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君的世界》 作者:没苗 状态:连载 字数:279067 分类:衍生-纯爱-近代现代-其他衍生-主受视角 标签:强强 天作之合 咒回 轻松 主角:五条,夏油 配角:未知 【简介】 百鬼夜行失败、被截在小巷口的极恶诅咒师夏油面对真情流露的挚友十分感动。他认为自己得给最强咒术师留下点什么。 “笑一笑吧,悟。”他说。 无法在这个世界真心欢笑的诅咒师临死前留下为挚友留下了真挚的祝福。 然而、随着一声契约成立。夏油被更加邪恶的孵化者咒灵绑去了异世界做马猴烧酒……他是说、大概是魔法大叔,一落地就被平行世界的小悟同学捕获。 小悟同学是一只小疯猫,精神状态不详、破坏力无上限,一心只想找回自己也掉去了平行世界的男同学。 应该是罪魁祸首的夏油:……好的。 可调查不断深入,已知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件事——这个时代、并不存在一位咒灵操使百鬼夜行失败、被截在小巷口的极恶诅咒师夏油面对真情流露的挚友十分感动。他认为自己得给最强咒术师留下点什么。 “笑一笑吧,悟。”他说。 无法在这个世界真心欢笑的诅咒师临死前留下为挚友留下了真挚的祝福。 然而、随着一声契约成立。夏油被更加邪恶的孵化者咒灵绑去了异世界做马猴烧酒……他是说、大概是魔法大叔,一落地就被平行世界的小悟同学捕获。 小悟同学是一只小疯猫,精神状态不详、破坏力无上限,一心只想找回自己也掉去了平行世界的男同学。 应该是罪魁祸首的夏油:……好的。 可调查不断深入,已知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件事——这个时代、并不存在一位咒灵操使,所有人都在陪着小悟同学以及他的oc玩过家家。 顺带一提,夏油是这个oc。 “小悟同学”:^^是吗?真的假的?杰想说我在骗人吗? 夏油:……那我也没这个意思。 …… 夏油试图打消疑心,但各种各样的“穿帮”环节却越来越多。 复活的星浆体和学弟、正在做家庭煮夫的天与暴君…… 夏油:好吧,原来是看广告复活了。那总监部没了是什么意思?如今的咒术界正处于一位暴君的统治下?有这号人物吗? 五条:不是我呀TT居然有这么凶恶的人物吗好可怕 术师众敢怒不敢言。 …… 待到一切证据确凿,装疯卖傻好半天的最强咒术师终于无可反驳。 “杰不喜欢这里吗?”他问,“不喜欢这个没有任何人受伤的完美世界线吗?”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他将施术的手对准自己,“再来一遍。” …… 以下是观看指南~ ●cp五夏,左右有意义,禁拆逆ky ●披着DK皮谈上了的两个家伙本质是拧巴师祖,看文案也知道有人的精神状态不太健康,不出意外的话存在大量地狱笑话,过激角色厨谨慎观看 ●同人创作ooc在所难免,婉拒写作指导,角色理解不同不要互相攻击 ●完全xp之作,发文后第一章作话存在不那么详细的排雷,意思是说排雷中提到的问题后文不再回复,如果有新的那就再说吧…… ●2025.1.23突发脑洞已存档,开文前可能会有一定修改 (查看全部) ──────────────────────────── 第1章 第 1 章 一条命不给两个人(修)   2017年12月24日。   夏油杰要死了。   恶贯满盈的大反派理所当然地败在新时代少年漫主角手中,即便侥幸短暂捡回性命,最终也还是被姗姗来迟的正派最强堵在了巷子口,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但他并不认为这是坏结局。   在生命的最后几刻,最终落在他虹膜上的是唯一挚友平静的、悲伤的神情。   他记忆中的五条悟向来是很开心的。   愿意给他好脸色的男子高中生总是笑眯眯地凑过来,明明有格外帅气的低沉声线,却时常拖长了夹起来,故意向喜爱的朋友撒娇。   可分开的十年里,他少有能当面见到对方的机会。   从各种渠道得到的照片影像里,对方也已经将那双漂亮的苍天之瞳用绷带缠了起来,紧绷着嘴角总是不开心的样子。   现今,他即将同这个并不喜爱的世界告别,却又能再次见到那双美丽的眼睛——湿润的、朦胧的,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可怜可爱。   堂堂最强咒术师,为何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按理来说,他们之间最后的告别已经结束了。   可看着这样的五条悟,夏油杰又不免担心起来,临死前心思又费力地活络了一次,回想起一只没什么作用,至今还留在他腹中的咒灵。   它叫作“孵化者”。   明明有着很高大上的名字,外表却像只孱弱的兔子那般,实力也非常弱,只是那术式稍微有点意思——   能够实现人类最强烈的愿望,虽说还有个什么劳什子的成为魔法少女的前提条件……   夏油杰尝试过数次,只可惜这咒灵并不认可他的大义……也可能是觉得他不能做魔法少女,毫无反应。   于是,此前这咒灵一直用来压箱底,甚至在与乙骨忧太的战斗中,也微妙地没被他融进漩涡里。   啊,如果你的术式真是如此的话,能够认可我如今的愿望吗?   夏油杰无比虔诚地想——我希望今后悟也能够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孵化者仍然沉默着,不知是否回应他的祈愿。   意料之中的结果……但,夏油杰还是勉力露出微笑,温和而安宁地嘱托道:“笑一笑吧,悟。”   这场迟到十年的处刑终于来临了,对双方而言,难道不都算作一种解脱吗?   五条悟曲起手指,摆出了“茈”的手势,闻言只是露出了看笨蛋的神情,像是十年前回击他的玩笑话一样吐槽道:“……除了杰谁笑得出来啊,笨蛋。”   夏油杰无话可说,沉静的目光仍落在对方脸上——今后,就是真的不再相见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看见五条悟重新开口了。   “杰,——,——。”   夏油杰愣了愣,随后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真是的,这种时候……”   你倒是说点诅咒人的话呀。   一道紫光闪过,压缩到极致的“茈”非常精准地穿过了夏油杰的心脏,并未给他带来多余的痛苦,他感到的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安宁。   如恶瘤般盘踞于现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心头、名为“夏油杰”的诅咒,的确被祓除了。   从今往后,五条悟的人生终于能够毫无阻碍地继续行进了吧?   夏油杰无比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在意识消散之前,他似乎听到一个故作可爱的声音说:“契约成立!”   什么东西?   他要当魔法少女了吗?这个奔三的年纪怎么也该是魔法大叔了吧……   夏油杰堪堪疑惑了须臾,意识便沉沉地落入一片黑暗当中。   ……   率先醒来的是听觉。   强劲凌厉的风声将夏油杰涣散的意识唤醒。   他尚未来得及想清楚当前的情况,又紧接着感到脸上传来像是被刀口划伤般的痛楚。   夏油杰猛然睁眼,入目是潮湿的云层与一片碧蓝的青空。   以他早年从猴子普通人教师那里学来的地理知识判断,他如今正身处至少2000米的高空——并且还在难以自控地向下降落。   如果换了前些年呼风唤雨的盘星教祖来,区区这点高度,他未必放在眼里。   只可惜夏油杰下意识想调用咒灵时,却发现自己腹中空无一物,甚至连手脚都没有力气。   哦,费尽心思收集来的咒灵早在与乙骨忧太的战斗中消耗殆尽了,他慢悠悠地回想起来,淡淡地放弃了与自然对抗。   也许,这就是作恶太多将要迎来的死后惩罚。   一般而言,高空坠落途中就会被气压与重力压得五脏六腑俱裂,只可惜咒术师的身体足够耐造,就算是现在的他也能抵挡目前的压力……嗯?   夏油杰微微扭头,在和乙骨忧太战斗途中损伤的右臂长出来了!   真是造孽,为了让他享受到更加完全的痛苦,所以让手臂也长回来了啊。   夏油杰心情平淡地闭上了眼睛。   人生本就是受刑的苦旅,他早已习惯,只是没想到死后竟然真有其他的刑罚,实在令人唏嘘。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与地面猛烈相撞的痛苦迟迟没有到来,甚至在某一刻,他降落的速度竟然变得缓慢了许多,轻飘飘地落入了某人的怀抱中。   无需睁眼,夏油杰率先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绝对是五条悟。   他暗自吓了一跳,不过十年来培养出的装模作样的本事令他得以继续毫无反应地装尸体。   什么情况?难道悟没有杀死他吗?现在是什么把戏?   夏油杰脑袋里叽里咕噜地转过一圈,没能想清楚如今的情况,原本要发散思维向新的方向想。   正在这时,接住他的家伙很无奈地开口了——   “啊呀,杰,我(boku)已经看到你刚刚睁眼了喔,别装死了。不然我可是会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叫醒杰呢。”   对方说着,很不客气地伸手来扒拉他的眼皮。   夏油杰心说这家伙怎么还是这样毫无分寸,别开脑袋忍无可忍地睁眼。   他心中还是更怀疑挚友最后一刻仍被自己的私情所困,还是没能真正动手。   夏油杰本想开口讲点刻薄寡恩的怪话,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既漂亮又帅气的脸,还带着些许未消退的婴儿肥,看起来柔软又可爱。   白发少年将奇怪的圆片墨镜掀起来撑到了额头上,微微眯着眼睛皱着鼻子贴过来义正辞严地讨伐他,连抱怨的语气也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年轻的五条悟,即便那张脸直到十年后也没有太多变化,夏油杰也能确认他肯定没满20岁。   但,夏油杰享年27岁。   他微微瞪大眼睛,震撼得无以复加。   “好蠢的表情,突然怎么了?”五条悟故作惊讶,毫无嫌隙地说,“明明该是老子(ore)被吓一跳吧?一个穿得像和尚的杰‘咻’的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甚至连这种微妙的小动作都能模仿吗……到这种地步应该不能算模仿了。至少夏油杰没有否认对方身份的底气。   “你……”夏油杰开口,声音异常沙哑,他只好紧急清了清嗓子,“咳、你是悟没错。但——你还是学生?”   五条悟好像新手引导的npc似的,倒豆子一般说:“嗯,没错呢。人家今年18岁哦,这里是箱根,我在出差,刚刚祓除掉盘踞在这里的一级咒灵,就接到杰啦。杰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夏油杰:“……”   话都被人说完了,他只好木木地摇了摇头。   与乙骨忧太的战斗耗费了他太多精力,死了一半又强行被拉起来送到这个地方,夏油杰身心俱疲。尽管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也没多大兴趣。   难道是猴子的文艺作品里经常出现的穿越桥段吗?不过听五条悟这样讲,这不还是诅咒的世界?难道等同于换了个新的存档重开……那也不对吧。   夏油杰缓缓地陷入思考,甚至都遗忘了自己现在究竟以怎样的尴尬姿态躺在五条悟怀里。直到对方抱着他开始行动,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等一下!现在要去哪儿?”夏油杰略显慌乱地问。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带杰回去呀。”   夏油杰这时又想起自己是诅咒师了。但面对这个18岁的小悟——请允许他在心里这样区分吧——他还是给自己留了点余地,很谨慎地问:“回哪里去?”   他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如果两个世界没什么偏差的话,这个时候的“夏油杰”,应该还没完全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正作为咒术界的头号通缉犯带着菜菜子和美美子躲藏……   要给“自己”顶锅了!夏油杰大惊。   “先回民宿吧……至于杰的事情,晚点再跟夜蛾解释好了。”五条悟很淡定地说,“毕竟虽然找到了杰,但也不是本来需要找到的那个杰嘛。随便充数当然是不行的。”   夏油杰无法让他如愿,只说:“悟先放我下来。”   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抱歉。要从另一个五条悟手上逃走,却要利用他对悟的了解,与小悟那点放不下的心软。   18岁的五条悟、还没学会对邪恶的诅咒师横眉冷对藏起真正情绪的五条悟,姑且仍是夏油杰熟悉的那个五条悟。   无论是要骗他还是要逃走,哪怕是现在这种状态的夏油杰,都尚有一线希望。   五条悟没问缘由,立刻就将他放下来了。   夏油杰落地一阵腿软,忍不住踉跄了几步艰难地拉开距离。   这具身体现在虚弱得好像和他本人不熟,教祖大人就算是死前都未曾有过这种感受。   五条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似乎是明白他张嘴要讲那些让人不爱听的话了。   少年凉凉地说:“杰急着去哪儿么?我可以陪你。”   “悟。”夏油杰顿了顿,弯起眼睛,脸上熟练地露出那种要骗人的笑容来,“我们再商量一下吧。”   他应当是确切无疑的被悟杀死了,现在的情况让人始料未及。   但也没关系,他不会再死在其他人手里,哪怕是另一个小悟。 作者有话说: 我开文了!以下是本文完整(?)预警【高亮!适合什么都不雷的人看!!】注意!本篇是纯粹的xp之作,显而易见过分强调、强调、强调了双方性格中的某个部分,ooc大量存在,所以不希望看到“我认为xx不会这样做”之类的评论,有原因,在后面,大部分会圆回来的,尽量让小苗克制住剧透解释的冲动……如果实在接受无能的话请安静离开攻击这个作者并不会让她改变自己要写的剧情,总之不要太认真存在巨量私设,关于口口几的一切设定都是建立在【全世界都会产生咒力,但仅有岛国由于天元结界遭遇咒灵灾害最为严重】的基础上,显然已与原作脱节,并且不涉及咒续作没有外星人。存在为喜欢的角色开挂的环节,苗只是个想让大家都获得幸福的ooc同人写手,无法反复复盘本身也存在吃书的原作,如果你是口口几资深读者的话,那你让让苗吧家产原作已向南99,但本篇会存在【大量】【地狱笑话】【对牛弹琴】【为什么不长嘴】【叫不醒装睡的人】【心意无法相通】【在你眼中的我是谁】【微妙的自体ntr感(但真的是1v1纯爱)】【这样那样的狗血替身误会(双方都有)】和【中量】【复杂(?)悬疑(?)解谜】与【少量】【两个疯子男的对爆】,姑且能想到的就这么多,如果出现了新s*w*z*l的且雷到了你,那你就逃走吧!对不起! 第2章 第 2 章 时也命也、自求多福(修)   夏油杰总能做出些超出人预料的事情。   “商、量?”五条悟近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来,好像听不太懂一般地问道,“杰,现在要和我商量?你不愿意和我走?”   反应姑且还在掌控之内。夏油杰松了半口气,扬起笑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悟想要找到杰君吧?我倒是能提供一些杰君去向可能的线索,作为交换——”   他稍稍一顿,认真说:“悟就当没见过我。此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日本境内是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   好在国外的咒灵影响不强,术师水平有限,他随便找个地方也能重新发展起来,谁管破岛国上这群神经病打生打死。   夏油杰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曾经不走,是因为国内没有其他人占领诅咒师最大的生态位,他的敌人只有总监部与高专。   但现在,国内将有另一位教祖。他不便与小朋友争抢,只能去国外铺陈他的大义。   假若对方有幸成功完成百鬼夜行,届时他还能与其里应外合共创新世界;   若是不行,他也可以在国外自己干自己的,干到自己生命尽头,顺利地寿终正寝,也算这条性命未曾被第二个人拿去。   至于那位即将被他用来交换逃跑的资格的同位体……   夏油杰甚至有点无情地想,是现在的你的话,面对男同学应该是能够想到办法逃生的吧。   要是不行,时也命也。自认倒霉罢。   “哈。”五条悟歪了歪头,似乎是觉得他说出的话很不可思议一般,露出一个甚至有点嘲讽的笑,与他惯常面对一些不自量力的诅咒师时没什么分别,   “杰好像想错了什么。变成奇怪的大人之后,理所应当地觉得事情就该这样发展,所以完全没考虑过其他的情况呀。”   不,那只是他对自己的信任。夏油杰在心中反驳。见识了那些悲剧、目睹猴子的丑恶之后,“夏油杰”无法再坚定地践行过去的理念,绝对会激烈地推翻过往坚持的一切。   “夏油杰”就是这样一个极端的人,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   不过这些话不能对现在的五条悟讲出来。现今的五条悟,大抵仍对倒向另一面的挚友稍有希望。   夏油杰倒是敢对自己更熟悉的那一位刻薄地打破愿景,但换了别人还是算了——一是那些话不应当由他来说明,二是真的打不过,他不想死在小悟手里。   如今他体内咒灵数量为0,身体的虚弱程度还不知道能不能支撑他体面地走出五条悟的视线范围。   这样的状态,对面的少年人要碾死他恐怕不比碾死一只蚂蚁困难。   看来不能激怒年轻人啊……夏油杰语调轻柔,姿态勉强得体地装傻问:“难道悟还有其他高见?”   “高见谈不上。”五条悟好像很讨厌他这副装腔拿调的态度,冷哼道,“杰难道以为自己掉到这里来全是巧合?我们两个都摊上大事了,杰没有机会逃跑。”   他讲得直抒胸臆,夏油杰嘴角一抽,无奈道:“……什么逃跑,把人说得好差劲。”那明明只是战略性撤退。   五条悟没好气地说:“我这里的杰没有叛逃,他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显然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诅咒师大人,你可别说自己毫无头绪。   “反正老子是不可能放你走的,到底是想跟着我走、还是我强行把杰带回去,杰自己选吧。”   夏油杰顿住了。   他沉默地与那双紧盯着自己的蓝眼睛对视,沉吟片刻,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了似的说:“啊……说起来,”他努力扯出个笑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是什么意思?”   ……   今天是2007年12月25日。天色彻底暗下来后,反而姗姗来迟地落了一场雪,本就不高的温度变得更加低了。   五条悟没有休假。据他自己说,杰不见之后他一直很忙,所以在这种节假日也可怜巴巴地在外加班加点殴打咒灵。   夏油杰愈发心虚起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被悟杀死时,他脑中确切响起了一个声音,恐怕孵化者的术式真的在那一刻运作了。   天哪,他的愿望不是希望悟以后高高兴兴的吗?随便哪个小学生来了都能听明白,是要在未来给那位帅气的白发大哥哥整一个或者几个让人会心一笑的活。   结果呢?他现在与18岁的小悟面面相觑。对方无辜又可怜,告诉他自己的男同学丢了、掉出这个世界了,找不着了!   男同学目前的所在地真是好难想。夏油杰在心中对那孵化者破口大骂,他说想让悟发自内心地笑出来,这破咒灵竟然绑架了一个平行世界半死不活的夏油同学。   什么意思?一个破咒灵也有救赎癖,觉得让五条老师把自己尚未完全偏向歧途的挚友拉回来,就能让悟发自内心地笑出来了?   那平行世界的小悟算什么,算倒霉吗?   甚至——孵化者几乎将悟自称笑不出来的缘由全部归咎到了教祖大人头上,认为只要换一个人就OK。   夏油杰不想承认自己有点恼羞成怒,但心头烧灼的怒火几乎要把他整颗脑袋都烫红了。   他现在独自一人坐在五条悟本次任务期间暂时落脚的旅馆房间里暗自气急败坏。   五条悟刚才已经出门去拿晚饭了。   少年拒绝了邪恶教祖的跟随,口称检测一下他是否还有逃跑的打算——因为先前夏油杰尝试跑路的操作给年轻人带来了非常强烈的心理创伤。   既然小悟都这么说了,他当然不可能再跑。夏油杰甚至没有改变自己端正跪坐的姿态,保持着面上还看得过去的样子等待五条悟回来。   门口传来响动。   “那个,五条大人……”一个辅助监督打扮的陌生西装男人推开了门,口中还说着确认的话语,“您真的今晚就要回去吗?是不是有点太……”   他与刚摆出虚伪笑容的夏油杰对上视线。   西装男人:“……”   他关上门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号,重新打开门,与仍然没有消失的夏油杰再次对视。   “呃,请问你是……”西装男人打量了他一会儿,试探道,“上门、宗教服务?”   “窗”的辅助监督已经笨蛋到这种程度了吗?夏油杰淡淡地反问:“那种服务有什么内容?”   “不知道啊,一般来说也没有这种情况吧……”西装男人准备关上门退出去,“既然五条大人不在,那我等会再来,打扰了非常抱……”   “哟,水野,Merry Christmas。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五条悟鬼似的出现了。   他单手将尚未合上的门重新打开,随口向夏油杰解释道,“我本来打算今天就回去的,早就联系了辅助监督。不过突然遇到杰,就忘记这回事了,没吓到杰吧?”   “……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夏油杰白了五条悟一眼。哪怕他是现在这个状态,要解决一个辅助监督还是轻轻松松的。   只是听五条悟说,小杰同学已经失踪了一段时间。他现在突然出现在一个辅助监督面前,如果让这人顺利离开,恐怕会引起高层不小的震动……   而名叫水野的辅助监督听到那个称呼后,表情立刻就惊恐起来。   他立刻让开位置让另一手端着托盘的五条悟进了门,视线疯狂地在五条悟与夏油杰身上来回闪现。   “杰……?夏、夏油杰!”水野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音,“他怎么……我、我不会也……这到底是……”   “好了,水野,你忙昏头了?说什么胡话。”五条悟打断了他,头也不回地甩了甩手,像是驱赶松鼠似的敷衍,“因为有意外发现,老子今天不准备走了。你明天再来吧。”   自从当了这个辅助监督,水野被他涮也不是一天两天,虽然心中有许多困惑,但还是苦着脸说:“……好的。”   水野非常迅速地退走了,嘴里似乎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但距离太远,夏油杰已经听不到了。   房门重新关上,夏油杰才提醒道:“悟就这样把他放走,高层今晚就能知道消息。”   “啊、哦,是这样来着。”五条悟点了点头,又带着点阴阳怪气地反问他,“那要怎么办?由着我们的诅咒师大人草菅人命,然后自由地逃走吗?”   夏油杰有点头疼起来,无奈道:“我已经说过,我不会走了。”   他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先不论更远的未来如何,至少把小杰同学找回来之前,他不可能把倒霉小悟随手往路边一丢自己逃之夭夭。   “看来杰确实很有头绪……啊。”五条悟将托盘放到地板上,很不讲究地盘腿坐了下来,转了转眼睛没找到原本有的小桌。   夏油杰看他犯傻,很无语地将原本收到了床下的矮桌重新拖出来。看来五条悟原本的打算真是今天就走,房间里的东西都收拾回去了。   五条悟实在是有点太好养活,明明也是个大少爷来的,现在随便住个连张常驻桌子都没有的破旅馆,要不是确实铺了地暖,他都担心这小子屁股冷。   “谢啦。”五条悟将托盘放上矮桌,继续说,“杰跟老子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吧。要知道,杰突然就消失了,吓老子一跳呢。”   夏油杰视线向下,看着那两碗尚且冒着热气的米粥,觉得他实在吃得也一般,连不那么囿于口腹之欲的教祖大人都有点看不上眼。   “大概是出了点误会吧……”夏油杰说着,对面眼疾手快地往他嘴里塞了一口。他编瞎话编了个头就被打断,莫名其妙地开始咽自己嘴里的粥,瞪着眼睛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杰都没吃吧,现在不饿吗?”   夏油杰:“……”   那个是重点吗……不过夏油杰觉得他要是不配合,五条悟肯定会继续给他找麻烦。他只好与五条悟一起先将晚饭吃掉。   安静进食这段时间,五条悟没再发难。夏油杰也不必临场现编,脑中姑且想到了些逻辑勉强能自洽的谎言。 作者有话说: 这个苗很需要评论和收藏拜托拜托 第3章 第 3 章 galgame里不是这样……   如果这是galgame的话,夏油杰已经连着几次都选了坏选项。   首先是初见时跑路倾向太过强烈,率先暴露出了他们那边关系微妙的事实;   其次,半点没有否认自己叛逃成为了诅咒师,又给小猫留下了一团露出一小根的毛线团;   最后,面对突然而来的辅助监督,心慈手软片刻,不仅将人放走,还多嘴给小悟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不过他是无敌的极恶诅咒师,虽说留给他准备的时间不算长,但也已经足够夏油杰把年轻的高中生糊弄过去了。   “抱歉,悟,这事的确因我而起。”夏油杰讲得情真意切,懊悔不似作假,   “我调伏了一只术式特殊的咒灵,因为有点在意,所以稍微找人试验了一下……我是说,我让悟帮了帮忙。   “唉,我以为我能有办法兜底的,结果那只咒灵的术式远超我的预期,闹到现在这种地步真是……总之,我会帮悟把杰君找回来的。”   五条悟果然如意料之中般挑刺,他挑了挑眉,冷哼道:“诅咒师,找‘我’帮忙?明明看到我的时候恨不得长出八条腿逃跑。”   “毕竟我和悟有过好长一段刀兵相见的日子嘛~叛逃可是很严重的事,悟气得不行,差点真的好几次杀了我。”夏油杰轻飘飘地扯谎,“突然看到年轻时的悟,一下就把我逃跑的本能激发了。”   其实并非如此。他早在新宿街头与悟一刀两断,往后十年,两人也没见过几次面。   距离最近的一次,是叛逃后的第一年,两人同时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困在半山腰的破神社里。   明明两个人都可以硬顶着雨离开,却偏偏谁也不走,但氛围却也很难说是在对峙,两个在高层眼中看来很有勾结风险的家伙只是无言语地对坐着等到了雨停。夏油杰起身先走。   那个时候,悟大概是想要和他说话的吧。夏油杰后知后觉地想。   不过年轻的盘星教祖看着就让人来气,一两年前还被他挂在嘴边的正论在他身上已经消弭无踪,实在没甚好聊,再加上没人给高专生递台阶,悟还是很要面子,最后也没开口。   夏油杰想要叹气,但顾忌面前还有个要敷衍的小悟,生生忍住了。   “哦,你们后来和好了?”五条悟细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不动声色地问。   夏油杰面不改色地应声:“对,我们和好了。我和悟之间本来就没有矛盾,只是我选择了另一条道路而已。最近姑且也成为了路上遇到能坐下来随便聊聊的关系了。”   嗯,最后的时刻也好好地坐在巷口聊了一会儿天,悟与他好好地做了告别。   唯一的败笔,大概是他留下的祝福现在似乎成为了诅咒之类的东西,还影响到了平行世界的高中生。   夏油杰心说,早知道那破咒灵这么猛,甚至连平行世界都能影响到,他就把孵化者一起塞漩涡里,打不过好歹也死得干净,何至于现在还得绞尽脑汁地骗小孩。   五条悟拧起了眉毛。他对大人轻描淡写的态度十分不满,连夏油杰选择了怎样的道路都不问了,颇为急切地说:“什么意思——你们不算挚友了?”   果然还是年轻人啊,夏油杰看他气势汹汹、好像得到了否定答案后,下一秒要扑上来咬人的状态,不由得觉得好笑。   要是与悟的关系真能发展到自己说的那样——相逢一笑泯恩仇了,夏油杰大抵还会安心些。   然而,他死前所见的悟完全没有要放下的意思。也不知道对方见到一个能够挽回的苦夏小杰,会不会稍微高兴一点……   反正夏油杰不高兴。   只是他出于某种要面子的心态,拒绝把真相告诉小悟,编又编得自己很心累,真是进退两难。   “当然是。但作为成年人,还计较这种事稍微有点幼稚吧?”夏油杰淡定地说,“我们各自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还能恢复到这种关系,已经足够证明我和他……感情很好了。大人的世界很残忍的。”   满18岁才半个月左右,还没完全踏入大人世界的高专生用十分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大抵小悟的确不了解,难以对他的言辞提出反驳,思考了一会儿后,问:“杰今年几岁?”   夏油杰顺利地答:“27。”   五条悟嘴角抽了抽说:“……你看起来像17。其实六眼也说你大概17岁左右。”   夏油杰沉默颔首。   难怪,先前他说时间长、又说小悟年轻,对方的表情一直有点奇怪。看来他的身体也一并回到s*w*z*l十年前了。   天哪,孵化者,有这种实力,更早的时候一点不发挥,非要等到他死了才坑他。夏油杰更加气恼,就差破口大骂了。   但在开骂之前,夏油杰很谨慎地停住了。他扭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又看向五条悟。   所以,刚才辅助监督会是那种态度……夏油杰谨慎地开口:“那位水野先生……”   他原本是看在对方似乎不认识他的份上随便糊弄一下。但也不知道是六眼故意装瞎还是如何,竟然上来就给他真名道破了。   五条悟一片天真地说:“我看杰和他讲话不太高兴的样子,为了那家伙的小命,先让他走掉了。”   夏油杰:“……”   夏油杰:“悟知道他回去和会向高层报告些什么吗?”   小杰同学无端失踪,尽管暂且没找到证据,但高层的烂橘子们也不会相信他是遭遇了意外,再加之本就看小悟不爽,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往他脑袋上扣一个疑似叛逃的帽子。   现今辅助监督撞见夏油杰仍与小悟有来往,轻轻一发散,便能给小悟也扣上知情不报、疑似叛逆的帽子。反正泼脏水又无需特别坚决的证据,只要捕风捉影就好。   毕竟,出现在此的确实是夏油杰本人。至于是不是原装的夏油杰,烂橘子们又不在乎。   五条悟同样没所谓,“那又怎样,反正他们早看老子不爽。而且水野没那么不要命啦,他以后还要面对我呢。”   “但是——”夏油杰觉得自己要控制不住表情了,他总不能看着异世界的倒霉高中生被他一坑再坑。   “好了好了!”五条悟有点不满地打断了他,赌气道,“老子又不介意当诅咒师,杰着急什么?大不了也就收拾收拾叛逃咯。”   夏油杰不假思索道:“这种话悟以后不要再说了。”   五条悟当即就要和他杠上,“凭什——”他手机铃铃铃地响起来,将小猫的声音压了下去。   “悟接吧。”夏油杰不想和他吵架。教祖大人初来乍到,已经提起精神和高中生辩了几轮,实在身心俱疲。   五条悟瘪了瘪嘴,把手机摸了出来。接通电话,哪怕没开免提,一个熟悉的浑厚男声便极有穿透性地响了起来。   “悟!”夜蛾正道的声音听起来很严厉,“你这次又做了什么?!”   五条悟缩了缩脖子,很无奈地说:“诶——只是我真的找到杰了而已呀。夜蛾好大惊小怪。”   对面沉默了。五条悟“喂喂”几声,没有回应。他不爽道:“没信号了?那我挂掉了喔。”   夜蛾正道迟疑道:“真、的……?”   五条悟斩钉截铁地说:“真的啊,难道我骗过夜蛾吗?”   夜蛾正道:“……”   那边再次沉默。五条悟又“喂”了几声,没得到回应,耸耸肩挂掉了。   “你们……怎么了?”夏油杰试探着问。   夜蛾正道的态度太微妙了,完全不像他印象里那个活跃过头了的中年人……反而像是在忌惮着什么似的。   “啊——这种话讲出来还挺丢脸的,显得老子很没用呢。”五条悟拖长声音,有点别扭地抓了抓头发。   夏油杰神情愈发凝重起来。   到底是什么状况,甚至能够影响到小悟和班主任的关系了?   五条悟语速极快,含混地说:“好像是被那个时候被杀手捅坏脑袋了吧?虽然我自己学会了反转术式,但好像没太修明白,硝子也不方便对我的脑子动手,所以就这样了。”   “总之,从那之后,我偶尔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不过那个也不影响啦。”五条悟总结道,   “只是杰消失之后,就变得特别容易‘看到’杰了,所以他们不太相信我。但我每次可都是真心觉得自己找到杰了哦,从来没有有意骗人呢!”   夏油杰露出礼貌的微笑,指正说:“……那个应该叫幻觉。”   平行世界之间会略有偏差,在重大事件做出不同微妙的选择,也许就会诞生出许多走向差别极大的世界线。   这边,大概就是小悟在对战伏黑甚尔时,反转术式的修复略有差错。   小杰同学还在时,姑且还能不影响生活,然而发展至此,小悟已经放弃挣扎,并且锲而不舍地骚扰身边的所有人。   五条悟颇为埋怨地瞪了他一眼,咕哝说:“那种事我当然也知道……不过连水野也能看到的话,这次肯定就不是幻觉啦。”   夏油杰忍不住道:“悟不该用别人是否能看见来判断幻觉吧?”   这种状态下,说不定连“别人”也是幻觉,很容易自言自语地把自己带进沟里。   五条悟无言地注视他片刻,似乎是在审视他。   夏油杰莫名地有些紧张,除开第一次见面,他所能见到的、悟面对他的眼神,几乎都是柔软的。   他少有被对方冷静审视的时候,现在面对一个陌生的小悟,实在是……不习惯。   “当然不可能完全依靠那种手段嘛~要完全相信别人果然还是不太放心呢。”五条悟弯着眼睛笑起来,方才稍有滞涩的气氛一下就松快了。   “老子从来都是靠灵魂来辨认杰的。”五条悟笑着说。   这家伙,讲让人难为情的话难道是天赋吗?夏油杰微妙地避开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缓慢复建中…… 第4章 第 4 章 自由发挥演绎   大抵是夏油杰突兀失联又出现,涉及到自己的生命安全,高层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快。   让夏油杰迅速回东京高专汇报情况的命令第二天就送了过来。   传递消息的辅助监督像是怕被迁怒,说着自己在楼下等待的话便逃之夭夭了。   “回高专?”夏油杰略感意外。   按照烂橘子们的作风,这种时候不该直接将他压去总监部盘问吗?   五条悟没能藏住自己精神有异的事实,现在坦荡得有点可怕。他指了指自己,语气甚至带着得意:“当然是担心我。老爷爷们可很担心我这个神经病出现在他们面前呢~”   夏油杰:“……”   夏油杰:“悟不要这样说,咒术师都不太正常,你只是真诚待人。”   他现在已经穿上了五条悟行李里携带的、小杰同学的校服。   这应该是需要吐槽的部分,但能下口的地方太多,夏油杰反而难以面对了,只能选择性地无视掉。   现在形式微妙,暴露有第二个夏油杰出现的情况并不是个高明的决定。正好夏油杰也返老还童了,假扮高中生也不是问题。   于是他试着讲出些优等生小朋友会说的话。但装疯卖傻太久,实在难以找回过往的正直态度,总感觉颇为阴阳怪气。   五条悟同样非常不识好歹,拆台说:“杰好偏心,连这种话都能讲出来。”   “悟是听不来好话的类型吗?在别人替你说话的时候不许唱反调。”夏油杰无语地作势要敲他,但最终停在了一个比较微妙的距离就收手了。   夏油杰如果真是高中生,这下出手打了就打了,要是对方不服气,大不了与男同学扭在一起互殴得昏天黑地再等班主任提拳来揍。   但他是邪恶诅咒师,才来到此处就给小悟同学留下了脚底抹油的坏印象,虽说他们已经勉强凑合了一晚,算是冰释前嫌,但也不太合适。   他错过了悟的18岁,而面前这个18岁的小悟,虽然稍有不同,但还是同样的灵魂。   这样的孩子,在他面前说自己很辛苦、遇到了好多麻烦,又说想要他帮忙,夏油杰无法不动摇。   然而、夏油杰心里也清楚,自己对小悟的这些感情,几乎全是从悟那里移接过来的。小悟对他,大抵也是如此。   “……算了。”夏油杰站起身来,“我们走吧。我一定会帮悟把杰君找回来的。”   五条悟很乖巧地对他笑,“好呀。”   ……   他们两人结伴下楼时,昨天遭遇夏油杰惊吓的那位辅助监督正以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在玩手机。他手指动得飞快,按键几乎要让他按出火星子了。   不过、大抵是打工人的警觉,他几乎在两人出现在楼梯口那刻就将手机收了起来,很敬业地迎上来,讲话却有点紧张过头:“五条……同学、夏油同学,今天由我送你们返回高专。请、请和我来。”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连忙冲夏油杰说:“那个——夏油同学,你好!我的名字是水野直辉,是新人辅助监督,已经与五条同学合作一月,今后请多指教!昨晚的事非常抱歉……”   是新人倒也不意外了。夏油杰熟练地露出温和的微笑。   丢失了另一名特级术师,且五条悟精神状态有异,他与总监部的关系是可以预见的非常紧绷。   在这种情况下会被派过来的辅助监督,要么是超级熟练工、要么就是纯粹的倒霉蛋菜鸟。   显然,水野是后者。   他汇报过再次出现的特级术师疑似成为诅咒师后,恐怕战战兢兢了一整晚。今天竟然还要顶着巨大的压力继续来面对他们两个。   说起来这家伙还挺无辜的,毕竟做的都只是分内的事情。   夏油杰不屑于过多为难他,随意安抚道:“没关系。说起来是我的问题呢,突然就出现了,没有提前通知,吓到您了真是抱歉。”   辅助监督连连摆手,“不不不,是我来得不巧……”   五条悟抱着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颇为不耐烦地说:“你们要客套多久?我都说是我忘记了,还能坑你?别拖延,快点回去了。”   “是、是……”辅助监督大冬天出了一头汗,惶恐地点着头将二人带去上车。   两人在后排落座,辅助监督就立马将中间的隔板升了起来,身为“窗”的眼线,实在怂得有些玩忽职守。   夏油杰凑到五条悟耳边小声说:“悟,水野怕你怕过头了吧。平常有点太凶了?”   既然作为咒术师站在了正义的那一方,只给身边的人留下可怕的印象也不太合适……夏油杰已经领了同学的身份,姑且先讲点合适的话。   “哇,好罕见。”五条悟一点没所谓地大放厥词,“诅咒师先生,现在是要跟老子讲正论吗?”   夏油杰很淡定地说:“现在姑且是咒术师,所以不会再发表危险言论了。”   五条悟没让话落到地上,但接得也攻击性强烈:“搞什么,脱掉那身奇怪的袈裟之后连脑子都换过了吗?”   夏油杰微微颔首笑道:“嗯,毕竟现在是高专生形态呢,要是说些奇怪的话也不合适。”   他也不完全是脑袋一拍随便胡说八道的。   悟是有培育优秀的下一代,彻底洗牌咒术界的伟大理想来着——其实夏油杰觉得那有点杯水车薪,效率太低,温和得不像是悟会产生的想法——不过既然悟那样做了,一定也有他的意义。   哎,等等。乙骨忧太就是非常成功的案例……如果接下来运气好的话,连抽几个SSR,悟的方案就成功了耶。   确实败在新生代手里的邪恶诅咒师想到这里面色一僵,即便要排除些他自降战力的要素,夏油杰还是决定不再偷偷嘀咕挚友的办法,将注意力重新落到对他难得的正论不感兴趣的小悟身上。   虽然现在的小悟不一定有那样的想法,但稍微先做一些准备总是没错的,否则临时需要靠武力镇压的话,到底不能服众。   他当初在盘星教杀了不少人,才将不安分的家伙彻底镇住呢。   “悟,听我说……”夏油杰还在酝酿怎么劝导他。   毕竟小杰同学能不能改造成功、又可不可以顺利回来都还是未知数,他勉为其难要负起责任来。   五条悟却直接伸手捏住了他裸/露的后颈——他为了配合这套高专制服,还特意将头发也全梳上去了,原本由头发与五条袈裟好好遮盖住的后颈全部暴露了出来。   高中生的手并未因为天气变得冰凉,反而有种灼人的温热。夏油杰立时噤声,略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尽管身体回到了17岁,但心理上再怎么说也是成年人了,在小朋友面前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   夏油杰脑中思量片刻,身子一动不动地停住了,稍拧着眉头看他。   干什么呢!   五条悟好像也没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似乎还挺留恋那处隐秘之地皮肉的手感,意犹未尽地摩挲了两下才收手。   “嗯,啊。知道了。杰说吧。”从相遇起一直表现得很机灵很活跃的五条悟终于露出了有些笨蛋的迟钝反应。   夏油杰:“……我说,悟对弱者讲话温柔一点。他们太脆弱了,容易被吓死。”   五条悟点点头,似乎终于对自己方才的非礼之举回过味来,竟然意外乖巧地没反驳,只用那双眼睛很安静地注视着夏油杰。   难道是水土不服吗?夏油杰竟然时常对小悟产生无语凝噎的感觉。他强装镇定地扭开头,转移话题问:“回高专之后怎么办?”   夏油杰已经努力调理了,不过目前看来效果不佳。糊弄一下陌生人还好,高专的熟人恐怕有点难以隐瞒……   五条悟思索了一会儿道:“你才是夏油杰,怎么办都可以。”   小悟说得倒是容易。就算多了十年做诅咒师的经历,夏油杰还是夏油杰。   无论他做什么,旁人都没资格——至少没办法越过五条悟——来质疑他的身份。   但夏油杰又不能真的自由发挥。   盘星教祖阴晴不定变脸如翻书,他若真对高专众人用这样的态度,离被绑起来驱邪也不远了。   既然莫名其妙顶上了锅,那当然是要尽可能做到最好,夏油杰习惯如此。   在似乎精神不佳的小悟靠过来睡着后,他很无情地将对方推到了另一边,开始回想自己不那么美妙的17岁。   ……   那段时期夏油杰过得很恍惚,能清晰记得的事件不够多。崭新思考出来的大义几乎占据了少年大半心神,还要抽出空来应付时不时归来突袭的挚友。   悟并没完全被他“苦夏”的借口给糊弄过去,但他们两个都太忙了,实在聚少离多,就算悟十分在意,也不得解法。   他们两人互有一把对方的寝室钥匙。悟忙得总是半夜才回,小心推门匆匆看他一眼。   悟是个很温柔的人,知道夏油杰近期状态不佳,少有强行将他翘起来一定要讲些什么的时候。   除了……那一次。悟解决了那只评级判错的产土神,难得将熟睡的夏油杰拍醒了。   “杰,做噩梦了吗?脸色好差。”悟稍拧着眉头小声问。   夏油杰记得自己是这样说的:“……不记得,忘掉了。悟有什么事吗?”   其实他没有忘。自从时常暴雨的夏季到来,哗哗的雨声渐渐与去年听过的掌声重合,牵引住少年的心绪,让他不由自主地梦到盘星教、理子,甚至还有伏黑甚尔。   明明已经接受过硝子的治疗了,但由那个杀手留下的伤疤却仍然隐隐作痛。   他暗自检查过很多遍,伤s*w*z*l口的确已经愈合了,反转术式的效果很好,那样深的刀口,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   那种像是幻肢痛一样的痛楚,大概来自所谓、“咒术师的尊严”之类的东西吧。   现在想来,真是有够可笑的。 作者有话说: 恢复更新啦~是日更(正色收藏、评论,啵啵 第5章 第 5 章 大义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但这些事他绝无可能告诉悟。   咒灵操术最重要的是积累,过程缓慢且痛苦。   他已经被一朝顿悟突飞猛进的挚友甩开了好长一段距离。赶上去之前,夏油杰实在没有颜面,还要悟于百忙之中抽空承接他那些坏情绪。   悟看了他一会儿,说:“老子有话想和杰说……唔,不过杰看起来好辛苦,还是先睡吧。夏天马上就要过去了,等我们闲下来之后慢慢讲好了。”   夏油杰囫囵点了点头,咕哝说,“……对不起。”   抱歉的部分太多了。不管是现在没办法好好和悟聊天、还是明明自己在校竟然还要转交给悟处理后续,甚至——   为什么不能全部交给他呢?怎么偏偏是要落到悟头上呢?   因为、咒灵操使已经无力地在原地徘徊了吗?   夏油杰又头疼起来,耳边再次出现哗哗的掌声、或者雨声?外面又下雨了吗?   好吵。他不禁蹙起眉头。   “没关系。”悟摸了摸他的脸,这个比大多数人想象中更温柔的好孩子体贴地说,“老子知道杰那个时候也刚回来,不是杰的错。好好休息。”   悟走掉了,手脚都放得很轻,夏油杰嗅着一点遗留的咒力残香,没多久就重新落入昏沉的睡梦里。   不过那段预约的谈话最终还是没能有机会讲。   次日早上,夏油杰就接到了前往■■村祓除咒灵的任务。   ……   啊,菜菜子和美美子。夏油杰猛地回过神来,已经是冬天了,虽然这个世界的小杰同学不在,但任务应当是还在的。   分发给谁了?会救她们吗?还是说、时间拖延太久,小孩子已经支撑不住……   那个村子的咒灵没多难处理,只是困扰了村民很久,需要派个一级及以上的术师去看看。   夏油杰能蹭到,是因为班主任看他状态不对,所以让他做点轻松的工作调理心情。   虽然也不说最终没有调理好,但恐怕是有点好过头了——   大义一念起,刹那天地宽。   夏油杰又想了想那时能够去做那份任务的术师,闪过几个人选,却都不太确定他们是否能够救走笼中的菜菜子和美美子……   他立刻就坐立不安起来。   “杰,脸色好差……”五条悟打着哈欠拱上来,埋头在他肩窝里,像小猫哼唧一样咕哝说,“明明睡过去之前老子记得是往杰这边靠的,为什么醒过来到另一边去了?”   结果你故意往这边倒的吗?!夏油杰莫名地紧迫起来,但面上仍旧不动声色,甚至又伸手把他推开,镇定道:“不知道,应该是悟睡着的时候自己不安分。”   五条悟瘪着嘴盯了他一会儿,显然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不满道:“杰就不能让老子靠一会儿吗?”   氛围越来越诡异了,夏油杰甚至往远处又挪了挪屁股,非常冷淡地说:“……悟知道我是谁吧。你控制一点,不要总往我身上靠。”   五条悟:“?”   显然,一觉醒来险些要被同伙拉入先婚后爱替身剧本的高中生相当不解。   五条悟思索片刻,扯扯嘴角露出无语到极致后的笑,“杰,脑子出问题啦?我们要做什么你不知道么,现在突然决定跟我装不熟?”   噢,夏油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太过激了,闭眼道:“抱歉,悟。我只是突然想到……很重要的事。”   夏油杰尽力用不那么尖刻的语言描述了那个任务的事。   时至今日,想到那群无知又愚昧的猴子,夏油杰仍然止不住地感到愤怒。   如果菜菜子和美美子还在笼子里的话,虽然有点抱歉、但是他真的不能先和小悟去应付高专。   装都不装的诅咒师一直以来都淡定地胡言乱语着,突然郑重其事起来,五条悟还有些凝重。   不过听着听着,他就放心了,“哦,那两个小鬼,我记得她们。放在与高专有合作的孤儿院呢。我有时候去看她们,过得挺好的。   “高专问过她们的意见,她们对未来入学高专暂且没意见,不过时间还早,以后有机会反悔的。”   夏油杰微微颔首,“……原来是这样。”   作为新手家长,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是没能教育好孩子。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情况特殊,夏油杰对她们几乎到了一种溺爱的地步。   偶尔会觉得这样或许不太好、但想到她们过去受的委屈,又认为自己做的还不够。   现在听闻菜菜子和美美子可以选择更平稳的人生,夏油杰竟有种诡异的安心。   五条悟没问她们两人与夏油杰究竟有什么渊源,随口道:“杰以后想去看她们吗?”   出乎意料的,夏油杰拒绝了。   虽然他发动百鬼夜行前,有给家人们安排好退路,但想到如今的境况,还是难以对养女们的未来彻底放心。   他从未强求家人们也认可他的大义,但菜菜子和美美子对他无比推崇。   虽说悟不可能为难她们,可那两个孩子被他娇惯得有些肆意,要是他活着还好,现在……不提也罢。   夏油杰擅长提供庇佑,但离开庇佑后应当怎么生活,却还没能完完全全地教给孩子们。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愧疚了。   至于这个世界的菜菜子和美美子,既然她们现在有稳定的生活……自身难保的他就别去添乱了。   夏油杰不欲在这个话题上与小悟多聊,转头看向窗外。   “高专快到了吧。”他转移话题,“等会儿是谁来盘问我?悟要先和我对对口供么。”   高专的其他教职人员,又或者总监部派来的辅助监督……要是错漏太多,往后还有更多麻烦,最好能在一开始就永绝后患掉比较好。   五条悟很淡定:“不用。因为是硝子,随便杰怎么说。就算编出自己其实是掉去异世界成为勇者攻打魔王的胡话,她也会信的啦。”   夏油杰:“……?”   尽管为此受益的人是自己,夏油杰也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有黑幕吧。   他诧异得太明显了,五条悟解释道:“很简单,因为大人们没空,而且也不想招惹我,就让我们随便走个过场算啦。”   夏油杰难以理解:“……咒术界已经是这么随便的地方了吗?”   没有说原来不随便的意思,但姑且还有点形式上的流程。至少这种审问的环节,绝不可能让熟人有胡乱动手篡改的机会。   “特事特办嘛。”五条悟往后一靠,悠然自得道,“夜蛾最近比较忙,换了其他人,又得担心独自面对杰时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我——当然也不可以,所以只好是硝子了。”   夏油杰认为他说得有道理,点头道:“我知道了。有告诉硝子真相的必要吗?”   五条悟一点意见没有,“随便杰哦,都可以。要不要说是杰的自由。”   夏油杰又想叹气。   五条悟似乎真的将对小杰同学的信任移接到了他身上,竟敢放着一个明牌的邪恶诅咒师要去与珍惜的反转术使单独见面。   夏油杰无奈地劝:“悟,你听我说。你现在不应该对我太信……”   辅助监督在此时非常没眼力见地踩下了刹车,已经到达高专地界,高专没修车道,他不便开车上山,只好请两位特级大爷下车自行走上去。   水野怂怂地降下了隔板,客气道:“五条……同学、夏油同学,已经到高专了。你们……”   五条悟趁机冲想讲正论的诅咒师做了个鬼脸,一把开门冲下车去,只有欠揍的声音在空中飘荡:“我不听略略略略——”   夏油杰:“……”   教祖大人端庄优雅,已经少有被如此幼稚的手段挑衅的时候,现今只有一种淡淡的无语,向辅助监督道了谢之后才下车。   今日没有下雪,但迎面扑来的冷风仍然刺骨。夏油杰骤然被灌了一领子,也不禁打了个激灵。   曾经总有维温的咒灵替他保持温度,教祖大人对室外温度的感知总是不够熟悉。现在一只咒灵没有,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身上这件来的不明不白的高专校服立刻就变得不适起来,相比之下,当然还是五条袈裟更加保暖一些……他的袈裟,被五条悟塞进自己的行李箱里了。   明明是需要好好养护的衣料……白发少年却好像对它极为不满一般,囫囵揉作一团。夏油杰当时不好开口要回来,只好随之任之,现在却不免有些在意了。   五条悟逃得飞快,已经带着行李箱跑上两大截楼梯了,见他没怎么动,才又啪嗒啪嗒地跑回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将无下限延伸了过来。   “杰,怎么了?”五条悟疑惑地问。   寒冷几乎被隔绝在外了,少年人的体温十分炽热,甚至有几分烫人。   “……”夏油杰摇头,“没什么,只是太久没回来过了。”   夏油杰情不自禁地想起来了——在他还得穿校服的日子,悟总是在他身边。男同学向来很慷慨,只要夏油杰展现出一点要缩脖子的意思,悟就将手伸过来了。   很得意,很烦人,却也很可爱。哪怕是口是心非到夏油杰这种程度,也会在某一刻很别扭地承认、悟的确对他多有照顾,说是护身符也不为过了。   但在夏油杰叛逃后,选择的骗子制服——五条袈裟——很好地接替了悟的职责。不过这种话说出去,一定会让五条悟跳脚的。哪个都会。   夏油杰心里想着行李箱里的五条袈裟,决心找个机会不着痕迹地要回来,脚下还暗自数着何时将踏入天元的结界范围内。   五条悟在他稍前一些的位置,比他先一步踏入天元结界内,笑着回头道:“杰,欢迎回——”   夏油杰紧跟着踏入结界。   骤然炸响的警报将五条悟的声音淹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 6 章 想知道该怎么对待杰   高专,医务室。   不情不愿去把警报关掉的家入硝子将门打开,冲着门里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进去。   待到两人各自熟稔地拉了把椅子坐下,视线还微妙地落在夏油杰脸上的家入硝子才悠悠开口了。   “唔……反正就是那个啦。因为夏油你消失太久,所以登记的咒力被暂时抹除了。”她顿了顿,确认道,“……你知道的吧?”   看来年轻了十年的皮囊果然还是有点作用,连硝子都没能看出来……夏油杰立即就决定了方案,面上挂出温和的笑容,耸耸肩道:“可以理解。”   五条悟瘪着嘴咕哝道:“明明老子早就说今天要把结界关掉了。没人听我的啊?”   家入硝子毫不留情地对他翻了个白眼,“……你脑子正常一点,高专的结界不能随便关。你提出的这个要求早就已经被大家全票驳回了。”   高专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如果有诅咒师趁着结界关闭溜进来的话,恐怕还是有点危险。夏油杰暗自认同了家入硝子的说法。   “哇啊——”五条悟却突然大叫一声,转头就靠到了旁边的夏油杰身上,假作委屈地指控道,“杰、他们欺负我呀!好过分!”   “悟,听好了。”夏油杰竖起食指,很严正地说,“不要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就麻烦别人。就算是为了硝子的安全,不要擅自关闭结界。”   “什么嘛、怎么连杰也站在硝子那边——”五条悟更加过分地将身体压过来,几乎整个挂在夏油杰身上了。   家入硝子试图插话,“不、这并不只是为了我个人的安全。还有忌库以及天元大人。要是有什么东西丢了会很麻烦的。”   但她的声音几乎被五条悟大咧咧地胡说八道盖过去了:“明明这段时间只有老子最担心杰,稍微偏爱老子一点嘛。”   用力过猛了吧,他过去和悟也没有黏糊到这种程度,难道是为了在硝子面前装样子吗?夏油杰很冷淡地想,脸上有点无奈的笑还没褪去,“不可以哦。我站在‘正确’的那一边。”   五条悟立即闹了脾气,伸手在他身上一推,抱着手转向另一边去了。   “唉……”家入硝子不知为何沉沉地叹了口气,她看起来兴致缺缺的样子,公事公办道:   “虽然我觉得没什么必要,但盘问的任务姑且落在我身上了。快点解决吧。”   ……   家入硝子非常敷衍,盘问在十分钟内就解决了。就连夏油杰也忍不住为她担心——虽然高层绝不会对家入硝子做什么,但多少也会找她的麻烦。   从盘问中,夏油杰反而获知了更多消息。   比如、小杰同学失踪的时间是盛夏,咒术师们最繁忙的时候。他没能完成任务,只是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高层调查之后、便草率地将他认定为叛逃去做诅咒师了。   而五条悟并不同意他们的判决,甚至不惜大闹总监部。他确切是当代最强,精神又颇为异常,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险些有几颗烂橘子被他当场碾碎。   同样的事发生了好几次之后,高层那群老头实在被五条悟整怕了,只好捏着鼻子将“夏油杰叛逃”一事暂且搁置。   所以、关于夏油杰的处理方案就微妙地卡住了,甚至等他好不容易出现,高层也不愿意派人过来。大概是准备装死到底。   家入硝子问他消失这段时间去了哪儿,又听了他照着五条悟胡说的怪话的答案,只是挑了挑眉,就真的写上去决定交这个了。   ……   “硝子,这种报告交上去真的没问题吗?”夏油杰离开前叫住她,“其实我不介意说得更详细一点。刚刚那个是悟的胡话来着。”   五条悟做了个鬼脸,“讨厌你啦——明明杰都接受了,就别又把我供出来嘛。”   家入硝子的表情颇为诧异。具体来说、像是不太能理解现状。   呆了片刻,她才转了转眼睛,抬手道:“算了、好麻烦。我才不想多写一遍呢,就这样交差吧。反正五条都决定了。”   “是呀,我都决定了。”五条悟无所谓地笑起来,“我才不喜欢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怀疑杰就是在怀疑我嘛,所以硝子也稍微转告一下那些家伙。”   “嘛……”家入硝子拧起眉头,颇为抗拒的样子。   硝子毕竟是女孩子。夏油杰不那么愿意勉强她做不喜欢的事,刚要开口,就猛地被五条悟捂住了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唔”。   “走啦!杰和硝子客气什么?”五条悟极其不满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杰的咒力重新登记回去。我们又没让硝子做什么很困难的事。”   完全不打算让人反驳。夏油杰只好以这种别扭的方式被他拖走了,勉强向家入硝子挥挥手算是告别。   女s*w*z*l同学扒着门探出小半张脸来,好像永远也没办法习惯傻瓜同期们的互动,嘴角很明显地抽了抽,才抬起手晃了晃。   直到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身影确切从她视野里消失,家入硝子才缩回医务室里,喃喃道:“什么鬼啊……”   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外貌、性格、术式、经历,竟然都和五条悟的描述一模一样。   到底是本来就存在的人类、还是说,是变异的诅咒之类的呢。家入硝子想着,难以迅速得出结论,随手拉过椅子重新坐下,摸出手机登录了术师论坛。   一条格外瞩目的新帖子出现在了首页——   【闲聊】难道足够虔诚的话、你的OC真的能够来到现实吗?   哈哈,家入硝子扯了扯嘴角。   看来有人更早觉得不对劲啊。她点进了那个贴子。   ……   登记咒力的流程与夏油杰入学时没什么差别。只是五条悟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似乎很担忧他一个没看住就丢了似的。   这搞得负责登记咒力的职工冷汗直流。几乎在登记完成的瞬间,就90°鞠躬伴随着一连串格外夸张的敬辞将两人请走了。   五条悟似乎觉得他的态度太古怪了,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夏油杰拽走了。   两人一路去了后山。按照往常的习惯,他们学生时代要“出去谈谈”时,大概率会选择的就是空旷无人的后山。   五条悟心里犯嘀咕,连连思索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惹到他的事,好不容易停下脚步来,还用玩笑的语气说:“干嘛?杰刚回来就想和老子‘聊聊’?”   “悟。”夏油杰甩开他的手,抬起来按了按眉心,有点头疼地说,“你今天太浮夸了,反而会暴露的。以后别这样做了。”   五条悟愣住了。   几乎半秒钟都没到,他连忙贴上来,又将夏油杰空闲的另一只手握住了,急切道:“杰,对不起——我、我有点不太记得了。本来和杰相处的样子,快要忘掉了,对不起。原谅我吧,我不确定还要怎样……”   五条悟顿了顿,墨镜稍从鼻梁上滑下去了一些,从下往上看去的眼神似乎都有点委屈了。他抿抿唇,小心试探道:“……我们本来不该那样相处吗?我和杰、至少现在还是挚友吧?   “难道,杰现在就想和我做那种……普通的朋友吗?”   “……”夏油杰哽住了。   五条悟看起来实在太——夏油杰本不想用这种词形容五条悟的——可怜了。但他先前又十分正常,恐怕与夏油杰记忆中年轻的悟相比没什么差别。   于是、和他相处起来时,夏油杰便忍不住会忽略早先时候他就提过的——   这孩子,是有精神问题的来着。夏油杰立刻升起了强烈的负罪感,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将另一只手贴上去握住对方的了。   “那个……悟。”夏油杰忍不住露出苦笑,“好啦,是我的错。抱歉、我做太久无聊的大人了,对不起,不该这样对悟的。”   自从来到这里,他一直在努力做出区分。似乎要对小悟同学格外客气,才能显得他记忆中的两个悟是不同的。   可实际上,夏油杰连该如何对待悟都不清楚了。仅仅只在夏油杰生命的最后一刻,分道扬镳的挚友才有机会重新两人独处对谈。   他们两人之间已然有了横贯十年的沟壑,虽然那一刻隐约找回了点过去的感觉,但到底不能说完全一样吧……   然而、小悟已经在精神状态的影响下遗忘了他们两人曾经的相处方式,根本拿不准过分亲密和恰到好处的界限。   这个荒谬的角色扮演游戏,只好由他来掌控分寸了。   五条悟轻飘飘地凑上前来,眼睫相触之前,先互相贴到了对方的鼻尖,说话间的呼吸也热烘烘地扑到脸上来,“我也想知道该怎么对待杰。杰教教我吧。老子想要重新成为杰唯一的、挚友。one and only哦。”   这双眼睛贴得这样近。夏油杰的呼吸都仿佛被慑住了,几近有些呆滞和对方对视了一会儿,才慌忙地避开视线。   甚至就连五条悟也这样说了。夏油杰真是责无旁贷。   他重新将视线挪回来看向对方,握紧了五条悟的手,很认真地说:“嗯,就交给我吧。”   在一切回归正轨时,他也应当将“夏油杰”的挚友带回来。毕竟、这一切是因他而起的。   五条悟弯起眼睛笑了。他贴住了夏油杰的额头,很喜悦地说:“那就太好了,谢谢杰。有杰在真是太好了。”   他万分真心实意,似乎只要有夏油杰存在就足够幸运了。   夏油杰暗想,这大概是件挺糟糕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 7 章 吃个哑巴亏得了   即便夏油杰有些要将小悟扭转回来的决心,但他本身又不那么清白,很担忧会在调理小悟的同时给自己的底细全泄露出去了。   所以,他只好先顾左右而言他,先暂且让他把目前的情况刺探得更加清楚再说。当然、直接问五条悟本人是不行的,那岂不是直接把心思漏出去了?极恶诅咒师又不cos大葱鸭。   夏油杰寄希望于五条悟繁多的个人任务能给他腾出单独行动的时间。   就算是咒术师不那么繁忙的冬季,特级咒术师身上的任务也只多不少。他们两人相遇时,五条悟就在任务途中,恐怕很快又会有新的任务来了。   只可惜他的算盘落空了。五条悟次日就兴冲冲地告诉他,近期的任务已经被他全部推掉了。   夏油杰:“……”   不意外。   烂橘子欺软怕硬的特质早有显现。   先是九十九由基在国外潇洒自在无人问津、又是夏油杰叛逃十年逍遥法外,只有悟和乙骨忧太那样好说话的类型,才会被烂橘子颐指气使。   虽然夏油杰也不太关心高专的任务,但五条悟此举无疑让他颇感压力。   看样子、小悟是想很快找回小杰同学的意思啊……夏油杰面对高中生亮闪闪的目光,不由得躲避似的将视线落到五条悟搬进宿舍的白板上。   上面现在仅有一条线索——那目前还不知所踪的咒灵、孵化者。   夏油杰拿着小教棍敲了敲白板,很严肃地说:“总之、会发生这种意外,都是因为这只咒灵。要取得突破的话,肯定得先找到它。”   五条悟乖乖举手提问:“那么——杰是在哪里抓到它的呢?我们现在要怎么找到它呢?”   夏油杰:“……”   问题就出在这里。   孵化者是他做盘星教祖时信徒供奉来的,现在这个时间段、诞没诞生都不好说。   毕竟这家伙只是基础数值柔弱,机制可是相当特别,才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普通咒灵。   但是、他要怎么才能面对着这双殷切的眼睛说出自己没办法?   夏油杰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啊、这个。稍微有点忘记了,抱歉,等我想想……”   经五条悟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大概脑子确实有点坏掉,现在甚至连那信徒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更别提对方究竟来自哪里家住何方。   咒灵操使就算远离现代科技也能过得不错,结果抗拒猴子的坏处竟然在此时显现……   不,也可能是孵化者在对他的身体做手脚的时候,并没放过他的脑子。   夏油杰自认记性不差,没道理对这种重要咒灵的来源模糊至此。   更何况、他拿下孵化者甚至才一年不到。   五条悟看出他为难,稍稍沉吟片刻,提议道:“既然它能把杰带到这里来,说不定也只是掉到某个地方去了。先向杰遇到它的地方找,总是没问题的吧?”   夏油杰:“……”   有问题。夏油杰虽然暴露了自己是诅咒师的事实,却没告诉小悟自己的老巢是盘星教。   他们两人之间的分歧、大抵就是从这个教会开始的。   当年夏油杰阻止了悟将那群无知的教众杀掉。但,这个教会交到他手上时,为了迅速镇压并掌控盘星教,夏油杰确实干掉了不少提出反对意见的家伙,其中或许就包括他先前救下来的人。   肯定会被质问。   明明阻止了挚友,却自己做了那样的事。这个满口正论的家伙、真的对自己嘴里坚持的所谓信念有任何信任吗?   夏油杰略有点后悔了。   他先前向小朋友扯了已经与悟和好的谎,如今要探查怎么找回小杰同学,就不得不继续胡说八道下去。   如果小悟对他们和好的细节产生好奇的话——不如说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他露馅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到最后、他或许会面对小朋友极其失望的目光。   极恶诅咒师一时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了。   他的谎言似乎并不仅仅是为了稳住精神状态异常的青少年,又或者说、更是为了他自己。   不想承认。夏油杰不想承认自己和悟一直决裂到了生命的尽头。再加上、他本来就对小悟有愧疚,完全不想在对方脸上看到失落的表情……   怎么又把自己架起来了,十年如一日啊。夏油杰很嘲讽地心想。   “杰?”五条悟出声叫他,困惑道,“怎么了?”   夏油杰摇摇脑袋,将繁杂的思绪甩出脑海,若无其事地微笑道:“好啊,悟说的有道理。我们走吧。”   得等到迫不得已之时,他再把真相告诉小悟。夏油杰本就是个死人,并不怕再死一次,只是稍微有些遗憾……   没能完全死在悟手里啊……不过悟拿的是首杀,那样也还不错。夏油杰全然破罐子破摔,心里想着大不了一死,当即就起身要出门。   五条悟沉默地盯他片刻,没有发表不同意见,平静地颔首同意了。   ……   盘星教总部就在东京。他们两人甚至不需要过多准备,说要出门直接就能走。   五条悟异常的活跃,路上看到无辜的咒灵,就冲过去殴打一顿再给夏油杰带过来,简直和迫切开屏的雄孔雀没什么差别。   结果、人还没走到目的地,夏油杰低级咒灵收了半书包。   夏油杰个人倒是觉得没多大必要。   他不需要咒灵,也不需要再提升战力。作为勉为其难延长了一段生命的幽魂,现在只需要解决将自己强拉着的小麻烦就可以安详升天或者下地狱。   他本想着干脆先替小杰同学保管一下。但小猫咪一个箭步冲回来,看他攒了一书包,很急切地问:“杰为什么不吃?没有咒灵的状态,应该很不舒服吧?”   夏油杰彻底没有咒灵的时刻,最早能追溯到他刚觉醒术式,但那已经太遥远,他完全没有记忆。而最近、也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一次直到现在。   非说有多不舒服的话,仅仅是稍微有点没精神,但应付现在这个时间段可能出现的敌人,却已经足够了。   然而夏油杰还是不擅长拒绝18岁的五条悟。   那双冰蓝的苍天之眸意料之外地闪烁着热切的光,但凡对上视线,就觉得假若不按照对方的心意行动,便会产生格外强烈的歉疚感。   夏油杰只好点头,“虽然我没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   “那就是有不舒服?”五条悟格外聪明,当即就拧着眉头说,“不管是什么情况,杰都该立刻告诉老子才对。”   哈哈、想得真美……就算是血脉相连的亲人,相互之间也该有无法言说的秘密,更何况他们两位不算原配的挚友?   夏油杰心中颇为嘲讽地想着,随手拿了一颗咒灵玉出来,在手里稍稍掂量了一会儿,观察对方的表情。   他似乎觉得五条悟太过紧张了,忍不住笑着用玩笑语气调理气氛,“悟未免太紧张我了点。都说不会再逃了、竟然还不够吗?”   “当然了。”五条悟承认得很坦然,“我想要了解和杰有关的所有事情。我不想再失去杰。”   年轻人嘴里油腔滑调,什么怪话张口就来。夏油杰老脸一红,没有应声,仿若逃避现实一般,仰头就将咒灵玉往嘴里送。   咒灵玉入口,仿佛切断的线路重新连通一般,夏油杰脑中“嗡”的一声响,震得他立时有些身形不稳。   但还有更加不对劲的事情。   夏油杰愿意用一切最糟糕的语言去形容咒灵玉的滋味。   然而、刚才这一颗几乎只带给他过于庞大的体积压过喉腔的不适感,却没能返上来任何令人作呕的恶心味道。   他不信邪似的,在五条悟不明觉厉的目光下又咽下第二颗,仍然是同样的结果。   曾经带给夏油杰许多困扰的咒灵玉,就这样轻飘飘地削去了大部分麻烦,却反而带来了一种难言的惶恐。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五条悟。高中生脸上关切的表情不似作假,这些咒灵玉也是由自己亲手制作的,再怎么也不该将锅扣到小悟头上。   “杰?”五条悟连忙扶住他,急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夏油杰本想先宽慰显然有些着急上火的小朋友,话才出口就眼前一黑,随即更多的话语就全然无法表明了。   夏油杰的意识猛地落入一片黑暗中。   ……   出师未捷身先死,堂堂咒灵操使,竟然让两颗咒灵玉拿下了。   夏油杰悠悠转醒时、外头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五条悟坐在床边,视线一眨不眨地落在夏油杰脸上,他没开灯、只有那双冷蓝色的眼睛亮着一点慑人的微光。   迷茫的咒灵操使眼神好不容易聚焦,和他对上目光的瞬间也不禁吓得浑身一抖。   五条悟很有眼力见,当即就把他扶起来,又将床头接好的温水递给他,体贴道:“来,杰喝点水。”   夏油杰不明所以、但先把递到手里的东西接住了。没来得及说话,五条悟就若有所思地说:   “杰身上真是有好多谜团呀。硝子已经来看过了,说是这具身体暂且还没和术式适配完全,所以首次尝试调伏咒灵的时候才出现了非常强烈的排异反应……”   五条悟顿了顿,露出个尽可能无害的笑来,道:“杰真是瞒得我好苦。明明我是为了杰才去抓咒灵回来的,这种事都不告诉我,是想靠这种方式又离开我吗?”   夏油杰被骤然而来的信息量打懵了。自成为咒术师起,他所做的只是把咒灵捏成一团然后吃下去而已,最强烈的反应也只是呕吐外加食欲不振。   说什么身体没与术式适配完全……他根本不懂啊。   夏油杰不明所以地看着高中生,还没将这些消息消化完全。只是他的茫然没能传达给五条悟,对方静静地打量他片刻,忽而发出一声冷笑。   “杰骗我好多。我不高兴。”五条悟说。   夏油杰下意识反驳道:“……我没骗你。”   这种事情,连他本人也不知道啊!   五条悟却不信他,很尖锐地说:“从哪儿开始是没骗的部分?   一见我就想跑、还说能算普通朋友;说是要帮忙,但连要和我当朋友的意思都没有,一直想尽办s*w*z*l法躲……我还以为是我的问题,想让杰教我、杰也根本没有认真。”   他好像也很难将接下来的话语说出口似的,顿了顿,才磨着牙说:“杰是不是就想莫名其妙死了啊?让老子吃个哑巴亏得了?”   这下好了、在调查取得进展之前,他和小悟之间先迎来了重大的信任危机。夏油杰哑口无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 8 章 ……不要忘记我啊   做蟹脚头子真是败功德。善于巧言令色,所以总要鼓动唇舌蒙骗、又或者解释——哪怕是刚从混沌中醒来也不能例外。   夏油杰拼尽全力调动大脑去处理刚才听到的内容,连忙回应道:“……我真的想和悟做朋友,也是真心想帮悟。这具身体……我也不明白现状,但、但是——”   他哽了哽,颇觉五条悟的质问用词极其伤人,但又做不出更多的反驳,只能闷闷地说:“……悟不能这样说我。”   可惜大脑没太能跟上,叽里咕噜半天,讲出来一句有点没道理的话。话语出口夏油杰就后悔了。   搞什么、讲得像是撒娇一样。他在悟面前都还要脸些,怎么轮到年纪更轻的小朋友,反而变得娇气了起来呢?   夏油杰百思不得其解,但五条悟竟然意外地很吃这一套。   高中生可疑地沉默了须臾,垂头丧气道:“抱歉,杰……我不想说这些,但我真的没办法不担心……”   焦虑、不安,心神摇荡。这是五条悟。这竟然是五条悟。   夏油杰心中五味杂陈,他再次直面自己给小悟带来了多大伤害,就算心是铁打的,也得锈出裂口了。   相比之下、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实在算不了什么。夏油杰在某些方面实在太容易想通,瞬息之间就决定了自己接下来要贯彻的行动方针。   白天让他吃了点苦头的两只小咒灵冒出来,扑腾着小翅膀七手八脚地接住了被夏油杰甩开的水杯。   而夏油杰本人已经急切地扑上去捧住了五条悟的手,郑重道:“我不会再对悟有所隐瞒了!悟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会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悟!”   他最后的愿望也只是希望悟幸福快乐,绝无道理忽视另一个小悟的不幸与痛苦。尽管听起来万分傲慢,但夏油杰的确是如此认为的——让五条悟得到幸福,本来就是他的责任。   极恶诅咒师竟然有着这样的妄想,无论告诉谁,都会迎来相当刻薄的嘲笑。   夏油杰甚至已经做好了会听到些很让人难堪的问题的准备。   五条悟只是微微低头,他搭下眼帘,雪色的睫毛扑闪着挡住过分灼热的视线。他似乎等这样一个瞬间很久,手上停顿片刻,才重重地回握过来。   “杰应当是死去了吧。”五条悟轻轻地说,“……经历了一场很惨烈的战役、所以一只咒灵都没能剩下。”   “……对,但那是我自作自受。那孩子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同伴而已。”夏油杰只觉得有点遗憾。   与乙骨忧太的战斗,他绝不能说是全力以赴了——将大量咒灵外散两地,还能说是吸引其他咒术师注意力的手段;但自行抛却了咒灵操术的灵活性,选择all in与数值怪拼数值,着实是笨蛋之举。   不过打上头了也没办法。谁让乙骨忧太临阵讲出些很鼓动人跟着爆了的怪话,搞得谁还没点热血了似的。于是、本可以靠更加丰富的战斗经验取胜,但夏油杰还是选择了跟他对波。   然后就输了嘛。嘿嘿。   大概这就是爱、友情和羁绊的力量吧。明明是咒术师,搞得这样让人难为情,真是有够讨厌。   “杰死在他手上?”五条悟继续问。   “不是。”夏油杰否认得很快,但却迟迟没有补充真正的处刑者的名字。   五条悟只看他的反应就猜中了,本是要求证的问句却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讲了出来,“是老子杀了杰、对吗。”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夏油杰沉默须臾,诚恳道,“我并不觉得怨恨,悟只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而已。能死在悟手里,对我来说算得上是好结局。所以,也请悟不要恨他。”   五条悟或许感到十分惊人,微微瞪大眼睛打量了他片刻。   夏油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言语非常诡异离奇。   对于咒术师来说,处刑诅咒师并不算多么少见的事情。即便悟会为亲手杀死挚友感到悲伤之类的,但大概不会到责怪自己的地步吧?他甚至还用上了“恨”这样强烈的字眼……   夏油杰正想找补两句,五条悟却先开口了。   “……杰比我想象的还要奇怪一点。不过,放心吧。我不会的。”五条悟看起来着实比方寸大乱的诅咒师要沉静可靠许多,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指节,   “是这种情况……我倒是不意外。但这就算杰和那家伙的恩怨已经结清了,因为这种事对我多加隐瞒、真是过分。”   夏油杰:“……”   是了,即便是最强的咒术师与诅咒师,过往的一切也随着其中一方的死亡一笔勾销。   往后、悟的人生会持续向后延展,也会有更多、更好的同伴围绕在他身边,名为“夏油杰”的不协和音只会被逐渐淡忘。   ……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发展才对。只是夏油杰无法解释升腾在自己内心的强烈不满。   解脱仅仅只在被杀死的那个瞬间,意外复活之后,哪怕是面对一个无辜的小悟,他也仍然止不住地要去反刍过往被自己刻意淡忘的、关于悟的一切。   他的人生已经定格了,故而对生前之事实在难以忘怀。   但只要想到悟会有忘记他的可能性,夏油杰便无法不感到心情低落。   ……不要忘记我啊。   夏油杰根本没有自认为的那样洒脱。   五条悟见他失落,几乎像是未开化的小动物一般,直白又急切地将脸颊贴上来蹭了蹭他。   最强的脸蛋柔软又细腻,仿若最有效的良药一般,让夏油杰心头的苦闷骤然飞去大半。   “所以、杰不要把我和你记忆中的那家伙等同起来,我和他的经历完全不一样。”五条悟讲话直接得有些可怕,   “先前想让杰教我该怎么和杰相处也是认真的,我不明白呀。所以、杰想要带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讲得很正直,夏油杰却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引诱意味。   险些要被蛊惑进去的教祖大人猛然醒转,先将高中生推开,又像是找补般地扶着他肩膀把人拉回来一点。   夏油杰惊疑不定地打量了一会儿满脸迷茫的高中生,紧绷的肩膀缓缓地松懈下去,“……我知道,真的。”   没错、这个的确是小悟。只是不知为何,夏油杰方才竟然看出了几分某位怨念教师的影子,和小悟相处的几天,他恐怕少有时间是没在思念悟的。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是小悟敏锐,还是自己混蛋了。   而后半段话……夏油杰手动将体会到的一点阴阳怪气的意味挥去,他总算找回些和挚友讲话的轻松态度,   “……去你的,我能带你做什么?我现在已经对悟毫无保留了,但我的确是……没有线索。我很抱歉。”   五条悟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恍然大悟般说:“噢——我知道了,是我逼杰太紧了。不好意思嘛~”他吐了吐舌头。   “……不。是我没用。”夏油杰很挫败地将脑袋别开,“明知道死前说的话很容易变成诅咒,还对咒灵胡乱说话。造成麻烦了又不能解决问题……”   啊、怎么越说越挫败了……   “诶——”五条悟拖长声音,再次将脸凑上来,眨巴着亮闪闪的大眼睛盯着他。   被他盯着,夏油杰话也讲不下去,难以忍受地将他脸推开。   五条悟毫不气馁,又将脸凑上去,直勾勾地又跟夏油杰对视,直将这只意图逃避的落水狐狸看得再次炸毛了。   “悟到底要干嘛!”夏油杰雷霆小怒。   他今天已经足够丢人,早顾不上那些要在小朋友面前端着的大人架子,没有直接咬人大概也是努力过了的结果。   五条悟很认真地说:“……如果孵化者的术式是真,那我的杰现在绝对没问题,我相信‘自己’不会伤害杰的。所以、杰也要配合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搞清楚杰的身体究竟怎么了。”   白天收集来的咒灵玉还躺在包里,不知道是不是夏油杰的错觉,似乎还变多了些。   五条悟一伸手就将包拿了过来,像是要进行严肃的学术探究似的说:“老子本来的想法是让杰继续调伏咒灵试试。不过看样子杰对咒灵的掌控力并没有变弱……”   他说着,瞥了一眼两只还在举着水杯的可怜低级咒灵,自顾自地讲出了很超过的话,“所以、杰昏迷的时候,我又去抓了些高级一点的。这回先从二级的试起。”   夏油杰经过先前一连串冲击,根本没来得及观察此处,现在提起咒灵,几乎疑心他真干了强行关闭高专结界的事。可再仔细一看,却发现这里根本不是高专宿舍的装潢。   他看着递到自己嘴边的咒灵玉,仿若同时两边被戳就反应不过来的单线程笨蛋狐狸,深度思考半晌后先问:“……这是哪儿?”   “老子在校外的公寓啦。”五条悟随口解释,很快又露出那种挚友绝对难以忍受的可怜表情,“我只有一个人,很忙的。偶尔也赶不回高专,总住酒店也很麻烦,所以干脆买了一套公寓。”   倒也是五条悟会做的事。而更让夏油杰惊疑的是……他拧起眉头,“悟怎么会制作咒灵玉?”   这个、理论上来说是咒灵操使的特性吧?   哪怕有五条悟提前打过的预防针,但这也和夏油杰的认知偏离太多了!   比起若无其事地接受现状,夏油杰当然还是觉得有点淡淡的惊悚。   “嗯……?”五条悟闻言一愣,片刻才笑道,“这是我太想念杰的缘故啦,无所不能的五条悟、稍微做到些出乎人意料的事情也很正常呢。”   “稍微出乎人意料的事”。夏油杰眉心一突,暗想这恐怕不那么“稍微”吧?已经到超纲的地步了……   五条悟忽的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道:“杰不相信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 9 章 幻想朋友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小悟给了他相当沉重的信任,所以夏油杰必定会给出同等的回报。   “不、我只是有点意外。”夏油杰不动声色道,“真不愧是悟,连这种事都能做到。”   他将咒灵玉接到手上。虽然这颗看起来外形与他制作的没什么差别,但本质应当是封印——   将咒灵的形体压缩到一定程度后再封存起来,与咒灵操术抽取咒灵核心的方式相比还是太粗暴了。   算是一种浅薄的模仿,和咒灵操术本身的关系没那么大。   夏油杰放心了一点,把自己的咒力探进咒灵玉中戳戳修修,飞快调整到了可以往肚子里吞的程度,毫无心理负担的吃了。   同样毫无滋味,现在的调伏咒灵的感觉像是生吞大玻璃珠,但如同初次调伏那般的晕眩感已经完全消失了,这只咒灵的能力也迅速浮现在了自己脑中。   “杰还好吗?”五条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没关系了。”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夏油杰接下来像超级吃豆人似的将那些咒灵全数调伏。   奇形怪状的咒灵浩浩荡荡挤了半屋子,咒灵操使本人没有再倒头就睡的迹象。   五条悟总算放下了心,躺上床来很亲昵地抱住夏油杰的腰。   他指使夏油杰将这些咒灵全部收回去,脑袋向他胸膛上一埋,终于又变得脆弱了些许,仿佛呢喃般说:   “……老子一直很想念杰。杰突然晕过去的时候,老子真的很害怕。真的不想再一次失去杰了。”   夏油杰只好先安抚他道:“没事了,我不会随便死掉的。悟安心。”   五条悟又问:“杰会离开老子吗?”   夏油杰忍住了没叹气,抬手摸摸他毛茸茸的后脑勺,说:“……杰君会回来的。”   只要把小杰同学找回来,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再让死人继续蠕动、这不是虐待尸体么?   五条悟沉默一会儿,说:“那你呢?”   夏油杰还是叹气了:“我自有去处。”   天堂也好、地狱也罢,他全都可以接受。夏油杰轻轻地拍高中生的背,安抚道:“悟睡吧,你一定又守我很久,还是先休息更好。不必想那些久远的事。”   五条悟没说话,落在夏油杰胸膛上的呼吸悠长绵软,这样宁静的时间持续了许久,久到夏油杰真以为他睡着了,才有闷闷的声音响起。   “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杰也可以留下来。”五条悟郑重道,“这个世界会需要杰的,老子也会努力让杰也得到幸福,所以留下来也没关系。”   他半晌没得到回应,仰头再看时,夏油杰已经阖上眼睛,睡得比他还要早一点。   五条悟:“……”   他猛地坐起身,还以为夏油杰是又昏迷过去了。但他一动,夏油杰便探手过来摸他,嘴里含混问“怎么了”。   五条悟这才放下心来,轻轻地缩回去。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煽情的时刻被坏家伙破坏了氛围相当不爽,手搭在夏油杰后腰上,还是没能掐下去,只得嘀嘀咕咕地骂了声“笨蛋”,将臂弯收紧了些,自行找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闭眼睡去了。   夏油杰被年轻人炽热的真心烫得头脑发热,第一时间按照自己的本能选择了退避,待到对方确切睡着后,一片空白的大脑才缓缓地浮现出些许想法。   哪怕是一切事了,他也有许多无法留下来的理由。然而、大概真有某个时刻,他甚至想要应下小悟了。   即便那是做不到的事,但在他滞留此地的时间,一定会对小悟更好的。   夏油杰也缓缓闭上眼睛。他本以为自己心烦意乱,总该梦到些旧事,但出乎意料的、他什么也没能梦到。   ……   次日,两人手拉着手返回高专陈述情况。   夜蛾正道外派多日,今天终于抽出时间返回来查看夏油杰的情况。三人正好撞上,便一起进了夜蛾正道的办公室。   夏油杰总感觉,夜蛾正道虽然比他宣战时见到的校长要年轻些,但神色着实要沧桑许多。   恐怕,一个不受管制的小悟同学和失踪的小杰同学确切给他带来了很难处理的麻烦。   他有极高概率要挨骂。夏油杰飞快地确认了情况,已经准备老实立正挨打,但夜蛾正道先打量了他一会儿,脸色比较阴沉,但却没准备直接攻击他这个当事人,反而看向了五条悟。   “悟,你先出去一下。”夜蛾正道扶着额头,“我有事要单独问杰。”   五条悟颇为抗拒,“先前不是让硝子问过了?真是的、别对我那么不放心嘛!”   夜蛾正道沉默,面色颇为凝重。   夏油杰略显s*w*z*l汗颜。小悟为了给他打掩护,几乎用力过猛,时至今日不止挑衅高层,还对同学和老师都防卫过当。   “悟,你去吧。”夏油杰在背后捏捏五条悟的手,劝道,“等会儿我去找你。别担心。”   五条悟的脚步原本像生根似的扎在夏油杰身边,旁人看了根本不觉得区区这种劝诫能让他挪步。   就连夜蛾正道都准备硬顶着压力直接询问了,但五条悟却迈开步子走了。   他走得一步三回头,没能得到新任饲主的挽留,最终、白发少年可怜兮兮地扒着门框,依依不舍道:“杰要快点来找我喔?”   夏油杰甩了甩手,“会的会的,去吧。”   五条悟消失在了门口。听他故意踢踏得很大声的脚步,就知道他相当不满了,可哪怕不高兴、他还是听了话。   夜蛾正道大受震撼,目光落在门口凝视了很久,才重新移到面前这位据说身份是高专三年级生的黑发少年身上,长叹了一口气。   “先前由硝子提交的汇报太过荒谬,高层并不接受。所以、由我来重新问询。”夜蛾正道稍微一顿,十分严正地问,“你确定已经知悉了吗,夏油杰?”   “我明白。”夏油杰也严肃起来,坐直了一些。   他暗想,难怪高层的压力没有落到五条悟头上,原来是有人负重前行了。   大抵夜蛾正道承受的压力还不小,尽管脸上仍然有墨镜,但总觉得那双眼睛看起来非常疲惫。   夜蛾正道:“由你所说,你在任务途中遭遇咒灵袭击,被拉入了奇怪的领域,随后的记忆与咒灵都全部清空,被五条悟在自己的任务地点发现并带了回来……”   他近乎尖锐的问:“那么、你要如何证明你是夏油杰本人,而非是其他的东西——诅咒、或者以其他方式侵占旁人身躯的诅咒师?”   “如果有这样的情况,当然逃不过悟的眼睛。”夏油杰很淡定,“况且、在我记忆中,相关诅咒的伪装错漏百出。即便侥幸瞒过了悟,其他人也该有所反应。   “而老师您还有硝子,都可以确认我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吧?”   “而诅咒师侵占旁人身躯更是闻所未……”夏油杰说着,夜蛾正道却突然打断了他。   “其实是有的,不过已经被悟……”夜蛾正道清了清嗓子,没再说下去,“抱歉,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吧。”   高专还抓过这样的诅咒师吗?夏油杰也有点尴尬,他还以为自己十年来对高专的调查非常详细,连悟的所有任务流程都一清二楚、结果反而忽略了这样重要的事。   好在夜蛾正道没在意他这点小小的露馅,很快就继续问:“咒灵操术虽然记载不多,但从过去的情况看来,调伏时从未出现过意外情况。而你上次调伏咒灵时陷入了昏迷,对此、你要作何解释?”   夏油杰对答如流,“咒灵操术并非能够稳定传承的术式,相关的术师首次调伏咒灵时的状况都没有记录。   “既然这次我的所有咒灵清空了,身体基本算是回到了最初觉醒术式时的状态,会出现一些排异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我的术式就是咒灵操术、那么就没有从这方面来质疑我身份的道理。”   随后,夜蛾正道又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大概是些小杰同学当时任务的细节,但夏油杰已然提前和五条悟对过口供,所以都一一答上了。   夜蛾正道沉默地记录着。写完,他拿着亲自完成的报告细细端详片刻,努力调整出一些看起来过得去的亲和表情,收起报告向夏油杰伸出手,“欢迎回来,杰。”   夏油杰同他礼貌握手,心知自己是混过去了,脸上的表情也轻松许多,调侃道:“真是的,老师也严肃过头了吧?吓了我一跳呢。”   夜蛾正道似乎经历了一些心理建设,很快就无奈道:“我很高兴你能……回来,杰。悟的情况你也知道,寒假期间我会尽量将任务收整,杰调整一下状态,同时、我希望杰可以好好照顾悟,尽可能让他别再做些吓人的事。”   小悟究竟给大家留下了怎样的印象啊……难道真是拿着砖头站在路中间的神经病吗?   夏油杰腹诽着,面上却仍郑重应道:“好的,我知道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个、我刚刚答应了悟很快去找他,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   尽管夜蛾正道上一句还在叮嘱,但夏油杰执行得几乎有点殷勤,所以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和满脸诚恳的夏油杰对视了片刻,一挥手打发人走了。   从头到尾都大体端庄的夏油杰立刻就起身离开。他的身形轻快又迅捷,总算有了些青少年的活泼意味。   夜蛾正道目送他离开,也不知道自己选择配合的决定究竟是好是坏。   毕竟、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一位名叫夏油杰的咒灵操使的存在。   一切关乎此人的消息,都是由早已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咒术界的“暴君”五条悟输出的。   早在入学高专之际,五条悟就一直在试图寻找这个夏油杰。   然而、他从始至终都一无所获,精神状态也愈发糟糕。好在与此同时,五条悟还拥有极高的素质,没怎么因此打扰他人。   久而久之、大家都默默接受了他有一位设定完全的幻想朋友的事实。   但这个夏油杰却突然冒了出来。仿若真在那个“夏油杰存在”的世界生活过,自来熟得就像原本就认识他们所有人似的。   让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进入高专,并且所有人还得在五条悟的强权下配合他演出、实在过分危险……   夜蛾正道揉了揉眉心,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犹如他第一次见到五条悟般,夜蛾正道也在夏油杰身上感到了一种与年纪并不相符的成熟。然而、他们两人待在一起时,便由衷地变回了幸福的少年人。   即便理性上知晓不能就这样顺从,但五条悟到底是夜蛾正道看顾的孩子。   假若这个总将自己隔离在人群之外的孩子有机会得到丝毫满足的话……   “……也罢。”   夜蛾正道将自己的报告丢进了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 10 章 水底捞月,镜里观花   夏油杰掉下来的时间很巧,又让他们稍微磨蹭了几天,新的一年便到来了。   尽管作为咒术师,这样看似喜庆的节日反而是更繁忙的时刻,但夜蛾正道说要将任务整合走,就真的没让任何事务打搅他们。   两人先按照原有计划前去盘星教,只可惜在天元咒灵化之后,盘星教的高层卷款逃走不知所踪,原本还算繁荣的教会人去楼空,也成了如今这副荒废的模样。   这个世界的盘星教并没能像夏油杰那儿一样,搞砸了天元的同化后仍然自认是维护了天元大人的纯洁。   他们似乎更为虔诚一些,意识到自己反而将天元大人推入更加污浊的境地后,便慌忙地作鸟兽散了。   ——五条悟是这样说的。   夏油杰转头四顾,颇为可惜。   毕竟此处曾经也是他的事业,善于骗人的夏油大人将整个盘星教经营得蒸蒸日上,十年来敛财无数。   他事业美丽,看得对立的总监部与高专格外眼红,只是苦于没办法拿这个很强大的邪恶诅咒师怎样……   夏油杰几乎有些触景生情了——主要是有点怀念作为极恶诅咒师兴风作浪的自由时光——顿在原地静静地思念了一会儿,再转头,便发现五条悟已经一马当先地走进内部去了。   盘星教的业务十分广泛,至少在夏油杰手中时,甚至还兼任了些神社的职能。每逢年关,过来请求教祖大人祈福驱邪的人都不少。   前两年规模不大,教祖大人还有空闲一个个应付这些会给自己打钱的猴子。   往后他们盘星教愈发做大做强,夏油杰自己忙不过来,就开始猛猛抄袭周围大神社的做法,不仅先亲手做好了架子,摆好签筒,还煞有介事装模作样地写了很多签文。   夏油杰问过家人们写得如何。   不过他的家庭构成比较复杂和尴尬。先是两个叛逆少女,又是一位失学青年,还有两个外国人,秘书小姐菅田真奈美倒是有些文化造诣,但她对夏油大人百分百全肯定,表情诚恳得不行。   夏油杰也判断不出来她嘴里的好是真是假,只能一股脑全塞进牵纸架里去。   而得到签文的普通人肯定也没有胆子质疑盘星教的签文文采,夏油杰只好当自己大概写得还不错。   如今的盘星教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已经人去楼空,连塞钱箱都空荡荡地倒在桌子上,但签筒却还在旁边好端端地放着。   五条悟挺有公德心,顺手就将塞钱箱扶了起来。   他想了想,按照传统从兜里摸出100円硬币投了进去,而后又对夏油杰招招手,很有兴致地招呼道:“杰!快来快来,老子要玩这个!”   夏油杰很不解风情,“悟要抽就自己抽咯。不过、这边的保存状况不是很好,说不定签文全都发霉看不清了哦?”   他正想着要去寻找些可能有的孵化者的线索,很正经地将目光移到了别处去,都要脚步一转走向其他地方去了,却听小悟突然嚷嚷起来。   五条悟鼓了鼓脸,跺跺脚任性道:“老子是说要和杰一起摇!杰不准走!”   夏油杰:“诶。”   五条悟:“诶是什么意思啦?!”   求签还要一起摇,着实是个相当暧昧的举动,以夏油杰的经验看来,这样做的人大概率是夫妻或者情侣。   尽管他知道五条悟大概率没这个意思,只是找到了可以一起做的事情就想分享,但他个人还是不想凑这个热闹。   五条悟盯着他就盯着他,夏油杰要往其他地方迈的脚步都挪不开了。   夏油杰犹豫了片刻,还是迈开脚步走了过去,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好像有那种说法呢——一起摇签筒的话,会被神明视为一体。我的运气不太好,悟还是自己摇吧。”   “杰怎么搞的?骗人骗多也变得封建迷信了吗?”五条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就算有类似的存在,也是咒灵之类的怪家伙吧。我们可是咒术师耶。”   这小子怎么半封建半开放的?夏油杰暗自吐槽,但面色已经有几分松动。   “来嘛来嘛~”五条悟将声音扭得七拐八绕的撒娇,“今天可是新年——元日哦!我们两个都没去初詣,在这个破地方找还不知道有没有那咒灵呢,老子想玩玩这个杰都不答应?”   “……行吧。”夏油杰屈服了,伸出右手握上签筒,提前预警说,“这种地方,为了骗人多交点钱解灾,很容易抽到凶签。悟别把签文太当真哦。”   两人共同摇起了签筒,不多时便有一根签棒掉了出来。五条悟顺着上头的番号兴致勃勃地在签纸架上找,抽出一张对折的薄纸来打开。   虽然夏油杰提前给他预警了,但五条悟看清签文内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黑了脸,原本轻快的心情即刻down了下去。   夏油杰伸手将那片薄薄的签纸拿过来,正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先陡然看见“大凶”两个大字,他没甚在意,视线往下,看清签文内容时,却忍不住瞳孔地震了。   孤舟断楫,浪高风急。   望山走马,月隐星沉。   水底捞月,镜里观花。   这是夏油杰胡乱写的骗钱签文之一,常用来蒙骗些过分执拗的猴子。   一般是为了劝诫他们切莫强求,但如果非要强求的话,盘星教也有超值转运套餐只需九百九十九万円哦~   不过这么贵的东西,也只骗些富得流油的猴子。这种重点猴前来盘星教的时,夏油杰都会手动操控咒灵控制掉出的签棒,专门定制骗局。   然而、那些都不是重点。夏油杰咽了口口水,艰难道:“……这是我写的。”   上面的字迹十分陌生,不像夏油杰能辨认出的任何一位的字,但内容的确来自夏油杰。   或许总试图操控他人的命运容易招致报应,他过去绞尽脑汁胡诌时,确是为了骗人。   但此时此刻、这签文落在此处叫他们抽出,却有了几分预言又或者判词的意思。   夏油杰为自己的大义拼命强求,未果;又想为挚友求些幸福的未来,最后给自己求这儿来了。   只是不知道身边的五条悟究竟有些怎样的执念——总不会是说让他别再执着找回小杰同学吧?   滚蛋。夏油杰心道,他们咒术师才不封建迷信,不管未来有什么要阻止小悟找回挚友,他都会第一个冲上去给他们打飞。   于是他短暂消沉片刻,立刻调起情绪扬高声音说:“有了!不管是不是由杰君亲手写的,他也来过这里、和这个写下的人有过接触,接下来我们只要找到这家伙就又能——”   五条悟到底出身御三家,必要的文化教学都相当充分,只粗略一看就能看出这签文的意思。   他好像有些被刺痛了似的,一时甚至没能提起心情注意这相当重要的线索进展,反而有点委屈地咕哝说:“杰为什么会写这样不吉利的东西?”   夏油杰悻悻地闭了嘴,不知为什么有点心虚,怂怂地解释说:“……都说了是要骗钱了。这种云里雾里的怪话最适合让猴子交钱消灾。”   五条悟忽的小发雷霆,一把将那签纸撕成数片碎纸。   夏油杰一惊,忙让咒灵将它们重新捡起来,急道:“悟做什么!这可是非常重要的线索、我们可以找到写这签文的人,再想办法找到孵化者,你——”   他七手八脚地将纸片们收捡起来,口中颇带责备的话语才开了个小头,抬起脑袋,便看见豆大的泪珠从五条悟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落下去,仿佛开闸一般,即刻就收不住了,很快就连点成线,哗啦啦地淌成一片。   夏油杰立刻就顾不上跟他谈什么整体规划了,立即扑上去手足无措地小心给五条悟擦眼泪,讲话都带着几分颤音了,“悟……?突然怎么了?这个、这个是我胡乱写的,不能当真呀!”   五条悟确切长着张比起帅气、更多要用漂亮来形容的脸蛋,只是他体型健壮,平日完全可靠身形带来压制力,所以有些过分的美丽似乎不那么引人注目。   夏油杰大概是意识到了这点的,但过去男同学总一副手欠坏猫的样子在他周围晃荡,他反而就不那么关心这张帅脸了。   然而、此时此刻,五条悟眼泪掉下来时,夏油杰除了慌乱之外,竟还有几分呼吸不上来的兴奋感。   怎么了?小悟无言垂泪的样子与他死前所见的,柔软又可爱,好像要落泪的悟的样子重叠起来——能让五条悟露出这种表情的、只有他一个而已吧?   天哪夏油杰你真是个混蛋,他抽空骂s*w*z*l了自己一句,感到五条悟周围流淌的咒力变得躁动不安起来,连忙继续安抚道:“悟,醒一醒!我在这里,没事的,看着我!悟!”   难怪夜蛾正道还要特意叮嘱,原来小悟真会应激拆家无差别攻击!夏油杰惊疑不定,暗想以后肯定得更加小心爱护小悟。   五条悟的目光缓缓地落到了他脸上,好像恍惚了须臾,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脸,随即一路下滑,虎口虚虚地卡在了夏油杰脖颈上。   他放了一会儿,有好几个瞬间都想干脆用力合手将面前的人直接祓除好了。   然而、对他毫不设防的笨蛋诅咒师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将破绽交到了他手上,明明处于这样被动的局面,脸上却仍全是对他状况的关切。   于是五条悟最终还是没能掐下去,手掌继续下移,按在了夏油杰的肩膀上,顺势以挂件的方式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到了夏油杰身上去。   夏油杰不明所以,只凭直觉哄小宝宝似的拍了拍他的背,询问道:“悟还好吗?刚刚……有什么刺激到悟了?”   五条悟仿若耍赖一般,没有回答他的问询,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已经没有办法了,是我的话、一定会强求的。”   “好啊。”夏油杰顺口说,“是悟的话,一定会成功的。”   因为失败的另有其人,所以五条悟一定会成功的。   夏油杰一直这样坚信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 11 章 不会再让悟的青春被剥夺……   即便夏油杰尽力安抚,但五条悟的情绪却一直提不起来,整个人瞬间就变得焉巴巴的。   他显然认为自己遭遇了一些针对,否则、那样多的签文,为何偏偏抽中最叫人扫兴的这个?   夏油杰很惊讶,“悟是不是有点太迷信了?我是骗子我知道,抽中什么都无所谓,全看我怎么瞎编而已。”   这小子,嘴上说绝不相信这些,结果得到坏结果之后竟然还是自顾自地生气起来了。   该说御三家的影响真是难以消弭吗?五条悟每天一副反封建斗士的样子,轮到自己却还是没办法完全脱敏。   “……你还讲。”五条悟对他怒目而视,瘪着嘴咕咕唧唧道,“不管谁遇到了这种东西,都会不高兴的吧?杰就没觉得晦气吗?”   夏油杰真觉得还行。他霉比还头铁也不是一天两天,哪能让人指出真相就破防呢?   但小悟已经明显不高兴了,他肯定不能实话实说。   “当然会,不过真叫这种东西影响了心情,才是要开始倒霉了。”夏油杰搓搓他脑袋,揽着高中生的肩膀就向外走,端得一副可靠又洒脱的成熟模样,“我们已经得到了线索,根本不用再做阅读理解,先把这个人找到再说。”   五条悟总算被顺好了一点毛,瞥他两眼,嘀咕说:“杰讲得好像只看笔迹找到人很简单似的。”   这签文看着也放了许久,要不是他们来调查,说不定下次再让人发现,已经朽坏得辨识不出了。而要先找到盘星教逃逸的高层,再抓出写下这一篇的那人,现在几年过去,近乎算是大海捞针的事。   夏油杰半死不活了好久,现在连番被更加不正常的五条悟刺激,总算也顺利地找回了大人的担当。不仅有余力安抚小猫,甚至还强迫自己乐观了起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真是相当了不得的进步。无论谁看了都会感动于这个诅咒师的积极向上。   五条悟确实也很感动,所以他只嘀咕了一句,就不再继续打击夏油杰的积极性了。他嚷嚷说要回去让夏油杰给他煮红豆年糕汤吃,夏油杰欣然应允。   ……   尽管夏油杰努力下定决心不要再想悟的事,但耐不住旁边有个很聒噪的家伙总要问。   五条悟在他熬红豆煎年糕时一直绕在旁边打转,也不帮忙,纯爱问。   素质极低的高中生从夏油杰跟谁学来到有多少人尝过夏油杰的手艺,最终图穷匕见,问某位“杀人凶手”是否有荣幸吃过。   这图甚至还没多长,显得小悟相当迫不及待地要跟悟比个高低。   夏油杰瞥了他一眼,只觉高中生吸引注意力的手段过于拙劣。   邪恶诅咒师相当坏心眼地停顿了许久,才答道:“没有。怎么了?”   虽然高专的寝室倒也配备了小厨房,但夏油杰上学的时候懒得亲自动手——高专的课业与任务混着来,一天结束后还得回寝室自己做饭吃,听起来着实有点命苦。反正食堂有现成的,又或者任务回来的路上顺便买了速食食品,就不自己多此一举了。   夏油杰猜想,悟大概根本不知道他会做饭。又或者说,本身自己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推己及人也不会主动提出要让挚友做饭给自己吃的无理要求。   不过、大概还是有点遗憾的。   夏油杰给养女们做饭吃的时候,看着两个眼睛亮闪闪的小朋友,偶尔也会想到自己的前·挚友——那个时候,夏油杰竟然没意识到某位已然分道扬镳的男同学时常被自己想着——自己做饭也还挺好吃的嘛?悟没能吃到真是可惜。   现在倒也不能说“五条悟”没吃到了。   小悟正在一旁嗷嗷待哺呢。夏油杰垂下眼睛,貌似很专注地盯着锅里熬煮的红豆。   “嘿嘿。”五条悟闻言立即弯起眼睛,露出了个很笨的笑来,跃跃欲试道,“其实老子也会哦。下次有机会让杰尝尝老子的手艺。”   夏油杰立即露出了有些惊奇的表情,悻悻道:“……悟会啊?   他本就有些挫败于自己不够了解五条悟,这下对方又展现出了更多在他意料之外的部分……完全没办法不感到挫败。   夏油杰也知道自己才是更幼稚的那一个。   嘴上讲着些只要五条悟幸福自己就会满足的话,实际上,仅仅是意识到这种幸福不能由自己带来、又或者出现了可能代替自己的存在,嫉妒的情绪就如同沸腾滚水般咕嘟咕嘟冒泡泡。   “我毕竟也是独居的嘛。”五条悟哼道,“至少基本的自理能力还是得具备呢。”   不知道五条悟是有意还是无意,紧接着补充了一句,“我才懒得给其他人做饭吃呢。”   夏油杰竟然微妙地没那么生气了。他一笑,轻松道:“行了,悟别老挤在我旁边,小心烫到你。出去坐着吧,我等会儿给悟端出来。”   五条悟快乐地走掉了。   夏油杰的视线又凝在被他煎成金黄色的鼓鼓的可爱年糕上,好半天才从暗自窃喜的诡异状态中脱离,盛了两碗红豆汤,给五条悟那碗多加了些年糕,才施施然走出厨房。   五条悟坐在餐桌边无聊得用筷子尾巴敲桌子。他另一只手捏着手机,单手打字噼里啪啦打得不亦乐乎。   夏油杰感觉这小子又在各大论坛和人撩架——悟也没少干这种事。繁忙的咒术师生活中抽出时间来戏弄一下猴子未尝不是一件乐事——他都懒得看,顺手将红豆汤放到对方面前。   “要玩手机也得等吃完东西再玩。先吃饭吧。”夏油杰随口道,“边吃边玩,小心吃进眼睛里去哦。”   五条悟立刻将手机收了起来,但也没动筷,用一副万分感动的表情看着夏油杰,直给诅咒师看得老脸又一红,不耐道:“……悟又怎么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五条悟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有点感性过头了,那双眼睛里顷刻间就流淌起几分盈盈的水光。他又惊奇又难以置信地说:“……很久之前、我以为再也听不到杰这样跟我说了。”   夏油杰:“……”   自认为已经封心锁爱的邪恶诅咒师又听得心情复杂,隐约甚至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敲打他的良知。   “一定还会听到的。”他深吸了口气,很郑重地对高中生保证道,“我不会再让悟的青春被剥夺了。”   夏油杰陡然干劲满满,甚至不准备先进食了,要先去将那份已经被手动摧折的线索给拼回来。   五条悟一惊,连忙将他扯住,勒令他先将东西吃完再走。   夏油杰便又挪回来。和小悟相处的这几天,他饮食规律得可怕,但似乎有些疏于锻炼,总疑心自己长胖了不少。   如今看着面前绝对算甜食的红豆汤,不由得产生了罪恶之感。但在小朋友面前,展现出挑食的意味可不好,他努力嚼嚼嚼,尽可能细嚼慢咽地拿下了这碗红豆汤,积极地回去拼线索了。   本该更急着找人的五条悟反而不那么忧心,吃完就又掏出手机来玩,他说不给夏油杰压力就不给,搞得现在好像丢了挚友的是夏油杰似的。   夏油杰忍不住看他一眼,但看五条悟的表情很严肃,暗猜这孩子恐怕在网上遇到了些强硬的敌手,正是要打嘴炮的关键时刻。   可怜的小悟,能让网络猴子转移一下注意力也是极好的。夏油杰收回了视线,专心致志地与碎纸片搏斗了起来。   ……   夏油杰几时甚至怀疑五条悟是不是故意的,怎么能撕得这样有技巧。他对了半天都没能整出一个完整的字来,积极性正大受打击时,更打击人的事情接踵而至——   鉴于小杰同学的失踪,他在咒术界的一切也随着高层的判决消失。夏油杰骤然需要顶替他的身份,全部都需要补办,但又不能按着当时的来。   这张紧急赶制送来的、上书一级咒术师的学生证就很有烂橘子的暗搓搓骂娘意味。   夏油杰早在叛逃之前就已经被评为了特级咒术师,很遗憾、那个时候他手上还真没有特级咒灵。只是咒灵操术的潜力与他手上不少的高级咒灵让烂橘子们不得不捏着鼻子通过了这项申请。   叛逃之后,高专倒也不会再给诅咒师做评级。但他手上的咒灵无疑变多了也变强了,真正的特级咒灵也拿下了一只,从高专对他的称呼来看,也知道极恶诅咒师是万万不能小觑的对手。   扯了这么多、意思是夏油杰已经许久没这样被人看轻了。他盯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学生证,面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而来送学生证的水野低着脑袋面色凄苦,似乎已然在这沉默的几秒中将自己的人生都过了一遍。   走马灯播了一半,他又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人生还有许多没有体验的经历,绝不能就在这里死去,于是连忙开始解释:“虽然咒灵操术确切有着特级的天赋、但是高层认为夏油同学如今的咒灵储备急剧减少,不应再承接过去的特级身份,所以做出了些许调整……”   水野解释着解释着,还是忍不住转向五条悟求饶道:“真的十分抱歉五条大……”   “知道了。”五条悟很平静地打断了他,“他们暂且不放心也没办法。反正杰很快就能证明自己。别这么一副讲错话就要死的态度嘛,搞得我好像很可怕似的。”   夏油杰也已经习惯了。据他短期的观察来看,水野就是纯怂,一个连见到失踪的人突然出现也会吓得语无伦次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为辅助监督。   “没关系,可以理解。”夏油杰接过了那张学生证,将隐隐在对着无辜小动物炸毛的五条悟往身后拉了拉,同时露出温和的笑容,“辛苦了,水野先生。要进来坐坐吗?”   水野连连告辞,生怕再让他们两个抓住似的,转身离开的背影万分决绝。   那就有点遗憾了。夏油杰很无奈地想,小悟目前的辅助监督,真是一点都没办法交际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 12 章 意外地很热衷工作   很遗憾,寻找盘星教高层的计划暂时搁浅。尽管五条悟已经全力以赴,但那群家伙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实在再难找到。   那份字迹又与咒术界高专在职的咒术师都无关——五条悟这样说的——为了显得不像无头苍蝇,果然还得是去找诅咒师的麻烦,顺便也为民除害。   “这群诅咒师怎么像蟑螂一样啊。只是有段时间没管,又莫名其妙繁殖出很多来耶。”五条悟忍不住吐槽,“真是的、难道是觉得有编制很不自由吗?这么闲就想办法来给高专打工啊。”   他们两人今日闪击了一个诅咒师窝点。这群倒霉蛋完全没收到任何情报——不过五条悟也就是临时起意、能对上他的脑电波才叫有鬼——眨眼间就让完全跨层级的力量一网打尽了。   此刻诅咒师们人还是懵逼着的,也不知道是该进行徒劳地求饶,还是骨头硬一些、直接对六眼本人进行人身攻击。   皮下是诅咒师的夏油杰很谨慎地说:“……悟别骂了。”   他一向不以最坏的心思去揣测小悟,但可能是他的错觉吧……自从夏油杰提起精神积极开始调查小杰同学失踪事件之后,小悟讲话的阴阳怪气频率高了许多。   应该是错觉吧……小悟同学怎么可能对他这个临时招募的挚友有怨念?   五条悟瞥了他一眼,好像刚想起来这位前·诅咒师的身份,“哦哦”两声,将手里的手机递到一个诅咒师面前,问:“喂,你见过这个字迹吗?”   作为唯一一个没让咒灵捂住嘴的,这名诅咒师立刻就感到了身后同伴殷切期盼的眼神——说不定、答出来了,他们就能侥幸逃过一劫呢?   然而,他眼泪汪汪地辨认了许久,还是只能咽了口唾沫,艰难道:“……不、我不认识。”   五条悟垮下脸来,又盯了他一会儿,确认诅咒师是真的不认识,才一拳给他物理麻醉了。随后,五条悟又看向其他被捕获的诅咒师。   近乎直觉一般,其他诅咒师们感受到视线也疯狂摇头示意自己毫不知情。   剩下五个人,五条悟要分别全打晕还需要打五拳,夏油杰直接用咒灵给他们掐晕了,不再劳烦小悟动手。   即便先前大话说了一堆,但实操起来还是困难重重。夏油杰拧起眉头,失落道:“……果然没那么容易啊。”   五条悟很淡定,“没事,慢慢来吧。”他好像很忙似的,处理完诅咒师们就将手机抬起来打电话,通知了相关工作人员过来将这些诅咒师捡回去关押,顺嘴连地点时间和需要携带的拘束咒具都提醒了一遍。   他自然而然地安排好了后续处理事宜,回过神来才发现夏油杰用一种颇为惊奇的眼神看着他。既有些“我家公子会插秧啰”的欣慰,也有些难以置信——竟然连这种细致的工作都需要五条悟来安排?   高专那边到底怎么搞的……业务水平已经到了不止要学生上战场,还得让学生连后续一条龙服务都包了?那咒术界这整个运营系统是在干什么吃的?   夏油杰又惊又恼,竟然是在这种时刻突然体会到了连平安夜都有任务要做的小悟的辛苦程度。   五条悟和他对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s*w*z*l别扭地转开了视线,略显不好意思地含混道:“……干嘛?”   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心里话讲出去,大概又肉麻过头了。   夏油杰顿了顿,才迂回道:“这个本来不是悟的工作吧?”   五条悟倒很大方,“啊、刚想起来这群家伙好像是通缉犯来的。既然已经被我处理了,就顺便告知一下他们而已。”   倒也勉强说得过去了,夏油杰稍微松了口气——看来小悟不是主动给自己揽活干的那种笨蛋。   不过夏油杰仍然说:“下次有类似的事,悟可以先告诉我。虽然我现在的实力大不如前,但处理一些小问题也没关系的。”   否则、他实在会忍不住想,小悟说是将任务推掉了,有没有趁他没注意到的时候又跑去加班。今天是实在无法推脱的紧急情况,才不得不和他一起来打击这伙诅咒师。   “唔……好吧。”五条悟稍作思索,答应了下来,“有机会的话,我会跟夜蛾说的。”   由于这性质不明的打击诅咒师事件,两人之间的气氛仍然微妙的沉寂了下来,最响亮的声音只剩下五条悟手机按键的声音。   他表情有点严肃,夏油杰只好超绝不经意地去瞥对方的手机屏幕——这当然不礼貌,但夏油杰的联想能力实在太强,已经到怀疑小悟看手机时都是在暗中处理推过来的工作了。   努力、努力……可这个视角实在不方便,五条悟还比他稍微高出一点,手机所在的位置当然更符合五条悟自己的身高。哎、这小子是不是还穿了带点跟的鞋?   夏油杰低头看了一眼。   果然。   那这就不能怪爱穿平底鞋的夏油杰17岁的时候身高有些比不过旁边的人了。   夏油杰安慰好了自己,又尽可能以不转头的方式挪动视线。五条悟的手机屏幕上花花绿绿的,这个图片是……   他试图用斜视的方式辨认出图片上的内容。眼睛都斜得有点累。   五条悟的六眼又不是摆设。   他观察一会儿想显得自己偷看得不那么明显的蠢狐狸,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无语的笑容,径直将手机屏幕转过去递给夏油杰看。   “想看就看吧。”五条悟忍不住冲他翻白眼,这回确切是故意在戳他痛点了,“讲出来又不是多麻烦,杰自己静悄悄地搞什么呢?”   夏油杰终于得以清晰地看见五条悟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了——   【HONEY BABY今日甜蜜开业!买一送一放肆甜,限定「栗子雪山」冬日首发,用甜度开启好心情~】   五条悟略显苦恼,“突然刷到的诶。今天开业呢,好像有活动来着,本来想让七海帮我代购的,但好像被拉黑了耶。真过分。”   夏油杰:“……”   提到七海建人,又无可避免地要想到灰原雄。   认真做咒术师的人,大概总是很难有善终的结局。   夏油杰不想多提,点头随意应和道:“……那就等会儿去买吧。”   五条悟提高音调:“好耶!”   尽管他的语调很活泼很欢快,但怎么也挡不住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他们两人又等了一会儿,五条悟的电话响了,对面很命苦地告饶:“真的十分抱歉五条大……同学!雪天路滑、前方路段车祸堵车了,我们、我们马上想办法绕路过来,请您再稍等一会儿!”   五条悟淡淡的,“哦,注意安全。”   “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尽管五条悟讲话还算客气,但对面仍然“啪”一下又把电话挂了,好像再跟五条悟多通话一秒钟都会被手机里飞出来的“苍”搅进去拧成弹簧。   五条悟挂了电话,又和夏油杰对视片刻,才说:“不是什么很麻烦的事。”   夏油杰腹诽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将小杰同学给找回来,擅自要去分担小悟的工作,是否有些消极怠工分散注意力的意思?   但要看小悟一个人在调查之余还要完成分配过来的任务,显得他闲暇过头,抄着手在旁边毫无察觉,未免有些太差劲了。   他正要解释两句,余光却瞥到不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五条悟没有动弹,不知道是兴致缺缺还是根本没注意到——以小悟颇为灵异的精神状态,后者的可能性很大!   夏油杰捏了捏五条悟的手,用眼神暗示他有奇怪的人在附近。   “嗯?怎么了?”五条悟很坦然地看着他,竟然是真的没注意到那个破绽百出的人影!   这只笨蛋小猫、心神恐怕已经全然被注定买不到的栗子雪山给吸引去了!   一时间,夏油杰心下怜爱与忧虑对半分。一边愈发觉得小悟没有看起来那么安全,一边又更加坚定了要尽快将小杰同学找回来的决心。   “……不,倒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夏油杰说着,一只一级咒灵已经隐晦地从那暗中观察之人背后冒了出来。   只听“嘎”的一声,那人就以头朝下的姿势弱小无助地被挟持到了两人面前——竟然还是个熟人,正是与小悟合作最多的辅助监督水野直辉。   夏油杰虽然有些无语,但还是没放松警惕,咒灵仍然紧紧地钳制着水野,他本人只招呼道:“……啊、水野先生。”   他前段时间才说对方不善交际,结果被迫交际的时刻竟然这么快就到来了。   五条悟垂眸一看,挑了挑眉意外道:“哟,水野。我记得今天没叫你啊?没想到你竟然意外地很热衷工作嘛。”   “热衷工作”的水野:“……”   “明明是难得的假期,你不喜欢?”五条悟蹲下身来与他对视,本来还算轻快的表情几乎瞬间就沉了下来,完全是威胁般地说,“所以、谁派你来的?讲不明白你就死定了。”   夏油杰也跟着蹲下来,闻言笑道:“悟,别说这么吓人的话。如果水野先生死掉了,那我们不就什么都没办法知道了吗?”   随着他的言语,几只看起来就格外不妙的咒灵冒了出来,围绕在水野身边。与此同时,面上温温柔柔的夏油杰仍然在夹着嗓子说些格外恐怖的话。   “肯定还是要物尽其用。先让咒灵将他的心肝胆肺都全探查一遍,再研究一下水野先生的大脑,这样才能保证不遗漏掉重要信息吧?”   五条悟恍然大悟般点头,“杰说得对呀!”他又转向水野,冷酷道,“好啦,你考虑一下吧。我们不会放过你的哦。”   这两人,一定是恶鬼!水野直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补药放置苗虽然因为跳着写了超大杯已经透得差不多了,但苗仍然是坚定地为了不要剧透才不说话的喜欢的话请给苗评论口牙🥹 第13章 第 13 章 是故意要做梦三的   水野坦诚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很多。   他觎着五条悟的脸色,将自己遭遇咒灵事件不得不找诅咒师求助的事情讲了个七七八八。   夏油杰几乎要维持不住体面的表情了。   堂堂最强咒术师的辅助监督,遭遇咒灵纠缠之后,第一反应是去找诅咒师求助?   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最强咒术师的业务水平了?   五条悟也是同样的反应。辅助监督讲的话,几乎让六眼的大脑都宕机了两秒钟,随即,他露出无语的笑,问:“你什么意思?”   水野抱头蹲防,小声道:“……我、我当然知道五条大人可以解决问题。但是、但是我不想解决!我想要把阳子酱保留下来……”   夏油杰听得眉心一突。   怎么?你也有一个不愿放弃的、已死的青梅?   你们也是纯爱啊?   话讲到这一步,夏油杰都不想再插手了。主要是这种人鬼情未了的两公婆的事,谁来管都容易被一发纯爱大炮打飞。   “话讲清楚点。”五条悟一点不吃抒情,很冷静道,“阳子是谁?你们什么关系?你做了什么?她又做了什么?”   夏油杰都忍不住要叹气。咒术师这个群体里情感极端的人实在太多,事到如今要听见又一段青春疼痛虐恋故事,他已经有点腻味了。   当然,这不是他对被青少年战胜了的怨念。而是仅仅盘星教十年来处理的各项咒灵委托中,也不乏爱恨情仇,许多怨灵的来源甚至就是委托者本身。   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类真是种很极端的生物。夏油杰淡定地套公式,正要开口讲些打碎人希望的残忍话语,便听水野掷地有声地开口了。   “阳子、是我的oc!”水野提起oc,人也不怂了气也大声喘了,“她本来是在玛吉库大陆上用歌声保护大家、与邪恶战斗的偶像……”   “抱歉、稍微等一下。”夏油杰打断了他,极恶诅咒师不想听后面那一大堆设定,但对陌生名词的求知欲很强,“oc是什么?”   水野久久地看着他,不语,好像很困惑夏油杰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似的。   “……?”夏油杰露出礼貌而迷茫的微笑,并不明白这家伙总看着他做什么。   难道他脸上有东西吗?   五条悟倒也不是强人所难,他自认为算是会因材施教的类型。不过偶尔竟然能发现意料之外的隐藏剧情,也不禁有几分微妙的怨怼了。   版本更新的时候他有说啊?难道很难理解吗?   水野这家伙怎么总是在露馅的边缘试探啊?   五条悟隐晦且不耐地冲水野递了个眼色。   水野好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立刻飞快解释道:“那个、就是original character的意思!原创的角色!”   五条悟立刻就定调了,“所以是假想咒灵。”他顿了顿,近乎无情地说,“虽然咒灵对咒术师身体的影响会弱一点,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影响,还是直接祓除掉会比较好。”   水野嘴上努力挣扎,“但阳子是不一样的……她很善良的、她绝对不会伤害其他人,而且……”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又看向夏油杰,也许是希望看起来很好说话的皮上优等生为他讲些可以改变五条悟心意的话。   “很遗憾……”怎么老是假想咒灵……夏油杰本被雷了一大跳,但现在不得不出声了,   “虽然有些诅咒师手里掌握着可以封印咒灵的方法,但我认为那应该不是水野先生想要的情况。   “再说、咒灵本来就是咒力淤积产生的,就算阳子本来的设定是善良,但也会被扭曲成水野先生不希望的样子哦。”   水野再遭打击,整个人呈现出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   夏油杰仿佛若有所思,停顿片刻又继续道:“……与其放任自流变成糟糕的样子,果然还是要在能够掌控的时候早做决断。”   就像……他折腾了这一大圈,十年来也没有什么特别显著的建树,简直像是必要存在的反派选手一般,去给主角的升级爆种提供了一个契机,就顺利地下线去世了。   虽然以他自己看来如此,但大概盘星教在他手中,给咒术界带来的忧患要远远大于好处了——   毕竟烂橘子们可不会觉得,让一个叛逃在外的咒灵操使收集更多咒灵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的意思是说,如果悟能够早点狠下心动手,连百鬼夜行的暴乱都不会有,说不定还能少挨烂橘子们几顿阴阳怪气。   “嚯。”五条悟又睨他。   高中生现在似乎已经隐隐掌握了一些应对教祖大人的方式,看他神色稍有落寞,就能猜想他又启动了大烧烤模式,伸手毫不留情地在他脸上一捏。   尖锐的痛感立刻就将夏油杰拽回当今的高中生皮囊中。   五条悟一定没收劲。   夏油杰觉得自己脸都被捏红了,后退半步捂着脸相当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不解道:“悟突然干什么?”   他一直自恃可靠的成年人,时至今日、有机会和小悟吵架的时候都忍下来了,还很努力地试图照顾对方……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处处忍让,小猫咪愈发得寸进尺。初时就敢直接捏狐狸未曾设防的后颈,现在更是时不时在他身上掐一下摸一摸的,非常放肆!   哪有让小猫咪骑到饲主头上来的?就算是临时饲主也不行啊!   “看杰好像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五条悟淡定道,“只是普通的咒灵事件而已,杰也能联想到那家伙吗?在我身边的时候还是专心一点吧。”   他竟然这样直接说出来了!夏油杰一惊,下意识去看在场那位意识清醒的无辜路人,霎时间、灭口的想法在邪恶诅咒师的脑中转出好几种来,只是暂且碍于自己皮上的身份没有直接动手。   水野也很惊奇。他看着五条悟,险些没忍住要问你的oc到底是什么设定。   怎么听起来还有大家喜闻乐见的强取豪夺NTR环节?   能将自己的oc确切抠到本次元来的人,做什么都自有他的道理。但五条悟显然有几分梦男属性,还要加上oc有前任的设定,是故意要做梦三的吗?   甚至在这种情况下,五条悟曾经还若无其事地向所有人宣扬他的oc夏油杰的事情!   水野,大为拜服,甚至险些要抛却自己对总是阴晴不定的顶头上司的畏惧,直接询问他的心路历程了。   然而五条悟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像拍皮球似的敲敲水野的脑袋,镇定自若地说:“嘛、我不怎么关心同事的爱好啦。不过,下次别再有要闹到求助诅咒师的情况了,否则绝对用全力巴掌把你抽上天哦。”   水野回过神来,立时顾不上与“同好”交流设定了,一连串道歉之语好像设置好的默认程序般叽里咕噜地流了出来,整个人命苦又可怜,好像那车轮底下的野草、石缝里的黄连。   “没事啦。”五条悟眯起眼睛笑,“你这家伙,干嘛总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搞得杰以为我很欺负你呢?”   “不可能,哪有这种事呢?”水野连忙摇头道,“能和五条……同学合作,是我的荣幸啊!”   五条悟微微颔首,“行了,你走吧。晚点我和杰会去帮你处理问题的。”   水野闻言便立即跟他们告别转身离开了。   夏油杰看出五条悟是在转移话题。   该说不愧是小悟吗?行事作风都更像他熟悉的小朋友啊……夏油杰可耻地非常怀念,但他刚意识到这种情绪时,便被前段时间才严正确认了要好好对待小悟的善良狐格给打回去了。   禁止代餐!   而作为一个合格的临时饲主,夏油杰万万做不出当着外人的面拆小猫台的事——连五条悟直接掐他脸,他都没和人互殴起来呢!全是大人的自矜!——只好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直到水野走了,他才开口。   “悟,就这样让水野走掉,不会有危险吗?”夏油杰疑惑道,“看样子,那只咒灵已经对他造成了些影响?”   五条悟解释道:“因为是oc嘛。让那些离奇的设定留在他脑子里才比较好,说出来的话,大概又s*w*z*l要给咒灵加上些奇怪的设定了,所以我才没问他更多的内容。”   听起来小悟也很了解,但先前自己发问的时候,他竟然没有主动回答……   夏油杰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半阴半阳地说:“原来悟这么了解啊?难怪悟一开始没有将水野抓出来呢。有这种打算,不该先提前跟我说一声吗?”   “可以的话,老子才不想了解这个。老子又没有搞oc的空闲。”五条悟冲他做了个鬼脸,好像有点别扭似的,隔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承认道,“……不过,我倒是真的没有发现水野啦。这段时间总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呢,真麻烦呀。”   夏油杰顿时不好再傲娇下去了,立刻关心道:“悟的身体还好吗?我只听你说已经处理过了,怎么现在还会这样迟钝?如果今天遇到危险的话……”   “这不是没遇到危险嘛。再说了,明明还有杰在啊,杰会保护老子的。”五条悟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夏油杰:“……”   他想稍微教训五条悟两句——毕竟此前五条悟太过信任夏油杰时,不就让他猛地掉了个大链子吗?   但看着五条悟恳切的眼神,他又讲不出这种话来。   五条悟信任他,肯定不是五条悟的问题。当然是没能承担住这份期待的他的问题。   夏油杰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含混道:“……我知道了。但悟自己也要注意一点哦?”   将功补过……这个阶段、伏黑甚尔已死,应该不会再有能威胁到他们的敌人了。夏油杰相信自己一定能保护好小悟,不会重蹈覆辙。   “没问题!”五条悟亲昵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十分自信道,“只要有杰在,老子就是无敌的啦!我们是最强嘛!”   其实也不需要有他在也是这样吧?但小悟讲话这样朝气蓬勃又笃信无比,夏油杰也忍不住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应声道:“那是当然了。”   “我们是最强的。”夏油杰复读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第 14 章 OC   人还是不能立flag。   夏油杰昨天才破廉耻地与小悟再说了一遍中二的最强宣言,今天就得知水野那不能为外人道的oc咒灵事件,仅能由他一人前往了。   “没办法啊,有非要我出马不可的任务。”五条悟也很懊恼,大抵是十分怨念自己没能和夏油杰同行,临走前甚至都有几分想就地躺下撒泼打滚的意味。   夏油杰给他拦住了,好声好气地将五条悟哄走,又承诺等回来就给他买他心心念念没能吃到的限定“栗子雪山”。   等看不见人影了,夏油杰才稍稍回过神来,暗嘲自己还挺入戏,居然真有点像认真负责的优等生了。   送走了五条悟,夏油杰也得自己收拾收拾去见水野。   对方看他要单独出门,还将游云找来给他了——小杰同学消失得很匆忙,擅长使用的咒具就孤零零地掉在原地,被前去探查的五条悟给捡回来了。   夏油杰用起来倒没什么负担。小杰同学还能继承他的遗产呢?说不定真要算起来,更赚的该是高中生呢。   他将游云收好,顺着五条悟给他的地址前去。   夏油杰虽然有些厌猴症,但事已至此,没有合适代步咒灵的情况下,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忍受一段时间,将过去在人类世界生活的常识捡回来。   一本正经地用小悟给的现金买票上车,找了个稍微角落点的位置坐下,再在脑中确认今天的任务内容,夏油杰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小学生。   如果真是小学生的话,顺利上车之后,大概需要用手机给“家长”通报情况。   不过夏油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手机。也许是小悟还是没能考虑到,当然,也有夏油杰自己不那么愿意使用猴子造物的原因在。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来到这里从未和小悟分开过,现今处于早高峰的地下铁上,他忽然十分想念先前总在他身边晃晃悠悠的高中生了。   甚至由于这种莫名的想念,他似乎还有些幻视,总觉得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但他真的探头去看时,那身影又消失无踪了。   所以、果然是幻觉吧。只是一次没和小悟一起,有必要像第一次远离妈妈的小鸟一样不安吗……   夏油杰忍不住揉了揉脸,不再试图去追寻那些疑似的幻影了。   好不容易熬到目的地,已经知道顶头上司不会来的水野终于没再一副苦相,甚至很积极地冲他挥了挥手,招呼道:“早上好啊,夏油同学!”   “早上好。”夏油杰若无其事地微笑回应。   等他走近,水野就分享欲极强地将自己的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看——是一个梳着双马尾罗马卷,且衣着繁复的金发红眼平面美少女。   “这就是阳子。”水野很高兴地说,“她在推特上很受欢迎哦,喜欢阳子的人超多的!”   夏油杰是一个现充。不过水野热情很足,他决定当一个礼貌的现充,“是吗?好厉害。”随口夸了一句,开启工作模式的教祖大人立刻转移话题道,“那么、咒灵在什么地方?”   水野立刻便说:“阳子出现的时间并不固定,但大概是在我独处的时候,还有就是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已经以天然气泄露的理由将公寓的群众疏散了,我们可以用一些小手段把阳子引出来!”   夏油杰与他见面次数不多,此刻终于看到了些微辅助监督应有的素养,竟有些诡异的欣慰。   这栋楼的咒力残秽痕迹很明显,而其中的一层最浓烈,看来只要落下“帐”走过去将咒灵祓除就可以了。应该是不那么擅长隐藏的咒灵。   夏油杰也不必再挑水野的刺了,略有些急迫地说:“好吧,我们速战速决。不要离我太远哦。”   饲养小猫男同学是一件颇有学问的事。首先、就得先说到做到,他既然承诺了要早些回去投喂男同学,就肯定不能失约。   这种类型的假想咒灵在两人看来都是比较简单,又加上只是水野一个人的麻烦,故而花不了太多时间。他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别阴沟里翻船。   水野很认真地点头,恳切道:“我尽量不给夏油同学添乱!”   身为辅助监督,不得不进入祓除现场时,当然是要擅长躲闪和逃跑。单论这两方面,他的等级可不算低。   说到这个,夏油杰仿佛随口一问似的,“水野先生,好像很害怕悟啊?”   五条悟不在的时候,水野甚至都不结巴了,和人交流也很正常,没有讲话讲着讲着语言系统开始打架的情况。   “诶?”水野一愣,连连否认道,“怎么可能。五条……同学,很好相处的。”他沉重道,“是我自己的问题……!”   就是这个微妙的称呼的问题,与其说水野是把小悟当合作的咒术师,不如说是尊敬一位活爹。   夏油杰也不指望自己随口两句能改变他人对小悟的看法,温和道:“没事的,我不是要责怪水野先生的意思。不过,如果不愿意的话,也可以不用强迫自己改口。平时还是按方便的叫法来吧。”   水野缓缓目移。   尽管夏油杰这样说,但他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无论如何也得听五条悟的,只能应付地点点脑袋。   说话间,两人落下“帐”已经走进大楼。夏油杰几乎在第一秒就发现问题。   黏稠的咒灵立刻出现将水野缠住,夏油杰扯着咒灵的把手将水野提了起来,数只蝇头出现在他的脚下,扑腾着翅膀努力地将两人抬起。   “下面看起来还挺深的。”夏油杰淡定地用蝇头铺路,很冷静地说,“水野先生的爱意还挺强大的,这位阳子小姐力量比想象中要强很多啊。您到底都有些怎样的设定?”   看起来已经拥有半成型的领域了……夏油杰不禁又联想到先前水野给自己看的推特数据,互联网真是猴子伟大又糟糕的发明,这样的创作能够收集来大量的情感。而躲在匿名账号之后,大家的情感都会变得相当极端。   要是极恶诅咒师没那种尽可能不使用猴子造物的怪癖的话,说不定早能靠互联网手动养殖强大的咒灵了吧。   水野:“……”   他都搞oc了,当然是把时髦又强大的设定都加给自己最爱的亲女儿啊!   但是、但是……这位夏油同学是不是暗搓搓在阴阳他给oc的挂开太大了?   水野又想抱头。他大学毕业两年都没有,只是稍有一点点咒术师的天赋,才有机会做得辅助监督,要不是主要应对五条悟的薪资相对来说很高,他根本不愿意来做这种危险的工作。   他只能尽力回忆,“这里是、那个——幽冥暗狱!阳子和同伴遭遇了黑暗的debuff,最后是阳子用歌声点亮了暗狱,大家才顺利战胜了其中的幽冥游魂怪……”   水野话音刚落,就有一道纸片音符迅速飞了过来。   夏油杰直觉似的操控蝇头向远处一跳。果不其然,那音符飘到他原本所在的位置时,停顿片刻,竟然“轰”的一声炸开了——这还是个飞行爆弹!   音符炸开后,原本黑暗的部位竟然真的被照亮了。看来踏入这个领域的他们两人,扮演的是故事中的……那什么幽冥怪的身份。   不过夏油杰更关心是另一件事。   “歌声?”夏油杰困惑道,“……这不根本没声吗?”   除了炸开的那一声之外,这音符只是发着隐隐的微光。几乎无声无息地飘了过来,哪有唱歌的意思?   水野:“……我还没那么有钱。配音和配乐,当然都还没有!”   夏油杰感觉他似乎有点气急败坏。作为礼貌的现充,他不理解但尊重,“好吧。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吗?简单一点讲,不用把招式名和敌人的名字也告诉我。”   说话间,又有音符飞来,轰的一声再次爆炸,夏油杰拎着水野已经借助蝇头们转移去了其他方位。   如今阳子并不露头,就算是夏油杰,也不能说自己能在一片黑暗中能够精准抓住咒灵的踪迹。再加上脚下除了自己的蝇头之外没有稳定的落脚处,他只能根据音符飞来的方向不断移动着,以免被音符炸到。   只可惜还是没能看见那位阳子,音符出现的位置也没什么规律,似乎是环绕他们周身三米左右就近飘出的。   又是神秘机制怪啊。夏油杰想,那些音符的攻击力没有多强,许多时候大概只能当一个吸引人注意的幌子,如果能配合上真正有强力杀伤技的咒灵,说不定会很好用。   水野忧伤道:“这是我的饺子醋……是阳子确立一定要保护大家的重要战斗……”不过他谨慎地观察了一下被时不时炸过来的音符炸亮的夏油杰的脸色,还是决定不要在这个时候抒发自己的感情了。   他捡着最重要的说:“等阳子将黑暗点亮之后,怪物无处藏身,只能进行决战。”   夏油杰了然,看来他需要引导这些音符将整个领域都照亮,水野的设定还真是挺像弹幕游戏的。那么既然知道了机制,要做的就是扩大目标吧?   他将能够放出的咒灵全扔了出去,尽可能覆盖整个领域。原本只是少量出现的音符立刻大量涌出,噼里啪啦轰隆隆,炸得真符合才过去不久的新年氛围。   而在逐渐亮起的领域中,一张薄薄的纸片人缓缓出现了。它真如水野给夏油杰看过的那张画一样,看起来华丽又活泼,也肉眼可见地平面。   不用夏油杰开口,水野都知道他想说什么,立刻叫道:“没有建模!!!”   这似乎是非常让水野伤痛的话题,夏油杰也没有那种一直揭别人伤疤的恶趣味,将水野丢给靠谱的咒灵照看,便抽出游云准备亲手拿下阳子。   纸片上的画面不断变换,阳子(平面)也改换着,一些对话框浮现在它周身。   夏油杰本懒得费心观看,然而、其中一个对话框上趴着的垂耳兔样咒灵却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传说中的、孵化者?!   那对话框带着【我不会放你过去的♪】的字样飞速飘走。夏油杰本想立刻转向去追,却想到自己离开之后,没有更多能够对空的咒灵留下来抗衡阳子,水野恐怕会凶多吉少。   他只好暂且停下追逐的脚步,派出几只蝇头扇着翅膀追去,面向已经露出了气鼓鼓表情的阳子。 作者有话说: 一点忧郁……修改了一下文案老大我们这样下去真的可以成功吗 第15章 第 15 章 悟酱与丘比酱   夏油杰现今的咒灵储量并不多,可以飞行的咒灵甚至只有蝇头。在光芒照亮之后,他就将那些帮不上忙的咒灵全收了回去,靠着蝇头的飞行不断靠近阳子。   然而、阳子的平面造型让它十分灵活。如果只一味地躲闪,夏油杰说不定还得被溜上一段时间。   不过它看水野被咒灵钳制着,便自顾自地将夏油杰当作了剧情中的怪物。艰难地缠斗须臾后,阳子便带着一定要救出“同伴”的决心迎了上来,密集的音符瞬息之间挤满了它周身。   尽管单个音符的爆炸没什么威胁,但一次性迎接这样多,还是稍有些麻烦。夏油杰召出一只风扇似的咒灵猛地一吹,便将那些音符悉数吹散了。   阳子一惊,它已经稍有了些神智,意识到自己的绝招被对面的人类轻易破解,也有些慌神,脸上刚切换出惊慌的表情,便因距离太近,被狠狠抽来的游云卷上,整张纸片只发出些“沙沙”的响声,就再难逃脱了。   夏油杰反手一下,三节棍的另一头转过来毫不留情地捅穿了纸片。稍给他添了些麻烦的阳子就这样被他抓住了咒力核心,眨眼间便炼化成了一团咒灵玉。   水野眼泪汪汪地看着这一切,十分不忍地闭上了眼。   由阳子构筑的半成型领域缓缓碎开。他再睁开眼时,人就已经在自家的客厅里了。   控制住他的黏稠咒灵撤得飞快,只留水野一屁股坐在地上,讷讷难言地抬头仰望夏油杰。   面前这位刚评上一级术师不久的咒灵操使仅靠一些蝇头和他本人就轻松又自如地解决了其他术师应付起来有些麻烦的咒灵——   如果自身没有飞行能力的话,踏入领域的瞬间就会失去行动力;   而无法在领域中顺手拎住水野的话,探索机制也要花许多时间;   要是不能迅速点亮领域的话,在阳子现身之前就容易耗尽体力。   抛开五条悟那样数值机制双开花的怪物不谈,当今咒术界,除了某些纯劲大反应又快的术师、可以在踏入领域的瞬间与其对轰破开领域寻求突破之外,见了阳子都得喝一壶的。   不是夏油杰的话,他这边的咒灵情况,报上去恐怕就要成为重大事故了!   水野憋了半天的眼泪即时就落下来了,既是为逝去的oc现实体s*w*z*l悲伤,也是为自己的工作能保下来感到喜悦。   夏油杰还记挂着追着孵化者而去的蝇头的踪迹,正细细感受着,忽的瞥见水野望着他无声垂泪起来。   水野这样怂的家伙实在很少见,偏偏他没有术式,但还真是术师。   夏油杰某些保护弱小的dna立刻便动了,有些无奈地安抚道:“哭什么?已经没事了哦,水野先生。”   阳子在互联网上很受欢迎,但oc毕竟是小众圈。所以这次冒出来的咒灵只有阳子一位,没将那故事中的其他角色给抓出来。   夏油杰稍作检查之后便确认安全,随手将“帐”破开了。   因为这次行动是完全隐瞒高专那边的,水野天然气泄露的理由只是撒了个小谎,所以落下的“帐”也不好设置禁止离开的限制,仅仅是让普通人下意识绕开此处而已。   蝇头们追着孵化者而去,至此已经跑了有四五百米。阳子的对话框似乎在放出后就成了独立的咒力,在主动引爆或者咒力耗尽之前是不会爆炸的,由此,夏油杰暂且不敢擅自调伏阳子。   万一那对话框爆炸给孵化者炸死了怎么办?那家伙有多脆弱,夏油杰可是一清二楚。   水野受他询问,含混地呜咽几声,摇摇脑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泪失禁体质。不愧是五条大人的oc啊,夏油大人又真实又厉害,甚至还能成为人类……   他抬头擦了擦眼泪,将自己一直紧攥着的拳头松开,将掌心里的纸条递给夏油杰,眼泪掉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努力地说:“夏油、夏油大人……这个是,从你兜里掉出来的……”   他们掉进领域太突然了,就算是夏油杰也没能注意到纸条飞走了。不过就算差了这条,但他还能回去继续拼剩下几句,倒也不算特别重要的东西。   只是水野帮他捡了,也算是辅助监督有些苦劳。夏油杰便感谢道:“多谢你了,水野先生。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呢。”   水野好像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似的,一边抽泣一边将被他攥成一团的纸条展开,正结结巴巴地回“不用谢”,泪眼朦胧的视角中,却缓缓地将这一句读清了。   他几乎立刻怅然道:“……上大学的时候,还有人让我去抄签文呢,我写字还挺好看的……这个都这么皱,太丑了……不过看起来制式好眼熟啊……呜呜……”   夏油杰原本惦记着要立刻去追孵化者,听水野这样一说,脚步立刻就顿住了,几乎急切道:“水野先生,抄签文是什么意思?”   水野又抹了抹眼泪,视线更清晰了。他还没来得及感叹这个看起来更眼熟,就先听见夏油杰的问题,茫然又无辜地答:“啊、就是……几年前……?大概两年前,有人雇周围的大学生抄写签文。因为一张给的钱还挺多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应该就是这个吧……”   他指着这张粘合起来的碎纸片角落上露出的一点完整的标签“盘星”,苦中作乐道:“哈哈、现在才知道是那个曾经信奉天元大人的教会最后一波卷钱跑路的手段啊……”   夏油杰:“……”   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现在他大概能锁定写下这些签文的人群了。   但这几乎又掐断了线索——是雇佣的陌生人的话,不就根本验证不了雇主的身份了吗?   夏油杰对自己的霉比程度相当有认知,但该有的程序都必须要有。他不抱希望地问:“那么,水野先生还记得雇佣你的人是谁吗?”   “啊,有的有的!”水野的记忆意外地十分清晰,“是个额头上有缝合线的女人。因为那时候她主动看到了我包上的阳子挂件,主动和我聊天,所以我和她多聊了很多……不过……”   接下来的事就有些惊恐了。   缝合线女人正很健谈地和他探讨着oc相关的事宜,尚且还是高专一年级生的五条大人从天而降。丝毫不顾还有旁人在场,径直将那女人开颅取脑。   而从小到大总能看到怪事、只是擅长装傻的水野,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颗被捏得张嘴尖叫的脑子,视线在女人颓然倒下的身体与白发少年手中的长嘴脑子之间反复交错,不知道该说是见鬼了还是杀人了。   五条大人看了他一会儿,将带着政府公章的证件给他看了一眼。   水野短时间内确定不了真相,不过正是这一看,他才发现女人的血并没有沾到五条大人身上,好像被某种神秘的屏障挡住了一般。   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的水野讲不出话,隐隐有种自己终于找到组织了的感觉。   只可惜,五条大人非常冷酷,只问了几句他是否有特异功能——也就是术式——之类的话,确认他除了能看见咒灵之外别无长处,便抓着女人的脑子要走。   水野本来也对普通的自己没什么期待,不用五条大人说,他也知道要对今天的一切保密。但只是出门打了个电话的五条大人很快又回来了,女人的脑子也仍然在他手上被掐得尖叫。   在一片嘈杂的尖叫声中,五条大人冷不丁地问:“你有驾照吗?”   “有的、有的……”水野不明觉厉地点头。   “行,你来当辅助监督。”五条大人自顾自地决定了,蛮不讲理、理所当然。   水野的人生,就是这样猛地扭了个弯的。   他花了一年时间学习辅助监督的课程,确认合格之后就秒速成为了几乎是五条悟专用的辅助监督。   他猜想,大概是五条悟在他面前抓的那个诅咒师很有来头,以至于咒术界控制欲最强的男人、全咒术界的活爹、唯一的独裁暴君都得亲自看着他,以免出现某些自己难以掌控的意外。   水野“不过”了半天,回过神来,不敢再说下去——这部分、是五条悟让他熟读的剧本里,绝不能暴露给夏油杰的内容!   他已经不小心漏出了缝合线女人的事,再漏多一点,就算夏油杰放过他,他也要被顶头老大给绞杀了!   夏油杰看着他,有点着急,“不过?不过什么?”   情况紧迫,水野竟生出急智来,连忙说:“她好像只是对阳子很感兴趣,和我交流了一些oc的事情就离开了。嘿嘿……可能阳子就是很有魅力吧。呜、呜呜……”   得到的新线索简直是全新的谜团。夏油杰找遍整个记忆,也根本没有见过这样一位脑袋上有缝合线的女人,甚至连脑袋上有缝合线的家伙都没见过。   只是现在,究竟是他真的不认识这家伙、还是孵化者篡改了他的记忆也尚未可知。   夏油杰见水野忽喜忽悲,完全沉浸在oc的离去中,也难以忍心下来强迫他继续回忆。   况且他前脚才真正见到了孵化者这个确切的线索,再为难无辜路人也不是他的作风。   他随口安慰了水野两句,匆匆离去了。   追着蝇头越来越远的踪迹,夏油杰愈发觉得不安。以蝇头传回的情报,那对话框竟然还在升空,只可惜咒灵操术没办法与咒灵共享视觉……   夏油杰大清早在街上狂奔,大概是吸引了不少普通人的视线。但他跑得飞快,只给他们留下些残影,正隐隐感觉对话框速度慢下来时,仿佛让人当头给了一棒似的,“啪”地一下,他与蝇头们的联系消失了。   ——蝇头被祓除了。   夏油杰猛地急刹停住脚步,脸上的表情错愕与恼怒参半,对孵化者的恨意猛地跃升了一个大层级。   ……   东京,某处高楼。   白发少年随手一扇,将几只小蝇头的死去留下的咒力残秽拍散,皱了皱鼻子,好像十分不满似的,又看向被自己掐在手中的垂耳兔模样咒灵,仿佛相当没办法地拖长声音道:“所以说、老子真是很讨厌你嘛——只是稍微感觉有点难闻的气味,怎么真的是你呀,丘比酱。”   那时候他懒得搭理水野,当然不是没看到,而是有更吸引他注意力的咒力出现了。   只是杰在身边。   他才不愿意让丘比这样早就能见到杰,不过有他在、对方一定会谨慎躲藏,所以只好找个机会单独出来寻找一下丘比的踪迹了。   孵化者圆圆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笑的表情,掐着好像小朋友的声音说:“见到杰酱的时候,悟酱你应该就有会再见到我的预料了吧?”   五条悟吐了吐舌头,嫌恶道:“话是这么说,谁会真的想见到你?简直像蟑螂似的,每次都杀不完耶。”   随着五条悟手掌收紧,强劲的压迫感袭来,这只孵化者自知难逃一死,反而非常平静。它红色的眼睛被捏得有些凸出,但仍然平和而轻快地说:“没关系,悟酱,下次再见。”   “嗤”的一声,孵化者被捏得四分五裂,眼珠落到地上稍滚了两圈,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了。   五条悟拧着眉头甩了甩手,输出咒力将孵化者留下的残秽飞快烧去,烦躁道:“……真恶心。”   果然还是得紧紧地黏在杰身边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 16 章 陌生人?   仅仅是咒灵被祓除了,夏油杰不可能轻易放弃。   作为经验丰富的咒灵操使,他隐约能感受到咒灵们被祓除的位置。而咒灵们死去后的残秽仍然在原地为他指引方向,顺着找过去并非特别困难的事。   然而、那家伙似乎十分了解他。几秒钟不到,蝇头们留下的残秽就被悉数清理干净,即便是夏油杰也无法再追寻到了。   好不容易抓到的线索就这样断了,不恼怒是不可能的。不过夏油杰霉比惯了情绪还算稳定,确认自己彻底追不上之后,吐了口气转身就往回走。   虽说确实备受打击,但夏油杰也不可能就待在原地自顾自地懊恼下去。   好在今天并不能算毫无收获,从水野口中获知的缝合线女人是极其重要的突破口。这个外貌特征相当明显,只要对方还在日本活动,就没那么难找。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给小悟买甜品带回家。   夏油杰确立了目标,顿时干劲十足。不过他还没走出两步,便听见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叫他。即便难以置信,但夏油杰还是回头了。   “杰?”五条悟仿佛凭空出现似的,一点没觉得自己给夏油杰带来了怎样的震撼,甚至还先发制人道,“杰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水野家离这儿有一段距离呢。”   咒术师的直觉一向十分准确。夏油杰难以解释自己心头强烈的不安震动,于是很谨慎地反问道:“悟呢?你的任务是在这附近吗?”   “对哦。”五条悟很淡定地走到他身边来,“他们真过分,事先都没告诉我地点。要是早知道的话,今天就和杰一起出门了。”   “……嗯。”夏油杰不知为何,仍觉得有些许违和。   五条悟极其敏锐,立即揽住夏油杰的肩膀靠上来,拖着声音疑惑道:“水野给杰找麻烦了吗?怎么杰看起来好不高兴呀?”   “……不,水野先生那边的问题解决得很轻松。”夏油杰并不想擅自牵连完全是意外被卷入的路人。   他犹豫须臾,还是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告诉了小悟。   五条悟闻言回头看了一眼,眉眼耷拉下来很颓丧地说:“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啊……街道上的咒力残秽太混杂了,找不到孵化者的踪迹。”   人类是有极限的,就算是五条悟也有做不到的事,六眼并不如想象中那样无所不能。   夏油杰并不想勉强他,接着又说:“先前的纸条也有进展了。是一个头上有缝合线的女人雇佣周边的大学生抄写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   他说着,忽的发现五条悟神色有异——大概是咬了一口苹果之后发现断口处出现了半条虫、口中已经边嚼边咽的苹果陡然变得不知该如何处理的扭曲表情。   夏油杰:“悟……?”   “和那家伙有关系?”五条悟有些苦恼道,“……但是、那家伙已经被我杀掉了。尸体大概也腐化得只剩白骨了吧。而且……”   五条悟转头看向他,神色十分认真,“那家伙在杰失踪之前就被我杀掉了。所以、应该是无关紧要的巧合吧?不用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我们回去找孵化者的可能留下的痕迹吧?”   他说走就走,也顾不上回去乘地下铁了,揽着夏油杰就要向回走。   夏油杰情不自禁地拧起了眉头,脚下用力扎住,五条悟一时竟没能带动他,又扭过头来,不解且无辜地问:“杰还有其他想做的事情吗?”   “悟很抗拒提到那个女人啊?悟和她之间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吗?”夏油杰虽然愿意向小悟交付信任,但这种显而易见有问题的部分,还要强行隐瞒……   有没有一点在尊重极恶诅咒师的智商?   他将自己从小悟的臂弯中挣脱出来,退后半步抱臂看着对方,颇为防备的样子。   “倒也不是不能告诉杰,但很让人难为情啊?”五条悟垂下眼睛,有点委屈地看着被挚友拍开的手。   夏油杰:“嗯哼?”   沉默半晌,五条悟别别扭扭地咕哝说:“……那家伙有着可以侵占别人躯体的术式。我被她盯上了。很让人毛骨悚然耶。”   夏油杰:“……”   这下好了,不必五条悟再说,夏油杰自顾自地脑补完了全部内容,不由得尴尬了起来。   在意料之外的地方踩到了小悟的雷点,夏油杰变得格外心虚,没等高中生重新靠过来,他就主动伸手抓住了五条悟的,积极弥补。   “……悟。”夏油杰有点讨好地将指尖插进小悟的指缝里,紧紧抓住了对方的手。极恶诅咒师脸上露出些许谄媚的神色,“我们已经没办法追到孵化者了,今天、我们就先回去吧?既然它这次出现了,一定还会再出现的,不用急于一时。”   夏油杰并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暧昧,只是自顾自地找了个最能抓住高中生的方式。   他一副直男坦荡荡的样子,放软声音当是哄小孩,“悟不是对限定甜品很感兴趣吗?我本来想给悟一个惊喜的,但既然悟也来了,我们就一起去吧?”   五条悟压下眼睛,似乎有点气恼地打量着夏油杰。   这个拥有着成年人灵魂的坏家伙,自然而然地用出了对于年轻的高中生来说太超过的引诱手段。假设与志怪故事中的狐狸精相比,极恶诅咒师恐怕还要更胜一筹。   虽然五条悟总说,不要将自己的夏油杰记忆中的“五条悟”等同起来……但做到这一步,恐怕已经远远超过了挚友的界限。   这个家伙、是真的自以为在照顾失去挚友的可怜高中生,还是确切只对高专时期的五条悟才富有充沛的情感呢?   所以,足够强大可靠的六眼就会被抛弃,乖张又脆弱的五条悟才能留下夏油杰?   那并非五条悟想要寻求解答的困惑,不如s*w*z*l说、只看他的做法,他早就有自己的答案了。   五条悟暂且不接受一切可能节外生枝的选项,好像还有些怨怼似的盯了夏油杰一会儿,微微抬起下巴,略有点傲娇地说:“……这次先勉强原谅杰。”   还挺擅长哄小朋友的嘛,真不愧是自己。夏油杰看着多云转晴的小猫咪,心中实在忍不住自夸。   狐狸得意起来就容易翘尾巴,尽管自己不清楚,但旁人看来却是明显得有些招眼。   五条悟懒得揭穿他,找了个好姿势顺势往夏油杰身上一靠,两人呈现出一个“从”字的态势,黏黏糊糊地回去了。   ……   五条悟对栗子味的甜品大抵是兴致缺缺的,只是如普通的高中生一般,喜欢蹭这些限定的名头。拿到手之后,他并没着急吃,说是要回家再和夏油杰一起吃。   夏油杰猜,是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过一点不喜欢和普通人待在一起的迹象,小悟今天已经让他独自出门赶赴任务现场了,很会照顾人的高中生不会再强留他在外用餐。   只是他还是想岔了一点。五条悟路过小区门口,没进去,反而继续往前走。   夏油杰觉得小悟应该没笨到找不见家的程度,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继续跟着他往前走了。   直到五条悟的脚步停在一家孤儿院门前,一直在等他主动问的高中生终于忍不住自己开口了,“杰也不怕老子把你卖了。”   “因为我相信悟呀。”夏油杰还没从喜爱揉搓小猫的邪恶狐格切换回来,一讲话就怪模怪样的,十分让人难为情。   他只稍微一瞥这家孤儿院,就知道五条悟是要来看菜菜子和美美子。   这种时候,夏油杰就不得不惊叹小悟的可靠体贴了——即便他没能展开说明过他和那两个孩子的关系,高中生也不会一点不上心。   “相信么……”五条悟咕哝了一句,才解释道,“杰肯定也知道了,那两个小鬼是老子接回来的。虽然没什么空闲,不过总感觉不让杰看一眼,杰也很难真的安心,所以……”   夏油杰眯了眯眼,哼道:“我可没那样说哦?”   他当然相信,是“五条悟”的话,一定能够善待他的家人们。就算是一个全然不知情的小悟,也没有苛待捡回来的小朋友的意思。   不过、稍微有点意外的是,■■村的任务竟然也是小悟亲自去的。   这孩子为了寻回男同学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样偏僻的任务地点也愿意借着任务的由头去看一眼。   又阴差阳错的、将本来会成为夏油杰养女的菜菜子和美美子带了回来。   夏油杰和五条悟一起进门,还没询问孤儿院的老师,远远地就先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妹妹头小朋友扒着教室的门框向外偷看。   她们两个的表情好奇又畏惧,和夏油杰对上视线时,美美子还显然惊得一抖,被同胞姐妹握了握手才重新镇定下来。小女孩们互相打了打气,走出教室上前来礼貌地向他们问好——似乎已经有人提前通知过她们、至少说过五条悟要来了。   “五条哥哥好——”她们两人说完,看向‘陌生人’夏油杰,纠结着不知该怎么称呼。   “夏油。”夏油杰主动介绍了自己,“就和悟一样,叫我夏油哥哥就……”   菜菜子和美美子被捡回来大抵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相较于他那会儿带着双胞胎东躲西藏的时候,她们现在被养得很好,皮肤白净细腻、脸上甚至还有了一点宽裕的婴儿肥。   小女孩们听他亲口说出了这个有些稀有的姓氏,福至心灵般地忽略了后半句话,异口同声道:“夏油大人!”   熟悉的称呼、但这个世界的菜菜子和美美子,根本没有见过“夏油杰”啊?夏油杰很震惊。   扭头一看,五条悟的表情比他还要惊奇,瞪着眼睛像突然被吓了一跳似的,大概是真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 存稿快没了,想修改一下更新时间从明天起晚九更新…… 第17章 第 17 章 小鬼   菜菜子和美美子不知道为什么这对高中生听见那个称呼之后,纷纷露出了好像莫名其妙挨了一狠拳的表情。   但对于性格相对细腻的小朋友来说,这种反应也足以让她们惴惴不安了。好半天,菜菜子才强打勇气开口问:“……怎么了?”   五条悟率先恢复过来,装腔拿调地说:“你们两个怎么搞区别对待?我和‘夏油大人’可是同龄人,怎么搞得像我比他小一辈似的?”   他嘴里将那四个字念得七上八下的,听得夏油杰耳根发痒,实在没忍住攘了高中生一拳让他别再作怪。   “悟——”夏油杰不太赞同地叫他的名字。   “啊呀——”五条悟夸张地大叫,“杰干嘛老欺负我!”   夏油杰别开脑袋,一点笑意忍不住流露出来,他很坏心眼地说:“更欺负人的事悟还没见过呢。”   很难说夏油杰是自洽了还是破罐子破摔了。   真要论打击,还是在新宿街头莫名其妙吃了失联的男同学一通车轱辘话之后还被甩脸子丢下更沉重吧?   夏油杰轻飘飘地在脑袋里想自己对悟干过最坏的事,顿了一会儿,像是良心发现不敢再想似的,重新看向貌似被轻快下来的氛围安抚了的姐妹两人。   菜菜子和美美子——他是说、在自己的那个世界——自被他救援出来,嘴里叫的就一直是夏油大人。   尽管后来夏油杰收养了她们,卡着微妙的年龄差,想装装成熟,暗示过想叫papa也没关系哦,但都很自然地被菜菜子和美美子略过了。   虽说自己那时也还是个小朋友,不过确切将菜美姐妹当亲女儿看的夏油杰甚至还有点伤心哩!   不过这大概是小朋友的奇怪坚持,夏油杰拼尽全力也没能扭转过来,只好随之任之了。   陡然又从同一对小朋友口中听见同样的称呼,夏油杰瞬间有些愣神。   菜菜子和美美子可是他最初成为诅咒师是就陪伴在他身边由他教养的孩子,也都从干巴巴的小可怜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这是相当值得骄傲的事情。   唯一可惜的大概是……夏油杰已经无法再看着她们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五条悟还是好奇心浓重,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问:“什么什么?杰还干过什么坏事呢?”   些微伤感涌上心头,很坏的邪恶诅咒师选择又肘了一下装可怜装得用力过猛的高中生,严正道:“差不多了哦?悟别吓到小朋友。”   而菜菜子和美美子还在思考五条悟最开始的问题。   要让两个年纪个位数的小女孩准确讲出自己为何要使用那样的尊称,她们却也支支吾吾讲不清楚,最终只能说,不知道为什么。   一点直觉、又或者前世留下了最后的印象,她们认为就应该这样称呼夏油杰。   “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跟着她们复读,随即扬高音调,很蛮横地命令道,“既然你们要叫杰‘大人’,以后也得叫我‘五条大人’,知道了吗?”   小女孩们显然觉得他很奇怪。   ——在五条悟莫名其妙给她们的母亲发送那个奇怪的剧本时,她们本来就称呼他为“五条大人”。   五条悟来到■■村时,村子里游荡的咒灵还未成气候。   而枷场家正面临着家里的男人去世了,孤儿寡母既没空打理、也守不住家里的田地,还要让村民们忌惮她们三人的“胡言乱语”的严峻局面。   尽管村民们排除异己的举动还未到威胁她们人身安全的地步,但若不是妈妈身体欠佳,她已经盘算着要带女儿们离开这里的想法。   五条悟并没有搭理■■村的咒灵。他几乎目的明确地来到了枷场家,自称是枷场先生的旧识,听说对方死去后家里的妻女无人照顾,所以来接她们去东京生活。   虽然五条悟长得很高,但稍有些阅历的人——枷场夫人就对女儿们提起过——都能看出来,这绝对是个青少年。   只是在那一刻、或许是对方的蓝眼睛有些蛊惑人心的作用,枷场一家竟然相信了他这个陌生人,举家搬离了■■村。   五条悟好像真的只负责将她们接出来,又将枷场夫人安到一个正确的位置上——负责教养一切家庭有问题的小咒术师——就再没怎么搭理过她们。   这也可以理解。   尽管菜菜子和美美子并不清楚,但大概知道——五条悟超级忙碌、是被整个世界都需要着的那种人。   在少量与他相处的时间里,菜菜子和美美子都十分恭敬地称呼他为五条大人。   不过以小动物的直觉而言,她们两个都知道,五条悟其实并没有太在乎他们。   他大概率是为了表现自己很在乎幼崽们的情况,顺便威慑一下被他评估为问题家庭强行抢走了孩子和妻子的禅院,才时不时过来晃两圈。   只是偶尔落在她们身上的目光,似乎又远远地看向了某个并不存在的人。   为了那个人,五条悟才要将这个糟糕的世界扭转得更好一些。   今天之前,她们都认为这个人并不存在。但真正见到这位天然有着十分强大的亲和力的“夏油大人”后,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五条大人了。   夏油大人一定值得如此!也许她们也在某一回为夏油大人舍生忘死过!   夏油杰万事不知,如今的菜菜子和美美子看起来过得相当不错,他确切知晓她们幸福就已经足够。   而嘴上说着不要再见旧日养女的夏油杰,被小女孩们缠着撒了会儿娇就没办法了,不仅陪着她们玩了一会儿益智小游戏,还不知不觉间做下了下次也来看她们的承诺。   五条悟没有加入。他在一个不远不近地位置坐着将甜品吃了,瞥几眼完全在溺爱小女孩们的夏油杰,心说难怪他原先许多次见到的菜菜子和美美子脾气都那么坏。   只要放软声音向监护人说些好话,稍微有点任性的要求就会被满足,接受着如此的宠爱,不变得娇蛮都有点对不起监护人了。   五条悟许多时候觉得自己要求颇低,只看着夏油杰温柔地和曾经的女儿们玩耍,都能让他觉得十分安心。   为了将这种幸福的时刻延长,他才要将这个骗局延续下去。   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可笑的。呜哇、要是暴露的话绝对会被某些东西笑死。   所以、要保证不露馅的话,某些细节的部分还得再微调一下。五条悟很冷静地想,至少这两个小鬼不能经常来看。   不是他嫉妒了的意思。   而完全回到妈妈状态,忍不住在另一对菜菜美美身上进行了些童年弥补的夏油杰,在小女孩们依依不舍地被老师叫走后才又相当不好意思地挪到遭受放置许久的小猫咪身边。   “真抱歉、悟……”夏油杰故技重施,才走到近前,就伸手将小悟的脸捧起来。这张柔软得甚至不输小朋友的脸上现在带着一点微妙的愠色。   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咕咕叽叽道:“原来杰还记得老子在这儿呢?还以为杰更喜欢年轻的。”   哎、这股阴阳怪气……小悟着实要比悟娇气很多,但夏油杰又不得不很可耻地承认自己十分受用——他确实喜欢这闲得没事跟他小作一下的劲,微妙的保护欲和被需要感都满足了。   夏油杰如同揉面团似的揉他脸蛋,温声道:“怎么可能忘记悟?我只是最近都和悟在一起,太久没见过菜菜子和美美子了呀。等会儿我不还要和悟回家吗?别生气了——”   五条悟没想到他这样配合,很快就绷不住了。   高中生爽朗一笑,不再掐着嗓子说话,微微侧头将半张脸都躺进夏油杰手心里,大方道:“我当然也知道,那两个孩子对杰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就算是我也不会在这种时候闹脾气的。”   他顿了顿,似乎只是好奇般问:“杰之前、和她们是什么关系?”   夏油杰大概也觉得没必要再隐瞒,坦诚道:“她们是我的养女,那件事之后,我收养了她们。”   “原来是杰的女儿。”五条悟体贴地让步又让步,“下次杰来见她们的时候可以不用顾及我。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要做。”   五条悟来来回回地拉扯,夏油杰一时半会儿甚至拿捏不准他到底有没有真的生气,只好先按自己都本心来。   “……那当然是不行的,悟是我最重要的人。”夏油杰没有加‘也’,要论在他心中的地位,‘五条悟’一定是得单开一列出来放到最高的地方的。   大抵是来到平行世界,夏油杰无需再被大义牵绊心神,待在小悟身边总是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面对自己真正的心意。   哈哈、现在是不是有点晚了啊?全部在小悟身上代替补偿真的合适吗?   ——合不合适他都这样做了。   要将同样的人完全分辨清楚本来就是很困难的事。   对着相同又不同的人,夏油杰讲起真心话来甚至都没那样烫嘴,“所以、我希望悟可以也告诉我。如果我做了让悟不高兴的事情的话,至少要先让我知道吧?”   五条悟瞪大眼睛看着他,这张漂亮又帅气的脸蛋这一刻几乎显得有几分痴傻。   恐怕也是难以置信——此前耳提面命讲过许多遍的话,都叫夏油杰以各种方式应付或糊弄了过去,现在放人和小女孩们玩了一会儿,只是普通地坐在旁边就捡到了大便宜。   “那么,我再问一遍吧。”夏油杰微微低下脑袋,他今日扎的半丸子头,未能全束上去的头发扑到前方来,细密地垂下,罩出一块私密的空间。   五条悟的心几乎随着他说话间呼出的气流颤抖着。   “之前,悟生气了吗?因为我问了让悟不高兴的问题,还是因为我和其他人一起忽略了悟,又或者说、两者皆有?”   五条悟视线的焦点更多落在他鸦羽似的眼睫上,被夹在其中的琥珀一样的金棕色眼睛反而是被避开的对象。   “没有,怎么可能。”五条悟调整着面部表情和语调,自信又可爱地说,“我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因为杰需要其他人。只有五条悟是不行的。   “是吗。”夏油杰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好像松了口气似的,“看来悟是好孩子呢。”   五条悟皱起脸嚷道:“哈——?别把人当小孩子糊弄啊?杰也该做到同等的事情好吗?快把自己的心事也告诉老子!”   夏油杰吐了吐舌头,轻盈地抽身而去了,“那种事情?下次吧~”   小孩子、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让人很难应对的存在。   差点对高中生做了奇怪的事呢……夏油杰心情微妙地拨了拨自己的刘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 18 章 整个咒术界最入戏的两人   孵化者惊鸿一现又消失无踪,至少夏油杰整个寒假期间都没再能找见它的踪迹。   而新年假期差不多结束时,高专的春季学s*w*z*l期也正式开始了。   五条悟似乎很高兴能和他一起迎来高专三年级的第三学期,从早上睁眼起就很兴奋。踏入教室和家入硝子打招呼的语气荡漾得能绕几个旋出来。   “早上好,硝子~~~”   家入硝子抬抬手就当回应了,但顿了顿之后,她掌心一翻,对着男同学们勾了勾手。   五条悟很上道,立即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两条好烟上供过去。家入硝子满意了,点点头不再说话,很专注地看着手机,似乎正在和某人聊天,回消息的速度快得惊人。   大概是歌姬前辈。夏油杰想着,视线落到极速又蹭回他身边的五条悟身上,抬了抬下巴。   怎么回事?   开学第一天就给女同学上供,就差明摆着将有鬼写在脸上了。   “因为杰之前失踪了嘛、所以杰的座位早就被撤掉了。这件事我忘记了,临时让硝子把桌椅搬回来的。”五条悟恳切地眨眨眼睛。   家入硝子应和道:“是这样没错。”   不管怎么说、让伟大的硝子大人来做这种杂活,还是太嚣张了。夏油杰无奈道:“……这种事情和我说就好了。我自己搬回来也不费什么功夫。”   在五条悟回话之前,家入硝子先说:“如果夏油你很在意的话,有空也帮我捎点东西回来好了。”   比起他们这样的战斗型,家入硝子必须留守高专,毕竟意外什么时候会来可是未知数。她个人外出的时间不多,所以补充各类物资总要好心的同学帮忙。   夏油杰欣然答应了,只是现在有一些小问题。   “因为高层某些前辈的意见,所以我目前是被监控的状态。”夏油杰摆得十分坦然,“这部分的开支也拜托悟了哦。”   他大抵是被疑心还会跑路,于是无论是补办的各种证件也好、还是与旁人的通讯也罢,暂且全都要在五条悟的管控之下。   五条悟抬手比了个“OK”,看起来体贴又善良。   仅仅是自由受限,在夏油杰叛逃后设想过的种种坏结局中,大概算是比较不错的那种。   更何况负责监视他的人还是小悟。这和根本没监视有什么区别?   家入硝子却意外地有些惊讶,“你接受了?”   夏油杰诚恳点头,似乎对这种完全将他与五条悟绑定在一起的荒谬决定毫无异议。   家入硝子:“……”   整个咒术界最入戏的两人正在她面前表演,她竟然还不得不配合。   “……好吧,加油。”家入硝子转开了脑袋。她昨晚熬了个大的,今天恰好可以避免交流露馅,随便讲了几句就趴桌上睡去了。   开学第一天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夜蛾正道都没来,仅仅是让某位熟悉的辅助监督交代了一下这学期的注意事项。   虽然必要的文化课没有减少,但时至今日,他们也差不多该考虑未来的事了。   如果确认要作为咒术师生存下去的话,比起努力钻研文化课程,果然还是得更放些心思在如何从每一个无法完全确认的任务中活下来。   夏油杰隐约的记忆里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他们同届的三人都是肉眼可见绝对会继续做咒术师的,所以班主任那时候并没有多说。   今日派来的这位辅助监督,也许是例行公事,一本正经地对着五条家的家主、此世绝无仅有的咒灵操使以及不可或缺的反转术使说了这些话。   她的目光久久地落在夏油杰身上。   白木早纪是如今“窗”的负责人之一。五条悟将曾经的总监部夷为平地之后,当然也没太放过“窗”,与当年的高层们勾结颇深的负责人们也逐一被清算,她便是趁此机会上位的。   即便对五条悟此前过分粗暴的行为颇有微词,但咒术界目前在五条暴君的重拳威慑下十分安宁,情报错误率和伤亡率都在大大降低,不会再出现年轻的术师因错误的情报死去的情况,大家也都当五条悟是看旧总监部不爽,脑袋一拍决定给他们灭了。   而暴君本人偶尔显露出的某些精神异常状况,也都被大家不约而同地包容了。   虽然看起来神一出鬼一出的,但习惯了也就觉得还好——毕竟五条悟从来只对真正无可救药的家伙重拳出击,勉强还有些救都会被送去劳动教育呢。   不过那大概是因为现在能干活的人并不算多……   白木早纪的意识稍稍飘离了须臾,立刻又反应过来,此刻需要关注的并非小暴君本人的精神状态——并非说那绝不重要的意思——而是莫名其妙跳了出来的、名为“夏油杰”的咒灵操使。   首先被怀疑的是夏油杰的身份——毕竟五条悟有个幻想朋友这事不是秘密,如果以某种手段,说不定确能复刻暴君口中的挚友。   五条悟并不可控,而本人却不止一次表述过“挚友作为自己的善恶指针”之类的言辞。假若有某种东西真的靠这种方式,将五条悟指向了与众人对立的方面,当今的咒术界能够承担暴君的再一次碾压吗?   而经过他们多番验证,这位突如其来的“夏油杰”的确是货真价实的人类。那么该怀疑的就是另一个方面了。   夏油杰的各项证件都是由总部经手办理的,由此可以确定的是——此前并没有一位名叫夏油杰的咒灵操使存在。   而这样大一个人,也不可能凭空冒出来,即便出于对五条悟的信任不愿相信、但或许又确切是出于对五条悟的信任……   该不会、这小子终于找到了拥有咒灵操术术式的人,又用了某些不可告人的方法,强行将此人变成了“夏油杰”吧?   毕竟、自五条悟展现出自己的精神异常时,五条家就遭受了非常深重的怀疑——尽管咒术与大脑的关系还尚未研究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联系紧密。   有一种传言是说,五条家利用秘术对五条悟的脑子进行了一些奇妙的开发,只可惜最后失控了,才让如今的五条悟呈现出一副想抽谁就抽谁的、自由且癫狂的状态。   白木早纪虽然不对这种传言发表看法,但看这位夏油君的反应……也不得不有些疑虑了。   黑发少年对她的话毫无反应,没有半点想要求救的意思——理论上来说、在如今咒术界潜移默化的宣传力度下,拥有术式却不想加入他们,大抵是不愿意接触这个世界的啊?   难道是因为五条悟正在身边,不方便说话?   白木早纪眉头微皱,清了清嗓子,主动道:“对了,夏油同学。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一年级的伊地知同学近期有些想转去做辅助监督的意愿。不过我们还要稍微评估一下他的能力,请你随行稍作保障。”   伊地知……伊地知洁高。夏油杰对他印象很深刻,不过那已经是伊地知洁高成为悟的辅助监督时的事情了,那位学弟确实是一位优秀的辅助监督。   他们高专时只稍微见过几面,是勉强能打招呼的关系。不过对方看起来胆子不大,平常并没有勇气主动靠近看起来好像刚从坟里爬出来似的阴暗学长,故而不太熟悉。   原来刚读了一年多就决心去做辅助监督了吗……夏油杰暗想,这家伙意外地很敏锐,至少求生的意识相当强烈。   他瞥了一眼五条悟,正准备起身跟着这位辅助监督离去,可随即跟着站起来的五条悟却被叫住了。   白木早纪十分客气地说:“五条同学,你请留步。只是这样的任务,不必出动一位特级咒术师。高层应当有另外的任务需要你协助。”   五条悟撑着桌子盯了她一会儿,在众人都逐渐紧张起来的凝滞氛围中,旁人眼中的魔王,夏油杰眼中的呲牙小猫忽的爽朗一笑,问:“白木女士,您最近很闲啊?真让人没办法。”   看来小悟是暂且放弃要强行跟上了,警报解除,夏油杰松了口气,晃眼一看却见白木早纪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凝重,好像马上要迎来灭顶之灾了似的。   在某些已经有点模糊的记忆中,作为被营救者的人更多愿意靠在夏油杰身边。夏油杰似乎听谁说过、被悟那双蓝幽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会让人产生由衷的恐惧。   夏油杰不以为然——他的话、连在生命最后一刻也没觉得悟有什么可怕的……也有可能是悟在他面前时,要么显得可怜又委屈,要么就遮上了眼睛。   大抵是作为挚友的殊荣吧。   但稍微关怀一下咒术师同胞没什么大不了的。   夏油杰脚下微转,以巧妙的角度拦住了小悟看向白木女士的视线,很平和地说:“我倒是没有意见,不过我最近还是需要悟监管的,就这样单独行动没关系吗?”   他说着,看向了白木早纪。   这位看起来十分成熟的辅助监督女士闻言表情颇有异色,似乎细想了什么,随即很灵活地说:“……也并不完全只能由五条同学监督。本次评估还有其他辅助监督陪同。”   她说着,熟悉的人缓缓地扒着门边探头了。水野怂唧唧地抬了抬手,招呼道:“大家好,今天是我陪同夏油同学出行……”   而在话题中央的伊地知洁高——小小年纪看起来就已经比在场的大多数人沧桑——看见前辈露出这副姿态,已然觉得大事不妙,同样扒着另一边门框。   注意到众人的目光看向自己后,他只能站了出来,身体硬梆梆的,谨慎又礼貌地鞠躬道:“……我是伊地知洁高。请多关照!”   五条悟好像有点泄气。   夏油杰知道,这孩子是有点不爽了。虽然嘴上说要挑着弱者欺负,但真正遇到上来就怂得Q弹柔软的,五条悟大概会觉得没劲。   他正准备给小猫顺顺毛,五条悟却陡然又打起了精神,伸手点了点已经满头大汗的学弟,“喂,伊地知。你跟我出去一下。”   伊地知洁高:“啊!好、好的!”   路过白木早纪身边时,五条悟做了个鬼脸,“不是霸凌哦,人家稍微有点事要和他聊聊。很快就回来~”   随即,他又对夏油杰说:“杰稍微等我一会儿。”   夏油杰无奈道:“别太欺负人哦?”   五条悟吐舌头说“才不会”,随即拽着伊地知洁高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 19 章 怀疑的对象   伊地知洁高很快就回来了,反而是五条悟不见踪影,说是已经被任务给抓走了。   没等夏油杰问两人的聊天内容,看起来很命苦的学弟就主动解释:五条学长向他交代了一些管控问题学生的注意事项。   伊地知洁高还是第一次跟着旁人说这样的鬼话,手上很不安地将自己的衣角往下扯了扯,很担心对方注意到自己别在腰后的东西。   看来小悟确实玩得很上瘾,好像真的在做一个认真的监管者。夏油杰点了点头,已经隔空抚摸了一下小猫咪,饶有兴致地问:“悟都说了什么?”   这就……居然混过去了?伊地知洁高沉重道:“……如果我们的意见有分歧的话,听您的。”   夏油杰:“啊呀。”   伊地知洁高缓缓目移。   大概不是他的错觉,听了这句话之后,夏油杰的心情立刻变得尤其明媚,甚至连更多的内容都不再问了,稍作惊讶后便十分开朗道:   “不,这种没道理的话就不必听了。如若真有那种情况,当然还是得听更有道理的那一方说的。”   伊地知洁高可不是傻瓜,他深谙弱者的生存之道,暗想若是如夏油“前辈”这样的人,固执起来恐怕比想象中要难说话得多。或许这是强者的通病,他差不多也已经习惯了。   故而他并没将夏油杰的客套话当真,仅仅只煞有介事般地点了点头,看起来足够听话懂事,是一个相当可靠的好后辈。   而可靠的好后辈这就要去往自己真正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了,真是让人干劲满满。   于是、即便五条悟本人并没有提,夏油杰也准备用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几张纸币给他买些零食带回去。   讲到这里似乎需要解释原因——怎么会突然从后辈是个好后辈跳到要投喂男同学了呢?   但夏油杰不爱解释,极恶诅咒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   夏油杰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伊地知洁高的评估结束。   学弟专注成为战斗系咒术师大抵是没什么前途,但努努力能打过三级咒灵的水平,在辅助监督之中已然是佼佼者。   毕竟让水野来的话,肯定打不过三级咒灵,还要呼唤阳子保护自己。但阳子已经被夏油杰抓走调伏了。   水野一边谨慎地记录着伊地知的各项数值,一边止不住地将目光投向在战场边缘游走随时准备救援的纸片咒灵,心中一片凄凉。   就算能将oc抠到现实来的壮举并非常人所能为,但能把别人的oc抠走就算了,还一直拿出来挑衅,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夏油杰不是……好吧、倒确实是故意的。   多亏了水野很敢想,阳子是一只相当好用的咒灵,尽管攻击性和防御性比较薄弱,但它良好的躲藏机制又弥补了这一点,只要不去应付那种纯劲大的超级数值怪,都能在一开始产生极强的压制力。   在这个他手上还暂未有太多强力咒灵的节点,阳子已然是夏油杰的主力了。既然已经答应了无论如何要保护伊地知洁高的性命,当然要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   夏油杰抽空让阳子飘了两个不会爆炸的纸片音符过来试图安慰一下水野,但不知怎的,对方的神情更加悲切了,甚至直言道:“夏油大人,我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你了!不过、等会儿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不明所以的夏油杰猜,恐怕他的行为很像横刀夺爱后又非得在人面前晃荡,相当招仇恨,想了想便没有再强行跟着他们。   伊地知洁高完成评估任务后就打个招呼与水野一同出门继续沟通了,夏油杰分了另一只咒灵去保护他们,自己再检查一番场地内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夏油杰已经好久没做过这么轻松的任务了,此时心情还有点惬意,要不是自己没有手机,多少得给五条悟拍一拍这极其适合用来做密室探险的废弃建筑构造。   本着对弱小的同类认真负责的理念,夏油杰检查得很仔细,临出门时见伊地知和水野凑在一起似乎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什么东西,某种刺挠别的小动物的欲望陡然萌生了。   他静悄悄地走过去,趁两人不备猛地一拍他们肩膀。   果不其然,两人都如同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蹦了起来,原本在他们手中器物瞬息之间被抛到了空中,几息后又落到夏油杰手中。   “唔……”夏油杰稍作掂量,似乎有点意外,“居然是真枪?你们两个谁有什么需求么?”   伊地知洁高弱弱地举手道:“这个是我的……”   枪械对咒术师来说并非非常s*w*z*l有用的杀伤武器。夏油杰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一下,确信就算伊地知洁高真有什么奇妙的想法,也不能拿他怎样,便若无其事地还回去了。   现在的咒术师后辈真是文具多,还整上枪械了。夏油杰腹诽。   伊地知洁高松了口气,连忙将枪接住——五条前辈叮嘱他时将这把枪交了过来。   还被威胁了。因为目前能制作的人年纪还太小,并没有那么高的产能,所以被威胁如果浪费子弹或者拿不回来,那你就死定了。   他看五条前辈和这位夏油前辈的关系怪怪的,万一夏油杰不把枪还给他,他大抵是要被五条悟打飞天了。   枪落回伊地知洁高手上,他刚松了口气,还没将枪重新收好,五条悟千万嘱咐的“兔子咒灵”,就像鬼似的闯入了他视线中。   它仿若凭空冒出来似的,悠然地自刚刚才被夏油杰仔细搜索过的建筑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看起来好像可爱又无辜。   然而、此刻夏油杰已经离开了建筑,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避开他的耳目……身为经验并不丰富的新人咒术师,伊地知洁高首次被前辈委以重任,当然不想就此辜负对方的期望。   怎·么·办——   伊地知洁高愈发觉得手里的枪烫手了。即便他更多的经受的是辅助监督的教育,基本的枪械使用还算不错,但也没人说过需要面对这么紧迫的情况啊?!   夏油杰眼见学弟拿回枪之后反而变得更紧张了,一时间心情也有点微妙。他自认为还是很温和可亲的,只可惜对于伊地知洁高来说,这个玩笑有些过分了。   他很好脾气地退步了,抱歉道:“不好意思,伊地知君。刚才……”   伊地知洁高却突然急迫道:“那个、夏油前辈!我刚刚想起自己有东西没拿,我回去一趟!”   他逃跑的速度犹如火烧屁股一般,甚至连夏油杰都呆了一瞬才记得要跟上,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宛如潜能爆发了似的伊地知洁高一头扎回建筑物中了。   五条前辈、可是向他指明了更好道路的引路人,绝不能辜负对方!   承担着前辈期望的少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形体十分弱小的兔子形状咒灵被他这足够拟人的姿态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要逃跑,但黑洞洞的枪口已然指向了孵化者。   能够杀死这只咒灵的瞬间、仅有这一刻!   “砰——!”   夏油杰慢他半步,便只来得及看见孵化者的身躯如同被打破的气球一样干瘪下去,以极快的速度缩成一片碎屑,遗留的咒力残秽甚至没在空中停留太久,迅速地蒸腾了。   那颗子弹“咔哒”一声落到地上。   伊地知洁高仿若大梦初醒似的回过神来,咒术师的预警已然被引爆了,他僵硬地扭头,与神色晦暗不明的夏油杰对上视线。   夏油杰:“咦?”   传闻中的咒灵操使脸上很快就重新挂出了温暖和煦的笑容,好像此前那一瞬的杀意是旁人精神紧绷产生的幻觉,但偏偏是这样的情境,更让伊地知洁高冷汗直流。   说起来、这样的设定也并不少见了——看似平平无奇的路人角色,实际上才是一切的幕后黑手。不过,大多数时候,会因为创作者本人的笔力有限,真相揭露的时候比起震惊更多的是“这个傻○剧情终于结束了”的解脱。   但那大多数时候是读者拥有上帝视角的缘故,身在其中的角色,会蒙在鼓里时常也算是有迹可循。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夏油杰都没能想起这位伊地知学弟究竟在咒术方面创造了怎样的罕见成就。   如果能同时瞒住“五条悟”和他的话,也断然不会在此刻露出这样滑稽的马脚。   其实怀疑的对象已经很明确了。此事一出,先前被忽略的种种细节都清晰地浮现在脑中。   这把枪、大抵是伊地知洁高从五条悟那里获得的,要不是特意交代过一定要杀死孵化者,伊地知洁高大概也不会在看见它是反应如此过激。   还有、上一次他见到孵化者时,小悟怎么会那样凑巧地从他追去的方向走来呢?   真的有那样一个任务吗?夏油杰并没有仔细确认过,所有的信息都是从五条悟口中得知的——小悟早早地就获取了他的信任,若不是今日,他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去怀疑对方。   只是夏油杰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小悟的动机。   孵化者是找回小杰同学的唯一线索,小悟之前明明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还煞有介事似的和他一起寻找了很久。   但如今看来,小悟却并不像自己口中那般一无所知,相反、他不仅早就知道这只咒灵,还已经祓除过它许多次——夏油杰认为,如果是五条悟出手,孵化者当然无处可逃。   疑点重重啊……   “伊地知君。”夏油杰并不准备拿只是受到指使的学弟撒气,尽可能平静地问,“谁和你说了这只咒灵的事?”他已经确定了答案,下一个问题便说,“是悟要求你必须祓除它吗?”   伊地知洁高:“……”   原来情况还能更糟啊、哈哈……伊地知洁高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重要的枪也“啪嗒”落地,他举起双手摆出了投降的姿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 20 章 谎话连篇的坏孩子   保持着投降的姿势与夏油杰对望片刻后,伊地知洁高后知后觉,目前自己生命的唯一保障,只有五条悟一句“杰不会伤害年轻的术师”。   真的不会吗……?   这个看似很镇定的咒灵操使,不管怎么看都像要冷不丁给他一棍的样子啊?伊地知洁高对前辈的信任值正在疯狂地忽上忽下。   夏油杰光看这种反应,就已经足够印证自己的猜测了,他也并不想为难伊地知洁高这个只是听命做事的无辜路人。   必须要跟小悟问个明白。他即刻就确认了接下来的目标。   水野慢了几步,此刻终于滑铲进场——他脚下没踩稳摔了一跤,自知行为丢脸,艰难地埋头建设了两秒心理,猛然站了起来,又因为起得太急犯了低血糖,身形晃了晃,还是夏油杰伸手扶了他一把。   夏油杰:“水野先生,小心一点。”   水野是一只无辜突入现场的土拨鼠,眼前的晕眩还没完全散去,就急忙道:“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夏油杰很镇定,“不过我等会儿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没关系吧?”   水野:“啊?”   虽然没人怀疑五条悟的寻人能力,但夏油杰和他们一起出门,却没跟他们一起回去,最后算责任,当然是他们的问题啊!   伊地知洁高十分谨慎地去捂住了前辈的嘴,低头沉重道:“……没关系。”   重点还是在小悟本人身上,夏油杰不欲再和他们多谈,转身便走了。   水野还在完全状况外的连问“啥意思”,而确认夏油杰真的离开后,伊地知洁高才回答道:“……也许是露馅了吧。总之、总之先通知五条前辈……”   五条悟接电话的速度很快。   听完两人沉重忏悔自己没能完成他嘱托的来龙去脉后,五条悟只说:“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来处理。”   他自然而然地忽略了电话那头一连串的诚恳道歉声,“啪嗒”将电话挂了。   丘比分裂的速度似乎快了很多。只要五条悟有离开夏油杰身边的倾向,那家伙的分身就开始跃跃欲试地出现在夏油杰身边,简直像是全世界第二热爱黏着于咒灵操使的存在。   而作为第一名,五条悟是不会容许有东西撼动他地位的。才挂掉伊地知洁高打来的电话,他便自如地打开了另一项程序,乍一看像是普通的地图,但图中所标注的红点的位置却并没有在指示他本人。   五条悟早就觉得会有善心过剩的家伙妨碍他的计划。即便六眼的寻人能力已然登峰造极,但为免好不容易才重新降临他身边的夏油杰意外丢失,他个人还利用了一些科技手段。   虽然根本没问过,但想必夏油杰本人也不会介意他在他身上放定位器的。   定位的结果意外地很让人惊奇。稍作推断后,很容易就能看出夏油杰的目的地是上回两人一同去过的、菜菜子和美美子暂住的孤儿院。   五条悟还挺难以置信的。   无论见识过多少次,也不得不承认、夏油杰的脑回路竟然仍如此令人难以捉摸。   既然知晓自己被骗了,第一时间要做的肯定是和骗子本人对质吧?就算无法面对面径直冲对方脸上猛烈挥拳,就近找人借个电话也很轻松呀?   然而、夏油杰却跳过了这一环,仿若某种刻进DNA里的跑路本能觉醒了似的,直接跨越到要带着女儿逃走了。   五条悟颇觉力竭,但更多的却是种已然习惯了的命苦感。   事已至此、还是先把落跑狐狸先揪回来吧。   ……   夏油杰并没想跑。   他气势汹汹地要去找小悟算账,人已经走出去好一段距离了,才堪堪想起来自己可以找随行的两人借电话联系小悟。   不过那两个家伙跑得很快,夏油杰慢吞吞绕回去的时候,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逃跑也是辅助监督重要的能力之一,夏油杰顿着思索了片刻,默默转头往五条悟在校外的住所走。   他胡乱去找才会错过小悟,又没有硬币投公用电话,找路人换是首先就被排除的选项。而独身一人时,仍自认是诅咒师的教祖大人还有几分避嫌的意识,并不想回高专去。   思来想去,还是回公寓拿座机给小悟打电话是最好的方案。   走在这条路上时,夏油杰又想起菜菜子和美美子所在的孤儿院也在同一条街。正好上次答应了下次还来看她们,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去就合适,还能顺便买些小女孩喜欢的玩偶送过去。   用的当然是原本准备投喂小猫咪的资金——说是报复也好,反正这个世界上没有谎话连篇的坏孩子还能得到奖励的道理。   这样想着,夏油杰接过了店员包好的礼物,启程前往孤儿院。   负责的老师似乎很惊讶于他独身一人到来,拉开门之后左看右看,确信五条悟真没跟着,才相当难以置信的样子将门又拉开了些,喃喃道:“五条大人居然没来吗……”   要应对这位传闻中的咒灵操使,枷场夫人经受的压力不比旁人小。毕竟在那个剧本的发展中,她已然作为了早早领取便当之人。   一般来说,遭遇这样的“诅咒”,多少也该有些怨念。不过枷场夫人有着棉花一样的好脾气,既然那位如同救世主一般的五条大人这样做了,一定有他自己的深意吧。她不会仔细探究的。   只是五条悟上次才说,以后来都会提前通知她们,不会莫名其妙打扰她们的生活。这回就让主观能动性极强的夏油大人找到了单独前来“打扰”的机会。   “菜菜子和美美子今天……上学去了。”枷场夫人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进来稍等一会儿。很快放学了,我去接她们回来。”   菜菜子和美美子也不是真的没有亲人,哪儿能真的在这里等待被收留呢?而这家“孤儿院”里,真的举目无亲的才算少数——五条悟从各个咒术世家中将不那么愿意变成烂橘子的小朋友都尽力掏出来了。   他对这些人没有什么期待,要求是不捣乱就行。但大抵是远离本家还有邪恶暴君的阴影,这些被迫在外寄宿求学的小咒术师们,暂时还没出现橘子变异化的迹象。   顺带一提,五条家的小东西们几乎全让五条悟给强行掏出来了,但五条家对外坚称是自愿配合家主大人的一切行动,半句不提当初大家为了阻止五条悟险些撞断的那几根柱子。   夏油杰看出她为难,稍稍想了想,才记起来以她们两人的年纪,现在也正好是上小学的时候,今天不在也是很正常的。   他很体贴地退了一步说:“没事。我今天只是给她们带了一点礼物,差不多的话,我就回去……”   夏油杰讲着委婉的话,正准备退走,目光却陡然落到院中某个有些熟悉的少女背影上。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微微偏头一看,好像被吓飞了似的,猛地跳起身来撒腿就跑。   ——天·内·理·子?!   即便已经过去许久,那少女死前的笑容仍然时常作为教祖噩梦素材闪现。   由此、他绝无可能认错那张脸!   夏油杰脑内仿佛通电一般,瞬息之间灵台通明得像装了两千瓦电灯泡,比起解除困惑、现在甚至更像是亮得看不清前路了!   眼见对方飞快地消失在了自己视野当中,夏油杰也顾不得负责老师还在说些告别的客套话,向前一推,将本就没怎么关上的门打得更开。   “啊——”负责老师好像受到惊吓似的尖叫了一声。   夏油杰勉强提起神,抱歉道:“那个、不好意思。我好像看到了熟人、暂且失陪!”   他心神俱震,来不及将话语打磨得更加圆滑,胡乱应付了一下便迈开腿提速追了上去。   ……   五条悟才赶到不久。他的进入方式一直很随机,从正门拜访的时刻没那么多。   才翻进来,他便看到慌慌忙忙往内间跑的天内理子。   猜也知道臭小鬼今天又早退,五条悟直接揪着后领把初中生提了起来,无语道:“你怎么在这儿?”   天内理子前十几年的人生一直被星浆体的责任压得死死的,同化被阻止,她顺利解禁之后便开始自由地体验人生。   黑井美里偶尔说起是小姐变得活泼许多,她很欣慰。五条悟对此持怀疑态度。   甚至自夏油杰从天而降后,他总感觉自由的天内小姐会给他惹出些麻烦。果不其然,今天就来了——天内理子竟然闲逛到了这里,还让夏油杰撞见了。   天内理子甚至顾不得跟他犟嘴,连忙抱头道:“先别管那个——我、我好像被你朋友看到了,快快快我要躲一下!”   虽然五条悟对某些重大事件的处理方式像在速通游戏,但也无法否认自己确实受到了对方的帮助。   因此、那个极为荒谬的通知发下来时,天内理子甚至是少数即刻接受了那个有点荒谬的剧本的人。   于是见到夏油杰的第一眼,她条件反射般的反应就是快跑——不到万不得已的最后一刻,绝不能将这个世界的真相告知对方!   五条悟已经接受一切了。要信任如今咒术界这个草台班子也很需要勇气,他的勇气实在过分充沛了。   好在目前虽然时不时给他一个惊吓,但姑且还能够往回找补。   他闻言淡定地拉开旁边的门将天内理子往里一塞,“你躲会儿吧,等我把杰带走之后会跟你说的。”   天内理子恳切点头,严肃地将门反锁了,还拉上了窗帘。除开五条悟这样的bug之外,恐怕s*w*z*l再没有其他人能知道里头有什么人了。   确认这里的伪装天衣无缝后,五条悟脚步轻快地向外走。   在他视角中,属于夏油杰的咒力成像越来越近,他慢悠悠地在接近拐角的地方放慢了脚步,仿若轻飘飘出现的幽灵似的,猛地让疾驰的笨狐撞退半米,很快又被丝毫没预料到袭击的笨狐拽了回来。   “好痛——”五条悟抢先一步嚷嚷起来,倒打一耙道,“杰这样的大猩猩、干嘛在有很多小朋友的地方奔跑啊?老子就算了,小孩子会被撞飞出去的!”   这完全在夏油杰的意料之外。他顶着晕头转向的debuff缓了一会儿,急道:“……悟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 21 章 逃过一劫   转头就在这里见到五条悟,对夏油杰来说的惊悚感不亚于见鬼。   甚至、作为咒术师的他,见到鬼这种类似于咒灵的东西,大概还没那么头皮发麻。   大量的问号挤满了他的脑子——   小悟怎么会在这里?小悟完全清楚他的行踪吗?小悟用某种手段监控了他?这个孩子、真的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柔弱又无辜吗?   一时间,夏油杰原本颇为偏爱的小悟同学,真切的身形好像变得有几分晦暗不明起来。咒灵操使感到威胁,四周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着,只差一个鱼死网破的理由。   ……说不定、他也未必没有理由。   孵化者是他们找回小杰同学的唯一线索。小悟本该谨慎再谨慎,但实际操作下来,却让人惊觉他才是寻回男同学的最大阻力。   五条悟沉默着没有开口,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无法理解他的话语似的。   难道刚刚他语气太尖锐了?夏油杰勉强稳住心神,强压着一点不知名的怒意问:“为什么悟在这里?回答我啊。”   “……杰好吓人。”五条悟似乎浑然不觉他的状态有异,再被逼问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过这次他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了,很快就握住夏油杰的手,十分乖巧地解释道:“我做完任务就顺便过来了……好啦、不是顺便!”   顶着夏油杰明显的怀疑眼神,五条悟有点忸怩地补充道:“我想来看看那两个孩子。因为杰很喜欢她们,所以我想试着也和她们好好相处……我也不想总被晾在一边嘛。”   “但她们两个上学去了。”五条悟吐了吐舌头,摸摸鼻子很尴尬地说,“感觉杰也喜欢小孩子,我就进来看看其他小朋友了。不过、我好像不那么适合跟小孩子相处,大家都很害怕我的样子呢。”   夏油杰:“……”   气势汹汹来要个说法的夏油杰,陡然有种落入道德低谷的恍惚感。   而对面的高中生还在若无其事地补刀。他拽着夏油杰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将一只炸毛狐狸看得扁扁地焉了下去,嘴上还发出关切的声音:“倒是杰,突然怎么了?杰看起来很……很生气。是我的问题吗?我做错什么了吗?”   夏油杰不仅到了道德低谷,还被埋进了土里。   即刻开始反思自己的小猫咪,立刻又用上那种湿漉漉的可怜眼神望着他了,夏油杰整颗心都颤颤地抖着,几时甚至有种一巴掌把自己扇进地里的冲动。   转眼之间,局势逆转,主动权几乎完全落入了五条悟手中,夏油杰也被拽在了五条悟手中。   不对、不对。夏油杰回过神来,他可是有正事要问的,怎么能只见小朋友可怜巴巴的样子,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呢?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甩开对方的手正经一点讲话,但五条悟抓得很紧,好像生怕一放手夏油杰就要跟人参果似的掉进地里消失不见。   一向是怪力狐狸的夏油杰竟然没能甩开人,表情即刻僵了僵,又马上调整回若无其事地样子继续开口道:“也不能说不是悟的问题……”   五条悟眨眨眼,不知道是演技高超还是真情流露,飞快就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我会改的,杰告诉我吧?”   夏油杰:“……”   他实在难以看着这双眼睛讲出残忍的话,将眼神慢慢挪开,找回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悟早就见过孵化者,为什么不和我说?而且还要瞒着我让伊地知偷偷地将它祓除掉……悟为什么要这样做?”   “孵化者……?”五条悟茫然地看着他,稍微回忆了一会儿,才惊奇道,“哈——?!那家伙、那家伙不是丘比吗?难道丘比就是孵化者?!”   夏油杰被他这无比震惊的语气唬得一愣一愣的,同已经目瞪口呆的小猫咪对视了一会儿,同样大声地反问道:“怎么会看不出来啊?丘比又是什么东西啊?!事到如今悟才想装傻是不是太晚了点?!”   他又不是没说过孵化者是只长得像垂耳兔的咒灵!还勉强画了画——虽然他的画技很丑、但也自认抓住了孵化者的所有关键特征——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只是话讲到这一步,夏油杰止不住的气弱。   “我没有装傻!说起来,这个肯定是杰的问题吧!”五条悟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了。   夏油杰简直难以置信,但面前的高中生要为自己讨个公道,紧接着就讲起了自己和“丘比”的孽缘。   ……   五条悟说自己是从男同学那里知道关于“丘比”的事的。   自称“丘比”、从未提及自己还有个学名的孵化者,自小杰同学有意识起就不断地纠缠着年幼的咒灵操使。一刻也不停地询问着只是留了妹妹头的小男孩要不要成为魔法少女。   小杰同学当然不想——再怎么说也该是魔法少男吧?   但那个不是重点。拒绝过无数遍之后,仍然被持续骚扰的小杰同学终于恼怒了,本准备用自己刚刚觉醒的术式将至少长得很可爱的丘比调伏,但对方似乎已经有着和别人的契约,调伏失败。   气急败坏的小杰同学只好将它祓除。但丘比的骚扰却并不因为一只丘比的死亡结束,小杰同学一开始还想问问这群弱小的神秘丘比群体到底有什么目的,最后也还是到了见面就杀的冷酷杀手的地步。   入学高专后,五条悟也早早发现了身为咒灵操使的男同学与一群纯粹骚扰犯的咒灵的纠葛。他倒是积极尝试了,还问过丘比为什么不和他签订契约,他可以当魔法少女。   丘比用圆圆的眼睛审视了他片刻,拒绝了。没说原因。   不过这对于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被拒绝过的五条少爷来说,可是相当沉重的打击。   从那之后,五条悟也成为了丘比杀手。不问理由见面就砍,纯报复、纯记仇。   小杰同学失踪的这段时间,丘比也跟随着不知所踪了。   五条悟上一次捕捉到它们的踪迹,就是在诅咒师据点门前抓住水野的时候,于是次日就又去杀丘比了。   没能将孵化者和丘比联系起来,倒不单单是因为他是一只小笨猫……   “这个是杰的错吧?!”五条悟振振有词道,“都怪杰既说孵化者可能还没有诞生、又没说它还会追着人问要不要当魔法少女,丘比已经和我们纠缠很久了,才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我还不知道它还可以实现愿望,谁能联系上啊!”   夏油杰:“……”   难道真是他的问题?夏油杰忍不住对自己产生了几分怀疑,但很快便理不直气也壮地说:“就算是这样、悟也该告诉我吧!凭什么连学弟都告诉,也不愿意让我也来处理?”   此话一出,五条悟不由得变得有些难为情,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了半天,最终含混地说:“……我不想让那家伙骚扰杰啊。莫名其妙讲那种话,会让人很不爽的吧?”   这理由牵不牵强已经很难说了,夏油杰只需看到小悟情真意切的样子,就无法升腾起一点质疑的心思。   他闻言无奈道:“……那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不在乎这个。也不是没开过这种玩笑吧?”   夏油杰作为一个留长发的男人,要说完全没被人开过相关的玩笑肯定不可能。不过他很很能打,再加上长相是俊秀锐利的那一款,渐渐地也不敢有人再来没事找事。   但悟肯定没那么有眼力见。太过天生丽质的漂亮小猫,对于他每次出门都要打扮好久这件事颇有微词,尤其是他那一看就要打理半天的、看似简约的长发。   每次他们两人有机会一起出去玩时,悟就容易兴奋过头,提早许多蹲到门前来敲敲敲。夏油杰要提醒他许多次是他来太早了,他才能勉强消停一点。   “杰比女孩子还要磨蹭啊——到底还有多久啦!”   悟又一次催他时,还在涂精油的夏油杰随口说:“好吧,那等会儿出去把头发剪掉好了。”   他想的是稍微修短一点,免得挚友每次都在旁边闲得长蘑菇。   悟听了这话却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立刻跳了起来,瞪着眼很谨慎地看了看他的长发,小心地伸手摸了摸,思索片刻后咕哝道:“……不要了吧。不要剪掉。”   夏油杰确实没剪。哪怕叛逃之后,他也仅仅只是修出一些层次,仍由头发越留越长。   等到他死的时候,头发长度已经及腰了,再留一段时间恐怕能到大腿呢。没能达成新纪录,想来还是有点可惜……   夏油杰光明正大地走着神,盯了他一会儿的五条悟却突然开口道:“老子不想和杰开这种玩笑。”   倒也可以理解,毕竟有男同学在前,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夏油杰暗自想到,以悟的性格而言、对方恐怕不那么愿意向别人分享自己和挚友的事情,所以小悟应当也是一样的。   “……理解。我会注意的。”夏油杰点头。   他自顾自地找好了理由,五条悟却又不满地继续说:“不是杰想的那种原因……是老子才不想冒犯杰。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好不好?”   小悟。小悟不是一直知道面前的人是他吗?夏油杰叹了口气道:“可以,但悟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想点存稿不小心发了!!!明天不更了!!! 第22章 第 22 章 遇到了不想谈论的话题   五条悟听见他要求的瞬间,几乎立刻变得紧迫起来。   高中生似乎疑心诅咒师要讲出什么霸王条款,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答道:“……好,我答应杰。”   即便关于丘比的事是误会,但他的确占了知情不报的责任。哪怕嘴上已经非常努力地强词夺理了,心里也清楚自己毫无道理。   要是夏油杰真想跟他算账,恐怕不那么擅长吵架的高中生就要迎来史上最大最恶诅咒师的致命打击。   夏油杰绷住表情,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会儿。   高中生宛如劈头盖脸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若那头毛茸茸的乱发中真有一对尖尖的耳朵,此刻肯定要可怜地压下去了。   许多时候,会产生一点逗弄人的恶趣味,大抵也不能怪夏油杰。   谁让小悟看起来可怜又可爱,简直像那种随手捏一下就会叫得很大声的吱吱叫玩具,能忍住不捏的可以试着去考个忍者试试。   夏油杰显然当不了忍者,而良知又依稀闪闪可见,故而只是稍稍戏弄一下正心虚着的小悟,便说:“……悟以后不要再骗我了,好吗?”   五条悟神色微动,立刻就答应道:“没问题。”   夏油杰却像担忧他不够放在心上似的——以五条悟目前的战绩来看,他脑袋里记住的东西属实不多,忘记什么都不奇怪——又进一步展开解释理由,   “……我现在能够信任的只有悟一个。如果连悟都不愿意和我说实话,那么我根本就找不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所以、请不要再骗我了。”   因为是平行世界,所以他记忆里的熟人在这个世界全都存在,但他也无法理直气壮地用上小杰同学的人际关系,仅有从始至终都没将他和男同学看作一个人的小悟有交流的必要。   五条悟微微瞪着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好半晌才贴过来,柔弱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骗杰了。”   好样的。夏油杰趁热打铁,连忙询问关于天内理子的事——他跟理子妹妹无冤无仇,要不是对方看见他的下意识反应是跑,他顶多也就打个招呼随便聊几句,哪至于跟初中生玩追逐战。   “诶、天内?她怎么已经自由到这种程度了。”五条悟挑了挑眉,咕哝说,“之前任务失败,烂橘子们要找麻烦,我就把她们藏起来了。那会儿烂橘子监视得很严密,所以这个消息连杰也没能告诉。   “她大概是考虑到这点,尴尬地逃走了吧。毕竟救命恩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救的人活下来了,还挺让人不好意思的?”   五条悟若有所思道:“看来是最近烂橘子们不敢惹我,那些监视也全部撤掉了,她才有机会出来逛逛吧……”   “我……”夏油杰及时改口,“杰君怎么会不知道?”   “嗯?”五条悟似乎意识到两个世界的事件发展又有些不同,或许是猜测,也明白那边的结果不太好,犹豫了片刻才解释道,“比较麻烦啦……”   这个世界的星浆体任务,在小杰同学独自带领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前往薨星宫前,都与夏油杰记忆中无甚差别。   但小杰同学注意到了潜入薨星宫的伏黑甚尔,令天内理子免于被一枪毙命的命运。为了拖延时间让天内理子逃进高专内部,他和伏黑甚尔缠斗许久,最终倒下。   好在伏黑甚尔考虑到他体内的咒灵,没有当场将他杀死,但大概是被拖延得太久,前不久才被伏黑甚尔捅死的小悟已然站在了薨星宫门口。   那场战斗的结果是、薨星宫上层基本倒塌,尚在地下的小杰同学被埋了一会儿才挖出来,又是失血又是重伤,昏迷了好几天。等他再醒过来,高层的大问责已经敲到两人头上。   由于没见到星浆体的尸体,烂橘子们对五条悟报告的“星浆体已经被杀手杀死”持怀疑态度,直到天元顺利进化之前——这个过程几乎持续了快一年——都对两人进行着相当严密的监视。   小悟本想找个机会将这事告诉男同学,但对方大抵已经觉得天内理子已死,从来没提起过。再加上那个夏天实在忙碌过头,两人竟然连单独谈话的时间都没有。   在那之后、小杰同学就水灵灵的失踪了。   小悟一直将这当作伤心事。由他看来,没能及时将天内理子存活的消息及时告诉男同学,也是对方出走或失踪的原因之一。   夏油杰:“……”   听起来,小杰同学某个重大节点的反应速度还不错,并不像他,觉得已经到了薨星宫上层就稍显松懈,光顾着让理子妹妹做出选择,却忽略了某个潜入的杀手。   许久s*w*z*l之前小悟趁他装睡时说的话,此刻在他脑中阵阵回响。   说不定这个世界真是连“夏油杰”也能获得幸福的世界。   虽然他想也知道,就算救下了理子、也带回了菜菜子和美美子,未来指不定还有更多术师受到伤害,“夏油杰”总有一天会因那些恶意崩溃,但……   遗憾当然还是越少越好。   “杰,你还好吗?”五条悟贴上来,他大咧咧地将墨镜滑到了额头上,扑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与夏油杰对视,见他回过神来,才小心地说,“……我本来不想讲这个的啦,感觉杰会不高兴的样子。”   竟然又在毫无知觉的地方被小朋友照顾了……夏油杰不禁有些汗颜,本想照常讲些顾左右而言他的话糊弄过去,话到嘴边又转回了真话:“……嗯,是这样子呢。当时我不如杰君做得好,所以、我那个世界的理子妹妹没能活下来。听起来很没用吧……?”   甚至若非悟习得了反转术式,连悟也要死在那里。他侥幸存活,只是对手觉得太多咒灵涌出有点麻烦而已。   五条悟竟也沉默了,好半天又凑近了一点,张开双臂将他抱进了怀里,闷声道:“没有啦。老子知道的,杰也很辛苦,能够顺利变成大人就很厉害了哦。”   说这种话完全就是在哄小孩。夏油杰却发现自己奇异地并不抗拒,在小悟的怀抱中稍稍逗留片刻,才试图把人推开,难为情道:“……悟还真是一不小心讲了很伤人的话啊?一个人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总该做点有意义的事,别说得好像能顺利活着就很不错了呀。”   “那我呢?杰希望我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呢?”五条悟紧接着就站直了身子,抓着极有躲闪天赋的诅咒师肩膀问。   夏油杰偏了偏视线,无奈道:“我对悟没有要求……就算想要求,也该是悟自己的事吧,别人可不能替悟决定。”   什么啊?五条悟暗自翻白眼,真双标。   但他表面好像感动万分了似的,身体猛然前倾,双手抓住他一只手就按到了自己胸前,甚至颇有点语无伦次的意思,“杰……我、我好高兴!”   夏油杰:“……”   兴奋的点到底在哪里?即便夏油杰自认是少数能和五条悟臭味相投电波相对的人,此刻也没明白对方突如其来的兴奋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还是没能把自己的手扯出来,按着高中生的胸肌略显尴尬。对方看着他的神情有点兴奋,简直像是随时会猛扑上来对人一顿舔的笨狗。   夏油杰觉得这种表达亲密的方式还是有些太奔放了。他勉强忍住了顺手捏捏高中生胸肌的冲动——应该不是他的错觉,这孩子练得还挺不错的,就算隔着衣服,手感摸起来也很好。   他顿了顿,及时在脑子里抽了自己一下,堪堪找回一点作为成年人的理智。   面前的高中生好像领会不到他的好意似的,又用那种甜美的语气引诱人做些坏事了,“虽然在杰听来有点奇怪吧……但对于老子来说、杰和杰之间也是不一样的。是你的话……老子想要被杰更喜欢一点。   “老子想要知道关于杰的更多事。就算是有点阴暗的、别扭的心情,如果能都告诉老子就好了。”   等一下,夏油杰心说,这个不对吧。   完全顺着猎人的陷阱跳进去了的狐狸,仿佛隐隐察觉了些许不对劲似的,一时间退避的力气都大了许多。可他向后撤的几步却将五条悟一同带着往后了,不仅没拉开任何距离,反而让两人之间贴得越来越近。   夏油杰强颜欢笑道:“……悟突然说什么呢?”   五条悟拧起眉头说:“明明是杰先说些让人难为情的话的,害我暴露了就好好负起责来啊?”   他讲着讲着,看夏油杰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忍不住就阴阳怪气了起来,“杰总不可能觉得现在装傻是什么好手段吧?大名鼎鼎的极恶诅咒师,听不懂人告白啊?”   夏油杰当然听得懂,但他们两个为什么突然发展到了这种地步?是他哪里少看了两集,还是对于小悟来说,他们相处的时间这就足够了?   “……为什么啊?”夏油杰恍惚地眨了眨眼睛,神情除了不可思议外还有难以置信,“……难道是那种遇到了不想谈论的话题,所以选择了跟人告白断绝关系的技巧吗?”   是的,但五条悟是不会承认的。他怒视显然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诅咒师,气恼道:“当然不是啊!杰凭什么怀疑我的感情?”   “不不不……”夏油杰连连摇头,他否认道,“我到这里才一个多月、悟该喜欢的也是杰君吧?随便把人当替身也太过分了,就算是移情我也不能接受。悟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点!”   “老子当然知道是杰!”五条悟比他声音更大些,“杰会说这种话果然是自己也心虚吧?一直以来都把老子当成那家伙的替身了是吗?没有老子行得端坐得直才会第一时间想到这种理由!”   夏油杰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小悟此前只是隐晦地暗示他别将两人等同,但他或许是最近生活太过闲适,行为也愈发嚣张起来,就算心里知道两人虽然是平行世界的同位体,却还是自顾自地混杂起来对待。   所以、从头到尾,有问题的都是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条悟:心情值怎么聊着聊着降低这么多?告个白转移一下注意力 第23章 第 23 章 你希望那是个玩笑吗?   夏油杰逃走了。   尴尬到极致之后,大脑唯一还能发送的指令就只有逃跑。   再顾不上对方是否在开玩笑、又或者什么欺骗之类的事情,等夏油杰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了高专门口,被他甩开的高中生早就不知所踪了,不知道是没追上还是根本没追。   而此刻被吓得几近灵魂出窍的夏油杰,才缓缓地回过味来——他要是不跑,还能有些狡辩的方法,可他跑了,就无论如何也洗不清自己的确对“五条悟”有些别样的感情。   读书爱上同学,争斗爱上宿敌,探案爱上助手……偏偏这三个都还微妙的算是同一人,显得堂堂极恶诅咒师像某种神秘恋爱脑。   事到如今,夏油杰也没什么可辩驳的。   在小悟身边这段时间,他确实释放了自己十年累积的猫压抑,还仗着小悟脾气好大肆揉搓了对方一番。   不过这都已经是他艰难克制过后的结果了,现在看来恐怕彻底将小悟吊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以至于对方终于忍无可忍主动出击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这种事情是能够聊清楚的吗?他总不可能叫小悟不准喜欢自己,而他们两个接下来还得一同寻找让小杰同学返回的方法,没可能长期隔离……   哈哈、完全没办法呢,诱骗青少年是要被猴子警察枪毙的罪孽吧。   前往寝室的路上,夏油杰已经破罐子破摔地给自己判了死刑,他轻车熟路地探手摸了放在宿舍门框上的钥匙,握入手中才略微感觉不对。   看来总监部的搜寻真是不够仔细,连门上的钥匙都没顺手摸走。夏油杰腹诽着,推门一看,里头的场景竟然有点瘆人。   每件家具上都覆盖了一层透明的塑料膜,似乎最近才被人拉起来过,有些并没能压好,随着他打开门,走廊上的气流涌进去,将塑料膜吹得哗啦啦响。   夏油杰退出半步,探头看了一眼,确信是自己的寝室位置没错。   他本来已经考虑过更坏的结果——小杰同学被认定为叛逃之后,早该来搜寻他的遗留物品进行调查了——今晚恐怕要在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寝室对付一晚,但实际情况却比他想的要好一些。   不过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留下的也仅仅是最基础的生活用品而已,更多关于“夏油杰”的痕迹已经被全部抹除了。   只是抽屉里还留着瓶只是开封过的黑色指甲油,那点微弱的用量,能涂一只手都够呛。看起来像是谁打开来试着涂了涂。   夏油杰年轻的时候很潮流,什么时髦的东西都愿意试试,显得叛逆又特立独行。   不过大概是成为大人得过于突然,他既要照顾新捡到的小朋友,还得将盘星教重新运作起来,每天都穿着工服,要不是工作性质每天都得见人,夏油杰恐怕还能更敷衍一点。最后,他对于潮流的唯一追求,大概就仅仅体现在为了扎半丸子头方便特意剪的高层次了吧。   骤然见到一瓶指甲油,他还觉得挺新奇的。   只是夏油杰拿起来看了看生产日期,却发现刚好是他掉下来的那天,看来这不是小杰同学自己买的。   会这样做的人恐怕有且只有那一个。   五条悟明明近段时间还在怀念男同学,怎么可能短短一个月就移情别……他是说顺利完成寻找替身却反而爱上替身的过程?   就算是替身文学也不至于节奏这么快。这不是显得男主其实根本就没多喜欢白月光么?   不过他似乎没在小悟身上看到过涂指甲油的痕迹,难道是还没等到变干就迅速擦掉了?   夏油杰将指甲油放回原处,几乎瞬间就自洽了,确信小悟果然是在靠讲些离谱的话题引走他的注意力。而考虑到当时他们的聊天内容……   还真是为了让他不再继续消沉下去啊。夏油杰嘴角抽了抽,决定等到明天上课的时候去抽一抽脑回路简直极端异常的五条悟。   这个世界哪有人是这样逗人笑的啊!   不过更荒谬的部分大概是……夏油杰摸摸自己的嘴角,早在他都没注意到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被如此笨蛋的操作给逗乐了。   检测结果是、这里正有一个特别吃这套的家伙,也算是破锅配烂盖。   夏油杰对自己的笑点感到绝望,发誓再也不要讲什么笑不出来的鬼话,免得被掌握了超绝冷笑话大全的五条悟啪啪打脸。   人尴尬的时候会让自己显得很忙,夏油杰也难以例外。他看了一会儿就摆在房间角落的扫把,立刻就下定决心起来将整间寝室打扫了一遍。   待到天色黑沉,他才好一边安抚着自己“只是暂且借用”,一边打开了小杰同学的衣柜。   稍有些出人意料的是,衣柜里并没有潮男小杰的私服,两套用于换洗的学生制服摆在下方甚至还没拆封,显得孤零零挂在衣架上的五条袈裟以及长襦袢和下裙有点可怜。   洗过了。夏油杰想,他还能闻到一点点洗衣液的留香,跟五条悟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高中生真是在许多他意料之外的地方格外贴心,让只占了年龄优势的大人相当汗颜。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背着他将他的衣服洗了挂进寝室里?   夏油杰实在难以理解。不过事到如今他已经能接受小悟做任何事了,尽管咒术师们的病情有目共睹,但好歹还能扯到性格问题上去,唯有小悟是真正的、会看到幻觉的精神病人。   想到对方哼哧哼哧把他的衣服洗了,抱着回来好好地挂在了衣柜里,待在男同学的寝室里有点触景生情,忍不住将放在抽屉里的指甲油拿出来玩了玩,涂了一点点又擦掉,最后把东西都放回原处,关上门跑回去找精神状态也不太好的诅咒师寻求几分安慰,夏油杰就觉得心痛万分。   甚至——与此同时,小悟一点都没把这些表现给他看。   被当成替身捏就捏了,被多疑的邪恶诅咒师怀疑了也没关系,明明努力想照顾诅咒师的心情、却被反过来凶了还是没关系。   高中生已然是全世界最忍辱负重的高中生!   短短两小时不到,夏油杰不仅原谅了五条悟跟他打马虎眼,又飞快地开始谴责自己怎么能和他计较这么深。   现今甚至不仅不准备明天早上去给坏小猫抽得如陀螺般旋转,还要尽可能地给对方更多好脸色看。   心情复杂地在寝室睡了一晚,夏油杰竟然意料之外地梦到了悟——和小悟待在一起时,他竟然从来没有想起过更相熟的那一位,真是愈发符合替身文学的情况了。   夏油杰十年来其实没太怎么见过悟本人。   那次意外的偶遇之后,他变得更加小心谨慎,尽可能避开悟有概率出现的地方。   最强咒术师的消息以图片和文字的形式疯狂地向他涌来。   出于某种不可告人且难以言表的心情,夏油杰仔细将那些内容保留下来,瞒着盘星教中的所有家人自顾自地搞出了个痛房——听菜菜子说,他这样将同一人物的相同或不同的周边(照片)堆满的一个房间,是叫这个名字。   处理猴子的委托将精力耗得差不多时,他会自顾自地消失一段时间。   家人们早就见怪不怪,也没有刻意去寻找夏油杰的踪迹。   这时候夏油杰就躺在自己的痛房里,盯着墙上没一张全脸的悟的照片走神,摸着身上的五条袈裟,晕乎乎的很安心。   ……也可能是甲醛中毒。   不,咒术师怎么会被区区这种化学物打败?夏油杰拒不承认那个可能更科学的事实,在陌生的气味和除开自己的呼吸声外再无其他声音的房间中想……   真安静啊。好想再听到悟的声音。   悟静默又冷硬地和他对坐的时刻,似乎给夏油杰留下了些许心理阴影,想再听一次昔日挚友的声音竟也成了某种离奇的执念。   可六眼的警觉性何其敏锐,就连图片的情报也少得可怜,想再录到声音的难度也堪比登天。   结果、此事就生生拖到了极恶诅咒师带着全家老少前往高专宣战的时刻。   对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还是为了别人呢……虽然这个是他的问题,但要说一点不满都没有,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变本加厉地讲了许多过分的话。   但很遗憾,悟仍然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已然处于敌对关系的两方,他也不能要求悟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讲更多的话,那会显得他们两个不像要争斗更像要调情……虽说他们从来都没到那种关系就是了。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小悟对他的吸引力大得有些过分了,他时不时就会做出些越界的举动,夏油杰几时甚至觉得自己有点不像自己了。   如果真将小悟当成小辈的话,那些暧昧的举动就该让他去吃枪子了。可要是本身就对小悟产生了些别样的喜爱之情,就连夏油杰本人都说不清楚这些情感是否和悟有关。   不能做这种坏事啊……极恶诅咒师很真诚地想。   他梦中一晚上都被见面次数并不那么多的悟打扰着,醒来脑袋倒是更加清晰了些,暗想今天小悟不提起的话,他就也当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偷偷忘掉。   只可惜一开门,夏油杰就让蹲在门边的五条悟吓了一跳。   夏油杰:“……悟?你在这里做什么?”s*w*z*l   “当然是在等杰。”五条悟抬眼瞪他,北极兔似的猛地拔地而起,嚷嚷道,“害人家脚都蹲麻了!都是杰的错,今天杰背我去教室!”   夏油杰:“……”   真当无事发生啊……夏油杰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失望的情绪在了,没跟五条悟拌嘴,直接背过去俯下身伸手道:“行,来吧。”   五条悟也不跟他客气,呼啦一下就扑了上去,整个人热乎乎沉甸甸的一只,得亏是夏油杰背他,平衡一点没受影响。   夏油杰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昨天……”   五条悟打断了他,“昨天?杰不想提这个吧?那就忘掉好了。”   夏油杰松了半口气,“果然是玩笑啊……”   五条悟却微微沉默了,半晌后反问道:“杰希望那是个玩笑吗?”   诶、他希望吗?夏油杰悚然一惊,那口气又紧迫地提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v没苗燃烧中 第24章 第 24 章 第四条:不   夏油杰稳住心神, 强装镇定道:“……是玩笑的话,以后就不要讲了。我不喜欢。”   五条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又被狐狸的尖牙利齿给刺到了,一时间竟没有答话。   夏油杰也很尴尬, 不想再提, 闷头向教室走时,却忽的感到环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臂收紧了些许。随即,五条悟冷不丁地问:“如果不是玩笑呢?”   “……怎么可能?”夏油杰脱口而出。   他大概有着某种奇怪的道德洁癖,意识到自己对小悟的喜爱绝对掺杂了对悟的愧疚之情后, 便绝不容许这样的关系再进一步了。   同样, 小悟说是喜欢他,难道就能保证自己的感情没有一点从小杰同学那里承接过来的部分吗?   夏油杰无法接受这种事。尽管他与自己的挚友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相当纯洁的关系,但以他的标准而言、这无疑是一种背叛。   “我知道呀——杰会觉得我喜欢的应该是自己原本的挚友,现在这么粘人, 肯定是失而复得毫无安全感, 所以要不惜一切手段把杰留在自己身边。”   五条悟顿了顿, 像是感到身下的人身体瞬间变得相当僵直, 十分不满地咬了咬他的耳垂,含混道,“是吧、杰是这样认为的……?”   敏/感的耳垂传来湿漉漉的触感, 夏油杰当即几乎想将他丢了就跑,可大脑又后知后觉将对方前一段话语处理完毕,不情不愿地承认小悟的剖析大半正确, 整个人顿时像挨了雷劈似的,立在原地动弹不得了。   五条悟见咬他耳垂没反应,已经伸手去戳他今天盘得格外规整的丸子头了。   “……不,这样说的话,就将责任推到悟头上了, 我并不完全这样认为。”夏油杰侧头将自己的丸子和耳垂都解救出来,仿若已然经过深思熟虑,很认真地说,   “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是我的问题。我当然会负责到底,但这并不代表我能和小悟交往。”   “你·的·问·题?”五条悟将这四个字嚼得七上八下的,好像真要听听夏油杰能讲出什么高论来,只是应了一句。   夏油杰重新迈开脚步,边走边说:   “虽然现在外貌看来没什么差别,但我到底要比悟年长一些。而之前是我举止不端,我并不否认自己有试图在悟身上代为弥补,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会将悟看作独立的个体,不再做任何让悟误解的行为。”   五条悟的脑回路也极为跳跃,冷不丁问:“那杰喜欢他吗?”   这同样是无法否认的,只是要一个死人当着暗恋对象的同位体,还是刚刚向自己表白的同位体承认,还是太超过了些。   况且、夏油杰对挚友的感情,大概也不能单纯地用“喜欢”来概括。不过要具体确认这种情感是什么,现今也没有机会了。   那个时候击穿他心脏的除了“茈”之外,恐怕还有点别的什么,以至于他如今回想起那些早以为忘了的、和悟相关的事宜时,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夏油杰忍不住扭头看了五条悟一眼,想要讲些“不许挖掘旁人私生活”的正论,可高中生的墨镜滑下去,眼底挂着颇为明显的青黑,怕是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守在他门口了,看着分外可怜。   即便知道对方已经掌握了反转术式,脸上的疲态只要轻轻一刷就能消失,没那样做绝对是故意留给自己看的,但夏油杰还是非常吃这一套。   “……可能吧,我不知道。”夏油杰回过头说。他像是提前预防似的,紧跟着又补充道,   “就是这样,我不能确认我对悟的感情,稀里糊涂地交往上对悟来说太不公平了,所以不行。别再提这件事了,我会好好当悟的挚友的。”   “我没关系哦,如果杰确定自己更喜欢他,把我甩掉也没关系。”五条悟却一点都不接受他的好意,很没眼力见甚至有点颠三倒四地继续说,   “老子早就说过了、杰和杰之间也是不一样的。老子喜欢的就是面前的这个笨蛋诅咒师,杰喜欢谁我真的不关心,来试试看嘛。在这个老子随时有可能死掉的情况下,就当是满足老子的梦想啊?”   夏油杰在他这一顿乱七八糟人称倒错的胡言乱语里,生生抓住了最不妙的那一句,连忙道:“什么意思?”   他作势要将五条悟从背上扒下来,但五条悟跟个八爪鱼似的,死死缠在他身上抠不下去。   夏油杰不想在这种时候顺势给五条悟互殴一顿忘记一切的机会,也没叫咒灵出来帮忙,自己努力了一会儿后便放弃了,稍有点固执地又问了一遍,“悟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啊哦。”见糊弄不过去,五条悟发出好像搞砸了的声音,趴在夏油杰背上装了会儿死,小声道,   “……没有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老子不想用这个来绑架杰的,要是杰真的很讨厌老子的话,就当没听见就好了。我也没有很想和杰在一起,把我丢在这里不管也可以。”   只是他都不准备从夏油杰背上下来,别提不管的事了,想丢都没那么容易。   夏油杰:“……”   五条悟身上的谜团还真是越挖越有。比起继续装高中生去上课,夏油杰更想先让五条悟把这些总是突如其来的“惊喜”全部讲明白。   他当即调转脚步往回走,闯入自己寝室后直接将五条悟压在床上,自己从八爪鱼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后,又飞快地将他按了回去。   不小心讲出爆炸消息的小猫咪眨巴眨巴眼睛,企图萌混过关。但涉及他的生命,夏油杰简直铁面无私,对视片刻后,五条悟投降了。   他嚷嚷道:“总之、都是伏黑甚尔的错——!”   据小悟所说,伏黑甚尔那一刀捅得太神秘了,不止捅坏了他的脑子,还带来一系列后遗症,即便是反转术式也不能精准治愈。就算他现在看起来活蹦乱跳,也可能哪天就突然一命呜呼了。   于是现在五条悟能在高层面前横行霸道,倒不仅仅只因为他是个没轻没重的神经病,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不一定能活过烂橘子,所以每个人都变得心平气和了起来。   既然指不定哪天就能等到六眼死翘翘,现在还不如顺着他点。毕竟离了六眼,还有谁能这么听话地干活?六眼能多活几天也没什么不好的。   夏油杰:“……”   伏黑甚尔已经死了,他就算寻仇都找不到人。   即便五条悟已经表示无可救药,他还是抱着一点点希望问:“……反转术式不行的话,医院呢?国内不行的话、就去找国外的,总能有点办法吧?”   “不——行——”五条悟双手交叉,大大摇头,“医学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啦。五条家倒也想过,但没能查出来什么哦,普通人的机器解决不了咒术的事情呢。”   夏油杰现在倒真希望五条悟是在骗人了,只是对方不像会开这种玩笑的人。他沉默良久,无奈道:“……为什么梦想会是和我谈恋爱啊?之前的呢?”   “之前没有。”五条悟很坦诚地说,“能靠我自己实现的我都做到过了,而且我也不想和朋友亲嘴啊?老子就喜欢你。”   夏油杰:“……”   显然,夏油杰没想通,只是事到如今其他都无关紧要了。他指了指自己,问:“……非得是我啊?”   他这边可是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喜欢谁呢。   悟那边已经完全不可考了,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和小悟交往起来,对方岂不是要一直陷入悟的阴影中?   不过五条悟先前还要故意和目前已经状况不明的五条老师争风吃醋,难道是本身就有些奇奇怪怪的爱好?   夏油杰的思绪逐渐发散,甚至飞速飘到了某种不可告人的方向去。   五条悟对此的反应是竖起了中指,恨声道:“杰要是一点都不喜欢老子就算了吧!又没说强迫杰!”   “……还好吧,我也没那么抗拒。”夏油杰想,既然对方已经知晓所有的风险了,还非想和他谈,那他也没办法。   五条悟撅起嘴,指。   夏油杰:“……”   “哪有交往第一天就接吻的!”夏油杰攘了他一下,一把将顺势在他床上搔首弄姿的坏猫拽了起来,气急道,“走了走了,上课去!”   “呜哇——杰到底会不会谈恋爱啊!”五条悟可怜地叫起来,“难道杰是那种还会列表确认恋爱进程的人吗?!”   “不会。”夏油杰选择性地蛮不讲理,“是悟非要和我交往的,有些怪癖就请你多多包容了。”   ……   两人迟到了十来分钟,但讲台上站着的仍然不是班主任。代课的辅助监督小姐说,夜蛾先生有事要忙,所以今天由她代课。   辅助监督甚至没准备计较两个学生迟到的事,整个人呈现出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看来哪怕是老师,上早八也同样痛苦。   原来今年夜蛾正道这么忙吗?夏油杰略感疑惑。   他叛逃的时候,班主任还仍然是班主任,在他走之后才努力成为了东京咒术高专校长。   虽然感觉作为他们的班主任也有够麻烦的,但竞选校长竟然还能更忙,看来整个咒术界事业心最强的竟然是上一代……   或许今天陡然得知的信息太过爆炸,他叽里咕噜地胡思乱想,视线都往天上飞了好久,算是一点东西都没听进去。   他不听也好,整个班级里没一个正经还需要学习这些文化知识的。辅助监督终于演完老师,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飞速就溜了。   家入硝子本来也想跟着溜,但总感觉五条悟的视线满含期待,似乎非常想让她问出那个会让她表情扭曲的问题。   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家入硝子腹诽着,正准备无视男同学亮晶晶的目光走人,不过五条悟很快就竖起三根手指暗示她。   家入硝子稍作权衡,觉得自己暂且还能接受,瞥了瞥自下课起时不时眉来眼去的男同学两人,冷不丁问:“你们两个在交往吗?”   “诶。”夏油杰很惊奇,“……很明显吗?”   尽管对于五条悟的质疑,他倒是理直气壮地回复了就是不会谈恋爱……   但只要想到对方是个可能命不久矣的倒霉蛋,夏油杰就疑心自己带给对方的恋爱体验会不会不够完善,以至于可怜的小悟闭眼的时候还遗憾重重。   首先就是、需要么开他们的恋爱关系吗?   夏油杰还没忘记自己现在暂且顶替了小杰同学的身份,等以后小杰同学回来了,面对和自己的同位体谈过恋爱的挚友以及那些莫名其妙的绯闻,会不会挺尴尬的?   只是现在恐怕不需要纠结了。对于敏锐的人来说,恐怕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   家入硝子皮笑肉不笑道:“哈哈,就差写在脸上了。”   她睨着五条悟的表情,觉得自己演得差不多了,挥了挥手转身道:“我走咯。你们两个谈恋爱稍微克制一点,别太打扰其他人。今天有点吓到原口老师了哦。”   辅助监督们的知识水平普遍要比高专的咒术师们高一点,并且本届东京高专三年级生也都不需要老师进行更多的指导,工作内容只是来照着书意思意思念一遍,其实还算简单。   唯一的困难是要面对在传闻中已然能治小儿夜啼的暴君大人。   尽管五条悟在自己的oc面前装得像一只柔软可怜的小猫咪,但辅助监督们比起这个荒谬的情况,更早是在五条悟清洗旧总监部的血腥事实中先认识他。   像水野那样半道被抓进来的还没有实感,可更多的辅助监督可是干着干着就突然得知前老板被杀完了,虾仁饭是他们的新老板。   就算五条悟好像也没再造成其他的爆炸新闻,也已经足够恐怖了。大多数辅助监督都是能不见他就不见他的。   辅助监督们自高专开学后就非常紧迫——有胆量面对五条悟的辅助监督并不是天天有空,没胆量的只好硬着头皮抽签挑选今日热演文化课老师的倒霉蛋。   今天抽到的原口小姐,在五条悟没到场之前都还算自然,甚至还与家入硝子稍微聊了几句,结果两个男高中生一走进来,她就再也不敢多说话了,找到机会更是飞速逃走。   “有什么大不了的嘛。”五条悟无所谓道,“难道她恐同?这又不能怪我们。”   “……随便啦、你自己清楚就行。”家入硝子懒得跟他辩经,打了个哈欠便走出门去。   转眼间教室里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夏油杰隐隐觉得家入硝子的态度有些奇怪,对方似乎自从和他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是一副没兴趣的样子,每次都应付了事巴不得立刻走人……   只是他还没想出所以然来,五条悟过分闪亮的视线就烫得他脸颊发烫了。   他不由得转过脸去,和崭新出炉的新男朋友对视上了,勉强找到点底气,稍显别扭地问:“……悟做什么那样看着我?”   “和杰关系不一样了,好新奇。”五条悟拧起眉头,故作凶恶地说,“做什么?不给看?”   “想看就看吧,悟的……”夏油杰只是讲了些最顺口的话,说到一半却见五条悟一副被噎住了的样子,连忙问,“怎么了?悟不舒服吗?”   “……杰不准再用那种句式!”五条悟本来是假作凶恶,现在却是整张脸都黑了下去。   夏油杰不明所以地气人,“哦。”   他暗自记下这一条,心下腹诽道,连这样的句式都不准用,小朋友生气的点真是很诡异。   五条悟大概也觉得就这样和夏油杰待在一起,邪恶诅咒师恐怕要金句频出,提前送他上西天。   同样没有恋爱经验的他脑袋一拍,决定道:“我们出去约会吧。”   ……   约会最忌讳的大概就是灵光一闪。随随便便就决定出门的两人并没有目的地,登上电车后忽的陷入了相顾无言的沉默中。   遥s*w*z*l想当年,夏油杰真是出行会列计划的人,他和男同学一起几乎在高专一年级时将东京及其周边晃了一圈。   即便已经过去十年,那些珍贵的记忆也仍然没能忘却。比如,悟本来口味还算清淡,只是术式消耗不得不大量补充甜食,所以逐渐改变了自己的口味,最后变成了极端甜食爱好者,就是在这一时期发现的。   让夏油杰照抄当时的作业当然没问题。孵化者对他的脑子一顿乱动,偏偏关于悟的记忆格外清晰……   不过、即便那时候他和男同学清清白白只是爱出去玩,现在他已经是小悟的男朋友了,再将同样的游玩路线套过来,立刻就显得极其微妙,好像他当年和挚友之间也不太能讲清楚似的。   就算小悟早上胡言乱语讲了些“不喜欢甩掉也可以”的怪话,可他既然答应下来,哪儿能只凭自己的心意说甩就甩。   恋爱,果然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加深邃,绝不是他能够轻易研究清楚的。   夏油杰正严肃思考着,忽的肩头一重,坐在他身边的五条悟已经歪过来睡着了。   他今天被一顿喵喵拳胡乱攻击,竟然忘了这一茬——行事十分灵异的小悟,说不定在他门口蹲了一晚上!   正好不用约会。夏油杰几乎松了口气,找个钟点房睡觉得了。   五条悟的手机拿在手里,随着他睡着几近脱手。   夏油杰已然成为靠枕不方便动,连忙招了只咒灵给他顶回来。再放进五条悟手里不太现实,夏油杰只好替他代为保管。   只是手机才交到他手上,就开始一刻不停地发出嗡嗡的声音。   看来五条悟的事务真是十分忙碌,这才脱离高专的授课时间,立马就有人联系他要去救火。   难道咒术界没有其他可用的高级术师了吗?再不济他也可以啊?   夏油杰代入角色的速度很快,现在几乎真的像个高专学生了,他心里愤愤不平地想着,翻手一看,这个电话的备注是柳川。   夏油杰没有印象,但五条悟的手机里大抵不会存储咒术界之外的人的联系方式,对方电话打得又这样急,恐怕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五条悟。   他只好轻轻地将五条悟的脑袋向下挪到自己大腿上,确认对方没有醒来的迹象后才赶在自动挂断前接起了电话。   “五条大人——”电话那头,名为柳川的辅助监督声音可以说是凄厉了,“二年级的同学们已经确认失联两天了!这边、非常需要您协助!”   他飞快报上了一串地址,夏油杰听着有点耳熟,只是一时没能想起来,压着声音问:“没有其他人吗?”   柳川一愣,没能太听出差别来,木木地回答道:“不是您说,和七海君他们的相关的任务出现问题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您吗?”   按照惯例,咒术师进入“帐”中三天没有消息传出,就得通知更高级的术师出马了。而被暴君大人特别关切过的两位学弟,无论任务评级,只要没消息的时间长一点,就可以直接通知五条悟本人。   大家猜测,五条悟对同校的同学大抵是有些人性的光辉在闪耀。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进入东京高专就读/任职就代表和暴君站在一边。   这边的七海建人,现在居然还在高专就读啊……夏油杰神色颇为微妙。   在他记忆里,他叛逃前还顺便给七海建人开过送别会呢,大概是同期的死亡带来了沉重的阴影,对方很快就退学离开了。   虽然之前有从五条悟口中听到七海建人的消息,不过那时听起来就不太好,夏油杰早就先入为主地认为情况相同了,但自了解到几乎完全胜利的星浆体护卫任务后,夏油杰觉得自己需要重新考虑现在的情况。   只是这个“他们”显得有点微妙。   明明看看时间,灰原雄已经在错误的产土神任务中牺牲了,难道这个世界高专还有额外的新生吗?还是说,连灰原也顺利幸免于难了……?   夏油杰不清楚,但若是后者也挺好的。   柳川的语气十分着急,他便立刻道:“可以,我很快就到。”   五条悟呼吸很平稳,意料之外地睡得很沉。   夏油杰就近在下一站抱着他下了车,非常没负担地掏五条悟的钱包给他付了开房的钱,给熟睡的笨猫掖好被子就按照柳川辅助监督给的地址赶往了需要学弟受困的现场。   ……   只是距离越近,夏油杰就越感到疑惑。   如果不是他记错了的话,此地应当是早在去年就被歌姬前辈和冥小姐负责的咒灵。   她们当时稍微遇到了些麻烦,还出动二年级前往救援。两个人渣dk有意无意地将自认是前辈的庵歌姬气得够呛,但碍于在咒灵结界中颇有消耗,庵歌姬和冥冥在紧接着的星浆体护卫任务中都没能提供协助。   这个世界,竟然拖到了现在,还让二年级的学弟来处理……难道说中途有更多人提供协助,小悟星浆体任务时没能太过劳累,所以才醒得更早一些,配合小杰同学的努力,让天内理子成功逃脱了?   不过现在想来,当时只有他和悟两人护卫的情况也太荒谬了,高层只有事后追责的时候反应快,根本不提自己的安排有问题——   在临近护卫任务前,竟然让实力不错的术师几乎全为了其他任务劳累过度无法参与,护卫的职责竟然只落在一群未成年头上,错了还要把锅全甩给他们。   夏油杰那时候年纪小没能回过味来,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说真是没机会抽烂橘子了,否则跑路之前也得给他们碾成橘子汁才对得起青少年的血性。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守在“帐”外的年轻男人,对方大概是电话中的柳川,焦急地来回踱步,远远看到驾驶咒灵前来的夏油杰还有点恍惚,本来想先拿电话报诅咒师,但看他身上的高专制服又放下了手机,飞快迎了上来。   柳川:“同学、你是……?”   他、他不是给五条大人打的电话吗?!   小杰同学丢了一年属实有点麻烦,竟然许多人都不认识咒灵操使了。   夏油杰不厌其烦地自我介绍道:   “东京高专三年级生夏油杰,一级术师。悟今天休息。”他扬了扬手机——当然是征用的五条悟的——又给对方看了自己的学生证,问,“这种任务我来代班,没问题吧,柳川先生?”   妈妈呀!活爹的哦吸跑出来了!柳川脑中电光一闪,表情陡然变得万分尊敬,连连点头道:“没问题、没问题……但这事是否要先请示一下五条大人……?”   咒术界到底怎么回事?就算是顺着病人,也不至于顺到这种程度吧?   明明自己是溺爱榜第一名的夏油杰又晃了晃手机,说:“悟同意了。他默认的。”   柳川惊恐道:“这、这怎么能默认呢?!要不、要不您还是再通知他一声吧!”   他们不在演绎圈的中心,故而只是有所耳闻。   但八卦的力量是无限的,咒术师论坛里一个据说是中心人士的帖子已经飘了很久了,似乎因为名字取得太二次元,故而至今没被暴君精准狙击到。   那位众所周知的幻想朋友来到现实后,几乎与暴君形影不离。   可少数几次分开的情况,都会有目击证人绘声绘色的通报,已经幸福了好久的暴君又挂脸了,他是不是又想杀几个人祭天?   柳川是不爱上网冲浪的中年人,这些“知识”全是从最近带的新人那里知道的——   就像所有应急小知识一般,大家学之前都说自己怎么可能遇到这种危险的情况,但真正遇到事时就开始头脑空白。柳川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听新人多说两句,现今脑子里才开始回想内容。   每个进入咒术界路途与东京高专暂时扯不上关系的新人,都会被前辈严正警告三条规则:   第一条:不要!招惹!白发!蓝眼!的男人!   第二条:若有机会,立刻远离。不要靠近!   第三条:无法远离时请尽可能顺着他说话,不要有逆反心!   ……最近似乎又新加入了第四条:不要试图分开暴君和他的幻想朋友。   柳川倒是能和东京高专扯上关系,某种意义上来说算自己人,但他此刻已经违反了第三条和第四条。   五条悟亲自对他说的要通报给自己,他努力了,却传达给了夏油杰,进而分开了他们两人。   还有存活的风险吗……柳川暗自流下宽面条泪,面上保持镇静,继续尝试说服道:“……那个、夏油君。我觉得还是得让五条、君知道这回事,毕竟是派发给他的……这样擅自改换,不合规矩吧……?”   “在同学可能遇到危险的情况下,就先特事特办吧。”夏油杰十分镇定,“我先进去救人,若是事后高层质询,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柳川强颜欢笑,“……这可行么?夏油君,你这个情况、一个人不太方便吧……”   夏油杰:“?”   他很快就在柳川严峻的表情中想起自己还是被监视的状态,就这样独自跑出来是有些吓人。   夏油杰想了想,理所当然道:“那么、就当是悟来的吧?悟本来也要看着我,现场出现我的咒力残秽也是正常的。您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汇报欲,我先救人去了。”   柳川看着黑发少年一头扎进“帐”中,已经开始考虑自己的葬礼该怎么办了。   ……   自庵歌姬的任务报告中,这只咒灵的特性已经十分明确。   即便没有他们的救援,庵歌姬与冥冥也快找到脱离的方法了,并且这只咒灵的攻击能力并不强,如果是现在的七海的话,只要发现结界的排布规律,解决起来或许没那么困难……   咒灵的结界内里稍显坚固,但只要从外界轻轻一推,就能轻易打破它的布置。   夏油杰借助新抓的魔鬼鱼浮在空中,思考自己要不要出手。   正在此时,原本坚实的结界便猛烈一摇,两名穿着高专制服的少年灰头土脸的从中脱离,还没完全摆好战斗姿态,紧跟着要发动袭击的咒灵被侧方的咒力轰击猛地一推,落入另一只拔地而起的巨口咒灵口中。   果然、连灰原也活下来了。夏油杰想,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完美世界。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还没看清出手的是何方神圣,便听一道陌生的温和声音十分自来熟地夸奖道:“做得不错,被咒灵困住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少一些。还能动的话,就先回高专休息吧?”   烟尘还没散去,他们只隐隐觉得对方是个身形高大的青年人,十分警惕地没有立刻应声。   “帐”几乎是在下一秒同步碎开的,柳川猛地扑进来,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他不顾剧本上两方本就相识,非常大声地喊道:“七海君、灰原君——这位是,三年级的前辈,夏油杰——!”   猛烈扬起的烟尘终于散得差不多了,七海建人和灰原雄终于得以看清其中的人——   那是个很高挑的长发少年,虽然制服确切被改造过,但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却十分优等。不过、尤其说是他给人留下了这样的印象,更像是某人孜孜不倦地在他们脑内像病毒一般植入了对“夏油杰”的印象。   终于见到对方,无论是七海建人还是灰原雄,都觉得果然和前辈说的一模一样啊!   夏油杰将被自己的咒灵拖回来的家伙搓成咒灵玉,握在手中稍稍把玩片刻,就听柳川多此一举地替他介绍,忍不住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夏油杰:“……我们本来就认识啊?”   赶上了!柳川抬手擦汗,挡住夏油杰的视线后,连连向自己带的两名学生递眼色,希望他们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同时嘴上慌忙应道:   “啊、这……我、我一时情急,都急忘了!真不好意思……唉!哪能想到一个准二级评级的任务会拖延这么久……”   夏油杰收回视线,点头道:“关心则乱,可以理解。”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刚听辅助监督着急忙慌地冲来给他们通风报信,就知道情况不妙——五条悟没来,夏油杰竟然单独出现了!   更热爱上网冲浪的两位青少年立时就想起那栋传奇分析楼中对这位oc先生的一桩猜测。   如果诅咒论和洗脑论全被排除的话,“夏油杰”极有可能是某个老家伙诅咒师的马甲。先借用头脑疯癫的六眼排除异己,再亲身下场无痛接管六眼所拥有的一切。   这应该是阴谋论。   七海建人恍惚了一会儿,暗想接管一切总不能是先从手机接管起,否则比起想接管六眼拥有的一切,更像是要接管五条悟本人。   他还谨慎着思考要怎么开口,旁边的灰原雄就带着一种“虽然不懂为什么五条前辈要大家这样做,但照着做就对了”的自来熟冲了上去,热情道:   “夏油前辈,好久不见!你终于回来了,消失这段时间,大家都很担心你呢!特别是五条前辈,真让人放不下心呀!”   七海建人:“?”   好在同期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七海建人也跟着故作淡定地说:“麻烦您了,夏油前辈。说起来,五条前辈怎么样?”   面对学弟,夏油杰的防备心也没那么重,至少不用像刚才敷衍辅助监督那样。   他直言道:“悟睡着了,所以我来替他。这段时间悟还要负责原本属于我的那份工作,非常辛苦,有机会的话,还是让他休息一会儿比较好。”   “嗯嗯。”灰原雄恳切点头,好像真跟他万分熟悉似的,又关心道,   “我听说,前辈你的咒灵全部消失了。回来之后还被高层狠狠为难了一顿呢,不过我们那个时候在外地,没办法赶回来……现在已经没事了吧?”   七海建人:“??”   他素来知道自己的同期很擅长与人交际,却没想到竟然连几乎是陌生人的夏油杰也能瞬间聊得如此亲近,一时间完全陷入了震惊当中。   灰原比他记忆中还要活跃一点……夏油杰看他还这么热情开朗,便不准备提原本失败的产土神任务,很亲和地点头道:“没事了,谢谢你。”   “那就好……我还听说前辈你现在是被监视的状态!”灰原雄很关切地说,“这样一个人跑出来没关系吗?五条前辈会不会被为难啊?”   这当然是个问题,但夏油杰瞥了一眼只想征求到五条悟同意的辅助监督,觉得这家伙大概率是没胆上报他单独行动了的。   面对后辈的询问,他又摇了摇五条悟的手机,轻松道:“没关系。我这不是带了悟的手机吗?就当他也来了吧,你们都记得要这样说哦?那么,我差不多要回去接他了,先走咯,拜拜~”   七海建人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妙,木然点头。   夏油杰只是随手一摇,却不知道启动了什么模式,五条悟的手机振动s*w*z*l两下,屏幕上出现了个有些陌生的程序界面。   他没让学弟们注意到异常,自顾自地转身离去,绕过拐角脱离他们的视线后,才重新将手机拿出来。   屏幕上的红点以呼吸的频率闪烁着,随着夏油杰刚刚移动的距离,现今也紧跟着贴在了平面地图上一处拐角的位置。   夏油杰虽然不爱使用普通人的科技,但看平面地图这件事,倒是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长大之后也没能忘记。   故而他现在只稍微辨识一下,就发觉这地图上显示的就是他所在的位置……但这程序看起来也不像是正经地图,没有任何指示的意思,似乎仅仅只是让机主定位到自己的位置。   五条悟的精神状态已经到这么危急的地步了吗?连自己所处的位置都有找不见的可能性,还给这定位器设置了紧急启动方式……   夏油杰皱起眉头,刚为高中生的身体感到担忧,视线却缓缓略过屏幕左上角,那儿有一行小字:【定位器运转正常、实时监控中……】   监控吗……?   夏油杰召出一只咒灵,开始将自己身上能摸出来的所有东西都交给它,让它逃出好远,来测试手机上的定位究竟定的是自己本身还是……   能藏东西的地方全都检查了一遍。夏油杰也担忧这红点再移动,一颗心时刻提着。   外套、发绳、耳钉,都没有问题。他几乎要放下心来了,却后知后觉般地碰到自己裤兜里的钥匙,钥匙扣上挂着的小小的白猫挂件还眯着眼睛冲他笑。   这就是最后一件了。夏油杰将钥匙交给了咒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 25 章 六眼的终点   咒灵带着钥匙向远处走去。意料之中, 那个红点肉眼可见地开始移动,能够藏匿定位器的位置也十分清晰,正是那看起来无辜的白猫挂件。   被小疯猫提前吓过几次大抵有利于提高阈值, 夏油杰并没觉得生气,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无奈多一点。   对方只是对他的位置有掌控欲,而不是连他的人身自由都全要把握,在曾长久混迹于诅咒师之间的夏油杰看来,变态程度低得跟不存在一般, 充其量算是有点粘人。   不过小悟本来就是一颗粘豆包……夏油杰飞快地接受了一切, 将定位程序关掉,看了一眼时间。他独自出来已经有近一小时了,如果小悟醒过来的话,发现人和手机全丢了, 大概会更加不安。   那样的话、就是他做得不好了。   夏油杰将咒灵收回, 钥匙圈哗哗地在他手中转了两圈, 被他揣回兜里。   他想着等会儿得回去自首, 全盘向五条悟交代他擅自出行的事,耳畔却忽的听到一个童声——   “su、suguru酱……”那童声忽大忽小忽近忽远,仿佛发出声音的家伙离他的距离也飘忽不定着。   夏油杰停下脚步。   孵化者又开始尝试靠近他了, 但或许接连被人击杀了两次,故而这次它显得有些谨慎,似乎想先试探一会儿夏油杰周边是否有单独针对它的杀手存在。   这样看来, 孵化者的智力水平甚至比一般咒灵还要高一些。   夏油杰很冷静地暗暗观察周围,暂且没能发现孵化者的踪迹。   对方稍稍试探了一段时间,确信夏油杰这次真的是独自一人,甚至有几分可爱Q弹,猛地从藏身的墙角冒出了头, 欢快地呼喊道:“杰酱!”   夏油杰当然不可能就此信任一只咒灵,就算对方表现得相当友善。   隔着几米的距离,他预估着怎样能将孵化者直接控制住再做逼问,但似乎就在对方露头的瞬间,风中传来了有几分喧嚣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来了。   夏油杰本要出手捕捉孵化者,然而在那一瞬几乎被某种求生的本能控制住了,立在原地没能动弹。他眼帘只是区区一眨,视线中便猛地多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最强咒术师无所不能。即便没有任何存在能够解释他如何出现在了这里,五条悟也仍然出现了。   孵化者刚刚现身,却猛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住,抬头的动作才做到一半,就被人用脚挑起来死死抵在了墙上,吸到一半的空气卡在了中途,只能几乎有些可怜地从喉管中发出“咕咕”的声音,眼瞳尝试转到夏油杰这边来向他求救,但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有无下限的保护,五条悟连皮鞋也是一尘不染的,即便此刻将孵化者抵住,也能隐隐看见两者之间隔着一层肉眼难见的隔膜。无下限的压制力向外延展,将孵化者的头部都碾得有些变形,五条悟丝毫没有压抑自己的恶意,几乎全部向丘比倾轧了过去。   夏油杰正想招呼他,话还没出口,五条悟先扭过头来对他怒目而视。   白发少年眼眶泛红,如天空般澄蓝的眼珠在血丝的衬托下竟然有几分阴森可怖。   夏油杰一噎,语言系统竟然打起了架,瞬息之间没能搞明白到底要先讲哪一句,就又让五条悟抓住了先机。   “不是说了让杰和我一起吗?!”   对方的怒意何其真实凶恶,但夏油杰觉得自己很无辜。   他只是替事务繁忙的五条悟代工一次,并且根本没有乱逛,这都要回去了。   就因为他慢了一步,让人逮住了现行,五条悟就要冲他大小声,这算什么事?   该怪的也是突然出现的孵化者吧。   五条悟一时间太气太急,凶完夏油杰之后好像全身气血都朝上涌,直冲咽喉,话音方才落下来,他喉头一甜,猛地呛出口血来,猩红的液体淅沥沥洒了一地。   “……”   “……”   除开还剩下一口气的孵化者仍然努力发出半死不活的声音,在场的两名人类几乎都静止住了。   夏油杰脑子里“嗡”的一声。在大脑意识到之前,身体就已经动了,他三步并两步扑到五条悟身前,急道:“悟、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他脑袋里一片嗡鸣,几乎听不见外界的声音,由此自己也没能控制好,音量将面前的懵逼小猫震得浑身一抖才反应过来,又温声说:“悟……你还好吗?”   五条悟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两步,慢半拍地低下头看着那滩血茫然地眨眨眼,才又再次看向夏油杰。尽管眼中的血丝还没消退,但就是立即变得清澈无害起来。   “……我不知道。”五条悟说着,再不复先前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抬手试图将自己下巴上的血抹掉,但却是擦得更均匀了一些,他气弱地解释道,“没有吧。没有受伤。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啦、杰别凶我啊……这个不频繁的。我是说、第一次?只是一点血而已,真的啦,相信我嘛……”   夏油杰:“……”   早些时候才知晓的,关于五条悟身体的问题,竟然紧接着就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撞到了他眼前。   想来,此前没被撞见,是夏油杰叛逆得比较温和,没到能给五条悟刺激大发的程度。   这回夏油杰不声不响乖乖巧巧地突然做出了跑路的行为——虽然他自己没这么觉得——试问哪只小猫咪能接受,一觉醒来只有自己孤零零地躺在酒店房间里,手机和挚友全都不见踪迹呢?   于是五条悟慌忙地找来,还顺便对丘比发了一通脾气,没能克制住自己的身体状况,当着被瞒在鼓里的新任男朋友“哇”地吐了口血出来。   夏油杰暗想这大概是他过去敷衍挚友说“只是苦夏”的报应。现在遇到个“只是一点血”的小悟,他也体会到无从下手的头痛感了。   就算有心帮忙,对方却根本不准备接受帮助,唯一给出的选项只有干看着。   ……还真是有够气人的。   “把人当傻子糊弄也要有个限度。”夏油杰拧起眉头,“……悟不是已经答应过不会再骗我了吗?”   五条悟忽的变得沮丧了,“我真的没有骗杰……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啦。早就检查过了,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偶尔吐点血的话没关系吧?我会反转术式呀……”   “有反转术式就能吐血吐着玩了吗?”夏油杰感到相当恼火,探手就摸向五条悟的肚子,以自己独自摸爬滚打的经验大概猜测道,“……悟乱吃过东西吗?”   五条悟:“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把不能吃的东西吞进肚子里啊……”   难说。   夏油杰不给他坦白从宽的机会了,直截了当问:“悟吃过咒灵没有?”   五条悟已经能自己仿造咒灵玉了。   虽然夏油杰已经尽力不把他当成还在口欲期的小宝宝,但以他的状态来说,会自顾自地将咒灵玉吞进肚子里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甚至以他对五条悟的了解来看,可能性已经达到了惊人的99%。   只是五条悟还在抵赖。   夏油杰瞥了一眼总算在两人的忽视下不治身亡的孵化者,心下可以用来忧虑的地方全让五条悟占满了。反正孵化者还能会再来,可五条悟只有一个。   “没有!我都说没有了!”五条悟跳脚道。   “走,回去找硝子。”夏油杰不管,拽起讳疾忌医的向高专去了。   ……   “没那种事。”家入硝子冷静地说,“五条虽然脑子有问题,但姑且还是知道什么东西不能吃的。”   夏油杰:“……”   他转头看向被拽回来不情不愿地做了一堆检查的五条悟,对方一点不给他面子,抱着手狠狠地别开了脑袋。   五条悟:“哼!!!”   “不过……”家入硝子稍作停顿,抬笔指了指想靠气势逃避的五条悟,“五条你又吐血这件事,我会告诉老师的。到时候你自己解释吧。”   五条悟抗拒道:“都说了不要——老子还能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吗?你们很小题大做耶?”   家入硝子无情道:“这件事你说了不算。其实刚刚我就给老师发过消息了,他马上就会找你。”   五条悟:“诶——!”   他还兀自震惊着,还拿在夏油杰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是夜蛾正道打来的电话。   夏油杰将手机递给他。   五条悟虽然嘴上抗拒,但要挨训时也没有逃避,接通电话面对班主任的质询就一阵“是是是对对对”的出门去了。   医务室内只剩下家入硝子与夏油杰两人。   夏油杰能听出来,小悟吐血对于高专的众人来说恐怕已经习以为常了。他这个月几乎一直在五条悟身边,竟然没能发现,实在太过失职……   他小小地懊恼了一会儿,眼神试探性地给向家入硝子。按照设定、他本来也该知道这事,如果要直接开口问的话,肯定要先找个好理由……   没等他开口,家入硝子便直接道:“五条一直这样。具体情况目前的仪器检查不出来,但他的六眼恐怕清楚,只是不愿意跟大家讲。吐血的情况,我猜测可能是内脏一直在被什么东西挤压,那或许是一种有别于咒力的能量,所以才无法检测出来……”   夏油杰:“那个……”   他、他还没问啊……?   家入硝子睨他一眼,“难道你不想问?”她顿了顿,还是选择了尊重剧本,补充道,“……从那个领域出来之后,你的记忆也很错乱吧?那副好像第一次见的样子。”   女同学简直有读心术,话都让她说完了……夏油杰摸了摸鼻子,尴尬地应声道:“嗯、大概吧……谢了,硝子。”   “我说你呀……到底怎么搞的?”家入硝子叹了口气。   此前大家对五条悟的幻想朋友,都秉持着一种不理解但尊重的态度。结果夏油杰就这样在大家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掉了出来,还让五条悟押着全咒术界陪他演戏。   家入硝子倒不完全是屈服于五条悟的强权。这个咒术界虽然人情冰冷,但姑且也稍懂一些等价交换。   既然五条悟将大家从过去看不到希望的咒术界带出来,只是一点角色扮演的小游戏,陪他演了就演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况且这位夏油君人还不错,看起来似乎稍作培养就能接过五条悟的担子。   只是、现在唯一的问题正在五条悟身上。   从他开始暴力改革起,家入硝子就觉得这家伙好像在和什么东西赛跑似的。   一般来说,这样仓促起事肯定会造成混乱,但竟然也在短时间内被五条悟平息了,他好像提前就知道接下来的发展似的,往后每一次迈的步子都大得让旁观者心惊。   现实世界又没速通成就要刷,没人知道他在急什么。   直到已经掌握反转术式的五条悟首次在她面前呕血,这人还很淡定,一边吐血一边说稍微帮他看看,场景滑稽又惊悚。   检查结果当然是一切正常,但五条悟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手段更加激进。   如果不是夏油杰突然出现,这个时候电视台都应当要直接播报咒术界公开的新闻了。   五条悟是要和夏油杰在一起,所以才不再醉心事业的。   比起哭嚎妖妃祸国之类的话,咒术界的大家或许更想感谢终于有妖妃了。   不过家入硝子并不觉得五条悟是恋爱脑发作所以将事务大体一推享受纸醉金迷去了。   她猜,这家伙大概是想给夏油杰留点事做,自己才能更加坦然地走向六眼的终点、五条悟的终点。   毕竟是有“预知能力”的家伙嘛,五条悟大概早就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停下了,所以才会想在结束之前将所有应尽之事完成。   而现在、唯一能将他拉回来的只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夏油杰。该说、不愧是暴君本人钦定的勇者吗?   五条悟正在门外,家入硝子可不能当着病人拆他的台。   于是夏油杰听她随口抱怨,还以为是说自己疏忽,自责道:“……我以后会更注意的。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家入硝子挥了挥手,又拿起手机乱翻,不准备再多说什么的样子。   直到夏油杰走到门前,她才复又开口,“夏油。”   这个姓氏很少见,但叫起来也逐渐顺口了很多。对方疑惑地停住脚步回头,她微微颔首故作深沉道:“五条挺喜欢你的。”   “……我知道的。”夏油杰有点赧颜,“怎么突然提这个?”   “没什么没什么~”少女粲然一笑,摆摆手道,“要加油哦。”钦定勇者大人~   夏油杰不明所以,却也觉得氛围有些郑重,稍显困惑后正色道:“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难道我果然还是适合零点前更新…… 第26章 第 26 章 五条暴君的   尽管五条悟暂且病因不明, 但继续让病人高强度工作下去,也不像是人类会做的事。   只不过夜蛾正道的劝说收效甚微。此前的咒术界保持着一种“高专大舞台、有命你就来”的朴素特质。   大量的祓除任务被交给高专的学生处理,但情报无法做到百分百准确。   在五条悟到来之前, 他们甚至没有一个能够兜底的后备s*w*z*l手段, 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还要向御三家求助。而这种时候调配御三家术师耗时太长,等他们到达现场,学生基本已经没命活了。   五条悟倒是有在努力建设后备体系,但碍于咒术界人手不足的痼疾, 再加上近期咒术界已经隐隐显露踪迹, 社会上有些恐慌情绪蔓延,咒灵的强度也水涨船高,又微妙地绕回了要与御三家合作的死胡同去。   五条家处于有心无力的状态。身为超级赌王之家,赌不出六眼的时候他们就安静怂着, 赌出六眼了就冒头爽一个时代, 尽管这次遇到了六眼胳膊肘往外拐的情况, 也实在拐不出去太多东西。五条家本身也没有很强, 纯能苟。   另外两家当然不可能打白工。并且邪恶的封建主义近期也发现了,与总监部不同,他们还有用, 五条悟不可能一样给他们连根拔起,于是多了些许讨价还价的底气,一来二去也相当烦人。   综合看来, 最后还得是五条悟出马——方便、快捷、强大。   “所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五条大人是不可或缺的!”五条悟语气非常轻松,“没事的夜蛾,今天只是小意外而已。以后我会注意的。”   注意不被大家发现吗?夜蛾正道想起了凭空冒出来的咒灵操使,他可能有点破罐子破摔,问:“悟, 你知道五条家的一些观念是落后的吧?面对喜欢的人、完全的保护是不行的,必须得给他历练的机会……”   身为千年一遇的,“无上限”的咒灵操术,夏油杰的潜力当然也不可估量。   夜蛾正道本身就带着拥有六眼暴君和反转术使的超强一届,要是真的还有一个咒灵操使,恐怕是献祭了自身所有的运气才能换来的天胡开局——当然、没有说现在就弱了的意思。   但时至今日,五条悟似乎也没准备将放夏油杰一个人投入实战的意思。   夜蛾正道的情报来源相当广泛,想知道两个少年的事情并不困难,只是这些情报似乎都不怎么正经——   【五条大人和夏油大人今日出门游玩。】   夜蛾正道:“……”   哦哦、小孩子玩就玩会儿吧。玩会儿好。   【好像是出去约会了。能查到五条的开房记录。】   夜蛾正道:“……”   年轻人、血气方刚一点很正常……真的要这么玩吗?不过开房也可能只是一起打游戏吧哈哈……高中生很正常的。   【亲口承认了,他们两个在交往。】   夜蛾正道:“……”   到底是幻想朋友还是幻想老婆?!   就这样、夜蛾正道在乱七八糟的情报中迷失了自我,愈发怀疑暴君做派的学生根本没准备跟外人分享自己幻想老……幻想朋友,恐怕还有几分不让妻子抛头露面的封建主义。   五条悟将手机拿远,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备注,确定是夜蛾正道没错,才无语道:“……喂喂、老师,你在说什么胡话?老子哪有做那种事?现在还不是时候啦!”   夜蛾正道沉声道:“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就算杰来之不易,你也不能自己把事情全都扛下来,如果能和另一半一起承担的话……”   五条悟把电话挂了。   听夜蛾正道教育自己婚恋观是一件很神秘的事,五条悟选择不听。   六眼早就捕捉到某只狐狸探头探脑的踪迹了。夏油杰也知道,故而五条悟刚挂断电话,他就迈步出来,神色似乎有些忧虑。   没憋好屁。五条悟即刻就确定了情况,挑了挑眉等他先开口。   夏油杰五感还算敏锐,但也没到能隔着那么段距离听见电话里的人在说什么的程度。不过从五条悟的回应听来,大概能猜到对方是在劝五条悟将工作分出去一些。   他正是为这个而来。   “悟,可以的话,也让我做点什么吧。”夏油杰认真道,“虽然不那么想听从高专的派遣,但我很有经验,实力也出众,能帮悟分担很多。”   五条悟盯着他,一言不发。   夏油杰暗道不妙。   五条悟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讳莫如深。面对医生的诊治,他虽然没有医闹,但也根本没配合,连最基本的如实告知病情都没有做到。   他这样直愣愣地冲上来说要帮五条悟分担,说不定正踩到了对方的雷点上。   夏油杰连忙往回找补:“……我没有看轻悟的意思。只是这些天,我也没能找到更多线索,要是不能从别的地方帮到悟的话,我会有点愧疚哦?只能看着悟一个人辛苦、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话……”   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但也不能身体回到了少年时期,处事方式也如出一辙。他已经看过独自一人的最强努力奔波的样子了,总不能再让五条悟也经历一遍。   五条悟终于开口,却没有直接接上他的话题,反而解释起了先前吐血的原因,“吐血的事,说不频繁,倒是真的没有骗杰,这是第二次而已。跟劳累过度完全没关系,可能是瞬间调动的咒力量过于庞大、超过了身体的承受限度吧。”   他认为丘比是故意的。   既然清楚只要“自己”出现在夏油杰身边,最强咒术师就会不远万里地赶来祓除,那么只要找准一个好时机,多刷几次存在感,就能达成无痛将五条悟气死的效果。   毕竟、这次的丘比根本没试图太靠近夏油杰。离他赶来有相当一段空隙,足够对方说些蛊惑人心的话语,但丘比并没有那样做。   他们没有能够直接杀死对方的办法,只能从这些旁门左道下手。   真是有够讨厌的。   ……还有这个出发点特别好的脚滑狐狸。五条悟颇为怨念地瞥了夏油杰一眼,这种时候就别出发了啊。   话题跳跃的速度也太快了……夏油杰不明所以地问:“为什么会这样?”   总不能、这个也是伏黑甚尔的错吧?   伏黑甚尔怎么这么坏啊?!   五条悟冷静道:“我不知道。不过那样的例子也有很多吧?老子太强了、天妒英才之类的。”   虽然伏黑甚尔现在已经不是杀手,他们遇到伏黑一家的概率也不高,但万一某个肌肉猩猩男是倒霉蛋呢?   而且、他已经往伏黑甚尔头上推了太多黑锅了。   尽管作为夏油杰仇恨值最高的生物,提到伏黑甚尔能够大幅转移夏油杰的注意力,但要是每件事都是伏黑甚尔的错,这招恐怕就会渐渐不管用了。   “这算什么理由啊?”夏油杰的表情难以自制地崩毁了,对方的敷衍意味甚至已经到没有掩饰的地步,“悟到底有没有对我说过实话?其他的事也就算了,这个也要瞒着我?”   他本来没准备跟五条悟吵架,但哪能想到年轻人竟然能有几句话就让他格外恼火的功力,现在几乎已经是强行压着火气在跟五条悟说话了。   “就是因为我没有骗杰!”五条悟陡然将声音扬高了,“如果杰一直留在我身边的话,不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吗?杰到底为什么总要背着我一个人行动啊?!”   喜恶同因大抵如此。小悟是一颗可爱的粘豆包,但也可以是根本甩不掉的史莱姆。   夏油杰闭了闭眼,尽可能温和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不想让悟太辛苦,有我帮忙不好吗?”   五条悟盯了他一会儿,忽的掩面闷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杰每次提到要离开,我就没办法控制自己,杰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丘比唯一无法撼动的是,夏油杰很爱他。虽然这点也可以被利用,但显然是他用起来更顺手一点。   夏油杰:“……”   他的理智稍微晃了一会儿,认真发问:难道走人真是小悟精神病的触发器?怎么每次提到类似的,对方就忽的情绪波动起来?而且每次的前摇都很短……   五条悟:“呜……”   夏油杰放弃思考了。他秒速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我不会走的,刚刚也只是和悟商量。以后悟的任务,全都由我处理就好了,悟在旁边等我,可以吗?”   五条悟立刻道:“可以,杰要好好保护我哦!”   好了,这下可以名正言顺地养咒灵操使,还能让丘比再无可乘之机。五条暴君的手段你就学吧。   夏油杰被骗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只是他真的拿不准。   他的男同学大抵也会用这招,但还过于浅显,有些时候能成功全靠夏油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小悟的操作太熟练了,每一步都那么猝不及防又让人难以招架。   夏油杰还想着是不是又被耍了的事,下一秒,巨型猫咪就毛茸茸黏糊糊地拱了过来,抱着他的腰将他都挤退了几步,才说:“走吧杰,老子想回去了。只要杰和老子一起,就什么事都不会有哦——”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夹子还是十一点之后再更新要是……之后做不到九点更新,我就、我就调更新时间…… 第27章 第 27 章 征用账号   “那个、五条大人, 夏油大人,道理我都懂啦……”水野抱着方向盘沉重道,“但我真的压力很大……你们、真的是要一起做任务吗?”   他怎么看着不像呢?   在论坛上蛐蛐老板的确是他不对——毕竟老板也并没有做什么特别伤害他的事情——可也不该到老板夫夫档一起监控他工作的地步吧?   在幕后推手五条暴君的操作下, 总部那边假托旧总监部之名发了通知, 夏油杰今天早上恢复了自由身,不再需要被监控了。   按照现在的规矩,虽然高专学生不再接受总部的委托,应当完成学习与必要的实践才能投入工作, 但能够得到二级以上评级的高级术师, 必要时刻也可以去帮忙——毕竟、真的人手不足嘛。   夏油杰作为空降的一级术师,本来该像二年级的两位学弟一样,也作为随机被抓取的劳动力在学习之余投入各种各样的祓除任务中……   但五条悟没发话,谁也不敢擅自行动。   暴君自有他的特殊情况, 非要跟他杠上的话, 恐怕要如同现今被工作淹没的白木女士一样, 至少四个星期无法脱身了。   所以、水野一开始是不敢讲话的。   两个男子高中生上了车, 没有和他解释现今的情况,只管让他先前往任务地点。   然而水野心里没底,他的确做贼心虚——   那已经成为本年度术师论坛热帖的【难道足够虔诚的话、你的OC真的能够来到现实吗?】正是出自他手。   尽管中途经历了一些波折, 水野再也不想将自己的oc抠到三次元了,但逐渐收到暴君剧本的众人,理解到oc的含义之后, 已然将他的帖子当作了情报交流中心。   每个人都尽情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带着一堆貌似是二次元术语的神秘花名,在能够解码的人眼中,光明正大地讨论着五条悟的八卦。而夏油杰的来历……已经有好多种猜测了。   水野都渐渐不再冒泡了,阴暗窥伺着网友们的炸裂发言时, 总是会产生一种删帖跑路的冲动。   但咒术师是神经病高发人群,如果随意删帖,难保会不会有较真的家伙非要挖个明白。   到时候将他摇摇欲坠的马甲一扒,都不需要次日,下一秒他就得跪下来跟五条悟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论坛上胡说八道,并享受某不知名脑型咒术师的同等待遇。   虽然从中央后视镜小心观察时,并没发现两人看向他,但只要他将视线移开,就感觉相当如芒在背——绝对、有什么人在看着他吧!   水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好不容易将车开到任务地点附近,终于崩溃了,几乎破罐子破摔,直接开口试图要个痛快。   夏油杰正准备下车。他将自己新抓到的软绵绵咒灵留给了五条悟,才开门就听水野一副要盘问什么的沉重语气,心下还有些可惜。   尽管是相熟的辅助监督,但毕竟还是高层派到五条悟身边的。原本是看他们两个不在一起就容易招致怀疑,现在解了禁令,他们两个继续凑在一起又成了问题。   水野竟然还第一时间就发难了!   虽然和对方的相处没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但有可能会威胁到小悟的话……夏油杰立即坐回来将门关上,已经做好需要找机要将水野不着痕迹处理掉的准备。   五条悟浑然不觉似的,回答道:“不是啊,是杰帮老子做任务。老子只是在这里看着而已。”   他说着将夏油杰刚刚递过来的陪伴咒灵还给对方,皱着脸道:“不要这个。杰快点回来就行。”   水野相当错愕,“啊……?”   五条悟的工作狂程度有目共睹,这三年来,他几乎将自己能处理的任务全都包揽了过去。   尽管嘴上态度很差,但实际行动却每回都完成得相当出色,现在竟然不仅将任务推给了别人,还决定自己就坐在旁边看着,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出来。   就算水野不会怀疑夏油杰的实力,但五条悟态度转换的速度太快——甚至前几天咒灵操使还被他私藏着做自留款,白木女士非要借用,现在已经沉浸在工作中无法自拔了——很难不让人怀疑五条大人又憋着什么坏啊!   “我只是担心悟一个人在这里会无聊,真的不需要么?”夏油杰柔声道。   而且以小悟对他的依赖程度,不留下点什么在五条悟身边,他稍微消失的这会儿,很难保证对方的心理不会出问题。   毕竟普通人的科技还是太受限制了,在“帐”中时,定位器可不一定会生效,万一失灵,再让小悟着急可就完蛋了。   五条悟摇头,“不用,杰的咒灵还是全部留在自己手里吧。”他善于翻旧账,做了个鬼脸说,“小心老子给你吃掉哦?”   夏油杰有些赧颜道:“……知道了,我也不会再怀疑悟是笨蛋啊。再说了,难道悟就没有问题了吗?”   五条悟欠兮兮地用一副“能拿我怎样”的表情望着他。   夏油杰:“……”   他——确实不能拿小悟怎样,但这里还有一位似乎有些动机不纯的嫌疑人。   下一刻,他转向水野,变脸跟翻书一般,客气又冷淡地问:“水野先生有什么问题吗?我暂时还没有接到其他任务,和悟一起不行?”   那群烂橘子竟然还敢给小悟找麻烦……夏油杰暗自磨牙,真想简单粗暴的把所有烦人的家伙全杀了。   水野被吓了一跳,差点就想给他背如今的高专学员借用规则了,但他的直觉相当敏锐,还没开口就几乎立刻感受到了不妙的气氛,连忙道:“没没没……没什么……我会照顾好五条大人的!请加油!”   夏油杰下车了,似乎受到了小男朋友的鼓舞,他脚步都极其迅速,好像真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   车内的氛围短暂凝滞片刻,五条悟收敛神色,盯了一会儿今天显然有点不打自招的辅助监督,一针见血道:s*w*z*l“水野,你做亏心事了?快点老实交代吧,否则杰不知道会做什么呢。”   水野结结巴巴道:“这、这个……没有!哪儿能呢!我、我绝对忠诚!我对五条大人忠心耿耿!”   五条悟莫名其妙,“我要你忠心耿耿干什么,做好你分内的工作就行。”   不过,看这副样子,水野恐怕也不敢干那种会掉脑袋的事。他把不明真相防备过度的杰按住就好。   水野:“哦哦……”   辅助监督先生抬手擦了擦汗,又摸自己的手指,看起来十分焦虑。终于,他的表现难以自制地反常,还是引起了五条悟的注意。   白发少年本来随口问他几句就罢了,撑着脸看了一会儿车窗外,也不知道六眼能不能透过“帐”看见里面的情况,忧郁地做了一会儿望杰石之后,又突然开口道:“呐、水野,介意把你手机借我一下吗?”   水野浑身一震,没有拒绝的胆量,哆哆嗦嗦摸了半天,总算双手将手机呈上。   五条悟没有第一时间接过,他大多数时候算是挺有礼貌的人,只是踩到别人的头还会道歉,借用手机也要提前问好,“用下你论坛账号,可以吧?”   “可可可可可以……!”水野立时抖如筛糠——他心中绝望,懊恼想到,五条大人上网的速度当然不慢,他也早看出对方精通各类小众圈暗号了,想来早就证据确凿,现在只是要背着夏油大人,暗自取他性命吧!   “你在论坛上骂我了?”五条悟不明所以,“随便吧,不会因为这种事杀掉你的。最多也就是一个全力耳光而已,不会死的。”   “没有、但是——”水野将头低得更下去了,“十分抱歉!!!”   上班想骂上司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事,五条悟根本不屑于跟他计较这个,就算真骂了也没事。他当年也闲着没事就讲些攻击烂橘子的话啊。   借用水野的账号只是想看看论坛上的舆论走向而已。他本人的所有账号已经被大家扒得差不多了,一上线就会引起咒术师论坛的最高警惕。   最近他一直和夏油杰待在一起,为了不让对方看见异常的东西,还得根据现有情况调整每个人的剧本,可是很努力地没再上论坛和大家对骂呢。   常常在冲浪第一排的五条大人,竟然就如此被与世隔绝的邪恶诅咒师带得也归隐山林了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论坛上的大家又有什么新潮流了。   不过重点倒不是那个。   他大张旗鼓地将夏油杰的设定搬出来并强行让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件事,总得看看大家的想法。小窗私聊之类的他管不着,但论坛可是公共区域。   刚打开水野的论坛账号,五条悟就被猛猛弹出的提示卡了一下,差点疑心辅助监督让人网暴了,而再定睛一看、所有消息提示都是来自一个叫做“【闲聊】难道足够虔诚的话、你的OC真的能够来到现实吗?”的帖子。   “如果真是oc的话,大概率是做不到的。别再想有的没的哦。”唉、这个没救了的oc人,五条悟心里摇头,面上很冷酷地说,“杰才不是oc,杰能够出现,是因为杰本来就存在。”   “是的、好的,对不起。”水野道歉三连。   看五条悟这么笃定的样子,他心里实在忍不住想,原来要坚定到这种程度才行吗、看来自己永远都做不到了……   五条悟并没管水野即刻悲伤下去的心情,他的注意力还是在这个帖子上。   它如此火热,一定有些道理,虽然咒术师群体里二次元应该没那么多……五条悟点进去往下翻了翻,几乎一眼就锁定了自己的好几个离奇花名。   太好了,原来大家没有背着他变成oc人,还是他非常熟悉的风味!   五条悟一眼就知道这是蛐蛐自己的,他就喜欢看这种东西,当即就开始爬楼。   水野趴在椅背上,看他表情甚至越翻越兴奋,不禁怀疑这是怒极反笑了,一时间心如死灰,默默开始思考自己的墓地要订在哪里。   只是五条悟翻完现有楼层后,却并不如他想象那样直接要提他人头,反而饶有兴致地说:“你的账号我征用了,晚点把密码发给我。你先换个其他号用吧。” 作者有话说: 不要放置我……不过在这里说好像也没用 第28章 第 28 章 悟想不想体   夏油杰回来的速度很快, 甚至有点超出五条悟的预料。   其实他还没串够,把手机丢回给水野时竟然还有点依依不舍。   于是、叫作“我一定要活下去口牙”的楼主,明明消失了好一段时间, 再次冒头的发言却是【我觉得5号人物好像真的犯事了。72至今跟外界0联系, 是抠出来的oc的话,应该不用这么防着吧?他都集体过家家了。】,还正儿八经地和大家辩论了好几层,貌似在诅咒论之后, 突然有了重大发现决定去支持洗脑论。   可他的身份明明是诅咒论提出者, 现在陡然换边,还只留下了钩子没给下文,让争论不休的网友们即刻调转火力对准了自己。   水野最后地看了一眼自己账号的发言,目眦欲裂, 简直怀疑这是五条悟为了做掉他, 手动给他留下的把柄, 以后要是有哪里不爽了, 就可以凭此言论直接现点现杀。   五条悟可是坚信夏油杰本身就存在的——这个意思、当然不是说他去哪里抢了个咒灵操使回来强行让对方变成了“夏油杰”啊!   “五条大人、这个……”水野看向五条悟,嘴角抽搐,指着屏幕拼尽全力露出一个苦笑。   “放心。”五条悟很淡定, “你讲出这种话就ooc了,而且老子记性很好,不会把锅扣你头上的。”   五条悟虽然行事乖张, 但还算说话算话。水野稍微放心了一点,好奇心又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哦哦……所以、是真的吗?”   “假的。只是这么说很有意思。”五条悟露出邪恶的微笑。   要让大家突然接受一个疑似诅咒成真的家伙恐怕有点困难,但说他是被迫害的倒霉蛋,立刻就变得容易接受起来。只是这样的话一开始说恐怕不那么容易取信, 带节奏也是有技巧的……   夏油杰正在这时开门上车,闻言问:“什么东西?”   “猜猜杰多久能回来。”五条悟冲他眨眨眼,“我说差不多就是他闭上眼睛数十秒,然后杰就真的回来啦。真是连我都没想到呢,好厉害!”   水野:“……”   作为一名半成熟的辅助监督,他一直觉得五条悟在玩弄大家的智商——包括夏油杰在内。   这么幼稚的解释真的会被信任吗?   独自和夏油杰相处过的水野心下垂泪。   夏油杰和其他人一起时,思维敏捷程度恐怕不输他们的暴君大人,万一他以后突然回过味来……   这对疯子情侣当然不会互相伤害,要是到时候算账,可不全算到他头上来了吗?   但碍于五条悟的淫威,水野只能忍辱负重地点头应声道:“是这样没错……”   夏油杰好像略显心不在焉的样子,竟然真的没追问,很快便又说:“嗯……悟今天还有其他安排吗?”   其实他有心事还是挺容易看出来的,笨狐狸在信任的存在面前总提不起防备,只是不那么擅长接受抚摸。   不过五条悟这回确实没观察到丘比的痕迹,那就是其他的问题了。   这次的咒灵……按照报告来看,是一只裂口女。   夏油杰有收服裂口女的经验,这对他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从他回来的速度也能看出来……   难道是触景生情了?五条悟记得夏油杰那只裂口女被伏黑甚尔祓除了,连带一起牺牲的还有虹龙,天与暴君依靠可怕的数值给狂妄的青少年们上了一课。   虹龙!   五条悟灵光一现,这可是只很漂亮的咒灵,颜值远超咒灵平均线,要抓出去说是神兽说不定都能唬到些蠢货,失去它对一个训练师来说恐怕是相当大的打击。   “没有了哦。杰有什么事吗?”五条悟面上茫然地问,心中暗道,晚点得带杰去抓虹龙。稍微有些名姓的咒灵,他原来都有意识地给杰留着呢。   夏油杰瞥了一眼还睁着无辜的眼睛看他们的水野,低声道:“算是有点重要的事……回去再和悟说。”   哦哦……水野被排挤了。   他自知自己整个人现在像颗亮闪闪的电灯泡,立刻闭上嘴,一言不发地开车将两人送回公寓楼下,又一脚油门飞快溜走。   ……   通常来说、藏匿的咒灵会在“帐”落下基本锁定它们的大概位置时破釜沉舟地出现,与“帐”中的咒术师决一死战。   不过,夏油杰这次能回来得这样快,倒不是完全因为他武力高强,而是那只一级咒灵裂口女的反抗意愿极低,又或者说、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需要反抗夏油杰。   它意思意思跟夏油杰过了两招,剪刀也不掏,甚至连特有的简易领域都没使用,好像急着回家似的,裂口女迅速地引颈就戮,成为了冰冷的咒灵玉。   战斗能这样轻松或许是好事,但夏油杰会起疑,当然因为这不是个例,只是先前由他亲手抓取的咒灵等级都太低,就算没跑路、没主动攻击他,也是一个照面就能炼化的程度,根本不值得关心。   直到这只约等于白送的裂口女出现,夏油杰才猛然惊觉,除了五条悟投喂过来的咒灵之外,他遇到的咒灵里,就只剩下阳子和丘比——甚至丘比只是总被杀得太早、似乎也是亲近意愿更强——两位的抗拒意识更强。   “……完全搞不清楚原因,调伏之后给我的感觉没有任何差别啊。”夏油杰盘腿坐在地板上,身侧是被调伏后都同样听话的裂口女和阳子。   纸片偶像阳子一点叛逆的意味都没有了,就像它也是乖乖成为夏油杰的部将一样似的。裂口女任由阳子的纸片手玩弄它的头发和剪刀,两方之间也仿若共同战线一般毫无敌意。   难道是水野本身有问题?可阳子是依靠互联网诞生的,水野不过是提供了一个载体,以那位辅助监督的能力,想要做些手脚恐怕难如登天。   即便夏油杰一直很防备他,现在也觉得不应该再给对方扣锅了。   夏油杰毫无头绪,忍不住有些焦躁。   五条悟沉默片刻,笑道:“这不是好事吗?对杰来说,调伏咒灵变得更轻松了,想必很快就能顺利重新成为特级术师了吧。能变强就行。”   “不是那种事的关系。”天啊、同时咒灵玉居然还没有怪味了——夏油杰揉了揉眉心,“虽然我对咒灵的掌控力并没有问题,但这种情况也太反常了,我当然会不安啊!”   作为一个倒霉蛋,他从来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   只是如今天上不仅掉馅饼,还掉超大份荞麦面,简直是一切都按着夏油杰更舒服的方向走,让倒霉惯了的极恶诅咒师一阵恶寒,总感觉后头有大的等着自己。   “嗯嗯……”五条悟连连点头,语调好像也很沉重,但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敷衍。   哦,甚至这个高中生还会模仿他的样子搓咒灵玉。夏油杰福至心灵般问:“悟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完全不知道——”五条悟答得很快,小猫咪双手一摊,迅猛摇头,“关于咒灵操术的记载本来就很少,连杰自己都不清楚的话,我当然就更不明白了。”   夏油杰:“……”   难道小悟又在骗人了……?   尽管五条悟说的都是客观事实,但夏油杰总有种违和感,好像有什么重要的地方被他忽略了似的……不过、他疑心稍起,立刻就被善良狐格压了下去。   他们两人早就已经相互立誓不会再互相欺骗,他还要再怀疑的话,小悟酱的心要碎成一片片都拼不回来的样子了。   本来就脆脆的,还要给人家摔几遍!夏油杰暗暗唾弃自己,伤人就算了,莫非再一再二还要再三?   夏油杰忍住对小悟发出质疑的欲/望,转而向外寻求肘击目标,“我……我还是怀疑孵化者对这具身体动过手脚,所以,接下来我们还得继续找它。悟也要控制住自己,不能再把它踹死。”   仍然很厌恶丘比的五条悟垮下脸,大翻白眼向旁扭头,“哦。”   夏油杰抬手将他的脑袋捧住,转回正面来,严正道:“不许闹脾气。悟也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事吧?听话,不能因为我们现在正在交往,就真的放着杰君在异世界不管……”   他讲着讲着有些严正不下去,一时间又开始恍惚自己究竟拿着怎样的身份,再看向面前这张稚嫩的脸蛋,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罪恶感。   “呐呐、杰。”五条悟和他对视须臾,仿佛猛地诞生了些离奇的好奇心,突然诚恳地问,“如果,他们两个也交往上了怎么办?杰会觉得被背叛了吗?”   夏油杰迂回道:“……悟又不是恋童癖。”   悟身为高专教师,再怎么也不可能对年轻的小杰同学下手——更何况他才刚死哦?   跟失踪不一样的哦?再怎样、也不至于和已死挚友的年轻版交往吧?五条悟做得到吗?五条悟做不到吧?说到底根本就不能这样做吧?   不准掉入丘比的陷阱啊!随随便便就让其他人——就算是年轻的他自己——代替掉他的话,这个绝对是背叛吧!   然而、那也不是可能性为零的情况。确切已经让代餐晋升为正餐的夏油杰莫名恼怒起来,明明早就催眠自己悟的事已经与他无关,但原本很有效的催眠法现在却十分不管用。   只要想到某个总对他冷脸相待的高专教师能跟小杰同学谈笑风生,夏油杰就很生气!   五条悟眨眨眼睛,“但杰也不是吧?为什么……”   面前竟还有个拱火的,夏油杰真想就近将他脖子扭了,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改为在脑袋上一敲,冷哼道:   “是谁不能和我交往就大哭大闹不睡觉还要上吊的?况且现在我才是未成年,悟又在装什么无辜?”   这具身体可是很遗憾地未满十八岁哦。   “谁那样做了?杰不是自愿和老子交往的?”五条悟嚷嚷道,“……再说、老子现在也没成年吧!我们这个叫早恋,杰净讲些胡话!难道是有些背德的性癖吗?”   “呵,悟就得意自己出生早吧,以后……”夏油杰的声音猛然顿住。   或许是他记错了,他记忆中日本的成年年龄一直是20周岁,恐怕是和其他国家的规定记混了,再吵下去容易落入下风。   五条悟却忽的坐直了身子,好像急切地追问:“以后?以后什么?”   “可能是我记错了……嘛、算悟赢了,早恋就早恋吧。”夏油杰顿了顿,不情不愿地承认,不过某些部分还是需要否定的。他补充道,“……我没有那种奇怪的性癖。”   “……哼、s*w*z*l杰是笨蛋么?”五条悟咕哝了一句,但态度好像立刻变得相当配合,不知道是在那一步被哄好了。   很不靠谱的大人急于将自己丢脸的篇章快速翻过去,立刻将话题转回正事,“关于这具身体,我还需要更多的咒灵来测试。悟,我们很可能需要背着高专和高层收集咒灵……”   他身体的异状当然没有上报高层,但今日回归的速度实在太快,难保水野不会起疑向烂橘子们汇报。   就算他们两人警惕性都很强,也总会有疲惫的时刻,夏油杰吃一堑长一智,绝不会再让相似的情况发生。   如果和高层无孔不入的人海监视战术比拼,他们大抵总会有露馅的时刻。所以,肯定得在烂橘子们察觉到异常之前弄清楚这具身体的状况。   水野、还真是一直在杰的索敌范围里……五条悟微微目移,他现在心情愉悦,竟然难得对倒霉催的辅助监督升起了几分怜悯之情。   但他相信夏油杰不会随便对无辜的咒术师下手,所以只暗想干脆找个机会给对方放几天假好了。   “杰的意思是……”五条悟非常恳切,他几乎猜到对方要说什么,只是很给面子,一直在给笨狐狸递台阶下。   夏油杰还没从五条悟脸上放下来的那只手,从某一刻起就好像十分留恋柔软脸颊肉的手感似的,捏了又捏,在一片静默中狠狠地吊了最强小猫的胃口。   直到五条悟终于被他揉烦了,微微拧着眉头要闹脾气,极恶诅咒师才展露出一个极具引诱意味的笑,轻声问:“悟,想不想体验诅咒师的生活呀?”   夏油杰要重操旧业。 作者有话说: 这个论坛体是随着时间线发展的……在正文完之后才会放出,所以…… 第29章 第 29 章 覆面的式神   重操旧业的第一步, 当然是确立一个据点。   盘星教虽然人去楼空,但至少地方还在,稍微打扫整理整理, 就能重新投入使用, 至于更多的证件——谁会指望只是临时借用的邪恶诅咒师还合法合规呢?   夏油杰将打扫的工作交给了咒灵,自己先巡视了一遍各项设施是否还能正常使用。   稍有些令人震惊的是,水电竟然还是正常的,已经过了这么久, 不知道是谁在交付。   他思索了一会儿, 扭头看向坐在咒灵身上玩手机的五条悟。   六眼的外貌特征过于明显,夏油杰提出帮他遮挡的建议,以免惹出麻烦,但在五条悟看来, 恐怕有些不那么愿意承认他的嫌疑。   即便最终还是配合地戴上了覆面的白纸, 也坐在了可以帮助隐蔽气息的咒灵上, 如同被塞进猫包的猫, 但五条悟一定闹了脾气,自出门之后,他一句话都没和夏油杰讲, 似乎突然变成哑巴了。   注意到教祖大人投来的目光,五条悟无声地将身体转到了相反的方向,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背影。   夏油杰试探性地操纵咒灵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 很好、猫没有翻下去走开,他加快速度将五条悟抬到了自己身边,绕着咒灵晃了一会儿,才终于抓到了转得不那么快的五条悟。   “真的生气了?”夏油杰问。   “当·然·没·有!”五条悟讲得掷地有声,脸上的白纸被气流吹得一飘一飘, 十分不像没生气的样子。   夏油杰无奈道:“悟,你知道自己很有名吧?”   一直行动非常活跃的六眼神子,比他这个丢了好久刚回来的咒灵操使要知名多了。故而夏油杰敢直接真身上阵,但非得给五条悟做些伪装。   “噢,老子当然知道。”五条悟酸溜溜道,“遮住老子的脸,还要看杰披着‘五条袈裟’招摇过市,竟然还不准老子生气,杰可真没道理。”   夏油杰霎时间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   你怎么知道啊?!   他选择五条袈裟,当然有自己的小巧思。   不过此前他不好意思承认,现在倒是可以说了,确实与“五条悟”有关系。虽然两人已经分道扬镳,但只要想到悟,多少能给他一些支撑。   那么大家就要问了,夏油杰一个诅咒师,还与最强咒术师有旧,选择这样的制服,岂不是往最强咒术师头上扣黑锅吗?   夏油杰也早有准备——五条袈裟本身就是僧人的工作服,他赌的是大家不会在意,就算在意,也不能直接冲到悟面前质问……根本没人有那个胆子。   再说,咒术师也管不了诅咒师的服装规范吧?而某位正主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细究,充其量当作巧合罢了。   故而这是两全其美的选项,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异世界的小悟酱不仅细究这事,还格外计较,简直将夏油杰的工作服当成了一种可压缩可拆洗的另类情敌。   “不用惊讶,帮杰洗衣服的时候顺手查了一下。我姑且也是擅长使用搜索引擎的普通人类。”五条悟耸了耸肩,进一步锁定胜局,“狡辩之类的就算了吧,杰刚刚被拆穿之后就完全暴露了。老子不会相信的。”   虽然——他实际上也不是那时候才知道的。   五条老师嘴上不在意,咬死了就是找不到极恶诅咒师的踪迹,但盘星教有什么大动向,他可是一清二楚。顺手也调查了一下开始活跃的诅咒师身上的袈裟叫什么名字,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作为被丢下的那一个,他并不准备将袈裟的“五条”联系到自己身上——太牵强了吧?是有点吧?凭借区区“五条”两个字,能锁定到的家伙京都还有一片哦?   结果后来还是确定了就是自己,只是为时已晚了。   夏油杰:“……”   看来的确没有再狡辩的必要,夏油杰举手投降,摆烂道:“那我没什么要说的了。悟分析得不错,但就算是这样,也不会让悟露脸的哦。”   “诶——”五条悟发出大叫。   门外正踏入进来的西装男人有些惊讶,他扭头四顾,看了看几乎焕然一新的盘星教,才又看向教会中仅有的两人,问:“看来我没有走错地方?”   ……   男人叫做孔时雨,韩国人,是一名中介。简单来说、他是为不受高专以及高层管制的术师们联络工作的中介,此前星浆体的悬赏,也有他的手笔在其中。   提起这个世界的盘星教,孔时雨有些遗憾,“之前他们出价三千万要买星浆体的性命,谁知道钱还没到账、这群家伙先卷钱跑路了。”   禅院甚尔早就金盆洗手,他尚且还在尝试联络对方——那个男人决心退出咒术界后,联系方式都换了个遍,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销声匿迹的状态——好不容易联系上,他连说服都没开始,就先听见雇主跑路的消息,紧接着又有传言说“盘星教擅自行动,星浆体己死,天元状况不明”。   于是孔时雨和禅院甚尔的最后一次交流终结在了对方一句“我老婆叫我,先挂了”。他猜测禅院甚尔恐怕永远也不会再插足咒术界的事了,再也没联系过对方,只是中介的工作还要做下去,所以也发展了很多其他的术师。   这位长得很像骗子的长发假和尚——自称是佐藤,具体姓名未知,不过孔时雨猜测这是个假名——是最近与他联系上的新晋诅咒师,似乎颇有家资,竟然将盘星教的遗址掌握在了手中,还自称要将这里建设为诅咒师据点,希望他能作为中间人,交付一些委托先将盘星教的名声打出去。   夏油杰微微颔首道:“听起来,孔先生对盘星教的印象不太好。不过还请放心,我和那些家伙不一样。”   “倒不是因为那个。”孔时雨的表情很严肃,似乎发自内心地忌惮提到的人,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压低了许多,   “……盘星教过去刺杀星浆体,和她的护卫六眼结仇了。以六眼的手段……恕我直言,佐藤先生,你的目标有些太荒谬了。”   时至今日,日本本土还敢自称自己是诅咒师的家伙已然寥寥无几。毕竟如果总部的咒术师无法奈何你,那么下一级直接就会跳到六眼暴君亲自下场。   暴君大人手眼通天,没有人见识过那样压倒性的力量后还想再和他对上第二次。   故而过去的诅咒师,要么程度较轻,已经被抓去劳动改造后,被束缚禁锢着成为总部的牛马;要么已经在六眼的力量下开启第二生了。   孔时雨会来,先是想看看这个敢自称诅咒师的是怎样的疯子;再就是“佐藤”的条件听起来很让人心动,孔时雨稍稍考究过他的实力,觉得若是对方愿意换个名头——比如自由咒术师——这桩事也未必不能谈成。   “哈哈。”   孔时雨想要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解释一下近些年日本咒术界现状,上一段话音刚落,一道笑声突然响了起来,让他没能继续说下去。   他惊出一身冷汗,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个披着白色羽织的白发少年,面部被一张干净的白纸完全遮掩住了,盘腿坐在如烟雾般的咒灵身上,几时让人怀疑他究竟真的坐上去了还是漂浮着。   尽管也是一头白发,但咒术界白发人群数量不少,故而没能引起孔时雨的警惕。吓到他的是、他进入盘星教时本就意识到这里有两个人,但刚才那段时间却完全遗忘掉了这个少年的存在。   “不用紧张,这是我的式神。”夏油杰淡定地胡编乱造道,“咕噜酱喜欢在大家没注意到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吓人,不过他没什么恶意哦。”   “式神?”孔时雨听了那个甚至像是给小猫小狗起的名字后,额角更是滑下一滴冷汗。以他的咒术知识来说、咒灵越趋近于人类,实力就越强,除了脸上的白纸有点奇怪之外,这个“咕噜”、完全不会让人怀疑他的身份。   原来是豢养了特级咒灵的变态诅咒师,难怪想要和六眼叫板,这就不奇怪了……   然而、那可是五条悟,自出生就注定会终结诅咒师与咒灵春天的男人!   昔日他没完全展露实力时,孔时雨对他就十分忌惮,现在更是能不惹到五条悟就不惹到对方,完全绕着走。   孔时雨十分谨慎,仍然试图解释说:“六眼……”   “这个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呀。”五条悟轻飘飘地开口打断了他,揪着咒灵飘到夏油杰身边,脑袋向僧人胸膛上一靠,抬手指向对面的男人,骄横道,“我看这家伙根本不想让satosama成功,真是麻烦的人类……果然还是做掉换下一个好了。反正人类很多嘛。”   “好了、咕噜酱。不要吓到别人,虽然我们很强,但是要重现诅咒师的时代,也是需要其他杂鱼的帮助的。”夏油杰顺手摸摸他的脑袋,心下咋舌:这孩子入戏速度怎么这么快!   被安上了杂鱼名号的孔时雨也顾不上辩解了,当然是保命要紧。他立刻拜道:“……没问题。不过、我能再问一句吗?”   夏油杰:“说吧。”   “……要收集大量高级咒灵,一定会和高专对上。我可以暂且先用自由咒术师的名号混过去,但时间长了同样会被注意到……”孔时雨强撑胆量问,“佐藤先生,你收集咒灵的目的是什么?”   沉默。孔时雨都要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了,正要糊弄过去不再多问,对面的“佐藤”却开口解释了。   他大概相当不能理解这个问题,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要给咕噜酱吃啊。咕噜酱可是我的唯一、各种意义上都是,所以我绝对会好好对待他的。”   “哇啊——satosama对我真好,最最最最喜欢satosama了——!”白发少年好像十分惊喜似的,立刻向上一扑,如同兽类表达友善,脸颊大大方方地向主人、又或者说自己的奴隶脸上蹭,挤着挤着甚至整个人都翻身压了上去。   孔时雨斗胆抬眼。   先前白发少年几乎完全缩成一团,很难让人意识到他体型其实相当大,现在全力扑过去,“佐藤”完全被挤压进了单人沙发里头,面前是少年的胸膛,身后是沙发,恐怕呼吸都有些困难,甚至连尚且能让外人看见的手背皮肤都蒸上一层晕红,几近让人怀疑被压下去的那个人是否还能顺利存活。   这个式神使、和自己豢养的咒灵,到底是怎样变态的关系啊?孔时雨暗自吃惊,但也隐隐感到威胁解除,窥视的目光不由得更加大胆了些。   完全被遮挡住的那人在如此密切的亲昵下,大抵确实缺氧了,已经忍不住开始伸手拍身上人的后腰,同时微弱地蹬着腿,如同被猛兽咬住咽喉的狐狸还在奋力挣扎似的。   白发少年当然不是想要杀他,稍稍松开了一些钳制,但没让出太多距离。   孔时雨仍然看不到“佐藤”的脸,却敏锐地感到自上方传来的视线——被“佐藤”称为式神的家伙正“看着”他,至少面部朝向是这边。   那张白纸早已在方才的亲密互动下被揉皱了许多,孔时雨恍惚间似乎看到一点蓝色的幽光一闪而过,一个有点荒谬的猜想骤然袭上心头——六眼、是六眼吗?这莫非是全新的钓鱼执法?!   可再仔细一看,对方又仿若不在此世的什么东西似的,露出的一点面部变得极其模糊不清,理应是眼部的位置并没有理应作为“眼睛”器官存在,根本不像漫天飞的、关于六眼五条悟的情报中提到的任何一种,惊得经验丰富的中介先生也讲不出言语来,结结巴巴半晌,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六眼、肯定是人类。但是对面这个不太像人。   西八、啥东西。孔时雨第一次遇到这么诡异的情况,唯一的解释——   “你害怕那个男人吧?”白发少年说,“所以才会觉得我是这个样子的?哇、真讨厌。”   太好了,终于回到孔时雨常识能够解释的范围中了。他几乎松了口气,虽然不明所以,但率先道歉:“不好意思……”   夏油杰才把自己拔出来,就听五条悟自顾自地给剧本加上了新的设定——太完美了、现在的咒术界到底有几个人不害怕他的?这下甚至连他们不太认真的伪装都能圆上了。   尽管他被小猫突然凑上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诅咒师里更变态的也不是没有,再加上他们两人本来就在交往,夏油杰缓缓地接受了。   五条悟顺势往他腿上一坐,怀着他的脖子,整理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白纸,很傲娇地“哼”了一声,嚷嚷道:“……这个人真讨厌。satosama,快把他赶走吧,我想和satosama玩不能被其他人看见的游戏~”   夏油杰揽住巨猫的腰,艰难地露出一个体面的微笑,“祝我们合作愉快,孔先生。今天就暂且先到这里吧,请——”他抬手示意对方离开,孔s*w*z*l时雨匆忙告别,几乎有些狼狈地逃走了。   晚间,孔时雨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不许再提六眼。】   【对了、把这条忘掉。不然就杀掉你哦^^】   这到底是两个什么玩意啊……上贼船了。孔时雨望天。 作者有话说: 我已投降……就当我的更新时间是九点后零点前吧 第30章 第 30 章 这里没有队   重启盘星教只是为了偷偷找点咒灵测试。   虽然放任五条悟威胁倒霉中介时挺像那么一回事, 但夏油杰并没想做得太认真……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突如其来的诅咒师,要是真把事业做得太好,恐怕要给小杰同学带来些许麻烦。   五条悟撑着脸, 满脸无辜地拱火:“诶?明明说要带人家体验诅咒师的生活, 结果根本没有在认真做?”   夏油杰最近已经能做到淡定地无视臭小猫的撺掇了——当然、也可能是得到了就不太珍惜——先前他总怀着些许愧疚,几乎对五条悟言听计从(大概),现在终于脱敏了。   “悟不会觉得,上个体验课就真的能学会一门技能吧?”夏油杰淡定地整理印象中有钱猴子的情报, 嘴上还不忘刺挠小猫, “再说了、我们诅咒师不是天天出去作妖的。干坏事也是要提前安排的,没有反派脑袋一拍就去搞破坏。”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颔首,好像很肯定他的说法似的,附和道:“……嗯嗯、看来杰很深思熟虑嘛。所以, 有那样深思熟虑后取得的大结果给人说说吗?不然总感觉没什么说服性呢。”   夏油杰陷入沉默。   他的诅咒师事业进行得非常微妙。的确是最大最恶的诅咒师没错, 这是连对手都承认的事实, 但就以他自己的标准看来, 并没能做出什么确切的成就来。   要清除所有普通人是一件非常庞大的事业,夏油杰谨慎地利用猴子们进行了十年的资本积累,好不容易看到机会, 决心出手夺取诅咒女王……嘿嘿,后来的事情也很明确了。   总而言之,夏油杰做诅咒师做得很守规矩。非要算的话、竟然只有发动百鬼夜行那次规模格外庞大, 引起了些惹人注目的慌乱。   其他时候,他甚至常年给没钱的猴子义务祓除咒灵。   至于有钱的猴子……大家都心知双方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如果没钱了还敢对他颐指气使,直接做掉也算是为民除害。   毕竟,作为普通人, 能在他没有操控的情况下招惹那么多咒灵,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段时日,比起恪守隐瞒咒灵事件准则的高专,盘星教说不定是更知名的咒术组织。常人遇到怪事,第一时间的反应恐怕是找教祖大人除灵呢。   诅咒师大抵不该只做这些事。夏油杰现在想来心情有些微妙,他也不搞破坏,纯和高专抢生意,经过十年,能拿来说道的竟然还是刚叛逃时犯下的村庄屠杀案。   好糟糕、这不是显得他很菜吗……   五条悟拖长声音:“哦——”   夏油杰:“……”   他在五条悟面前丢脸也不是一回两回,默默瞪了对方一眼,哼道:“……我的确做得不怎么样。但悟现在还得靠我来做诅咒师,那种挑刺的话可没有资格讲哦。”   五条悟瘪嘴,刚要指控他简直是在对自己进行非人的虐待,大门却忽的被人从外叩响了。   这次的拜访者要比孔时雨谨慎一些,站在门外呼喊道:“请问有人在吗?”   一个女声。夏油杰听来有些熟悉,手上不慌不忙地就近取了张白纸,简易地做成了绑带款,又“啪”一下按在了很不乐意挡住脸的小猫脑袋上。   “我出去一会儿,悟要来的话记得戴上。”   五条悟暂缓与饲主的互相刺挠环节,点头答应道:“好吧——无聊的事就不用叫我了。”   ……   盘星教门口。粉发的女人手中攥着关乎“龙型咒灵”的情报,拧着眉头立在此处,心中仍然有些恍惚。   她是菅田真奈美,可以说是最早一批接受劳动改造的诅咒师,在五条暴君的指导下,顺利重新做人了。   而她因为十分善于处理文书工作被注意到,破格提拔进了总部,经过这些年的奋斗、现在几乎可说是第一秘书了。等到如今的部长退休后,她未必没有机会进步一下……   只是目前看来,她大概是没有机会进步了。菅田真奈美正在暴君大人的指使下华丽投敌中。   那两人要启动盘星教作为自己诅咒师生涯的据点这事,至少并没有太瞒着夜蛾正道。   开业第二天,五条悟就写好报告交过去了——他本人没到场,顺手让菅田真奈美帮忙转交的,菅田真奈美也怀疑那是让她今天站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夜蛾正道黑着脸看完报告之后,沉思片刻,告诉菅田真奈美,她的工作内容最近要发生一些变化了。   就这样、菅田真奈美重新成为了诅咒师。   半晌没人来开门,菅田真奈美心中庆幸更多一些。尽管这是五条悟的命令,但对方毕竟肉眼可见地不太安全……纯粹地上班的话,平时配合暴君过家家就算了,还没到她要连这条命都豁出去的地步啊。   正在她要准备以“没有人响应”的理由放弃继续“投敌”时,盘星教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菅田真奈美:“……”   哇,大帅哥!菅田真奈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她倒是知道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夏油杰”,但亲眼见到,总觉得与那些描述中还是大不相同,甚至有一种相当恐怖的亲切感。   夏油杰早在出门的片刻就想起了菅田真奈美的声音,确切在异世界见到自己的“熟人”,再看对方一副呆滞的样子,说心情不微妙必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想到自己认识的那一位,也只是因为他长得很对她胃口所以加入了盘星教,夏油杰就觉得更年轻的真奈美显得笨蛋一点也是合情合理的。   “那个、你好?”菅田真奈美不由得有几分紧张,勉强按照自己剧本上的台词说,“我看到你们发的招聘信息了。你们这里是需要秘书的……吧?”   五条悟似乎有提过。夏油杰回忆,他当诅咒师的生活恐怕与当咒术师也差不了多少,五条悟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并觉得夏油杰努力筛选咒灵情报、不陪他玩是在冷暴力他,所以自作主张地在网上发布了招聘信息。   夏油杰本来不抱期望——哪有诅咒师合伙是靠网上招聘的啊?大家难道不是质朴地在线下互殴一顿之后,莫名看对眼了所以决定成为同伴的?   结果、竟然还真的靠这种方法钓来了菅田真奈美……难道是新手保护期的缘故?   “是这样没错……”不过谁知道真能招来人。夏油杰侧身请未来的秘书小姐进来,“薪资之类的事,请进来详谈吧。”   ……   面试进行得相当顺利,菅田真奈美下午就顺利入职了。   她接过了夏油杰本来在做的工作,竟有一种很离奇的熟悉感——如果不是这里暂且是诅咒师窝点的话,她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在“窗”帮忙的日子。   这样也好。趁夏油杰出门给猫顺毛,她按照原定的计划将五条悟吩咐她要带来的情报塞了进去,假装它从来就在里头似的,整理好之后全部交给了夏油杰。   夏油杰没努力两天就又过上了甩手掌柜的生活,翻看由秘书小姐按照可能性大小整理好的情报,陡然有了种继续干诅咒师也不是不行的恍惚感。   五条悟幽幽地从他背后贴上来,挂在夏油杰肩头和他一起看,精准地将关于龙型咒灵的情报抽了出来,鼓动道:“我喜欢这个,去抓龙嘛、satosama——”   龙……夏油杰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早早就失去了的虹龙。虽然许多咒灵并不具备唯一性,但虹龙的诞生原因稍有些特殊,夏油杰往后十年也没能遇到一只相似的咒灵,关于长条龙的咒灵图鉴就这样永远空着了。   只是他那点伤感很快就被演艺心格外强大的五条悟给冲飞了。   没第一时间得到夏油杰的回应,他一抬腿就挂到了夏油杰的背上,整个一大只压上来,还佯装愤怒地收紧臂弯卡住他的脖子,拖着声音胡乱撒娇道:“satosama——理理人家呀。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再无视我的话就吃掉你哦!”   这小子还没忘记要演。   夏油杰木了须臾才反应过来,面前的秘书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这个只是来打工的员工,清了清嗓子道:“咳……没问题。真奈美,你做得很好,以后也按照同样的标准来就行。咕噜酱,你稍微下去一点,压到我了。”   五条悟反而更加凑近了,嚷道:“人家不要——”他贴近夏油杰耳边,小声指责说,“我们现在可是变态诅咒师和他的式神的关系,杰真是放不开。会露馅的。”   夏油杰:“……”   为什么变态的一定是他?而且、明明一开始没有这个形容词在,是五条悟自顾自加的。   本来夏油杰只决定让对方在旁边看着,做一个养眼的小花瓶,但五条悟看他和孔时雨谈着谈着就突然发挥了起来……夏油杰甚至有种微妙的熟悉感。   搞得像乙骨君和他的女朋友一样。难道说过分极端的情感都容易变成这样……?   臭小子性癖好怪。   夏油杰决定晚点反驳两句。不过现在还有外人在场,他不会攻击这个臭小猫的。   他甚至补充道:“虽然我不介意被咕噜酱吃掉,但还有外人在呢。别做奇怪的事了,我才不想和其他人分享我最喜欢的咕噜酱~”   “什么嘛www”五条悟满意了,语调甚至带着格外明显的笑意,“所以我才最喜欢你了嘛、satosama~~~~”   ……这里又没有队内语音,她能听见的啊!菅田真奈美假装没看到他们两个的互动,假装平静地微笑道:“好的,佐藤大人。”   她尽可能不去看某个贴了张白纸在假装非人类的家伙。一是她心里毛毛的,总觉得有些怪异;二是实在难以想象的画面竟然变本加厉地出现在了面前,她三观极其震动,急需修复片刻。   从旁人口中听闻的还只是“五条悟恨不得挂在他的幻想朋友身上”,到了现实中就是已经挂上去了……目前看来,她会是唯一一个观众。   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只是她的工作内容还没有完结。菅田真奈美继而又问道:“佐藤大人,如果您决定了明天的安排的话,我这就去联系。”   “好,你先去吧。”夏油杰淡定地摆了摆手。   几乎在菅田真奈美转身的瞬间,讲话腻得自己要晕过去的教祖大人腰身发力,猛地一甩将一只烦人的坏猫丢了下来。   菅田真奈美的脚步更快了,几乎在几秒钟之后,身影就再不存在于盘星教大厅中了,将空间全方位无死角地留给了一对浓情蜜意的男同性恋。   夏油杰很难说有没有感受到对方的体贴,他现在正忙着将这个动不动就说怪话的坏蛋高中生控制住。   没等对方又开始哇哇叫,他立刻抬手卡住对方的脖子,小声威胁道:“臭小子,再讲这种胡话我就和你拼了。”   五条悟知道什么对他最有效,立即可怜巴巴地发出咕咕唧唧的声音:“呜……”   夏油杰知道这是演的,但仍然做不到对他太狠心,又转头过去像哄小宝宝似的亲了亲他的脸蛋,温声道:“听好了,悟。不要总哭,我不可能永远被你骗到的。”   “我真的哭啦——”五条悟又要反驳,指指自己的脸,信誓旦旦道,“杰再贴一下就能知道了。”   夏油杰迈出第一步后便觉得更进一步要轻松许多——更何况现今的五条悟小朋友并没能将脸露出来,他亲得更是没压力,又贴了一下,哄道:“好好,想哭就哭吧,悟的眼泪也是……”   五条悟:“……”   又来了,还更过分了一点。五条悟攘了坏蛋诅咒师一下。   对方立刻想起来这个句式不让用了,沉思了片刻,叹气道:“……没办法,这个真的很顺口嘛。悟原谅我这次吧?”   五条悟得寸进尺地说:“亲一下我的嘴就原谅你。”   “……算了吧,下次再说。”夏油杰立刻将他松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第 31 章 虹龙   夏油杰并没有刻意针对小悟的意思, 但自从投身大义之后,他的人生根本没有那样的安排了,以至于要和谁坠入爱河这事听起来极其恐怖。   就算是“五条悟”也——   真不行吗?夏油杰又不那么确定, 没能和某位五条老师恋过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他没有任何可以对比的经历,自我感觉他现在与其说是在和小悟谈恋爱,还不如说他是在给一个病人做临终关怀。   所以、就算和小悟接吻也没关系吧?都到这一步了,他个人也没有那种初恋情节……应该没有。   夏油杰试图说服自己, 明明都已经亲吻过脸颊了, 再进一步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   “不好意思……”夏油杰将五条悟的脸推开,正色道,“工作的时候不能亲。谢谢。”   他们正在前往有龙型咒灵作祟的山村,作为代步工具的是夏油杰的咒灵。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坐在他背后, 年轻人对于大人随口一说的胡话总是记得很清楚, 才到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要找到这个“下次”的机会。   “什么?杰之前没跟老子说过!”五条悟很不认可他临阵脱逃的行为, 嘟着嘴很不爽地咕咕唧唧道, “杰这样说话不算话的男人,可是会被讨厌的哦?”   “我没有。”夏油杰好脾气道,“我只是说, 等到完成工作之后。”   五条悟选择性地给他留面子,呵呵道:“就像杰之前准备战略性撤退一样?”   夏油杰黑线道:“……都说了我没逃跑!”   两人对视片刻——主要是夏油杰单方面被看,他初时想替五条悟掩盖身份给人盖上的白纸, 此刻成了最好的面具,甚至比绷带还要过分一点,他连五条悟的嘴型都看不到了。   五条悟也注意到了这点,从裤兜里摸出一只红色的马克笔来,恶狠狠地在白纸靠左上的位置画了个“#”以表达自己的愤怒。   在兜里装笔就是为了这一刻吗?这倒是比某位五条老师方便多了, 虽然作为老师肯定会带笔,但随便拿出来在绷带上乱画有些不够严谨——说起来、咒术高专的老师需要那个吗?   夏油杰不知道,但他印象里的五条老师都还挺可靠的。想来是取得了惊人的成长,成为了被众多学生与同事信任的好老师。   他一不小心又走神想到远在异世界的挚友,引得整了个活却没被关注到的小悟十分不满。   五条悟扬起声音:“哼——?”   夏油杰叹了s*w*z*l口气,无奈道:“怎么?悟是现在非要亲的意思?”他顿了顿,探手去勾五条悟的后脑勺,摸到一片略显扎手的发茬,他有些惊奇地停住动作,还没仔细研究,高中生就将自己的脑袋拔走了。   悟把脑袋后头的一块头发剃掉了,可能是为了方便缠绷带的造型考虑……这件事夏油杰是知道的。不过、他没能想到小悟这么早就剃了。   从他们两个见面起,五条悟就一直是戴墨镜的形态。   夏油杰很客气、至少最早的时候还算客气,后来就算和小悟亲昵起来,也下意识地将后脑勺的区域当作了禁区——就像猫咪身上也有不能摸的地方一样——从来没有触碰过。   以夏油杰的记忆而言,直到他叛逃前,悟的脑袋一直毛茸茸的,手感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扎人。   小悟这边……没有那么早改换发型的必要吧?还是说只要是男同学丢了就得换个造型啊!   夏油杰的吐槽欲/望升腾而起,却很快被另一个诡异的想法猛击退场。   小悟,好像没怎么背对过他。每一次夏油杰注意到的时候,这孩子似乎都是正对着他的,那双眼睛几乎一刻不停地注视着他,仿佛夏油杰身上有什么不得了的磁铁能够百分百吸引五条悟的视线似的。   甚至、在这种视线被遮挡的情况下,夏油杰也觉得自己一定被看着。   杀人不眨眼的极恶诅咒师此刻感到一点微妙的瘆人,要知道,连发现定位器的时候,他都没觉得有这样诡异。   是直觉向他示警了。即便他们两个已经口头承诺过不会再互相欺骗,但小悟是个被发现了就会说“杰又没问”的坏孩子……   一定是哪里有问题。夏油杰瞳孔微颤,努力回想,但似乎都没有能够锁定的关键线索,脑中蒙着一层雾似的模糊不清,连要问的问题都不知道。   “杰那是什么表情?”五条悟微微抬头,语气很愤懑似的,“我不亲了。搞得好像人家强迫你耶——明明确实是在交往来着?”   夏油杰猛地被拽回了青春恋爱喜剧里,盯了一会儿再次把自己变得气鼓鼓的高中生,迅速地选择了装傻,就当对方说的是真心话。   不亲就不亲,别搞得像想接吻的人是他似的。   五条悟沉默须臾,不满地说:“喂——?你这家伙、立刻就顺着机会逃避了吧?”   夏油杰大多数时候秉持着死鸭子嘴硬的风格,闻言立刻又微笑道:“那悟到底要不要亲呢?”   五条悟:“……”   沉默的白纸后,好像有颇为灼热的视线投过来凝滞在了夏油杰身上。教祖大人颇感压力,但相对的反应却是更加挺直了背脊,显出一副自己根本没在怕的倔强样子。   “不亲了。”五条悟转了个身背对他,安静片刻后,又说,“杰好多时候还蛮讨厌的。”   总追着对方要亲亲显得他很倒贴,就算他真的很想念杰啦,但溺爱过度的坏处现在已经完全体现出来了——   这只坏狐狸全然顺着自己的心意在做坏事,就算偶尔会伤害到年轻人的心灵,也自顾自地当成是挫折教育准备混过去!   “谢谢。”夏油杰礼貌应声,“我毕竟成长了很多,就算是胡搅蛮缠,我也可以战胜悟了。”   ……甚至还在气人这件事上更有进步。五条悟:“……呵呵。”   他不再应声了。   ……   这是一座信仰“龙”的山村。据说、古时候洪涝之时,一条巨龙跃入高空,终止了连绵不绝的暴雨,留下一道彩虹后离去了。   有着这层传说在,这个村子修建了用于祭祀龙的神祠,直至现在,前去祈福的人仍然不少。以夏油杰的见闻来说,靠这个传说来打造旅游景点说不定也能取得不错的收益,在日本,这种情况又不少见。   “听起来,应该是留下来也不错的情况?”夏油杰问,“为什么想要把它祓除?”   村长感到很诧异,沉默半晌才说:“毕竟是对大家有危害的东西。或许过去确实保护了我们的先祖,但现在不得不请祂离开了。”   有人目击到巨龙出现后,很快就生了一场重病,现在也昏睡着久久没有醒来,很让人不安。相比于真切存在的人类,那种古早的信仰抛却了也没什么不好。   行吧,可以,算是比较老套的剧情。夏油杰点头应了下来,出门一看,刚才说要在外面等他的五条悟同学又一次发挥了自己的自主意识,现在外面哪里还有高中生的身影?   夏油杰简略一扫,没发现什么打斗的痕迹。恐怕是好奇心格外强烈的坏猫看到了有意思的东西,先自顾自地离开了。   左右他也丢不了,夏油杰决定先进山找到那只作乱的龙型咒灵再去找自我管理意识不太强烈的小悟。   五条悟很不喜欢他被他留咒灵看着……但没看着人就不见了,夏油杰暗想下次绝不会再答应他,迈步走入山中。   咒灵并不难找。它一点没有要收敛痕迹的意思,一路上的咒力残秽浓烈得说它想故意引谁过去也不为过。   夏油杰顺着残秽在一处幽深的水潭边停住脚步,他已经将游云握在手中,如果水潭中的龙型咒灵要突然冒出发动袭击,他也可以迅速反击。   但那条龙型咒灵缓缓自水潭中冒出头时,夏油杰还是不由得失语了——   这根本、就是虹龙本龙啊?!   难道小杰同学没能调伏虹龙吗?夏油杰瞳孔地震,甚至无法用“再次诞生”的理由来圆上漏洞。   从这个村子的状态来看,对传说中的龙的信仰已经渐渐消散了,就算虹龙能够再次诞生,也不可能以这样快的速度迅速积累出如今的力量。   一级咒灵也不是路边的大白菜。   所以、虹龙绝对是,自诞生起一直都待在这里。   但这怎么可能呢!祓除虹龙,可是他跟悟联手的第一个任务,当时还实力还没到完全压倒性地步的他们来说,也算是一个小麻烦了。   ……都很装的青少年还得是在携手合作中才能迅速破冰。   就算最开始打过一架,粗略地了解了对方的实力,但班主任过来劝架的时间太早,他们没能分出胜负,仍然是互相都不服的状态。   抓到虹龙之后——主要是悟觉得骑龙很酷——他们两个才渐渐惺惺相惜臭味相投起来。否则,慢慢相处下去,以悟当年的气人程度,他要发现这个臭屁白毛小子其实也挺可爱的,恐怕还要消耗些观察力。   这个世界的小悟和小杰同学,没有一起来祓除虹龙吗……?   夏油杰头脑风暴的这几秒钟,虹龙也定定地注视着他,晶莹的水珠从鳞片上向下滑落,折射阳光亮出格外炫目的彩色。在纯净的信仰中诞生的虹龙,连姿态也远胜于通常的咒灵。   一人一龙对视半晌,还是虹龙先动了。它甚至毫无敌意,闭上眼睛温顺地低下头来,轻轻地贴了贴夏油杰试探性伸出手的手,毫无反抗地成为了一颗咒灵玉。   夏油杰:“……”   咒灵操使、世界观重铸中。   ……   另一边,擅自离开的五条悟很苦恼地叹了口气,语气不善道:“所以说、我才很不喜欢你们啊。你是和丘比那家伙联手了吗?没眼力见吗、怎么在这种时候冒出来?”   在他身前十几米处,身着华丽十二单的美丽咒灵弯起眼睛露出微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 32 章 不知道悟现   五条悟回到原处时, 夏油杰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他并没有自己出去乱逛了的自觉,若无其事地跟饲主打招呼道:“杰已经谈好了吗?那我们就去抓龙好了,是在哪里?”   “准确来说, 是我已经处理完了。”夏油杰拧起眉头, 问,“悟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五条悟轻飘飘地复读。   ……   算是去见了真正的狐狸精。   或许因为咒灵本身就是由咒力组成,它们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会更紧密一些。   特级咒灵们总是最早一批回忆起至少上周目记忆的,更低级的咒灵神智就不太清晰了, 可能还没从上一次被调伏后的状况中脱离出来, 见到咒灵操使,由衷地认为自己该臣服而已。   五条悟早两回吃过教训,所以往后每次的首要行动就是先将那些熟悉的特级咒灵与某个把自己变成了咒物的灰色脑子拿下,免得它们聚众思考后, 发现除了和六眼爆了之外已经别无选择。   不过, 伪装玉藻前算是特殊案例。   它大多数时候都会是夏油杰的第一只特级咒灵, 与其他开智不多的咒灵相比, 是难得能够交流的存在,甚至还没什么敌意。   如果连它都决定与丘比联手的话,五条悟确实会有点恼火。   丘比自己都不敢本体出现在他面前, 跳出来的伪装玉藻前也只是减速带而已,唯一有点麻烦的部分就是如何让这家伙闭嘴然后拖回去给杰吃掉。   五条悟本来是这样想的。   但伪装玉藻前在他开口后就变得大胆了许多,稍微靠近了一些, 绕着他转了几圈打量他如今的装扮,惊讶道:“哦呀,您现在看起来简直就和我们一样了,这可真……糟糕。”   它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折扇,抵在自己脸上轻轻敲了敲, 好像真的很苦恼一般说:“难道你们关系好的人类之间真的会有影响?”   “如果你是来说这种丧气话的,那还是快滚吧。”五条悟不耐地打断道,“我现在还不想杀你。你这种单集的小boss别太早跳出来抢戏。”   伪装玉藻前一个猛退,身体微微后倾,做出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僵持片刻,见五条悟不吃这套,它才又扭回正常的优雅身姿,柔弱地试探道:“五条大人,那妾身什么时候才能登场呢……?”   五条悟没说话,在此情此景下,当然是拒绝的意思。   伪装玉藻前这下真的大受打击了。   尽管构成它的传说更多赋予了它文学作品里的狐狸形象,但此刻伪装玉藻前仍然忍不住露出了一点野兽一样的恼怒。   它又转了好几圈,尾巴几乎要代替主人焦躁地刨地,但最终还是维持住了特级咒灵的体面,只是尖声道:“不、不不不……五条大人,您不能这样做!就算是您、也不能阻止孩子复归母亲身边呀……”   这就是五条悟基本判定伪装玉藻前无害的理由。   相较于它的其他特级同胞,伪装玉藻前是真心将咒灵操使视作“母亲”。   对于一只整个灵生并没有太多追求,只是在被咒术师追着打与追着咒术师打之间来回摇摆的咒灵来说,没有什么比像小鸡一样被鸡妈妈再孵一遍更安心了——当然、这是个比喻。   夏油杰收服咒灵的前期工作并没有那么温和,只有强者才能成为被孵的小蛋。   只是目前夏油杰的咒灵还不多,再加上咒灵玉的异味已经被消除了,吃一颗还是吃两颗都没差别,所以吃更多也可以,显得比较饥不择食。   于是伪装玉藻前就这样华丽地前来倒贴了,只是在它靠得更近之前,被五条悟拦住了而已。   “我没同意。”五条悟很冷酷,“别套近乎。”   咒灵到底是从人类的情感中诞生的,论起扭曲的程度,还得是人类更胜一筹。   小心翼翼地狂踩雷点,伪装玉藻前也不得不采取迂回话术,婉转道:“五条大人,妾身还可以保护夏油大人呀……?你们人类总有需要自己做的事情,妾身可以一直听从夏油大人的调令,即便是为夏油大人而死也在所不辞……”   “喂、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五条悟又一次打断了它,“你说的那些,老子一个人也可以做到吧。你在挑衅我?”   伪装玉藻前:“……”   这人是不是听不懂日语。   交涉完全失败,伪装玉藻前也无法再用熟络的姿态与他对话了。它静默着仔细观察了片刻,语气变得格外凝重,“五条大人……您、还有在听妾身说话么?”   那张白纸本身只是普通的纸而已,也没有加持任何的咒术。伪装玉藻前仔细观察,才发现问题来自于五条悟本身——   这具身体平常是被“六眼五条悟”这一概念锚定住的,如果将眼睛遮住,他就仿佛是另一种存在似的。如果不是事先就已经确定白纸之后的人的身份,绝不会有人能将他与作为人类的“五条悟”联系起来。   鬼知道伪装玉藻前一开始只是凭感觉随口说的,这下却真要变成确切的事实了——当代的六眼无下限术师,竟然真的在生前就有要成为过怨咒灵的趋势!   难怪、他不再使用过去那种神秘的盲人造型,原来不止是为了360°无死角地展现自己的美丽,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在……   结果,他仍然答应了夏油杰会让自己的身份变得极其模糊的要求,并没有对其中风险做任何提示,打的什么算盘甚至不必直言。   “唉、五条大人……”伪装玉藻前发出十分痛心的叹息,“……夏油大人不会愿意的。”   五条悟不置可否,催促道:“你走吧,以后有你出场的时候,不用急。”   伪装玉藻前抬起袖子,掩住半张脸哀怜地深深看向他,看着这个坚决维护着一个注定要破碎的骗局的男人,摇摇头转身离去了。   特级咒术师、真是一群情感问题很严重的人。   ……   恋爱途中去见狐狸精果然是一件危险的事,五条悟回来得比想象中稍晚一些,立刻就被质问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夏油杰抱手道,“悟不能一边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一边却不让我知道悟都去了哪里吧?”   就算教祖大人与世隔绝许久,摆弄起十年前的手机还是轻松自如。五条悟本来就设置了应急启动,会被发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哦,杰发现那个了呀。”五条悟慢吞吞地说,“生气了吗?还是讨厌我这样做?”   “都没有。但悟现在要是再转移话题,可能就会了。”夏油杰挑了挑眉,没忍住讥诮的劲,哼道,“难道是不方便和我讲的事?我还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秘密了呢。”   毕竟、他已经把全部丢脸的事迹都分享给五条悟了,包括准备欺负高中生但是没打过的部分。   伪装玉藻前的叹息声还绕在耳边,五条悟心情略显烦躁。   区区咒灵、也敢质疑他的行动,还用那种很怜悯的眼神看他,其实有点恶心……以为自己从人类的情感里诞生出来,就能够理解人了吗?   不过再怎么嘴硬,他也的确提不起情绪来伪装小猫咪了。   夏油杰摆出一副防御性的姿态,看样子是想认真掰扯清楚,恐怕不如之前好糊弄……   五条悟死马当活马医,伸出手去试图强行将对方的手抓出来,竟然意料之外地没受到太多阻力。   很快,教祖大人的防御就全盘瓦解s*w*z*l了,莫名其妙地与高中生二十指相扣起来。   “……悟?”夏油杰不明所以。五条悟用力很重,夹得他指节都有点痛,不过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五条悟凑上去,借由他的脸将那张白纸蹭到了一边去,那双亮盈盈的眼睛这回倒是没有要流泪的意思,但看起来就是格外地惹人怜爱。   他蹭了蹭,将脑袋埋到夏油杰肩膀上,闷声道:“好累……我刚刚去接电话了,高层又有任务找我呢。挂掉了,不喜欢。”   夏油杰双手都被对方控制住,尽管实在感觉有点肉麻,但也只好又当外国习俗贴了贴小男朋友的脸蛋,在他耳畔温声道:“没关系,先放着吧。晚点我派咒灵过去处理一下。”   他现在富裕了许多,手上一级咒灵也快够到两位数了。特级咒灵又不是路边的野草,会转到五条悟手上来的目前最高也是一级。   虽然他不亲自到场,咒灵会显得有点笨,但他堆数量还不能解决吗?用数值碾过去是能做到的吧?   “杰自己不去么?”五条悟问。   还有陷阱?真是谈到地雷男了。   夏油杰已经上过一次当,这回对答如流道:“不是说过不会离开悟了吗?放心吧。倒是悟,打电话要去没人的地方这个习惯是怎么养成的?悟最好也别随便离我太远。”   “知道了,我们回去吧?”五条悟松开手,他充完电了,立即又将语气扬起来,像JK似的抱住夏油杰的手臂,讲话时好像有小星星掉出来一般,“说起来,这次的咒灵长什么样?我要看——”   难道小悟真没见过虹龙?夏油杰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到底是平行世界,发展不同也很正常,也许小杰同学手上有的是其他的强力咒灵……   笑死,虹龙都没抓到,小弟弟你亏惨了知道吗?年轻人如果不能在上高中之前抓到一条龙,就没办法成为驯龙高手了!夏油杰莫名地得意了一下,“没问题。”   无论哪个世界,第一次在男同学面前将虹龙召唤出来,都有种自己已经是驭龙高手的爽感。   五条悟绕着银白色的巨龙脑袋转了转,很诚恳地夸赞道:“好酷哦——咒灵里也有很顺眼的家伙嘛!”   不过、小杰同学没能抓到虹龙,恐怕也不能怪他。夏油杰想,问题恐怕还是在自己身上——目前为止、全力反抗他的高级咒灵只有阳子一个,它究竟和其他咒灵有什么不同?   夏油杰没能想清楚,但五条悟看起来状态欠佳,他决定等对方休息好再和人讨论这件事。   ……   五条悟的新鲜感相当有限,上了虹龙之后只得意了一会儿就困了——也可能是稍微活动之后,夏油杰看起来格外催眠。   他蛄蛹蛄蛹倚着夏油杰的大腿躺下了,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但看起来是真的很困,甚至没来得及跟夏油杰交接高层通知他的咒灵到底在哪儿。   这种时候非要把人推醒,十分不像一个合格男友的作风。夏油杰认真反思了片刻,伸手摸五条悟的手机——反正对方也不像介意他用的样子。   到底哪个挨千刀的催得这么急?咒术界莫非缺了五条悟转不动了?   夏油杰不准备乱看,目标明确地点开通话记录,准备给可能存在的那谁回拨过去。不过,情况似乎比他想象中要更加微妙一点。   最新的通话记录,还是昨天与夜蛾正道的,足足有十分钟,似乎是被狠狠说教了一顿。但今天确实是没有——也可能是被五条悟删除了,但夏油杰想不到小悟这样做的理由。   不过小悟做事许多时候都不需要理由,可能就是突然决定这么做了……大概是不需要深思的部分。   信任是很有必要的。他和小悟之间经历过很多次信任危机了——虽然这里面确实有小悟本人的问题。   这只小坏猫总是想不起来哪些部分是需要告诉夏油杰的,不过在两个世界发展不同的情况下,或许在小悟看来是常识的东西,想不起来告诉也很正常。   只是没有通话记录而已,他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但他这种微妙的不安感到底算怎么回事……也稍微拿出点大人的气度来吧?   夏油杰低头,看着五条悟恬静的睡颜,心里莫名地直打鼓。   涉及到“五条悟”的事,他总是很难完全保持理智,现今连异世界的小悟也能轻易牵动他的心神了。   这种完全被“五条悟”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说实话、有点糟糕……   但犹豫片刻后,夏油杰低头拨开对方的刘海,俯下身去轻飘飘地亲了一下五条悟的额头。   目前姑且没有需要立刻和五条悟讨论的事情。最强的咒术师现在也只是个睡不饱就会闹脾气的小鬼,就算休息的条件有点简陋,也不能不让对方忙里偷闲。   不知道悟现在在做什么。夏油杰冷不丁地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 33 章 出轨的丈夫   夏油杰自认为想念挚友的频率不算高。   尤其是与小悟交往之后, 对方仅仅偶尔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以非常强大非常冷酷完全不用担心的五条老师形态。   但是、又一次坐在虹龙身上,被高空的冷风糊脸的时候, 他却难以自制地十分想念对方。   夏油杰记得悟很喜欢虹龙——拜托、哪个青少年不喜欢天天骑个龙到处飞?那和自己飞起来相比, 完全是大相径庭的爽感啦!   要不是班主任令令令申申申申申,让他们两个平时出行不许使用咒灵,否则就要给他们十分严厉的教导,虹龙大概会在被伏黑甚尔祓除之前就先累死。   但刻意违规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悟在外界传闻中的风评很微妙, 实际上本人意外地很好说话, 是非常讲道理的类型。   稍微有点小摩擦的话,夏油杰只需要问他要不要骑龙,最多再搭上一碗廉价的色素刨冰,悟立刻就能跟他冰释前嫌。   可爱, 悟真是可爱过头了吧。夏油杰无法找出更多的形容词来表述, 脑子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复读, 叽里咕噜些对堂堂六眼神子的权威万分亵渎的感叹。   不过、那件事之后, 悟成为了最强,各方面都是。虽然夏油杰也有在努力跟上,还同样被评为了特级, 但差距仍然在肉眼可见地拉大,更需要被照顾的人变成了夏油杰。   对方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成熟可靠起来,没再总嚷着要跟夏油杰出去鬼混, 做任务的频率比过往高了更多,大概是看挚友状态不对,强硬地分担了许多过去。   否则以高层的扒皮程度,夏油杰作为特级术师,绝不能比悟更清闲。   只是他没能太领受这份好意, 甚至可说是不识好歹,将悟一个人撂在了新宿街头。如果那时候被悟杀死,夏油杰或许还能好受一些,不必总是频频梦到白发少年气得通红的眼睛。   夏油杰垂下眼睛。   五条悟将脑袋压在他大腿上,眼皮搭下来,雪色的睫毛被风拂动,看起来安恬又乖巧。只看现在这一面,谁能想到连他也会露出那种气急败坏的表情呢?   夏油杰轻轻抚摸着小悟的脸颊,慢吞吞地想,悟睡着的时候也很安静的。   他的手猛地一顿。   这下显得偷亲小悟,像是出轨的丈夫在贤者时间猛猛给家中一无所知的妻子发短信说“我爱你”似的。   ……听起来是很糟糕的类型。   夏油杰默默将自己脑袋里的胡思乱想驱逐出去,但似乎仍愧疚心作祟,将被五条悟脑袋压着的袈裟小心地抽出来,罩住对方的脑袋。   看似本来就要为小悟挡风,实则是觉得再看这张脸就要自顾自地把脑子烧焦了。   五条悟并没觉得不适,外部环境陡然暗下来,他睡得更安稳了。直至回到盘星教,他也仍然赖着不醒,咕咕哝哝地要夏油杰抱他进去。   夏油杰很心虚。   他不可能和小悟分手的,就算是为了责任,也不可能听从对方的胡话。但问他刚刚有没有一点精神出轨,这不好说,毕竟他现实绝不会再有实际出轨的机会了。   不过看着一无所知的小悟,极恶诅咒师仅剩的一点良知又开始狠狠敲打他。以至于夏油杰只口头推拒了一会儿便投降,张开双臂接住了一只猛扑进来的巨猫。   五条悟好像扑进来才发现他比夏油杰稍大一圈似的,紧紧地搂着男朋友抱了一会儿,依依不舍地放开,忸怩道:“老子不想要这种抱法。来公主抱吧,杰?就像之前那样,这次没有突然吓杰了哦,能接住吧?”   夏油杰一怔,意识到对方说得是哪一次后,竟微妙地有些如释重负感。   他当然确定,自己倒是被悟吓过,超大一只巨猫猛地把自己横塞进了他怀里,还手舞足蹈相当不给人稳住重心的机会。   好在夏油杰不愧是夏油杰,最后居然稳住了,没让两人摔成叠罗汉。他刻意露出嫌弃的表情数落悟时,对方满不在意地发出有点聒噪的笑声,害得他下一秒就破功,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那应该算是真心的笑容,夏油杰后知后觉地想,他最后说那样的话,肯定伤到悟的心了。   然而、即便如此,夏油杰也有些控制不住表情。   好险……只是轻飘飘地回忆一下,夏油杰的嘴角就止不住地想往上扬了。   看来身为诅咒师的这十年,他的确压抑太狠,半点不愿意回忆那些能让他的决心动摇的记忆。现在变得格外放松,没能忘掉的珍贵记忆报复性地涌出来。   不能说不是虹龙的错。都怪这孩子一点挣扎也没有,让夏油杰今天保留了太多胡思乱想的精力。   夏油杰顺利地将黑锅推到咒灵头上,强行将表情扭转过来,恰到好处地摆出一点点无奈的神情,答应道:“知道了,真拿悟没办法。来吧。”   他竟然意料之外地很冷静,小悟虽然对他有些逾越的举动,但仍然没有玩闹到那种程度……所以,就算是小悟,也没能完全切割开啊。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就算在不同的世界,仍然是同样的灵魂,相似、甚至一模一样都是很正常的,会有所混淆也难免。   五条悟如愿以偿地被他打横抱起来,手掌交握放在胸口前,脸颊上竟慢慢浮现出一点少女怀春的红晕,目光闪闪地望着他,十分崇拜的样子,并没有准备纠正自己先前的言辞。   夏油杰:“……”   果然也没完全分清嘛,夏油杰心下嘟囔了一句,谈不上有没有失望。   在如今他率先思想跑偏的状态下,说要责怪小悟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就当他们两人之间互相抵消了——大家都出轨了,也就意味着大家都没出轨。   但小悟的目光还是太耀眼了一点。夏油杰还是难以忍受,不着痕迹地将视线挪开,平视前方,似乎非常认真地看路去了。   五条悟:“……”   这个家伙,是笨蛋吗?   黄铜瓶里的恶魔*渐渐维持不住平和的表情了。   就算计划是要骗过杰啦,但是别一点都认不出老子嘛?这样的话,岂不是让人非常恼怒吗?   ……   就算要重建盘星教,他们两人明面上的身份仍然是高专学生。作为业务能力最强的两个咒术师,五条悟和夏油杰强行给自己放了周末,但就算再嚣张,也没有工作日也继续出去料理诅咒师事务的道理。   嘱咐过五条悟通知真奈美和孔时雨工作日不处理事务,将整理好的情报放在办公室之后,夏油杰鬼鬼祟祟又仔细地将自己的五条袈裟清洗过,用烘干机处理好,再小心地理顺,重新放进了宿舍衣柜的角落里。   ——他问五条悟上次怎么洗的,对方说丢洗衣机里搅的、挂外面阴干的,给夏油杰心疼坏了。   好在他的袈裟安然无恙。他当初可是花了很多钱定制的,一分钱一分货果然是真理。   夏油杰珍重地摸了摸五条袈裟,将衣柜门合上,正要收拾收拾洗漱睡觉时,房门被敲响了。   夏油杰猜也知道,现在会来找他的除了五条悟也没有其他人,便直说道:“门上有钥匙,请进。”   话音刚落,宿舍门“嘎吱”一声开了条小缝。五条悟没有直接进来,相当反常地扒着那条小缝阴恻恻地露了一只眼睛向里看,好像忌惮着什么似的。   夏油杰:“……”   下午睡多了现在睡不着?臭小子又闹什么节目呢?   走廊的灯似乎出了点问题,没能亮起来。   夏油杰寝室内的灯光流出去一点,仿佛被吞进了某种的黑暗物质中似的,竟然没能将外头照亮丝毫——也可能是这缝开得实在太小了——外界唯一发亮的东西,竟然只有五条悟的眼睛。   五条悟莫名地不吱声,夏油杰立在原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竟然陷入了诡异的僵持状态。   想当初,悟要进他房间,哪次打过招呼?也就是小悟,总是这么客气,明知道有钥匙也不主动拿来开门,非要等他同意才行——夏油杰想得有点心疼,再看一动不动的蓝眼睛时,竟升起几分别样的怜爱之情。   他迈步向门口走去,准备将五条悟直接拉进来。但见他动了之后,那眼睛竟然忽的一眨,似乎有要往后退的意思,本就没开多大的门缝眼看就要彻底闭上——   夏油杰怜惜之心已经起了,哪儿能让人就这么轻易跑了?   矫健的狐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门拉开,拎着逃跑未遂的猫咪后脖颈,强行将他扯了进来。   五条悟一屁股摔进寝室里,另一只眼睛好像还没适应里面的亮度似的,慌忙地抬手挡光,连同自己整张脸也挡住了。   夏油杰刚洗完袈裟心情愉悦,也不计较高中生又突然装怪了,跨步坐下去压住五条悟的大腿,拽着他两边手腕拉开,露出一张难得有点惊慌失措的小猫脸。   五条悟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好像不太能聚焦似的,顿了好一会儿才落在夏油杰脸上。   六眼混乱的视角绕了几圈,没能从挚友脸上捕捉到异常的表情,他才总算镇静下来,垂眉低目小声唤道:“杰……”   “怎么了?”夏油杰还没发现太多异常,饶有兴致地问,“悟突然这么害羞,让我很惶恐啊?现在才想起来别扭?”   五条悟好像精力不济似的,又僵持了一会儿,继续咕哝:“杰……?”   “嗯,我在呢。怎么了?悟身体不舒服吗?”夏油杰这才发现抓在手里的猫爪子冰凉凉的,简直跟刚冷冻过没区别。他自然而然地将对方双手按到了自己胸膛上,皱眉道:“好冷,悟做什么去了?刚才又蹲在外面?”   小悟的体质还是太差了,毕竟是会时不时吐血玩的家伙,还是不能太不放在眼里。夏油杰有点头疼,放在原来,他手脚冰凉都轮不到“五条悟”,再加上平常小悟看起来也活蹦乱跳的……   很懊恼。夏油杰本就为自己走神s*w*z*l想挚友不安着,这下更不能原谅自己了。   难道是小悟下午在虹龙上睡觉着凉了?   夏油杰还没松手去探他额头,五条悟摇脑袋,小兽似的将身体贴上来,靠在夏油杰肩窝处含混道,“没有,都没有。就是有点冷,没关系的。老子今晚想和杰一起睡。”   脑袋跟手一样冰,不像是着凉,更像是失温。但五条悟先前短暂地恍惚之后,神智看起来又是清晰的。   夏油杰:“不用去找硝子看看吗?”   五条悟:“……反正硝子又看不明白。”   夏油杰:“天哪,悟说硝子是庸医。”   五条悟:“我没说。”   意识非常清晰。夏油杰简单测试过之后也摸不着头脑了,“悟真的不去看医生?”   五条悟坚决摇头,他不回答人的时候听起来又像在说梦话了,“……一点老毛病吧。嗯、大概是……伏黑甚尔的错。如果会打扰到杰的话,我就回去了。没关系,我可以回去开空调,不会有事的。”   又是伏黑甚尔?伏黑甚尔简直是万恶之源啊!   夏油杰稍微吐槽一句,站起身来。五条悟摇摇晃晃地跟着起来,竟然不准备再说什么,真要出门回自己寝室去开空调。   夏油杰能让他一个人待着才有鬼。他连忙把五条悟拽住,急道:“……别回去了。我这儿也有空调,悟和我一起睡吧?我们不是一起睡了很久了吗?本来……悟今天不来的话,我就要过去找你了。”   临时要把人哄住,夏油杰什么鬼话都说出口了。讲完才发现显得格外让人难为情,但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五条悟盯了他一会儿,好像在判断话语的真假似的。不过他很快就高兴起来,脸上露出仿佛天使的笑容,喃喃道:“是啊,是这样的……杰对我真好,我最喜欢杰了。”   夏油杰:“……”   好吧好吧,年轻人讲话真是没轻没重,但不回答这句貌似显得自己有点刻薄寡恩。   夏油杰稍微纠结了两秒,深吸一口气,羞赧道:“……嗯,我也喜欢悟。” 作者有话说: *黄铜瓶里的恶魔:出自《一千零一夜》, 被封印在瓶中的恶魔因为被困的时间漫长,经历了由许诺报答解救者到因绝望而发誓要杀死解救者的转变。顺便再解释一下大葱鸭,来自日本谚语,鴨が葱を背負って来る(鸭子背着大葱过来了),意指非常凑巧的好事 第34章 第 34 章 儿童防走失   每次五条悟做出稍显离奇的行为时, 夏油杰就感觉头上有轮子在转。   但能够适应并不意味着全盘接受,毕竟人类的身体是有极限的。   经历了一晚上充足的睡眠,夏油杰后知后觉地确认昨晚的五条悟很有问题, 他本来决定早上就要“严刑拷问”对方, 睁眼时却没在自己怀里看到人。   夏油杰一惊,翻起来就要找人,腿却没能第一时间用上劲,紧接着又被腰上的巨力给压了回去, 掀开被子再看才发现五条悟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蜷缩着压住他一条腿, 将脑袋抵在他肚子上睡得正熟。   五条悟缩了一晚上,已经让夏油杰的身体习惯了有多余的热源待在腹腔前,还贴得严丝合缝。若非他突然掀开被子,恐怕要找一会儿才能发现有人在里面。   夏油杰左腿被压得全无知觉了, 盯了一会儿毫无苏醒迹象的五条悟, 才无语地把人推开, 把自己的腿抢救出来。   可能是昨天用袈裟给五条悟挡风, 不知不觉又给高中生养成了坏习惯。   五条悟被他改换了姿势,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拽着被子滚成一团, 迷糊道:“杰干嘛呀……”   “……当然是有事要和悟说。”夏油杰把自己的腿揉活过来,无奈地发现五条悟离奇的睡姿已经是他要说的最小的事,伸手拍了一下小猫卷, 催促道,“悟要认真听。快起来。”   五条悟又蛄蛹了一会儿,听出他语气严肃,总算坐了起来,揉揉眼睛正色道:“醒了。杰说吧。”   夏油杰:“……”   也行, 至少态度端正。夏油杰清清嗓子,开始跟五条悟阐述自己的重大发现——   先是虹龙。   虹龙的反应几乎完全就像认识他一般,而早些时候来到他身边的裂口女,也只是非常懵逼地就被调伏了,仿佛本来就应该被夏油杰驱役似的。   也巧、夏油杰生前调伏过的咒灵中确切有虹龙和裂口女。他虽然没办法肯定这两只就是他过去抓到过的同一只,但看它们两个的反应也觉得八九不离十。   夏油杰作为咒灵操使生活了二十多年,从他肚子里来往过的咒灵少说也有五位数往上。   不过太弱的损耗之后他不会留下印象,也只有高级一点的会念念不忘,但对于咒灵来说,受到过调伏的印象恐怕是很难从简单的构造中除去的。咒灵当然也是强者为尊,稍作思索之后选择了再次臣服也是理所当然。   经他调伏后的咒灵,在某种影响下——大概率是孵化者所为——先他一步掉来了这个世界,没有收到主人调令的情况下,它们或无目的游荡、或找了个地方进入待机状态,等待夏油杰到来。   这也可以解释小杰同学为什么没能遇到虹龙。这家伙一直蹲在山村里不动弹,根本没可能引起“窗”的注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连已经被祓除的咒灵也被转运了过来……”夏油杰若有所思道,“不过,准确来说,那个时候我身上所有的咒灵除开孵化者之外,已经全部被祓除了。说不定它是在读取了我的身体数据后,很粗暴地将所有曾有过的束缚全都转运了。”   咒灵操术调伏咒灵的方式,外在表现看来只是将它们变成咒灵玉吞下去,也并不会改变咒灵的性质,但大抵有某种更深层次的束缚命令着咒灵听从驱役。   这下倒是借由孵化者真的得知了有那样的无形的束缚存在……   孵化者,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而阳子……夏油杰作为现充,对这些内容也仅限于是知道而已。后十年更是变本加厉地要和猴子们划开界限,更不会关注他们的新奇圈子了,所以他没能听说阳子的事。   再说,这个时候他忙着躲藏踪迹呢。水野作为辅助监督,有什么问题当然是上报了……那个世界的悟又不会闲着没事惊吓路人。   极恶诅咒师的聪明才智也是少有的,他越盘越觉得逻辑通畅,几乎神采飞扬地看向五条悟,寻求认同道:“是这样吧?”   五条悟盯着他,似乎有点睡眼朦胧一般,半晌后沉沉点头,赞同道:“杰说得对。”   他有意识地想把杰本来有的咒灵送回去,伪装玉藻前冒头之后才觉得可能有点草率。结果现在被对方自己圆上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下解决了咒灵的问题,但夏油杰并不准备放弃盘星教——主要是菅田真奈美来了,看在过去的交情上,他不能随便将完全不认识他的异世界家人丢下不管。   而且瞒着高层收集一些咒灵也是有必要的。五条悟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但他又格外强大,保不齐高层会盯上他的尸体……夏油杰又不是没见过,古往今来,强大术师的尸体经由特殊处理后,被做成咒物的也不少。   “背叛”御三家前往高专的世家术师没有那么多,五条悟太过特殊了。如果真到了最糟糕的情况,即便五条家会力争六眼尸体的处理权,也难保高层不会动什么手脚。   真到了纯粹的武力比拼的情况,这些暗中收集的咒灵能起到很大作用。   虽说关于尸体再利用这事,其实夏油杰本人没有很介意,反正都死翘翘了,尸体被怎么对待他不关心。如果他的尸体被做成咒物的话,他还挺好奇有什么效果的。   但同样的遭遇放到“五条悟”身上,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恶寒,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怒火。   他一定会保护五条悟的,无论生前还是死后。夏油杰目前还不太想探讨后者,并且想尽可能延长五条悟前者的时间——这就是接下来要说的第二件事了。   “悟昨晚是怎么回事?”夏油杰问。   五条悟缓缓装傻,不过好像露出了“都推给死人了所以别再问了”的厌烦神情,“就那样啦,人家都已经解释过了。”   夏油杰:“……”   夏油杰渐渐地也回过味来了——主要、伏黑甚尔身上的锅太多了点。   伏黑甚尔不能那么坏吧?这种简单的小单元反派,只是区区一只健壮猩猩而已,怎么可能留下那么多麻烦的后续问题?   恐怕刚开始问的时候,五条悟还在老实解释前因后果,后来,这臭小子发现只要提到伏黑甚尔他就能接受得特别快之后,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一律推给不可能从坟墓里跳出来的天与暴君。   行,不说就不说吧。夏油杰将召出一只条状的咒灵,蛄蛹蛄蛹缠上了五条悟的手腕,又缠上了自己的手腕,手动为两人黏上了一个手铐。   这只咒灵太弱小了,那点微弱的咒力混在两人之间,甚至都触发不了高专的警报。   五条悟并不喜欢其他咒灵蹭在自己身上,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闹道:“杰——我不要这个!杰明明可以直接牵我的手!”   “不要也不行。”夏油杰很冷酷,“我承担不起悟消失在我视线里的后果了。这段时间悟就待在我身边吧。”   五条悟嘴唇又动了动,话还没说出来,夏油杰便冷酷地补充道:“不牵手,就这样。这只咒灵能够穿墙,也能延展出五米左右的距离,足够悟保留充足的个人空间了。”   “……”五条悟委屈地看他一眼,发现夏油杰不吃这套之后,一瘪嘴再不说话了。   ……   强行被人用咒灵铐上,五条悟当然不愿意配合。   但是夏油杰要走,他也舍不得把咒灵挣断,只能气鼓鼓地跟在最远的位置,希冀能靠夏油杰良心发现主动放弃铐着他,不过显然是失败了。   两人以这种离奇的姿态走入教室,家入硝子瞥了一眼,惊讶道:“哇哦,儿童防走失手环?”   “差不多就是那种东西吧。”夏油杰微笑回应,将磨磨蹭蹭的五条悟拽进来,“悟总是容易乱跑,是吧?”   五条悟瘪着嘴猛猛翻白眼,一点不认同他的说法,可好像自认为在和夏油杰冷战,只是用面部表情反对,没有出声。   “饶了我吧。”家入硝子举手投降,她现在已经能顺嘴跟夏油杰开点玩笑,“我才不要调解情侣的问题,具体内容就不用告诉我了,你们自己处理就好。”   五条悟则自己坐回了座位上。   今天夜蛾正道竟然出乎意料地来了。   不是夏油杰要吐槽班主任过分业务繁忙,实际上,现在才算是他见到这个世界夜蛾正道的第二面。   夜蛾正道也很直入正题,走上讲台便说今天的文化课取消了。他很快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墨镜后的眼神锐利地看向还在装生气的五条悟。   “……高层收到情报。”这句话夜蛾正道讲得有点咬牙切齿,“曾经信仰天元大人的教派盘星教,最近又活跃起来了。悟,你有什么头绪吗?”   五条悟回得很快:“我哪儿知道。”   夏油杰眉头一跳。   高层的情报网什么时候这样灵敏了?明明连他在外面明目张胆地搞诅咒师事业都没能抓到过一次现行,怎么这个世界的如此迅速?   而且夜蛾正道竟然这样问,难道是抓到了小悟的把柄?夏油杰转念一想,也该是全脸出镜的自己先被抓,跟五条悟有什么关系。   他立刻就放下心来,抱着手在一边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夜蛾正道:“……”   还敢说你不知道!   昨晚五条悟打电话给他,非得让他跑一趟来,给这两个臭小子提供工作日也能理直气壮出去晃悠的理由。   夜蛾正道真怀疑五条悟是想去干诅咒师了,但没耐住对方一直阴暗地碎碎念,好像他不答应就要半夜爬他家窗户威胁似的,夜蛾正道只好勉强同意——   他一直安慰自己,悟虽然行事无状,但出发点全是好的,怎么会要去干坏事呢?再说了,看起来很靠谱的——虽然不怎么熟——夏油君肯定也会盯着他。   这两人看起来是真心相爱,破锅配烂盖,一定不会闹出乱子来的……   但夜蛾正道刚进门就发现两人之间状态有异,简直与出去旅游一趟闹起分手的情侣一模一样。   可他人都来了,五条悟也一副不准备改变方略的样子……夜蛾正道额头上青筋暴起,勉强忍住怒火继续道:“……高层决定派悟和杰去调查。因为是秘密调查,所以你们两个这几天自己行动吧,注意不要被盘星教发现。”   五条悟语调听起来还挺不情不愿的,“哼,知道了。”   身为目前盘星教祖的夏油杰淡定微笑道:“明白。我们会仔细调查的。”   夜蛾正道虽然溺爱看顾的孩子们,但五条悟已经到了稍显无法无天的地步。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两人之间连着一条——一条咒灵,顿时拍桌道:“不是说过不许在高专违规使用咒灵吗?快点收起来,你们两个也别坐着了,行动起来!”   夏油杰终于挨上了一顿班主任的骂,缩了缩脖子,将咒灵收回来,也不准备去拉五条悟,自顾自地迈步向外走。   他猜对方很快就会跟上来,再小小地放置一段时间,沉不住气的小猫就会自己老实交代了。   对付“五条悟”,夏油杰还能少了经验吗?   果不其然,五条悟很快就跟上来了。他不远不近地缀在夏油杰身后几米处,眼睛已经止不住地开始往挚友身上瞟——这些是趴在衣领上的小咒灵告诉夏油杰的。   简直是手到擒来。夏油杰得意地翘尾巴,若无其事地整理着刚刚回到自己手上的条状咒灵。   出乎意料的,咒灵竟然产生了一点委屈的情绪,软趴趴地蹭在他手臂上,好像已经快要升天了似的。   夏油杰这才发现异常——条状咒灵本身的咒力量就很少,与五条悟相连这段时间,体内的咒力少了更多,再久一点,这孩子就要无痛被祓除了。   什么意思?五条悟偷偷用咒力烧他的咒灵?不、根本没有发现五条悟使用咒力的痕迹……   夏油杰刚停下脚步,五条悟就一个箭步冲上来拽住了他的手腕,同时急道:“我跟杰解释就是了!别不理我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 35 章 愿望   他打断得恰到好处, 夏油杰立即管不上无端少了咒力的小咒灵了。   “说吧。”夏油杰将手抽出来,还端着冷酷的形象,大有不满意答案转身就会走的意思。   “杰知道今天是几号吗?”五条悟问。   夏油杰不是很关心。他只知道自己掉下来那s*w*z*l天是圣诞节, 平时也没有刻意数着日子, 大概估测一下,离那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吧?   他估摸的时间一直是大概数,可能有四五天的偏差,实在是最初寻找孵化者踪迹的日子太过雷同, 简直毫无印象点, 飞快地就被擅长消磨时间的教祖大人混为一谈了。   但五条悟这问题来得没头没尾,不禁让夏油杰感到几分不安——难不成还要算交往xx天纪念日?难道他不小心错过了什么?   按照小悟的性子来说,未必没有可能。夏油杰立马往回倒推,狐狸脑子已然高速运转起来, 今天离他们正式确认交往、已经是——   “2月2号!”五条悟讲得掷地有声, 他好像对夏油杰这副不知年月的状态格外恼怒, 讲到这一步又倒转了局势, 变成本该被盘问的他瞪着眼睛气鼓鼓地看夏油杰了。   “2月2号……”夏油杰尴尬地复读。   五条悟险些要被他气晕过去了,容不得弱智狐狸继续深度思考下去,直截了当道:“怎么?难道杰的生日不是明天?因为是平行世界, 所以连杰的出生年月也有偏差了?”   夏油杰:“……”   这下,要想到五条悟昨晚鬼鬼祟祟,是给他准备生日惊喜去了就并不困难了。   只是, 他叛逃之后就不怎么过生日了。连赋予他这个日期的意义的夫妇都被他亲手杀死,还要一本正经地庆祝自己的诞生,未免有点太诡异。   但他也不能怪五条悟自作主张。   高中生完全是出于善意想替他庆生,看现在这样子,恐怕已经准备好了, 本来要憋到明天再说,今天却不得不捅出来,肯定不太高兴。   他要是再做推脱,恐怕要把五条悟的心伤透了。   “……倒是没有,谢谢悟还记得。我一时间没想起来,悟不会怪我吧?”夏油杰艰难地露出个合适的笑容。   是假笑,但现在也没办法。还能记得要按照常人的反应表达感谢,已经算他擅长表情管理了。   ……   夏油杰的18岁昏昏沉沉。他那时正作为高专的耻辱被严打,还要重新运营强取到手的盘星教,忙得头晕眼花已经不是夸张说法,根本没来得及记得还有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   直到菜菜子和美美子对甜品店的生日蛋糕产生了兴趣,他才堪堪回想起自己过去一整年竟然没能给女儿们庆祝生日,失职到近乎懊恼的地步。   但女孩们年纪太小,记忆都模糊着,根本说不清自己的生日在哪一天,急得要哭。   “那就、那就这样吧。”新手家长夏油杰手忙脚乱地给女儿们擦眼泪,“……菜菜子和美美子,以后和我一起过生日,怎么样?”   她们答应了。   19岁的夏油杰和自己选择的家人们一起庆祝生日,他没有许愿,也更多地将这个日子的祝福意味让给了小朋友们,在一片欢腾中离开会场,在露台吹过最后一场冬风。   春天来了。   往后他似乎并没有太避讳这个日子,但再刻意关注都只是为了女儿们。如果只关乎自己的话,夏油杰是不太愿意理的,就像被他自己堂而皇之略过的18岁,都已经不重要了。   然而——   “真是的,下次不要忘记了啊。”五条悟注视着他,并没有对这个不够真心的笑容提出意见,只是重新握上了他的手,垂眼笑道,“杰诞生的日子,老子会一直记得的。杰也稍微注意一下吧,能够顺利出生,可是我们能相遇的前提来着哦?”   在说什么胡话。夏油杰忍不住真的笑了出来,“……那也太前了吧?”   虽然是事实没错,但大家一般不这么计算。   “难道老子说得不对?”五条悟撅起嘴,凑上来撞他肩膀一下,甜蜜蜜地挽住他的手臂,大发慈悲似的说,“算了,反正都已经暴露了,夜蛾还正好给我们派了去调查盘星教的任务,就提前带杰去看看老子布置的成果好了。”   他挽得很用力,盘上夏油杰手臂的条状咒灵被挤压得很痛苦,“嘎”一声缩回了咒灵空间里去。   夏油杰能感受到,咒灵除了咒力减少到有些虚弱的地步之外没有其他异状,但在理应没有损耗的情况下,莫名的咒力流失也是值得关注的,他本还想仔细检查一下,地雷男友又挤眉弄眼地开始摇他的手臂。   “su·gu·ru——”转眼一看,五条悟竟然又不满了,拧着眉头阴阳怪气道,“怎么老是走神呀?我真是不知道杰脑袋里究竟是谁更有魅力,明明五条大帅哥已经够完美了吧?”   夏油杰:“……”   行,下次再管咒灵的事吧,再走神地雷就要爆炸了。夏油杰连忙道:“没那种事,悟误会了。我只是……”   太久没和悟一起过生日?准确说来,“五条悟”才是那个短暂和他亲密无间的家伙,他们两个只一起度过了两个生日。   在夏油杰并不算长的人生当中,许多人簇拥在他身边的时光都比“五条悟”要多了。   小悟对他已经足够认真,再讲胡话应付,连夏油杰自己也看不过去。他顿了顿,实话实说道:“我已经很久不给自己庆祝生日了。悟搞得好郑重,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五条悟深思片刻,问:“这跟我要给杰庆祝生日有什么关系?”   夏油杰:“非要说的话……没关系。”   “那不就行了?杰只管跟我去就好。”五条悟带着点孔雀开屏的意味问他,“杰要不要玩瞬移?我很厉害的!”   他一提,夏油杰立刻就想起来了。五条悟上次在他面前用同样的招数,就吐了一地血,昨晚恐怕又利用“苍”在高专和盘星教两头蹿,才给自己冻成了特制冰棍。   “……悟想都别想。我们坐电车去。”夏油杰严正地警告他。   ……   盘星教很难说交通不方便。下了电车,再走十来分钟,就已经到盘星教门口了。   因为已经事先跟真奈美他们打过招呼,这个点现在没有其他人会来,两人校服都没换,大咧咧地进了盘星教内部。   五条悟拉着他,目的明确地向最里侧的房间走。夏油杰当初只是简单打扫过,现在看五条悟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不由得也期待他能布置成什么样子。   门一拉开,夏油杰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乍一看,房间内的装潢与五条悟的寝室没什么差别,只是四处挂上了彩球和彩带,貌似营造出了一副欢快的气息。夏油杰暂且还没看出有特别的门道,不过为了不打击小猫的积极性,他很识相地没有胡说八道。   五条悟好像也对自己一个人努力了那么久,居然只做出一个相对来说比较普通的布置感到十分害羞,咕哝着给自己找补说:“像本家那样弄得太繁复就麻烦了,老子只是想普通地和杰庆祝一下,也不想去外面,所以参照了之前的……”   ……   五条悟的生日时间卡得比较微妙,容易撞上期末——这事对咒术师来说还挺新鲜,不过他没有那么在意——被文化课殴打一顿之后,再坐车摇一个多小时去市区庆祝,显然有点天方夜谭。   一年级,他挂了本家打来的电话,拿着从自动贩售机买来的速食泡面往寝室走。家入硝子如同松鼠一般蹿出来拦在他面前,很谨慎地说:“五条,我知道你现在很饿。但稍微有点……总之、你晚点再回寝室。”   五条悟完全没get到意思,探头探脑道:“喂喂,老子回去还要烧水呢。硝子有什么事直接告诉老子就行了,干嘛拦着?”   家入硝子也觉得很离谱,但要让她一个人在五条悟的寝室里做布置还是太为难她了,所以只好自告奋勇地接受了出来阻拦笨猫回寝的任务。不过她撒谎的能力有限,显得像莫名其妙拦路的奇怪家伙。   五条悟挑挑眉,就要绕开她往里走。   家入硝子当然拦不住他,立马掏出手机跟里面的家伙沟通,好在对方回复“OK”的速度很快,她松了口气小跑着跟上,问:“五条,你不好奇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算完全顺毛的刺头猫问,“你和杰准备整蛊老子?”   这人怎么连自己的生日都不关心?家入硝子无语了,藏着手机戳戳戳地给另一个人发消息。   五条悟探头想看,被她躲过去,故而很硬气地不再看了,加快脚步向寝室走去。   六眼能清晰地看到有熟悉的咒力成像埋伏在门边。五条悟心说这两个家伙怎么突然搞这么……这么无聊的恶作剧,开门时还想着要不干脆配合一下好了,毕竟同学们近期都一副考试考得灵魂出窍的样子。   寝室门被推开,灯还没亮,两道扬高的声音便异口同声道:“生日快乐!”   五条悟眨了眨眼。   紧接着,夏油杰发出焦急的声音,“等等等等一下!这个怎么……”   “啪”,家入硝子打开了灯。一向以成熟可靠姿态示人的咒灵操使缓缓红温,正和临场失灵的彩带礼花艰难搏斗。   家入硝子:“啊,怎么搞的?”   夏油杰:“……我也不知道!”   五条悟看了看,接过来把卡住的线绕直了,对着夏油杰一拉。“砰”的一下,彩带撒了夏油杰满头。   “杰好笨哦。”五条悟有点得意地说。   六眼神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动漫里好朋友相聚庆祝生日的桥段。想到这两个家伙要用为数不多的时间给他准备惊喜,他还挺高兴的。   “嘛,我本来觉得早上已经跟你说过生日快乐了,这么忙就算了吧。”家入硝子努努嘴,“不过夏油一定想给你过个正经的生日。嫌弃之前,还是稍微对好妈妈感恩戴德一点吧,五条小宝宝~”   五条悟复读,“呀……杰特意要给老子过生日呢!”   “也、也没有很特意!只是为了不让悟羡慕得哭鼻子哦?”夏油杰嘴硬。   中途女同学11月过生日时,他听五条悟提了一句“原来外面的大家这样过生日”,就完全没办法不在意了。   五条悟也算是好不容易从封建大家族里跑出来,没体验到特别的生日,和白跑了有什么差别?   “嗯嗯,知道杰特别喜欢老子了。”五条悟老神在在地点头。   夏油杰闭了闭眼,梗着脖子盯了他一会儿,终于找回镇定来,眯着眼睛像某种善于引诱人的妖怪似的,哼道:“悟想那么认为的话,就当是那样咯。”   诶、什么啊?仿佛心头某处被羽毛轻轻搔过,五条悟忽的浑身不自在起来,正想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却被女同学打断了。   家入硝子自然而然地绕进去把放好的蛋糕拿出来,闻言随口吐槽道:“好恶心啊你们两个,知道时间紧迫就别再调情了。差不多就过来点蜡烛吧,再晚的话,就要到明天了。”   夏油杰严正地给蛋糕上插好标识数字15的蜡烛,点上之后又让小咒灵扑去将灯关了。   一片黑暗中,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只能看见他被火光晕染得十分温软的脸庞。   温柔的、美丽的、柔软的、温暖的——像是这样的形容词,在那一刻与过去印象中超爱装、超爱耍帅的恶质优等生真真切切地联系起来,五条悟仿佛回到了最初。   最初的最初,还没完全诞生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在母亲的羊水中感到的那种安恬与闲适,竟然再一次由另一个作风可说是不良的男性带给他了。   “悟发什么愣呢?”夏油杰笑了,眉头微微向下压,鼻尖却有点往上皱,跟着嘴角一起挑出一点微妙的上翘弧度。   他语气很温和,带着些许催促的意思,呼出的气流将蜡烛的火苗吹得摇晃起来,“好了,快来许个愿吧。这时候的愿望,一定会成真的哦。”   愿望。五条悟想,他要许个怎样的愿望呢。   ——以后的每一次生日都想再和杰一起过。   回忆中的蜡烛熄灭了,现实中的夏油杰站在他面前,应声道:“我也没说不好,悟着什么急?悟已经很厉害了哦。”   五条悟眨了眨眼,他的愿望实现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违和   那大概是没有的, 夏油杰颇为遗憾地想。   或许是悟将生日愿望说出口了,故而不太灵验。夏油杰在他18岁生日前几个月就提桶跑路,成为不可能再与同学们一起办生日派对的诅咒师, 再算上前两次在生日当天被各种各样诡异的事件支走, 竟然真是在他许愿之后就再没实现过。   这样一想还真是很可怜。夏油杰忽的感到十分不忍了,再看旁边似乎还在为自己没做到最好懊恼的小悟,鬼使神差道:“那个……悟。”   吃一堑长一智,夏油杰已经完全明白了——向虚无缥缈的东西许愿果然不靠谱, 自己的愿望果然还是得由自己来实现。   “有什么我能为悟实现的愿望吗?”他问。   五条悟一愣, “咦……?”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话语刚刚出口,夏油杰就意识到自己还挺气人的——现在小悟最重要的愿望,当然是把小杰同学找回来,这是就算他们两个莫名其妙交往上了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杰真奇怪。”五条悟意料之外地露出了一点无奈的笑, “明明是杰的生日, 反而更想实现我的愿望?你还真是……”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 似乎正在思考该用怎样的词来形容夏油杰。   夏油杰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几乎有点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五条悟,脑中悠悠转过几圈,才明白这是——既视感。   他在小悟身上产生既视感已经不是一两次了。不过是合理的, 毕竟是平行世界的同位体,相似也是理所当然。   然而、就在刚才,他甚至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悟本人。   人是被自己的经历塑造的。就算是同样的灵魂, 在不同的经历下也该产生微妙的性格偏差。   这个唯一遭受的挫折是小杰同学失踪,甚至没有和他有过决裂的小悟……   为什么、会露出如此相似的寂寞神情呢?   类似的表情,夏油杰在挚友脸上见过。因为是自以为的最后一面,他记得十分清晰,甚至认为自己永远不可能忘记。   明明站在类似五条悟寝室的地方, 本来的气氛也是要快乐的庆祝,可对方用这副平和又无奈的样子说话,竟然猛地将他打回那个光影昏暗的小巷了。   说来也十分离奇,他此前对小悟的怀疑也是流于表面的,并且轻而易举地就被对方化解了。   偏偏在这一刻,因为一点荒谬的感觉,他的质疑突兀地转向了更加深入的地方,甚至越想越通顺。   头脑风暴着的夏油杰还能维持住面上的稳定已经是他拼尽全力的结果了,五条悟说了什么、又或者没说什么,已然是他能力范围之外的事。   最大的疑点,甚至一开始就告诉他了s*w*z*l。   如果只是挚友不明不白地消失了的话,最想做的事情绝对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吧?   就像、他已经确认为逃犯了,悟得知他的踪迹后第一时间就冲过来要问个清楚;   可小悟对于挚友的失踪,从头到尾好像只有一种浮于表面的焦急,最近甚至连这点焦急也没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水豚,平静地在诡秘的恋爱氛围中泡着。   自掉入这个世界所见的一切在夏油杰脑内疯狂闪现着,过往所有违和之处堆叠起来,在这一刻,他几乎要领悟些什么了——   “杰?”五条悟微微弯腰,凑过来从下往上抬眼看他,脸上的困惑恰到好处地将先前他的误会全归结到视角问题上了。   这孩子看起来立刻变得稚嫩且无辜了,至少全然没有某位教师先生的班味。   夏油杰:“……”   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点可悲呢……   但离奇的猜测只要说通,就会不由自主地生根发芽。   而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如果小悟真的是他挚友本人、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和他相认,反而要大费周章地撒这样的谎?   所以……果然是他也出现幻觉了吧。咒术师的精神病也会传染么……   夏油杰走神走出九转十八弯去,心思敏感脾气又坏的地雷男友鼓了鼓脸,恼怒道:“喂,杰没在听老子说话吧?这是冷暴力吗?这是冷暴力吧?对我不满意了是吗、想要和我分手是吧?!”   如果是那个人……夏油杰顿了顿,很难想象悟真心实意地对他说这样无理取闹上纲上线的话,毕竟悟一直很可靠呢。没有在说小悟不可靠的意思,但性格果然还是太磨人了。   分离焦虑,重度不安,似乎还有一点自毁倾向。   被丢下带给“五条悟”的伤害,竟然能沉重到这种地步啊。   “我不会和悟分手的,也不会离开悟。”夏油杰捧起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大概还是没能跨过心里的坎,没亲下去,只是轻轻地贴住了对方的额头,“介意跟我讲讲杰君的事吗?突然有点好奇呢。”   真想知道那个混蛋小子究竟是怎么给小悟拧成这样的。夏油杰想,他大概是……有点生气吧。   无论在哪个世界,“夏油杰”都给“五条悟”带来了最难以磨灭的伤害,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的他,连带着生死不明的杰君,一起埋怨了起来。   五条悟短暂地呆愣后,仿佛恍然大悟一般道:“杰吃醋了?”   “……”更深层次的夏油杰实在难以讲出口,但小男朋友肉眼可见地明媚起来了,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下来,点头道,“差不多吧……不方便告诉我?”   “可以。”五条悟十分公平公正,“但我也想知道那家伙的事。杰在我身边却一直想他,果然得稍微对比一下,才知道自己到底输在哪里了呢。”   ……   鬼知道事情为什么发展到了这一步。   夏油杰握着手柄略感恼火。   因为两人互相都很好奇对方的原配——该这么说吗?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之就这意思——但又都不愿意率先开口,所以最后两人一致同意进行游戏PK,谁输了谁说一条。   夏油杰已经很久不碰手柄了,再要和绝对是游戏发烧友的五条悟玩,感觉自己完全是刚学会爬行的婴儿,打到现在战绩是5:72……   他才刚刚找回手感,胜率肉眼可见地开始提升,胜负欲也比较旺盛,但五条悟将手柄一扔不玩了。   “什么意思?”夏油杰小发雷霆,“悟不能一打不过我了就不玩了吧?”   五条悟自有他的一套歪理,“杰都已经把自己的理想型说完了,再问下去就要连杰到底是在哪分哪秒确定理想型的都知道了!我才不要听这种事呢!”   夏油杰额头青筋一突,“……就是悟打不过我想耍赖了吧?!因为要提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所以开始抗拒了吗?明明连我都说了!”   他好歹也赢了五次,姑且得知小杰同学大概是和自己高专时期差不多的类型。总而言之,一个有点装还略显叛逆、但是确切在履行正论的恶质优等生……大概率还有点笨和多愁善感。   夏油杰愈发感觉先前小悟就是在说胡话。   什么不喜欢男同学就喜欢他……难道差别很大吗!绝对把自己当成替身了吧?!   已经把自己曾经有一间“五条悟”痛屋都交代了的老实狐狸气急败坏,倒不是被当成替身这件事,毕竟他也干了……   但就连他都实话实说了,怎么五条悟还在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呢!   你也得交代!   “啥啊?!”五条悟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污蔑,立时喵喵大叫道,“老子都说了喜欢的就是杰,是你啦!到底为什么总觉得我会喜欢朋友啊?”   还在嘴硬!夏油杰哼道:“……我跟杰君没有很大差别吧?悟说只喜欢我,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觉得很不可思议吗?”   五条悟深度思考片刻,很惊奇地说:“差别很大啊?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一眼就能分出来了。”   “哦?悟这一眼到底是怎么分的?”夏油杰拧眉道,“不准说凭感觉。”   五条悟扭头看向他,缓缓地眯起眼睛笑了,“我还以为,杰相对而言更感情用事,突然要人把喜欢列出条目来……可能要仔细想想才行。”   夏油杰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嘴硬道:“……是在努力现编吗?不过承认也没关系,我并不介意哦。反正……”他们两个都说不上正常。   五条悟忽的贴了过来,柔软的手掌抚上夏油杰的面庞,视线仿佛也变得黏稠起来,慢吞吞地滑过裸露在外的皮肤,由下至上,最终定定地与他对视。   夏油杰瞬间呆若木鸡,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此前,五条悟从没用这么直接、又或者说是露骨的眼神看他,即便身上的衣服都穿得规规整整,也仿佛□□似的。   啊,诶、咦……夏油杰陡然有种被叼住后颈的错觉,一直以来都以为无害的小猫咪,在这个他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刻,终于隐隐露出了獠牙。   ……也可能是之前他完全没在意过。   被触碰到的部分仿佛火烧一般滚烫了起来。指腹沿着面部线条向下摩挲,捏过鼻尖又轻按了一下唇珠,最后玩闹似的在他下巴上一勾,五条悟很轻快地一笑,将手收回去了。   “杰的灵魂更性感一点?虽然长相是一样啦、但就是这点很不同哦。”五条悟摇头晃脑地说,“只可惜杰有很性感的灵魂,但人还是笨笨的。每次稍微有点要动真格的意思,就会立刻变得笨笨的,搞得我很不好意思欺负你啊?”   这都什么胡话,六眼还能顺便看到灵魂的形状吗……但夏油杰实在难以反驳。   先前也提过、夏油杰在盘星教的工作是处理痴男怨女又或者他们产生的咒灵,那些恋情具体的内容,教祖大人毫不关心。这导致他现在不仅没有实操经验,连理论也是早年从影视作品里看来的,到现在大抵忘得差不多了。   相较于热情洋溢的高中生,说不定他这个糟糕的大人、在恋爱方面才完完全全是挑战者呢……?   五条悟绝不是会见好就收的类型,合理又超过的话源源不断地从他嘴里冒出来,“恋爱的话,拥抱和接吻是最普通的行为了吧?看样子,杰甚至连这点都接受不了,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忍耐一下了。”   “情侣之间要做的事我都想和杰一起,拥抱接吻甚至做○,我都完全没问题。但如果我直接承认自己对杰有欲望的话,杰肯定会飞快逃走的。”五条悟十分坦然地看着他,“我说得没错吧,杰?”   “呵呵……悟又开始把人讲得很差劲了啊。”夏油杰发出外强中干的笑声。   然而、没能反驳也没能反抗,并不全然是因为夏油杰是个绝望的恋爱苦手。更多的、大概是某种会被吃掉的直觉吧。   并没有什么修饰意味,绝对不是为了某种色情含义的掩饰,就是最普通的,进食的意思。夏油杰无端想到那只险些被无痛祓除的咒灵,再看向五条悟时,心情竟然有些微妙。   五条悟真没吃过咒灵吗?他又想起对方非要用脑袋抵着他肚子睡觉的事……咒灵操使储存咒灵的地方,可能是异空间,但联结点无可置疑的就是腹腔。   大概是察觉到宿主的怪异心绪,肚子里的咒灵们好像都有些不安地躁动起来,分明是冰冷的咒灵玉,竟然恍惚间让人觉得腹内发烫,好像又被某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在外面似的。   “那就是事实啦。”五条悟龇牙咧嘴地说,“然后就是杰很好奇的——我的好朋友好同学的事。如果我跟他提起交往的事情的话,他绝对会很坚定地拒绝的哦?   “因为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到友人以上的情谊啦,就算是我现在这副样子,他也会表示非常遗憾但是绝不会跟我交往的。   反观杰,很随便地就答应人家了呢。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如果是杰的其他朋友提出了这种要求,难道杰就会答应吗?承认就是对老子一见钟情了根本不是什么困难的——”   夏油杰忽的凑过去对着他那张还在嘚啵嘚啵的嘴唇啵了一下,随即又淡定地坐了回去,将被乱丢开的手柄放回原处,仿若无事发生般说:“悟是不是饿了?我们出去吃东西吧。”   五条悟本还在大言不惭,此刻却是秒速静音了,瞪着眼睛几乎呆傻地仰头看向已经起身的邪恶诅咒师,十分灵光的脑袋仿佛回路烧断了似的,隐约能看到脑袋上冒出烧开了的水蒸气。   他木了一会儿,茫然道:“……怎么了?”   跨越那道坎的契机就这样突然吗?   “上次答应悟的。你忘了?”夏油杰弯起眼睛,忽的又像捉摸不透的狐狸精了,他探手对五条悟勾了勾,即刻被调回笨蛋小狗模式的白发少年眨巴眨巴眼睛,略微直起身子将自己的脑袋放进他掌心里了。   夏油杰顺手挠了挠,无情道:“不是这个。”   五条悟说是对笨蛋狐狸了解得很全面,但这种生物总是在旁人毫无防备地时候做出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又茫然了,不知此情此景之下对方到底在讨要什么,不明所以地搭着夏油杰的手站起来。   五条悟:“……杰要什么啊?”   “钱包啊。”夏油杰理直气壮,“我现在的衣食住行全要仰仗悟,出去的话,不管是要买食材回来做饭也好,还是就在外面吃,都得要钱吧。”   五条悟真是十分好哄,虽然不太明白话题为何跳跃到了这里,但还是乖乖地将钱包递给他了。   夏油杰开得光明正大,盯着五条悟空空的钱包夹层看了一会儿,仿佛随口一问般说:“杰君,好像没留下什么照片呢?你们不喜欢拍照吗?”   就连学生证上的照片,都是他去补拍的。当时的说辞似乎是高专的档案库不小心失火过,只有夏油杰还没来得及补上资料。   不过,好像连生活照也没能保留下来。小悟的手机相册他没有看过,或许也得找机会检查一下,但更爱发自拍的是“五条悟”,夏油杰本人还没到会仗着自己帅就把照片到处发的程度,恐怕也很难找到太多痕迹。   五条悟也如他意料之中那般回答道:“之前的手机摔坏了,所以很多照片没能留下来,而且后来就很少再见面了,哪里想得起来要拍照嘛。真遗憾。”   “是吗。”夏油杰附和道,“真可惜。”   虽然听起来有点恶心,但悟曾经的确是个会在钱包夹层里放两人合照的家伙——啊、现在才觉得有点奇怪是不是太晚了。一切的一切都在证明他本人是个超级迟钝的家伙啊——没能在小悟钱包夹层里找到哪怕一张合照,多少让夏油杰觉得有点……该怎么说呢。   ……违和。   说是没有友人以上的感情,但关系不能这么差吧?不管怎么样,至少照片也该保留下来几张的,免得稍微消失一段时间,就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似的,生活的痕迹全然被抹除了。   夏油杰:“……”   咦……?   没等他再继续往下想,五条悟劈手将钱包抢了回去。两人算是又交了一次心,他没再用那种易燃易爆炸的状态说话,态度甚至可以算是平和,只是稍微有点无语。   “为什么盯着别人的钱包看了一会儿之后开始皱眉头啊?”五条悟难以置信道,“觉得钱太少了吗?露出了超——打击人的表情耶?”   “嗯嗯……”夏油杰自然而然地接上了,煞有介事地点头道,“差不多就是那样的情况呢,性感的灵魂也已经不是几万日元就可以打发的了。至少也得在后面加几个零才好。”   “哇好功利的大人。”五条悟吐了吐舌头,毫无嫌隙地揽上来,“晚点再教训你。现在就先出去吃饭吧。”   两人若无其事地勾肩搭背出门去。   露馅了吗……两人不约而同地想。 作者有话说: 本周:5306/15000不太重要的事: 作为小杰同学模版的是隔壁六眼小猫的dk杰,已达成秒速拒绝看起来很可怜很惨的伪dk悟成就 第37章 第 37 章 嫉妒   尽管两人都隐隐感觉不妙, 但没有人想要率先打破平和的氛围。   夏油杰毕竟是个宣战也要挑着挚友生日过完了再去的家伙,现在得了五条悟很多好脸色,在自己生日过去之前, 都不好发难给小猫咪一点颜色看。   至于五条悟……夏油杰觎着只是和他吃普通便利店关东煮也吃得神采飞扬的高中生, 暗想这孩子本来想要的也就是这样的平静生活,更不可能闲着没事拆自己的台。   那么、果然还是得等到明天之后……夏油杰对自己的仪式感颇为无奈,笨狐骗水似的嚼着嘴里的千叶豆腐,大概是泡得久了, 口感有些偏老, 他嚼了半天串上竟然还有两块。   “还以为杰要我的钱包,是准备吃顿好的,结果只是要吃关东煮吗?”五条悟冷不丁地出声了,“而且也没怎么认真吃的样子, 不好吃?”   “真抱歉, 我可是持家型的。而且悟包里的现金也没有很多呢, 如果是想吃怀石料理之类的东西, 恐怕不够哦。”夏油杰闻言终于把剩下的两块豆腐也放进嘴里了,发动一个饿狐猛吞,转瞬之间就解决了嘴里的食物。   “我只是在认真品味。要对食物抱有崇高的敬畏之心, 悟。”他理不直气也壮地说。   夏油杰又不是第一天吃东西吃得慢,五条悟虽然怀疑,但确实也不能拿他怎样。故而只是稍盯了他一会儿, 目光就被进入便利店的人给吸引走了。   五条悟并未露出防备的神情,夏油杰只当是小猫的注意力容易分散,也许进来s*w*z*l的这人稍有些奇装异服,都懒得扭头看。但很快,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用蹩脚的日语发音问:“矿泉水在哪里?”   店员很快就向打扮得像个厨师似的黑人指明了方向。   米格尔?夏油杰还记得对方是他从国外招揽来的术师, 如果不是撞上了夏油杰,米格尔大概没有出国的兴趣,故而无论如何也不该现在就出现在东京……   这家便利店是离盘星教最近的一家,难道说……坐在休息区的夏油杰当机立断将自己的校服纽扣扯掉了,五条悟还眨巴着眼睛茫然地看他,夏油杰一个俯身将他的也扯了,囫囵塞进自己兜里。   默认款校服上衣就这点方便——随时随地,只要将外套扣子一扯就能跟高专割席。   “哇啊——”五条悟惊叫起来,“杰干什么呀!”   “……没事。”夏油杰给他使眼色让他安静点。   但五条悟很没眼力见,立刻又要张嘴询问,夏油杰顺手将一块鱼籽福袋塞他嘴里。就算是五条悟,嘴巴里有食物时也会先不明所以地嚼起来,聒噪的小猫终于安静了。   米格尔转了一圈,拿到水就去结账了,只是经过两人身边时,颇感奇怪地瞟了一眼两个格外吵闹的路人,没太在意,付完钱就出门了。   等他走远,五条悟也终于嚼完了突然而来的投喂。他连忙问:“那是谁?杰认识的人?”   “悟先看过去的,我还以为悟认识他?”夏油杰状作无意地试探说。   五条悟理直气壮道:“在外面见到野生的术师,肯定要观察看看的吧。”他顿了顿,拧起眉毛不满道,“杰刚刚那副样子,明显就是在躲他。想通过把问题抛给我的方式,也躲过我的问题吗?”   非常合理的说法。夏油杰老实道:“……那是我认识的诅咒师。我不想和他起冲突。”   五条悟一派天真地说:“我们也是呀。哪怕打起来了也算诅咒师互殴,顶多怪我们喜欢cosplay高专生咯。打打看嘛!”   他好像对将米格尔追回来揍一顿有些跃跃欲试,夏油杰急忙拦下,无奈道:“不是说打不过的意思。我们是家人,就是……稍微感觉有点对不起他。”   肩负了拖住“五条悟”职责的米格尔,必然要成为他的家人之中唯一被俘虏的那个——如果连米格尔都能逃掉的话,就有些太没把悟放在眼里了。   当然、要是米格尔也能逃掉就最好了……但从他听到对方声音后下意识的反应来看,大概是没觉得对方真的能逃掉。   五条悟微微颔首,仿佛灵机一动似的,撑着桌子站起来,语调颇有点阴阳怪气地问:“噢,那要给他追回来让杰道个歉吗?”   夏油杰:“……”   这什么脑回路?夏油杰抓狂道:“肯定不用吧!为没发生过的事情道歉也太奇怪了!”   五条悟坐了回去。   不过他看起来肉眼可见地在生闷气。   要夏油杰装作看不出来的话,实在是一件拷问诅咒师为数不多良知的事。他眯起眼打量高中生片刻,对方将脑袋一别拒绝跟他对视。   “……”夏油杰还是投降道:“我说啊……悟,又在生什么气?”   他算有应对青春期小鬼的理论经验,只可惜菜菜子和美美子非常懂事——至少在他面前如此——真正养小孩的时候没能用上。现在全数用来处理和年轻的挚友的关系,只能说是没白学。   “老子有点不爽啦……”五条悟别别扭扭地说。   夏油杰点头,“看得出来。但是、为什么?”   夏油杰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   即便五条悟有要装得大方的意识,但每一次他跟别人讲话超过几句,又或者谈论起跟其他人相关的话题,五条悟都会忍不住挂脸。   夏油杰还以为这种状况会随着他们相处的时间变长削减,只是现在看来,似乎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占有欲好强啊,这小鬼,完全就是那种在自我意识敏感期的儿童。   原本还隐隐发芽的怀疑瞬间就消弭了——完全想象不到悟这样做呢!果然还是小朋友嘛!   对不起,夏油杰心中毫无诚意地道歉,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对最强咒术师大不敬了,就算五条悟能读心,事已至此应该也会原谅他的。   五条悟幽怨地瞪他一眼,咕咕唧唧道:“杰明明就知道,还要故意问老子……”他说着说着竟然自己豹怒起来,毛茸茸地说,“老子当然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是、完全没办法不嫉妒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只要想到那些家伙和杰一起度过了很多我不知道的时光,我就是会很生气呀!”   夏油杰暂时没有表态,很安静地看着他。   五条悟缓缓地变得羞赧起来,也可能是变得有些可怕,他轻声道:“……我想要和杰永远在一起。杰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我全都想要知道,我想要知道杰的一切,这部分从来都没有说谎哦。”   巨大的沉重感情在这具身体里横冲直撞来回碾磨,将最强原本宽广的肚量挤压得相当狭小,以至于原本制定好的计划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些难以为继。   象征着夏油杰那他不甚知情的十年的众人逐渐聚拢过来后,五条悟的脾气愈发地变坏了。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紧紧扼住他心脏的那种情感是嫉妒。   他非常嫉妒这些诅咒师。   微妙的沉默,发表了重力言论后,仿佛空气都凝滞住了。五条悟回过神来,有点挫败,不想将自己的阴暗面暴露给喜欢的人看也是人之常情,他自己也不太愿意。   否则,他也不会在已经获得了入内许可的情况下,仍然在门外踌躇了。有限度的扮可怜尚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但要让夏油杰见到他如今“真正的样子”,总感觉有点糟糕。   所以,尽管那时非常想亲手触碰到夏油杰,牵手也好拥抱也好,但只是略微想到会暴露的情况,五条悟就想要逃走了。   好在对方似乎没受到影响,夏油杰眼中的仍然是“五条悟”本身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再肆无忌惮地任性下去了。   总不能让“夏油杰也能获得幸福的世界”成为妄想。   五条悟很快便垂头丧气道:“……算了。那种会增加压力的话,杰果然还是当没听见吧。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等一下、等一下啦……”夏油杰颇为难耐地半掩住脸。   理智上,夏油杰对现状十分明晰——要把小悟的认知改正过来,才能让对方确切地成为能在社会中正常生活的人,但情感上……他意料之中地很喜欢这种被依恋的感觉,已经无法继续道貌岸然地否认下去了。   故而再次从五条悟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他的心情也大不相同——也可能是小悟近期变得愈加讨人喜欢,他整个人缓缓升温,心脏鼓动着很积极地想要从喉咙眼蹦出来。   只是区区小悟而已。他本想这样说,但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欲盖弥彰地揉了揉脸,含混道:“……我知道的。悟不用总说这种话,挺让人难为情的啊。”夏油杰顿了顿,补充说,“……不是说我不喜欢的意思哦。就是、不用一直讲。”   五条悟即刻被顺毛了。先前他闲得没事就向夏油杰发一个大箭头,对方勉强接下了,但却一直端着不怎么主动回应——大概率是被随手撸猫,却直接跳出了告白剧情给吓到了——往后全然是被严峻的现实推着做出决定,像现在这样直白地表达喜欢十分少见。   果然是因为解锁了特殊cg吗?五条悟脑子里颇为跑题地想,面上也隐隐露出害羞的神情。   无论各自是否知情,两个实际皮下都是成年人的家伙,坐在便利店休息区变成了两颗熟透的番茄,直到手牵手回到盘星教门前也还保持着一言不发的暧昧氛围。   米格尔已经在台阶上坐了很久。他观察着一黑一白两个少年的行进路线,总算确信他们两个正是盘星教的主人,立刻站起身来大呵道:“喂、你们两个!工作日就别在外面乱晃啊?发了那样的帖子就好好待在位置上等人才对吧!”   夏油杰微妙地将手撒开了。在确切能意识到自己交给米格尔一个苦差事的情况下,即便是在毫不知情的米格尔面前,他也不那么好意思再和五条悟亲密地贴着。   这种早恋情侣在外约会遇到家长,于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既视感啊……五条悟立刻挂脸了,但也很配合地没有再强行贴上去,抱着手站在一边,假装只是无辜配饰。   “……是有这么回事。”夏油杰颇感尴尬,勉强露出个笑来,“如果是关于咒灵的事,请进去再谈吧。”   米格尔本来还想再指责两句,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黑发男人相当顺眼,他再一想,自己大概也算是有求于盘星教,便不再多说了,微微颔首,和两人一起进去。   好不容易到了会客室,实在经营不善的盘星教连正经待客的茶水都没准备——主要是现在还没发展起多少教众。再加上给菅田真奈美放假了,这间会客室连水都没有。   现在的盘星教当然是没有茶叶的,倒是五条悟准备了一些可乐在冰箱里,这竟然是盘星教目前最高端的饮品了。   夏油杰稍作说明,没得到米格尔的反对,就端了三杯可乐,冰箱里还有些泡芙,这种短保食品,看看时间明天就要过保质期了,他又让小咒灵顶着盘子端了过来,问也没问地放在了五条悟大腿上——他和米格尔都不那么热爱甜食。   他将一杯可乐推到米格尔面前,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五条悟身边,随口道:“明天过期了,快吃。”   五条悟:“哦。”   米格尔:“……”   也不知道日本咒术师装在哪里,这两个家伙已经随性到直接给客户倒可乐了,零食甚至还不准备拿给他吃——尽管米格尔不怎么喜欢,但还真是过分熟络的行为,这种诡异的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啊?   米格尔腹诽着,持续打量盘星教的两个主人。看他们这个体格,很难直接判断两人的年龄,但米格尔已经默默在心中给他们贴上了小鬼的标签。   不过来都来了,米格尔也没什么好挑的,要是这两人不靠谱,他再溜就是了。   他是落地才知晓日本咒术界的诅咒师现状——还敢打出名号的诅咒师集团已经寥寥无几,诅咒师们近乎都是散兵游勇,还要防备被总部精准打击,多游离在远离大城市的乡下活动。   先前的咒术界高层没给米格尔留下好印象,他还是更倾向于先找能够靠互殴一顿解决问题的诅咒师合作,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情况……他毕竟是外籍人员,到时候再找官方商议也勉强说得过去。   就这样、米格尔被大咧咧在收集咒灵还自称是诅咒师集团的盘星教吸引而来。   米格尔简短地说明了自己的诉求。   “稍微等一下。”率先出声的竟然是五条悟,他捧着杯子作凝重状,发出怀疑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假呢。这只咒灵竟然精准地偷走了你们部族的重要咒物,还目标明确地跑进了日本。你怎么确定的?”   顺带一提,五条暴君的剧本里暂且还没有米格尔的位置。他可是仔细想过的,这位外国朋友此刻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日本,所以之前看到米格尔的时候,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样完全在他预想之外的人员变动,几乎不用考虑其他选项,一定是某只白色邪恶兔子在捣鬼。而提到米格尔,就一定能想到对方的黑绳——丘比想用黑绳对他做什么吗?   不过事到如今,黑绳对他几乎没有威胁。丘比一定清楚,但那个狡诈的家伙不会莫名地做无用功,暂且没能想到的五条悟不由得变得有些许烦躁,并且也很直白地对着旁人撒气了。   这小子一直让米格尔有种心里毛毛的感觉,他立刻反驳道:“我们部族有一些追踪的手段,测算出来那家伙就是跑来这里了。只是我一个人难以料理那只咒灵,才要向你们寻求合作。”   “既然这样,先说说那只咒灵的情况吧。”夏油杰相当信任米格尔的实力,即便是十年前,对方也不会弱到哪里去,如果是连他都没办法擅自处理的咒灵,实力恐怕有特级往上了。   不过结果却出人意料。那只多目的咒灵仅到准一级的程度,只是擅长偷窃与逃跑,再加上与人对视时能够减缓甚至停滞对方的动作,米格尔才无法单独解决它。   听起来有点简单,格外擅长群殴的咒灵操使想。   “哈?”五条悟却有些惊讶,“眼睛很多的咒灵?”   怎么不是丘比?   这孩子先前又预设了结果吗?夏油杰瞥了他一眼,嘴上淡然道:“没问题,我们可以处理。收费问题等事情了结再仔细计算,请先付10万円定金。”   米格尔打出问号,“咒灵不都给你们了吗?怎么还要收费?”   真是淳朴的诅咒师啊……夏油杰本来也不想收费,但五条悟已经对他格外偏私过往的家人们非常不满,姑且装模作样收个友情价还是能做到的。   五条悟接话道:“咒灵是我们的事,但还要帮你把东西拿回来,是另外的价格。”   米格尔仔细一算,觉得不算太贵,日本物价竟然这样淳朴,外国友人很快接受了,从钱夹中掏出十张刚换的万元钞票,和上头的福泽谕吉对视了一会儿,米格尔好像刚反应过来似的说:“……等等,我好像连你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夏油杰一秒入戏,“叫我佐藤就好了。这位是我的式神,其实我并不希望有人和他接触太多,所以客户的话就不用知道他的名字了。”   佐藤吗……米格尔觉得有些违和,但也没太在意。他更意外地是在旁边处理临期食品的白发小子,竟然不是人类,即便被警告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确切与那双瑰丽过人的眼睛对视过之后,米格尔默默接受了他们的说法……看着的确不太像人类的眼睛呢,新时代咒灵果然与众不同。 作者有话说: 本周:10624/15000 第38章 第 38 章 晚点见,爱   “但是……”夏油杰复又补充道, “明天不行呢。我们放假了,你后天再来吧。”   虽然很想帮米格尔尽快处理麻烦,但小悟的努力也是不可忽视的。连他都憋住了相当没眼力见的质询准备再往后推推, 所以, 就算是米格尔也不能跳出来打扰。   米格尔确切不急这一天两天的,但他莫名有点恼火——   这两个家伙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当诅咒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用来形容他们,程度都轻了,他们就是根本不怎么干活s*w*z*l!   不过, 大概是他最近脾气渐好, 米格尔虽然稍有怒意,但却没有抄起咒具抽他们的冲动——果然还是因为黑绳不在手上吧?   米格尔丢下一句“等到后天你们再拖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就毛茸茸地离开了。   果然还是年轻, 连脾气都好很多, 明明那个时候连他也准备抽呢……夏油杰心下感叹着, 送走格外好拿捏的米格尔, 再返回来时,五条悟已经将那盘泡芙暴风吸入完毕,端着盘子正向厨房去, 看他来了停下脚步,探个脑袋眼巴巴地盯着他。   “悟?”夏油杰歪了歪头。   他知道这是只占有欲强到爆表的超级大恶猫,短暂地分开就能迅速耗尽对方的苏咕噜能量, 让五条悟陷入应激状态。   夏油杰虽然有些恶趣味,但也仅仅止于刺挠两下小猫,万万不到真的想伤害对方的地步。   前面吃过好几次教训后,他也有意识地减少两人的分离时间,在五条悟需要他的时候, 也会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强行贴上去……   他没想到的是,不过是将米格尔送出门,还接受了投喂封印的五条悟又态度奇异起来。   难道刚刚那个也算分开吗?夏油杰立即又调整了对五条悟黏人程度的认知,已经默默地准备走上去挨挠了,但对方的反应却有些在他的意料之外。   五条悟细细端详他片刻,摇摇脑袋道:“没什么……”   他扭头就进了厨房,素质很高,吃完还洗盘子,似乎并不想和夏油杰谈及自己的一点点忧郁心绪。   夏油杰:“……”   五条悟本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就很直白,事到如今竟然又要在已然暴露的情况下装毫不在意……其实他不是很懂。   或许年轻人就是容易闹别扭吧,夏油杰也有这个时期,故而并不准备放着小猫不管。   他两三步就跟上去了。   大少爷正在亲自展示自己的洗碗能力,一个普通瓷盘擦得锃光瓦亮,但好像因为被夏油杰盯着,他洗得相当意犹未尽,半天不愿意抬头与站在身侧带着迷之微笑看他的夏油杰对视。   “哇,洗得真好。”邪恶诅咒师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五条悟:“……”   神经病,谁要你夸这个?把他也当成只要得了夸奖就会高兴起来的笨蛋小孩了吗?   五条悟不理人,闷头持续搓盘子,心里叽里咕噜一顿咧咧。   看看这盘星教的装潢——虽然有大致雏形是先代留下来的、还有些要唬住来访信徒的需求——就知道夏油杰对于建筑的审美也是偏向豪华气派的,没有些铺张浪费的花销万不可能。   这样的家伙,还自称是持家型呢!开着水龙头哗哗冲了半天水也没被阻止,五条悟恶狠狠地搓着盘子,心下冷哼:夏油杰不过是在欺负自己这点上格外舍得下狠手罢了!   他暗自将坏狐狸当成手里的盘子用力猛搓,实则并没能真对夏油杰做什么,反而被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浑身刺挠,感觉身上有咒灵在爬。   五条悟还是无法敌过木头人大赛冠军夏油杰,大抵三十秒后,他鼓了鼓气恼地说:“干嘛!没见过人洗盘子啊?”   长得像狐狸似的邪恶诅咒师仿佛摇着那并不存在的尾巴,在炸毛起来的小猫面前晃了又晃,惹得对方打了好几个喷嚏,才好整以暇道:“悟要是不准备说,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五条悟装傻,“说什么?”   夏油杰眯起眼睛笑,“那我走了?”   五条悟立即将盘子放下了,转过身手湿淋淋地就要拉住他,急道:“杰不准走!”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语气太强硬,又补充说,“……杰要去哪儿?带我一起吧?”   明明是准备过来开导小男朋友,夏油杰却隐隐有种自己在欺负人的错觉,但看五条悟怒意未消还带点委屈急切地要来抓他,他竟然有点兴奋。   ……难道我性癖也真的很怪。夏油杰腹诽。   他稍作沉默,五条悟拧起眉头,“不可以吗?”   “其实我还没想到,当然不会离开悟的,会和悟一起。以后有机会再带悟出去玩……”夏油杰默默将他的手向后带,前翻后翻,慢条斯理地在五条悟自己的衣服上擦干了,顶着小猫咪尚且还有所怀疑的目光,可能是转移话题,也可能突然脑子一抽,冷不丁说,“来接吻吧。”   五条悟缓缓地眨了眨眼。   突如其来的天降馅饼给他脑袋都打晕了片刻,隔了一会儿,五条悟发出犹疑的声音,“杰……有事瞒着我?”   夏油杰只是短暂地色令智昏,听对方一说话就回神了,无奈道:“悟到底哪儿来的心理阴影?我也不是会靠这种行为蒙混过关的类型呢。”他顿了顿,观察须臾五条悟的表情,惊愕道,“……悟觉得我是吗?”   反正坏狐狸不准备跑路,五条悟心平气和道:“我不知道,那要问杰自己了。”   夏油杰深刻反思。他在小悟面前确实过分轻浮,仅仅消停了没多久,就迅速借着莫名其妙的恋爱关系继续吊小猫玩了。超有意思,不玩不是狐。   不过现在显然引起了一些严重的误会……夏油杰缓缓目移。   五条悟:“……呵呵。”   夏油杰立刻正色道:“但我对悟一定是认真的。”   “没关系。”五条悟阴阳怪气道,“杰愿意说这种话哄我,我也很高兴。”   他说着将手抽出来,一顿转移矛盾后,便要脚底抹油开溜。   这回轮到夏油杰将他揪住了。   五条悟被卡在洗碗台与夏油杰之间,尽管今日的装束并非教祖大人的蓬蓬的工服,但他这副强行用双臂把人卡住的姿态,很像一只凶猛的企鹅。   “悟,你不能总是在你愿意交流的时候才跟我说实话。”夏油杰紧咬不放,哼道,“就当是公平交换,我的底细可是已经全部交给悟了。那么……悟?说点什么吧。”   五条悟几乎无用功地向后仰了仰脑袋,确认不能轻易从凶猛企鹅的桎梏中逃离后,才有点别扭地说:“……差不多的别扭也和杰闹过很多遍。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是我的问题。就算是我,也知道不该再胡搅蛮缠下去了,所以说——”   从水野那里征用来的账号很好用。至少五条悟现在清楚的知道,旁人已经默认夏油杰是他的自留款,即便对突然出现的咒灵操使身份多有猜疑,但唯有这一点没受到任何怀疑。   感情上,五条悟很喜欢如今的状态,只要安静地和夏油杰待在一起就可以了。   不过,理智考虑的话,切断对方所有的人际交往绝对是非常恶劣的行为,五条悟有在努力克制,顺便也借着夏油杰要从诅咒师这方开展工作,帮他把过去诅咒师的人脉聚集过来……   但他真的还没叫米格尔。这种在非洲部族里的家伙,一时半会儿不那么好联系,还无法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只是五条悟对米格尔的实力比较信任。像是孵化者这样奇怪的咒灵出现,一定能引起对方的警惕,而且丘比近期显然放弃了直接接近夏油杰的计划……   然而、不管怎么说,涉及到夏油杰的行踪问题,他就是会感到十分焦虑嘛!   脚滑狐狸转眼没又不是没发生过的事。   五条悟深吸了一口气,可怜道:“我正在忍耐呢。本来就是后来的家伙,要是脾气还很坏,岂不是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他同样不是愿意将自己的焦虑压给其他人的类型。况且现在夏油杰回来了,他不觉得还有那样的高压……   只是感觉竞争力似乎远低于原来的自己也并非错觉,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说,连夏油杰都没那么容易分辨——也可能是对方得到自己的承诺之后,就真的极其信任他了。   夏油杰……夏油杰脑中一片空白。   太可怕了,这个难道是传说中的以退为进么?他恍惚间几近怀疑自己可能是被小悟抓进了无量空处,否则此刻也不会感到一股强烈的、本能的冲动——   他非常想要亲吻面前的五条悟。   “好了好了……”五条悟大抵也觉得有些难堪,将脑袋别开,侧脸与耳尖都飞上一片殷红,他含糊道,“反正像杰这样‘成熟的大人’肯定没办法理解,就当是青春期小鬼的怪脾气——”   夏油杰捏住了他的下巴,稍用了些力转回来。两人无言的对视了片刻,温软的触感压了上去,双唇紧紧的贴合在一起,却有些尴尬的顿在了这里。   很遗憾,夏油杰本来想展示几分大人的游刃有余,但实在苦于经验不足,谁让没人教过他怎么接吻呢?   五条悟等了一会儿,确认对方是个完全不会的笨蛋之后,刚开口想说话,就被先不管不顾挤进嘴里来的舌头又一次堵成哑巴。那截软肉在他口腔里四处扫荡,宛如灵巧滑溜的蛇。他好不容易找回一点主动权,轻衔着毫无章法的笨狐舌头将战场推去对方口中,还被尖尖的虎牙刮了一下,略微有些刺痛,但没有血腥味。   不过两人都尴尬地抽气,总算分开时,视线躲躲闪闪绕了半天,再次与对方的交缠在一起,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的黏稠。   其实这绝对不是一次美好的初吻体验,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其中至少有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过比起先前如同哄小孩一样的普通啵啵,已然是里程碑式的跨越。   可能因为面前的极恶诅咒师先生本身就是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家伙,五条悟拼尽全力没明白对方怎么突然就愿意跟他法式热吻。   ……总不会是莫名其妙就想亲他了吧?五条悟率先排除一个正确答案,像是怕对方反应过来决心逃走似的,紧急环住夏油杰的腰肢,急迫道:“杰为什么突然亲我?”   并没有特殊的理由,仅是那个时刻他认为现在就是最应该亲吻对方的时机……夏油杰抬手揉揉他的脸,露出一点无奈的笑,实话实说道:“可能、我觉得悟刚刚非常需要被亲一下吧?”   五条悟眯起眼睛,又凑上近前来细细地审视他,将本来理直气壮的夏油杰都看得有几分心虚,忍不住反思了一遍是否自己真的有不纯的动机。   “啊——真是的!”五条悟手臂收紧,将这次居然真的很纯良的坏狐狸揉进怀里猛搓了一顿,大声道,“刚刚是杰偷袭,老子要再亲一次!”   夏油杰欣然应允。   ……   太堕落了、太懒散了、太邪恶了。两天后从温柔乡中苏醒的夏油杰十分沉重地想。   五条悟对他的生日没有太多繁杂的安排。小猫咪已然退化成了一种超级家里蹲,与夏油杰出门买过生日当天所需的食材后,就一整天都与饲主一起窝在盘星教里没有出门。   除开玩耍娱乐的项目之外,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五条悟开始高频率地要求和夏油杰接吻。他只要想起来就会要求来一下,夏油杰不明所以地由着他亲,直至最后几次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的吻技迅速地进步着,原本是两个菜鸟,他却逐渐地有点要被亲得喘不上气的意思。   诶、这个是最强的学习能力吗?夏油杰不合时宜的胜负心蠢蠢欲动,本来想自己偷偷练习一下——比如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之类的——以后再惊艳对方,不过只要和五条悟对上视线,他就无法讲出拒绝的话语,一次又一次地被拉着亲得晕晕乎乎。   果然是因为、猫是纯粹的肉食动物吧,作为杂食动物的狐狸遗憾败北。好好的生日就这样在黏黏糊糊的亲吻中度过,夏油杰还没忘记自己身上有米格尔的委托,强撑着起床洗漱,在镜子里看见显然有些肿胀的嘴唇时,脑袋里又开始复读——   太堕落了、太懒散了、太邪恶了!   他疑心自己格外溺爱五条悟的行为,会让对方在外人面前也变得格外放纵,本想着出门之前要跟娇气的小男朋友讲好,在外面绝不能随便亲,但返回去试图把五条悟从床上翘起来时,却受到了相当强烈的阻碍。   五条悟将被子拉起来蒙住头,却不像是一般的赖床,他嘴里含混地咕哝了几声,夏油杰俯下身去仔细听,才听清对方说的是“脑袋好晕”、“不舒服”之类的胡话。   夏油杰:“……”   怎么也不该是你晕吧!   昨天黏糊糊亲了一天,夏油杰神清气爽地起床了,五条悟竟然头晕眼花起不来,显得谁像吸人精气的狐狸精似的……他不要面子的么?   夏油杰把他从被子里薅出来,和脸蛋红扑扑眼神迷蒙的五条悟互盯了一会儿。   五条悟猜测道:“感冒了吧……应该。”   他很清楚自己的状况,不过具体要解释起来比较麻烦。简单来说,就是麻烦的后遗症……这具身体当然还在人类的范畴之内,在其余咒术师仅仅只能留下微妙的既视感的情况下,他还要做到比咒灵们更先“醒来”,当然会付出代价。   原来后遗症的影响还不够明显,只是与夏油杰待在一起,他更容易感到松懈,再加上他轻易就会被无自觉的极恶诅咒师搞得心情大起大落……现在的状况甚至都已经是比较好了。   “感冒?怎么会……”夏油杰丝毫没有被传染的迹象,稍纠结了一会儿,即刻噤声,将一切都归结到五条悟身体不好上去。   他本已经想联系米格尔,将时间再向后延一延。哪怕心里知道,米格尔作为甲方已经十分倒霉催,但实在是出现了意外情况……   给五条悟找了药,喂给对方服下后,夏油杰坐在床边颇为犹豫。   然而、抱着被子变成一团小猫,显得脆弱又可怜的五条悟此刻竟然非同一般地体贴了。   “杰今天自己去吧。”五条悟主动说,“已经答应别人的事情,总因为个人原因推迟的话……那个看起来脾气很坏的外国人要生气了哦。”   难道真给小悟亲出善良人格来了?夏油杰相当狐疑,不过心中更多还是放不下这个看起来格外病弱的五条悟。   现在不愿意单独行动的反而成了夏油杰。   五条悟猜他是被先前三步一陷阱五步一地雷的恋爱状况留下了些许阴影,这才迟迟不愿独自离去。虽然他偶有吐槽诅咒师没眼力见的时刻,但对方此刻拥有了非同一般的眼力见,也着实让人有点无奈。   “……这次才不是陷阱。”五条悟不情不愿的补充说,“之前也不是。而且老子又不是不知道轻重缓急,不会给杰找不痛快的。”   夏油杰油盐不进,十分诚恳道:“那当然还是悟的身体更重要,我不会走的。”   五条悟:“……”   谢谢,但这个时候就不用这样体贴了。   五条悟压下眼睛无语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向笨蛋狐狸解释自己这回真有心放狐狸出去自由s*w*z*l奔跑。   “杰。”五条悟轻声道,“只要杰愿意保证,无论如何都会回来找我的话,想要自己稍微离开一会儿也没关系哦。”   夏油杰真心实意,“……悟现在生着病,我怎么可能把你丢下不管?”   五条悟好像只听这一句话就挺高兴了,笑了两声,轻飘飘地说:“那杰离开之前亲我一下吧。不用担心,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哪怕是夏油杰,此刻也忍不住吐槽道,“明知道自己感冒了,就别再缠着人亲嘴啊,会传染的!”   “没事啦,因为笨蛋是不会感冒的啦~”五条悟强打精神轻快地说,“杰是笨蛋所以没关系,来亲亲嘛。我很喜欢杰哦,才不会胡闹。”   讲话都有点颠三倒四了,还惦记着要亲亲。夏油杰拿他没办法,在对方脸上啵了一下,在没能完全达成目的的猫咪闹起来前,抢先安抚道:“那么,悟就留下来等我吧。回来之后再补上更认真的。”   五条悟勉强接受了,“好吧,好吧。我们晚点见,爱你。”   夏油杰顿时面露难色。   五条悟虽然身体不适,但表达喜爱的言语还是相当直接。夏油杰又被讲得格外不舍了,脚下如同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直到五条悟问他“怎么还不走”,他才终于艰难地起身离开。   一定会尽快回来的。夏油杰暗自下定决心。 作者有话说: 本周:16269/15000 第39章 第 39 章 不会反悔的   米格尔作为甲方来说, 素质已经高得有些离奇了。他不仅将情报和地点都提前告知,还一点都不压力又迟到一次的乙方夏油杰。   只是看到夏油杰独自一人前来时,他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说:“喂, 我都说了那家伙很难处理吧?你那个式神不一起叫来?”   虽然米格尔对那个自称是式神的家伙有点不爽, 但他可不是会感情用事的人,当然得保证万无一失。   “式神也是有自己的生活的。”夏油杰淡定地胡说八道,“不过是我上班了,跟他还在放假有什么关系?”   米格尔:“……”   自从遇到这两个家伙之后, 他无语的频率指数式上涨。但今天正式换回五条袈裟的夏油杰看起来更有种诡异的亲切感, 以至于米格尔仅仅只是无奈,暂时还没有跟他们爆了的冲动——米格尔认为自己是撞鬼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非常无情道:“随便你们吧,但等会儿由你去吸引咒灵的注意力。我是不会管你的。”   夏油杰毫无反对意见, 比了个OK的手势, 看得米格尔忍不住大翻白眼, 心中极其气愤地想, 要是等会儿这家伙被咒灵掐死,他是一定不会救他的。   深色的“帐”落下,将这一片废弃建筑群笼罩起来。偷走黑绳的咒灵很快就不安地躁动起来, 自四面八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米格尔心里放了半天狠话,做正事时还是挺认真的。他正要提醒夏油杰注意咒灵偷袭, 但意料之外的袭击竟然在下一刻就扑面而来——   不知从何而来的银白色巨龙猛然从后方扑来。原本打算偷袭的多眼咒灵被倾轧至一个离奇的角度,脑袋上密密麻麻的眼珠要么被龙的身体覆盖,要么被压住脑袋艰难向下。米格尔尚且不明情况,难以辨别这条龙型咒灵是敌是友,那只多眼的咒灵艰难地将自己的手伸出, 手心中的眼睛努力瞪开,正正好盯住了米格尔。   米格尔立时动弹不得,场面僵持时,一直以来都暗暗被他吐槽的摸鱼诅咒师慢吞吞地走上前来,探头用一副十分无辜的样子看着他,惊奇道:“啊、米格尔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米格尔:“……”   刹那间攻守易势,他动弹不得,当然是连话也说不出来。夏油杰也不指望他回答,召出一条海草状的咒灵将野生的眼睛咒灵控好了——仍然保持着那只眼睛望着米格尔的姿势——自行开始在咒灵身上扒拉扒拉,总算将被仔细绕好的黑绳掏了出来。   现在米格尔需要思考被对方杀人越货的情况了。   不过夏油杰仅仅只是将黑绳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就将那只咒灵给调伏了。米格尔骤然从定格状态中解放出来,手忙脚乱地接住夏油杰扔过来的黑绳,惊叹道:“geto你这家伙真是……有这种招早说啊!”   惊吓无辜甲方到底算什么!素质超低!   “比我想象中要简单很多呢。”夏油杰忍不住稍微得意了一下,随即猛然顿住,看向旁边用蹩脚日语似乎叫出他名字的米格尔,试探道,“……什么?”   米格尔拽着失而复得的黑绳,心中几乎被喜悦填满。但他很快就意识到夏油杰情绪有异,脑袋里过了一圈,意识到是自己叫错了名字、甚至好像一不小心直接给取假名取得不太认真的诅咒师真名道破了。   两人都用一种撞到鬼了的表情互相对视了一会儿。米格尔率先说:“……我随便喊的。你真叫这个?”   “很聪明,但不用这么聪明。总是实话实说,容易被人记恨哦?”夏油杰说着,顺便将刚抓的咒灵玉给吞了。他懒得避讳这个差点被人坑了都不大在乎的笨蛋。   米格尔一点没把他的警示听进去,又若无其事地说:“嚯,你的术式是操控咒灵之类的?难怪不用带那家伙出门你也不在乎……”   夏油杰终于忍不住叹气了,“抱歉,其实我现在心情挺差的。能暂时别说话吗?顺便尾款结一下,给我一千万。”   到底是这个世界本身对他有恶意还是怎么回事……夏油杰略感头疼。每次他试图努力说服自己没问题的时候,就会有新的严峻问题冒出来——此前菜菜子和美美子非得那样称呼他,还可以说是小朋友的个人习惯,但米格尔……   他根本没告诉对方真名,米格尔一点不认识他也是能够确认的。可sa和ge不管怎么说也差得太远了,即便对方是日语初学者、难道真的能差这么多?   还有本来和他不算非常熟悉的菅田真奈美。对方也仅仅只在一开始展露出了应对陌生人的疏离状态,甚至没花多久就重回了他们更加熟络的相处模式……   就算是在过去,除开受他救助的菜菜子和美美子之外,夏油杰与自己其他的家人们也并没有如此迅速地熟悉起来。   总不能是因为有五条悟在,所以额外增加了好感度提升加快的buff?开什么玩笑,难道在这个龇牙咧嘴的凶恶小猫衬托下,他显得格外和蔼可亲吗?   ……等等,因为有五条悟在?   他时至今日的活动,没有哪一次是完全脱离了五条悟掌控的。好不容易有一回,他也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慌忙冲刺赶来的小悟截住了,对方还为此酣畅淋漓地吐了次血给他看……   夏油杰的情绪立即变得低落下去。他确切有很多的怀疑,但考虑到小悟的身体状况,他不管怎么样,也无法做到在明确会伤害对方的情况下独立行动。   不得解法的情况下,他难以自制地变得有点恼怒。可家里的小悟还生着病,绝不是他可以发火的对象,于是正在眼前还不自觉一直在拱火的米格尔,就不得不成为了被迁怒的对象。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概。   米格尔立刻噤声,沉思片刻,认真比对了定金与尾款的价格后,被这离奇的百分之一定金给吓了一大跳,肉眼可见地变得万分惊奇,“哈——你抢钱吧?!”   “我都是诅咒师了。”夏油杰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好像今天就是准备来抢个大的一般。   刚刚调伏下去的多眼咒灵立刻冒出头来,晃来晃去似乎跃跃欲试地准备又给米格尔大控一下。   早知道这家伙是能够立刻将敌对咒灵转化成可用战力的类型,米格尔绝不会找他帮忙了!他表情十分凝重,但考虑到夏油杰明明可以直接抢他的黑绳,却反而丢了回来,米格尔就觉得应该还能聊。   “暂时没那么多。”米格尔直截了当道,“你想要什么?除了我的咒具之外……”   甚至也格外地好说话……夏油杰都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要和米格尔大打出手的命运了,哪知道向来暴脾气的米格尔竟然也微妙地选择了更加柔和的方案。   难道真的有那种亲和力buff存在吗……夏油杰心下感觉更加荒谬,却也不得不撑着准备坑蒙拐骗的邪恶表情笑眯眯道:“如果你不急着回家的话,这段时间暂时留下来在盘星教工作吧?”   米格尔诚恳道:“其实我不太想做那种下地狱的事。”   他虽然自我认知是诅咒师,但还算比较纯良的类型。做个打手倒还行,真让他像这家伙一样去坑蒙拐骗的话,米格尔当然是抗拒的。   夏油杰悠然道:“我们也没做什么坏事吧?只是普通地赚取收益而已呀,谁让你一开始什么都不问清楚呢?”   “你又没问”真是一个非常好用的理由。不管有什么过分的情况,都能全数推到这上头来——他根本没有不想坦诚的意思呀,只是你没问而已。   ……真是有够搞笑的。夏油杰暗自气笑了,要不是还得敷衍米格尔,他的表情管理此刻恐怕就要完全失控……虽然那种东西现在已经完全不重要。   米格尔显然十分无语,但他本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他渐渐地回过味来,怀疑道:“你不会本来就打着这种主意吧?”   那个破教会本来就没人。身为新兴的诅咒师集会,这个家伙想扩大规模,当然得招人……至于人怎么招来的先别管。   “……呵呵,大概吧。”夏油杰当然是临时起意,如果米格尔不误打误撞把他的名字叫出来,他当然就把对方愉快地放走了,等待一个可能存在的小杰同学回来跟人很不错的家人们续上缘分。   ……如果那孩子真的存在的话。   要怀疑“自己”是否存在是一件很艰难的事。但夏油杰现在也不得不走向这样的道路——他真的离开了自己原本的世界吗?   理论上来说,以五条悟给出的失踪时间……小杰同学不仅没有与菜菜子和美美子见过面,甚至更没可能得知其余家人们的状况,然而相较下来,比起高专的同学们,却是这些人对他更加熟悉。   而同期生中的家入硝子……仔细一想,对方的态度一直有些微妙。   只是最初他们的相处是在五条悟的监控下,说对方是在不爽神经病小悟的监视也勉强能够讲通,但那可是硝子。就算有点忌惮五条悟,也未必会谨慎到这种地步。   要从此开始质疑的话,上次他擅自行动的状况也有些诡异。   夏油杰自认和七海建人关系也不算特别差,然而上次见面时,对方根本没有和他说过什么话。甚至连灰原雄,似乎也是在辅助监督提醒之后才认出他……   太精彩了。夏油杰的表情渐渐变得扭曲。   米格尔本还想说些等自己问过部族里长辈的话,但看对面诅咒师好像自顾自要变得诡异起来的神秘状态,一时间也觉得没有问的必要了,带着点仿若关怀精神病人的微妙语气说:“……行吧,我答应你。但先说好,留下来当打手可以,但我可干不来骗人的活。”   不愧是他倒霉的好家人。夏油杰精神大振——有了米格尔帮他分担盘星教的工作,他就可以花更多时间在高专那边,如果那群家伙确切与他不够熟悉的话,一定会在相处中露出破绽。   “谢了,米格尔。”夏油杰勉强露出放松的笑,“……报酬你自己看着办吧。你稍微和真奈美——也就是盘星教的秘书商量一下,不用给我留也可以。”   米格尔:“……”   淳朴的外国友人现在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一开始他是比较想发火的——这臭和尚实在欺人太甚了——但夏油杰在这儿一顿变脸之后,他意外地觉得对方有点可怜,比起自己总算保住的身家性命,他大概更想先关心一下这个假和尚的精神状态。   米格尔发出试探的声音:“……我说,你没搞错吧?薪资我自己看着办,这和我自己在给自己打工有什么区别?”   他原来只是暗骂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当诅咒师,现在几乎忍不住怀疑对方有没有在认真活着了,这副什么都随便的样子其实十分不妙来着……   夏油杰幽幽道:“你不满意吗?那分我一半好了。剩下那一半你们两个均分。”   “那还是算了。”米格尔立刻就拒绝了。   夏油杰并不常驻盘星教。和米格尔商量过对方接下来的工作内容后,两人本来要分开——米格尔决定去做盘星教的常驻术师,当然是收拾收拾行李先回教会去——但临行前夏油杰却叫住了对方。   “不,先等等。你先别回去。”夏油杰险些又要发挥埋头狐狸的逃避本能,只是转念一想,他现在精神状态异常,难道五条悟就好到哪里去了吗?   要是他先行决定找个地方冷静一下,让米格尔独自回去……夏油杰可是已经和五条悟说好了一定要回去,要是他丢了,反倒是随行的米格尔先到,很难保证对方在头晕脑胀的情况下会不会给米格尔解释的机会。   米格尔果真停下脚步等他。外国友人今天算是受了一肚子气,不过目前还没完全到气急败坏的程度,还算心平气和地问:“夏油,你又有什么事?”   反正已经真名道破,他也不准备再喊对方的假名了,那多麻烦啊!不能让一个刚学新外语的人记那么多不同的外国人名字吧?   但夏油杰首先就说了这事,“你以后还是继续叫我的假名吧。日本术师里,有些人能通过真名诅咒对方,我不想中招。”   米格尔:“……那我也要取个花名?”   夏油杰睁眼说瞎话:“那个对外国人没用,你不用管。”   “……”米格尔已经放弃质疑他了——和神经病辩论是一件非常疲惫的事,只有两个神经病对撞才能势均力敌——目空一切地点了点头。   “然后是,我之前的手机摔坏了。”夏油杰迫切地需要建立脱离五条悟的关系网,“陪我去买一台吧。方便的话,你有多的电话卡吗?”   米格尔猜,就算他说没有,这个神经病也会让他有的。于是他回道:“可以有,走吧。我还要去收拾行李,时间没那么多。”   夏油杰进而说:“你先帮我垫一下钱。以后还你。”   他身上只有一点现金。先前都和五条悟在一起,大多数资金都是放在对方那里的。现在他还得背着对方储存自己的小金库……哈哈、气氛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夏油杰苦中作乐地想。   米格尔:“s*w*z*l……”   这难道是害怕他跑了的小手段吗?先把自己变成债主,所以他就不得不为了这点钱留下……   可这家伙明明可以选择立束缚,却选择了一个更加诡异的拿捏方式。   日本人,真是古怪啊。米格尔在这种似信非信的状态下,逐渐放弃了思考,再次沉重点头,“好的,可以。走吧。”   夏油杰却还是没有第一时间迈开脚步。他的目光又转向刚刚调伏的多眼咒灵——非要说的话,今天的一切遭遇都是由它引起的,现在米格尔也彻底成为了自己人,他当然也不好迁怒,只好立时将更多的怒火丢到咒灵身上。   毕竟,他并没有留下与这只咒灵相关的其他记忆,对方无疑是最好捏的软柿子。   夏油杰不愿意看见这只咒灵,但手上也没富裕到能将准一级的咒灵随意祓除不用的程度。脑中稍作思考后,抽取术式的动作就已经摆了出来。   咒灵发出一声悲鸣,十分迅速地将自己的术式贡献了出来。夏油杰甚至还省去了研究如何抽取术式的时间,随着多目咒灵的术式信息浮现在脑中,此刻他却毫无喜悦之情。   ……他为什么这么熟练啊。夏油杰绝望地想,这样的话,他岂不是完全没办法自欺欺人了吗?   米格尔吐槽道:“……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啊。我都说我还要回去收拾行李了。”   夏油杰看向他。刚才那只咒灵的术式不仅仅是注视时带来凝滞,还带着一点肉//体强度的判断,米格尔的术式能够增幅自己的身体,所以咒灵当时粗略一看才决定率先袭击他这个无辜的召唤师。   真是顺手,要想到利用这样的能力去观察五条悟,几乎是不用过多思考的事。但夏油杰的直觉却感到有点不妙。   顺利到这种地步,真的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引诱他吗?   夏油杰现在头脑相当清晰——这个东西的具体身份当然也十分好想,正是被gank无数次后终于放弃了直接出现的孵化者。   五条悟和孵化者……两方都是需要处理的问题。但对于夏油杰来说,不到最坏的情况,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去伤害前者,只是目前看来,如果他不与五条悟之间产生龃龉的话,孵化者是绝对不会再跳出来挨杀的。   米格尔没得到回应,忍不住又催促道:“干嘛?你突然又反悔了?”   “没有。没那种事。”夏油杰强作淡定地微笑道,“……我不会反悔的,放心吧。”   不管是保护小悟的青春,还是要将可能存在的小杰同学找回来,他都不会反悔的。   米格尔缓缓地打出问号,并没有试图去理解他的真正心理,连忙道:“好,那就快走吧。”   ……   夏油杰在路上就将自己的手机藏好了,他绝不能让五条悟发现自己的小把戏。情况也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远远能看到盘星教的大门时,就有一只小猫咪在探头探脑地看了。   五条悟偏偏在这种时候又尊重起夏油杰的诅咒师设定了。那张白纸又覆在他脸上,旁边无论如何也不能第一时间观察到他的表情。   “咦——”等到两人走近,五条悟惊讶得百转千回,但接下来的阴阳怪气又显得非常棒读,“satosama、为什么会和这个家伙一起回来呀?人家还以为接下来还可以是我们的二人世界呢。”   米格尔很不给面子,十分明显地露出了牙酸的表情。   “米格尔接下来也会为盘星教工作。”夏油杰控制好表情,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去,将他往室内带,“……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先进去吧。”   米格尔实在受不了他们这对变态诅咒师搭档,马上就拖着自己的行李逃去选择自己的房间了。附近很快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什么嘛……”五条悟看着外国友人逃走的背景,发出委委屈屈委委屈屈的声音,他向夏油杰身上一挂,凑在他耳边小声地可怜道,“杰的人缘真好啊。怎么每次我不在的时候,杰就能和其他人成为朋友?”   夏油杰微笑道:“没有哦。我不会和其他人成为朋友了,悟才是我最好的朋友呀。我们是挚友呢,这件事情悟难道忘记了吗?真让人伤心呢……”   他这一连串的输出立刻让不那么有防备的小猫咪措手不及了。五条悟结巴了一会儿,投降道:“不、那个……对不起嘛。我只是在撒娇而已,杰不会看不出来吧?”   夏油杰便温声道:“其实我也在撒娇。悟喜欢吗?”   “当然啦!”五条悟立刻蹭上来,快乐地将脸上地纸掀开,好像毫无察觉似的说,“我超喜欢杰的,来亲亲吧!”   夏油杰甚至也不挑此人早些时候才说自己的感冒的理了,两人熟练地交换了一个亲吻,各怀鬼胎的两人心中却同样地沉重。 作者有话说: 本周:6140/15000 第40章 第 40 章 万策尽   “我觉得, 我们的剧本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天色已深,教室里还没有开灯,厚重窗帘压得十分阴暗, 好像里头的人在商议些不能见人的神秘计划。   五条悟手肘抵在桌上, 双手交叉低头作沉重状,非常严肃地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聚集此处的高专众沉默不语。   他们都是被五条悟拽来开会的,在这个夜深人静的尴尬时间下,愿意过来听他先胡乱喵两句已经是极度配合了, 但要他们对这个从头到尾都让外人云里雾里的情况, 发表更多建议,就太为难人了。   “……咦。”五条悟顿了顿,疑惑道,“没人理我吗?大家还在吗?睡着了?”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 一时间竟然真的没人开口, 在几乎凝滞的沉默中, 五条悟的表情缓缓变得相当失落。而当他心情变坏的时候, 恐怕就要有人被迫与他置换一下心情了……   “提问——”万众期待之下,灰原雄很配合地举手,“我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呢!”   五条悟正等着他接话, 闻言立刻拍手道:“问得好!问题就出在灰原你和七海身上哦!”   七海建人眉心一突,开口道:“……恕我直言、五条前辈,灰原和我本来是不在这个计划当中的。”   已尽力, 勿cue。   况且这种举全咒术界之力,来营造一个骗局的事情,在他看来着实有些荒谬。如果不是五条悟要做这件事的话,绝无任何进行下去的可能性。   虽说……就算是五条悟,现在也已经踩在了露馅的边缘。被蒙骗的咒灵操使似乎察觉了些许端倪, 让一直以来都只是远程调控的暴君先生不得不抓点人来开线下会议。   “就因为你们两个不在呀——”五条悟拖长声音。   非要说的话,还要算上一个下意识掉头就跑的天内理子。不过她要是不跑,以初中小女孩的能力,和邪恶诅咒师多聊两句说不定要漏更多馅。   但会出现这些意外状况,主要还是他自己的问题。只是他如果非要赖在夏油杰身边寸步不离,或许更早就会让对方发现必须要探查的异常……以大家的发挥,能够熬到今天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   “不过、这个倒是我自己的问题。所以要稍微和你们商量一下呢。”五条悟补充道。   他大多数时候是个非常讲理的人,只是近期因为夏油杰持续处于撒泼状态,现在终于重新变得理智起来,也算及时挽救了一番大家的小心脏。   虽然嘴上是说商量,但他已经自顾自地决定了。   既然盘星教已经有米格尔驻守,夏油杰一定会返回高专试探。而目前唯一适合留在东京的就仅剩先前已经有所交流过的家入硝子,其他人更适合暂迁到京都去——反正也算是咒术界的重要城市,大家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庵歌姬发表反对意见,“……等等等等等等,五条,我说你搞清楚一点啊!这又不是移植盆栽,没那么容易搬走的,而且现在去京都……”   现在的总部只是暂且与御三家保持相安无事的状态而已。但京都确切是咒术世家们的势力覆盖范围,骤然迁移过去的话,先不提已经近乎睡着的五条家,禅院与加茂绝不可能配合   “哦,那个我知道。”五条悟话锋一转,“我也感觉很麻烦,所以还是不能搬,但除开硝子之外,其他人再也不能出现在杰面前了。明白了吗?”   只是极端情况下的手段而已。而且、如果他上来就说要将大家打包全发卖去外地出差,大家肯定都不会同意,但他如果先提要把总部搬去京都,那么大家就不会觉得只去外地出差是多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庵歌姬咬牙切齿,“你这家伙……”   但五条悟未必不能真让大家做出强制搬迁的事来。   真是可悲啊,听他还拿出了折中一些的方案之后,庵歌姬也无法再说出不同意的话了。   顺利得到了无人反对的结果,五条悟立刻拍板道:“好,就这么决定了。现在也挺晚了大家快点回去休息吧,拜~”   他当然是趁夏油杰睡着了溜出来的,现在肯定也得急着赶回去。只是他过来的路上已经用过一次瞬移了,短时间内再尝试压缩空间直接返回盘星教的话,容易压到自己。   衣服什么的都无所谓了,五条悟处理起来还挺快的,但血的味道不那么容易散掉,他回去还要和夏油杰近距离接触,如果又让对方发现的话,恐怕夏油杰不会再像中午回来时那样给他面子。   尽管长距离的瞬移暂且不能用,但五条悟还可以先找个不那么容易发现的位置离开高专,再打个车回去,可以不着急,但一定要快!   夏油杰盯他其实盯得很紧,稍有一些异常,嘴上说着已经信任他了的极恶诅咒师就会立刻产生质疑……不过,连对他都能有如此警惕,也算是不那么好骗吧,让他稍微放心了一点。   五条悟毫不拖延,连珠炮似的将结束的话语讲完,起身就走。   他溜得飞快,擅自被决定了要留守的家入硝子甚至跑了几步都没追上他,不得不提高声音喊道:“五条!”   虽然不用大家全搬去京都,但只剩家入硝子留在高专的情况却没有改变。   既然其他人都不在,她就是夏油杰唯一能找到的突破口,即便很想配合五条悟的计划,但以她的观察看来,夏油杰也并非全然的笨蛋,要是对方目的明确地来找她问话,隐瞒过去的可能性非常低。   五条悟很听话地停住脚步,等家入硝子赶上来,他看了眼手机时间说:“硝子有事吗?我的时间比较紧张,得赶快回去了。”   家入硝子:“……”   她还能有什么事?   这家伙将抗压位交给了别人的话说得如此松弛,就算是家入硝子也不禁嘴角一抽,哽了哽才直言道:“我可不擅长交涉。如果夏油直接问我,我可不能保证瞒过去哦。”   “硝子太紧张了。”五条悟格外淡定,“杰直接来问了的话,他就已经确定自己的想法了,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真的有那样的情况的话,他问什么,直接告诉他也没关系。”   “既然能直接说,绕这么一大圈是为了什么?”家入硝子被这回答惊到了,愈发感觉五条悟是在遛所有人玩。   五条悟稍作沉默,脸上的表情某个瞬间似乎变得有些落寞,但很快又变得轻佻且自信,仿佛满不在乎一般说:“情况稍微有点复杂,我懒得解释。硝子只要照做就好了,反正我不会害大家的。到现在为止,我做得都还不错吧?”   与其说是做得不错……家入硝子暗想,大抵没有人能够比五条悟做得更好了。只是这家伙过分傲慢,连需要人帮助的时候,都不愿意把话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养成的坏习惯?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去问夏油杰。但五条悟已经不需要她更多的回答,脚步有些急促地离开了。   ……   盘星教并不在市中心,夜间交通不算便利,五条悟花了点时间才回去,轻车熟路地先爬进隔壁房间。他原本打算先绕进去理直气壮地从门进去,但脚刚落地,六眼就已经捕捉到了夏油杰的异常位置。   本应熟睡的咒灵操使,轻飘飘地站在门外等他。只要他将门推开,大概就能见到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了。   五条悟并没能回答家入硝子的疑问,但却不代表他心中没有答案。   夏油杰此人,对自己所认定的弱小群体有着超乎常理的责任心,总会做出些舍己为人的蠢事;身为强者,他的情感太过细腻,多思多虑本身就会带来更加沉重的心理负担;而与此同时、他的术式又是全然包容一切诅咒的咒灵操术,这具容纳着大量负面能量的肉//体无法不给出恶性反应……   ——夏油杰因此成为夏油杰,但也正因如此、能够让夏油杰也得到幸福的世界,几乎不可能存在。   五条悟此前确实对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挚友发表了无比笃定的承诺,不过他十分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饮鸩止渴而已。   即便亲友的死亡被逆转、创造仅有咒术师的世界的荒谬理想得以实现,又或者完全远离这一切,能想到的方法已经全部试过,但夏油杰也一定会处于痛苦之中。   创造让夏油杰也得到幸福的世界、这就是五条悟也做不到的事情。   他已然万策尽,就算是自暴自弃好了,让夏油杰在虚幻的幸福中停留也未尝不是好事——至少、总有某个时刻,他们两个都是感到过幸福的。   两人安静地隔着门对峙,互相都明白对方发现了自己的行踪,一时半会儿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五条悟最终还是主动打开了门。   他知道夏油杰手上并没有任何决定性证据,只是似是而非的猜疑的话,他完全有狡辩甚至倒打一耙的余地——五条悟原本是这样想的。   开门之后,夏油杰的脸上果不其然挂着那种他并不喜欢的虚伪笑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的超级炸毛狐狸极恶诅咒师限时返场。   对方全然防备的姿态又一次展露出来,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五条悟的确感到有几分受伤。就算明知是自己欺瞒在先,也忍不住想埋怨对方太过狠心。   为什么杰总是对老子这么坏啊?五条悟颇为幽怨地想。   短暂的伤怀立刻就让五条悟失去了抢占先机的机会,夏油杰率先开口了。   “悟刚才去了哪里?”夏油杰问。 作者有话说: 本周:9361/15000 第41章 第 41 章 一万零一策   大抵诅咒师的精神病会传染吧, 意识到五条悟不是下床上厕所而是偷溜出门之后六十秒,夏油杰再也睡不下去了。   即便五条悟确实对他多有隐瞒,但对方的身体状况也绝非作假。   就s*w*z*l算他相信五条悟很有分寸, 不会刻意将自己置于险境, 但这样的想法只闪现过瞬间就消弭了。   ——五条悟又不是没干过那种伤没伤敌不知道,但肯定自损八百了的蠢事!   夏油杰险些要跟着追上去了,但还没踏出门就硬生生把自己拽了回来。   五条悟没有叫他起来,当然是有自己的考虑……就算是把他当傻子的那种。   要是就这样直愣愣地追上去, 一定会打草惊蛇。他的确有些荒谬的怀疑, 但那一切都全然只是他的猜测。万一这个世界的小杰同学就是不那么喜欢与其他人交往,而他又恰巧善于交际,一不小心就取得了不得了的初始好感呢?   他绝对不能用那种先射箭后画靶的方式去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夏油杰已经不是任性妄为的小孩子了。因为有了那样的猜测,就破釜沉舟似的去跟五条悟爆了?别开玩笑了。   但, 再要他若无其事地回去继续睡, 也是决计做不到的。   夏油杰心绪纷乱地在外游荡着, 中途甚至还将起夜上厕所的米格尔吓了一跳, 外国友人恐怕早已觉得他精神大有问题,连多跟他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欠奉,骂骂咧咧地走了。   好不容易注意到五条悟回来的小动静, 夏油杰几乎立刻就站到了隔壁房间门前,恨不得立刻将里头的坏小猫抓出来仔细检查看看,这家伙有没有又将自己搞得破破烂烂的。   然而、发现五条悟迟迟不开门时, 他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这样的话,悟岂不是也明白,他知道他出门去了?   各怀鬼胎的两人尴尬地隔着门对峙。夏油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半晌终于等到偷溜出门的五条悟将门推开。   “悟刚才去了哪里?”夏油杰难以控制自己的语气,硬梆梆一句敲到了对方头上, 简略一看,五条悟看起来相当完整,他才堪堪有调整语气的余裕。   “……我不是在怪悟。”夏油杰紧接着补充道,“悟身体不好,突然这样不告而别的话,我……我很担心你。要去哪里的话,至少带上我吧?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眉目向下撇,露出了格外可怜的表情,似乎真像被丢在路边的湿淋淋小狗了。   五条悟都以为要被劈头盖脸挨一顿挠了,却意料之外地得到了温和的抚摸,显得格外对不起这个独守空房的可怜狐狸。他动了动嘴唇,有点心虚地说:“我只是回了一趟高专。没关系的,杰不用太紧张……”   此前他总对夏油杰卖可怜。反倒是善于巧言令色的夏油杰面对他大多数时候都很硬气,除开被逼急了的时候,根本不屑于展露出狐狸柔软的肚皮。   忽然被蹭了一下,他倒还真的有点抵抗不住,一时间竟然完全忘了要防备邪恶诅咒师的糖衣炮弹。嘴上还讲着宽慰对方的话语,身体也没闲着,上半身略微前倾,握住了夏油杰的手。   “……我不是故意的。”五条悟昧着良心说,“以后当然会和杰一起。这次只是看杰睡着了,我才不好打扰杰……”但大抵还留着一点PTSD,他说着,微妙地绿茶瘾犯了,撅起嘴倒打一耙道,“杰之前总是想走,我还以为杰不那么愿意一直和我待在一起呢。”   他当然超在意这件事,不过倒也确实有要将话题拐走的意思。尽管明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几乎等于无用功,但好不容易有好果子吃,非要急着找苦头,显得他口味多独特似的。   如果可行的话、他们两人就这样对着装傻,不也能度过至少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幸福一生吗?谁说伪装he不算he?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事到如今,悟还要跟我翻旧账吗?”夏油杰幽幽地反问。   尽管他努力不让自己胡乱怀疑——不管怎么说、就算是直觉作祟,直接快进到怀疑存在也有些步子迈太大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样的假设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五条悟这样的反应,反而更加让夏油杰努力试图排除的猜想变得根深蒂固起来。   夏油杰不愿意再和不够清白的坏猫探讨自己过去强烈的抵触情绪,紧紧回握住了他的手,却话锋一转,强行将话题拐了回去,“那么、悟回高专做什么?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吗?”   早晨还顶着病弱debuff放弃了与饲主一起出行,下午就活蹦乱跳、甚至夜深人静还要趁饲主睡着偷偷跑路出门……看来这次的确没那么好糊弄过去,不过五条悟还算经验丰富。   五条悟稍作沉吟,无比坦然地说:“不算重要的事,但总感觉现在不回去的话、就有点来不及了——我早上听天气预报,好像要下雨呢。我的衣服还在外面晾着。”   夏油杰:“……”   以他对“五条悟”的了解——不管哪一个——这个回答都完全是在糊弄人。   然而这个理由又诡异地能够说通。   五条悟非得赶回去收衣服,就这么持家型,他难道还能说不准去吗?此前跟高中生讲胡话时的自称可是持家型,要是阻止的话、岂不是打自己脸?   不过、要是在对方下床的瞬间就拽住人不许走的话,大概还是有机会的……   只可惜夏油杰仍然不是连上厕所都要跟着恋人一起去的黏着系男子,而不让枕边人起夜还是太过小众变态,他还是没能真正成为真正无下限的低俗诅咒师。   于是最终得出的结果就是无法阻止。   “再有这种事情就算了吧,只是衣服而已。就算淋湿了,我帮悟洗就是了,不用急这一会儿。”夏油杰不动声色地说。   他已经无法再刨根问底下去。虽然得到的是糊弄的答案,但未必不算有效。至少夏油杰能够确定五条悟一定仍有就算跟他爆了也不能直言的秘密。   而且今晚得到的结果其实相当不错,五条悟近段时间应该会变得十分安分,不会再试图擅自行动……哪怕对方待在自己身边也影响到他的探查,但果然还是盯着五条悟更好一点。   虽然他不会在没有实际证据情况下对着这只小坏猫疯狂撕咬,但提起一些防备也是有必要的。至少在得到最坏的结果之前、别真让自己像个毫无察觉的傻瓜。   那么、到底哪里还有无法转圜的破绽呢?夏油杰一时没能想到。   五条悟听了他的胡话,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的,好像突然就变得非常高兴了似的,嘴里却还推拒地说:“哪儿能真让杰洗呢?我们家有洗衣机的呀。”   “我就喜欢手洗。”夏油杰懒得再站在这里和他耗时间,丢下一句细想有些离奇的话语后便带着五条悟向房间里走,“先休息吧,悟又跑这一趟,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烧。别站在这儿了。”   五条悟总算糊弄过去,终于松了口气,也无法惦记再调戏一句诅咒师了,十分乖巧地点头跟着他向房间里走。   两人嘴上说是要睡觉,其实零个人有睡意。稍微翻滚了一会儿后,夏油杰转过身来与还睁着大眼睛盯他的五条悟对视,破罐子破摔似的说:“悟,再留在盘星教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准备暂且将这里的工作交给米格尔,我想回高专再做调查。”   果然还有第二关……五条悟已经早有防备,闻言相当顺从地点头道:“好呀。”   反正夏油杰回高专又没有其他人可以问。   除开家入硝子之外的,夏油杰愿意主动前往交流的“熟人”们,都已经连夜被他赶走了,而夏油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直接开口询问已经几乎没有疑点的女同学,回了高专才是鬼打墙。   尽管杰很想努力做出突破,但实在是昏招频出呢。五条悟愉快地翘起了尾巴,近段时间被层出不穷的突发事件绷得太紧的神经也松开许多,目不转睛地盯着十分鲜活的夏油杰。   不要再纠结这种事了嘛、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生活下来有什么不好的?微妙的恶意暗自在心中滋长着,一刻不停地鼓动五条悟不择手段地将眼前的人留下来——他已经错过了很多次,这一次绝对不能再放弃。   但五条悟很快就将那些过分冲动的念头拍了下去。明明他的愿望只是希望有杰在身边而已,现在要做的仅仅是维持现状,要是就这么轻易地被蛊惑、反而会画蛇添足。   贪心不足。他只能要自己能够抓住的一小点。   五条悟又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挪,原本还算谨慎地和夏油杰保持着比较客气的距离,现在更已经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了对方腰上,再过一会儿就能找到机会顺手将狐狸揣进怀里了。   五条悟答应得如此迅速,夏油杰突然又有点拿不准了——难道真是他太多疑了吗?   连对方贴上来了都没空闲管,看着面前这双似乎十分澄澈的蓝眼睛,夏油杰忽的有点恼怒,抬手就将他的眼睛捂住了,“……既然如此、悟就早点睡吧。晚安。”   纤长的睫毛在他掌心里慢悠悠地搔刮几下,精神正足的猫咪并没有像即刻睡去的意思,陡然显得按在他后腰上的手掌热烫得很,存在感十分强烈。   夏油杰起了一丝狐疑,“悟是不是又……”   虽然“五条悟”给人的印象总是凉的,但这人的气血相当足,体温也总是很高。在他们极少相处的两个冬天,许多时候悟和他一起挤进被炉里还有点过热,但那小子总是赖着不愿意出去,实在到了不得不出去的时候,还要拖着夏油杰一起。只不过两人一直挤在一起,离开被炉也不算特别冷。   而五条悟的体温忽冷忽热的,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变温管。夏油杰觉得还是不能放着不管,干脆就趁现在问个明白……   “没事的,我的身体状况我很清楚,现在完全没问题哦。都说了是没有办法处理的问题了,我不想杰为这种事情烦心。”五条悟抱得更紧了一点,一点不愿意将他松开,脑袋毛茸茸地埋进他肩窝里蹭,声音闷闷地撒娇道,“就这样吧。我会乖乖睡觉的,杰不要乱动了。晚安。”   夏油杰:“……”   如果不用上格斗技的话,他现在绝对无法将这只巨猫从自己身上扒开。“五条悟”表达抗拒时总是这么不讲道理,仅仅只有那一次——新宿街头、被他丢下了残忍话语的白发少年最终没有动手。   极恶诅咒师或许心如铁石,但夏油杰此刻难以自制地变得心软起来,再不能强行把五条悟掀开提问。   就当车到山前必有路吧……夏油杰默默地放弃了一切挣扎,将自己化成了一块柔软的年糕,安静地化在了五条悟怀里。 作者有话说: 坏消息本周没写完,好消息没苗九月要开始蠕动了我发现糊了我不想写越不写就越糊,所以还是得写……没有哭的时间了 第42章 第 42 章 *^^*   次日是个相当好的天气。不仅没有要让五条悟千里迢迢赶回高专收衣服的暴雨、甚至连一丝乌云的迹象都没有。   夏油杰探头向外看了一眼, 险些被柔和的阳光晃了眼睛,地面也一点湿润的意味都不存在,足以证明昨晚得到的理由有多敷衍。   他无语到极致也只能挑挑嘴角笑一下算了。   某只坏猫已经嚣张到了极点, 这副完全确信他就算回了高专也毫无办法的样子格外气人, 不过夏油杰确切没有太多办法,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夏油杰起床前看过,今天坏猫的身体状况似乎还好,没有体温异常的趋势。他便也不急着先将对方叫醒, 自己起床洗漱下楼, 一个无比自觉的米格尔就已经将自己的早餐做好了,叼着自己的烤面包愣愣地和楼梯上的夏油杰对视了一会儿。   “没做你的。”米格尔几口咽下去,好像怕夏油杰抢似的,吞完才很诚实地说。   说来有点奇怪, 他觉得盘星教的布置格外熟悉。虽然昨天为了躲这对神经病, 一点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布局, 但早上起床时, 进厨房开火拿调料熟悉得像他早把这儿当第二个家了似的。   米格尔心里感觉诡异,本来下意识还想给没起床的倒霉老板顺手把早餐做了,但最后忍住了——那显得他多自来熟啊?   再加上看他们两个有点莫名的不爽, 米格尔就更不想多做了。他猜测这大概是非常糟糕的第一印象带来的,昨天的他都不和夏油杰计较了。   “……”夏油杰无语凝噎,万万想不到今天第二次无语来得这么快。   他原来也没发现米格尔还有谐星天赋啊?夏油杰长长吐出一口气, 才皮笑肉不笑道:“反应好伤人哦?我姑且也给出了相当好的待遇吧?”   米格尔略显迟疑,“那我给你做一份……?”   “算了。”夏油杰拒绝了。他特意避开五条悟,又不是真的为了下来吃早饭。   保不齐什么时候五条悟就下来了,他不再跟米格尔说废话,直截了当道:“……我们接下来会稍微离开一段时间。盘星教就交给你了, 米格尔,有问题的话短信联系我。不要打电话。”   米格尔:“……”   淳朴的外国友人现在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他是昨天才被强行抓来打工的,这家伙不仅给他提供了很高的薪资待遇,第二天立刻就说要把公司交给他代管。这家伙到底从哪里找出这样庞大的信任的?还是说这是要提桶跑路的前奏?   “总之、就这样了。我……”对面的表情十分诡异,夏油杰心头不安,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还好楼梯口空空荡荡,猫还没有神不知鬼不觉地爬起来进行阴暗监控。   他勉强松了口气,又转向米格尔说,“我很相信你,米格尔。接下来请好好加油吧。”   米格尔本想着要不要趁这个机会直接跑路得了,但看夏油杰这副极其认真的样子,也不好再问他究竟为什么了。他叹了口气,无语道:“……行。你最好别跑——嗷!”   米格尔突然大叫一声,大吃一惊,瞪着眼睛盯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夏油杰身后探出头的五条悟。   白发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刚才的对话也不知道听了多少,看向米格尔的眼神似乎有点阴恻恻的……大概、也许、恐怕,肯定是将他当成了某种竞争对手。   夏油杰正要嘁他怎么大惊小怪的,却很快也意识到自己身后似乎有什么不妙的气息。   低头一看,五条悟侧弯着腰站在他后面,无辜又纯良地用布灵布灵的大眼睛仰视着他,水灵灵地夹着嗓子问:“怎么了?人家来得不是时候吗?satosama、是在出轨吗?”   夏油杰:“……”   先前回头回得太草率了!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没人,就放弃了   他不确定五条悟听了多少,会不会更加起疑。不过教祖大人认真s*w*z*l起来也挺有那意思的,瞬息之间就调整好了表情,淡然地一本正经道:“只是交接工作而已。咕噜酱也知道的吧,虽然我要带你出去玩,但是也不能就把盘星教丢掉,不然我们以后还能住哪里?”   五条悟稍稍收敛神色,面无表情地观察了他一会儿,直起身子来后,表情又立刻雨过天晴了。黏糊糊的巨猫顺势向饲主背上一挂,眉眼弯弯道:“没有啦,我只是开玩笑哦。既然已经交接完了,那我们差不多就走吧?”   夏油杰也很平和地微笑说:“好。那么我们回去收拾了,再见,米格尔。”   米格尔:“……再见。”   他看着这两个家伙贴成一个“从”字卿卿我我地远去,莫名又升起一种离奇的气恼,有种上辈子也被两个混蛋人渣涮过的心堵感,但盯着夏油杰的背影,忽的又觉得万分恨铁不成钢。   尽管不知道方才五条悟是怎么出现的,但米格尔已经暗暗不相信夏油杰的糊弄之语了——咒灵才没这么吓人!   他猜想是这两个家伙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外play,所以白毛小子非得装个咒灵cosplay一下。   而完全处于被压制状态的夏油杰、在那小子在的时候,也只能憋着气配合演出,仅仅只在难得单独行动的时才会暴露神经病本性。   虽然装咒灵那个、从表面看来应当是从属于诅咒师的,但实际上,完全是诅咒师在被严加看管着……丢人啊!   真是丢人啊!米格尔总算理解自己的心绪从何而来,这个谈了个漂亮伪花瓶的盘星教祖、简直就像是不小心谈上病娇地雷男,既害怕又甩不掉,只能硬着头皮谈下去的怂包!   米格尔心中暗自唾弃着呢,自称咒灵正笑意盈盈与身边人说话的白发少年似乎忽的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冰冷慑人,无论何时都能让人猛地打个激灵,恐怕真的不在人类的范畴之中。   他连忙转换视线方向,假装自己先前只是随意一扫,很忙地东看西看去了。   过分大胆的外国人终于将有些失礼的视线收回,五条悟不动声色地转回目光来。   他把自己的所有重量都压在了夏油杰身上。他很有自知之明——一只已经逐渐被养得圆润蓬松的狐狸几乎被挤得有点扁扁的,还能撑着他的重量继续向楼上走,已经算夏油杰是一名健壮男子了。   只不过直到回房间,他都没能等到对方开口尝试求助。五条悟猜测大概是被先前自己的隐瞒伤了心,所以对他也再说不出“信任”之类的话。   ……但对米格尔可以。   夏油杰当然是会为了自己过往的印象,就对“平行世界”的亲友转移信任多加包容的人……虽说五条悟先前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待遇啦,但都已经不再完全信任他了,却还是能对其他人说出那样的话语,还挺让他不爽的。   “……我说啊,悟。”已经回到房间,夏油杰便将人推开,做了半天扁扁狐狸垫子的教祖重新变得蓬松起来,甚至有点嚣张地发出不满的声音,“下次不要像这样突然冒出来,会吓到别人的。”   五条悟撑着下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脑袋,动作好像是在附和他,讲出的话却完全相反,“但是我有点不高兴呢。杰都不叫我起床,偷偷跑去和别人单独交流,难道是有什么非要瞒着我才能说的话吗?”   还·在·挑·衅……夏油杰眉心一突。自从无比确认五条悟有大事瞒着他之后,他觉得对方的任何言语都微妙地带着几分撩火的意思,刚才这句尤甚。   他拼尽全力将火药味十足的反问憋回去,心平气和道:“悟那时不是睡着吗?我只是为了让悟多休息一会儿。”   夏油杰仿佛即刻立地成佛了似的,面对显而易见的挑衅,回应的态度仿佛带上了几分普度众生的佛光,任谁来了也看不出这曾经是一名很容易被点炸的暴脾气小伙。   五条悟:“……”   仿佛突然看到了身后的黄瓜,五条悟惊疑不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没能立刻蹦跳起来。他熟练地哄着自己让炸起来的毛全部倒下去,愈发确定夏油杰现在是要故意跟自己唱反调了。   过去的某个时刻、他连这家伙有些让人讨厌的地方都感到相当怀念,但现在绝对不是让夏油杰展现那些特质的时候。   “算了。”五条悟抱手站到一边去,咕哝道,“没意思,我不想和杰吵架。”   夏油杰仍然佛光普照,伪人微笑道:“谢谢悟这么体贴,顺利成为了可靠的大人呢。好感动。”   五条悟:“…………”   他大概是不够擅长吵架的类型,每次跟和夏油杰有吵起来的苗头、又或者说决定开始辩经,从来没有能够取胜的时刻……也可能是他真的不舍得将那些憋了很久的、他觉得十分伤人的话全部倒给对方。   夏油杰:*^^*   两人保持着不再说话的姿态回到了高专。夜蛾正道难得在,看到他们这样,猛地产生了熟悉的头疼感,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发问道:“你们、又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 43 章 彗星没有来   面对班主任的问询, 夏油杰仍然使用待机微笑,平静回答道:“什么也没有。只是已经调查好盘星教的情报了而已。”   夜蛾正道看向五条悟。   盘星教是干嘛的他们心知肚明,本来就是坏猫理直气壮给自己放假的说辞而已。夜蛾正道早就做好了他们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回不来的准备, 却没能想到, 继暴君深夜找高专开会后,次日就主动回来了……   是喜是忧尚且还不好说,万一他们是玩腻了准备直接来跟他爆了呢?夜蛾正道略感担忧。   五条悟微妙地避开了他的视线,非常明显地装起傻来。   夜蛾正道只好清了清嗓子, 强作镇定道:“做得不错。报告书写好之后放到我桌子上吧, 我最近几天不在高专。”   昨晚五条悟大闹一通,他虽然没收到消息,但今早知道了之后,也不得不来高专看看。好在确切没造成什么破坏……只是他准备离开时, 撞上了刚好回来的两人。   他身为师长, 当然不能放着状态异常的学生不管——虽说、其中一个跟他的师生关系暂且有些诡秘就是了。   “……好的, 我明白了。”夏油杰带着怀疑的目光看一切后, 连长久消失在高专的夜蛾正道也变得十分可疑。   无论如何、夜蛾正道也仍然还是高专的在职教师。他并不止教育三年级的他们,还时常要兼管二年级的七海与灰原,没有道理一直在外出差工作……   毕竟夜蛾正道与“五条悟”的定位还是不同的。他不会像五条老师一样, 即便一直努力强调自己的主职是高专教师,也会被绝大多数人以最强咒术师的目光看待。   夜蛾正道与青春期——至少表面是——的少年大有代沟,询问两句没得到结果后, 只好带着点不合群的沧桑迅速离开。   夏油杰回到高专的目的十分明确。   尽管不到直接与五条悟开爆的地步,但他必然要去验证自己先前的猜测。如果是他猜测错误、小杰同学确切存在就还好,五条悟的嫌疑也能一并排除,顶多就算他是个精神异常的疯子小伙好了,可要是不能、事情就会朝着更加复杂的方向前进……   夏油杰暂且还没想到该怎么办。   证明小杰同学并不存在之后呢?相较于《彗星来的那一夜》, 还需要和平行时空的自己搏杀才能替代对方活在这个世界的情况,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夏油杰”存在,他就算理直气壮死皮赖脸地要留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甚至还没有顶替了谁的心理负担。   毕竟这个世界比他大闹一通的那个地方要好上太多了,许多他的遗憾都一一填补,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装傻生活下去,说不定还会是更好的选择吧?   但、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夏油杰”存在?五条悟又为什么能够认识他?假使对方真是那个在他死前强撑着没掉眼泪的可怜包,又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得到了这样的美好世界?   夏油杰真能做到忽略掉后面的问题直接在这个世界生活吗?他说不清楚,但就直觉而言,他认为自己如果就这样沉沦下去,达成了至少表面上是he的幸福结局,绝对会错过某些更加重要的东西。   他沉默地深思着向宿舍走,五条悟一直用格外幽怨的眼神看着他,直到夏油杰进了寝室门,也不发一言,似乎在等饲主主动开口顺毛。   只可惜他一直没能等到,眼睁睁看着夏油杰在寝室里翻箱倒柜,将衣柜都完全掏空了,终于还是没忍住,问:“杰有什么要找的东西吗?”   他知道夏油杰不是笨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就算是最强也不能控制旁人的所思所想,再加上那些他无法操控的地步,诸多疑点已经足够夏油杰产生怀疑了。   五条悟很担心他知道内情后会不管不顾地爆了。夏油杰又不是没干过这事,极恶诅咒师最擅长的就是自爆,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先别提,反正就是爆了。   不过、衣柜里应该是完全没有东西的。除开刚刚由他们背回来的五条袈裟之外,里面只有夏油杰的校服和一些贴身衣物,更加麻烦的东西是在……   五条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书桌抽屉一瞟,现在甚至有些埋怨过去的自己太浪漫主义,自顾自地买了重逢的纪念品,却没想过万一让杰产生怀疑该怎么办。   现在与夏油杰共处一室,高专的寝室空间不算特别大,如果他这边开抽屉的话、绝对会被发现……   “没有。”夏油杰头也不回地说。   这句话是实话,就算小杰同学存在,这间寝室也早已被收拾过一遍了,能找到任何痕迹才有鬼。   不过、就算是他坏心眼好了,如果五条悟真的在这间寝室里留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当然也是故意去撩拨小猫咪的心脏的。如果五条悟真的清清白白,当然也不会忧心他翻到什么。   但五条悟却骤然安静下去。夏油杰回头一看,发现他正鬼鬼祟祟地试图靠近书桌,本来都要伸手拉抽屉了,灵敏的六眼注意到挚友又一个猛回头,只好临时改换动作,假装自己是擦了擦桌子上的灰。   夏油杰:“……”   身为极恶诅咒师,夏油杰也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他与太多阴险狡诈之徒打过交道,忽的见到像五条悟这样一诈就有的笨蛋类型,错愕之余难免觉得有点搞笑。   我们咒术师的谋划水平真是太高了呀!   五条悟眼神一闪,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心虚,转而直勾勾地跟他对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夏油杰也一点没辜负他的设想,立刻起身走过来,将手按在抽屉的把手上,可能有点嘚瑟、也可能是纯在嘲讽,似拉非拉地磨蹭了片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看我干什么?”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将脑袋别到一边去,嘴里无所谓道,“这是杰的寝室,杰翻自己的东西而已,我还能阻止杰不成?”   其实夏油杰对这个抽屉有印象。他上回不小心从里头翻出一瓶指甲油,又觉得擅自翻别人的东西不好,于是原位放了回去,但五条悟这样紧张,让他不由得开始思考那瓶指甲油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是那个吧?生产日期——2007年12月25日,倒霉的极恶诅咒师离奇从天而降,掉进最强咒术师怀里的那天。   夏油杰那时还被要马上把小朋友消失的男同学找回来的急切心理困住,前天还听五条悟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没来得及多想,只当是对方讲些胡话来糊弄自己,心里想着的还是男同学……   不过后来五条悟意义明确地将箭头指向了他这个邪恶诅咒师本人,又直言与男同学只是纯洁无瑕的亲友关系,才勉强让他们这种离奇的双向替身感消散了一点点。   只是现在一想,便显得格外灵异。   要是五条悟没展露出一种要在他发现前销毁证据的状态,夏油杰根本就不会把自己早已翻出来过的指甲油放在心上,就算生产日期很微妙、也可以说是凑巧……   夏油杰现在知道了,绝对不可能是凑巧——五条悟恐怕是刻意买了相同时间的物品来记录他落下的时间。这个家伙、是从一开始就盯上了他!   按照五条悟本人的说辞,一见钟情是首先要被pass掉的。否则、五条悟怎么可能放着他嘴里那个存在的男同学毫无感觉,却一眼盯上了掉下来就想跑路的诅咒师?   不可能真有人相信性感灵魂的鬼话吧?   但五条悟的表情……也许最强咒术师本人都没能注意到自己的完全失控的表情管理——这个到底是不是他那些奇怪的后遗症带来的影响?——他变得尤为紧迫起来,紧抿着嘴唇,看着甚至有点可怜,至少现在他绝对不希望夏油杰打开抽屉。   “算了。”夏油杰将手放下来,宛如向日葵猛回头一般岔开了话题,“我之前看过,抽屉里挺干净的。现在衣服已经都翻出来了,我们一起把里面擦一擦好了。”   “……哈?”五条悟错愕得肉眼可见。   他视线移向堆了一床的衣物,又挪向空空荡荡的衣柜,最终再次落到眼前的夏油杰脸上——这家伙、给他甩了半天脸色,又急头白脸来寝室里一顿翻,最后居然只是为了要给衣柜里面擦干净?   “悟愣着干什么?我都说……”夏油杰闭了闭眼,好像十分无奈似的,绕开他向盥洗台走去,边走边说,“这种家务事也不能指望悟。好啦、悟就在那里待着吧,我准备做一下大扫除。好几天没有回来,总感觉落了很多灰,既然要扫的话、连柜子里面也不能放过。”   五条悟迷茫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夏油杰已经自然而然地将抹布找出来洗了,看着真准备好好收拾一下寝室里。五条悟心头怪异,但也没有真看着夏油杰一个人干活自己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旁边的道理,连忙也跟上去帮忙了。   “那个、杰……”打扫中途,五条悟突然开口。   “嗯?”夏油杰轻飘飘地应声。   “……昨晚是在生我的气吗?”五条悟似乎有点惴惴不安地问。   “不,是真的担心悟。”夏油杰淡定回道,“别胡思乱想了,爱你,么么。”   五条悟:“……”   为什么突然这么敷衍啊?他鼓了鼓脸,强调道:“老子是说——杰有觉得现在不好吗?我总是自己一个人跑掉、又或者做些让杰很s*w*z*l苦恼的事情……之类的?”   夏油杰终于扭过头来了,盯了一会儿似乎话里有话的小猫咪,摇头道:“没有,这里很好。”   “也就是说、一直留下来也没什么不好的意思?”五条悟强压着雀跃问。   “如果可以的话,这样也很好。”夏油杰应和道。   五条悟果然变得十分快乐,干活都更卖力了一些。两人将寝室顺利地洗扫了一通,完全放松警惕的猫咪甚至接下了一个需要单独出远门的任务,非常放松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没苗已经跑回来了,不要放置、不要不要 第44章 第 44 章 海胆   也许是得到夏油杰的承诺, 五条悟心情大好,接了个电话,一不小心甚至应下了他此前都不愿意答应的长期任务, 至少得出门一个星期。   不过第二天醒来, 他就看邪恶诅咒师不太放心了,咕咕叽叽地想要反悔。但夏油杰直言,需要悟的任务,恐怕其他人也很难处理, 如果悟不愿意去的话, 他就替悟去了。   让夏油杰出门不是更麻烦?五条悟虽然吃了一些糖衣炮弹,但还没完全被那点甜蜜糊弄过去,也可能是早先时候吃了许多教训,他并不愿意让夏油杰前往完全脱离他掌控的位置。   五条悟只好不情不愿地出门。   “那么、悟路上小心。任务要注意安全哦。”夏油杰铁面无私地将五条悟送上车。小猫咪眼泪汪汪地扒着车窗看他, 一副要被送出去寄养的样子。   他这副样子, 水野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开车, 扒着方向盘作十分命苦的沉思状。夏油杰已经从水野那里获得了一只相当强力的咒灵, 现在也不好意思总给倒霉的辅助监督添麻烦,四下一看,没有路人在, 连水野也自行装死……   夏油杰心中默默唾弃了一句自己真是不择手段,微微俯身,将男朋友的下巴一挑, 凑下去小啵了一下。他抽身的速度很快,没给五条悟延长亲吻的机会。   “我会在高专等悟回来的。”夏油杰温柔地说。同时,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大概。   极恶诅咒师夏油杰一直是个相当不识好歹的人。或许是性格所致,他一直都烈性过头, 总是干出些在旁人看来格外脑残的事,甚至、这一回也同样要去犯傻了。   五条悟十分危险地将手探出来,拽着他的衣角摇了摇,仍然十分依依不舍地说:“……果然、杰还是和老子一起去吧?老子已经完全没办法想象没有杰的日子了——”   “那个、五条大人……”水野颤颤巍巍地开口了,他头皮很硬,但暂且还没敢讲出阻止的话语,只能希冀于两位最强主动良心发现。   夏油杰拒绝了,他不容置疑地将小男朋友的手扯开,好好地放回了车厢里,又揉了揉这颗似乎气鼓鼓的猫猫头,“那种事情应该不可以呢。不过我会想办法联系悟的,要加油哦。”   五条悟鼓了鼓脸,似乎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份顺毛。坐回去摇上车窗。挂机已久的水野总算能够活过来,在五条悟的指挥下启动车辆离开前往任务现场。   夏油杰目送车辆离开,直至完全消失在自己视野中,他才重新迈开脚步。   现在并不算是咒灵的高发时间,虽然五条悟被紧急任务叫走,但其余学生总该在高专学习。他只要随便试探几个人,从他们的反应就能看出小杰同学到底存不存在。   只可惜他在高专转了几圈,竟然惊人地发现,除了家入硝子之外,他竟然再没找到任何一个熟人。   难怪五条悟走得还算干脆,看来是十分确信他留在高专里不会取得什么建树——毕竟这里已经不剩什么可以探索的地方了。   夏油杰在医务室前晃了几圈,大概是让留守的家入硝子有点烦,他又一次晃过门口时,女同学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   “喂,夏油。”家入硝子拧眉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看你在哪儿路过很多遍了。”   “不……没什么事。”夏油杰摇头。   家入硝子跟他的相处已经十分自然,从她这里恐怕难以取得任何突破。就算提起最开始有些生疏的态度,恐怕也要被用他记错了之类的理由糊弄过去。   况且、要是他的猜测错误的话,绝对会被女同学当成不得了的神经病。虽然他已经自认在对方那里的印象足够糟糕了,但可以的话,他也不想一直在家入硝子面前刷低新下限。   家入硝子微微颔首,也不准备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她想了想,又开口说:“唔姆……看你很闲的样子,既然你没什么事的话,就去帮我买点东西吧?”她非常理所当然地说,“要一个人出门跑一趟好累的。正好我的零食吃完了,就拜托你了。”   夏油杰:“……好的。”   他作为一个特级咒术师,最近的安排确实相当闲适,夏油杰现在甚至还没有一个通用的联系方式,高层就算想找他麻烦,也得先找到他人才行。   故而难得有人给他派活干——虽然只是点杂活——能够消磨一下时间的夏油杰也欣然应允。   他等家入硝子写完自己需要的零食清单,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就知道女同学是要囤货。他们原来也时常为不常出门的女同学带东西,只是这件事在学弟们入学后,就几乎全交给了学弟代劳——这是友好的前后辈交流,绝对没有压榨的意思。   “硝子到底是有多久没补过货了啊?就算我和悟不在,没有问过七海他们吗?”夏油杰仿佛随口一提,将话题拐到了消失的学弟们身上,“说起来、七海和灰原去哪里了?”   “他们两个有任务去外地啦。”家入硝子耸耸肩,状作无意道,“真想不到,大家最近居然都这么忙。”   格外悠闲的夏油杰似乎隐隐被扎了屁股。他黑线道:“……闲过头了真是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自己能稍微忙起来一点呢!”   “好啦好啦~”家入硝子驱赶松鼠似的甩了甩手,“去去、快点给我把东西买回来。”   留守高专本来是想要探查小杰同学的存在情况,但却完全没得到效果,夏油杰只好承担着女同学的期望出门了。   ……   夏油杰反正没素质,根本懒得遵守高专的规定,离开高专的结界范围后,就自顾自地召出咒灵代步,没花多少时间就完成了赶路的工作,对着清单将家入硝子要买的东西买完,提着大包小包准备找个地方让咒灵托运赶回高专。   只是临回高专前,夏油杰又想起已经许久没去看过的菜菜子和美美子。尽管那两个孩子和他只见过几面,但似乎对他的第一印象格外好,他每次过去,两个小朋友都要依依不舍地和他玩好久,才在老师的提醒下放他走。   夏油杰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去看她们,那两个小朋友恐怕真的要跟他生气。他走出超市门,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将东西放进咒灵口中装起来,正要离开,却猛然感知到一股毫不遮掩的视线落到他身上。   孵化者吗……?夏油杰立刻警觉起来,那家伙总是在五条悟离开时立刻尝试靠近他,这次恐怕也不例外。   正好,他现在满腔疑惑,急需抓个知道内情的东西来问问,就算是极有可能颠倒黑白的孵化者也无所谓了!   然而、当他顺着视线的来源看过去时,却并没有发现想象中的孵化者。站在那里的是个海胆头的黑发小鬼,似乎是走丢了,身边没有看到大人的踪影。   与夏油杰对上视线后,海胆头小朋友看他的目光反而更加直接了,不闪不避地盯着他,好像在仔细观察着什么。   夏油杰:“……”   那孩子会注意到夏油杰,恐怕是看到了他将东西塞进咒灵嘴里去,大概率是个小咒术师。虽然路边随便捡到小咒术师不算什么很麻烦的事,反正他等会儿也要去见菜菜子和美美子,顺便留在那里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这张脸真是格外地让人火大啊!   “五条悟”出去捡了个小咒术师这件事,夏油杰其实有所耳闻,好像是叫“惠”……吧?   夏油杰本人还挺促狭的,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暗暗吐槽“五条悟”绝对是学人精,竟然也去收集有潜力的小咒术师了——不过这只是一点私人恩怨,除此之外,他也有在欣慰悟能够成长为可靠的大人,不需要他也没关系。   就是成长的方式有些太诡异了。   伏黑甚尔的儿子几乎和他长得格外相像,除开发型略有不同之外,差不多也算是用着同一张脸了,但凡同时见过两人的,多看几眼绝对会开始怀疑两人的关系。   这个世界上恐怕很难有人能够做到如此以德报怨的地步。听说差点捅死自己的仇人的孩子生活的状态有些尴尬,于是欣然前往给对方提供资助……哈哈、不得了呢,五条悟大人。   夏油杰现在保护弱小咒术师与狠狠肘击邪恶猴子的代码正在打架。即便明知道这个小鬼和父辈的矛盾毫不相干,他也不那么想直接给对方好脸色看呢……   他尚且在原地迟疑着,小惠好像确认了什么似的,直直地向他走来。   夏油杰没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威胁的气息。虽然他知道这孩子是继承了禅院家的家传术式十影法,但到底也还是个几岁的小豆丁,他再怎么也不能被他拿下。   他默默盯着小惠的行进路线,一直来到自己面前。海胆头小鬼捏了捏自己的背包带子,仰起脑袋看着他,口齿清晰地说:“你好,请问你是咒术高专的学生吗?我有事想要找五条悟,请带我去见他。”   夏油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 45 章 哈哈。   没有比这更标准的碰瓷了。   夏油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高专校服, 愈发觉得自己早该找个时间跟这个破学校彻底割席。   而且、这种只要确认了是高专学生就会主动求助的小鬼也太可怕了。   他不想管小惠。五条悟心胸宽广是五条悟的事,他可是恶贯满盈的邪恶诅咒师,心胸狭隘不是理所当然?只是碍于不愿伤害咒术师的原则, 夏油杰顶多派咒灵跟随保证这孩子不遇到危险……   但小孩已经走上来搭话了, 要当没看见似乎有点太过强行。夏油杰调整了一下表情,十分高冷地说:“寻求帮助之前,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吗?很没礼貌呢。”   夏油杰倒是单方面认识这孩子,但实在对他父亲恨得牙痒痒, 所以自然而然地迁怒了。又不是第一天欺负小孩, 夏油杰毫无心理负担。   而小惠看了他一会儿,摇头坚决道:“抱歉,我爸爸说过了,在见到五条悟之前, 不能把我的姓氏告诉其他咒术师。如果你非要称呼的话, 可以叫我‘惠’。”   而这个刘海很怪的高专学生听完他藏着掖着的自我介绍后, 非但没有稍作满意, 反而露出了极其阴狠的表情,冷不丁道:“……你爸还没死啊?”   小惠:“……”   咒术界真是个极其礼崩乐坏的地方,连对子骂父都不甚介意, 只是质朴地展示着最纯粹的攻击性。   大概小朋友脸上的表情足够天崩地裂,夏油杰总算真心实意地不好意思道:“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顿了顿,露出个标准的骗子微笑, “我很高兴能听到他还活着的消息。”   无咒力的天与暴君,应当确实是个传奇人物。总能够在六眼放松警惕的时刻,神不知鬼不觉地蹿出来捅出最关键的一刀,一般人恐怕做不到这样的事。   夏油杰此前遍寻不到的关键人证,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撞到了他脸上来, 一点没能给他辩驳的机会。   甚至不需要伏黑甚尔真切出现在他眼前,只要从伏黑甚尔的儿子口中听闻他仍然活着的消息,就能将五条悟此前精心堆积的骗局一举击溃。   只要伏黑甚尔作为杀手参与了星浆体事件,就一定会被开悟的六眼神子杀死。那种状态下的五条悟、绝无还要为敌人留一条生路的闲心,故而、说不定连星浆体事件本身都没有发生,于是一个重伤昏迷错过了保护对象仍然存活的消息的小杰同学也不应该存在。   夏油杰嘴角抽动两下,好像是想宽慰似的笑一笑,但他的表情管理能力总是时不时掉线,现今面部的神情变得格外扭曲,他调整了一会儿,眼见小惠愈发有掉头就跑的倾向,终于懒得再笑了,脸上只余下一片空白。   如果小杰同学存在的话,就算夏油杰不愿意承认,但他认为自己应该是有点嫉妒那孩子的。以“夏油杰”的霉比水平,小杰同学应当是走了大运,才能避开一切能袭击青少年正直心脏的悲剧。   不过、事实证明,这样的幸运是另一个人努力带来的。   能够了解这一切、还会不辞辛苦地做这些事的人,本来就只该有那一个。   夏油杰已经无法再用小悟格外幸运且天赋超人来说服自己继续装聋作哑下去了。不如说,他大抵早就已经发现了,只不过许多时候,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   无论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确切被挚友爱着、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确实得倒霉催的再活一遍,都是他个人的懦弱,于是拖延到此刻,让他感到格外无所适从。   再想过去小悟的某些微妙话语,他当时只隐约觉得有点奇怪,现在想来,竟然全是遭遇虐待的本猫在攻击他。   哈哈。   “我可以带你去见五条悟,但是……”夏油杰终于又开口了,“小惠只是一个小朋友,至少得有监护人在场吧?你爸爸呢?”   小惠斩钉截铁道:“他走丢了!”   “……”行吧,真是格外有主见的小朋友,夏油杰接受一切,“那么、小惠有什么办法联系上他吗?电话号码之类的,还记得吗?”   十分钟后,夏油杰带着小惠与丢了儿子满头官司的天与暴君会合。   禅院甚尔看到儿子,第一时间就说:“惠!你是我爹行不行,谁让你一个人乱跑了?!”   小惠面无表情,“不是你自己说的要找高专的人,再找到五条悟吗?”   大人莫名地走神了,他只好自行努力。事实证明他努力的方向很对,很快就抓到了高专的学生,显然比划水的亲爹厉害许多。   “咳咳……”禅院甚尔不想提及自己究竟走神去了哪里,看向帮他把儿子捡回来了的高专学生,却被对方格外审视的眼神惊了一下,挑眉道,“怎么?认识我?”   “呵呵,可能吧。”夏油杰皮笑肉不笑,直入正题道,“你们找五条悟有什么事?”   禅院甚尔似乎有点迟疑,看着确实不像认识夏油杰。   夏油杰便补充道:“……放心,我是他的同学。”   禅院甚尔几乎脱口而出,“怎么可能s*w*z*l?那个六眼不就只有一个女同学吗?变性了?”   夏油杰额头青筋一跳。倒不是为禅院甚尔的出言不逊,只是这家伙居然能够一直无意识地拆五条悟的台,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神秘克星了,他本该为自己的猜测得以证实感到高兴,但禅院甚尔拆得太顺利,他莫名有点恼怒。   禅院甚尔很快也意识到自己讲话有些太没情商,很快又说:“……哦,是学弟吧。不过是很重要的事,必须要对他本人说才行。”   夏油杰强作淡定道:“是这孩子的术式吧?被逐出禅院家远离咒术界金盆洗手的你,儿子偏偏觉醒了禅院的家传术式。不想把儿子还给禅院,所以无论如何也需要得到最强的五条悟的庇护?”   禅院甚尔:“……”   这小子已经将现状分析完了,禅院甚尔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由儿子在路边捡来的高专学生。   夏油杰微笑,“都说我是悟的同学了。要找他的事,跟我说也没问题哦。”   ……   作为早早被踢出咒术界的类型,禅院甚尔其实心情比较平静。反正他只需要做家庭主夫照顾好妻子的生活就行了,更多的内容他不太关心。所以六眼找上门来的时候,他确切吓了一跳。   不过、五条悟似乎什么也没干。宛如路过看一眼一般,顺便提了一句这孩子会有十影的术式,以后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他,就又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禅院甚尔隐隐感觉他可能做了什么,但作为无咒力的大猩猩,他完全不知情,本来也没把六眼的胡话放在心上——直到他的儿子开始玩狗,莫名其妙出现的、两只狗。   以他原本的态度,小孩有资质的话,送回禅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不止是他的儿子、还是他老婆的儿子!禅院家肯定要把惠接回去,那他该如何面对用失望的目光看他的妻子?!   也许是被六眼下了降头,为了自己完整的家庭,禅院甚尔带着儿子前往东京寻求帮助。   ……   简略听过禅院甚尔的阐述后,夏油杰只能勉强露出礼貌的笑容。   看吧,他早说了五条悟宽宏大量,连这样的家伙也会救。那么、他们的救世主究竟又把他当成什么呢?   全收集he结局剩下的最后一块拼图吗?   如果只是普通的重生的话,作为无知无觉的普通dk夏油杰,五条悟想要拯救他、就像现在硬压着避开所有的偏离走向,轻轻松松地就能达成he结局了吧;可惜这里已经是个早已歪曲的极恶诅咒师,把他硬拧回去也只会达成两个人都痛苦的状态呢。不如说、作为早已分道扬镳的成年人,他们两个顶着高中生的皮囊假装无事发生,还真是有够糟糕的。   不久前,夏油杰都仍然感谢自己的挚友愿意送自己最后一程。虽然他实在不适合这个诅咒的世界,但作为为数不多逃开了那句孤身殒命箴言的咒术师,他从不为自己的死亡感到怨恨。   事到如今、他只是觉得很遗憾。   夏油杰的人生在那个逃生失败的小巷就已经完满,现在被强行拉长这一截之后,他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原本还对五条悟的动机颇有好奇,现在却大概觉得是他正直可靠的挚友格外喜欢救人吧,但究竟要怎么将一个糟糕的诅咒师塞回优等生的皮囊中呢?悟应该也知道那是做不到的事情吧?   “不算特别困难的事情。”夏油杰仍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请不要大肆宣扬惠君的术式,等到过几天悟结束任务回来就好了。您方便在东京稍留几天吗?又或者、回家等待,到时候我会通知您的。”   禅院甚尔选择了后者——作为家庭主夫、他是没有太长的个人时间的,只是他甘之如饴而已。只是离开之前,他低素质且热爱蛐蛐咒术师的坏习惯又犯了。   “哈,我就说六眼那家伙动手太仓促了。”禅院甚尔在温和幸福的平民生活中流连太久,现在竟然莫名其妙地话多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又秃噜出去了怎样的信息量,“莫名其妙就干掉了总监部,结果都快三年了,还在自己苦巴巴地四处救火啊。”   夏油杰:“……”   哦,原来连总监部也做掉了。他此前还隐隐在担心的,五条悟可能要颇花时间才能达成的夙愿,原来已经都完成了,还真是只剩下他这个不识抬举的臭石头仍作为最强大人苦恼的部分。   无法理解。夏油杰不明白为什么会受到这样的对待,即便此前一直在努力保持心平气和,但在禅院父子离开后,夏油杰再也装不下去了,他还以为他们两人之间已经划好句号,只可惜现在、连带着过去那些隐晦不明的情愫,也变得一团乱麻了。   夏油杰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高专的,将带回来的收获交给家入硝子时,他这副临时死了老公的臭脸果然引起了女同学的注意,对方立刻问:“……谁给你气受了?我知道自己这次买的东西有点多,但夏油你是用咒灵搬的吧?”   “没什么。”夏油杰强行挑起嘴角,“可以先借一下硝子的手机吗?我还没有买新的手机呢。”   家入硝子并未起疑,很顺从地将手机借给他了。   夏油杰出门去,轻车熟路地输入了五条悟的号码。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他本该做些措辞准备,但脑袋里几乎也是一片空白,只是想先听听挚友的声音而已。   电话里嘟了几声后,顺利接通了。五条悟问:“喂,硝子?有什么事?”   “是我,悟。”夏油杰出声道。   五条悟的声音立刻变得惊喜起来,“哇——杰居然真的联系我了!”   这份喜悦货真价实,夏油杰也无法隔着电波猛扇小猫巴掌,沉默须臾,关心道:“今天怎么样?”   “完全没关系哦,是很简单的任务,老子很快就能回来啦!”五条悟很黏糊地说,“杰,我好想你呀……”   “……”夏油杰说,“我也想你。悟今天辛苦了,我要去把手机还给硝子,就不多说了,过几天见。”   他啪嗒一下挂了电话,将自己的钥匙扣拆下来当手机链挂在了家入硝子手机上,将手机还回去时十分生硬地说:“送你的。不用谢,不喜欢的话丢了也行。”   家入硝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 46 章 好久不见,   夏油杰将定位器送给了家入硝子, 一点迟疑都没有转身就走。显然没理解状况的女同学稍追了两步,扒着门望了一眼,仅仅只看到狐狸的发尾飘然闪过拐角。   “搞什么……”她咕哝一声, 将手机上突如起来的礼物拆下来, 随手丢进了抽屉里。   夏油杰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刚刚的通话与其说能暂时稳住在外的五条悟,不如说甚至有点打草惊蛇,以五条悟的敏锐程度、对方恐怕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 即便定位仍然留在高专, 也会让对方起疑,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离开。   但要问他想去哪里的话,夏油杰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他个人没那么高的好奇心,此前多番询问都没能得到的回答, 总不可能这次再问就能知道。夏油杰上次死前得到了五条悟亲口承认的信任, 但对方现今遮遮掩掩, 根本不愿意将真相告知他……那不也很好么, 最强咒术师终于长记性了,不再将不应当的信任交给极恶诅咒师。   夏油杰很有自知之明,刨根问底之类的事, 他已经不想再做。   离开高专结界,跃上虹龙,汹涌的风自周身涌过, 春日温柔的阳光却没能带来任何温度,夏油杰恍惚间有种自己本就不该存于人世的感觉。虹龙全力以赴飞行的速度未必比直接压缩空间慢到哪里去,在日本高空游荡过几圈后,夏油杰凭直觉挑了个地方下龙,向前走出十几米后, 才被熟悉的街道与房屋唤回神智。   岩手县、北上市。夏油杰木木地盯着门牌。夏油宅。   以院子里的花草生长状况来看,这里至少近一周内还有人居住——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也许这是个“夏油杰”没能成为咒术师的世界,他不算个好孩子,或许总有某个世界没能得到父母的恩赐吧。   就当他傲慢吧,即便在这个从头到尾都被玩弄的状况下,夏油杰也认为五条悟不会对“夏油杰”动手。更何况还是个跟那个世界毫无干系的“夏油杰”。   几乎只要将这扇门推开,夏油杰就能确定这到底是时空循环、还是平行世界了,但他自顾自在门口想了半天,也仍然没有行动。   他当然知道五条悟做得很好,否则也不会仅凭强大,就让众多咒术师闭着眼睛陪他装疯卖傻了。咒术师这群家伙可都是足够有个性的,动不动和人爆了的未必是少数。   大家愿意配合,自然是无论嘴上愿不愿意承认,心中都明白自己领受了六眼神子的恩惠。甚至、现在连莫名从地狱里被拉回来的夏油杰也是其中一位,尽管他一直知晓自己足够不识抬举,但真的要不识好歹到这种地步吗?   夏油杰又一次将机会握在手中——又一次、将五条悟愉悦的生活全盘毁去的机会。   他真的要这样做吗?真实难道有那么重要?就当做无事发生一般、回到高专去度过顺畅、快乐、幸福的人生,对于他而言莫非是无法接受的事情吗?   “啊、你好?”一个熟悉的、似乎已经完全被埋进记忆深处的女声响起了,距离甚至近到让人有些惧怕的程度,不过其中没有带着任何亲昵的意味,全然是面对陌生人的客气与礼貌。   有着琥珀色眼睛的中年女人脸上挂着尴尬的微笑,“……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夏油杰怔怔地扭过头看她,几乎下意识就要喊出那个熟悉的称呼,发了半声才想起来改口,“嗯、嘛……不好意思,我是外地来旅游的。不小心在附近迷路了,看到很稀有的姓氏,所以稍微停下来看了看。真抱歉打扰您了,我现在就离开。”   即便夏油杰已经自认是泯灭人性的邪恶诅咒师,但就算是役使的咒灵动手,归根结底也应当算到身为咒灵操使的他头上。   很遗憾,他仍然没能成为能遗忘所有死在他手上的人的类型,那些家伙临死前或哀嚎或坦然的样子——虽说、在极恶诅咒师面前,更多的还是前者——都如同他容纳的诅咒一般,在未曾防备的某时某刻悄然来袭。毕竟、许多人临死前都明白自己究竟因何而死,将诅咒留给了他,唯有两人对此毫不知情。   ——他的父母。在一个普通又平静的下午意外地等到了远上东京求学的儿子,同天晚上,悄无声息地在梦中失去了生命,无论是诅咒还是祝愿,都没能留下。   或许是没有痛苦的吧。夏油杰暗想,他选择了极其迂回的手法,就是为了做到这个,但那时的他也没有死过,故而难以确认,不过、也不是他现在就能确认的意思。   ……因为、那个时候悟对他太温柔了嘛。哪有邪恶反派能死得这么体面的,真是正派失格。   而现在从女人脸上确认,“夏油杰”根本就没有出生、又或者是没能顺利长大的他,再也无法明白挚友的想法了。   大多数人都会承认,这个世界是适者生存的。现今世界已经做出了选择,无法适应的夏油杰已经消失了,连他本人都接受这个不错的好结果,只是减少一个极端又脆弱的疯子而已,会为许多人减少麻烦呢。   为什么要将他带回来?夏油杰转过身去,几乎有些急促地迈开脚步。   明明、没有夏油杰存在的人生,五条悟过得也很好啊?   “诶?”女人一愣。她似乎也在夏油杰脸上看到了一些诡异的熟悉,见他转身就要走,下意识地喊住他,“那个、请等一下!”   夏油杰停下来。他艰难地露出个得体的笑容,问:“怎么了吗?我知道自己是奇怪的人,给您造成困扰了真是十分抱歉,我这就要离开……”   “要留下来吃顿饭吗?”夏油女士突兀地发出了邀请。她似乎也觉得这过于草率了,又连忙找补道:“……我是说,时间也正好。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来寒舍稍作休整,毕竟旅行途中迷路了算是有点糟糕的事情呢,作为本地人,我也对此深表遗憾……”   夏油杰:“……”   哈哈,能听亲妈对自己讲出这样客气的话,也算是难得的体验了。   他仍要开口拒绝——不管怎么说、也很难有人能做到毫无压力地与自己亲手杀死过的父母同桌吃饭,而且还要理直气壮地接受招待。好搞笑吧?——但夏油女士紧跟着补充道:“请留下来吃顿饭吧。”   她尴尬地拨了拨刘海,“……我觉得您看起来特别亲切。虽然说这样的话有点奇怪,但请相信我没有任何诅咒的意思……”   “如果我的孩子顺利出生了的话,或许也该是您一样的帅气健康的青年了。就当是、稍微满足一位母亲的愿望……?”她说着,还是觉得自己太失礼太冒犯了,垂眸道,“……抱歉,刚才的话就当没有听见吧。要是您有急事的话,还是尽快去忙好了。”   夏油杰:“……”   哦,原来是没能顺利出生。面对或许是为数不多期待过“夏油杰”诞生的女人,他忽而又讲不出拒绝的话了,顿了顿,很无奈地说:“……以后不要邀请奇怪的人进家门呀,夏油夫人。”   “啊、哦——”夏油女士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了似的,抬手半掩着嘴,窘迫道,“真是非常抱歉……还没请教、您叫什么名字?”   “……”   “夏油杰”根本没能出生,连一开始父母给予姓名的环节都略过了,鬼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东西。夏油杰颇为嘲讽地想,脸上却没有扫兴,非常自然地与本应成为他母亲的女人客套道:“不不不、是我没能主动介绍。我的名字是——”   “佐藤。佐藤杰。”夏油杰轻出了一口气,“不介意的话、就叫我杰吧。”   ……   临行前,夏油杰随口报了个地名,算是本地知名的旅店,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本地人啦,知道一些地名也不奇怪。   夏油女士送他出门,闻言又很体贴地为他指了路。向着对方所指的方向,夏油杰迷茫地行进着,此刻他终于确定自己没有任何去处了,唯一能够凭依的锚点,仅仅只有五条悟而已。   然而、要他此刻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回去,也太过为难人了。   但他也已经无处可去了吧。   夏油杰漫无目的地行进着,到底要在哪一刻停下来,他也并不知情,毕竟那位曾经给予他停止的机会的人,现今已s*w*z*l经强行将他拉了回来,而只要极恶诅咒师还有一口气喘着,他就绝不可能放弃。   可是现在还能做什么?在广大咒术师已经适应了新秩序之后,再跳出来宣扬自己荒谬的“大义”吗?那未免有些太不识趣了吧。   五条悟已经顺利证明了,五条悟一个人的确是能做到的。那么、夏油杰存在的意义还有什么呢?   “杰。”柔软的童音在此刻响起。   夏油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兔子似的咒灵微笑着看着他,而在它身后半步,白发的少年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似乎本来是想赶在丘比开口之前将它杀死的,但夏油杰已然看了过来,五条悟便住手了。他仿佛被抓包干了坏事的小朋友似的,看起来甚至有点手足无措,最终只是站在那里紧紧地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好可怜,好无辜。夏油杰对他此刻的状态印象仍然如此,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后,除开嘴角抽了抽之外,也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他微微低下脑袋,望着脚下平整的地面,又想到自己早晨才轻飘飘亲吻过挚友的嘴唇。   尽管那个时候他已经抱有深刻的怀疑,但那无疑是他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夏油杰、似乎也是可以不用面对真实的痛苦的。   不过、事已至此。漫长的静默之后,夏油杰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是旁人更加熟悉的、极恶诅咒师过分开朗又虚伪的笑容。   “好久不见,悟。”他说。 作者有话说: 零点前没写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7章 第 47 章 自说自话   物理意义上, 他们两人早晨才分开,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好久不见”。   但、就当是夏油杰的恶趣味吧。此前作为极恶诅咒师,他闯入高专闯得理所当然, 尽情调戏了一番高中生后, 又若无其事地向可靠的老师打招呼,显得他们仿佛特别熟悉一般。   实际上、他们那时也已经许多年不见了,那句招呼甚至是夏油杰自分别后跟五条悟说的第一句话,相较于套近乎而言、根本就是挑衅。   若说他现在没有那个意思, 当然是不可能的, 被蒙在鼓里耍了这样久,泥人也该有三分火气了。   五条悟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像夏油杰记忆中的五条老师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露出了眼睛的缘故,现在对方看起来要分外可怜一些。   不过夏油杰已经锻炼出了一些抗性, 意外地没有任何心软的迹象。现今的状况对他来说已经足够荒谬可悲了, 如果仅仅只为对方的情绪让步的话, 夏油杰大抵从一开始就不会离开。   “……杰突然说什么呢?”五条悟徒劳地试图将这页翻过去, 装傻道,“明明我们两个早上才见过,失忆了吗?”   丘比本来是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五条悟的, 但经夏油杰提醒,已经趁着他慌神的机会,忙不迭地跑到了咒灵操使脚边。只可惜如此乖顺的行为并没能换来更多言语的机会, 下一秒,它就化成了一颗咒灵玉躺在了夏油杰掌中。   孵化者,无论从何处看都只是咒灵而已,甚至化作咒灵玉与其他的也没有多大区别。夏油杰捏了捏咒灵玉,微微扬头, 冲对面的白发少年假笑道:“久违的重逢,悟还要再糊弄了事的话,多少会让人有点伤心呢?毕竟、我这段时间可是很想你来着?”   尚未对小悟的身份产生质疑时,夏油杰总为自己看着他却想到自己的挚友感到愧疚。   但现在看来,会产生既视感本来就不是他的错,明明面对的就是同一个人嘛,而他却自顾自地陷入两难的纠结当中,也不知道随口蒙骗的家伙会不会有些心虚。   五条悟沉默须臾,复又开口道:“……我不是为了耍杰才做这些。”   “是的、当然啦。”夏油杰轻飘飘地应和说,“悟的选择都有意义,我怎么可能怪悟呢。”   他仍然不为这句话感到后悔,但五条悟选择的结果,稍微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管他是世界重启还是其他什么呢,会成为极恶诅咒师的孩子一开始就没有诞生过,就当是夏油杰前世作恶多端终于获得了自己的报应好了。   但他既然重新出现在了这里,一定有人付出了某种庞大的代价,而这个人选除开仍记得他的五条悟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何必呢?夏油杰几乎平静地想,不得好死的家伙只有他一个就好了,难道是因为他格外善终,所以才连累了大发善心的最强?   五条悟又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咬了咬牙才压住怒火,从牙缝里将字挤出来,“杰一定要这样说话?”   夏油杰毫无诚意地抱歉道:“对不起嘛。我可是在思考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没有打磨语言的余裕,就请悟稍微担待担待了。”   直到现在,他也真心希望五条悟能够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不过似乎已经走偏了太多,一切都被极恶诅咒师的自作主张毁了。   五条悟拧眉,稍顿片刻,急切道:“我根本没觉得有问题——如果是要怪我骗了杰的话,我会道歉的!我发誓、这个世界真的没有那么糟糕了,我一定可以让杰也得到幸福,所以——和我回去吧?”   “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夏油杰冷静地说,“既然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夏油杰’,我也没有继续扮演下去的必要了。”   五条悟的神情僵住了一瞬间,忽而全然消失了,面无表情地审视眼前的挚友片刻,有些神经质地问:“……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么。”   夏油杰当然无法昧着良心说出肯定的答案。甚至正是因为五条悟做得很好,他才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自讨苦吃,而他平白多享受了一段时间挚友的照拂,现今倒是真做不到如翻书般翻脸。   他静默了片刻,叹气道:“难道悟真的觉得,自己的付出得到了足够的回报吗?”   抛却了健康的身体,换回来一个时不时让自己吐血三升的极恶诅咒师,怎么看都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五条悟本来已经在这个世界得到了许多,成功的事业、簇拥在身边的友人、以及未来一定会存在的,更加值得的爱情,非要在夏油杰这颗超级硬木上吊死,着实有点受虐症的意思。   五条悟很惊奇地反问:“难道没有?”   他没等夏油杰继续讲下去,连忙又说:“……值不值得也该是看我自己的意愿吧。我就愿意这样啊,有什么问题?”   “真遗憾、不愿意的人是我。”夏油杰露出有点无奈的笑容。虽然他对五条悟的行为不满,但大概是被对方慌乱之下展露出的赤诚真心给烫到了,事到如今好像没那么恼火了,只为挚友感到可惜。   死过之后就是容易看开,他如今心境无比宽阔,说能够立地成佛也不为过。   “……向咒灵许愿这件事是我做得太草率,就算真的是祝福,也被歪曲成奇怪的样子了。我不想这样的。”夏油杰垂下眼帘,十分温柔笑道,“不过、能被抽取成咒灵玉的话,应当是本体无疑。我会将一切都带走的,只是可能要再辛苦悟一次。”   这是个更加美好的世界、但莫名其妙出现的极恶诅咒师无论如何也不该心安理得地享受成果。所以,他的选择仍然是……   “杀了我吧,悟。”夏油杰说。他展现了一些不合时宜的体贴,继而补充道:“因为我本来就不存在,所以突然出现一具无名男尸的话,大概会给其他人带来困扰,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悟不要留手。”   作为一个没有来处的人,还能选择自己生命的终点,绝对是难以想象的好结局。   五条悟的语调陡然变得恶劣起来,“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得应该很明白。”夏油杰油盐不进,“悟做得很好,但我自认为已经不值得悟再做出这样的牺牲。”   “现在我既可以保证孵化者一定能被完全祓除,它留下的诅咒也会渐渐消弭,而我又能安心地死去。没有比这更好的情况了,我相信悟一定可以做到。悟本来就已经做到了,再来一次吧。”   五条悟:“……”   到底要怎样才能理解现状。   他有许多机会能够阻止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只可惜他实在没把被丢出咒术界的禅院甚尔放在心上,也完全被狐狸的假意配合迷惑了心智,竟然真有许多时刻相信对方愿意留下。   究其根本、一定又是五条悟在拥有百分百容错的情况下,精准地找到了百分之一百零一的坏结局。   极恶诅咒师郎心似铁,似乎对自己究竟说出了怎样残忍的话语毫无自觉,好像很贴心似的说:“……啊,果然还是有点困难的事情吧,要杀死同一个人两遍太勉强了呢。由我自己动手也可以,不过还是要拜托悟好好处置我的尸体……”   五条悟:“……”   要露出怎样的表情才能应对,最强咒术师已然完全不知情了。他无比确信对面这家伙关于前世的记忆只到那个伤人的小巷,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已经开始自然而然地将往后的刀子掏出来捅他。   该说是下意识、还是极恶诅咒师在伤害他人感情的情况下颇有天赋呢?   “杰一直在自说自话什么啊。”缄默须臾后,五条悟终于笑了出来。   那个笑容似乎已经有些崩毁了,常理而言、笑起来时眼睛是会向下弯的,而现今上翘的嘴角与瞪大的眼眸配合起来,竟然带上了几分离奇的惊悚感。   他轻喘了两口气,仿若喃喃自语般碎碎念说:“……老子一直都搞不明白。明明也是有能够发自内心笑出来的时刻吧、即便是在说过那样的话之后,和老子在一起的时候,也有许多次感到过幸福吧?那样的时刻到底该有多少次才能让杰愿意留下来啊?为什么会每一次选择的选项都是丢下老子啊?”   夏油杰想要辩解点什么——那样的时刻当然是有的,但与这个诅咒的世界相比,又显得过于微小。   而不太擅长与那些糟糕的恶意共处的他,在意识到自己永远也无法战胜这些庞大的敌人后,总有一天仍然会崩溃,只是自己的傲慢又不允许他太过轻易地放弃生命,所以最终才形成了如今拧巴的状况。   但那绝对不可能是五条悟的问题。   可在他辩解出口之前,眼前的白发少年似乎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咒术师的直觉开始向仍然停留在附近的咒灵操使疯狂预警,仿佛只有撤离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正在这微妙的停顿之后,五条悟终于能够抢在他之前开口了。   “难道和老子在一起、正是杰痛苦的根源吗?问题本身、果然是五条悟啊?”五条悟神色极为异样,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无论谁来了都不会说出此人精神状态健康的话,很遗憾、这一点竟然是从头到尾都没有骗过人的部分。   夏油杰狐疑地皱起眉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 48 章 你做的一切   人的一生之中总是充满遗憾, 于是回档系作品应运而生——谁不想知道如果当时选了另一种选项,会不会得到更好的结果呢?   即便是“最强”,也无法免俗。在他自己都认为自己走出来了时刻, 偷窃了挚友身体的诅咒师出现了, 过量的遗憾自陷入狱门疆的禁锢时就疯狂滋长、直至败于空间斩下,没能亲自将挚友的身体夺回来的五条悟终于被判定再也无法发自内心的笑出来。   于是、夏油杰在临死前落下的祝福/诅咒终于应验。尽管难以理解人类的感情,但孵化者一开始确切努力带着五条悟寻找那个能够发自内心欢笑的时间。   因为大意落败了吗?向前回档至毫无松懈的时刻,终于完成了此生绝无仅有的、酣畅淋漓的战斗, 能够笑出来吗?   因为一时疏忽让挚友的身体被夺走, 向前回档至近一年前,赶在千年的诅咒师盗走尸体前成功阻止了,能够笑出来吗?   因为亲手杀死了挚友,还是感到懊悔了吗?向前回档至一年前, 强行将挚友留下来, 与心灰意冷的极恶诅咒师面面相觑, 能够笑出来吗?   因为被丢下了很不甘心, 向前回档至十年前,在新宿街头抓住了挚友的手,能够笑出来吗?   因为村子里的人渣直接摧毁了挚友的心, 向前回档至调查任务中,阻止挚友犯下杀业,将青春延续了下去, 能够笑出来吗?   因为满怀希望想要帮助别人的学弟被错误情报坑害死去了,向前回档至产土神任务中,救下了所有人,能够笑出来吗?   因为心怀大义愿意为他人牺牲的少女死于非命,向前回档至星浆体任务时, 带着少女逃出生天,能够笑出来吗?   ——答案全都是不能。   赢下战斗之后还剩下什么呢,已经成为怪物的最强,未来也只有无尽的孤独。   保留下挚友的尸体,却仍然在某一刻幡然醒悟般意识到对方的死亡,仿若后知后觉般被巨大的悲伤填满了。   留下为大义努力过的挚友,努力尝试说服对方不必再行无用功之事,并没能被理解,反而让人判定为是在羞辱俘虏。   即便抓住了挚友的手,却仍然得到了“我不需要悟的帮助”的答案,手被甩开,再一次看着对方离开前,不想再迎来悲切的未来,所以动手了。   即使避开了产土神的厄运,但咒术师的伤亡率仍然居高不下,总会有咒术师死去。无休止的马拉松不会停止。   崩坏的起点真的是此处吗?救下一个少女、仍有其余作为星浆体的备选。就算是最强、真的能够救下所有人吗?   我当然可以。五条悟肯定地回答道。   在能够读档的前提下,都打不出最完美的结局的话,也太糟糕了一点。   再来一遍、再来一遍、再来一遍,不会存在遗憾的世界一定会到来,即便是夏油杰也能感到幸福的世界一定会存在。   而当问题出现时,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要在护送任务的最后一刻拿伏黑甚尔交差,才能理所当然地错过同化最后期限。比一开始稍早一些从血泊中醒来的五条悟心情轻快地想薨星宫赶去,但六眼率先捕捉到在另一条路上慌忙逃跑的天内理子与黑井美里时,他才意识到事态失控,赶到薨星宫时,已然没有地面建筑的存在了。   废墟之中、并没能成长为完全体的咒灵操使竟然选择了和天与暴君同归于尽。   无论从时间还是实力来看,都万万不该到这种地步。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   而兔子模样的咒灵等待在那里,十分坦然地承认此前的失败都是它在作祟。不过这件事大概早已被五条悟发现了,否则对方也不会在此前的回溯中总想办法先清理掉它。   五条悟与夏油杰都是极其难搞的人。   前者并没s*w*z*l将失败放在心上,甚至因为能够重来更加肆无忌惮了;   而后者看似容易摧毁,却是被打碎成一片一片还能坚强蠕动的类型,即便到了这一刻,也没有感到过真正的绝望,即便许下愿望所支付的代价让他的灵魂每一次都更加虚弱,但到这一刻也还尚有余力。   得知挚友努力回溯的目的后,作为对方唯一卡关的部分,夏油杰竟然并不像丘比对他的了解那般感到崩毁。能够感知到自己状况的咒灵操使笑了笑,问:“也就是、还有一次机会的意思?”   “但杰酱已经没有机会了哦。”丘比摇唇舞舌、试图让黑发少年知晓,被他认作挚友的家伙为了自己完满的自我实现,有多不将他真正的状况放在心上——不过这部分是它特意向五条悟隐瞒了的,要是让六眼知道回溯的代价的话,对方大概也早在某一次就选择安心殉情了——但夏油杰的反应却仍然出乎它意料。   比起自己即将湮灭殆尽的灵魂,他似乎更心疼费尽心思也想打出全he结局的五条悟一些。那些只在言语中被描述得格外痛苦的死亡,被他毫不在意地轻飘飘略过了。   夏油杰叹了口气说:“看来我比想象中难搞很多呢,竟然那么多次都没让悟成功。”   无论如何,这只丘比也仅仅只是咒灵而已。星浆体主仆二人早早地便被赶走了,而凭借咒灵操术的压制力确认真实性后,夏油杰独自走向薨星宫,“那就再来一次吧。”足够惹人厌烦的咒灵操使说,“我并不希望悟成为救世主,拯救所有人并不是哪个单独个人的责任吧。让悟困在了这样的轮回里,我很抱歉呢,所以、也该到把五条悟的人生还给五条悟的时刻了。”   “‘只作为五条悟度过幸福的一生吧’。”丘比转述道。   五条悟:“……”   到底谁能理解夏油杰是什么意思。   因为、觉得挚友被自己困住了,所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开启没有夏油杰存在的新档,就这样强行让五条悟释然?认为时间是治愈伤痛的良药吗?   但要是能够接受现状,五条悟从一开始就不会踏入轮回了。   就不能选择我一次吗?每一次,夏油杰都愿意为了大义、为了公理、为了他人选择死亡,而作为私心的、被信任着一定能够做到的五条悟,永远被放在最极端的末尾,总能成为被抛弃的首要对象。   站在倒塌的薨星宫前,五条悟突然被飘忽的空茫袭击了。   “恭喜你,悟酱。”丘比毫无同理心地笑了起来,它没有抬手鼓掌的余裕,否则嘲讽感还会拉得很满一些。   “夏油杰不会降生的世界到来了。”丘比又可爱又邪恶地说,“不要再挣扎啦。五条悟的苦难离开了,这就是、五条悟能够得到幸福的完美世界,恭喜。”   “所以、永别了,悟酱。”   五条悟曾经对那样的胡话并不够信任。尽管回溯的次数很多,但他见到的夏油杰总是很正常——好吧、似乎也没那么正常。   不过他那时将夏油杰时不时爆个大的看作惊喜或者惊吓之类的东西,已经当成神经狐狸的必要特质了,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下一次恢复意识时,竟然是在三岁的身体中睁开了眼睛,时间早得近乎有点荒谬,是此前从未有过的状况。   情况愈发脱离控制,一向很自信的五条悟居然也做起了行善积德之类的事。   他将有印象的家伙全救了一遍,怀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没有主动探听是否有关于咒灵操使的消息,一直捱到入学高专,只在教室里看到了家入硝子时,五条悟终于要像面对夏油杰的死亡那般后知后觉地面对现实了。   他开始寻找夏油杰的踪迹。   可远在北上市的夏油一家,在女主人早产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想过要孩子,夫妻二人只是平静而幸福地生活着,不出意外的话,也会安然地度过普通人的一生。   夏油杰不会出现了。   除了五条悟之外,这个世界再也不会知道本该有一位咒灵操使诞生。他会成为五条悟的挚友与挚爱,他救过许多人、也杀了许多人,好事和坏事都做了一箩筐,是个让人难以评判的笨蛋、也是个格外让人喜欢的坏家伙。   ——可那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现状是不容更改之物,面对是一回事,要完全接受是另一回事。五条悟花了一番功夫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最强的咒术师大概是从这里开始坏掉的。   搞什么啦、别开这种玩笑啊?我也有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些呀,真是的,别说那种笑不出来的话骗人了、也别再玩消失啊。   我不是故意没注意到的,快点原谅我。   回来和我一起吧。求你了。   ……   到底要怎样确信,这个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的家伙真实存在呢?五条悟开始向周围的众人谈论起关于夏油杰的事,大概他们两人的名字相配得有点难以置信了,一些人觉得莫名其妙,当他幻想症作祟;一些人十分配合他与他幻想朋友的游戏,甚至能够若无其事地向并不存在的夏油杰问好。   然而越这样做,五条悟越觉得荒谬可笑。正在他都准备放弃这件事时,稍微出现了一点转机,让五条悟再次提起精神等待起或许某天会出现的夏油杰,只不过当教祖大人真的从天而降时,情况却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好。   极恶诅咒师仅仅只是专心跑路,如果不启用一些特殊手段——比如一定能铐住夏油杰的责任、又或者不得不由他来完成的使命之类的——这家伙绝对会在某个五条悟没能注意到的时刻脚底抹油溜出千里之外,即便被抓回来,也只是在酝酿下一次跑路的时机而已。   最强咒术师已经可悲地拥有了丰富的经验,于是这个荒诞的骗局展开了。   结果、大概也不出五条悟所料。眼前的夏油杰得知真相后,做出的选择可以说是完全没选他,根本没在考虑五条悟的心情,只是很安详地要奔赴天国,但给出的理由竟然又能看出几分为他考虑的意味。   甚至连听他像高压锅噗噗冒气般吐露些过分的话语,夏油杰第一时间也是选择了反驳。   “悟怎么会这样想?”夏油杰十分惊诧,好像怕他伤得还不够严重一般,极其真心实意道,“……我一直觉得能和悟成为朋友是非常幸运的事,对于我这样的家伙来说,大概是将一生的运势都用光了才换来的好事。我只是觉得,悟不必为我这样无可救药的家伙做到这种程度……”   五条悟咄咄逼人道:“那是老子非要这样,老子自己乐意。不管杰要做什么,老子都愿意和杰一起。你心里还想着那样的大义吗?尽管老子觉得那是做不到的事情,但如果杰想的话,只要你开口,从这个街道、这座城市,这个国家开始,能杀多少杀多少,有‘最强’的协助,怎么也比杰慢吞吞地和普通人相处收集咒灵快吧?杰不是也说过、是我的话就能做到吗?来啊、开口命令老子啊?”   “就因为这样我才不会带着悟一起!”夏油杰以为自己足够心平气和,差点都要条件反射一般劝慰挚友,却很快就被对方自暴自弃的话语激起了火气,他扬高声音道,“悟真的能够理解我的大义吗?要是简单粗暴地开始杀死普通人,根本就无法真正创造咒术师的乐园,我那也是在积蓄力量,绝不能草率行事,否则、我也早就——”   “随杰怎么说吧,反正杰很擅长胡说八道。”五条悟打断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似乎亮着幽幽的光,看起来极为慑人。   夏油杰一时没能继续反驳,很快就听五条悟冷笑说:“说是要理解,难道杰那些家人就理解你的大义吗?除了你之外,到底有哪个人认同你的理念?连他们都可以跟随在你的身边,也就证明杰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大义能不能被理解吧?那为什么偏偏就是我不可以?”   “说到底、杰就是单纯地不需要我而已。”五条悟冷酷道,“……所以、杰说的那些话,我都不会再相信了。就算是勉强也好,今天一定会把杰带回去的,反正……”   反正只要杰明白这个世界值得留驻,反正只要杰知道这个世界一定非得有他不可,就绝对可以……   “是的。”夏油杰忽然说,“我不需要悟,也不需要被拯救。你做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五条悟猛地一顿,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了。 作者有话说: *转机:隔壁六眼小猫的dk杰不小心掉到这个世界过 第49章 第 49 章 恨你   大多数时候, 只要人死了,关于他的问题便几乎都可以用“人都没了”的理由避而不谈。   夏油杰人缘还算不错,至少与他相熟的人都不会对已然升天的他指指点点, 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起极恶诅咒师, 好像他造成的混乱、未能完成的荒谬理想都可以就这样一笔勾销了似的。   然而、随着夏油杰死而复生,那些议题就不得不重新摆到台面上来。此前夏油杰只当自己与这个世界毫不相关,故而并不与小悟同学太多谈及,但两人现今已经完全摊牌, 便无论如何都躲不掉了。   毕竟夏油杰之前只是死了, 又没说自己真的想接受现实——如果不是五条悟将他截住,他可还要谋划着东山再起呢?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顺理成章地接受一切从头再来?他不可能再以某个正直善良的优等生的身份活下去了。   五条悟从未在上纲上线的争吵中战胜过挚友,现在也意料之中的哽住了。尽管“意义”之事对他并不重要, 但由夏油杰说出, 足以证明对方完全无法接受现状, 甚至已经到了全盘否定的地步。   不会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夏油杰却没准备放过他, 确切被踩到痛脚的狐狸疯狂撕咬起来也相当可怖。极恶诅咒师冷笑道:“我已经选定了自己的道路,并不需要悟插手,失败的结果我也接受。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想要回到过去吧?也没说过自己也想站在正义的一方吧?作为邪恶反派来说、干脆利落的死掉难道不是好结局?”   “难道我非要像悟一样成为正直可靠的高专教师, 作为一个“好人”幸福安稳地度过这一生,才算是被拯救吗?”   要是在他最初的信念没有崩毁之前,夏油杰对未来模模糊糊地想象大抵如此, 但只要他产生了动摇,即便一开始能够按部就班地去培育新的同伴,也总有一天会否定过去的自己,再次走上相同的道路。   夏油杰不可能被拯救、夏油杰不需要被拯救,更何况, 还是在五条悟付出了不知道什么代价的情况下。   他并不想说一些肉麻的话,但夏油杰由衷认为五条悟是一定能够得到幸福的人。只不过五条悟自出生起就承担着过重的期望,以至于许多人都被“最强”的光环晃了眼睛,难以真正见到其下的五条悟本人。   在那层荒诞大义的表象之下,夏油杰未必没有藏着一点不愿意在咒术师尸山血海的马拉松尽头看见挚友的私心,他愿意为了全体咒术师献身、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五条悟万死不辞——如果在那个新世界、连五条悟也可以不被当作武器看待的话。   夏油杰惯常不愿意承认这份私情。他在最强咒术师的追捕下仍然逍遥法外了十年,或许是他躲得不错,但对方未必没有一点点放水,要是再将自己的私心公之于众,好像显得他们二人仍然纠缠不清似的,凭空污蔑了最强咒术师的清白。   不过现在已经到无法再回避的地步了,承认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正因如此、夏油杰完全无法接受五条悟为了他牺牲某些东西。   他是个很擅长操纵言语的人,究竟怎样的话最伤人,夏油杰十分清楚。虽然也并非没有一些自己的真心实意,但更加重要的目的,大概是为了让五条悟心灰意冷吧。   就算是能够回档的作品当中,也时常存在不得不二选一的状况、又或者总有一个角色注定无法拯救。他很抱歉没能让五条悟打出十全十美的happy ending,但真的不用再管他死活了。   五条悟要管的人已经足够多,何必再给自己加码一个绝对是最高难度的诅咒师?   可对方的表情极其空茫,仿佛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灵魂已经飘走了一般。   夏油杰大抵确实在交往这段时间养成了些坏习惯。尽管时不时就想去刺挠一下让小猫咪不爽,但对方有没有真正伤心,他一眼就看出来了,甚至下意识地想往回找补哄两句。只是此刻心软一定后患无穷、同样的事情他也不是没有做过,凭什么要在这里半途而废?   “好了,悟,过家家的游戏结束了。”夏油杰故作轻佻地笑道,“我不可能陪你玩一辈子的。要是做不到在这里杀死我的话,说不定以后还有更麻烦的状况哦?这已经是对挚友兼男友的特别优待了,别互相为难嘛。”   “杰不喜欢这里吗?”五条悟冷不丁地问,“不喜欢这个没有任何人受伤的完美世界线吗?”   莫名其妙的问题,偏偏在这一刻、夏油杰的所有感官都变得极为敏锐起来,又或者对方身上的危险气息已经容不得他再迟钝地忽视下去。他猜、对方恐怕真的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这就要将极其不识相的极恶诅咒师消灭殆尽了,但要说完全不担心自己横死街头是一定不可能的……   希望悟能干脆利落一点。夏油杰心下祈愿,嘴上继续奔着让自己不得好死去,煽风点火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吗?不管我说什么,最后的结果都没差别哦?还是说在这种时候,悟还要听我说点好听的话吗?可惜、我不会再配合悟了。”   他直视对方,放狠话时姿态端得极其体面,倨傲道:“这里再好,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别自作多情呀,悟。”   完全是五条悟堆积成山的错题集中没能遇到过的情况。   虽然他收到过许多冒犯的评价,但自我认知一直是人类来着——毕竟、生理构造是没那么容易改变的东西——而人行进在看不到希望的道路上时,总是要给自己一些念想。   即便希望渺茫,但也一定存在夏油杰会选择他的世界线吧。为了他们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he路线,五条悟愿意一直尝试去寻找。   而此刻、反复被当事人提醒,他们两人的故事就该在那个小巷中结束,后续这一切全是他过于执着搞出来的烂摊子,夏油杰根本就不需要这些。   不需要得到幸福、不需要被s*w*z*l拯救,无论他做得好或不好,夏油杰都不会愿意留下,都不会愿意选择他。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五条悟喃喃道。   以丘比的恶趣味——这家伙虽然不算是真正的孵化者、但到底承接了一些原型的特性——为了收集能量,未必不会干出搞个假货来折磨人的事来。然而、无论是六眼还是灵魂,都确信眼前的人正是夏油杰本尊,那些话语竟然全是出自夏油杰的本心。   到底是哪里搞错了呢。无论如何复盘、五条悟都找不出自己能够改变的节点,但要他就此承认现实的话,却也是无法做到的事情。   现在已然是无可转圜的时刻,几乎条件反射一般、他抬起了手。   夏油杰也想应他。如果不是搞错了的话,他们两个绝对不会来到这样的局面,要怪也只能怪这个诅咒师临死前胡乱许愿。如果真的有死后的世界的话、他一定真心向正经的神明日夜祈祷,不要再给五条悟添乱。   他知道在新宿的时候,五条悟在他身后牙都要咬碎了,也没将那发“茈”打出来,而在小巷的时候,对方的动作又太温柔,根本不像是在杀死一个和自己敌对的反派。夏油杰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才要在这一刻得到自己罪有应得的处刑,竟然有点释然,总感觉这个时候应该放起一些舒缓的bgm。   但五条悟接下来的行动完全出乎他预料。对方抬起手、但指向的方向却足够偏离,根本没有要指向面前的他的意思,反而根本在意料之外地对向了自己。   “茈”的紫光酝酿着,时间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那点微弱的光晕却深深地刻印在了夏油杰眼中。   诶、咦……?夏油杰脑子里“嗡”地一声,下意识就向前一步,急切道:“悟!你——”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五条悟露出了离奇灿烂的笑容,“……没关系。”像小猫咪发出咕噜声哄自己一样,他轻声说,“再来一遍。”   已经变成死档了,唯一的办法只剩下那一个了——只要重新再来一遍、他绝对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往哪儿来啊?!夏油杰绝不可能让这种自己下辈子都不可能原谅自己的事情发生,只随着身体的本能扑了上去。   五条悟的无下限至今仍然对他没有防备,顺利地让他触碰到了五条悟本身。他猛地将他手腕一扭,原本要冲着那颗聪明的小脑袋发送的微型“茈”陡然调转了方向,向着天空打了一击,可能是要攻击外星人。   夏油杰怎么能想到自己还有一天需要阻止五条悟在自己面前自杀,急急扑上来也顾不上协调身体了,炮弹一样直冲过来,“扑通”一声,两人乱七八糟地摔作一团。   勉强算是占据主动的夏油杰很快就揪着五条悟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劈头盖脸大声道:“谁让悟做这种事了?!”   五条悟被他晃得一摇一摇,倒是没有再做出任何过激举动,安静地盯了夏油杰一会儿,直到他平静下来,才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颓然道:“啊、忘记了。没有再来一遍的机会了。”   夏油杰死不成了,太可怕了、五条悟真有精神病啊!   他正要与对方好好掰扯掰扯珍爱生命的世间真理,五条悟却像终于回过神来了似的,转动眼珠颇为冰冷地看向他。   “我恨你哦,杰。”五条悟说。   恨就冲着他来啊?杀自己是什么意思?夏油杰正要骂他,紧接着却突然被按住肩膀,五条悟紧接着补上了下一句,“你也恨我好了。”   是领域展开吗。被那双宛如无机质玻璃珠的眼睛注视着,瞬息之间、夏油杰的大脑仿佛被完全剖开又强行塞入了过量的信息,下一秒、他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激烈的豹同狐讲终于结束了……如果需要bgm的话请使用:《バカみたいに》 第50章 第 50 章 那你跟我老   夏油杰再次睁眼时, 入目是有些陌生的天井。他脑袋里悠悠晃了几圈,才勉强想起来自己昏迷前是什么情况,将盖在身上的薄被一掀, 便要起身再和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的挚友再谈三百回合。   只是他现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也不知道五条悟在哪里,仅是直觉要先去找人。   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将一直守在旁边的少女吓了一跳,对方猛地一弹,福至心灵般向前一扑, 抱着夏油杰的大腿喊道:“主母、主母大人您醒了!请先坐下吧, 有什么需要告诉我就好了,不用亲自走动!”   夏油杰:“……”   他这是一觉睡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每个字他都明白,组合在一起就有点听不懂了呢?   但让女孩子为了阻止他离开这样抱着,多少有点不太雅观。夏油杰将少女的手扒开, 想到她刚才的称呼就一阵头疼, 总感觉要问出些格外惊人的消息, 可他又不得不问。   “你是谁?这是哪里?那个称呼是怎么回事?五条悟在哪儿?”   少女好像把他礼貌的行为当成是跑路之心非常强烈, 即便被拨开了,十指仍然颤颤地试探着,最终仍然怂怂地拉住了夏油杰的衣角, 随后才娓娓道来。   她的名字是五条桃奈,算关系的话,是五条悟的堂妹, 但以五条家的人丁兴旺程度,五条悟的堂兄弟姐妹能抄出来二十多号人,那位六眼大人恐怕连名字都不大清楚,故而没什么好说的。而此处是五条家本宅,已在三天前被宣布成为现任家主五条悟的妻子的夏油杰, 即便还没正式完婚,五条悟已经宣布了,自然是没有再改变的道理,于情于理都应该被尊称一声“主母大人”。   听到这里,夏油杰只觉得喉头涌起一股腥气,似乎有点气急攻心的意思。   挺厉害啊五条悟,恐怕是早有预谋了吧?计谋暴露之后竟然是直接快刀斩乱麻,给他绑回来强制爱了,看起来似乎一点没考虑过他们两人上一面已然积累至顶峰的不愉快程度。   夏油杰将那口老血咽了回去,压住火气没迁怒旁人,强撑着说:“……让他自己滚到我面前来跟我解释。”   桃奈闭了闭眼,视死如归道:“现在联系不上家主大人,请您稍等一段时间……只要他回来,我一定转达您的意思。”   “……”夏油杰气笑了。   某人气势汹汹地发表了互恨宣言,真到了需要面对的时候,反而又缩起来不见踪影了,甚至还把一个看起来跟他亲自养的女儿们差不多年纪的少女推过来解释,不是仗着他以己推人不会为难小姑娘么?   “那我自己去找他。”夏油杰去心似箭,但发现桃奈的表情一瞬间天崩地裂后,他又补充道,“跟你没关系,有人找你麻烦我会负责的,算到我头上就行。”   “不行啊!”桃奈爆发出了巨大的勇气,“无论什么缘由、只要主母大人踏出了五条家,我作为必须随身照顾您起居的人,绝对会立刻被扫地出门的!不管家主大人会不会计较都……”   五条家被现任家主反复捶打,已经变得Q弹爽口,确信无论如何也管不了翅膀超硬的五条悟之后,转而倒向了一种极端的顺从。或许会对五条悟的某些胡话私下质疑,但明面上只要问起,一定是百分百服从。况且、将一名没什么天赋,父母也并不显赫的女眷赶出家门,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桃奈哀切道:“请您不要为难我,拜托了……”   夏油杰:“……”   难怪没看到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束缚,原来是道德绑架,偏偏夏油杰还挺吃这一套的。极恶诅咒师居然有些许微妙的道德,在绝对是弱小咒术师的桃奈身家性命全系于他身时,夏油杰也稍感掣肘。   “……行。”夏油杰不再诉求主动出门了。他转而问,“既然我是五条家的主母,我能干点什么?”   不让他出门,当然只能让五条悟主动回来找他了。如果五条悟真能做到对五条家不管不顾的话,那夏油杰算他赢了,届时就算有个小倒霉蛋要被扫地出门,也就是他顺手带上的事。何必对这个随时可能把自己赶出去的封建大家族有那么强烈的归属感呢?盘星教完全可以成为你新的家呀!   啊、盘星教。夏油杰慢吞吞地想,也不知道米格尔会不会接受自己莫名其妙成了老板的现实,要是对方撂挑子不干跑路了,还得由他自己重新接手,不过那都要从长计议,不急于一时。   桃奈见他放弃离开,长舒一口气,十分恳切道:“先……先吃点东西吧?我去安排,马上就回来!”   ……   尽管五条家的后厨料理水平颇高,但夏油杰实在有些食不知味。也不知道五条悟到底做了什么,他初时醒来还好,现在愈发觉得脑袋突突地疼,实在很想将造成这个结果的臭小猫揪出来宛如陀螺一般地抽。如果换作现在再与桃奈对话,他恐怕就没有之前的好脾气了。   桃奈大抵看出他状态不好,很贴心地说:“主母大人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先休息吧。我去叫医生来给您检查一下,不过家主大人也说过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一提五条悟,夏油杰心头就鬼火直冒——最烦这种吵架吵不过直接掐别人麦的家伙了!   他闻言立刻阴阳怪气道:“这位家主大人到底能不能回来?把还没完婚的妻子就这样丢在家里,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呀?”   夏油杰本以为自己变成了成熟的大人,死得也算是与五条悟一笑泯恩仇,但他回想起两人先前的争吵,再联系现状,简直越想越恼怒。   愈发感觉自己当时还没发挥好的夏油杰,迫不及待地要和正把脑袋埋在土里装死的臭小猫再开下一把决一死战。   他刚才已经找过。五条悟大概率给他换了衣服,还把他身上搜过一遍,他自己买来的手机已经没了,没办法一通电话杀过去隔着电波给坏猫喷得狗血淋头。   而眼前的桃奈,先前守着他的时候也只是普通地发呆,并没有把手机拿出来上网的意思,一副完全没被互联网污染的样子,大概率是根本没有,也不能指望这孩子。   ……要不干脆出去抢部手机联系五条悟好了。   极恶诅咒师脑内迅猛地生成着危险想法,反正他也准备在五条家搞点乱子,猛击五条橘子的脑壳未必不算,先从抢部手机开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从细微开始做起……   但其实还是有点掉价吧?教祖大人的脸面冷不丁地发问了。   夏油杰正是因为要脸,才无法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那般生活在五条悟给他打造的世界当中。   让他独自一人抛却脸面去干些低端的恶作剧,他真有点不好意思,这种蠢事他只有和五条悟一起的时候能干出来。   就像夏油杰自己是不会有心主动去整蛊学弟的,在纸上画大象还要挑战贴在学弟身后不被发现——太幼稚了吧?到底哪里有前辈的样子?听好了哦、身为前辈,当然是要给学弟们做榜样的,   然而、只要五条悟一提,这件事就微妙地变得有意思起来。虽然有点对不起七海和灰原,但就是、很好玩啊?可以说、要是没有五条悟的话,夏油杰也不会有太多暴露本性的时刻,如果他们两人没有相遇的话,两人的发展都会大不相同的。   又跟鬼打墙似的想起五条悟。尽管夏油杰目前最大的诉求就是让五条悟立刻滚过来见他,但不断涌现在脑中的记忆却都是那三年青春里的,真正的小猫咪在他脑袋里活蹦乱跳,还没见上面,先让夏油杰要给自己哄好了。   开战之前先打消己方士气可是兵家大忌。夏油杰揉揉眉心,试图把格外活力的dk小猫赶走,只可惜收效甚微,大概是在确认五条悟的身份之后,他想起过去都更加理直气壮了一点。   夏油杰不久前还在抗议自己的新称呼,忽的这样顺畅地接受了,反而让桃奈听得满头冷汗,连忙道:“请不要这样说,家主大人一定是有自己的事要忙,等他忙完就会来见您了……”   “呵呵。”夏油杰冷笑道,“还差点没结上婚就先不回家了,真结上了我都不敢想啊。娶个老婆回来放着当摆件呢?我是不是得等到真结婚那天才能见家主大人一面呀?”   这话讲得太糙了点,桃奈并不敢接。   好在很快就有更不识相的家伙来为她分担火力,几乎夏油杰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乌泱泱一片皱成一团的五条橘子们站在门口,大惊失色地看着这个刚醒来就出言不逊的男主母,原本就不够赞同,只是不敢反驳五条悟,现在又怀着要把柱子撞断的心反对此人入主五条家了。   “啊……”桃奈硬着头皮迎上去,阻拦道,“抱歉、长老们,家主大人还不许大家来探望主母。要先请示过家主大人才……”   “退下!”五条长老甲一挥手将她掀开,扬起眉头十分倨傲地打量了一会儿夏油杰。   他还没说话,身旁看起来稍显刻薄些的五条长老乙便摇头道:“真是胡闹!男人么、在外随便玩玩就好了,结果竟然还是个举止不端的家伙,还非要带回家来。我一定是要制止家主的!”   其余长老纷纷附和。   桃奈的心已经死了。这群长老一闹,本来就很抗拒的夏油杰绝对不可能再待在五条家,她大抵也马上要收拾东西滚蛋了吧……呜呜。   “好呀。”夏油杰观察了一会儿这群似乎义愤填膺的长老们,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反而笑眯眯道,“不过现在我说话可不管用。你去跟我老公说别让他跟我结婚呗。”   本来没有夏油杰这件事,还带来了一些新鲜的体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曾经去五条家做客的时候,这群长老们态度都还挺和蔼的呢。   不过、那时夏油杰可是潜力无限的新人咒术师,能和五条悟关系好,还剩了他们拉拢的功夫,长老们自然不可能还去搞破坏……虽说似乎在有人意识到他对五条悟的影响实在太大之后,稍微找过一点他的麻烦呢。   夏油杰很讲道理,才不跟他们计较那些。但现在这些家伙敢凑上来,正是给了他一个撒气的好去处。   桃奈:“……”   诶?主母大人怎么突然……   五条橘子:“……”   他们要是敢跟五条悟说,还至于来找夏油杰的麻烦吗?   自从被传染了精神病,夏油杰越来越精神了。   见这颗五条橘子卡住,夏油杰甚至乘胜追击道:“哈哈其实我也看不上你们家啦,但谁让我丈夫太爱我了呢?他非要和我结婚我有什么办法,你去吧,跟你们家主大人说不许结了,我马上就能走。”   夏油s*w*z*l杰还没梳头发,现在披头散发,不知道是哪里跑出来的怨鬼。而他速度还十分快,几乎一眨眼的功夫,猛地就闪到了五条橘子前,挨个逼问道:“你说话有用吗?你呢?你呢?你呢?”   咒术师的精神状态大多都比较诡异,但那样的情况到底总在战斗中出现,平时大伙看起来都还挺正常,真遇到随时随地发癫的,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众五条橘子都被吓出幸福者退让了,连连后退摇头,指到谁、谁就恨不得退出百米去。   一时间众人脑中不约而同地想,到底是哪个xx鼓动着他们过来的?   桃奈已经完全失去表情管理了,瞠目结舌地看着大发神经的夏油杰。   在进食之前,夏油杰看起来都还算是个正常人,难道是五条家的饭菜太诡异,直接唤起了他的攻击性人格吗?   作为这个房间里唯一一个没被扫射到的家伙,桃奈更不敢凑上去了,甚至默默向旁边躲了躲,拼尽全力降低存在感。   难怪是家主大人喜欢的类型啊……她心中突然浮现出个极其诡异的想法,如此相同的精神状态,他们两人实在是无法再相配了!   五条橘子们退无可退,正要战略性撤走,却忽的感觉自己没办法再向后移动分毫,扭头一看,此前只活在对话中的家主大人微微挑眉看着他们。   “咦。”五条悟歪了歪脑袋,疑惑道,“你们在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狐,猛烈撕咬! 第51章 第 51 章 呃啊   呃啊。   其实夏油杰一不小心死了一下, 看着若无其事出现的五条悟,他迫切地想跟一分钟前的自己割席。   毕竟、就算他有意识地培养出了表演性人格,对自己的受众仍然是有预设的。丢脸的范畴一旦预料之外地扩大了, 夏油杰内心的体面狐狸就会“嗷”的一声猛地大跳把自己整个上半身都埋进雪里装死。   不过五条长老们的反应比他更加惶恐——五条悟真正出现之前、也没人知道家主大人今天还会回来。自从在外开拓了事业之后, 五条悟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整个五条家几乎全由着长老们作威作福,现今仔细一想他几天前一定要跟夏油杰结婚的决绝态度,长老们就觉得自己脖子凉凉的。   五条悟当然有自己冷场了的自觉。他皱了皱鼻子, 不满道:“为什么都一副装看不见我的样子?难道我是不受欢迎的对象?”   长老们这下如梦初醒一般摇头道:“不不不、绝无可能……”   “噢, 原来能听见。”五条悟微微颔首。他一边走向夏油杰一边说,“我早说让你们别来招惹杰,是为了你们好啦。真到了极端情况,这里需要被保护的家伙只有你们喔。”   “是是……”长老们连声附和, 实则心里还是没太当回事。   夏油杰此前作为幻想朋友时, 让五条悟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可他好不容易出现了, 却没能过得了总部那一关。   没能被直接评为特级, 在长老们看来,就还在能够想象的范畴中。况且、这个一级说不定还是在五条悟的压迫之下才捏着鼻子评出来的。再加上五条悟这一个多月以来全然不愿意撒手的状态,一个狐媚娇弱的妖妃形象跃然心中, 即便今天险些被狐狸挠了,他们还尚且自认是忌惮家主没有动真格呢。   即便心中再怎么不忿,长老们当着五条悟的面也不敢直说。甚至刚才还叫嚣着一定要劝诫家主的橘子甲乙丙丁, 现在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不必提醒,也自觉地让开了道路,眼睁睁看着五条悟径直走向在他们看来无论如何也担不起主母之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狐狸夏油杰。   夏油杰到底是做过盘星教祖的人,很快就识相地摆出一张端庄的笑脸, 静静地看着五条悟走到他面前。能将盘星教扩建得跟总统府一样,当然是他胡说八道、见风使舵的能力登峰造极,那绝对是只靠强大的力量无法做到的事情哦。   尽管他现在拳头痒痒的,但到底这么多人,直接向五条大人漂亮的脸蛋上挥去,多少有点蔑视五条家,虽说他本来就没多少尊敬,不过要是把在场的老头子们气死了,又是要莫名其妙算到他头上的罪孽了。   “杰觉得怎么样?有不舒服的地方吗?”五条悟没有要提起他们之间不愉快的意思,好像要一笔勾销似的发出了关心的声音。   夏油杰只是在外人面前给他留点面子,但要留多少就比较随性了。闻言,绝对还在不爽的极恶诅咒师笑眯眯地说:“托悟的福,暂时没找到舒服的地方。”   一觉醒来多了个老公这事,他半点没接受,刚刚只是破罐子破摔往着五条橘子们最脆弱的地方猛击,哪知道还真能让五条悟本人逮到。   夏油杰明明是抱着让五条悟也不舒服的心讲了扎人的话,但对方看他这副精神头十足的样子,却露出了相当欣慰的神情,反倒是被他抛在身后的五条长老甲乙丙丁们非常气愤,如果不是五条悟在此处,简直恨不得替家主冲上来撕咬他这个不识抬举的野狐狸精。   五条悟弯起眼睛,毫无诚意地说:“是吗?那还真是我的问题,向杰道歉咯。”   夏油杰态度绝佳,讲话仍然带刺,“谢谢,不接受。”   五条悟:“哦,我也没指望杰接受。”   气氛陡然降到冰点,桃奈已经决定主动出来顶锅,“那个——抱歉、是我没能照顾好主母大人……”   五条悟与夏油杰竟然异口同声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突如其来的默契让两人神色都有些诡异,率先向外释放的还是身在主场的五条悟。他毫不犹豫地向还如同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院中的长老们发难道:“全是你们的错啦!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再不滚、老子明天就把你们扒到只剩一条兜裆布挂到旗杆上去。”   绝不会有人怀疑五条悟会做不到自己说出口的事,那样的场景实在不忍直视,绝不是一生要脸的封建老头们能够接受的。长老们立即作鸟兽散,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原地。   要羞辱老头到这种地步吗……就连极恶诅咒师都不禁黑线,险些就要下意识讲出些不合时宜的正论了,而五条悟回过头来时,他立刻就清醒过来,脸上仍然是无懈可击的笑容,仿佛对此毫无触动一般。   于是还毫无自觉地立在一边的桃奈即刻成为了下一个迁怒对象。五条悟拧着眉头问她,“还有你啊,小鬼。没觉得自己现在很像电灯泡吗?一边去,等会儿再来吧。”   “啊、啊……非常抱歉我马上就离开!”桃奈也迅速抱头逃离了。   这下周围只剩下五条悟与夏油杰两人。   端了半天架子的极恶诅咒师立刻就挂脸了,非常明显地冲五条悟翻了个白眼,扭头就向屋里走,同时还嫌弃道:“悟想玩过家家的游戏就找其他人吧,现在我可没兴趣再陪你演戏了。要么直接杀了我,要么就放我走吧,我对自己最开始的提议还挺感兴趣的。”   正好现在还提前见到了米格尔,有了当地人的协助,他快乐地滚去非洲发展诅咒师事业更顺利了。随便五条悟想做什么,自己都不爱惜性命的家伙,他还管这管那,岂不是僭越了吗?   夏油杰心里想的是再也不管,但意识到身后的家伙是个冷不丁就要作妖的邪恶大白馒头之后,就再也做不到只用后背对着人了——万一五条悟趁他不注意,抬手又往自己脑袋上指了呢?——他转过身来,五条悟还算镇定,没有露出分毫遭受撕咬的受伤神色,夏油杰甚至隐隐感觉他有点回味。   ……回味。你到底在回味什么东西啊?!   这到底什么人啊?谁给五条悟搞成这样的?夏油杰绝倒,勉强稳住身形,是因为他自己就能回答第二个问题,答案是他自己。   沉默地对视片刻后,夏油杰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悟,之前太情绪化是我的问题。我们重新谈谈可以吗?”   意识到是自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之后,逃跑的念头陡然削弱了许多。大概是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得对五条悟负责,但负责的前提,是得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确许了个有点荒谬的愿望。想也知道、孵化者不可能原模原样地执行,再想到五条悟在觉得无可挽回之后下意识的反应,夏油杰也大概能想到发生过什么,他又不是没玩过有存档的游戏,稍有不顺的话只要读档就行了。   但夏油杰恐怕是全世界最相信五条悟的人。在他看来,他的挚友极其通透,是理所当然不会被任何事情束缚的、绝对自由的存在,有这样的心境,怎么可能被区区失败打击到如今的地步。大不了就放弃啊,以最强咒术师的时间安排,也是没空和绝对没有he结局的游戏死磕的劲。   所以、果然是孵化者在其中动了手脚。比如、没有夏油杰存在,五条悟就绝对无法再露出真心的笑容……之类的?   夏油杰甚至想得有点不好意思……那种事情不要啊。   而说到孵化者,他原本打着让五条悟将这只咒灵与自己一同祓除的馊主意,结果很不幸地中道崩殂了。现在孵化者的踪迹又是只有五条悟才知道的事,如果他直接问的话,能够得到答案吗?   先前五条悟还没暴露时,他们两个姑且互相承诺过不会再有欺骗,虽然还会存在以“你又没问”隐瞒过去的内容,但主动骗人应该是没再出现了,只是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作数……   夏油杰努力头脑风暴着,而这一切的前提却都是建立在五条悟愿意与他谈的基础上。可惜今时已然不同往日,对面再也不是那个总是愿意和他坦诚相待的可爱男同学了,邪恶的成年人已经学会了回避问题——就像他当年一样。   “没什么好谈的。”五条悟淡淡道,“杰也有不愿意告诉我的东西,我不愿意告诉杰,当然是同样的理由。”   同样的理由。不愿意让挚友担心、也不想让自己太受照顾显得格外弱小,反正还没到极限所以可以一直忍着,直到再也忍无可忍爆个大的?   夏油杰:“……”   他其实知道,当年五条悟会有一点喜欢学他。即便五条悟本身未必完全没有常识,但想要和喜欢的人——真是悲哀、夏油杰现在承认这件事已经极其自然而然了,只是现在看来似乎有点为时已晚——做同款项目的微妙情愫,是连最强咒术师也无法免俗的。   然而——夏油杰有点心梗,学点好的不行吗?   要怪只怪当年的夏油杰默许了,甚至还怀着几分享受的意味,偶尔心血来潮还要特意教一教对方,十分做作地把嗓音掐得温和又体贴,“听好了悟,这种时候应该这样做哦?”,就这样用放纵的语气不知不觉地给五条悟养成了格外明显的坏习惯。   现在道歉、大抵也来不及了吧。好在夏油杰仍然其他应急手段,此前直接汲取的多目咒灵的术式,他还没有使用过。   他原本的心态是不想顺着上了孵化者的套,也不愿意主动以怀疑的眼光去审视挚爱的五条悟,只是事到如今、那已然是不得不动用的终极手段了。   也许这又可能伤到五条悟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但夏油杰绝不能允许对方暗地里仍动用着可能伤害到自身的手段。至少他想知道五条悟现今到底是怎样的状态。   “……随便你。”夏油杰好像已经气得没招了一般闭上眼睛。   只是顺利夺取了咒灵术式,使用起来还尚不熟练的咒灵操使回忆了须臾要怎样调用,便很快通过自己高超的天赋想了起来,全程没花够两秒钟,理应是个合理的闭眼区间,可他正要睁眼时,却被骤然逼近的熟悉气息笼罩了。   一只大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眼前。   五条悟将他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早就熟练地按住了善于逃跑的狐狸后腰,仿若掐住了要害一般,夏油杰立即就难以动弹了,抬手本想将对方推开,最终却不知所措地按在了五条悟的手臂上。   “把眼睛上的术式关掉吧。”五条悟的声音明明离得很近,却不知道是否是夏油杰的错觉,落到他耳中显得格外飘忽悠远,仿佛正在他身边的六眼神子随时会消失不见似的。   六眼、已经敏锐到这种地步了吗?夏油杰难以确定,他反骨铮铮,五条悟让他关术式他偏不要关,虚虚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时,按在他眼前的手掌陡然更加用力了。   “闭眼吧,杰。把眼睛闭上吧,不要睁眼。你不会想见到咒灵眼中的老子的,真的。别那样做嘛,拜托杰了。”五条悟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蛊惑的意味,只要稍有失神,就会情不自禁地顺着他的命令行动。   “……”夏油杰眼睫颤动着在对方掌心中轻扫了几下,无论哪条世界线,总被指摘绝对是狐狸变得精怪的家伙,现今却有些要被引诱进去的倾向。他犹豫片刻,搭在五条悟手臂上的手缓缓地向对方肩膀上移去,睫毛也向下扫动,似乎真要听信了那样的低语。   “好孩子。”五条悟笑了起来,“来,关掉术式吧?”   夏油杰假意配合,实则默默找好了最好发力的点,隐约感到五条悟松懈下来后猛地一推。他此前从没像这一瞬间似的努力睁开眼过,只是两人的身体才堪堪分开,他腰身却忽的被什么本不该存在的、好像粗鞭子似的东西一勾,竟然以一个极其离奇的姿势被拉了回去。   他当然不可能就此放弃,正要继续挣动看清如今挚友的模样,却在意图暴露的瞬间就已然落于下风,几招就让人以一个相当屈辱的姿势按在了地上。   五条悟摁着他的脑袋,膝盖顶着他后腰,将全身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夏油杰这下是再没有办法扭头去看五条悟了。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五条悟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你给路大哟   夏油杰听笑了。   如果非要找的话, 他必然是全世界倒数第一不叛逆之人。而这个正在威胁他的五条悟,已然将他铮铮的反骨激起来了。   即便被摁得颇觉面部扁平,夏油杰仍艰难嗤笑道:“呵呵, 我说啊, 悟……控制欲太强的男人,绝对是会被讨厌的类型哦?”   “是吗?杰说这种话之前,还是先控制一下自己的控制欲吧。”五条悟不以为意,“我可没说需要杰安排的那种幸福人生喔。”   真记仇……夏油杰暗道。   看来五条悟趁他昏睡这段时间, 已经将到时候要用来反驳他的话仔细想过了, 没又一次被他讲得哑口s*w*z*l无言,但只到这一步,当然还是不够的。   即便这家伙做到了在物理意义上拒绝他的注视,但刚刚为了做到这点, 反而尴尬地暴露了。   五条悟两手空空来的, 不像随身携带了长绳状咒具的样子。况且、刚刚的“绳子”虽然没什么温度, 但却微妙地有种活物的感觉, 大概是咒灵吧。这下就来到了咒灵操使的舒适区,联系之前的线索,一切立刻就能说通了。   压迫这具身体的、恐怕正是五条悟自身的咒力。以这只嘴硬小猫的谨慎程度, 真正面对身体检查的时候一定会有意识地控制,故而家入硝子才没能检测出异常,只能向着比咒力更加魔幻的方向大胆猜测。   咒力的来源是人类的负面情绪。通常来说、咒术师的咒力能够在身体中顺利循环, 即便使用时在外界留下咒力残秽,也不会像非术师不受控的咒力那样淤积形成咒灵。   不过、五条悟在拯救夏油杰这事上取得了太多失败的结果,过量的怨念残留在身体中,形成的咒力的确让五条悟更加强大了不错。   但人类的身体存在极限,又不像咒灵操术那般拥有无上限包容的特质, 所以、五条悟过度使用力量时,体内的多余且并不完全受控的咒力就会迫不及待地奔涌而出,并不在乎路途上究竟会造成怎样的损坏,害得这具身体动不动喷个血玩,现今仅仅只是封存这些咒力的容器。   等到反转术式也无法修复的时刻,封存的容器碎裂,那些淤积下来的咒力大概会立刻化身咒灵吧……六眼的咒灵,之类的?   只是五条悟一不向能够尝试容纳的咒灵操使求助;二还要在夏油杰试图跟他好好谈的时候回避问题;三甚至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弱点,还跟想要强制帮助他的夏油杰大打出手……在不识好歹这点上,他们两人实在旗鼓相当。   如果到了最糟糕的时刻,说不定他还能把五条悟吃掉呢?还是说这小子其实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既然一切方法用尽了,大不了就在最后一刻强行让夏油杰接受现实。   反正、既然已经背负了挚友的性命,夏油杰无论如何也不能直接撂挑子不干。即便他本人会对这个结果极有意见,也不能拿已经变成无智性咒灵的、原本是五条悟的咒灵怎么样。   不如说,作为唯一能怀念挚友的东西,他还要给咒灵酱供起来呢?   夏油杰越想越觉得搞笑,原本压制的笑声也渐渐不受控制,如同自桶中溢出的水流,在地板上打出闷闷的响声,立刻便显得他好像听完五条悟的回答之后,以极快的速度精神失常了。   “……”大抵是疯的怕更疯的,五条悟沉默了片刻,将死死按在他后脑勺上的手放松了些许。不过五条悟仍有些忌惮他未曾关闭的眼部术式,还保持着如有异动立刻就能将他按回去的姿势,谨慎地问:“杰?”   夏油杰笑声渐渐止息。到这一步,他无心再装作自己一无所知,直截了当地问:“如果我说,我不用看到悟也大概清楚情况了……悟准备怎么办?”   五条悟在不要信任他这方面极其信任他,闻言只是淡定道:“如果只是想诈我的话,杰还是省省功夫吧。我可不会像以前一样好骗。”   他们两人之间,到底是怎么搞成现在这样子的。虽然理论上来说应当作为罪魁祸首本人,但夏油杰对此也感到十分困惑。   要说一些自大的话吗?至少他本人有意识的上一次死亡时,他还自认为五条悟以后一定能够幸福快乐地生活呢?只可惜时至今日,那已经完全是幻想了。   在此时此刻的尴尬场景下,好像除了一笑了之接受现实外,已经没有任何更多的选项了。夏油杰便顺着可能是挚友所希望的那样说:“悟,想要被我吃掉吗?这样、或许真的是能够永远在一起的办法哦?”   以五条悟此前表露的状况来说,对方恐怕是非常希望拥有这样的结局的。   然而、当夏油杰真的绝无仅有地这样说了之后,他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应声。夏油杰的视野盲区极其安静,若不是身上的压制仍然存在,还能听到一点细微的呼吸声,他几乎要以为五条悟已经离开了。   夏油杰猜,这应该不是兴奋得讲不出话了的情况。比过去更难伺候的五条悟大人,就算顺着他说话,他也会给人挂脸,简直是个软硬不吃的臭石头。   就在他忍无可忍想讲些扎坏猫屁股的话时,五条悟终于开口道:“我不要。”   “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的,是夏油杰的额头又一次磕到榻榻米上的声音。这臭小子没有要收力的意思,好像打着就在这里给夏油杰撞成傻子的主意一般,敲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正在夏油杰头晕目眩时,五条悟复又补充上了他的理由,“……我才不想那样和杰在一起。杰的咒灵太多了,莫非要老子和它们挤在一起?”   夏油杰:“……”   等他听明白五条悟在说什么的时候,一阵淡淡的无语涌上心头。   对咒灵操使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积累咒灵了,身为群殴专业户,总不能每一次都放弃自己的优势去和敌方打1v1真男人大战。   就算有再强大的咒灵,仅有这一个的话,也总有分身无术的时候,要是每次都给真正的天选之子做稍微陡峭一些的减速带的话,多少让夏油杰觉得面子上十分过不去。   完全按照五条悟的想法,抛弃掉其他所有咒灵,绝对是做不到的事情——那不就意味着他必须要完全依赖五条悟了吗?要是他能做到这样,说不定早几十年就已经干了,何必自己出去捣鼓一圈呢?   况且、他本来也不愿意让五条悟变成非人之物,那是无可奈何之下的最差选项。五条悟接受的速度还是快得太诡异了,肯定是从很早之前就这样想过了吧。   但现在直接说出口,大概会让没轻没重的坏猫又给他手动磕两个。夏油杰还没忘记自己的本来目的,于是便迂回道:“……那样的话,我也还是能看见悟吧。现在扭扭捏捏的做什么,让人看一眼都害羞么?”   五条悟反应很快,当即了然道:“哈,杰果然还是想看老子的新形态啊?不会给你看的,放弃吧。”   夏油杰尽可能放平心态,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五条悟有意拱火,他总是产生些放弃一切对话直接对小猫进行陀螺式猛抽的冲动。他强行压下火气,问:“悟准备一辈子不给我看?”   五条悟:“对。”   夏油杰:“就算悟要跟我结婚也不给看?”   五条悟:“没错。”   夏油杰眉心一突,“……不要做那种婚姻中消失的丈夫,要负起责任来。”   “哪有真的消失啊?我会履行丈夫的职责的。”五条悟便叹气道,“杰完全可以把我当成田螺姑娘呀。看不见的同居者,没事不会出来添乱,还能给杰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不好吗?反正杰也不需要我吧?”   夏油杰:“?”   五条悟着实有些冷场天赋——可能是确实没从男同学那里学到什么好东西——打定主意要气人的时候,即便是夏油杰也能哽到七窍生烟。   即便夏油杰不愿意在和五条悟相处时努力做阅读理解,但此刻对方话语里阴阳怪气的意味已经暴涨出来,他就算再想忽略也做不到了。   这个拆东墙补西墙、浑身破绽的半人类,绝对是在刻意报复他先前讲出来的伤人话语。   尽管夏油杰觉得自己说出那些话的确该挨些抽,但正是无比重要的讲正事时刻,绝非能用来肆意抒发个人情绪的。等到一切事了五条悟想给他搞成什么样都行,他完全认命,可现在就不能好好跟他讲清楚吗?!   明明、五条悟自己也很清楚,对他来说,最坏的结果就是无法再与五条悟相见了。   夏油杰或许不需要五条悟本人在他身边——非常抱歉、有时候五条袈裟就已经能够代劳了——但他一定需要五条悟存在。   “……悟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夏油杰问。   “杰以后会知道的。”五条悟呵呵一笑,好像已经被倾泻过量信任带来的bad ending整出了ptsd,即使听出身下的狐狸有些要破罐子破摔用拳头说话的意思,也仍然固执己见,“杰也很清楚自己是怎样的笨蛋家伙吧?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最好办法是让人把自己杀掉呀?老子就讨厌你这样子哦?”   夏油杰:“……”   恐怕是挚友独有的特权,即便在这个随时可能有攻击来自召唤无需前摇的咒灵操使的情况下,五条悟至今没有开启无下限。他油盐不进至此,本来也不那么有兴趣去说服别人的夏油杰立即暴起了。   “轰——”虹龙是从哪里出现的已然不可考了,顷刻间,原本还完整的房屋被龙型咒灵巨大的身体碾为废墟。   夏油杰在一片烟尘中站起,气势汹汹地放着狠话,“好啊、悟不是想以后成为我唯一的咒灵吗?那就来试试看吧,把我现在拥有的全部咒灵祓除掉,悟就能得偿所愿……”   他还说着,可烟尘散去后,五条悟已经不见踪影。本应强大无比的最强咒术师,面对未婚妻兼挚友的宣战,竟然果断选择了逃走。   夏油杰:“……” 作者有话说: 可能是重要的事:周一满课的没苗上完一天课回来已经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了,周一无法更新,所以以后周一休息 第53章 第 53 章 忌库   “主母大人, 请不要再离开这个院子了……”桃奈硬着头皮拦在夏油杰面前,“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我。”   五条悟这几天果然言出必行地没有回到五条家来。夏油杰仅仅只在将他院子拆了那天安分过,五条家努力且快速地修缮家主住所的这几天, 被暂移别院的夏油杰大大方方地开始在五条家里闲逛。   五条长老甲乙丙丁们在他与家主大人大打出手后, 终于愿意正视咒灵操使的实力了——至少敢于出手挑战六眼大人权威这事,就已经远远将众人甩在了身后。而且、连五条悟都要暂避咒灵操使锋芒,足见此人实力深不可测,五条长老甲乙丙丁们仔细深思后, 决定也跟票不要再轻易招惹夏油杰。   于是、夏油杰趁这几天将五条家该去的不该去的地方都逛了一圈, 连五条家的祖坟都进去转了转,极其不敬先祖,但现在五条家最大的祖宗是五条悟本人,他亲自带回来、甚至为此和长老们抬杠许多次的主母大人, 无疑是第二大的祖宗。   万一他只是想进去逛逛呢?要是真把夏油杰刺激了, 他开始刨五条家的坟怎么办?夏油杰可是第一天就给他们留下了不关心礼法的超级坏印象呢……所以长老们到这一步, 也只是远远地阴暗注视着夏油杰, 顺利保全了五条家的祖坟。   仅在昨天,很有礼貌地参观过五条家的夏油杰终于找到了他们家忌库的位置。长老们对这种明面保留在忌库中的咒物们也不太关心——真正十分要紧的,他们知道要好好收起来, 否则早让家主大人霍霍完了——故而当时夏油杰身边几乎只有他独身一人,桃奈还要更礼貌一些,只站在门外静静地等待他出来。   而就在夏油杰正准备进入忌库时, 仿佛脑中灵光一现似的,扭头稍看一眼,只看到一点白色的影子,就故技重施一般被同样的招数击晕,人事不省直到两小时前才醒过来。   这变相证明了要么那忌库里很有问题, 以至于五条悟不得不冲回来阻止他;要么、就是前科丰富的坏猫又留下了什么监视道具,发现他位置不太对,而忌库的位置又在五条家内部很深处,说不定其中有些可以直通外界的逃生通道——对于这样的大家族来说,会有那样的东西也不奇怪——所以急急回来阻止他了。   反正都是能给五条悟找麻烦的行为,夏油杰昨天又被强制关机,正是极其爱和人唱反调的时刻。不让他去他非得去,有本事五条悟就把所有事情全放下,全天候来想办法偷袭他吧。   夏油杰准备万全,今天一定会更加防备可能到来的袭击。原本想的是非得进去看看不可,结果才走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桃奈似乎渐渐意识到他脾气挺好,现在讲话都硬气几分,不过也可能是被要求过一定要更加坚定地转述,十分真诚道:“家主大人说,您这几天逛得太多,现在被禁足了。”   “噢——”夏油杰拖着声音,非常不以为意的样子,“那他准备禁足我的手段是什么呢?”   “……”桃奈似乎又准备复述上次死死铐住夏油杰的道德枷锁的内容,只是才开了个口,就被夏油杰抬手止住了。   “小桃奈,你都说我是主母大人了。”夏油杰已经接受良好,此刻面不改色地将那个称呼说了出来,也理直气壮地利用起了这个身份的权威,“那也就意味着,现在五条家讲话第二有用的人是我。有人把你丢出去之前,我会先把那家伙丢出去的,有什么问题就让悟亲自来和我说吧。”   同样的招数,想要生效第二次并不那么容易,至少如今的夏油杰已经不吃道德绑架了。   “诶……”桃奈闻言一愣,还想再挣扎两句,却被夏油杰在肩膀上轻轻一推,仿若陡然有了被人撑腰的底气似的,情不自禁地就跟在大步迈出门的主母大人身后了。   与长老们极富个人恩怨的偏见相反,更多与夏油杰相处的桃奈,却是真心觉得他是个极好相处的人。若是没有率先感到冒犯,夏油杰是不会主动攻击别人的,像长老们遭遇的状况,绝对是少数状况。   而即便处于被半软禁的状态下,夏油杰也毫无要迁怒他人的意思,甚至时不时还愿意关心一下总跟着他乱晃的桃奈会不会无聊,不过这可能是支开她的小手段……但就算如此,桃奈也逐渐有些为他的处境感到忧虑了。   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家主大人能好好跟夏油杰谈谈。完全回避问题的话,只会让裂隙愈发加大。而且、要这样将本来应当有更加美好未来的人就这样关在五条家的话,也太让人遗憾了。   其实、整个五条家都清楚。在忌库的最深处,封存着五条悟早年间收集来的咒灵,不知道是不是有着收集癖还是其他的怪癖、那些咒灵们都是处于只剩一颗脑袋的状态被提回来的,一两年前,似乎又有一颗只剩下大脑的诅咒师同样被丢了进去。   桃奈曾经做过忌库洒扫的工作,对其中的布局还算清楚,甚至连五条悟刻意封存咒物的s*w*z*l房间在何处也不小心记下了,对方大概是当她不会有那个胆子擅作主张,所以完全没有要转移布置处的意思。不过、她猜,五条悟会阻止夏油杰进入忌库,大抵就是因为那些东西。   但桃奈无法轻易告密。她无法确认夏油杰得知之后,会不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如果她的好心反而让一个好人万劫不复的话,她大概会十分愧疚。   要是那些被家主大人隐藏起来的家伙能够提供一点帮助,哪怕告密的结果是自己粉身碎骨,她也认了。尚且年纪轻轻的少女在心中认真措辞,暂未想清这种必须要回报的心理从何而来,到这一步甚至只剩下要给自己加油鼓劲了。   夏油杰没想到他只是正常待人,就隐隐要将他在五条家第二熟悉的桃奈策反了。他十分谨慎地走出十几米,实则咒灵们已经隐蔽地分布四周。他之前逛街也不是纯逛,早在五条家的结界中将常用的咒灵咒力登记得差不多了,五条悟大概是默许了这件事……   是不在意他这样做,还是觉得这样并不会产生威胁?夏油杰并不确定,但四散出去的咒灵在各个角落里埋伏,却没有一个回报发现了五条悟的踪迹。   看来那禁足也只是五条悟随口一说,本来就是随口糊弄一下将他的话当圣旨的小姑娘。可是他今天已经一路走到忌库门口了,各处的咒灵也十分平和,竟然真是半点没有要发出任何警告的意思——五条悟、真的没回来?   一朝被偷袭,十年怕闷棍,五条悟又不是没有突然出现的前例,“苍”压缩空间的瞬移好用得可怕。夏油杰在忌库前反复试探,放出的咒灵也万分警惕,每一方都在全力以赴地检查有没有异常的咒力反应逼近,可他磨蹭了近十分钟,五条悟竟然完全没有在关心这里。   难道五条悟有诈……?夏油杰在许多不必要的时刻无比多疑,几乎怀疑上这是否为坏猫的又一次钓鱼执法。说不定这回五条悟根本就在五条家里,是个埋伏在忌库终点的黑心杀手,只要夏油杰敢真正做出僭越之举,就要出来给他再打晕一回。   今天要算了吗?夏油杰的神经突突直跳,后脑勺也一阵阵地发凉,仿若是直觉在严厉地示警。   “夏油大人——!”桃奈突然提高了声音。   她忽的不继续当五条家听话的女佣了,称呼相较于规定来说,竟然是比夏油杰更先僭越。夏油杰惊讶地回过头看她,却发现对方竟有种怀着效死之意的决绝感,还没等他问出口,对方就像倒豆子一样将五条悟在忌库中的秘密全交代了。   桃奈深深地鞠躬下去,沉重道:“更多的部分、我也完全不知情了!请您按照自己的本心行动吧!”   夏油杰:“……?”   既然推算出这个世界已经重置过许多遍,但从许多天前过往的家人们的反应来看,即便记忆消失了,曾经的情感也仍然时不时作祟着,驱动当前绝不该做出这种事的人鬼使神差般行事。甚至连早早被他抛却在脑后的高专众人,也轻而易举地接受了他忽然出现的现实,只以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的状态来看,这两人大概也对他有些意料之外的熟悉感。   可即便桃奈做出了之于自身立场绝对是背叛的行为,夏油杰也很遗憾,他根本记不得自己曾经究竟做过什么值得对方如此献身的事。   对方没有回话,这段时间的沉默变得异常漫长,桃奈额上的冷汗啪嗒一下落在地上。她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不敢抬头,但大抵是感觉自己命不久矣,反倒格外平静地释然下来。   “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到了。”夏油杰忽的说。   “什、什么……”桃奈急切地抬头,“那可能是对您来说十分重要的事情,请不要……”   “是我把小桃奈打晕了哦。”夏油杰微笑道,“那些事情也是我自己发现的,绝对与你无关。如果最后小桃奈还是不幸被赶出去了的话,去东京找盘星教吧。跟米格尔说,是夏油让你去找他。他会愿意提供帮助的。”   桃奈还不知为何,更多话语出口之前,眼泪先自眼眶中涌出。下一秒,她被咒灵轻飘飘一敲,两眼一黑软倒下去,而软绵绵的咒灵垫在下方,绝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夏油杰将咒灵收回,大概也觉得时间紧迫,毫不犹豫地按照桃奈提供的消息进入忌库,七拐八绕之下,竟然真的看到了那扇门。以先前的经验而言,他总有种推开就能看见鬼一样的消失家主突如其来的jump scare的感觉,但他已经没有任何能够迟疑的机会了!   门内似乎有些咕咚咕咚的声音,不知道是怎样的器械发出来的。夏油杰来不及深思,上前一步,猛地将那扇门推开。   一个装满不明液体的容器被器械固定好置于半空中,机械臂按照着固定的频率旋转着,将整个容器仿若摇酒般摇晃。再仔细一看,内里竟然有一颗灰白色的脑子跟着浮浮沉沉,完全是一副在虐待器官的状态。   夏油杰震惊得连分置两侧的两颗咒灵头都无法顾及了,几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刑具”。   脑子的身上诡异地长出了一张嘴,但它似乎并没有视觉器官,只是隐隐感知到门又被人推开了,发出咕嘟嘟咕嘟嘟的声音,“哎呀、咕噜咕噜……悟君今天怎么又……咕嘟咕嘟……来看我们了呀?咕噜咕噜,又在外面受气了吗?”   而两侧的咒灵头,一颗独眼火山头、一颗眼部伸出两根树枝的脑袋,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恐的声音。火山头话语还算清晰,树枝眼就完全是乱码了——   “夏油杰啊——!!!” 作者有话说: 可能是重要的事:桃奈与夏油的剧情曾在隔壁六眼小猫里一句话带过了,简单概述就是夏油在过去的轮回中真对这孩子有过救命之恩 第54章 第 54 章 于他的心脏   乱码与躁狂惊恐的声音混在一起, 将容器里的脑子震得浑身一弹。随即,它却满不在乎地大笑道:“哈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夏油杰绝对已经再无可能出现了!”   夏油杰视线来回观察片刻,出声道:“你们认识我?”   两颗咒灵脑袋没有说话。不过火山头看起来极为恼怒, 从头顶“噗噜噗噜”喷出一点火星, 却被自己摆放的展示台上的封印给压住了力量,现在的杀伤力似乎不比仙女棒大;   而树枝脑袋的气息更接近于精灵,不大像其他咒灵那般过分混杂狂乱,它的态度也很平和, 只在第一眼看到夏油杰时发出了惊诧的声音, 现在已然沉静下来了。   “咕……”而那颗大言不惭的脑子仿若被掐住了一般,发出一点尴尬的声音,整颗脑在容器中浮游了片刻,忽的又端庄起来。   虽然不知道一颗脑子要如何做到, 但它的状态似乎再不像先前那般仿若失心疯似的了。   “不会是哪里找来的冒牌货吧?”脑子哼笑, 语调中颇为嘲讽。只可惜它被机器转得咕噜噜咕噜噜, 讲起话来相当不体面, 断断续续地被打断,不过要表达的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听起来你很有经验嘛。”夏油杰意外宽和地笑了笑,“……冒牌货?”   要联系到被五条悟强制糊弄过去的、额头上有缝线的女人的事, 看到这颗脑子就不难。额头上的缝线,多适合打开放进一颗新的脑子。   至于五条悟说的、那能够夺取别人身体的诅咒师看上了六眼的身体……夏油杰暂且持保留态度。   大概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五条悟是那种会将能够威胁到自己的所有东西销毁的类型——   先是事后从伏黑甚尔那里回收而来的天逆鉾, 夏油杰没问过怎么处理的,但大概是被处理掉了;   再是米格尔的黑绳,发现这咒具能够暂且限制术式,又注意到其会在战斗中损毁,五条悟大概是打到了黑绳完全销毁, 才真正使出决定性的招数将米格尔拿下。   所以、夏油杰并不认为这颗脑子动手的直接就是五条悟本人。   再说,如果真有那么一个盯上六眼的诅咒师,并非夏油杰自夸,以极恶诅咒师的人脉,他或许会是比六眼本人更先知情的,而直到他死前,都没能听说过有这样一个家伙的消息。   况且要是真的在他死后出现了这样一个家伙,夏油杰暂且还想不到对方要怎么神不知鬼不知地杀死最强咒术师并替换掉他的身体。   最差劲的结果,也应该先是夏油杰的尸体被盗走。但连他本人也没给悟造成太大的麻烦,就算那样也应该没问题……   真没问题吗?话又说回来了,夏油杰实在难以确信,毕竟在他叽里咕噜地冲五条悟说胡话时,对方听见“杀死一个人两遍”的表情十分古怪,恐怕五条悟未必没做过这种事。   无意识伤人的极恶诅咒师,事到如今一番反刍下来,好像又更加明白自己对五条悟造成的伤害有多大了,被蒙在鼓里的怨气缓缓调转方向,逐渐指向不明真相还率先掀桌子的自己。   但五条悟不愿意告知他事实也仍然是板上钉钉的,会发展到这一步竟然是无法越过的必然。   或许对五条悟来说,无法拯救夏油杰也成为了必然,甚至不久前还被当事人亲自否定了意义,现今大抵是在将脑袋埋在沙子里假装什么都听不到吧。   只要自己不出现,夏油杰就不能亲自发现他本质有异,一切就姑且还能再保留于无事发生的时刻,他不必直面对自己而言有点残忍的现状,就像……   要真正接受夏油杰死亡的时刻。   看着眼前在容器中不断翻滚的脑子,夏油杰的右手不知为何蠢蠢欲动,只是他略微思考了一下,发现右手的最终落点恐怕是他自己的脖颈,直到想起现在脑袋里的东西是原装货才渐渐止息下去。   虽然不知道是他的灵魂还是身体留下了这样微妙的记忆,但此刻他甚至也能够确认了——   被盗走尸体的、果然是他本人啊。   对那个亲口说出用灵魂辨认他的家伙来说,一具突兀出现的行尸能做到什么?夏油杰本想再坚决些地相信五条悟不会为此受制,但险些触发的本能反应已经容不得他装聋作哑了。   那颗恶瘤被祓除后,最强咒术师的心上留下了一个鲜血汩汩涌流的裂口。长久淤积在心室中的积血,终于在某个时刻给予他沉重的一击,以至于不得不来到要向一具行尸呼喊奇迹的时刻。   ……甚至成功了。   正是那样的奇迹,才让五条悟坚持了下来。在真正被否定之前,他大概都是靠这点微不足道的回应支撑下来的。   哈哈、他到底都在做什么啊?夏油杰更加难以原谅自己了,但与此同时、他大概更难以理解固执的五条悟,如果直接放弃的话,哪里还有这么多的苦要吃呢。   直到这一刻,夏油杰大概都觉得自己从未出现过才是最好的方案。毕竟、五条悟的人生目前看来应该是完全被他毁灭了才对。   从未诞生、将五条悟的人生完整地留给他本人。要是夏油杰过去真的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他一定是能够理解自己的。   “呵呵……真是难以置信。”那脑子发出惊奇的声音,“这应该是我们两个初次见面吧,夏油君竟然比我想象中要更聪明一点?可惜啊,如果你在其他事上也能这样聪明,说不定就算是那样天方夜谭的梦想,也能够得以实现喔。你看,五条悟对你多痴情呀,呼呼。”   或许它的术式还能够读取身体的记忆吧,以旁观者的视角,终于能毫不犹豫地言语攻击这具身体真正的蠢主人了。夏油杰皮笑肉不笑道:   “既然你知情,就该清楚我为什么不那样做。劳动的果实要靠自己的双手创造,总想着靠窃取别人的身体偷窃成果的话,可是会遭报应的哦。你看,你现在不就落到这步田地了吗?”   这几个家伙会被关在这里,大概是不服管教的关键知情者。咒灵嘛、大概是五条悟觉得夏油杰可能会用到,但这颗脑子……夏油杰暂且还没有异食癖到这种地步,故而不知道是留下来做什么的。   不过它讲话极其气人,短短几句话就轻而易举地将夏油杰最脆弱的地方抨击了个遍,哪怕夏油杰不愿意承认,他大概是隐隐有点破防。   难道不择手段真该是反派选手的必要特质吗?连一个已经被逮捕的小偷都敢对他的行为模式指指点点了!   要不是不想太早让五条悟发现——该说令人高兴吗?五条悟现在大抵真没在他身上安装什么装置,否则早该飞回来了——还想了解更多情况,以夏油杰的性格,早已将它细细切作薄片了。   “真恶心啊、你们两个也是纯爱……”脑子喃喃道,“就没点更有趣的事情吗?”   也许是它真的被这个装置转得有些昏迷,又或者总是第一时间被疯癫的六眼首个拿下,独自旋转的时光对他来说实在太无聊,如果脑生无趣自此,真是不如直接了断了。邪恶的五条悟大概就是看中了这个特质,才要把完全闲不住的它留在这里吧,几乎完全与外界隔绝,要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取决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五条悟跟它对骂时,顺嘴骂的其他人又干了怎样的蠢事。   但还是很无聊,因为堂堂最强咒术师一直在干无聊的事情。   曾经作为反派的总监部高层平均智商也就那样,彻底丢失它这个外置大脑之后,只会更加不堪一击。就算还有一点其他的问题——哈哈、五条悟背板都快背下来了,能给最强咒术师留下多大的麻烦?只能说唯我独尊的六眼恐怕真被什么不知名的狐狸精操控了心智,竟然真愿意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做同样的事。   以至于,这一回多了咒灵狱友,它还挺愿意跟它们聊天的。只可惜漏瑚对它这个背叛者有着相当大的意见,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的,花御讲话又完全听不懂,而更健谈且嘴臭、说不定还能跟它对喷垃圾话的的真人还没有完全诞生,现今大概还在作为流散的咒力缓缓蠕动……   脑子遗憾地发出叹息,“看来没办法挑拨离间了呢。哕。”   它顿觉无趣地沉默下去,在流转的不明液体里随着容器的晃荡旋转摇来摇去。   夏油杰看了一会儿,暂且没能看出这容器旋转的必要性,他略微思考一会儿,问:“需要我帮你关掉吗?这个。”   那颗脑子上的嘴抽动了片刻。这个装置当然不是什么必要的维生装置,纯是五条悟不愿意让它好过整的烂活。不过那小子自己来的时候也会关,大概是嫌s*w*z*l跟它对喷时总让它被打断显得不大公平。   夏油杰看出它动摇,进一步得寸进尺道:“在那之前,愿意把名字告诉我吗?”   脑子不情不愿地出声,“羂索。”   “哦。不错的名字嘛。”夏油杰似乎在哪个典故中听到过,现在一时没想起来,“好了,关掉之前还有一个要求——你要把自己还能记得的、关于悟的事情都告诉我。”   羂索说:“滚。只是关掉这个摇摇床就想套消息,你可真没诚意!至少也得把我放走!”   “那算了。”夏油杰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 55 章 配套被设计   夏油杰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就像砍价一般, 只有率先停下来的人才会落于下风,他与羂索都在等待对方沉不住气的时刻。   “哎,等一下——”仍在旋转的羂索在他即将离开房间时再次出声了。   身为为数不多看过第一人称视角三年青春的存在, 羂索再稍稍联系五条悟后来的反应, 就不难知道这两个家伙相互之间的感情必然已经到达一个至臻化境的地步。   否则、它也不可能在消化完夏油杰的记忆后就立刻敲定了要用那种方式利用狱门疆封锁五条悟的计划——如果换了其他人的话,它可无法保证一定能够让五条悟在那范围中停留一分钟。以六眼的敏锐程度,恐怕在判断出危险后就要迅速离开了吧。   在那一刻出现的,有且仅有夏油杰的身体, 才能让最强咒术师回头。   而相对的、在夏油杰心中, 能够杀死他的有且仅有五条悟。在如此荒谬的情况下,知道它们这群囚犯的存在后,对方说不定狐脚一滑就冲到五条悟面前去正面对爆了。   它现在唯一离开的机会就只有独自一人找来的夏油杰,只是为了让自己得到更多好处才装腔拿调, 却没说真要让好不容易到来的机会逃走!   如果再让它在这里几乎被人遗忘地关禁闭, 和真的死了也没多大区别。   夏油杰果真停下了脚步。获取优势的狐狸嘚瑟程度恐怕远超常人, 立即返回来便蹬鼻子上脸道:“已经晚了。现在就算我知道了关于悟的事情, 也只能够停下这个机器咯。”   羂索:“……”   夏油杰果真还是死的好,它由衷地想。   但真是很遗憾,现在不仅夏油杰活着, 五条悟也活着。而它也不得不成为这对人渣男同play的一环……   不过、稍作思索后,羂索秒速换了一副嘴脸,它仿佛情真意切般悲切道:“没问题, 要是能停下这个机器也好。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我大概也没有其他可以追求的东西了。就拜托你来结束这一切吧,咒灵操使。”   突然得到了极为沉重的期望,夏油杰只觉得古怪。他与羂索算是同一类型的人——至少在夏油杰努力扮演邪恶诅咒师的时候的确如此——忽然变脸,绝对是找到了更加有意思的打法。   呵呵, 其中有诈啊。夏油杰马上就清晰了,洋洋得意的狐狸尾巴谨慎地压了回去,正要与羂索尔虞我诈一番,旁边的火山头咒灵却即刻嗷嗷大叫起来。   它存心不愿意让羂索好过,一边喷火星一边怒道:“这家伙心里一定打着坏主意!夏油、你要是不想被坑得尸体都找不到,就别听这家伙的鬼话!”   夏油杰:“……”   羂索:“……”   一人一脑不约而同地想,这家伙哪边的?   而另一边的花御叽里咕噜几声,不知道讲了什么,漏瑚即刻大怒道:“花御,你到底是哪边的?!难道让这家伙奴役过之后,你的脑子也变得不正常了吗?!”   花御继续发出人类难以明晰的乱码声音,漏瑚好像被自己人气得神志不清了,又要继续开口呵斥时,夏油杰抬手按了按眉心,不耐道:“可以麻烦你先闭嘴吗?”   这话仿佛有奇异的魔力似的,漏瑚下意识地听从命令噤声了。   漏瑚脸上的独眼眨巴眨巴,甚至有几分呆萌地与夏油杰对视片刻,好像被自己并不听话的身体气晕了,它即刻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夏油杰本已经做好要和这只咒灵争吵的准备,却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制止竟然真的有效。   看来无限读档虽然有点伤身,但咒灵操术还真让他玩对了,就是不知道他此前究竟吃过多少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强大咒灵……   他能看出漏瑚只是没有防备才听从了他的指令,但在应对大多数咒灵的时候,自己随口一说恐怕都能有效。如果能好好利用的话,以后说不定能发挥不小的神奇作用……   夏油杰面上不显,无比淡然地冲羂索微笑道:“无关人员已经不会插嘴了。来回答我的问题吧,我会判断你有没有撒谎的。”   羂索现今虽然没有视觉能力,但光凭咒力感知与听见的声音,就知道男人至死是少年,夏油杰真是装得要死。只可惜它目前受制于人,不得不先假意配合。   于是羂索也在一片咕噜咕噜中强行淡然道:“呵呵,事先说好,五条悟许多次都趁我不注意先将我关押了,或许我知道的东西并不算多哦。不过、看你这副似乎与五条悟有了点矛盾的样子,应该也不想让他发现你找到了这里吧?所以可不要因为我的答案不合你心意就破防要杀我哟~”   夏油杰毫不犹豫地还击道:“当然不会了,你当我也跟你一样没气量吗?”   ……   半小时后,一直旋转的机器终于被停下,羂索自由快乐地在容器里上下浮动了一会儿,便听得到了答案的夏油杰拧着眉头深思了一会儿,出尔反尔道:“抱歉、我能杀了你吗?”   羂索给出的答案倒也与他所想的没什么不同。   五条悟在涩谷地铁站迎战三只特级咒灵,同时歼灭众多改造人,正是身心疲惫的时刻,却忽的遭遇死而复生的“挚友”,瞬间如同笨蛋一样立在原地,脑内闪现过三年青春,遗憾被咒物狱门疆逮捕。   他的学生们或许很不错,花了些时间将五条悟解封了。而这家伙却丝毫不顾危险,跨越八千米追击挚友的身体。虽然暂且被真正复生的诅咒之王拦了下来,但好歹是定下了12.24的决战日期。   很微妙的日子,同时还附带上羂索至今想起都会发出呕吐声的吐槽的“哇啊好浪漫主义难怪会上钩呢悟君”,夏油杰心情有点诡异,但似乎已经被五条悟时不时当面投来的大箭头打晕了,他并没觉得不舒服,只是有点羞恼。   若不是担心损坏了容器会让五条悟发现,他都要把这个好像高中里围坐谈论喜欢的人时起哄的JK一般的脑花抠出来打成肉泥了——要不是这家伙、什么人会想到利用几乎被旁人忘却得差不多的情谊来伤害五条悟?   羂索却说:“别这么说,我用着你的身体出现的时候,你那些高专的熟人们可是第一时间认为是五条悟当初就没有杀死你呢,夏油君~关于你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只有你在死前才会愿意短暂地放弃装傻哦?”   那种事情、到死前才确认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毕竟他们两个可是满打满算十年没有交集——只是偶遇一句话没讲的不算——到底是有多蠢的人才会觉得,在自己做出了那些十恶不赦的事情之后,对方仍然待自己如初?   ……只是很可惜,他在死前终于确信五条悟就是这样的人。很遗憾,夏油杰都要死了,再没有力气对五条悟装出些色厉内荏的状态。   他猜羂索大概是无法读取到那时他心中的感想的,故而要是他那时更加狠毒一些,就算无法死无全尸,也不会再让五条悟露出那种可怜的神情。极恶诅咒师一直心如铁石,却偏偏在生命的尽头留了一线,又让最强咒术师多出一份可以被击破的破绽。   想到这里,夏油杰更想抽它了,只是绕着容器踱步几圈,没能找到完好将容器拆下来的方法。   一直对羂索意见很大的漏瑚面对人类的机械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他们只好暂时放弃。   羂索噤若寒蝉了须臾,发现他们目前拿自己没办法后就更加嚣张了起来——它大抵是被关疯了,注意到随着自己的讲述,夏油杰愈发狂躁,便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励一般,洋洋得意地继续回想自己的辉煌历史。   亲自定下决战日期的五条悟,却无法完全获知千年前的诅咒之王的所有情报,再加上被强行受肉了的十影召出的魔虚罗……即便羂索自己无法亲自得知最终的结果,它也认为五条悟一定是落败了。   它正是特意讲些会惹夏油杰不快的话,却不成想这疯子狐狸当即就要破罐子破摔先把它摔死,马上急道:“当然不行——!五条悟会发现的!我说啊、你也不想让五条悟发现你和我们见面了吧,夏油君?”   漏瑚自闭了许久,这会儿倒是忽的出声接话,“快,夏油,快杀了它!别管那么多,五条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夏油杰的注意力却立刻被胡乱嚷嚷的漏瑚吸引了,他恼怒道:“为什么你也这么觉得?你不知道悟已经把我杀掉了吗?”   结果现在、上至千年的诅咒师,下至没眼力见的特级咒灵,就没有不将他当成五条悟弱点的。他们两个表面上看起来,不是早就该没关系了吗?!   漏瑚白眼都要翻上天去了。堂堂特级咒灵,每一次都早早地被六眼当伴手礼似的打包带回去投喂咒灵操使,虽然自我意识没有完全被磨灭,但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给他们两个当烤炉、当暖炉,究竟有哪个特级咒灵不会感到恼怒!   羂索却对它颇有同伴爱,出声打圆场道:“别这么说嘛。其实还挺容易看出来的。”   它好像有些癫狂地呵呵笑了起来,“就像乙骨忧太(Okkotsu Yuta)和祈本里香(Orimoto Rika),秤金次(Hakari Kinji)和星绮罗罗(Hoshi Kirara)。配套被设计出来的角色,就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吧?你说呢、五条悟(Gojo Satoru)和夏油杰(Geto Suguru)?”   羂索短暂逃离了被掏罐取脑的风险,立即又得寸进尺起来,它恨不得将自己被封进罐中这许多年的恶意一并倾泻给夏油杰,   “夏油杰,就是为了伤害五条悟才会诞生的人嘛。就算五条悟在战斗中受过再重的伤,也会被六眼大人轻易地抛之脑后,但只有一个人是绝对无法忘掉的。”它顿了顿,语调似乎变得有些玩味,明明没有眼睛,却让夏油杰陡然有种……被灼热的目光锁定无所遁形的感觉,“……你知道那是谁吗?夏油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 56 章 现形   羂索真是十分擅长观察和举例。在咒术师这极少数群体中, 能够同时集齐三对名字都很有相似点的情侣,大概已经不能单单用有缘来形容了。   或许冥冥之中、真有像是命运的大手之类的东西,在最初就决定了哪些人会汇集到一处。   “是吗?”夏油杰一反常态地露出微笑, “听起来, 我像是一定会出现在悟命运中的人了。也就是说,应当对现状负责的人,也非我莫属。”   他们两人还真是被命运选择的one and only啊。夏油杰本来想发点牢骚,但或许此前桃奈真心实意的劝诫发挥了一些作用, 若从他本心起, 如果要将他换成别的哪个人,夏油杰当然是不愿意的。   谁也不能把五条悟抢走。   事实已经证明,最强咒术师永远无法跨越他这个命中注定的劫难。如果要强推着五条悟跨越,五条悟就躺在那里打滚也不走, 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也没什么非跨越不可的必要了。   夏油杰认真道:“关于悟的问题, 我会负责到底的。你还有什么其他要和我说的吗?”   羂索:“咦。”   虽说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但这样的话似乎不那么应该从夏油杰嘴里说出来。   如果羂索现在还有办法露出表情的话,必然已经是一副目瞪口呆的傻样。   毕竟在它的记忆中,眼前的咒灵操使恐怕是很容易被注定徒劳无功的结局摧毁的类型, 听过这些鬼话后,直接崩溃也未尝没有可能。   ……但你到底谁啊。羂索茫然地吐了两个泡泡,恨不得亲眼看看夏油杰脸上的表情, 找出些对方在强装镇定的可能性,但它很快就意识到对面这家伙不是在哄自己玩了——毕竟、以它对夏油杰的了解,对方的受击反馈还挺明显的,更何况这还是关乎五条悟的事。   看来爱还真能让人成长。羂索冷哼一声,原本还要尝试鼓动夏油杰将自己放走, 现在看来,这家伙早已与五条悟尿进一个壶里去了,害它白高兴一场,真是可恶。   它应该不知道更多了。夏油杰也可以理解,作为仇恨值最高,每次都首要被捕的倒霉蛋,羂索恐怕知道得最多的部分,也就是最初的发展。   那么,他最后留下的诅咒是何时生效的也明晰了——五条悟落败死亡后,认定他无法欢笑的孵化者再次现身,开始了这场寻找笑容的诡异故事。而后、五条悟便深陷无论如何也无法拯救挚友的泥潭了。   夏油杰反手将机器重新打开。好不容易休息会儿的羂索顿时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叫,“喂、干什么!不是说只要我回答就关掉的吗?!”   “抱歉啊,我要走了。”夏油杰没什么诚意地说,“刚刚也真的关过了,以防被悟发现,我下次再来给你关一会儿。”   羂索沉默须臾,立刻发出一连串活泼精妙的污言秽语。只是再次旋转起来的器械并不给它将话说完全的机会,咕噜咕噜打断后,便也讲不出完整的话,攻击性降低了一万倍。   夏油杰最后看了两眼展台上的漏瑚和花御。尽管很馋这两只特级咒灵,但五条悟那副完全不想让他了解真相的样子,知道他以这种方式知情后,绝对会陷入另一种暴走模式。那种无法交流的样子还是不要再来一次了。   等以后有机会再……夏油杰正要收回视线,却如遭雷劈一般地忽的注意到了异常。   漏瑚早被他不听建议的状态气晕了,那白眼一翻直接把眼闭上了,似乎再也不想看见这个可恨的人类,旁边的花御也很安静,这下注意到他的目光后,才隐隐有将视线转来与他对上的意思。它的注视是能够被感知到的,所以……   如果刚刚房里的这三个家伙都没在看他,那刚刚的受注视感是哪里来的?   夏油杰几乎立刻转身。他方才放在外面的咒灵仍然没有动静,但此时此刻他已s*w*z*l经无法完全信任自己的术式,五条悟神出鬼没又不是一天两天!   房间外一片安静。忌库中仍保持着他进来前的模样,以咒物排列的状况,似乎并没有给人任何藏匿之处,五条悟应当是不能……   “呱——”身后、原本还吟唱着些巧妙绝伦的攻击语句的羂索忽的发出一声巨大的噪音。无论它本身有没有提醒的意思,夏油杰都反应了过来,脑袋向旁边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袭来的一掌。   “哈哈、杰怎么在这里呀?”五条悟见偷袭暴露,毫无芥蒂地冲他咧嘴一笑,紧跟着劈手向下。   这小子怎么真跟鬼一样!夏油杰暗骂一声。   五条悟这掌看似劈头盖脸,实则暗藏变招,掌风未至,夏油杰已然感到皮肤上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夏油杰瞳孔骤缩,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向旁弹射而出,五条悟的手掌擦着他耳廓劈下,空气被压缩的爆鸣声炸得他鼓膜生疼。   没等他全然站稳身形,五条悟又变掌为爪,五指如铁钩般扣向他肩胛,攻击紧迫,根本不愿意给他调整站位的机会。   夏油杰心头一凛,腰腹在半空中生生一拧,以惊人的柔韧性堪堪从对方指缝间溜了出去,与此同时还顺利来到了侧身的位置。脚尖点地委身的瞬间,另一腿已经横扫而出,直取五条悟的膝弯。   “砰!”这一脚结结实实扫中了。五条悟膝弯一曲,身形猛地一矮,却未按照夏油杰预想中趁势倒下去,反而硬生生用大腿和腰的力量将重心钉住了,反手一记劈掌,带着整个转身的惯性直取夏油杰的肩颈。   嚯,多活许多年就是不一样,战斗经验又丰富了不少。夏油杰并没想到五条悟还能这么快反打,仓促间抬臂去挡,掌缘劈在小臂上,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委身的姿势也被这一劈压得更低。五条悟借着这一掌的力转过身来,正面面对夏油杰,膝弯的疼痛反而带来更加微妙的兴奋感,他脸上露出个有些亢奋的笑容。   “真不愧是杰。”五条悟目光灼灼,“好久没和杰切磋过了呢?”   “呵呵,悟管偷袭叫做切磋的起手吗?”夏油杰冷笑。   两人重新面对面,他小臂还有些发麻,对方显然没有开启术式,不知道是变成了什么钢筋铁骨,正面拼拳恐怕已经难以取得任何优势。   好不容易见到五条悟人,趁着对方现在还有闲余,没有直接给他断电,他需得找一个能够僵持住的机会,但绝不可能是现在。   毕竟现在的五条悟完全是一副在戏弄猎物的样子啊,他没有任何机会开启术式,恐怕只要稍有苗头,对方就要故技重施了。   在愈加沉重的呼吸中,夏油杰心念一定。   “悟。”他忽的一唤,身体猛然前压,却是忽然撞进了五条悟怀里,张开双臂抱住了五条悟的腰,脑袋低下向他胸口一埋。   五条悟已然直觉抬肘准备下击,但夏油杰这个动作比起要施展什么固技,更像是投怀送抱。他一向难以辨认挚友的脑回路,此刻动作竟然猛地一僵,卡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邪恶。好有效。夏油杰仅仅反思了须臾,便伸脚毫不留情地从外侧勾住五条悟的脚踝,肩膀向他肋部一顶,猛然一绊一掀。   五条悟还不知为何气氛突然转入调情氛围,现在却立即懂了——这竟然是美人计!!!狐媚之术!!!   但重心全失的状况下,他也只得被夏油杰掀倒在地,正要撑地起身,夏油杰却已经翻身上来,借着惯性一骑到他背上,双腿顺势一滑,大腿内侧贴着五条悟的后颈扣死。五条悟的脑袋被他牢牢夹在两腿之间,毫无转头的余地。   颈侧被卡住,只几秒,视野便隐隐有发黑的趋势,五条悟整张脸涨得通红,现今却只能靠六眼的感知从夏油杰脸上久违地“看”到些洋洋得意,骤然间的剧烈活动让那张俊俏的脸上染上几分绯色,粗重的呼吸还没能调整过来,但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让他一时间竟有些不忍打断了。   “悟……倒是也长点记性啊?”夏油杰嘲讽道,“同样的招式到底要中多少遍?”   “……”五条悟没有余裕回话。   夏油杰当然知道,他奔着将五条悟夹晕过去的目的来的,肯定要将各种嘲讽手段都用上。正准备再开口讲些气人的话,他却忽的感觉腰侧意料之外地被什么东西一碰。   他一低眼,白色的、毛绒绒的触手已然缠上了他腰身,其上夏油杰再熟悉不过的眼睛,仿若一颗蓝宝石般镶嵌其中,他定定地与那颗眼睛对视须臾,脑子里还未完全处理过来,被这绝无可能出现的六眼惊得大脑混乱。   触手却并不如他更熟悉的人类那般通人性,丝毫不顾他锁好的腿会对五条悟的脖子造成什么伤害,毫不犹豫地将他如旱地拔葱般提起来向外随便一甩。   他未曾防备,乒铃哐啷地被甩在一众咒物架之间时,夏油杰还没能想明白情况。虽然已经提前预想过关于六眼的咒灵的事,却没成想是这样一个表现形式。而且、看起来完全没对他有任何优待的样子。   触手没有留情,夏油杰脑袋不知被什么磕破了,身上也各处疼痛,恐怕断了不少骨头,甚至暂且无法从咒物架的废墟中爬起来。   被鲜血模糊的视野中,他隐隐看到五条悟自如地起身了,由他逼迫出现的、六眼的咒灵,自五条悟的衣摆中探出触手来,统共六眼围绕在尚未完全破裂的容器身边,每根触手上的眼睛都直直地看向了他的方向。   唯独其中的人类,将双眼阖上了。雪色的睫毛幽幽地搭在眼睑上,用来视物的部分似乎完全更换为了探身而出的触手。   “这就是杰想要看到的吗?”五条悟脸上甚至露出了有些恬淡的笑意。   “呼、咳咳——”夏油杰开口答话前,先自口中咳出一汪血来。   而勉强未被波及的咒灵以及羂索,缩在五条悟后方噤若寒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 57 章 喉舌   夏油杰用舌头顶着将塞在嘴里的血块吐出去, 完全没有辨认那血肉模糊的东西可能是哪个内脏碎片的余裕。他大概比五条悟本人还相信对方不会伤害自己,等意识到状况不对,用咒力保护内脏的时候, 就稍晚一步, 差不多被摔了个半身不遂。   还真是不合时宜的恃宠而骄,夏油杰险些要被自己气笑了。   此等状况之下,再将自己完全交给现在的五条悟才是不知死活。夏油杰召出咒灵强行将自己扶起来,勉强有个人形的裂口女抬手将他被血粘在脸上的刘海拨开了, 再拂去眼睫上干涸的血液后, 视野总算清晰许多。   该说那些触手很有礼貌吗?它们并没有想要破坏五条悟的衣服,各自找到了可以探身的位置才探出头来,那六根恐怕有他小臂粗的触手大概是目前已经完全长成的,而再细看, 便会发现在他领口、衣摆、袖口和裤腿处, 仍有细小的触手蠕动着冒头, 远远望去像被风吹动的毛绒花边。   ……如果真是那么可爱的东西就好了。   现今这个状态, 他还能与拼尽全力与五条悟战斗吗?夏油杰扪心自问,那已经是胜算几乎为0的战斗,他不应当为此白费功夫, 但对方似乎已经不算是他熟悉的那个挚友,绝对不能就此放弃。   他眼前一阵发黑,意识好几瞬都要飞散而去。耳畔一直响着嗡鸣声, 呆愣须臾,才在一片嘈杂的大脑中找回对方产生异变之后仍然对他说话了的事实……   难道说、还能够交流吗?   充满希望的可能性在夏油杰脑中一晃而过,暂作拐杖的裂口女瞬息之间便失去了联系,他身形一歪,下一秒就让闪现至他身前的五条悟接住了。   “呃啊, 悟,我的咒灵……痛!”夏油杰下意识地抬手捧住对方的脸。五条悟没有收手,其实跟撞过来的大运也没什么区别,卡着他胸腔的手并没想过刚刚就由自己摔断了这里的骨头,只是仿若提起布偶娃娃之类的东西一般,顺手找了个方便的位置抓取。   “嗯?咒·灵?”五条悟淡淡地重复他的话。他的脸贴得极近,哪怕是夏油杰现今的状态,也能恍然地看见他脸上细细的白色绒毛,雪色的眼睫也紧跟着凑过来蹭了蹭,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夏油杰想要后仰,但总感觉没什么力气,便放任自流地顿在原地,仿佛灵魂出窍似的,心头暗自冒起些许柔软的爱意。随即立刻就被身体上尖锐的痛楚逼得想要蜷缩身体。   五条悟的大触手残忍地缠着他的腿将他展平了。   此前夏油杰心中暗自想过如同毛绒花边的小触手、现今甚至已经能扫到他的肌肤,蜿蜒着想要向前吸附到他身上来,这些小东西身上竟然真的有类似吸盘的东西,总是在吞咽咒灵的咒灵操使此刻竟有种被吮吸、被吞食的错觉。   “老子不喜欢它们哦。那些家伙,在杰身体里的家伙,好讨厌啊。”五条悟喃喃自语道,“杰需要那些弱小的东西吗?杰不需要吧。”   他自顾自地做出了决定,闲余的触手贴附着夏油杰的脸颊,镶嵌其中的眼珠竟也再不像人类般脆弱,湿润柔软的触感滚来滚去,几次都蹭过夏油杰干燥的嘴唇,沾上一点仿若眼泪般的水液。   夏油杰本能地觉得不妙,开口推拒道:“悟、等——”   除开他自己事先做好的约定,其余时候五条悟从来没等过。他飞快地抓住了这个机会,触手自细端钻进夏油杰口中,细软的绒毛很快就被唾液沾湿,黏糊湿软的挤在嘴里。   夏油杰骨头很硬,本要干脆利落地趁早给他一口,但齿节碰到一块颇为韧滑的部分后就紧急顿住了——   眼睛、那是触手上的眼睛,虽然不知道究竟与闭眼的五条悟之间有什么联系,他都无法做出会对对方造成不可逆伤害的事。至于情伤之类的,暂且无法算到这部分中来。   他错失了最关键的反抗机会,触手长驱直入,在他口腔中四处探寻,很快就将整个口腔挤满,无法咽下去的唾液渐渐自嘴角溢出,粘过绒毛后累积成一团才啪嗒向下掉。   即便咒灵操使无比擅长吞咽,遭遇过大的物体侵入口腔时,喉管下意识的反应也是向下咽。但到底与咒灵玉不同,那至少是塞进口中某一刻便会感觉消失不见的,而这根触手好像要顺着他的食道一路向下,找到那储存咒灵的子宫一并全部捣烂,可人类的喉管无论如何也无法扩张到那种地步,触手行进至一半就卡住了,在食道中蛮不讲理地挤压着气管,终于在咒灵操使口中得到了推拒的反应。   夏油杰仿佛过去每一次吞咽咒灵玉般仰起头,然而此次遭遇的是绝对无法下咽的东西,他的牙齿搭在触手上,脸上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五官皱成一团,原本因失血过多变得极为苍白的脸颊,渐渐浮上一层可怜的红晕。   会死、绝对。滞涩的大脑堪堪做出这样的判断,被生理泪水迷蒙的琥珀色眼瞳颤抖着看向似乎无意识的施暴者,艰难地发出一点细小的呜咽声。   五条悟停下了。触手从他口中抽出,夏油杰紧急提了口气,已然完全被毫无章法的挚友惊得六神无主了,搭在对方脸颊上的手指颤颤几下,连忙含混地喊对方的名字:“悟、悟……”   要说什么?求饶吗?但已然遭受损伤的声带讲不出太多话语,夏油杰从没遭过这种罪,最后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只得又小声道:“悟,不要……别这样……醒醒。好吗?拜托……”   五条悟似乎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已然成为自己世界独裁者的六眼稍顿片刻,先前被沾湿的触手又一次贴向了夏油杰紧抿的嘴唇。变得更加湿漉漉的眼球在他唇上滚动片刻,仿若一个荒诞的亲吻,随即,细端又摩挲着夏油杰的唇缝试图将这张嘴撬开。   夏油杰咬紧牙关,身体略略后倾。不明所以的触手当他是在抗拒,怒目圆瞪起来,思考了须臾,似乎觉得刚才失败是正在被吞食的咒灵操使胡乱挣扎的问题,即刻准备缠上他的脖颈,控制住他的行动。   或许是有点同归于尽的做法,但即便到这一步也没能领悟反转术式的夏油杰来不及遗憾自己果然没天赋,猛地向前一撞。   “砰——!”   一声重重的闷响,两人额头相撞,夏油杰正晕头转向着,却忽的感觉缠在自己身上的触手松开了。   他“啪嗒”一下摔在地上,满心已经是紧急逃生,只是手掌在地面上撑了一会儿也没使上力气,起不了身,只好让目前能用上的一切咒灵都自阴影中冒头出来,仿若已经躲到角落的狐狸在对紧逼而来的猎食者做最后的决死抵抗。   他当然能死在五条悟手上,就算死无全尸也无所谓,但这到底是什么死法!夏油杰无法说清自己现在究竟是怎样的心情了,要问他现在最强烈的想法,大概就是跟五条悟同归于尽。   谁说同归于尽不是负责到底呢?!   “痛啊……”五条悟捂着额头趴在地上,被自己慢半拍反应过来的触手们拱卫着,半晌才睁开眼睛,与面前湿漉漉的触手对视了一会儿,猛然顿住,抬头看向不远处已然摆出了要和他拼命架势的夏油杰。   夏油杰当然是宁折不弯的类型。虽说和五条悟谈过一个不明不白的恋爱,但两人之间的接触也仅仅只到接吻和拥抱,基本宛如小朋友过家家一般的水平。   失去意识片刻的记忆缓缓回笼,五条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夏油杰还要苍白许多,张口嘴唇颤抖片刻,没能讲出任何话语来。   夏油杰几乎有点委屈地瞪了他一会儿,随即忽的低头向地上呕出一口血水。被堵塞在喉腔中的东西总算吐了出来,但后知后觉地干呕却像延迟反应了一般持续了片刻。   强撑至此,他的神经已然是强弩之末,半信半疑地确认了一会儿五条悟已经恢复正常后,夏油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跟断线似的向旁一倒昏迷过去了。原本护卫在他身边的咒灵们迟疑片刻,缓缓地听从了主人的命令,慢吞吞地回去了。   但五条悟的触手还没完全回去。它们敲了半天五条悟的脑袋,似乎对他一醒过来就要将锅全甩给它们的行为十分不满,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被塞回身体里去。   被旋转得已经忘记一切的羂索很没眼力见——虽然它现在确实没有眼睛——地开口了,“什么意思?打完没?现在什么情况?”   无论是漏瑚还是花御都没有回答它,什么也s*w*z*l看不见,只感觉到狂躁的咒力停止后的羂索嚷嚷着问:“人走了吗?hello?还有人在吗?他们打完没呀?有人跟我说说吗?”   五条悟顺手抄起地上的石头往它的容器上一敲,或许是有点恼羞成怒:“你能不能闭嘴啊!”   羂索还以为他死了呢,原来还活着,立刻就又闭嘴装死了。 作者有话说: 事已至此要强调吗其实本文五夏更偏236之前的风味……充满大量作者的xp,不适者请尽快逃生…… 第58章 第 58 章 发卖!   紧绷的精神骤然放松, 很容易达到就此一睡不醒的结局。尽管理智清楚应当醒来,但出于微妙的抗拒,夏油杰久久无法战胜自己沉重的眼皮。   直到在浓稠的黑暗中听到了某个声音在呼唤自己。   “杰!”那个声音紧迫道, “快醒醒!大事不好啦!”   声音似乎是从他胸膛上传来的。“那个东西”正趴在他的胸膛上, 虽然语气有些急促,但呼唤却有一搭没一搭的,不知道有没有一点想要叫醒他的真心。   但已经到大事不好的程度的话——夏油杰睁开眼睛艰难起身,趴在他胸膛上的那团咒灵没料到他醒得如此突然, 毫无防备地滚到了床尾。   那正是此前一直被五条悟踹得远远的孵化者, 此刻竟然已经大大咧咧地出现在五条家中了。   孵化者被自己的大尾巴接了一下,很快就弹了起来,瞪着红红的眼睛,语调欢快道:“杰, 你终于醒啦。”   夏油杰:“……”   他当然醒了。身体没有异状, 恐怕是昏迷期间被反转术式治疗过……家入硝子来过吗?那种样子, 要被更加不熟的女同学看见, 恐怕太丢脸了。身上也几乎清爽,衣服重新换过了,五条悟应该舍不得让其他人帮他换, 所以五条悟离开前应当是不慌不忙的……   所以……夏油杰眯起眼睛盯向眼前的孵化者,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干什么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五条悟又去了哪里?   大概是五条悟带的好头,夏油杰第一反应就是召出咒灵将孵化者捅了个对穿。作为咒灵的它, 躯体竟然意外地展现出一副血肉之躯的姿态,鲜血淋漓地洒了半床。孵化者的尸体静悄悄地趴在原地,夏油杰尝试将尸体捏成咒灵玉,竟然成功了。   他和手中的咒灵玉木木地对视了半晌,忽听身后又传来熟悉的童音, “这样的身体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汲取周围的咒力就能顺利制造出来,杰不用再白费工夫了。”   难怪那个时候五条悟的反应会是……夏油杰揉了揉眉心,“行,那我也没空理你。我不打算听你说的任何话。”   既然孵化者连尸体都能够被捏成咒灵玉,那么夏油杰现在也无法信任咒灵操术能够完全控制它。在此等状况下,从这只咒灵嘴里说出来的任何话都不值得信任。   孵化者看起来十分意外,“咦,杰不想知道悟的事情吗?我可是来请求你帮助他的。”   这家伙还敢提五条悟……夏油杰脑子正一团乱呢。   他意识消失前经历的事件实在太超规格了,无论是凶险程度还是破下限程度,恐怕都得是夏油杰今天就不活了才能坦然面对的。   夏油杰不欲和外人提起,甚至还要将可能还活着的咒灵灭口,只是孵化者讲出的话有些超乎寻常。他静默片刻才冷笑道:“你们两个什么关系?悟要是有事,不知道直接跟我说?”   不过话语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讲得极其外强中干。五条悟早就无法坦荡地将真相告诉他了,说不定到这种时刻、他对五条悟的了解甚至已经不如这只看似无害的咒灵,但就此露怯也不是夏油杰的风格。   孵化者对他也十分了解,不仅没有被夏油杰伤人的态度劝退,反而摇着尾巴走上近前来,貌似恳切地说:“我当然知道,杰对我有很多怀疑。但悟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这个世界不能失去六眼,所以我才来请求你。”   世界不能失去六眼,难道他夏油杰就能失去五条悟了吗?微妙地被置于无理取闹的位置,夏油杰有点不爽,但疑心是这家伙激怒自己的手段。   但五条悟现在不仅不在,还让孵化者都能大大咧咧地进入五条家,情况恐怕不容乐观。他微微颔首道:“是吗?那你就说说看悟现在遭遇了什么危机吧。”   ……   尽管五条悟的异变已经全然展露出来,但夏油杰却并不清楚具体成因,仅仅只一股脑地怪罪在自己头上,也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孵化者知道,咒术师中也有因为被非咒灵手段杀死,所以最终成为咒灵的存在。但五条悟如今的状况比那个要复杂得多,想要好好和记忆几乎在最初的夏油杰解释清楚,可以说十分困难了。   不过、它的原型到底是外太空的高智慧生物,没花多久就替夏油杰将脉络梳理清楚——   夏油杰的愿望、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愿望。然而、直至死前也没能将挚友的身体亲手夺回的五条悟实在执念深重,而人类的欲望总是会在能够有后悔药时愈加扩大。   原本只是想要将身体夺回来,可做到了之后又会往前翻转,思考起自己为什么不能做到干脆不让挚友死去;强行让挚友活下来之后,又觉得事到如今对方就算活下来也十分勉强,便一定要创造出连夏油杰都能幸福生活的世界。   然而、很遗憾,夏油杰是个过分极端的人。这个诅咒的世界几乎到了让他要安心生存下来万分困难的程度,五条悟在许多次读档中、终于将为他许愿的咒灵操使的灵魂消耗殆尽,来到了本次夏油杰无法诞生的世界。   “我一开始判断出来的做法太过简单粗暴。”孵化者似乎有些遗憾地说,“因为看到悟对过去的时光的怀念,所以认为只要向前读档,就一定能找到那个能让他欢笑的时间线。但要对时空做手脚实在太傲慢了,这个世界的时空在回档中被拧成了一团找不到线头的毛线,产生了大量的‘因果’。”   它看着夏油杰,非常诚恳地说:“我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孵化者、只是自它们的概念中诞生的咒灵。所以,即便杰愿望的落点是悟,那些因果此前也由经由我强行锁定在杰的身体中,再经过入乡随俗的转化,成为了难以估量的咒力,再加上咒灵操术无上限的特质,原本是相安无事的。   “虽然不知道杰是怎么回来的,但杰消失之后,我也一同消失了。于是它们进而选择了联系第二紧密的悟,可人类的身体还是太过孱弱,悟之前只是靠着无下限术式将它们关在身体中。   “现在的他本已经可以无时无刻运行无下限术式,但杰再次出现之后,悟总是很担心出现意外,所以给了它们许多可乘之机。不久前、杰在忌库中见到的,就是它们想要冲破束缚的具体表现形式。”   夏油杰懂了。因为他真在某一瞬间给五条悟打得失去意识了,无法在体内维持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就让那些东西给它爆了个大的。   但孵化者的话语中仍有许多疑点。他本人既作为耗材、又能做到“原本相安无事”,简直是有意识地将矛头指向“贪得无厌且无法满足”的五条悟。   要是真的那么轻而易举,就绝不会变成如今这种状况了。夏油杰相信五条悟一定是迫不得已地来到此般境地的,说不定在某一次回档中,还有他变成某种超级大咒灵的情形呢?   况且、如果孵化者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孵化者,那所谓孵化者的概念又是从何而来?毕竟夏油杰可没有听说过这种类型的许愿机概念。   故而孵化者所说的内容,夏油杰只能选择性地相信一半——主要是孵化者对五条悟有严苛的偏见,即便语调可爱,夏油杰仍然听得很不爽。   孵化者好似对他的防备浑然不觉一般,松了口气高兴道:“悟能够将这点暴露出来,并不完全是坏事。要是像他安排的那样发展下去,等到他死后,无限的咒力爆炸式的倾泻而出,这个世界就会毁灭的。我们现在还有办法帮助他,只要杰能够将那些因果重新容纳回自己体内,就暂时没关系了。咒灵操术的特质会逐渐消解它们的攻击性,就像驯服咒灵一样。”   要是真像听起来这么容易,五条悟早就迫不及待钻进他肚子里了,何至于左右脑互搏一般和自己的渴求搏斗?   只是他拿不准孵化者真正的目的,需得和五条悟会合了再收拾这家伙。夏油杰面上不显,淡定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吧。悟在哪里?”   孵化者熟络地爬上他肩头,好像代替了某位不知道是否还在别人肚子里的储物咒灵的位置。闻言,它一派天真无邪地说:“不知道。悟昨天就完全失去踪迹了,我正是因为再也找不到他,才会来找杰求助的。”   夏油杰:“……”   孵化者十分需要他去吃掉五条悟的因果,所以这点是不会说谎的。连神出鬼没的孵化者也无法找到,悟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悟很多时候,就像小孩子一样呢。因为之前不小心伤害了杰,所以开始用小孩子的方式惩罚自己了。”孵化者轻飘飘地说。   “我自愿的,既然暂时达成了合作关系,就别再讲些挑拨离间的话了吧。”夏油杰瞥了它一眼,毫不留情地伸手将它拂了下去,“我会找到悟,也请你在有线索的时候再开口,不要评判悟的行为。”   孵化者啪叽一下倒在地上。它倒是很好脾气,很快就站了起来,四足着地很乖巧地跟在夏油杰脚侧,真的不再随意开口。   夏油杰一把将门拉开。   外头的院子里,站着一个保养得当的贵族妇女,她的地位一定比先前的桃奈高许多——说起来、他昏过去之后,倒在外面的小桃奈又怎么样了?——将自己身侧的侍女屏退后,微笑着看向了夏油杰,说:“主母,让您留在这里是家主大人的命令。请您不要再让大家为难。”她顿了顿,十分擅长察言观色似的,立刻解答了刚出现在夏油杰心头的疑惑,“小桃奈已经被送出五条家了。忤逆家主大人的命令,在五条家是头等重罪,这已经是宽大处理。”   “……”对方何其体面,夏油杰嘴角一抽,仍然向外迈步,同时说,“但我有必须离开的理由,如果您非要拦我的话,我只能强闯了。”   五条家的水平也就那样。夏油杰相信,如果自己想跑,不是五条悟亲自来,这些家伙都拿他没办法。   他正自信满满着,女人却淡然微笑道:“既然您已经是家主的妻子,我也没有向您隐瞒的必要。我的名字是椿,从关系上来看,是家主大人的生母。正是他要求我阻止您离开的,如果您一定要不顾纲常伦理至此,我的确无可奈何。但您真的要那样做吗?”   夏油杰:“……”   他听说过,五条悟因为生来的六眼,很早时候就被抱到本家教养了,与自己的父母都没有太深刻的联系。说不定走在家里,他都不一定能认出自己的父母来。   ……本来是那样的发展。但、怎么就到连五条悟都要叫妈妈来料理他的地步了呢?搞得他好像十分扎手的恶媳妇啊?   椿当然不能在武力上对他造成任何钳制,她来到这里,主要是对夏油杰进行更加深刻的道德绑架。   桃奈只是不熟的小堂妹而已,他打晕了就打晕了,那孩子被赶走了也没关系,但真的要把五条悟的亲妈也赶出五条家吗?   动手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了,他又没有杀害至亲的怪癖。此前的选择,只是真的到了无可转圜的地步才那样行动。   此刻、还有什么更加完善的方法吗?两人已经互相说了一堆敬语,其实伦理纲常也崩坏得差不多了……   夏油杰咬了咬牙,直截了当道:“我是要去帮悟才要走的。如果我不去的话,他会遭到难以想象的危险。要是您真的在乎的话,就不要再拦我。”   “……”椿微微扬起了眉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 59 章 出口   沉默须臾, 椿复又开口道:“……我不明白这些事呢。家主大人的命令是让您留在这里,应当是没有给出其他的方案。”   在无法交流这一点上,大概真能看出一点母子相。虽然现在还不确定五条悟的位置, 但夏油杰比较赶时间, 没空再和道德枷锁搏斗。   他正要动手前,椿继续道:“如今的五条家一定会全力听从家主大人的命令,您要是从这里离开,即便无法做到, 整个五条家也会全力阻拦您。”   “啊,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孵化者的声音在夏油杰脑中响起,它好像恍然大悟似的说,“悟离开前为要拦下杰做了十足准备耶。”   这东西还能直接在人脑子里说话啊……夏油杰不动声色地抬脚将孵化者扒拉得更远了一点,再抬头面对眼前的女人时, 话语不免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抱歉, 椿夫人。我并不在乎五条家会有什么损耗, 即便是整个五条家,也只能稍微阻拦我一会儿而已。”   “的确如此……啊、请您先不要召唤咒灵。”椿抬起袖子半掩着嘴,仿佛陷入沉思般说, “……那么,要避免五条家遭到重大损失,也要将暂失音讯的家主大人带回来, 或许是只有放走您才能够做到的事。”   她四下望了望,指向屋后的围墙,“即便是我,也不能公然违逆家主大人的命令。您一定要离开的话,请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我会尽力维持您还在此的状态。”   这么好说话?夏油杰都要被这一天天让人溜着玩的日常搞出ptsd了,要是墙的那头有敌人他都不会奇怪。但再怎么说、不必对五条悟的母亲动手也算是好事,他没有犹疑,直接转身跳墙,在墙头上稍回头看了一眼,椿淡定地向他行礼,好像并不为自己的“背叛”感到自责。   ……一个个的都是反贼,你们五条家真的要完蛋了。夏油杰最后吐槽了一句,跳下围墙。   多亏先前在五条家乱逛的福,他对五条家的构造已然足够熟悉。椿应该信守承诺没有告发他,暂且不知主母出逃的五条家上下一片祥和。   夏油杰避人耳目快速前行,孵化者平时看起来羸弱不堪,但竟然隐隐能够跟上他的速度,原来大抵完全是在装没用。这小东西不知道藏了多少手,难怪现在还是最终boss的定位。   他这次真不是故意路过忌库,但那天他们打成那样也没触发任何警报,想必去顺两只咒灵走也并不麻烦。想到这里,夏油杰脚步一转,直往s*w*z*l忌库里去。   这又在孵化者的意料之外。它没来得及顾上夏油杰先前给它下的禁言令,急道:“杰、等——”   没等它话语完全出口,饺子皮一样的咒灵便扑出来将孵化者包裹其中,变成一团咕噜咕噜滚在夏油杰身后。   忌库内隐藏房间的门再次打开时,仍然做着rolling大脑的羂索还是第一时间开口道:“哇,这次又是谁来?悟酱、杰酱?谁都好啦跟我说几句话嘛——”   这地方恐怕没人收拾。漏瑚和花御的展台应当是在夏油杰与五条悟打斗时倒地了,但它们两人被离奇的方法固定在上面,即便如此也没能四处乱滚,原本还能够好好看着门口,现在却连良好的视野也失去了。   夏油杰没搭理羂索,径直走向两颗咒灵头。除开漏瑚还“哇呀呀”最后挣扎着叫了两声之外,花御平和得像是成佛了,不过两咒灵都算是毫无挣扎地被他炼化了。   他干脆利落地仰头吞下,但这次不知为何——究竟是因为五条悟消失了、还是上次的触手又对它的味觉动了手脚——许久没有感受过的恶心滋味骤然涌上,过惯了好日子的夏油杰一时不察,当即干呕出声。   “哕——”   “哈哈,这么急着吞啊?果然还是受不了五条悟准备逃跑了吗?不过这两个家伙是拖不住五条悟的,至少也得多抓点人质吧?”羂索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是他,攻击欲望很强的千年诅咒师立即大开嘲讽,“等我想想、是你本人的话应该不行,就算有人质,他应该也会第一时间找你吧。哎呀、真麻烦……”   然而、很快,关注到紧跟着滚起来的孵化者时,这颗脑子上的皱褶变得犀利了起来,它连忙说:“喂喂、夏油君?如果你准备带上那个看起来很无辜的小东西,可是真的会完蛋的哦?那可是比我还坏的家伙。”   “你们两个也认识?”夏油杰终于说话了。   孵化者从咒灵的包裹中脱出,否认道:“丘比不认识这个器官!”   羂索呵呵一笑,没有多做解释。夏油杰思索片刻,得出了羂索和孵化者之间有颇有嫌隙的结论,现在也是团结敌人的敌人的时刻了。   “要跟我一起走吗?”夏油杰问羂索,“先说好,我是去找悟的。要是你愿意提供一点帮助的话,放你走也没问题哦。”   羂索沉吟片刻,了然道:“噢,所以那天的五条悟果然出问题了。我就说五条悟不像家暴男嘛嘻嘻……”   看样子是没转够。夏油杰不再跟他废话,将孵化者裹上就要走。   “诶、诶——夏油杰!”羂索连忙扬声叫住他,看出咒灵操使如今超乎寻常地没耐心,它也长话短说道,“五条悟失踪了是吧?我有线索,真的!”   “说。”夏油杰言简意赅。   “你先放我出来。”羂索又端起姿态。   还好这里是忌库,夏油杰只探头在房间外一看,就发现一根趁手的棍,他不知道这咒具有什么具体功效,拿回来就对着装载羂索的容器一敲,竟然没敲碎,反而引得对方哇哇大叫道:“等等、等等!我现在只是颗脑子!不能就这样直接晾在外面的!”   夏油杰观察片刻,诚恳道:“我不可能把这个容器端走。”   他现在是逃跑不是搬家,羂索一个脑住的还是大容量罐,这容器立起来快有他半个人高,宽度也要夏油杰单手环抱,直接原装带走太麻烦了。   羂索好像开始后悔之前夸过他聪明了。作为后知后觉接上的外置大脑,它无奈道:“……找个小点的容器。把这些液体倒进去,再把我也装进去不就行了?”   夏油杰即刻就准备行动,羂索却又“哎哎”两声,等到心急火燎的咒灵操使用不耐烦的目光看它,已经吃一堑长一智的千年诅咒师说:“我不能白帮你吧。等找到五条悟,你得放我走,最好能给我找一具新的身体,并且在我离开之前不准偷袭我……”   它还要完善使用条款。夏油杰的邪恶劲全冲着外人用了,上回就钻空子害它又在这里旋转许多天,它这回一定要谨慎又谨慎!   “……行。”夏油杰沉默片刻后说。   敌人的敌人、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也是敌人。夏油杰只是想暂且与它合作,等到榨干利用价值后,就连同孵化者一起熔了,只可惜羂索虽然被转得有一点神志不清,但基本智力却仍然在线,竟然让这家伙反应过来了。   羂索当即感到不妙,立刻嚷嚷道:“你立字据……不,我们立束缚!你保证!!”   “啧。”夏油杰发出不爽的声音,“不可能给你找一具新身体的,对身体的前任主人太没礼貌了吧。其他的可以考虑,但我也有条件,你得保证自己提供的线索全部真实并且不许撒谎。”   羂索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一人一脑立完束缚,羂索被转移进了夏油杰就近找的玻璃瓶里,很有生活经验的夏油杰找了根绳子,在两头一栓,便将羂索护至胸前,如果有人想从前方攻击他的心脏,首要被捅死的就是羂索。   夏油杰带着自己刚捡的棍和脑子继续向外前行,孵化者被咒灵缠绕着滚在他脚边,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点像开局一人一狗,虽然现在应当不能算开局了……   然而、羂索答应得极其轻易,夏油杰直到出门前也仍然在思索先前的束缚是否有能够让羂索钻空子的地方。   羂索尤其烦他这副极其多疑的样子——明明在其他事情上防备心深重,但偏偏遇上五条悟就变成蠢货,不仅没能利用力量,还叫人耍得团团转。要是它早有这样的配置,何必要谋划一千年?直接力大砖飞将妨碍全都祓除就行了!   “如果你也在这个阴暗的小地方旋转一千年,你也会觉得只是出门都是天大的好事。”羂索冷哼着说。   它本来是想打消夏油杰的疑心,结果这该死的恋爱脑诅咒师一顿,翻起来不知几辈子前的旧账,“那你还要把悟封印一千年?”   羂索能屈能伸,“……我那个时候不懂事行不行?我道歉好啦!对不起嘛!现在不是要找你老公吗?求你了快走吧,别管那些事情了。”   “……”夏油杰低声道,“什么我老公?你别说胡话,我和悟是……是挚友。”   他现在完全拿不准五条悟一开始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非要跟他交往了。五条悟又不会有初恋情结这种东西——大概没有吧?——跟夏油杰亲嘴也没有特别亏。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很受异性欢迎的大帅哥吧!那个漂亮的家伙根本就一点没亏啊?!   夏油杰现在觉得是五条悟看准他很吃道德绑架,所以找了个更方便绑架他的关系……   羂索要是有眼睛的话,现在大抵要翻白眼把自己翻头晕了——所以说它就是很恶心这种叫着纯爱就打上来的家伙!   “你是不是非要等他把○○塞进你的○○里才能真的意识到五条悟喜欢你啊?”羂索话超级糙理不糙地说。   “……闭嘴吧。”夏油杰回避了,他真有被触手捅进过喉咙里的经历,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喉管隐隐抽痛,大概是留下了心理阴影。   羂索当然非常不服。作为三年青春的第三任细致研读者,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四个人比它更懂五夏了,即便是最初的同期家入硝子和班主任夜蛾正道,也到底差了点意思。   它正要开口仔细与这装鸵鸟回避的正主辩论,务必要让夏油杰知晓,就是他轴得异于常人,才让自己有了可乘之机,却听夏油杰小声恼怒道:“我们现在是要逃跑!你不知道什么叫逃跑吗?等会儿被发现了,我就先把你丢出去。”   羂索只得勉为其难地闭上了小嘴巴,只是看它愤愤不平的褶皱,就知道它完全没有认同了夏油杰,而是暂且屈服于强权。   夏油杰擅长装死,若无其事地带着它们翻出五条家本家外层的围墙,这就到了要绕出五条家外层的结界的时候。   超级厉害的大结界师羂索感受到了结界的存在,得意一哼,正要指点指点这结界术并不十分高明的小年轻,夏油杰却闷头直接向里走去。   “我真服了你……”羂索觉得自己遇到了个不通人性的弱智狐狸,它还得指导这弱智学会定时进食和定点上厕所。但受制于人,它无奈地好声好气道,“这是结界、这可是曾经有天元指点过的结界!擅自闯进去,会被困在里面的,停下来,等我研究一下,教你安全出去!”   夏油杰却没有搭理它,自顾自地迈步。   记忆应当是储存在大脑和身体中的,否则羂索也不能靠替换旁人的身体获取那些回忆。   这个世界并没有咒灵操使诞生,夏油杰这具身体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他仅有自己在小巷闭眼前的记忆,根本无法如同其他人一般产生微妙的既视感,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任何先前几次回档的事。   但如果有某一部分的记忆能够保留在灵魂上呢。   在小巷死去的记忆陡然岔了个道,转向了另一种可能性。失去所有咒灵与一条手臂的极恶诅咒师被带回了五条家,以更加完善的方式和身份被保护了起来。   “他”当然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对待,完全无法对大发慈悲的最强咒术师露出好脸色。尴尬的关系持续了大概几个月,对方终于松口。   最强的咒术师说:“就算是现在,要绕开守卫对杰来说也并不困难。你的家人们都活着,只要联系他们就能东山再起了,稍微有点麻烦的,大概是五条家外围的结界……”   “他”冷笑道:“所以呢,悟想说我无论如何也逃不走吗?”   “才不是那样的事,别因为我稍微选错一步就把我当坏人啊。”最强咒术师咕哝着,脸上的神情似乎有点哀伤,但他没有保留太久,至少没给对面的诅咒师抓住破绽的机会。   “我在结界上开了个缺口。很久之前,是为了自己溜出去。其他人都不知道。”最强咒术师将这个所谓缺口的指引给他,好像满不在乎地笑道,“如果杰真的想离开的话,就挑个我不在的日子吧。”   那个缺口是真正存在的吗?夏油杰也难以确认,但事到如今他仍然愿意相信五条悟,即便是不知从哪儿产生的记忆。   羂索初时叫了几声,后来却安静下来,好像重新开始确认夏油杰的结界术水平。大概几分钟后,他们就看到了结界外的景象。   夏油杰回头一看,隐藏在结界中的五条家已经遍寻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 60 章 由“爱”造   又一次, 他被五条悟允许逃走了。   尽管不知道下令阻止他的五条悟还认不认自己过去的选择,夏油杰都又要跟他对着干了。   仔细想想,确实会觉得十分对不起悟……夏油杰颇觉伤感。   “难道你真有天赋?”羂索不可思议地说, “我记得你的结界术很一般呀?”   它似乎还是更关心夏油杰的结界术水平。真心实意觉得咒灵操使本人由于莫名其妙的坚持有点菜的羂索, 此刻陷入了百思不得其解的姿态,怀疑的方向甚至已经到了“难道一直回档真能增强智力”这方面去。   夏油杰:“……”   他那点微妙的伤感,即刻就让这颗脑子给破坏了。他在高专上学的时候,结界术的部分也总是差一点点就满分了, 后来也积极熟练运用着, 可以说不完全精通,但绝对不可能只是一般的程度……真是跟这种活得久的老妖怪讲不清楚。   夏油杰懒得跟它扯闲天,直截了当道:“我们已经离开五条家了,快说你知道的线索吧。”   他很快就继续迈步了, 顺手揪走的棍子现在成了登山杖之类的东西。夏油杰现在暂时不方便用咒灵代步, 京都毕竟是咒术世家生活的区域, 有咒灵冒头, 鬼知道什么时候会引来咒术师的注意。   那个结界的缺口通往的位置是没有完全开辟的小路,从路上杂草覆盖的频率来看,五条悟早就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了, 还得从缺口偷溜出去已然是翅膀还不够硬的小小悟时期,也不知道五条悟第一次自己逃出家门是怎样的感受。   不过、单是做出这种事情就已经足够可爱了。   “……在我说之前,能把你身上那股莫名其妙的慈爱气息收一收吗?”羂索非常ky地说, “这可是很严肃的啊夏油君,明明都被那样伤害过了,还一副松懈的样子,万一真的死掉可就完蛋咯。”   夏油杰嘴角抽了抽,劝解道:“不……那个也不能完全说是悟的问题, 我也把他打得挺惨的吧?要是没有失去意识的话,悟不会那样对我的。”   羂索:“……”   说得跟“他不打我的时候人还挺好的”一样。   羂索明明也算是存活千年的诅咒师,但却怎么也想象不到,本时代堂堂的四名特级咒术师中,竟然真的有两个如此般配的蠢货。   这样的情感,处于敌对方时,它利用起来得心应手,成功用狱门疆控制住五条悟时,它真是由衷地感谢夏油杰的诞生。不仅拥有着这样好用的术式,竟然还能成为心之壁无比坚硬的最强咒术师唯一的弱点……   然而、现今他们绑定在一起后,羂索就觉得夏油杰还是直接死了好。到底谁能想明白这个极恶诅咒师的脑子里在想什么?这种状况,是该忆往昔想起五条悟的好的时候吗?   这种人就是打离婚官司打着打着忽然在法庭上决定撤诉,理由是“对不起我还爱他”的那种神人啊!   羂索沉默须臾,忽的在玻璃瓶里急切地上下浮浮沉沉起来,同时还嗷嗷大叫道,“恶心!恶心!!恶心!!!呱——!!!”   夏油杰抬手敲了敲瓶子,“差不多得了,是你说有线索,我才带你逃跑的。现在要消极怠工了吗?那我要把你丢下了。”   滚在一边的孵化者适时搭话,“我也想起来了。关于悟的行踪,我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的……”   羂索立即就冷静下来,像是怕被抢先回答似的,干脆道:“五条悟大概率在狱门疆里。”   孵化者被抢断了话头,还要再将主动权抢过来,却又被包裹在外的咒灵一翻,“咕”了一声没能讲出口。   羂索也不再卖关子,它正常的时候条理十分清晰,“从那天五条悟混乱的咒力情况看,之前一直被困在他身体里的东西似乎要破壳而出了,不出意外的话、恐怕会造成比天灾还恐怖的状况吧。”它顿了顿,好像满不在意地笑嘻嘻说,“比如毁灭世界之类的?要是发生的速度够快的话,普通人的政府也来不及反应吧。全世界一起手牵手升天,还真是不得了的混乱。这s*w*z*l样想想好像还有点兴奋。”   “……哦。混乱。”夏油杰有点庆幸对方没长眼睛了,他欲盖弥彰地追问道,“然后呢?”   五条悟真正异变时,羂索的位置还是太远。它并不能完全听到那两人究竟说了什么,只靠咒力活动状况判断出是夏油杰被打败了,至于后面发生的事,它其实是不那么知情的。   也就是说、知道夏油杰究竟遭遇了怎样对待的,只有他本人与五条悟两个。   夏油杰稍松了口气,但也实在不好意思向这位原本的大反派解释,它“口中不得了的混乱”,出笼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想强行挤进夏油杰的肚子里。   甚至说、如果能用更加温和的方式的话,夏油杰现在想想,觉得对方也没那么可怕。   羂索听出他语气不对,但也只当这百分百五条悟脑袋的蠢货又犯病了,就是碍于束缚没办法动手弄死他而已。   它并未起疑,继续解释道:“狱门疆是源信和尚的身体化作的特级咒物。理论上来说、是无法从内部突破的。如果五条悟真的会变成某种混乱的力量源,他一定会将自己好好锁起来的。哎、真是有点可惜……”   具体的理由,羂索已经不愿意亲口说出了。虽然这一次它因为莫名其妙地想去探索出现在自己脑袋里的多余部分,被关起来得更早,但不存在的夏油杰重新出现后,状况已经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he的五条悟此前难以想象的好结局了。   如果能够完全让夏油杰幸福的世界无法到来,夏油杰能够为那样的目标努力活着也行。   毕竟、能够作为他退路的最强咒术师不见踪影了嘛。   虽然未来会有乙骨忧太,但那孩子的性格可不适合做领导者,即便有强大的力量,没有人指引的状况下也会轻而易举地被其他人摆布;而另一位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自由,她散漫惯了,才不可能卷入这种自己不擅长的局面,再加上潜意识的示警,想要她来稳定情况更是痴人说梦。   所以、咒灵操使夏油杰是最好用也最适合的人,连他都离开的话,这个由五条悟亲手维护的世界就要崩毁了。   权衡利弊之下,即便夏油杰脑子有问题,万事以五条悟为先,这也到了不得不放弃对方的第一万零一件。   而且,夏油杰先前还被五条悟派人阻止过寻找自己,他应该挺识相的,不会辜负挚友的好意……   “没用的解释太多了吧。”夏油杰冷酷道,“狱门疆在哪儿?怎么开?”   “嚯!”羂索发出了惊奇的声音,“你果然脑子有问题啊!”   在已经得知了所有风险的情况下,难道不该到达那种情况吗?虽然很遗憾无法和挚友再见,但对方拼尽全力保留的世界不能再受到伤害。由此、被留下的人只能忍痛放弃,接过对方先前的职责,在无尽的怀念中孤独终老?   即便在知晓可能有毁灭世界的风险,也仍然想把五条悟放出来……要变成谈恋爱谈得伤害天下苍生的糟糕人士了呢,夏油君。   “随你怎么认为好了。回答我的问题。”夏油杰的态度很坚定。   诚然,他清楚自己按照五条悟给他留下的道路走下去,虽然时常想到为自己牺牲了的挚友会无比伤怀,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大概能走出去。   届时咒术界要以咒灵操使为首,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夏油杰不能行差踏差,于是就能安全朴素地到达最稳定的结局。   但他果然还是……不能接受!   如果夏油杰是能够走出去的类型,那种普通的结局他们应当早就达成了,何至于要绕这么大一圈。   既然此刻选择权在他手上,他绝不允许五条悟要如此功成身退悄无声息地消失。   不是说好了要跟他互相诅咒吗?现在想逃跑已经晚了。   随便什么形态都好,他一定会把五条悟抓回来,会一言不合启动强制爱的难道就五条悟一个?   坏掉也无所谓,来永远在一起吧。   ……   “我明白了……”羂索仿佛恍然大悟般唐突大笑起来,“搞什么、真搞笑啊!你们两个是只会后知后觉绕着对方尾巴转圈的笨狗啊!”   它安插在高层中的卧底,在五条悟离开狱门疆后不久就被悉数杀光。这绝对是不符合对方此前一直秉持的理念的行为,但五条悟仍然那样做了。   是在那一刻才醒悟过来想要追上去吗?其实此般想法早就在心中打转了吧。   不过先前一直被拒绝,才迟疑地跟在后面乱绕,直到在孤身一人的地铁站,收到了唯一的、来自一具尸体的帮助,才像得到了准许般迈开步子快速追了上去。   而夏油杰也并不如它所想的那般冷酷。作为一次又一次抛弃五条悟离开的人,事实上,只要将五条悟置于选项中,无论他做出了怎样的选择,一条一条地向前深挖,一定能发现真正的选项永远是五条悟。   就像那只本不可能扼住它咽喉的手。   ——那是由“爱”、或者说“诅咒”诞生的奇迹。   这样的两人,向着无法回应的树洞中倾诉了许多真心爱语,直到再也无法回头的时刻来临,才终于听到了对方的回音。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了!   若说此前羂索还只是为了逃生才答应帮助夏油杰,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由“爱”造成的史上最大最难以预估的混乱,究竟能做到怎样的地步了。   “……有那么笨吗?”自顾自想了些超重内容的夏油杰,忽的被一直对抗的羂索点破了本质,竟觉得有点丢脸。   “绝对不聪明。”羂索斩钉截铁道。   好吧,绝对不聪明的咒灵操使略感恼羞成怒地重复道:“所以,狱门疆在哪里?我要怎么打开它?”   羂索娓娓道来。   ……   “也就是说……”听完这段隐去了关键内容的叙述,米格尔十指交叉抵在鼻子前,低头沉重道,“你现在是要去把你那个囚禁你之后愧疚难当所以又给自己关起来的丈夫放出来?”   “是的,所以我非常需要米格尔的帮助。”夏油杰恳切道,“把你的黑绳借给我吧。会还你的,我只用这一次。拜托了。”   从投奔盘星教的桃奈那儿知道“真相”——实际上、那个装咒灵的小子是日本咒术界知名的特级术师,夏油杰是在和他交往,但不知怎的最近被囚禁了,正在想办法逃跑——米格尔千里迢迢赶来京都,本准备尝试实施救援,却在半道遇到了打扮奇异的夏油杰。   再听他一顿说,米格尔心中最强烈的想法即刻改换了,比起要把看着很顺眼的臭小鬼救出过于成人的强制爱片场……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米格尔问。 作者有话说: 咕我说一点也是零点左右 第61章 第 61 章 被恋爱脑克   “……我也知道以我们现在的关系, 唐突地向你借用黑绳很过分。”夏油杰恰当地露出一点受伤的神色,“但无论如何也不该直接人身攻击吧?”   米格尔扶着脑袋,另一手抬起来揉揉眉心, 也没能将皱起的沟壑给按平。他立即就放弃了, 开始逐条列举。   “你是说,那个五条悟之前欺骗了你……”   “对。”夏油杰恳切点头,但又急忙找补道,“但这个是我的问题。要是面临相同的状态的话, 我会比悟做得更过分, 所以不用在意这个……”   “那他囚禁你的事……?”   “不,这个其实算不上囚禁吧?”夏油杰解释说,“我在五条家的行动很自由。非要说的话,之前应该算我自己没有离开的意愿, 跟悟没有关系。”   米格尔的声音听起来要力竭了, “……他不还打你了吗?你不是都被他打晕了几天?”   “我们是互殴啊!”夏油杰急道, “虽然是悟先动手, 但是他是闹着玩的。是我先较真了才会变成那种状况的,也不完全是悟的错。”   米格尔:“……”   玻璃瓶中的羂索哈哈大笑起来。终于又有正常人能够理解到它当时听完咒灵操使的胡说八道后的崩溃心情了。   它无不幸灾乐祸地说:“好啦米格尔桑,不要再管他们的情感问题了。还是直接一点说自己愿不愿意出借黑绳吧, 我们赶时间呢。”   “刚才就想问了。”米格尔指向它,“这是什么东西?”   先前羂索一直很安静,假装自己只是个过于超前的摆件, 这回终于没绷住。   “无关紧要的角色。不过它说的那个……”夏油杰试探地眨眨眼睛。   虽然再见之后,夏油杰的目标一直很明确,但这副要拿上黑绳马上就走的架势,也未免太不尊重人了点。   米格尔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夏油杰如此讨人厌,但没想到对方还能更烦人一点。他叹了口气, 说:“黑绳我当然可以借给你,但是……”   “你就当我说的是梦话吧。”米格尔抹了一把脸,闷声道,“知道你被囚禁之后,我脑子里经常冒出来点古怪的记忆,在那些记忆里,你是我非常重要的家人。一次重大行动失败后,大家各奔东西,不过我听说你活了下来,但被什么人囚禁了。”   夏油杰尴尬道:“这样吗……”   诶,原来这种神秘的囚禁play还有上一次。而且、似乎给米格尔留下了强烈的心理阴影?   “本来我已经和其他人计划好了要去救你,但我们很快就得知了你的死讯。”米格尔沉重道,“要是能早点去就好了,‘我’一直在后悔这件事。”   “呃、抱歉,我不是故意死的……”夏油杰并不知道上一次被囚禁是怎样的情况,但只听概述,从被囚禁到死去的时间似乎没有太久。明明已经从悟那里获取了逃走的途径,却还是死掉了,看起来命很薄。   “呼呼。”颇为知情的羂索又发出怪声音。   米格尔气急道:“都说那是我的问题了,死不死这事又不是你能控制的。我提这个也不是要听你道歉,就……”   他发出崩溃的声音,“那个五条悟、就是囚禁你的人啊!你现在逃出来了,他还洗心革面自首了,你说你还要去救他?!救出来之后呢?又让他杀?你纯找死啊夏油?!”   “……这个应该是误会吧。”夏油杰弱弱道,“那种状况下,不会再是悟杀掉我了。他已经要放我走了。”   米格尔已经放弃想清楚具体的状况了,此刻甚至需要吐槽一下——都被杀过了,为什么还能那么坚定地说这次杀自己的人不是曾经的凶手?   但他放弃了,完全放弃了。到这一步,还能保持人形坐在这里,已经是他心之壁足够坚定,否则早被对面那个极端的恋爱脑给克死了。   羂索附和说:“哎呀、虽然我对悟酱有点意见,但米格尔桑提到的那次,倒还真不能怪他……嘻嘻,当然,如果想要分锅的话,刻意逃走给了总监部可乘之机,也不能说不是他的问题。哎、太尊重喜欢的人的最强呀,明明都抵抗住自己的本能了,带来的却反而是坏结局呢~”   夏油杰抬头敲敲玻璃瓶,威胁说:“后面那句需要你说出来?”   羂索无辜地吐吐舌头。   米格尔:“所以这个到底是什么玩意。”   “算是……暂时的队友。”事到如今,夏油杰也不愿意再骗米格尔,他很坦诚地说,“就算是这一次,我大概也有被悟杀掉的可能性,真的到那一步,我会和这家伙同归于尽的。所以我并不准备将米格尔牵扯进来,如果你愿意把黑绳借给我就是最好的结果,不愿意也没关系。”   除开黑绳之外,还有能够解除术式的咒具。现今的禅院甚尔早就不是那个可以目空一切的无敌之人,如果天逆鉾还在他手上,友好借取失败的话,夏油杰有的是手段抢过来。   夏油杰当然是个极端人士,羂索一点都不意外他行动失败之后还会想连带干掉自己,现在几乎有点闲适了,在玻璃瓶里悠闲地转了个圈。   他还真如同那些记忆里一样的油盐不进,米格尔沉思片刻,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黑绳往桌上一拍,沉声道:“盘星教我会再经营一段时间,要是你能活着回来的话,再来一起做诅咒师吧。”   米格尔走得很潇洒,但坚毅的背影很快就被夏油杰格外煞风景的话给打击了。   “……哇怎么说这么煽情的话,搞得人不知道怎么面对比较好耶。还是当没听见吧。”   “……”米格尔回头给他竖了个更加坚毅的中指,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羂索十分恶心地说:“哈哈、为了让别人不要帮助你,讲些残忍的话。好土哦,杰酱。”   夏油杰懒得和它斗嘴,“黑绳已经拿到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去薨星宫找天元。”羂索淡淡道,“五条悟将自己封印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开启的权限在谁手中,我们不可能知道。所以不必费心寻找狱门疆的本体了,去找天元获取‘里’吧。”   它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补充道:“呵呵,现在的天元已经成为了咒灵操术的术式对象。如果你有意的话,说不定还能直接尝试调伏哦。”   夏油杰:“……”   夏油杰无语道:“我干嘛要调伏天元?”   “无论你想不想,天元为了保全自身,都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才是最困难的部分。”羂索跃跃欲试道,“所以、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交涉,直接对薨星宫进行袭击吧?”   夏油杰暂且持保留意见。袭击天元带来的麻烦就更大了,他是要再见到五条悟,但即便到了他要和悟同归于尽的地步,夏油杰也不想连带着其他人一起陪葬。   但薨星宫也不得不去了。   ……   “很遗憾,现在‘里’并不在我手上。”闭锁的薨星宫外,天元渺远的声音从中传来,“几天前,五条悟来到这里要走了它。能够控制狱门疆的手段,已经全部控制在了五条悟本人手中。”   该说真不愧是“全知”的天元大人吗?夏油杰还没开口就已经被拒绝,心情骤然落到谷底。   现今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已经能够确定五条悟就在狱门疆中了。但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根本没给有人再重新打开的机会。   “嘿嘿、还真是有经验呀。”羂索不吃这套,鼓动道,“说不定是这家伙在骗人呢?我说啊杰酱,真的不想试试看吗?这可也是不会再有第二个的天元大人喔。”   天元无奈道:“……羂索,你已经没有重启死灭回游的机会了。不要再煽动别人尝试。”   “那个跟现在提到的有关吗?”夏油杰冷不丁问。   他没兴趣听老家伙们打情骂俏。   “……没有。”天元回答道。   夏油杰咬了咬牙。这群活太久的家伙,到底知不知道普通人类的时间非常宝贵?   羂索了然笑道:“哦哦s*w*z*l、这孩子快死老公了。要是有什么线索的话,还是快点说出来吧,否则他真的会干出可怕的事喔——”   反驳的兴趣也消失了。虽然夏油杰已经习惯失败,但在微弱的进展后接连遭受打击,他确切无法再像先前那样和十分烦人的羂索斗嘴。   羂索惊讶道:“哇、转进苦夏的速度这么快?”   “……没什么重要的事可以别跟我说话吗?”夏油杰转身向外走。他不会轻易放弃,现在并没有完全失去希望,表和里只要找到一个,他都有能够操作的空间……   那么、五条悟会把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既然防的是他,当然就是“五条悟认为夏油杰一定不会再去”的位置。夏油杰或许有一点眉目……   “请等一等,咒灵操使。”天元沉默须臾,复又开口,“如果你想要寻找狱门疆的话,我记得五条悟将它们交给了与自己有着相同咒力的咒灵。最好不要再做无用功,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夏油杰想翻白眼——好吧、他是做了很多坏事,难道他在其他人眼里就是闲着没事就会出去大开杀戒的神经病吗?还要让堂堂天元大人特意嘱咐他一句不要杀人?   他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要迁怒,将脚步踩得啪嗒啪嗒地想薨星宫外走去。孵化者被咒灵裹着滚了半天,直到离开薨星宫,它终于恰到好处地挣扎了出来,大声喊道:“杰、我知道那是什么!和悟咒力相同的咒灵,一定是他的使魔!”   好啊,使魔,还有新设定。夏油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难道你们全是那种被我戳一下才知道动的生物吗?”夏油杰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什么线索就全部讲出来吧。”他先指了指孵化者,“否则不管你能有多少身体,”再敲玻璃瓶里的羂索,“又或者束缚会对我本人造成什么伤害……”   气急败坏的夏油杰皮笑肉不笑道:“我马上就会杀你们一万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 62 章 使魔   “哎、你看, 又急。”羂索格外镇定,“我可是在能力范围内把自己可以提供的帮助全提供了哦?知道你很担心五条悟啦,但别总拿我这个无辜人士撒气。”   它在最初的那一回的确是不得了的超级大反派, 但从目前的状况看, 谁不说它已经为夏油杰鞠躬尽瘁了?又是想办法又是提建议的,甚至还想为夏油君的未来做出些建设性指导……   可惜这小子完全不领它的情,现在还因为那个诸多隐瞒的小东西,迁怒上了它。   真过分~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尽管表面上经历了180°大反转的改变, 但自本质而言, 夏油杰是没能改变的人。能够从一而终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好事,但必然也拥有负面作用,在得知五条悟坏消息时,他也和自己15岁时一样难以保持冷静。   作为合作者的话, 羂索还挺烦他的, 要是能想办法独自撤离的话……   “……唔, 抱歉。”夏油杰认错态度意外地良好, “我会努力控制的。也请你别再试图激怒我。”   羂索:“咦?”   没等它扬高声调久违地攻击一下夏油杰,对方却即刻将目标转移至了猛然跳出来的孵化者。咒灵的手掐着孵化者的脖子将它提到了夏油杰面前。   “事先说明,我现在已经对你失去耐心了。你隐瞒不报的内容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夏油杰冷眼看着蜷起身体挣扎的孵化者, 作为咒灵,它被掐住脖子时仍然产生了生物反应。   夏油杰猜测它大概是伪装的。作为本身的侵害对象是小女孩的咒灵,可爱的外表和可怜的状态都是用来蒙骗受害者的手段……啧, 这样的话,他岂不是也成了很容易被骗的类型吗。   “不……”孵化者艰难地摇了摇头,“之前、我一直被悟阻止,没有办法靠近杰……后来也,并不清楚杰究竟想要知道什么。如果杰提问的话、我是不会撒谎欺骗杰的。我不会在主观意义上骗人。”   “……”夏油杰抿了抿唇。   啊、好火大, 绝对在某人那里听到过相同的说辞。   而且主观上没有骗人,却并不意味着讲出了完整的内容。同样的话语,有意识地省略掉几个字,或者隐瞒一些“无关紧要”的部分,就能让内容导向完全相反的意义。   五条悟已经在此前让他吃过很多教训,要是再被同样的招数玩弄的话,说不定会有点辜负五条悟的苦心。   “调伏完成之后,咒灵操术会完成对咒灵的解析。至少基本信息与术式能力是能够分析完毕的。”夏油杰开口,“但是、唯独对你,直到最后也仅仅只分析清楚,你的术式本质上是一种交换。”   甚至说、正是因为无法解析完毕,所以他才无法做到完全控制孵化者。咒灵操术此前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再加上他死前孵化者一直相当安分,所以才会被他认为已经调伏完毕、只是没能达成术式的触发条件。   现在想来、绝非是“大义”没能受到孵化者认可的问题。而是……那个时候,即便是他口称的伟大愿景,最终导向的、他真正的愿望是。   五条悟。   他的愿望是五条悟。   虽然在这个诅咒的世界中,正向的感情并不能带来力量,但现今仍然被咒灵利用,他们两人都深陷其中……不、他似乎通过某种奇怪的方式逃离了孵化者的术式,现今被纠缠的只有五条悟一个……   夏油杰定了定心神,继续分析道:“但仅仅只是成为魔法少女,这种交换应当还没有全部完成。所以,应当还有下一个阶段让你完成交换。那个使魔,和下一个阶段有关?”   孵化者眨了眨眼睛,“‘魔女’。这个世界将正在长成的女性称之为少女,所以、魔法少女的最终形态,就是魔女了。在我理应存在的世界中,少女们转化成的魔女会在停滞在自己的结界中,诱捕人类进入并吞噬。或许、和咒灵很像吧?   “至于使魔、原本是魔女结界中供主人驱使的小兵,几乎来自魔女本人的力量,但姑且算是独立个体,不过现在入乡随俗的话、五条悟的使魔,说不定也是五条悟的一部分哦。”   它还顺势解答了夏油杰的另一个疑惑,“咒灵操术、是在这个世界以内的‘无上限’,能够容纳一切诞生在这里的诅咒。而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咒灵。”孵化者似乎并不想接受自己的身份,才继续说,“穿过世界壁时,我携带了一些世界之外的信息,所以才无法被咒灵操术解析。”   “掉过来……把穿越世界这种事说得很容易啊。”夏油杰操控着咒灵提着他继续向前走。   从天元那里得到无可奈何的答案后,他不可能再继续长久地留在高专内部,目前他已经没有任何再向旁人解释情况的余裕。虽然有点抱歉,但他仍然决定自行解决问题。   孵化者咕咕唧唧道:“啊。是呢,真容易,真是莫名其妙。”   为什么它会作为咒灵来到这里呢。   “想就此跳过话题吗?”夏油杰强硬道,“以你的说法,魔法少女是一定会转化成魔女的。现在的悟是仍在进行态还是已经到达了最终态?如果是后者,还有能够回转的余地吗?”   “杰上一次见到他时,应当还在进行态吧。”孵化者脸上露出了类似微笑的神情,“但、他已经决定将自己封印起来,或许已经到达最终态了吧。回转……”   孵化者颇带恶意地说:“至少、在我的印象中,是没有先例的。但杰是咒灵操使,就算没办法回转,也可以将悟控制起来嘛。我只要得到被悟封锁起来的,彻底转化瞬间的能量就足够了。”   “咔。”   细微的响声,被掐断脖子的孵化者被丢在了原地。夏油杰继续向前迈步。   “呐呐、夏油君。”羂索又一次开口了,该说是因为目前和夏油杰绑定在一起,所以它多出了一点怜悯吗?以一个资深反派的经验而言、它可以确信孵化者没有将信息说明完全,但夏油杰这副直接爆了不再准备与它虚以委蛇的态度……   夏油杰还真是到死都是个年轻人,行事冲动得很呀。   它提醒道:“让我再听听的话,说不定能分析出孵化者真正的目的哦。你不想知道吗?”   “你完全沉溺在解谜游戏中了吗?”夏油杰冷漠道,“我知道,孵化者在得到力量之后还有更多阴谋,但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将悟放出来。况且、它得到的力量是来自悟,只要我能处理好悟的问题,孵化者也不足为惧。它真正的阴谋我不在乎,反正都不可能成功。”   羂索:“……”   就体谅一下它这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娱乐项目都仅仅只有和五条悟对喷的老年人吧!情不自禁地想要解谜有什么错?!   “好吧。”羂索妥协道,“重点果然还是要解决五条悟的问题。”它毫无情谊地说,“但我是不会和你走到最后的。为理想献身的事谁要做第二遍啦,我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看喔。说好了的吧,束缚的内容你还记得吧?不可以伤害我哦?”   “等我找到狱门疆,会把你丢进东京湾的。”夏油杰随口道,“你就那样顺着海流旅行去吧。”   羂索无语,刚想再和夏油杰辩论几句,却猛然顿住了,卡在口中的话语即刻转换,“喂、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他们已经离开了高专,但确切还在东京郊区。自然环境看起来还算不错,但荒僻的山林似乎被什么东西摇动了起来,夏油杰正要御敌,然而他很快意识到,那极速靠近的东西目标并不是他。他甚至不需要躲避,转瞬间,那东西如同野兽一般猛然扑出,带着自己华丽的衣摆乱七八糟地扑在他身侧滚成一团。   “夏油大人——!”伪装玉藻前在地上一滚,矫健地翻身起来,将自己手中的黑色正方体双手呈上,“妾身、已经取到了!狱门疆·里!”   羂索:“……”   夏油杰:“……”   这家伙、把什么带来了?   一人一脑对抗了一路,少有将思维汇聚一处的时刻。毕竟就算是作为反派,他们也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不过他们却都认为,接下来为了寻找狱门疆,会有一段比较麻烦的冒险故事。理论上来说,说不定经过此段,就连他们两个也能互相看顺眼……   然而、在这个绝对荒诞的冒险故事开始之前,最终的关键道具却以一个无法设想的状况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于是、此刻他们两人的心情难得地相同了。   羂索尖叫道:“这谁啊?!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夏油杰虽然认识伪装玉藻前,但此刻差点也跟着尖叫了。好在听到羂索的声音后,他控制住了自己,所以面上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即刻观察起了突然出现的伪装玉藻前。   伪装玉藻前形态极其狼狈,面具已经产生了细微的破损,身上华丽的十二单也多处损坏。咒灵的衣物当然是由自己的咒力构成的,足以证明先前追逐它的东西已然棘手到让它无暇顾及自身的姿容。   虔诚的咒灵将那立方体托举了须臾,却没能被主人接走。此前一直追逐着它的东西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然跟上,伪装玉藻前连忙起身,急促道:“夏油大人,快逃!那些东西、要来了——”   随着它落下的话音,才安静下去不久的山里中,立马响起了如影随形的声音。   “嗷呜嗷呜啊呜……”   似乎是无意义的嚎叫,却不知为何仿若从四面八方奔来。就连说是要逃走的伪装玉藻前,一时间也顿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夏油杰怔愣半秒,很快就感知到了熟悉的咒力。虽然喊出那招式的声音听起来稚嫩又陌生,但现在也可以确信了。   那根本不是无意义的嚎叫,而是——   “苍苍苍苍苍苍苍——”   夏油杰猛然伸手,拽住伪装玉藻前的手腕向天上一丢,随即自己也登上瞬息出现的虹龙,眨眼间便升上十几米的空中。就在下一刻、他们原本落脚的地方被苍蓝色的咒力扭曲,坚硬的山体被奇异的力量旋成了人类难以想象的诡异姿态。   这样的表现形式,夏油杰十分熟悉。男同学初时最擅长的招式“苍”,就是将周遭一切物体全部扭转吸入的能力。   虹龙在天空之中立稳。夏油杰探头下望,却看见了此生都难以想象的场景。   在遭遇扭曲的山林之间,陡然生出了漫山遍野的白色绒球,数量之多,已然到了让这座山林都成为一朵飘摇的蒲公英的程度。   伪装玉藻前适时地介绍道:“那就是、五条大人的低级使魔们,‘苍’的代行体——”   夏油杰:“……”   也太多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 63 章 开门   凝滞须臾, 夏油杰吐槽道:“……名字那么长?”   思维混乱的状况下,他也试图用些轻快的语气转移注意力了。但漫山遍野的绒球实在太过震撼,夏油杰不由得发出了胡言乱语。   “诶?”伪装玉藻前摇头, “不、妾身猜测, 五条大人尚未给它们取名。那只是妾身的暂取的名字……”   羂索都快吐了,“那是重点吗?!”   它无法视物,更多靠的是感知咒力。此前那些绒球们还有意识的隐藏着,现在集体涌出来, 羂索感受到的就是……   五条悟, 均匀地涂抹在了漫山遍野!   夏油杰直觉不妙,“你取的是什么意思?”   “……因为它们只用苍攻击过妾身呀。”伪装玉藻前说。   那群绒球们已经展现出了能够调用无下限术式的特性,难道真的只会用苍吗?夏油杰当然不相信。   先前孵化者提到过,这些使魔恐怕是五条悟的一部分。说是投鼠忌器也好, 夏油杰无法肆无忌惮地伤害它们。   然而、说话间, 发现守护的咒物与追杀的咒灵齐齐升上空中, 仅被称为低级使魔, 却仍然将伪装玉藻前追得上蹿下跳的绒球们,顷刻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到了一起,由粗至细, 仿若一根拔地而起的触手,稍细的尾端很快就指向了空中的虹龙。   紫光微闪,恐怖的力量在巨型触手尾端汇聚, 组合成它的使魔们嘴中叽里咕噜些确切听不懂的话语,听起来似乎是在吟唱咒词。   茈?!   伪装玉藻前真是没让五条悟揍过,竟然连这种事情都难以注意!   夏油杰一咬牙,劈手将狱门疆·里从智力不详但心地善良的咒灵手中夺来,猛然将虹龙收进虚空当中, 整个人极速下落,借助不断在落脚处冒头的咒灵,迅速在使魔们的合成虚式茈吟唱完毕之前降落到地面,拔腿朝着大触手底下的位置奔去。   伪装玉藻前虽然不明s*w*z*l所以,但毫无反抗意识,甚至转眼间就明白还未正式签订契约的前主人的用意,立刻选择了配合。   使魔们要汇聚一处才能使用高杀伤性的术式,这件事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有着无下限的保护,它们聚合在一起时很难分开,常人想要再打断它们的读条绝对是不可能的事。   但说来也巧,能够阻断术式发动的黑绳正在他手上,只要先将它们抽散,其他事全都好说!   他到达触手底部时,负责替他保存黑绳的咒灵骤然扑出,承担着沉重痛苦保存黑绳的咒灵将黑绳呕吐出口,已然顾不得咒灵黏稠的口水,夏油杰接过黑绳,咒灵操术的发动被暂且阻断,没来得及回到虚空之中的咒灵被卡在中途,甚至有点滑稽。   组合而成的大触手这时才堪堪弯下身躯。   即便能够使用强大的力量,但被追得连滚带爬的伪装玉藻前却也判断它们是低级使魔,正在如此。   这群绒球们的智力并不算很高,只能机械地执行主人留下的任务。得到保护狱门疆的命令后,夺走狱门疆的伪装玉藻前就成为了首要攻击对象,但在狱门疆转移之后,使魔们的攻击对象也随之改变。   而问题也同样出在此处。它们汇聚在一起,动作便不由得变得迟缓,再加上改换目标后要重新瞄准,整根大触手弯垂着,可怜巴巴地呆滞了一瞬,竟然立刻决心解体,如雪花崩落般噼里啪啦从天上掉下来,每一只的目标都是夏油杰本人。   “?!”夏油杰一惊,根本没想到它们会这样行动。   他甚至本来都做好了要牺牲掉现有的所有调伏咒灵抵消这发茈的准备,但这群小玩意仿佛自尽似的掉下来,他晃眼一看没能见到任何攻击性……   尽管清楚五条悟的使魔、甚至连那些快成为他本体的触须,都绝不可能再对自己温柔,但即便是此刻,刚握在手中的黑绳只犹豫了一瞬,就被夏油杰连带着刚到手的狱门疆·里再次塞进卡在半空咒灵口中。   咒灵操术恢复连接,那咒灵即刻听从主人的命令遁入虚空遍寻不见。啪嗒啪嗒落下来的毛绒球咒灵砸了夏油杰满身,它们的身躯足够柔软,内里的填充物像是棉花,倒是不痛。   但彻底失去狱门疆·里的踪迹后,使魔们变得茫然又可怜起来。   它们无辜地挂在夏油杰身上,咕叽咕叽地爬来爬去——虽然夏油杰并不明白它们究竟靠什么能力抓在了自己身上——还不知从哪里发出“呜呜”的悲伤声音,试图找到这个让它们感到亲近的人类到底将它们的任务目标藏到了哪里,可惜失败了,只能继续迷茫地爬。   远远望去,使魔们将暂时取得胜利的咒灵操使堆成了一个大雪人,仅仅只有面部还能勉强露出,无论抬手还是动脚、甚至只要轻微摇摇头,都可能掀翻一片。   刚才还气势汹汹,现在分开来,每一只看起来都弱得可怜。而这样的小玩意,夏油杰颇为顾忌,行动也变得谨慎起来,几乎是被封印在了原地。   “夏油大人——”伪装玉藻前远远地哀切喊道。   即便狱门疆·里此刻已经不在伪装玉藻前手中,毛绒球们也仍将它视作敌人。只要它靠近,就会听到一片片的威胁呲牙声——不过、它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又是新的问题。   伪装玉藻前原本也如同孵化者一样,被五条悟勒令不准擅自靠近,但作为总能陪夏油杰更久的特级咒灵,从主人那里获得的深切情感也无时无刻不在影响它。   总是悄然徘徊在附近的伪装玉藻前,注意到五条悟急匆匆离开后,就冒死跟踪了。好在对方一直没空理它,迅速将工作交接完后便迅速离开了。   等到伪装玉藻前再次追寻到五条悟的踪迹——准确来说、是追到了这群使魔的踪迹,使魔的说法,还是孵化者告诉它的——已经是两天后了。亏得咒灵的体质特殊,它认识使魔们簇拥着的咒物,再联系五条悟异常的状态,很快就能推断出是那家伙自行将自己封印了起来。   心念一动,伪装玉藻前立马就决定将狱门疆·里带给夏油杰。它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夏油大人无知无觉地和挚友兼挚爱分离!   而后被使魔追杀,连滚带爬地扑到夏油杰面前,就是此前全部发生的事了。   能够顶着真正冒犯五条悟的风险抢夺咒物,当然不是伪装玉藻前胆子变大,作为老牌假想咒灵,原型的狐狸又时常与许多爱情故事相联系,它当然会为了真挚的情感行动。   现在回过神来,才觉得阵阵后怕。即使这群使魔已经变得足够无害,伪装玉藻前也不敢太过靠近了。   之前遭遇的特级咒灵……漏瑚攻击性极强,动不动就跟夏油杰大小声;而平和的花御讲话完全听不懂,所以夏油杰即便点满了咒灵亲和力,也对特级咒灵们相当警惕。   但现在,夏油杰就算无法确认伪装玉藻前到底好的坏的,但对方也确切拼死将狱门疆·里带给了他。他语气温和道:“啊、那个……稍微等一下哦,玉藻前。我先把这些家伙……”   嘴上这样说,夏油杰一时半会儿竟然没办法脱身。   真不愧是五条悟的使魔,毛绒球们一个赛一个粘人。他小心翼翼将一颗赶下去,还在地面上没能爬到他身上来的就会硬挤着前方的“前辈”立刻推上来填满刚露出的空隙。   毛绒球们拼尽全力地向夏油杰表示喜爱,却还顾忌着人类很脆弱,没有一只敢向脸上贴的。   虽然以孵化者的说辞,它们是名为“使魔”的存在,但仅从本质看来,夏油杰也只能将它们当作由五条悟咒力转化而成的咒灵。   或许是挚友的咒力成为了加分项,夏油杰被挤得极其狼狈也没能产生半点怒意。   夏油杰好不容易抓了一只在手中,扒开浓密细软的绒毛,小小的六颗蓝眼睛略显潦草拥挤地镶嵌在这颗球体上,大抵真切为自己执行的保存任务失败感到悲伤,挤在一片的小小蓝眼睛显得极其忧郁,几乎可说是泫然欲泣。   “……”差点想要不吃一只尝尝咸淡的夏油杰,顿时产生了几分微妙的愧疚心。   这群家伙现在根本看不出先前要用拼装茈连他一起轰死的气势汹汹了,再加上这委屈忧郁的状态,确实破坏了它们任务的夏油杰情不自禁地投降了。   而且、更关键的部分,大概在于他的丈夫是个嫉妒心很重的男人。就算是自己的咒力,在他毫不知情的状态下先行一步挤进了夏油杰的肚子里,大概也会让他大发雷霆。   调伏的事,还是等见到悟本人再说吧。   “好孩子,别难过了。”夏油杰柔声道,“是我非要抢的,悟也不会怪你们。乖乖地不要哭哦,走吧,回到你们本来在的地方去好不好?我下次再和你们玩。”   他轻轻摸了摸掌心里的毛绒球。这孩子还没来得及蹭回来,就猛地被下一颗顶飞出去,这只用亮闪闪的三对眼睛看着他,夏油杰迟疑须臾,也摸了摸。紧接着,这颗也被下一颗顶了出去。   夏油杰:“……”   到底算什么啊……使魔们的毛发细密又柔软,他每个都揉一遍,却忍不住想起了消失的挚友脑袋毛茸茸的触感。要说完全不同当然是不可能的,甚至这些家伙身上还带着熟悉的气息,让夏油杰更加迫切地想要见到五条悟。   羂索稍忍了一会儿,眼见夏油杰真要沉溺在一片毛茸茸中,终于忍不住凄厉地大叫起来,“噫!五条悟在身上爬好可怕口牙!!别惦记五条悟的安危了他肯定死不掉,快把这些东西赶走!!!”   “唉……”夏油杰叹气,手上还在抚摸柔软的使魔,“你等一会儿。它们又没有恶意,你不也很喜欢和悟聊天吗?没那么受不了吧?”   羂索:“……”   一颗脑子可怜又无助地蜷缩在了玻璃瓶的角落。   这群笨笨的使魔似乎很高兴能从夏油杰这里得到“奖励”,终于被揉得心满意足,成群结队神魂颠倒地滚去了,眨眼间便消失无踪,除开已经被扭出螺旋状的山林外,再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比起被毛绒绒治愈了,夏油杰现在大概是有点诡异的疲惫。   这群能够轻易满足的小傻瓜,到底是怎么得到五条悟的信任的?这下好了,能够全盘破坏自己计划的关键道具,就这样轻而易举——大概——地落到了他手中。   伪装玉藻前总算能够怯怯地走上来,隔着残损的面具,一双狐狸眼睛也哀切地看着他。   这些咒灵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油杰几乎条件反射地抬起手,也在伪装玉藻前脑袋上揉了揉,“辛苦你了。”   并来不及管伪装玉藻前霎时间露出的少女捧心状,夏油杰试探着将保存黑绳与狱门疆·里的咒灵召出来,稍作试探几次,确认那群低级使魔不会再返回来后,他一手拿着黑绳,一手拿着狱门疆·里,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那么、差不多到时候了。”夏油杰郑重道。   如同肌肉记忆似的,解封之前,他喃喃自语般说:   “狱门疆、开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 64 章 死物   狱门疆·里陡然摇晃起来。封印解除的瞬间, 这咒物竟然如烟雾弹般“轰”地炸开,在本就已经变为废墟的山林中再次掀起地动山摇的震颤与完全遮盖人类视野的烟尘。   羂索仿佛被勾起了诡异的回忆,感叹道:“……什么嘛, 还是一如既往地动静很大啊。”   “你又在说什么‘一如既往’?”夏油杰冷不丁道, “搞得像你们很熟一样。”   说是熟人的是他,说不熟的也是他,夏油杰不讲道理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动,羂索投降了, 敷衍道:“好吧好吧, 快点带着你老公回家去吧。我要去经营我的自由生活了~”   它顿了顿,复又开口,“呐呐、夏油君。你想不想和我签新的束缚?没人想在几百年或者几千年之后和大家玩一场紧张刺激的大逃杀游戏吗?”它补充道,“嘛、这个时代肯定是不行了。绝对会一直被你们两个盯着嘛。不过说真的, 你不想玩吗?”   “……你还真想活那么久啊?作为反派还挺敬业的。”夏油杰作为不敬业反派, 也不好再评判羂索的事业心。他思考了一会儿, 拒绝了, “不玩。要是几百年后这个世界还是诅咒肆虐的状态,总感觉有点打击人。你要是准备活那么久,还是去和天元大人打花牌去吧。”   平心而论, 五条悟已经做得够好了。有这样的基础发展下去,要是以后还能让羂索运营起来……未来的后辈不能没用到这种地步吧?   真这样的话,那就要算这颗努力的脑子赢了哦?   羂索“哼”了一声, 也不再说话了。   夏油杰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顺着羂索的说法胡想,也算是转移注意力的方式。   拯救封印在狱门疆中的六眼公主的冒险终于来到尾声。   虽然没有太多麻烦,但接踵而来的一个个劲爆消息也足以让夏油杰心神摇荡了。若不是还有解封五条悟的目标吊着,他早就真的去执行杀孵化者一万遍的威胁言论了。   好在还有唯一的好消息,他马上就能见到五条悟了。   之前的问题全都一笔勾销也没关系, 夏油杰已经不准备再计较其他。   或许先前五条悟总是表现得很靠谱,他也真把自己骗进去了。五条悟这酣畅淋漓地消失一趟,夏油杰再讲不出什么自己不需要他的话……   但事到如今,他才意识到自己没准备好要和五条悟说什么。比较强烈想要冲出口的是道歉,但只是对不起的话,不一定能拉住五条悟。   对方主动将自己禁闭起来,保不齐就会在封印解除的瞬间瞬移逃走。   已经没有时间思考,隐隐能看见在烟尘中摇晃的狱门疆·里的影子消失了。夏油杰脑子里一片空白,先前临时考虑的措辞也没来得及用,有点呆呆地喊道:“那个、悟——”   “啪嗒”两声。好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但听起来却并不轻盈,至少不像是脚尖点地,似乎更像被随手抛在了地上。   咦。   ……   久别重逢之后应该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夏油杰还不大能确定自己的。不过、以他对五条悟的了解,几乎拼尽全力阻止过他的坏猫,无论心中怎样想的,第一时间都会发出格外夸张的怪声。   至少吐槽两句这个可恶的怪刘海真是不识好歹吧?明明已经指了一条更安全的道路了,怎么每一次都非要选最难的一边?听好了、就算提高难度也不会加分的哦?干嘛总是自讨苦吃!   本来、应该是那样的发展吧。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旁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完全占据视野中央的,仅有安静落在地上的两截尸体。又或者说、是标本之类的存在。   腰斩,将人一分为二,在众多处刑方式中,也算相当不体面的一种。古时候、如果不是恶贯满盈的凶贼,恐怕都轮不到这样的处置。   唯一算得上安慰的,是此场景闯到他面前来时,没能太过鲜血淋漓,一切都停在了被切断的瞬间,从断面处,还能看到完好的内脏切片。真是两份漂亮的、人体横截面标本。   在此刻露出怎样的表情,夏油杰已然不知了。   或许是他完全沉溺在了毛绒绒的陷阱当中,事先的设想被轻飘飘拂过,让他产生了几分不切实际的期待,还以为自己还有再与挚友相对的机会。   以至于长久以来所畏惧的场景毫无防备地摔到面前时,他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应,整个人都被慑住,僵在原地好像自己也成了一具行尸般无法动弹了。   最强的咒术师、六眼的神子,是不会死去的。   五条悟当然也不会死去。   但是、你绝对坚信这件事吗。夏油杰,你相信五条悟不会死去吗?   答案显而易见。   五条悟是会死去的,   短暂地失聪后,急促的“咚咚”声在夏油杰耳边一秒不停地敲响,他的心脏极其激烈地震动了起来,好像想自行脱出胸腔随便在哪儿摔个稀碎。   不能在这里停下。夏油杰强行将自己拽起来,悟的使魔还在活动,只是这具身体被弃置了而已,如果就这样被吓退的话,才是真的中了五条悟的诡计。   他本来就不是第一次接受五条悟的死亡。   “诶,好安静啊。”羂索不明所以地说,“还有人在吗?”   已经体会过漫山遍野五条悟的羂索,此刻反而变得迟钝起来。不过那具身体中的咒力已经全部消失了,它感受不到也是理所当然。   伪装玉藻前努力地发出“嘘”的声音示意它闭嘴。下一秒,装着羂索的瓶子就被丢进了它手s*w*z*l里。   “接下来我有一些个人的私事要处理。”夏油杰强装镇定地说,“就请你们两个先离开吧。”   伪装玉藻前立刻急道:“夏油大人,妾身可以帮上忙的!五条大人已经……所以、我们回去吧?他也一定不希望您……”   “不需要。”夏油杰拒绝。他顿了顿,忽的笑了出来,“你和悟,什么时候说好的?”   从伪装玉藻前出现,就过分巧合了。他们前脚才得知狱门疆·里下落不明的消息,很快狼狈的特级咒灵就抱着抢来的咒物向他投诚。再让低级使魔们猛然袭击一趟,根本顾不上思考更多,他们甚至可以勉强临时产生些并肩作战的情谊。   接下来,他开启狱门疆发现其中的尸体后,说不定真有心灰意冷的概率。这时候,再由伪装玉藻前将他劝服,五条悟的计划就天衣无缝地完成了。   难道咒灵操使会怀疑从自己的咒灵口中说出的话语?看起来如此忠诚的伪装玉藻前,连滚带爬赶来的伪装玉藻前,难道真的会背叛自己?   伪装玉藻前出现得很狼狈,演绎的状态也非常合理,直至刚才,似乎认为快到杀青的时刻了,才急切地露出一点破绽。   就算五条悟的死亡已经无法逆转,但作为挚友兼名义上的妻子,他为对方收殓尸体有什么不对?伪装玉藻前不想让他靠近,岂不是反向证明了那尸体本身就有问题?   仔细想想,那些触手说不定就是从这裂口里冒出来的。其余位置看来,方向都不太正确,所以这道切口恐怕很早之前就存在了,只是那小子在他面前一直很端庄……至少绝不到闲着没事就撩衣服起来的地步。   夏油杰也不是闲着没事去扒拉高中生衣服的人渣,故而一直没能发现近在咫尺的破绽。   从那触手收放自如的状态来看,现在五条悟说不定都能给自己对半拆着玩……   放飞想象力之后,就算是最荒谬的答案,也未必不能是真相。   ——这臭小子装死哄他呢!   伪装玉藻前一愣,慌忙道:“夏油大人,您……您在说什么?妾身明白您现在的心情,但……”   “你走吧。”夏油杰打断它,“不然我就在这里祓除你。”   伪装玉藻前一梗,好像有点委屈,但还没回到咒灵操使的怀抱中,它也绝不愿意就此被祓除。它还是听从了命令,呲溜一下消失在了视野中。   夏油杰确信它不会去而复返后,才重新回头。然而、原本五条悟尸体所在的位置已经空无一物,反倒是孵化者坐立在那里。   它好像有些疑惑地开口道:“诶、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夏油杰即刻补好的心之壁险些瞬间溃败。他定了定神,防备道:“孵化者,你动了什么手脚?”   “不、不。”孵化者摇头,它好像相当困惑一般解释道,“五条悟在彻底魔女化之前将自己关入狱门疆中,也就意味着,转换瞬间的力量也同样被封存其中。可只要将狱门疆打开,我就能回收那些能量,但是……”   它瞪着红通通的圆眼睛,真心实意地发问道:“为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呢?”   在某个宇宙中,“孵化者”是一个拥有古老文明的外星智能生物种族。为了阻止宇宙的热寂——即宇宙因熵增达到极限而走向毁灭——没有感情存在的它们,开发出了将智慧生命体的感情转化为可利用能量的技术。由于人类在青春期少女身上产生的“希望转化为绝望”的情感波动能量转化效率最高,所以、它们与人类少女签订契约,以实现对方一个愿望的方式,交换她们的灵魂。   而站在此处的孵化者,却是切实的咒灵。   尽管它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甚至一开始的智能也十分低下,但在多次回转中,它也获得了许多成长,并且、穿过世界壁的经历给了它一些启发。   既然平行世界可以穿梭,那么,只要它获取足够的力量,是否也能让真正的孵化者族群注意到这个诅咒的宇宙呢?   尤其是、注意到咒术师,这群甚至无需激发转化,自然而然就能将大量负面情感转化为力量的群体。   虽然早早地被调伏控制,它的培养目标仅有两人,但在咒术师中也能成为特级的家伙,当然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性与力量。只是它被自己的术式限制着,无法直接提取力量,所以只能等待培养目标转化为魔女。   不过、或许是成年人的心之壁更加坚定,又或者每一次都死得太过坦然,夏油杰直到灵魂破碎也没能完成真正的魔女化,而五条悟……   尽管嘴上说着自己无所不能,但在无望的征途上努力这么久,细碎的绝望终究会一点一点累积起来,在彻底被否定的时候完全炸开。   孵化者确信,转化已经完成了。可它却没能感知到任何能量的存在……   它看向全然不明所以的咒灵操使,喃喃自语道:“有什么东西、在我回收之前就将能量带走了。是谁呢。”   夏油杰:“……”   我怎么知道。   夏油杰并不准备信任孵化者,对方所说未必是真话。咒灵从地底冒出,一把掐住它的脖子,压着怒意逼问:“别在这儿装糊涂!悟的身体在哪里?”   孵化者一言不发,转了转眼珠,最终直勾勾地看向天穹。   “啊……”它发出若有所思的声音,“身体,已经不重要了……虽然我无法提炼出灵魂宝石、但魔女化完成之后,原来的身体也就是彻底的死物了,或许、连魔女自己也会选择抛弃吧?”   孵化者的目光越过眼前怒目圆瞪的夏油杰,望着遥遥的天空,“原来如此啊、五条悟……如果那个东西,还能被称之为‘五条悟’的话。”   夏油杰也终于意识到了孵化者的眼神,紧随着看过去。   他一整日都在急促奔波,唯一稍缓一点的也仅有去薨星宫见天元——虽然没能真正见到——行至此处,已经是黄昏了。   夕阳在天边投下最后一点余晖,烧得金黄泛红的天空之中,却有一片绝无可能出现的冰蓝展开了,在机制的色彩对比下,只要抬头看向天空,就绝无可能注意不到。   是悟的眼睛!夏油杰顿时就顾不上孵化者了,急急地想要召出咒灵奔向天空,却在下一秒仿若被锁定了一般,整个身体动弹不得。   他几近呆愣地对上眼睛的视线。   ……   那只眼睛沉默地俯视着这片大地。   咒术总部的检测器在它出现之后,几乎立刻爆响出了最高警报,尖锐地示警来自天空的威胁。值班的咒术师抄起咒具出门,还没来得及向天望去,先发现街上的普通人都抬起了头。   “那是什么?”   “眼睛……?是什么投屏吗?预热活动?”   “咦、它动了吗?!”   ……   尽管相距甚远,但夏油杰无比确信那只眼睛注视的目标就是自己。然而、这却是他从未在五条悟哪里得到过的目光。   温度、情绪,一切都消失了。即便是身在此处的夏油杰,似乎也与周遭的花草树木无甚区别。   孵化者适时地介绍道:“‘无限’的魔女、又或者说,魔王。”原本就有低级使魔能在外界活动,对方的结界范围,恐怕已经到了难以预估的程度了,相比它在记忆中所见的“魔女之夜”,力量似乎还要更加庞大。   咒术师、果然是可怕的种群。   “性质……”孵化者艰难判断着,“它的性质是——”   “永恒。” 作者有话说: 突然一提,其实大眼睛也是使魔,小悟的本体还在后面……后面…… 第65章 第 65 章 降临   永恒?   这个宇宙并不存在真正的永恒, 甚至连宇宙本身,也存在一个终局。那么、无限的魔王,究竟要如何获取“永恒”的性质?   孵化者或许也为自己看出的结果感到惊奇, 竟然也失语了片刻。   骤然显现的苍天之瞳静默地悬挂在空中, 天色渐暗,本应浮现的月亮却没能现身,不知是视觉的幻术,还是它确切有那样庞大的身躯。冰蓝的苍天之瞳代替原本的月亮, 成为了一轮崭新的苍蓝之月。   而月光——苍天之瞳无所不往的目光——也平等地落在一切生灵身上。   夏油杰却难以自制地感到抗拒。   在许多年后, 他不愿意承认的真相鬼使神差地突入脑中——五条悟、一定是对他一见钟情的。   第一次独自出远门的神子,虽然一开口就攻击了男同学引以为傲的刘海,但却也无意识间暴露了自己第一眼就被对方吸引了的事实。   夏油杰曾经为此感到窃喜,也偷偷嘲笑过蒙在鼓里的挚友。只可惜在他怀着期待的心情、等待对方认识到自己的心意之前, 一直以来坚持的理念却率先崩塌了。   于是、就像每天都要告诉自己讨厌普通人一样, 夏油杰以相同的方式逼迫自己忽略了这件事, 甚至将自己与五条悟的界限划得十分清晰, 生怕让最强咒术师沾上一点污浊。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确认自己在对方心中仍然特殊,才怀着几分尖刻的傲慢, 许下了希望对方幸福快乐的愿望。   ——希望,五条悟今后在这个没有夏油杰的世界中,也能感到快乐。   并非夏油杰突然犯了自恋症想要得意一下, 只是在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早就明白对方的心意。大概自以为是的忽略终于招致报应,得到来自五条悟的某个部分无甚差别的目光后,他终于无法再保持冷静了。   明明、那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承认了他特殊性的、他的五条悟!   “永恒、果然是伪命题。”在夏油杰警惕地观察着苍天之瞳时,孵化者终于复又开口, “如果无法达成真正的he,就在一切悲伤与动乱来临之前,让世界达成永恒的静止。如果这个世界做不到,就再向下一个世界寻找,直到找到那个自己愿望中的结局。”   孵化者冷静地说:“但这个诅咒的宇宙,是不存在那样的结局的。无限的魔王,也只能在无限的寻找中,让整个宇宙最终陷入永恒的静谧吧?那个时候、终止了一切的魔王,同样也会死去了。”   它的眼睛仍然望向天空,“等到结界彻底包裹这个世界,那个魔王就只能抽身前往下一个世界了……”   “呃——”掐住它脖子的咒灵手猛地用力,却堪堪保持在了恰好不会拧断的程度。夏油杰与苍天之瞳对峙着,只有不自觉握紧了的拳头才暴露了极恶诅咒师心情的不平静。   “我会阻止他。”夏油杰说,“我会把悟带回来。”   “总是、要坚持做……不可能完成的事,人类,真是莫名其妙啊。”孵化者挣扎着发出了困惑的声音,“无论如何,客观的差距是存在的。杰的话、现在甚至无法越过这只使魔进入五条悟的结界。一定做不到的。”   无限的魔王的结界——在苍天之瞳守护的天空之后延展开来的封闭领域。   “是吗。”夏油杰知晓孵化者言语中微妙的诱导意味,但至少接下来的目标存在了。   下一刻,数次警告均被忽略的苍天之瞳终于展露出自己的威势。无论是掐住孵化者的咒灵还是孵化者本身,都在危险的红光之后轰然炸开。   夏油杰也同时迈开脚步。几只蝇头自虚空中探头,向着与他相反的方向飞去,即刻就被苍天之瞳祓除,又有低级咒灵在侧方冒头,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唯独夏油杰没有受到攻击。   他躲开“赫”的余波掀来的碎石,心下确认,苍天之瞳只祓除咒灵,暂且还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而祓除咒灵的溅射aoe不在它的考虑范围内。   实际上、这家伙的机制比那群没轻没重的毛绒球要好对付得多。夏油杰暗自给自己打气,他没有足够的咒灵,要是在这里消耗殆尽,就无法接近悬挂在天空上的苍天之瞳了。   他要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起点拔高一些,以最少的咒灵损耗数量接近苍天之瞳。   而这个时间点,东京都内最高的建筑,无可置疑的只有东京塔!   夏油杰这时才有点后悔自己仗着有咒灵,总爱潜伏走这种隐秘的山路。他好不容易抄到公路上,准备就近抢一辆车赶往东京塔。   然而、某辆恰到好处打着远光灯出现的车辆见到路边的他时,还没等他示意,就停在了他身边。驾驶座车窗摇下来,许久没见的水野激动道:“夏油同学!终于找到你了!”   夏油杰忙道:“抱歉、现在有什么事我都做不了了。水野先生,车借我一下,我得……”   “我就是要说这个!”水野看出他着急,一边伸手示意他上车,一边趁着夏油杰开门说,“五条大人已经彻底联系不上了,天上的眼睛,大家都绝不会认错,而且连普通人都能够看见,事情非同小可。总部刚刚已经召开了临时会议,我们……”   孵化者所说的魔女,在其他人看来绝对是天方夜谭。既然五条悟引发的混乱连普通人都注意到了,那绝对要被判作应被祓除的诅咒……夏油杰确已经方寸大乱了,紧迫道:“我不同意祓除!载我去东京塔,我会把悟带回来!”   水野一愣:“诶?”   “不不不不,怎么可能是祓除……”听明白他说什么后,水野连忙否认,他脚下油门踩得很死,同时还要解释道,   “大家都相信五条大人一定是不得已如此,如果有能将他带回来的方法,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我是听从了天元大人的指引,特意来找你的,现在一定也只有夏油同学你能够尝试了!”   夏油杰虽然听说五条悟建立了全新的秩序,但头脑混乱的状况下,还是忍不住套了原本总监部的处理方案,现在听到了全然意料之外的话语,竟然有点发愣。   “……抱歉。”夏油杰揉了揉眉心,“我不是故意揣测你们,但悟现在……”   以咒术师的视角看来,绝对是无可置疑的咒灵了。   水野显得联想到了一些逆天言论,嘴角抽了抽,还是先说了正事,“夜蛾先生认为,夏油同学一定会救五条大人。只要你有办法,整个总部都会全力协助,因为我们相信五条大人,所以也相信你!”   早在知晓自己没有诞生的时候,夏油杰就知道这群人都是在陪他们两个过家家。   但这群陌生又熟悉的人,现在甚至愿意为了五条悟将信任让渡给他这个似乎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玩意,那么、他就更不能让本应有一个美好未来的五条悟作为什么无限的魔王死去。   “我一定会把悟带回来的。”宛如催眠一般,夏油杰再次重复道。   ……   天空出现异象后,总是少不了纠集起来想近距离观察的闲人,毕竟苍天之瞳看起来似乎毫无攻击性s*w*z*l,甚至还格外漂亮。   只不过他们试图用设备拍照记录时,却发现终于越过那眼睛拍到了真正的月亮后,也不禁思考起来苍天之瞳是否是一种集体幻觉。   没等普通人想明白,堪堪赶到的水野借助总部的关系,和政府人员一起将东京塔清场。   送夏油杰上去之前,他郑重其事地鞠躬道:“五条大人就拜托你了,夏油同学!其实我真的很尊敬他的,所以请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夏油杰沉沉点头,登上电梯。   即便天空中出现了奇怪的眼睛,但东京却并不考虑保护它的视力。随着电梯迅速上升,东京夜晚绚丽的灯光也落入夏油杰眼中,在这一片迷醉的光晕中,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追逐的苍天之瞳又一次向他投来了视线。   它不解地看着这个想要靠近自己的人类。   夏油杰胸膛深深起伏几下,暂且没有轻举妄动。他仔细观察着苍天之瞳,终于从这无论如何都能看到全貌的眼中发现了些许端倪。   孵化者的意思是,要到达最终的结界,必须要穿越苍天之瞳。   但他还在地上时,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究竟要怎样穿越这只眼睛。此刻站在东京塔上,或许是对方也有意识地靠近了,他终于能够真切地看到瞳模之中摇荡的波纹。   在苍天之瞳中,似乎有一片可以深潜进入的湖面。   尽管之前说得信誓旦旦,但直到站在这里之前,夏油杰都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来的,现在确切证实了马还没死,差点要喜极而泣了。   然而、在他流泪之前,却听到了格外煞风景的螺旋桨声。   他呆呆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这里是东京电视台。”敬业的女记者腰上绑着安全绳,拼尽全力大声道,“紧急插播一条通讯。今天下午,东京上空出现苍蓝の瞳引发大面积关注。据我台消息,该现象已被证实是名为‘咒灵’的存在,现正由咒术总部派遣特一级咒术师处理。我台将持续为您报道……”   夏油杰:“……?”   这种时候,公布咒灵?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同样敬业的摄影师将镜头扫过来,夏油杰迟疑了片刻,还是放弃了对镜头打招呼……说到底他根本就不需要做这件事吧?现在的问题绝对是这群家伙到底为什么能冒出来啊?!   算了。无所谓。都忘了吧。夏油杰闭了闭眼,再睁眼看向苍天之瞳时,神色已然无比肃穆。   他踩着护栏一蹬,整个人飞身而出,一只蝇头恰到好处地在他脚下一闪,他借力一踩,扑向前去再向苍天之瞳靠近数米,仿佛一只灵巧又迅速的飞燕在空中翻转腾挪。   不知怎的,如此近距离之下,苍天之瞳的反应竟然慢上不少。夏油杰都已经闪身踩到下一只咒灵身上,它才堪堪祓除上一只。   这样的反应速度,还在呆呆地停在原地,无论如何也阻拦不了夏油杰突破防线。直至夏油杰来到它眼前,它就只能瞪着眼睛与渺小的人类对视了。   夏油杰也有点疑惑。这样的状态,难道是在顾忌近距离报道的电视台工作人员吗?不过这群家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又吐槽了一遍。   现在已经没时间再关注这些小事了,夏油杰看准位置,如离弦之箭般冲入苍天之瞳中。   ……   相较之下格外渺小的人影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湖中。   身形彻底穿越的下一秒,苍天之瞳合上眼眸,仿若万籁俱寂的瞬息之间,一个纯黑色的巨大球体赫然延展开来。   记者情不自禁的发出了惊呼声。   ——无限的魔王、降临。 作者有话说: 又…晚点发了。总之国庆节快乐zzzzz 第66章 第 66 章 有六根触手   苍天之瞳是一扇门, 至少得能入它的眼,才能受到其后结界主人的邀请。   但很显然,结界主人的待客之道未必比得上一只未成年的小猫。才穿入其中, 夏油杰便像挨了当头一棒似的, 过量的信息填鸭一般强行塞进脑内,晕眩已经是最轻的反应,他脚才落地,便忍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那些无意义的信息流在他脑中横冲直撞, 不知挑拨到了哪根神经, 连他的五官都完全失去了控制。等到夏油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几乎可说是涕泗横流了,眼泪与涎水甚至从胃中倒流上来的酸水淅淅沥沥在地上混成一片,全身心地试图将强行挤入的信息排挤出去。   六眼无时无刻不在收集着过量的信息, 旁人只要承担瞬间就会痛苦万分。夏油杰能够缓过来并不是他体质过人, 而是吧嗒吧嗒在他手边蹦跳的毛绒球将无下限术式让渡了过来, 将他拖出了结界的影响。   看来无偿给毛绒球做spa还是有些福报。夏油杰将不知为何独自一球跳出来的低级使魔接进手心, 站起身来,也顾不得体面了,抬手用衣袖擦了擦脸, 一抬眼,就与领域中如眼球状的虚空对上了。   夏油杰:“……”   活着的……吗?夏油杰看了一会儿,确认那只是背景后, 终于移开视线观察其他位置。   这是个大体漆黑的领域,却不会让人觉得看不清。只是一切都变得万分渺远,他试探着走了几步,眼球状的背景始终与他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反而是大概是地面的位置一阵翻涌, 此前被埋藏在下面的、众多孵化者的尸体浮了上来。   它们不知是意外闯入还是被特意关了进来,临死前的表情足够呆滞,没比刚才的夏油杰好到哪里去。夏油杰粗略一扫,只觉得这群家伙有点无穷无尽,便不再细数孵化者尸体的数量。   然而、这个领域除开孵化者们的尸体,几乎可说是空无一物。夏油杰迷茫地捧着毛绒球,他本来已经做好要跟毛绒绒大章鱼形态的五条悟干一架的准备,却没成想对方只是展开领域,甚至根本没有现身……   “悟——”夏油杰试着呼喊道,“你在吗?我有话想和你说,出来见我!”   他的话语在领域中扬起一阵回音,但却没有任何应答,连什么冒出来想打他一下的玩意都没有,五条悟不知是准备装死到底,还是真的没有听见。   夏油杰又喊了几声,甚至讲了些自己明天就死也不一定能说出来的、难为情的话,但领域的主人却始终没有现身,一点没将夏油杰难得的真心话放在耳朵里。   “……悟,这次是最后警告了。”夏油杰威胁道,“再不理人的话,我要动粗咯?”   大概是碍于咒灵操术机制占模,夏油杰至死也没能摸到咒术顶点领域展开的门。不过、好在他来之前有记得把五条家忌库里的两只特级顺走。   虽然他并不确定漏瑚和花御的领域能不能战胜无量空处——大概是不能——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试试看了。   然而,嚣张的火山头咒灵刚从咒灵空间中走出,就直愣愣地倒了下去,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多余行动的机会。   夏油杰:“……”   看漏瑚先前那么狂躁,他还以为这家伙多少能有点抗性,结果这不是比他倒得更快吗?夏油杰沉默片刻,觉得有点丢脸,但还是不想把珍贵的特级咒灵随手丢在一边,伸手把它重新塞回了空间里去。   那么、想要用领域对撞逼迫五条悟现身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失败了。夏油杰微微垂眸,看向乖巧躺在自己手心里的低级使魔,如果他能说服这孩子也让咒灵们脱离无量空处的影响的话……   只是毛绒球缩在他手心里,看起来奄奄一息的,似乎仅把夏油杰捞出来就已经耗尽它全身力气了。夏油杰实在做不到压力一颗毛绒球,咬了咬牙,放弃了激将法,转而想能不能将这孩子的数量众多的同族们翻出来帮忙。   可这领域乍一看一览无余,也不知道那些低级使魔在何处藏匿。   夏油杰只好迈开步子努力寻找它们,他没有踩踏尸体的习惯,即便是孵化者,也有意识地避开它们,但他走了没几步,眼前的景象却骤然一闪,密密麻麻的一片孵化者尸体浮了起来,前方竟然已经没有任何能落脚的地方了。   他福至心灵地回头一看,也不确定自己究竟走了多远,但后方竟然也被孵化者的尸体铺满了,此刻甚至只有他脚下的位置勉强算是一片净土。   五条悟到底有没有收集癖实在不好说,毕竟他都把漏瑚花御和羂索全收藏起来了,但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心态,才会把孵化者的尸体堆满领域下层,夏油杰也说不好……   可这群家伙,现在绝对是有意识地将他围了起来。到底是领域的主人发现他会避让之后,有意识地将孵化者的尸体围拢过来拒绝他继续探查,还是这群家伙实际上根本就没死?!   夏油杰也顾不上尊重尸体了,正要伸脚给孵化者们一点颜色看看,却忽听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孵化者的尸体好像海浪一般摇荡起来,一根粗壮的触手猛然从中探出。   它已经比初时在五条悟那里见到的更加异常,蓝宝石一般的眼睛宛如蓝环一般错落镶嵌在触手上,此刻、几乎所有眼睛的目光都直勾勾地看向了夏油杰。   可以确定了,这触手其实一直在追寻着他的踪迹,这些孵化者的尸体也是随着它的移动跟着铺过来的。夏油杰以为的、脚下能够站立的地面,实则是触手们活动的海洋。   夏油杰一阵头皮发麻。   这根触手来者不善,那些或大或小的蓝眼睛中都不约而同地闪灼着怒气腾腾的火光。   “悟?”管不了那么多了,夏油杰硬着头皮试探道,“我是来找你的,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我现在、绝对想和你在一起!可以把全部都告诉我吗?我会和悟一起——”   他的话没能说完,似乎就已经被触手判断为了花言巧语。盛怒的触手扬起全身,使出全力向眼前这个数次戏弄过领域主人的心的坏男人抽来,夏油杰还咬着牙暗想要不先硬抗一下,余光却又闪过一道。   另一根触手如同神兵天降似的,猛地从旁探出,将盛怒的触手抽飞了出去。它身上哀怨的蓝眼睛深深地看了夏油杰一遍,便拧着已经暴怒的触手沉回了孵化者尸体的海洋中。   “等等——”夏油杰往地上一扑,却没能跟着沉下去,他用力拍了拍结界的底部,却纹丝不动,两根冒头的触手陡然消失无踪了。   夏油杰此刻也回过味来了。这些触手没能第一时间来处理他这个入侵者,是自己也在打架——五条悟此刻和自己本人相当意见不合,几根触手现在恐怕正搅成一团不分胜负。   难怪先前的苍天之瞳在他靠近后反应突然变得迟钝了,原来是主人根本无法给出确切的意见,才让他轻而易举地闯了进来!   可夏油杰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触手们互殴。他是进来找五条悟的,又不是来看人外自由搏击……现在看来,被尸体们掩盖着的底部才是真正重要的地方,虽然被限制了使用咒灵,但他未必不能用漩涡将底部直接轰开闯进去。   说起来、他一开始探索漩涡的时候,并不舍得往里面丢高级咒灵,只能遗憾地将其当成一种全力咒力轰击的手段。   与乙骨忧太一战时,夏油杰隐约感到自己似乎提取到了伪装玉藻前的术式,只是那时时间紧迫,他来不及仔细思考,又很快被五条悟拦下……   现在、咒灵已经不重要了,能够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极之番——”夏油杰朝向地面即刻施咒,原本在咒灵空间当中的咒灵们扭曲着被塞入“漩涡”的螺旋当中,巨量的咒力在他指尖积聚,眼见着就要发射而出——   “嗤。”   细小的声响从腹部传来。夏油杰正积聚的“漩涡”骤然散开,他猛地喷出一口血,低头与自身后刺穿自己腹部的触手对上视线。   黏稠的鲜血沾染在那些瑰丽的蓝眼珠上糊作一团,很快渗进了旁侧柔软的绒毛中。再次与他对上目光的眼珠十分沉静,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究竟刺杀了谁,瞬息间便毫不留情地抽走了。   随之被抽走的还有他的咒灵。方才那些家伙还没有被“漩涡”完全转化,又在箭在弦上的时刻,夏油杰的储存咒灵的核心遭受袭击,他至今仍然对五条悟毫无防备,全然被打架的两根触手吸引了注意力……   五条悟,总共有六根触手啊!   他这样一被打岔,原本握在手中的毛绒球也不见踪迹了。无量空处的影响即刻席卷而来,夏油杰眼前发黑,猛咬自己舌尖,尖锐的刺痛感也没能完全唤醒他的神智。他跪在原地努力了片刻,终于还是不敌失血过多的威力,逐渐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时,入目的是熟悉的天井。   五条家……?他怎么会回到这里?   夏油杰恍惚了片刻,骤然起身,却因为身体重量不均,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旁倒去。   他下意识要伸手撑地,却只让右臂的残肢有些可笑地扬动了一点。“砰”地倒在地上时,夏油杰脑袋已经完全不清醒了,根本无法理解现今的情况。   原本关闭的障子门在此刻“唰”地拉开,夏油杰眯着眼翘那个背光站在门口的人。身后似乎密密麻麻跪了一片侍从,天哪这封建家族……   他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这才隐约注意到挚友脸上缠着他熟悉的绷带。   五条悟硬梆梆地开口了,“我不想杀杰了,接下来,你就暂时待在这里吧。”   夏油杰:“……?” 作者有话说: 其实本文也开始收尾阶段了评论区开放了番外点梗楼,请在楼内留下想看的番外吧不一定都会写哦所以提前抱歉 第67章 第 67 章 深陷   夏油杰茫然地张了张嘴。他人还在地上躺着, 要处理起当今的状况着实有点困难,但五条悟看起来似乎并不准备过来扶他。   他之前是在……悟的领域里。   是了,夏油杰反应过来, 他被触手捅穿了腹部, 再怎么也不可能以这种姿态回到五条家。   这个是幻境还是走马灯?夏油杰难以确定,但面前的五条悟……   他实在无法否定对方的身份,一切的迹象都表明此人就是他熟悉的五条悟。   “手臂的事已经没有办法了。”五条悟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杰的手臂找不到了, 硝子还不能做到凭空变出别人的手臂来。这方面杰就努力适应一下……”   夏油杰即刻确认了时间线。不出意外的话, 这是悟没有在小巷杀死他的情况。   只是不知道现在是五条悟第多少次回档。尽管对方有意地缠好了绷带,但疲惫的感觉像是细细密密的雨丝一样扑过来,就算能够忽略,也多少让人觉得有些湿冷。   夏油杰s*w*z*l并不太关心自己的手臂。甚至刚被乙骨忧太打败时, 他还盘算着要卷土重来, 失去手臂与咒灵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 而现在唯一重要的……   “悟!”夏油杰忽的震声道, “你还好吗?现在怎么样?”   五条悟不明所以。   他微微侧头,看了眼院中因为他大发神经,赶也赶不走跟着他一起发呆的侍从们, 将障子门拉上了。   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光线后,五条悟才带着几分刻薄回答道:“再怎么也比杰要好得多吧?不先关心自己吗?”   强行保下极恶诅咒师的命,确切是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不仅总监部会找他麻烦, 活下来的极恶诅咒师也未必给他好脸色看,但已经到了这一步,他总想试一试。   反正也不会有更糟糕的情况了。   但夏油杰的反应却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我当然无所谓,反正就是被悟带回来软禁了之类的?”夏油杰探手拽住他的衣袖。   五条悟今天难得穿着浴衣,只在腰间栓了条深色的腰带固定。夏油杰现在没有咒灵, 唯一的手也用来抓他的袖子了,本没什么值得防备的,但见他不跑,夏油杰马上就去扯他的腰带。   断成两截的尸体给夏油杰留下了些他不愿直言的心理阴影,现在他非得亲眼看看确认对方没断才行。   五条悟还想保持得端庄一点——对对对、是很久没见过杰,但他们在诅咒师看来还是敌·对·关·系呢,他一上来就向对方诉说想念啊喜欢啊之类的话,非得把狐狸吓得跳起来不可——但他再装下去自己的腰带就要飞走了。   “你干什么?!”五条悟拽着自己的腰带一蹦三尺高。   “悟不是受伤了吗?!”夏油杰声音比他还高,“腰上那么大一道口,现在干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啊!那个宿傩——”   五条悟的表情缓缓变得茫然起来,迟疑片刻,他才说:“做噩梦了吗?杰找的打手还没那么厉害,就算是有黑绳也根本没办法破我的防哦。放心吧。”   “我是说——”夏油杰顿住了。   他已经将诅咒之王的名字说出来了,五条悟却像没听到似的。难道这里是重现过去发生过的事情的幻境吗?所以、他提起在这个时间点没有发生过的事,只会被对方替换成已经发生过的内容?   夏油杰试探道:“那个羂索……”   “早就说了吧,杰的家人们都跑掉了。”五条悟大咧咧地坐在了他旁边,伸手一揽,就让夏油杰靠在了他肩头,有些惊奇地说,“真没想到杰竟然这么有精神,还以为至少会骂我一顿呢。结果、反而是关心上我了吗?”   夏油杰:“……”   五条悟并不像在撒谎,所以他大概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自己所知的内容传达给“现在”的五条悟了。甚至还因为羂索被替换成了盘星教的家人,让他有点微妙的恶心,想了想,还是没骂五条悟。   他又不是为了给小猫抽成陀螺才来的。   这一段夏油杰说不定还有点熟悉,得到五条家结界缺口的记忆大概就是从这里来的。听羂索的说法,是总监部的杀手趁五条悟离开时来做掉了他。   夏油杰现在拿不准情况,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那是当然吧。”他顿了顿,认命一般地说,“悟一直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希望悟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请不要离开我。”   五条悟好像见鬼了似的,立即坐直了,将宛如鬼上身一般坦诚的断臂狐狸扒拉开,抓着他肩膀仔细端详了片刻,半晌终于确认了,松了口气道:“啊、骗人的吧。杰想让我放松警惕然后逃走?放弃幻想吧,我这次不会再做错一步了。”   他语气相当固执,好像跟什么杠上了似的。   “悟的选择都是有意义的。”夏油杰抬手握住了对方按在自己左肩的手,“无论得到了怎样的结果,可能在悟看来是最糟糕的坏结局,那也是有意义的。一直以来都辛苦悟了,也让我做点能帮上你的事吧。”   虽然他在新宿街头将五条悟撂下,讲的话也确切给对方带来了心理阴影,但此处再说一遍,竟然意外地很合适。   “……在讽刺我吗?杰果然还是生气了吧。”五条悟叹气,声音很疲惫,甚至有点可怜地说,“不管杰信不信我,这段时间就待在这里吧。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需要杰留下来,但说了,杰大概也不会信我……”   夏油杰紧紧抓着他的手,恳切道:“我相信悟!无论悟要说什么我都相信你,把一切都告诉我吧!”   他似乎讲出了禁语,一切都安静下来,连带面前的五条悟,也缓缓失去了表情。在令人不安的沉默中,五条悟终于挑唇一笑,冷冷道:“杰,相信我啊?”   夏油杰并没能来得及回答,白发男人已经倾身,伸手一掼就将残缺的极恶诅咒师摁在了地上。男人宽大的手掌严丝合缝的卡住他的脖子,稍微收紧些许,就能让流入气管的空气变少许多。   这到底是……夏油杰的视野宛如电视机的雪花屏一般闪烁起来,但仍然坚持道:“我……相信悟!”   “现在的杰还真是会说漂亮话。”五条悟尖刻道,“那么、为什么逃走的时候不相信我呢。因为更担心总监部的杀手误伤其他人,所以不准备暴露那个缺口啊?你知道你只要出去就能和盘星教的家人们会合了吗?喂、知道这个了就会真的逃走了吗?你不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也很弱吗?说到底、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啊?杰根本不相信我会放杰走吧?”   逐渐无法呼吸,但某段死亡的记忆却缓缓涌入脑中。是穿入无量空处时无法理解的信息流,终于在这里解码成功了吗?   将自己仅知的逃生通道指给别人这种事,就算再来一千遍也会这样做的。但没能自己逃走,倒不是单纯地为了给桃奈和她的妹妹做掩护吧……   “不是那样的……”夏油杰艰难地说,“我、我想要……”   日本已经无法作为自己生存的土壤这件事,夏油杰相当知情,盘星教众人隐约在京都被发现了踪迹,也由周围仆从的窃窃私语中得知了。或许只要他顺着悟给出的通道逃走,就能在米格尔和拉鲁的协助下,带着家人们潜逃去国外了。   但是。   “我想……和悟道别……”夏油杰含混地说出了口。   他们两人之间绝不应当有不明不白的别离。新宿时他来了,小巷时他停下了,所以这一次他也想认真地跟五条悟道别。   空气被完全掠夺了,夏油杰头晕目眩,甚至连腹部也隐隐作痛起来,只能顺着本能颠三倒四地向五条悟解释。   不是故意被杀掉。不会寻死的。可能是轻敌吧、也可能出现了其他的问题,所以在自己都没能意识到的时候被杀死了。   五条悟的神色似乎有些松动——即便被绷带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夏油杰视线恍惚间似乎这样看到了——但扼住他脖子的手却没有任何要松开的迹象。   “是吗。”五条悟喃喃道,“那杰还真是个烦人的家伙。”   视野之中极速的闪烁着,五条家的天井与无量空处漆黑的景象不断交替闪现,夏油杰意识到了什么,急迫道:“等一下、不要走!我是来见悟的——”   “没有意义。”五条悟平静道,“再逗留的话,杰也会被拖下来的哦。既然相信我的话,这次就乖乖地离开吧。”   夏油杰眼前一闪,仿佛陡然惊醒似的,夏油杰刚想翻动起来,可颈部的束缚感却并没有消失,他稍动些许,腹部也传来强烈的、撕扯的剧痛。   定睛一看,印象中已经退走的触手还嵌在他小腹,甚至生怕杀不死他似的,就着这个对穿的姿势蜿蜒至上,渐渐地在他脖颈处缠绕收紧,刚才竟然真的给他掐进走马灯了!   在他弥留之际,这具身体似乎爆发了难以想象的求生欲,后知后觉地试图将负面的咒力能量相乘。腹部的创口肌肉蠕动着,只是被没素质的触手阻止了复原。   见夏油杰苏醒,绕在他脖子上的触手迟疑地想要更加收拢,却被忽的爆发出巨力的咒灵操使抓住强行扯开了。它本身也似乎受到了什么限制,挣扎的幅度陡然变小了许多,几近呆滞地被猛呼吸一大口之后的夏油杰不要命地向前拉。   夏油杰只知道刚才是真看到五条悟了。那家伙不愿意露面,真要把他打死了才突然探头出来喵喵大叫,但却变相地让他抓住了把本体挖出来的办法。   他现在觉得自己似乎是一根针,触手仿佛线一般从他腹部的创口处被他一直向外拉扯,将整段白色的绒毛都染成了不妙的红色。不知向前扯了多久,夏油杰总算拉不动触手了,对方应当是终于被拉到了尽头。   夏油杰扭头向回望去,还以为能见到触手猫的本体。但在他身体里赖了半天的触手却趁此机会“啵”的一下消失了,引诱他回头,只是为了让他看见那近在咫尺的白色光门。   光门旁,一根触手弯曲着动了两下,指着光门示意——五条悟居然真想让他滚蛋。   夏油杰:“……”   腹部的创口缓缓在诡异领悟的反转术式下愈合,愈挫愈勇的咒灵操使起身,目光看向光门旁好似无辜善良的白色触手,展开了颇为阴森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突然一提,番外点梗的截止日期是正文完当天,往后再点的不会纳入考虑范围了 第68章 第 68 章 噩梦   反转术式的原理说起来非常简单, 将咒力的负面能量相乘,就能得到治愈的正向能量,但要轻易领悟, 却没那么容易。大概是没能跟上大家都配备自回血的版本更新吧。   夏油杰一生中也不过只遇到两次绝境。   该说是没悟性、还是缺少决心呢?与伏黑甚尔战斗时, 他就已经做好了要在这里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准备;与乙骨忧太战斗时,他也确切没有抱着一定要杀死对方的执念去做,于是两次都卡在了不上不下的境地。   而这次,他闯进来之前就百般给自己下暗示。或许是诅咒成功了, 他绝不能接受自己死在将五条悟带回来之前。储存咒灵的核心被破坏、即将被触手杀死时, 夏油杰潜意识也完全放弃了用咒力保护内脏,转而全力突破了反转术式的运用。   但这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和咒灵们的联系被全然切断,可不单纯只是失去了咒灵,他强行装在咒灵里的咒具也一并被绑架走了, 意味着夏油杰现在完全是赤手空拳的状态。唯一稍能应对触手们的手段似乎只剩下了刚学的反转术式。   最糟糕的还不是这个。   虽然维持领域需要消耗大量的咒力, 但看目前的状态, 五条悟也不像是缺咒力的样子, 硬耗等待领域关闭绝对是天方夜谭。而且、现今他也失去了毛绒球的庇护,无量空处的影响随时可能再次袭来,只不过目前对方暂时想让他体面些自行离去而已。   一旦他展露出拒绝的意思, 无量空处就会立即反扑过来。   夏油杰看向光门旁指着外面的触手,表情管理完全失控,神情阴恻恻的, 嘴角抽了抽,已经无计可施只能笑一下算了。   如果只能停在这里的话,就算自己平安无事地离开了,夏油杰大概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度过余生的。   “我可没说自己接受悟的提议了。”夏油杰说,“就算你这次把我赶出去, 下次我还会再来的。如果不想被我烦一辈子的话,就一次性把问题解决完吧。”   这些触手虽然是五条悟的一部分,但大概跟他本人大概是猫和猫尾巴的关系,两方在同等情况下,未必能够做出相同的决定,甚至连触手之间也在互相争斗。   眼前这根想要指引他离开的触手,说不定能够沟通。   而说到触手……刚刚那根把他当肉串一样串起来的那根,消失的方式似乎并不是重新潜回下方的“海洋”中,而是凭空化成了——   一颗咒灵玉骨碌碌地滚到夏油杰脚边。   光门旁的触手似乎非常震惊,每一颗眼睛都瞪大了,尖端弯曲下来对着那颗咒灵玉思考了须臾,才认出那是自己暴躁的同事。随即,触手猛然探出,想将咒灵玉卷过去。   夏油杰眼疾手快,弯腰一捞,生怕被抢走,护食似的向自己嘴里一塞,同时顺势在地上一滚避开了触手的动作。   他过去是多么成熟的咒灵操使,还没有咒灵能把夏油杰逼到必须要边跑边调伏的地步。也许正是滚得很急,这颗来历不明的咒灵玉在他喉间稍卡了一下,辛辣的恨意瞬间弥漫在他口中,逼迫他向外倾吐。   根本来不及惊奇出乎寻常的味道,夏油杰稳住身形后,直接伸手将卡住的咒灵玉强行按了下去。他很少这样粗暴地吞咽,脆弱的喉管被生硬地碾压过,血腥的味道飞快涌了上来,又很快被反转术式复原了。   触手应当不能完全算是咒灵,它本身只是咒灵的一部分而已。所以咒灵操术也意料之中地没能完全解析它,甚至连像往常一样召唤出来也没能做到,但近乎直觉一般,他意识到自己不会再被无量空处影响了。   夏油杰和对面试图抢回同事失败的触手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哈。”夏油杰忽的笑出了声。   真是意料之外的狂喜,搞半天、这群家伙完全是在他食谱上的类型。竟然敢让外卖来阻拦他,五条悟也是完全昏头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悟,情况好像逆转了哦!”夏油杰陡然离奇兴奋起来,脸上神色似乎极其疯狂,但眼神却格外冷静,“你最好能在我把你的小跟班们全吃掉之前现身,否则、究竟是我把你抢回去,还是你跟我回去可就说不好了!”   触手歪歪扭扭地在原地拧了拧,似乎十分纠结似的,面对已经找到了自己优势的夏油杰,缓缓地将展开的光门关上了。   ……   五条悟的人生,少有与“失败”二字联系起来的时刻。   然而、人生重启的次数变得愈加繁多时,少量的失败也会跟着累积起来,一样会显得他菜出了新境界。   “真遗憾。”丘比苦恼地在他身边转了几圈,“按理来说,那些人是杀不掉杰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大概是他的问题吧,五条悟想。明知道杰失去了一条手臂,也没有任何咒灵在身,还自顾自地闹脾气离开了。因为提前暗示过本家的人,不用太在乎出逃主母的踪迹,所以得到总监部杀手潜入的消息也慢了一步。   没关系的,小巷口的杰看到他的瞬间就以为能够停下了,所以预期违背之后才会有非常激烈的反应。没关系的,再来一遍,要在杰还不s*w*z*l愿意放弃的时候拦住他。   “轰——”红光一闪,干脆利落的“赫”头颅相撞,就像劈开西瓜一样,并没有太大的痛苦。   时空轮转的速度很快,一切向内扭曲瞬间,五条悟再次睁开眼睛。意料之外的,他坐在和室里,面前是失去了一条手臂的夏油杰。对方的表情竟然十分平静,似乎不像要立刻跟他大吵一架的架势。   “咦。”五条悟发出困惑的声音。   夏油杰震声道:“悟已经证明我的大义行不通了吧,接下来就由悟带给我新的意义好了!”   诶。啊嘞。什么啊。要理解现在的情况已经十分困难了,接下来的一切却仿佛像拉动了进度条一般。   夏油杰并没跟他破罐子破摔地互相伤害,不仅顺利地接受了被他以家主夫人身份保下来的现实,还积极地与过去的家人们沟通,愿意留下来的就在高专入职或者就读,两人明目张胆地在总监部的眼皮子底下发展新势力,最强联手,终于在一年后将总监部推翻。   五条悟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以第三者的视角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直到全部定格,这条奇异的强制爱if线似乎终于迎来了幸福的happy ending,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谁在做这种无聊的事。   这不是他的人生吧。五条悟双手插兜站在近旁,尽管他现在脑子还有点迷糊,但依稀也能记得自己是个最后选择了逃跑的失败者。   愤怒、嫉妒、哀怨……种种负面情绪倾泻而出,险些又一次让他亲手杀死了夏油杰,所以、他逃走了。   那么,现在是谁在试图扭转他的噩梦呢?   已然划上完美句号的故事缓缓在眼前消散,短暂的黑暗后,五条悟再次睁开眼睛。   这个村落对一开始的他来说,甚至也是不陌生的。夏油杰犯下屠杀整个村庄的罪责后,五条悟也亲自来到这个已经被烧成灰烬的村庄反复调查。   大量内容缺失,他一无所获。   现在,这座村庄还没有被青色的火焰吞噬。在那之前,本不应当出现在这里的、17岁的五条悟闯了进来。未曾得知的真相终于在此刻展露在他眼前。   “杰——!”五条悟大喊。   咒灵才堪堪掐住与夏油杰同行的村民的脖子,夏油杰将从笼中解救出来的女孩们拢进怀里,几乎有点怔愣地看着他。两人沉默地对视片刻,夏油杰率先开口了。   “对不起,悟。”夏油杰低下脑袋,仿佛引颈就戮似的,“我已经无法再坚持自己过去的理念了。现在的我觉得这些普通人根本就不值得大家保护,但我接下来想要做的事情,一定不会得到大家的认同。即便如此,我也想尝试,就算你救下了这里的人渣们,我也不可能再按照高专的道路走下去,如果你想阻止我的话,就在这里杀掉我吧。”   “……”即便外表是17岁,但灵魂已经更加成熟的五条悟早就知道放他离开的结局。就算杀掉所有普通人,夏油杰也不会感到有任何快意。   但五条悟仍然无法再说出制止他的话,哽了哽,说:“我和杰一起不行吗?带上我啊。”   夏油杰猛地抬起头,瞳孔难以置信地震颤着,嘴唇颤抖片刻,他拒绝道:“……不,我不能带悟一起。”   “为什么?”五条悟问。他心中大概知晓答案,但或许还是更想听挚友亲口说出。   “回去吧。”夏油杰避而不谈,勉强笑道,“……我们一起。”   尽管只是用咒灵威胁了村民,但夏油杰的作为无疑违反了咒术法则。身为特级咒术师,他的威胁值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与高层百般交涉下,夏油杰立下束缚,无法擅自使用术式,以被囚禁在高专为代价,勉强留校任教。   五条悟也留了下来,兼职教师。毕竟他很强大嘛、还有除了教学之外的更重要的任务得由他一个人完成呢。   即便有了两位特级教师,但其中一人的人身自由受到严厉限制,五条悟仍然处于忙得脚不沾地的境界。不过这次稍好一些的是,他并未同时负担大量教学任务。   夏油杰是一名好教师,每位入学的新生都发自内心地认为他值得尊敬。从咒术基础到体术练习,他也由衷将自己所知的一切教给学生们,希望他们可以在没有尽头的、尸山血海的马拉松路途上多活一些时日。   留守高专,不用再与普通人接触,几乎远离了会带来压力和痛苦的直接原因。五条老师心中颇有遗憾,但同样也觉得、或许在教导后辈时,夏油杰是能够感到幸福的吧。   嗯,就是这种时候吧。不知何时又成为了旁观者的五条悟心道,最强咒术师又一次松懈了。   拥有许多需要保护的小咒术师,夏油杰当然无法容许自己行差踏错。认真负责的夏油老师甚至不会向他们灌输自己只在过去露出一瞬间的疯狂思想,好像真的在培育花草的园丁生活中得到了拯救。   但花草是会被摧折的,许多时候,意料之外的暴风雨就足以将他们杀死了。   五条悟虽然是挂名教师,但回到高专的次数并不多。他每一次回来都会率先去找杰,却只有那一次撞到了正在停尸间的夏油老师。   他疲惫又痛苦,静默地坐在盖着白布的尸体旁边。以拱起的身形看来,这个死去的咒术师,还是个少年人呢。   硝子不在这里。五条悟看向那张冰冷的停尸台,问:“这孩子是……”   “是■■■君哦。”夏油杰试图用轻快的语气回答他,表情全然垮掉,和语调已经完全割裂了,“还是那样子。因为情报失误,所以牺牲了。很遗憾、真的。很可惜啊。”   在这场马拉松中,死去的人太多了。甚至已经不需要一个具体的名字了。   “……是烂橘子在捣鬼吗?我去杀了他们。”五条悟下意识地认为是针对他们的阴谋。   “没有呢。这次。居然真的没有。”夏油杰淡淡地说,“不需要高层做什么,情报错误也是经常存在的。这是没办法的事啊,‘窗’的成员大多数时候也无法太靠近现场,就算有预测错误是情理之中。到底要怪谁啊,我已经完全不清楚了。”   搞错了。五条老师是在这时候意识到的,尽管夏油杰留在了高专里,再也不会接触普通人,但他所教导的学生们也终将一个个被送上战场,然后迎来死亡。   于是痛苦与悲伤缓缓地在他心中淤积,甚至根本无法找到半点纾解的出口。   要怎么办呢,这个问题,他好像从来没能想清楚过。五条老师又被夏油杰抢断了。   “……算了。就当我没说吧。”夏油杰微笑道,“悟决定这样做,那就是有意义的。我相信悟。”   五条悟:“……好。”   然而、他所作所为的意义真正展现给高专的夏油老师之前,率先传来的是夏油老师的死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 69 章 舞台剧   无量空处中。   看起来十分哀怨的触手关闭光门后, 也并不准备袭击夏油杰,稍与他对视一会儿后,选择了转身逃走。   夏油杰才放完狠话, 当然是拔腿就追。这根触手不知为何也不再沉回下方的海洋中, 没花多少功夫就被咒灵操使成功逮捕,变成咒灵玉之前也忧郁又哀伤,看得夏油杰不知为何非常心虚。   但抓都抓了肯定吃定它了,略带苦涩的忧伤在口中稍作停留, 夏油杰眼前一闪, 视野竟然陡然变得模糊起来。恍惚了一会儿才猛然翻起,一抹脸,竟然搓下来乱七八糟的血痂,刚才也是□□涸的血液黏住了睫毛才看不清东西的。   他定睛一看, 大惊——谁给他搬高专停尸房来了?!   夏油杰低头, 自己身上还穿着高专的教师制服。虽然已经破破烂烂, 但并不妨碍他辨认, 联系到自己刚吃了新鲜章鱼烧,他很快就意识到捕捉触手是自己见到五条悟的关窍了。   原来不是每个都要捅他一次才行啊……夏油杰颇感庆幸,否则刚才的哀怨触手就这么白白被他吃了, 他还要想办法给自己捅穿。   夏油杰一边擦脸一边向外走,还没出门就听到外面凄凄惨惨的哭声。   “都是……我的错……”少女悲伤道,“如果不是我的话, 夏油老师……呜呜……”   夏油杰推门探头,看了一眼,不太认识,看制服只能确定是高专的学生……就算是悟的学生,他也不是每个都认识的。她似乎在跟谁打电话, 但电话那头好像也被这颇具冲击力的消息给震住了,没能发出声音。   “我怎么了?”夏油杰冷不丁开口问。   少女木木地抬头,忽而惊喜尖叫道:“对不起五条老师,我再也不说胡话了,夏油老师活了!”   这吉祥话说得,高专的咒术师脑子多少有点问题。夏油杰不打算跟她计较——说到底、这里可能也就是梦境一样的地方吧?   是五条悟之前提到过的,“每一次”的其中一回的重现?难怪他说“像悟一样做老师”的时候,五条悟的反应会那么离奇诡异,原来真让他当过老师……   但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猛踩了小猫尾巴,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夏油杰脑子里胡思乱想了一通,面上倒还镇定,对着少女勾了勾手道:“来,手机借我一下。”   少女双手呈上。夏油杰放到耳边,那头应当是听见他的声音了,却不知为何变得更加沉默,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喂,悟?还在听吗?能听见的话稍微说点什么吧,我现在脑袋还挺疼的。”夏油杰说。   这句是实话。五条悟梦里的这具身体应该真的被打烂过,他刚修好,但刚学的反转术式也就那样,而且就算是反转术式也没办法把痛觉屏蔽掉。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快点让这里的五条悟上近前来吧。这个开导完他还剩下四根触手要挖出来吃呢,很急的。   夏油杰话音还没落下,“唰”地一声,高大的白发男人就出现在他眼前了。没等任何人开口,五条悟就猛地抽了抽鼻子,“吸溜”一下十分响亮,听起来委屈极了。   “哎呀……”夏油杰不禁发出为难的声音,将手机递还给旁边的少女,摆摆手示意她快走,同时拍拍眼前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白发男人的肩膀。   “这不是活过来了……好啦,悟真的要哭吗?”虽然是梦里也不怎么丢人,但夏油杰还是等学生离开了才张开双臂,“来吧,稍微哄悟一下。”   五条悟凑上来将他抱住了,变成一团悲伤的年糕,哽咽道:“杰说得那么轻松啊?我还以为……又是我的错……”   “我知道的,悟很担心我,所以才一起来做老师的……”夏油杰轻轻地拍他的背。   说话间,繁杂的信息流又解码完毕。完全体的咒灵操使居然被特级咒灵带着同归于尽,看起来有点丢人,以夏油杰的判断,那只特级应该是能被他轻松收拾掉的……   因为没能掌握反转术式,夏油杰习惯了在战斗中受伤,许多时候也会有意识地使用以伤换伤的打法,但这次的死亡是他完全没能预料到的,就像估错了自己的一击线似的,竟然在受伤后才意识到不妙,考虑到刚刚撤离的学生和辅助监督,只能临时调用极之番·漩涡和它爆了。   他猜测是孵化者搞的鬼。毕竟在体内储存了大量“因果”听起来就十分不妙,根本不是那家伙概括的“相安无事”能够揭过去的。现在看来,大概会有减少血量上限的debuff。   如果是游戏的话,还能即时查看数值调整打法,但现实的话,平常看起来一切正常,到底要怎么才能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   ——大概、只能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吧。   “……再说了,就算我死掉了,也怪不到悟头上吧。”夏油杰无奈道。   熟悉的、喘不上气的感觉,是被抱得太紧了吗?   兴奋或者恐惧都常与窒息感联系在一起,故而第一次看到五条悟掉眼泪的时候,才被他自顾自地当成了兴奋……不是自己爱好古怪真是太好了,可同时微妙的挫败不由得绕上心头。   他真不愿意让五条悟为此落泪。   “就是我的错。”五条悟赌气般地说。   他宛如被困在此处的怨灵一般,时至今日仍然诘问着自己为什么没能做到完美。   夏油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很顺从,附和道:“行啊,悟的错。”   他将自己从五条悟怀里拔出来,对方的表情霎时间变得天崩地裂,仅伸出爪子在夏油杰手臂上轻飘飘地勾了一下,拉扯的力度未必比一株蒲公英大。   “所以……杰要走了吗?”五条悟问,“我是不是本来就不应该带杰回来?这次会失败、是因为起点就不对?”   “如果悟是认真地想知道答案的话……”夏油杰沉吟片刻,答道,“不管是和悟回来还是成为教师,都是‘现在的我’自己的意愿。要为此责怪悟的话,也太没道理了。”   “‘现在’的杰啊……所以、对‘我’来说,杰已经来自未来了么。”五条悟好像确认了什么似的,了然道,“我果然是在做梦吧。印象里、似乎到这里就该结束了,才没有杰突然学会反转术式回来找我的快乐发展。”   随着这段梦境的主人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四周的场景立即剧烈震颤起来。地动山摇间,鲜血自五条悟头颅蜿蜒而下,他却浑然不觉,只用那双明亮的眼睛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夏油杰。血流滑过眼角,宛如色彩鲜艳的眼泪。   “杰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也就意味着,就算杰在梦里创造出了好结局,同样没有意义。”五条悟的神情颇为哀怜,“杰也开始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了吗?”   “有意义。”夏油杰伸手捧住他的脸,毫无退缩地与他对视,郑重道,“我不会让悟一个人睡在噩梦里的。醒过来吧,悟,这次一定会是好结局。”   五条悟露出无奈的笑容,“好吧,既然杰真的这样认为的话……”   他嘴上似乎要向夏油杰妥协,但汩汩涌流的鲜血却不那么认为,夏油杰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着,却根本难以推断接下来的情况。静默之中,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几乎以为自己要心脏爆裂而死时,五条悟的脑袋在他手中轰然炸开了。   惊骇过度的状况下,夏油杰实在难以做出任何反应,意识猛然落回无量空处中的身体时,竟然隐隐觉得脸上有正在下滑的血沫。他本能地要爬起来去找下一根触手,但身体比思维稍慢了一瞬,就被什么东西“哗啦”一下摁进了水中。   当然不是常规意义的水流。夏油s*w*z*l杰之前一直难以突破的领域下层,竟然是一片几近凝滞的、诅咒的海洋。咒灵操使对诅咒的耐性稍高一些,视野恢复时,率先吸引到他注意的是不远处密密麻麻的、蓝盈盈的光亮。   不知源头何在,但已经同时出现的四根触手在他面前比了个心,还带小翅膀,至少这四根看起来格外欢乐。   ??????~   夏油杰:“……”   在挑衅吗?   他的确向梦中的五条悟说了很多大话,这具身体仍然在人类的范畴当中,骤然接受了两次额外的记忆,就足以让他头疼欲裂了,再加上刚才脱离梦境的方式太过猎奇,他可以说自己现在还心肝胆颤着。   相比之下,一次性出现四根触手的困难都已经是小问题了。也许应付起来会有点麻烦,但也省得他再去寻找。   夏油杰下意识地开始调动身旁无所不在的诅咒。   它们的操控权原本属于摇荡的触手们,夏油杰尝试争夺的行为竟然有效,无疑将本来还非常闲适的触手们激怒了,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诅咒们重新召集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诅咒重新簇拥到咒灵操使身边。   这就是、孵化者所说的,被五条悟带走的,本属于他的诅咒?   “……稍微快点吧,脑袋很痛这件事倒是真没有骗人哦。”夏油杰尽可能平稳地说。   ……   现在是什么情况?五条悟托着下巴想。   他本来已经做好再看一次战败CG的准备了,但本该死在战斗中的夏油老师竟然临时领悟了反转术式,缠在身上的束缚也随着死亡解除了。   那两人终于意识到,就算想靠着教育改变咒术界,也得先将捣乱的烂橘子除掉。   于是在这样那样的努力之后,两人不仅重整咒术界,还顺便携手打败了复生的诅咒之王,谋划千年的幕后主使也被连根拔起,这对双教师顺利地走向了无可置疑的happy ending。   哇、真是恭喜你们。五条悟稍显气闷地看着这一段故事也被画上句号,如果能够这样轻易地走到好结局,岂不是显得他特别菜吗?   还是说,他要承认自己真的不在夏油杰的可选项中?   噫惹、不要,好可怕。五条悟吐了吐舌头,继续向着深处的黑暗走去。   他对自己要去哪里暂时还无法预计,但却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不能停下脚步的决心。   ……说起来,他为什么不能停下来着。   五条悟叛逆心很重地停住脚步,从一开始就感受到的强烈违和感终于无法忽视了。   脑中的记忆从他逃走起就变得愈发模糊不清,虽然能够隐约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但无论是这是哪里,他该去哪里,还是要做什么,全部都不知情。   最强咒术师无法容许自己一头雾水地走下去,受到强烈直觉的催促后,他反而调转脚步开始向回走去。   五条悟转身开始向回走,脚下延展的道路就忽的变得扭曲不定起来。   这个奇怪的地方在努力阻止他回去,但目前遇到的阻碍都过于轻微,不管是忽然袭来的冲击波、还是莫名断裂的道路,都被他轻松解决了。   然而、回去的道路看起来永无尽头,就连六眼也无法准确估测距离。正在他疑心是不是只能向前的单行道时,六眼却率先捕捉到了侧方猛冲而来的诅咒。他及时停住脚步,没被诅咒撞个正着,却让一片黑暗的空间陡然被撞出一个散发着光亮的大洞。   按照常理,这种突然出现的出口极大概率是陷阱,但五条悟可是最强。不明所以地走了半天,好不容易有了新突破,没有不跳的道理,他毫不犹豫地迈入光洞之中。   ……   2018年12月24日,新宿战场。满目疮痍的城市之中,时空被定格在了最关键的时刻,术式扩张到世界本身的斩击堪堪停留在想要斩断的对象面前。   五条悟从奇异的通道中探出头来,看到熟悉的此情此景,也不由得发出了“哇”的一声。   托孵化者的福,他在这一场景循环过很多次,最终到了恢复意识的瞬间就躲闪的地步。但大概还是因为不够快乐,好不容易度过这个难关之后,又继续向前去寻找自己能真心欢笑的时间了。   不过……他站在意气风发的“自己”身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来处。   如果没有时空定格的话,好像他钻出来的瞬间,也会连带着被砍。虽然对这个战场的两人来说是堂堂正正的攻击,但对他来说绝对是突如其来的偷袭!   多次循环之后,不必对面的诅咒之王解释,五条悟自己也搞清楚了原理。简单解释的话、这道斩击是无视护盾/无下限的真实伤害,但并不存在精准的索敌,只要闪开了就没所谓了。   六眼已经判定这并非他原本所处的世界,时空凝滞也并非是真的固定了,而是将一个瞬间延展到了“无限”的长度,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但应当存在限制,五条悟也不可能永远逗留在这里。   但已经站在了这一刻,要对自己的同位体见死不救吗?五条悟思索须臾,轻飘飘地将同位体向上一抛——虽然有点难看,但能躲过就好啦!   而在他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的瞬间,被延展至“无限”的时间迅速缩短,做好事不留名的魔王毫无留恋,转身跳回隧道之中。   “咔哒。”   战场之上,都对自己的胜局胸有成竹的二人,再次以上下相对的视角对视了,延展而出的空间斩将原本位于最强咒术师身后的位置斩出一个奇异的裂口,却没能沾到他本人分毫。而与此同时,原本澄澈的天空风云突变,一切与诅咒相关的事物仿佛被过滤一般升入空中,连眼前的诅咒之王也一瞬恍神,被压制下去的、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奇异的苏醒了过来,瞬息之间、甚至连吞咽下去的诅咒之王的手指也被强行剥离,“啪嗒”几声全部落在地上。   十影与最强咒术师面面相觑。   伏黑惠看向天空,说出了回神之后的第一句话,“……那是什么东西?”   最强咒术师微妙地在其中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战斗之中点燃的热血瞬间凉了下去,他嘴角抽了抽,无语道:“……呵呵,我不好说。”   ……   “唔……”五条悟重新跳回了那个黑色的空间。   这里与他离开时相比似乎没有任何变化,连让他跳出去的光门也消失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掉去了一趟平行世界,但似乎对他本人的境遇没有什么帮助……吗?   迷糊的脑子似乎稍微清晰了一些。   无限的“魔女”已经不再受他的躯体禁锢,那个由他自己产生的怪物,获取了大量的力量之后,大概会无意识地诅咒全世界吧。毕竟由他自己的执念看来,这绝对是一个无论是他还是夏油杰都笑不出来的世界,所以要在对方真正说出那样的话之前让这个世界停下来。   所以说、这个世界,作为最强咒术师的五条悟已经死了啊。   意识到自己死去之后,五条悟反而变得极其通透起来。相较于最初的死亡,这次他已经将各方面都安排妥当,已经不存在什么值得担忧的事物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就这样站在原地哪里也不去也没关系?如此的想法仅在脑子里闪过一瞬就被pass掉了,五条悟可不是擅长发呆的类型,如果闲得太无聊的话,他脑袋里就要全部是某个怪刘海坏蛋的身影了。   虽说在这种状况下,夏油杰早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填满了他的脑袋……但真的要他主动想的话,就再也无法忽略掉对方了。   能够预想到的思念如同细密的蛛网一般爬满了他的心,而五条悟本来是以为自己能够无知无觉地死去,才安心踏入狱门疆的,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他的思维也清晰得有点过分了吧!   气急败坏地无能小怒了片刻,五条悟认命一般地叹了口气重新迈开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空间又一次剧烈震颤起来,突如起来的诅咒再次蹿出,熟悉的光门如同破口一般出现在了五条悟眼前。   他现在也差不多回过味来了——这个地方,大概是各个世界时空交汇的狭间吧?   尽管不知道这些击破空间的诅咒力量是从哪里来的——不、他可能未必不知道。夏油杰的名字如同鬼魅一般又飘入了脑海,他疑心夏油杰恐怕不会真的按照他给出的剧本往下走,不过现在的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但只要他跳出这个光洞,恐怕就会去到平行世界。   他的落点大概率会是那个世界的“五条悟”附近。可他又不是没见过五条悟,他自己还是五条悟呢!在自己境况如此悲伤的情况下,真的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去解同位体的困局吗?   稍微傲娇了片刻,五条悟看了一眼前方漫无边际的黑暗,再次口嫌体正直地跳进了光洞之中。   ……   五条悟再次探出头来时,第一时间甚至没能辨认出这是什么地方。   某种休息室吗?这种大镜面,或许很方便补妆……五条悟站在镜子前,猜测可能是片场。   虽然五条悟大人天生丽质帅气逼人,但还有要拯救世界的咒术师工作要做,所以实在无缘娱乐圈……难道说这个世界的同位体这么闲?   他扫了一圈,终于看见坐在单人沙发上熟睡的同位体。不过这一看就让他发现了惊奇的地方——这家伙、完全没有咒力啊!   五条悟轻车熟路地摸出了对方的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在上个还在战斗的世界里,他只是稍微一推就被踢走了,在这儿甚至都玩上了对方的手机,也没感受到时空要开始流动的趋势。   登录推特,五条悟刚准备自搜一下,便率先看见趋势上有熟悉的名字。   #祓本铺解散   #夏油杰退出声明   ……   五条悟放下手机,扭头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大明星。   近乎直觉,他猜测这个还在睡觉的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组合被解散了。嘴角嘲讽地勾起一瞬,又很快垮了下去,五条悟万分惊奇地想,怎么到了没有诅咒存在的世界,他和夏油杰也仍然要散伙?   但、与其说是不爽,静默须臾后,涌上心头的情感是无疑是愤怒与悲伤交杂的复杂情绪,几年前向某位意外来访的小狐狸信誓旦旦保证的、自己绝对没那么阴暗,在此刻也全然化为泡影了。   原来是这样啊,在这一刻,无限的魔王才真正穿梭在混乱的时空之中,没有面对过那一切的五条悟,当然也想象不到最后居然真的由自己亲自开启了自己的命运。   他看着熟睡如同一只小猪的大明星同位体,实在颇觉遗憾。但已经毁灭了自己的人生之后,总不能再将其他人的人生推向不可预知的混乱境地,所以、只能那样做了。   五条悟向同位体伸出手,比出一个手枪的手势。   ——在绝对he的世界也险些打出be结局的笨蛋同位体,我诅咒你。如果不能真正获得幸福的话,就也来和我一起进入永恒的封存吧。   “咔哒。”   沙发上的搞笑艺人猛然坐起,下意识扶住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   咦……?发生什么事了吗?   ……   与四根触手的战斗终于来到尾声。尽管已经领悟反转术式,但要在保持高强度咒力输出的状态下完全治疗自己,对新手夏油杰来说还是太过困难。   他以伤换伤的坏习惯不可能轻易改掉,即便有周围环境中的诅咒协助,他也已经变得狼狈不堪了。   一般来说、拯救公主的勇者,最后是绝不可能以这副凄惨窘迫的样子出现在公主面前的。   大脑滞涩不堪,但要将新鲜出炉的四颗咒灵玉吞入腹中的本能还存在。或许是因为一次性摄入太多,转瞬之间,夏油杰在多场混乱的舞台剧中来回翻腾。   要听悟的话吗?要留下悟一个人面对杀手吗?他将天内理子与黑井美里交给前来支援的硝子和老师——咦、他们两个为什么会来?——转身回头去与悟一起面对强敌;   咦、是凉面吃多了吗?要说是苦夏吗?他猛然拽住悟的手,不是苦夏,一个人很寂寞,没有悟在身边的话,当然会觉得孤独的,所以不要丢下我;   就算已经是敌对双方了,但在这个好不容易相遇的、只有两人的情形下,要假装不认识对方沉默相对吗?等一下等一下、那个——悟,好久不见,我很想你哦!   ……   眼前的视角疯狂轮转着,夏油杰丝毫不敢停下。闪现到熟悉的人群中时,他几乎条件反射一般转过了身。   愤怒的、悲伤的、18岁的五条悟,对着他做出了自己必杀技的手势。   “悟——”他开口喊道。   “咔哒。”   灯光熄灭,一切静止下来,对面怒不可遏的小悟被一只大手轻飘飘拨开了,随即,路人们也如同木板一样哗啦啦倒下。   这个舞台上终于只剩下夏油杰一人,而真正的五条悟、无限的魔王将脑袋侧放着,就像他年轻时候趴在课桌上一般,他仿佛真正观看无聊舞台剧的导演似的,终于忍不住叫停了。   夏油杰转过脑袋和他对视。身为咒术师,体型巨大的咒灵他并非没有调伏过,但此刻、熟悉的挚友仿佛变成了另一种至高的存在,他终于将对方叫醒,却反而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了。   “吵死啦。”半晌,五条悟叹气道,“杰到底在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咦真的要自己说吗?但不太确定有没有表达清楚,还是说一下吧,被魔王悟挪开的新宿悟就是大冒险的店长悟,魔王悟梦游途中打穿了店长那个世界的世界壁,这也就是为什么店长悟第一次能够离开自己的世界向外寻求解法,不过从当事人当时的视角看来好像是没有任何外力协助的状态,我终于圆上了我一定要说……然后祓本悟是受到了魔王悟的诅咒这件事,在六眼小猫就很清晰了吧!因为是系列文而且是铺世界观的理论上的前三部(对不起中途突然写超大杯去了,这本本来应该是第三部来着),所以大冒险×六眼小猫×世界是一个回环,每一本的主角小悟都互相开启了对方的故事……但其实每一本提到这部分的内容都不太多,我还是自己说了吧,不用特意补另外两本……再补一条,两个小朋友猛创师祖的超大杯是跳出回环之后展开的新故事,所以与前作联系没有那么紧密 第70章 第 70 章 调伏   提问似乎也有点多余, 五条悟想。   真正回到此处后,眼前的挚友究竟在做什么都变得无比清晰起来。而劝服的手段此前也用过很多次,居然全都被对方打穿了, 已经没有再交谈的必要。   于是他最后警告道:“已经够s*w*z*l了, 杰。”   夏油杰囫囵间输入了太多记忆,整颗脑子都被压得昏昏沉沉的。骤然看到无限的魔王降临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呆滞须臾后, 也不得不相信对方如今的形态就是如此。   无限的魔王本体是一具漂浮的亡灵, 头部的位置全部被白雾笼罩,上身还穿着熟悉的高专校服,但下身却在结界中弥漫的诅咒之中浸泡着,根本不确定有没有实体, 只偶尔能看见有白色的毛绒绒触手从诅咒的海洋中悄然冒出一个小头。它们将原本已经沉入海底的、被透明玻璃罩盖住的箱庭打捞起来, 其中上演着一幕幕通往悲剧的故事, 主演毫无疑问、都是“五条悟”和“夏油杰”。   夏油杰站在仿若海洋中无助浮板的舞台上, 混乱了片刻,才堪堪想起对方刚才所说的话语。   “……悟在说什么?你不想和我回去吗?”   无限的魔王拒绝了他,“如果在更早之前, 我一定会答应杰的。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那些触手是“五条悟”的许多情感的外显。正在刚才,他一切的爱与恨、执念与痛苦,都已经全部被咒灵操使带走了, 以至于他的心境平静得毫无波澜,连仍在向他呼喊的夏油杰也变得不那么真切起来。   原本他的意识在狭间中游荡时,无限的魔王还处于沉睡状态,在外游荡的使魔会负起责任清扫高威胁咒灵,非必要不会攻击人类, 某种意义上来说,十分符合大家对六眼最初的期待。   该说是思维迟钝还是感情缺失呢……五条悟并不觉得现在的状况有哪里不好。反正在某人曾经期待过的世界中、他本来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到这一步、他仍然对夏油杰有一些恶劣的报复心。   “杰将无量空处破坏了,进而掉落到了我的结界当中。”无限的魔王好像有些无奈,“这里已经是世界的外部,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可能再回去了。”   实际上、对于夏油杰本人来说,魔王有的是办法将他重新丢回去。但此时此刻,看到对方脸上少有的受伤表情,魔王竟然久违地产生了几分快意,故而想再多看几眼。   “你开什么玩笑?!”夏油杰对他怒目而视,“说什么不可能……我站在这里,不就已经向悟证明了可能性存在吗?!”   他被触手们捶打得肉质Q弹,又在许多梦境里向五条悟真情告白,难道就是为了听这家伙告诉他全都不可能?   在宛如新宿街头的舞台上,角色的身份完全倒转了,怒不可遏向着另一人大吼大叫的变成了夏油杰。   无限的魔王却冷不丁地说:“现在的话、就算是杀掉杰,我也不会有任何感觉了。”   夏油杰:“……哈?”   尽管无法看到眼睛,但强烈的注视感又一次袭来,对方的视线死死地黏在他身上,似乎是为了强调自己所言非虚。   为什么充满了恨意的最终舞台会来到新宿,无限的魔王也大概有了猜测。   ——这是绝大多数世界线中,五条悟第一次真正对夏油杰产生了杀意的地方。   最后的四根触手之中,被最后吞咽下去的,果然是“恨”啊。   “那副意外的表情是什么?对杰来说,也不是很难想到的事情吧。”魔王伸出手掌,指尖轻轻勾了勾,示意夏油杰爬上去。   情况已经诡异到了夏油杰难以处理的地步,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直接捏死。夏油杰跳进魔王掌心中,被他抬至与自己面部齐平的位置,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原本被他粗暴清理干净的舞台恢复如常,灯光重新亮起。   “轰——”   爆裂的紫光一闪而逝,瞬息之间、一切都消弭了,站在原地的仅剩下18岁的五条悟,静默地保持着放出“茈”的手势。   根本没有让夏油杰分说的机会,如果不是魔王出现叫停的话,他会在回头的瞬间被“茈”撕裂。   “啊、说起来,这里应该不是‘我’第一次回到新宿了。”魔王非常淡定地说,“杰大概已经看过一些了。不过站在这里的‘我’,已经尝试了很多次,不管是把杰放走、还是追上去,又或者强行把杰带回来……   “全部、都失败了哦。大概是在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在杰产生动摇之后,就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回到正轨了。”   夏油杰脑袋里阵阵嗡鸣,甚至已经到了无法听清近在咫尺的魔王在说什么的地步。   大概是离得太远,他根本无法看见舞台上白发少年的表情。而正是这恍惚的空白,陡然让夏油杰感到极为惶恐,但舞台上的演出却还在继续。   漫长的静默之后,白发少年非常迅速地抬起了手,就像夏油杰在北上市见过的同样的姿态,可这次却没有任何人能拦下他。在夏油杰下意识地想跳下去阻止时,魔王弯起手指挡在了他面前。   魔王将灯光熄灭。这个箱庭咕咚一下沉入海洋当中,海面下隐隐能看到触手的影子,它们似乎正在打扫箱庭,等到清理完毕,就像其他的一样重新抬起来,但即便重演一遍,发生的也是同样的悲剧,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嗯?抱歉。我忘记捂住杰的眼睛了。我自己没能意识到、但看起来似乎很血腥呢。”注意到夏油杰身体完全僵硬,魔王毫无诚意的道歉。   他再次行进起来。海面上的箱庭随着他走过带起的波浪一个个陷入海底,无论是已经停留在坏结局的、还是被夏油杰稍作影响强行扭转回来的,全部一视同仁地掉了进去,再被触手抬起来时,他所做出的改变都消弭无踪了。   “……不用。”难怪总跟他说没有意义,夏油杰看得心梗,硬梆梆地拒绝了,“又不是看不见就没有发生,悟不用替我装傻。”   脑浆炸裂这事,他前不久才见过。只是由五条悟亲自动手、和莫名其妙在他眼前爆开,带来的冲击感大不相同。   无限的魔王并不在意他短暂的难受,轻轻晃了晃脑袋,白雾之中掉出一副墨镜落在夏油杰面前。   夏油杰:“……”   太吊诡了,夏油杰真是身心俱疲。尽管学会了反转术式,但百般折腾下来,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将自己的伤口修复得很好,只是勉强止血的地步,算了,继续运行反而更耗费精力。   然而、这副墨镜掉出来,他一时间甚至有点想吐血,沉默须臾,走过去捡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糊满干涸血液的袖子,放弃擦了,直接装进了裤兜里。   “你那团雾里都藏了什么?”夏油杰重新尝试和无限的魔王对话,“……说起来、到底是怎么搞成这种样子的。这种形象和悟有什么关联吗?”   魔王又摇摇脑袋。奇怪的东西啪嗒啪嗒掉出来,夏油杰叛逃之前没能看完的漫画书、几碗不知道为什么定格住的色素刨冰,乱七八糟一堆,甚至还掉出来一辆自行车。   这个口口声声说着没感觉的大家伙,掉出来的怎么还是和他们那三年青春有关系的东西?   夏油杰忽然有些力竭,他本来想把那些东西收捡一下,但看到刨冰的时候就完全放弃了。他开口之前又想、不会这家伙把这些东西甩完,就真的再也毫无留恋了吧?他只好又说:“等一下……悟别再乱动了。先回答我后一个问题!”   “杰已经见过我的使魔们了吧?”魔王淡定道,“属于六眼的特征差不多被它们分走了,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提到六眼,应该想到什么呢?最表层的、白色的毛发,蓝色的眼睛,是个男的。   稍微再深一点?五条家主、最强、怪物、战斗狂,理所应当无所不能的家伙。   于是、使魔们将那些东西全部分走,仅剩的,属于“五条悟”的一点东西,而这些与“五条悟”相关的、却又不由自主地与“夏油杰”联系了起来,让漂浮在这里的无限的魔王,看起来像是一只来自咒术高专的、更准确来说,是来自某段青春时光的怨灵。   孵化者的话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这个怨灵在此之后,不止要将这个世界封存,还要去封存其他平行世界。   一直、独自一人。   放弃运转反转术式,夏油杰的头脑反而变得极其清晰起来。   他无法容许这件事发生,不成功便成仁的解决方案已然跃上心头——无量空处中的触手已经被他顺利吃掉了,所以、即便五条悟改换了形态,也仍然是能够被他调伏的对象。   他现在需要创造一个机会,抓住魔王松懈的时刻,尝试调伏。   “那么、悟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夏油杰继续问。   无限的魔王意外地十分敏锐,“那种事,丘比应该已经夸大其词地和杰说过了。我当然会那样做,我会阻止一切的。不会再让杰陷入绝望了。”   “如果悟现在和我回去的话,立刻笑给你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夏油杰缓缓地说,“别说什么不可能,只要你愿意,我一定把悟带回去。”   “杰搞错了什么吧?我的愿望、当然不是只看到杰笑出来就可以的。”无限的魔王仿佛陷入回忆了似的,喃喃道,“……我想再见到你真心地笑一次。”   夏油杰双手交握,叹气道:“悟凭什么说我不够真心呢?判定标准交给你自己的话,恐怕永远都没有那样的时刻了哦。”   被偷袭过一遍之后,他长了很多记性。要大量调用咒力之前,一定要隐蔽再隐蔽,最好能将对方的注意力支开。   这段挑衅无疑成功了,笼罩着魔王的白雾摇荡片刻,一双灰败的蓝眼睛在迷雾之后睁开了,定定地看着夏油杰。似乎有蝇虫之类的东西在眼中爬过、无限的魔王睁开眼睛之后,反而落入了无法观测周围的状态之中,只能看到掌心中的夏油杰了。   “到底要怎样让杰在这个世界真心欢笑呢?”一直由魔王本人诘问自身的问题,再次从他口中吐露,“难道是消除普通人与咒术师之间的隔膜吗?难道是消灭所有诅咒吗?难道是要让咒力全部消失吗?”   夏油杰勉强一笑,“……能做到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   来自触手们的咒力沉入海中。它们本就来源于这片海洋,故而暂且没有引起结界主人的注意,密密麻麻的咒力开始在海底迅速扑开。流淌的情感渐渐让这片海洋翻腾起来,丝丝缕缕地重新爬上无限的魔王的衣摆。   “不。没有了,没有那样的时刻了。”灰败的蓝眼睛半阖着,雪白的睫毛垂下来,将它们衬得更加阴暗。眼睛的主人仍然没能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当是自己又一次被这个最恨的、最爱的混蛋激怒了,反而语带笑意地说,“从杰说出那样的话起,就算杰不想诅咒老子、老子也已经被杰诅咒了。   “在那之后,老子就要无限地、永恒地、寻找一个不存在的答案了。”   无论如何、只要这个世界还有人会互相诅咒,属于咒灵操使的劫难就永不终结。   ——夏油杰、是一定会为人类的恶意感到痛苦的人。   所以他无法在这个世界真心欢笑。   从哪里开始可以回头呢?   从哪里开始可以挽留呢?   从哪里开始可以拯救呢?   没有那样的时刻了。   “呵、呵呵……”夏油杰忽然笑出了声,他大概真的不擅长管理表情,此刻似乎哭笑不得着,面部几乎都扭曲了。   五条悟真是个蠢货。自顾自地承接了那份诅咒之后,却不愿意将这一切回馈过来,连伤人的报复行为,也都幼稚得有点可笑。   但正是这样的男人,此刻就要为那个连说话者本人都不甚在意的话语,踏上另一条永不终结的绝路了。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一定要拼上全部。   诅咒的海洋翻滚着,扬起连让结界主人都有几分惊奇的惊涛骇浪。他终于意识到,与诅咒亲和力更高的咒灵操使,狼狈不堪地反制了他的领域之后,又悄然在他眼皮底下故技重施,试图争取这个结界的控制权。   “既然悟听不进去我说的话,我也根本不想再尝试说服你。”夏油杰原本正向交握的手,在此刻轻而易举地一翻,形成那个连无限的魔王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的、反握手的手势。   此前一直被他忽略的自己的咒力,终于猛然汇聚在一处,连带着好不容易被他夺回的诅咒之海的连一同被涌向了夏油杰。咒灵操使冲他悚然一笑。   “领域展开、胎藏遍野。”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面目扭曲的咒灵树冲天而起,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诅咒之海的力量,转瞬之间便膨胀生长至与魔王相当的高度。夏油杰从他手掌之中翻下的速度也很快,咒灵树伸出的枝丫自然地将他接住,眨眼就闪开了魔王身边。   总算发现族群里有叛徒的其他触手从海面中升起,依稀可见一些仿佛凑数的毛绒球,看来触手是毛绒球的最终形态。   它们决心一致对外,但魔王本人却还处在呆滞状态,似乎也被骤然返回的情感给打晕了,几乎有点可怜地顿在原地,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使魔们一向热爱群殴,这显然与它们主人独来独往的作风有所不同,大概率是无意识地模仿了另一位更加热爱群殴的咒灵操使。此前也快乐地先砍掉对方的技能再进行群殴……   但此刻、夏油杰已经取回了自己的力量。胎藏遍野开启后,一切与他签订过契约的咒灵都迅速自咒灵树的枝头落下复现出来,转瞬之间就与使魔们战至一处。   夏油杰站在咒灵树高处,面色凝重地看着停顿在原地的魔王。   要是对方全力反击的话,他还有些能够理直气壮打回去的底气。但这副将一切都交给使魔随之任之的样子、究竟是在摆烂还是有大招在读条?   孵化者也借由胎藏遍野的机会闯入原本十分严密的结界当中,几下就灵活地来到了夏油杰身侧。   它仿佛一点没被一人一咒灵过去的龃龉影响,欢快地鼓动道:“杰搞偷袭真是有一手!上吧,悟现在已经被他自己累积下来的情感给困住了,只要能够跨过使魔们的阻碍,以杰的能力,完全可以尝试调伏他!”   夏油杰侧目,“你怎么还没死?”   孵化者诚实道:“悟的使魔一直在外界追杀我。但杰展开了领域,我顺势逃进来了。”   真烦人……夏油杰本来想一脚把它踢飞去对面的使魔手里,但在行动之前又停住了。   “你认为咒灵操术是无上限的,对吗?”夏油杰突兀问。   “当然,咒灵操术在世界内是无上限的。”孵化者斩钉截铁道。   微妙的语言漏洞,终于让夏油杰捕捉到了。极恶诅咒师冷笑道:“但悟已经是世界之外的存在了,你急着催我调伏,是因为知道我s*w*z*l一定会失败?等我失败了,你想得到什么?”   孵化者本来就不完全受他控制,绝不可能是不想被他奴役。   “杰现在、一定能够成为最强大的魔女。”孵化者接受提问,大概是认为他已经无路可走,十分淡定道,“我需要杰转换为魔女瞬间的巨大能量,尝试连通那个孵化者本就存在的宇宙。”   对方一直催促他打开狱门疆的理由也存在了。夏油杰强行镇定下来,“怎么?悟的能量你没能拿到吗?”   孵化者:“没有。”   它并不愿意过多作答。相较于那个本就存在的智慧种族,它身为咒灵所受的限制实在太多,比如、它的确无法撒谎。   夏油杰已然顺利掌握了操作手册,进一步问道:“悟是怎么做到的?”   “束缚。”到这一刻,孵化者真正地气数已尽,但它仍然想再做挣扎,“束缚的力量比你们想象的大得多。只要付出足够多的代价,甚至连突破自我也能做到。”   “杰想要知道、五条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呜哇!”   孵化者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油杰一脚踢进了诅咒之海中。一根触手仿若接球般接住了它,随即扭紧塞入了海洋里。   夏油杰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静默的魔王身上。他本人的咒力储量并不够多,现在是正在迅猛汲取下方诅咒海的咒力,才能够维持胎藏遍野持久运行,复现出大量咒灵来。   但要消除这些咒灵,对能够使用无下限术式的使魔们来说并不困难,顶多算是有点陡峭的减速带。他没有更多时间拖延了。   到底要以怎样的束缚才能让他将这些无休止的诅咒咽下呢。   咒灵与使魔们缠斗着,乱七八糟的术式飞得满天都是。夏油杰借着它们无法抽身的机会快速靠近沉默的魔王,脑子里飞快闪过就近能够想到的束缚。   行至魔王身前时,夏油杰探出手,喊道:“悟——!”   丝丝缕缕的咒力被抽取了过来,魔王没有回应,但身形逐渐扭曲消弭,缓缓在夏油杰手中凝结成一颗晶莹的玉石。澄净的、洁白的,闪着蓝幽幽的荧光,与旁的咒灵玉毫不相同。   “回来吧,悟。”夏油杰喃喃道,“我将献祭自己过去、现在、未来,能够调伏的所有咒灵,全身心都交给你,全部都用来容纳悟。所以、请你回到我身边吧。”   晶莹的咒灵玉在他口中略微一卡,似乎对他仍然有所不满,但夏油杰劲大,拼尽全力地将它往喉中塞去。待到咒灵玉经过某一部位时,夏油杰终于感受到熟悉的、调伏成功的松快,正要稍作喘息,巨量的蓝眼触手猛然在他喉中如海葵般展开,穿出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反包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油油的领域原作具体是什么效果我没翻到,全是我编的。 第71章 第 71 章 谁的幻想   思维、感官, 全部凝滞了。   无法判断究竟过去了多久,对此有所感知时,整具身体都被异样的情感填满了, 已经感受不到四肢以及躯干的存在, 只有窸窸窣窣的异动在耳畔游走。   失败了……?   实际上,他早该有预料。虽然次数不那么多、但每一次,与五条悟的安危相关的事,夏油杰从来没能处理好过。   悔恨已经是比较轻微的表达。究其根本、那样的情感应该称之为——绝望。   五条悟付出了许多辛苦、理应有一个完满的结局。但、他为什么没能做到呢?   自从踏入领域就被夏油杰有意识压制的负面情绪汹涌地反扑过来, 无意识间汇聚起大量的咒力, 只差一个时机就能将这具身体完全撕裂,将其中正在凝聚的怪物释放而出——   “杰——?”熟悉的声音在近侧响起,有意拖长了音调,似乎是想用些更令人放松的语调, 但似乎适得其反了, 沉默须臾, 那人又说, “真拿你没办法。不过稍微松开一点也可以哦?抱得太紧了。”   紧跟着复苏的是嗅觉。尽管此前在结界中,一直都被令人安心的残香笼罩,但唯有此刻才又一次真正感受到对方切实的存在, 于是在意识到自己现今的动作之前,夏油杰先毫不犹豫地猛吸了一口。   “……杰在干什么。”五条悟听起来挺无语的。   其他感官也慢慢恢复过来。明亮起来的视野中,首先出现的是还带着几分柔软婴儿肥的脸蛋, 但不知是他老眼昏花还是怎的,想要再清晰地看见“五官”,就全都失败了。只要移开目光,就让大脑自顾自地欺骗着说,那的确是他认知中的五条悟。   而更惊人的大概是他现在的姿势, 他整个人如八爪鱼一般缠在五条悟身上,手脚收紧的力度,恐怕抠都很难抠下去。夏油杰让自己这不知廉耻的姿态吓了一跳,刚想松开跳下来,后腰就被人拍了两下。   五条悟慢悠悠地说:“好啦,不要乱看。已经全部结束了,杰放心地睡吧。”   凭什么就结束了呢?最后一刻被反制了的记忆还没有消散,夏油杰立刻撑着他肩膀直起身来,急得要和五条悟再理论几番,入目的却果然是一副模糊不清的脸色。   夏油杰久久没能移开视线,确认问题不来自自己后,他当即就要问,但张口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个着急的哑巴似的发出含混的声音半天,才被挚友抬手捏住上下两片嘴唇,变成一只有点笨的小鸭。   “冷静一点,杰。想不起来怎么说话也是正常的,毕竟才刚刚死掉嘛。”五条悟很平和地说,“都结束了,所以不要着急。”   “啥啊?!”夏油杰大惊之下终于讲出话来了。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就算杰很努力,但容量上限哪有那么可能突破嘛。所以杰已经被我吃掉啦~这里是一切生灵死后都要穿过的狭间,作为杀人凶手、我才来亲自送杰去转生。”   夏油杰的灵魂虽然比起完全消弭时要强大很多,但相较于普通人正常的灵魂来说,还是太过虚弱了,稍受刺激就会飘散得到处都是。五条悟花了一些时间把他全部捡回来拼好,本来想安静一点将他送走的,但好不容易凝聚在一起的灵魂立刻剧烈波动起来,似乎有要引导尚在结界中的身体化身魔女的趋势,五条悟只好将他叫醒了。   但叫醒之后、麻烦肉眼可见——首先就是该怎么把这个抱树狐狸顺利扒拉下去。   夏油杰在诡异的地方很敏锐,手脚立刻就缠了回去,警觉地问:“那悟去哪儿?”   五条悟懒得敷衍他了,没好气道:“去毁灭全宇宙啦!”稍顿片刻,他补充道,“不管杰怎么想,我的话、是真的觉得自己在拯救他们哦。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夏油杰恼怒道:“我管悟要不要拯救其他夏油杰啊?!说到底、那些家伙管你屁事啊?!站在你面前的不是应该只有我吗?!”   五条悟:“咦……”   “‘咦’是什么意思?”夏油杰已经气急败坏了,“难道我们分手了吗?谁允许你去救其他夏油杰了?!悟到底把我放在哪里?!”   如果是其他世界的五条悟遭遇了同样的困局,他一定也会想要试着帮助他们。固然他十分理解五条悟,但什么叫他的挚友要为了全宇宙所有夏油杰的困局、独自一人永恒徘徊?不行、那个绝对不能接受,他又不是什么大方的人,光是想想就觉得嫉妒得要死——虽然他已经死了来着。   难为情的话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显然这只全然应激状态的猫半句听不进去。夏油杰便只好转而讲些纯粹的诅咒,他阴恻恻道:“我死也不会放过悟的……”   “什么嘛、讲得这么可怕!”出乎意料的、五条悟回答的声音立即喜悦地扬起来了,“啊啊、虽然之前就好像听杰说过类似的话,但再听一遍果然还是觉得好超过哦!”   什么意思。夏油杰没听出来,此情此景下,竟觉得对方有点在阴阳怪气,防备道:“反正我不可能被悟甩掉的……你再说那种话,我、我和你拼了……”   “原来杰真的想和老子在一起呀……这个、哎呀。真难以想象,该不会是我的幻想吧。”五条悟埋下脑袋来,毛茸茸的头发扫过夏油杰脖颈,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在悟的幻想里,我是会说这种话的类型……?”夏油杰拍拍他的脑袋,“算了,随便你吧。但我刚刚说的可是认真的,悟别想把我丢去转生什么的。你要是那样做的话,我下辈子也会继续诅咒悟的。”   他说着说着又有点咬牙切齿,实在是被五条悟选的道路给气昏头了。   五条悟超乎寻常地喜悦起来,本来隐藏得很好的触手们快乐地从衣摆下方冒出,毛绒绒地贴着夏油杰本人。似乎想再一次钻进这个灵魂的内里一探究竟,但被反应过来的主人压制下去了,只能可怜巴巴地在表面蠕动。   “所以我希望这不是我的幻想嘛……太好了,所以杰今后就永远和老子在一起吧!”五条悟快乐地宣布道,“现在我带杰回去噢……没事的、咻的一下就好了。”   夏油杰:“……?”   合着原来他不继续施加重力,这小子就真要给他丢去转生啊?准备向全宇宙的五条悟宣战之前,还要先斩挚爱叠一层哀兵buff?   没等回过味来的夏油杰猛然给这格外狡猾的猫一个大肘击,正如五条悟所说,他咻地一下眼前一黑。   ……   “悟!”夏油杰猛然从病床上坐起,将坐在一旁的夜蛾正道吓了一跳。   两人稍作对视,夏油杰也顾不上这群陪五条悟热演的陌生熟人了,立马掀开被子跳下床往外走。   一只丑丑的咒骸猛然跳起拦在他面前。夜蛾正道的声音随即传来,“杰,你先等一等,听我说完……”   夏油杰看他表情有些沉重,不免也是心中一突,试探道:“……那个、怎么了?夜蛾老师?”   夜蛾正道的表情更加复杂了。他抬手扶住额头,似乎对要由自己开口转达消息感到十分疲惫,“之前的事……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前世——唉、至少前世和你有过接触的人,都多多少少想起了一些。所以我们也不必装不熟了……”   夏油杰:“……”   哦哦,就这点事。教祖大人早几百年前就把脸皮随风一扬飞走了,现在只不过是他和悟装成小年轻激烈热恋苦恋绝恋,还顺便拉着大家演了一通,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能还是有一点。夏油杰身形微晃,很快就稳住了,“……抱歉,之后要正式道歉的话,我会带悟一起去的。现在悟在哪里?”   夜蛾正道冲他招了招手,“来,杰。你先坐下。”   很不妙啊……夏油杰一边走过去坐下,一边说:“……现在的我暂且没做过的事,就不用这么急着算账吧?老师你在这种事情上是不是太严肃了点?”   见他坐好,夜蛾正道直截了当道:“一周前,天空中的领域碎裂后,我们的搜救人员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你。”他停顿了片刻,“……和悟的尸体。”   夏油杰:“哈?”   果然,夏油杰的表情和当年被他通知挚友叛逃的五条悟表情如出一辙。夜蛾正道闭了闭眼,继续道:“对,是悟的尸体。但我相信,是你的话,不会伤害悟,所以结界内很可能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异动。我个人并不想追问,但五条家那边可能需要你说明一下……”   “不、不可能。”夏油杰猛然起身,随便蹬上拖鞋就往外走,“开什么玩笑啊?悟可是跟我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这种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的发展绝对不可能……”   但夜蛾正道绝不是会用这样的事开玩笑的人。夏油杰走到门口,逐渐接受现实,转过头问:“……好吧,悟现在在哪里?”   ……   尸体,是真的。五条家不知怎么回事,态度骤然倒转,原本恨不得他这个狐狸精被扒皮抽筋,现在少了最重要的仰仗之后,终于想起来夏油杰也是一定能成为特级咒术师与五条悟齐名的男人了,借由之前乱七八糟给他套上的家主夫人的称号,顺利地将家族代管的权限交到了他手上,连带着被保存完好的、前任家主的尸体,也交给他自行处理了。   夏油杰不想管五条家。这个家里他唯一想要的那个五条,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说过不会丢下他之类的话,一睁眼就驾鹤西去了,搞得在结界里纠缠的那一通,全部变成了他的幻想。   和五条家的老头们拉扯一通,带着五条悟出门都已经是傍晚,再用咒灵空运回东京——大概胎藏遍野的效果还在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感受不到咒灵们在自己体内,但只要想用,居然也还能召出来。除开那个被他踹进诅咒之海的孵化者。——一通磨蹭已经到凌晨,根本没能回过神来的夏油杰带着五条悟从阳台翻进公寓时,还万分恍惚。   咦,领域他是开出来了的呀,所以、吃掉了悟的咒灵玉也应该是发生过的事情。那之后的一切也应该是真的,怎么会让他一个人回来收尸……恐怕以后还要接替五条悟的职责,保护咒术界呢?   太荒诞了、太离奇了,夏油杰几时有一头撞墙上看看能不能把自己敲醒的冲动,但在他这样做之前,却先看到了公寓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家伙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像是日记本的本子,似乎在尝试仔细研读。而让夏油杰想了半天也没能找到的孵化者,在他另一只手上被拽着耳朵荡来荡去,看起来跟一只无辜的玩偶没有差别。   熟悉的脸、熟悉的气息,但大概是灵魂没太对上,夏油杰回头看了一眼装在棺材里的五条悟,又看向大咧咧坐在他们家沙发上的白发男人,暗含怒火道:“……你谁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 72 章·正文完 老公硬硬的   无法否认对方的身份, 的确是“五条悟”没错。   事到如今,夏油杰也很难对其他的五条悟全然交付信任。他知道自己这边搞出了些烂摊子,即便和悟分开的时候, 对方也才说是准备行动, 但夏油杰都昏迷一个星期了,再加上常见的时间流速不同的设定……   呵呵,来寻仇的?   得知五条悟仍然以某种方式存活是个好消息,可他已经确确实实被一个人撂在这里了, 实在有点喜怒交加, 也无法再给这位疑似寻仇的五条好脸色看。   “突然到访的确很抱歉啦。”白发男人漫不经心地说,“但还是别用那副表情看着我嘛,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又不是我的错——哎哟!”   他后脑勺从后面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拍。   这家伙刚才当自己家似的,大咧咧靠在沙发靠背上。现在s*w*z*l被打得猛弯腰, 才让人发现靠背上还有一团圆滚滚的白色毛茸茸生物。那团毛茸茸本来像颗球似的安静缩着, 结果听这五条胡扯一句, 就怒不可遏地伸出六根触手啪嗒啪嗒拍他后脑勺了。   夏油杰嘴角抽了抽, 和小小的章鱼对上了视线。刚才室内光线昏暗,他没能注意,这只小章鱼脑袋顶上还有两朵小尖, 看起来就像猫耳朵一样。   他直勾勾地盯着小猫章鱼,“所以、有什么事吗?”   小猫章鱼移开了视线,啪叽啪叽地蠕动着触手尝试离去。   很快, 它就被让它打得龇牙咧嘴的五条给捏了回来。善良的搬运工恼怒道:“我真的忍你很久了啊?捣乱的家伙就不要迁怒在解决问题的人了OK?”   小猫章鱼无辜地吐舌头,舌头蓝蓝的——说起来章鱼为什么会有人类的……五官?这真的有五官吗。毛茸茸的,夏油杰数不清楚——似乎并不准备听从人类的话语,要继续我行我素下去。但不知为何,就算被抓着脑袋提起来, 它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这神态——甚至不能说用此断定,早在对上视线的时刻,夏油杰就已经隐隐有猜想了。   这·不·就·是·他·老·公·嘛。   于是没等五条再试图教小猫章鱼一些做人的道理,夏油杰便冷不丁地伸出手去,掌心朝上。   “还给我。”夏油杰顿了顿,大概是觉得不太礼貌,于是又说,“……谢谢。”   五条意外很老实地把小猫章鱼放到了他手上,看夏油杰立刻就收回去拢在怀里怕被谁抢走的样子,也不禁有些肃然起敬。   他顿了顿,问:“没人想听前情提要吗?”   夏油杰忙着捏小猫章鱼。柔软的毛茸茸的,捏起来还有点韧劲,但塞肯定没办法塞回去了,五条悟尸体都硬了,好像从此以后也只能当小猫章鱼了。   这样也好,他不用担心五条悟突然消失,要去哪里的时候只要把对方往兜里一揣就行。他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有点自私,但自私又能怎么办呢,反正他也不是真的心胸宽广。   相对而言,被他放置了好半天的五条就心胸宽广许多,等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刻,已经很自然地去把五条悟储备的零食拿出来了,坐回沙发上缩着脸吸果冻的时候,夏油杰好像终于想起他了。   “那个……悟?现在是什么……”夏油杰试探着叫。本来十分乖巧的小猫章鱼猛然探出一根触手在他嘴巴上拍了一下,害得夏油杰吃了一嘴毛,但低头与对视的时候,小猫章鱼又装得好像自己只是毛绒玩具似的。   “哇脾气真坏。”五条一边嚼嚼嚼一边含混棒读道,“不过是正常的啦,魔王大部分本体还在和杰的领域僵持着,目前被调伏回到这个世界的就只有这一小部分。大体的记忆都是在的哦,只是不那么愿意像成熟的大人一样控制脾气,像小鬼一样,好烦人。”   “也还好吧,不会烦人的。是悟的话就没关系。”夏油杰迷茫地说着梦话,同时伸手把小猫章鱼可能有听力器官存在的地方捂住了,似乎是在担心恶语伤小猫章鱼心。   隔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正事。展开领域需要大量消耗咒力,无论是谁都无法支撑一个星期之久。   五条仿佛有读心术似的答道:“理论上来说是不行的。但魔王积攒的诅咒又给生长的咒灵树提供了约等于无限的能量,所以目前看来收支相抵,就算某天全部调伏完毕,应当也不会对杰的身体造成太大影响。所以我就没管啦。哎、开放式领域,真酷啊。”   他终于嗦完了果冻,站起身来一个小投篮将空包装丢进垃圾桶里,伸展了一下身体,陷入思考,“还有什么没说的吗?应该没了吧。那我走了?”   夏油杰:“……前情提要?”   比如、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爬起来的只有他一个人?然后这个自然而然地跟人交流的五条又是从哪个世界跑来的……   五条看了他一会儿,惊讶道:“诶……杰居然真的不记得自己变成残魂飘出去的记忆啊。你的身体还是我给你做的呢,真遗憾,我都以为我们是熟人了。至于死掉那就更不可能了,这可是老子做的身体诶?很强的!很牢固的!”   但确实被开膛破肚了又得另说。不过这个世界上,也很少有人类的身体可以在毫无医疗设施保护的情况下,做到被开膛十几分钟还能慢悠悠地学会反转术式吧!   夏油杰不明所以,“谢谢。所以之前是……?”   那是一对两情相悦的高中生本来应该顺利的恋情,几次三番险些被负能量拉满的坏蛋死鬼搅黄的故事。不过现在看来,大家多少都互相为对方操蛋的人生添了许多麻烦,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算账的。   “那两个家伙,发现自己闯祸圆不上之后就逃跑了。所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丘比只能由我来回收。”五条大翻白眼。   不过、现在甚至连自诩自食其力的猫猫神,好像也是这混乱时空上的一环,直到无限的魔王将结界铺开,此前隐隐绕在心头的违和感才终于消失了。   但伟大的猫猫神并不介意这种小事,在事件解决完毕之后开分锅大会未免有点灵异,看着陡然输入太多信息已经变成线圈眼的夏油杰,他拍了拍掌将对方的神智唤回来。   “放心,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哦。”五条思索片刻,不太确定地补充道,“……应该不会吧,至少这个世界已经安全了。总之就是这样、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走了。”   目前异常的部分都已经解决了,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再去见不识好歹的同位体们的理由。他和杰,应该、大概、或许,终于可以休息了吧!   虽然自五条口中说,他这个猫猫神已经很努力地在修补bug,途中不仅要挨骂,甚至还被魔王展开的结界创了一下,实在是辛苦又可怜,但……   他真的无辜吗?夏油杰总感觉他省略了某些重要的、不利于自己的部分没说。   但这个微妙的故事,还真是从谁那里说起都能算是开头。而怀里的小猫章鱼也没有发表异议,夏油杰放弃了继续挑刺,客气道:“好的,谢谢,有缘再见。”   五条又顺走两包薯片,临走前看了一眼还在装哑巴章鱼的魔王,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说什么了。   “你不会真的想在能变回去之前,都用这幅形态和你的杰相处吧?”有着丰富不当人经验的猫猫神吐槽道,“变成人形啊,要在这个家里添加一只宠物吗?”   他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说完就跑了。只留下夏油杰和小猫章鱼面面相觑。   小猫章鱼受不了这种审视的目光,啪叽啪叽地从夏油杰怀里爬出去,爬到沙发上。白光一闪,变成看起来才五六岁的小朋友,瞪着蓝眼睛气鼓鼓地反驳说:“……在这个家里添加一个小朋友又好到哪里去了?”   可他晃眼一看,夏油杰盯着他,隐约有点要掉眼泪的趋势。   五条悟想到自己差点要干的坏事,有点心虚。猫猫神大概是给他留了一点面子,不准备提他那跟殉情无差别的解决方案。   “……杰把我的尸体搬回来干什么?”五条悟转移话题。   “悟猜猜看呢。”夏油杰也不准备说。   他们两人纠缠了那么多时日,结果他刚醒就知道自己要守寡了,老公硬硬的还能干什么,反正他都是神经病了,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吧。   两个都不太正常的家伙互相对望了一会儿,都默默地放弃了探究对方的意图。   夏油杰把五条悟举了起来。虽然很快收起来的触手就从衣摆下面掉了出来,显出了几分不似人类的诡异感,但这么小一只,实在从哪儿都看不出不可爱。   “悟还能长大吗?”夏油杰不经意地问。   五条悟总觉得他打着些坏主意,当即拧着眉头说:“当然会啊。杰到底有没有认真听那家伙讲话?等到完全调伏成功,我就长回去了。”   有点遗憾,夏油杰还想重新把小悟养一遍,现在看来是不大可能了。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向旁人介绍这是我的挚友兼爱人的时候会招来惊恐的目光。   就算是诅咒师,也不想一直被人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嘛。   “听起来有点像悟要被我重新接生到这个世界哦。”夏油杰慢吞吞地说,语调似乎有点黏腻,每个字节似乎都粘在一起。   五条悟冷着小脸,其实没什么威慑力,他看夏油杰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了,但他仍然坚持把话说完,“杰对此有什么不满吗?”   “当然没有,不如说,没这样结束真是太好了。”夏油杰把他抱进怀里。他意外地很有抱小孩的天赋,可能是之前带菜菜子和美美子练出来的。   夏油杰脑袋里胡思乱想一堆,一直超负荷运转的cpu终于要烧炸了,可他目光又隐隐瞟到还在阳台上的棺材。   天啊,还有具尸体要处理呢,而这具尸体曾经的使用者目前在他怀里坐着,还是个看起来很脆弱的小宝宝。   原本以为能够暂告一段落的事务立刻又变得繁杂且毫无头绪起来,夏油杰有点想直接昏迷过去,但是五条悟还在他怀里,那肯定就不能倒。   然后呢?要做什么呢?笨蛋狐狸的单核cpu终于爆炸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脑袋贴着怀里小孩子的额头,无助道:“……我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失去悟了。”   “不会的。”五条悟说,“但现在还是先把‘我’的尸体埋掉好了……杰不会真想一直放在家里吧?”   夏油杰灵魂出窍一般地回答道:“如果悟不回来的话,说不定会呢。”   五条悟无端地恼怒起来,“快埋掉!现在就埋,瞬移去埋,去京都埋!”   他已然是个连自己过去的身体都无法容忍的、嫉妒心极强的恶猫了。   夏油杰:“……”   夏油杰:“然后呢?”   然后。五条悟鼓了鼓脸,“然后再来一遍!杰跟老子说的,这次一定有好结局,证明给老子看啊!”   好吧,夏油杰又一次行动起来。晚间的流云在身侧流淌,小猫章鱼又缩回他怀里,只露了半个脑袋朝外看。他们现在要去将大魔王的尸体掩埋,某种意义上来说,却像种下一颗种子。   而后、与新生的幼苗一起,重构这个曾让某人感到痛苦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这样结束啦,注意力惊人地注意到正文完结章是72章,严肃对轴!接下来先写一点后日谈,虽然标番外但是会算在正文里……至于真正的番外都要写什么暂时保密,在我动笔写之前不会有人知道我要写什么的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