,乱找反而容易错过,她只需要在城主府附近埋伏下来,等小伙伴们来救盛欢的时候加入就好了!   打定主意之后,她镇定地右拐,走入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中,准备给自己改头换面。   当兜头撞见前面两个人时,罗念歆吓得差点动手,如果不是她看清了她们是谁——   “白白!”罗念歆欣喜道,可惜她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还在城主府附近转悠、不死心想要打探到更多消息的白雨和白华,就这样被吓得身躯一震,差点以为自己的身份都被发现了,对视一眼,悍然动手。   罗念歆:“别,等等等等等——听我解释,等等!!”   -   ——这就是被打的青青紫紫的罗念歆,出现在白家村的原因。   顾淮&秦风临:“……”   罗念歆哭唧唧的,控诉道:“白白,我们的友谊这一回是彻底破碎了。你们甚至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白华一派心虚地解释道:“陌生人的嘴里传出了你的声音,这不吓人吗?”   她们并没有问,罗念歆改头换面的能力是哪里来的——因为后来罗念歆给她们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异能力,还是原模原样,让队友惊叹,让对手呕吐的辅助,是做不了假的。   白家姐妹和罗念歆关系虽然好,但也没到挚友的地步。反正临渊学院的学子能力特异的多得是,只以为是罗念歆没拿出来过的底牌。   ……然而,顾淮和秦风临,对罗念歆的了解程度,就要远远不止这点程度了。   罗念歆不假哭了,解释道:“……那是我为了混进城主府,做了一点乔装啦。”   说完,她睁着那双蓝色的眼睛,有点紧张地看了一眼顾淮和秦风临,见自己的小伙伴也没什么反应,才松了口气。   秦风临的眸光闪了闪,其实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没有问。而顾淮想起了当初系统提示中的罗念歆背后的三个问号……   看来罗念歆身后的秘密确实非常深啊!除了名字之外,不知道相貌是不是也有所改变呢?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么这些日子,她恐怕过得很寂寞吧。   顾淮也没问,只是眉眼弯弯,对罗念歆笑了一下。   罗念歆被他笑得一怔,眼眶中浮现出了真正的泪意。   仿佛为了掩饰什么,蓝色长发的少女移开了视线,声音平静道:“总之你们听我说,我见到了盛欢……”   她断断续续地把自己的经历说完,把希冀的眼光投向了顾淮:“我们能救出她的,对吗?”   顾淮点了点头,笃定道:“对,大家会没事的。”   时间转瞬流逝,天黑得格外迅速,这是个月明星稀之夜。   城主府内,郦修然放下了手中的线报。   王都的情况一如预料,在上一任的国王暴毙之后,月辰太子迫不及待便对自己其他兄弟姐妹们下了手……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命,也悬在其他人的手中。   他把事情做得干净,只是便宜了郦修然。   王都的暗子已经开始了行动,今夜之后,月辰王族将不复存在。到那时,就是他大展身手的时候。   为了眼下之局面,他做了太多,也放弃了太多,虽然知道风险巨大,但已经是不想、也不能回头的了!   郦修然静立在窗前,看着那轮明亮的月,感怀尤甚。   黑暗中,却有两道人影进入了城主府。   城主府戒备森严,轻易难以闯入,所以顾淮还是使用了“瞬移”。他握着秦风临的手,在黑暗中估测着距离,下一刻,二人的身影就一起出现在了城主府内!   成功之后,顾淮的身体一晃,秦风临一伸手接住了他,二人藏身在了花园假山之后。   明亮的月色下,顾淮脸色苍白:“根据念歆的情报,我们接下来要去那边……”   而罗念歆已经提前一步,利用自己变化模样的能力,前去那边放好毒了。   正是交班的时候,值守了前半夜的士兵已经非常疲惫了,见同僚过来,便简单一礼,离开了站岗的地方。   然而他没看见的是,他的“同僚”面容晦暗不清,往面前的火盆里,放入了一块暗红色的血……   淡淡的紫色雾气腾空而起,在廊下弥漫。今夜无风,是一个非常适合下毒的天气。   身后传来了士兵倒地的声音,罗念歆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这里,继续前进。   顾淮和秦风临的潜伏也非常顺利,他们没有遇到太多阻碍,便逐渐接近了那个地方——   侍卫们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秦风临上前一步,手下刀光一闪,结实的大门便在他手下四分五裂,两人保持着警惕,一步步走入其中,一路上竟然没遇到任何一个醒着的人。   就这样吗?   两人对视一眼,但想要救出的人就在面前,一时似乎也管不了这么多。   这一回,面对着更为坚固的牢门,是由顾淮动手了。   就在铁牢也四分五裂的那一刻,周围异变陡生。   “唳——”   刺耳的噪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吵得人心神混乱,顾淮的“斩击”甚至打偏了一瞬,好在及时收了手。   “是生灵系:乱音!”顾淮马上反应了过来。   这种音波能够精准扰乱敌人体内的能量波动,短时间内起到半封印异能的效果,而且能够在暗处发动,无法用时停秒杀,是最为克制他们的能力。   “不好,中计了!”   看来之前的顺利都只是迷惑他们的假象,郦修然在这里给他们准备了陷阱!   顾淮和秦风临都是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露出痛苦之色,一时都是无法使用异能了。   这情况让牢里的人也无法淡然处之了,盛欢担忧道:   “顾淮、秦风临!你们还好吧?”   但她的手上还缚着封印的灵器,只能干着急,却无法支援。   郦修然走到了地牢的门口,士兵们从周身涌出,忠心耿耿地挡在他身前。他没有前进,而是和两个少年保持了安全距离,叹息道:   “到底是年少气盛——我本已经准备放过你们,奈何你们自投罗网呢?”   “唰!”   中间的地面上出现了极深的斩击痕迹,吓得士兵们拱卫着郦修然,不断后退!   顾淮在剧烈的头痛中抬眸看了他一眼,清丽的眉目间泛上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一时看来竟然是极为不甘的。   这让郦修然想到了自己的当年,不由得一笑:“放心吧,看在临渊学院的份上,我不会杀你们!不过就要委屈你们陪小欢一起,在这地牢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   与此同时,守备空虚的城主府内,罗念歆带着李元梁和玄凰,已经悄悄摸到了邬仪的门口…… [70]第70章(二合一):十五岁的临渊阁成员?!   邬仪躺在床上,安静至极的房间里,只剩下了呼吸的声音,而这点声音也在逐渐远去。她抛却了所有感知,全身心沉浸在了回忆中。   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敌意,无处不在的敌意——哪怕他们理论上拥有最为高贵的血脉,也要为了一点修炼的资源抛弃所有自尊,不择手段地算计其他人。   一个人的出头意味着其他人的沉寂,若不能得到重点的培养,意味着他们此生都将这样平平无奇地过去。   这就是王室中没能得到册封的那些王子和公主的童年。   邬厉和邬仪只会更糟糕,因为他们过早地失去了母亲的庇佑。别说变强的资源,就连最基础的吃饱穿暖,不被克扣份例,曾经对他们来说都是需要绞尽脑汁保证的事情。   兄妹二人中,邬厉是更为健壮的那一个,而邬仪小时候则是病恹恹的,或许是因为母亲生产她的时候,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月辰王室会给年幼的王子公主定期派发固本灵液,这是一种珍贵的淬体灵药,因为药性温和而能给幼童使用,巩固他们的体质。但邬仪的那一份却总是因为生病,而被轻飘飘地取消。   邬厉就是去抗争也无果,病中不能使用灵液,是王室的传统,没有人会为他们通融一点。   于是邬厉会偷偷把自己那一份藏起来,等到邬仪病稍好一点再使用……邬仪就是这样变得健康起来的,十岁之后,她能跑能跳,和其他孩子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分别了。   这是一段痛苦的时光,但邬厉还在她身边,所以被她反复拉出来咀嚼。   对邬仪来说,兄长就是她的一切,是牵着她的手,给她遮风挡雨的大树。   然而这颗大树突然倒下了,枯萎了,她的世界也随之坍塌。   “哥哥……”邬仪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手上仿佛又感觉到了对方冰冷的体温。   她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过那个噩梦。当心跳,呼吸全部消失,肉体变得僵硬的时候,仅剩的所爱之人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那么邬仪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吃过东西了,也不想知道。像这样躺着,仿佛回到了病中的童年,兄长随时会推门而入。   或许,他们很快就要团聚了吧……   “——吱呀。”   仿佛在幻觉里一样,邬仪听见了房门推开的声音,此时正值深夜,昏暗的光线和记忆中竟然重合了。   她瞪大了眼睛,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不可置信地扭过头——   进来的却不是她幻想中的人,而是一个陌生的,蓝色长发的少女,以及身边两个包裹得严严实实,连男女都看不出来的人①。   -   白雨和白华是强行加入的,因为担心罗念歆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辅助系不能独自把邬仪带走。   她们和其他人不同,家就在南滨旁边,因此为了避免报复,绝对不能用本来面目行动。   而她们灰色的长发难以完全掩盖,是非常显眼的特征,很容易泄露身份,所以姐妹俩在出发之前,还把那两头极为显眼的长发绞了,真可以说是义薄云天。   反正罗念歆当场就和她们重归于好,再也不介意自己被打成猪头的事了。   不过这里也看出了两姐妹的性格差异:温柔的白雨剪断长发的时候心疼得几乎要厥过去,还是不停安慰自己,回校之后找一位治愈系异能力者催动,她的长发就能回来。   而飒爽的白华却眼睛亮晶晶地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新形象,被自己帅得震惊无比,决定以后自己就长这样了……   无论怎么看,她们三人显然都和邬厉的身形有极大的区别,邬仪眼中的光芒消失了。   她躺了回去,虽然不认识罗念歆三人,但她已经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也不在乎她们要做什么。   罗念歆看着这一幕。   她已经从顾淮那里,得知了邬仪和邬厉的一部分事情。虽然这个公主很讨厌,还欺负盛欢,但她居然似乎……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这种仿若照镜子一般的感觉让她抿了抿唇,不知该作何感想。   白华压低了嗓音,在她耳边问:   “接下来怎么做?老大命令我们要抓活的。这家伙看起来不太配合的样子,把她冻起来带走?”   罗念歆摇了摇头:“让我先试一试吧!”   她走到邬仪的身边,蹲了下来,变换了一副语气,像是在模仿什么人似的,冷笑着问:   “邬厉在哪里?那个人受月辰王室的指派,来这里陷害盛家。现在功成身退,把自己妹妹留下自生自灭,倒是很逍遥嘛!真是个五毒俱全的废物!”   邬仪的耳朵里就像有一个程序,自动捕捉到了“邬厉”的名字。   因为这个名字,她听见了这句话,迟钝的大脑吃力地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下一刻,如同尸体一样的邬仪突然弹坐了起来,勃然大怒!   “混账,你什么意思???”   -   地牢前,顾淮二人和郦修然仍然在对峙。   郦修然准备的杀招:生灵系异能,乱音,效果是通过扰乱生灵体内的能量波动,半封印敌人的异能——对规则系的作用格外强大。   不过半封印,到底不是完全封印。   真正的封印异能是极为恐怖的,郦修然手下没有这种人,只有能够封印的灵器,但那需要近身。   然而顾淮竟然顶着“乱音”的侵扰,打出了一发“斩击”,那深深的沟壑直观地表现出了他的破坏力。   而挡在顾淮身前,秦风临的手也从未离开过他的佩剑。   昨夜的血流成河余威犹在,一时之间,在两个少年面前,拥有绝对优势的郦修然一方竟然不敢靠近。   站在阶梯之上,郦修然的目光和那双紫眸对视,一时之间竟然克制不住自己的爱才之心了,忍不住问道:   “我真是有点好奇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天才的光芒是掩盖不住的,特别是在混乱的神陨大陆。   如果哪方势力中出现了这样的子弟,那早该名扬大陆了才对啊!可在今天之前,他怎么从未听过这两个人的名字?   ——郦修然怎么可能想到呢?   秦风临接受正规的训练不到半年,而顾淮更是在开学的时候才穿越过来的,所以他们崛起的时间极为短暂。这也是章鸿云放手让他们出门历练,认为这是最好机会的原因之一。   如果时间系和空间系的名声已经传出去,顾淮和秦风临所要面对的麻烦,恐怕远不止现在这样了。   剧烈的头痛中顾淮抬起头,却是反唇相讥道:   “我也很好奇,郦修然城主。你是盛家的世交,也是他们相当信任的人。你明知道盛家不会帮助任何一方,何必将他们推入这样的绝境呢?”   “……”郦修然会心一笑,“你想拖时间吗?也罢,今夜如此好景,我就陪你们聊聊吧!”   对于自己已经将顾淮和秦风临逼到绝境这件事,他是极为自信的。   原因就在于,顾淮和秦风临实在是太年轻了!这个年纪令他们的实力让人震撼,也让郦修然情不自禁地轻视了他们其他方面的谋算。   或许也因为,他从未将邬仪放在眼中过,根本想不到,顾淮竟然会选择她作为月辰帝国一切的关键突破口。   郦修然淡淡道:“我知道,无论是你们,还是小欢,一定都认为我是不择手段、权欲熏心。但我想告诉你们,这一场叛逆,我已经忍了太久了!”   他看向顾淮和秦风临:“我已经查到,你二人自月涟江而来,在路上拔除了那伙猖狂的水匪。然而你们有没有想过,在我南滨城的要道,我为什么会容忍这伙水匪的存在?”   “……”顾淮三人漠然无言。   郦修然的声音里带着恨意,自问自答道:   “——因为深渊,因为深渊的存在!但更是因为争权夺利的月辰王室!”   “五百年前,南滨便由我郦家镇守。可后来深渊的异动加剧,我们需要一个领袖,南滨向月辰王室称臣。我辈先祖数次击退魔兽潮,乃至霸主级别的魔兽,才保下了这片钟天地之灵秀的土地。   “然而这一代的月辰王室糜烂不堪,十年前,深渊入侵,本应由王室调配各城邦兵力之时,竟然为确立自己的权威而袖手旁观,放任深渊侵蚀我们的家园。   “那时月辰城邦大乱。南滨不得已站了出来,成为周边城邦的统领,这才平安度过了那一次的魔兽潮。这件事我做错了吗?不,我没错!若我什么都不做,那才是无言面对先祖!   “在那之后,当他们要求南滨退让的时候,我退了。我以为经历过那一次,月辰王室能够继续履行他们身为王室的职责!   “然而我错了。月辰王室从此忌惮上了南滨,从此之后每逢在灾难来袭,便竭尽全力打压我南滨城,以至于我们不能期待其他城邦的支援,只能够将大部分兵力镇压在深渊之侧!余下的战力,竟然连拔除区区一支水匪都捉襟见肘——月涟江上沉船不断,水匪横行,谁能想到,这里是南滨!”   说到这里,郦修然已是到了动情处,语气悲怆。周边下属也是紧紧抿着唇心潮澎湃,拱卫在他周围,一派众志成城的气势。   郦修然整理了一下情绪,叹息道:   “然而你们知道吗?这件事令我惊心的地方还不止于此。月涟江上的水匪是从何而来?是半年前深渊暴动时,南边背井离乡的流民。我看着他们的今日,仿佛就看着南滨的未来。”   郦修然目光灼然地看向了盛欢,语气诚恳,   “小欢,难道你以为,盛家被构陷一事,是我的策划吗?不,那是月辰王室的策划!我安排在王都的暗子探查到了这份计划,我知道他们对南滨已是忍无可忍。以至于将盛家当做我的左膀右臂,宁可使用这种手段,也要除掉你们。   “我可以让这份计划消弭于无形,但我不能保证下一次!十年前的教训犹在眼前,这一回,我不想让了。   “所以我利用了他们的计划,将计就计。月辰帝国的土地需要一个领袖,而不是一帮只知道享乐的蛀虫!”   郦修然猛地伸手一指:   “看啊,你们能看见城主府之外吗?自从盛家入狱开始,就聚集在城主府外请愿的南滨人。他们是为盛家而来。没有人在乎第四王子的死活,就像没有人在乎月辰王室的愤怒!自从十年前的袖手旁观开始,月辰王室已经尽失人心,如果这片土地需要一个领袖,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能在月辰王室的打压下保住南滨,我能让月辰王室在我手中毫无反抗之力,我也能在深渊的入侵中保住月辰帝国!”   -   “你凭什么这样说他,你知道他什么!”   房间里,邬仪抓着罗念歆的领子,一天一夜水米未进的嗓音嘶哑可怖,   “我的哥哥不是月辰王室指派的棋子,他面对魔兽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才中了小人的奸计,他没有跑,他也不是废物!他死了,他死了啊!!!”   她尖利的指甲直直地刺向罗念歆的眼睛,被后者轻而易举地攥住了手腕。   ——“……没必要惦念她,事情已经过去了。羽翼未丰便敢对自己的父王动手,连累了无数人,星启国王这些年的厚望,竟然养出了这样一个废物!”   “……”   那个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着邬仪疯狂的样子,此时罗念歆的心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啊,原来如此。   不久前……她就是这副模样吗?三言两语就被人激得失去了理智。   难怪,姐姐留下信物的那个人,丝毫不肯帮助她,而是把她赶走了。她只好失魂落魄地来到南滨,想要找到好友恢复元气。   就像一只被赶走的野狗。   罗念歆古怪地笑了一下:“他死了?尸体在哪里?谁杀的?事实不就是他下落不明吗?你倒是说得好听。”   邬仪的身体颤抖着,她这些时间一直在磋磨着自己,精神和肉体都到了极限,像一只走投无路的野兽一般森然盯着罗念歆看了一会,居然疯狂地哈哈笑了起来:   “你诈我,你想诈我!”   她指向白雨,然后是白华:“你们要带我走。你们在诈我!”   “……”   她这副模样真是极为瘆人,白雨和白华都是一顿。   但罗念歆眼皮也不抬,念着让人发疯的话语:   “哦?诈你?你有什么价值吗?没了邬厉,你不就是个废物?南滨城现在谁聊起第四王子不是啐一口,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吗?你要听的话,明天早上去大街上,不就能听个够了?”   这个语气和平日的罗念歆真是大相径庭,白雨和白华都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更别说直接被攻击的邬仪了。   邬仪的牙齿咯咯作响:“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说啊!!说啊!!”   突然又平静了下来,咯咯笑道:“我知道了,你们是那天晚上跑出去的人!你们和盛家有关系,你们想要找我哥哥的身体,对不对?”   她惨败的脸颊上泛起了不正常的薄红,竟然挣开了罗念歆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碎碎念道:   “你们不会成功的。对,对了,要去盛家……我还没有安葬我哥哥的身体……”   半疯的邬仪无视了所有人,往房门外走去。   罗念歆第一个跟上,拽着她的手,把失魂落魄的邬仪拉走了。   白雨和白华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也跟了上去。   -   她们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城主府。   与此同时,高手环绕的地牢前,郦修然对三个人伸出了手,语气温和如同长者:   “所以,不要再继续争斗下去了,我们其实没有冲突。盛家多年来悬壶济世,从不肯伤人;二位小友即使是在被追杀的时候,也竭尽全力,没有破坏我南滨的城墙。   “所以在二位小友逃离南滨城之后,我就撤去了追击的力量。因为我能看出来,在守护一事上,我们是同道中人啊!所以,孩子们,我们在这里和解吧!把一切事情都说开,我们不是敌人!”   “……”盛欢看着他的脸,已经快要吐出来了,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而郦修然身边的属下则是越发气势磅礴,怒视着顾淮三人,仿佛他们若不答应,那就是拂了郦修然的一片好心,是不成熟到极致,也是罪大恶极的做法。   但顾淮却是一副真心实意的疑惑:“城主,这些话您私底下对属下说说就罢了,他们会捧场的。但拿到其他人面前来,不嫌虚伪吗?”   郦修然没想到他打脸得这样决绝,这样不留情面,不由得眉头一皱。   下一刻,顾淮脑中的“乱音”就越发地嘈杂了起来,让他的大脑越发痛楚,就好像异能力的主人被他激怒了一样。   秦风临微微低垂下了眉目,手中佩剑出鞘了一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寒光凛冽,格外危险。   “……咳,哈哈……”顾淮笑了,“好吧,城主大人。您深爱南滨,为南滨鞠躬尽瘁,绝不会行月辰王室之事,为了自己的利益,将南滨城置于深渊的威胁之下   “——那么,请问您想好了吗?当您成功称王,在月辰帝国内乱的时候,您要如何调用‘有限的力量’,一边征服月城帝国的所有城邦,一边镇守住国内的深渊?”   郦修然的面色彻底沉了下去,隐约露出了一点杀气。   “靠临渊阁吗?”顾淮眉目弯弯,“临渊阁不参与人类间的争斗,若他们知道你的真实算计……”   “动手!”   温情脉脉的假面一瞬间被扯开了,郦修然厉声道。   下一刻,顾淮和秦风临脑内的“乱音”骤然飙升到了最高值,与此同时黑暗中一个刺客身形如同瞬移一般闪现到了顾淮的身边,毫不犹豫一刀便砍向了顾淮的脖颈。   寒光一闪!   显而易见,郦修然已经都看了出来,三人之中的领袖,也是最麻烦的人是谁!   “嚓!”   这一击砍在了护罩上。   刺客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顾淮身上必定带着极高等阶的护佑灵器,不过他手中还带着一枚杀伤力极强的雷系灵器,在地牢里一经激发,就连秦风临和盛欢都在劫难逃!   若秦风临的“时停”还能正常使用,这时候定然是能够阻止他的,然而极致的“乱音”彻底地干扰了他,一向发动异能毫无阻碍的秦风临,竟然慢了一瞬间。   刺客指尖拂过雷系灵器,就要激发——   这时他的身形突然一颤,如同触电一般,直直倒了下去。   顾淮和秦风临都没动,在刺客的身后,一抹绿色缓缓收起。   郦修然睁大了眼睛,后退了一大步!   地牢里的盛欢仰起头,手中的枷锁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黑色的“石头”。那是当“乱音”响起的一瞬间,顾淮扔给她的东西。   黑金。   封印灵器封印了盛欢的异能,但没能封印她的精神力。刚才顾淮等人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在琢磨这个东西的使用方式,一直到她将精神力探入其中,让黑金触碰到了封印灵器。   下一刻,封印灵器被收进了“空间”里。   盛欢自由了。   所谓生灵系,也就是对能量最为敏感的异能类别。   “乱音”是生灵系,“毒藤萝”也是生灵系,所以前者对后者的影响有限!   她看着郦修然的脸,这张脸在她年幼的时候是慈祥的,直到他听说她要学习制毒。那一瞬间的忌惮,让盛欢意识到,他对盛家,绝不是完全的好意。   想到这里,盛欢突然笑了出来。   ——都被忌惮了这么多年了,竟然没让郦修然领略过盛家的“毒”,那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盛欢毫不犹豫地将伤痕累累的手腕塞到口中,尖利的牙齿刺破了手腕脆弱的皮肤,鲜红的血液如泉水一般涌入了她的口中。   ——实际上,毒藤萝合成毒素需要能量,所以盛欢习惯在自己的身边带一些毒丸,随时服用,以催动藤萝生长。   这一次,是她第一次尝试献祭自己的血,来催生毒藤萝。   毒师的血,是最毒的毒。   暗红色的藤蔓拔地而起,如同灵蛇一般游弋向郦修然等人。它全身都带毒,霸道无比的毒。   烧,只会让毒素变为气态,被自己吸入;砍断,只会让毒素溅到自己身上;哪怕只是被藤蔓碰到,那一块皮肤也会转瞬溃烂流血,甚至能在人与人之中传染——   或许可以称它为,“血藤罗”!   这是只有盛欢才知道解药的毒,配方只告诉过罗念歆,除了今天潜入的顾淮等人之外没人能够抵抗。   在这种诡异的毒面前,郦修然等人转瞬节节败退。   “轰!”   地牢传来了翻天覆地般的巨响,那是地牢之顶被蔓生的藤萝掀开的声音!   清冷的月光照在三个少年人的身上,三人相视一笑!   “乱音”被迫停止的时候,郦修然的眼中,终于出现了真实的忌惮!   “你们要去找临渊阁?”他挥手,让身边属下压向前,沉声道,“这里是南滨,你们走不到他们面前!”   顾淮反问道:“谁说我们要‘找’?”   “……”郦修然看着他清冷平静的面容,突然由心而生了一股极为不妙的感觉。   顾淮道:“郦城主都知道我们是临渊学院的人了,刚才承认得这么痛快,是没想到自己正在对临渊阁坦白吗?”   话音刚落,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枚暗金色的令牌!   郦修然的眼睛瞪大了。   这令牌如此威名赫赫,哪怕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他都能一眼认出来。   这是——临渊令!   由十五岁的孩子拿出来的……临渊令!! [71]第71章(二合一):南滨城篇结束   这一刻,郦修然的大脑一片空白。   以顾淮表现出来的种种不凡,傻子也知道他肯定是临渊学院极为看重的人。他就是当场拿出传讯灵器联络临渊阁长老,那都是合理的,但,怎么会是临渊令!   这是临渊阁成员身份的证明啊,也是全大陆都认可的凭证。   它代表着这个人曾经拔除过至少一个的深渊,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为大陆所有对抗深渊的勇士所仰望信赖,在前线甚至可以直接接过部队的指挥权。   当那道暗金色的光芒在战场中央升起的时候,不知道曾让多少人欣喜得热泪盈眶,让多少城池转危为安,这一切造就了临渊阁如今的名声。   没有人愿意与临渊阁为敌!   这句话不是一句空谈,而是对临渊阁成员实力的真正认可,也是对临渊阁所行之事的尊重。   当临渊令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最危险的战场上时,在前线战斗的所有队伍,实际上都已经将临渊令的主人视为自己的战友……   郦修然根本无法想象,这枚令牌居然会出现在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手上!   要么是临渊阁疯了,要么是他疯了!   就连拱卫在郦修然身边的人们,都露出了迟疑和心虚恐惧的表情,再不复刚才的气势,可见这一手的威力。   但旋即他马上反应了过来,如果顾淮手中拥有临渊令的话,那么眼下,最糟糕的情况应该已经发生了!   郦修然猛地抬起头,果然看见屋檐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三道熟悉的人影,映在月色之中。   “被发现了。”李元梁挑了挑眉,“反应还挺快。”   常鸣玉把玩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旋即毫不留恋地抛给了郦修然,嘲讽道:   “郦城主真是好口才啊!我们家小师弟承蒙你关照了!”   “……”   郦修然面沉如水,接住了她扔过来的东西,转瞬认了过来,这是记录灵器。   方才他大放厥词的时候,常鸣玉三人竟然一直就在附近听着!甚至包括他对临渊阁的利用之心,一定也落入了这三人的耳中。   “这就是你回来自投罗网的原因吗?”他感慨地看向顾淮,“为了向三位前辈证明我的谋算?是我小看了临渊阁的天才啊!”   他挥挥手,让属下放下武器:已经没有继续战斗的必要了!   思绪急转的一瞬间,郦修然就明白了。眼下这个局面,他已经阻止不了临渊阁的退去!原本想要利用对方镇压住深渊的打算,自然也被消弭于无形。   其实就是常鸣玉等人不来,当顾淮拿出临渊令的时候,郦修然也已经悚然!   作为一个智力正常的领袖,在认出临渊令的那一刻,他针对顾淮的所有计划就已经作废。   他不可能对一个十五岁就拿着临渊令的少年动手的,也不可能尝试关押对方,只能客客气气地将对方护送回镇渊城。   因为他没病,他不想和大陆第一异能学院彻底结仇!   郦修然看着顾淮,月色下少年气度卓然,即使这样年轻,但迄今为止他竟然一直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再加上对方那无视防御力的强大异能……   临渊学院,真不愧是天才辈出的地方啊!或许再过几年,又有一个新的传说要诞生了!   “不过你们还是来晚了一步!”郦修然道,“月辰王室已尽灭,再无人能阻挡我的计划了!临渊阁既然不愿干涉人类间的争斗,想必你们应当也不会阻拦我。”   ——月辰太子配合地杀死了他的兄弟姐妹,而郦修然的人则会在今晚动手,杀死月辰太子。   月辰王室全部消失的情况下,其他城邦必然心思活络。届时夺得王位的人不是他,也会是其他人——其他人还不如他!   郦修然有这个自信。他在王都埋下了如此多的暗子,南滨在诸城邦中威望如此之高,即使他不角逐王位,换上一个傀儡,他也能成为摄政王。   然而在距离那个位置仅差一步的情况下,谁又能克制住那份野望?   当然,这时候郦修然并没有忘记邬仪——没想到这个废物,居然会成为活到最后的月辰王室!   不过也就到今晚而已了。   郦修然本来是想让她自然死去的,但因为临渊阁的提前发难,他不得不排除一切不稳定因素。   实际上,当他在和临渊阁诸人对峙的时候,他身后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属下就已经领命而去,准备诛杀邬仪。   郦修然能够将自己的势力发展到如此程度,并不仅仅只是依靠一张嘴的。   他身边的属下都是死心塌地地追随他,有人相信只有他登上那个位置,月辰帝国才有可能将深渊击退;有人甚至并不为了深渊,只是对他一个人死忠、   他们看得懂郦修然一点细微的手势,也能够马上开始行动!   所以,郦修然才敢如此肯定地说,月辰王室已尽灭!   然而就在这句话落地的下一刻,他的余光却看见那位速度极快的属下已经回到了他身边,神情惶恐地对他摇了摇头。   这是邬仪失踪的意思!   郦修然的瞳孔一缩。   其实他本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的,但奈何邬仪实在是太让人轻视了!   因为兄长的死而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意志,甚至连报仇都没有想过,这样的人能做什么呢?再加上今晚之前,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竟然放松了对邬仪的看管!   “是你们?”他猝然转向了顾淮等人,愤怒道,“临渊阁竟然——”   话音未落,他看见在场四个临渊阁成员,都是用一种莫名的眼光看着他,不由得哑然了。   是啊!至少在顾淮他们入侵地牢之前,邬仪一定还是在房中的,否则他不可能没收到消息。   唯有这一场动乱之后,其他人才有机会带走邬仪。但顾淮从始至终都在地牢这一边,临渊阁其他三人更是从头到尾地围观了他的发言,他们都没有时间去带走邬仪!   这样看来,常鸣玉抛给他的记录灵器,仿佛也有了别的意义——那就是一个证明。证明干涉郦修然计划的,并不是临渊阁的人。   然而这个计划调虎离山,一气呵成,背后的制定者肯定是一个人啊!不是顾淮又是谁?   “……好。很好。”郦修然怒极反笑,“我还是小看你们了!”   又转头吩咐下属:“去,发出信号。南滨今夜封城搜寻,我就不信这么点时间,他们能逃出城!”   这时候顾淮叹了口气:“城主大人,您的计划如此脆弱,一着不慎就会将南滨城拖入深渊,不如再多考虑一下,如何?”   郦修然冷硬地看了他一眼,拂袖离去:“既然南滨的委托已经留不住诸位,那么请诸位自便吧!”   他的属下跟着离开了。   “……”常鸣玉带着两个队友,从屋檐上跳下来,低声问,“他果然顽固,不是那么好说服的——你们的同伴没问题吧?”   顾淮让他们三个人都来到城主府,如此临渊阁固然是没留下能让郦修然发作的把柄。但邬仪那边,也只剩下了三个一年级的学生,常鸣玉不太放心。   顾淮点点头:“念歆说——交给她。我相信她。”   “……”   玄凰低下头,看着盛欢手腕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孩子对自己是真狠啊!赶忙从袖中拿出了纱布和伤药,帮盛欢处理。   盛欢看着纱布上漫出来的血,却突然想起来,就在早上,罗念歆来地牢找过她……   她变换成了其他人的样子。换回自己的脸之前,用手死死地掩住……就好像生怕其中的变化,被人看到了一分一毫一样。   “……”   挚友,世交,家族……一瞬间所有事都压了过来,竟然让她无法喘息!   -   天空中亮起了各色的信号弹,如同昨夜重现。   但这一晚,已经是深夜了,盛家周围还是围着很多人。   他们都是南滨城的人,都受过盛家人的恩惠,是为盛家而来。聚集在这里,是请求郦修然调查出真相,从邪恶的王室手中,将盛家拯救出来。   刚才甚至有一个黑发的少女想要冲进盛家的宅邸中,找出第四王子的尸骨……想来也是关心则乱,还差点引发了周围人群的骚乱,跟着一起冲。   卫兵将她打晕,这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用“容易破坏证据”这个说辞,把大家安抚了下来。于是人们继续在盛家的宅邸旁边静坐着,向城主府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刚才想要冲进去的少女,被她的同伴扶到了人群中,马上有人给她们让开了位置。   “这是你的姐姐吗?”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问那个瘦削的同伴。   若顾淮和秦风临在这里,一定能立刻认出来,他竟然是当初在船上被盛勉所救下的那个溺水的船员——贺渔。他也在这一次请愿的人群之中。   蓝发少女,罗念歆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邬仪此时经过改变,平平无奇的脸,摇摇头:   “……不,这是……嗯,我妹妹。”   -   这一晚并不平静,南滨城门再次关闭,许入不许出。   临渊学院的各位来到了城中的客栈,包括白雨和白华也和大家汇合了,只有罗念歆带着邬仪在外。   连续高强度使用异能,特别是还不熟练的瞬移,已经榨干了顾淮的最后一点精力。应付完郦修然,面色就惨白了下去。   他强撑着和其他人交换完情报之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要不是被秦风临拦腰抱住,差点直接倒在地上。   半夜还惊醒过一次,不过那时候秦风临仍然在他身边。黑发少年抱着他,伸手捂了一下他的眼睛,低声道:   “郦修然低头了……学姐他们和盛欢,正在同他磋商。没事,战争不会开始的,深渊也会被控制住……再睡会吧。”   他的话立马打消了顾淮的担忧,在最熟悉的气息里,顾淮慢慢平静了下来,又一次睡着了。   -   顾淮的计划虽然随着同伴的加入,不断进行了调整,但其实目的一直很简单:那就是阻止即将到来的战争。   在地牢前,郦修然对他们说的话里真假参半,一切都往有利于自己的地方引导,尽显他的城府。但有些真相,他们是能看出来的。   月辰王室确实腐朽无用,以至于难以压制国内的城邦。以及,月辰王室对南滨,确实是极尽打压。   郦修然做的一切,最初或许真的是被逼迫的,也是真心想要守护南滨。   但当他设计屠戮月辰王室,将计就计陷害并笼络盛家,即使发现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在叛逆的同时守护南滨,宁可选择对临渊阁下委托,也不肯停下计划的时候——他就已经和他所鄙视的月辰王室,越来越接近了。   邬仪是其中太关键的一环。   她死了,郦修然就名正言顺地断了自己和所有人的后路。月辰王室尽灭,他只有登上王位,才能守护一切。任何人阻止他,都是居心叵测,   但若是她活着……郦修然就有另一条路。   这条路不会引发国内的战争,能够解决南滨的窘境,能够统一力量对抗深渊——是完美符合郦修然的主张的道路。   他所需要付出的,只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但他这些年暗中积蓄的力量,已经足以让他放手施为了。   何况,郦修然并没有太多时间搜寻邬仪。   ——月辰太子昨晚恐怕已经死去,消息很快就会传出来,诸城邦心里都会有想法。这种时候时间比命还贵重,一步落后就是步步落后。   一旦他不管不顾直接称王,邬仪就是个定时炸弹。何况他陷害盛家的证据,还在顾淮的手中攥着,他更不可能对顾淮动手,常鸣玉三人还在呢!动手了也不可能成功。   这份证据和邬仪的存在,会一起将他的所有谋算摧毁得一干二净……   不得不说,顾淮选择邬仪作为突破口,甚至不惜让自己、秦风临、盛欢三人调虎离山,承受一定的风险。真是够狠,也够准,是把郦修然这个人看得彻彻底底。   实际上,当邬仪被带走的那一刻,郦修然就只剩下了一条路!   -   第二天清晨,常鸣玉告诉了他们最终的处理结果:   “他愿意尊邬仪为女王,释放盛家并澄清他们的名声……不过为保证他的利益,他会进行一些布置。”   南滨城主郦修然不愧为一代枭雄,虽然登上王位的可能转头成空,但立马便回过了神来,编出了一番天衣无缝的说辞。   ——月辰国王有意让邬厉登上王位,因此月辰太子暗下毒手,毒害了邬厉,并利用邬厉,试图陷害南滨和盛家,以便名正言顺地出征,将邬仪也一并杀死在这场动乱里。   没想到月辰国王临死前曾经在王都内为兄妹俩留下了一些力量,这股力量刺杀了月辰太子。可惜邬厉此时已经被月辰太子毒杀,因此王位的顺位继承人,便轮到了邬仪……   南滨曾受先国王的嘱托,照顾兄妹二人,因此郦修然会护送邬仪前往王都,举行登基的仪式。   一番话听得所有人都是“……”   白华怒道:“卧槽,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在这个说辞里面,他这个南滨城主简直就是一朵清清白白的白莲花啊!   最绝的是,邬厉和邬仪来到南滨,那还真是先国王下的令。因此虽然谁都知道南滨和月辰王室合不来,但谁也无法置喙南滨护送邬仪回到王都这件事。   哪怕郦修然这一行,一定会在王都留下属于自己的势力。邬仪是绝对玩不过他的,只会在他的力量之下,变为一个傀儡女王……   而对于学院这边,郦修然则是绝口不提临渊阁众人转移走了邬仪的事,只是诚恳地请求,说是邬仪公主在动乱中走失,恰好临渊阁在此处,还请临渊阁出手相救,寻找一下她的踪迹。   就这样贴心地把所有漏洞都给他们补上了!   其实郦修然这番说辞,学院这边是可以推翻的,毕竟流蜜毒还在顾淮的手上……但郦修然却并没有因此而敌视学院,反而在下定决心改变计划之后,马上给了他们贵客的招待。   这是因为他很清楚,临渊学院绝不想卷入这种泥潭中。顾淮手中的东西,那就是一个威慑而已——不出手的才叫威慑,出手了那叫撕破脸皮。   郦修然是个聪明人,既然已经被将军,他就不会让自己走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不过情急之下,他的竟然说辞完备至此,也不知道他曾经在角逐王位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有许多个瞬间,想要走这样一条对南滨更稳妥的道路……   作为这一次的最大功臣,顾淮一边吃着早餐,一边不断地揉着眉心,是一副昏昏沉沉,元气还没恢复的样子。   作为还没完全掌握的招数,“瞬移”实在是太伤精神,一时半会恐怕是缓不过来了。   秦风临伸出手示意了一下,似乎想喂他。顾淮眨眨眼,一瞬间非常依赖地点了点头。   ——但下一刻他就看见了表情很耐人寻味的李元梁和玄凰,昏沉的感觉消失了一半,又马上摇了摇头,开始正襟危坐地对付他面前那碗粥了。   所有人:“……”   常鸣玉好气又好笑地道:“……作为那天晚上追杀的补偿,你们用掉的护佑灵器,他给你们双倍补上了。同时,还送了你们南滨的护城灵器——“鸣雷”。”   且不说双倍返还损失是不是城主展示财力的传统——秦风临打开装饰精美的木盒,看到了两枚很眼熟的雷系灵器,不由得沉默了。   ——这不是在地牢里,郦修然准备用来对付他们的东西吗?   护城灵器“鸣雷”……这个名字,对标的应该是“烈阳”吧?这个东西若是实打实地被激发了,他们身上的护佑灵器恐怕是不够看的!所幸当时盛欢动作够快,直接打断了那个刺客。   郦修然送这个东西,真不知道该说是诚意十足,还是恶趣味十足了!   至于护佑灵器……因为大家都喜欢给他们塞防御道具,所以他们这里的灵器已经是溢出的状态了,真不如把它们交给小伙伴。   顾淮和秦风临想都没想,就动作统一地将其中两枚护佑灵器放在了白雨和白华的面前。   “诶?诶???”白雨和白华睁大了眼睛,白华将两手交叉在胸前,心直口快道,“你们干嘛啊!”   白雨更是把求助的眼光投向了常鸣玉。   不过东西给了顾淮和秦风临,那就是他们的了,常鸣玉才不管他们怎么用呢,一时也是摆了摆手,笑着站了起来,留这帮小朋友自己整理思绪。   “是感谢的礼物。”顾淮眨了眨眼睛,“你们救了我和风临的命,总不会我们的感谢都不收吧?”   在这件事里,白雨和白华可以说是最无关的两个人了。她们和盛欢并不熟悉,却被卷进了盛家和南滨的争端中,她们所做的一切,一着不慎都会有生命危险,甚至会牵连家人,一切都是因为她们对顾淮等人的同学情谊。   说来顾淮和秦风临现在也只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这份情谊,他们只是牢牢记在心里。   临渊学院的学生,未来在对抗深渊上都是彼此的战友,也许有一天就有能帮上她们的时候!   白华却不接他的茬:“是你自己背着秦风临走到我们家门口的,并不是我们救了你们!”   顾淮还要再说话,开口之前却是一阵眩晕。缓过来之后,他发现面前的人都是一脸紧张。   顾淮:“……”   他福至心灵,余光往后瞄了瞄,对准了秦风临的方向,突然就地一倒!   “诶,诶!!”白华跳起来了,慌乱道,“顾淮,顾淮!!”   “……”秦风临慌忙接住他,心脏差点停跳,然而下一秒,他就见顾淮的手顽强地伸了出来,“那,那个护佑灵器……”   白雨:“我们收下了,我们收下了!!你别说话!!!”   秦风临:“……”   察觉到怀里的人有要笑出来的趋势,他默默地把顾淮的脸挡住了。   盛欢的角度却能看到顾淮嘴角的挑起,鸡飞狗跳间,她眉目间的沉郁也散去了一些,也弯起了眼睛。   在她面前,是两张薄薄的纸,那是郦修然托付常鸣玉,转交给盛欢的东西。   其中一张,是月辰王室的不传之秘:“固本灵液”。   盛欢的父亲,盛基,一直就想研究一种能够供给幼童使用的灵药,先前研究出来了三版,总觉得不好,还在不断改进。   若是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他能得到这张堪称无价的药方,应该是会很高兴的。   ……至于第二张,却是南滨郦家的秘传,流蜜毒。   包括制作的方法,激发的方法,全部一丝不苟地写在其上。   这确实是一种极为精巧的奇毒,就连盛家也栽在其上,但盛欢不明白郦修然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交给她。   是想嘲讽她?还是因为她修毒?   无论如何,这也太讽刺了一点!   盛欢静坐良久,还是没把这两张纸撕成碎片,而是眼不见心不烦地收了起来,后来全部塞给了盛基!   被释放出来之后,盛基很是失魂落魄。   虽然当日郦修然在他面前演了一场戏,但后来顾淮等人的出现却打破了所有假象。   盛基难道是傻的吗?他只是愿意相信郦修然而已。然而就从杜锦打晕盛欢,他也能看出来,事情的真相没有那么简单。   被放出来之后,盛欢三缄其口,盛基只能去试图拜见郦修然。对方却没有见他,只是让侍从转述了一句话:   ——“抱歉了,盛兄!”   盛基看着这两张纸,看了良久,突然开口了:   “……其实,你还没出生的时候,郦兄和我说过盛家的事。”   “……”盛欢漠然。   “——他说,盛家身在尘世却避世,不是长久之计。”   那时候他们还很年轻,是意气相投的朋友,什么都能说。后来,两人各自接过家族的重担,渐渐地有了些隔阂。直到十年前,当南滨和月辰王室交恶之后,郦修然就不再说这些话了。   盛基声音颤抖:“我自幼和祖父、祖母在一起,他们同我说过两百年前的那场乱世。我想如果这世间战争与灾难已经足够多,那么我们盛家何必再去戕害他人呢?是我错了吗?”   他没有得到回应。   过了不久,盛勉回来了,他眼眶通红,手里提着一个木桶,桶里是一条金黄色的鲤鱼,鳞光灿灿,非常耀眼。   这是月涟江的金鲤,吉祥和如意的象征,也是盛勉救助过的贺渔送给他的礼物。   “家主大人……”他颤声道,“我们真的要离开南滨吗?”   这里是他们的家啊!为什么突然要离开呢?   盛基摇摇头,也是克制不住地伤感。但盛欢却回过头,目光锐利。   她格外年轻,理智而具有攻击性,在整个盛家人里,都属于异类。   “不走,等着再被人找点事情陷害吗?现在不是两百年前了,若要中立,我们有地方去。”   不参与人类间的争斗,只专注于对抗深渊的城邦,大陆唯一独立于国家而存在的城邦。   镇渊城。   ……或许,盛家早就该去到那里了。   盛欢摊开手,手心是一颗璀璨如宝石的护佑灵器,是那两个人强塞给她的东西。   想到伙伴们,盛欢锐利的眉目间多了一点温度。   此刻,她清晰地感觉到,困扰着她人生的一道枷锁消失了。从此天地宽广,她有许多路可走。   而她希望自己能够和伙伴们战斗到最后一刻。   对于曾经纠结的,来自临渊阁素心长老的邀请,这一刻,她有了答案。 [72]第72章(二合一):秦风临的神秘喂药方法?   盛家离开的那一天,南滨倾城相送。   在郦修然的刻意引导之下,人人都知道是月辰王室的迫害,使得盛家不得不离开此地。   虽然明面上,邬仪也是被月辰太子迫害的人,但大家心里对她还是多了几分迁怒,对她成为新的女王这件事,更是忧心忡忡,谁聊起来都要叹息几声。对比之下,倒是郦修然的名望又上涨了数倍。   至于真正的幕后黑手,直到最后也没再见盛家的任何一个人,只是默默地坐在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将茶水一饮而尽。   “父亲,”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是一个眉目修长,和郦修然有七分相似的少女。   她给郦修然重新斟上茶,好奇地问:“我们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吗?您不是说,就算要释放盛家,那也一定要得到他们手中的珍贵的药方?怎么反倒是我们把毒方给出去了呀?”   说话的人是郦修然的小女儿:郦卓妍。   郦修然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性格稳重,深渊旁镇守。小女儿性格跳脱,也只有她敢这样和郦修然没大没小地说话。   所以郦修然只是一笑,并不以为意:“没办法,百密一疏,技不如人,这一局是我该让步。”   郦卓妍还是第一次听到父亲认输呢,她往城墙下张望了一下,一眼就看见了顾淮。少年眉目清丽,侧脸苍白如瓷,在人群中非常显眼。   “怎么样?”郦修然笑道,“他应当就是临渊学院这一代最让人瞩目的天才了,你觉得你比他如何呢?”   郦卓妍嘻嘻一笑:“他比我好看。”   郦修然不轻不重地斥责道:“胡闹。”   “……”郦卓妍不满:“但他是真的好看嘛,至于其他的——我承认他这一回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但绑走邬仪那个废物而已,换我也想得到啊。”   “事态紧急,情报不足,势单力孤——你要是能临阵做出这样逆转局势的决断,我郦家就算后继有人了。”   郦修然摇摇头:“罢了,以他的能力,未来必然在大陆上地位举足轻重,你们迟早会有合作或者对抗的机会的。别耍小聪明,郑重地对待他,否则你会吃大亏的。”   “……是。”郦卓妍扁扁嘴,明显还是不服,她随口抱怨道,   “都是临渊学院太神秘了!他们要是能和我们的异能学院交换学习,又或者派人参与月辰帝国的异能大赛,那我不就有提前和他们的精英对上的机会啦?”   郦修然挑了挑眉:“你倒是不服输。不过交换学习是不可能的,其他异能学院没有让临渊学院学习的地方,反倒是我们需要模仿他们注重实战的教学方式。只有异能大赛,还有点说法……”   他陷入了沉思里。   三大帝国,并神陨大陆上的各个其他国家,其实从来没有和平过。但近二十年来,却渐渐地有些打不起来了。   原因就在深渊上。深渊的威胁越清晰,各个国家就会将越多的兵力镇守在深渊之侧。甚至有些小国光是控制国内的深渊,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其他国家都懒得去攻占那片土地——成功了还得接手布防国内的深渊,实在是不值当。   因此,百年前那种动辄压上国力的大战,此时已经不合时宜。为了避免战争,或许他们需要另一种展示实力的方式……   听说那位章鸿云同意了星启帝国的邀请,临渊学院会参加明年的星启异能大赛的决赛。   这会成为一个契机吗?   -   半日后,南滨城的监狱,一个少年也终于被放了出来。   原联真的觉得自己很无辜,他在月辰境内采个风,都能掉进一个奇怪的秘境里。千辛万苦,通过各种试炼爬出来之后,得到的宝物却又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原联给它取名为“黑金”,研究了足足一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只好就近找到了南滨拍卖行,将它挂了上去,卖到了两千来金——否则,他就要连回王都的路费都要凑不齐了。   再耽误下去,月辰王室学院都快开学了!   结果黑金卖是卖了出去,但据说是卖给了毒害了第三王子的贼人,南滨城的守卫找到了他头上,就这样把他关进了牢里……   “我特么是得罪了谁啊!”原联长叹一口气。   好在南滨城做事讲究,没贪他的钱,原联叹几口气也就过去了。开始计算这两千金能买多少魔导材料,继续他的研究。   然而放他回来的卫兵却没有离去,只是恭敬地告诉他:“非常抱歉,魔纹师原联阁下,是我们误会了您。为了表示歉意,城主大人想见您。”   “……”   -   这一次回临渊学院仍然是走水路,除了白雨和白华回了自己的家,其他人都跟着一块回学院了,盛家人也是跟着同行。   常鸣玉财大气粗地包下了一整艘巨船,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顾淮与秦风临自己找的船根本不能和这里的船员相提并论,一路上虽然是逆流,但行驶得又快又稳,最终消耗的时间居然比顺流还要少。   不过顾淮压根没感受到这份金钱的光辉,他在南滨的事情上面精神力过载,修养几天看着好一些了,却又倒在了坐船上。从没晕过船的人,从上船开始就一路在睡,秦风临一直在旁边陪着他。   盛欢看过好多次,自己调配了药方,不太敢确认,又把盛家人拽过来干活。一帮天下知名的神医讨论了两个小时,最后给出了最适合的药方。   上面的药材珍贵无比,调配也需要很小心,不过在盛家人的面前当然不是问题。   只有一个问题,顾淮昏迷的时候喝药不太老实。   最开始给他喂药,还是喂得进去的。不过喂了一次之后,大概是在睡梦中也感觉到了这药苦得要命,他竟然能在睡梦中咬紧牙关,灌都灌不进去,总之是死活不喝。   后来秦风临似乎想到了办法,把其他人都请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药果然就喂进去了。   ……因为每次都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场,别说其他人,就是顾淮后来清醒之后,也非常好奇秦风临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他从小就不爱喝药,醒着的时候还能用意志力自控,晕过去那可是完蛋了。好在基地使用的大多是无创注射针剂,起效比口服快,不然他早就在许多次重伤中活活疼休克了。   然而,即使是面对他,秦风临也不肯说自己那神奇的方法。一问耳根就红了,再问自闭,反而弄得顾淮更好奇了。   当然他醒过来之后,都是自己喝药,也没有机会让秦风临再展示一下。   因此,抵达镇渊城的时候,顾淮的眩晕终于好了不少。   章鸿云带着人在岸边接他们,见这帮孩子总算全须全尾地回到了学院,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让顾淮和秦风临去南滨历练,可没想到月辰帝国的炸弹居然正好就全面引爆啊!   涉及到国君更替的层面,就算是作为保险的常鸣玉三人,也未必能说是安全的。   章鸿云收到情报的时候,心脏默默地停跳了一瞬。这一次可以说是把临渊学院最有天赋的下一代 全部卷了进去,实在是太吓人了!   ——当然,如果他们不掺和进最核心的事情里,或许还是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的。可章鸿云却没办法为此而责备他们,就是他自己在场,恐怕也不能做得更好了。   “南滨城主郦修然,是让南滨强盛至此的关键人物,我没想到,他居然也会被王权名利迷了眼!”   章鸿云摇摇头,感慨万千,温和道:   “……做得好,孩子们,你们阻止了一场战争,一场灾难。不过下一次就不要这么冒险了,遇事不妨先把临渊阁的身份报出去,我们学院虽然不掺和王国内部的事情,但其他势力对我们的人动手,打回去还是不用客气的!”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投在了顾淮身上,毕竟他才是这一次的总指挥,也是他宁可冒着风险,小心翼翼地把临渊阁被指摘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是,老师。”顾淮虚心认错。   其实从他拿出临渊令的那一刻,见到郦修然的表情变化开始,他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小心过头了。   也或许是因为,从炎城到金乌国,再到南滨,他在神陨大陆的见闻越多,就越珍惜临渊阁的理念吧!   不过下一刻,常鸣玉就第一个站出来替他说话了:“老师,小师弟也是谨慎起见。毕竟涉及到月辰君主的更替,我们学院要是卷进去,麻烦就太多了!”   李元梁也道:“是啊,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们三个还在呢!好歹是学长,发挥一点兜底的作用不是理所当然?”   玄凰笑着道:“老师您知道的,就算打不过,我们身上保命的东西也可多了~不会出事的。”   章鸿云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喋喋不休的老顽固,特别是当他看见秦风临、盛欢和罗念歆也下意识地上前了一步,把顾淮挡在身后的时候。   “……”   顾淮被秦风临攥住了手腕,没能说出话,只好对章鸿云歉意地笑了笑,以示自己下次会注意的。   章鸿云看着他还有点苍白的脸色,心下一软,感觉这孩子真是不得了,当初他把对方挖到指挥系那真是火眼金睛,因材施教——这孩子天生就是干指挥的料啊,把天捅穿都有人陪他!   “好了,我说什么了吗?”他无奈地道,“我根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吧?只是要你们对学院有点信心。别的不说,行走在外,我们学院的名号还是很响亮的!”   这时候魔烈鸟终于落地了,正好在一年级的宿舍楼下,章鸿云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看你们这些日子也累坏了,都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   四个人下了魔烈鸟,彼此对视一眼。四人小队全员到齐,在这熟悉的环境里,简直一瞬间有点感动了。   顾淮困得要死,但他有点担心盛家。他们在进入镇渊城的时候,和临渊学院的四人分开了。   盛家扎根南滨两百年,这一次举族搬迁,时间太赶,其实都是轻车简行。也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在寸土寸金的镇渊城站稳脚跟呢?   “你家……”   “他们没事。”盛欢想到盛基给自己交代的一些事,表情有点古怪了,“是这样的,我家行医多年,名声太大,搬迁到镇渊城的事不知什么时候传了出去……”   当然只是在镇渊城消息格外灵通的那群人中传播,不过已经够了。   盛基刚上岸,就见到了一个自己曾经救治过的人,聊了五分钟,然后告诉盛欢,他们的落脚点可能解决了……对方直接送了他们一套宅子。   当然不如南滨城的盛家,不过也足以让族人安身。   最重要的是对方不求别的,只求在自家人伤重的时候,让盛家全力出手救治三次。说来和买了三条命没有太大区别,对于盛家也是能接受的价码。   其他三人:“……”   原来当时是在说这个吗?   顾淮愣了一下,笑了出来。   是他过度担心了。当初盛家人在南滨,就能以自己的纯善扬名大陆。只要他们过了那一劫,又没有丢掉自己的医术,在哪里不会被奉为座上宾呢?   镇渊城更是一座中立而包容的城邦,在这里,他们拥有重新再来的机会。   盛欢叹了口气,表情庆幸又复杂:   “接下来我家应该还是会开医馆,不过我交代了父亲,除了学院以外,对于其他势力的招揽,一律拒绝就好。我估计那位章老师,已经在派人和我父亲接触了。”   虽然在南滨之事后,盛基在消沉之余,同意了盛欢提出来的让族人修毒的意见。但在短时间内,盛家还是柔弱的。   这时候和学院合作是最好的选择,既不会丢掉他们的坚持,也能让盛家免于被其他势力觊觎和伤害。   至于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吧!   等到盛家真正掌握了能够对抗外界的力量,也就没有人能再从他们手里,夺走那份悬壶济世的坚持了……   一直到回到宿舍,顾淮的脚步都很轻快,非常迅速地洗漱完,坐在书桌前擦干了自己的长发。   他深深地伸了个懒腰,这时候终于有了完全放松的感觉,回学院简直就像是回家一样嘛!   阳台门被打开,同样一身清爽的秦风临走过来,先俯下身,用掌心感受了一下他的体温,然后提醒道:“该喝药了。”   “……”   盛家给顾淮开了半个月的药,按理来说,这个药是应该要现熬,才能够显现出药效的。不过顾淮有“空间”在,很多事情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盛家人直接一口气给他熬制了十五天的药量,直到今天,还有十来碗黑漆漆的液体安静地放在他的“空间”里。   顾淮:“……”   一想到那个药,舌尖就泛起了苦味……   他是真不想喝啊!而且觉得自己一下船,那种晕乎乎的感觉差不多就好了。   然而秦风临就在他旁边,他是绝无可能在对方那里混过去的。   接下来将近两个星期,一直到开学,他不会都要这样过吧。   想到这里,顾淮觉得不行。   他倒没有任性到连药都不喝,但秦风临要监督他,总得给他一点甜头吧?   顾淮拉了拉秦风临的衣袖,把黑发少年拉下来,坐在了书桌上。   秦风临浅青色的发带垂下来,温暖的灯光配合他放松下来的眉眼,整个人显得英俊又温柔。   顾淮没忍住,拉着他的长发,在指腹上卷了卷,笑了起来,开始跟挚友提条件了: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告诉我当初在船上怎么把药给我灌下去的,我就喝药。”   秦风临:“……”   顾淮发现一提到这件事,秦风临的身体就有点僵硬,简直就好像踩到了对方的尾巴一样。   这个反应必然是有鬼啊!可惜在船上实在是太晕,他居然没能好好问一问。   顾淮的眼睛微微睁大,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操作:   “——你不会真的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嘴对嘴给我喂下去的吧?”   他的目光刚在秦风临的薄薄的唇上打了个转,大脑还没开始发烫,秦风临就恼羞成怒地伸手来捂他的嘴了:   “不是……我没有对你……我怎么可能那样做?”   他这句话一出口,顾淮就知道不是了。   其实顾淮也只是随口一提,并不认为秦风临真的会那样做。   那种渡药的方式,真的很像接吻了。有人不在乎,但有人就会很在乎。   秦风临是显而易见的后者。   要是他命悬一线,秦风临真的迫不得已那样做了,之后第一时间要做的也应该是主动坦白,然后诚恳地对他道歉,而不是避而不谈……   但秦风临这个模样实在是太好玩了,顾淮忍不住要逗一下。   他被秦风临捂住了嘴,说出来的话音闷闷的,但眼神却是灵动得像是小勾子一样。   “真的不是吗?可我在昏迷的时候真的很难灌药。而且我回忆了一下,我当时好像是感觉很温暖也很舒服,才连药的苦味都能克服了……”   “……”秦风临不捂他的嘴了,他耳根上的薄红有蔓延到整张脸的趋势,站起来打算拂袖离去——可惜被顾淮拉住了袖子。   “别走啊风临,宿舍里你能走到哪里去?说嘛。”   顾淮三两步走到了他面前,凑过去兴致勃勃地打量着他的脸,   “就算你真的是嘴对嘴喂的我,我也不会生气只会感激的——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把我的下巴捏脱臼,灌进去之后再复位?可我没感觉到脸疼啊。等等,我好像又想起来了一点,当时你是不是一直在我耳边说话?叫我的名字什么的……”   顾淮说到这里,迟疑了。   人的记忆真是神奇的东西,他找到了一条线头,更多的回忆就如同珍珠一样,被他连带着从水里扯了出来。   ……昏迷的时候,他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听到有人对他说——   “顾淮,顾淮。”   “醒醒。”   他很晕,就像是脑震荡一样的眩晕,他们说是精神力过载的后遗症。   这样的声音本应只会加重他的眩晕,让他更难受,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声音却不一样。   他听见对方的声音,只感觉到了安全。   这个好听的声音在他说: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对吗?我是秦风临。别害怕,是我……别害怕……没事的。”   ……其实好像也没有什么哄骗的话语,只是同样的话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多次。   顾淮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在他身边围绕着,再一次有人轻轻拂过他的唇畔时,他就没有挣扎,顺从地把苦得要命的药喝了进去。   因为那个人说:   “——快点好起来吧……”   手被人攥住了,顾淮从混乱的回忆中短暂地挣脱出来,怔然地看着秦风临的脸,突然完全明白了。   “你、你当时是不是……”   他磕磕绊绊地问。   就连被接吻式渡药,都能第一时间想开的顾淮,突然感觉到热意在往头上涌了。   这热意咕嘟咕嘟的,就像往水里倒入了过度的糖浆,让蒸锅液体都变成了黏糊又炙热的甜蜜模样。   ……好像也不为什么。   就是秦风临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报自己的名字,他就交托出了自己的全部这件事,非常、非常地……让人不好意思……甚至比接吻更让人不好意思。   顾淮突然明白,秦风临为什么不愿意说了。   ……风临当时,是怎么想到这种方法的呢?   他……我……呃……这个究竟……   顾淮大脑混乱。   他都这样了,秦风临更是直接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你猜错了。”他自暴自弃了,“……我是用了‘时停’,在时停期间把药喂进去的……”   “啊。”顾淮愣了一下,赶紧“恍然大悟”,赞叹道,“原来如此,时停竟有如此妙用!”   ——至于顾淮为什么还没呛死,这件事就被他们丝滑地略过了……   在两个人都神志不清的氛围里,顾淮把那碗热气腾腾的药拿了出来,恍惚地直接往嘴里倒:   “风临,多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马上就喝药……”   在被烫死之前,他的眼前一花,再一眨眼,整碗药已经到了秦风临的手里,一滴没洒。   而黑发少年的手里的药还在冒着热气,他们就这样隔着一层雾气相望。   顾淮:“……”   秦风临:“……”   十秒钟之后,药被放在了书桌上,秦风临拿着勺子吹了两下,直到那点药液彻底凉了下来,才递到了顾淮的嘴边。   顾淮:“…………”   现在说不用这样还来得及吗? [73]第73章(二合一):学院日常与约会(?)   在那样奇怪的气氛下,顾淮最终还是没敢拒绝秦风临的好意。   秦风临的手很稳,大概也是在挂机状态,每一次勺起的药液都是均等的,并且温度正好才会送到顾淮嘴边。于是顾淮就这样老老实实地用每一丝味蕾品,尝过了药的苦味……   盛家人开的药苦味不同凡响,那不是单纯的苦,还混杂了一点逼人的酸,细品有一股涩味反刍上来,这两味作为陪衬,很好地衬托出了苦的苦,让人第一口痛苦面具,第二口得道成仙。   喝完之后,顾淮觉得自己已经四大皆空,能够正常地面对秦风临了。   秦风临确认他把药喝完之后,又俯下身,隔着掌心把额头抵上来,试了试他的体温。   秦风临的体温总是会比顾淮要高一些,落在额头上暖洋洋的很舒服,顾淮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不过秦风临的手只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一小会,就收了回去。   此时已经入夜了,虽然不是他们平时熄灯的时间,但秦风临念及顾淮精神力受创,恐怕需要更多休息,便低声问道:   “你困了吗?”   顾淮还真有点困,于是点了点头。   秦风临笑了:“那……晚安?”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就像是拂过耳畔的风。让顾淮有点想凑过去,贴在他的胸口倾听那份震动。   以顾淮为数不多的几次记忆来说,那是很让人安心的体验。   可惜现在已经回宿舍了,回宿舍什么都好,就是没什么理由硬要挨在一块了。   顾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秦风临的床,他并不想看得太明显,不然秦风临肯定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那未免太不好意思,有种任性地要人家迁就他的感觉。   于是只是稍稍转了一圈,心下有些遗憾。   这一回去南滨,各方面都比较匆忙,没能捞到多少单独相处的机会啊……   在盛家的时候,事情连轴转。在船上,秦风临为了照顾他,是直接趴在床边睡的。   唔……这一路不仅是他在受罪,也把风临折腾坏了,还是让人家好好歇一晚上吧!   顾淮把自己丢在床上,漆黑的光线中,大脑细细密密的刺痛又涌了上来,不过比之前要浅得多了。没过多久,他陷入了梦乡中。   不远处,秦风临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在隐隐约约的寂寞中,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   而另一边的女生宿舍,盛欢从浴室推门而出,和正在看着夜空发呆的罗念歆撞了个正着。   神陨大陆的星空总是很灿烂,星星一闪一闪的,就像在眨眼睛一样。   “……我好了。”盛欢把衣服放下,问道,“你要去洗吗?”   罗念歆有点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我再等会。”   盛欢就不再多问了。   罗念歆清楚自己把心事表现得有点明显,这和她以前大大咧咧的模样不太符合。   不过她一向就不太擅长掩饰自己,之前的欢脱,是因为在临渊学院,她真的过得很幸福。于是现在感到难受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述说才好。特别是为之难受的,还是她的秘密。   南滨一行,她可以说是把自己身上的异状暴露了个遍,她的三个朋友这么聪明,恐怕已经看出了一些什么,只是贴心地没有问。   以罗念歆对他们的了解,或许是因为无论如何,他们承认的朋友就是“罗念歆”而已?至于“罗念歆”长什么样,以前经历过什么,根本就不重要?   可要是连名字都是假的呢?   罗念歆想到当时,顾淮毫不犹豫地将邬仪交托给她的那一幕,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嗯,如果是那样,那就连名字也不重要。   ……不得不说,这样的态度也给了罗念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有秘密,但她还是被信任的。无论是顾淮、秦风临还是盛欢,他们都能将性命交托在她手中,而她也一样。   因此在这样的夜里,她也有一些东西想要诉说。   罗念歆想了想,还是不可免俗地用“我有一个朋友”开场了。   “盛欢,你说,邬仪——”她说,“嗯,就是那个月辰帝国的第三公主——你说,她未来会怎么样呢?”   盛欢早早支棱着耳朵听她的动静了,闻言有点疑惑:“邬仪?”   说实话,在盛家落难之后,她都快忘了作为引子的邬仪兄妹了。   她虽然讨厌邬仪,但也知道他们也是这盘棋上的棋子。南滨城主和月辰王室一定要构陷盛家,不是邬厉也会是其他人。   后来顾淮神来一笔,用邬仪的存在强行改变了郦修然的决定,将一场战争消弭其中。   在那之后,邬仪的作用,似乎也就是成为一个傀儡女王,遏制住月辰国内一触即发的战争而已了。   这个结局绝不算好,邬仪失去了最爱的兄长,也失去了自由。盛欢听说,她在逃离郦家之后,第一时间便去找了邬厉的尸体,但郦修然当然早已将证据销毁,她怎么找得到呢?   唯一好一些的地方,在罗念歆的刺激下,大概她也反应过来了害邬厉的人是谁,销毁尸体的人又是谁——在仇恨中勉强打起了一些精神,不再像最初那样浑浑噩噩。   ……这就是王权争夺的可怕之处。月辰王室几乎尽灭,仅剩下邬仪一人,而盛家如果没能从那个漩涡中抽身,最后结局说不定还比不上她。   “是呀。”罗念歆点点头,很忧愁地说,“你说,她会怎么样呢?”   “……”盛欢知道她要说的其实并不是邬仪。但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内情,只好客观道,“做一个傀儡女王,几十年内,人身安全应该还是能被保证的吧?”   “可要是她想复仇呢?”罗念歆问。   “很难。”盛欢说,“她不是郦修然的对手,也不适合当女王。”   “是啊,”罗念歆叹气,“王宫……王宫是个残酷的地方。不是什么人都适合那里的。”   她目光幽幽,透过漫天的星辰,回忆起了那一天的画面。   那个人问她:   “殿下追查此事,是对那个位置有意吗?”   那个位置,说的自然是王位。   罗念歆怎么可能会想要回到星启王宫!她恨不得此生与那里再无瓜葛。大概是她的退却表现得太明显,对方的态度骤然冷却了下来。   也是,对王位无意,却想要通过姐姐留下来的渠道,追查当年的真相——是她太不负责任了。   “……”   罗念歆张了张嘴,有点想问,如果邬仪选择了另一条路呢?   如果她当时逃离了南滨,选择从其他道路查清真相,她会有成功的可能性吗?   不过这个问题指向性就太明显了,罗念歆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说。   好吧。她看着盛欢,心想:好歹,我比邬仪还是要幸运一点,我还没有走到最不适合我的道路上,还有报仇的希望。   在临渊学院,有身边的朋友,说不定她能通过别的方式查清真相呢?   这样想着,罗念歆把自己哄好了,终于感受到了身上的黏腻不适。   “不好!”在盛欢莫名的目光中,她跳了起来,嘟哝道,“太晚了,我得洗澡了!”   浴室门砰地关上,只留下盛欢眨了眨眼睛。   这天晚上之后,罗念歆的心事就结束了,又回到了平时没心没肺的快乐状态。   而对于顾淮来说,两段冒险结束,学院的日常,也是重新开始了。   -   那天晚上他睡得不太安稳,大概是常鸣玉三人向章鸿云汇报了他的情况,顾淮第二天就被后者提溜到了校医室。   他还是第一次来到校医室,校医是个浅绿色长发的温柔女子,看不太出年纪,但气场极为舒缓,让人如沐春风。   章鸿云在对方的面前站定,恭敬地附身:“素心长老。”   顾淮:“…………”   顾淮原本准备坐下的动作一顿,不放心跟过来的秦风临也是愣住了,两人站在一起,老老实实地低头:   “素心长老好。”   他们都听过这位长老的赫赫威名,她是盛欢极为崇拜的人,大家私底下蛐蛐熊寅的时候,也聊到对方的手臂曾经被空间系斩断,难怪对同属空间系的顾淮那么警惕云云……   当时出手为熊寅接上手臂的人,就是这位素心长老。   问题是,顾淮根本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到这个份上,需要长老出手!   大概是他表现得太明显,素心长老笑了:   “别惊讶,我们学院体质特异的学生很多,治疗需要的手法也各有不同。所以我偶尔会来到学院的各处校医室,帮助大家进行诊疗。来,坐下吧,孩子。”   顾淮眨眨眼,明白了。   原来是自己的空间系异能吸引了对方。   说来在异能中,空间系异能确实是非常特殊的类型,原因就在于它的狂暴。虽然顾淮迄今为止都把异能控制得相当好,但长老们会不放心也是正常的。   素心长老微凉的手指在顾淮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一股柔和的力量传递过来,顾淮便感觉到自己神智一清,脑中的刺痛减缓不少。   顾淮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什么异能?治愈系吗?竟然能治愈精神,这也太神奇了吧!   临渊阁的长老们,似乎一直在刷新他的认知。   “不是严重的问题。”素心长老收手,温声道,“规则系异能,是最接近天地本质规律的异能。越是强大的规则系异能,在突破的时候就越容易被天地规律所反噬。不过你的精神力和意志力都非常强大,抗住了这一次的冲击。只是一周内,最好别再使用异能了,其他训练也先缓一缓。”   顾淮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因为盛家已经给过了对症的药,素心长老便没有再做进一步的治疗,放他们离开了。而章鸿云也是个大忙人,确认顾淮没什么问题之后,也是仔细叮嘱了几句话,就原地起飞,往临渊阁的方向而去。   顾淮和秦风临对视一眼,还没从唐突面见长老的紧张中松一口气,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顾淮,秦风临?”   回头一看,不是同为S级的露铭又是谁?   过了一个假期,同学见面,分外亲切。   不过这位英武的少女此时颇为狼狈,额头、手臂、脚踝上都缠着纱布,虽然行走无恙,但显然是已经经过治疗的状态了。   临渊学院自有治愈系的异能——治愈系治不好的,那就是毒了。   顾淮看见露铭纱布旁边的小片皮肤,果然隐隐泛着青色。   “你这是怎么了?”   露铭满不在乎地一笑:“我假期不是跟母亲去支援其他地方的深渊吗?真是巧了,正好就撞见了暗银狼群。不是我说,现实中的暗银狼王比幻境里的压迫感还强啊!看来分班考试那会,长老们果然是留手了。”   顾淮&秦风临:“……”   听着就波澜壮阔得不行。   露铭:“小问题,解药都出来了,我再换个两次药就能满血复活。你们又来校医室做什么?”   顾淮:“……练习新技能,不小心被反噬了。”   露铭大笑:“果然,我看你们的气息也是又变强了!不过我也不差,这学期的联合训练,都给我等着吧。”   便昂首挺胸离去了。   秦风临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道:“……她应该是进了深渊内侧。”   顾淮也是心有戚戚焉,看来不仅是他们过得精彩,其他同学假期也没闲着啊!   不由得生出了一点紧迫感。   可惜顾淮这一周不能使用异能,只好看着小伙伴们陆陆续续重新上了正轨。   因为盛家那边的安顿速度超乎想象——据说当盛家来到镇渊城的消息传开之后,整座城都小幅度的震撼了一圈,那边没什么需要盛欢帮忙的。   于是盛欢一边在整理自己这些年的毒术研究成果,一边在查阅盛家有关毒的资料。   没错,实际上,为了解毒,盛家是有很多奇毒的记载的,只是以前并不肯拿出来使用而已。不过现在当然就没了这样的限制。   盛欢以前的毒术都是靠自己摸索,突然得到了家族的传承,实力暴涨了一波。   罗念歆则是在专心研究她的灵器。   作为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辅助系,当初分班考试的战果,她选择了一个名为千机丝的灵器。   这种灵器攻防皆备,是格外适合她的类型,只是难以掌握。罗念歆假期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也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思进行训练,此时也是全部捡了起来。   顾淮旁观了一次——可以想见,如果她在南滨就完全掌握了这个灵器,恐怕就不会轻易地被白家姐妹揍成猪头了……   而秦风临,他在这一次的历练中,最大的收获就是“一念剑丝”里的苍穹剑法。   虽然那份“一念剑丝”中的记载并不完全,不过已经足以解决他的许多困惑了,再加上学院藏书阁中看过的许多剑谱……   如今的秦风临,正在尝试将自己的感悟,凝聚成全新的剑法,作为自己日常的剑招。   这剑法虽然脱胎于星启剑法,但被苍穹剑法所完善,又被秦风临更改过,如果不是对星启剑法非常熟悉的人,已经很难看出它的影子了,威力却更上了一层楼。   三个小伙伴都走上了正轨,而顾淮那边,却不是很顺利。   恢复修养的这段时间,他本想去找荣乐山,将“黑金”和空间魔纹的存在分享给对方。反正这件事也不需要使用异能。   没想到他去了一趟魔纹社,却直接跑空了,原来荣乐山最近并不在学院,而是出门办事去了。   顾淮倒是能给他写信,但辅助系的负责人亲自出马,所做的事情显然不是那么简单的,想想“黑金”的事情也无需着急,传承就在那里,又不会跑,顾淮便作罢了。   反倒是留在镇渊城的陶膳丰听说他们回来了,专门跑回了学院,请顾淮从“空间”中拿出他的习作尝试一番。   据说他是在丰登楼做了两个月大厨,有了许多感悟。   只见陶膳丰按照时间顺序,一一品尝过自己曾经所做的菜肴。   按照他的理论,每一道菜肴中都寄托着他曾经的感情——当初他是感情有余,技巧不足,可在菩提芥子中训练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之后,实在是有些麻木,又变成了技巧有余,感情不足。   这时候顾淮能帮他找回昔日的味道和感情,实在是帮大忙了!   陶膳丰热情地邀请他,过段日子去丰登楼尝试一下新菜色,绝对不会失望的。   顾淮:“……”   他隐隐有所预感,或许,陶膳丰将来真能做出金色传说级别的佳肴……   -   一晃眼数日过去,许多学生都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学院。   顾淮看见了从星启帝国归来的宓樱三人,从炎城归来的龙鹏三人,甚至假期前提前离校的肖家姐弟,都是回到了学院。   清冷的校园逐渐热闹了起来,顾淮也当了好几天的闲人。终于,他不打算再为难自己了。   虽然他也不算是对自己非常苛刻的人,但在学院看大家训练得热火朝天,而自己停滞不前,实在是让人有些心情郁闷,不如趁这段时间去镇渊城逛逛。   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秦风临正在练剑。   黑发少年身形流畅健美,却并不夸张,一招一式间剑随身转,寒光阵阵,衣袂翩飞,非常养眼。   见顾淮来找他,秦风临愣了一下:“你要去镇渊城?”   顾淮点了点头,虽然只是离开学院一小会,不过他觉得这件事还是要告诉秦风临一声,不然对方恐怕会担心。   出乎预料的是,秦风临直接放弃了这一次的练习,转而收剑回鞘,走过来道:   “我跟你一起去吧。”   “……”顾淮眨了眨眼,“你不练剑吗?”   他完全没有要打扰秦风临的意思,毕竟这段时间对方的练习可谓是渐入佳境,以秦风临的性格,只会想加大训练强度。   秦风临却摇摇头:“训练什么时候都可以继续,你现在不能使用异能,我跟你在一起会好一些。”   “……”顾淮心里一暖,眉目弯了弯,调侃道,“镇渊城也有危险吗?”   秦风临和他并肩回到宿舍,去换一身衣服,闻言笑道:“是我想跟你在一起。”   “……”   哇。   顾淮被打败了。   其实他哪里会不愿意秦风临陪着呢?和秦风临在一起,哪怕是平常的逛街也会变得很有趣,要是自己去玩,乐趣就要大打折扣了。   秦风临迅速换了一身方便出行的衣服,和顾淮一起离开了学院,漫步在这天下最为繁华的城邦里。   他在玩乐方面实在是没什么经验,见顾淮一到镇渊城,就目的明确地往某个方向走去,不由得虚心问: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顾淮就等着他问呢,愉悦道:“去买衣服!”   “?”秦风临莫名地眨了眨眼睛。   他其实有不少衣服——校服之外的衣服。当初领到S级的奖学金之后,和顾淮一起来购置了挺多套,毕竟也算是生活必需用品。   顾淮解释道:“不是便服,是正式一点的装扮。譬如说——如果我们未来要去顶级的拍卖会见识一下,最好还是买上一套,不然那群非富即贵的人中就太显眼了!”   原来他们作为两个穷到了一块去的人,当初买衣服也是以简单好用为原则的,基本就是素色。   不过当初来成衣店的时候,顾淮就看中了其中一套衣服。   那衣服玄色中带有青色的暗纹,和秦风临的发带能交相呼应,能把人挺拔的身姿完全衬托出来——适合秦风临的程度,感觉放在漫画里能变成原皮。   不过那种布料和临渊学院的校服相仿,附带着防御的效果,所以都很昂贵,因此当时他没有说。   不过现在,自然就没有那样的问题了,他们手中的资金用来买衣服还是很充足的,理由也很有说服力——当然,主要是顾淮想看秦风临穿。   秦风临没意识到他的小心思,被他的理由说服了。   而且——秦风临的心里,其实一直记得顾淮开学第一天的装扮。   那身衣服虽然制式奇怪,像是制服,却没再看到过类似的裁剪,不过它清冷又利落,实际上非常适合顾淮的气质。   但在那之后,顾淮要么穿校服,要么就穿简单的素色衣服,再也没把那套制服拿出来穿过。   半年了,十五岁的少年身高蹿得很快,也许那套衣服已经不合身了吧!   镇渊城的成衣店一定汇聚了全大陆的精华,在那里能找到类似的衣服吗?   秦风临隐隐有些期待。   于是二人就这样怀揣着各自的小心思,往成衣店走去。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在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有一道身形闪过。 [74]第74章(二合一):突如其来的刺杀   他们曾经去过的成衣店名叫云锦阁,位置说不上非常好,在镇渊城内,是有些偏僻了。但这家店在临渊学院的学生内却很有口碑。因为它开了许多年,价格实惠,老板的手艺也好。   温温柔柔的老板一听顾淮的要求就笑了:   “哎呀,客人好眼光。您说的那一件是从星启帝国那边传过来的新款,在异能学院间很流行呢。采用玄玉蚕丝所制,能量温和,冬暖夏凉,同时还有防御的效果,正适合剑士,可以说各方面都和这位小哥都很相配呢~”   把人诓到了成衣店之后,顾淮那点小心思就藏不住了。   秦风临微微怔了一下,第一时间认出了当初他们一起来时看到的衣服——主要是顾淮的眼神频频往那边看,他还以为顾淮是喜欢那件衣服,这一次来也有想要买下它的心思,但原来是给他看的吗?   老板眉眼弯弯,把衣服交给了他们:“这是适合这位小哥的尺寸,可以先试穿一下哦。如果有不合身的地方,本店是免费改的呢~”   顾淮把秦风临推到试衣间的门口,又把衣服塞到他的怀里,虔诚道:“试试吧,拜托了。”   是最近秦风临长高了一点的缘故吗?这一回看到这身衣服,总感觉更适合对方了……   这个衣摆设计得刚刚好,不会影响行动,但用起剑来却会带出利落的弧度——一定帅爆了吧。   想看,非常想看。   脑中自动合成了很电影的画面,顾淮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秦风临在他的目光中撑了不到一秒就败退了,把衣服拿走,拉上了帘子。   他换衣服是十分干脆的,顾淮刚刚从老板的手中接过果汁,秦风临就从试衣间走了出来,不太适应地抬了抬胳膊。   他还是第一次穿这种偏正式的衣服,以为会很拘束,但其实并没有。或许是因为玄玉蚕丝就是异能力者会普遍选择的布料,这件衣服在各个方面都留出了能够自由活动的余量,穿起来竟然和校服也没什么两样了。   但在其他人看来,那就是精神面貌为之一改了。   所谓人靠衣装,并不是没有道理的。秦风临常年练剑,身姿挺拔如青竹,即使是在临渊学院的天之骄子中也是极为突出的类型,这件衣服的裁剪可以说是把他的优势完全放大了,衬得他身材修长,眉目英俊,又带着蓬勃的朝气。   老板情不自禁地开始鼓掌了:“这位小哥可真是我所见过,最为适合这套衣服的人了!二位的眼光可真好!”   顾淮盯着他看了一会,最开始是真的被惊艳到了,后来则是看秦风临的耳根越来越红,兴致勃勃地继续看,打算等这家伙什么时候才开口——   秦风临抿了抿唇,却是在开口之前,先走到了顾淮的面前,俯身凑过去,问:“好看吗?”   他们二人一站一坐,秦风临实际上还要比顾淮要高一点,几乎能完全把顾淮的身形笼罩住。   这样近的距离,声音都在空气中带着微微的震动。   顾淮看见他浅青色的发带和墨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晃晃悠悠地飘荡在眼前,仿佛是被秦风临困在了一个小小的天地中一样,突然有了一点微妙的,使坏被抓住的感觉。   “……”顾淮不由得移开视线,喝了口果汁压压惊,声音带了点微妙的蔫吧,“……好看。”   秦风临唇角勾了勾,却并没有起身,而是继续这样堵他。   顾淮的余光看见——老板在笑了。   “……咳。”顾淮耳根微微发热。他咳了一声,把果汁放下,一本正经地看向了秦风临,伸出手,仿佛在检查服装质量一样,整理了一下对方的领口,然后是肩膀,腰封……   秦风临很坦然地任由他检查,直到顾淮把自己检查破功了,触电一般收回了手,嘴上倒是没事一样地调侃道:   “没有要改的地方了,风临,看来你就是照着模特的身材长的啊。”   “……”秦风临眉眼弯了弯,感觉到了逗他的乐趣,“所以,很好看?”   “……”   他真是没完没了了。   顾淮忍不住了,抵着他的领子,把他推远了一点。   好在秦风临没有要反抗的意思,笑着顺应了他的力道。   顾淮便行云流水地站了起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老板,这套衣服我们要了。”   老板也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微笑道:“没问题,客人,承惠五十金。”   这是这种附带特殊效果的衣服的正常价格,说来临渊学院的校服只需要十金,也可以说是福利了。   顾淮干脆利落地付了钱。   反正云锦阁名声在外,里面售卖的衣服都很干净,玄玉蚕丝更是本身就不染尘垢。   他感觉秦风临这身衣服也不用脱了,就这样穿着就行,对他的眼睛很好,便让老板把对方原本的衣服包了起来。   “这就要走了吗?”秦风临却调笑道,“没有别的要买的了?”   “……”   顾淮知道自己目的有点明确了。   特意跑来成衣店给男同学挑一套衣服,这套衣服还惦记了好久,听起来是有点奇怪。不过放在秦风临身上,顾淮又觉得没什么了。反正秦风临就是想逗他而已,一时没好气道: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我就是想看你穿这身衣服才来的。”   秦风临一怔,被直球打得没说出话来,扭头呛咳了几声,脸上发烫。   老板捂着嘴笑了一会,却过来凑趣了:   “我想这位小哥说的是,客人眼光这么好,不给自己也挑一件衣服吗?若是再选一件玄玉蚕丝的衣服,也好相配呀。”   顾淮眨眨眼,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确实有点素了,倒没反驳“相配”的说法。   不过他对自己有非常清晰的认识:   “我对衣服其实没什么研究,说不定会穿得挺奇怪的……”   假如一个人小时候要么穿校服,要么任大人打扮;长大一点穿基地制服;穿越之后……呃,还是穿校服,那他对衣服没什么研究,那真是太正常的事情了。   老板却笃定道:“怎么会呢?我就没见过比客人更好看的,您随便挑衣服,要是能让您穿得奇怪,那也是我云锦阁的本事啦。”   “……”   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老板是真的很想赚他们这笔钱。   顾淮扫视了店内一圈,被展示的成衣和各种图纸弄得脑袋有些发晕,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秦风临身上,突然想起这个话头居然是对方挑起来的。   看秦风临表情有异,顾淮眨了眨眼,突然福至心灵了:“怎么,风临,难道你有想帮我挑的衣服吗?”   “……”秦风临点了点头,目光竟然显得有点期盼。   顾淮也感兴趣起来了:“你帮我挑一件,我帮你挑一件,这很合理。所以,你看上了哪一件?”   “也不能说是挑。”秦风临犹豫道,“是你开学时穿的那一件——”   初见顾淮,如天上明月,那身白衣他一直记到了今天。   他原本以为能在云锦阁看到类似的款式,没想到今天认真搜寻了一番,却根本没有影子。   难道那身衣服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顾淮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   啊,是基地制服吗?   突然提起来,那可真是太怀念了。   顾淮虽然被明令禁止使用异能,但那是封印了他所有的攻击异能,像是“储物空间”这种掌握最为熟练,又比较温和的,却是没什么大碍的。   顾淮从“空间”里拿出了那身衣服,确实有点小了,而且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度过了最初的适应期之后,他就再也没拿出来穿过,只是放在了空间里当纪念。   秦风临的眼睛却突然亮了起来,看样子是真的非常喜欢。   顾淮是很乐意让他开心的,不过涉及蓝星,他想了想,还是先谨慎地问了一下老板:“您这里有大陆各地的风格,您看这身衣服,能看出来什么呢?”   老板仔细观察了一会,惊奇道:   “咦?这是您自己设计的衣服吗?客人真是厉害。我看这领口和星启帝国的风格类似,而裁剪和制式却隐约有曜日帝国的影子,不过虽然是大杂糅,但就整体的设计语言而言,反倒是自成一派的感觉……当然,这可能是我职业病犯了,或许客人在设计的时候没想这么多呢。”   能在这片大陆上找到类似的裁剪,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也是——除了拥有异能之外,神陨大陆上的人们和蓝星没什么分别。穿在人身上的衣服,又限定了要方便活动,多多少少都是有相似之处的。   老板道:“这衣服好像不合身了,客人是要重新定制一套吗?请放心,以往也有学生带着自己的设计来到我们云锦阁,我们可是非常有经验的呢。”   顾淮好奇地问:“带着图纸来你们这里的人,很多吗?”   老板一边研究着这身制服,一边道:“很多呢。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性格啊。”   神陨大陆曾经被同一个帝国所统治,可以说文明都是同源的。而因为和深渊战斗了千年,风气上也是普遍尚武,习俗里的规矩和忌讳并不多,异能力者私下更是奇装异服,张狂不羁。   顾淮的这身制服在大家的“设计”里,可以说是名门正派级别的有迹可循了。   到这里,顾淮就再也没有了顾忌:“就是这身衣服,麻烦您为我重新定制一套。”   “没问题。”老板又得一桩大生意,语气非常愉快,“不过您这种料子我不认识呢,材料就选用和那位小哥一样的玄玉蚕丝,可以吗?”   “没问题。”顾淮点点头。心里却突然被提醒了一件事。   ——话说,蓝星基地制服的材料是相当好用的,防御力其实不输神陨大陆的特殊材料。他能不能在这边复刻呢?请陶膳丰出手合成可以吗?   ……还要找一个可信的来源。   顾淮把这件事记在了心底。   这时候老板已经完成了尺寸的测量。定制服装要重新开始制作,会比成衣贵上十金。因为老板还有别的订单,所以他们只需拿好单据,天黑来取衣服就行。   这个效率在蓝星是很夸张的,不过云锦阁的老板或许拥有有利于制衣的异能,那就是两说了。   秦风临在旁边默默地围观他们商量,心下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顾淮最开始的那身衣服,确实是有来头的。否则只是定制一身衣服而已,顾淮不会多问这么几句。   ……或许,那和顾淮的过去有关。   秦风临对那段过去非常好奇,不过他没有问,因为顾淮曾经告诉过他,自己有别的需要隐瞒的理由。   虽然心底仍然不满足着,但顾淮在他面前毫不掩饰那些违和感……秦风临却也感觉到非常开心,仿佛是一份无需言说的亲密。   “走吧,风临。”顾淮把单据收好,兴致勃勃道,“咱们继续去逛镇渊城!”   -   无论在哪个世界,少年人出门玩乐,流程大概也就是吃吃喝喝,到处游玩一些新奇的东西。   他们两个人去探店了一家分量很瓷实的烤肉店作为午饭,感想是能在镇渊城出名的店家果然是名不虚传。   烤肉更是秦风临非常喜爱的食物,不过顾淮口味较为清淡,吃多了就有点腻味了,于是被人流吸引着,买了路边非常火热的小摊的两杯特色果汁。   这果汁金灿灿的,卖相非常不错,顾淮和秦风临各自尝试了一下,都认为好喝解腻。于是离开的时候,顾淮特意去问了一下摊主,这种果汁的原料是什么。   “月辰帝国的流蜜果啊!这会儿正好应季呢。”摊主非常热情,指给他们看,“你们若想尝尝鲜,到城南那家‘鲜果坊’买就好,他们家的水果新奇又新鲜。当然最好还是去月辰帝国那边吃最新鲜的,刚摘下来的流蜜果那个香味,比香水还美。当地人甚至拿它放在房里添香呢!”   “……”   摊主一副说起别处风俗的渊博模样,等着两个小少年为天地的神奇而惊叹。   可顾淮和秦风临却是齐齐呆滞,手里美味的果汁突然失去了所有味道,心理阴影出现了!   “……多谢您。”顾淮诚恳地道,“但我们吃过最新鲜的流蜜果,您的果汁和那好像有些不同……”   摊主嘿嘿一笑:“这就是我家的秘方了,能让所有果汁呈现出最美的味道,不然这么多人排队呢?怎么样,喜欢吗?”   顾淮在他期待的目光下艰难地夸了几句,拉着秦风临,像做贼一样,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处理了那两杯感觉随时能喝出毒来的果汁……   处理完,两人抬起头,莫名其妙地同时笑出了声。   解决了午饭,他们又在城里探索,倒真是发现了许多他们未曾发现的新奇有趣物品。只在这一座城内,简直就能体会到三大帝国的不同风物,镇渊城,真不愧是大陆商贸汇聚之地啊!   往日他们是没有这么多时间用来消磨的,但秦风临今天似乎打定了主意要陪他,一直到太阳逐渐西斜,两个人才尽兴地往云锦阁的方向走去,准备去取他们的衣服。   ……他们并不知道,有一群人,在他们的身后跟了一天。   其中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有些不耐烦了:   “我不明白,天光的阻碍,不过是两个一年级的小鬼而已,其中有一个还用不了异能,他们再强悍,还能逃出我们的合围不成?刚才有好几个机会,为什么不动手?该不会是你在放水吧?”   阴影中,一个穿着黑袍、将面目完全遮蔽的少女冷冷道:“耐心一点。教主大人将你们交给我使用,你们就要听从我的命令。你们质疑我,是在质疑教主大人的决定吗?难道你们对天光的信仰不忠诚吗?”   魁梧男子骂骂咧咧了几句,到底没敢抗命。   少女语气稍缓,倒是安抚了几句:“安心等着吧!不是去探过了吗?他们在云锦阁存了一套衣服,夜晚便要去取的。那里是镇渊城的角落,临渊学院就是反应也需要时间。你们出手击杀他们之后,也可以及时逃出镇渊城,跳入江中离开。届时我会在远处监督你们的行动。”   魁梧男子显然兴奋了起来:“好,好……那时我们就动手。若能为天光降临铲除绊脚石,纵是一死又何妨?光明会保佑我们的灵魂,照亮我们前方的路……”   -   天黑之时,顾淮取到了他的制服。   云锦阁的老板手很巧,虽然是不同的衣料,但制作出来的质感居然和原版一般无二,顾淮穿上这身衣服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有些恍若隔世,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蓝星。   当他走出试衣间的时候,秦风临愣住了。   若论外表,顾淮当然是非常美丽的。这份出尘几乎已经到了无法掩盖的地步,即使是穿着素色的衣服也是鹤立鸡群。不过最适合他的,却还是眼下这身衣服。   云锦阁的老板没有说错,这身制服细看起来,确实有点像是大陆各处元素的混合,但设计语言却是统一的,是格外地优美利落,几乎统一出了一种……异世界的感觉。   顾淮垂下眼睫,他的表情有些伤感,更显得缥缈而美丽,仿佛是一场随时会消失的梦。   秦风临心脏狂跳着,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   “……你不开心吗?”他在顾淮耳边轻声问。   顾淮摇了摇头,收拾好情绪:“……不,我很开心。”   他抬起头,微笑了起来:“谢谢你,风临。”   帮我记得过去的我。   细想起来……他之所以把这身制服压在“空间”内,再也没拿出来穿过,除了保密之外,又何尝不是因为,这总是在提醒着他,他已经无法回到蓝星了呢?   ……可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啊。   死去了,然后离开,这是规律。   只是他获得了新生,有了新的重要之人。   何必连回忆都要剥夺呢?   若是没有暴露蓝星的风险,顾淮想,这或许就是他以后经常要穿的常服了。   秦风临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   倒是老板托着脸颊,看着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陶醉道:“客人,我没说错吧?这样果然很般配呢!”   顾淮一笑,这一笑格外动人,竟然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也谢谢您,老板。”   回去的路上,月光黯淡,星光璀璨。   离开云锦阁的时候,顾淮的脚步非常雀跃,秦风临却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就像是生怕他要离开一样。   顾淮感觉到了他的不安:“……风临?”   “没什么。”秦风临确认道,“……你不会离开的,对吗?”   “当然不会。”顾淮眨了眨眼睛。   不如说,这半年来,他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早就将这个世界,视为自己的第二个故乡了。   顾淮若有所悟:“风临,你是不是……”   秦风临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但下一刻,却见顾淮的脸色变了。   秦风临对他非常熟悉,这个反应意味着——周围有危险!   他下意识想要去警戒,手却被顾淮轻轻捏了一下。   “冷静,风临,围攻的人不少,先别露出痕迹。”顾淮轻笑道,“还真给你说中了——竟然有人敢在镇渊城动手!也不知道这帮人是跟了我们多久……”   他们凑得非常近,就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   旋即秦风临也意识到了前方哪里不对,登时浑身一寒,心中暗道一声侥幸。   如果没有南滨城一行,今天他们恐怕就要无知无觉地踏入一个必死的陷阱了!   只见前方房屋高矮错落,其中能量隐隐,竟然非常熟悉——那是一个小型的困兽阵!   南滨城主困住盛家全族的阵法——一旦发动,其中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放在刺杀两个一年级的学生身上,那可真是准备万全了。   可惜,顾淮和秦风临不是普通的学生。   顾淮的手中暗金色一闪,临渊令的求援信号已经发出。   二人对视一眼,秦风临后退一步,在自己的身上寻找了起来……   “……不见了……”   “应该是落在云锦阁……”   两人默契非常,料定对方既然布下了困兽阵,便会竭尽全力等他们进入陷阱,才一举出手。于是便作出东西落下的模样,镇定自若地转身,仿佛要去到云锦阁取东西,然后才回学院。   身后果然没有动静。   一步,两步,三步——   顾淮和秦风临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模样,甚至还在谈笑,任谁都觉得他们什么都没发现,还会再回到这里……   不过并不能指望对手就这样被糊弄过去。   当他们拉开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之后,顾淮和秦风临对视一眼,突然秦风临回过头,对准身后街道便是用出了时停!   转眼纵横的剑气将街道掀得乱七八糟,沙石飞扬。   埋伏在暗处的魁梧男子大惊,从阴影中跳出来,两个人的身形已经消失了,不由得大吼道:   “不好,他们要跑!!” [75]第75章(二合一):想来就来,说走就走,你们当镇渊城是什么地方呢?   黑暗中,顾淮听见了秦风临急促的呼吸声。   高速下周围的景色都在急速后退,轻微的缺氧中,顾淮的思维极为冷静。   镇渊城极为繁华,往往彻夜灯火通明。   云锦阁的附近虽然较为偏僻,但仍然是灯影绰绰,偶尔会有行人路过,不远处还有守卫——这也是追杀之人大费周章地布下困兽阵的原因,因为一旦引动了镇渊城的警戒,他们的时间就不多了。   秦风临弄出来的动静非同小可,附近的守卫一定能听到声音。不过——普通的守卫恐怕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这一回的情况和当初逃离盛家时也完全不同:当日郦修然手底下的人虽然多,但并不了解他们的异能,所以在他们手下损失惨重。   但这些人目标明确地来刺杀他们,应当是收集过他们的情报的。   异能力互相之间的克制效应是非常可怕的,譬如他们第二次和郦修然对上,对方就找到了针对他们的手段,身后的追兵不可能没有准备!   此时逃离并等待临渊阁的支援,当然是第一要务,但也要做好被缠住交战的打算!   在顾淮大部分能力被限制使用的情况下,他们的战力确实大大削弱了。此时顾淮的脑海里飞速掠过他们手上的底牌。   烈阳……不行,波及范围太大。   这是城内,小巷周围的建筑里可都是有人的,一旦被轰炸坍塌,必然死伤惨重。这不是适合使用它的场合。雷鸣也是同理。   这么说起来,就只剩下一个东西——   顾淮心下计定,和秦风临交换了一个眼神。   临渊阁很快会到——这是镇渊城内,他们只需要坚持十分钟!   又是拐过一条小巷,顾淮敏锐地回过头,只见房檐之上八道身影闪现,竟然已经追了上来。   追踪异能!   下一刻追兵中一人合掌,大地轰然皲裂,宛若地震,随后一道土墙升起,堵住了顾淮和秦风临的去路。   两个少年如同走入了死胡同一般,短暂地停驻了一瞬。下一刻,刺耳的声音响起,让两人都露出了痛苦的神色。顾淮本来伤势未愈,脸色更是苍白了下去。   生灵系:乱音!   对规则系特攻,能够半封印异能的存在,来追杀他们的人,果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他们被这声音扰乱得停滞了一瞬间,身后追兵训练有素,没放过这个机会,转瞬围攻阵势已成。   数道身影跃入了小巷中,其他则留在房梁上居高临下地配合,封堵掉他们的所有去路,   ——仿若瓮中捉鳖。   魁梧男子速度比其他同伴要慢一步,看到这一幕心中大定,转头对黑袍少女道:   “你看见了吧!这就是刺杀他们的最好机会,即使没有困兽阵,两个一年级的小鬼也逃不出我们的掌心,特别是那个无法使用异能的小鬼,今日必定死在我们手下,你作为教主大人的眼睛,只需要把我等为天光所做的一切带回去就好!”   “……”黑袍少女看着底下的白发少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要小看他!”   魁梧男子嗤笑一声,扭过头,也加入了战场中。   而黑袍少女神情复杂地看着顾淮和秦风临的身影,身体缓缓沉入了阴影里,迅速移动到了远处。   就像他说的一样,她要在安全的地方督战,将这一次的情况带回给教主大人。   “铮!”   地上一人手摁大地,房梁上的一人伸手一指,战斗开始了!   顾淮和秦风临只觉得身体一重,原来前一人竟然是重力异能力者。但这还不是全部,随着后一人的出手,墙面的阴影、房屋的阴影,乃至于顾淮和秦风临自己的影子,突然露出了狰狞的锋芒,如同黑暗中的巨兽一般生出了利齿,朝二人撕咬而去。   这是秘术系异能:阴影绞杀!有光明之处就有阴影,有阴影就有这样的异能力者的发挥余地。今夜灿烂的星光如虎添翼,为他提供了最好的战场!   谁会防备自己的影子呢?此前极少有人能在这一招里生还,更别说这被封印了异能,还被重力所压制的两人了。   然而这一次的绞杀却没有对顾淮和秦风临起效,就在阴影即将击中顾淮和秦风临的时候,护罩弹了出来。   “咔、咔咔!”   阴影撕咬着护罩,仿佛发怒的猛兽撕咬着铁笼,然而一番攻击只让护罩出现了细小的裂缝。   阴影绞杀对于人类的身躯来说当然是致命的快准狠,但它的威力终究是不足的。   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追杀者们都是眼神一凝:这绝对是最高级别的护佑灵器!这两个学生,果然是临渊学院极为看重的学生,手中底牌众多。   不过这种情况他们早就有所预料,下一刻火焰和雷系的异能力者同时出手,它们都是著名的强攻击异能,电光与火光碰撞在一起,发出可怖的轰鸣,周围一瞬间亮如白昼,宛若天罚!   “轰——”   护罩转瞬碎了,数道身影逼步向前,魁梧男子紧紧盯着顾淮,掌心中出现了一枚流转的咒印,猛地往顾淮肩上击去。   白发少年顶着重力的强压,闪开了他这一击,但这并不是魁梧男子的目的,在顾淮的身后,一道锋利的阴影划开破空声,直往他的心口刺去。与此同时屋檐上的岩系异能力者伸手:   大地震颤!   底下的人动作都是齐齐一顿,唯有阴影的攻击不受影响。   正在与敌人交战的秦风临瞳孔一缩,躲开地上的突刺,意识到对方这是集中全力在对付顾淮!   为什么?因为顾淮在他们的资料中更难对付吗?还是因为……他们知道顾淮现在不能使用异能?   不过下一刻,魁梧男子就是怒骂了一声:“我草!”   因为这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也打在了护佑灵器的上面!而且连一丝裂纹都没打出来……   这种护佑灵器寻常人能有一个都是保命用的了,他们有多少个?   如果他能知道事实的话,恐怕就不是怒骂一声能解决的了。原因是顾淮和秦风临的身上,其实分别带着六个护佑灵器!就防御力而言,是完全溢出的……   秦风临曾经把灵器放在顾淮这里,现在情况危险,不比寻常,顾淮刚才当然找机会把属于他的灵器全部塞了过去。   在情况极端不利的情况下,这些灵器为他们争取到了极为珍贵的喘息时间。   顾淮的表情仍然是平静的,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地上的追兵:火系、雷系的异能力者,重力异能力者,拥有咒印能力的魁梧男子,而屋檐上的三人分别是阴影绞杀、岩系、和追踪。   顾淮知道,那位“乱音”异能力者必然隐藏在暗处,对方也是他们必须第一个解决的麻烦!   好在……‘乱音’异能有一个特点,距离越近,效果越强,所以对方不会在太远的地方。方才他和秦风临不着痕迹在战场周围感受了一下,已经基本确定了对方的大致位置……   此时敌方显然已经看出来,他们手中不缺护佑灵器,正在集中所有力量,准备将这些护罩一一击碎,这就是顾淮出手的时候了。   当地面上的异能力者们最为聚集的时候,顾淮动了。   他从袖中拿出了数个小瓶——这是方才在奔跑时提前从‘空间’中拿出来的——手一扬,将它们全部扔了出去!   “哐当!”   追兵们不敢大意,纷纷闪避开来,于是这些瓶子纷纷落在了地上。下一刻,一道道紫色的烟气从瓶中蔓延了出来。   距离最近的重力异能力者脸色一变:“有毒!”   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当然是盛欢寄存在顾淮这里的毒素,当日陶膳丰想要将自己的习作存在顾淮的空间里,顺便也启发了盛欢。她有时候炼出容易挥发的毒,便让顾淮帮她存好。   其中一部分的毒不仅烈性,而且还配有解药,这是盛欢为小伙伴留下的一个后手,或许顾淮在生死攸关的时候需要她的毒。   这就是生死攸关的时候!   不到十秒,最开始出声的重力异能力者从喉咙里发出了咔咔的诡异声音,紫色从手上蔓延到了脸部,随后骤然喷出了一口血,气息迅速衰败下去,倒在了地上。   除了提前服过解药的顾淮和秦风临之外,其他追兵也是转瞬毒发,一瞬间场面宛如炼狱。   就连顾淮也被这个效果惊了一瞬,更不用说屋檐上追兵们的同伴了。   惊骇之下,困扰着顾淮和秦风临的“乱音”终于断了一瞬,秦风临和顾淮极为默契,无需商量也知道彼此的意思,从乱音中挣脱出来的下一刻,他就发动了时停。   方才特意感受过——“乱音”异能力者的位置,在这里!   秦风临拔剑。   纵横的剑气寒芒裂空,那是秦风临从“一念剑丝”中学到过的一招,气势磅礴,贯彻天地!   时间开始流动,“乱音”的异能力者瞳孔一缩,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但他已经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了。   “——!!!”   实地感受“时停”的威能,那是一种极为可怖的体验。   屋檐上剩余的三个异能力者看着如同鬼魅一般出现的黑衣少年,都是后背发寒,齐齐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星光之下,秦风临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毫不恋战,身形一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原地。   再一看底下,顾淮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局势逆转。   仅剩的三人面面相觑——分明他们才是前来追杀的一方,此时竟然有逃出生天之感!   与此同时,皲裂的地面上,魁梧男子嗬嗬地喘着气。   他也中了毒,毒素蔓延极快,眼看着就要攻击他的肺腑。身边的人也是纷纷奄奄一息,但魁梧男子的眼中,却并没有畏惧。   他看着头顶繁茂的星空,眼中出现了暗紫色的光芒,隐约竟然是一个咒印的模样。旋即身边一息尚存的同伴身上,竟也出现了同样的咒印。   咒印旋转着……魁梧男子身上的的毒竟然就这样慢慢褪去了,但与此同时,他的同伴却发出了一声声呻吟,气息衰败的速度不断加剧……直到断气!   魁梧男子站了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随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身边,刚刚断气的同伴们,包括屋檐上“乱音”异能力者的尸体,竟然也一个个站了起来,姿态扭曲,神情僵硬。   “兄弟姐妹们啊……我会为你们复仇的!”魁梧男子看着星空,竟然落下了泪水,“追!将那两个亵渎天光的人,送入无光的地狱中!”   死而复生的“尸体”们率先响应了他的召唤!   “嗡——”   当乱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的时候,顾淮和秦风临都是不可置信!   这里是镇渊城啊!能混进八个人刺杀他们,再布置下“困兽阵”,可以说已经是极限了,也是势在必得的一场刺杀,这中间怎么可能有第二个“乱音”异能力者?   秦风临回过头,恰好和一张苍白的脸对视!这张脸的眉心处有一个森寒的血洞,分明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但却仍然在奔跑,在使用异能!   顾淮一眼锁定了那魁梧男子。   能操纵尸体的异能?这种诡异的能力,他可是闻所未闻!   还没等他想清楚,下一刻,重力重新压在了他们身上。   顾淮和秦风临的速度一慢,又一次被追上了。   此时镇渊城的卫兵队伍已经赶到,看到这个场景也是大骇:“什么人?这里是镇渊城,都给我放下武器!”   魁梧男子站在最后面,古怪地笑了一下。   “小心!”顾淮猛地转过头。   卫兵得了提醒,迅速闪身,但还是被阴影击穿了肩膀,痛苦地大喝了一声:“结阵!”   镇渊城的士兵训练有素,纷纷举起了护盾,然而他们果然不是这帮刺客的对手!   那阴影绞杀的异能力者知道自己的攻击对顾淮和秦风临效果有限,干脆集中精力骚扰卫兵。一时之间竟然僵持不下——   顾淮尝试故技重施,但毒素对尸体根本没用,魁梧男子和其他三人更是根本不靠近他们,只是站在后面骚扰。   秦风临砍下了“乱音”的手,对方也不知道疼,只是继续输出着异能,就像已经完全变成了傀儡。   傀儡可比人类难打多了,根本不会分心,也不会因为疼痛而停止异能。因此“乱音”竟然一反之前躲躲闪闪的模样,直接到了阵前,也就是异能效果最佳的地方,牢牢压制住了秦风临的“时停”!   顾淮的额上露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个傀儡异能实在是太恐怖了,要不是这帮追兵被操纵之后智能有限,他和秦风临恐怕早就死了!   怎么办?   要用“烈阳”或者“鸣雷”吗?   还是抛开素心长老的告诫,强行使用异能?   顾淮看了一眼身后惊惶的人群,没怎么犹豫,便叫道:“风临!”   大不了他再养一个月的伤——有本事让内应在临渊学院内部杀他!   秦风临一顿,直接无视了袭来的陨火,他身上的护罩弹出又轰然碎裂,随后是下一个护罩,秦风临丝毫不闪,长剑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寒芒,直指“乱音”的脖颈!   “唰!”   “乱音”的头颅落在了地上,顾淮只觉得神智一阵清明,压抑着异能的魔音终于消失。   这时候,顾淮发现躲在后面的魁梧男子动了。   他借着夜色,庞大的身躯在屋檐上一掠而过,掌心的咒印不断凝实,竟是趁着秦风临和顾淮分开的,要将顾淮一击必杀。   晶莹的汗珠顺着顾淮的脸颊落下,白发少年勾了勾唇角,冷静地想。   来。   就在等你。   顾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脑中细细密密的,如同针刺一般的痛苦又一次涌了上来,这时候使用“吞噬”,应该跟生生撕裂自己的精神差不多吧?但他又何曾怕过呢?   他眸光一闪,远处的阴影里,黑袍少女突然一阵悚然!   一直到方才,她都觉得魁梧男子的行动是有可能成功的。但她看见了顾淮的表情,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了心头。   ‘后退!’她攥住了手里的通讯灵器,给魁梧男子发指令。   那是这支队伍里最强的异能力者,也可以说是刺杀队伍的领袖,一旦他死了,其他人就再也无力回天了,教主大人的交代势必也……   然而,魁梧男子之前就数次质疑她,此时根本不打算听从她的指示,而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因此他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   近了,更近了,两人都在等待出手的那一瞬间。   就在顾淮即将使用异能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了极为恐怖的气息!   “……”   顾淮一怔,意识到了什么,险之又险地收了手。   下一刻——   “轰!”   一个极为高大健美的女子从天而降,一头长发猎猎扬起。这人他们并不是很熟悉,但临渊学院的学生不可能不认识她,竟然是主战系的负责人——花煅。   此时她面沉似水,将两个学生护在身后,冷声道:   “敢来镇渊城撒野,活腻了吗?”   魁梧男子瞪大了眼睛,一瞬间疯狂从临渊学院的资料中调取着这个人的信息,但终究是不敢相信!   从刺杀开始到现在,还没超过十分钟啊!只不过是两个一年级的学生而已,顾淮和秦风临更是没有发出任何信号,在他们的预想内二十分钟内都难有强大战力赶来的,主战系的负责人怎么可能——   然而花煅当然不会对他解释,只是一扬袖,周围便掀起了无声的气场,将魁梧男子、傀儡以及剩下的三人尽数卷起,重重地坠落在地上。   魁梧男子等人竟然没能做出丝毫挣扎,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发出了凄惨的“噼啪”声,惨叫连连,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情势转瞬翻转。   魔烈鸟慢了一步感到,常鸣玉从上面跳了下来:“小师弟,风临学弟!!”   随后便是李元梁、玄凰,以及数道气势不凡,但极为陌生的人影,转瞬就包围了这一片地方,显然,这些都是临渊阁的人。   就感觉上来说,别说抓住区区八个刺客,这个阵容恐怕摧毁一个小国都是瞬间的事。   阵仗之大,就是顾淮都愣住了。   “你们没事吧。”   常鸣玉根本没担心过花煅那一边的胜负,第一时间查看起了两个学弟的情况,见他们全须全尾,这才松了口气。   顾淮被秦风临拉着检查了一下,看着四周犹豫地问:“学姐,这是……”   看了一眼被包围的刺客,竟然显得这样弱小、可怜、又无助。   此时此刻,就连他都产生了一丝混乱之感,说不出话来了。   常鸣玉对周边诸人点点头,显然也都是熟识的,看见他的表情不由得微笑了起来,低声解释道:   “因为临渊令——镇渊城内的求援信号,我一猜就是你遇到了危险。当时正好在和老师汇报,我们就一起来了。至于其他前辈……这里可是镇渊城。”   “……”   李元梁的声音微冷:“是啊,这里可是镇渊城。在镇渊城刺杀临渊学院的学生,真是胆大妄为,不知道他们是谁的人?”   顾淮其实自己也毫无头绪,不过这帮人在临渊学院有消息渠道,针对他们的异能做了许多布置,应该是可以肯定的。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余光却突然看见魁梧男子和傀儡的身躯同时异常膨胀了起来。   这膨胀和强化系异能的发动完全不同,仿佛变成了一个气球,正在被不断吹胀,随时要爆炸。与此同时其他三人的气息也衰败了下去。   顾淮一惊:“他们要自尽!”   这竟然是一群死士!分明是一群强大的异能力者,本应有自己的傲骨,如今却刺杀不成马上自尽,不给学院任何牵扯的机会,如此决然!究竟是什么势力能培养出这样的人?   花煅听见了他的声音,却纹丝不乱,只是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冷嘲:“呵。”   下一刻,一道道锁链凭空而出,穿过了即将自爆的刺客的手、脚和胸膛,一股玄之又玄的能量波动骤然散开,竟然硬生生锁住了所有活人的最后一口气。   魁梧男子睁着一双不甘的眼睛,抬头看向了某个人!   荣乐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温和地问:“诸位,想来就来,说走就走,你们当镇渊城是什么地方呢?”   “老师!”   顾淮这些天跑了许多次魔纹社,就在等着他回来,见到他不由得惊喜道。   “好久不见。”荣乐山笑着对他点了点头,“雪松告诉我,你最近来找了我很多次,应该是有事要说,我就尽早结束了手上的事务,赶回了学院。不过……”   他的声音一冷:“恐怕我要先解决这一个问题,才能和你叙谈了!”   “咔。”   不远处。   在花煅出现的那一刻,黑袍少女就将自己手里的通讯灵器捏得粉碎,远远丢开了,此时看着荣乐山,更是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中! [76]第76章(二合一):神明?半神级魔兽!   任谁刺杀两个一年级学生,刺杀出了攻打临渊阁的效果,恐怕都不会比这位黑袍少女更冷静了。   先不说临渊阁的其他成员,单是临渊学院三大系的负责人就来了两个,这是什么阵仗?这些人可都是立于大陆之巅的强者,他们的手段不是她能想象的。   黑袍少女甚至不敢往那边多看一眼,生怕因此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只是竭尽全力地催动异能,将自己的身形完全融入阴影中。   黑暗中,她胸口的吊坠发出了幽幽的光芒,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旋即她的所有气息都消失了,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   当顾淮在来人中见到了陆金和熊寅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件事闹大了。   常鸣玉说得没错,这是镇渊城内的临渊令求援信号啊!多少年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大家最初还以为是后山的深渊又出了异动,甚至是兵分两路进行探查。等到了现场,反应过来情况之后,都是怒不可遏了。   八个经验老道的异能力者,相互配合,就在临渊学院眼皮底下,围杀两个十五岁的孩子!简直是猖狂至极,无耻之尤!   这帮人甚至唯恐刺杀不成功,还布下了困兽阵。   以花煅和荣乐山两人的阅历,当他们找到困兽阵时,都忍不住气得头脑发晕。   这真是不遗余力的针对,以这些刺杀者的配合,假如顾淮和秦风临踏入了困兽阵中,即使是在镇渊城中,他们恐怕都难以等到支援了。   更何况即使两个孩子识破了这阴毒的埋伏,身上重重防护,甚至有临渊令在手,第一时间发出了求援信号——就这样,花煅赶来之时,他们也处于千钧一发的危难之际。那假如没有临渊令呢?这帮刺杀者是不是就成功了?   这件事性质实在是太恶劣,就是性格最温吞的荣乐山都动了真火,他摆摆手,对身后刚赶到的人道:   “你来看看吧,老章!这件事绝不能这样轻易地放过去!”   指挥系的负责人章鸿云走过来,扫了一眼就知道这阵法不掺任何水分,脸色彻底冷了下去。他对身后的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调查这些魔导材料。困兽阵的材料都极为珍贵,我不信他们把这些东西运进镇渊城,还能滴水不漏了!今晚镇渊城全城戒严,把这些人押回学院,待会我亲自审问。”   属下应是离去。花煅挑了挑眉:“你有思路了?”   “……”章鸿云点了点头。   他被明镜长老选为接班人,对一些秘辛的了解,是三位负责人中最深入的。   刚才他接收到求援信号的时候,就知道一定是顾淮和秦风临那边有危险。   他并不是不担心两个学生,只是在花煅已经先行动身的情况下,这边的战力一定是溢出的,他便先在学院内做了一些必要的布置。   想必很快,他就能收到汇报了!   不过现在人多口杂,章鸿云并没有多说,而是担忧地看向了脸色苍白的顾淮:“小同学,你还好吗?”   顾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老师。”秦风临冷静道,“顾淮身上还有伤,刚才的乱音对精神的冲击性太强,我们可以先回去吗?”   章鸿云点了点头,做出了一些安排。   最后是由顾淮和秦风临所熟悉的常鸣玉三人,以及陆金和熊寅,乘坐魔烈鸟送他们回去的,这个阵容就不可能出任何岔子了。   看着两个浑身狼狈的少年,就是最嘴碎的熊寅都没说什么,只是骂了一句:“妈的,别让我知道是谁!”   而顾淮从头到尾都非常沉默,状态似乎还算正常。一直到走入宿舍的大门,他才终于克制不住铺天盖地的眩晕,先是扶了一下手边的书桌,然后碰到了秦风临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这个时候,方才在战斗中无限紧绷的神经才松开了,顾淮一声不吭地倒进了秦风临的怀里。   “……”   秦风临抱着他,试了试他的体温和心跳,确定顾淮没有其他伤势之后,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了,只有一双黑瞳在夜里闪着灼然的光芒。   -   第二天,顾淮一直昏沉地睡到了中午才醒过来,这才知道昨天晚上镇渊城差点被翻了过来,就连其他学生都听到了一些风声,只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盛欢给他复诊的时候,见顾淮面容苍白,秦风临脸色冷肃,隐约已经猜到了事情和他们有关。   顾淮和她们没什么好隐瞒的,苦笑着说明了昨晚的事情,并向盛欢道歉,因为他用了许多她放在这里的毒。   盛欢单是听他说昨晚被刺杀的事情,就吓得一身冷汗了,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毒。马上决定把更多毒素放在顾淮那边,作为他的后手。   罗念歆担忧道:“但是,刺杀你们的幕后黑手还没找到吧?那些刺客对你们的熟悉程度,在学院内一定有内应,究竟是谁会这样做?”   “……”顾淮和秦风临齐齐摇了摇头。   说来他们虽然经常赢其他人,但在学院内的人缘却出乎预料地还算不错。   顾淮就不提了,他是从入学开始的断层。   一个人如果一直领先其他人一两步,那就很容易遭到嫉恨。但若是领先得太多,人们就很容易感到习惯,并将之视为天经地义。   上学期末,就算是最心高气傲的S级们,输给顾淮也早就没脾气了。   而秦风临则是大家看着一步步成长的,说是天赋也好,意志也罢,他的训练强度大家都心中有数。   曾经有人试图跟上他的训练量,第二天就去校医室报到了,从此他也成为了一个论外的存在。   更别说这一届的一年级有一场极为特殊的分班考试,是同生共死过的交情,凝聚力格外强,顾淮实在是想不到,熟悉他们异能的人里,有谁会这样做。   那把目光投向校外呢?   首先金乌国和炎城就绝对不可能。顾淮和秦风临是他们解决永锢之渊的希望,这两个地方保护他们都还来不及,安全程度就是章鸿云也认为,他们可以过去拿个红包。   至于月辰帝国的郦修然,对方虽然心狠手辣,但也不是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的人。   排除来排除去——恨不得他们去死的人,竟然就剩一个远在星启帝国的许华锦,不过对方显而易见地没有这个能力。   顾淮想到章鸿云的面色,以及当时听到他们即将前往南滨时的犹豫……突然隐约有了一点猜想。   说来他们这个假期虽然是天南海北走了一遭,也遇到了不少危险,但全程都在常鸣玉三人的保驾护航之下,风险是完全可控的,这显然是章鸿云的一手安排。   ……时间系和空间系虽然稀罕,可他和秦风临才几岁?一般的学生出门历练,需要这样严密的保护吗?   这背后应当还有什么内情。   他们在这里猜来猜去的,不如去见一见章鸿云,或许就拨云见日了。   听他这样说,盛欢和罗念歆压下了内心的担忧,不再多问。前者探查了一下他的情况,道是没什么大碍。不过修养的时间又要变长了……待会她再去弄几副药补上。   顾淮:“……”   难怪他睁开眼睛时完全没有休息到的感觉,反而头晕脑胀,仿佛又回到了那艘船上!   这可真是辛苦喝药一整周,一朝回到喝药前……   -   在临渊阁,他们见到了章鸿云。   不过,竟然不仅仅是章鸿云。   顾淮和秦风临到的时候,一位拥有着澄澈灰眸的老者坐在房间内,而章鸿云恭敬地对对方一礼:“长老,他们到了。”   老者点点头,温和道:“坐吧,孩子们。”   他语气和熙,顾淮和秦风临仿佛被什么牵引着一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下了。   顾淮掩饰住声音里的惊讶,道:“见过明镜长老。”   不过秦风临比他还要惊讶,喃喃道:   “……明老师?”   对方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刻骨铭心,以至于他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   半年前,当走投无路的秦风临参与入学考核时差点失败时,就是这位老者拍板定下了他的特招生名额,让他获得了进入临渊学院的机会啊!   当时对方让秦风临叫他“明老师”,可顾淮却说,这竟然是明镜长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镜长老笑了:“好久不见,孩子们。”他看向了秦风临:“当日匆匆一面,我没能表明自己的身份,实在是抱歉。”   秦风临如何当得起他的道歉呢?只能匆忙摇头。这时候他也有点反应过来了,轻声道:   “不,我……一直很感激您,想要当面向您道谢。”   入学之后,他其实有寻找过拍板让他入学的老师,但终究是没有任何线索。   而且临渊学院不比其他地方,这里的老师同时也是前线的精英,离开学院一年半载再常见不过了,秦风临便以为“明老师”也是同样的情况。   再加上学院生活充实过头,秦风临渐渐地也就把这件事搁置了,只觉得四年的学习,一定会有当面道谢的机会。   但他万万没想到,再一次见面,竟然会是在临渊阁!记忆中的明老师摇身一变,成了大名鼎鼎的明镜长老……   ——临渊阁众长老之首,明镜长老,当初为什么要去到星启帝国,参与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入学考核呢?   秦风临是极为聪慧的人,马上便想起来,顾淮手中的临渊令,似乎也是明镜长老交予的。   也就是说,当初熊寅战后,顾淮被带到临渊阁,所见的人,应该也是明镜长老……   这意味着什么?   秦风临的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明镜长老笑了:“不错,当初我正是为你而去的。孩子们,你们是时间系和空间系的异能力者……我已经寻找你们,寻找了很多年了。我知道你二人的出现必定会引发某些势力的关注,但没想到竟然现在就开始了。既然如此,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们了!”   闻言,顾淮心中,竟然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时间系和空间系的特殊性,他早已有所感受了。首先就是异能为时间系的秦风临,在把顾淮送到神陨大陆的系统那里,是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   也就是说,这片大陆未来的命运如何,十五岁的秦风临是权重最大的那个存在!   当然秦风临本人确实是一个天纵奇才,但那是一片大陆的命运啊!气运之子的选择,绝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个。   后来顾淮误打误撞选择了空间系,他马上也感受到了临渊学院对他们的特殊。   时间系和空间系是同源的存在,它们重要的理由系统无法解释,但或许,位于这片大陆之巅的临渊阁,了解一些更为隐秘的事情。   看来昨晚的刺杀就涉及到这些事情,也让明镜长老下定决心,将这些秘辛告诉他们。   “让我从头开始解释吧。”章鸿云显然已经和明镜长老提前通过了气,此时接过了话茬,“昨晚的刺杀,不是普通势力所为。”   原来,昨晚那些刺客被花煅击败,随后马上想要自尽,是荣乐山吊住了他们的命。章鸿云在考察过他们的异能之后,认为“傀儡”异能相当诡异。   众所周知,神陨大陆的异能,本质上是生灵与天地法则共鸣之后,在灵魂中觉醒的力量。人死去之后灵魂会迅速消散,躯壳被驱使也就罢了,又如何能使用异能呢?便猜测他们的灵魂有异,请玄翎长老出手保驾护航。   然后他才找到真言异能力者对这些刺客进行审问。果不其然,还没来得及吐露出情报,这些人就纷纷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玄翎长老是精神系的大能,她看得最为清楚。   这帮刺客并不是死去了……荣乐山的异能是生灵系的顶级异能,封灵,其中一个能力就是群体强制锁血。有荣乐山在,他们是想死都难。   然而他们的躯壳虽还活着,即将说出情报的一瞬间,灵魂却转瞬被抽走了,成为了活死人!   章鸿云面色冷肃,道:“因为他们曾经向某个存在献祭了灵魂!这种事,只有拥有权柄的‘神明’才能做到。”   灵魂?神明?权柄?   这段话的信息量就太大了。   顾淮悚然一惊,想起自己的灵魂也是因为和系统签订了契约,才被送到了神陨大陆。不过那个契约公平公正,完全透明。   条件是——只要他能解决神陨大陆的灭世危机,就能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就算是失败了,系统也不会对他做什么。只是倘若世界毁灭,顾淮当然也会跟着这个世界一起消亡。   来到神陨大陆的这段时间,系统也证明了自己的无害,自从发现顾淮完全有能力面对各种挑战之后,它就几乎不再干涉任何事情,只作为记录者存在。   所以它和顾淮签订的这份契约,和刺杀者们签订的契约,显然不是一个东西。   顾淮一边震撼,一边在心里敲了敲系统:“‘权柄’是什么?”   系统回答他:“是世界的基石。”   这时章鸿云也是解释道:“所谓的权柄,是规律之上的规律。我们异能力者能够借用天地法则的威能,呼风唤雨,为常人所不能为。而权柄,就是天地法则本身。拥有‘权柄’的存在,也就是传说中的神明……呵呵,不过有关这个,你们更熟悉的名字,或许是,半神级魔兽!”   顾淮和秦风临睁大了眼睛,为这番话震撼难言!   章鸿云完全理解他们的反应,事实上,当他第一次听说这个真相的时候,不也是这样,被冲击得大脑空白吗?   “一千年前,深渊开始入侵神陨大陆。当时半神级魔兽现世,之间导致了盛极一时的苍穹帝国灭亡。从那以后,神明便成为了神陨大陆的禁忌,半神级魔兽也成为了传说。但实际上,就在两百年前的动乱里,半神级魔兽曾经重新现世。”   “……”   顾淮努力调动思维,跟上他的话语。   两百年前?   那是一个太特殊的时间点。临渊学院就是从两百年前开始建立的,而致使完全中立的临渊学院成立的,就是那一场著名的魔兽潮。   当时生灵涂炭,整片大陆仿若人间炼狱,三大帝国仍然争战不休。   建校的大能从帝国出走,因为此生只愿与深渊为敌,所以在大陆最大的深渊旁清理出了安全区,建立了临渊学院和镇渊城——这是临渊学院的来源,也是为神陨大陆所津津乐道的往事。   不过章鸿云却是苦笑道:“这些记载确实是真的。但其中还有别的内情。即使是为了与深渊作战,若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将临渊阁建立在深渊的旁边呢?又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找到后山这片深渊的空间晶石?   “因为我们其实找到了,但无法拔除它!如今所能做的,只是镇守罢了!……你们从空中看临渊阁的建筑,有没有感觉,它很像一个巨大的魔纹?其实那就是镇守魔纹。整个临渊阁是一个巨大的灵器,它们所镇守的,就是后山被封印的半神级魔兽!”   顾淮一怔,突然毛骨悚然!   明镜长老叹息了一声,缓缓述说起了往事。   -   临渊阁不是一日建成的。一腔热血从帝国出走的强者们,最初极度迷茫。他们抛去了过往的一切,踏上了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不知前路在哪里。   或许是天佑神陨大陆,他们在与魔兽潮对抗的时候,来到了大陆最大的深渊之畔,在这里,见到了镇渊城这片土地最初的居民。   当时的镇渊城,虽然地理位置极佳,但被无尽的深渊包围着,是一个极为危险的地方,不比现在交通便利的大陆商贸中心。   再加上正值全大陆战火纷飞,帝国的控制力度前所未有地削弱,因此这里的人们,生活得也是极为原始,竟然还保留着崇拜神明的习俗,每当魔兽潮来袭,他们便虔诚地祈祷,而神明也总是会降下威能,帮助他们死里逃生。   那一次,临渊阁众人帮他们击退了魔兽潮,他们便视众人为神明的化身,热情招待了这帮强者,让他们宿在村中。   临渊阁的建立者们还以为他们在开玩笑,但就在这天,半神级魔兽,从他们的祭坛中爬了出来。   它很虚弱,仿佛是从时空的隧道中硬挤了过来。但它同时带来了一枚空间晶石。村庄转瞬被深渊的雾气所吞没,魔兽潮来袭,村民在睡梦中全部死去。   那是临渊阁的成立之战,也是他们打过最艰难的一场战争。   能够调用一部分位面的权柄,方为半神。   所有人都知道半神级魔兽意味着什么,为了不让当初苍穹帝国的惨剧重演,他们几乎死伤过半,才将虚弱的半神级魔兽逼到了绝路,因为无力杀死它,他们最终选择了封印。   “那是我的师姐,连黛长老的异能。”明镜长老平静道,“她以己身化为封印,从此陨落。我的师弟伊扬为了治疗师姐,气血耗尽而亡。”   半神级魔兽,以及与之相伴的空间晶石,就这样被无数条性命封印了。幸存下来的其他人不敢大意,在此地建立了用于封印的临渊阁——这才是传奇的开始。   他们是被迫留在此地,然后慢慢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这段秘辛只有临渊阁的长老才知道,如今告诉顾淮和秦风临,是破例为之。   顾淮只觉得脚下的土地突然变得黑如深渊,甚至有些眩晕了。缓了缓,才问道:“所以,当初苍穹帝国覆灭之后,神陨大陆视神明如仇寇,是因为……”   明镜长老点点头:“人们心中的信仰,就是半神级魔兽入侵这个世界的途径。”   临渊阁成立时,明镜长老已经一百余岁,是众人的中流砥柱。他把那一天的每一幕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无知无觉死在睡梦中的村民们,甚至还有呼吸,灵魂却已经远去——这和昨天刺杀顾淮和秦风临的刺客,是多么相似啊!   “深渊究竟是如何入侵这个位面的,它们想在神陨大陆得到什么,半神级魔兽与其他魔兽又有什么不同,为何需要通过特殊的途径‘降临’——这些我们都不得而知。   “唯独一点,是我们误打误撞发现的事实:半神级魔兽会蛊惑人类,借此降临这片大陆。因此当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的时候,这片大陆上,便已经拥有了全新的信仰它们的人。半神级魔兽降临在即,灾难,或许就在近在咫尺的未来了。”   ——而这帮信徒,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拥有时间系和空间系异能的顾淮和秦风临! [77]第77章(二合一):震撼老师一百年   秦风临喃喃道:“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在此之前,他和其他人一样,只是约定俗成地接受了神明的禁忌,但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禁令背后的危险。   他疑惑道:“如果半神级魔兽会蛊惑人类,那么学院为什么不将这个情报公开呢?”   明镜长老笑了:“孩子,人类是很复杂的。”   有人一生都在为守护而战斗,也有人在绝望的时候恨不得拉所有人陪葬。   所以要想抵御半神级魔兽的污染,最好的办法不是公开它的危险性,而是让“神明”的存在被遗忘。   秦风临一怔,若有所悟:“可是半神级魔兽又为什么要刺杀我和顾淮呢?就因为箴言说,我们是能够屠神的人吗?时间系和空间系的异能,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明镜长老温和道:“我想了很多年,有关这一点,倒是想出了两个猜测。第一个猜测:深渊是有别于神陨大陆的另一个位面。从永锢之渊能看出来,它们是‘降临’而来的。而时间系和空间系的异能,能够打破位面之间的屏障。或许,你们就是解决深渊之害的关键。”   “第二个猜测……孩子们,你们觉得,人类和大陆之间,是什么关系呢?仅仅是人类依托大陆而存在吗?……呵呵,我不这么认为。否则半神级魔兽降临神陨大陆,为何需要欺骗人类的信仰?它在寻求谁的认可呢?”   “……”   突然地,顾淮想到了自己刚刚来到神陨大陆的时候,他获得异能,依靠的是“气运之子”的认可……   认可……   当初系统的原话是:作为一个外来者,顾淮想要获得异能,只有想办法在这个世界打下属于自己的锚点。   此时,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想,突然缓缓升起。   明镜长老那双澄澈的灰眸看向了顾淮,一瞬间竟然让他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我猜,大陆祝福保护祂的人类,同时人类也是大陆的锚点。异能力者的灵魂与这片大陆共振,能够借用部分天地的法则,同时也锚定了这片大陆的权柄。如果真是如此……时间系和空间系的异能,那就是应劫而生了。”   “……”顾淮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声音竟然有点颤抖,“所以,您怀疑,半神级魔兽,是为了窃取神陨大陆的权柄而来?”   此言一出,别说秦风临,就是章鸿云也是震撼地看向了他。但顾淮暂时无心解释,他的心跳得实在是太快了!快得让他有些缺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神陨大陆能在深渊入侵之下坚持千年,而当初的蓝星却转瞬沉沦的原因——   明镜长老看着他,笑了:   “我这一生都在与深渊战斗,三百年间,见过最为异常的情况,却只有三次。一次是两百年前,就在这片土地,我们封印了半神级魔兽;第三次,就是今年年初,各地深渊异动……现在我们也都知道,是新的半神级魔兽正在蠢蠢欲动。   “——这两次都与半神级有关。然而最特殊的第二次,竟然是十年前。”   十年前,对于神陨大陆的人来说,这个时间点没什么特殊的。   顾淮只记得,十年前,月辰王室曾经在魔兽潮面前无所作为,郦修然挺身而出,带领周边城邦度过了劫难,这也埋下了不久之前南滨之乱的伏笔。   单就这件事来说,十年前出现过魔兽潮,但远远没到能让神陨大陆刻骨铭心的程度。   与此同时,十年前,还出现过一只极为特殊的魔兽。   ——空间系魔兽。   当时这只魔兽刚刚诞生,就制造了一片尸山血海。   临渊阁精锐全出,明镜长老亲自带队,二十三个高手围剿一个半月,迅速地绞杀了对方。   熊寅的左手就在此役中被切断,这也导致他第一次见到顾淮使用异能的时候,那个极其戒备的状态……   “不错,”明镜长老肯定了他的猜测,“临渊阁全力出手,是因为我们发现,当它出现的时候,全大陆的深渊,侵蚀程度都微妙地加深了一点……它和其余所有半神级都不同,只是刚刚诞生,因此得以直接来到神陨大陆。它在这里迅速变强。若让那只空间系魔兽继续成长下去,或许有一天,它会成就新的半神级!”   果然如此!   顾淮心口一痛。   原来抵御深渊,控制深渊的关键……在于对抗半神级魔兽!   千年前,深渊第一次降临,苍穹帝国措不及防,皇室全灭,文明付之一炬,但他们应当是成功将半神级击退了。   两百年前……临渊学院的创立者们来到此地,他们封印了虚弱的,卷土重来的半神级。   十年前,临渊阁精锐尽出,在四十五天内剿灭了还未长成的空间系魔兽。   或许一千年以来,神陨大陆还面对过别的危难,但毫无疑问,每一次,他们都成功度过了这个关口。是以整片大陆的深渊,始终还保持在可控的范围内。   但蓝星呢?   蓝星没有异能,但他的故乡有另一种武器,他们绝不比神陨大陆弱小!   顾淮在恍惚间,好像又看见了那个繁华的城市。   他从学校中走出来,登上了云轨车,那天天气很好,明净的玻璃外是蓝天白云,他们穿过一个个高楼大厦,看见几个模样可爱的全息投影在空中蹦蹦跳跳,是最近热播的动画片在庆祝周年,公开演出。   顾淮已经不记得那些角色的名字了,但他还记得自己兴奋地把手放在了玻璃上。   其中最可爱的那只小水母注意到了他,朝着云轨车飞奔过来,隔着窗户和他击了一下掌。随后一个泡泡从那边穿了过来,在顾淮的鼻尖破碎,他闻到了甜蜜的糖果的气息,就像小水母身上的光芒一样流光溢彩。   手腕上的终端弹出光屏,是一则公告:   “近日,世界各地出现不明黑色空洞,并伴随未知灾难。在此提醒各位市民……”   ——就像给甜蜜的童年画上句号……那样的日子从此不会再有了。   “咳、咳咳咳——”   原来如此……原来蓝星,是品尝到了放任半神级魔兽长成的苦果。若是他们早一点知道这件事——哪怕只是早一两年——   “咳……咳……”   掌心出现了一点刺眼的鲜红,顾淮愣怔着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了秦风临的声音:   “顾淮!!!”   顾淮顺从地任由对方拉过自己的手腕,秦风临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他的唇角,表情看上去担心到了极致。顾淮有点想对他笑一笑,但很快又克制不住地低声呛咳了起来,把腥甜的血咽下去。   “急火攻心……这……”章鸿云也是被吓了一跳,幸好顾淮的气息还算平稳。   半神级魔兽的事情惊世骇俗,两个孩子感到恐惧亦或是震惊,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但为什么顾淮的反应会这样地……悲伤?   这孩子的过去,到底……   明镜长老却像是并不意外一样,清澈的灰眸带着悲悯。他抬起手,顾淮感觉到一股柔和而不容置疑的力量托了他一把,随着掌心的血迹消散,他精神和肺腑的痛苦突然一轻,脸色也好了起来。   “我没事。”顾淮终于能对秦风临笑一笑了,他说,“我……”   ——我在最后,好歹把那只魔兽一起带走了。   他以前就对这件事感到非常高兴,现在简直就是庆幸了。如果蓝星深渊的异常,是因为那只空间系魔兽,那么他死之后,蓝星还有时间发现真相,改正这个错误……   但他没能说完,秦风临抿着唇,突然凑过来,抱住了他。   这是个非常、非常温暖的拥抱,带着坚定而沉稳的力道。   因为是在长辈们的面前,所以只是一触即分,但顾淮却彻彻底底地被安慰到了。甚至在秦风临抽身的时候,还想往他那边靠,幸好及时清醒了过来。   ……这里是临渊阁,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宿舍。   顾淮:“……”   秦风临:“……”   他们对视了一眼,再一看明镜长老和章鸿云——这一老一少一个看天,一个看地,总而言之都是一副你们继续,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顾淮:“……”   他就是原本不尴尬,现在也要被他们弄尴尬了。   “咳咳咳。”章鸿云咳了几声,就好像刚才那十来秒被时停抽走了一样,严肃道,“刚才我们说到哪儿来着?空间系魔兽对吧?小同学,对于这两个猜测,你有什么看法吗?”   “……”顾淮只好点点头,“我认为,应当是二者兼有。”   永锢之渊的存在,证明了猜测一。顾淮获得异能的过程,证明了猜测二。   他没有解释,明镜长老却露出了一副了然的模样。   章鸿云也是从善如流地揭过了这个话题:   “无论如何,半神级魔兽绝容不得你们的存在。时间系与空间系出世的事情是瞒不了人的,接下来,你们面对的危险也绝不会少。不过不用担心,现在告诉你们这件事,只是希望你们心里有个数。半神级魔兽暂时还不会出现。昨天晚上,我们是被打了个措不及防,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从今往后,学院会倾尽全力保护和培养你们。”   临渊学院这个承诺是极重的,顾淮和秦风临都是动容了。   他们给出这样的承诺,甚至没有要求二人的回报,仅仅是因为,他们是时间系和空间系的异能力者,也是对抗深渊的关键。   对抗深渊的人,就是临渊学院的同路人。   当然以顾淮和秦风临的背景,最后留在学院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说,他们都值得学院的资源倾斜。   章鸿云把两个少年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换了换了一个更为轻松的语气,道:   “总之,只要你们在镇渊城内,任何势力都奈何不了你们,放松就好。现在我告诉你们昨晚的调查结果吧——对你们下手的人非常谨慎,几乎抹除了所有痕迹……”   刺杀者灵魂消散,再也无法开口;运送困兽阵材料的途径,是一家被收购的小型商会,如今已经人去楼空……   章鸿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不过百密一疏,他们到底还是在内应处出现了差错。”   当时顾淮发出求援信号,章鸿云慢了一步抵达现场,就是在安排人手排查学院内部的情况。   据章鸿云所知,平日里顾淮和秦风临训练都是非常刻苦的,没什么事轻易不会离开学院。而为避免意外,刺杀者不可能在镇渊城停留太久。   所以,为确定动手的时间,那帮刺杀者在学院有内应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章鸿云也有许多怀疑对象。   临渊学院是个学院,这就导致在这里安插内应,比其他地方容易得多。每一个身后拥有背景的学生都是一双眼睛,他们会把临渊学院的理念带到全大陆,同时也会将这里的情报带走。   上个学期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学期即将开始的时候,顾淮和秦风临身边就多了很多窥视的目光。   不过章鸿云最为怀疑的,还是他们两个的同期——一年级的肖家姐弟。   当日在分班考试时,他们就曾经无意间透露出自己的任务,再加上天光教这个背景……   于是章鸿云着重要求属下调查肖缪和肖嵘的去向,结果是,当天晚上,肖缪不在学院,也不在镇渊城。   可以说,如果真是天光教指使的这场刺杀,那么他们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伤害到顾淮和秦风临,还让临渊学院把目光投向了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教会!   反倒是让顾淮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百思不得其解的内应,居然会是自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学!   说来在一年级中,肖缪和肖嵘虽然和他们同为S级,但彼此之间却不如露铭、陶膳丰那样亲近。他们身上带着浓厚的疏离感,就像是刻意跟所有人拉开距离的一样,所以顾淮对他们也不熟悉。   不过章鸿云既然说了出来,那就是他已经基本上锁定了对方的嫌疑。   “当日临渊阁成员搜查镇渊城,她应当就在现场,只是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隐藏了起来……不过无论是什么手段,当时她都是无法移动的,否则不可能逃过我们的眼睛。在我撤去搜查半小时后,她就出现了,这个时间不可能是巧合。”   章鸿云冷冷道,“戕害同学,校训不容,不过我们暂时没有证据。况且只是开除未免也太便宜他们了。所以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我想要征求你们的意见。”   顾淮一点就通:“您的意思是——利用他们引出天光教的核心势力?”   章鸿云真是对他欣赏至极,即使在心情这样糟糕的时候,也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没错,据我所知,天光教的分部虽多,真正的核心成员却很神秘。他们一次不成,之后必然有所动作。”   秦风临沉着脸道:“……那就是我们一举重创幕后黑手的机会。”   这场突然的刺杀狠辣无比,还让顾淮伤上加伤,肖家姐弟恐怕也只是其中一环。   这当然不是将两个人退学能解决的问题,甚至幕后黑手一天不死,秦风临简直都要如鲠在喉。   当下就决定了下来,和学院共同扮演出追查无果的假象,同时在暗地里警惕这二人,等待将对面势力一举歼灭的机会。   ……到这里,这一次的临渊阁之行,也算是解答了他们所有的疑惑。   顾淮和秦风临向长老和老师告别,站起来的时候,俱是感觉头脑发晕。   今天所得知的一切都是这片大陆的秘辛,信息量极大,他们恐怕需要回去慢慢消化,才能够捋清楚了。   章鸿云送他们离开临渊阁,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提醒道:   “对了,小同学。虽然短时间内,镇渊城内不至于再出现什么危险——不过为了避免意外,在你的异能恢复之前,你们还是留在学院比较好。”   顾淮点点头。他知道轻重,就是章鸿云不说,接下来一周内他也不可能再离开学院了,那不是将自己和风临都置身于危险之中吗?   有关这点,章鸿云也是有点无奈:“假期也要困在学院,真是难为你们了——你们最近打算做什么呢?”   这点秦风临倒是不怎么需要思考:“练剑。”   他这一趟历练的所得还没消化完全呢,这段时间显然是不会感觉到枯燥的。   无法使用异能的顾淮想了想,笑了:“我倒是可以去找荣老师了。”   荣老师?荣乐山吗?   章鸿云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一时间不由得酸溜溜地问:   “师弟说,你之前数次去魔纹社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呢?这段时间师弟还需要处理一些事务的首尾,你若想要继续学魔纹的话,找我或者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他是十分喜欢顾淮这个学生的,甚至非常希望顾淮未来能接替他的位置——可惜没什么教导对方的机会,顾淮反而和荣乐山相处得不错。   唉,没想到这种被抢学生的烦恼,有一天也会发生在他身上啊!而且对面居然不是来势汹汹的花煅,而是与世无争的荣乐山。   真是天道好轮回,似乎有点能理解当初他把常鸣玉那孩子吸引到指挥系时,花煅的心情了啊!   章鸿云自顾自地在心里感叹完,回过神却发现顾淮和秦风临都在用十分无语的目光看着他,秦风临更是上前了一步,把顾淮挡在身后。   ——这人说荣乐山忙,难道自己就清闲到哪里去了吗?   不如说,身兼着指挥系的事务和半个院长的职权,章鸿云其实才是三个负责人中最忙的那个大忙人……   顾淮道:“……您别开玩笑了,老师。”   他这个假期也从常鸣玉那里听说了一些往事,昨晚才感受过花煅的武力,完全不想舍生忘死地卷进三位负责人的修罗场里,干脆心念一动,把黑金拿了出来,   “只是这件事关系到魔纹,比较适合找荣老师而已。”   章鸿云接过黑金,打量了一下:“这是……灵器?”   他眼力惊人,转瞬就把黑金的每一个细节收入了眼中,完全没有被对方那平平无奇的外表所蒙蔽,啧啧称奇道:   “好奇怪的灵器!首先这个材料我竟然是认不出来,除此之外,其上的魔纹我也是闻所未闻,和目前为止的所有魔纹范例都区别巨大,可居然确实是有效的……   “最可贵的是,它的能量流动平稳,竟然是一个非常成熟的魔纹——难道是苍穹帝国留下来的古物?可是又有最近被修复的痕迹。修复一个古老的魔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动辄会出现巨大的危险。但我竟然感觉这平滑的刻痕,是由你的异能制造出来的……小同学,它到底是什么呢?”   “……”   顾淮没想到,仅仅是一个照面,章鸿云就把事情猜到了这个地步。和真相之所以还隔着一层窗户纸,就是因为那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一般人根本不会往那个方面想。   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顾淮干脆直言道:“这是我和风临在南滨拍卖行遇见的东西,确实是苍穹帝国的古物。当时我感觉它冥冥之中在吸引着我,就和风临一起把它买了下来。后来经过检查发现,其上的魔纹我竟然能看得懂,就不由自主地尝试补全了它……”   说到这里顾淮情不自禁地有点心虚。抬起头,章鸿云果然也是在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威慑力极强。   要知道当初魔纹社那一次失败,章鸿云和荣乐山可是直接见证了的。当时章鸿云就郑重地警告过他,在没有师长陪同的情况下,绝不可私自尝试刻印陌生魔纹。   ……不过顾淮当时更相信自己的感觉,直接把这个告诫抛之脑后了。   顾淮:“……”   幸好待会的真相足够石破天惊,应该能震撼到章鸿云忘记这件事。   顾淮连口气都没敢喘,继续道:“……当这个魔纹被补全后,我发现,它是竟然是一个储物灵器。”   章鸿云的训斥都要脱口而出了,闻言直接大脑一空,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   “你能阅读出来的魔纹?储物灵器?那这个魔纹是——”   顾淮点点头:“没错,这就是储物魔纹,也是荣老师一直想要研究的魔纹。不仅如此,这个储物灵器的内部,还有苍穹帝国一位大能的魔纹传承,足足二百七十五张魔纹图纸!”   他生怕章鸿云回过味来,干脆把所有炸弹一起丢了出去   章鸿云听清了他说的每一个字,手一抖,差点把黑金摔在了地上! [78]第78章(二合一):——天之骄子,让人心折!   魔纹社。   荣乐山被临渊令匆匆叫了回来,在自己地盘的核心区域,见到了章鸿云和顾淮。   章鸿云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幽幽道:“你来了,师弟。”   他在半年内被同一个学生震惊到了痛苦的地步,非常需要有一个人来跟他分担这份震撼。   荣乐山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不过很快,他就再也顾不上这个了。   -   “没错,这就是苍穹帝国遗落的魔纹!”   作为学院中最为精通魔纹的大师,荣乐山翻过二百七十五张手稿之后,手已经开始颤抖了,此时此刻他忘记了身边的一切,眼中只有面前的魔纹,声音都在发颤:   “你们看,这个魔纹,这和我们如今使用的护佑魔纹不尽相同。不过那是在两百年前,星启帝国对护佑魔纹进行过一次迭代,利用能量的效率提升了不少,逐渐被全大陆所接纳。原版的魔纹就记录古书里,和这里的魔纹一模一样。”   “还有这个,这是‘陨星’。岩系魔纹的终极奥义,杀伤力可以与金乌国的‘烈阳’相提并论!只是因为它对城墙的伤害实在是太大,才逐渐被人们所抛弃……”   又翻过一页,一个陌生的魔纹映入眼帘,荣乐山的眼睛瞪大了。   “……这,天啊,这是‘气场’!”荣乐山叫了出来,激动道,“快,老章,联系师姐,让她过来一趟。我们找到了完整的‘气场’魔纹!”   他显然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临渊令,如痴如醉地沉浸入这些手稿中了。   章鸿云一边帮他发出了联络的指令,一边低声对顾淮解释。   原来临渊学院在研究的,并不仅仅只有储物灵器,飞行灵器,也是他们多年来努力的目标。   人类永远向往天空,但神陨大陆上飞行的手段是非常匮乏的,无论是多强的异能力者,除非能开发出自身异能的飞行能力,否则就只有乘坐飞行魔兽,才可短暂地翱翔于天际。   “然而要研究出飞行灵器,首先就要选择合适的魔纹。譬如我的异能:律令,可以短暂地令自己的身体不受大地引力的牵制,也能带人飞行。但若是要持续飞行,就需要在脑海中不断地进行精细操作,用作飞行灵器的魔纹复杂到难以想象。   “再比如陆师姐的控金能力,也是让金属托起自己的身体。强大的异能力者可以这样飞行,但用作魔纹,那就太过笨重了……   “最后我们发现,最有可能实现这个目标的魔纹,应当是花煅师姐的‘气场’。那种无形的气场出自秘术系,比风系异能还要稳当,可以将人托起来,形同浮空,操作也不复杂……只是气场魔纹也早早失落,花煅师姐目前只研究出来了一半,就像你上一次尝试的空间斩击魔纹一样。”   是以,荣乐山才能一眼认出完整的气场魔纹。   很快,花煅被章鸿云一道讯息叫了过来,风风火火地从天而降,在外镇守的汤雪松也是麻了。   顾淮学弟找荣老师究竟有什么大事,学院中向来气氛微妙的三大负责人竟然齐齐聚首了!   果然他见顾淮三番两次地来到魔纹社,马上便想到给老师传讯,这个决定是正确的。顾淮学弟,实在是传奇一样的人物啊!   而此时,魔纹社的核心区域内,花煅大步迈入房内,没好气道:   “姓章的,我在处理昨晚的后续,突然把人叫过来,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把任务分出去,然后自己无所事事吗?你最好有事!”   然而一错眼又看到了顾淮,这位强势的大佬一怔,语气情不自禁地放缓了:   “呀,你也在这里?伤没事了吧?鸣玉他们很惦念你。这个情况……难道是你要找我吗?别客气,直接用临渊令传讯就好。不用过姓章的手。”   一想又觉得奇怪:“正是修养的时候,怎么想到来魔纹社?精神受创时学习可是事倍功半啊!要是姓章的压榨学生,你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她从常鸣玉那里听说了金乌国和南滨的始末,对顾淮的印象极好,也彻底认可了这个小师弟,要不然昨晚也不能一马当先跑去救人。   顾淮眨眨眼,根本插不上嘴,总有种被当孩子哄了的感觉。   花煅老师,还真是爱恨分明的性格……和对章鸿云的态度比起来,也是双标得很明白了。   章鸿云呵呵两声,完整地接收到了那股针对之意。不过他现在心思并不在和花煅斗气上面,而是致力于把被震撼的痛苦传达给所有人,只是冷飕飕道:   “师姐还是一样喜欢自说自话啊!不过你这一次猜错了,虽然此事确实和小师弟有关系,可主要是荣师弟要找你。师姐有功夫在那里寒碜我,不如亲自过来看看,这一次小师弟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惊喜呢?”   他的声音很是笃定,并没有要使坏的感觉,似乎还真是正事。   花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见顾淮也对她微笑,这才走过来,从荣乐山的手中接过一张薄薄的纸。   因为荣乐山递过来的动作小心,似乎这东西极为贵重,所以她也没有粗暴地将纸张抖开,而是仔细地双手接住,低头一看,就移不开眼睛了。   “气场……”仿佛从灵魂的共振一般,她喃喃道地念出了上面的文字,旋即一惊,“这是气场魔纹????”   要知道相应的魔纹对异能力者有多重要?譬如一个整理好的公式,甚至能够帮异能力者解答疑惑,突破瓶颈。   所以临渊学院的学生,一旦到了三年级,魔纹那就是必修课。因为这个时候他们对自身的异能已经有了一些感悟,是时候进行深造了。   而反过来,若是异能力者想要自创魔纹,那就如同是开发一个全新的公式一样,是极为困难危险的事情,往往需要数代同系异能力者的努力,才能够成功。   不是谁都有顾淮那样的际遇,能够将蓝星的公式“翻译”到神陨大陆的!   如此年纪就位列临渊学院的高层,花煅也是天纵奇才,但她至今为止也只将气场魔纹补全到了一半。   她当然知道这个魔纹的重要性,不过这种事是急不得的。   在此之前,关于气场魔纹,花煅的心理预期是十年内能有突破就算合格,二十年内能把魔纹完整画出来,那就算是赚到了!   然而就这么平平无奇的一个下午,一直在追寻的东西就这样轻巧地被摆在了她的面前,只一眼,困扰她的许多瓶颈就这样有了松动的迹象——这怎么能让花煅不大脑空白呢?   她的气息也不稳了:“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转而又想了起来,急迫地问:   “你说这是小师弟带来的东西?可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陆上和我同异能的强者,我心里都有数,是谁突然研究出来了魔纹?还有桌上的其他手稿……我竟然都搞不明白了!”   章鸿云原本还像看戏一样抱着双臂旁观——他成功把痛苦传递到了其他人身上,就是荣乐山和花煅,见到这些魔纹也是要失态的!有他们陪着一起,自己仿佛也感觉轻松了许多。   不过花煅的问题也让他有点不淡定了。   当时时间有限,顾淮只是粗略地讲了讲黑金的由来,章鸿云便急着带他来见荣乐山了。荣乐山更是一见到这些魔纹,就彻底沉浸了进去,不知天地为何物。   不由得纷纷被启发,三道灼然的目光都投在了顾淮身上。   在大陆上赫赫有名的,临渊学院三大系负责人,此时哪里还有平日里威严持重的样子呢?   顾淮顿了顿,看来这份传承比他想象得还要重要,为了避免误会,他干脆从头解释了起来。   从他们接到盛欢的求助,前往南滨开始,再到盛家的微妙处境,为了收集情报,而去到了南滨拍卖行。顾淮被奇特的感觉所吸引,拍下了这枚黑金……   随后的研究,获得传承……一切一切都没有任何遗漏。   这也是表明这个传承的来历,请老师帮自己参详一下的意思,毕竟购买到黑金的地方,是尤为敏感的南滨城。   不过顾淮觉得,这样特殊的购买方式,和开盲盒也没有什么区别了。而且当时他和秦风临还现场演了一出戏,郦修然就是后来知道了“黑金”的存在,也不可能猜到它的重要性。   所以这份传承,应该是没什么后患的,顾淮可以全权处置。   看三人中最为人情练达的章鸿云的表情,对方显然和他意见一致。   当顾淮说完之后,周围便安静了下来。   章鸿云、花煅、荣乐山三人,他们在大陆地位尊崇,阅历极为丰富,已经很少有什么东西能震撼到他们了。可是在这样传奇的故事面前,也是需要缓一缓。   要不是都已经亲自体会过‘黑金’的储物效果,看到过那些手稿,他们是不敢信的。   良久,章鸿云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小同学,你,你真是……”   大脑短路之下,他又用回了最为习惯的称呼,因为顾淮在南滨都做了些什么,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对方去南滨短短几天,一边作为指挥阻止了郦修然篡位的计划,同时保住了盛家人,稳住月辰局势,让学院从这漩涡中抽身;一边竟然还有奇遇,拿到了这样的传承……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能力和气运啊!   就是章鸿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花煅却是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将记录着气场魔纹的手稿反扣在了桌面上,推回了那一堆的手稿里,转身对顾淮道:   “竟然敢在没有师长的情况下补全陌生魔纹,你也真是胆子够大了!这两个家伙怎么教的你魔纹?所幸这一次的结果是好的,还误打误撞帮你领悟了瞬移,度过了一次死劫。不过下一次万不可如此了,否则我是不答应的!”   顾淮:“……”   这件事到底还是没过去,他在三个老师的死亡凝视下,老老实实地认了错。   花煅强调道:“——无论是补全陌生魔纹,还是不熟悉的招式,都不要再有下一次了!郦修然凭什么让你们冒这样的风险,临渊阁是死的吗?”   她听常鸣玉说那一次夜闯城主府,已经足够惊心动魄,万万没想到,在此之前,顾淮和秦风临竟然还经历过一场围杀,危险程度丝毫不下于昨晚那一场,给她听得怒火冲天。   ……真是好霸气的一个老师,好霸道的护短啊。   顾淮已经意识到这方面的错误了,没有丝毫障碍地应了是。   “……”   他这个态度,花煅就是对他的莽撞有千般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一丝一毫了。   章鸿云打了个圆场:“好了,师姐,消消气,小师弟也是有别的考虑。事关月辰帝国的王权更迭,我们掺和进去是后患无穷的——不过小师弟,你现在知道了吧?就像我说过的一样,什么事也没有你们的安全重要。学院的身份该用就用,我们临渊阁没有那么脆弱!”   顾淮一脸受教。花煅这才顺过了气,哼了一声,靠回了椅背里,语气放缓了下来:   “……好了。这件事竟然这样曲折,也是超乎了我的预料。小师弟,这传承既然落到了你手里,那它们就是你的东西,要怎么处置,学院是不会干涉的。不过你既然把它拿了出来,是已经有决定了吗?不妨跟我们说一说吧。”   这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竟然是由花煅第一个问了出来,可见她的性格豪迈,心思敞亮。   其他两人,荣乐山是不太能指望的,而章鸿云却是个人精,素来闻弦歌而知雅意。   当顾淮把黑金交到他手里的时候,章鸿云其实已经对他的决定隐约有了预感……只是猜想太过石破天惊,一时竟然不敢确认。   三道目光又是汇聚在了顾淮身上,堂堂临渊学院三大系负责人,面对一个一年级的学生,这时候竟然都有一丝紧张,这说出去谁敢信?   顾淮却没什么犹豫,轻巧道:“啊,是的。我打算把这些手稿交给学院。”   “…………”   居然真是如此!   就算是最淡泊名利的荣乐山,此时此刻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等,小同学,你先等等!”   章鸿云捂着自己的额头。   他真是好多年都没体会过这种情绪大起大起的感觉了,总是有股要被大饼砸死的错觉,缓了一会才郑重道:   “或许你是刚刚接触魔纹,误判了这份传承的价值。我也不瞒你,这份传承的珍贵程度,已经很难用语言描述了,可以说一旦消息外泄,整片大陆都会陷入疯狂。如果好好地利用它们,它们能为你带来富可敌国的财富,响彻大陆的名望,乃至于组建一个全新的势力,都是瞬间的事……你真的要把它们交给学院吗?”   这绝对是章鸿云难得的坦诚。他在谈判场上的名声堪称可怕,几乎没有人能在他手上占到什么便宜,但凡拿出这份传承的是其他人,他都要锱铢必较,从对方那边剜下巨量的利益。   但面对顾淮,他却做不到如此,他甚至用尽了浑身解数,就想让这孩子再考虑一下!   顾淮只是眉眼弯了弯,真心实意道:“可是老师,我要那些做什么?”   ——其实顾淮也不是圣人,还没进化到将财富、名望、权力视为粪土的境界,和秦风临一起外出的时候也会怨念自己的贫穷。   不过他经历过末日,那真是一切繁华转头成空。如果神陨大陆不能度过未来的劫难,那他纵然拥有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况且顾淮更是极为骄傲的人,他自恃能力,觉得自己无论去到哪里,遇到什么事,都能打开一片天地,不需要利用一位前辈毫无保留的传承,来为自己谋取这些私利。   因此,财富、名利和权力,在顾淮这里,优先级就排在了非常靠后的地方。   如果这片大陆没有临渊阁,他或许还会借此建立起一个全新的势力,对抗深渊,毕竟个人的力量是永远比不上组织的。   但既然和他志同道合的临渊阁早已出现,顾淮自己考察过半年,认为将传承交到他们手中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他又为什么要另起炉灶呢?   见章鸿云等人还要再劝,顾淮干脆直接把话挑明了:“当然,将它们交给学院,我也有两个条件,各位老师愿意听一听吗?”   三位负责人一怔,当然没有什么意见。   章鸿云心里也是好笑又震撼,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在跟他们的谈话中竟然完全占据着主动权,这真是……   只见顾淮冷静道:   “其一,这些手稿的原稿我不能交给学院,只能复拓一份。因为黑金是我在南滨拍卖行购买到的东西,实际上,我并不是‘魔导居士’前辈所选择的继承人。前辈在储物空间里面的馈赠,可以说是倾尽全力,必定是极为盼望自己的一身所学能有传人。我既然得到了他的馈赠,未来若有机会和这位传人见面,应当要把这份心意传达给他的。”   说起来,这其实是一个极为过分的条件。   独一无二的手稿,和流传出去的手稿,价值是完全不一样的,换做是大陆上任何一个势力,都不可能同意顾淮的要求,甚至会斥责他的天真与妄想。   不过这就显现出顾淮选择的正确性了,就是最以学院至上的章鸿云,听到这个要求也只是愣了一下,马上点头答应:   “没问题,拿到传承的同时,完成前辈的心愿,这是我辈应有之义。这件事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那位被前辈选择的传人,我也会让学院的人手私下寻找。”   这就比顾淮自己寻找对方要靠谱得多了——黑金里的知识是宝藏,也是催命符。那位传人既然选择将秘境中得到的宝物挂上去拍卖,想必是身家并不丰厚,要是其中的消息走漏了一点,他就免不了怀璧其罪的下场。   所以,一旦找到了对方,章鸿云还想邀请对方加入临渊学院呢!千年前大能选择的传人,那必然是魔纹一道的奇才啊,还有哪里比学院更适合安心研究呢?   “……”顾淮对此并不意外,继续道,“其二……我听荣老师说,这些魔纹的用处极广阔,不仅能制造出储物灵器,还有飞行灵器,这些在对抗深渊中都极为有用的灵器……”   顾淮郑重道:“——就算拥有魔纹,制造出灵器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成功的。但学院拥有这个能力。想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镇渊城都将垄断这些灵器的生产。如果全力为之的话,它们带来的利润,或许不止是一座金山银海吧!   “不过我的要求是,其他的东西都无所谓。但在对抗深渊上极为有用的这些灵器,我希望它们能够以一个合理的价格,真正被前线的勇士利用上。如果一时的成本降不下来,那就按照制作的难度和效果,分为上中下三档次,上档次尽可以标出高价,不过下档次一定要具有普及和推广的可能——这就是我的全部要求。”   “……”   顾淮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伤势未愈,还一些虚弱之感,但就是这样,三个负责人却齐齐被他镇住了。   “……对了。”顾淮想了想,发现了自己的一处疏漏,“——制作储物灵器的‘黑金’,似乎是一种全新的材料。魔导居士最初在储物空间中留下了不少。如果学院同意这两个要求的话,我会把它们也一起上交。同时我也学会了储物魔纹的绘制方法,可以教导其他人其中需要注意的事项。”   “……”这时候章鸿云已经反应了过来,只是心情还是无法平静,“……没问题,这两个要求都不过分,我可以代替学院答应。不过,真的只是如此吗?我们学院以对抗深渊为己任,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想尽办法地推广于对抗深渊有益的灵器……你要不要……”   换一个要求?   顾淮笑了:“老师,我也是为了消灭深渊而来到学院的。这就是我的全部要求了。”   “……”   章鸿云说不出话来,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顾淮一眼。   这时候他真是完全明白了,为何在天才云集的临渊学院,顾淮还是能具有这样的统治力。   不仅仅是因为实力,还因为他身上的气度。   ——天之骄子,让人心折! [79]第79章(二合一):学院的决定   顾淮回到宿舍的时候,秦风临正坐在书桌前研习手里的剑谱。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非常清爽,并没有束发,不过英挺的眉目却是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并不是很愉快,一时间居然好像没注意到顾淮的归来。   “……”顾淮眨眨眼,坏心思突然涌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动作,简直用出了隐匿的本事,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他身后,就要去突然搭他的肩膀——   不过很可惜,秦风临还是秦风临,仿佛脑袋后面也长了眼睛一样。   下一刻,顾淮的手腕被握住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拉着他,把他往那边带。   顾淮闷笑着,完全没反抗,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了书桌上。秦风临把那本剑谱放在他旁边,凑过来,调笑着问:“偷袭?”   “偷袭失败。”顾淮纠正道,见他的眉目舒展开,便拉了拉他的长发,“怎么了?你好像不开心。”   “……”秦风临用掌心试了试他的体温,觉得没有异常,才郁闷地和他耳语,“……我跟你分开之后,去练剑时见到了肖缪和肖嵘,他们看起来很心神不定的样子。”   原来如此,是肖家姐弟影响了他的心情。   至于这两人为什么心神不定嘛,那就很微妙了……   顾淮思忖道:“……这就和章老师的猜测对上了,如果是他们的话,确实知道我们的异能细节,弱点,外出时间,还有我受伤的情况……虽然是八九不离十,不过之后还需要再观察一下。如何,你没忍不住揍他们一顿吧?”   秦风临把他上下检查过一遍,遗憾道:   “没有。那就是打草惊蛇了。我待他们的态度一如往常,正因如此才叫人憋气——反倒是他们跑过来和我叙谈了几句,我稍微表现出了一点怀疑,他们就告辞了。你那边怎么样?学院同意了那两个要求吗?”   顾淮:“这个嘛——那份传承比我想得还要重要一点,最终的结果,恐怕要等到临渊阁会议之后了。”   -   就像章鸿云说的一样,苍穹帝国的传承足以让整个神陨大陆陷入疯狂,当然也足以引动第二场临渊阁会议。   顾淮的两个要求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但三大负责人却是已经下定决心,要为这个孩子争取更多的利益。他们是学院的实际管理者,在临渊学院的分量可以说仅次于七位长老,这份决心非同小可。   于是就在和顾淮分开之后的数小时内,临渊阁会议再一次召开了。   “……情况就是这样。”   章鸿云讲完了所有前情,竟是让七位长老都陷入了沉默中。   此事过于传奇,但经过三大负责人的核验,是绝出不了差错的。章鸿云所说的一切,让他们感到心绪难平,为这份传承的重要性,也为顾淮的选择!   明镜长老手指轻轻拂过眼前的“黑金”,感怀万千:   “这就是古书上记载的储物灵器,千年了,神陨大陆终于再次得以窥见当时的盛世!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孩子的出现……鸿云,对于那两个要求,你怎么看?”   章鸿云毫不犹豫道:“我的意见是统统答应,无论是从道义上来说,还是从我们学院坚守的原则,小师弟的要求都是非常合理的。但这些手稿对学院的帮助毋庸置疑,小师弟淡泊名利,甚至在结果出来之前,就将黑金和所有资料交给了我们。这是他对学院的信任。正因如此,我们最终给予他的回报,却不能只有这两个。”   “不错。”   玄翎长老第一个开口同意了,她是玄凰的祖母。这一整个假期,玄凰都和顾淮、秦风临一起奔波在外。一方面,是要借他们来保护这两个孩子,另一方面,也是由年龄相近的前辈,来考察这两个被尤为看重的学生。   此时玄翎长老的心中,显然已经有了答案。   她沉声道:“苍穹帝国的手稿,放在哪里都是无价之宝。那孩子为了对抗深渊,将它无私地捐出,学院自然应该有相应的态度。不久之前,顾淮曾在在炎城的危难关头予以驰援,促成了学院与炎城的合作;更是在月辰帝国阻止了一触即发的战争……这两个功绩,再加上此次的手稿,已然是足够。我提议,授予顾淮临渊阁准核心成员的身份,和相应的待遇!”   此言一出,就是章鸿云、荣乐山和花煅,也是为之一惊。   临渊阁核心成员的身份!   身为一个组织,临渊阁成员内部当然也是有等级划分的。譬如三大负责人自然就是临渊阁的核心成员的代表,只不过他们的位置会更高一级,是核心成员中的统领。然而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核心成员的待遇:   临渊阁的核心成员,每年能在学院珍宝阁任选一件宝物。   那可是临渊阁!临渊阁底下是镇渊城,大陆商贸汇聚之地,好东西数不胜数。   而且这里还不是辅助系给S级学生开启的藏宝阁,而是更高一级的珍宝阁,收藏的是元枢玉髓、菩提芥子之类的重宝。   可以说大陆上任何一个异能力者,都能在临渊阁的珍宝阁里找到自己突破所需的天材地宝,若是正好处于瓶颈期,一时实力暴涨都不是不可能的。   与之相比起来,每月的金币、魔核和魔导材料供给,都不算什么了……   当然,有这样优厚的待遇,临渊阁的核心成员所要承担的责任,也是极重的。所以玄翎长老这里说的是“准”核心成员,而非直接给予顾淮核心成员的身份。   也就是为避免揠苗助长,提前为顾淮锁定了一个位置,提供相应的资源倾斜,等到他毕业之后,直接成为临渊阁的核心成员。   然而这也让人非常震惊了,要知道顾淮现在还是一个一年级的学生啊!   就是天赋卓绝的常鸣玉、直系子弟的李元梁和玄凰,如今都还不是核心成员呢,他们可是快要毕业了啊!   花煅和荣乐山都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只有章鸿云想起当日的“祝福灵光”,似有所觉。   明镜长老的异能名为——裁决。自从创立临渊阁之后,他早早便把裁决的标准,定为了“守护”……   守护的生灵得到庇佑和祝福,毁灭的生灵则是得到审判。   也就是说,他的异能落在魔兽的身上,那是无视一切的重创。可落在临渊阁众人身上,却是加护了。   章鸿云跟随明镜长老多年,也和其他长老并肩作战,击退过数次后山的魔兽潮,守护住了镇渊城。   所以他清楚,在拔除过无数深渊的临渊阁的众人中,裁决的加护能力,落在顾淮的身上,竟然是最明显的……   在其他人身上只不过是增益的加护,但不久之前那孩子心神受创,明长老只是轻轻一抬手,他的脸色便迅速好转,几乎快要能当治愈系异能用了。   顾淮的身上,究竟有多庞大的祝福?   要知道临渊阁的晋升也是和对抗深渊直接挂钩的!若是把那些祝福换算过来……   章鸿云想到这里,心头一定。   对,这样就没错了。长老们之间一定有心照不宣的默契。有这样的前提,给予顾淮核心成员的身份,那是一点都不离谱的。   并不是说常鸣玉等人不受重视,只是顾淮的情况实在是太特别了。   果然,这个决议被迅速通过了,长老们没有丝毫异议。   而花煅和荣乐山虽然疑惑,但他们本就是抱着为顾淮争取权益的心而来,又怎么会反对呢?   不知不觉间,顾淮已经在临渊学院的绝对高层面前彻底挂上了号,即使是在临渊阁会议中,也有了一定的分量。   只有章鸿云,他还有话说。   这个结果虽然是出乎预料,不过章鸿云想为顾淮争取的,其实还不止这些。   他镇定自若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之后,长老们都是诧异了一瞬。   不过章鸿云自然是有所打算的,他人情练达,提出来的建议各方面都考虑得很恰当,是个非常好的主意,因此很快也通过了。   李道真长老笑道:“能在一年级就两次引发临渊阁会议,甚至让你全力为他争取利益……这孩子真是创造了我们学院的历史了!我在元梁那孩子的口中,也是对他闻名已久。也罢,明天,我就亲自去见见他吧。”   章鸿云恭敬道:“有劳道真长老。”   事情的结果就这样敲定了,顾淮在学院内部的重要性再一次上升。   当然有一件事,这一次虽然没有提起,但所有人都是心照不宣——   昨夜的那场刺杀,此时已经形同刺杀临渊阁的核心成员。调查的力度,也是再一次提升了!   会议结束之后,花煅自觉任务圆满完成,松了口气,稀奇道:   “想不到千年的铁公鸡也有拔毛的一天!要是一年前有人告诉我,你会为其他人,对学院据理力争,我是绝对不敢相信的。”   章鸿云感叹道:“我现在是体会到你对鸣玉的心了!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学生成长起来。如果顾淮那孩子将来愿意接手指挥系,那他就会是指挥系的继承人。如果他对学院的管理无意,那么我也会全力教导他,使他成为大陆巅峰的强者。”   这是章鸿云的真心之言。身为一个老师,看着良才美玉的学生,和看着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呢?   何况顾淮还那样信任临渊学院,他将那份传承交给学院,那就是对学院极有归属感,将来一定会留在学院的意思——   这怎么能不让章鸿云心生感动?也终于彻底打动了他。要知道作为被学院收留教养长大的人,临渊学院真的是他的家!   所以章鸿云也是不遗余力地想要把顾淮和学院的利益绑在一块,为此付出多少,他认为都是值得的。   “……”   花煅和荣乐山对视一眼,知道章鸿云这是已经有了亲传弟子的人选。   这可是极为重要的选择,作为下一任的院长,章鸿云的弟子,将来也会成为临渊学院的绝对高层,甚至同样成为院长。   当然这个人选他们都是没意见的,只是花煅不得不做出提醒:   “你打算得是不错,苍穹帝国的传承也值得我们的全力回馈。但顾淮那孩子是什么性格,你比我们更清楚。你小心他不接受你的好意!”   章鸿云自信满满地一笑:“师姐这就是多虑了,你什么时候见我在谈判场上失利过呢?顾淮那孩子再厉害,今年也就十五岁,还少了些历练。他是绝无可能在我手中把东西推回来的。等着看吧,作为师长,我也教他一课!”   -   于是第二天,在与章鸿云会面之后,顾淮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宿舍。   秦风临刚翻过一页剑谱,还在猜测顾淮会不会像昨晚一样使坏的时候——顾淮就虚弱地开口了:“风临……”   “……怎么了?”秦风临一怔,发现他的情况,那是相当的不对劲。   顾淮恍惚道:“方便借我一个肩膀靠一下吗……谢谢。”   不用他说,秦风临也已经焦急地站起来,顾淮便心安理得地往他怀里一靠,把发烫的脸埋进了他的肩头。   自从假期结束之后,他们就难得有这样亲密的机会了。   秦风临浑身都僵硬了,一动也不敢动。   好几分钟之后,顾淮在最为安心的气息里,终于慢慢回过了神,然而就是这样,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还是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他心念一动,一张黑卡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其上印刻着临渊阁的标志,和临渊令上的一般无二。   顾淮:“……”   还真不是做梦。   顾淮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又往秦风临肩上靠过去了。   秦风临看出他已经缓过了劲来,轻声道:“怎么了,不顺利吗?”   他一边问,一边轻轻地拂过顾淮的长发。   这个动作虽然很冒犯,但秦风临发现顾淮还挺喜欢的,能够迅速地让他放松下来。   果然,顾淮眯了眯眼,再开口时语气已经镇定了很多:   “……不能说不顺利。是太顺利了……我的两个要求学院都同意了,与此同时,学院也给了我其他的回馈。”   秦风临眨了眨眼。   学院另有回馈这件事,他们也早就想到了。毕竟顾淮交出这么贵重的一个传承,以临渊学院的作风必然有所表示,但这又怎么足以让顾淮失态至此呢?   顾淮道:“其中一个,是准核心成员的身份。”   因为是前面还带个“准”,所以他在毕业前,若无其他大功,只有一次前往学院珍宝阁挑选的机会。可同时他在学院的资源也会全方位上升,最直白的表现,就是他在魔纹社,能练手的材料就比其他人翻了好几倍。   秦风临并不知道核心成员的重要性,所以也觉得还好。不过以他的性格,就算知道了其重要性,也会觉得顾淮完全配得上这个头衔。   他静静地等待着第二个回馈,直觉那才是让顾淮神志不清的关键。   顾淮:“嗯,第二个……那份传承中,失落的魔纹有五十九个。学院那边的意思是,从今往后,这五十九个魔纹的产物,会按照其中作用的占比,给我分百分之一的分红……终身。”   秦风临:“……”   顾淮闭上了眼睛。   别说百分之一少,但那是五十九个魔纹,所有产物的百分之一。   至于其中占比……有些复杂灵器需要许多魔纹共同构筑,所以不完全是使用那些失落的魔纹。   但就说完全使用“储物魔纹”的“储物灵器”,假设一个高级储物灵器一万金,顾淮就能收到一百金,临渊学院要是一年出产一百枚高级储物灵器,顾淮就能收到一万金……这是多么夸张的一个数字!   更别说如今储物灵器刚刚现世,高级储物灵器可能不止这个价了,还没算上其他灵器呢!   顾淮绝望道:“最开始的分红比例是百分之五……学院的高层到底在想什么?没找人算算账吗?我又不是这些魔纹的研究者,这也太夸张了吧!”   章鸿云老神在在,顾淮给他算了半天数,怎么说都不改。最后顾淮急眼了,当场表明态度,如果学院坚持的话,那他就连百分之一都不要。这才勉强说动了对方改口。   当时李道真长老就在现场,笑呵呵地看完了全程,才利用“契约”异能,将双方的条件确定下来。   这是一种极强的规则系异能,特别是以李道真长老的实力,认真立下的契约,就是他自己也不可能反悔的!   当然现在顾淮也意识到,自己恐怕是被章鸿云坑了一把,不过就是现在的比例,也已经很惊人了。   秦风临听得有趣,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其他人谈判都是为了自己争取最大利益,反倒是顾淮跟临渊学院谈判,双方都在逼迫对方收下好处。   顾淮警觉道:“风临,你笑什么?”   “……”   秦风临咳了一声,看着顾淮的眼睛,还是没能克制住笑意:   “我是在想——别担心。我觉得,学院既然选择给你这样的分红,一定是有考虑的。换个角度来想,假如你不上交这份传承,拿它们为自己牟利的话,哪怕只是拿其中一张图纸去拍卖,肯定也是天价了吧!”   顾淮无奈道:“哪有那么简单……首先是善后收尾的问题,有名的拍卖行都不会是什么善茬,我把这些图纸拿出去,其他人必然能猜到这是一套的,到时候拿不拿得到钱都是小事,恐怕会招惹上大麻烦。   “其次,魔纹也不是靠着手稿就能够立即重绘的,还要经过不断的研究和试错,还要进一步研发灵器。这方面学院要做的工作比我多多了,我真是受之有愧啊。”   秦风临却笃定道:“不对,就算是为此建立起一个组织,你也一定是可以做到让自己受益最大的。”   ——当初他因为复仇之事,认真地认为,自己应当是无法加入临渊阁了,也无法与顾淮同行,失落不已。那时候顾淮便说他可以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组织,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从此秦风临就知道,顾淮的眼光和普通的学生完全不同。他既然这样建议秦风临,就是自己完全有这个把握的意思。   “……”   顾淮眨眨眼,看进他明亮温柔的眼睛,只觉得刚才踩在云端上的不真实感,慢慢落在了地上。   他想了想,承认道:“好吧,应该是可以。但我更乐意把精力消耗在对抗深渊上。”   秦风临轻声问:“所以——好些了吗?”   “……好些了。”顾淮重新高兴起来,“我想了想,至少储物魔纹的绘制要点,我是能为学院解决的,这方面我好像已经完全掌握了。荣老师说,接下来我和他可以互相教导——所以储物灵器应当很快就会现世,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就当我是技术入股吧。”   他从秦风临的怀里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意。   他的温度一瞬间远去,秦风临还没来得及感到失落,就见他拿出了一张质感非常高级的黑卡,在自己面前晃了晃。   “猜猜这是什么?”顾淮问。   秦风临这半年来也长了许多见识,一时不太确定道:“……黑卡?拍卖行那种?”   “没错。”顾淮点点头,“是学院的顶级黑卡,金额无上限,购买贵重物品非常方便,一切花费学院买单。因为我们未来执行任务的时候,回学院取钱恐怕不太方便,所以章老师顺便也把它给了我。风临,以后我们出门,就可以像学姐一样,把船包下来了!”   ……临渊学院的顶级黑卡,就这样沦为了包船的工具。   要是被其他人听到,一定是会扶额感叹他没什么志气的。   秦风临想了想,认真地问:“只有我们两个人出门,也要包船吗?”   顾淮一愣。没好意思说他其实还想和秦风临凑在一块睡……要是包船的话,那就更没什么机会了。   不由得点了点头:“我是说……假如像上次一样,和盛欢、念歆,学长学姐他们一起出门的话,可以这样试一试……不过要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就没那个必要了吧!”   两人想到上一次游历的经验,四目相对,对下一次的出行都是非常期待。   这时候顾淮心中的忐忑差不多也完全消散了,他揉了揉眉心,感觉到了困倦。   本来就是精神受创,这两天还大起大落,他确实需要休息了。   正午的阳光洒落进宿舍里,在重新回到正轨的学院生活中,顾淮模模糊糊道:“午安,风临。”   秦风临轻声回应道:“……嗯,午安。” [80]第80章(二合一):老师,您好阴险啊!   “赞美太阳,月亮,星星。为大地带来光明的主啊,我等在人间播撒着您的旨意。”   星启城。   简朴的房间里,教主虔诚地低着头。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奇特的魔力,让人情不自禁地平静下来,产生深深的信服。   众信徒发自内心道:“赞美天光!”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虽然衣着各不相同,但竟然带着一丝神圣之感。在这简短的几句话之后,众信徒脸上的消极全部一扫而空,变为了发自内心的平和。   这就是天光教的仪式。   在这“教会”的各种规矩已经失落了的时代,天光教的仪式也显得格外随便。并不强制参与、也无需缴纳任何费用,甚至不必来到这个房间进行祈祷……   只需要想到天光的时候,真心地感激给大陆带来光明的太阳、月亮、星星即可。   这种形式显然是无法发扬光大的,只能依靠民众们的口口相传,因此天光教的成员始终不多。   就算是他们的成员,也大多只是把入会当成一种可以使得心情平静的方法,并不算真正的信仰。   天光教的核心成员偶尔会主持仪式,带着信徒们感谢天光。不过这一次的效果似乎格外好,信徒们纷纷用崇敬的眼光注视着这位“核心成员”退场,随后才跟身边的人谈笑着离去了。   教主带着悲悯的表情,进入了内间,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子在那里等着他。   教主见到他,愣了一下,微笑起来:“原来是赫统领。我刚刚抵达星启城,还未来得及拜见陛下——不知道您先一步前来,是有什么事呢?”   虽然是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但他态度平和。   然而如果星启帝国的其他大臣在这里见到这个人的话,恐怕是要惊讶的。   这个金发碧眼的英武男子名为赫伦,是当今星启国王一手提拔的御前统领,也是绝对的心腹,掌握王都的军事大权。他的出现,往往就代表着星启国王的旨意。   赫伦一双如同海水一样的眼睛淡淡地扫过教主,沉声道:   “数日前,有刺客在镇渊城内刺杀临渊阁核心成员。临渊阁诛杀八个刺客,对整片大陆发出了通缉,追剿背后势力。我奉陛下之命,为教主大人送来那八人的画像。”   说着一沓栩栩如生的画像被甩在了桌上,显然是念写异能力者极为精心制作出来的通缉令,画上的八人神情极为生动,一眼便能认出来他们的身份。   教主只看了一眼,便面露悲恸之色,良久才发出了声音:“愿天光保佑他们!”   赫伦没有被他的作态影响到一丝一毫,冷淡道:   “此事陛下已扫清首尾,我带来的是最后一次警告:别招惹临渊阁!特别是临渊阁的核心成员,他们不是你能动的人,否则天光教的消失,只在顷刻之间。”   教主垂下眼睫,仔细将那八张画像收好:   “小民巫坊,感谢陛下的仁慈。无论赫统领信与不信,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那两人之中竟有临渊阁的核心成员,否则,我怎么会让我的兄弟姐妹去送死呢?”   他叹息着喃喃自语:“黑暗如此强大,总是如此,譬如深渊,为世间带来苦难……天光啊,请降下恩典吧!”   这副模样,赫伦见得多了。天光教的核心成员,大多都是这副外表正常,实际上疯疯癫癫的样子。   见自己的任务完成,赫伦没有停留。   不久后,星启王宫。   赫伦低着头,恭敬地立于一人之旁。   星启国王听着他的回报,感兴趣道:“他真这么说?看来天光教这一次的行动,必然得到了所谓‘主’的指示了。”   星启国王许昭辰,拥有着王室最为典型的特征,蓝发蓝眸,肤色苍白。   身为王子的许华锦和许华风,俱是同他有三、四分的相像,然而那两个王子一个骄横外露,一个外热内冷,却没有人像到他身上的威势。   这一代的星启国王刚愎自用,说一不二,动辄兴起战争。在三大帝国的王室中,是王权最为集中的那一个,也是行事最为酷烈的暴君!   此时他深邃过分而显露出压迫感的眉目,却露出了一点笑意。   国王苍白的手指拂过桌上的资料,那是顾淮和秦风临的画像,以及他们在曜日帝国和月辰帝国的一切所作所为。   其中白发少年眉目清丽,一双紫眸安静地看着画像之外,仿佛在与窥探他的人对视。   “芝兰玉树,名门正派。”星启国王自言自语地点评道,“呵呵,信奉着魔兽的疯子,有一天竟然也能称临渊学院的高徒为‘黑暗’了。那位教主,巫坊其人,可不是蠢货啊。   “不过……这世上之人,也是有千种姿态。有人在绝境中被某股力量拉了一把,从此便会奉其为神明,付出灵魂也在所不惜。有人却能看破那帮助之下,隐藏的毒饵……”   星启国王轻声道:“欺君之罪,罪无可赦,哪怕是神明也是同理。让神明也感到畏惧的力量。时间系与空间系,究竟有什么特别的之处……”   赫伦只当自己是个摆设,万万不敢在国王梳理思绪的时候说话。   反倒是星启国王说到这里,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你觉得呢?星儿?”   没有人回答他,他这句话落在了地上。   房间里,只有石雕一样的赫伦。   星启国王也不在意,只是叹息道:“……好吧,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   远在星启城发生的事情,顾淮是不得而知的。   和学院达成了共识之后,他的学院生活又一次回到了正轨。   开学前的一周里,他每天都会去到魔纹社,因为身上伤势未愈,所以专注于研习魔纹的各种基础知识。   秦风临还是保持着他超人的作息,像块海绵一样吸收着这一次历练得到的收获。不过他每天早上都会送顾淮去到魔纹社才肯放心,然后晚上再把人接回来。   顾淮对此也感到了一丝无奈,很想用这是在最安全的学院来劝他——   可转念一想,他在魔纹社的旁边遭遇过魔烈鸟的袭击,又在镇渊城和秦风临一起遭遇过刺杀,现在说学院十分安全,恐怕是自己也不信的。   ……不过,作为建立在前线的学院,临渊学院本来也没什么安全的名声就是了。   顾淮便领了这份好意,每天和秦风临一起往返魔纹社,仿佛回到了过去,和好朋友一起上下学一样。   而荣乐山得到了手稿,这段时间也是扎根在魔纹社,一边研究这份传承,一边教导顾淮。   他倒是十分想留秦风临下来一起教导,可秦风临意志坚定,对自己能力的提升十分有规划,并不是能随意劝动的人。   他清楚,自己在魔纹上虽然天赋不差,但魔纹这种东西,一般来说是临渊学院三年级的学生才会学习的啊!   临渊学院一年级是在打基础,二年级的学生则会时常在后山的深渊中训练、三年级就有了在外实习的资格,至于四年级,那更是整日都不在学院了。   是以到三年级的时候,大部分学生对自己的异能都有了很深的领悟,所以无论是学习属于自己的魔纹,还是练习其他魔纹,都事半功倍。   这中间的磨砺过程是必不可少的,可以说临渊学院的课程设置很是合理。   顾淮是特例中的特例,最开始对自身异能的掌握就非同一般,甚至第一次接触魔纹,就能上手尝试绘制空间系的魔纹。   然而秦风临自己目前使用异能,还停留在本能的层面,并没有更深的领悟了。所以他认为现在并不是专注于学习魔纹的时机。   更何况在临渊阁的那场叙谈之后,秦风临知道暗处窥视他和顾淮的杀机从未远去,心中的紧迫感是无法言说的。   那天晚上,要是他更强一点,顾淮是不是就不用冒着受伤的风险出手了?甚至,要是他能直接解决掉那些刺客……   秦风临攥紧了手中的剑。   ——要想最快速度地提升实力,当然还是磨砺剑术最佳。   在他们各自的训练中,一周一晃而过,临渊学院正式开学,顾淮也完全痊愈,终于可以再次使用异能了。   这一天的魔纹社的核心区域,只有他和荣乐山两个人。   两人相对而坐,俱是表情郑重。   顾淮小心翼翼地操纵着异能,在手中的“黑金”上勾勒出最后一笔,一股奇特的波动弥漫开来,没有出现任何危险。   荣乐山大松了一口气,脸上出现了狂喜之色。   他接过那枚黑金,用精神力感受了一下,肯定道:   “没错,这就是储物灵器!原来如此,储物魔纹是上古空间系大能创造出来的,其绘制方法,也是贴合了空间系‘斩击’的平滑,以直线为主,下手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我之前数次尝试,应该就是败在这里了。”   此时的荣乐山外表可以说是颇为狼狈,平日里忧郁的气质已经完全被狂热所取代,一头半长的头发凌乱不堪,袖口也有被烧灼过的痕迹,只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顾淮这些天看着他研究手稿,也是对他升起了敬意。荣乐山在三大负责人中看起来没那么出众,但本心却极为单纯,是个彻彻底底的研究人员。   正是有他的存在,临渊学院才能有那样多行之有效的训练装置,帮助学生们迅速提高实力。   荣乐山看过他的制作流程,自己也取了一块黑金。数小时后,第二个储物灵器,就这样诞生了。   “你看看。”荣乐山把那枚储物灵器递给他。   顾淮检查了一下那枚储物灵器,发现了一件事情。   他取过自己制造的储物灵器,和荣乐山制造的放在一起,再把两杯温水分别放了进去。   十分钟之后,顾淮制造的灵器中,水还是温热的。而荣乐山制造的灵器中,水却已经变凉了许多。   顾淮终于敢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两个储物灵器,里面的时间都不是静止的。”   荣乐山早就听说,顾淮自己使用异能创造的“储物空间”,其中时间几乎不会流动。而魔导居士留下来的储物灵器中,许多矿石和手稿历经千年仍然完好如初,其中时间自然也和顾淮自己使用的异能相差仿佛。   然而他们制作的储物灵器,为什么却无法达成这种效果?   师生两个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了尝试和对比。   因为此时关乎到学院的最高机密,无法假手于人,只有顾淮和荣乐山亲自进行实验。   这一尝试就是半个月,随着他们对储物魔纹和储物灵器了解的不断深入,最后终于得出了结论。   “是材料和手法的问题。”荣乐山道,“这一批黑金等阶有高有低,越是高等阶的黑金,制作出来的储物灵器越好;同等材料的情况下,手法越是纯熟,储物灵器的等阶也越高。”   这个等阶包含着两个方面:一个是内部空间的大小,另一个是里面时间流速的快慢。   最低等阶的储物灵器最好制作,但其中的储物空间却只有十立方米,与此同时内外时间流速也是1:1。中等的储物灵器则有一百立方米的储物空间,内外时间流速1:10。   至于高等储物灵器……则是有一千立方米的空间,内外时间流速1:100。   像是魔导居士留下来的储物灵器,荣乐山将其命名为极品储物灵器,内部空间一望无际,时间更是几乎不流动,放进去仿佛就是永恒,根本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类似的黑金,在魔导居士自己的遗留中也只有寥寥几块。在没有彻底掌握储物灵器的制造方法之前,无论是顾淮还是荣乐山,都是不敢下手的。   这些储物灵器的划分,倒是正好契合了顾淮当初提出条件时“上中下”三品。   到了这一步,顾淮所掌握的储物魔纹技术,已经尽数交出,储物灵器的品质也经过了多方检测,确认无误,有些事情应该谈一谈了。   章鸿云来到魔纹社之前,已经对他们的进度有了完整的了解,笑道:   “异能力者拔除深渊,动辄就要在深渊中跋涉数周,物资难以供给,是制约我们对抗深渊的重要因素。所以储物灵器在对深渊的作战中,作用是极大的,是最契合小师弟要求的那一类灵器,因此我们当在上、中、下三种储物灵器中作为区分。   “我初步定下,下品储物灵器,起售价是一百金。中品储物灵器,起售价是三千金。上品储物灵器,起售价是三万金,极品储物灵器不卖——你们觉得如何?”   “……”顾淮惊呆了,不得不确认道,“下品储物灵器……一百金??”   别误会,他并不是在嫌贵,而是觉得,实在是太便宜了!   虽然顾淮当初来到神陨大陆时,哪怕拿着系统给的新手大礼包,也凑不齐一百金,但那是因为在生活用品上,神陨大陆的金币购买力是极为坚挺的   这个世界不像是蓝星,拥有工业化的种植生产技术,但神陨大陆拥有异能力者啊!每国聘用的专职生灵系异能力者刚刚播下种子,百亩良田转瞬翻成金色浪潮,那是极度的不科学。   这还只是专职的生灵系异能力者,属于冰山一角。民间的高手那就是数不胜数了。适合战斗的人始终是少数,很多人虽然战力不强,但在生活上也把异能开发出了花,生产力根本不能拿科学世界的那一套来计算。   所以哪怕此地战争不断、深渊入侵,神陨大陆的基础生活物价始终非常平稳。   贵重的,是异能力者相关的修炼物资和灵器。   说来章鸿云定下的,中品储物灵器价格还算是合理——就像他们当初在南滨见到的“雷刃”,那就是一种中品的灵器,最后成交价就在两千六百金。   中品储物灵器比雷刃用途更广,受众更多,而且是刚刚出现的东西,三千金是个非常合适的良心价。   至于上品储物灵器……效果确实很逆天,顾淮能理解,章鸿云是想宰大户了。   但下品储物灵器是怎么回事?   一百金……打个比方来说,顾淮和秦风临之前去镇渊城买两身带着防御属性的衣服,那都需要一百金,那两件衣服都够不上最低档次的灵器。   一般来说,下品灵器的价格是在五百金到一千金左右徘徊的!   顾淮一瞬间想到自己之前的要求,担心章鸿云是为了迁就他,苦笑道:   “老师三思……储物灵器刚刚出世,绝对是供过于求的状态。就是学院一时之间也难以生产出如此大量的下品储物灵器,这种情况下只会徒然让外界炒高价格、学院无法得利,东西也到不了真正需要它们的人手上,您不用顾虑我,该怎么定价,就怎么定价吧。”   章鸿云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顾淮今年才十五岁,他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能想到这里!   没忍住问道:“小同学,你将来想当指挥系的负责人吗?”   顾淮:“……?”   章鸿云咳了一声,笑眯眯道:“你这孩子,未免也太聪明了!不过还是经验不足啊。谁说我们要自己生产了?低等阶储物灵器对前线战士最是重要,能够制造它的势力越多越好。临渊学院未来不做下品储物灵器的生意,自然有人替我们把市场份额填满。”   荣乐山在旁边默默打了个寒战。   章鸿云要是露出这种表情,那一定是有人要倒霉了。   顾淮却是一怔,若有所思。   “想到了?”   章鸿云连一点保密的想法都没有,就这样提示着临渊学院的最高机密,   “不容易啊!为了制造出储物灵器,我这段日子也是马不停蹄。特别是‘黑金’作为一种极为特殊的金属,即使在有手稿的情况下,我们也是花了许久,才将它的配比研究出来……”   顾淮:“……”   顾淮明白了。   原来作为一个灵器,储物灵器的技术壁垒有两条:   第一条:魔纹不是照着画就有用的。其中的每一笔都需要经过反复推敲。如果不想在研究的过程中死在空间暴动下,就最好有一个人手把手带着学。   第二条:黑金作为一种特殊金属,没有配比,别说制造出上、中、下三个品类的黑金了,就算只是单纯地合成黑金,就能让其他势力望而却步……   而在其中,魔纹的绘制需要有经验的魔纹师,也是最为制约生产力的一条。毕竟临渊学院掌握下的魔纹师是远远不够的。   而大量合成黑金,却是只需要确定配比,然后利用合成魔纹流水线生产……   ——试想,如果章鸿云把制作储物灵器的方法以一种极为黑心的方式卖出,其他势力高高兴兴地带着魔纹师回去准备生产,再卖出高价,事到临头却发现,他们还得从章鸿云这里购买“黑金”,临渊学院还只往外卖下品的“黑金”,那该是何种程度的吐血……   到时候章鸿云拿捏着原料,外界的下品储物灵器怎么定价,不就是临渊学院一言而决吗?   别说一百金没利润——下品储物灵器,那是提高战斗力用的。在深渊面前,稍微聪明一点的领袖,就该知道自己应当放下那点蝇头小利,全力生产。   就算日后有人能研究出黑金的生产方式,那也是时过境迁了。而且他们必然会将配方死死捂住,最后能制造黑金的,还是这么寥寥几个势力。   这样一来,学院的利益得到了保证,下品储物灵器得到了普及,受到伤害的,就只有各个势力的权贵们……   顾淮一瞬间把整个方案想了个明白,感叹道:“老师,您好阴险啊!”   “过奖、过奖。”   章鸿云的脸皮厚如城墙,怎么可能因为他的揶揄而感到羞愧呢?当下便当夸奖听了,   “恰好学院这一季度的贵重金属订单还没下,我之后就去处理此事——说来也巧,你们炎城一行,推动了曜日帝国诸城邦和学院的合作交流,那边可是各种矿石的出产区呢。”   顾淮:“……”   没有人在夸你。   章鸿云看着他无语的模样,似乎更愉快了:   “总而言之——镇渊城将在一周后,举办一次顶级拍卖会。此事由学院和各大商会联合承办,也是储物灵器的第一次亮相,三大帝国都会来人。这是邀请函。到时候会很精彩,要是有空的话,不妨去看看戏吧。”   他变魔术一样,数出了四张精致的邀请函,拍了一下顾淮的脑门,扬长而去了。   顾淮:“…………” [81]第81章(二合一):顶级拍卖会   转而便到了第二天。   “镇渊拍卖会?”宫几许愣了一下,手里拿出了一张邀请函,“我和柳坚正要去给你们送邀请函,原来你已经听到消息了吗?”   顾淮看了一眼那鎏金邀请函,见上面竟然写着他的名字,不免感到有些诧异。   “这很正常啦,”柳坚笑道,“咱们镇渊城举行的顶级拍卖会,向来是由学院牵头的,怎么可能不给咱们学院的学生特殊待遇呢?镇渊拍卖会给学院的S级和A级学生递邀请函,是一项传统。”   原来镇渊城作为大陆商贸中心,在每年的秋季举行顶级拍卖会,这是定例了。   秋天是丰收时节,大陆气候宜人,深渊的异动也容易处理,正是商路最为繁忙的时候。   镇渊城在此时举办拍卖会,其上出现的都是最顶级的珍宝,仅仅是一个最普通的门票,在外面就能炒到数千金——不过临渊学院学生的邀请函都是给到个人的,无法转卖,也有希望自家优秀子弟去长长见识的意思。   露铭道:“这种事年年都有,也不稀奇,只是今年的拍卖会声势格外浩大,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玄机……”   宫几许和柳坚笑而不语,他们背后的两家人联手创办的商会,财力雄厚,就在此次联合承办顶级拍卖会的商会之列,显然是知道一点内情。不过都被父母下了封口令,什么都不能说。   雯静好奇了一瞬间,心情又有些低落了:“我打听过,外头零散的门票已经被抢购一空,可惜我这一次应该是去不了了!就连樊雷那家伙都抢到了一张票……”   当初在分班考试,她的评级本该是A,但因为露铭对顾淮的评价过高,激起了她的好战之心,让她悍然对顾淮发出了挑战,落败之后降了一个等级,因此当然也无缘这一次的拍卖会邀请函。   樊雷正是和她同样的情况,因此也落得去外面收购门票的窘境。   “没事。”露铭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母亲忙于其他的事务,这一次不去。她的门票不记名,我拿给你好了,咱们到时候也做个伴。”   雯静唐突被天上的馅饼砸中,还是自己的偶像扔的,语言当即错乱,说不出话来了。   对此,白雨和白华却是很忧愁,她们出身在月辰帝国的边陲小城,家境可不算宽裕。眼见着有这样好的机会,却只是去走个过场,那也太难受了!   和她们有同感的人也不少。   “这有什么?”宫几许满不在乎地说,“你们可以由学院担保,然后赊账啊!”   这一下,其他人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   宫几许反应过来:“啊?咱们这一窝的S级、A级、暂时位列B级的A级——没一个人注意到学院的福利吗?我们入学的时候学费也是可以选择是否赊账的吧?其实还不止如此。   “——镇渊城之内,学院能对我们的信誉进行担保,S级学生的赊账额度是一年一万金,A级学生的赊账额度是一年三千金,B级学生是一年八百金……几乎没有利息。这很恐怖的额度啊,没有人注意过吗?”   “……”   顾淮回想了一下,觉得他好像确实见到过类似的条文。不过这就显现出来商人和普通人的区别了——   商人世家出身的宫几许、柳坚,把这条福利牢牢地记在了心底。而其他没怎么接触过商业的人,看到赊账两个字,就是默默地跳过了……   原来如此,难怪以前大家一听说他们是临渊学院的S级,根本没人觉得他们缺钱!   三千金已经足以买下一个中品的灵器了,对自身的实力是一个巨大的提升。不过欠人钱的滋味可不好受,哪怕是欠学院。   白氏姐妹心驰神往了一瞬间,理智道:   “但我们要是借了钱,要怎么偿还呢?”   宫几许很可信地说:“根据往年的记录,只要不借到上万金,一般来说毕业前就还清了吧。你们忘了吗?咱们三年级就要外出实习了啊!”   神陨大陆尚武,强大的异能力者就不会缺钱,临渊学院的实习和其他学院,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   能留到分班考试之后,获得评级的学生,那就已经拥有了成为强者的基础,再磨炼到三年级,大陆上任何一个势力都会对他们敞开大门。   虽然身上挂着一个“实习”的名号,还不会参与非常正式的战斗,但与其说实习的地点挑他们,不如说是他们挑选实习地点。   如果不想留校,这时候就要为自己未来的去向做打算了。当然为了留住人才,其他势力开出的报酬也是相当可观的。   白雨和白华彻底放下了心,带着期待感和众人讨论了起来,对拍卖会有深厚了解的露铭、陶膳丰等人也不吝解答,说到往年的珍奇宝物,气氛很热烈。   顾淮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看了一眼,见肖缪、肖嵘二人还是沉默地把自己藏身在阴影里,并不加入学生们的讨论,和旁边仿若隔出了鸿沟。   便和其他三个小伙伴一起,走到了稍远的地方。   盛欢思忖道:“镇渊拍卖会……往年也会给我们家送邀请函,只不过是和城主府一起的。今年终于分开了——我估计郦修然也会派人到场。就让盛勉带着我们家新研究出来的锻体灵液上去拍卖。”   来自大陆第一神医家族的灵药,向来也是顶级拍卖会青睐的拍品。   更别说这种灵药非同寻常,是盛欢的父亲盛基,根据月辰王室的“固本灵液”研究而出,比原版药性更为温和,就是病中的幼童也能使用。   而“固本灵液”,是盛家在离开南滨之前,郦修然给的“补偿”。盛欢当时可是恶心透了。   众所周知,除了毒性比较强的药方之外,盛家人是不藏药方的。他们强大的关键也不在药方上——就算药方一致,经过他们手调配的药物,效果还是无人能比。   所以这锻体灵液在镇渊拍卖会上第一次亮相,马上就要通传大陆,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在郦修然的人面前摆上这个拍品,真有种一刀两断,抛弃过往的感觉,不是盛基能做出来的事,应该是盛欢的主意。   自从盛家离开南滨之后,她在家族的话语权也是越发重要了。   盛欢:“就是到时候想到要看见郦修然部下的脸,就感觉非常恶心……”   秦风临:“参与镇渊拍卖会的人这么多,茫茫人海中想遇见也难吧?而且郦修然的人,应该是会进贵宾包厢的。”   “那可不一定,”罗念歆想了想,做了个鬼脸,“反正星启城的顶级拍卖会,上面的贵宾包厢,那都是可以选择是否隐私的。很多权贵会选择把自己的身份显露出来,挂上家徽什么的,这样他们竞拍心仪物品的时候,就没人敢抢了……”   要是大家都隐藏着身份,抢了权贵的东西也就抢了,不知者无罪,权贵也不好说什么。但要是身份明牌,你跟权贵抬杠,那不是看不起对方吗?那之后要是被找一些麻烦,也是无话可说的。   秦风临明白了,冷冷道:“仗势欺人。”   顾淮眨了眨眼,原来贵宾包厢还能这样玩,看来当时的邬仪还是底气不足,没敢这样做。   然后他心念一动,四张邀请函就出现在了手上。   这邀请函比宫几许拿出来的还要高级许多。金色的金属明光流动,刻印着繁复的生灵系魔纹,竟然是一种制作复杂的灵器,散发出来的淡淡波动让人心旷神怡。   其他三个小伙伴都是吃惊地看着他,这竟然是贵宾级别的邀请函!能拿到这个的,那可都是各国的顶级权贵,就是盛家以前也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不过既然是顾淮拿出来的,大家震惊了一下,也就释然了。而秦风临想到之前顾淮和荣乐山研究的东西,眸光闪了闪,似有所悟。   顾淮微笑道:   “这是章老师黑箱给我的——看来这一回,我们虽然不至于仗势欺人,但也不会被任何人欺负了!”   章鸿云看人极准,他虽提前给顾淮透露了临渊学院的绝密,但顾淮以前却是真正经历过保密行动的人,不该说的话,那是一句也不会说,只是和小伙伴们谈笑。   暗处的肖缪只得无功而返,向隐藏在镇渊城的上级汇报了这个情况。   她得到了一个指示:探查临渊学院的在镇渊拍卖会上的异动。   “……”   半个月的风平浪静,临渊阁只是对外发布了通缉令,再加上本部传来的消息,已经足以使肖缪确认自己的安全,敢于联络她的“兄弟姐妹”了。   她若无其事地拿好了一本书,从镇渊城那不起眼的小小书店里走了出来,快速回到了学院。   在这之后不久,参与拍卖会的人们,也陆陆续续地抵达了镇渊城。   豪华的酒店里,代表郦修然而来的杜锦,听到了一点喧闹声。   他打开窗,那声音霎时便清晰了,原来是两队人马在底下的街道狭路相逢,竟各不相让。   身为月辰王室的亲卫军统领,杜锦立马认出了代表曜日帝国和金乌国的标志。   那金发金眸的青年,显然就是金乌国的太子——韶元宸。而那同样金发金眸,只是发色更深一点的青年,就是曜日帝国的第二王子,景冠玉。   没想到这对冤家竟然是在这里撞上了!曜日帝国和金乌帝国近百年的争端,虽然本属同源,但此时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纷纷都是剑拔弩张的姿态。   若是在其他任何地方,曜日帝国和金乌国的人恐怕马上就要大打出手,但这是镇渊城,双方都心有顾忌。   僵持许久,终是金乌国退了一步,韶元宸令部下让路,景冠玉倒也没有穷追不舍,只是冷哼一声,让车队过去了。   “……”杜锦摇了摇头。   郦卓妍站在他的身边,也是兴致盎然:   “看来曜日帝国和金乌国的关系又恶化了!父亲会喜欢这个局面的。不过,烈阳……杜统领,您觉得,这件事和那两个人有没有关系呢?咱们能在镇渊城见到他们吗?”   杜锦叹了口气,提醒道:“小姐,能让临渊阁为他们发出全大陆追杀令的人,就是见到了,我们也不能招惹。”   “知道啦。”郦卓妍笑着,重新把目光转向了窗外,随口感叹道,“十五岁的临渊阁核心成员……真是变态诶。”   与此同时,星启帝国的车队也抵达了镇渊城。   身为主事者的许华风却并不在车队中,他端坐在一处隐秘之地,面前便是宓樱、洛灵之、胡斌三人。   “是吗……”他听完他们的汇报,遗憾道,“果然,这种等级的机密就算是在临渊学院中流通,也到不了D级学生的耳中。”   “……”   “好不容易留在临渊学院,却停留在最低等的D级,那就太让人遗憾了……”许华风微笑着道:“几个月后的学年考核,你们有信心拿到至少B级的,对吗?”   他温文尔雅,并不像是喜怒无常的许华锦那样难应付,但宓樱三人纷纷都是打了个寒战,只敢应是。   “不要紧张。”许华风低笑,“你们的身份摆在明面上,我不会要你们做什么的。争取拿到更高的评级,与此同时结交S级的学生,特别是……那两位,这就是你们的所有工作。很轻松的,不是吗?”   “……是。”   许华风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他们离开了。   敲打完了下属,剩下的便是他的工作了。   临渊学院如此大的阵仗,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无论是父王,还是他,都是十分地好奇……   他并不知道,走出这里之后,宓樱三人对视了一眼,眸中的恐惧都是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意味不明的情绪……   至此,各方势力全部登场。转瞬就到了拍卖会开始的那一天。   入夜后,整座镇渊拍卖行金碧璀璨,浮在沉沉夜色中,让往来车马人影都浸染上了一层柔金的光辉,而侧边一处隐于鎏金飞檐下的私门,也即贵宾专属通道前,却迎来了四个年纪不大的学生。   贵宾通道的客人一般都是前呼后拥,少有这样低调的。更何况看衣着,对面也并不是他们应当接待的权贵。   不过侍女并没有小瞧他们,这种年纪和气度,一看就是临渊学院的学生,恐怕等级还不会低,反倒是这些人才是最应当尊重的对象。   侍女以为他们是走错了,正要态度和蔼地去为他们引路,却见顾淮将邀请函出示给她:“劳烦。”   侍女看了一眼,不由得大惊,这竟然是属于临渊阁的邀请函,怎么会出现在四个十五岁的少年手里?   然而她毕竟是专业的,知道这种事情不是外人能深究的,下一刻便收敛了所有表情,露出了最为温和的微笑,带路了。   这种体验,和在南滨拍卖行并不相同。   一走进拍卖行,厚重的大门就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金色的灯光让周围的一切都那样朦胧高贵,室内景致错落,每一个物件摆放的地方都尤为恰当。空气中漂浮着极淡、但又极为沁人心脾的花香,呼吸间竟然让人有一种身体正在被洗涤的松快感。   “净涎香。”盛欢的鼻尖动了动,惊奇道,“学院好大的手笔。”   侍女笑道:“客人果然见识广博。这净涎香采用青灵花和三十余种珍贵药材所制,对身体极好,能清神醒目,起到一些锻体的功效。”   当然对强大的异能力者来说,后者的功效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不过对常人来说,是能延年益寿的东西,足以证明它的珍贵。   侍女推开包厢大门,又是一股极为馥郁的香味涌了出来,这香味甜蜜之极,让人如同坠入最华美的梦中,和方才的净涎香相得益彰。   包厢内部,一个仪态端方的女子向他们一礼。   虽然顾淮等人的外表年轻得不可思议,不过她就连一丝的诧异都没有表现出来。观其步态和呼吸,竟然都极为沉稳,也是一个水平不低的异能力者:   “欢迎各位贵客,在下熙凝,负责为各位贵客讲解今夜的拍品。若有其他需要,在下也随时听候各位的差遣。”   不过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面前四个来历不凡的少年人纷纷变了脸色。   顾淮四处搜索了一下,果然在贵宾包厢的内部,看见了一堆熟悉的黄橙橙的果子。这些水果各个饱满可爱,是最顶级的品相,让人望之口舌生津——是最新鲜的流蜜果。   流蜜果被采下来之后,香味会迅速消散,在镇渊城闻到这样美的果香,也不知道要耗费几何。可惜他们是无福消受了。   熙凝犹豫道:“客人是怎么了吗?”   四只手同时指向了那个果篮,气势非凡,把熙凝都吓了一跳。   顾淮头痛道:“不要流蜜果,谢谢!”   -   另一边,杜锦和郦卓妍看着桌面上的流蜜果,也是露出了非常微妙的神情,不过到底没有说话。   不远处,许华风也是坐了下来,一开口倒是询问这果香的来源。听到侍从介绍其难得程度之后,也是满意地享受了起来,赞道:   “好灵巧的心思!不愧是镇渊拍卖行。”   看来神陨大陆各处皆有宝地,月辰帝国出产的美物,耗费极大人力物力运输,正配得上他的身份。   -   回到顾淮等人的包厢,熙凝虽然不知道这新鲜流蜜果做错了什么,不过既然贵宾不喜欢,那当然就不能留下,迅速便撤走了。   经此一役,她也发现顾淮四人的性格好像同一般权贵并不一样。   其中顾淮和秦风临都显然是第一次来到这样奢华的地方,打量四周的眼神好奇,但却坦坦荡荡,没有一丝局促和畏惧的感觉。而另外两个女生则是视此处的装潢为平常,让人判断不出来他们的身份。   盛欢还询问了此处提供的饮食,得到回答之后迅速挑选了几样比较难得且对身体有好处的药膳,顾淮想了想,加了几样甜食和水果。   食物的香气在这个包厢里弥漫开来的时候,顶级拍卖场的奢华被冲散了一些,简直就像是一帮好友出门游玩而已了。   罗念歆靠在水晶窗上,一个个数着:“哇,这是露铭,这是雯静……陶膳丰也来了……”   贵宾包厢果然不凡,以异能力者的眼力,那是什么都看得见的。   熙凝旁观了一会,好像找到了和他们相处的模式,双手将拍品的名册抵上,随后笑道:   “各位客人,请看面前的水晶窗。我们贵宾包厢俯瞰全局,能够将底下收入眼中。有两种模式,随各位的心意切换。若愿隐匿身份,低调行事,保持现状即可,这水晶窗单面可视,在外是无法窥见内部分毫的。若愿彰显各位的尊贵,厢外会浮现各位邀请函的专属光辉,以扬各位的威名。”   顾淮自认没什么威名可扬,要展示,打出去的那也是学院的名号,目前没这个必要,那当然是保持现状。   不过秦风临往外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属于星启王室的标志,虽然并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但他还是克制不住地神色一冷。   他把手中的拍品名册翻到了最后,发现即使在贵宾包厢中,压轴拍品竟然也是个秘密。想必这就是临渊学院最近在造势的东西了。   看来星启王室的人,就是冲着这压轴拍品来了。也不知道这么多王族在这里,星启王室还能不能以势压人。   这时候顾淮把脑袋探了过来,看着最后一页也是露出了笑意。   “……”秦风临眨了眨眼,心里的戾气瞬间消散了。   ——他们四个人,熙凝自然也是送上了四本名册。就算是罗念歆和盛欢都是各自看一本,顾淮却极为自然地凑了过来。   “往前翻一下,风临。”顾淮兴致勃勃道,“最后的拍品暂时不用去关注,到时候自然有好戏看。咱们还是看看前面都有什么好东西吧。”   秦风临依言而行。   果然是顶级拍卖会!只不过翻了数页,秦风临就看见了许多让他大开眼界的珍奇宝物。高级灵器、天材地宝、灵药、武器、乃至各种魔纹图纸……应接不暇。   他还在其中看到了盛家的锻体灵液,是在灵药中极为显眼的那一页。大陆第一神医家族,在离开南滨之后不仅没有没落,这些日子名声还更甚了……   心下这样想着,因为顾淮没有叫停,所以他也一页页翻了过去,走马观花。一直到下一页,一个极为眼熟的东西出现在了他面前,秦风临这才停手,和顾淮交换了一个极为惊讶的目光。   -   许华风惊讶道:“一念剑丝?苍穹帝国的东西?” [82]第82章(二合一):当面截胡   当日顾淮和秦风临支援炎城之后收到的礼物,正是一念剑丝。   这是一种对剑士来说极为珍贵的剑道精华,寄寓着陨落大能对剑道的体悟。秦风临在其中领悟到了残缺的苍穹剑法,解开了他过往的许多疑惑,已经体会过它的效果。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念剑丝”还有级别的区分。   结晶越是清透,说明其中的领悟越是纯净。与此同时,苍穹帝国的一念剑丝,价值要断档高于大灾变之后的一念剑丝。   神陨大陆上,对于苍穹帝国遗留传承的狂热从未停止。这并不是盲目的狂热,而是苍穹帝国的遗留确实诸多神奇。   其实这件事,也让现代的异能力者们颇为无奈。   文明断代之后,发展了千年,他们在某些方面,竟然还是没能赶上千年前的古人……   不过这却并不能怪他们。   深渊在千年前出现,将整片大陆拖入战火。在那之后,人类与深渊、人类与人类的战争从未停止。   战争对文明的摧残是极为惨烈的,而苍穹帝国的时代却是一个盛世。再往前的时光已经不可考了,有人认为,或许神陨大陆完整的历史长达万年之久。如此也可以理解,苍穹帝国比现代要先进的原因。   秦风临看完拍品的介绍,想起当日那枚清透如琥珀的结晶,看来那就是最顶级的“一念剑丝”了。   在获得苍穹剑法的残篇之后,他就一直想要找到新的一念剑丝。一方面是想补全那玄妙无比的苍穹剑法,另一方面,他也希望能够借此探寻到千年前灾变的真相。   显然,面前这一枚一念剑丝,就是最好的机会。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此物……”   另一个包厢,许华风心念急转。   星启王室多练剑,星启剑法更是是星启帝国宗室的顶级传承。   许华风当然也不例外,他是自幼练剑的人,虽然最开始是为了讨星启国王的欢心,但毕竟天资并不算鲁钝,这么多年下来也是领悟到了一丝真意,当然能认识到这枚一念剑丝的珍贵。   当下嘴角扬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喃喃道:“若是把它带回去,父王定会高兴的……”   “二位贵客喜欢这‘一念剑丝’吗?”   熙凝见两个少年停留在一念剑丝这一页,便微笑着讲解了起来:   “这是商会千里盟送来的宝物,据说这一枚‘一念剑丝’来自星启帝国的星银城,也就是所谓的万剑故里,全大陆赫赫有名,出过无数顶级的剑修。百年前,这枚一念剑丝在战火中失落,几经辗转来到镇渊城,其上凝聚的剑意,或可在这里找到传人,重新焕发出生机了。”   “万剑故里……”顾淮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地方,若有所思。   秦风临低声解释道:“是全大陆最有名的铸剑圣地,神陨大陆最顶级的剑,近半都是出自那里。”   他出身星启帝国,又是剑修,这方面当然了解得更多一些。   顾淮点点头,视线落在了这枚一念剑丝的起拍价上。   七千金……   不愧是顶级拍卖会,溢价可真狠,也不知道最后会落在怎么样的数字。   当然这对顾淮来说是没什么的,毕竟他现在可以用无上限的黑卡,学院会替他垫付,然后在之后的分红中扣——但既然能够向学院赊账,秦风临就应该不会想用他的钱。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不够亲密,而是属于少年人的小小自尊心。   就像当初在南滨拍卖行拍下黑金的时候,秦风临也很乐于把所有钱都交给顾淮。如果没有别的办法,顾淮当然不至于跟秦风临客气,以至于白白错过黑金。但要是能自己解决问题,顾淮还是倾向于尽量自己解决的,这才有了那一场一唱一和地坑邬仪的戏码。   秦风临的心情,应该也与他一般无二。   此时黑发少年微微蹙着眉,计算着自己拿下它的可能性,以及三年级实习之后,究竟需要多久才能够还上这部分的资金——   顾淮盯着他看,觉得他这副样子也好看得要命。   十秒之后,秦风临绷不住了。   他把拍品名册推到了顾淮的面前,手指轻轻捏着顾淮的下巴,让他去看这份名册,不要盯着自己看。   顾淮顺着他的力道,视线挪开了一瞬间,马上又像向日葵一样挪了回去,一双美丽的紫眸在金色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秦风临耳根微红,虚虚挡了一下他的视线,低声道,“别看了……这样我没法思考。”   “哦。”顾淮这才遗憾地拿起了拍品名册,挨个阅览过去。   他们坐得很近,这些小动作也非常的轻微,就像是好朋友日常的打闹,但就是仿佛和周围形成了结界一般。   包厢里其他三位女生都保持了微妙的沉默,一直到他们这边平静下来,罗念歆才“噫——”了一声。   顾淮翻过一页,疑惑地看了过去:“怎么了?”   罗念歆:“没什么。就是感觉刚才应该噫一下。”   顾淮:“……”   等待的时间转瞬过去,四人都选好了自己待会想要买下的东西。   这时候周围灯光突然微妙地明亮了一点,整栋建筑宛若活起来了一般,一瞬间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顾淮的视线被这份光芒吸引去了一瞬,再回过神来之后,展厅中央的拍卖台旁边,已经出现了一个高挑端方的女子,她穿着一身深色制服。脸上带着明艳的笑意,让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各位贵客晚上好,欢迎来到今年的镇渊拍卖会,我是拍卖师赵茗。本场拍卖会明码起拍,举牌竞价,价高者得,预祝各位拍到心仪宝物。那么,拍卖现在开始。”   简短的开场之后,展厅内数道光屏亮起,为后排的客人实时转播着拍卖台上的画面,和当初分班考试的时候,章鸿云等老师监测他们的行动,使用的是同一种技术。   包厢里,熙凝也是调试了一下光屏,下一刻,一个极为精细美丽的宝石就出现在了屏幕上,这是一个高级护佑灵器,上面的花纹,和当初常鸣玉给他们的非常相似。   赵茗微笑着说:“请看我们的第一个拍品。临渊阁出品的高级护佑灵器,能够挡下任何以攻击力著称的异能的全力攻击。异能力者在外历练、对抗深渊时难免会遭遇危险,有了它可以说就是有了第二条性命。临渊阁的灵器大家都不会怀疑,必然是大陆上效果最好的。这枚护佑灵器是领主级雷系魔核所制,魔纹师心思灵巧,还包含有一定的斥退功能……高级护佑灵器,起拍价,五千金,最低加价,一百金。”   这显然是用来暖场的拍品,护佑灵器受众极广,特别是临渊阁出品的高级护佑灵器,那是极为珍贵的宝物,一时间台下的客人都是有所意动,一个个报价的牌子被举了起来。   熙凝介绍道:“临渊阁的高级护佑灵器一般供给自己的优秀子弟,极少外流。这一次的镇渊拍卖会,也只拿出来了一枚而已。高级护佑灵器的市场价一般在六千金左右,目前价格还是很公允的。各位客人如果接下来有历练的打算,可以买下来护身。”   虽然不是临渊阁出品的护佑灵器,但顾淮和秦风临倒是并不缺少护身的东西,盛欢也被他们塞了一枚。   至于罗念歆,她本身的异能就有护佑效果,这个东西更是鸡肋了,当时就没要顾淮塞给她的灵器,现在怎么可能去竞拍呢?   高级护佑灵器最后以六千五百金的价格成交,溢价在正常的范围内。气氛也热烈了起来。   接下来推出的是一个名为“风行”的高级灵器,效果如名,以风系领主级魔核制成,是能够提高速度的东西,短时间内甚至还有悬浮的功能,起拍价同样也是五千金。   罗念歆的眼睛一亮,这不是逃跑的利器吗?而且这个风行灵器还不是一次性用品,其中能量用完之后,只需要以较为低级的魔核充能就能再次使用,简直是弱小无助的辅助系居家旅行必备用品啊!   都不等熙凝的再次讲解,马上示意对方加价。不过这个时候秦风临低声和她说了几句什么,罗念歆一怔,随后郑重地点了点头,直接加了一千金。   001包厢出价六千金,顿时让现场一静。   “风行”的市场价还要比高级护佑灵器低一点,六千金已经到顶了,当然没有人继续加价。而他们这里是贵宾包厢,贵宾包厢的人一掷千金倒是常态,并没有人感到意外。   反倒是其他包厢多看了这里一眼:镇渊拍卖会也是各大势力展示实力的一个平台,这个包厢位置极佳,编号001,是最顶级的贵宾包厢了,然而却并没有打出自己的来历,究竟是何人?   转头看向周围的其他标志,渐渐地若有所悟了。   许华风挑了挑眉:“临渊阁的人?还是哪位阁老的子弟?”   “风行”虽然实用,但偏向于避战,不太像是临渊阁正式成员的风格。许华风还是偏向于是阁老的子弟。   “有趣。”他道,“我还以为临渊阁都在准备那件大事,没有人参与这一次的拍卖呢。”   遂嘱咐身边的侍从关注那个包厢不提。   一旁的包厢里,郦卓妍的眸光闪了闪:“是他们吗?临渊学院好豪气冲天,把一号包厢拿给一年级的学生玩?”   “……”杜锦沉声道:“再看看。”   而韶元宸则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流水般走过的拍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后过了几个拍品,盛欢也出手,同样直接加了一千金,以六千三百金的价格,买下了一株极为罕见的灵草——化神清灵草,这种灵药的药性极为温和,是能够提升精神力的圣药。   “这株灵草刚好足够我们四人使用,我家就有这样的珍贵药方,对异能力者来说,精神力的重要性不下于躯体。”盛欢专门看向顾淮,眉眼弯了弯,“也能够加固精神屏障,未来就不会这样容易被反噬了。”   熙凝一怔:我家?   难道这位少女,竟然是医药世家的人不成?   不过她当然没有问出口,只是细心地调整了自己的讲解模式。   “……”   顾淮心下一暖,知道盛欢这是特意选择的化神清灵草。   当初盛家举足搬迁到镇渊城,对帮助他们脱困的几人感谢至极,但到底是刚刚离开故乡,千头万绪难以理清,一时也拿不出来什么足够分量的感谢。   虽然以四人组的友谊,也不需要将付出一比一地还回来……不过盛欢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回馈这份情谊。   这一下郦卓妍就可以肯定了:那包厢里确实就是顾淮等人,盛欢肯定也在里面!盛家人最喜欢这种灵药了。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呢?”   心下正想着,便是到了盛家人寄拍的锻体灵液。   拍卖台缓缓下降,将成交的化神清灵草送到下方储藏起来,与此同时升起了新的拍品:竟然是三个玉瓶。   拍卖师赵茗笑道:“呵呵,如果说刚才的化神清灵草是温补精神的圣品的话,那么接下来的灵液,就是温补身躯的圣品了。   “大家都知道,这片大陆最顶尖的锻体灵液,混沌琉璃液,在上一届的镇渊拍卖会中拍出了十万金的高价。这类的天材地宝效果极佳,能够迅速提高异能力者的体魄,只是有一点缺憾,那就是锻体过程极为痛苦,幼童是无法使用的,特别是体弱多病的幼童,最为需要它们,却只能望洋兴叹。   “今天这三瓶灵液却是来自于大陆第一神医家族,盛家。乃是一种药性极为温和的灵药,据传是盛家家主根据神秘配方改良而成。   “盛家的神医之名大陆皆知,这种灵液即使是病中的幼童也能使用,一疗程三瓶,其中包含着三十多种极为珍贵的天材地宝,能够彻底地改变体质,塑造一位强大的异能力者。这是盛家人亲手所制的灵液,其中杂质也是几近于无,拿着药方也还原不出来这样的效果哦。这一次错过,恐怕就很难得了……锻体灵液,起拍价,七千金。”   随着这话音落下,现场出现了一些骚动。   连幼童都能使用的锻体灵液!这可是灵药上的一步重大突破。可以想见,今天之后,盛家的名声也将跟随着镇渊城的商路,再一次扩散到整片大陆。   而盛欢的目光则看向了属于月辰帝国的包厢,瞳中带着一些讥诮之意。   “……”郦卓妍睁大了眼睛,简直感觉被羞辱了一样,叫了起来,“什么神秘配方啊!那是我父亲……”   那是郦修然特意交给盛基的药方啊!要不是对方说过自己想要研制类似的锻体灵液,月辰王室的不传之秘能这么轻易地流出去?这份药方的价值根本无法用语言衡量。   盛家人把这个灵液公开拍卖就算了,连郦修然的名字都不肯提一提吗?   郦家虽然坑过盛家,但也是想要尽力保全他们的。何况若没有郦家庇护,盛家早就在战乱中被攻破了吧!   郦卓妍转念一想很快就明白了这是谁的主意,不由得咬牙切齿地跳脚:“盛!欢!你太讨厌了!!”   这一批灵液的价值毋庸置疑,但郦卓妍坚决不肯下场竞拍。   她到底还年轻,才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只觉得人活一张脸,盛家都这样要和他们切断关系了,郦家也没必要上着赶着。   杜锦也是无奈。   不过他们不竞拍,金乌国那边,韶元宸倒是意动了。   如今的金乌女王,韶希亚,也是韶元宸的母亲,多年前为了对抗魔兽潮是伤痕累累,诸多旧伤叠加在一起,只能慢慢调养,近年来很少能上前线了。   这锻体灵液的药性如此温和,或许会很适合母亲?   这样一想,他第一次出了手:“八千金。”   同样是抬手便翻了一千金。   见是贵宾包厢出面,现场一静。即使金乌国不是三大帝国之一,还有永锢之渊的困扰,但它也是在神陨大陆上数得上号的国家了。   不过锻体灵液的价值和之前的拍品可不能同日而语,首先就是其中灵药的价格已经不菲,其次异能力者们最为在乎的就是自身的实力,除此之外,大家族和势力最在乎的就是继承人的问题。   多得是异能力者虽有强大天赋,但幼时却体弱多病,限制了发展的。   想到或许是因为自身处境艰难,金乌国倒没有太多仗势欺人的现象,就在第二次询价的时候,有人试探性地举牌了:“八千一百金。”   韶元宸眼皮也不抬:“九千金。”   “……”真可谓是笃定无比。   他这个态度,大家也都不敢加价了,只是暗自盘算着,据说盛家正在和临渊学院合作,那么强硬的手段就用不了了。之后要付出什么代价请盛家出手炼制灵药呢?   “……好的。”赵茗笑道,“006号贵宾出价九千金,还有贵客想要出价吗?九千金第一次……”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锻体灵液就要被韶元宸收入囊中的时候,突然,光屏上的价格又跳了一下,是003号贵宾包厢,也就是曜日帝国包厢的报价:   “一万金。”   上万了!   就是顾淮也看得呼吸一窒,看来这场顶级拍卖会进行到这里,才算是真正的开场。   曜日帝国那边,第二王子景冠玉立在水晶窗前,对金乌国的方向挑衅一笑。他本人如其名,生了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但这一下却显得很是阴鸷。   权贵之间的争斗,特别是曜日帝国和金乌国这对老对头,不由得让全场为之侧目。   韶元宸叹了口气,却并没有像大家想象的那样,不管不顾地加价,反倒是冷静道:“我放弃。”   又对景冠玉道:“听说曜日帝国国王最近喜得爱女,在还未觉醒异能的情况下,便封为第一公主……想必第二王子殿下是手足情深所致,为王妹准备好了贺礼。那便恭贺公主殿下获得灵液了。”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全场都听得很清晰。   景冠玉的脸登时黑了:除了当年星启帝国的长公主地位稳固,情况特殊,哪个王子公主会喜欢自己的兄弟姐妹?那都是直接的竞争对手!就算是星启长公主,最后不也死得不明不白吗?   不由得冷哼一声:“故作姿态。”   又回去坐下了。   不过对于截胡到手的锻体灵液,已经是没了半分高兴,只觉得厌恶了。   秦风临围观了这一出大戏,还没来得及品到其中的滋味,下一刻,便是猛然紧张了起来……   因为在盛家的锻体灵液之后,便是“一念剑丝”了。   赵茗同样运用着专业动听的声音,为大家讲解着一念剑丝的作用和稀罕程度。   说来作为专供剑修使用的一念剑丝,能与适合所有人的锻体灵液一样,起拍价便是七千金,它来自苍穹帝国的背景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来到镇渊拍卖会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就算不修剑,一听到这个介绍,也是不介意买来收藏一下的,当下就有人出价:   “七千一百金!”   “七千两百金!”   奢华的包厢内,许华风势在必得道:“八千金”   他没有等其他人报价完毕,直接出场镇压了。刚才盛家的锻体灵液已经把气氛炒了上去,苍穹帝国的一念剑丝,就是炒到一万金以上,那都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大家都知道星启王室的剑法传承,谁敢和他们抢?和金乌国不同,星启王室对外,那是出了名的强硬啊!   但在镇渊城的地盘上,许华风倒也没有乱来:八千金的一念剑丝,那属于一个正常价格,只是没有溢价而已,不至于得罪人了,何况这一念剑丝还不是临渊学院自己的东西。区区一个千里盟,依托镇渊城的商会而已,能奈他何?   果然,一瞬间,底下便是鸦雀无声,再无人敢加价。   许华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又转瞬压制下去。   他喜欢这种感觉。自从得到了权力之后,其他人匍匐在自己脚下的感觉……这一次也会是如此。   就在他已经想好要如何把这个东西献给父王的时候,突然,光屏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从八千金,直接跳到了一万金!   许华风的笑意凝固了。   谁?谁竟然敢截胡他?   而且竟然直接加了两千金,显然是极为笃定自己要拿下这个东西,也让试图抄底的许华风无比尴尬!   许华风带着一点怒气看向光屏,下一刻便怔住了。   001号包厢……临渊阁?? [83]第83章(二合一):压轴拍品!   这真是误打误撞,秦风临其实并没有打算借临渊阁的名声。   他采用的策略和当初在南滨一般无二,也就是虚张声势而已。   拍卖会中最后成交价格很看气氛,特别是贵宾包厢的人各个身份不凡,常人难以与他们相争,若非两个权贵杠了起来,他们的出价不会到顶。   临渊学院的各种常识课,给予了秦风临非常广博的视野。   说来神陨大陆上各个势力的喜好都格外明显,曜日帝国王室喜重剑,月辰帝国王室擅用鞭,金乌国王室则是弓。   这些武道都是一代代的传承,也是他们强大的根基之一,宗室子弟从小就会进行练习,胜过旁人许多。   在场的权贵中,唯有星启帝国的剑法传承格外有名,秦风临猜测,星启帝国的人一定会想要拍下这枚一念剑丝。   盛欢和罗念歆的加价是两个伏笔,起码符合了贵宾包厢的身份,为此溢价出来的花费,之后秦风临会把钱还给她们。   后来竞争一念剑丝,为了让对方摸不清自己的底细,秦风临干脆一口气把自己的所有预算打了上去,也就是S级学生的一万金赊账额度,可以说此时他已经把全部身家都压了上去。   这就让价格一下跳了两千金,有一种为了喜欢的东西,毫不在乎金钱的气势,也表明了自己对一念剑丝的笃定,让人摸不清这个贵宾包厢的虚实。   当然,受限于他手里的资源,这个策略比较冒险,并不能保证一定成功,还是看星启王室主事人的性格。   如果星启王室那边一定要跟的话……秦风临再不愿意用顾淮的钱,也只好借顾淮的黑卡一用了。   幸好,秦风临的运气不错。   如果在场的人是许华锦,他是说什么都会跟下去的,甚至会因为被抢了东西而感到火冒三丈,再多的溢价也不会在乎,只想挣回一口气。   但许华风的性格比他的王弟多了许多谨慎,既然判断001号贵宾包厢是临渊阁的人,他就不会轻易与之相争,这也是他被派到这里的原因。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在临渊学院的面前,就是许华风也不敢自称强龙。   在镇渊城和临渊阁的子弟相争,难道还想赢吗?他又不是智障。   许华风心里可惜:看来这枚一念剑丝是带不回去了。幸好这也不是他来到此地的主要目的,可惜了一下也就过去了。   不过许华风一贯秉持的作风是,放弃归放弃,总要让别人承一个情。   在放弃这枚一念剑丝之前,他亲自走到了水晶窗前。   顾淮等人只见一道蓝发蓝眸的修长人影对他们轻轻一礼,温文尔雅,让人很有好感。   随后便是三声落槌,一念剑丝被他们拍下,星启王室那边没再出价。   “……呕。”罗念歆恶寒地打了个寒战。   那是许华风吧?她第一次见许华风这种温文有礼的样子,真是太不习惯了,感觉在做噩梦!   秦风临听到了她的动静,眸色微深,已经明白了什么。倒也不闪不避,同样上前,从容还礼。   其他人都是有一些意外。   和曜日帝国与金乌国那一次不同,这一次的权贵相争,竟然都是这样轻巧地过去了!不知道能让星启王室让步的人,究竟是谁?   “果然是他们。”郦卓妍还没忘记刚才锻体灵液的仇,仗着其他人看不见,坐在位置上对这边疯狂比鬼脸。   “……”韶元宸想到当日在永锢之渊见到的一切,那两个惊才绝艳的少年人,不由得低低地笑了起来。而景冠玉则是若有所思,将方才那个黑衣少年的身影牢牢记住。   包厢下方,同学们当然也认出了秦风临。   肖缪和肖嵘一怔,都是不可思议。竟然跑到了贵宾包厢!这让他们怎么监视对方啊?   “……嚯。”陶膳丰吐槽道,“我说怎么没见到他们……总是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白雨和白华刚刚一起拍下了一个锻体灵药,虽然不如盛家人的灵液效果,但也是非常上品的灵药了,此时正捂着空空的钱包心疼:“……好有钱。”   露铭托着下巴,随口感叹道:“一念剑丝啊……好适合那家伙的东西,这下一年级天诛地灭四人组又要变强了。”   尘埃落定。   许华风满意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当然认出了秦风临,临渊学院新生代,时间系的天才,也是一个剑修。   最重要的是,根据各方面的推测和观察,和看不出来历的顾淮不同,秦风临应该是星启帝国人。   星启帝国人,身后背景却很单薄,疑似双亲已经过世——   虽然对方现在被临渊学院看重,将来多半会加入临渊阁,不过星启帝国也有争取此人的机会,现在结个善缘总没有坏处,也算是抵消了当初许华锦的脑残,向对方释放了星启王室的善意。   所以许华风颇为得意,认为自己处事成熟,避开了一场不必要的争端。   他不知道的是,秦风临坐回顾淮身边的时候,面沉如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风临。”顾淮唤道。   “……我没事。”秦风临的唇角勾了勾,轻声道,“就是在想,他知不知道我是谁。”   ——是谁?   虽然接受过严格的保密训练,绝不会透露秘密,但此时此刻,熙凝还是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可秦风临却不再往下说了。   盛欢和罗念歆对视一眼,都是想到了当初秦风临和许华锦的争端。   只有顾淮知道他在说什么。   ——自视甚高的星启帝国第一王子,现今星启帝国的储君……何等尊贵。   当初许华锦带人围了长公主府,将所有下人尽数诛杀。而许华风则是带人追捕长公主的部属,说来他所做的事情,比许华锦还要更上一层楼……   秦风临的父母在就这样那一场王室的动乱中死去,秦风临作为侍从之子,身份更是微如蝼蚁,像他这样的人的爱恨,并不在王室的眼中。或许王室根本不觉得,低微至此的人也会恨吧?   但今天,他竟然也能见到许华风正常待人的样子。原来星启王室,是会把人当成人看的,甚至于尊重。   秦风临还是那个秦风临,他只是坐在了贵宾包厢里而已。   ……世事玄奇,这样的光景让秦风临自己去想,他是绝想不到的,一时不禁心绪难平。   顾淮平静道:“你的身份,他早晚会知道的。”   秦风临一怔,随后笑道:“嗯。”   从锻体灵液和一念剑丝开始,这场拍卖会彻底进入了正题。接下来出现的东西,也是让众人大开眼界。   倒数第三个拍品,竟然出现了上古十大名剑之一——断邪剑。   传说这是当初苍穹帝国王室子弟的剑,其主名为白陌,在当初的大灾变中留下无数传说,他死后这把剑并没有折断,而是带着他的意志留存到了今天。   这是一把稀世名剑,即使是对剑术一窍不通的人举起它,也能够使用出锋利无匹的剑气,越级挑战——那是当初白陌的剑意留存。   只不过这把剑也是极为骄傲,若是不被认可的人使用它,虽能用出剑气,但也会被其反震伤。   秦风临当初在看到名册的时候,就已经极为震撼了,真正见到断邪出现,更是情不自禁地正襟危坐了一点,目不转睛地盯着断邪剑。   即使隔着光屏,他也能感觉到那股凌冽的气息——那是属于剑士的最高境界,也是他追逐的目标。   不过秦风临看也就是看一看,在神陨大陆,任何一个有志向的剑士都不会想让自己落于前辈的阴影中,而想要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他自己有剑,是最重要的人所赠,会一直陪着他……未来他的剑,也会抵达断邪的级别!   他心念清澈,旁观起来自然没什么挂碍。   不过其他人可是热闹了,断邪剑重新出世,在整片大陆都算大新闻,这已经不是其他人能参与的争斗了,而是各大势力和王族的争斗。   最后,许华风以三十万金的价格傲视群雄,买下了断邪剑。这还是因为临渊学院最后的压轴拍品未明,参与者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   还没喘一口气,接下来上场的,竟然是临渊阁出品的护城阵……   要知道身在大陆最大的深渊之侧,所要应付的魔兽潮烈度,其他势力是无法想象的,镇渊城却多年都未被攻破过,还凭借安全一举成为大陆商贸中心……甚至当初的三大帝国,都是被挡在了这个护城阵之外。   可以说临渊阁出品的护城阵,那是整片大陆的最高水平。虽然能拿出来拍卖的护城阵,一定是镇渊城已经淘汰的技术,但那也足以让人不惜代价地争取!   拿下这个护城阵,不仅能够保护一城的安全,还能够借此研究临渊阁的技术。不得不说,许多势力对镇渊城,还是存在一定的觊觎之心。   三大帝国纷纷下场角逐,不过其中出手最为豪气的,竟然是金乌国的韶元宸。   曜日帝国不出意料地跟他杠上了,双方你追我赶,价格连连攀升,最后韶元宸终究是不敌曜日帝国的财力,让这护城阵被景冠玉拍下。   也因如此,这一回,是四十万金!   ……顾淮觉得,经历过这一场拍卖会,他差不多也对金币感到麻木了。   后台,章鸿云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有趣地笑了起来,对身边的荣乐山笑道:   “曜日帝国心思打得真不错啊!一方面遏制金乌国,一方面也研究我们的护城阵,为下一次战争做准备……可惜,我们的护城阵可是全面迭代了。”   顾淮交给学院的魔纹传承,那可是解开了魔纹社许多难题。很多以前无法实践的巧思都得以变成现实,因为之前就一直在研究,所以变化发生得很快,镇渊城现在的护城阵,和上一版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更别说接下来出场的,那才是这场拍卖会真正的重头戏。   方才一个又一个的王炸,每一个都针对性极强。他可是已经将各个重要目标的财力,看得差不多了啊……   可以针对性地坑了。   此时竞拍的诸人已经是有点惊异了,要知道无论是断邪剑还是护城阵,放在往年的拍卖会上都已经足以作为压轴拍品,但这竟然还不是临渊阁想推出的东西吗?   压轴拍品,究竟是什么?   万众瞩目中,光屏上出现了一个极为精细的戒指,银色的戒托之上,是黑色的金属。在雪白的衬布上显得色泽清冷,卓尔不凡。   许华风疑惑道:“这是……灵器?”   郦卓妍惊讶:“呀,好漂亮的戒指!”   这个样式可是戳中了她的审美,不过能被临渊学院如此郑重地放在压轴,这枚戒指就不可能是一个简单的装饰品。   其他人也是仔细地观察起了上面的魔纹,不过越看越是疑惑。   景冠玉蹙眉:“好稚嫩的笔触——是哪个新手魔纹师的作品?临渊学院,总不会在耍我们玩吧?”   韶元宸若有所思:“虽错漏百出,但其上的刻痕,却是如此地平滑,看不出来人工雕琢的痕迹……仿佛魔导材料天生如此一般。是用了特殊的技术吗?这个魔纹也……与大陆现存的魔纹相距甚远,让人看不透。”   越是思考,越加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真相。   就连盛欢和罗念歆也是如此,秦风临虽然隐隐有所猜测了,但看到‘黑金’改头换面的样子,还是觉得十分稀奇。   “各位久等了,”赵茗郑重道,“接下来,便是本场拍卖会的压轴拍品。大家一定都感到十分疑惑吧?往年的镇渊拍卖会,一般都会将价值最为高昂的拍品放到最后,然而今天这一场的压轴拍品,起拍价仅仅是三万……之所以它成为压轴拍品,是因为据临渊阁的判断,它的价值,在所有的珍宝之上。   “——这是一枚高级储物戒指。”   拍卖师赵茗经验丰富,介绍完之后特意顿了顿,给台下客人以反应时间。   果不其然,在这陌生的名词出现的瞬间,全场都陷入了寂静。   三秒之后,整个拍卖场的人有志一同地走完了震惊、不可置信、恢复理智的全过程,甚至已经顾不上自恃身份了,讨论声轰然炸响!   储物戒指?储物戒指?   是上古时代存在过的,利用空间之力的储物戒指吗?   说来在神陨大陆,类似的骗局其实并不少见,以往就有人利用障眼法或自己的异能,假扮苍穹帝国遗留,卖出高价的先例。   然而这点骗局骗不到在座的众人,储物灵器的失落早已是定局,如果不是在镇渊城的拍卖会上,这种话他们是不敢信的!   但这是临渊阁牵头的顶级拍卖会啊!临渊学院是全大陆异能力者向往的修炼圣地,而临渊阁则是让全大陆为之敬服的中立组织,镇渊城汇聚大陆商贸——他们不会,也不可能在顶级拍卖会上开这种玩笑!   而且,什么叫“高级储物戒指”?   高级?都有了级别的区分,难道还有中级和低级吗?   临渊学院掌握了储物灵器的制作方式?   一时之间,无论是贵宾包厢,还是其他地方,所有人的呼吸都情不自禁地粗重了一点,等着赵茗的讲解。   赵茗也丝毫不拖泥带水:“所谓储物戒指,和诸位知道的一样,就是和上古时代一般无二的储物灵器。   “临渊阁掌握了制造这种灵器的方法,眼下大家看见的,是上品储物灵器制作而成的高级储物戒指,拥有一千立方米的空间,内外时间流速1:100。也就是说,如果各位将东西放进去,里面度过一天的时间,外面就已经度过了一百天……当然,其中空间,是放不了活物的,这也是它的唯一缺点。”   随着她的讲解,众人不仅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更为呆滞了。   一千立方米的空间!时间流速1:100!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一个库房!而且是全自动保存珍贵物品的库房!   要知道珍贵的灵药灵草大多难以保存,保存灵药虽有特殊的手法,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大陆第一神医家族盛家,当初想要一颗最新鲜的熙华草,那都得派出自家子弟,远赴星启帝国去采摘,更不用说其他势力了。   要是拥有了这枚储物戒指,那能解决多少麻烦,创造多少利益啊!   而且这个库房还不是固定的,它可以随身携带!只需要戴上一枚小小的戒指,那就是随身的一千立方米……   若是突发情况,亦或是与深渊战斗,这能给异能力者提供多大的便利啊!利用得好说是保命神器也不为过!   当下就有人忍不住了,自知无法在这里拍到高级储物灵器,干脆直接发问道:   “临渊学院既然掌握了储物灵器的制作方法,那么中级和低级储物灵器呢?它们作用如何?价格几何?如何购买?”   赵茗声音柔和而专业:“低级储物灵器空间十立方米,内外时间流速也是1:1。中级储物灵器空间一百立方米,内外时间流速1:10。目前临渊阁的库存也是不多……至于如何购买,呵呵,那就不是今天的拍卖会需要讨论的问题了。”   诸人皆是心神一凛,知道那是需要私下和临渊阁进行谈判的生意了,而且必须舍下重本,才有可能将之购置到,领先其他势力一筹……   在赵茗现场演示过存储物品,和取出物品之后,现场众人的目光之火热,已经无法掩饰了。   “如诸位所见,储物灵器越是高级,制作越是困难,其中空间相比外界的时间流速,也是越慢。极致缓慢的时间流速,就是高级储物灵器最为贵重的地方。不夸张地说,它是能够带着一族珍宝,永世流传的宝物……   “必须要提醒的是,高级储物灵器是产率极其稀少的重宝,除了特殊的场合,一般不会对外售卖。这一次是极为宝贵的机会,还请各位贵客斟酌妥当,量力出价。”   赵茗微笑道:“那么,高级储物灵器,起拍价,三万金,请各位贵客出价。”   -   早在赵茗说出“储物灵器”四个字的时候,盛欢和罗念歆的记忆就被触动了。   当初在南滨,顾淮和秦风临夜闯城主府,为了给身陷囹圄的盛欢解开封印异能的枷锁,就悄悄把黑金扔给了盛欢。后来罗念歆好奇,也玩过黑金,只是并不知道里面的传承而已。   现在“黑金”改头换面,成为了高贵的储物戒指,但她们仔细一看,哪有认不出来的?不由得转头问道:“顾淮!这是不是……”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这个贵宾包厢是哪里来的,似乎也很好理解了……   只不过她们一回头,顾淮双手捂着脸,把脑袋低了下去,好像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样子。而秦风临非常自然地脱下了外衣,盖在了他的身上。   顾淮虚弱道:“谢谢你,风临……”   让他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盛欢&罗念歆:“…………”   只有顾淮知道,在看清这枚戒指的瞬间,到底是一种多么惊悚的体验,因为他认出来了上面的笔触……   这不是他制作的高级储物灵器吗??   ——当然不是最初在南滨拍下的那枚黑金,也不是当日在荣乐山面前画出的第一枚储物灵器,而是顾淮在之后对比练手的作品之一。   最初的黑金价值极为昂贵,里面空间广袤,时间更是几乎不动,价值还在高级储物戒指之上许多,被顾淮好好地收了起来,已经有所打算。   至于那在魔纹社诞生的第一枚储物灵器,荣乐山认为,那是神陨大陆在千年之后,再一次寻回空间魔纹的象征,也是顾淮功绩的象征,很有纪念价值,绝对不卖。   不管顾淮怎么劝说,他都把那东西放在魔纹社展示了起来,和魔纹社其他有划时代意义的灵器一起……   以荣乐山的温吞性格,顾淮竟然没能拗过他,其中占比很大的原因,就是无论是章鸿云,还是花煅,甚至是各位长老,没有人是站在顾淮这一边的,大家都认为荣乐山考虑周到。   从那以后,顾淮进魔纹社都绕着那面墙走。   ——顾淮以为那就是羞耻的极限,没想到还有高手。   迄今为止,临渊学院能制造高级储物灵器的就只有顾淮和荣乐山两个人,而顾淮制造的储物灵器效果比荣乐山还要精良一点,所以这一次拍卖会上用他的作品,顾淮也是提前知道的。   章鸿云跟他说过,拍卖所得会全部打入他的账户,只不过为了契合高端灵器的格调,他们会做出一些小小的包装……高端大气的包装……并不夸张的,一点点包装……   顾淮:“……”   他信了章鸿云的邪!他当初为什么就没去亲自确认一下呢? [84]第84章(二合一):普普通通一年级   “阿嚏。”   后来,章鸿云打了个喷嚏,奇怪道,“谁在骂我?”   荣乐山:“……可能是小师弟吧。”   “……”章鸿云憋笑道:“不可能,我和小师弟相处得最是融洽,他怎么会骂我?”   花煅忍无可忍了:“差不多得了,你把场面弄得这么大,难道就没有看那孩子笑话的意思吗?”   “诶,话不能这么说。”章鸿云正色道,“我固然是在看那孩子的笑话,但难道你们就没有加入吗?”   花煅:“……”   就算是她,一瞬间竟然也是无话可说。   顾淮在这方面,脸皮意外地还挺薄的。   虽然将传承交给了学院,同时还帮忙攻破了空间系魔纹这样的难题,但他打心眼底里似乎并不认为自己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所以对学院的回馈,经常感到不好意思。   他实在是太招人喜欢,是以这些日子,顾淮在魔纹社的时候,花煅反正是没忍住,在迫害对方的道路上加了一码。   不过章鸿云是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大贱人,对自己讨厌的人会极尽迫害,对自己亲近的人也是经常抽风犯贱,让人想照着他的脸抽——他能力之强是学院高层的共同认可,但能把人际关系处成这样,实在是只能说一句活该。   花煅实在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能和这种东西同流合污,不由得憋得嘴角抽搐。   章鸿云把想犯的贱犯了,才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心情愉悦道:   “唉,不知道小师弟喜不喜欢那最佳的观影位置。他和三个至交好友一起,一定能在这盛会上留下毕生难忘的美好回忆吧!年轻人啊!”   ——顾淮确实是留下了毕生难忘的回忆,美不美好另说,反正他现在根本不想抬头。   秦风临的外衣带着一点体温,把他整个人罩在了里面,隔出了一块安全的无光的空间,近乎让人有一种安全的感觉。   顾淮的鼻尖动了动,感觉自己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清爽的气息,一时居然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这是当初他们一起去购买的衣服,果然非常适合风临……   然而外面的叫价声还在不断响起,这是只属于贵宾包厢的角逐。   被派来镇渊拍卖会的,都是各大势力下一代极受看重的继承人们,不多时就打出了真火。   景冠玉冷笑:“五万金。许华风,刚刚才花了三十万金,量力而行啊!别到时候又在镇渊城当了裤子,没路费回家,那就让人看笑话了,不是吗?”   他这可就是在暗讽二十年前,星启帝国在镇渊城的那场大败了。当时一整支王室亲卫军葬身于此,可以说是这一代星启帝国绝对的雷区。   许华风一把折扇,遮住自己紧抿的唇角:“六万金。不劳第二王子殿下费心,我看还是刚刚拿出四十万的您比较让人担心啊,护城阵防御力虽强,也要布置好才有效,殿下不妨省点力气?保不齐在回曜日帝国的路上,有暗箭从身后刺来呢。”   金乌国王室的传承就是弓箭,许华风也是毫不客气,直接拿了金乌国之事作为回击。   “七万金。”郦卓妍笑嘻嘻地举牌,“哎呀,几位殿下先别争了。以临渊学院的个性,储物戒指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永远无法普及呢?咱们在这里打得你死我活,也就是徒然抬高价格而已,不是吗?不如就让这高级储物戒指停留在七万金吧!”   不得不说,能让郦修然看重,郦卓妍的能力确实是不俗的。她选择的时机正好,一句话也是正中要害。   临渊学院的名声极好,就以当初的暗银狼毒素解药为例,但凡有什么能对抗深渊的发现,必然迅速通传大陆,这也是大陆第一异能学院的地位二十年来没有丝毫动摇的原因,很难想象储物戒指会成为例外。   而他们此时的竞拍,其实也并不单纯只是在竞拍台上的那一枚高级储物戒指。   这是顶级拍卖行不成文的规定了,但凡其中出现了“可以详谈”的最新技术,这一场拍卖的结果同时决定了两件事:那就是高级储物灵器一段时间内的定价,以及,谁有资格第一个和临渊阁谈判。   郦卓妍虽然不是月辰王室,但月辰帝国最近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另外两国高层的耳中,此时郦修然形同月辰帝国的摄政王,郦卓妍的存在当然也让人不能轻忽。   不得不说,理智地考虑,在曜日帝国和星启帝国争执不下的情况下,让郦卓妍拍走这枚储物戒指,似乎是最好的主意!   首先就是月辰帝国一向就是三大帝国中综合实力最为弱小的国家,此时国内形式未稳,国力也不可能因为一枚小小的储物戒指而断崖式提升。   其次……七万金的高级储物戒指,已经差不多了,再让价格往上升,得利的只会是临渊学院,这是三大帝国不愿看到的情况。   此时三人对视了一眼,似乎就将要达成共识,却没想到从金乌国那边,却传来了新的出价。   “八万金。”   韶元宸只是出价,一句话也没说,仿佛只是打算捡漏而已。但实际上,却是不着痕迹地抬了一下价,帮了临渊阁一把。   果然,他一出价,景冠玉必跟:“九万金!”   郦卓妍&许华风:“……”   脆弱的同盟瞬间被打散,郦卓妍也是无奈地往后一靠,对杜锦摆了摆手。   既然方才的策略没有起效,接下来的竞争,那就不是如今的月辰帝国能够参与的了……   最后,许华风以十万金的价格拍下了这枚高级储物戒指,这一场各方面来说,都充满了话题度的拍卖会,就此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的谈判,那就不会在公开进行了。   在众人的讨论声中,章鸿云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和花煅等人一起退场,准备接下来的诸多布局不提——贵宾包厢内,却是另一幅光景。   三个小伙伴围在一团黑色的幽灵旁边,不知道该如何劝说里面的人出来。   “他们结束了。”秦风临拍了拍顾淮的背,微笑道,“有好一点吗?”   顾淮幽幽道:“风临,你在笑吗?”   秦风临:“……”   这句话实在是威慑力满满,黑发少年轻咳了一声,一瞬间收敛了嘴角的弧度,一本正经道:“没有。”   “噗嗤。”罗念歆绷不住了,她戳戳这团垂头丧气的黑色生物,笑道,“好啦,这有什么,应该自豪才对——你超厉害的!旁人初学魔纹,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呢?”   此时拍卖结束,盛欢就让熙凝先走了,包厢里只剩下了四个小伙伴,说话就随意了很多。   而熙凝在顾淮把自己埋起来之后,也感觉到了什么,完全不敢猜这四个少年的来历,怕吓死自己,离开得也是优雅妥帖、如蒙大赦。   “……”而顾淮还在不可置信,“……十万金。他们拿这个东西拍出了十万金。和混沌琉璃液一个价。”   如果顾淮没记错的话——台上这枚储物戒指,甚至是他在练手时突发奇想做出来的。荣乐山拿着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圈,最后给了一个“很有想象力”的委婉评价。   这东西被买回去,那必然是会被星启帝国的高级魔纹师一遍遍地研究啊!他当初脑子一抽的神奇魔纹画法……不会还变成什么别有深意的规范,继续流传下去吧?   顾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实在是无法释怀。   一直到被秦风临连哄带骗地带回宿舍、放在椅子上之后,顾淮还是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   秦风临没有把自己的外衣取回来,就这样看着顾淮仿佛汲取着什么安全感一样,把他的外衣罩在头上,只露出了一张脸和细碎的白色长发,显得格外稚气鲜活,明亮美丽。   秦风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明亮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没忍住露出了笑意。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顾淮把外衣一掀,终于缓过来了。   “……我要加倍努力地练习魔纹的规范画法,往死里练。”他悲愤道,“以后谁都别想认出来,那枚戒指是我画的——谁都别想!!”   秦风临:“……噗,哈哈哈哈哈——”   封印解开,黑发少年忘记了一切,畅快地笑了起来。   -   “又见面了,第一王子殿下。”章鸿云笑眯眯道,“天一亮就立马赶来了我们学院,您还真是着急啊。”   许华风转动着手上的储物戒指,露出了一个极力克制的浅笑。   就在过去的一个晚上,他连夜试验过这枚高级储物戒指的效果,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那可是随身空间!根本没有人类能够拒绝它的便利……许华风几乎是立刻被它给征服了。   实际体验过之后,他对之前明显溢价的十万金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心疼,心里所剩的,只有尽快和临渊学院达成合作的渴望。   想想,当时在拍卖会上,只有他当机立断,取得了第一个和临渊阁谈判的资格……一步领先步步领先,若是能把事办成,这是一个多么巨大的功绩!父王那边一定也……   章鸿云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他要的就是许华风的失态,这样,这条最肥的大鱼,才能进入学院的布局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以及,帮助他们解决掉,那个最大的隐患。   一小时之后,许华风走出来,看着外面耀眼的阳光,在巨大的压力和期望下,竟然产生了一丝眩晕感。   他的心腹在旁边围观了全程,低声道:“殿下,这个条件实在是对临渊阁太有利了,我们真的要……”   许华风沉声道:“答应他们!那可是空间系的魔纹,我们别无选择。”   “……是。”心腹犹豫了一下,又问,“可是,天光教……”   许华风漠然道:“我会给父王去信。在储物灵器面前,一枚棋子而已,舍了也就舍了。难道日月星的正统,还需要一个小小的教会去宣扬吗?何况就是我们不同意,临渊阁也会动手的。要怪,就怪他们自己踢到了铁板吧!与之相比……临渊阁如此大动干戈,竟然是为了两个一年级的学生……”   许华风眯了眯眼,想到方才章鸿云不退一步的表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了一抹由衷的忌惮!   -   因为储物灵器的出现,镇渊拍卖会轰动了整片大陆,在这之后好多天,就是学院里,也到处都是讨论此事的学生。   宫几许更是口若悬河,看起来快要憋疯了:   “我早想跟你们说这事了!!储物灵器,那可是储物灵器啊!!学院不声不响,竟然掌握了上古时代的灵器制作方法!!你们千万不要觉得十万金离我们太遥远,高级储物戒指确实就不是我们能买下的东西,但学院掌握了储物灵器的制作方法,我们必然是会有福利的啊!   “有消息称,两个月后的学年考核,S级学生的奖励中就有中级储物灵器,A级学生的奖励中就有低级储物灵器;除此之外,之后库存多起来之后,咱们学院的学生购买储物灵器也比外面的容易得多。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咱们学院强硬要求,低级储物灵器统一价格就是一百金,就算是刚研发出来的时候也没有溢价!简直是做慈善来了。”   “……”顾淮听到这里,好奇地说,“溢价?”   宫几许理所当然道:“对啊!溢价。这可以说是神陨大陆灵器市场不成文的规则了。但凡有新的魔纹现世,对应的灵器,在几年甚至十年内必定都是非常溢价的。毕竟魔纹师少啊!能绘制新魔纹的魔纹师也就那么几个……   “你想,如果那帮王公贵族自己都还没用上的东西,怎么可能流到其他人手中?好比说高级储物灵器,真实的价格应该就是三万金左右,但因为它稀少,十年内的统一定价应该就是十万金!可低级储物灵器却破了这个规矩,我想它再便宜应该至少也需要一千金,结果……一百金!难道是为了推广这种灵器?不应该啊,有市无价,学院的高层应该考虑过这方面的风险……”   说着说着,便开始了喃喃自语。   顾淮心里清楚,就储物灵器来说,应当是不会有能绘制的魔纹师稀少的问题的。说不定再过不久,各大势力的魔纹师就要到临渊学院进行学习了。   只有在临渊学院拿捏着原料的情况下,能制作这种灵器的魔纹师众多,才能让储物灵器普及到真正的战士手中。   这么想着,他倒是心念一动。   别人买储物灵器很困难,但他却很容易啊!自己做就好了。   这么有用的东西,赶紧先给小伙伴们一人配一个,这才是要紧事,以后遇到危险了,都比别人多一个手段。   高级储物戒指格外难以制作,就算是顾淮,也是花费了许多心思。   不过他这边还没有做完,那一边,陶膳丰的邀约就到了,请他们去丰登楼一聚。   此时大家都在吸收消化着拍卖会的所得,也只有顾淮稍微闲一点,收到邀约就前往了丰登楼。   秦风临放心不下,硬是在疯狂练剑的过程中挤出了一个下午,跟着他一起过去了。   “储物灵器的事,是不是你——?”陶膳丰开门见山,倒是一点客套话都不说。   这不奇怪,储物灵器的效果和顾淮的异能效果太接近,顾淮又太出名,学院里应该很多人都有了猜想。   顾淮拉开椅子,皮了一下:“你猜?”   陶膳丰:“……”   小胖子挠挠脖子,很快也释然了:“好吧,我一猜这事也不能说、”   顾淮一笑,和秦风临一起坐下:“不过我倒确实在学习空间系魔纹,如果你要高级储物戒指的话,可以到我那里排单。”   他虽然因为肖家姐弟的事情,对身边的同学多了一丝保密的意识,但其实是非常相信陶膳丰的。在制作完盛欢和罗念歆的储物戒指之后,很乐意给厨神也制作一枚。   “谢谢,我是很想要高级储物灵器,想要到了心神不宁的程度,这才找你过来问一问——不过真不用。”   陶膳丰苦笑:“你回答我的那一瞬间我就想清楚了,能在通过你获得它又如何呢?十万金币啊!把丰登楼卖了都买不起。再说两个月之后就是学年考核了,你应该也没什么时间吧?我没有耽误你修炼的道理!所以我还是在学年考核中守住S级,在学院那里领一枚储物戒指吧。至于高级储物戒指,还是需要徐徐图之。”   这么说着,他倒是丝毫不怀疑自己能守住S级,也是很自信了,不过陶膳丰确实有自信的资本。、   他也是极为自尊自傲的人,这样选择,也是因为和顾淮的关系还没到秦风临、盛欢、罗念歆这样生死与共的程度,不愿欠下太大的人情,以后无法相处。顾淮自然是尊重这份决意。   这时候菜已经上齐,顾淮眨眨眼,环视了桌面一圈。   还是那样金光闪闪的特效,爆发的香味……只不过,似乎并没有陶膳丰说过自己正在研究的那种鲜美到极致的神奇鱼汤。   “别失望,为了感谢你帮我储存我的习作,这可是我的厨艺巅峰之作了。”陶膳丰没好气道,“至于你的鱼汤……最近我尽是在为了储物灵器的事情辗转反侧,不是研究新菜品的时机,等我在学年考核中拿到中级储物灵器,必然会让你们大吃一惊!”   他这样说,顾淮是不怀疑的。   又是愉快的一顿饭,在菩提芥子的帮助下,陶膳丰的厨艺显然是再一次得到了跃升。对方取走了一部分的习作品尝,又把一大堆新的习作塞给了他,请他代为保存。   顾淮和秦风临旁观了一会,没忍住自己上手尝试制作同样的菜肴,结果是一样的手法,出来的味道却是大相径庭。   在回学院的路上,顾淮和秦风临对此达成了共识:陶膳丰这种级别的厨艺,或许真的只可以用天赋来说明,人类是无法轻易模仿的……   正在笑闹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杀气,秦风临和顾淮齐齐一怔。   仿佛心理阴影重现,下一刻秦风临便是拔剑,挡在了顾淮的面前。   但眼前所见到的景象,却并不如他们想象的一样……   “韶元宸!”原来竟是景冠玉的怒吼声,“背信弃义,卑鄙小人,永锢之渊一事开始,你是不是早就和临渊阁合谋了?”   随后是韶元宸冷静的声音:“价高者得罢了,镇渊城内,还请第二王子殿下慎言!”   景冠玉冷笑:“你真以为,在镇渊城内,我就无法把你们这帮乱臣贼子怎么样了吗?”   韶元宸:“你大可一试。我们金乌国是不会奉陪的。”   “你!”   “够了吧!”   还是郦卓妍发现了顾淮和秦风临的到来,出声喝止了,烦闷道:   “我们所有人都认为临渊学院必不可能将空间系魔纹公开,都以为自己会是唯一的那一个,俱都没能想起仔细确认这一方面……现在契约也已经签订了,不可能违反,再互相指责又有什么用呢?——两位同学,你们学院这个做法,那是把我们当作了扬名的筏子,真是很不厚道吧!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景冠玉和韶元宸齐齐一愣,就连脸色难看的许华风也是反应了过来,数道目光投在了顾淮和秦风临的身上,情绪各异!   秦风临和顾淮对视了一眼:他们撞上的,竟然是是当初贵宾包厢们的内讧现场啊。   其中顾淮稍作思索,就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了,不由得心下一定。看来章鸿云的计划顺利实施了,三大帝国的人,显然都是被坑得非常惨烈。   不过表面上,他却是一副凝重的模样,仿佛完全不知道郦卓妍在说什么:   “镇渊城禁止私斗。几位如果对契约有所不满,应该去找学院高层才对,我们两个普通的一年级的学生,是帮不了你们的。”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心底都是一阵脏话。   废话,要是章鸿云还肯见他们,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而且普通的一年级学生?这话也就去骗骗鬼了!   普通的一年级学生能拿到临渊阁的贵宾包厢?普通一年级学生的异能,会跟储物灵器这样相像?普通的一年级学生,能让临渊阁大动干戈,甚至在契约中添上为这两人报仇的条款?   其中以许华风最为吐血。   他是第一个和临渊阁谈判的人,也是被坑得最为惨烈的人!   他签下了临渊阁自行生产的,往后三年内所有往外销售低级储物灵器的订单,本来想以此事发展自己的势力的,不过临渊阁做得太绝,竟然公开了空间系魔纹,允许各大势力自行生产低级储物灵器!甚至规定了标价……   原本想牟取暴利的期待,自然也就成了空。此时看着临渊阁的人,简直有一股杀意。   不过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知道上一个在镇渊城内对这两个少年人出手的教会,现在已经在被拔除的边缘了,只等待那雷霆一击……   许华风并不想步天光教的后尘。   而且,顾淮的年纪到底是太迷惑人了。许华风就算认为他和储物灵器的出现有所关联,但也并不觉得,临渊阁的高层会和他商量商贸的方案。   斟酌已定,他也只能认了!   许华风挤出一丝笑意,对二人一礼:“今日之事,我记住了!不久之后,我们星启城见!”   说完,掉头就走,显然是一刻也不想在镇渊城多留了。   景冠玉一愣,万万没想到,最为强势的星启王室,居然走得这么干脆!   顿时也是不敢轻举妄动。   反倒是顾淮和秦风临被他说得有些迷惑。   星启城见?   这话说得极为笃定,并不像是随口而言,让顾淮和秦风临摸不着头脑。   “怎么,你们不知道吗?”   郦卓妍看他们的表情,也是反应了过来,暗道自己想得太多。这二人虽然天纵奇才,但到底也才十五岁嘛!怎么可能接触到临渊学院的高端机密呢?   干脆解释道:   “临渊学院已经决定,会参与三个月后的星启异能大赛,并在决赛出战,这件事不久之后就会通传大陆……我想以你们的能力,一定会在出战人员的行列中。届时你们要对付的,多半就是星启王室队伍了!”   星启异能大赛!   顾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神陨大陆各国都有异能大赛,是为了选拔优秀异能力者,和锻炼自家异能力者的赛事,其中星启异能大赛更是以奖励丰厚闻名。   当然,这种赛事一般都是本国人参与,临渊学院更是从没有加入其中的先例,这一次竟然破例参与,而且还是空降决赛?   究竟是怎么回事? [85]第85章(二合一):修炼与突破   “这是临渊学院的学生,第一次在擂台上与其他势力正面对决,可以说是各方势力都极为关注这一场……星启帝国速来强势,他们有此一邀就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必定会派出年轻一代最强的精锐,你们小心点吧!”   郦卓妍说完,也不为难他们,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   现场只剩下了景冠玉和韶元宸,前者看着顾淮和秦风临,面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韶元宸却是一反刚才的避战态度,带队挡在了顾淮和秦风临的面前,大有景冠玉不走他不走的架势。   “……哈。”景冠玉嗤笑一声,哪会看不出来对方如此明显的回护?   他虽然也对临渊阁的做法非常恼火,不过能让其他两大帝国都不敢妄动的学生,他也没有脑残到要去挑战一下,不多时便也离开了,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   “三个月后,大陆第一异能学院,别让我失望。”   “……”   至此,现场对峙的压力才终于一轻。   顾淮和秦风临纷纷松了一口气,要知道曾经在镇渊城中遇袭,他们对此的警惕性是非常高的,章鸿云有多坑,顾淮更是一清二楚,把人坑疯都不是不可能。   ——好在最后得以和平解决,否则顾淮都做好了短暂交手的准备了。   在场的只剩下了韶元宸一人,作为金乌国的太子,他对顾淮和秦风临抱有毋庸置疑的善意。   “许久不见,两位同学。”金发金眸的青年微笑起来,“方才让两位看笑话了,当日匆匆一别,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会。”   顾淮摇摇头,很是欲言又止。   也不知道韶元宸是不是也被章鸿云坑了一把……如果真是如此,韶元宸还能保持友善,真是气度非凡……   怎么说呢?我们家老师也是见笑了啊……   韶元宸仿佛读懂了他的表情,笑意加深了一点:   “顾淮阁下无需介怀。贪心不足,才会心态失衡。实际上,临渊学院与我们签订的契约,是非常合理的。储物灵器在千年后重新现世,这是何等震撼的消息。临渊学院一心推广此物,又是何等的胸襟……我的心中只有叹服,若能见到其中的关键人物,真想亲自表达这份敬意啊!”   “……”   秦风临眨了眨眼,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很担心顾淮又一次被创晕。   幸好经过一波又一波的打击,顾淮这一次顽强地绷住了脸上的表情,没再一次沦落到要钻进地缝里的程度……   “……”韶元宸只好遗憾道,“至于星启异能大赛的事情,二位也不用多想。根据我的推测,在深渊逐年异动加剧的情况下,或许三大帝国和临渊学院,彼此都在探索着全新的相处模式……这一场的输赢,并不是关键。”   顾淮好奇道:“可是异能大赛的参与年龄限制,不是二十五岁之下吗?我们今年才一年级,就算学院要选拔参赛队伍,应该也轮不到我们吧?”   韶元宸低笑:“若是其他学院,那或许是这样,但若是临渊学院,那就说不好了……不过临渊学院的内部事务,我也不便插嘴。两位同学如果想知道的话,不妨去问问师长如何?”   同他告别之后,顾淮和秦风临对视一眼,都是十分困惑。   他们并不知道,在韶元宸离开之后,隐秘之处的那一道影子,才是略略放松了一点……   不久之后,这件事的简报被送到了章鸿云的桌上。   “在镇渊城闲逛,都能偶遇那帮家伙内讧?”章鸿云愕然,“这两个孩子什么运气……看来加强对他们的保护,还真是有所必要啊……”   -   回到学院之后,顾淮打听了一下,星启异能大赛的事果然还没能流传开。不过顾淮的消息渠道并不止局限在学生中间,第二天去魔纹社的时候,他和荣乐山提了一下这件事。   即使在开学之后,顾淮还是保持着一周去三次魔纹社的频率,早就和荣乐山混得很熟了。作为辅助系的负责人,荣乐山当然也是知道这个消息的。   “你竟然已经提前知道了吗?没错,学院会参与星启帝国明年的异能大赛。”荣乐山想了想,抛出了一枚炸弹,“主力成员,会从现在的一年级里面挑选。”   顾淮愣住了:“一年级?主力??”   这比韶元宸说得还要夸张,就是顾淮也觉得不可思议,根本不理解学院是怎么想的。   “是老章的主意,我觉得有点道理。”   荣乐山一边琢磨着手里的魔纹,一边缓声给他解释了起来,顾淮这才有所领悟。   原来所谓的一国异能大赛,说起来十分地高不可攀,但实际上,也就是一个异能力者展示自我的舞台。   一国上层需要这种活动搜罗人才,民间的沧海遗珠需要这场活动来出人头地,可谓是双赢。   所以每年的异能大赛声势都极为浩大,首都的民众也会乐意购买门票入场,为这些王国的未来之星加油助威。   ——然而,临渊学院的学生,又何尝需要参与这种盛会来证明自己呢?   出身大陆第一异能学院,有临渊学院作为背书,他们可以说是赢在了起跑线,无论去到哪个势力,都会被无比看重,前程是不用愁的。   寒休假期之后,临渊学院目前的二年级就会升入三年级,这是一个极为关键的时间点。   三年级的学生已经拥有了实习的资格,正是决定自己未来去向的时候,假期便会有人来同他们进行接洽,再加上学业繁忙,恐怕是没什么意愿去参与这场比赛的。   至于四年级的学生,那更是不用多说了。   如果星启异能大赛前面的“星启”拿掉,变成“神陨大陆”异能大赛的话,或许才对这些天之骄子们,有一定的吸引力……   可对于即将进入二年级的顾淮等人来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首先是对他们来说,这样的盛会还是很新鲜的。其次实习和毕业离他们还十分遥远,有充足的时间给他们进行准备。能最后,和星启帝国的同龄骄子进行较量,对他们的发展也是大有好处。   “最重要的是——今年的新生,是学院多年来最强的新生。”荣乐山笑了笑,温和道,“星启帝国每年的决赛,都会有与魔兽对抗这一环节,占比还十分大。不过今年,因为我们的存在,他们特意更改了赛制,把这一环节给去掉了……而大幅增加了擂台战的比重。”   顾淮了然:   谁敢和临渊学院的学生比对抗魔兽?那是找虐啊!   “他们如斯防备,但却忘了——擅长擂台战的异能力者,未必擅长实战;但擅长实战的异能力者,擂台战却是不会差的。”荣乐山道。   顾淮想起了秦风临的“时停”,露出了非常微妙的表情……   “不过毕竟是学院第一次参与类似的赛事,也不会把压力完全放在你们身上,到时候会有临渊阁的成员随行兜底……你刻完了?”   荣乐山取过顾淮手中的高级储物灵器,翻看了一下,惊奇道:“这段时间你的进步很大,线条不似以往那般散漫了,和之前真是不可同日而语……都快要看不出来是同一个人刻的魔纹了。”   “……”   顾淮干笑了两声,重新从荣乐山手里拿回了自己的灵器,心道他就是要让人看不出来啊!   羞耻的动力真是无穷的,特别是给盛欢和罗念歆制作的储物灵器必然时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当然要做到极致。   不过对于他来说,适量地进行空间系魔纹的修行,也是在巩固自己对异能的领悟。因此这段时间刻这两枚灵器的时候,他也是所获不浅。   “老师。”顾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道,“我觉得我可以再次尝试‘瞬移’了。”   荣乐山一怔,点了点头:“好,我为你护法。”   他的异能‘封灵’能够锁住一个人的生命力,就算顾淮真的在现实中把自己弄得东一块西一块,那也是能等到素心长老的支援的,当初就主动提出,可以帮助顾淮掌握“瞬移”的能力。   瞬移危险,但确实是神技中的神技,顾淮不可能放着这一招不去攻克。有了荣乐山的帮助,可以说也是多了许多把握,也能够放胆去尝试了。   说来作为辅助系的负责人,荣乐山等闲也不可能出手帮助一个学生掌握技能。不过他对顾淮好感满满,同时,顾淮也是教导了他空间系魔纹,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互相教导了,所以他当然乐意暂时从魔纹的研究中抬起头来,帮一帮这个小师弟。   魔纹社的试验场里,顾淮深吸一口气,最后确认了一下手腕上的锁链——那是荣乐山的异能发动的标志。他集中精神,感知着周围的空间,随后——   白发少年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随后出现在了十米外的地方,没有受伤。   一次成功!   顾淮的眼睛亮了起来,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这一回准备充分,又有了之前的经验,所以并没有受创,拿捏准了分寸。   荣乐山第一次见到这一招,也是惊喜非常。可想而知,瞬移在实战中,究竟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还不够。”顾淮看向了自己的手心,攥紧了拳头,目光灼然地看向了荣乐山,“老师,可以烦请您和我对战几次吗?”   他要确认……自己真的拥有在实战中用出这一招的能力!   荣乐山早有此意,微笑道:“哈哈,我的战斗能力,在三个负责人中应该是垫底的那个……不过当个陪练应该还是够用了。就是要请小师弟手下留情了。”   “……”   顾淮一怔。   荣乐山气质阴郁,性格温和,总让人感觉从他口中说出来的,那必然是大实话,再加上他研究人员的身份,刻板印象上就是十分柔弱的。   因此顾淮虽然疑惑,临渊学院的高层中竟然还有不擅长战斗的,但也是有点半信半疑了。   直到后来真正开打,他才意识到自己错得究竟有多离谱……   以及,如果参照物不对,老实人说的话,其实也一句都不能信。   -   当顾淮正在努力攻克瞬移的时候,其他人自然也没有闲着。   “打不着我~打不着我~咧咧咧。”   罗念歆攥着手中的“风行”,又给自己叠满了加成,身形在林间可以说是神出鬼没,白雨和白华根本无法追上她,都在后面望洋兴叹。   对于以往被人当陀螺抽的辅助系来说,这种感觉是多么美妙!   罗念歆陶醉无比,认为自己在镇渊拍卖会上花的那六千金,简直可以说是完全不亏,直接把她的生存能力拉高了一大截!   她们笑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让盛欢莞尔一笑。   他们此时身在镇渊城附近的森林中,离深渊很有一段距离,附近就是镇渊城的岗哨,比较安全,也是临渊学院的学子外出训练时常用的地盘。   这里水草丰美,生灵之息浓厚,盛欢在一颗巨树下盘腿坐下来,一边感受着周围的生息,一边回忆着素心长老给她的几句指点。   “你的异能是生灵系,毒藤萝。但在我看来,你太过注重其中的‘毒’,却忽视了‘藤萝’。在你眼里,藤萝是什么呢?仅仅是合成毒素的媒介吗?亦或是,能量的造物……”   “……”   “到能量充沛的地方去吧。生灵系异能,是对能量最为敏感的异能。或许,你会在那里,得到全新的感悟……”   习习微风吹拂到了盛欢的脸上,毒藤萝从土地中萌生,逐渐生长着。盛欢没有给它任何能量,而是让它汲取大地、空气、土壤中的养分,如同一株植物一样,往周边蔓生。   她伸出手,从顶端的枝条处,采下了一朵紫色的花。   盛欢将花塞入口中,细细咀嚼,其中剧烈的毒性一时蔓延开来,但在百毒不侵之体面前毫无作用,只是反哺了盛欢。   栗发少女的神色古怪了起来:“原来如此……”   生灵系异能调用天地间的能量……她当初仗着百毒不侵之体,服用毒丸再合成,反倒是舍近求远了啊!   -   丰登楼中,陶膳丰放下了手中的厨刀,隔空轻轻一点,案板上的食材便被处理成了最美味的模样。   “嚯,还有这个收获。”陶膳丰感受着周围的能量流动,兴奋了起来,“果然厨艺是最伟大的技艺……在菩提芥子中不断试炼,我的异能掌握程度都提高了。”   -   训练场里。   露铭操纵着金铁,和另一人战斗,一直到大汗淋漓,被一只刀刃抵在脖颈间为止。   不过她丝毫不慌,而是快乐道:“这一次坚持了十分钟,我厉害吧?母亲!”   对面的人收回手,轻轻嗤笑了一声,倒没有反驳。   露铭一跃而起,斗志满满:   “又不说话……反正这一回的学年考核,您就等着我击败您的得意门生吧!”   -   秦风临攥紧了手中的剑,回忆着一念剑丝里的招数。   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遗憾,这一次的一念剑丝,并没有寄寓着大能的记忆,只是纯粹的剑招。   一片黑暗中,白衣人持剑,看不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下一刻剑气便映亮了秦风临的眼睛。   黑发少年只能怔然地站在原地,为这一份纯粹的强大感到震撼。   ……但这也让他无从下手。   譬如让一个人学习比自己水平高出一个层次的知识,那或许还是勉强可行的。但若是这知识高出太多层次,那恐怕就要看也看不懂了。   一念剑丝不是能够反复阅览的教材,它碎裂之后,只会存在一瞬间。   一瞬万金。   秦风临只得将每一幕都死死地记在脑中,反复练习,试图寻找到那种感觉,但直到现在,他都还是不得其法。   不过他更是非常执拗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哪怕是一百次、一千次的尝试,他也会继续下去。   而且并不是机械的重复,他给自己定下的标准是,每一次模仿那白衣人的招数,都至少要有所领悟才行。   在这样强烈的意志之下,秦风临竟然真的逐渐复刻出了那惊天动地的一招。   玄色的衣袂在空中飘扬,纵横的剑气将训练场摧毁得不成样子,仿若天灾来袭。秦风临收剑,却蹙了蹙眉,自言自语道:   “有形无神。”   “风临学弟!”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男声响了起来,原来是李元梁。   这位临渊阁的学长轻巧地提着重盾,从魔烈鸟背上一跃而下,笑道:   “好厉害的一招——不过看你的表情,似乎还不是很满意?”   “下午好,学长。”秦风临坦然道,“我确实还卡在那个瓶颈中,和上一次相比起来,可以说进步十分微小。”   说着也是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以秦风临在剑道上的资质,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招数卡了这么久。   不过攻克这一招越是困难,秦风临心底就越是能感受到它的玄妙,战意也越是昂扬。   李元梁看得失笑,真是朝气满满的一年级啊!让人想起了自己修炼重盾的过去,不也是吃尽了苦头?   说来他和秦风临同修武道,从之前开始就对秦风临的剑道水准非常惊异且欣赏,这一回学弟遇到了困难,他岂能袖手旁观?   此时兴奋道:“学弟有空吗?不放先把练习放一放,我找到了一个人,或许可以帮你度过瓶颈。”   “……”   秦风临之前束手无策的时候,确实向李元梁求教过,不过李元梁主修重盾,完全就不是一个方向,秦风临目前的剑道水准也到了让人难以指导的地步,所以并没有什么结果。   这才没过多久,竟然找到了能帮助他的人?   不由得好奇地问:“多谢学长,不知道是哪位前辈……?”   他跟着李元梁的视线看过去,这时候对方乘坐而来的魔烈鸟终于缓缓落地了。   其上原来还坐着另一个人,只是颇为持重,没有像李元梁那样一跃而下,从外表看去,竟是一位气势不凡的中年人。   李元梁笑着介绍道:“这是我爷爷。储物灵器的事情结束,总算是等到他腾出手来了。”   秦风临:“……”   和李元梁长相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人从魔烈鸟背上走下来,对秦风临和蔼可亲地一笑。   “……”秦风临当机立断地俯首一礼,“见过道真长老。”   临渊阁长老——李元梁的爷爷——李道真长老!   秦风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练习个一念剑丝,竟然能把对方惊动的。   李元梁解释道:“我爷爷虽然也不是主修剑术,但他对诸武道都有涉猎,可以说是诸武精通……我的重盾也是由爷爷启蒙的,所以我说他或许可以看出来你的瓶颈所在。”   秦风临:“……”   其实就算李元梁不说,他也不至于质疑学院长老的水准的。   这时候他是前所未有地意识到,当初章鸿云那句“学院最夸张太子团”的含金量了,竟然能叫动长老,放到外面去谁敢相信呢?   “孩子,不用拘谨,我也早想见见你了。”李道真长老揶揄道,“还是顾淮那孩子同你说过我?哈哈,和鸿云同流合污,我在那孩子心里,该不会变成了喜欢戏弄人的糟老头子了吧?”   “……”   秦风临想到当初顾淮借他的肩膀发泄情绪,把章鸿云和李道真长老控诉了个遍的模样,不由得唇角弯了弯,骤然见到长老的紧张也是尽数消散了。   李道真见他始终不卑不亢,气势沉稳,眸中的满意之色一闪而过,说回了正题:   “你的事元梁已经告诉我了,方才我在魔烈鸟上,也见到了你用出这一招的模样。现在告诉我,你在修炼这一招的时候,对自己的瓶颈所在,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秦风临蹙着眉,想了想:“这一招太过精妙,我天资驽钝,还无法参透。”   “错。”李道真长老道,“你是天资太好了,反倒走了弯路而不自知!”   秦风临一怔,听李道真继续道:   “你出剑气势如虹,招数天成,杀伤力巨大……在武道奥义的境界上,即使是元梁也不如你。然而你却有一个这个境界不应有的弱点,那就是基础不稳。想来最初入剑道大门的时候,根本没有修炼基础,直接是以成体系的剑法入门,武道没有这样学的!你能练到今天,是因为你天纵奇才,但没有基础的剑道,终究是空中楼阁……无法再往上了。”   “……”   秦风临睁大了眼睛,只觉得这句话仿佛黑夜中的惊雷,一瞬间照亮了他的所有迷茫! [86]第86章(二合一):“反正我体力好,你是知道的。”   说来秦风临的剑术,确实没有什么正经的启蒙,最初是自己偷学星启剑法入门的。   他只不过偶然看到过一次星启剑法,回到家便能完整地复刻出来,可以说即使是在极为恶劣的环境中,也展现出了耀眼的天赋。   神陨大陆上,拥有武道天赋的人也是会被看重的,即使是仆从也有上升的途径。   正常来说,此时秦风临的父母应该马上想方设法将秦风临塞进王宫的卫队里,进行进一步的修炼,此后再也不准练习星启剑法——   比起随时有可能带来性命之虞的王室秘传,当然还是正经修炼,一步步走到高处,前途更远大一些。   但秦风临的父母却没有这么做,他们选择瞒下了秦风临的天赋。   当初的秦风临其实不太理解,只是凭着对父母的信任照做了而已。   直到后来,他在临渊学院中见到了被许华锦操纵的宓樱、胡斌、洛灵之三人,才恍然惊觉,父母当时看到的东西,比他长远得多。   若是身后毫无背景的他真的敢在星启王宫露头,那三人的处境,就是他的未来。   在那样的环境下,星启剑法,就成为了他提升自己唯一的浮木。   一年又一年,每一个夜晚,他在摇曳的烛火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记忆中的招式,拼命汲取着其中的营养,仿若贫瘠沙漠中长出来的白杨。   即使后来到了汇聚天下之英才的临渊学院,众人也是感叹于他的峻拔,于是秦风临也从没认为过自己修习剑术的过程有什么问题。   直到此时他才恍然惊觉,自己一路走到今天,究竟是多么地不同凡响……旁人学剑,都是从最粗浅的挥剑开始,只有他,从一开始就是以剑招入门啊!   这无异于跳过了走路直接学会了跑步,怎么可能没有隐患呢?   “明白了?”李道真长老见他自己想通,也是欣慰,“武道有其规律,修行也就是是对武器和自身规律的掌控。十年磨一剑,磨的可不仅是招式,而是自身剑道的根基。若无这层根基,悟性再强,也就是构筑空中楼阁,若是继续下去,早晚有积重难返的那一天……好在你才十五岁,一切都不晚。   “以元梁为例,他当初修习重盾,第一件事就是负重站桩,一直到他能站满一天,真正的修行方才开始,重盾的要义,就在一个‘静’。但对于你来说,剑道的要义却恰恰相反,是一个‘动’。   “我认为,你若想更进一步,最要紧的不是去琢磨一念剑丝的奥义,而是抛却所有浮华,扎扎实实地修行……就从每日挥剑一万次开始——呵呵,当然可不是不断重复的挥剑,要拿出你钻研一念剑丝的那股认真劲,每一次挥剑,每一缕力量的收放,都要有所收获才行。”   果然是诸武精通的李道真长老!能得这一句话的教导,胜过他自己琢磨十年啊!   秦风临听到这里,已经是心服口服:“多谢长老指点!多谢学长帮助!——每日挥剑一万次,我现在就开始。”   李元梁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提醒道:“学弟!每日挥剑一万次,那是从早上开始的。现在都下午了,你也可适当地降低些目标,练习要适度啊!”   他当初可是被顾淮和秦风临拉着训练了三场,对这两位学弟的拼命程度很是心有余悸。   秦风临认真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他在剑道上可以说是举世罕见的天才,突然被打回去重修基础,竟然一丝一毫的不满都没有,扎实得让李道真长老颇为惊异。   要知道这可是最为浮躁的十五岁啊!就算是他,都做好多费一些口舌的准备了。   不过,如果他知道秦风临迄今为止的经历的话,想必就不会有这样的疑问了。   和李元梁等人不同,秦风临能站在这里,可以说是在无望之处抓住了每一根蜘蛛丝。所以他对于每一个机会,都是非常珍惜的。   他们在一边旁观,不多时,秦风临就是挥剑了一百次,果然就如同李道真长老说的那样,每一次出手,都会有细微的调整、   “看来你要有对手了!”   李道真长老满意道。   不过有这样的俊才在前,不可免俗地,他看着自己抱臂旁观,似乎无所事事的孙子,突然有点不顺眼了起来……   干脆大手一挥,决定道:“我今日难得有空,也考校一下你最近的进益吧。走。”   “……啊?”   李元梁本来只是帮学弟一个忙,结果帮到一半,唐突就被亲爷爷拎走血虐了一顿。最后只剩下了握住重盾的力气——他是万万不敢让武器脱手的,否则定然会触怒李道真长老,然后再次被血虐。   不过整个人也是半跪在地上,再起不能了。   常鸣玉和玄凰闻讯而来,把这颗小苦瓜架回了宿舍,直到这个时候,他都没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李道真放生了不成器的孙子,倒是神清气爽,看到天色渐黑,便顺路去看了一眼秦风临的进度,也是准备去激励和鞭策一下秦风临。   没错,鞭策。   他压根不觉得,秦风临能挥完一万次剑,今天能训练到五千次,他都算是这孩子意志过人了!   首先是时间根本不够,其次……单纯的挥剑和练习成体系的剑招,那可不是一个概念。   别说挥剑一万次,寻常人就算什么都不干,从一数到一万,那都要麻木了。   一万次挥剑,那就是一万次平淡无波的重复,每一次出剑的差距只在毫厘之间。心中但凡有半点急于求成的想法,就会越练越烦躁,越练越找不到感觉,甚至到最后,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摆放,乃至于对手中的剑都产生陌生感!   所以人人都知道基础重要,但很少有人能把基础打牢。知易行难的道理,在哪里都是通用的。   李道真长老估计,秦风临大概在练到三四千次挥剑的时候,就要克制不住,回去琢磨他的一念剑丝了。这正是他需要回去再次提点的时候。   ……可当他真正回到训练场旁边的时候,却看见秦风临还在练习。   长剑起落,轻快如风。   夜风扬起少年的衣摆。秦风临仍然站在在数小时前的地方,脸上微微汗湿,竟然看不出来脱力的模样。他看着手中的剑,若有所思。   “咻!”   又是一剑,这一下的力道和上一次有了微妙的变化,虽没有加重力道,但威力竟然更强了些。   “唰!”   这一剑势头重了一点,但比起进攻,更偏向于防守。   李道真仿佛能看见,虚空之中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在和秦风临对战,被这一下击退了一步。   李道真听见少年喃喃道:“……从基础反复练习,同一招也会产生质变,真神奇……”   “……”见多识广的李道真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确定自己才离开了数小时而已,而不是数个月。   秦风临显然已经沉浸在了这种愉快的研究里,没发现他的到来。   又是几剑,李道真看出来了,秦风临现在已经不是在进行挥剑的训练,而是训练即将结束,他在复盘,把方才训练中比较有感觉的几次挥剑提出来巩固。   李道真有点坐立难安了,他眼见着秦风临就这样挥了十下剑,每一剑都有着微妙的不同,然后站直,仿佛即将结束,便咳嗽了一声。   秦风临收剑回鞘,看过来,一惊:   “道真长老!”   “不必多礼,”李道真现在真是对他非常好奇了,和蔼道,“风临,你练完一万剑了?你方才一直没有休息吗?”   “没练完。”秦风临遗憾道,“时间不够。晚饭时去修整过半小时,现在只到六千剑。可惜最初贪多贪快,尝试一秒一剑,有些乱了分寸——不过后来想到道真长老的指点,不可机械重复,修整回来之后效率就高多了。”   李道真看着他清爽的精神面貌,沉默了:“……”   秦风临诚恳地对他行了一礼:“多谢道真长老指点。这数小时的练习,风临受益匪浅。对于‘一念剑丝’中的剑招,也有了全新的领悟。”   李道真心道当然受益匪浅,旁人练几年都不一定有你这几小时的领悟多……   而且秦风临肉眼可见地还没到极限,挥剑六千次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下楼跑了一圈那么轻松。他就连呼吸都没乱。   李道真心中好奇无比,真恨不得晃晃这孩子的脑壳,看看他是怎么长的,开口却是一派端庄持重:   “不错,虽然是从基础练起,但过去的经验也没有离你远去。继续练下去,你会有所收获的。”   秦风临:“是。”   然后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   秦风临看着他,黑眸中出现了一些疑惑。   李道真不得不直言:“眼下天色还早,怎不继续了?”   提到这个,秦风临眉眼弯了弯:“今天时间到了,我要去魔纹社接朋友。”   李道真:“……”   秦风临口中的朋友,还在魔纹社——那当然只能是顾淮。这两个孩子的事他也听说了不少,据说是关系极好,每日同进同出,少有分开的时候。   而且他们的运气是真的有些差了,去金乌国撞上魔兽潮,去南滨撞上南滨叛乱,在镇渊城还能被刺杀……   当初就在魔纹社外面,顾淮都能和发狂的魔烈鸟正面撞上。处理这件事的就是李道真的倒霉孙子李元梁,在那之后李元梁写检讨写得想撞墙……不过也是他应得的。   想到这里,李道真也是不便多留秦风临了,反正以他的眼力,只要在这训练场中走一圈,就能知道秦风临说的是真是假。   眼见着少年乘上魔烈鸟,往魔纹社而去,李道真端庄持重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凝固了,微笑也僵硬在了脸上……   最后,转为了全然的困惑,和无法自抑的怀疑人生。   -   魔纹社,空无一人的试验场内,一场对练正到了激烈之处。白发少年首先发起进攻,雪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利落的弧度,和荣乐山拳脚相接,转瞬就过了数十招。   荣乐山的体术也很有研究人员的风范,他动作幅度不大,但却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截住顾淮的攻击。   顾淮拧身一拳,这一击气势连贯,仿佛是连招中最为普通的一击,荣乐山已经抬手准备防御,但下一刻白发少年的身形转瞬消失在了原地,到了荣乐山的左侧,一气呵成发起了进攻。   瞬移!   极近距离的瞬移让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难以反应过来,顾淮却没有丝毫的停顿,显然是早就计算好了自己的落点,动作行云流水,逼到了荣乐山的面前。   若是换了其他人,这一下必然就要落败了,但荣乐山偏头一闪,反倒借着顾淮攻击出来的空档,手指稳稳地停在了顾淮的眉心之前。   而顾淮并手为刀,也抵在了荣乐山的脖颈处,中间有不到一秒的差距——若是实战里,顾淮就要以毫厘之差落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收手了。   顾淮轻轻地喘着气,轻轻闭了闭眼睛,瞬移对他的消耗实在是太大,晶莹的汗水打湿了长发,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你很厉害。”荣乐山真诚道,“熊寅告诉我,你的体术不是十五岁的水平,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而且不仅如此,顾淮学习瞬移的速度也是快得吓人,才不过一天时间,就把原本很是生疏的技能练习到了能在实战中使用的水平。   最开始因为瞬移的计算量太大,还会有一瞬间的停顿,屡屡被荣乐山预判,后来就是毫无前摇了。   也不知道这一招初次亮相,会给其他人带去多么强烈的震撼!   荣乐山解开了“封灵”,顾淮手腕上的虚幻锁链也消弭于无形:   “今天就到这里吧,再练下去就有危险了。按照这个进度,不到一周,你就能脱离我的保护,自由使用瞬移……啊,风临来接你了。”   这些日子他都习惯了,但凡顾淮来魔纹社,秦风临都会陪同接送,显得黏糊过头了。   如果换了其他人,恐怕是要吐槽揶揄几句的,不过荣乐山没长那个脑回路,惊奇了一两次之后,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顾淮把汗湿的额发捋到耳后,看见秦风临的身影眼睛一亮,非常欢快地跑了过去,还不忘回过头对荣乐山招招手:   “多谢老师的指点,老师明天见!”   秦风临也对荣乐山一礼。   “明天见。”荣乐山回道。看着他们两个笑闹着离开这里,总感觉有哪里很奇怪,想了想,又释然了,   “真有活力啊,年轻人!”   魔烈鸟上,顾淮在荣乐山的面前,尚且还算是能够坚持得住,但今天的体力确实是透支了,一到了只有他和秦风临的场合,他就情不自禁地想往秦风临身上靠。   “累了吗?”秦风临接住他,低声问。   顾淮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荣老师……人不可貌相……”   这一天的练习,让顾淮知道,临渊学院的高层,那是没有一个等闲之辈。   荣乐山的异能绝对是辅助系中的神级异能,它的强势不像罗念歆的异能那样明显,但单凭群体锁血这一个能力,就已经是很逆天了。   顾淮甚至怀疑,他的能力实际上还能把不同生命体的生命强制关联……   因为他第一次使用瞬移绕到这位老师身后的时候,荣乐山感知到了危险,眼神一瞬间凌厉至极。那一刻顾淮手腕上的锁链发烫,有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仿佛当时荣乐山若是受伤,伤害也会均摊到自己身上……   虽然荣乐山很快反应了过来,这是一场训练,而顾淮是他的学生,解除了这个效果。可倘若把类似的能力放在机制特殊、难以破防的敌人身上,效果必然是非常可怕的。   “不过这样训练了一天,我对在实战中使用出瞬移,也多了很多把握。你呢?”顾淮问,“你今天好像格外兴奋,难道是终于有所突破吗?”   “算是突破。”秦风临点点头,把李道真长老的指点跟他说了,“明天刚好是周日,我打算抽出一整天的时间,真正尝试挥剑一万次。”   至于要上课的日子……若是没有特殊的联合训练,S级的秦风临想要申请在锻体课上自主练习,那还是很简单的。   顾淮睁大了眼睛,有些吃惊了:“一万次挥剑!”   难怪在这片大陆上,武道并不是主流。一则需要传承,二则下的苦功,那也丝毫不比磨炼异能要少,很多人直接就去磨炼异能了。   当然,秦风临显然是属于在武道上格外有天赋的人,他告诉顾淮:   “我今天挥剑六千次,不是很累,我想一万次应该也还好吧!”   “……”   顾淮没忍住笑了。他对秦风临的体力之强,已经是非常习惯,不知道李道真长老的感觉如何呢?   一想到又要有人被秦风临震撼,他就感觉非常快乐,或许还有一点与有荣焉。   他们就这样,在回宿舍的路上亲亲蜜蜜地挨在一块,说完了今天分别之后的经历。   顾淮看着他放松的侧脸,再想想自己放在储物空间的东西,突然感到非常期待。   因为心里还藏着一点事,兴奋间也顾不上自己身体的状态,一直到回到宿舍,小腿传来一点尖锐的刺痛,他才意识到,今天好像是有一点玩脱了。   “顾淮?”秦风临被他吓了一跳,赶忙扶住他。   顾淮苦笑道:“应该是抽筋了,没事。坐一会就……好?”   身体突然传来了一点腾空感,秦风临把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放在了书桌上。修长的双腿从桌面上垂落下来,悬在空中,倒是一瞬间让顾淮感觉好受了很多。   “冒犯了。”   秦风临单膝跪下,手指的温度顺着薄薄的衣料透过来,他一寸寸摸过紧绷的经络,在一处骤然用力,顾淮便感觉到一股极为酸爽的涨麻感涌了上来,忍不住挣扎:   “嘶——等、等等等等——”   但秦风临没松手,不仅没松手,他另一只手还拿捏着巧劲,箍住了顾淮的小腿,让他动弹不得。顾淮被卡在他和书桌中间不上不下,身体又用不上力,只好咬牙硬忍了下来。   不过很快,这股酸麻胀痛的感觉就散去了,原本疲惫至极的小腿处,竟然一瞬间如获新生,舒适得让顾淮眯了眯眼睛。   秦风临这才松开手:“好些了吗?”   “……没事了。”顾淮心有余悸,任由对方凑过来,用手背探了探了一下自己的体温,他顺便活动了一下小腿,感觉颇为神奇。以前他要是脱力,好得可没这么快,   “——风临,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招?”   “主战系的课程上教的。”秦风临隔着手背和他碰了一下额头,担忧道,“再坐一会吧。我刚才就感觉你的脸色不太对。”   “……是吗。”顾淮想了想,道,“看来还是我急于求成了。也不好耽误荣老师太多时间……明天的练习频率,就放缓一些吧。”   “嗯。”秦风临顿了顿,轻声道,“我在这里,不要勉强。”   顾淮觉得秦风临没什么资格说他:“你才是不要勉强。一万次挥剑啊,若是练伤了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他知道秦风临这样努力地想要提升实力,未尝没有之前被各种事刺激到的缘故,否则他怎么会如此果断地拒绝跟着大师学习魔纹的机会,一心练剑呢?   但顾淮并不太希望成为秦风临的压力,特别是他自认在拥有异能的情况下,能伤到他的人并不多。   “没什么的,”秦风临说,“反正我体力好,你是知道的。”   “噗。”   四目相对,顾淮眉眼弯了弯,发自真心地道:“是啊,你最厉害了——不过,话说,风临。”   “……嗯?”秦风临专注地看着他。   顾淮:“……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开我呢?”   秦风临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聊天的时候,顾淮就一直被他困在自己和书桌的中间……   白发少年笑意盈盈地坐在书桌上,而自己分开了对方的腿,用一种非常强势的姿态,一手扣着对方的腰,一手放在对方的额头上,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这件事做起来非常自然,但被提醒了之后,秦风临的手就像是火燎一般收了回去,耳根也一瞬间漫上了红色。   顾淮差不多也摸清他了——秦风临偶尔就是会做出非常大胆的事情,但反应过来之后又会非常不好意思。   看他有落荒而逃的意思,顾淮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等等,我让你放开我,没让你走……先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说来这东西实在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在帮盛欢和罗念歆制作高级储物灵器的时候,脑子一抽就做了……   但既然秦风临现在比他还不好意思,顾淮就多了点拿出来的勇气。   秦风临被他拉住了。   只见白发少年轻咳一声,手中出现了一枚素圈的戒指。   顾淮:“嗯,风临,这是……” [87]第97章(二合一):我被你帅到了……   秦风临喃喃道:“……黑金?”   顾淮点点头:“没错,它就是我们在南滨买下来的那块黑金。我按照拍卖会上的款式,稍微加工了一下……”   说来当初第一次见到黑金在拍卖会上闪亮登场的时候,顾淮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不得不说……黑色的金属配上银色的戒托,实在是非常高级,也让他在第一时间想起了秦风临的气质。   于是在魔纹社摸鱼的时候,他把这块独一无二的黑金拿了出来,然后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当然,顾淮制作戒指的本事,和临渊学院的专业部门还是没得比的,因此这里的银色戒托没什么特别的花纹和装饰,只是经过了细致的打磨而已,是一枚素圈。   不过反而因此增添了一些古拙的气息,意外地更适合秦风临了。   看着秦风临近在咫尺的脸,顾淮不知为何感到了一丝紧张,他解释道:   “你也知道我为了‘瞬移’,最近在研习空间系魔纹,产物就是两个高级空间灵器,我打算把它们送给盛欢和念歆。至于这枚黑金,我想把它交给你。”   在南滨拍下来的那枚黑金,属于储物灵器中的极品,其中空间广袤,时间更是几乎不流动,属于可遇不可求的至宝。临渊学院曾经想向他收购这枚储物灵器,顾淮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这并不属于必须上交学院的物品,再说荣乐山手里有原料,再研究一段时间也能制作出来。   在对抗深渊的意志之外,顾淮也有私心。   “说来当初也是我们一起买下了它,我自己就拥有‘储物空间’,它还是对你更有用。”   顾淮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秦风临千万不要问他为什么要把黑金加工成戒指的模样,他实在是无法解释啊!   其实真的没什么理由,就是脑子一抽而已。   好在,秦风临一怔,迅速接受了这个解释,不过仍然有些犹豫:“它很贵重。”   “再贵重也是给人用的。”顾淮道,“你当初把全部身家借我的时候,也不知道它的价值啊。我们之间还需要分得那么清楚吗?”   他故意重复了一遍当初秦风临跟他说的话。   秦风临笑了。   他的黑眸灿若星辰,说来其实比黯淡无光的黑金夺目得多,但无光的黑金又在某一方面契合了他的内敛,才有了这样矛盾而吸引人的气质。   “好。”秦风临郑重道,“那就由我来暂时保管它。”   见他没有推脱,顾淮眼睛一亮,高兴了。第一时间便抓起了秦风临的手,把这枚戒指戴了上去。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因为多年习武练剑,秦风临的手掌修长有力,筋骨分明,是非常好看的手,这枚戒指放在这里,大小刚好合适,仿佛又与秦风临的瞳色遥相呼应——顾淮舒服了。   秦风临任他动作。   手指上突然多出了一点束缚的力量,感觉有点奇怪。但既然是顾淮戴上的,又让人很安心。   只是练剑时可能会有一点妨碍,不过毕竟是左手无名指,秦风临和大部分人一样,更习惯使用右手。所以他屈伸了一下手指,觉得自己可以克服,便没说话。   反倒是顾淮欣赏了一会,遗憾道:“可惜你修习武道,在手上戴装饰品太容易受伤,现在自己看看就好,之后还是把它挂在别的位置比较妥当……啊,失策了,早知道当初做个吊坠。不过,现在拆开来重做好像也不迟……”   “不用。”秦风临摇摇头,“我喜欢戒指。”   他对饰品没什么了解,顾淮送了他戒指,他就喜欢戒指。   “是吗?”顾淮高高兴兴道,“我也喜欢戒指。当年我父亲在做重要的事之前,就喜欢亲一下手上的戒指,他说这能够带给他幸运和力量——我猜就是因为那戒指是母亲给他的而已,他们最喜欢这样了。”   虽然对父母秀恩爱的行为很是无语,不过父亲仍然是在年幼的顾淮心里占据了最为重要的席位之一,连带着那双宽厚手掌上的戒指,后来也成为了顾淮的审美点。   ……只是这些细微的感觉,在末日里渐渐地都失落了而已,所幸现在又一点点捡了回来,和秦风临一起。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想制作戒指啊!   这么看来,他的新生还是很幸运的嘛。   顾淮想到这里,脑子突然打了个突。   一些陈年的常识,也随着审美点的复苏,缓缓地浮上了心头。   ——基地的那帮男男女女们分分合合,大家都在及时行乐,做什么都没什么顾忌,也没什么仪式感。   不过,话说回来,在末日以前,母亲送给父亲的戒指……是不是叫,婚戒,来着呢?   这个婚戒,和父亲的戴法一样,好像也是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来着……   顾淮:“……”   顾淮:“…………”   他吱呀一声低下头,看着秦风临手上的戒指,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办了一件很没谱的事情……   冷静。   顾淮深呼吸。   用戒指求婚……那是蓝星的习俗。   神陨大陆上戒指就是代表着权力和地位的装饰品,没有其他的含义……   虽然这么说,但顾淮还是感觉一股热意直冲头顶,脸颊上好像字面意义地烧起来了,有一种一滴水落在上面,马上要开始沸腾的错觉。   从秦风临的视角看,他的变化更为明显。   顾淮本来就格外出尘,过往的经历的一切赋予了他在任何情况下都处变不惊的能力,越是危急关头越是从容淡然,如天上清冷的明月,几乎难以想象这抹月光被染上颜色的模样。   两人中更容易感到窘迫的,反倒是秦风临。   但此时顾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着说着话,突然整个人顿住了,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浅浅的红晕漫上了瓷白的脸颊,睫羽轻颤间,就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这副模样近乎带着一种极为蛊惑人心的,慌张的艳丽,他怔然地盯着秦风临,让秦风临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了起来。   “……顾淮?”   秦风临的声音总是带着一层恰好好处的磁性,当他压低声音的时候,顾淮在远处都觉得仿佛空气在震动,更别说他们如此亲密的现在了。   一点酥麻擦着耳畔落下,迅速传遍四肢百骸。   顾淮像被揪住尾巴了似地弹了一下,有点想跑。然而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和秦风临靠得有多近,分明是坐在书桌上,被堵住了所有去路。   ……还是他自己把人家拉回来的!因为秦风临当时脸红得太好欺负,他没忍住使了个坏……   这是什么现世报吗?   顾淮灵魂出窍,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感到一个温暖的手掌落在了他的额头上,其中还带着一点金属的凉意。那是秦风临隔着手背探了探他的体温,用的还就是戴着戒指的左手。   他一直不说话,秦风临急了,那点旖旎的心思也抛到了九霄云外:“顾淮?顾淮?醒醒!”   干脆直接和他额头相抵。顾淮能看见他浓密的睫羽,高挺的鼻梁蹭到了他的鼻尖,他们的呼吸灼热地交缠在一起……   若在平时,这当然没什么,他们更亲密的时候多着呢。但顾淮现在本来就心虚。秦风临靠得这么近,这已经不是火上浇油了,这是火上扔炸弹!   顾淮差点就要被他炸得粉身碎骨,狼狈道:“风临,风临!!”   他抵住秦风临的肩膀,好不容易才把对方推远了一点。   “怎么了?你还好吗?”秦风临小心翼翼地问。   “……”   他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英俊又温柔,杀伤力真是格外强。   顾淮被审美和感情双重意义地一箭穿心了,想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恨不回到五分钟以前,重新送一次戒指……又或者干脆把自己打失忆算了!   然而仅剩的理智告诉他,以秦风临对他的关心程度,要是还不开口说话,接下来有他好受的——要是因为这点事情被带去校医室,他以后也可以不用在学院混了!   “我……”他张了张嘴,看见秦风临露出了非常专注的倾听表情,“我……”   ——不好意思刚才冒犯你了,我们现在把戒指取下来重新戴好吗?   简单的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说出口。   顾淮痛苦闭眼,和内心风马牛不相及道:“风临,我……我刚才被你帅到了!”   秦风临:“?”   “因为这枚戒指很衬你,当然,你本来就很帅。”   顾淮一口气说完,倒是没有胡说八道的愧疚感。反正他从最开始就觉得秦风临好看……   这一下,被定在原地的换了个人。   秦风临聪慧的大脑转了好几圈,总算是听懂了这短短的一句话——然后原地烧了。   “……”   空气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这时候他们看起来必然是有点傻的,不过幸好大家半斤八两,谁也没能笑话谁。   见秦风临总算不再追问,顾淮松了口气,简直有了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心念一动,一条银色的细链子出现在了他手中,勉强转移话题道:   “就是这样……我当时还顺便做了一条配套的链子,你有想好之后要怎么戴着它吗?”   漫长的沉默,有两个人在急速整理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秦风临接过那条链子,在两颗缓缓冒烟的脑袋中间,这件事就这样诡异地被掀了过去。   黑发少年一时并不敢看他,而是把玩了一下那条细链,沉默片刻,问:   “我可以继续戴在手上吗?”   顾淮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仅仅是因为这会随时随地提醒自己的乌龙,还因为带着戒指,用剑真的非常不方便。后者才是最重要的。他可不允许自己送出的东西,反而伤到了秦风临。   “好吧。”   秦风临遗憾道。   他略一思忖,还是决定按照顾淮提出来过的设想,把这枚戒指挂在脖颈上。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把这枚戒指从无名指上取下来的时候,顾淮突兀地感觉到了一点失落。不过很快,顾淮的视线就被另一处吸引了。   秦风临在他面前解开衣领,露出了线条分明的脖颈,那上面其实原本就挂着一根红绳,红绳的底端,系着一个锦囊,只是平时看不见而已。   顾淮知道它是什么。   这枚锦囊装着的,是外人看起来像是废品一样的几枚残破的木片。   那是秦风临的父亲亲手制作、曾经陪伴了他多年的木剑,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不过经历了那场变故,早在秦风临逃出星启城的时候,这把木剑就残破得不成样子了,只留下来了这一点残骸。秦风临把它们收集起来,带在身边,仿佛是护身符一般。   黑发少年盯着锦囊看了一会,眉目温柔而怀念。随后他下定了决心,将锦囊凑近了那枚储物戒指,下一刻锦囊消失在了原地,被收进了储物空间里。   秦风临用那条银色的细链把戒指串了起来,挂在了脖颈上。   顾淮怔然道:“……风临,你……”   “谢谢你,顾淮。”秦风临轻声道,“我和你说过的,对吗?父母留给我的……只有这些了。我怎么都不愿让它们离身。但这个锦囊跟着我,可谓是风里来雨里去,或许过不到十年,就要什么都剩不下了。有了这枚戒指,也许等到多年之后,他们留下来的东西仍然能完好地伴我身边……”   话说到最后,几乎轻如呢喃。   顾淮几乎能感觉到其中沉重而动人的感情,他再能共鸣不过了。一时竟然完全忘了刚才的窘迫,情不自禁地靠过去,抱住了秦风临。   “……”   这是一个安慰性质的拥抱,非常柔和。   秦风临扣住了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埋在顾淮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如水一般的长发蹭过他的脸颊,带来了顾淮身上的好闻气息,那是无法控制的沉沦。   不过很快,他再睁开眼时,已经是一片清明。   他克制地松了手:“好点了吗?”   顾淮点点头,看着秦风临,神奇地恢复到了平时的感觉。   “今天早点休息吧。”秦风临道,“你先去洗漱,我在外面守着你,有事叫我……”   “……”顾淮失笑:“没那么夸张……我真的只是被你帅到了而已!”   秦风临话还没说完,被他一通抢白,没忍住偏开视线,咳嗽了起来。   “……”顾淮眨了眨眼,丝毫没有吸取到教训,坏心思蹿得还是这么快,不依不饶道,“我真的……”   他的嘴被捂住了。   四目相对,秦风临看着很是无奈。   顾淮弯了弯眉眼,不再逗他,从桌子上跳下来,欢快地去洗漱了。   -   第二天,得到高级储物灵器的罗念歆连话都说不全了。   “给、给我吗?真的给我吗???”   得到了顾淮的肯定之后,蓝发少女当场泪奔了:“呜呜呜呜呜顾小淮,我无以为报啊!!以后你就是我老大,你指东我不打西,你让我辅助我不逃跑,呜呜呜呜你对我太好了!!!”   她捧着那枚储物灵器,像蓝色的小狗一样,在原地嗷呜嗷呜地哭。   顾淮给她递了一叠纸巾,罗念歆就哭得更狠了:“老大你还给我递纸巾呜呜呜呜呜……第二次了呜呜呜呜呜……”   顾淮:“……”   他想起来了第一次——好像是他们刚开学上锻体课的时候。   但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盛欢则是翻来覆去地打量着那枚储物灵器,脸上露出了格外犹豫和心动的神色。可想而知,这个储物空间对于毒师来说,是多么重要啊!但,“……太贵重了。”   就是盛家,现在也买不到高级储物灵器啊!   “不要看外面的成交价,这东西的成本不到两千两百金。你们可以当……它们是我训练瞬移的副产物。”   秦风临不经意间提出了自己衣领里的戒指,对两个女生展示:“嗯,我也有一枚。”   他实在是太“不经意”,罗念歆的嚎哭声都停了,被吐槽欲塞得爆满。不过她此时的感激也是爆满,想了想还是满足了他,没什么灵魂地道:   “哇,你的储物灵器竟然是戒指诶!不像我们,都没什么修饰的。”   顾淮给她们的储物灵器,那就纯粹是刻印好了魔纹的“黑金”,素得不能再素了。不过谁也不会因此感到意外。   他们四个人当然是挚友,但顾淮和秦风临要好的程度,那是有壁的。她和盛欢两个可是女孩子,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本来是更黏糊的。但她们都黏糊不过这两个人!   秦风临低低地笑了起来。   反倒是顾淮有点不好意思道:“我想我的审美你们也不一定喜欢,你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把灵器镶嵌在任意一个地方……”   罗念歆彻底不哭了,蓝色的眼睛仿佛成为了滚动的屏幕,那是准备爆发的吐槽光芒——   是呀是呀,反正你送什么小秦都会喜欢啦!   顾淮头铁地忽略掉了这份吐槽,又转向盛欢,笑道:“成本价两千两百金的东西,送给朋友不算过分吧?”   “……哪有这样算的。”盛欢失笑。   顾淮轻松道:“我就是这样算的。更何况我们可是一个队伍,如果有压力的话,那不妨利用好它——学年考核可是不远了,我有预感,我们会再一次成为大家集火的对象,也不知道学院这一次打算采用什么方案来折磨我们……这一回要是再遇上领主级魔兽,谁都知道是假的了。更何况也有可能变成‘魔兽来了’,对我们的发展反倒是不利的吧?”   ——神陨大陆也有类似“狼来了”的俗语,不过被替换成了魔兽。   盛欢和罗念歆对视一眼,见顾淮说得这样坚决,也没有过多推拒,只是默默地把这件事记在了心底。   提到小道消息,罗念歆就精神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说,咱们这一次的学年考核,会采用擂台战的形式。”   “擂台战?”秦风临一愣,“这倒是和我们这边的消息合上了,难道是为了星启异能大赛吗?”   “星启异能大赛?”罗念歆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没错。”   顾淮和剩下的两个小伙伴对了一下情报,提到星启两个字,罗念歆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其他人也都妥帖地没有去问她。   其实星启异能大赛,那是星启城啊!秦风临又何尝不是心潮澎湃呢?只是八字还没一撇,他能克制住自己。   既然信息两方印证,那可能性就是极大的了。顾淮思考了一下,征求其他人的意见道:“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按照擂台战的规则来训练一段时间?”   其他三人当然是没有异议,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一晃眼一个月过去,镇渊城内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这是其他势力送过来的魔纹师,为了来到临渊学院学习储物空间魔纹。   他们大多被安置到了临渊学院的三年级区,当然不是靠近魔纹社的地盘。而是另外一个活动室,也是学院出于保密的考虑。   其中一个眉目有点凶的少女,却是每天在训练之余,都会跑到魔纹社保密范围之外,在那里等着什么人的样子。   魔纹社的守卫对她颇为警惕,不过对方是光明正大的进入了临渊学院,也没有做什么,他们也不好反应过度。   “小嘉,你果然在这里。”   这天,一个斯文的中年人找到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还在找那个人吗?城主大人说了,此事不许追究,你是听不明白吗?”   原嘉冷硬道:“事情都做完了,你管我在哪里呢?临渊学院的天之骄子,郦修然大人都不敢对他做什么,我能对他怎么样?不过是想看一看,我那个蠢弟弟失掉的机缘,究竟是被什么人打开了罢了……”   中年人叹了口气,终究是劝不走她。   这是什么事啊!   临渊学院大放光彩的储物灵器,最初竟然来自南滨城,还被传承者售价仅仅两千两百金卖掉……说来也是无可指摘,毕竟是他们有眼无珠。就是真是想起来就让人心痛得要命。   郦修然也是亲自验过“黑金”,才敢确认的。不过他倒是看得开,认为黑金在他们手里,蹉跎百年也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让顾淮得到,反倒是天幸了,就让这件事过去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这一趟到底是没派原联过来,毕竟他才是那份传承原定的继承人,也是一个极有天赋的魔纹师,他是要保证对方的安全的。   幸好原联一向是个魔纹白痴,让他研究魔纹,他就万事足矣。   但很显然,此事他的姐姐,原嘉是过不去。   希望她不要在临渊学院闹出什么乱子来! [88]第88章(二合一):大逃杀!学年考核   原嘉并不知道,她选的时机可不太对。   若是换了一个月之前,她在魔纹社门口蹲守,那是大概率能碰到顾淮的。但最近顾淮和小伙伴们正在准备学年考核,再加上荣乐山忙于各种事务,来得便少了。   这一天,原嘉又是无功而返,不免憋气。   银发紫眸,那么显眼的特征,这些天她却完全没有在附近见到过那个传说中的顾淮,对方不会真是在躲着他们南滨的人吧!   也是,若换做她拿到这么重要的传承,她也不想见有可能来找麻烦的家伙!   太嚣张了,仗着有临渊学院的背景,就连“黑金”的名字都不换。这和跳脸嘲讽有什么区别?真是可恶!   原嘉愤愤不平地想。   她和原联出身于辰月城,父母都是是月辰王室的供奉魔纹师。   魔纹在这片大陆上有重要的作用,一方面,它记载着异能力者所学的精华;另一方面,它也是调用天地力量,制作灵器的必要手段。   这片大陆上,异能力者或多或少,几乎都会学习一些魔纹,但那些将毕生的光阴都投入魔纹研究的,才能叫魔纹师。说来都是非常珍贵的人才。   原家也曾经辉煌过,但魔纹师耗费巨大,近十年来,月辰王室逐渐削减了对王室供奉魔纹师的投入。   原嘉作为姐姐,好歹还赶上了那一波辉煌的尾巴,但更晚出生的原联,拿到的资源就非常少了,以至于有时候做个研究,还需要自筹经费……   不过在魔纹一道上,原联的天赋比原嘉要好得多。   那近乎是一种无法解释的直觉,毕竟异能力者是无法理解自身异能以外的魔纹的。但原联就是可以敏锐地搭配出闻所未闻的组合,让各种魔纹被同时刻印在同一个灵器上面,彼此能量不相冲,反倒是成为了一个整体。   这就是大魔纹师的天赋了!父母也经常说,原联若是继续研究下去,将来魔纹一道上必然是有他的名字的。   原嘉和原联感情极好,也最为佩服他的能力,她多想让原联扬名大陆啊!这份感情越深,此时她就越无法释怀。   虽然郦修然主事之后,又恢复了对他们的重视。但月辰帝国内外乱局还未平定,给到的资源,还是远远不够的。   原嘉想要为自己和弟弟再多争取一些东西。   从魔纹社回来,她并没有去临渊学院给他们安排的宿舍,而是躲在了一处人迹罕至的训练场,拿出了一枚‘黑金’。   这是她这些日子制作成功的第一枚储物灵器,也只成功了这一枚。   不过这一枚也够了。   原嘉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回忆着原联对她说过的话——   “空间系魔纹实在是精妙。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在这储物灵器之外,再加一层精神防护……让一枚储物灵器能够设置特殊的开启方式,只有它的主人能够打开。嗯,我看这两个魔纹,相性就很不错。”   “姐姐,你去临渊学院回来之后,要教教我空间系魔纹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尝试一下这个新的设想!”   原嘉很无奈,因为原联在提出这个设想的时候,根本没有避着人……她看见其他同僚心思浮动的眼神了,恐怕已经有人在跃跃欲试,想要提前将这种技术研发出来,类似的事已经发生过好多次了。   所以,在回到辰月城之前,她要替原联,先行一步进行这个实验!   盲目将魔纹叠加是很危险的,不过原嘉自有依仗,她的异能就是精神系,天然就在绘制精神系魔纹上有优势。   再说她都特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了,魔纹师谁还没把灵器弄爆炸过几次?大不了她把灵器往外一扔就是!绝不能再瞻前顾后,又让原联的机缘被夺走。   原嘉深吸一口气,落笔倒是很稳。她迅速进入了状态里。   原联这一次也证明了他的直觉,空间系魔纹和这枚精神系魔纹契合得不可思议,原嘉从头到尾没遇到任何阻碍;   周围散发出了奇特的波动,那是灵器即将落成的预兆——   原嘉心头一喜:储物灵器的普及已成定局,倘若能把这个技术完整地开发出来,原联以后就不愁研究材料了!   不过下一刻,她的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   只不过是精神系魔纹和空间系魔纹稍微重叠了瞬间,那股奇特的波动攀升到一半,突然变得极为狂暴。   原嘉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波纹”,那是一圈圈的,死亡的丧钟。波纹的背面,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空间”……   “啊!”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上的灵器脱手扔出,但仓促之间也没用上力,黑金最后落在了她的脚边。   跑,跑啊!   然而她动不了,那是生灵对无法想象的规则的本能战栗,原嘉直面了这一刻的威压,直接僵在了原地!   下一刻一道剑气从天外而来,精准地击中了那枚小小的黑金,将之带出了数十米远,而黑金一路上都在释放着狂暴的攻击,大地在空间的狂暴中裂开,一瞬间宛若地狱。   原嘉仿佛感觉到,一道虚空的斩击正在朝自己而来。   在她被击中之前,她眼前一花,后领传来一股大力,整个人被凌空丢到了远处。下一刻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落地,白发少年伸出手,竟然用出了和虚空之中一样的斩击。   “唰!”   两道斩击在空中正面撞上,又各自分离。黑金顷刻间被斩成了两半,这场无声的狂暴也当场停止!   原嘉勉强站稳,看着面前的一幕,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这一次真是鲁莽了!她从小耳濡目染,从没见过波及范围这样广阔,攻击性这样强烈的灵器——而它竟然还是人畜无害的“储物灵器”!   秦风临上前一步,隐隐挡在顾淮面前。两人都是有处理空间系魔纹暴动的经验,并没有大意,一直到确认那枚灵器再无动静,才放松了下来。   天上的魔烈鸟盘旋而走,原嘉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她一眼看出这两个人的年纪不大,起码肯定要比她小不少。但只是方才惊鸿一瞥,她就能感觉到他们的实力究竟有多恐怖!   这就是大陆第一异能学院吗?果然能来到这里的学生,都是让人难以想象啊!   “多谢你们!”原嘉感激道。   顾淮回过头,道:“不客气。我是感觉到了异常才来的。你是来魔纹社交流学习的前辈吗?怎么会在这里练习储物空间魔纹?”   “……”   好漂亮的孩子。   原嘉仿佛看见了一片月色,眼前被他晃了一下,一时间居然没能发出声音,不过下一刻,她就注意到了顾淮紫色的眸子,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惊叫起来:   “你、你是顾淮?!!”   顾淮一怔。   秦风临猛然回身,警觉道:“你——”   他和顾淮才一年级,虽然格外受到看重,但放眼整片大陆还是名声不显,其他势力来学院学习的人怎么会认识顾淮?   特别是,对方竟然在这种地方制作储物灵器,已经十足可疑了。   秦风临的手摁在了剑上,顾淮也在第一时间警惕了起来,一时气氛竟然是剑拔弩张。   原嘉却没在意这点小事,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直寻找不到的顾淮,竟然会在此时遇见!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搞错了些什么。“走运捡漏”的顾淮,好像不是他们的同龄人……   她直直地盯着顾淮,问道:“……你今年几岁?”   顾淮:“……”   他有点搞不明白原嘉的脑回路了,便谨慎地没有回答。   原嘉还要问什么,不过刚才这样大的动静,还是在学院之内,很快便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来人竟然和顾淮认识,乃是三年级的汤雪松,他领着一队学生,看见顾淮和秦风临没事便松了口气,质疑地看向了原嘉:   “怎么回事?”   原嘉把脸一撇,不肯说话。   顾淮解释道:“这位是其他势力来魔纹社学习的前辈,方才是储物魔纹失控了。”   “魔纹社交流的事情?”汤雪松一蹙眉,“当初可是说得好好的,不允许在活动室以外的地方研究魔纹!这件事韦先生知道吗?……算了,原小姐,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吧。”   又转向顾淮和秦风临,语气就缓和了下来:“此事我们会慎重处理。两位学弟,老师在魔纹社等着你们,我让老韩带你们去吧。”   “……”   一直到在房间里坐下的时候,原嘉仍然是心绪难平,抱着双臂坐在椅子上,嘴角不住地下撇。   天知道她有多沮丧!   她原本想着,能被允许学魔纹的人,大多都已经成年。若顾淮是三年级的学生,那么她但凡堵到对方,是说什么都要在魔纹上挑战一下他的,哪怕就是为弟弟出气也好啊!   这才是她在魔纹社蹲守多日的原因。   只要她赢了,她就有机会把原联的事情说出来。原嘉自认不如弟弟甚多,她都能战胜顾淮,那么原联也一定行!   你只是运气好得到了这份传承,但原联才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魔纹天才!   然而,这一次的经历打破了她的计划。   顾淮竟然年纪这么小,显然不可能接受过正规的魔纹教学,这要是上去挑战,那就是她欺负人了,自己也不会高兴的。若是跟对方比战力,她又是毫无胜算……   可恶,这口气难道还非要憋着不成!   就在她反复思量的时候,一个中年人匆匆赶了过来,他是月辰帝国此次交流的负责老师,韦和光。他一见到原嘉,便是头痛道:   “小嘉!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你怎么还是去找人家的麻烦了?”   原嘉烦闷道:   “我没有找麻烦!我又不是傻子。只是在研究储物灵器的时候出了岔子,被他们救下了而已。”   “还嘴硬!”韦和光低声斥责道,把那储物灵器的残片放在了她眼前,“你这一枚储物灵器明明已经完成了,按照临渊学院的教习方法,本是不会出现危险的,是你在上面加了魔纹。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心气不平,以至于跑去冒险了!”   “是啊,我冒险了!我现在知道黑金落在我们手里,我们什么也研究不出来了,我认了,行了吧?”原嘉暴躁道,“所以临渊学院打算怎么处理我?”   “……”察觉到她心情很是糟糕,韦和光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毕竟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结果,我这一次保住了你。要是再有这种情况,你就提前打包回辰月城吧!小嘉,我知道这事放在谁的身上都无法释怀,但传承这种东西谁打开就是谁的,放到哪里都是这个道理!你的路还有很长!这次错过了没准还有下一次。你和原联是两个天赋卓绝的魔纹师,何苦拿自己的安全冒险!”   “天赋卓绝……吗。”   原嘉的眼前闪过了那两道身影,喃喃道,“那也未必吧。”   她从月辰王室学院毕业,自以为也见过了很多天才,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只是并不到拔尖的地步。但今天见到那两个少年,竟然有一种以往见过的所有天才,都不及这两人的感觉!   她突然问:“今天在顾淮身边的人是谁?”   韦和光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低声道:   “他叫秦风临。时间系的天才。时间系和空间系同时出现在临渊学院,而且两个人都很有可能加入临渊阁。他们是我们未来要格外注意的人。”   “秦风临……是吗,我记住了。”原嘉问道,“老师,临渊学院的学年考核是不是快到了?我们也可以过去旁观吗?”   “可以。”韦和光点点头,笑了,“如果将来月辰王室学院有机会和临渊学院对上,那么他们就是原联最强势的对手了,你现在提前去帮他看一看,也是好事。不过今年,临渊学院学年考核的形式,倒是很出人意料啊……”   原嘉的眸光闪了闪,好奇地抬起头:“他们不是要和星启帝国打异能大赛?不用擂台战筛人?”   韦和光摇了摇头,失笑:“今天我是知道了——恐怕,全大陆最为傲慢的学院,就是临渊学院了!”   -   “大逃杀?”   指挥系的班级里,众人都是惊愕地重复了一遍。   “没错。”陆金点点头,“一周后的学年考核,采用全新的规则。场地在后山深渊外的那片森林内,到时候会布下结界,是为你们的活动范围。你们可以自由组队,场内自由更改队伍,自由选择进入考场的地点和方式。至于等级评定的规则……临渊学院每年的学年考核,都是评级洗牌时刻。   “本场考试是淘汰制,一旦被夺走腰间的身份玉令,即视为出局。考试持续时间六小时,按照坚持的时间排名。   “前30%,考核评定上升一级;中间40%,考核评定不变;后30%,等级下降一级。也就是说,以这种方式获得的排位变化,只会上下浮动一级。C级的学生为例,最高能到达B级,最低也就到D级!并且,无法通过这种方式,从A级升为S级。”   这倒是比较常规的规则,顾淮听到这里,却更加紧张了。   他们训练了一个月的擂台战啊!学院却不按套路出牌,顾淮隐隐有预感,学院是没打算让他们好受的。   陆金的视线扫过他,瞳中隐约多了一点笑意:   “怎么?觉得不服气?觉得一级一级往上升,实在是太慢了?没关系……真正的洗牌,是之后的大逃杀。”   ……还是来了。   顾淮认命地倾听。   只见陆金淡淡道:“本场学年考核,若能夺得高等级学员的身份玉令,那么自动晋升到那个等级!意思就是,哪怕你是一个D级的学生,夺得了S级的身份玉令那一刻,自动晋升为S级。夺取玉令,也是唯一一个升为S级的方式!”   “……”   就算顾淮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学院玩得这么大!   班里的讨论声轰然炸响了。   “拿到身份玉令的下一刻,自动成为S级??”   “捡漏也算吗?”   陆金肯定道:“没错,只要他能拿到S级的身份玉令,哪怕他是捡漏的,哪怕他下一刻就被淘汰了,他就是S级!”   有人叫了起来:“老师,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实战从不跟你讲公平。”陆金道,“什么叫做捡漏?捡漏的意思是,他观察到了你们这边的战斗,隐藏好了自己的身形,抓住了时机,一举夺取了你们的成果……这里面纯粹运气的成分能有多少?而你们,明知有这个风险,却没有对此做出任何防备,这不是临渊学院的学生该做的事情!”   那人哑了。   陆金继续补充道:   “一个被夺走的玉令,只能让一个人晋升。随后它就没有用了!一场考试内,可以多次夺取玉令,最终以最高的那个等级为主。用夺取玉令的方式获得的等级评定,不受最终排名影响,不会升降。而被夺走玉令的S级学生当场淘汰,自动降为A级,这个等级同样不会因为最终排名而升降。”   “……”   这就是对高等级学生做出了一定保护了。   但是——有什么用呢?   在所有人灼热的目光中,顾淮捂住了脸。   他从学院制定的规则中,听出了十足的不怀好意啊!这是什么?这是不遗余力地鼓动他们争抢和厮杀!   想想看——只要夺取到目标的玉令,哪怕是当场出局也是值得的,最后会发生什么?那必然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围杀啊!   顾淮:“……”   顾淮:“…………”   他的设想还是成真了,分班考试之后的第二次大考,他们这个一队四S级的存在,还是成为了全民公敌。   所幸顾淮早就习惯了这种不利的情况,马上便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起了应对之策。   或许他应该感谢一枚玉令只能够使用一次?多少还是给他们提供了挑拨离间的空间……   以临渊学院的风格,划出来的场地必然是十分巨大的。他们会有足够的躲藏空间——这样一想,可选择的战术是很多的。   更何况,他们还有一个优势。作为四S级的队伍,他们内部没有矛盾,可以完全信任彼此。与此同时,他们也没有夺取玉令的需求,只需要守住自己的排位即可……   “……”顾淮轻笑了一声,兴奋了起来。   不愧是学院……这还真是一个,各个等级,各种能力都可以参与的,可怕的大逃杀啊!   陆金补充了一些额外的规则,还是跟以往一样,禁止杀伤同学,否则直接淘汰,视情况劝退。本次考核还对灵器做出了限制,每人身上只能携带一种灵器,且要交由学院审核,一旦出现了未经审核的灵器,则退出考核后自动降一等级……   陆金环顾全班,投下了最后一颗炸弹:   “想必你们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都已经听到了一点小道消息……这一次考核的S级,会代表临渊学院,在星启异能大赛中作为主力出战。这就是本次学年考核的全部内容,下课!”   “……”   顾淮站了起来,听见了露铭的哀嚎:“学院没有心啊!!我真的以为会是擂台赛!!没有人提醒我!!”   陶膳丰吐槽道:“谁说不是呢……这一回是要体会被围攻的感觉了。不过一想到有人比我们还惨,我就释然了……”   无数道视线的中心,顾淮回头肆意一笑,雪白的长发在光中明亮得晃眼:   “惨的会是我们吗?”   露铭和陶膳丰面面相觑,前者喷笑出声:   “对,你是擅长让对手特别惨——”   虽然同为S级,但他们并没有要找顾淮组队的意思。不如说,那四个人才是异类——   偌大的考场,当然是目标越小越灵活啊!这种规则下大家各自顾着自己,等级低于自己的队友都不是完全可信的。   四个S级硬要凑在一起,得到的关注度真是让人想想就头皮发麻,恐怕会成为所有强者的围攻对象。   露铭和陶膳丰曾经就是其中之一,眼下是万万没有那个志趣去体验一下的。   不过,实际上,也没有人认为,自己能够从顾淮的手中,拿走S级的资格就对了。   顾淮环视全班,看着每一张熟悉的面容,唇角微微勾起:   “——我很期待星启异能大赛的队友!”   他是在指挥系中也担任指挥的那个人,更是早就让所有新心服口服。一句话像是挑衅,又像是引诱。就是露铭和陶膳丰,也是默默地被激得热血上头了一瞬间!   更别说其他人了,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但顾淮只是拿起书包,往门外走去,轻巧地对身后挥了挥手! [89]第89章(二合一):可怕的临渊学院!   说起来,顾淮是从末日走过来的人,而临渊学院的学生,早已在过去的一个学年里被折磨得习惯了——因此,对于这奇葩的学年考核规矩,大家都只是心里犯了几下嘀咕,然后便很顺畅地接受了。   大部分人回过味来之后,看到这一次考核的地点是深渊之外的森林,而非像是分班考核那样,直接进入深渊外围,甚至仿佛受虐狂一样,纷纷感到了一丝庆幸。   上一回被深渊折磨的难受他们可还没忘呢!原想着学年考核被丢进更深的地方也不是没可能的,但学院这一次,终究是放过了他们……   当然,也有人是失望的,比如假期真的进入深渊训练了的露铭和龙鹏等人。   这些想法,在外人看来是非常不可思议的,这也就造成了一个现象,在顾淮等人不知道的时候,有另外一些人,正在替他们感到不可思议。   “让一群十五岁的小鬼玩大逃杀?临渊学院疯了吗?”原嘉睁大了眼睛。   临渊学院四个年级的学年考核并不是在同一时间举行的,二年级的学年考核还要再等一周,三、四年级的学年考核更迟,还要加上实习表现的给分。   所以,原嘉反复确认之后,不得不承认,她看到的这则简简单单,又惨绝人寰的规则,确实是一年级的学年考核内容,不由得大脑短路。   一年级,十五岁啊!   这是在干嘛?   诚然,原嘉今年二十一岁,已经从月辰王室学院中毕业了三年。以她的眼力,是能够在这份规则中看出来制定者的目的的。   以‘存活’时间为判定标准的淘汰赛,其中加入了夺取玉令的特殊规则,可谓是给各种实力、各种战斗风格的学生都留出了道路。   夺令还是潜伏?   如果要潜伏,如何潜伏?如果要夺令,如何确定夺令的目标?   一枚玉令只能让一个人晋升,会不会发生争抢?所衍生出来的问题是,如何挑选队友?选择几个队友?如何处理好跟队友的关系?   ……如此种种,几乎每一个选择,都有它对应的机遇和风险,全部要靠自己判断。再加上临渊学院划出来的场地极大,地形的要素不可忽视,可选择的战术就暴涨到了人力无法穷举的地步,几乎要接近真正的战场了!   如果这个规则是前线精锐士兵的训练比赛,原嘉会为此大声叫好的。但放在学院?一年级?   原嘉自己就是月辰王室学院的助教,一年级的学生什么样,她能不知道吗?   神陨大陆的异能力者们,觉醒异能力的时间并不一定,大约是十到十五岁之间,但各地的异能学院,都统一将入学年龄放在了十五岁……   原因是,十五到十八岁是人类高速成长的时间点,在此之前的少年人,真的都是一团孩气啊!   刚入学的学生们就卡在这个尴尬的节点上,以原嘉的眼光来看,这些小鬼能把擂台赛打明白就算不错了。   以前就出现过这种情况,一位从小顺风顺水的贵族子弟,一次寻常比试落败之后,当场屈辱得落了泪,说什么都要退学,不肯在这个伤心之地久留。   又或者是两边在一场小考里打出了真火,一方将一方重伤,连带着身后的家族也不得安宁,差点互相买凶杀人了,闹得院长不得不亲自过来调解……   普通的考试形式尚且如此,临渊学院敢让这帮十五岁的小鬼玩大逃杀,真可谓是胆大无比了!   不过临渊学院自然是不可能给她的不可思议做出解答,原嘉只能憋了回去,日常的忙碌中,一周转瞬而过。   学年考试当天,原嘉在光屏前坐下,冷声道:“好吧,我倒要看看,他们打算怎么收场!”   韦和光知道她心里还是有气,只是一笑而过:“或许大陆第一异能学院真有什么特异之处呢?你看下面的学生,倒是非常平静,唔……他们在,看地图?”   原嘉一眼锁定了那两个非常显眼的少年人,此时他们正和两个少女凑在一起。顾淮很明显居于主导位置,正和他的伙伴们笑着说些什么。   他的态度太放松,太自然了,连带着身边的三个伙伴也慢慢被感染。   反观周边的其他学生,多有拿着地图满头大汗地讨论的,到了激烈处甚至有了轻微的争执。   “一个学年考核,还有地图……”原嘉腹诽道,“他们看得懂吗……”   并不知道有人正充满怨念地围观着他们,顾淮只是在放松地与小伙伴们谈笑,他们是早有准备,具体的战术在早在一天前,就在绝对安全的宿舍内说完了,并不需要现场讨论。   那一晚,四人照例齐聚,顾淮点了点地图。   “这一次的地形很有意思。”   “——东边为密林,西边有一个裸露岩区,考场中央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我想这一场考试开始的时候,S级的学生和C、D级的大多会集中在密林处隐蔽,毕竟我们只需要守住自己的玉令即可,而实力暂时落后的学生,第一选择肯定是通过排名的方式提高评级……西边较为一览无余,正因如此,它会是这场考核中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   “A、B级的学生,是最有可能加入夺令中的。B级的学生不必说,如果我是B级,且拥有S级的野心,一定会在考核的最开始锁定一个A级的玉令,然后再毫无顾忌地角逐S级的位置。譬如雯静和樊雷。所以他们会提前在岩区参战;至于A级提前等在这里的,那就无非是两种情况:其一,这个地形适合他们的发挥……”   譬如龙鹏那一组。   和分班考试一样,这一回的学年考核,龙鹏、林才哲和童然仍然是一组,在经历过炎城之事以后,他们的感情,是丝毫不下于顾淮四人的。其中林才哲,就是最适合在岩区战斗的岩系异能。   岩系异能擅控场、范围型杀伤,能够迅速打开局面。   顾淮继续道:“其二,就是我个人对这场考试的一些预判了。学院如此无所不用其极地拿我们S级当靶子,我可不认为大家会让我们好过。最初的那一场混乱之后,大家各自的基础目标达成,有了合作的根基。同年级的追踪异能,恐怕就要行动起来了,所有人联合都不是不可能。到时候我们躲无可躲,密林的隐蔽作用被完全化解,反倒是不容易发现各种暗算……”   秦风临了然:“水系和生灵系异能,还有肖家姐弟的‘阴影’。”   这些都是在密林和湖泊处最好发挥的异能,都有防不胜防的特点——特别是,盛欢虽然适合密林,但最擅长的还是毒。而他、顾淮、罗念歆面对这些异能都没什么优势。   “对。”顾淮点点头,“所以对于我们来说,最后的决战,一定是放在裸岩区为最佳,毕竟我们四人联手是不会畏惧正面战斗的!这一点其他人也能分析出来。我们四个S级,目标太大,一定会有人为了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提前在岩区埋伏偷袭,特别是非常强势的A级学生。”   比如柳坚和宫几许。   他们二人这一次仍然一起行动,单论战力,是比不过任何一个S级学生的。但他们一个重力操纵,一个精神系,骤然发动都可以把人阴一跟头,可谓是捡漏的集大成组合……   作为A级学生,他们全场可以说只有两个目标:不降级,抢S级。   所以,他们大概率也会等在裸岩区。   到这里,这场学年考核的基本脉络,就在顾淮的分析中成型,接下来是战术布置的时间。   “考试开始的前一个小时,是淘汰的高峰期。排名后30%的降级学生,会在这个期间内产生。此时B级学生抢A,裸岩区激战,我们没必要掺和,躲入密林中暂避就行。露铭、陶膳丰这一次打算单独行动,他们和我们是半个盟友,心照不宣,在不危害到自己的情况下,遇上事情可以互帮互助……”   然后,顾淮在中心湖上画了个叉:   “这一个小时的注意点是,首先,绕开中心湖。白雨和白华在那里等着我们。”   当初前往南滨的时候,他和秦风临就面对过水匪,实地感受过在庞大的水体旁边,水系异能力者究竟有多恐怖……   白雨只是在经验上稍逊水匪一筹,但对异能的控制力,那还真未必会输。更别说她身边还有她的妹妹白华,一水一冰,天作之合,加倍恐怖。   或许水系和冰系异能力者会在中心湖展开混战吧,但顾淮是绝不想加入的。   其他三人都是点头,顾淮继续道:“其次,密林中阴影无处不在,肖家姐弟恐怕也是如此。当我们在一处停留的时候,就要麻烦盛欢在周边布置一下了。”   盛欢点了点头。   这一学年的相处之中,他们也是知道了肖家姐弟的弱点。他们隐匿虽强,但一旦沾上毒药,还是会中招的。   她并没有质疑,同为S级,肖家姐弟对他们出手干什么?因为顾淮在基本能够确认那一场刺杀的幕后黑手之后,也将这件事告诉了盛欢和罗念歆,让两个小伙伴提高警惕。   盛欢这一次选择携带的灵器是顾淮送给她的储物灵器,她将之镶嵌在了腰包上,也就是以往习惯于放置毒药的地方,也因此携带了不少毒药入内。   此时暖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厉光:“放心,我特别调制过的麻醉药,不会致命,但绝不会好受的。”   顾淮一笑,又转向罗念歆:“他们还有在高处偷袭的习惯,麻烦念歆注意一下我们的头顶,及时使用护佑能力。他们最大的威胁就在隐匿突袭能力,我和风临在这里,只要扛过了第一击,我们就会送他们回家。”   罗念歆认真地点了点头,作为辅助系,她的反应速度是非常快的,更兼多次与肖家姐弟作战,可以说能守住大家最薄弱的地方。而且她这一次选择的灵器是“风行”,也是增加了自保的能力。   至于其他在密林中的遭遇战,顾淮就没说了。全年级没有比肖家姐弟威胁更强的刺客组合,防住了他们就是防住了其他人,剩下的到时候见招拆招就是。   接下来,才是重点。   “熬过了最初混战的第一个小时,在全年级开始追踪我们之前,我们要先一步返回裸岩区……”   顾淮说了几句话,其他三人都是惊讶了一瞬,随后,纷纷露出了兴奋和激动的表情!   -   时间抵达现在。   “久违的体验。”罗念歆笑嘻嘻地说,“大家的目光都快把我们烧了诶!要不是跟着你们,我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辅助系,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体验……”   秦风临“唔”了一声,冷静道:“习惯了就好吧?我反倒比较喜欢他们被我们打败之后,那个不可置信的表情……”   顾淮轻轻捻了捻下巴:“没关系,最后会胜利的除了我们之外,就是未来的队友——比起这个,还是来考虑一下午饭吧。我带了一些你们喜欢的,方便食用的食物,但好像忘记补充一点虾仁了,真糟糕……”   盛欢:“……”   坐在光屏前的原嘉突然发现,以顾淮四人组为中心,周边的学生好像肉眼可见地都在怒火冲天了起来……特别是其中一个红头发的少年,脑袋上真的冒出了火……   原嘉:“……”   只见胖乎乎的陶膳丰痛苦地捂住了脸,声嘶力竭:   “求你们了,仇恨都这么高了,就别再拉一些不必要的仇恨了——小心等下我直接掉头加入围剿你们的队伍了!我真的会这样干!!”   不为别的,就为自己的身心健康!!   “噗嗤。”   高台上,章鸿云乐了:“小师弟这拉仇恨的本事,有我的风范啊!”   花煅的嘴角抽了抽:“你如果能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都能多活两年——还不开场?”   “……好吧。”章鸿云遗憾道。   他咳嗽了两声,站了起来,又恢复到了对外的和颜悦色,   “孩子们,好久不见。”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转瞬之间就传遍了全场,一年级的学生们安静了下来,仰视着这位指挥系的负责人。   章鸿云笑眯眯道:“欢迎来到临渊学院一年级的学年考核。经过一学年的学习和锻炼,你们一定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成果展示出来了吧?学年考核的规则,在一周前就已经在各班下发,今年的学年考核,有了一个特殊的规则,八位S级的学生,将代表临渊学院,作为主力出战星启异能大赛……呵呵,等于说,今年的S级,能够获得两份奖品,说不定会是历代以来,所获奖励最为丰厚的S级呢。”   “卧槽。”   原嘉听到这里,听呆了,没忍住爆了粗口。   ——好狂啊,这真的好狂啊!!   章鸿云虽然语气温和儒雅,但也盖不住他话里的意思。他真心实意地认为,只要临渊学院出战,星启异能大赛的冠军就是他们!   简直是跳脸嘲讽级别的狂妄!   他们要是派出临渊阁的成员当主力,原嘉没话说,星启帝国必败。但他们是要派出十五岁的学生参战,他怎么敢??   原嘉看了一眼星启帝国的席位,那几个被派过来学习的魔纹师,果然也是脸色铁青。   不过章鸿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自顾自地继续了下去:   “大家一定都很疑惑,选拔出战星启异能大赛的主力成员,为什么要使用这种方式呢?我听说,有的同学提前得到了这个消息,训练了许久的擂台赛……”   刚刚还在挑衅别人的顾淮:“……”   老师,您连自己学院的仇恨都要拉吗?   他训练擂台赛,章鸿云当然也是知道的,那是全程带着神秘的微笑,一句题也没给他透。   ……虽然这是理所应当吧,但现在拿出来嘲讽是要做什么?   章鸿云隔着老远对他挑了挑眉,顶着数道死亡视线,愉悦道:   “那当然是因为,作为临渊学院的学年考核,第一要义是按照我们学院的理念,选拔出最强的学生,其次才是选拔参赛成员呢。因此这一场学年考核,还是我们临渊学院的作风,对抗深渊,实战为上。”   “……”   这又是暗戳戳地贬了一下星启异能大赛的重要性。   星启帝国的看台上,好像恨不得给他扔烂菜叶了,只恨自己坐得不够高,不能啐这个贱人一脸。   就是临渊学院自己的学生,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所以,全力以赴吧,孩子们。”章鸿云犯贱到这里,却是话锋一转,郑重道,“你们是大陆第一异能学院选拔出来的天才。你们中的精英,会是第一届能够带着临渊学院教导的一切,走上其他国家赛台的强者。这一届的异能大赛的名声,会因为临渊学院的加入而响彻大陆,当然……也因为,参赛的你们。从此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全大陆异能大赛的年龄限制,是二十五岁;但临渊学院的学生,十五岁就能够震撼大陆。”   ——带着临渊学院教导的一切,去震撼大陆!   就是顾淮都怔了一下,更别说其他学生了。   临渊学院身为无可争议的大陆第一异能学院,但过去一直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单只是它建立在大陆最大的深渊之侧这一件事,就劝退了不少人。   甚至有传言称,这里的学生一年级就要直面魔兽,死亡率奇高,纯粹是通过残忍的训练,才达到了天才辈出的效果……   但如今,已经在这里学习了一年的学生们,当然不会再相信这样的流言。   临渊学院只是淘汰率奇高,折磨学生的方式多样而已,但对学生的人身安全,还是极为保护的。更别说能留到现在的学生,无一不是感受得到,短短一年时间,自己已经脱胎换骨!   其他异能学院的教学方式可不是秘密啊!若是走出去,他们和外界的学生,能拉开多大的差距?   而现在,他们有机会进行角逐。胜利的八人将以大陆第一异能学院的名号出征!对于一直以加入临渊学院为傲的学生们来说,这是何等的荣誉?   一时之间呼吸都忍不住粗重了一些。   他们安静下来的时候,虽然并没有整齐列队,但纷纷都是和自己熟悉的队友站在一起。   一年的刻苦修炼,锻炼了他们的肉体和精神,以及战斗的意识。即使在放松的时候,都有意识地保留了接敌的能力,表现出来的,就是一种摄人的气度,一种真正经历过战斗的精锐气度!   原嘉坐在看台上,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这些平日里人畜无害的孩子们,竟然真的能带给她威胁感!   这所学院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当然没有人会给她解答。   章鸿云环顾四周,见学生们的气氛已经被挑动了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宣布,本次学年考核即将开始,请各位同学选择自己入场的地点。半小时后,学年考核计时开始!”   章鸿云说完,并指低声诵念了几句什么,奇异的波动弥散开,一个巨大的结界围绕着考核场地落下。   下一刻,台下的学生们仿佛约好了一般,所有争执尽数消弭,齐齐动了起来,不多时,场地内就已经没人了。   原嘉面前的光屏,这一刻也是齐齐亮了起来。   临渊学院的光屏画面布局合理,直接追踪到学员,想来是他们带在身上的玉令的效果,S级学员是全程追踪的,其他的追踪画面切换,按照等级评定的高低决定频繁程度。   原嘉仔细看过顾淮小队的选择,又仔细旁观过其他学员的入场地点,已经看出了一些什么,但不可置信,不由得轻轻唤了一声:   “老师……他们……”   韦和光点了点头,凝重道:“你的想法没错……他们在使用适合自己的‘战术’。”   实力弱的,避战;想升级的,迎战;等待机会的,潜伏……   但只是这样的话,还是稍显稚嫩,很好预判……   “不,不仅如此……”韦和光到底是经验老道,下一刻就看出了最大的违和感,苦笑道,“他们不仅在使用战术,而且执行得很坚决……太坚决了……”   要知道战术谁都能想得到,而且分分钟想出来好几个,这其实反倒是一种干扰。实战中从中选择一个战术,并坚决地执行下去,才是优秀的战士的基础!   “临渊学院,到底对这群孩子做了什么??” [90]第90章(二合一):震撼入场   如果他们同样围观过分班考试,就会知道,临渊学院的学生能达到如今的程度,那是实打实地在惨绝人寰的规则中历练出来的,绝非侥幸。今天这个机会,有的人等了太久太久了。   开学第一个月的分班考试,实在是给太多人留下了遗憾!   那是临渊学院第一场大型考试,也是决定着新生去留和评级的重要考试。当时的学生们拿着语焉不详的规则,自认为看破了学院高层的用意,各施所长,期待在众天才中脱颖而出——   然后他们兜头就撞上了魔兽入侵的幻境。其中众生百态,不足为道。但几乎每个留下来的人,都一遍又一遍地反思过自己的每个选择、每个举动,无数次推演自己倘若做出了其他选择,事态会如何发展。   它化为了成功之人的养分,不甘之人的动力!   若要说最不甘的人,那恐怕就是樊雷和雯静二人了。   说来他二人当初在年级中的名声也很是响亮,是角逐S级的有力人选,当初他们也在围攻顾淮四人的行列中,却因为一念之差退出了竞争最激烈的地方,以至于没能被分到对抗领主级魔兽的小组。   没有合适的舞台,那争取S级的期望,自然也是落了空。   樊雷不后悔自己当初挑战顾淮,以至于降到B级。但他对自己在分班考试那一退,却是痛悔不已。   世上最难受的事不是我不行,而是我本可以!   所以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A级,而是S级!他必须要再尝试一次,否则无法过自己那一关。   而为了让自己全力以赴,在争斗开始之前,他需要以最快速度获得一枚玉令——A级的锁级玉令!   哪怕要冒着巨大风险,立刻开始激战!   裸岩区场地开阔,诸多大石高矮错落,草木稀疏。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这片肃杀的场地,风卷起碎石,一派荒芜的景色——仿佛预示着,接下来要爆发的激烈战斗。   樊雷壮硕的身形灵巧地在这片战场腾跃,如同沙地里的野狼一样,牢牢锁住了猎物。对方身边还有一个队友,但那并不重要。   他手上凝聚出无声的雷暴,细微的电流在体内流动,刺激得他的小腿肌肉贲张,全身发力之下,整个人宛若化作了一道鸣雷,往那个方向骤然发射出去!   “轰!”   尘沙扬起,裸岩区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与此同时,另一边,刚刚就位的雯静的眼中闪过一道利芒,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那边吸引而去,她取下了腰间的小刀。一抹银色的寒芒在空中划过了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往底下人的玉令刺去!   不远处,龙鹏、童然、林才哲三人小队停下了脚步,林才哲发动岩系异能,为队友们创造了合适的地形,三人俱是面色凝重,一刻也不敢放松。柳坚、宫几许二人,则是早早地待在了高处,俯瞰着四周的战场,等候时机。   “那边打得好激烈。”密林,中心湖旁边。白华一头短发,英姿飒爽,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湖面,一笑,“看来我们这边也要开始了啊……”   白雨手一挥,发动了水系异能,湖面波涛汹涌,几个学生被从里面甩了出来,也没有慌乱,而是马上调整了态势——   “两个A级玉令,先打败她们!”   “哈,正等着你们来呢!”   白华率先攻了上去。   -   大混战开始了!   坐在看台上的其他势力,此时纷纷有了不知道往哪里看的感觉!   最为精彩的当然是裸岩区,强B级学生抢A级玉令的激战,同时有好几场正在进行,局势瞬息万变。   有人占据着优势,也有人隐隐落入下风,不过后者并没有束手等死,竟然想办法将周围旁观的学生一齐卷了进来,裸岩区人人无法袖手旁观,战局很快不受控制,真正变成了一场难辨敌友超级大混战!   这边的战斗已经如此激烈,但密林中的战斗也不可小视。   特别是中心湖区域,简直就像是和水相关的异能力者全部聚在了一起一样,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借着地利,夺取白氏姐妹的A级玉令。但白氏姐妹显然拥有自己能够在其中脱颖而出的自信……   若是能够占据这一片水,那么她们就有狩猎路过S级的资本!   其他地方则在陆续发生着遭遇战。   诸多学生一齐进入其中,密林中当然会有撞上的概率,这时候隐匿本事较差的学生,或是运气极差和高位者撞上的学生,也在瞬间尽数淘汰。   不过隐蔽能力强的高位学生,在其中就是如鱼得水了。   应该说,这里特指的,就是顾淮的小队。   原嘉把目光投向属于顾淮的那一块光屏,心情复杂地抿了抿唇。   确实,所有学生中,只有顾淮小队格外悠闲。过了半小时,就连同属S级的陶膳丰和露铭都打过了两场遭遇战,肖家姐弟也是在辛苦地潜伏着。而顾淮等人却是一路顺风顺水,没有遇到任何一个学生,还已经找到了一处地方,暂时停下来恢复体力。   原嘉不爽道:“这几个人是来郊游的吧……我看到他们这样优哉游哉的,恐怕待会要在阴沟里翻船!”   她这话可不是没有原因的。   方才在密林里发生的,可不仅仅只是遭遇战,还有几组学生在撞见之后,不仅没有开战,而是心照不宣地分开,走了不同的方向,明显是在找人。   他们在找谁呢?可能是任何一个S级或者A级的学生,但更可能的,就是顾淮他们这一队四个S级的猖狂队伍!   普通规则下四个S级凑在一起,恐怕就能横扫全年级,但临渊学院这个规则……顾淮就等着被全年级围攻吧!没看见其他人都是分散行动的吗?   一味避战可是没用的,临渊学院怎么可能少得了追踪异能?一旦裸岩区的混战打完,剩下来的学生就会全力搜索S级的踪迹,到时候她倒要看看顾淮要怎么应对。   韦和光死死盯着光屏,却是谨慎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这么认为,他现在确实在避战,不过,应当是有目的的。你注意到了吗?临渊学院的实战训练太出色了!就算是D级的学生,也拥有在野外作战的经验。但顾淮在这方面做得特别好,他的知识是活的。所谓的追踪,可不仅仅只是追踪异能,人走过的痕迹也在其中。其他学生也会根据痕迹判断其他队伍的前进方向,而顾淮反其道而行之,留下了多个方向的细微痕迹!”   光屏上,顾淮四人重新出发,在离开之前,顾淮顺手做了一点布置。   他的动作太快又太自然,仿佛只是路过时带起了草木的攀折,原嘉刚才竟然没能看出来!不过有韦和光提醒,她也是看出了一点门道。   “他想误导其他人,他们要往密林深处走?”原嘉惊疑不定道,“好精妙的手法,若我遇见也会被骗过去。但这种手段,一般指引的不是反方向吗?难道他们不去密林深处,反倒要回裸岩区?”   不会吧?   这种规则下S级已经升无可升,首要目标就是保住自己的等级,那当然是能隐藏多久,就隐藏多久为好。其他人也都是这个思路啊。   就算他们要去藏身处寥寥的裸岩区,那也应该是已经引发了全年级围攻,迫不得已展开决战的时候啊!   那时考核时间必定已经所剩无几,他们只需要拖到考试结束就行,难度很低,但现在去是要做什么?   别的不说,原嘉可以肯定,别看现在的裸岩区打得一塌糊涂,但只要顾淮等人一现身,高位学生马上能放下所有恩怨,专心围攻他们!毕竟,S级,才是所有人的最终目标啊。   韦和光的眼睛亮了起来:“……再看看。”   若真是他想的那样,这孩子真是太大胆,也太惊艳了!   但是,一年级,真的可能吗?   -   考核开始第四十分钟!   裸岩区混战逐渐放缓,雯静和樊雷夺得A级令牌,淘汰者逐渐变少,余下的人目光中,渐渐多了几分默契……   考核开始第五十分钟!   肖家姐弟在密林的一处,找到了布置毒药的痕迹。   肖缪道:“……不会错的,这就是盛欢的毒。应该是在防备我们。可惜我们刚才没能找到这里。”   肖嵘看到了攀折的草木,蹲下来,唤了一声:“姐。”   他示意了一下中心湖的方向。   肖缪眼神微凝,看着那处痕迹,终是摇了摇头:“不。这里是他们曾经休息的地方,顾淮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再说我也不认为他们会折返中心湖!”   他们在附近再搜索了一会,果然又找到了全新的痕迹,这一处痕迹更细微,就是肖缪也差点忽视了过去。它指向的是……密林深处!   肖家姐弟对视一眼,纷纷将身形融入暗影中,往那个方向急掠而去。   肖缪的胸口处,有一枚吊坠正在发烫,她下意识捂了一下,随后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教主大人送她的灵器果然不凡,这一回成功混入了临渊学院的学年考核中,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她一定要……   与此同时,密林中的其他学生也是找到了类似的痕迹,一番思索之后,有人去了中心湖,有人则是去了密林深处……   暗潮汹涌中,来到了考核开始的第一个小时!   此时的裸岩区中,弱者已经被清了出去   樊雷和龙鹏对视一眼,又环视四周,只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场抢夺A级玉令的战斗已经落下了帷幕,现在还敢站在这里的,只有A级的学生!   “停战?”   “停战。”   虽然这样说,但是学生们仍然保持着安全距离,和队友站在一起,已经没有了当初分班考试时亲密无间的态度!   龙鹏直起身,咧嘴一笑:“又到了这个环节!我都有点怀念了。以后每年的大型考试,不会都是以围攻那四个人作为结尾的吧?”   现场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嗤笑声,显然都是心领神会!   龙鹏当然也就是开个玩笑,若是真让那四人垄断了S级的位置,他们岂不是就太失败了吗?他心底的战意,可还没消散呢!   和分班考试时不同,现在的他们,是再明白不过的竞争对手,目标只有那一个——S级的玉令!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是半个盟友……   结成半盟友的,其实还不止是他们。   这时候雯静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往天空中看了一眼,发现一枚蓝色的信号弹,正在缓缓升空,不由得眼前一亮。   事实上,在学年考核开始之前,S级以下的所有学生,就已经达成了共识,只要在密林中发现S级,就会发送信号弹。顾淮等人是红色,露铭是蓝色,陶膳丰是黄色,肖家姐弟是黑色。   毕竟单打独斗,谁也没把握吃下S级,不如把水搅得更混,看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竟然是露露姐先被找到。”雯静笑着,眼底燃起了战意,“我先走一步,各位自便!”   在她的身后,樊雷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没有理会这两人的行动,龙鹏回过头:“哈,果然如此。在这这种程度的搜查下,我看距离顾淮他们被找到,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不过信号弹发出来的时候,他们这一支小队,可是不会动的。   面临围攻的S级必定会转移阵地进行战斗,有人选择直接去追,也有人选择寻找一片地方……守株待兔!   龙鹏赌顾淮他们会来到裸岩区进行战斗,就像是白氏姐妹留守中心湖,赌S级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不得不去中心湖!   以顾淮四人的实力,他们是很难追击成功的,不如在某处设下埋伏。这两个地方,就是他们最为有利的地形……   在高位学生们结束洗牌争斗之后,所有学生终于团结了起来。形式,正在朝着对S级极端不利的情况发展。   这也是立足于临渊学院之巅的S级必须经历的考验。如果无法通过,那么他们就配不上这个名号!   不过此时的原嘉,已经无心对这个局面幸灾乐祸,也没有余力去感叹临渊学院这样极度残酷的规则了……   若她在场上,也是A级的学生,恐怕会认为,形式正在掌握中吧。   但她偏偏在场外,无数个光屏为她实时转播着场上的情况,她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待会丢人地叫出来!   高台上,章鸿云捻着下巴,看着那一张张意气风发的脸庞,发出了邪恶的笑声:   “哈哈哈哈——孩子们啊……还是太天真了。计划得再好,都有可能会被全盘预判并利用,这可是血的教训。毕业之后再学,教的学费可就多了。不如现在让同学来给你们留下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说时迟,那时快。大混战其实结束了也就不到一分钟,雯静和樊雷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出几步,众人都在各自休整,做着追击或者守株待兔的准备。   这是一瞬间的松懈。   “走吧。”龙鹏转过身,随口道,“才哲,你待会……”   ——变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下一秒,一条浅青色的发带在余光里划过,龙鹏的眼睛骤然睁大,全身的血都往头部涌流而去,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他用尽全力转身——   在过去的一学年里,无数次战斗,他深刻地理解了这一幕意味着什么,但看见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了!   “才哲!!”他失声道。   林才哲怔然站着,瞳孔中映出了那一幕。他腰间系着玉令的带子,不知何时已经被砍断,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利落的弧度。   竟然!!   旁观的宫几许和柳坚愣了,暗处窥伺着这边的其他人愣了,一瞬间全场落针可闻。   雯静察觉到身后的异常,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让她惊骇欲绝,几乎动弹不得,就是樊雷也被迫跟着停下了脚步。   若有人能把在场学生的心声具现出来,那必然是无比统一的——   秦风临?怎么会是秦风临??   本该在密林区躲好的S级,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根本没有人发现了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转移阵地?   刚才,秦风临出手了?林才哲被淘汰了?   时停的辐射范围下,所有人都是身上一寒。   不过在场的不愧是临渊学院的精英学生,一瞬间就摆脱了过去的阴影,反应过来。   ——秦风临交了时停。   动手!!   这时候“哐当”一声,林才哲的玉令终于落地!   这一声很轻,但又响如雷鸣,仿若开启战斗的哨声!   所有人在一瞬间反应了过来,龙鹏的掌心燃起了火焰,童然的言灵先一步抵达:   “定!”   秦风临撤离的脚步被迫停住了,下一刻龙鹏的火焰就到了他的面门之前。红发少年蓄力一击,打在了罗念歆召唤出来的护盾上面,一条手臂粗细的藤蔓旋即缠在了秦风临的腰上,将黑发少年凌空提走。   就在他的身形落在半空时,柳坚动了!   她双手摁着大地——自从对异能的掌控程度提升之后,她发动异能就很少这么做了。但这一次,她还是选择用最亲密的态度操纵着大地的引力,让异能的威力暴涨到最大!   秦风临的身体骤然一沉,幸好这个时候他已经恢复了掌控身体的能力,脱离藤蔓时凌空一个转身,却看进了一双充满了漩涡的暗色瞳孔中。   这是宫几许的异能:精神干扰!   仓促之间来不及编织合适的幻境,不过让秦风临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还是可以的!   秦风临一僵。   宫几许和柳坚都是一喜,他们的连招成功了!   他二人感情甚笃,仔细分析过自己的异能之后,认定自己只能够在混战中尝试捡漏,这才将埋伏的地点选在了裸岩区。同时如果只能获得一枚S级玉令,那么优先由更适合大赛的柳坚晋升,所以他们在这方面没有丝毫矛盾。   如此苦心,果然给他们等到了机会!   其他人都是大惊失色,难道第一个S级的更替就要出现了吗?而失去S级地位的人,还是秦风临?   熟悉秦风临和顾淮的人不免感到了一丝疑惑,但这是夺取S级玉令的关键时机,一秒钟的时间都如此宝贵。   仿佛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所有人都是做出了发自内心的选择。   柳坚和樊雷一瞬间朝秦风临的方向拔足狂奔,而龙鹏与雯静则是稍慢了半拍,终究还是没能过自己心里那一关!   没有人知道,就在柳坚离开的下一秒,正在维持着异能的宫几许,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轻笑,他浑身一僵,刚要叫喊时已经来不及了,转瞬腰间一轻!   一只微凉的手把他的下巴扳开,顾淮轻声道:“你被淘汰了。”   “……”宫几许战栗着停止了异能。   秦风临恢复意识的下一秒,没有做任何闪避,而举起了手,毫不客气地将掌心攥着的药包往他们这边一扔。   “嘭!”   雪白的药粉扬起的刹那,柳坚大惊失色,当即想起了当初分班考试的惨剧,马上闭气后退。   而樊雷则是直直地冲了进去,秦风临拔剑招架住了他的第一击,狂暴的雷鸣即使是他也是微微蹙了蹙眉,但随后樊雷就感到浑身一阵无力,被秦风临下一剑干脆利落地斩断系着玉令的带子,当场淘汰!   柳坚当然也没能逃过,她往宫几许这边退,原本是想要和队友汇合,怎么会知道顾淮等在这里?简直和见了鬼也没什么分别了!   无形的斩击切断了她的玉带,顾淮从他们藏身的树丛中走出,留下柳坚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冷汗直冒,没忍住往树上靠了一下!   他们入场五分钟,连续淘汰三个A级学生,场上场下都是看呆了!   这番战斗真是精彩至极,每个人的反应都是那样迅速,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但就是成为了顾淮等人的巨大胜利!   顾淮甫一登场,全场氛围都是为止一肃,原本想要围攻的众学生看着他,一时竟然都是不敢妄动。   白发少年一笑,拉住了垂下来的藤蔓,那是盛欢的异能。   原来趁着方才的混战,盛欢和罗念歆已经登上了这一片裸岩区的最高处,盛欢运用异能,将两个伙伴接了上去。   此时,原本应该为了守住自己的排位,在各处躲藏的四个S级,竟然登上了最为显眼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其他人。   顾淮和其他三个队友站在一起,朗声道:“你们可以开始围攻了!”   其他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无从下手!   -   原嘉咬着牙:“接连淘汰岩系,重力系,精神系……太狡猾了,他们这是计算好的!!” [91]第91章(二合一):“……还真敢说。”   这当然是顾淮计划,可以说考试发展到现在,一切都在按照预想的方向进行着。   那天,在四人齐聚讨论战术的时候,顾淮说:   “——熬过了最初混战的第一个小时,在全年级开始追踪我们之前,我们要先一步返回裸岩区……”   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地图,顾淮紫色的眸中闪过了一道厉光:   “——然后,以最快速度点杀林才哲、柳坚和宫几许!”   -   在这场学年考核里,S级的危险来自于哪里?   对于独身行动的陶膳丰和露铭来说,或许是真正陷入群体的围攻中,束手无策。毕竟,这只是一场考核,他们很多杀伤力过于巨大的招式,并不能使用出来……   对于隐蔽能力超绝、正面战力却不强的肖家姐弟来说,或许是在战斗中暴露了身形,被其他学生捡漏。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全程尽量避战,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但顾淮四人小队的情况,却是恰好反应了过来。以他们四人的配置和战力,是不会畏惧任何一场正面战斗的,反倒是一直在被追击中转移阵地,比较容易一头撞进其他学生准备好的伏击中。   那他们就转变思维,将这场全年级的追击战……转变为由他们主导的阵地战!   第一步,选择更为适合他们发挥的裸岩区。第二步,寻找时机,将最危险的对手请出去。   全年级唯一一个能做到平推改变地形的岩系:林才哲。   在开阔地形格外好用的重力使柳坚。   防不胜防的精神系宫几许。   他们不一定能在正面战胜顾淮四人,但异能战的胜负,从来不在绝对的力量。他们是阵地战中对顾淮小队威胁最大的三个人!   考试开始一个小时,裸岩区的战斗刚刚结束,剩下的高位学生们达成了共识,各自整队……   这是他们心里的“安全时间”,是这帮精英学生最为松懈的时候。   也是顾淮四人入场突袭的最好时机!   “你们可以开始围攻了!”   高处,少年雪色的长发随风飘扬,仿若高岭之雪,眉目清丽如画,让人一见难忘。   但他是何其猖狂!   他叫阵的,可是临渊学院全年级的精英啊!   然而,没有人能给他回应。   这一刻,原以为自己是猎手的精英学生们,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顾淮这神来一笔,打破了他们的所有计划,也几乎打崩了他们的士气!   他们才不到十六岁啊!能够根据自己的优势制定好学年考核的战术,并且贯彻下去,已经是大大超出预料了,但顾淮却远远不是这个级别。   他经历过真实的战场,被残酷的末日强行锻炼成了一个战士,他的经验不是其他学生能比的,所以他也知道:有时候,最优秀的战术,也是最好预判的战术!   一年的朝夕相处,他从不怀疑自己同学的优秀——所以,这场考核进行到现在,高位学生们的动向,没有一个超出了他的预计!   说到底,在顾淮成功带队突袭清场之后,主动权,就已经不在其他人手中了。   “……”龙鹏熄灭掌中的火焰,咬着牙:“……才哲。”   他没有鲁莽地冲上去,顾淮他们选择的阵地极为合适,那是整片裸岩区的最高点,站在上面能毫无阻拦地俯瞰全场,可谓是没有丝毫突袭的余地。   上面站着的,甚至是四个实力断层的S级,要是没有合适的组织和战术,上去多少人都是送的!   “……”林才哲摇摇头,看着高处的四人,眸中出现了尤为灼热的不甘,“要是我还在场的话……”   他对土石的操纵已经不再是刚入学的水平了,如果他还在这里……顾淮他们四个人,在清除掉他之前,绝不敢长时间停留在一片土地上。   他本来是队友们选择裸岩区的核心战力,可他却在最开始就出局了!   被淘汰的学生不能在场地中久留,否则算作是违规。   林才哲咬唇低下头,路过龙鹏时低低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我没能帮你拿到S级!”   宫几许和柳坚感情很深,早就商量好了S级玉令的归属,但难道他们三个人不是吗?   在学院的各个角落,一遍又一遍研究战术的时光又一次浮现在眼前……属于他的戏份就这么结束了。   最后一刻,林才哲却是深吸一口气,大喊:   “——但是,还有五个小时,他们还没赢!”   龙鹏的眼睛微微睁大,被这一句话唤醒了,林才哲从他身边走过,在他胸口重重地锤了一下,又对童然一笑,神情坚毅地离开了。   这一吼,其他诸人也是从无尽轮回的绝望中被唤醒,意识到:   是啊,这一回……还有五个小时,那四个人还没赢!   一双双清亮的眼中,战意重新出现了。   一个娇小的身影走到了面前,对他伸出了手,樊雷握住,勉强借力从地上爬起来,神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雯静:   “没想到……我们这两个同病相怜的人里面,是我先出局了……你加油啊!”   雯静点了点头:“我不打算让他们继续猖狂下去!”   樊雷咧嘴一笑,手上力道重了重,仿佛交托着什么,郑重道:   “打爆他们……全年级都会为你们加油助威!”   便松了手,托着麻药未散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离开了。柳坚和宫几许对视一眼,一个抱了童然一下,另一个同样给了龙鹏胸口一拳,赶了上去,一人一边扶住了他。   宫几许那一拳想必是下手颇重,龙鹏嗷了一声,愤怒道:“干嘛打我??”   “理解一下!老同学。”宫几许头也不回道,“我们没有队友在场了!”   龙鹏一愣。   “——加油。”   “……”   四个A级的退场,让之前战斗激烈的裸岩区为之一静。   面对顾淮的叫阵,剩下的学生都没有选择硬拼,而互相达成了默契,有序地退到了密林的边缘,将身形隐藏起来。   “咻咻咻咻!”   四道红色的信号弹升空。   在外界,它们代表着巨大的灾难,也就是由霸主级魔兽带领的魔兽潮。但在这里,则是顾淮小队全员齐聚的信号!   或许对于这群学生来说,此时此刻的顾淮小队,就是他们要应对的“霸主级魔兽潮”吧!   密林中,露铭看着这信号弹,愕然了:“裸岩区?他们在搞什么鬼?”   另一边,陶膳丰摘掉头发上的树叶,嘴角抽了抽:“又是什么奇怪的战术……谁又要倒霉了……”   此时此刻,他们都在竭尽全力地隐藏身形,应付着身后的追兵。   至于一路顺利隐蔽、此时却距离顾淮等人最远的肖缪和肖嵘,则是陷入了巨大的不可思议中……   其他学生有的看着面前的痕迹,踌躇片刻,还是选择继续在密林追击;有的人则是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改变了方向,往裸岩区赶去……   顾淮等人的闪电突袭,调动了整个考场的人员流动,一时之间偌大的考场暗潮涌动,竟然诡异地,在表面维持住了平静!   外面,围观的人们,也终于得以松一口气。   原嘉看着那帮孩子的表现,忍不住低声道:   “临渊学院的学生,真是……”   真是什么?不可思议?百折不挠?   原嘉说不出来,他们颠覆了她对一年级学生的认识,而临渊学院,也颠覆了她对异能学院的固有认知!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学院!分明从不参与任何战争,但他们培养学生,就像在培养着……战士,准备着一场随时到来的灾难……   韦和光摇了摇头,感叹道:“你们云旗老师,就是从临渊学院毕业的……我算是知道,她为什么一直在推动月辰王室学院的改革了!真是难为她了。培养精英,培养天才。这一方面,我们实在是不如临渊学院甚多……”   ……培养天才……   原嘉将复杂的目光投注到了最为显眼的白发少年身上。   毫无疑问,临渊学院的其他学生震撼到了她。月辰王室学院招收的学生,在天赋上的要求,也不会比临渊学院差多少,但他们的一年级,绝对没有这种水准。可以说,是临渊学院将他们塑造成了精英。   但最为震撼原嘉的,还是顾淮。   她从最开始的不以为意,眼下却彻底改变了对临渊学院的看法,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她感到了绝望!   在顾淮等人回身突袭,学生们的所有计划被全盘打破的时候,她真切地代入了进去,仿佛自己是场上的学生一样,感受到了那份绝望!   原嘉是个魔纹师,术业有专攻,可以说她此生从来没有和魔兽面对面地战斗过,与同学战斗的经历,也只在学院中有过几次。   她清楚,如果是她的话,也会做出和其他学生一样的选择,甚至如果是她在那一瞬间被打碎了所有期待,不可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重新振作。   所以,能够重振旗鼓的学生们,是多么值得尊重啊!但这一切的基础,却在于那个给所有人都带来了巨大压迫感的人!   是的,任谁都能看出来顾淮在这四人小队中的领导地位,所以,这一次的战术,一定也是由他制定的!   -   “呀~好热血啊~~传承啊,信念啊什么的……”   此时,罗念歆正把手掌放在额上,饶有兴致地眺望着底下,惊奇道:“我们,好像变成反派了诶!”   秦风临持剑,盯着远处的密林,随口道:“我们本来不就是反派吗?”   每一次大型考试都要被围攻,这听起来真是人神共愤到了极致。   不过——这是S级评定的捍卫时刻,秦风临是一点也不会放水的,而且同学们的实力也容不得他放水。   “……刚才真是好险。”   秦风临想到方才的那一幕,他虽然以最快速度淘汰了林才哲,但却迅速被周围的同学控制住,大家的反应,似乎比起前一次训练,还要快了许多,而且居然在最放松的时候还能反应过来,打出配合。   幸好周围还有队友策应,而且顾淮提前就交给了他麻醉药粉,这才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一关。   所以即使是秦风临,在被同学们围攻的时候,也是难以全须全尾地离开的。   当然这是在他不动用杀招的情况下,不过这也足以说明情况了。   “他们不会就这样放弃的。”顾淮轻松一笑,“就是不知道,最后打算采用哪一个方案呢……”   闻言,周围的三个同伴都是静了一瞬间。   哪一个方案……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反正他们早就有所预案了。   这可是一年级的学年考核,不仅其他人完全了解了他们的异能,他们也完全了解了大部分人的异能!这也就导致,其中有可能的配合,他们早就推演过一遍了。   罗念歆吐槽道:“真不想和你做对手啊,顾小淮!”   “过奖了。”顾淮忍俊不禁,看向了盛欢。   盛欢会意,就在这阵地上盘腿坐了下来。   一株毒藤萝在她身边破土而出,随后是第二株、第三株……它们深深地扎进了贫瘠的土层,汲取着岩石中的养分,逐渐蔓生开来……   这生长最开始较为缓慢,不过盛欢并不心急,反正她会有很长的时间。   她全力感知着毒藤萝的生长情况,让它们借助土地间的能量,而非自己的能量而生长,渐渐找到了感觉。   荒芜的裸岩区,就这样渐渐地被这抹诡异的绿色包围,几乎生出了一些郁郁葱葱的感觉……   -   他们不急,其他人可是要急疯了。   “还在长……”一小时后,龙鹏舔了舔嘴唇,忍无可忍了,“是盛欢的异能!那些藤蔓可都是有毒的!而且烧不得毁不得,在这样下去,我们进攻的途径都要被封死了!你们还没下定决心吗?”   围在树丛里的,是聚拢而来的所有学生。他们都是被信号弹召唤到这里的,但很显然都没预料到,裸岩区竟然是这个形式!   面对占据了高地的四个S级,不少人都在躲避着龙鹏的目光。   说实话,面对顾淮四人,大部分人心里都是虚的,若是在密林中追击还好,那种氛围,大家都觉得自己可以上去打一打,但真刀真枪地正面对上?他们没有这个底气!   这也是顾淮攻心战中的一环,是他登高叫阵所有人的原因。   龙鹏已经清楚地知道了,对面的敌人究竟有多么棘手!一时间着急得满脑门都是汗,但却无计可施。   这又是学年考核和分班考试的不同之处:围攻S级的战斗中,默认是不会有S级加入的,找不到一个能一锤定音服众的领头人,当然也很难形成当初一致对外的局面。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此时的肖家姐弟,就隐藏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窥伺着周围的一切。   肖缪闭着眼睛,感知了一下,随后面色阴沉地摇了摇头。   今天是个晴天,裸岩区的最高处没有阴影……没有机会,顾淮在防着他们。   并不知道暗处的汹涌,这时候探查情报的学生回来了,龙鹏赶忙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学生面色古怪:“他们在……吃午餐??”   所有人:“……”   他们的表情也是场外所有外校观众的表情,原嘉捂住了额头,简直痛苦面具。   阵地战四人组没有维持方才那神秘强大的形象多久,就在盛欢的藤蔓把高台铺满之后,他们就坐了下来。   原嘉当时还以为他们要布置什么战术,没想到下一刻,就见顾淮像是小孩子野餐一样,从虚空中一个个拿出了食物?   看那些食物被拿出来的样子,就像是刚出炉一样,难道他自己给自己制作了高级储物灵器——也说得通。不过原嘉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倒是他身边的队友,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甚至欢呼了起来。   罗念歆举着一只鸡腿嚼嚼嚼:“我能感觉到,那边人越来越多了……我们这时候吃午餐没事吗?”   顾淮咬了一口肉卷,有理有据道:“这已经是午饭时间了啊,趁他们还没开战,我们现在不吃什么时候吃?特别是盛欢催生了这么多藤蔓,很需要能量的。”   盛欢道:“自从领悟了生灵系异能的特点之后,我催生毒藤萝就没那么费劲了……不过我确实饿了。”   遥远的密林里,龙鹏极目远眺,因为高度的落差,根本无法看见那四人的背影,他简直无法想象那里是什么光景——他们是出来郊游的吗?   岂有此理,这简直就是蔑视!那四个人在宣告,自己根本没有把其他学生放在眼中!   龙鹏深吸一口气,见周围学生的脸上都出现了不甘的神色,心知现在已经到了做出决定的时机,他猛地站了起来:   “我会放弃对其他S级的围攻。无论结果如何必定要尝试把那四个人拉下来。若这种事都能视而不见,那我简直是对不起被淘汰的队友!你们作出决定吧,若是不打算留下,现在就可以离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许多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离开。当然他们或许是不打算承担主攻的任务,只是去到别的地方窥伺了而已。   龙鹏并不在意,他看着留下来的人。   雯静、童然自不必说,其他还有有几个人,让龙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一回的临时集结,可是让他遇见了许多以往没有机会配合的学生。   ——“你是周想?你以前挑战过盛欢对吗?你对麻醉药有办法吗?”   ——“你是易理?B级,‘乱音’?——已经变成了A级?你的异能要在多近才能发动?”   ——“你是齐枫?那个A级的风系异能力者?”   说到这里,龙鹏的眼睛微微睁大,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他看了一眼郁郁葱葱的毒藤萝,一个疯狂的想法猛地冒了出来,一把拉住了对方,   “你别走!这个情况,我有一个想法!”   -   时间就这样在学生们的商讨中迅速地过去。   “来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盛欢突然道。   秦风临握着手中的剑,站了起来。   他没看到任何一个人,只是感觉到了风,风刮起来了。   罗念歆的一头长发被风刮得猎猎飘扬,她站在盛欢身边,喃喃道:“进攻方案一?没想到……他们还真的把人给凑齐了。我们拉仇恨的本事不减啊!”   他们如此有自知之明,也是让旁观的原嘉感到了一丝无语。同时暗暗地期待着,其他学生的计划能成功……   这时候她的支持,和对顾淮的成见已经没有关系了。纯粹是对于一帮永不言败的孩子们的动容,希望他们能够得偿所愿。   她没想到,在经历了如此惨烈的第一次失败之后,临渊学院的学生,竟然还能克服种种困难,迅速集结起力量,而且制定出了如此疯狂有效的方案!   就算顾淮等人可能预料到了它又如何呢?原嘉想不到他们能怎么样破局!   就算有办法,应该也要付出一两个队员的代价吧?   不知不觉中,顾淮等人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不是学生,而是无限趋近于需要异能力者团结协作才能战胜的领主级魔兽、甚至犹在其上了。   此时秦风临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刮在脸上的狂风,笃定道:   “这是异能。A级以上学生的异能。看来他真的来了。”   ——齐枫,本人性格温和,并不喜欢争斗,因此在年级中名声不显……不过他却是一年级中最强的风系异能力者!   A级的林才哲可以震撼大地,而A级的齐枫,可以刮起一场小型风暴!宛若天地灾变一样的力量,这就是元素系的强势之处。这一次的学年考核,果然他也是坐不住了。   临渊学院的学生,果然不会就此束手认输,他们的招式并不止这些!   在这风暴中,远处,盛欢的一丛藤蔓被点燃了。这是龙鹏做的,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言灵:   “火助风势!”   下一秒热度极高的火舌窜起了一截,细碎的火苗随着风被吹了起来,又点燃了其他藤蔓,这场火,转瞬就有了燎原之势!   盛欢的藤蔓当然是有毒的,但学年考核中,她采用的都是极为安全的麻醉毒,这毒素刚刚汽化,转瞬就被风吹走了,根本留不下来。   秦风临站在高台的边缘,往那边看去,透过窜起的火焰,看见了一双战役盎然的眼睛。   “……”秦风临笑了,挑衅道,“龙鹏!你对付我们,也要用顾淮曾经的指挥吗?”   没错,这一幕何其眼熟!   火龙卷!   当初顾淮和秦风临支援炎城,团灭一整群风魔猿的时候……就是采用的这一招!   只是齐枫的风暴远远比不上风魔猿族群的倾力而为,所以威力小了很多而已。   秦风临的声音清朗,转瞬传遍了全场,龙鹏脸上一烫,颇觉得自己这一年来无耻程度有所上涨,只要不是顾淮亲自问他,他都算是稳得住!   当场回了一句垃圾话:“和顾淮当队友当然舒服,你们不就是这样占据了优势吗?——若是你把玉令交出来,星启异能大赛,换了我也是一样的!”   说完就足尖一点,便进入了裸岩区,此时狂风还在不断凝聚,卷起了飞沙走石,高台上原本清晰无比的视野,被完全蒙蔽住了!   果然,秦风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轻声道:   “……还真敢说。”   黑发少年手中剑锋一转,散发出寒芒。   -   与此同时,借着风沙的掩护,数十个学生冲入了危险的裸岩区,各自散开,不断靠近那一处高台!   而肖家姐弟,在众人创造的空隙中,终于有了能够移动的阴影。身形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   对其他学生来说,这是他们竭尽全力地一次配合,如果再次失败,恐怕直到考核结束,都再难集齐这样的阵容和力量……   对顾淮四人来说,这一场进攻,同样也是守住阵地的关键。   双方俱是拿出了全部实力……胜负,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