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你的比格犬来了!   作者:九流书生   简介:   安桥是一只很喜欢“werwerwer——”的比格犬,在将主人一家折磨了五年,搬家三次之后,它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寿终正寝了。   也许是因为执念太深,再次睁眼的时候,安桥忽然发现自己成为了人类。   但是刚刚苏醒的他就被一个神情阴郁的青年带回家了,对方说会养他一辈子。   安桥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养他好啊!这很好!   他最喜欢会养他的人类。   但是这个青年让他签订了一份不平等条约,让他三年不准出去工作,不准接触别人,不准超出监控范围之外。   安桥飞快签下条约,生怕对方会反悔。   身为比格犬,他会死死缠住这个人,别想摆脱他。   *   裴觉在二十七岁生日这天,才忽然惊觉自己可能不是裴家的亲生儿子。   他藏下这个秘密,找到了裴家的真少爷,可惜对方三年前就出车祸成为了植物人。   然而他没想到,他去的时候,对方竟然苏醒了。   本持着绝不能让这件事情公之于众的想法,他将对方从医院带走,骗对方签下了协议,让对方至少三年不能抛头露面。   等三年之后,他的事业稳定了,谁也奈何不了他。   裴觉想的很好,这个真少爷看着也很乖很愚蠢,一切都按照计划顺理成章地进行着,直到三个月后,他发现这人的乖巧是装的,愚蠢也是装的!   这人简直就是来讨债的,而且扔还扔不掉!   这人就像是个鬼一样的缠着他,裴觉都搬了三次家了,还是摆脱不了他!   裴觉不阴郁了,也不深沉了,因为他已经破防了。   *   “werwerwerwer——”   裴觉下班回来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只觉得人生无望。   他看着蹲坐在阳台上的安桥,有些崩溃道:“求你了,让我安静一下好不好?”   安桥扭过头看着他,忽然乖巧一笑,不等裴觉高兴,对方就继续——   “werwerwerwer!”   阅读指南:1、攻受均不是完美人格,攻受是属于恶人自有恶狗磨。   2、受的内在性格是一只非常恶劣的邪恶小比,不代表所有比格犬都是这样,比格犬还是很乖的。   3、每天晚上九点更新,不定时加更。   ​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甜文 萌宠 轻松 交换人生 真假少爷   主角视角安桥互动裴觉   其它:比格犬,真假少爷   一句话简介:比格犬:我会盯着你,永远。   立意:人与动物和谐相处 第1章 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安桥,你看,这个是你最喜欢的小骨头玩具。”   “安桥啊,你看,这是哥哥,这是姐姐,哥哥姐姐都回来啦,你睁开眼睛看看,再坚持一下啊。”   “呜呜呜——”   安桥感觉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了,甚至都有些飘忽不定,它嘴边是最爱的小骨头玩具,可是它已经虚弱得无法咬住这个小东西了。   它勉强睁开眼睛,感觉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逐渐越来越模糊。   安桥知道自己走到生命尽头了,它很难过自己即将离开最爱的家人了,它试图张开爪子,抓住他们,但实际上也只是徒劳。   最后它还是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心跳,爪子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姿势。   从狗的一生来说,它算得上是非常幸福的,有特别好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一直都是家里的独生狗,而它自然也觉得主人一家也是很幸运的,能拥有它这样独一无二的比格犬。   是的,它是一只皇帝型比格犬。   都说小狗死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但是安桥觉得这个说法肯定不对,不然它怎么听到了主人一家如释重负的叹气声呢。   肯定是假的,都是假的!   ……   书房的木桌上摆放着两张刚刚从港口中心医院出来的亲子鉴定,上面的99.99%显得有些刺眼。   “支持安桥与裴家明存在亲生父子关系。”   “支持安桥与赵成瑄存在亲生母子关系。”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将这两份亲子鉴定报告拿起来,反复观看,仿佛能从中间找到什么错漏,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这份来自港口中心的权威鉴定报告书上还有代表印章,这是做不了假的。   书房里的氛围都显得压抑了很多,他面无表情地靠在了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接听后听到听筒对面的声音表情才算略微有些变化,对面说道——   “裴总,已经找到了,但是……人好像是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打电话的人站在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看向里面的人,低声道:“说是三年前出了事情,送来医院就昏迷了,一直没醒来。”   “植物人?”裴觉的神情这才松动一些,他的双肩略微下沉,下意识往后靠了一下,整个人舒展开来,语调平缓道:“原来是个植物人。”   他半眯起了眼睛,显然是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但对于他而言,不得不说算是个不错的好消息,可是听筒对面的声音开始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原本是植物人的,可是我今天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刚刚醒了。”   这一下书房的气氛陡然凝滞起来,裴觉上扬的唇角骤然僵住,轻松的笑意尚未抵达眼底就消失不见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情绪,问道:“今天醒来的?”   “对,确定了,今天醒来的,不过因为昏迷时间有些长,整个人比较迷糊。”病房外的人举着手机,也很无奈道:“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医生说暂时性失忆了。”   电话挂断之后,裴觉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早就预感这次的事情是个麻烦,原本以为是植物人,结果三年的植物人居然醒了。   “呵。”裴觉对自己的运气不抱有什么期望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神情看着有些冷硬:“三年了,这居然都能醒来?”   他觉得但凡自己情绪失控一点,都得被气疯了。   谁能想到当了裴家二十七年大少爷的他竟然不是裴家的血脉,准确来说,是被人调换进裴家的一只“狸猫”,而真正的裴家大少爷则是那个躺在医院三年的植物人。   他裴觉,明正集团接班人,毕业于世界超一流院校,二十一岁进入集团,从基层做起,二十五岁进入管理层,二十七岁已经是业内知名操盘行家。   他完全有接手明正集团的实力和身份,但是现在出现了一个重大问题。   那就是他不是裴家的真少爷,他是个假货,没有人比裴觉更明白这个消息一旦流传出去,等待他的将会是一无所有,所有的谋划都付之东流。   他会完蛋的。   “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他微微仰起头,靠着沙发,眼神显得无比凌厉,仿佛在这一刻就下定决心要怎么去做了。   没有人能阻挡他接手明正集团,没有人能挡住他的前途。   而此刻这个被认定为“麻烦”的人正坐在病床上有些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又掀开了被子,看看自己的双脚,有些不理解地歪了歪脑袋,明明在闭眼前他还在努力伸着爪子去够主人的衣服,怎么一醒来就穿上人类的衣服了。   他对四周的一切都很好奇,左看右看,眼神里透着一丝本能的谨慎,一点开门的声音都能惊得他浑身一颤。   “病人能苏醒,完全是在意料之外的,简直堪称是医学奇迹,而且经过检查,他的身体机能都在逐渐恢复中,几乎没有后遗症。”医生翻看着检查结果,说道:“不过病人醒来后失忆了,行为失常,也算是正常的后遗症。”   “多久能好?”特助一言难尽地看着坐在病床上的人,无法直视对方像狗一样蹲坐在床上,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也许是一两天,也或许是一两个月,一两年……”医生尴尬地笑了笑,道:“往好处想,至少醒来了,其它的可以慢慢引导。”   特助闻言,再次透过门的小块玻璃看向病房里,这一看就不得了了,忽然发现本该在床上蹲坐着的人消失不见了,他脸上顿时一变,连忙推开门走进去,然后就看到了本该在床上的人此刻正摔在了地上。   “快,快扶起来。”医护人员连忙上去将人扶上了床,医生扶了一下自己的银边框眼镜,十分精明道:“别担心,这种是正常的。”   “……”特助转头看向了医生,抬起手指向了蹲坐在床上的人,问道:“这算正常?”   “很乖。”医生说道:“不吵不闹,又乖又听话,就是失忆了而已,昏迷了三年,你总得给他一点时间去适应,这是正常的反应,好好养一下就好了。”   特助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对方的眼神显得有些茫然,对四周都很戒备,但又带了一丝好奇,这单纯乖顺的模样让特助心中微动,有些相信医生的判断了。   “带回去吧,熟悉的环境有助于恢复记忆。”医生劝说道:“而且,顺便把这两年的欠费缴清。”   一堆缴费单放到了特助的手上,他看着眼前的人,不明白为什么老板会让他必须把这个人秘密带回去,更不明白这个人和自家老板什么关系,但是现在看起来,这人嘴里应该也问不出什么了,估计是个傻子了。   就在特助思考的时候,一只手小心翼翼搭在了他的手腕上,特助微微一愣,抬起头就对视上安桥专注依赖的眼神,那一瞬间,特助觉得医生说的也挺对,医院太压抑了,还是带回去好好养着比较好。   “你记住了,你叫做安桥,我现在要带你出院了。”特助摸了摸安桥的脑袋,道:“如果难受了就告诉我。”   “不……不难受。”安桥似乎说话还不太顺畅,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听话,小声道:“我……我害怕。”   哎哟,特助感觉心都化了,难怪他老板要把这位带到别墅里,这眼神看过来,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都得心软了。 第2章 带回家   常年无外来人口的破旧小镇子上迎来了一辆外地牌照的车低调驶入,驾驶座上的青年神情有些阴郁,实际上这一路过来,他的心情就没有好过。   特助早就在楼下等着了,看到车子后立刻迎上去,为这人打开了车门,道:“裴总,您自己开车过来的?”   “嗯。”裴觉将车钥匙丢给了特助,径自上楼道:“具体什么情况?”   “这人叫做安桥,三年前出了事故,意外昏迷,家里已经没人了,父母都已经去世。”许特助说道:“他昨天才醒来,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就连生活常识都已经丢失。”   “弱智?”裴觉拧起眉头问道。   “额……也不算是,医生说应该是昏迷三年的后遗症,后面可以慢慢恢复的,他学习得很快,而且很乖,特别懂事。”许特助微微一顿,看着自家老板已经面露不悦顿时住口了。   裴觉嫌弃地扫了眼许特助,阴沉着脸上楼,在许特助的带领下找到了安桥所在的病房,他站在门口却没有直接进去,沉默地看着这扇门。   他很清楚门里到底是谁,那是被他替代了身份的真正的裴家大少爷,可是现在已经成了傻子,如果当初没有调换,现在西装革履的应该就是里面这个人,而不是他这个假货。   可是现在没得选,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了。   病房的门上有着一小块透明的可视窗口,裴觉透过这一小块玻璃看到里面的青年正站在窗户前面,略显宽大的病号服罩在他的身上,显得身形更加瘦弱,他微微仰着头,似乎是在看窗外的天空。   “可怜啊,父母都走了,也没钱,也没工作,脑子现在还不好使,医生说三年了,也没个亲戚过来看一眼。”许特助适时地补充道。   听到这话的裴觉轻轻扫了眼他,而后目光落在了门把手上,许特助立刻推开了这扇门,里面的消毒水味道有些浓烈,也许是推门的声音惊动了站在窗口的青年,对方转过头看向门口处,神情瞧着有些呆愣。   如果让裴觉去形容这一幕,他会觉得对方第一次看向他的眼神真的很好品味,从吃惊到茫然,最后再到惊喜。   “我认识你。”安桥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略微弯起,这话却让裴觉这本就心里有鬼的人顿时警铃大作,他冷下脸道:“我不认识你。”   “可我认识你。”安桥不等裴觉说话,便一副乖顺模样地道:“我在这个上面看过你。”   他抬手指向了电视机,那是他今天学会的,一打开就看到了上面意气风发的男人正在接受媒体采访,而现在刚刚出现在电视上的人就在他的面前,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安桥觉得很是新奇。   裴觉顺着这人所指的方向看向了电视,眸光微沉,随后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这个瘦弱的青年,思考着来时特助所说的话,有点怀疑眼前这个人是否真的是弱智。   至于特助那句“不算是”已经被他忽略的彻彻底底了。   病房的窗户是打开的,凉风吹了进来,安桥恰巧打了个喷嚏,他下意识甩了甩脑袋,但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人的时候,就立刻偏头看去,问道:“我叫安桥,你叫?”   裴觉来之前就已经把这人查个底儿掉了,对对方的了解恐怕比眼前这个本人都清楚,不算聪明,但也算是听话,非常平平无奇的一个人,很难想象这居然真的是裴家明的种,果然是环境影响一个人,能让一个这么劣质的基因都能长成如今这副听话乖巧的样子。   “你在笑什么?”安桥不太理解,但是本能地察觉到了这人看起来不一般。   裴觉唇角微微上扬,他看似礼貌,实则疏离 ,回答道:“我听小许说你失忆了,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我重新跟你介绍一遍我自己。”   “我叫裴觉,是你的债主,在你昏迷之前你还欠了我一大笔钱,然后就逃到了这里,所以现在既然你醒来了,我们就得重新算算了。”裴觉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未离开过安桥的脸,似乎是想从对方的表情变化判断他是否是真的失忆了。   多疑敏感不近人情,这是其他人对裴觉的评价,但是裴觉自己并不觉得,他认为这是一个正常成年人应具有的自我保护意识。   所以,他其实是并不相信眼前这个人这么巧在许特助来了之后就醒了,又这么巧地失忆了,这一切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债主?欠?”安桥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身份的意义,他眼神里透着一丝好奇,道:“那我欠你什么了?”   “三千万。”裴觉面无表情地摇晃了一下医院的缴费凭证,道:“现在不止了。”   安桥似乎是被这大额债务震惊了一下,试图想要向许特助求助,然而对方早就很有眼力见地出门了,并且关上了病房的门。   整个病房里只剩下冷漠无情的债主裴觉和卑微弱小的安桥,至少在安桥的眼中是这样的。   直到裴觉走出这个病房,实际上他都没有放下对安桥的怀疑,走出门时回头看了眼已经坐在病床上休息的安桥,对方似乎还沉浸在那巨额欠债的消息中久久不能回神。   “三千万……”安桥低声嘀咕着:“三千万是什么?”   ……   安桥心中还在挂念着那个三千万,转而第二天就被带上了车,他现在脑子还不算很清醒,医生多方盘问之下才让裴觉带走了安桥。   “你说你是我哥,所以带走了我?你不是说你是我的债主吗?”   “你不是说我欠了你三千万吗?”……   裴觉面无表情地看着平板电脑上的信息,处理着公司的事情,耳边的人显得有些聒噪,他拧起眉头不耐烦道:“闭嘴。”   本来还在絮絮叨叨的安桥迟疑了两秒,选择了闭嘴,他坐在后座,仿佛是第一次坐车,手脚不知道往哪放,总是试图往副驾驶位和后座中间的空隙里挤,被眼疾手快的裴觉顺手一提,拎着后脖颈丢到了后座上,在对方还想动的时候,略显冷漠道:“再动就把你丢下去。”   安桥浑身微微一抖,这一下终于安静了,他眼神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裴觉,似乎是被裴觉的这句话吓到了,一路上都不再吭声了。   驾驶座上的许特助看了眼后视镜,有些同情这个即将落入他们老板手中的小可怜。   “裴总,是直接去别墅那边吗?我来之前裴董问我您最近在干什么,一直忙得见不着人。”许特助对裴家那点龌龊事有些了解,他道:“我跟裴董说有个项目需要做前期考察,所以您忙了些。”   “嗯。”裴觉翻看着电脑页面,应了一声。   “那后面这位……”许特助仗着安桥听不懂他们说话,算计人都不藏着掖着了,直接说道:“要安排进公司上班吗?我看人事说您要多加一位助理。”   安桥察觉到他们的话题中心似乎是他自己,于是抬起头看向了许特助,又扭头看向裴觉,察觉到对方眼中的冷意后,立刻低下头来,一副胆小懦弱的模样。   “不用。”裴觉说道:“什么都不需要安排,以后他只会住在别墅里,哪儿都不会去。”   变相软禁?非法囚禁?   这八个字出现在了许特助的脑海里,他试图劝阻一下,道:“裴总,这不合适,他现在还在恢复期,指不定后来就恢复了……”   “你说的对。”裴觉稍稍停顿两秒,打了个电话给私人律师,让对方立刻起草一份协议。   听完全过程的许特助陷入了沉默,他更加同情地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安桥,这个小可怜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这么落入了陷阱里。   “收起你那些没什么用的同情心。”裴觉甚至都不需要抬头去看,就知道许特助在想些什么,他斜睨了一眼旁边一脸茫然的安桥,道:“只要他安分守己,听话懂事,我不会亏待他的。”   “那肯定,小安一看就是安分守己的孩子。”许特助笑着为安桥说话。   “孩子?他和我一样大,你没看他身份证吗?”裴觉合上电脑,神情显得有些疲惫。   “这个还真没注意。”许特助尴尬道:“他看起来显小。”   裴觉拿了一瓶水拧开灌下,目光直白地将安桥打量了一遍,同意许特助的看法,也许是因为三年的昏迷,所以安桥营养不良很严重,身形十分瘦弱,面色苍白,一双眼睛里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瞧着倒是一副安分的模样。   “小安?你叫得倒是亲热了。”裴觉闭眼休息,直到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触碰一下,豁然睁眼就看到安桥正小心翼翼地挪动位置。   他也没想到会碰到裴觉,此刻面对裴觉充满了深思的目光,安桥顿时僵住在原地不敢动弹了。   “呵。”裴觉觉得有点好笑,眼前这个人似乎很怕他,于是问道:“你害怕我?”   安桥犹豫了几秒后,轻轻点头。   “为什么?我看起来很吓人吗?”裴觉换了个姿势,眼神充满了攻击性,似乎只要安桥撒谎,他就能瞬间察觉,并且直接揭穿。   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安桥在这个问题下没有半点犹豫地摇头,并且主动抬起手搭在了裴觉的手背上,神情专注道:“你很好看,所以我很喜欢。”   裴觉原本戏谑的神情略微一变,他唇角略微下压,收回了自己的手,用纸巾擦拭了一下手背,神情阴冷下来。   果然,这人非常可疑,这幅做作的样子,非常刻意。   在前面开车的许特助并未看到这一幕,只是感觉自家裴总的心情似乎瞬间跌落谷底,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老板阴晴不定的样子,并未感觉有什么不妥。   说到底,他还是有些可惜安桥这么乖这么懂事的人,就这样被裴觉带回去了,真是造孽了。 第3章 缠住!   “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们不过日子了吗?”……   之前裴觉让安桥闭嘴,对方只能乖乖听话,可惜的是,只听话了半个小时又开始聒噪起来,这对于喜欢安静的裴觉而言,算是一种折磨了。   他冷冷瞥视了一眼安桥,警告道:“不要再让我听到你的声音,否则我一定会把你直接丢到高速公路上。”   他的语气比眼神更冷漠,安桥敏锐的察觉到这次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他老实地坐在后座,微微低垂着脑袋。   “裴总,小安才醒来没多久,意识还不太清楚,多少有些没安全感。”许特助看安桥穿着较为宽松的外套,因为低垂着脑袋所以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但是那种浓浓的悲伤气息笼罩着他,让人看着都觉得可怜,于是鼓足勇气试探着劝道:“其实他还是很听您的话的。”   安桥似乎对此表示认同,轻轻点了点头。   对于这番话,裴觉看似没有放在心上,他闭眼休息,耳边传来安桥较为轻微的呼吸声,对方似乎是在抽泣,以至于裴觉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面色阴郁道:“带你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似乎是出发了安桥敏锐的神经,他猛地回过头看向裴觉,眼神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希冀,他满怀期待道:“回家?是家吗?”   裴觉一睁开眼就和这双充满了依赖的眼神对视上了,他心头微动,略微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蠢货,唇角微微上扬,道:“对,带你回家,如果你敢不听话,我就把你丢了。”   “我听话,我一定很听话的。”安桥连忙点头,诚恳道:“我一直非常听话,带我回家吧,我最喜欢家的感觉了。”   他的眼神太热切了,以至于裴觉都不太适应这样的目光,索性不再搭理安桥,继续选择闭目养神,因此错过了安桥脸上阴谋得逞的笑容。   回家,回家好啊。   他最喜欢家了,一旦认定了,那可就是一辈子了,永远不分离啊。   安桥还记得自己曾经的家,那是一个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的屋子,三室两厅,都是它的游乐园,它可以满屋子随地打滚,可以随时高歌一曲,往往主人都会非常高兴地捧着它,嘴里说着让他不要叫了,实际上身体很诚实地抱着他。   这就是爱。   而车内适时地响起了“这就是爱~”的音乐,本就心烦的裴觉更加心烦了,他微微拧起眉头,一言不发,懂事的特助立刻关闭了音乐,换上了较为轻缓的纯音乐。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完全欣赏不来。   这一路对于安桥而言哪里都很新奇,特别是身边这个说会带他回家的人,虽然对方没有给他一个好脸色,但是安桥并不在乎这个,反正最后他接触过的人最终都是一个样子,大吼大叫,毫无理智,或者埋头痛哭,症状最轻的也是默默流泪,抱着他想跟他一起死。   他坚持认为,所有人都会被他的狗格魅力所折服。   江洲市的半山腰别墅隐私性很强,门口的安保措施十分严格,安桥有些好奇地扒拉着车窗看向外面,感觉车子好像一直在往山上走。   “小安,喜欢这里吗?这里空气特别好,适合你养身体。”许特助看安桥十分不安地看着外面,神情似乎有些紧张,他安抚道:“这是裴总特地为你准备的。”   “家。”安桥有些期待起来,这在山里的家会是什么样子的。   “对……家。是家。”许特助感觉心都软了,现在的安桥在他的眼中就是一个刚刚醒来,对未来完全处于茫然的状态,毫无安全感,再看看坐在安桥旁边姓裴的人,满脸冷漠,怎么看怎么难相处,完全处于非常强势的地位。   他开始为安桥的未来担忧起来了。   裴觉深吸了一口气,什么话都没说。   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裴觉自顾自地下了车,准备往屋子里走,而许特助则是将后备箱的行李都拿出来,安桥的行李特别少,箱子都很空,里面最值钱的应该就是他死活要带走的碗了。   实际上裴觉也不知道这人非要这个破碗干什么,但是懒得争辩。   “下车。”裴觉一扭头就发现对方根本没有下车,还在车上不知道干什么,面色阴沉,眉宇之间略带一丝烦躁,道:“难道还要我请你下车吗?”   “我来我来。”许特助在裴觉要发火之前立刻冲了过去,提溜着行李箱,打开了车门,为安桥找了个合适的理由,道:“小安以前家境不好,后来又昏迷三年,不会开这种车门很正常,是我考虑不周,没有自动打开。”   裴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许特助,道:“我怎么没发现你以前也这样多管闲事?”   “这不一样啊。”许特助苦笑道:“小安看起来太乖了,如果不帮他解释一下,他只知道低头挨骂,半个字都不会反驳。”   裴觉看着一脸茫然的安桥,对方似乎对这里有些惊讶,左右看了下,但是最后目光还是专注在裴觉身上,似乎对方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世界核心了。   “这么依赖我吗?”裴觉心中暗想。   这栋别墅是裴觉的私人住宅,就连他的父亲都不知道,往常他很少来这里,不过现在看起来,倒是一个藏人的好地方,只是关于他和安桥之间的关系,只有他自己知道,一个字都没有跟许特助透露过,所以在许特助眼中,自家老板的这个不太道德的行为应该算得上“金屋藏娇”了。   许特助甚至都不敢去和安桥纯真的眼神对视,总感觉自己像是在助纣为虐,为裴觉办事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觉良心受到了谴责。   别墅提前让人收拾过了,里面干干净净的,甚至放了一束鲜花在巴卡拉的水晶花瓶中,超高的挑高几乎让人炫目,可屋子里摆放的东西极少,看起来就像是长久无人居住的模样。   安桥一进门就先关注了一下这个鞋柜,门口的鞋柜是专门定制的,里面摆放的每一双鞋对于安桥而言,都像是诱捕器,实际上在当狗的时候,他顺利让全家都没有一双好鞋,没有一双健康的袜子,以及保持着半个月一个沙发的战绩,最后家里买了铁沙发回来,不过难不倒安桥,因为它顺利将自己卡在沙发里并且叫唤了一下午,最后邻居报警了。   他觉得进门第一步,一般需要从鞋柜做起,他是一个有条理有计划的比格犬。   “你的鞋在这里。”不等安桥行动,裴觉就已经将一双鹅黄色的拖鞋放在了安桥的面前,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不要乱动我的东西,不要随便乱跑。”   安桥盯着自己脚边鹅黄色的拖鞋和旁边银灰色拖鞋,他似乎是在想着些什么,无论刚刚裴觉说了什么,此刻这话都被他丢到脑后了,他试探着抬起脚放进了银灰色的拖鞋中。   “你……”裴觉刚准备跟他说家里的密码,录入指纹和瞳孔,就发现安桥穿错了拖鞋,眉头略微拧起,他道:“你听不懂吗?黄色拖鞋是你的。”   “可是……”安桥抬起头看着裴觉,理直气壮道:“我刚刚昏迷才醒来,我……”   这一路上,他别的东西没学到,但是把许特助的话倒是背得十分熟练,并且熟练运用了,不等他说完,裴觉就觉得开始头疼了,他打断了安桥的话,快速道:“随你,但是不准再有下一次了。”   许特助拎着行李箱刚刚进门,就看到自家老板在训斥安桥,警告对方“不准再有下一次”,安桥低着头手足无措的样子看着就觉得可怜,特别是当他抬头看向裴觉的时候,眼神更显无助了。   “裴总。”许特助连忙打圆场道:“小安还……”   “你也闭嘴吧。”裴觉已经不想再听到那个理由了,他一挥手,指着楼上道:“二楼的客卧是你的房间,旁边是我的卧室,三楼不要上去,记住了吗?”   “难道我要一直住在这里了吗?”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环顾四周,道:“都是我的?”   “你还想要去哪里?”裴觉冷笑道:“三千万的债忘了?”   他走到沙发上,累了两天了,随意解开了衣领的扣子准备坐下休息,谁知道一转头就发现本该老老实实站在玄关处的安桥消失不见了,他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拧起眉头了,开口道:”安桥?“   没有人回答他,而许特助正在二楼,把安桥的行李箱放到客卧。   就在裴觉困惑安桥去哪里的时候,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阵“werwerwer——”   “这是什么动静?”裴觉起身往外走去,许特助适时地跑了下来,跟在其身后,就看到安桥站在了别墅的喷泉池边缘张开双臂,仿佛迎接着风,大声道:“werwerwer——”   “他可能是在说‘哇哦”,您知道的,他没见过什么世面,可能是对眼前的这个别墅非常的震惊,裴总您知道的,您的财力很惊人。”许特助脑子转得飞快。   但是裴觉根本不吃这一套,他唇角下压,脸色阴沉下来,抬起手指着正在迎风飞翔的青年,道:“你再说他不是弱智?他不是脑子有问题?”   “其实……”许特助挣扎着解释,试图再救安桥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安桥的那一眼,他莫名就有一种要救赎安桥的使命感。   这对于一个从业多年的专业特助,为裴觉出谋划策,干了不少缺德事的他而言,实在是太过罕见了。   可是这次裴觉没给他解释机会,直接冷声道:“目前这种情况,就两个可能,你二选一吧。”   “什……什么?”许特助疑惑道。   “要不他是装的,演傻子给我看,要不……他就是神经病。”裴觉说道:“有病就让医生过来治。”   安桥注意到裴觉之后,他就没有叫唤了,而是朝着裴觉张开了双手,在裴觉不解的目光中跳下了喷泉池,然后走向裴觉。   “干什么?”裴觉警惕道,满脸排斥。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个大大的,温软的拥抱,安桥将脑袋埋在了裴觉的胸膛前,闷声道:“这是我的家了,一辈子的家。”   “嗯,是你的家。”裴觉垂眸看着怀里的青年,依稀能感觉到对方明显营养不良的身躯和略显急促的呼吸,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强调道:“以后住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出门,记住了吗?”   “我这么乖,你会养我一辈子的吧?”安桥闷声问道。   乖吗?看起来的确很乖,如果忽略刚刚有些神经质的举动,那基本上就没有问题了。   裴觉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安桥的后脑勺,他唇角微微上扬,眼神透着一丝阴冷,道:“嗯,只要你听话,我会养你一辈子。”   安桥的眼神瞬间亮起来了,他猛地抬头看向了裴觉,仿佛找到了归宿,这毫无保留的信任让裴觉心中也稍有触动。   “我会养你一辈子。”裴觉再次说道:“安桥。”   安桥满脑子都是“养你一辈子”,哪里还能思考别的,他甚至逐渐兴奋起来了,要不是没有尾巴,此刻尾巴都能摇成螺旋桨。   养他很好啊,这很好!   他最喜欢会养他的人类!   从这一刻起,安桥决定了,他一定会死死缠住这个人,说好养一辈子,那就是一辈子! 第4章 初见端倪   安桥算是正式在这个别墅里住下了,而裴觉安顿好了安桥之后,就得立刻赶往公司,他公司里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不仅有抛妻弃子、婚内出轨的爸,还有一个时刻觊觎他位置的私生子,以及那一帮如狼似虎的董事会成员。   一想到这里,裴觉就觉得头疼起来。   “裴总,按照裴董的意思,目前集团重点是江洲市的032大型工程项目。”许特助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裴觉头都没抬,继续看着电脑文件。   “不过以您的实力,接下江洲市的032工程项目完全没问题。”许特助轻松地笑了笑,道:“裴董应该也是这么打算的,最近非常关注您的动向。”   “没跟他说安桥的事情吧?”听到这话,裴觉才问了一句。   许特助连忙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并且解释道:“小安的事情我谁都没说,房子周围的安保措施进行了加强,以防止有外人进出的。”   安桥的身份太过特殊,裴觉并不打算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他要死死捂住这个隐形炸弹,绝不能出问题。   至少在他坐稳总裁的位置之前,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他想起那个被困在别墅里的人,想到对方提起“家”时期待的眼神,脊背略微绷紧,骨节分明的手指略微蜷曲起来,神情隐晦,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事实上,如果裴觉知道现在安桥在做些什么,他应该担心的就不是安桥了,而是他价值不菲的别墅了。   此刻的安桥正在屋子上上下下溜达着,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尤其是自己的房间,至于之前裴觉说不让他上三楼的事情也被他选择性忽略了,实际上他就没打算听话过。   摆放在客厅大理石岛台上的巴卡拉水晶花瓶,又或者是大厅中心的油画,亦或者是摆放整齐的鞋柜,甚至于裴觉离开时落在了沙发上的外套,在他眼里,一切都有挑战性。   “我的家。”安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整个屋子里到处走,他所过之地,都留下了独属于他的专属标记,就连门都留下了牙印。   这里是他的家,他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怎么弄就怎么弄,就算他今天要倒立着在浴室吃狗粮,都没谁能管得了他。   他在玄关处盯着这个鞋柜很久了,从刚刚进门开始,这个鞋柜的命运就早已注定,即便裴觉打断了他的计划,但现在裴觉不在这里,他的计划可以继续实施。   他抬起手试图掰开鞋柜,以前明明用爪子使劲扒啦才能打开的鞋柜此刻柜门被他直接掰下来了,有些用力过大的他看着自己的手掌,非常满意自己的力道。   “这是我的,这是裴觉的。”   “这是我的,这个也是我的,这个还是我的,这个全部都是我的,werwerwer——”   当狗的时候从来没有穿过鞋子的安桥觉得非常新奇,一下子拥有了这么多的鞋,他将鞋柜和玄关里的东西都扒拉出来,试图把所有的东西都摊放在自己的面前。   他仿佛满足了小时候的自己,毕竟小时候就因为没有拥有属于自己的鞋子,所以偷偷叼着一只鞋子去了狗窝里,然后被主人一顿教训。   安桥不服气,凭什么他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鞋子。   安桥已经忘记了,挨骂不仅仅是因为鞋子,还因为鞋子被他咬得支离破碎,鞋底都被它吃掉了一半,选择性记忆的它只记得自己没有鞋子这件事情。   他在玄关处忙得团团转,时不时将目光投向桌子上的花瓶和沙发上的衣服,但是似乎是在试探着裴觉对他的容忍度到底多少,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忍耐住了,决定将别墅重新装修计划有序进行中。   今天先从鞋柜做起。   身后的门不知道怎么被他碰开了,他本来往后坐的,都差点摔出去,心有余悸地回过头看着外面,对于门忽然打开有些惊喜,天知道那个门把手上面还有他的牙印,但是依旧没有打开,现在倒是自己打开了,莫不是也拜服在他的魅力之下。   安桥试探着走出去,左右看了眼,发现无论是裴觉还是许特助都不在,于是试探着再走出去几步。   “你乖乖的,不准随便出门。”这句话是裴觉在十分钟之前警告安桥的,现在才十分钟过去,鞋柜碎掉了,鞋子的鞋面和鞋底分家了,以及不让出门的话也被抛之脑后了。   狗出门了,狗需要遛弯,狗等会再回来!   ……   “集团下半年的重点是江洲市032项目,我们……”   “阿嚏。”裴觉打了个喷嚏,神情看上去有些疲惫,大概是这几天神经紧绷加上来回赶路,一直都没能好好休息。   会议室里还在讨论着关于集团下半年发展的计划,裴觉早就知道了,如今也不过是在走个过场而已。   坐在首位的裴董事长看了眼裴觉,裴觉正好抬头,对上父亲的目光后,神情微微变了一瞬,而后立刻归于平静,轻轻点头然后继续听着会议报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右眼皮跳得厉害,别人总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其实裴觉是不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说法的,但是他现在总是会想到某个被藏在别墅里的人。   他略微拧起眉头,感觉自从接回来安桥,他似乎就没有安心过,整天过得像是在走钢丝,生怕行差踏错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会议结束之后,他就准备去一趟别墅那边,然而却提前被裴董事长拦下了,问道:“我听小许说你去一个小镇子上做项目前期考察,什么项目竟然值得你亲自去?”   “正好路过那边,就顺便去了一趟,是当地的一个文旅项目,有助于提高企业的正面形象。”裴觉说道。   “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裴董事长显然对这个项目并不感兴趣,他指了指回忆投屏上的“江洲市023工程项目”,道:“这个项目,你做好准备,想要正式进入董事会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项目是不行的。”   听到这话,裴觉的眼神微微一亮。   “你弟弟也从分公司调上来了,你有空就多带带他,他对你这个大哥还是很尊重的,这个项目你带他一起参与。”裴明正这时候其实才切入了问题重点,他道:“我给你一年的时间,项目做好了,你就算正式接班人了,董事会的大家也会心服口服。”   裴觉在听到“弟弟”两个字的时候,神情就微微一变,他唇角下压道:“知道了,爸爸。”   裴明正离开的时候,裴觉还站在原地,他目光阴冷地盯着裴明正的背影,许特助跟在他的身边,能感觉到自家老板正处于情绪不佳的时候,便什么也不敢说。   “裴二少要调回总公司的消息,我们也是今天才听到,裴董瞒得很严实,并没有走漏风声。”许特助低声道:“要不要我们的人去查一下?”   “晚了,先不用管他。”裴觉并不觉得意外,他道:“你不用跟着我了,我晚上去一趟安桥那边。”   “好的,裴总。”许特助说道,他犹豫再三后,斟酌着问道:“要不要给小安买个手机?我怕他一个人在别墅里呆久了,别抑郁了。”   裴觉斜睨了许特助一眼,对方立刻不吭声了,他冷笑道:“少做多余的事。”   许特助轻轻叹了口气,想着安桥一个可怜无辜的人就这么被困在了别墅里,甚至都没有手机,甚至还背上了莫须有的三千万债务,怎么想怎么可怜,顿时同情极了。   裴觉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他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颇有些心神不宁的感觉,可仔细想想最近做的事情也没什么纰漏。   沿着绿荫大道开到了别墅区,越是往回走越觉得不对劲,这种非常不妙的感觉持续到他将车停放在别墅门口,却并未看到安桥出来迎接,且别墅大门还是开着的。   “在家干什么呢?”他不耐烦地下了车,将门“啪”得一声关上,随意拽了拽衣领,朝着屋子里走去,本以为灯火通明的别墅里应该有一个人在乖巧地等着他,谁知道他刚刚站在别墅大门口就愣住了。   裴觉往后退了一步,再看了眼这个门,这个别墅,以为是自己走错了。   “是13栋,怎么回事……”他往前一步,目光落在了破损的别墅大门,散落一地的鞋子残骸,被暴力拆卸过的鞋柜,整个玄关处像是台风过境一般,充满了凄凉感。   “遭贼了?”裴觉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可能性,他大跨步往里走,喊道:“安桥!安桥?!安桥出来!”   他几乎是快速上下跑了一遍,但是除了玄关处,其他地方都没有任何动静,裴觉立刻准备拨打安桥的手机,这才想起来安桥还没有手机,气恼得一拳砸在了楼梯扶手上,而后一边往外走,一边阴沉着脸打电话给许特助。   “屋子里面有没有安装监控?对,家里可能是遭贼了,但是也不像,东西没丢,但是安桥不见了,不,不能报警,你立刻调查四周的监控……”裴觉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门口,他看到大门口站着的人,大晚上的甚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阴森感。   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把这扇门打开,他将错过命运给他的最后一个善意提醒,可是他知道外面站着的安桥。   “不用找了,我找到他了。”裴觉神情阴郁道。   他挂掉电话,大跨步朝着大门处走去,豁然一把拉开了大门,忽然发现本来一向完好无损的门竟然被一拉扯就卡住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坏掉的。   可是不等他去查看,就已经被冲过来的人撞个满怀,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稳稳托住了这个冲进自己怀中的人,语调微冷道:“你去哪了?不是让你不要出门吗?”   “我去找你了。”安桥的脑袋埋在了裴觉的怀里,听到对方冷硬的问话后,才委屈地抬起头看向裴觉,轻轻歪了歪脑袋,压根儿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控诉道:“我在哪里都找不到你,看不到你人,听不到你的声音……”   不过好在,他刚刚思考怎么去更远的地方寻找裴觉时,就看到了裴觉的车回来了,所以他也回来了。   缠住裴觉,他会和裴觉死死捆绑在一起,因为裴觉说过会养他一辈子的。   裴觉本来垂眸看着安桥,在判断着对方是否有演戏的成分,可惜要不就是安桥的演技太好了,要不就真的发自内心,反正裴觉没看到对方眼中的假意,反正满是真情。   “以后你就在别墅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必须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今天这种事情如果再发生第二次,我就把你丢了,你的三千万债务,足够你坐牢好几年了。”仗着安桥完全不懂这些,裴觉毫无良心地哄骗他,抬起手轻轻捏住了安桥消瘦的下巴,轻声威胁道:“只要你听我的,签下合约,我保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后面的话已经被安桥选择性屏蔽了,他满脑子就是“哪里都不要去”,“在我的视线范围”,安桥已经越来越激动了,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抵死纠缠啊。   安桥的不说话落在裴觉的眼中就是默认,毕竟他现在除了默认,也无法反抗,裴觉松开了手,拽着安桥的手腕,拖拽着他往前走,道:“我不会亏待你的,等事情之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然而走到玄关处的时候,再次看到了一片狼籍的玄关,裴觉才想起来还有个重要的事情,他低头看着一地的鞋子残骸,基本找不到完整的鞋袜,而后看向了满脸无辜的安桥,问道:“遭贼了?怎么回事?” 第5章 裴总力竭   “什么?这有什么问题吗?不是很好吗?”   安桥面对裴觉的时候,下意识轻轻歪了歪脑袋,然而眼神里没有半点困惑,有的只是坚定,他甚至再次看了眼这个乱七八糟的玄关,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看法。   “……”裴觉觉得有些无言,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继续和安桥争辩这个问题,他直接走进了屋子里,道:“屋子里有什么你不喜欢的,就直接告诉我,或者小许,会让人为你换掉那些东西,你不用自己动手。”   显然裴觉以为安桥是不喜欢那个鞋柜,所以把东西拆除成这样了,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裴觉都是会报警的程度,毕竟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情,可是眼前干这事儿的是安桥。   安桥在他眼里,就属于精神不太对劲的那种,做出什么事情都不稀奇,但是这也提醒了裴觉得对他严密监控起来,以防止做出什么其他出格的事情来。   “我之前在医院里的时候,医生跟我说了,三千万是很多钱。”   “我为什么会欠你三千万呢?你为什么要给我三千万呢?你为什么要让我欠你三千万呢?这三千万我是怎么欠下的呢?欠下的三千万是怎么回事呢?……”安桥跟在裴觉的身后念叨着,只会让裴觉更加坚定安桥的精神状态应该不太正常,要不就是智商不正常,不然一句话为什么反复倒腾,以至于几分钟之后,裴觉满脑子都是安桥说的“三千万。”   “不要再提三千万了。”裴觉忍无可忍地回头说道,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安桥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餐桌旁边,并且面对裴觉的话摆出了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道:“我刚刚没说话。”   裴觉对他的话真实度存在疑问,可安桥的眼神实在是太诚恳了,仿佛就算现在要他发誓,他都会立刻发誓证明自己绝对没有吭声。   “我幻听了?”裴觉自我怀疑地低声喃喃。   他错过了安桥眼中一丝得意的神色,命运的走向有迹可循。   “三千万。”安桥试探着说道,正准备上楼的裴觉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安桥一本正经道:“我欠你三千万。”   “……嗯。”裴觉有一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可能是长途奔波,又去开会,所以有些疲惫了,于是摆摆手道:“你不要跟上来。”   他正准备往上走的时候,忽然微微一顿,又补充道:“也不要再提三千万。”   “三千万。”安桥再次说道。   裴觉的火气有些上来了,他正准备发火的时候,再次和安桥认真专注的眼神对上,他甚至怀疑过安桥到底是不是在找茬,可是看起来又不像,最后只好摁下自己的火气,也不再提三千万的事情了,径自上楼。   他的卧室是在三楼,如果说原先楼下的玄关已经让他感到惊讶,那三楼的主卧则是让他非常震惊,他刚刚把门推开就看到主卧里面的衣服散落一地。   “安桥!”他这一下火气压不住了,直接推开门走出来,脸色阴沉无比,每一步都压着自己的火气,看到正在客厅里正在认真观察花瓶的安桥,对方似乎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向裴觉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慌张。   “谁允许你上三楼的?我是不是说过你的卧室在二楼,整个家里随便你走动,唯独三楼绝不准上去。”裴觉沉着脸看向安桥,语调冷硬道:“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没有。”安桥思考了一下,他摇头道:“你说了这话吗?”   “……我说了。”裴觉冷着脸道:“你别装傻充愣。”   “我怎么不记得你说过这话了?”安桥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不算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甚至在裴觉的逼问之下站直了身体,朝着楼梯走去,步步逼近裴觉,试探着对方什么时候会生气。   “你……你不要不承认,我绝对告诉过你不准上三楼,不,这不是重点。”裴觉觉得自己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他揉捏了一下眉心,烦躁道:“为什么把我的衣服丢在地上?”   “玩。”安桥认真道。   “玩?你把我衣服扔在地上玩?”裴觉咬牙切齿道:“你疯了吗?”   “我没有,但是你看上去要气疯了。”安桥笑了起来,他轻轻歪了歪脑袋,眼神里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惬意,道:“这是我家,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裴觉感觉头更疼了,他已经不想再去争论是否有告诉安桥不准上三楼这件事情,生怕对方像是念叨那个“三千万”一样念叨个不停。   他甚至已经不想去争辩这个是否是安桥的家,毕竟那“三千万”造成幻听给他的心理阴影有点大,他已经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要不演技一流,要不就是纯智障。   该死的三千万,现在裴觉感觉自己好像被洗脑了。   他转身上楼,没有再理会楼下一副理直气壮样子的安桥,生怕多看一眼血压就会升高,闷不吭声地径自回了卧室,将衣服收拾了一下。   他沉默地收拾好主卧,整个人感觉到有点力竭,一切仿佛和他想的不太一样,让他觉得十分不对劲。   裴觉只觉得心身疲惫,他本来是打算今天回市区里的大平层住,往常他都是住在那里的,但是现在安桥在这里,他非常不放心,总有一种自己一旦离开,指不定这人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的感觉。   他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浴袍躺在床上,不再想这些事情,脑子里都是白天裴明正说的那句话。   一年的时间,只要他完成了023号重点项目,就等于是正式在董事会有一席之地,稳坐总裁的位置了。   “023号项目……”他脑子里暂时摒弃关于安桥的事情,即便对方不知道在一楼干什么,弄得轰隆隆的,仿佛是在拆卸什么,偶尔中间会有较长时间的停顿,像是在试探什么,也可能是正在蓄力,但是现在裴觉懒得去管,准备明天让家政直接过来收拾。   “023项目,我得提前部署了。”裴觉眼神微沉,他在想着裴明正忽然把这个项目交给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说是父子情深,那大可不必提了。   裴觉三岁的时候,裴明正就已经带回了这个女人和她的那个私生子,裴明正不敢直接离婚,生怕名下股份被分割,所以一直折磨着裴觉和他的母亲。   一直到有一天,他的母亲被逼疯了。   “拿不到这个位置的话……我们都完了。”裴觉躺在床上,一种深深的危机感将他包裹着,几乎让他夜不能寐,好不容易爬上来了,却忽然知道了自己其实根本不是裴家大少爷。   裴觉太不甘心了。   他不免又想到了正在楼下折腾的人,整个人思绪放空,反复告诫着自己:等事情结束了,给他一大笔钱,一切就都结束了,现在再忍一忍。   “忍一忍。”裴觉冷着脸自言自语道:“他脑子不好使,不要跟他计较。”   他试图催眠自己入睡,但是怎么都睡不着,只好打开手机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医生朋友,远在德国八年还未毕业的心理学科朋友沉思许久后,道:“有没有一种可能?”   “什么?”裴觉问道。   “你的这位小情人,就是在欲擒故纵。”朋友说道。   “……不是小情人。”裴觉面若寒霜,冷声道:“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跟你住一个屋子?我看你也没让我跟你住一块儿啊?”尚未毕业的医学生在电话里吐槽道:“我都懂,但是我跟你说,这就是一种手段而已,你没谈过你不懂——”   电话挂断之后,裴觉深深觉得这人无法毕业是对的,下次再也不能找没有行医执照的人问诊了。   “werwerwer——”安桥太喜欢花瓶里的花了,饿了一整天的他啃食掉了一大半,天知道他到处都找不到吃的,都要饿死了。   “werwerwer——”安桥蹲坐在台阶上,兴奋度很高,他张开双臂,耳朵听力非常灵敏地听到了三楼的开门声,虽然裴觉已经很谨慎了,还是被安桥发现了,他立刻转过头看着裴觉,道:“三千万。”   这不是故意挑衅都说不过去了,然而裴觉顾不上这个了,他有些震惊地看着安桥,道:“你吃什么?你嘴唇怎么紫了?”   安桥的嘴唇紫得有些发黑了,看得裴觉心惊肉跳。   他看向了安桥怀里的花瓶,这花瓶可不轻,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喜欢抱着这玩意,但是花瓶还在这里,花却不见了,他快步走下来,环视了一眼四周,零星地发现了几片叶子残骸,然而花是一点都看不到了。   裴觉顿觉眼前发黑。   “你是不是疯了?”裴觉都不记得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说这话了。   在医院救护车赶来将安桥拖走,裴觉站在外面听着安桥洗胃的声音时,他靠在门边,恍惚之间记得自己刚刚把安桥带回来的时候,他似乎不是这样的,在医院里的他明明看起来乖顺,听话,没有任何攻击性。   他甚至有一种被诈骗了的感觉,可是真要说起来的话,他和安桥之间还真是说不准谁骗谁了。   “再给他做个智力检测。”裴觉说道:“还有精神状态检测。”   他已经开始思考把安桥放在这个别墅里是否是个正确的做法了,实在不行的话,就把他挪出去放别的地方也行。 第6章 蓄力   安桥误食的那些花得亏没有剧毒,医生送过来洗胃之后又检查了一遍,还是很难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年轻人要把花给吃了,甚至包括有刺的玫瑰。   “他没什么大事了,但是需要好好休息,而且一定要注意饮食健康,怎么能把人关在屋子里不给吃的呢?你是他哥哥吧,那就更得上心了。”医生甚至怀疑过裴觉是不是虐待了安桥,不然好好的人怎么去吃带刺的玫瑰,毕竟安桥看起来实在是太乖巧了,像是那种任人大骂之后只会委屈地躲在角落里默默掉眼泪。   医生看着都觉得心疼,多可怜啊。   “我知道了。”裴觉看向已经躺在病床上的人,恍惚间觉得之前家里的一切都是错觉,他似乎还没有带安桥回家,什么乱七八糟的玄关,什么啃得连叶子都不剩的花,甚至是卧室里散落一地的衣物。都是假的,都是梦。   安桥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手背上打着点滴,他没有手机,只会这样坐着发呆,头发稍显凌乱,让他看起来似乎更加迷茫。   可是就在裴觉沉浸式重温安桥乖顺的一面时,原本坐在床上发呆的人忽然转过头看向了裴觉,下意识轻轻歪了歪脑袋,眼眸微微弯起,笑容满面。   裴觉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是累得出现幻觉了。   由于吃掉的东西有点点微毒,加上洗了胃,所以安桥很快就睡着了,裴觉靠在旁边的沙发上对付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他刚刚一睁眼,就发现本该睡着安桥的床上空无一人,他几乎是立刻坐起身来,刚准备寻找的时候,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声音,很快门就被打开了。   “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和哥哥回去之后,不能再乱吃那些东西了。”护士将安桥送了进来,也不知道安桥对她说了什么,反正裴觉感觉护士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警惕,并且说道:“如果被虐待了,就拨打110.警察会受理的。”   安桥乖顺地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你说了什么?”裴觉皱起眉头,眼神警惕地问道:“这么一大早,你干什么去?”   安桥压根儿不回答他,反而左右看了眼,似乎是在确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刻意避开了裴觉的问话。   裴觉只希望安桥最好一直不吭声。可是他又觉得安桥这个乖顺时维持不了多久的,他清醒了之后,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将这玩意带回来了。   “只是一天时间,从医院到家,再折腾到医院,还真是好本事。”裴觉冷着声音道:“我不管你跟医生是怎么说的,但是从现在起,安桥你给我记住了,不要再折腾幺蛾子,不要给我惹麻烦,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三……”安桥刚刚吐出一个字,裴觉就反射性地拒绝道:“不要提三千万。”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回家吧。”安桥皮厚,压根儿没把裴觉的冷脸放在眼里,甚至兴致很高地说道:“我喜欢我们的家!”   安桥和每一只比格犬一样,热爱自己的家,并且非常热衷于在家里的每一块都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当狗的时候不会考虑主人一家,现在当人自然也不会考虑裴觉,安桥笑起来的时候非常讨喜,偶尔被训斥的时候,眼神甚至会露出怯生生的样子,以至于连裴觉这种混迹商场的老手都被蒙蔽过去了。   “今天给你换个家。”裴觉抱臂往后靠,他冷漠注视着眼前的安桥,毫不留情道:“你如果再敢随便破坏东西,我不介意给你直接弄个毛坯房住着。”   这种威胁对于安桥而言,威胁力等同于零,他轻轻歪着脑袋,认真去听裴觉说话,听完之后眼神坚毅道:“你在哪里。我就在那里,家就在那里。”   这番话被安桥说得就像是誓词,裴觉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十二分的真心,可惜上次把安桥带回去的时候,这人也是这样,裴觉瞅了眼这个熟悉的场景,他沉默几秒后,道:“别耍花招。”   医院的智力检测和精神检测比较繁琐,也耗费了不少时间,等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安桥依旧乖乖的待在病房,只是这次盯着他的人从裴觉变成了许特助。   “你的意思是,他的智力没有问题?精神状态也没问题?”裴觉将这个检查报告单反复查看,他坚定道:“这不可能。”   “这就是事实,他虽然认知有点问题,但是问题不大,你说过他曾经昏迷过三年,所以应该会存在一个恢复期,检测过他的学习能力和沟通能力,是没有问题的。”医生坚定道:“你要相信科学。”   “这不可能。”裴觉依旧不相信,他质疑道:“一个脑子没问题的人会拆了玄关?会吃掉花瓶里的花?”   “你都饿了他好几天了,他能不急眼吗?”医生纠正道:“而且他正在恢复期,放心吧,根据他的学习能力看,恢复期不会太长的,不妨碍你们的正常沟通交流。”   “可他看起来不像是能听得懂人话。”裴觉的眉头深深皱起。   “嗯……那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人家在拒绝和你沟通。”医生猜测道。   裴觉沉默了一下,捏着手里的纸质报告单,他沉默了半晌,说了一句”谢谢“之后,就头也不回地朝着病房走去。   “啊——”安桥张开嘴,旁边的许特助将温热的粥喂给了他,裴觉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出温情场景,他顿时眉头皱得更紧了,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小安好长时间没吃东西了,听说昨晚饿得吃花,然后中毒进了医院。”许特助想想护士说的话,再看看一脸单纯乖顺安桥,感觉对方就差头上顶着一个“可怜人”的标签了。   意外昏迷三年,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好不容易醒来了又被裴觉带走,限制自由,莫名其妙背上了莫须有的三千债务,并且吃不饱穿不暖,饿得只能吃毒花,然后被毒到奄奄一息,怎么想怎么可怜。   裴觉看了眼许特助,只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他面色略显阴郁,道:“收起你心里那点没用的同情心,等会把他送回去,你看看玄关的样子,就知道他不需要同情。”   现在想想,裴觉还是觉得头疼。   将看起来十分乖巧的安桥带回去的第一天,裴觉就已经察觉到似乎和想的不太一样了,想想跟自己犟嘴的安桥和现在这个乖巧的安桥,裴觉感觉一定有一个是他的幻觉。   办好出院手续之后,原本裴觉是准备让许特助亲眼看看玄关惨状,看一下犯罪现场,但是临时工地有别的事情,他只好安排许特助去出去,然后自己冷着脸带安桥回去。   “回去就收拾东西,等会我给你换个地方。”裴觉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我对你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我就不管你了。”   他语调平静,但是威胁的意思十分明显,偏偏安桥不吃这一套,他扒拉着窗户看外面,将裴觉的话当成耳旁风,心中另有打算。   吃饱喝足的安桥对一切都很感兴趣,比起没力气的他,现在有力气的他思维更加活跃了,裴觉见安桥一直没吭声,从后视镜看了眼对方,见他时不时看看外面,时不时看看正在开车的裴觉,裴觉收回了视线,低声喃喃道:“这医院做的检测正规吗……”   如果真的按照检测结果说的,安桥没什么问题,那他就不得不怀疑对方这幅两幅面孔,装模作样,非常喜欢犟嘴的样子是不是装的。   本就有些心虚的裴觉握紧了方向盘,心中微微沉了沉。   “werwerwer——”安桥轻轻哼唧了两下,开始闭眼休息,难得的安静下来。   然而裴觉并不知道,往往暴风雨前都是格外安静的,比格的安静,往往是为了蓄力。   “终于懂事了。”裴觉松了口气。 第7章 怒不可遏   认识安桥的第一天,裴觉还觉得这是个很好拿捏的可怜人。   认识安桥的第二天,裴觉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并且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第三天,也是带着吃花中毒后的安桥回家,裴觉在路上就做了个决定,他必须得在家里四周都安上监控,他已经有些不太信任安桥了。   最主要的是,那张证明安桥精神状态正常的结论在他眼里是存疑的,特别是当车开到了别墅门口,他再次看到了如同被抢劫过后的玄关,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要不是装的,要不就是精神问题。   “回家了,终于回家了,还是家里好啊。”安桥撑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迈着步子,走进了这栋别墅里,看起来比裴觉这个主人对别墅更加了解。   裴觉在他身后看着这幅正常模样的安桥,他唇角微微下压,目光里带着一丝考究,试图通过一些细节判断这个人演的成分有几分。   可是当他目光触及到门把手上的牙印时,准备关门的手微微一顿,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垫在门把手上,将门关了起来,只是刚刚转身就正对上了安桥一副“你在做什么”的警惕神情,以至于裴觉自己都愣了愣,莫名其妙的心虚起来。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咬门把手的是安桥,又不是他,他需要心虚什么?!   “我去书房一趟。”裴觉忽略了安桥的目光,径自上楼,道:“你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   他忽然停顿了下来,估摸着安桥应该不知道怎么收拾东西,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想着再忍一次,于是转身朝着正准备跟过来的安桥说道:“你别上来了,就坐在沙发上等我。”   说完,直接朝着安桥的房间走去,准备帮安桥把东西都收拾好,然后把人送到另外一个地方去,省得放在眼前有些心烦。   安桥的行李不多,行李箱倒是打开了,可是里面除了一个破碗还在行李箱里好好放着,完好无损,其他东西都已经乱得不行,床上和沙发上有他的衣服裴觉还能理解,甚至地板上也有安桥的衣服,裴觉忍一忍也能接受,但是他是在不能理解为什么裤子挂在了房间的灯上,甚至衣柜顶上也有衣服。   “这是怎么做到的?”裴觉往后退了两步,正准备下去问安桥,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了安桥鬼鬼祟祟地站在门边探出头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甚至裴觉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脚步声。   两人四目相对,安桥被发现后干脆大大方方地走出来,只是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行李箱上,他一声不吭的样子显得有些呆愣。   “你上来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在楼下等我的吗?”裴觉说道。   “我知道你要收拾东西了。”安桥没有半点要挪开视线的意思,就这样和裴觉对峙着,甚至颇有几分占据主场的意思。   裴觉的这个行为他可太熟悉了,以前当狗的时候,他的主人就是这样,趁着它睡觉,或者是趁着它在玩球,偷偷收拾东西,然后带着一家都搬走了,等它回过神的时候,家已经不是它的家了,但是没关系,它会找到他们的。   所以从那一刻开始,安桥就深刻的意识到,有主人的地方才有家,所以主人在的地方都是它的家,既然是它的家,那它想来就来,谁也别想丢掉它。   前主人搬家三次都没能丢掉安桥,更何况是毫无经验的裴觉。   也许是因为安桥这句话,裴觉稍稍停顿了几秒,他和安桥对视的这漫长的一分钟里,裴觉想了很多,比如安桥为什么这么说,他的语气里是不是委屈了,还有安桥看他的眼神,倔强里透着执着……   “你说过你会养我一辈子。”安桥再次上前一步,他执着道:“你想要丢掉我吗?”   虽然裴觉不想承认,但他的的确确是有点儿心虚了。   “我只是给你挪一个地方,没有说不养你了。”裴觉摆了摆手,他移开目光,这个行李箱还是崭新的,是许特助昨天一大早就去买的,不然安桥浑身上下连个钢镚都没有,就连医院的医疗费都是欠着的。   昏迷三年,这刚刚醒来,的确是处于比较迷茫的时候,裴觉想到医生说“要和对方多沟通,这种时候他会很依赖你”,于是缓声道:“我说过让你好好听话,我会养你的。”   可惜这话似乎没什么安慰效果,因为他无论走到哪里,安桥都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以至于裴觉转个身都差点撞到了对方,就在裴觉耐心即将告竭的时候,就发现安桥的眼眶都红了。   “你哭什么?”裴觉一愣,完全没想到安桥会哭。   “我从小就离开了爸爸妈妈,跟了你……”安桥假模假样地红了眼眶,咬牙切齿地看着行李箱,想着之前就应该把这玩意给咬碎了,他继续看着裴觉,道:“你知道的,你说你会养我,我相信了你,才跟过来的。”   “……”如果裴觉没记错的话,是因为安桥相信了那个三千万的债务,被他骗过来的。   骗……骗。   裴觉心中微微一紧,真要说起来的话,其实他才算是那个骗子,但是现在他没有退路了,他可不相信他的那位假仁假义,狼心狗肺的父亲会放过他和他的母亲。   而安桥……能指望他干什么?去掀桌吗?   正好许特助的电话适时打了进来,裴觉借口接电话走了出去,刚刚接通就听到许特助在电话里说:“裴总,这边的事情没什么问题,但是二少那边忽然开始调查您。”   本就心里有鬼的裴觉沉下脸色,他回头看了眼依旧跟在自己身后的安桥,发现自己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于是放弃挣扎了,站在楼梯上道:“怎么回事?”   “应该是昨晚送小安来医院的阵仗太大了,所以惊动了他,他在调查。”许特助低声道:“不过别墅那边安保级别很高,小安在那边住着,二少也没办法。”   “嗯。”裴觉看着这个倔强的安桥,想着这许特助的电话倒是及时,这样一来,安桥还真的没法送走,只能住在这里,住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你不能走的,我也不会让你走的。”安桥上前一步,攥住了裴觉的衣服,他一本正经道:“说好的一辈子就是一辈子,说话不算话,那连狗都不如。”   “好好说话别骂人。”裴觉眉头再次拧起,他道:“我不走,我是打算把你送走,但是……”   这一下,安桥松开了裴觉的衣服,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裴觉,道:“送我走?你凭什么?这是我家!”   “?”裴觉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   “这是我家。”安桥态度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刚可怜兮兮的样子不见了,顿时警惕起来,他道:“这是我家,谁也不能让我走,你也不能走,你得陪着我在这里,要一直一直和我住在这里。”   事到如今,裴觉已经放弃和安桥沟通了,他在安桥愤怒的“werwerwer——”声里选择了放弃,就这样混身疲惫地坐在了床上,看着头顶垂落了一只裤脚下来的衣服和飞奔到楼下站在喷泉池上叫唤的安桥。   “这个医院还是不靠谱啊。”裴觉声音嘶哑,他沉默地坐着,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真正意义上开始思绪放空了,耳边依旧回荡着“werwerwer——”的声音。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刚刚光顾着和安桥争论了,忘了说这个衣服到处乱飞的事情,但是他刚刚站起来,一想到要出门去和安桥说话,就觉得像是批了一百份文件那么累。   “就这样吧,维持现状,顶多三年,一切尘埃落定就行了。”裴觉默默安抚着自己。   再这样下去,他感觉自己可能会有点失眠了。   “werwerwer——”   “werwerwerwerwerwer——”   裴觉起身将这些东西收拾好了,让许特助找了家政和装修公司的过来,将家里收拾一下,前面的玄关也要重新修复。   “玄关怎么了?”许特助还没来看过这个玄关的惨状,有些惊讶道:“这别墅不是都弄好了吗?”   许特助有些紧张,因为这个别墅的装修都是他盯着的,出问题了肯定会挨批的。   “没什么大问题。”裴觉语调平静地说道,不等许特助松一口气,他就继续道:“塌了而已。”   “塌?塌了?啊?”许特助震惊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那个奢石做的玄关和全屋定制的鞋柜,居然塌了?!   “不是装修问题。”裴觉拒绝了许特助的追问,只是道:“让人来修吧。”   安桥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问题,只是对裴觉准备抢占这个屋子感到愤怒,这是他的领地,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是他安桥的,谁也别想把他驱赶出去,就算是裴觉也不行。   所以当裴觉走出来的时候,安桥并不理会他,还处于生闷气的阶段。   “你很喜欢这里?”裴觉走到了安桥的面前,看着正蹲坐在喷泉池上的人,道:“这个房子是我名下最好的一套,当初费了不少力气买下来的,全部装修好了之后,我很忙,又很少来这里,虽然他们知道我在这里有一套,但是这里的安保措施级别很高,倒是没谁过来打扰我。”   事实上,如果他的母亲没有疯,这个房子,他是想要给母亲来养老居住的。   “你说的对,这里是你的家,以后你也会一直住在这里的,安桥,听我的话,签下协议书,答应我三年内不要出去工作,不要接触任何人,不准离开这栋屋子的监控范围,不要和任何人出去,除非是我。”裴觉走出来的时候,就把事情捋了一遍,依旧觉得还是签一份合同比较好,毕竟安桥好哄好骗,一份合同就能将他所在这个屋子里。   三年,只需要三年,以后他会将这一切都补偿给安桥的。   “只要你签下合同,不要违约,三年后这栋房子归你,我名下的资产分你一半,我裴觉说到做到。”裴觉语调阴冷,他手里是早就准备好的协议,只是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让安桥签下,但是现在那个私生子已经开始调查他了,他不能再犹豫了。   裴觉的手背上有一道伤口,是陈年旧伤,早就已经愈合了,只剩下浅淡的白色疤痕,他将文件递给了安桥,哄骗着道:“签下。”   安桥握着签字笔,他手里接过合同,装模作样地看起来了,其实根本看不懂,而旁边的裴觉从他接过文件之后,感觉小脑紧缩了一下。   因为安桥把合同文件拿反了,可是依旧看得津津有味,裴觉半眯了一下眼睛,将安桥不留痕迹地打量了一番,心中不知道想着些什么。   “按照这个写。”裴觉写了个“安桥”的名字,然后让对方照着图片画,即便这样,安桥都是废了很大的劲才完成了这份非常重要的文件。   这份文件,彻底丢掉了裴觉本就不多的良心,但是他未曾预料到的是,他的报应也来的很快,就在他的身边。   合同文件最后被放在了保险柜里,连同那两张不能见人的亲子鉴定。   ……   自从上次打包行李箱,裴觉发现安桥似乎是精神状态稳定了不少,至少没有再到处丢东西,但是问题是,这人似乎对他的依赖感更深了,只要他一回家,就要跟着他上上下下,就差浴室没跟进去了。   不过这喜欢乱叫的毛病还是没改,裴觉也只好庆幸这是别墅区,邻居之间距离很远,几年也不一定碰到一次面,所以随便他叫。   “但是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三点了!”裴觉靠在门边,冷着脸看向正在看电视的安桥,对方一边看动物世界,一边叫着,也不知道到底在兴奋什么,但是他早上还得开会。   最近无论是谁遇到裴觉,都会劝他保重身体了,就连他那个没良心的爸都会让他注意别熬夜,黑眼圈已经太明显了。   将安桥带回来一个星期不到,裴觉感觉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闹腾的人。   “安桥,闭嘴!”裴觉忍不了了,将电视关了,拖着人就去睡觉,他自己都已经困的不行,恨不得站着都能睡着。   他比安桥高不少,身型极为出挑,安桥在他面前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但不妨碍他死死拽着沙发的扶手,一副犟种的样子看着裴觉,死活不肯动弹,一副今晚就跟裴觉耗定了的样子。   “你不知道不能半夜大声喧哗吗?你怎么这么没素质?”裴觉实在是忍不了,他冷下声音,怒道:“你家里人没教过你吗?”   “我……我家里人。”安桥忽然安静了一下,他轻轻歪了歪脑袋,显得有些沮丧,道:“我家里人,不在这里。”   本来被吵得头疼的裴觉一下子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一下子清醒了,睡意瞬间消失,他张了张口,自知说错了话,沉声道:“抱歉。”   安桥想起了自己的主人,那可太难过了,不能继续粘着主人一家,不能在他们尖叫的时候做出让他们更加尖叫的事情,不能在他们崩溃的时候做出让他们更加崩溃的事情,这种对于安桥而言,实在是太遗憾了。   他沉默的样子让裴觉有些内疚,他跟在安桥的身后,看着对方一言不发的往房间走,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真后悔三分钟的自己,头脑不清醒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安桥的父母,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是裴觉的亲身父母,他有些好奇到底是怎么的人能养出安桥这样性格的孩子。   如果他们还活着,裴觉想自己也许……不,没有也许,他还是会走上同样的路,因为他放弃不了唾手可得的名利。   “你早点睡。”裴觉看安桥爬上了床,于是将房门关上,难得温柔道:“晚安吧。”   他躺回了自己的床上,脑子里还是回想着刚刚的那一幕,心头有些复杂,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进入睡眠,毕竟睡醒后还有一大堆公司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一大帮豺狼虎豹等着他去抢,去斗。   然而就在他闭眼睡觉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轻声呢喃——   “裴觉,三千万,三千万,werwerwer——”   “你睡得着吗?我睡不着了werwerwer——“   裴觉惊悚地猛然坐起,打开了灯,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感冲上了他的天灵盖,简直就是怒不可遏!   “你怎么上来没声音!”裴觉怒道。   “爬上来的,当然没声音。”安桥咧嘴一笑,道:“晚安,裴觉。”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转身下去了,每一步踩得震天响,不难看出就是故意的。   裴觉确定了,当初把安桥带回来,就是个错误。   从第一步开始,就走错了。 第8章 耐心告竭   别墅玄关处修复好了,裴觉已经不想去回忆当时许特助看到玄关惨状时震惊的表情,毕竟许特助一度将怀疑的目光看向了他。   “跟我没关系。”裴觉说道:“但你也别问了。”   裴觉有时候觉得真的很离谱,许特助来的时候,安桥总是那副乖巧的样子,仿佛这几天回荡在别墅里的“werwerwer——”都只是裴觉的幻觉,所以在许特助眼里,安桥越发可怜了。   “裴总。”在公司里的许特助将文件送到了裴觉的总裁办公室,发现对方正在查看监控,而监控里正是别墅的场景,正如裴觉所要求的那样,几乎是全方位无死角。   “东西放下就行。”裴觉看到监控里的安桥在家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就四处翻动一下,最后走到了昨天才修复好的玄关,然后就站立不动了,轻轻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打量着什么,裴觉下意识心头一紧,然而幸好安桥并没有再次对这个玄关下手,反而转身离开了,裴觉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修复一个玄关而已,花多少钱对于他而言都不算事儿,只是安桥的举动着实是让他吃不消。   “裴总,今天早上二少已经回到总集团了,现在应该在裴董的办公室。”许特助说道。   “随他。”裴觉将文件翻看了两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你给安桥买的那个手机,他用不明白,你抽个时间去教会他。”   裴觉是不想慢慢去教的,实在是太麻烦了,他现在只想在公司上班,省得一回家就听到魔音穿耳一般的“wewerwer——”声,他上网查询过,也问过AI,对方给出的回答是“家里的宠物实在是太寂寞了,建议您再养一只”。   裴觉感觉这个AI和安桥的智商应该是同一水平的,都不能相信。   “小安很喜欢那部手机吗?那我下班后就去,正好我还买了游戏机,他在家无聊的时候可以玩玩。”许特助笑着道:“他一个人在家肯定很无聊。”   “你对他很好?”裴觉闻言,他眼神微微一动,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特助,许特助十分专业地说道:“当然,小安是裴总您的人,我应该要对他好的,而且,按照您的要求,我调查了一下小安的资料,他的生活很简单,在他的父母去世之前,就是个幸福的普通小孩,结果遇到了这些糟心事,还失去了记忆,所有东西都得从头学起,还会被人误认为智障,的确是很可怜了。”   “误认为智障?”裴觉细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他冷笑一声,什么误认为,他觉得对方就是脑子不好使。   “那我下班后就去别墅那边。”许特助说道。   裴觉点了点头,示意许特助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汇报,就可以离开了,他看着许特助的背影,想着对方短暂的接触了一下安桥,肯定是被蒙蔽了,等会去教安桥使用手机,就会知道安桥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然而就在许特助踏出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回头看向正准备工作的裴觉,思虑再三后说道:“裴总,您带小安回来那天,我就发现了,小安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您的身上,他很喜欢您。”   说完,许特助将门关上,离开了这里,继续去工作了。   “……”裴觉微微往后靠,他没有理会许特助的话,准备继续翻看文件,但是看了几张纸之后,不经意地轻轻偏过头去看电脑屏幕上的监视器画面,上面的安桥就这样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眼睛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但是一直都没有挪动位置,偶尔会朝着四周喊裴觉,他就这么一直喊着,试图喊道裴觉回答他为止。   这幅执着的样子让裴觉心理压力陡然倍增,他关掉了监视器画面,重新继续工作,不再去想家里那个吵闹的人。   而此刻的安桥正得意地看着眼前的作品——一个残破的电视机。   这个电视机从进入这栋别墅到直接陨落,只隔了一年而已,而这一切都是安桥的杰作,他甚至非常满意地来回踱步,看着裸露出来的电线和咬碎的遥控器,甚至是旁边被这个残破电视机砸得稀巴烂的绿植,以及被绿植撞碎的玻璃,还有倒地的大型鱼缸,甚至于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   “werwerwer——”   “werwerwerwerwerwer——”   安桥不再感觉到孤单,他张开双手,有一种拥抱自己得意之作的感觉,甚至于期待着看到裴觉震惊的表情,他早就说了,他最喜欢看到别人震惊,震惊,再次震惊,非常非常震惊的表情。   这是他特殊的爱,他相信没有人不喜欢这种独一无二的爱。   于是他就这样坐在了地毯上看着这一幕,难得非常有耐心起来,困了的时候就躺在地毯上睡觉,所以下班来这里的许特助刚刚推开门,就看到了安桥昏倒在地毯上,而前面满是被破坏的样子,仿佛是大型斗殴现场。   “小安!”许特助连忙冲上前,试探了一下安桥的鼻息,然后打开手机试图拨打120,然而安桥就已经醒来了,他一睁开眼,先是没看清楚人,准备凑上前,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轻轻歪了歪脑袋,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许特助,哑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声音怎么哑成了这个样子?”许特助看了眼狼狈憔悴的安桥,又看了眼满目狼藉的客厅,以及才修补好的玄关,他想起了自家老板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经猜到了几分,试探着问道:“他动手了?你哭过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安桥的沉默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们吵架了?他砸东西了?”许特助有些震惊,不过好在安桥已经反应过来了,他声音嘶哑道:“嗓子疼,我喊他,他不理我。”   许特助看安桥只是嗓子疼,没有其他问题,就松了口气,道:“那可能是上火了,我等会买些润喉片,银耳汤之类的润润喉,你看这才几天,声音都哑了。”   安桥是想要等着裴觉回来看看这些,所以许特助并不是他的目标,他的注意力不在许特助身上,时不时就会跑到门边去看裴觉回来了没有,试图在对方回来的第一时间展示自己的成果。   许特助则是认命地收拾了一下残局,但是电视这些之类,只有等着明天让人上门维修了。   “他还没有回来。”安桥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他双手托着下巴,眼神始终看着外面,道:“他今天回来的好晚。”   “裴总今晚有些应酬,回来的会晚一些,我给你带的手机,你看到了吗?”许特助拍了拍安桥的肩膀,道:“我教你怎么用手机,下次找不到裴总的时候,拨打手机,就能找到裴总了。”   安桥眼前一亮,他立刻转身去拿手机。   “这样心性单纯的人,落在裴总手里,真是糟蹋了。”那一瞬间,这样的念头就窜上了许特助的心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心虚。   说实在的,他觉得安桥,是真的很好,非常善良懂事的人,他见过太多尔虞我诈的人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心性这么美好的,看着就是一副善良的模样。   ……   许特助并没有在这里留太久,教会了安桥使用手机之后就离开了,原本他以为要多费几次功夫才能教会安桥使用手机,谁知道安桥是真的很聪明,一遍就懂了。   晚宴结束之后,裴觉喝了些酒,司机将他扶上车子,他刚准备闭眼小憩的时候,就听到手机铃声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裴觉直接挂断。   然而这个陌生的号码响了好几遍,裴觉终于觉得烦了,他低头看了眼,发现这个号码还是本地的,于是还是选择了接通,里面没有声音,裴觉扯了扯领带,语调较为冷硬道:“喂?”   坐在客厅摆弄手机的安桥听到了声音,立刻高兴起来,他不太熟练地将手机贴在了耳朵上,按照许特助教他的方法沟通,道:“裴觉。”   只是两个字,裴觉就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又听到里面传来安桥的声音,对方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了。”裴觉确定了,这是安桥的号码,应该是之前许特助弄好的,裴觉坐在车上,前面还有司机,他道:“你在家等我。”   他刚刚挂断电话,还没一秒钟,电话又打来了,还是安桥,对方问道:“你怎么还没回来?”   “很快了,一个小时。”裴觉说道:“不要再打电话了。”   他挂断电话后,试图清净一下,但是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依旧是安桥,裴觉直接挂断了电话,而后只要手机铃声一响,他就立刻挂断电话,直到司机接通了电话,然后看了眼后视镜,恭敬道:“裴总,是裴董的电话。”   裴觉这才发现自己挂点的电话里,不仅有安桥的,还有他父亲的,顿觉更加头疼了。   等裴觉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安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并且尝试着拨打了电话给裴觉,他太执着了 ,以至于就算是电话不通,他也拿着手机反复拨打。   裴觉在车上被父亲教训了一顿,但他已经习惯了,和往常一样心口不一地认错,反正他的父亲一向对他严苛,对私生子宽容,所以这更加坚定了他必须夺权的心。   此刻的他站在别墅的大落地玻璃面前,透过玻璃看到了安桥坐在沙发上的背影,他似乎是有些恼了,将手机使劲地戳着,打通了裴觉的电话。   这次裴觉没有再挂断他的电话,而是接听起来之后,听到熟悉的“werwerwer——“声后,十分平静道:”我回来了。“   裴觉第一次感觉到家也是温暖的,不会有父亲的斥责,母亲的疯狂,以及私生子和那个女人的算计,他透过这玻璃看着里面穿着睡衣等着自己的安桥,觉得这也算是有一盏灯是为自己而亮的。   可是安桥的存在也不断地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假的,乃至于他的身份,也是假的。   “等急了吧?我路过烧烤店的时候,给你带了一些吃的回来。”裴觉拎着打包回来的烧烤,他往里面走,想着就冲着今天晚上的这这盏灯,无论安桥已经做了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对方很麻烦。   然而就在他换下鞋子,踏进客厅的时候,平静的脸色骤然僵住了,乃至于脚步都停顿在了原地。   整个画面以一种惨不忍睹的表现形式呈现在他的面前,如果非要让裴觉去形容的话,他感觉幻觉也不过如此了。   电视机的电线已经裸露在外,鱼缸的碎裂暂且不提,旁边玻璃屏风有了一个大坑,他花费了不少功夫从别的省份搬回来的,精心培养的名贵品种绿植也彻底毁了,而且毁了就算了,大半的叶片消失不见,地上残留着叶子的残渣,好在这玩意无毒,不然裴觉感觉今晚还得拖着安桥跑一趟医院了。   地上有这一大滩的红色痕迹,一开始裴觉吓了一跳,以为是安桥划伤哪里了,结果发现是红酒碎了,这价值几十万收藏级的红酒,就这样喂了地毯。   “你回来了!”安桥也并不是坐在沙发上,裴觉这才发现是刚刚的视觉错位,严格来说安桥正坐在茶几上,上面的摆件和茶具都消失了,化为地上的碎渣,安桥试图下来扑向裴觉,然而又没有地方可以落脚。   裴觉都分不清楚这是真实的,还是他喝多了之后出现的幻觉,又或者是他酒精中毒了,总而言之是,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干的?”裴觉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疯了!”   安桥非常不满裴觉的态度,仰起头叫了几声之后,冷酷无情道:“对,就是我干的,我的家,我想怎么也就怎么样,你不要给我多话!”   没有人知道裴觉在进门的那一刻是什么心情,但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的有些说不出的怒气,甚至气的想笑,连骂的劲儿都没了。   “你不满意吗?我的杰作,我的作品,这是我的。”安桥张开双手,要不是无处落脚,他甚至想要直接凑到裴觉的脸上,让对方睁大眼睛看看这壮丽场景。   “……”裴觉扶着旁边的金属屏风,他感觉比喝了假酒都头疼。   裴觉抬起手摸了把脸,确定这不是幻觉,重重的地吐了口气,然后转身拨通了许特助的号码,将对方从睡梦中叫醒,然而挂断电话后,他再次看着眼前的场景,更绝眼前发黑,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喝酒喝得头晕,还是血压高了所以头晕。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庆幸自己没有心脏病,不然早就完蛋了。   “咱家是进贼了吗?还是进强盗了?”裴觉咬着牙,压着怒火,冷笑一声道:“你打电话给我,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吧?”   “不然呢?”安桥很认真地纠正了一下裴觉的说法,道:“是我家。”   “……”裴觉已经不记得安桥刚刚进入这个家门时,一脸期待地看着裴觉说“这是你家吗,好大,好漂亮”的样子了。   那个模样,现在想起来,美好得像是个转瞬即逝的幻觉。   一个坐在大理石的茶几上,一个扶着金属门框,他们四目相对,对峙了好一会儿,以裴觉认命地去收拾了一下残局收场。   按照许特助的意思,他来的时候就很乱了,并且他收拾过了,那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大概率就是安桥不满意许特助破坏了他的杰作,所以再弄一次。   “werwerwer——”   安桥哼着wewer的声音绕着裴觉转圈,兴奋地给裴觉展示一下自己学会了打电话的技能,这模样看得裴觉有些呆滞。   他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隐隐感觉这状态有些不对,和他预料的差的很远,他在看到那份亲子鉴定的时候,就已经预设过很多种后果,包括不仅于安桥会狮子大开口要钱,或者用这件事情威胁他,亦或者是要跟他抢夺,但是,他几乎是绞尽脑汁想到了每一种可能性,唯独没想到过这种。   他收拾完了残局,一回头就看到安桥已经坐在餐桌上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安桥是个昏迷三年,脑子有病的人,可他是个正常人,他不能和安桥计较,不然肯定血压扛不住,心脏也扛不住的。   “地上的玻璃收拾了,但是可能还有小碎片在地上,你等会不要光脚踩上去。”裴觉语调平静,他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就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道:“以后生气不要砸东西,生气就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情绪问题。”   他是很认真地在跟安桥谈心,试图用这种方式唤醒一下安桥本就所剩不多,不,应该说是完全没有的良知。   “明白了吗?”裴觉已经展现出了自己最大的耐心,他强行温柔地说道:“你说这是你的家,好,就算这是你的家,你是不是应该爱护?”   “我的家,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安桥不吃这一套,他有自己的沟通法则,非常自我道:“我的家,我做主。”   “……”裴觉沉默了几秒后,再次降低了底线,尝试沟通道:“能让我今晚好好睡一觉吗?”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没有立刻回答裴觉,反而是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眼眸微微弯着,配上他人畜无害的长相,看起来还真是温柔懂事。   裴觉轻轻松了口气,感觉安桥这样应该就是答应了,他拖着疲惫的步伐上楼,准备洗洗睡觉,结果一打开门。   怎么说着,场景很熟悉,衣服挂在了灯上,满屋子一片狼藉,他甚至有一种想要笑的感觉,还真是昨天的场景一比一复制过来了。   “你让我不要在我的房间干这事情。”安桥也跟了过来,他笑了,道:“我答应你了,你看,这是你的房间。”   裴觉忽然理解了刚刚安桥那个笑容的含义,什么温柔懂事,那分明就是已经干了坏事后的得意!   那个笑容,分明就是安桥一想到等会裴觉看到房间的反应,就想笑!   “明天,我要把你送到精神病医院。”裴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怒气,道:“你完了,安桥,你完了,我没有耐心了。” 第9章 第一次看到母亲   裴觉说是要把安桥送去精神病医院,于是晚上连正常的睡眠时间都没了,他躺在床上刚刚准备入睡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响声,刚刚有的睡意瞬间消散了,于是又要重新酝酿。   以往他喝醉酒回来都是倒头就睡的,可是现在,酒都快醒了,依旧没法入睡,干脆爬起来去看文件,可是安桥似乎也没打算让他看文件,时不时就来凑热闹,裴觉不让他进门,他就在门缝里看,神情专注。   “你不睡觉吗?”裴觉颇为头疼,他看着安桥,道:“你白天一直都在家里晃悠,也没午睡啊,你现在不要睡觉的吗?”   “不困。”安桥两个字就把裴觉给堵了回去。   裴觉看这个犟种的样子,忍不住气笑了,他扶着桌子站起来,点头道:“好,好,反正是最后一晚上了,明天我就带你去精神病医院,这次我不会再相信那个什么问题答卷了,你这样的如果都算是正常人,那就是我疯了。”   面对裴觉的话,安桥压根儿就不生气,他眼神瞅着裴觉,让裴觉总觉得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可是家里都被拆成这样了,还能糟糕到哪里去?难道安桥还能挖得动地基吗?   然而当裴觉下楼去给自己倒杯蜂蜜水,忽然惊觉茶叶旁边的咖啡没了。   他回过头看着精神抖擞的安桥,对方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仿佛就是他的腿部挂件,裴觉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已经很淡定了,中间不过耗时一个星期而已。   “你……”裴觉看着安桥,欲言又止,他摆了摆手,叹气道:“算了,不说了。”   反正这里的咖啡也不多,喝了就喝了,裴觉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他累得甚至都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了,就算是睡不着也躺在了床上,睁着眼睛,听着耳边传来了“werwerwer——”的声音,由远及近,由近及远,他不难想象出安桥满地乱爬的样子,然后仿佛自我催眠般闭上了眼睛,等到第二天早上,唤醒他的仍然是“werwerwer——”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裴觉想着安桥的父母到底是怎么忍受得了安桥的,医院的医护人员是怎么忍受住安桥的,可是转念一想,安桥父母在世的时候,安桥还没变成这种神经质的模样,而安桥在医院里……就更别提了,乖巧的外表蒙蔽了所有人,特别是他。   裴觉绝望地发现,在整个事件中,仿佛只有他感受到了安桥是怎样一个人。   “werwerwerwerwerwer——”   裴觉坐起身,就看到安桥坐在床上迎着太阳大喊大叫,他沉默地看了眼这个床,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的房间,他的床,而安桥没有半点边界感。   “知道什么是私人空间?”裴觉已经不抱有什么期望了,他坐起身,平静地和安桥对视,对方闻言轻轻歪着脑袋看向裴觉,笑得眼眸微微弯起,看起来格外好看,道:“我知道啊,我很喜欢你的私人空间。”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私人空间,以前的主人和主人的家人也曾经试图教育它,让它明白什么是私人空间,所以安桥从小就培养起了喜欢别人私人空间的兴趣爱好。   这个回答,在裴觉的意料之中。   他说要带着安桥去精神病医院并不是开玩笑的,毕竟现在只是拆家,谁知道后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要带着安桥去的。   开车前往医院的路上,安桥坐在副驾驶,绑好了安全带,他习惯性双手扒拉着车窗,总是试图透过车窗去看外面,似乎是对外面的世界无比向往。   “跟我说说你都还记得什么吧。”裴觉一边开车,一边非常不经意地问道:“总不至于什么都不记得了吧?说说你自己吧,你的父母,你的亲戚。”   裴觉试图通过安桥的话去判断“真假少爷”这件事情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知情人,那两张亲子鉴定不会无缘无故到达他的面前,然而一天找不到幕后主使,裴觉就无法心安。   然而安桥没有回答他,反而是忽然老老实实坐好了,双手抓着安全带,和当时被带回别墅时的乖巧模样相差无几,然而裴觉已经领教到了对方的演技,是不会再被这么拙劣的演技骗到的。   “同一个招数用一两次就行了,用多了就没有意义了。”裴觉打了一下方向盘,避开了一辆超速行驶的车,他面色平静道:“安桥,你明白吗?”   安桥没有回答他,正在酝酿着情绪。   “怎么突然安静了?”裴觉下意识觉得这不像是安桥的性格,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恐怕是被折磨出心理阴影了,居然不太适应这么安静的安桥。   医生和裴觉是熟识,也是那位八年德国留学生的爸爸,他看到裴觉之后,打了声招呼,而后道:“你说的就是他吧?”   安桥跟在裴觉的身后,它对这种环境有些敏感,并不喜欢医院,于是看起来老实极了,甚至在听到对方说自己的时候,极为茫然,下意识转头看向了自己最信任的人。   “看来他很依赖你。”医生笑了声,道:“我去带他做一下检查,你在这里等我。”   “好。”裴觉说道。   “要去看看你的母亲吗?她最近好一点了。”医生想了想说道:“她清醒的时候还是会问起你的近况。”   “……好的。”裴觉应了一声,在安桥被医生哄走之后,他起身朝着后面一栋住院部走去,那边的阳台都是用栏杆围起来的,防止会有病人在精神状态不好的情况下跳楼,无论是病人还是家属,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而裴觉对这里很熟悉,从经常来这里,看望他的母亲,而他的母亲已经疯了,可即便是疯了,依旧记得裴明正给她带来的伤害,关于裴家的人,她半个字都不能听。   裴觉没有打扰她,他就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母亲坐在沙发上看书,阳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显得整个人异常温柔。   手机震动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眼,发现是安桥的电话,立刻接通后说道:“做好检查了?我立刻过来,你原地等我。”   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依旧做好了预设,总觉得按照安桥的性格,指不定会到处搞破坏,所以他提前都跟医生说过了,说安桥的破坏欲极强。   但是当他站在医生的面前时,对方非常慈爱地看着安桥,而安桥也很乖巧地坐在原地,之前所设想的一切仿佛都只是裴觉毫无理由毫无根据的诬陷。   “他没什么问题,只是认知差了点而已。”医生说道:“小安是个好孩子,哪有你说的那样。”   裴觉沉默了半晌后,默默和安桥对视,他感觉自己被全世界孤立了,有一种无法自证清白的感觉。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的大门,朝着停车场去了,路上安桥有些好奇地左顾右盼,但是只要裴觉稍微走快一点,他就立刻跟上,显然实际上是一直在盯着裴觉的,比之前盯得更紧了。   然而走在前面的裴觉忽然停下脚步,眼尖地看到了他的母亲正被护士扶着去花园散步,于是立刻带着安桥往后一躲,直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了视野里,裴觉的眉头再次拧起,心中沉重了不少。   “看到这个医院了吧,如果你再在我家里随意搞破坏,惹事情,我就把你送到这里来,听到了吗?”裴觉威胁着安桥,但是看到对方表情一动,就知道安桥想要说什么,在对方开口之前就纠正了自己的话,防止安桥大庭广众之下开始乱叫,连忙说道:“你的家。”   安桥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总而言之,裴总是个体面人,还是要脸面的。   阳光落在裴觉和安桥的身上,将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有那么一瞬间,裴觉甚至想着如果到最后裴明正真的知道了真相,找回了安桥,面对这样的安桥,裴明正会怎么想?会不会像今天的他一样,都已经被弄得心力交瘁,从未如此疲惫过。   但这肯定是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的事情了。   他要搞垮裴明正,拿回属于他,属于他母亲的东西。   “放弃吧。”安桥上车后系好了安全带,他泪眼汪汪地看着裴觉,道:“你永远也甩不掉我的,说好的养我一辈子,那就是一辈子。”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裴觉似乎是有些弃养的想法,安桥立刻要将这个苗头掐灭了。   “哭了?”裴觉一愣,没想到安桥竟然掉眼泪了,他稍一停顿就被安桥扑了一下,但因为安桥的安全带收紧了,所以安桥的袭击没有成功。   “我什么都是最好的,你能养到我,你走了八辈子的好运了!”安桥总结道。   因为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让安桥掉眼泪,裴觉的心中也沉重了一下,他本意只是吓唬一下安桥,让对方老实点而已,毕竟他自己其实才是理亏的那个。   因为他自己心虚了,所以晚上即便安桥又叫了一整夜,裴觉都只是给自己吃了两颗安眠药而已,没有试图去阻止安桥了。   第二天一早,他又在安桥“werwerwer——”悠长的叫声中醒来了,他听着依旧闹腾的安桥,真的非常困惑对方的嗓子难道不疼吗,这样叫唤这么久,居然都没事。   直到他发现了茶几上的润喉片,他道:“这是什么?这谁买的?”   其实不用安桥回答,裴觉都猜到了,只有可能是许特助,裴觉强忍怒火,再次翻了翻旁边的东西,于是看到了这个药店的订单上,除了润喉片,还有眼药水。   那一瞬间,裴觉第一反应就是安桥那个泪眼汪汪的样子,一大早的,他就扶着餐桌,差点被气得血压高了。 第10章 冤枉我   正大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裴觉这个有着严格时间观念,且对自己要求非常严苛的总裁竟然也有迟到的一天。   他是从家里量完血压过来的,顺便也给安桥量了一下 ,结果那个昏迷三年才醒来的人血压正常,心跳正常,属于非常理想的状态,而他,血压直接冲到了一百四十多,心跳更加加速了,就连仪器都让他要注意身体健康。   裴觉深深叹了口气,想着医生说给安桥一点时间,他刚刚才醒来,对这个世界还不了解,很茫然,对陌生的环境多少会有些应激,的确可能会出现一些反常行为。   “医院里还是很乖的,回去就这样了……应激行为吗?”裴觉觉的这个解释比那个什么破检测题要好多了,至少他还算勉强能接受这个理由。   旁边的电脑页面仍然是家里的监控,可以看到安桥在家里到处游走,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对此裴觉已经能很淡定地看着对方的这种奇怪行为。   “意外昏迷三年,父母双亡,醒来后失忆了,行为异常,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有躁郁倾向,并且有很强的占有欲,特别是对别人的东西格外有占有欲。”裴觉十分冷酷地精准点评了一下安桥的各种行为,并且在最后轻轻加上了一句:“还是个文盲。”   他可没忘记安桥看文件合同的时候,是把合同拿反了,并且看得津津有味。   总而言之,除了那张脸,真的一无是处。   “咚咚。”许特助接到信息就立刻来了总裁办公室,打开门之后就看到了自家老板正在翻看文件,他上前道:“裴总。”   “你买的?”裴觉将剩下的润喉片丢到了办公桌上,他身子微微往后靠,冷着脸道:“你买这个干什么?”   “润喉片?对,是我买的,那天小安说嗓子疼得厉害,眼睛也都是红血丝,所以我就买了一些润喉片和眼药水给他。”许特助以为是润喉片有问题,他拿起来看了眼,都在保质期内,并且也是正品,困惑道:“是药品有什么问题吗?”   “药品没问题,但是这种多余的事情,以后不用再做了。”裴觉警告道:“我是让你过来当特助的,没说还让你兼职他的生活助理。”   许特助面对性情有些阴晴不定的老板,非常识趣地点头道:“好的裴总,我记住了。”   裴觉的脸色这才算是好看一些,他当然知道安桥的嗓子疼,眼睛红,因为那玩意叫了一晚上“werwerwer”,差点没把裴觉叫成神经衰弱。   许特助刚走,裴觉一回头就看到安桥在沙发上睡觉了,似乎睡得挺熟,他忍不住气笑了,低声喃喃道:“现在睡了,晚上继续叫,你还真就冲着我来的?”   他勉强最后一次相信一下医生的判断,也许就是应激反应,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总体而言,目前还在他的忍耐范围内,裴觉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喝了两口咖啡用来提神。   会议文件几乎是一堆一堆地送到他这里,相关项目的信息也有很多,裴觉工作起来几乎是废寝忘食,但是闲暇时候也不忘记看一眼监视器上还在熟睡的安桥,以防止对方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裴觉以为是自己的助理,刚刚让人进来就听到一声熟悉的,让人厌恶的“哥”这个称呼。   能这么称呼他的,无非就是家里那个私生子了。   “哥,我听爸说你要接受023项目了。”来人穿着一身十分得体的休闲西装,只是领带有些松垮,他随意往沙发上一坐,笑着道:“不过我这次来不是为了项目的事情,只是我从分公司回来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想要来说给你听。”   裴觉冷眼扫了一下他,平静道:“没兴趣。”   “听听嘛,又不会浪费多少时间。”裴喻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扯动了一下唇角,露出了一个显得有些挑衅的笑,道:“我听说,洁身自好的大哥你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人藏在了半山别墅里,听说还是个男的。”   之前许特助就跟裴觉说过,裴喻在私下调查这件事情,所以裴喻会知道,裴觉并不觉得奇怪,整个集团都知道裴明正很喜欢裴喻这个小儿子,而裴觉这个大儿子如果不是能力强劲,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哥,你居然没有否认。”裴喻觉得自己似乎是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他猛地上前,双手撑着办公桌看向裴觉,震惊道:“你居然真敢金屋藏娇啊?”   “比起这个,也许你更要关注一下这些。”裴觉将手边的文件推给了裴喻,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语调微冷道:“如果让我知道这个消息传到了爸的耳朵里,那我不保证这些东西,会不会到达董事会。”   兄弟俩互相对视了几秒后,裴喻怒气冲冲地拿着文件走了,差点撞到了迎面而来的许特助。   裴觉看向门外的眼神显得有些阴郁,他并没有解释安桥和自己并非“金屋藏娇”的关系,毕竟比起这个,他们之间真正的“真假少爷”关系才是更不能摆在台面上说的。   “蠢货。”裴觉低声道。   “小安其实挺聪明的,我教他手机,他看一遍就会了。”许特助以为裴觉在说安桥,于是为安桥解释了两句。   裴觉翻开了文件,随意道:“说的不是安桥,安桥的确比他要聪明多了。”   ……   聪明的安桥一觉睡到了傍晚,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开始享受美好的夜晚,由于家里的电视机都被搬走了,目前没有换新的,其它被破坏的东西也都已经搬走了,所以整个客厅看起来空荡荡的。   “少了点什么。”安桥思考了一下,他蹲坐在茶几上,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床帘上。   裴觉回来的时候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是在下班之后,将车停在小区路边一个小时,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才回来的。   但是即便如此,在看到了满客厅的纸巾如同下雪一般铺满了整个客厅,并且长长的卷纸非常有艺术感地到处拖拽着,在整个屋子里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行为艺术,如果不是裴觉很累了,他甚至可能会夸两句挺有艺术感的。   但是现在他夸不出来,因为他看到在这么一大堆纸之中,一个人正试图用这些卷纸上吊,裴觉瞅着安桥垫着脚尖,十分危险地站在茶几上,卷纸从客厅中间的水晶灯缝隙间穿过,然后落下,他学着古装剧里上吊的场景这样吐着舌头,歪着脑袋,看向了裴觉。   裴觉都笑了一声,他感觉自己的大脑神经似乎是有些断线了。   “你说你失忆了,但是你还记得这些玩意。”裴觉都不明白安桥的脑袋里到底记了些什么,他甚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平静的生活应该算是一去不返了。   不过好在还只是用纸巾上吊,还算是珍惜生命了。   “你回来了,来,跟我一起。”安桥做了个示范,并且开始兴奋地叫着,他以前和主人一起的时候,主人就会带着还是小狗的它一起玩这个游戏,安桥非常喜欢,所以每次主人回来,它都会拖着长长的卷纸让主人一家继续陪自己玩这个游戏,偶尔主人也会高兴得冒出了眼泪。   裴觉没有理会安桥,踩着一地的纸巾,一脸平静地通知家政明天一大早就要来打扫,但是让他意外的是,他的电话居然打不通,低头一看,才发现家政似乎是把他拉黑了。   裴觉:……   他只好让许特助再找一个家政,然后忽略了楼下的“werwerwer——”声,径自到房间准备冲个澡,然而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又立刻转身走了出去,果然发现问题出在了哪里。   他就说他今天进门感觉哪里不对劲,原来是自家客厅的窗帘消失了!   “安桥,我的窗帘呢?这个落地玻璃挑高有两层楼那么高,将近八米!你飞上去的吗?!”裴觉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他很难想象这是怎么做到的。   安桥本来正在玩,被裴觉的怒声吓了一跳,立刻转头盯着裴觉看,显然是也有些生气了。   就在裴觉准备去看看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接到了许特助的电话,说道:“好的裴总,已经换了一家家政公司,并且客厅窗帘今天已经卸下,明天让人过去更换。”   “客厅窗帘?”裴觉微微一愣。   “是的,您上个月说是这款窗帘以及过时了,所以这次换了一种新款的。”许特助提醒道。   被这么一说,裴觉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了,给忙忘记了。   “……”裴觉挂断了电话之后,和有些要龇牙的安桥对视了一眼,心知理亏的他开口道歉:“窗帘不关你的事情,是我冤枉你了,抱歉。”   有些委屈的安桥开始不满了,他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踩在了客厅的餐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裴觉,道:“跟我道歉!”   “对不起,我冤枉你了,安桥。”裴觉现在只想要去睡觉,明早还得赶四点钟的飞机去外地开会,他道:“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再道歉!”安桥扬起下巴,更加理直气壮了。   “……对不起,安桥。”裴觉哄着道:“我们去睡觉了,好不好?”   “继续道歉!”安桥平时干坏事都是理直气壮的,现在被冤枉了,更是要理直气壮,他甚至张开了双手,一副即将登基的样子,仰起头叫道:“道歉!向我道歉!werwerwer——”   “……”裴觉深深看了眼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转身离开,径自回房间,并且根据这几天的教训,他将房间门从里面锁上了,让安桥打不开。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需要一个私人空间了,哪怕只有一个房间而已。   外面的吵闹于他无关,吞了一粒安眠药的他躺下就准备睡觉,然而睡到半夜,就听到了挠门声,一下一下的,一下一下的,伴随着熟悉的“werwerwer——”声,裴觉睁开了眼睛。   “道歉,裴觉,你开门!向我道歉!”安桥叫道:“你开门,开门,你不准关门!这是我家,你立刻开门!”   “werwerwer——”睡了一下午,并且再次偷喝了裴觉一大包名贵茶叶的安桥,此刻精神非常好,叫声悠长,看得出来是没有半点困意了。   那一大包浓茶泡水下肚,裴觉看到的时候,就感觉到今夜必定不太平静了。   他听着外面的叫声,脑海里想着医生说的“对陌生环境会有应激反应,那是因为内心害怕,恐惧而造成的”,他脑子里有些恍惚地想着,到底是谁要有应激反应了?到底是谁害怕恐惧了?   现在裴觉觉得自己都快要应激反应了这才是真的。   外面喝了那么多浓茶的安桥,精神非常亢奋了。 第11章 99+信息   凌晨四点钟,裴觉的手机闹钟就响了,提醒他起床准备去机场赶飞机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觉的,因为醒着的时候,耳边是安桥的叫声,清晰悠长,梦里也是安桥的叫声,乃至于醒来还是他的叫声。   裴觉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特别讨厌那个润喉片。   “你要去哪?”   安桥就坐在门边,因为无论他怎么挠门,里面的裴觉都不肯开门,安桥就明白自己需要转变一下策略了,没有他打不开的门。   但是不等他实施,裴觉就已经收拾好提着行李箱准备走了,安桥跟在他身后,见裴觉不搭理自己,轻轻歪了歪脑袋,抓住了对方的行李箱,问道:“你要去哪?”   “出差。”裴觉说道:“你在家里好好呆着,哪里也别去,别忘了我们之间是牵过约定的。”   不知道是不是安桥的错觉,他觉得裴觉好像对他冷漠了一点。   他当然不会理解,这是裴觉想了一晚上想到的策略,他自我反思了很久,认为会造成安桥现在这幅肆无忌惮的样子,最大的问题就是因为裴觉因为愧疚而不断地迁就安桥,这才造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所以裴觉不准备再惯着了,他不信自己还收拾不好一个安桥。   许特助的车准时开到了别墅门口,安桥看到许特助立刻眼眸弯弯地笑了起来,许特助下车接过了裴觉的行李箱,道:“裴总,都安排好了。”   随后他又和安桥打了个招呼,道:“小安,怎么你也起的这么早?”   “他一晚没睡。”裴觉疲惫道:“上车吧,时间快到了。”   许特助欲言又止,有些同情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安桥,对方穿着睡衣,光脚踩在地上的,有些警惕的目光一直紧盯着裴觉,似乎是在想着对方到底要干什么去。   但是当许特助看向他的时候,安桥下意识轻轻歪了歪脑袋,眼睛里有着一点迷茫,他上前两步问道:“那你还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会还要我吗?你还养我的吗?”   他就这样踩着地面,扒拉着车框,试图自己也挤进车里,可惜车子已经自动落锁了,但是因为他这样扒拉着,许特助也不敢开车,裴觉将安桥的手强行掰开之后,看了眼时间,道:“我会回来,大概三天,说养你就会养你,但是你必须老老实实在家里,任何人要带你离开,都不可以走。”   “不然那个三千万你就得还我,或者坐牢。”裴觉补充威胁道。   “三千万……”这个词唤醒了安桥的记忆,裴觉趁此机会将车窗拉上去,然后让许特助直接开车离开,安桥在后面就这样呆愣愣地看着车子离开,直到车尾灯消失在了视线里。   许特助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安桥站在原地,眼神茫然地盯着车子,看起来是有几分难过的,于是小心翼翼道:“裴总,小安好像快要哭了。”   “……”这次裴觉不会相信安桥拙劣的演技。   “裴总,其实小安过得很苦,又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对这个世界也是很害怕的,但是我看他非常相信您,您说带他走,他就什么都不问,直接跟您走了。”许特助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而且……裴总,您有想过如果后来您对他厌烦了,要怎么处理他吗?”   其实许特助还挺不看好裴觉和安桥的,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裴觉要包养安桥,而且还是养在这栋别墅里,但是他知道,现在的裴觉已经对安桥不耐烦了。   “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裴觉靠在车上,他看着外面,天光微亮,远处的山头依稀可见。   “可是他这样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如果就这样丢到了社会上,恐怕连生存都生存不下去,没有工作,没有钱,也没有家人。”许特助叹气道:“到时候,他怎么办?完全没有社会生存能力了……”   其实平时许特助也不是多话的人,只是安桥看起来实在是太乖了,他像是什么都不懂,只会单纯地相信着依赖着别人,这种眼神任凭谁都无法抗拒。   听着许特助的话,裴觉收回了看风景的眼神,斜睨了对方一眼,心里想着等你养了几天,你就知道他是什么德行了。   许特助见裴觉没有吭声,便也不再提这件事情。   实际上许特助说的事情,裴觉不是没想过,他和安桥的合同是三年的,最多三年他就能稳住自己想要的地位,到时候安桥是谁,身份会不会曝光都不会影响到裴觉了,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就没必要和安桥还有其它的接触。   可是那个时候,如果安桥还像是现在这样,恐怕别说是步入社会,就算是养活自己恐怕都困难,毕竟不是谁都会忍着他这么折腾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裴觉想到母亲,安桥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裴觉总不能真的坐视不理,真的在三年后就把安桥扔出去自生自灭了。   车子停在了航站楼前,裴觉径自下车,他拿着行李箱对着准备跟过来的许特助说道:“再给你多加一个任务。”   “什么?”许特助愣了一下。   “看好安桥,别让老二过来带走他,还有……”裴觉顿了顿说道:“去物色一下老师,教教他认字。”   “他不认字吗?”这一下许特助是真的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安桥居然连认字都忘了。   “嗯,他文盲。”裴觉摆了摆手,说道:“在集团里给我盯紧了老二,既然裴董把他叫回来了,放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也好,翻不出什么风浪。”   “好的,裴总。”许特助非常专业地应下。   上了飞机之后,在飞机尚未起飞之前,裴觉还打开了手机app,通过监控看看安桥在干什么,发现安桥在门口就这么一直坐着,安安静静的。   “……”裴觉冷笑一声,低声喃喃道:“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也让许青庄看看你到底什么德行。”   他的这位特助一直觉得安桥可怜,那就趁着出差的这三天,让对方体会一下他平日里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   而此刻坐在门口的安桥总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就像是以前主人跟他说要出差,平时每次过几天就回来,可是后来,后来就不回来了,每次都是他去找,每次他都找得很辛苦,幸好,每一次都找到了。   想到这里,安桥的眼睛微微半弯,里面盛满了笑意。   “跑不掉的。”安桥抱着自己的双膝,乖巧地坐在门槛上,慢吞吞地自言自语道:“我会找到你的。”   于是许特助开车带着早餐来的时候,就看到安桥这幅孤寂的模样,顿时心软了,想着自家老板的话,更觉得眼前的这个青年实在是可怜。   “裴觉?!”安桥看到车子,还以为是裴觉回来了,立刻冲起来就要去看,谁知道起的太快,腿坐了好几个小时有些发麻了,直接摔在了地上。   许特助连忙急刹,然后下车将人扶起来,问道:“小安?你没事吧?”   “裴觉?”安桥的眼神落在车上,寻找着裴觉的身影,这模样在许特助眼里简直就是称得上“情根深种”了,他同情地看着安桥,道:“裴总去出差了,没有回来,你自己怎么样?有没有磕着哪里?”   安桥摇了摇头,对他而言,这点疼压根儿不算事儿,只是他对许特助不太熟悉,有些警惕地看着对方,然后慢吞吞地退回到了别墅里,又坐在沙发上抱着腿,开始等待。   有外人在这里,安桥还是很警惕的,看起来无比乖巧。   已经和安桥见过无数次,并且给安桥买手机,教他用手机,但依旧被定位成“外人”的许特助此刻还不明白自己的身份。   他看着安桥坐在沙发上一直抱着手机,瘦弱的身影在这一栋空荡荡的别墅里显得尤为孤独,特别是这个客厅除了一个沙发,已经完全空了,像是被谁抄了家似的。   而此刻刚刚飞机落地的裴觉,一打开手机,手机就跳出了无数信息,他仔细一看——   99+信息,发件人全部都是安桥。   裴觉,你还没回来吗?   裴觉,你还没回来吗?   裴觉,你还没回来吗……   裴觉感觉自己都快不认识这八个字了。 第12章 视频来电   “小安,裴总应该还没下飞机,等他下飞机了肯定就会回复你信息的。”许特助洗了水果放在安桥的面前,对方穿着睡衣靠在沙发上,始终抱着手机不肯动弹,执着的样子让许特助有些无奈。   “wer?”安桥短促地疑惑道。   他轻轻歪着脑袋看向许特助,有的只是对许特助这句话的困惑,因为在他看来,裴觉为什么没回他的消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裴觉居然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实际上裴觉已经下飞机了,但是却也没准备立刻回复安桥,他按照原定计划忙碌了一天,任由手机信息几乎快要被打爆了,依旧坚持不回信息。   “裴总,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我看您依旧看了三遍手机了。”旁边的人笑着问道。   “一些私事。”裴觉面色平静,丝毫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他想,让许特助去照顾安桥三天,绝对是非常正确的选择,等三天回去,看看许特助是否能说出“小安很乖”这种昧着良心的话了。   然而裴觉忘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那就是文盲的安桥,只会打字——   裴觉,你还没回来吗?   因为许特助只教了他这一句话而已,但是这也不能怪许特助,因为许特助也没想到安桥能持续不断地发信息。   半山别墅坐落的位置比较隐蔽,算是私密性极高的顶级别墅区,安桥待在这里对他而言是最安全的。   裴觉的房间在三楼,自从上次安桥在房间里折腾了一遍之后,每次裴觉出门都会把房门紧锁,甚至于睡觉也得锁着门睡觉,他无法限制安桥,只好限制一下自己,好歹给自己在这个别墅里留下了一片小小的私人空间。   至少现在的安桥还不会开锁,但是裴觉忘了还有一个词,叫做“暴力拆卸”。   其实以往裴觉也是白天上班,晚上回来,白天的安桥也是很无聊的,于是就会到处拆家,寻找裴觉,最喜欢的就是待在裴觉的衣柜里,房间里,这里有很多裴觉的气息,是一种让安桥很喜欢的味道。   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对自己嗅觉下降了许多非常不理解,觉的还是以前当狗的时候好,一点点味道都逃不出他的嗅觉范围。   衣柜里摆放着的衣服,按照平时上班的,休闲的,以及在家的分门别类的放好了,房间里衣帽间中间还有一个岛台,里面摆放着手表和一些豪车钥匙,有的配备了专属的摇表器。   不过这个岛台时上了密码锁的,安桥好奇地打量着,远在千里之外的裴觉尚且不知道自己的千万级别的收藏品距离危险只差一步,得亏旁边的领带吸引了安桥的注意力。   这个领带和安桥以前用过的牵引绳有些像,他凑过去嗅闻了一下,然后选了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咬着,安安静静躺平在了裴觉的床上。   “werwerwer——”安桥叹了口气,将脑袋埋在了裴觉的枕头下面。   裴觉是晚上十点结束工作的,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他喝了点酒,进门后就把外套脱下来随意丢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他打开手机,回复了一下这边下属的消息之后,就去浴室洗了洗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似乎外面有挠门的声音,声音和平时晚上睡前安桥挠门的声音高度相似,裴觉的脸色微微一凛,他直接走向门口,贴近了门却没有声音了,一切仿佛是他的错觉。   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感觉应该是自己喝多了,所以听错了,于是转身继续朝着浴室走去,打开水龙头的时候感觉外面的挠门声又有了,他关掉水龙头继续听,声音停了下来,那一瞬间,裴觉感觉寒毛都竖立起来了。   他丢掉了衣服,径自打开了淋浴,准备随便冲洗一下就睡觉,明天一早还有别的事情安排,然而当浴室门合上之后,淋浴的水冲洗下来,他瞬间感觉神清气爽,整个人似乎都被安抚到了。   没有人骚扰他,没有乱七八糟的声音,他感觉整个人获得了从所未有的宁静,在这座酒店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了。   然而很快,他就听到了外面传来声音——   “裴觉!werwerwer——”   “werwerwer——”   “werwerwer————”   裴觉:……   他猛地一把推开了浴室的门,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浴室镜里身上带着沐浴泡沫,头发湿漉漉的,狼狈不堪的他。   “我肯定是喝多了。”裴觉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转身快速冲洗了一下,然后裹着浴袍,直接去床上躺着休息。   手机的信息依旧不断,裴觉本来都已经昏昏欲睡了,耳边依稀听道了“werwerwer——“的声音,他忽然猛地惊醒了,下意识环顾四周,总是怀疑自己听到了安桥那既有穿透力的叫声。   自从把安桥带回去,这还是第一次丢下安桥自己出远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裴觉总觉得内心有些不安,他将这一切归于自己是担心计划败露所以担忧。   “肯定是我想多了。”裴觉靠在床上,将自己的计划捋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只要这三年里安桥不要忽然出尔反尔,自己跑了,那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不过对于那个疯子,裴觉觉的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全,省得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耳边偶尔会传出几声挠门声和“werwerwer——”的声音,他尽量忽略过去,翻看自己带来的合同,直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累得睡了过去。   梦里,裴觉一睡醒就听到耳边传来了“werwerwer”的声音,他睁眼就看到了安桥,看到了酒店房间仿佛废墟,被拆成了毛坯房,那一瞬间裴觉心里依旧开始估算自己要赔付多少钱了。   他看着安桥露出了笑容,蹲坐在他的床上,恶劣的性格展现的淋漓尽致,但是很快他就拿出了那两张亲子鉴定,摇晃着道:“裴觉,你看,我才是裴家的儿子,你的位置都是我的,你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你输了,你全盘皆输!werwerwer——”   然后裴觉就惊醒了,他浑身冷汗涔涔,耳边既没有“werwerwer”的声音,也没有安桥,整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一切都是正常的,他颇为头疼地扶着脑袋,深吸了一口气。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才早上四点半,窗外还是黑的,他继续躺回了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将安桥的信息反复琢磨看了眼,发现最后一条信息是早上三点半的,而这中间的一个小时里,安桥没有继续发信息了,裴觉想了想还是给了对方一个回复,写道:很快就回来。   他选择了八点钟定时发送,以防止把安桥吵醒了,到时候更完蛋。   才四点半,酒店的早餐都还没有开始,裴觉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了,他干脆起身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外面的景色。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若隐若现的星空里,几颗星星连起来就是“werwerwer——” 的符号。   裴觉:……   他感觉这次回去,他自己也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了,他好像有点幻觉了。   “他怎么样?”裴觉想了想,发了个信息给许特助。   许特助回复信息很快,写道:小安吗?他很乖,就是很想你,一直待在你的房间不肯下来,我不方便上去。   看到信息的那一瞬间,裴觉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自己的房间肯定是完蛋了。   那个疯子,不知道又会干什么事情了。   ……   早上八点,安桥没有在自己的房间睡觉,而是在裴觉的房间被手机信息吵醒了,他立刻睁开眼去扒拉自己的手机,但是又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轻轻歪了歪脑袋,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继续发送信息给裴觉,这百折不挠的劲头让裴觉有点无奈。   “小安。”许特助买了早餐送过来,安桥已经在屋子里上下左右来回窜了,看到许特助的时候,安桥亦步亦趋跟在了许特助的身后,难得有点看家的样子了,只是这幅警惕的神情落在许特助眼里,就是无助的表现。   他心软了一下,道:“裴总很快就会回来了,昨晚还问我你怎么样了。”   安桥想了想,拿出了手机递给许特助,道:“这个。”   许特助凑过来看了眼,笑着说:“这是裴总的信息,他的意思是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很快就会回来。”安桥琢磨着这几句话,眼神愈发不善了,他对这句话太了解了,每次主人想跑之前都是这么说的,可惜了,没一次能成功。   安桥摸了摸自己的手机,他小声道:“视频。”   听到这话,许特助一愣,没想到安桥不记得写字认字了,但是居然还知道手机能够视频,他笑了起来,道:“小安是记起了什么吗?知道手机能视频呢?”   “以前和家里人,会视频。”安桥垂眸抱着手机,道:“我想他们的时候,会视频。”   他刚刚睡醒,头发显得有些乱七八糟,头发的边角都翘起来了,整个人看起来乖顺得有些过分。   “我想看看他。”安桥抬起头去看许特助,跟在许特助身后道:“我想他了,我想看看他。”   许特助还得着急上班,想着之前裴觉也说要教会安桥一些安身立命的东西,那这些生活必备的技巧更是要教会了。   于是三个小时前还在庆幸安桥只会发信息,不会打视频的裴觉,在三个小时后,接到了安桥的视频电话。   “werwerwer——”的声音伴随着一张乖巧漂亮的脸出现在了裴觉的手机里。   他微微一笑,感觉到私人空间,又消失掉了一部分了。 第13章 以前的家   “裴觉,你在哪里啊?”   “裴觉,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喜欢你的床,也喜欢你的被子,还有你的衣柜。”   “裴觉,你是躲着我吗?可是你想去哪里呢?”   ……   安桥轻轻歪着脑袋,他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目光透过屏幕看向裴觉的时候,无端地让裴觉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他忽然凑近了屏幕,凑得很近了,以至于眼睛的睫毛都清晰可见,裴觉下意识微微侧脸,旁边的人见着笑问道:“裴总觉得这个项目进展的怎么样?”   “很不错,罗总辛苦了。”裴觉将手机倒扣,十分客气地说道。   他的音量键已经关闭,安桥用手扒拉了一下屏幕,发现都是黑色的,并不能看到裴觉了,他再次轻轻歪着脑袋,将手机翻来覆去的看,挂断之后又继续打,对方这次却没有接通,然而安桥的耐心很足,他可以不间断地去拨打裴觉的视频电话,十分严肃的表情仿佛是在做什么大事。   这对于安桥而言就是大事了,裴觉居然想跑,难道不是天大的事情吗?!   等了足足一个小时,裴觉终于再次接通了安桥的来电,他已经做到了对方要发疯的准备了,但是谁知道打开之后,就看到安桥还是之前那副疑惑的表情看着自己,也不知道他维持这样的动作多长时间了,这一个小时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想到这里,裴觉下意识心软了一下,他看了眼刚刚结束的剪彩仪式,然后走到角落里,语调平静道:“傻了?怎么不动了?”   “刚刚我找不到你。”安桥老实地蹲坐在了裴觉的床上,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照在他的侧脸,显得整个人轮廓柔和了许多,他倒是很放松,喃喃道:“你这样做很不好。”   裴觉沉默了一下,他有时候会觉得安桥是个很单纯的人,脑子里不会思索一些太复杂的东西,无非就是喜欢拆家,喜欢乱叫,但是这又怎么样呢,就像是医生说的,他还在恢复期,等他恢复好了就正常了。   比如现在,他就对这样乖巧的安桥没辙了。   “裴觉。”安桥忽然凑到了手机屏幕上,他抬起手,却不小心把手机碰掉下来了,发出了“砰”的一声,吓了他一跳。   “安桥?”裴觉听到声音,又见屏幕黑了,眉头微微一皱,他拿着手机侧靠着墙壁,问道:“安桥?你怎么了?摔着了吗?”   “没……没有。”安桥的脸重新出现在了视野里,他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是很快目光就落在了裴觉的身上,不,应该说是落在了裴觉的身后,安桥的眼睛忽然睁大,他似乎是有些惊讶于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裴觉,你在哪里?”安桥看向了裴觉,道:“我要去找你。”   他甚至不是询问,而是非常肯定地说自己一定要去找裴觉,安桥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依旧紧盯着裴觉的身后,仿佛那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裴觉应付道:“我过两天就回去了,好了安桥,不要闹,老老实实在别墅里待着。”   这边的负责人走了过来,裴觉没有继续和安桥对话,直接挂断之后就去忙了,负责人试探着问道:“裴总,是公司那边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没事。”裴觉说道。   别墅里的安桥看着再次陷入了黑暗的手机,他尝试拨打几次电话,然而裴觉没有接听之后,他就放弃了,转而从床上爬下去,径自去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的房间倒是很干净,比裴觉乱七八糟的房间好多了,因为这几天他都是在裴觉的房间折腾,小小的行李箱摆放在旁边,里面的东西都是裴觉亲自收拾的,安桥就这样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往外走,里面放着他最珍贵的碗。   别墅位置处于半山腰,平时是没人过来的,下山道都没有车子,安桥就像是不知道疲惫一样,一路下山往外走,如果裴觉在这里就会非常惊讶于安桥竟然认路。   “主人。”安桥认出来裴觉身后的那个背景,分明就是他以前的家,以前他和主人一家都住在这里的,安桥一定要去找自己的主人。   他踩着拖鞋,提着行李箱,穿着睡衣,朝着山下走去,一副昂首挺胸又十分谨慎的样子让人诧异,也有别墅区其他人开车经过,不过他谁都不理,一个劲地往下走,像是个有点神经病的犟种。   别墅大门处,一辆黄色的跑车停在这里,驾驶座的人看着别墅区入口处,他好说歹说都不让他进去,裴二准备用点其它办法了。   “我哥住在里面,我找我哥。”裴二说道:“你们打开放行一下。”   “抱歉,我们没有接到业主的邀约通知,不能为您开放通行。”负责安保的人摇头道:“不然您打电话联系一下业主。”   裴二冷笑了一声,他要是能打电话给裴觉,就不至于偷偷摸摸来到这里了。   就在裴二准备翻看手机,寻找一下看看有没有住在这个别墅区的狐朋狗友,帮他开一下大门,结果还没来得及打电话,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睡衣的青年拖着行李箱走下来了。   对方看起来有些显眼,肤色白皙,透着一股子不健康的苍白,主要是身上的睡衣瞧着实在是有些不对劲,更别提还穿着拖鞋的,怎么看都像是被扫地出门的样子。   “等……等会……”裴二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立刻打开了手机,查看了一下私家侦探发过来的照片,发现照片上的人和眼前这个人高度相似,裴二忍不住乐了,没想到绞尽脑汁都没法进入这个别墅区,裴觉把这个小情人藏的太严实了,现在这人居然这么狼狈地自己走下来了。   他推开了车门,刚准备进去找安桥的时候,一辆熟悉的车从他的旁边路过,而后别墅的安保人员打开了栏杆,放他通行,那辆车停在了穿着睡衣的人身边,拉下车窗似乎是说了什么,而后就让安桥上车,直接离开了。   “不是,他又不是业主,他凭什么也能进去?”裴二怒道。   “这位许先生是业主打电话提前告知的。”安保人员非常警惕地看着裴二,他道:“如果您要进去,可以先联系业主,我们立刻为您放行。”   最后裴二怒气冲冲地踩着油门离开了,他恶狠狠地看着后视镜,冷笑道:“藏在这里,挺好啊。”   他想到了安桥的那副模样,想着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裴觉对谁这么上心了,要是把他这个心上人抢走了,指不定就能看到裴觉痛哭流涕的样子了。   裴二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好极了。   而此刻的安桥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他坐在车里,搂着自己的行李箱,道:“我要去同安市。”   他记得之前自己是住在同安市的,也记得主人的家庭住址,只是这话落在许特助耳中就是其它意思了,毕竟裴觉现在也在同安市。   “小安,如果你想出去,你得跟我或者裴总说,你不能自己不管不顾就跑出去了,假如丢了怎么办?”许特助心有余悸,得亏他来得早,他可是认出了外面停着的那辆车就是裴二的。   裴觉在去同安市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说千万要看好安桥,绝不能让他落入裴二的手中。   “我要去同安市。”安桥低着头,将行李箱搂得更紧了,他坚定道:“我必须去。”   “唉。”许特助也不知道脑补了一些什么,长长地叹了口气。   远在千里之外的裴觉总觉得今天右眼皮在跳,他微微皱眉,怀疑是自己昨晚没睡好导致的,直到接到了许特助的电话。   “怎么了?”裴觉问道,他知道许特助不会无缘无故打他电话的。   “裴总,小安他今天状态不对劲,他非要去找您。”许特助小心翼翼道。   “让他在家好好待着,我哪有空看着他?顺便没收他的手机,谁教会他视频电话的?”裴觉不耐烦地说道:“我过两天就回去了。”   “可是裴总,今天我在别墅区入口处看到了二少的车,如果他找了别的方法进来,恐怕小安……”许特助看了眼正抱着行李箱坐在门口的安桥,对方看起来特别无助,许特助压低了声音道:“今天小安自己跑出去了,差点在别墅区入口和二少遇到了。”   裴觉听到这里,脸色骤然一变,他神情略微冷了下来,语调平常道:“带他来我这里。”   把那玩意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确是比放在别墅里安全,裴觉摩挲了一下自己左手腕的手表,沉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你看,已经给裴总打过电话了。”许特助看着安桥,对方正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许特助有一种助人为乐后的道德满足感,他笑着道:“裴总说现在就送你过去,他在同安市接你。”   安桥的眼睛很亮,他点头,道:“好,谢谢你。”   许特助再次确定安桥真的是个不谙世事的人,想想裴觉将人困在这里,还让对方莫名其妙背上了三千万的债务,欠下了不平等条约,许特助有一种助纣为虐的心虚感,让他对待安桥更加包容了。   裴觉忙完之后回到酒店时,安桥已经在酒店里等着了,许特助将他一切都安顿好了,又陪着他等待裴觉回来,等将人交到了裴觉手里,这才放心地回江州市,继续替裴觉盯着公司里的动向。   “这是你的房间,你不要再搞破坏,也不要乱叫,不然会有人报警抓你的,我也没办法。”裴觉连哄带骗,冷着脸教育安桥,道:“说说吧,为什么偷跑?我记得我们之间是签约过的,你不能擅自离开那栋别墅,安桥。”   “wer?”安桥再次轻轻地发出了疑问。   “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傻?”裴觉一眼就看穿了安桥这就是在装,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安桥居然也开始有心眼了。   裴觉的房间和安桥的房间是相邻的,到了八点之后,裴觉其实就开始担心安桥会到处胡闹,会一直叫唤,但是让他松了口气的是安桥并没有太过折腾,裴觉这才松了口气,感觉累了一天,身上都有些疲惫了。   他洗了个澡,洗澡的时候就感觉似乎是听到了外面有挠门声,但是这个酒店隔音很好,声音不大,裴觉关掉淋浴之后发现外面又没声音了,他感觉应该是自己幻听了,他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他忘了安桥现在也在这个酒店里,而且还在他的隔壁!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掀开被子就往外走,安桥的房卡一共两张,许特助给了裴觉一张,于是裴觉直接用房卡打开了安桥的房门,却发现里面整整齐齐的,甚至连被子都没有动过,但是整个房间都没有安桥的身影,浴室没有,床底下没有,阳台也没有,   然后他就发现,就连安桥的小行李箱都不见了,裴觉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装傻耍我?”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手机定位系统。   他给安桥的手机上安装了定位,本来只是怕安桥走丢了,没想到竟然能用在这个时候。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安桥目的很明确地朝着一处移动,最后停在了他工地旁边的小区里。   裴觉顾不得别的,立刻拿了外套,就开车追了过去。 第14章 你摔了?   晚上十点半,同安市没有夜生活,到了九点多就开始收摊子了,十点半路上除了苦命的遛狗人只剩下几辆车跑过去了。   安桥就这样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到处溜达,试图根据记忆寻找自己的家,他的记忆里很好,并且有很丰厚的找家经历,所以这种难度对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嘟嘟——”   有车子从他的身边开过,安桥下意识看了眼,然后继续坚定地提着行李箱往前走,直到走到了一个熟悉的路口,安桥的眼睛骤然一亮!   他应该是又要找到自己的主人了!   安桥的动作瞬间快了起来,连续走了一个多小时的他出现在静源小区的大门口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门口保安亭熟悉的灯光让他感觉到非常的亲切,仿佛下一秒自己的主人就会从小区里狂奔出来,十分欣喜地抱着他。   他自信满满地挺着胸膛,迈出了自信的步伐,行李箱的小滚轮在地上咔嚓咔嚓地响着,安桥左右看了眼,精准地找到了自己以前的家,并且飞快地朝着自家的方向小跑前进。   “爸爸,那个人要干什么去啊?”一个小孩牵着一只小狗在遛弯,他爸顶着两个黑眼圈,瞅了眼自己面前的比格犬,精神恍惚道:“不知道啊。”   比格犬左边嗅闻一下,右边标记一下,然后回过头看了眼低精力的父子二人,非常不满地仰起头喊道:“werwerwer——”   小孩扯出了一个笑容,疲惫问道:“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睡觉啊?”   “我不知道……”孩子爸爸茫然地笑了声,道:“我也不知道啊……”   “werwerwer——”比格犬继续维持着超高精力在小区里到处遛弯,这点运动量,还没到它的一半。   安桥站在熟悉的单元楼面前,他仰起头看着这个地方,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样子,虽然细节有些细微不同,但是不必在意,因为他很快就会看到自己的主人了。   他想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主人一家一定也是非常难熬的,一定也很想他。   他提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艰难爬到了六楼,站在了大门口,有些困惑地看着大门口的对联,轻轻歪了歪脑袋,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这个对联应该被他撕咬得只剩下一半了。   因为更上面的部分,他身高有限,咬不到了,不过他现在非常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完美地弥补了他不能拆高处的缺陷。   现在这个家,可以说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都在他的可拆范围内,并且安桥非常想念家里的阳台,每当它无聊的时候就会对着阳台开始“werwerwer——”,展现属于比格的独特魅力。   没有人不为他折服,他的魅力,无人可以抵抗!   werwerwer——   门口的烫金色对联显得十分喜庆,安桥抬起手拍了拍门,喊道:“开门!我回家了!开门!”   这是他的家,他的地方,现在他回来了!   但是依旧没有什么响动,安桥再次轻轻歪着脑袋,他继续抬起手拍门,道:“开门!开门!我是安桥!开门!我回来了!开门!开门!开门!我是安桥!开门!werwerwer——”   以往主人不开门,他就开始叫唤了,果然这次也很好用,他非常发达的听力瞬间启动,能听到里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安桥站在门口等着这扇门打开。   然后他就听到里面喊道:“谁啊?大半夜的砸门!神经病吗?!”   “我是安桥,开门!”安桥喊道。   里面那人显然是被吵醒的,有些怒了,道:“我管你什么桥,我不认识你,你再砸门我就报警了!”   这一招对人有用,但是对狗就不一定了,安桥坚定地认为这就是他的家,他试图继续敲门,然而就在他抬起手的时候,却被一人抓住了手腕,安桥下意识转过头看向身边,不知道裴觉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直接一手攥住了安桥的手腕,拧起眉头低声斥责道:“别胡闹了,这是别人的家。”   “这是我家。”安桥委屈道:“我的家,难道我还能不认识吗?这是我家。”   “你……”裴觉看着安桥,对方眼神坚定,以至于裴觉都有些自我怀疑了,他转过头看向了这个门,再次问道:“你确定是你家吗?”   “真的是我家,我知道的。”安桥就差发誓了,他道:“我家!”   “什么你家!什么你家啊!这是我家,我有房产证的,这什么神经病啊!”里面的人都无语了,道:“大半夜的你们想要干什么?我跟你说啊,我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了,你们别走!”   原本裴觉以为对方只是想要让他们走,没想到对方是真的报警了,面对警察,安桥显然有些疑惑,他一向面对陌生人都显得比较乖顺,这一点裴觉已经领教过了。   当初他还是“陌生人”的时候,安桥也曾经对他很乖顺的,只是……不提了。   “警察同志,你看啊,这是我的房产证,我根本不认识他!”业主指着安桥和裴觉说道。   安桥在看到业主的时候就愣住了,这不是他的主人,他下意识抬起头去看了眼这个房子,确定是自己以前的家,怎么可能呢。   裴觉见安桥不吭声,将人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然后面对警察说道:“这是我弟弟,他之前发生过意外,才昏迷醒来,医生说精神状态有些异常,很抱歉今天打扰各位了。”   安桥最后是被裴觉拉走的,他坚持不肯走,但是裴觉绑架了他的行李箱,主要是里面还有他的碗,最后安桥就被拖走了,上车的时候,裴觉怒气冲冲地将车门锁上,给人佩戴好安全带,怒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安桥还是扒拉车窗看向外面,他闻言扭头对着裴觉道:“那是我家。”   “人家有房产证的,怎么可能是你家。”裴觉根本不相信安桥的话了,他启动车子,道:“你老老实实给我待着,再大半夜往外跑,丢了我可就不找你了!”   “是我家。”安桥有些沮丧起来,他确定自己没认错的,可是为什么主人不在这里,难道是主人又走了吗,他就这样轻轻发出了“werwerwer~”的声音,这次可以往理直气壮的声音不一样,听得有些哀怨婉转。   裴觉正在开车,他叹了口气,道:“你这是要送走谁啊。”   “werwerwer——”   “werwerwerwer——”   “werwerwerwerwer——”……   安桥从一开始的哀怨,已经到了非常不解地叫唤,直到后来满是情绪,没有半点技巧,裴觉已经有些麻木了,他听着耳边的叫声,甚至有时候安桥还试图趴在他的耳边叫唤,得亏安全带束缚住了他。   裴觉感觉下车的时候,耳边还是这个werwer的叫声,他感觉自己可能是真的需要做一下心理评估了,这个精神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是我家,真是我家!”安桥被带下车的时候,拽着自己的行李箱,继续坚持自己的观点。   “好,我明天就让人查一下。”裴觉叹气道:“现在已经一点多了,我们先回去睡觉好吗?”   他半搂着安桥,强行将人带去了房间,本来是准备把人丢在安桥自己的房间,但是想到对方可能像是刚才一样半夜溜走,只好打电话给酒店前台,问道:“有没有双人间,给我开一个房间。”   “很抱歉先生,目前已经满房了。”酒店前台非常有礼貌地说道,依稀能从听筒里听到对面传来了“werwerwer——”的声音,她依旧很有专业素养地问道:“您好先生,我看您这是酒店客房的座机,请问您是否携带宠物了?”   “没有。”裴觉头疼道:“没有携带宠物,没有房间就算了。”   他挂断了电话,看了眼还在叫嚷着的安桥,只好认命般将人提溜到了自己的房间。   “自己去洗澡。”裴觉都被折腾出了一身的汗,他看了眼安桥,将人丢到浴室,毫无怜惜道:“今晚你睡在这里,不准叫了,明天早上我还得去工地,你……你跟着我一起去。”   “wer?”安桥茫然不解。   “去洗澡,不然……”裴觉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安桥非常不按照常理地脱下了衣服,裴觉刚要说话,目光就落在了对方受伤的膝盖上,安桥似乎是在哪里摔着了,膝盖处淤青很明显,裴觉的语调一变,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你那天坐车走了。”安桥老老实实道:“我想追你,但是你太快了,我就摔了,我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等了你很久,很久,特别久……”   原本已经有些不耐烦的裴觉顿时微微一僵,他看着眼前正老老实实脱衣服去洗澡的安桥,对方摔得应该是有点厉害,现在才发现走路时一瘸一拐的,裴觉看他准备□□了,顿时将浴室门直接关上。   他坐在了阳台上看着夜空的景色,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就是我欠他的。”裴觉低声喃喃道:“算了,他也没什么错。”   他让酒店多准备了两床被子,然后将床让给了安桥,自己睡在沙发上,一米八八的大高个蜷缩在沙发上,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腰酸背痛地在安桥的“werwerwer——”声中爬起来。   他甚至有一种“这样才对”的诡异错觉。 第15章 被教育了   “werwerwer——”   安桥叼着牙刷从浴室里探出头来,看着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裴觉,他满嘴牙膏地凑到了裴觉的身边,拿起了裴觉的领带,然后继续躲进了浴室里。   以前他不想要主人出门,就会拿走主人的东西,这样主人只能带着他一起出门了,这一招用在裴觉的身上似乎是有些失效了,因为裴觉非常淡定地拿起了另外一条领带,整理好了之后就直接打开鞋柜准备出去了,然后他就停顿在了原处,似乎是愣怔了两秒,而后转头看向安桥。   鞋柜里的每一双鞋子只剩下一只在里面,另外一只都不知所踪了,也不知道安桥时什么时候把鞋子藏起来的,但是整个屋子里就两个会呼吸的,总不可能是裴觉自己干的。   “你怀疑我?”安桥龇牙咧嘴地一瘸一拐从浴室里出来,他坐在了床上,道:“你没有证据。”   他这幅理直气壮的样子倒是有几分说服力,可惜他在裴觉这里信誉度基本是零了,裴觉压根儿不相信他,只是道:“我的鞋呢?”   “你忘了吗,你之前诬陷我弄坏了窗帘,其实是你自己弄坏的。”安桥从小到大,从来都只有他诬陷别人的份儿,还从来没被别人诬陷过,这头一次遭受了不公平待遇,他记得十分清楚,并且每当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拿出来反复回味。   不过这些裴觉都不知道,他以为自己道歉了,这件事情应该就过去了。   “……”裴觉看了眼手表,他没时间和安桥纠缠了,于是径自去浴室寻找,但是也没有,床底下也没有,他甚至把套房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自己的鞋子,只好对着安桥服软,道:“安桥,我的鞋呢?对不起,我不该诬陷你,我道歉。”   “我再次道歉。”裴觉已经很清楚流程了,他现在赶时间,只想快速走流程,立刻道歉三连道:“我再再再次道歉,对不起安桥。”   安桥昂首挺胸地去了自己的房间,找到了鞋子递给裴觉,裴觉有些愣怔地看着安桥这幅熟练刷卡开门的样子,简直就是来去自如,他纳闷道:“你什么时候把鞋子藏起来的?”   “你睡着的时候。”安桥骄傲道:“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动作多么轻巧,好了,夸我吧。”   “……”裴觉拿回了鞋子,懒得和安桥计较,但想着对方留在酒店里指不定给自己惹什么麻烦,于是飞快地给对方套上了一件衣服,就带着安桥一起去工地了。   裴觉这次所在的工地和梦源小区很近,所以之前和安桥视频的时候,安桥才看到了梦源小区,而这次安桥更是扒拉着车窗看向梦源小区,满眼都是期待。   “别看了,那不是你的房子。”裴觉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你如果再去闹腾,人家就报警把你抓起来了。”   听到报警,安桥老老实实坐好了。   “可是那就是我的房子,我之前住在哪里的,你看到对联了吗,我咬过的,你看到鞋子了吗,我吃过的,你看到窗帘了吗,我撕扯过的,你看到床角了吗,我咬裂的,你看到餐桌了吗,我上去过的,你看到椅子腿了吗,我咬断的……”   “裴觉,裴觉,那个真的是我的房子,但是里面的人我不认识,他占据了我的房子,裴觉。”   “裴觉,裴觉……”   “裴觉”两个字几乎快要成为安桥的口头禅了,每次喊的时候,裴觉都会冷静地应一声,因为如果他不回应,旁边的副驾驶就会传来非常不满的“werwerwer——”声,并且逐渐拉长,逐渐暴躁,逐渐越来越大声,直到把安桥自己的嗓子都喊干哑了。   “到了。”裴觉一个利落的倒车入库,下车后将车窗拉开了一部分,将人锁在车上,道:“你老老实实待着,我等会就回来。”   安桥坐在车里,透过拉开一半的车窗玻璃看着裴觉的背影,对方已经走远了,并且和另一个人走的很近,似乎是在说些什么,更可恶的是工地旁边还有一个看门的大黄狗。   这一瞬间,让安桥危机感拉满了!   “裴总,您让我调查的事情已经调查过了,您说的那个房子啊,屋主是十年前买的,中间从未变卖过,不过最近好像是有些缺钱,挂到网上卖了。”这边工地的负责人说道:“裴总是准备在这里买一套房吗?这个静源小区比较老了,设施也跟不上……”   “嗯。”裴觉没说自己会买,但也没说自己不买,负责人看他这幅不想多说的样子,于是非常识趣地笑了笑,也没有再多话,只是把查到的资料递给了裴觉。   安桥独自坐在车里,安全带系在他的身上,他低头看了眼,非常轻松地抬起手摁住了红色卡扣的位置,安全带自然解开了。   他可没跟裴觉说过自己不知道解开安全带,实际上他还是狗的时候就会了。   “裴觉。”安桥打开手机,打电话给裴觉,裴觉没接听,发信息给裴觉,裴觉也没回复,于是他开始拨通视频通话,裴觉依旧没有接听。   安桥将手机叼在嘴里,试探着摸了摸这个车窗,然后用脑袋试探了一下这个车窗的缝隙大小,抬起手尝试着能不能爬出去,这幅模样立刻惊到了旁边路过的人,有人喊道:“天啊!快来人帮忙!有车车窗出毛病,卡住人了!”   远处还在核对的裴觉并未听到这边的响动,直到接到了警方电话的他,第一反应是诈骗电话,但是当对方提起了“安桥”这个名字的时候,裴觉就信了九成九了。   “接下来你来核对,我有点私事。”裴觉将文件丢给了这边负责人,不敢耽误片刻,径自转身离开,快步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原本没什么人的地方已经围着一大片的人了,被警察询问的安桥正坐在台阶上,他额头都是汗水,眼神带着一丝不安,下意识坐在原地不肯离开,要等着裴觉来接他。   “你好,请问你们两个什么关系?”警察看着安桥,又看了眼裴觉,非常谨慎地问道。   “他是我弟弟。”   “我欠了他三千万。”   裴觉和安桥同时开口,裴觉头疼地看着安桥,对方十分依赖地回望着裴觉,最后裴觉深吸了一口气,语调平静道:“他脑子不好使。”   裴觉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拿出了安桥的出院证明以及精神病医院的就医记录。   “既然知道他精神状态有问题,那就更不能把他一个人放在车里,多危险啊,幸好有人发现,不然他脖子就卡在玻璃缝隙里了。”警察教育道:“你看他吓得浑身都是冷汗,带你弟弟去医院看一下比较好。”   “好的好的。”裴觉点头应道。 第16章 乌龙   停车场里很快只剩下安桥和裴觉,车窗玻璃是被撬坏了,裴觉靠在车边,感觉脑门有些疼,不知道是昨晚没睡好还是血压有点高。   “我不是让你在车里待着吗?你往外爬干什么?你疯了?”裴觉深吸了一口气,他有些火大,但是周围还有人谨慎地看向这边,仿佛他是什么坏人,裴觉只好咬牙隐忍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安桥仰起头去看着裴觉,他眼神显得有些无辜。   “你别这幅表情看着我,你每次都是这样,一做错事情就这样看着我!”裴觉扶着车门,他半弯下腰,低头看着坐在台阶上的安桥,神情显得有些阴狠,威胁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安桥。”   “wer?”安桥摊开手,道:“所以呢?”   裴觉确定了,自己应该是因为血压高导致的头疼了。   他能怎么办?他什么办法都没有。是他把人带回来的,现在这个人举目无亲,脑子还不好使,处于丢都丢不掉的状态,裴觉看着安桥,好一会儿之后才忽然笑了一下,他是真没招了。   “你说的,养我就会养我一辈子。”安桥笑起来眉眼弯弯,甚至还有一点小虎牙,他轻轻歪了歪脑袋,十分认真道:“你还想要丢掉我吗?那是不可能的。”   他是不会让裴觉有机会丢掉他的,说好养他一辈子,那就是一辈子,一点都不能少的。   最后裴觉也坐在了台阶上,他就这样和安桥僵持了,一整个下午,谁都不搭理谁,甚至连吵闹的安桥都安静了很多。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裴觉想了一下午,只想出来这一句控诉,早知道安桥是这样,他是不会带这个疯子回去的。   “你后悔了?”安桥对这种类似于后悔的情绪实在是太敏感了,他立刻警惕起来,十分谨慎地盯着裴觉,提醒道:“我还欠你三千万。”   “……”裴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起身道:“回酒店吧。”   酒店里的安桥已经换了身衣服,他坐在床上,紧盯着裴觉,看着对方打电话,看着对方忙碌,但是就是不允许裴觉离开自己的视线。   “你别这么盯着我看,我又不会走。”裴觉挂断电话后,他和安桥对视了一眼,道:“让我看看你的腿。”   昨晚他就看到安桥的腿摔了,此刻掀开浴袍的一角,膝盖上的淤青更加明显了,裴觉伸手轻轻摁了摁,安桥顿时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等裴觉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一口咬在了裴觉的手背上。   “你属狗的?”裴觉慌忙撤回了自己的手,得亏安桥的动作不算特别灵敏,这才免遭被咬一口,不然这也太冤了。   “你弄疼我了。”安桥也不惯着裴觉,他不满道:“本来我都已经不疼了,你一碰就疼了,而且你还用力按。”   这么一说,其实也没错,但是裴觉是为了查看一下安桥的骨头有没有事儿,不过看对方这么活蹦乱跳的样子,精力甚至比他还充沛,裴觉是真的觉得自从养了安桥,他似乎是老了好几岁。   他现在就希望自己能快点结束023号项目工程,成功进入董事会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就可以和安桥划清界限了。   一旦实权在手,就算事情曝光了,对于他而言,损失也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还能顺便架空裴明正。   “你想算计我。”安桥看到裴觉这幅平静的神情,他立刻凑过来,十分了然道:“随便你,反正你丢不掉我的。”   裴觉懒得理会他,等事情结束后,他就和安桥再无来往,到时候无论安桥是自力更生也好,是被裴家带回去也罢,都和他裴觉没有关系了。   “三千万,我欠你三千万。”安桥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喃喃道:“werwerwer——”   他也累了一天了,终于在自己的喃喃声中睡了过去。   整个房间陷入了沉寂,安静得裴觉都有些不太适应,他起身将电动窗帘关上,整个房间顿时暗了下来,安桥换了个姿势睡得更熟了。   “睡吧,终于安静了。”裴觉长舒了一口气,他打开了手机,翻看一下负责人说的那套房子,的确是挂在了网上卖,价格略高于市场价,裴觉又看了眼正在熟睡中的安桥,难得对方有睡得这么安稳的时候,于是走到门外,拨通了许特助的电话,道:“把这套房买下来。”   “这套房?”许特助正在忙着,忽然接到老板的电话,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去买下这套房。   “嗯,写安桥的名字。”裴觉顿了顿,道:“买下之后让人把里面收拾一下,保持原样不要动,打扫一下卫生就行了。”   “……好的,裴总。”虽然不知道自家老板要干什么,但是作为专业的特助,许特助非常有职业精神地点头应道:“我立刻去办。”   裴觉本来打算出门一趟,但是想到安桥还在睡觉,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准备在房间里办公,但是进门的时候不小心将旁边的装饰品弄掉地上了,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裴觉原以为这样的声响会弄醒安桥,谁知道对方依旧一动不动,像是昏迷过去了。   这样的动静,按照以往,安桥早就爬起来开始叫唤了,这次显然不太正常,裴觉打开了灯,走过去才发现安桥还在睡觉,但是比起这个,裴觉更发现自己的行李箱被翻开了,最要命的是他的药瓶打开了。   “……”裴觉飞快地将药瓶拿起来,这是他平时被安桥折磨得睡不着觉时吃得安眠药,此刻里面一颗不剩了,他几乎是立刻将安桥抱起来,冲下了酒店,开车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   “安桥?安桥?”裴觉一边开车,一边喊着安桥,道:“安桥,醒醒,醒一醒!”   而此刻,那些安眠药片正散落在垃圾桶角落里,如果裴觉在垃圾桶找一下,就会发现这些药品,可惜他太慌张了。   这些药品安桥可太熟悉了,他以前就吃过这玩意被主人半夜拖到医院洗胃,回家还被骂了,后来主人将药瓶之类的东西都放在了很高的地方,安桥压根儿碰不到了。   主人说,吃了这玩意就会死。   所以安桥在闻到味道的时候,就把药给藏起来了。   就像是主人对他那样,他也这样对待着裴觉,他觉得这是爱的方式,爱就是保护。 第17章 狗的房子   “胃部没有药物残留,不需要洗胃。”   “有中暑的现象,伴随高烧,家属之前都没有察觉到吗?”   医生翻看着病例,有些不认同地看着裴觉,道:“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弟弟。”裴觉硬着头皮道:“他真的没吃安眠药吗?我的安眠药瓶子空了,而且他平时只要一点声音就会惊醒。”   “没有,没有药物残留,不过他高烧昏迷的,这一点需要注意。”医生说道:“先住院观察一下,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弟弟高烧又中暑,浑身上下都烫手了,居然都没有察觉到吗?”   裴觉有些愧疚,他一直忙着看文件,没在意安桥,还以为对方是安静下来了,没想到是昏迷了。   昏迷时候的安桥是最安静的,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让裴觉感觉回到了半个多月前,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带回安桥,如果现在让他重新做选择,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将安桥带回来了。   或许是会选择送对方直接出国,离得远远的,但是一想到对方文盲的程度,在外面指不定连活下去都困难,裴觉就觉得头疼。   可是仔细一想,这都只是假设,因为他已经把这个难缠的疯子领回来了,这么一想,裴觉就不折磨自己了,他接受了现实。   药水顺着透明的输液管流入了安桥的身体里,他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是最乖巧的时候,漂亮苍白的面容总是会让疏略他恶劣的性格,裴觉坐在旁边就这样看着,依稀能从这张脸上看到一丝丝和裴明正有些相似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裴觉会想着如果说将来事情朝着最不可预计的方向发展,裴明正将安桥认了回去,到时候他希望裴明正还能笑得出来。   “不对,他只是想把东西留给裴喻,其他的孩子究竟是你还是我,对于他而言都没有意义。”裴觉想着就忍不住自嘲般笑了一声,轻声自言自语道:“也许是你他会更高兴,毕竟对于他而言,我才是烫手山芋。”   裴觉年纪轻轻就在业界打拼出来了自己的声望,其实任何人都知道对于明正集团而言,他才是最适合的继承人,可惜“偏爱”二字,如果能用理智来衡量,就不会叫做“偏爱”了。   可他不能松口,因为裴明正欠他的,欠他母亲的,何止一个明正集团。   “好好睡吧,等一切结束了,属于你的,都会给你。”裴觉摸了摸安桥的额头,对方的温度已经降下去了,他松了口气。   他的手背有一道刮痕,那是之前差点被安桥咬到的划伤,但是比这个更明显的是一条横跨了整个手背的伤痕,伤口早已愈合,开始泛白,隐隐有些疤痕增生的痕迹。   那是陈年旧伤,横在他的手背上,让他不要忘了是谁把他和母亲逼到这个地步的。   这一觉安桥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空荡荡的病房,他几乎是立刻爬起来了,不安地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直到病房的门被打开,裴觉拿着早餐走了进来。   “醒了?”裴觉挑起眉梢,道:“今天没有叫唤,看来是精神还没养好了。”   安桥轻轻歪着脑袋去瞧裴觉,每次他用这个眼神去看着裴觉的时候,都给人一种特别专注的感觉,他下意识凑过去用下巴蹭了蹭裴觉的掌心,这幅乖顺的样子让裴觉暂时忘记了他之前多烦人,笑着道:“你怎么跟小狗一样?”   经历了这件事情,裴觉觉的自己还是得耐下性子,对待安桥要更加耐心一点,这是他母亲的亲生孩子,即便现在母亲已经认不出任何人了。   “我想回家。”医院让安桥觉得有些害怕,因为之前他就是在宠物医院病重不治,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被主人带回去的,所以这里让他觉得很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更加努力地凑近了裴觉。   只有靠近裴觉的时候,他才会感到安心,眼神依赖地紧盯着裴觉,如果他现在有尾巴,他的尾巴肯定摇摆起来了。   “带我回家吧,我想回家。”安桥看裴觉已经有些松动的样子,他立刻更加乖巧了,抬起手搭在了裴觉的手上,道:“裴觉,我想跟你回家。”   裴觉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最后只是说了句:“再做一下检查,没问题就带你回去。”   安桥眼睛一亮,顿时高兴极了。   因为只是中暑发烧,来医院也算及时,所以没有更严重的后果,只是考虑到之前安桥意外昏迷三年,所以医生检查起来更加谨慎一些,确定没问题之后就批准出院了。   安桥凑到了自己的车上,他很满意这个新车,左看看右看看,道:“我之前的车呢?”   “车玻璃坏了,拿去修了。”裴觉已经对安桥的占有欲习惯了。   “好吧,这个车也很好。”安桥对自己的新车也表示了一下肯定。   他上车之后不用裴觉说话,就自己乖乖地系好了安全带,裴觉看了眼之后,正准备开车,就听到安桥怯生生地问道:“你不夸我吗?”   “你很好。”裴觉敷衍道。   安桥再次怯生生道:“以后就算你不高兴,也不要带我来医院了,我以前就是死在这里的,我害怕这里。”   这话听得裴觉再次心软了一瞬,以为是三年前的意外给安桥有了心理阴影,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摸了摸安桥的头发,道:“好。”   然而这一切的乖巧在车驶离了医院的地下车库之后,就骤然消失了,车子里响起了熟悉的“werwerwer——”声,刚刚怯生生模样的安桥,仿佛是裴觉被折磨了半个月后出现的幻觉。   而这”werwerwer——”的声音在裴觉将他带到了静源小区的这套房子面前,他更加兴奋了,几乎是挂在了裴觉的身上,推搡着裴觉往前走。   “你的房子。”裴觉打开了密码锁,房产过户还在进行中,但是房主收了定金之后已经连夜搬走了,屋子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带走,在绝对的价格优势面前,房主高高兴兴地答应了这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我就说这是我的房子!”安桥兴奋极了,这是他喜欢的沙发,是他喜欢的床,是他喜欢的冰箱,是他最爱的厨房,一切都是他喜欢的,他还看到了自己的行李箱,然后快速扒拉出自己的碗,放在了中间最显眼的地方,然后长舒了一口气,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了。   “正确了!”安桥翘着腿躺在了沙发上,舒服地发出了“werwerwer——”声。 第18章 捉安桥   原本裴觉准备在同安市待三天就回去,但是因为安桥也来了,加上对方中暑住院,这个时间便往后延长了两天。   这原定的三天变成了生不如死的五天,最后成为了不知归期的八天。   半山别墅那边,裴二好不容易找到了住在这个别墅区的狐朋狗友,借口去玩,通过了门卫的限制,结果进去蹲点了整整五天都没有看到人。   “不是……你们怎么调查的?不是说我哥养的那个小情人就住在这里吗?”裴二有些烦躁地拍了拍自己车的方向盘,怒道:“你们这么点职业素养都没有吗?调查都能查错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裴二烦躁地挂断了电话,透过车窗玻璃看着这个别墅,从外面看这个别墅和其它别墅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裴二知道,能让裴觉将人藏在这里,这就证明这个人对于裴觉而言意义非凡。   “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天仙级别的人物,能把裴觉迷成这样了。”裴二上次也见过安桥,可惜匆匆一瞥,并未看得十分仔细,只记得有些好看。   本来五月份蚊虫就多,裴二在这里蹲守了五天,喂了五天的蚊子,今天依旧是没有等到裴觉和那个好看小情人的一天,裴二咬牙切齿地启动了车子,转而愤怒离开这里。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挂断,但是对方显然很有耐心,再次打了过来,连续三次之后,裴二才接通了电话,冷笑道:“你最好是有确定的消息。”   “裴总养的那位被他带到了同安市,那边的项目负责人亲眼见到的,两人在酒店同进同出,而且据说裴总还特地高价买了套房送给那位。”私家侦探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对方说道:“我这里有几张照片,已经发到了你的手机上。”   挂断电话之后,裴二看了眼对方发过来的照片,上面的确是裴觉和一个人在酒店同进同出的照片,只是因为离得比较远,所以照片显得有些模糊,而且只有几张而已,但是多看了几眼之后,裴二发现了这个照片有些奇怪,因为被拍的另一个人始终面对镜头,无论镜头是从哪里拍摄的,对方似乎总能找到镜头在哪,并且直视,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偷拍的位置。   裴二有一种莫名的诡异感,他思索了一下,感叹道:“不愧是裴觉看中的人,是个手段高明的。”   他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依稀能从模糊的轮廓看出这个人长得很不错,裴二细细想着怎么才能把这个人从裴觉的身边撬走,他想想他那位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大哥被撬走了心爱之人后的崩溃表情,就有些得意起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裴觉失去爱人后,那副失望颓废的模样了。   “手段高明”的安桥正靠在沙发上啃着西瓜,炎热酷暑,裴觉在外面工地看项目进程,他则是被放在家里,防止又中暑了。   “舒服。”安桥惬意地看了眼自己的碗,里面满满的都是好吃的,然后半眯着眼睛,将目光落在了熟悉的锅碗瓢勺上面,还有他无比喜欢的窗帘。   裴觉累了一天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被拆卸得差不多的家,一进门就踩着成为雪花的纸巾,已经非常淡然了,首先检查了一下安桥有没有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确定这玩意没什么大问题,就没放在心上了。   但是他显然是低估了安桥的破坏力,当他打开房门时还能保持的微笑,在看到一床的墨水时,就有些绷不住了。   “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原来是因为把墨水不小心泼到我的床上了。”裴觉笑了一声,真的很难理解为什么家里放了墨水瓶,并且还被安桥翻出来了。   然而很快他就看到安桥爬起来了,沙发也从中间落空,破开了一个大洞,本来就是仿真皮的沙发已经完全无法使用了,裴觉深吸了一口气,很有经验地让人换了个布艺沙发,道:“坚持了五天,也算它命大了。”   “明天就可以回去了。”裴觉看了眼安桥,道:“高兴吗?”   “回到哪里去?”安桥走过来,他最近过得很舒服,裴觉最近也很听话,不会跟他大吵大闹,有时候裴觉吵闹起来,安桥是真的觉得有些生气了。   不过得亏裴觉最近很有自知之明,安桥感觉很舒心,并不想破坏这样美好的生活,他的目光落在裴觉身上,试图让对方打消主意,可是裴觉只说了一句话,安桥立刻就改变了自己的选择。   裴觉说,“你忘了你还有一套别墅了吗?”   安桥思考了一下,他的确是应该去巡视一下自己的领地了,最主要的是,他给裴觉准备好的礼物,裴觉还没有看到,他是很不甘心的。   在安桥思考的这几秒钟,裴觉的第六感告诉他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是目前的他还没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以为最多不过就是家里的窗帘之类又坏了,大不了就重新买吧。   反正他的房间和书房是上了密码锁的,加固过的,不可能让安桥打开。   裴觉甚至考虑到了,如果密码锁被暴力打开,一定会发出警告,他的手机系统app能收到。   “wer?”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裴觉,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你想什么时候?”裴觉问道。   “现在!”安桥一下子兴奋起来,他很乐意在外面溜达,最好是高温暴晒的时候,这个时候他最乐意拖着裴觉在外面溜达,即便他自己也热得气喘吁吁,但是没关系,他愿意这样!   他是愿意的!他愿意和裴觉一起受苦!别问苦怎么来的,反正就是愿意!   “明天,明天早班飞机,直接回江洲市。”裴觉说道:“今天早点睡觉,明天还得起早。”   不过这句话他是对自己说的,因为安桥是不受控的,完全不受控。   当安桥蹲坐在阳台上,和对面邻居的哈士奇对着叫到半夜三点的时候,裴觉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感觉安眠药还是很重要的,也许会是他这两年十一个月不可缺少的东西了。   而此刻的江洲市,裴二选定了明天早班的飞机,直接飞往同安市,他倒是要看看现场抓包,裴觉还能怎么解释。   “裴觉,你死定了,你和你那个小情人,都死定了。”他冷笑着说道,腿和胳膊上都是被蚊虫叮咬导致过敏的包。 第19章 不忍了   江洲市的白云机场,早上第一班飞机提前十分钟到达,裴觉牵着安桥出来的,以防止他到处乱走。   “我说了别带这些东西,你非要带着。”裴觉脸色阴沉地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全部都是安桥的东西,而他自己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部和他相依为命的笔记本电脑。   安桥对裴觉的话充耳不闻,并且四处游走,比泥鳅还难抓。   车子停在了停车场,裴觉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连哄带骗带着安桥上了车,安桥倒是看起来很好说话,一副刚刚游玩回来的模样,但是裴觉已经满头大汗,他将西装外套脱下,丢到了后座上,冷着脸给安桥系安全带,说道:“你最好老实点,安桥,现在回到江洲市了。”   “是啊,现在回到江洲市了。”安桥抬起手,搭在了裴觉正扶着方向盘的手上,露齿一笑道:“回家了!werwerwer——”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好像不是自己拿捏住了安桥,而是安桥对他有某种意图,这让裴觉警惕了起来。   路上的安桥没有再表现出什么异常,一直都在“werwerwer——”地叫唤着,这对于裴觉而言,是属于安桥的正常状态。   如果有一天,安桥忽然不“werwerwer——”了,裴觉才觉得有些不对劲,需要警惕起来,这是这一个月以来,裴觉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了。   他现在想想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一个月前的他哪里想到自己也能有这样能忍的一天,不过为了未来的权力在握,为了得到明正集团,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两年,十一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的。”裴觉轻声道:“如果顺利的话,也许会更快。”   “什么更快?”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看向裴觉。   “对我们两个都好的事情。”裴觉目光平静,他唇角微微上扬道:“安桥,等以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安桥这张好看的脸上,对方眼神单纯地看着他,于是裴觉下面的话有些说不下去了,他转过头继续开车,想着反正还有一些时间,等以后分道扬镳的时候,他也会安排好安桥的生活,算是对安桥的补偿了。   “等以后我们要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一起。”安桥双手一摊,身子往后靠,一副坐上了龙椅的姿态,道:“这是我的旨意。”   “……你最近看古装剧了?少看点那种东西,尽学些乱七八糟的。”裴觉说道。   不过裴觉的话被安桥忽略的彻彻底底,他只听自己想听的,抬起头道:“你得说‘遵旨’。”   “……”裴觉感觉以后要严格控制一下安桥看电视剧的范围了,以免这玩意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平静道:“以后你还是看动物世界吧,没有风险。”   从机场到家开车一个半小时,裴觉准备回去好好冲个澡,然后睡一觉,而旁边本来还在絮絮叨叨的安桥已经睡着了,自从他睡着了之后,车子里安静多了,让裴觉有一种偷来的自由感。   自从养了安桥,裴觉和“自由”两个字基本上没有关系了。   车一路往上,裴觉尽量保证开车时的平缓舒适,安桥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裴觉将车停在了大门前,熄火后转头看了眼还在睡觉的安桥。   安桥呼吸声很轻,肤色白皙,眉眼十分好看,像是非常乖顺安静的模样,极具迷惑性。   “嗯?”裴觉的手机铃声响起,他快速挂断了,但依旧吵醒了安桥,从对方睁眼的第一瞬间,裴觉就知道今晚不出意外,应该又是一个不眠夜。   因为安桥眼神清亮,一看就是睡得很饱,精神状态非常好。   “到家了?”安桥看向车外,他解开了安全带,径自推门下车,活动活动腰身,然后大跨步朝着别墅里走去。   裴觉其实已经做好了别墅里乱成一团的准备了,他甚至能想到许特助看到安桥这个可怕的破坏力时是多么震惊,但是让他大吃一惊的是,屋子里干干净净的,安桥什么都没有动,就连桌子上的绿植都是健康的,生命力十足。   “你终于懂事了?”裴觉略微挑眉,被安桥闹腾了一个月,如今看到这样的场景,他都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他靠在门边,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着裴觉,也不说话,这幅样子让裴觉心里咯噔一下,他收起了笑容,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三楼的房间和书房,但又想到那是加了密码锁的,顿时稍稍放心一点。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安桥说道:“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用了多少方法,干了多少事情,你要知道了,你也会佩服我的!”   当安桥说起这话的时候,裴觉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密码锁了,他几乎是立刻转身上楼,步伐匆忙,然而很快就看到了三楼的惨状。   门的确还在,密码锁也没问题,但是门下面已经被怼出了一个洞,像是狗洞,刚好可以容纳安桥爬进去再爬出来,他几乎是深吸了一口气,撑着最后一口气打开了房门,然后门就轰然倒塌,要不是他躲得快,就刚好被门砸着了。   裴觉这才发现,这个洞只是障眼法,安桥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门套给拆除了,连里面的五金件都裸露出来,全部坏掉了。   他在上面看到了可疑的牙印。   房间里用“一片狼藉”来形容已经不太准确了,严格来说这是叫做开荒,以至于站在门口的裴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眼楼梯,确定这是自己的房间,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眼前骤然一黑。   他扶住了旁边的门框,隐隐觉得这个流程有些熟悉,像极了当初玄关被拆除时的震惊感,但是这一次,他的损失显然不止是一个玄关了。   裴觉几乎是立刻转身去了同样遭遇不幸的书房,第一时间就看了保险柜,得亏安桥啃不动保险柜,这个玩意才免遭此劫。   “厉害吧,我干的。”安桥打开了手机,他已经学会了用手机拍照和录像,所以记录了自己努力干活的全过程,准备给裴觉看,试图得到对方的夸赞,就像是每次主人会红着眼睛夸他是“最聪明的小狗”。   然而这一次安桥似乎是失算了,裴觉直接伸手拍开了安桥的手机,手机掉在地板上,发出了“哐当”一声,屏幕都碎了。   安桥微微抖了一下,他有些愣怔地看着裴觉。   “是我低估你了。”裴觉深吸了一口气,他走进了书房,将几份重要的文件准备好,然后打开了密码锁,将里面的几份文件全部整理好,直接带走。   他甚至都不需要行李箱,因为这里没有一件衣服是完整的,没有一个东西是完好无损的,安桥真正意义上做到了全损。   “你要去哪?”安桥看裴觉要走,他顾不得去捡起手机了,连忙小跑着跟在裴觉的身后,然而对方直接拉开车门上车,对着趴在车门上的安桥说道:“去把你的行李箱和手机拿来,我在这里等你。”   “wer?”安桥疑惑地看着裴觉。   “你准备的惊喜我很喜欢,所以我要带你出去吃饭,奖励你的,乖,你去拿东西过来吧。”裴觉脸色平静,眼神里带着一丝阴沉,他道:“我在这里等你。”   裴觉从来没有骗过安桥,他在安桥这里的信誉度是很高的,安桥很信任的,一听这话顿时开心起来,转头就要去拿自己的东西。   然而就在安桥的身影消失在别墅大门口的时候,裴觉就直接一脚油门走了。   他忍够了。   至少现在,他需要冷静。   他副驾驶传来了“werwerwer——”的声音,但是裴觉没有转头去看,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又幻听了,他真受够了这个神经病了。   这该死的”werwerwer——”声。 第20章 可怜   别墅的大门口,合起来的大铁门仿佛限制住了安桥的活动范围,他伸手抓着铁栏杆,白净的掌心沾染了一些污泥,看起来有些狼狈。   “裴觉……”安桥试图伸手从这个缝隙里挤出去,可惜他现在是个人,不是狗,没办法从这个缝隙里挤出去,有些沮丧地抓着栏杆,满满滑倒在地,闷声道:“裴觉,裴觉,裴觉,裴觉,裴觉……”   他可太难过了,裴觉竟然没发现他还没上车,难道他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忽略的彻彻底底,而且这个人还是和他朝夕相处的裴觉。   “打电话。”安桥拿着屏幕碎裂的手机,试图拨打裴觉的电话,事实上他的手机里只存了裴觉和许特助的电话,他能联系的也只有这两个人而已。   碎裂的屏幕照出了他苍白茫然的面容,眼神十分单纯,只有对能回到裴觉身边的渴望,他发誓,他以后肯定   会反思自己,加强存在感,被裴觉忽略这种事情一定不会再发生的。   “太丢脸了。”安桥喃喃道:“没有比格会被忽略的,没有!”   他总是反复拨打着裴觉的电话,蹲坐在大门口,任由大太阳在他的头顶晒着,整个人都看起来有些站不住了,然后干脆就蹲坐着继续晒着。   他打完电话发信息,发完信息打视频,不明白为什么裴觉会忽略他,更不理解为什么裴觉又不肯接自己的电话了,他后知后觉这个屋子好像又只剩下他一个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孤单感顿时涌上心头,安桥不安地发出了“werwerwer——”声给自己壮胆。   “werwerwer——”   “werwerwer——”   “werwerwer——”……   安桥在大太阳下,左手抱着自己的碗,右手抱着裴觉的笔记本电脑,一副要晒死自己的模样,将这幅凄惨无比的照片拍好发给了裴觉。   “wer!”他非常满意地站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抱着自己的碗,将裴觉的电脑丢到一边去了,赶紧回房子里打开空调凉快一下。   此刻这张照片的发送提示在转了无数个灰色圈圈之后,终于迎来了它最后的结局,一个非常鲜艳的红色感叹号!   “怎么没打电话?也没发信息,连个视频通话都没有。”裴觉坐在酒店的阳台上,他甚至是点了一杯无酒精的饮品,以防止等会还要开车回去,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本该骚扰他的安桥此刻却安安静静,甚至连一条信息都没有。   “他在家不会挖地基了吧?”裴觉揉了揉有些泛疼的眉心,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机上,将手机反复打开又关上,确定自己的手机没有出问题,而后目光落在了远处,深觉自己真是疯了,这样的安静生活不好吗,难道非要看着那个疯子?   他再次打开手机,发现有了两条信息,不由得挑起眉梢,嗤笑一声:“还是装不下去了?”   他打开了手机,结果发现一条是许特助询问他是否到了,还有一条是工作的文件信息,裴觉唇角微微上扬,将手机随意扣在了旁边的茶桌上。   “行啊,看来是知错了。”裴觉想着安桥应该是被自己吓住了,所以都不敢打电话过来,这么一想,其实安桥也只是认知问题而已,这是因为受伤导致的,也不能怪他。   他想着安桥的手机被打落时吓得抖了一下的茫然表情,心中隐隐有些内疚起来,他并不想承认自己生气其实并不是因为房间和书房被破坏了,只是因为他以为安桥看到了那个亲子鉴定。   “二十七年了,忽然来了个亲子鉴定。”裴觉调查了一个月,都没调查处头绪,他神情阴郁,将手里的花随意揉碎了。   一个月了,裴觉还是不够了解安桥。   至少从没养过狗的裴觉并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小狗静悄悄,肯定在作妖”。   此刻比他们两个更加崩溃是到达了同安市的裴二,他来到工地的时候,同安市气温直达全国最高,他本以为自己能抓到什么关于裴觉的把柄,谁知道负责人一脸茫然地说:“裴总?裴总今天早上就回江洲市了,早班飞机,应该已经落地了。”   裴二嚣张的脸顿时一僵,他扯动唇角,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真的。”负责人点头,并且拍着胸膛保证道:“我看着他们上飞机的。”   裴二深吸了一口气,他缓了两分钟,咬牙切齿道:“好,他们果然是在针对我,不然怎么可能我来了他们就走了,裴觉没这个脑子,想不出这种损招,肯定是他那个小情人干的事情,不然我哥以前从来没对我这样过的!”   他哥一般都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是看垃圾一样。   “二少。”负责人看裴二的脸色不太对劲,小心翼翼道:“要不您在这里休息两天,我立刻让人安排您的酒店。”   “不用了,我现在就回江洲市。”裴二冷着脸转身朝机场走去。   负责人站在后面看裴二的车子驶离这里,他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感觉二少和裴总长得不太像,倒是很像裴总带来的那位呢?特别是那个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也被太阳晒得有些眼前发晕了。   ……   裴觉不搭理安桥,他就开始无聊了,将整个屋子都探索一遍,上面三层已经不能满足他了,不光是裴觉的房间,应该说整个上下三层都未能幸免,安桥站在三层的台阶上,发出了“werwerwer——”的叫声,仿佛瞬间解放天性了。   他气沉丹田,甚至发出了不同语调的叫喊声,他对着手机叫唤的,试图传递给裴觉。   但是手机已经完全黑屏了,无论安桥怎么咬,怎么甩,都没有半点动静。   到了傍晚裴觉还没回来,安桥就坐在台阶前面抱着双腿,迎着落日发出着阵阵无聊的叫声,大概是叫的时间太长,又太时间没有吃东西,低血糖加缺氧,他自己给自己叫干呕了,甩了甩脑袋准备继续。   裴二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安桥这幅孤寂绝望的模样,他看到安桥趴在台阶上,十分可怜地肩头耸动微微哽咽,哭到吐了!   裴二:……!!! 第21章 威胁?   晚上六点,落日最后一丝余晖洒在了大地上,安桥委屈地抱着屏幕碎裂的手机,使劲戳戳戳也没法让这个手机亮屏。   这幅模样被拍下来发给了裴觉,所以当裴觉收到来自裴二的信息时,他是很不在意的,只是打开后看到这张照片,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了。   【裴二:图片】   裴觉并没有直接回拨裴二的电话,而是打电话给安桥,但是对方一直都显示无法接通,这让裴觉有些不安起来,他试图通过电脑查看监控,才想起来自己走得太匆忙,忘记把电脑捎带上了,现在电脑还在行李箱里。   没一会儿,裴二的电话就过来了,往常裴觉都懒得接通,但是这次破天荒地接听了裴二的电话,他语调平静道:“干什么?”   “裴觉,这个应该是我问你吧,耍着我好玩吗?”裴二冷笑道:“看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你猜我如果把你小情人的照片发给咱爸看,老头子能接受吗?”   裴觉微微拧眉,他看了眼自己手边的文件袋,里面最要紧的莫过于那两张亲子鉴定,他不是没想过直接一把火烧了,可是又担心会漏掉其中的线索,只好将其暂时放在了身边。   “你在说什么鬼话?”裴觉不想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他警惕道:“你没打开门吧?”   毕竟这个大门是可以直接打开的,只是安桥不知道怎么操控,所以打不开而已。   “当然打开了,而且你的小情人现在就在我的车上。”裴二笑了声,显得有些挑衅,道:“我现在就带着他回去见咱爸,你猜咱爸还会把023工程项目交给你吗?毕竟他可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足够理智,足够克制,足够聪明的儿子,你……”   电话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裴二愣了愣,他将手机拿到了面前,看了眼不满道:“什么情况?”   “他不想跟你说话。”安桥抱着自己的破手机,十分乖巧道:“所以挂断了你的电话。”   裴二不满地看了眼旁边的安桥,但是对方一脸单纯地回望他,裴二稍稍偏开了眼神,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我让你走你就跟我走,你就不怕裴觉以后不要你了?”   “你不是说带我去找裴觉吗?”安桥后知后觉地警惕起来,道:“难道你也想带我回家?”   那他可有点苦恼了,他得想想怎么安排一下了。   “当然,我当然会带你去找裴觉,放心吧,他现在肯定急得要找你。”裴二趁着等红绿灯的时候,抬起手捏着安桥的下巴,仔细看了眼这个裴觉的小情人,果然长得不错,就可惜被裴觉养得像是个温室里的小动物,不知道人心险恶,三言两语就被他骗出来了。   他想想裴觉着急的模样就感觉到很爽了。   安桥一直都很安静,总是喜欢扒拉车窗看着外面,稍显凌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很单薄,整个人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掰断的草。   “难怪裴觉喜欢你。”裴二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着前面。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听到了关键词,他略微挑起眉梢,他当然知道裴觉为什么喜欢他,因为他是安桥啊,因为他是比格啊,裴觉喜欢他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裴觉不喜欢他才是有问题吧。   “长得好看,谁都喜欢。”裴二顿了顿,恶狠狠道:“不过也就长得好看点,你这幅样子,看来是想不出什么损招的,果然,把我骗到同安市耍我一通的,还是裴觉啊,只有他干得出这种缺德事。”   安桥没有回答裴二的话,专心去弄自己的手机,实在是弄不明白就看着窗外,似乎下一秒就能看到裴觉了,外面本来是艳阳高照的,但是六月的天气本来说下雨就下雨,没一会儿就骤然下起了倾盆大雨,雨刷在暴雨里艰难工作。   “下雨了。”安桥喃喃道。   下雨了,裴觉都没有接他的电话,也没有来找他,安桥真的太失望了,他的手扒拉着车窗,仿佛在透过指缝间看着外面,就像是以前被关在笼子外面,透过笼子看着里面的主人。   他讨厌笼子,但是主人后来晚上睡觉总会躲进笼子里睡,以至于安桥没办法和主人睡在一起。   忽然他目光一顿,在雨幕里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外面,那是裴觉的车,而且裴觉正举着伞走出酒店,似乎朝着车的方向走去,安桥顿时拍了拍车门,道:“你快停车!”   “怎么?怎么了?”裴二不知道安桥要做什么,完全没有经验,还以为是对方突发疾病了,立刻靠边停车,尚未来得及询问就看到安桥打开了车门,“唰——”一下冲了出去,裴二还没来得及阻止,对方就已经身形轻巧地跨过了旁边的花坛,直接冲向了举伞站在车边,毫无防备的裴觉。   裴觉只觉得那一瞬间,像是被小型炮弹袭击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摔去,但是下意识护住了怀里的这个人,后背直接摔在了车门上,伞也掉在了地上,大雨倾盆,怀里的人放声大哭起来:“裴觉!裴觉!找到你了,裴觉!”   裴觉的肋骨被安桥的手肘压着,他疼得脸色苍白扭曲,咳嗽了好几声,将人推起来咬牙切齿道:“你先起来!”   旁边酒店的工作人员都惊呆了,副总经理连忙喊着旁边人道:“快去扶啊!”   一帮人乌泱泱地凑过来将裴觉和安桥扶了起来,安桥爬起来的时候手压在裴觉的伤处上借力站起来了,裴觉感觉自己有那么几秒都疼懵了。   他甚至怀疑这个人就是故意的,可是雨幕里,安桥浑身上下湿透了,手里抱着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眼眶通红地看着裴觉,神情倔强,胸膛剧烈起伏。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差点被人带走了!”安桥怒道:“你差点就失去我了!”   裴觉心想着,除了我,谁会要你?   他顺着安桥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裴二的车子停在旁边,副驾驶的车门非常无助地打开着,犹如里面同样无助的车主。   裴二:……   他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因为透过雨幕,裴觉冷漠锋利的眼神让他无处躲藏。   那一瞬间,裴二感觉自己就像是路边被人踹了一脚的流浪狗。   ……   “裴总,这是刚刚煮好的姜茶。”   “嗯。”   裴觉让人出去之后,看着裹着浴袍的安桥,距离对方从昏迷中醒来才一个月,就算这段时间裴觉花了不少钱为安桥调理身体,但是对方的身体依旧显得有些单薄,经历过大手术的他胸口一道长长的伤疤看起来尤为骇人。   “裴觉。”安桥的眼睛还是红的,说不准是哭的还是因为洗澡熏的,但是裴觉认为主要原因不是这两个,他将安桥口袋里搜出来的滴眼液丢在了桌子上,道:“下次下雨天往眼睛里滴这东西,你就等着眼瞎吧。”   安桥收了收声,他机敏地察觉到了裴觉的心情似乎不太妙,于是安静下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老老实实地坐好了。   “不是让你在家吗?你怎么跟裴……别人出去了?”裴觉倒了杯姜茶给安桥,示意对方喝了祛寒。   安桥还握着他的破手机,不吭声。   “你的手机坏了,我让人送了个新的过来。”裴觉看到这个屏幕碎裂的手机,想着对方攥着手机站在雨里放声大哭的样子,他叹气道:“你为什么不能听话点呢?”   “你为什么不能听话呢?”安桥更加不解地看着裴觉,道:“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不理我呢?你还摔我手机,你真的很过分了。”   安桥觉得自己已经忍让裴觉很久了。   裴觉就这样看着安桥,片刻后,他做好了心理建设,坐在沙发上,以免自己的血压容易升高,他头疼道:“我不是跟你解释过很多遍了吗,你的手机坏了,所以我没有接到你的电话,没有看到你的信息,不是故意不理你,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没有上车,你都不知道我上车的时候感觉自己都听到你的werwerwer声音了!”   最后一句话是真的,裴觉总觉得这段时间,他经常莫名其妙就幻听了。   “werwerwer——”安桥叫了一声。   “……”裴觉无视了安桥的挑衅,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吼一声对方,安桥立刻开始假哭,因为那个眼药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又拿到了手里,裴觉感觉许特助做的最差的一件事情就是教会了安桥使用眼药水。   “wer?”安桥再次试探了一下,他凑到了裴觉的身边,仰起头叫道:“werwerwer——”   “你继续叫,我拍一下给医生看,我就不信都这样了,他还能说你是正常的。”裴觉举起了手机,打开了相机的录像功能,结果出现在相机里的安桥顿时乖巧起来,裴觉不信邪地拿开了手机,安桥继续仰起头“werwerwer——”,可是只要打开了相机,安桥顿时乖顺起来,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单纯的期盼。   裴觉尝试了许多次,最后甚至快速摄录一下,结果视频里的安桥快速锁定镜头,面对镜头露出了标准的笑容。   裴觉气笑了,他感觉被安桥撞到的肋骨又开始疼了,捂着腰腹靠在了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眼旁边继续“werwerwer——”的安桥,外面大雨倾盆,裴觉有一种诡异的绝望感。   原本裴觉是住着套房的,但是因为安桥来了,所以换了个房间,两个床放在一起,中间只有一个可以一人通过的过道。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到底是真的疯了,还是装疯。”裴觉微微仰起头,他轻声道:“有时候我都快怀疑我疯了,不然为什么到处都是你的叫声,包括现在。”   “werwerwer——”安桥就蹲坐在裴觉的身边叫着。   裴觉有时候真的觉得当初在医院看到的安桥,是一个幻觉,要不就是安桥给他下蛊了,不然他怎么会把这玩意带在身边,早知道这么难缠,就应该送到外地养起来,等事情结束了就立刻放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用“放生”这个词,但莫名觉得适合安桥。   他甚至会想着裴明正要是把安桥认回去了,他感觉指不定裴明正能被安桥活活气死,或者活活折磨死。   “算了。”裴觉想着,也就两年十一个月而已,进展顺利的话,指不定一年就行了。   他这边刚刚安抚好自己,那边的安桥就已经龇牙咧嘴地喝下了姜茶,然后继续叫着,最后因为姜茶的味道太过浓烈,而他自己又没有喝过,长时间叫着,最后给自己干吐了,弄了裴觉一身。   “你真不是故意的?”裴觉语气十分平静,情绪稳定道:“一滴没到地板上,全在我身上了。”   他将睡衣脱下丢垃圾桶里,直接去浴室冲澡去了,外面的安桥嗅了嗅剩下的姜茶,顺便把裴觉的姜茶也喝了,十分惬意地坐在了床上。   洗澡的时候,裴觉听着水声夹杂着“werwerwer——”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肋骨处,有些泛红,但是没有其他问题,估计是有点挫伤了,以他小时候挨打的经验来看,应该明天就会有一片淤青。   他小时候,那可真是不愿意回忆的时光,弱小无助,胆小懦弱,毫无出息,做不好想做的事情,护不住想要保护的人。   他闭着眼睛,任由水冲在身上,坚定自己一定要得到明正集团的心,就算外面那个疯子再难搞定,他也要忍着。   只差一步了,他绝不能功亏一篑。   “werwerwer——”安桥躺在床上,他占据了两张床,因为他趴在两张床中间当桥梁,裴觉出来后感觉自己看到什么都不会觉得意外了。   他看了眼桌子上的姜茶,又看了惬意叫着的安桥,站在原地几秒后,心态平和道:“晚上想吃什么?饿了吧?”   “wer?”安桥警惕地看着忽然温柔的裴觉。   “我带你出去吃饭。”裴觉说道:“起来换个衣服。”   “不要。”安桥想起之前裴觉就是用这个理由骗他,然后跑了的,立刻上前攥着裴觉的衣服,道:“不行,你要在这里陪我,一直在这里。”   裴觉看着安桥,看对方一脸坚定的表情,于是也坐在了沙发上,道:“好。”   今晚他们就谁都别吃饭,看谁能熬得过谁,裴觉反正气都已经气饱了,也不差这两口饭的事情了。   “wer?”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看着对方俊朗帅气的眉眼,凑过去蹭了蹭对方的脸,表达一下自己的喜欢,然后继续爬到了床上。   只留下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裴觉瞪大了眼睛,他十分震惊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安桥,对方眼神里带着笑意看着他,轻轻歪了歪脑袋,没有半点其他情愫,有的只是他喜欢这个人。   他喜欢这个把他带回家的人。   裴觉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脸,而后霍然起身去洗手台洗了把脸,面色阴郁地出来后看了眼安桥,而后径自将门打开出去了。   “无论他在里面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让他出来,看好了。”他出门正好遇到了酒店的副总,留下了一句话后就转身走了,副总只好点头。   没办法,这家酒店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属于裴觉的个人产业之一,只是少有人知。   这个晚上,安桥很安静地在酒店里,没有裴觉想象中的吵闹,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打开房门就发现安桥也没睡觉,正坐在窗台上看着下面,似乎对这种高楼大厦很感兴趣。   “怎么不睡觉?”裴觉将之前的那点事情抛之脑后,假装无事发生,道:“已经两点了。”   “我在想。”安桥轻声道。   “想什么?”裴觉微微拧眉,他将外套脱下来放到了旁边,总觉得今晚的安桥安静得有些诡异,根据裴觉以往的经验,这往往是他闯祸的前奏。   安桥抬起手轻轻按在了落地玻璃上,他回过头看向裴觉,微微一笑道:“你能躲到哪里呢?”   他目光甚至带着一丝裴觉看不懂的热切,裴觉拒绝去思考这个让人烦躁的问题了。   “我觉得我们需要约法三章了,安桥。”裴觉说道:“你过来,我跟你说说。”   裴觉拿出了第二份合同文件,递给了安桥,刚刚他就是去忙活这件事情去了,他将之前和安桥签订的合同仔细看了眼,觉得还需要加一下补充协议,于是这份协议就出现了,   “什么?”安桥看不懂。   裴觉知道安桥文盲,也没对他有太大期望,说道:“总结起来就是两个条件,第一,离其他姓裴的远一些,否则你什么都得不到,第二,不要试图在我眼皮子底下玩什么花招,你老老实实地履行约定,对你有好处。”   “嗯?”安桥将这个文件拿过来看了看,也看不明白,只是问道:“如果不呢?你能弄死我吗?wer?”   “……不能。”裴觉心态稳定道:“如果你做不到,我只能把你送到国外去,等一切结束,我再接你回来。”   安桥听不懂这话,但是不妨碍他假装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一副很有心眼子的样子。   裴觉将这份文件上歪七扭八的字看了几眼,然后将文件收了起来。   “从明天起,许特助找了老师网课教你。你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裴觉预留了足够的时间让安桥学习一些基本的常识,道:“不要再去破坏东西了,安桥,你的债务已经不止三千万了,知道了吗?”   安桥的眼睛亮了亮,显然并不觉得这是个坏消息。   “好了,现在睡觉吧。”裴觉感觉其实需要安眠药的也许不是他,应该是安桥,他看着精力充沛的安桥,颇为头疼道:“你难道不知道累吗?”   安桥的回答是兴奋的“werwerwer——”声,他的兴奋度非常高,以至于裴觉感觉整个人的精力已经被掏空了,主要是精神上陷入了一种虚无状态。   这种虚无的幻觉一直持续到安桥终于睡着了,裴觉睁开眼看了眼手机,显示是晚上三点半,按照安桥的作息,顶多五点半,这个人就要醒来了。   因为两张床都被安桥占据了,裴觉只好睡在了沙发上,他扶着肩膀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踩着地板走出去,甚至都不敢穿拖鞋,生怕声音会吵醒安桥,到时候就更加睡不着了。   他让酒店在对面的房间也开了一间,当小心翼翼关上门,再躺到了对面房间的床上时,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感骤然袭来,他甚至五秒不到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以前裴觉最不喜欢的就是住酒店,因为他特别认床,但是这个认床的毛病自从认识了安桥之后,就自然而然地好起来了,别说是床了,现在给他一张木板他都能直接睡着了。   “咚咚咚。”   “咚咚咚——”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裴觉被惊醒,他坐起身来,恍惚了几秒钟,以为已经天亮了,立刻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结果发现才三点三十六分。   也就是说他刚刚睡着五分钟,就被吵醒了。   “裴觉,开门,你开门。”门外传来了安桥的声音,他道:“裴觉,开门,我是安桥。”   那一刻,裴觉感觉这个声音不像是安桥的,更像是恶鬼索命来了。   他捂着自己的脸,坐在床上,重重的喘了口气,整个人无比疲惫。   “裴觉,我知道你在里面的。”安桥的声音甚至带着笑意,他轻轻敲了敲,再大声得敲了敲,再继续轻轻敲击,道:“你开门,我是安桥啊,你不开门吗?”   他轻轻笑了声,再次道:“裴觉。wer?”   最后那个音调一出来,裴觉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了,他掀开被子下床,朝着门外走去,“哗啦”一下打开了门,外面的安桥正抱着枕头站在外面,穿着浴袍,赤脚踩在地上,看到裴觉之后眼中满是笑意,道:“我就知道你在里面,我闻到了。”   虽然嗅觉不如他以前好,但是嗅闻出一个人的气味,还是轻而易举的,安桥被裴觉拽着手腕,拖回了原本的房间里,然后被对方直接丢到了床上,他也不疼,爬起来看着裴觉,似乎觉得这种玩法也有点意思了。   “你不是睡着了吗?”裴觉靠在墙边,他看着安桥,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想要怎么样?”   “明明是你想要走,你却问我想要怎么办。”安桥不吃这一套,他理直气壮道:“睡在你的地方,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我会一直盯着你的,裴觉。”   “……”裴觉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瞬,他从牙缝里蹦出了三个字:“神经病”。   安桥早就对这个话免疫了,因为以前主人一家也是这么说他的,他似乎找到了熟悉的感觉,更加喜欢和依赖裴觉了。   他微微抬起头去看裴觉,明眸皓齿,满眼笑意,仿佛裴觉就是他的全世界。   “我更喜欢你了。”安桥满意道:“你说你会养我的,我最喜欢会养我的人。”   此刻的裴二正躺在浴缸里泡着澡,十分惬意地摩挲着自己手机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安桥眼神茫然,神情依赖。   “他都让你哭了,你还非要跟着他。”裴二哼笑一声,完全忽略了之前自己面对裴觉时的畏惧,此刻又抖起了威风,自言自语道:“我要是把你夺走了,裴觉岂不是要气死了?想想就爽啊。”   毕竟在他印象里,这还是裴觉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自己的小情人。   看来,这个小玩意对裴觉还是非常重要的,此生挚爱啊。   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在裴二的脑海里瞬间形成了。   他缓缓沉入了浴缸的水之中,任由水从口鼻灌入脑子里了。   *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不是没接你电话,不回你信息,是因为你的手机坏了。”   “那我的手机是谁弄坏的?”   “……”   这对话循环了三遍之后,裴觉就不说话了,他面无表情地开着车,甚至都不想朝着副驾驶看一眼,任由安桥到处“werwerwer——”地叫着,甚至已经习惯了。   “你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你冷暴力我。”安桥说道:“你对不起我。”   “难道要我向你道歉吗?”裴觉冷笑道:“谁跟你说这是冷暴力的?你字都不认识,倒是知道什么是冷暴力了。”   “一个很好的人说的。”安桥抬起双手搭在了车的前档上,道:“他还带我去找你了。”   “裴二?”裴觉顿了顿,他嗤笑一声,道:“你昨天才说他把你拐走,今天他就是个好人了?你撒谎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那你之前还说我欠你三千万!”安桥吼道。   “……”裴觉以为安桥知道了这是个谎言,脸色微微一变,他眸光微沉道:“所以怎么了?”   “没怎么了。”安桥骄傲道:“就是跟你说一下,我欠你三千万而已。”   裴觉有一种异物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感觉,他深吸了一口气,深觉自己今年一定要做个全方位的体检了,以防止被安桥气出了什么毛病。   “werwerwer——”安桥大获全胜,他张开双手,一副十分悠闲的姿势靠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时不时就叫唤两句,裴觉感觉有些头疼,但是无法制止。   “安桥。”裴觉开口说的。   “werwerwer——”安桥哼唱着。   “安桥!”裴觉再次喊了声。   “werwerwer——“安桥换了个姿势继续哼唱着,眸光朝着窗外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裴觉在说些什么,一心只有他的”werwerwer——”。   裴觉深吸了一口气,他拧眉道:“安桥,每个人的忍耐都是有极限的,你也要适可而止了吧。”   安桥根本没有理会裴觉的话,继续叫着,他的注意力都在外面,在蝴蝶上,在飞鸟上,甚至在路边的石头上,反正就是听不到裴觉说话,也假装听不懂。   裴觉冷着脸,低声道:“我真受够了。”   本来还在看着外面的安桥扭过他看向裴觉,露齿一笑道:“我们还有一辈子,长着呢。”   裴觉后知后觉安桥一直都听得到,只是不理会他而已,他更意识到安桥就是故意这样的,因为在报复他之前的“冷暴力”,又记仇又神经质,还喜欢大吵大闹,裴觉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是沾上了什么甩不掉的大麻烦了。   “所以你凭什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还不理我。”安桥说道:“还骗我,你是个骗子。”   话题又回到了原点,裴觉已经心死了。   回到半山别墅的那一瞬间,裴觉感觉自己刚刚死掉的心仿佛又活了过来,他将车停在了大门口,看着门口散落的箱子,里面的衣服到处都是,而裴觉的电脑已经变成两半了,屋子里更是被拆了,他一进门就看到大理石的踢脚线掉了下来,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   裴觉站在门口,如果是以前,他会以为自己家遭贼了,而现在,他知道自己没那么好运,因为能搞出这种动静的,只有安桥了。   “安桥。”裴觉看着门把手上可疑的牙印,他扭头困惑道:“你的牙齿到底是什么做的?”   “你要试试吗?”安桥双手负在身后,得意地巡视了一下自己的领地和战斗成果,他踩在了碎玻璃上,而这个碎玻璃样子的东西看起来特别熟悉,裴觉第一时间看向了自己的奢石岛台上摆放着的花瓶。   果然,本该摆放巴卡拉水晶花瓶的地方已经空了,其实从安桥进门的第一天,把里面的花给吃掉了开始,裴觉就有一种这个花瓶肯定保不住的预感。   而现在,这花瓶已经成为了安桥脚下的碎片了。   “三千万……呵。”裴觉感觉人果然不能撒谎,很容易一语成谶的,比如他欺骗了安桥,说安桥欠他三千万,本来只是一场有预谋的骗局,但是按照这么破坏下去,三千万指日可待!   “wer?”安桥谨慎地凑到了裴觉的身边,试探了一下,看对方站在原地没有动静,于是大着胆子开始猖狂起来,嘴里哼着“werwerwer——”,绕着裴觉转圈,让对方看看他可怕的破坏力。   至于纸巾,画报,古董瓷器,甚至于中间摆放的招财黄金树上,都有一个清晰的牙印。   “我是下午一点走的,咱们是六点相遇酒店的,裴二开车过去也得一个半小时,也就是说这些……是你三个半小时的破坏成果?”裴觉难以置信。   “不。”安桥老老实实地摇头,道:“你太看不起我了,这是我半个小时的。”   裴觉的脸色微微一僵,而后就看到安桥指着门口的台阶,说道:“我抱着大门叫了一小时,然后在门口台阶上叫了一个小时,去你房间叫了一个小时。”   可惜,无论他怎么叫唤,裴觉都不回答他,安桥难免有些沮丧起来,感觉就像是当初主人把他独自放在屋子里,他有些孤单,又有些恐慌,安桥这么一想更加委屈了。   他只是想要和裴觉待在一起,他又没错。   是裴觉把他带回家的,说会养他一辈子,既然说了,那就要做到,不能骗狗的。   裴觉感觉浑身有些脱力,公司电话打来的时候,他扶着旁边的鞋柜,谁知道鞋柜下面被掏空了,被他轻轻一扶就散架了,裴觉无言地看着鞋柜,转而坐到沙发上,却差点没直接摔下去。   沙发的整体没问题,但是四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啃断了。   “你别说这个也是你半个小时内干的。”裴觉不相信道。   “这个啊,这个不是。”安桥说道:“这是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太无聊了,姓许的又一直不走,我只能无聊到啃木头了。”   “你的牙真的没问题吗?”裴觉十分头疼,他很难相信要怎么才能啃动这个玩意,他看着这上面的牙印就觉得自己牙疼。   裴觉将整个屋子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连双层夹胶的巨型玻璃上都有牙印,他走过去多看了两眼,确定玻璃没有问题,这才松了口气。   “得亏玻璃没问题,不然我都要怀疑他是个鬣狗了。”这个咬合力,其实也快要媲美一只成年的鬣狗了,裴觉心里暗暗想着。   原本裴觉还有一点侥幸心理,想着应该还能留下点什么,结果一圈扫过来,除了大理石结构和玻璃没问题,其他多多少少都被破坏了,家里的绿植更是无一幸免,他只能庆幸这些都是无毒的。   但是这么咬下去不是办法,裴觉想了想,只好让人买了一箱芥末送到了一套新的大平层里面。   这个乱咬东西的习惯,他就不信纠正不过来。   “安桥。”裴觉站在楼上喊了一声,在楼下一直“werwerwer——”的安桥仰起头看向裴觉,轻轻歪了歪脑袋。   “换个地方住,这里没法住了。”毛胚房应该都比这个别墅干净整洁了,裴觉面无表情地跨过了一滩厨余垃圾,牵着安桥的手往外走,一边打电话给许特助,说道:“把市中心的天域一号大平层整理出来,晚上我带安桥回去住。”   “不住半山别墅那边了吗?”许特助有些吃惊。   “嗯,让人快速重新装潢一下,加钱赶工期。”裴觉顿了顿,又道:“让人盯紧了裴二。”   “好的裴总。”许特助立刻应道。   从头到尾,裴觉都没对安桥的智商表示过怀疑,因为有裴二在前面,其实安桥蠢成什么样子,裴觉都觉得很正常。   但是,他唯独没想到的是,这个人不蠢,就是单纯的神经质,纯粹喜欢折磨人而已。   “咔咔”两声,非常轻,正常人根本听不到,然而安桥却下意识朝着灌木丛这边看过来,然后轻轻歪了歪脑袋,试图走过来。   “干什么去?”裴觉打开车门,就瞧见安桥准备往回走,立刻一把拉住,不耐烦道:“上车了。”   他将安桥推进了车里,根本没有兴趣管别的,直接开车离开了。   藏在草丛里的人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快速将照片传了出去,然后赶紧删除了,他手里拿着工具,穿着工作服,上面写着“安城绿化公司”的标识。   很快,一万块的转账直接到账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那几张照片上,被拍照的年轻人似乎一直在看镜头,每一张照片,他的目光永远落在了镜头上,满是笑意。   这让他瞬间毛骨悚然,赶紧低下头拿着工具,快速离开这里。   “他们离开了半山别墅?”裴二翻看着这几张照片,打电话给了自己的私家侦探,道:“我加钱,你继续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去哪里了。”   “对,注意不要被裴觉发现了。”裴二说道。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道:“也不要吓着安桥,他胆子有些小。”   同样有这个疑问的还有安桥,他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道:“我们不回家吗?我们去哪里?”   “换个能住的地方。”裴觉说道:“你怎么不叫了?”   说实话,安桥忽然不叫了,他还有些不太适应,有些好奇地问道。   安桥抬起手捂着自己的脸,沉默了半晌后,闷声道:“裴觉,我牙疼。”   裴觉轻轻点了一脚刹车,无言地看向了安桥,片刻后冷笑了一声,就差把“活该”两个字说出来了。 第22章 牙疼?   “之前你啃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说牙疼?”裴觉带着安桥,坐在医院的候诊大厅,他看了眼时间,推掉了下午的会议。   旁边的安桥垂着脑袋,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样子。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你这样会牙疼。”裴觉看着安桥这幅又可气又好笑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他警告道:“你看看家里的五金件,哪个上面没有你的牙印,你还咬大理石,你连玻璃都咬,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年纪轻轻就想要一嘴的假牙吗?”   安桥的肩头微微耸动一下,他双手捂着脸,一声不吭。   好不容易有这么安静的时候,裴觉感觉惬意多了,只是身边这人瞧着实在是委屈,仿佛是被谁欺负了一样,以至于来来往往的人都朝着这边看了眼。   裴觉才是心里的苦说不出口,这群人根本不知道安桥的本性!   “0098,安桥。”医院的候诊室出现了安桥的名字,后面显示着六号诊室候诊。   裴觉带着这个文盲过去,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把会议退掉跟着过来,安桥指不定能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走了,到你了。”裴觉冷着脸拽起了安桥,将人拖到了候诊室,医生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到裴觉如此粗暴地对待病人后,友善提醒道:“这里是医院。”   “……”裴觉松开了手,他指着安桥,道:“他的牙啃了很多坚硬的东西,包括但不仅限于木头,石头,玻璃,五金件,现在开始牙疼了。”   “牙疼几天了?”医生问道。   安桥下意识看向了裴觉,裴觉叹气道:“今天刚刚牙疼,一个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   “去做个检查,拍一下牙片,我看看什么情况。”医生顿了顿,又补充道:“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放松点。”   裴觉看着安桥这幅乖巧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偏偏他又不能教训安桥,否则但凡是路过的,都对他投来不赞同的目光,安桥的这幅委屈样实在是太有迷惑性了。   一到夏天,牙科医院总是比别的地方繁忙一些,裴觉带着安桥排队都得排半天,他倒是也想带安桥直接去私人医院,但是这人明明不识字,可看到医院这个倒是认识了,死活要进来。   “我牙疼。”安桥捂着脸,道:“wer?”   “别叫了,越叫越疼。”裴觉冷着脸,看了眼手表,他西装革履的样子站在人群之中,不像是排队,倒像是参加什么竞标会似的,旁边的安桥难得安静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夸我能忍?”安桥终于憋不住了,他凑到裴觉的身边,皱着眉头问道:“你得夸我,我都这么能忍疼了。”   “我为什么要夸你?”裴觉无法理解安桥的脑回路。   他觉得自己如果有一天能明白安桥的思考逻辑,那他可能也完蛋了。   “我疼了一个月了,我又没有吵你,也没哭,你为什么不夸我呢?”安桥是疼得厉害了才告诉裴觉的,他平时特别能忍疼,就像是以前为了追主人的车,爪子摔骨折了,一直忍着,直到一个星期后再次摔了,主人把他送到医院才知道两只爪子都骨折了。   “……安桥。”裴觉震惊道:“什么一个月?你不是今天才疼的吗?”   他脑子都乱了,无比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什么叫做牙疼了一个月?裴觉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感觉自己需要捋一下这个逻辑问题了。   “我没说我今天才疼的。”安桥很严肃地看着裴觉,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道:“我牙肿了,你看不出来吗?”   “那刚刚医生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答?!”裴觉有些压不住火气了,他手里握着检查单,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觉得你能忍一个月很厉害吗?”   “那是当然,不厉害我让你夸我干什么?”安桥觉得裴觉有些莫名其妙,他们比格犬一向都是属于很能忍受的犬种,但是不代表他没脾气,而且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裴觉从始至终都没有夸过安桥一句,从来没有,这让安桥很不高兴了。   医院里吵架的人不少,往往都是亲属之间互相小的争吵,裴觉这边就不显得十分引人注意了,只是这两人容貌都很出众,想让人忽略都难。   好不容易做完检查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谁也不理谁,裴觉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水了,他目光冷冷落在了安桥的身上,这人居然还想要他的夸赞?   疯了吧,难道他要夸安桥很能忍疼?很愚蠢吗?!   他忽然想起来带着安桥刚到别墅的那天,安桥将花瓶里的花都吃掉了,以至于中毒,后来去工地上时中暑了,导致高烧不退,就这么昏过去了都没有说自己难受。   裴觉轻轻叹了口气,深觉比起安桥吵吵闹闹的样子,安静下来似乎更吓人了,往往不是在拆家,就是只剩半条命了。   “这个牙龈发炎很久了,你看,怎么没来医院治疗呢?我开一下消炎药,回去记得按时吃。”医生说道:“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以后不能再啃食那些东西了,防止会对牙龈造成更加严重的伤害。”   说完,她又看向了旁边一声不吭的裴觉,说道:“你这个做哥哥的,你得负责啊,怎么牙齿发炎这么久才带过来,之前都没有关注过他的牙齿吗?”   裴觉:……   “我也不知道他牙疼,他没说过,而且他这样喜欢啃食那些东西,真不是有什么问题吗?”裴觉依旧没有放弃怀疑安桥的脑神经问题。   “这个不是牙科的事情了,我也不知道,你如果有疑问,就需要带他去更加专业的专科医院进行治疗。”医生非常负责任地提醒道:“不过一般喜欢啃食异物,有不少都是心理层面觉得很孤单,你需要多陪伴一下他。”   一旁的安桥仔细思考着,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裴觉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个文盲根本没听懂。   不过安桥听懂了“孤单”,他立刻飞快点头。   最后裴觉拎着一大堆药,带着安桥去了医院的地下车库,他冷着脸走在前面,安桥跟在后面,也许是因为牙疼的原因,难得安静了很多,不过很快裴觉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因为上车后安桥立刻又开始叫唤了。   “werwerwer——”安桥仰起头叫了一声,道:“werwerwer——”   “你不是牙疼吗?”裴觉沉着脸问道。   “现在不疼了。werwerwer——”安桥兴奋道:“真的一点都不疼了werwerwer——”   裴觉算是明白了,原来之前安桥的叫唤还只是小打小闹,这才算是他真正的实力,几乎是不间歇地叫唤着,对于裴觉而言,仿佛魔音绕梁,充满了诡异的节奏感,这werwerwer的声音在裴觉的身边,仿佛是立体环绕了。   他的迈巴赫氛围灯此刻十分应景,让裴觉莫名有一种命苦的感觉。   “见效这么快?”裴觉有些怀疑地拿过了药品,结果发现,医生不仅开了消炎药,甲硝锉,甚至还有布洛芬止疼药。   牙齿不疼后,安桥整个人都更加活跃起来,简直就是之前的加强版了。   前面是红绿灯,裴觉停在了路口,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里面坐着一只拉布拉多,正朝着这边看。   安桥之前就有些兴奋了,但是看到狗之后,反倒沉默了下来,他轻轻歪了歪脑袋,扒拉着窗户看外面,眼神透着一丝警惕的感觉。   “你不喜欢狗?”裴觉看了眼安桥,见对方脸色非常严肃,于是开口问道:”以前养过吗?”   安桥没有回答裴觉的话,直到绿灯亮了,两辆车启动分开,安桥才收回了目光道:“我喜欢狗,狗很好,特别是比格,werwerwer——”   话题引到了养狗和养比格犬的身上,那简直就是一发不可收拾,裴觉体会了一下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普及比格犬的优点,从比格犬不会轻易掉毛到比格犬不挑食,然后又到比格犬很好看,甚至是比格犬能给人非常高的情绪价值。   “你知道吗,很多人养了比格犬之后,就非常不舍得了,他们很想和自己的狗一起同生共死的。”安桥肯定道:“这就是比格的魅力,werwerwer——”   裴觉敷衍地应了一声,压根儿没放在心里。   这个大平层所在的楼盘是裴觉参与开发的,他给自己也留了一套视觉角度不错的房子,靠近海景,观赏角度极佳。   他自己都还没住过,现在就带着安桥一起住进来了。   “最近就先住在这里,等到半山别墅那边修复结束,我们再回去。”裴觉将安桥的东西放好,整个四百多平方的大平层容纳两个人住是绰绰有余的,他指着主卧室,道:“这是我的房间。”   然后,他指向了次卧,道:“那是你的房间。”   安桥并不理会他,而是将每个房间走了一遍,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主卧室。   “……边界感。”裴觉提醒道:“安桥,人不能太没素质。”   “你不是说这是我家吗?”安桥无法标记这里,只好自己躺在这个床上了,较为单薄的身体躺在这张大床上,腰腹微微裸露出来,肋骨依稀可见,他努力看向裴觉,道:“我喜欢这里,我在我家,为什么不能住我喜欢的房间?”   “……”裴觉感觉自己以后需要谨言慎行了,安桥虽然有些神经质,但是记忆力实在是太好了,一点细枝末节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裴觉将自己的电脑放在了次卧,他看着卧室,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感觉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就在一步一步往后退了。   “得寸进尺。”裴觉评价了一下安桥。   自从把安桥带了回来,别墅也好,大平层也罢,他现在连主卧都进不去了,裴觉思考自己是怎么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一切似乎是有迹可循。   “werwerwer——”外面熟悉的声音响起,裴觉已经没时间复盘了,他需要起来给安桥准备点吃的,不然这人又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已经不想回忆某个深夜里,他听到一楼稀稀疏疏的声音,本来以为是小偷,结果下去一看就发现安桥在偷吃厨余垃圾,那一瞬间,裴觉有一种比看到小偷更加可怕的感觉。   所以后来,让安桥吃饱饭这件事情,就成了头等大事。   “werwerwer——”   “werwerwer——”   牙不疼的安桥比以往活跃程度高出了一倍,裴觉从他的身边走过,都能感觉到那种蓬勃的生命力,以至于裴觉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安桥,他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怀疑到底是谁昏迷了三年。   外面的海风吹进来,却无法吹散安桥的"werwerwer——”声,反而像是为这个声音伴奏了,让安桥叫得更加起劲。   裴觉恍惚之间感觉自己应该又干了一件错事,但是这种想法转瞬即逝,很难抓住,他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认命般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干干净净的,堪比安桥的钱包。   不,应该说冰箱里唯一的东西,就是芥末。   裴觉站在冰箱前面许久都没有动作,这让旁边的安桥有些好奇,他停止了叫唤,主动凑到了裴觉的身边,好奇地打量着,扭头问道:“你家没吃的?”   “你现在知道这是我家了?”裴觉垂眸看着冒出来的脑袋。   “你家就是我家,有区别吗?”安桥回答得非常自然,他抬起手将芥末从冰箱里面拿出来,但是因为不认识上面两个字而选择了放弃,非常不感兴趣地将东西丢到了一边。   牙不疼之后,安桥就恢复了以往的活力,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从未来过的大平层,一切对于安桥来说都是非常新鲜的,特别是这层是在三十六层上面,安桥蹲坐在阳台上,看着下面,他有点恐高地往后退了一点。   裴觉选择了点外卖,将东西收拾收拾放在了盘子里。然后喊安桥过来吃,一扭头就发现安桥正谨慎地透过阳台玻璃看着外面,神情十分严肃。   “恐高?难得也有你害怕的东西。”察觉到这一点的裴觉略微挑起眉梢,他走到了安桥的身边,也没看到什么东西,只是很普通的高处风景而已。   他也没有想要纠正的意思,让安桥保持点畏惧心理总比让他毫无畏惧要好,毕竟这个人已经足够无法无天了。   “吃饭了。”裴觉说道。   安桥并不喜欢吃外卖,只喜欢吃裴觉做的菜,如果这顿饭不是裴觉做的,他宁愿不吃,能把自己饿到吐都不吃,一副宁肯把自己饿死都不吃外卖的倔强模样。   这一点是裴觉经过多次尝试,最后无奈放弃,只好每次都亲自下厨。   “你讲点道理,今天我们刚刚才来新家,你也看到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就吃两口怎么了?”裴觉皱起眉头,非常不理解为什么安桥每次都能准确地找出哪些菜是裴觉做的,哪些是外卖。   可是裴觉明明定的也是让厨师刚刚炒出来的新鲜菜,绝不是什么预制菜。   如果安桥能讲道理,那就不是安桥了,他凑到了菜品旁边嗅了嗅,就非常不感兴趣地走了。   “谁惯你这个毛病?”裴觉深吸了一口气,他冷冷注视着安桥,而安桥也一脸倔强地回望他,根本不肯后退半步,最后还是裴觉咬牙切齿地网购了新鲜的菜送过来,又冷着脸在厨房忙活了一阵,最后将东西端上桌子的时候,安桥已经饿得趴在沙发上了。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裴觉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他走到阳台旁边,接通了电话,道:“什么事情?”   “裴总,023项目这边的会议,下午正常进行吗?”电话那头问道。   “嗯。”裴觉看了眼自己的手表,时间还来得及,他道:“正常进行。”   他挂断电话后,就看到安桥光明正大地偷听,他似乎压根儿就没有要躲着裴觉的意思,并且和裴觉的目光对视上,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段时间裴觉不是出差,就是跑到酒店去了,安桥感觉自己都快有心理阴影了,主要是对裴觉的信任下降了不少,他非常谨慎地观察着裴觉的神态,似乎是在判断着对方这次有没有欺骗自己。   “开完会就回来了。”裴觉顿了顿,道:“你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等会把药吃了,不然又得牙疼,不准再咬家里的任何东西,否则就不仅仅是牙疼这么简单了。”   这番威胁的话放在任何一个人耳中,都能听出来裴觉的意思,但是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比格,比格只能听得懂表面意思,甚至他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   裴觉出门前,为了防止安桥乱吃药,甚至盯着对方将消炎药吃了,然后又将药瓶都拿走了,本想放在高处,但是想到安桥的不确定性,他还是选择把药带走了,省得自己在公司开会都不安心。   “我就不信这样,还管不了你了。”裴觉将装着药品的袋子丢进了后备箱,然后开车离开了,因此并未注意到本来怕高的安桥已经试探着拨弄了一下阳台玻璃,   此刻他正趴在阳台的玻璃上,看着楼下,远远地盯着裴觉的车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里,脸上没有半点恐惧的意思,和之前判若两人。   “werwerwer——”他扭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是他一个人了,孤单地叫唤着,试图引起注意,没人回应他,他就坐在了沙发上叫着,站在沙发上叫着,最后站在了餐桌上。   许久之后他平静了下来,因为止疼药失效了。   裴觉只给他吃了消炎药和甲硝锉,将止疼药放在了桌子上,可是小小的药片在安桥刚刚的折腾之下,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现在他捂着自己的脸,孤单又疼痛,闷声呜呜着。   得亏这个房子隔音好,不然裴觉天天都要被投诉。   许特助按照自家老板的吩咐,买好了新的手机,送去给安桥,并且安排好了安桥的专属教师,负责安桥的扫盲工作。   “小安。”许特助打开房子的时候,脸上带着的笑容就僵住了,他有些震惊地看着一片狼籍的屋子,不明白之前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屋子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安桥坐在一堆废纸中间,听到声音后才抬起头看向了许特助,在他的心里,他排老大,裴觉老二,许特助老三,所以许特助是这个家庭最底层。   “我牙疼。”安桥低头道:“裴觉把药拿走了,我牙疼。”   ……   正大集团项目部的会议正常进行中,大家都看到平时不苟言笑的总裁时不时就会看一眼手机,眉头微微拧起,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办的事情。   “所以,根据预期,023号项目于两个月后就可以正式启动。”总负责人说道:“这将会是正大集团本年度的重点项目,需要全力以赴。”   这些会议上的事情,实际上在开会之前早就决定好了,现在不过是走个流程,裴觉的注意力在自己的手机上,按道理许特助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把新手机送过去了,安桥那个缠人的性格,应该会不断地打他电话,可是现在一个动静都没有。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手机是不是坏了,接不到电话,又或者是许特助没有把事情办好。   而此刻的许特助正带着安桥从医院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堆治疗牙疼的药。   “这个是治疗牙疼的,这个是止疼片,还有这个是润喉片。”许特助叹着气,看向了眼前这个可怜的人,道:“裴总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不是个坏人,如果有什么问题,你们好好沟通。”   安桥被许特助送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了裴觉回来,他拧起眉头看着这两个人,道:“你俩干什么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熟悉的药品袋子上,又看了眼低垂着脑袋的安桥以及欲言又止的许特助,裴觉面无表情的样子显得格外无情。   他已经猜到了门后面是什么样子,只是他有些好奇自己明明都抹了芥末了,怎么安桥还能啃得下去嘴,难道他就非得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你不会是含着止疼片啃东西吧?”裴觉瞬间警惕起来。   他想到了这种可能,虽然离谱,但是他感觉再离谱的事情落在安桥的身上,都会显得合理了很多。 第23章 挑衅   “牙疼,裴觉,牙疼,裴觉,牙疼,裴觉,牙疼,裴觉……”   “werwerwer——”   “裴觉,牙疼,werwerwer——”   许特助放下药就离开了,裴觉带着安桥打开了门,看到屋子里乱七八糟的场景,他的手微微一顿,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任凭谁看到这样的场景,上班一天回来,都会觉得无力了吧。   “werwerwer——”安桥凑在了旁边,比裴觉更先一步踏入了屋子里,他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涂抹过芥末的地方,这让裴觉有些意外,目光落在了几处往常安桥肯定会啃,但是现在涂了芥末的角落,又看了眼安桥。   安桥不知道为什么裴觉这样看着他,但是他下意识轻轻歪了歪脑袋,和裴觉对视着,对于狗而言,长时间的对视无异于挑衅,安桥自认为脾气很好,但是作为狗,他的领地意识也是很强的。   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眼神也更加严肃,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警告一下这个无知人类的时候,裴觉就已经朝着厨房走去了。   这一番对视,安桥再次获得了胜利。   “最近不能吃大鱼大肉,也不能吃辛辣刺激的东西,老老实实喝粥。”裴觉十分娴熟地将菜收拾了一下,准备晚上给安桥弄一个青菜粥。   他已经不想再次看到安桥吃厨余垃圾的样子了。   安桥不是很喜欢喝粥,但是既然是裴觉做的,他多多少少也会给些面子,在裴觉身边溜达了两圈,而后独自去外面找了个还算是干净的地方坐着。   锅里煮着粥,裴觉还得收拾一下屋子,好在本来屋子里的东西就不多,所以弄一下就干净了,最后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安桥,对方似乎是对沙发扶手很感兴趣,好几次都尝试着凑过去,但是又放弃了。   而这个沙发扶手,就是之前裴觉涂抹过芥末的地方。   “怎么这里不啃了?”裴觉走过去问道。   “这么刺鼻的味道你闻不到?”安桥拧起眉头,说道:“这里有芥末的味道。”   “你知道芥末?”这倒是让裴觉有些意外,毕竟安桥看起来基本常识都不记得了,精神状态还有些失常,现在居然还记得芥末的味道,他挑起眉梢,问道:“你就这么确定是芥末的味道?”   “当然,我吃过的。”安桥思考了几秒,道:“你不明白,这种感觉你不明白。”   那是一种能直冲脑门的清凉感,让安桥在每个犯困的夜晚都提起精神,本来只能叫到两点钟,自从吃了芥末,能更加兴奋地叫到五点钟。   正好主人可以五点起来准备出去遛狗了,时间安排的非常完美,不浪费一分一秒。   “原来你怕芥末。”裴觉抱臂靠在了门边,沙发上已经没有能坐的地方了,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安桥,深觉自己已经掌握了一个拿捏住安桥的方法了。   有了这个认知之后,裴觉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以至于晚上的粥都多吃了半碗,因为剩下的粥都被安桥风卷残云一般全部吸进了肚子里。   裴觉:……   换了个新的房子,安桥的探索欲望很高,裴觉在书房开会的时候就听到外面的声音,他几次都想要暂停会议出去看看,但是想到安桥顶多也就是在拆家,也就放下心来。   再如何糟糕的场景他都看过了,连大理石花坛边角都磕碎了,还能又什么能让他觉得震惊的呢。   “裴总,023项目落地之前,是否需要和裴董汇报一下这次的调查情况?”   “不用。”裴觉看了眼视频里的人,说道:“目前项目的事情还没完全解决,他不喜欢用还没落定的事情来邀功。”   “好的裴总。”视频那头的人顿了顿,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我们在调查的时候,发现二少的人也在这边,不知道是您的意思还是裴董的意思……”   裴觉的身子微微往后靠,他面色平静地和视频里的人对视着,看不出半点端倪,几秒后才说道:“盯紧。”   “好的,裴总。”对面的人立刻明白了裴觉的意思。   “还有……”对方似乎还准备说些什么,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巨响,惊得裴觉下意识抬起头看去,他霍然起身,而后匆忙对着视频说道:“整理成文件给我。”   说完,他就挂断了视频电话,径自推开了书房的门,结果就看到原本摆放在中间的极品蓝翡翠奢石餐桌已经翻倒在地,硬生生把大理石地面砸出了一个坑,他有些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眼旁边无辜的安桥。   “你是把铲车开进我家了吗?”裴觉深吸了一口气,他指着这个,道:“你是怎么掀动这玩意的?”   止疼药的药效已经过了,安桥又不吭声了,捂着嘴巴蹲坐在阳台上,只留给了裴觉一个孤单的背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欺负了。   “你如果不乱咬,你的牙早就好了。”裴觉说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笑,本以为藏得很好,谁知道安桥瞬间察觉到了裴觉在嘲笑自己,顿时半眯起了眼睛,他抬起手,理直气壮道:“药,给我止疼药。”   医生说止疼药不能一直吃,安桥叫唤卖惨撒娇都没用,裴觉不为所动,意识到裴觉不会给自己止疼了,安桥就开始捂着脸假哭起来,哽咽的样子倒是有几分真实,只是眼药水已经被没收了,多多少少看起来有些演技跟不上。   “别演了。”裴觉头疼道:“去洗澡,洗完睡觉。”   他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发现是裴明正的信息,本想背着安桥去回复信息,谁知道安桥凑到了他身边,一副很有心眼子的样子盯着信息,似乎他能看懂似的。   裴觉早知道他文盲了,也懒得避开,任由他看了几眼。   “这……什么意思,你读给我听。”安桥指着信息问道。   “意思是明天早上要去上班。”裴觉敷衍道:“行了,去睡觉吧。”   他明天早上还得开会,根本没空和安桥折腾,将人拖去了浴室,洗干净后丢到了客卧。   “这是我房间了。”安桥拖拽着自己的枕头,摆放在了主卧的中间,他冷着脸道:“我的房子,我的房间,我的床,我的枕头和被子,你出去。”   “又来这一招。”裴觉走过去,直接一把抱住了安桥,将人连带着枕头一起丢了出去,道:“睡客卧,不然就别睡了。”   五分钟之后,裴觉就后悔自己不应该加上后面半句话,因为安桥自动忽略了前半句,转而着重记忆了后半句,并且严格执行。   因为他真的不睡觉了,又开始了在别墅时的日常,一直"werwerwer——”地叫唤着,裴觉从保险箱里拿出了一瓶安眠药,本来是吃一粒的,想了想,他又加了一粒的分量,不然晚上被吵得根本睡不着觉。   他已经连续失眠一个多月了,往往不是睡得不安稳,就是忽然惊醒,又或者是被闹腾得根本睡不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睡眠障碍似乎是更加严重了。   以前母亲疯了,父亲出轨,带回了私生子母子,那段时间里,他患上了严重的睡眠障碍,总是不断的噩梦,不断地惊醒,以至于对睡觉这件事情都有些生理性的恐惧。   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其实只要安桥不吵,他能五秒之内陷入沉睡,但是安桥实在是太吵了,他不得不依靠着安眠药才能睡得安稳一些。   梦里,他都听到了安桥的“werwerwer——”声,知道他醒来,才发现原来不是梦,外面是的安桥是真的叫了一晚上,并且托了许特助的福,安桥原本有点沙哑的喉咙在进行了针对性治疗之后,声音更加清澈了。   裴觉从床上坐起来,恍惚了几分钟,他看了眼外面一点点微亮的天空,又看了眼手机,显示才五点钟,外面的“werwerwer——”声从未断过。   五点了,外面除了苦命遛狗人,就只剩下早餐铺子在忙活了,现在还得加上一个裴觉,他有时候都会想着为什么安桥的精力这么好。   他明明已经把所有安桥可能会接触到的咖啡、茶叶和其他提神的东西都放进了保险箱里,按道理安桥是不会接触到的,因为他一分钱都没给安桥,对方更加没法去买。   “werwerwer——”叫了整整一夜的安桥依旧精神抖擞,甚至是第一时间察觉到裴觉已经醒来了,虽然对方没有动作,但是安桥就是察觉到了。   他出现在了房间门口,一张漂亮的脸上带着笑容,他道:“我知道你醒来了。”   “我是睡觉,不是死了,你这么吵我当然会醒来了。”裴觉揉捏着眉心,他道:“你的牙不疼了?”   裴觉甚至有点怀念安桥牙疼时非常安静的那几个小时。   “我能忍。”安桥坚定地点头,道:“我超级能忍的。”   “我不需要你能忍,疼就得说出来,能忍算怎么一回事?”裴觉拧起眉头,觉得安桥的这个坏习惯必须改正掉,不然以后指不定得出多大的乱子。   他掀起被子起身朝着安桥走去,对方最喜欢嗅闻裴觉刚刚起床的样子,对方身上的沐浴露特别好闻,每次从被窝里醒来都会有一点很清冽的淡香,安桥超爱这种气息。   所以,他抢占了裴觉的沐浴露,身上也有和裴觉一样的清冽淡香味。   “我能不能忍,你都不肯夸我,想让你夸我可真难。”安桥嘟嘟囔囔,十分不满道:“我明明都做的这么好了,我不仅听话,我还对你好,你不仅不感谢我,你还不夸奖我,而且我还欠你三千万,你还诬陷我扯坏你的窗帘……”   “等会,等会儿!”裴觉打断了安桥的翻旧账,他头疼道:“你记这些东西干什么?而且你欠我三千万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我为什么要感谢你?安桥,是你欠我不是我欠你。”   “有区别吗?反正都是三千万。”安桥被裴觉带偏了,注意力集中到“三千万”上面去,裴觉悄悄松了口气,生怕安桥又开始翻旧账了,他都有些佩服对方的记忆里,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安桥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得复盘一下,不然怎么能把这些细枝末节记得这么清楚。   毕竟按照安桥的性格,这么离谱的行为,他也不是做不出来。   可这口气松的太早了,推开门看到外面的时候,裴觉差点一大早就一口气上不来了。   “安桥!”裴觉怒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一大早怎么又生气了?”安桥从裴觉的面前大摇大摆走过去,发出了“werwerwer——”的声音,带着一丝非常明显的挑衅。 第24章 被带走了   如果说之前裴觉觉得安桥是因为害怕芥末的味道,所以不去咬涂抹了芥末的东西,那么现在他看到客厅的场景,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原本被涂抹了芥末的地方全部被咬了就算了,还咬得十分有艺术感,旁边的安桥凑过来,他笑眯眯道:“我可是很珍惜的,我都是慢慢啃的。”   但是这不是重点,裴觉很快就把注意力从这些东西上挪走,转而看向了旁边的箱子碎片上,箱子怎么碎的也不重要的,罪魁祸首就在面前,但是他真的非常不理解里面装着的芥末是怎么挤空了的。   那是,那是芥末啊!   “你是不是把这玩意扔了?”裴觉做好了心理建设,他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并且希望从安桥嘴里得到肯定的回答。   然而安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轻轻歪了歪脑袋,然后当着裴觉的面走过去,叼着挤空了的芥末管子,用力咬了一口,将仅剩下的一点芥末吃了下去。   那一瞬间,安桥的眼眶就红了,他的皮肤本来就白,因为长期昏迷不醒,身型显得有些单薄,养了一个多月长了点肉,可是依旧非常消瘦,此刻双眼含泪,眼眶通红,浑身一副乖顺极了的样子看着他,仿佛是遭受了多么不公平的待遇。   裴觉感觉吃下那一口芥末的不是安桥,而是他,瞬间觉得一股子寒气直奔天灵盖了,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最后十分纠结道:“你这是什么癖好?”   “爽啊!”安桥十分大方地将挤不出一滴的芥末管递过来,放在了裴觉的手中,道:“我困了的时候,就用这个提神,特别好用。”   “……”裴觉沉默了一下。   “除了这个,还有辣椒,花椒,朝天椒,牙膏,薄荷水,好像还有风油精来着。”安桥从脑海里思索着主人说的那些东西,主人每次都在家里涂抹一些东西,然后让安桥去尝尝看,无一例外,安桥都很喜欢!   包括现在吃的这个芥末,安桥昨晚就全靠这个提神,终于一路叫到了早上五点钟,没有半点想要去睡觉的意思。   裴觉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但是这种情况,谁能预料!   “我喜欢这个,我还要。”安桥坦然吩咐,仿佛欠下三千万的不是他,而是裴觉。   不过这个虚拟的三千万,也算是裴觉自己给自己挖坑了,他站在原地,瞧着仅仅一天就一地狼藉的新房子,又看了眼精力充沛且无法正常沟通的安桥,又想到公司里一群老狐狸要勾心斗角,那边的老宅里还有一个多疑的父亲和私生子母子,而医院里还有一个精神失常的母亲。   这日子,裴觉是两眼一抹黑,一点都看不到光了。   最难搞定的,莫过于眼前这个疯子!   这芥末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是无法忍受的东西,但是对于安桥而言,这分明就是兴奋剂!   裴觉出门前,刚准备关上门,就被安桥伸手抓住了,他抓着裴觉的衣袖,将一个东西塞给了裴觉,道:“你要是困了,就吃这个,我特地给你留的。”   他低头看了眼,是一整管的芥末。   地下车库的迈巴赫里,裴觉盯着手里的这管芥末看了半天,最后将其放在了车的中控储物箱中。   “把喜欢的东西给我吗?”裴觉微微往后靠,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茫然,。   他从未得到过别人这样的珍视,现在却从安桥这里得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裴觉感觉也许自己愿意为这种珍视买单。   可是那仅仅是一瞬间,因为他的理智告诉他,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他欺骗安桥的一个谎言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眼神瞬间阴郁下来。   ……   “石头,门扶手,鞋柜……”安桥在家里到处溜达,他的东西都被裴觉带过来了,但是裴觉自己的东西却没几样,以至于安桥都找不到可以玩的东西了。   他在家里到处溜达着,最后耸动鼻子嗅了嗅,和以往一样趁着裴觉不在家,趴在了裴觉的床上睡觉,总感觉嗅闻着裴觉的味道能睡得更加舒服一些。   叫了一个晚上的“werwerwer——”,安桥感觉自己需要通过睡觉补一补精神,不然晚上就没力气了。   他睡得倒是很沉,裴觉坐在办公室里靠着两杯咖啡才能提神,眼前的文件堆积成山,全部都需要他签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恍惚间感觉自己听到了“werwerwer——”的声音,吓得他顿时清醒,还以为安桥跟过来了。   转而他才发现是电脑里有个关于宠物医院的施工方案,现场给的视频里,有一只狗在里面叫唤,一直“werwerwer——”地叫唤着。   他就说安桥这个叫声怎么这么熟悉,现在发现了,像是狗叫,但是比一般的狗叫更加持久。   当然,也可能是咖啡,茶叶和芥末的加成作用。   “裴总。”许特助过来的时候将文件递给了裴觉,上面是关于023工程项目的一些细节,裴觉翻阅了一下后签了字,眼看许特助拿了文件还没走,有些困惑地放下了手里的钢笔,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裴总,那个医院说小安的牙齿三天后需要复查。”许特助斟酌着劝导道:“其实小安很依赖您,也很畏惧您,有些事情他可能怕您担心,所以不敢告诉您。”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裴觉蹙眉问道。   “他牙疼一个月了……”许特助试图用最温和,最能让裴觉接受的方式说道:“他说,您知道的……”   裴觉:?   两人四目相对,裴觉冷笑了一声,道:“你连他的话都会相信,许青庄,我开始怀疑你的专业程度了,你先出去吧,好好冷静一下,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   他完全忽略了自己一开始也是被安桥那副乖巧可怜的样子骗了,所以才会把这个麻烦带在了身边。   “裴总。”许特助在出门前,回头看了眼裴觉,他叹气道:“他还哭了。”   说完,许特助关上了门,消失在了裴觉的视线里,以至于裴觉想说“那还不是你给的眼药水”这句话都没能及时说出口。   裴觉烦躁地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不满许特助竟然这么为安桥说话。   电脑打开后,里面依旧是监控,他看到客厅没有安桥的身影,厨房也没有安桥的身影,切换到了各个房间,终于发现到了安桥,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在他自己的房间睡觉,反倒是趴在了裴觉的床上。   “又想做什么?”裴觉都已经快成条件反射了,看到安桥这幅样子,就总觉得对方有些不安好心,指不定又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然而安桥只是安安静静的趴着睡,似乎睡眠质量还不错,整个人四仰八叉,姿态非常放松了。   “你倒是睡得好,白天睡觉,晚上闹腾。”裴觉觉得自己应该要想个办法,让安桥白天也不能睡觉,不然这么闹腾下去,他实在是扛不住了,今早开会的时候其他董事都隐晦地提醒他注意身体了。   他挂着两个大黑眼圈,脸色阴沉,周身都比平常更冷了几分,以至于其他部门过来汇报工作都战战兢兢的。   电话响起,他才发现是裴明正的电话,立刻选择关闭了监控,因此并未看到在监控关闭的前一秒,安桥从床上爬起来了,精神抖擞地四处观望一下,随后离开了房间了。   “裴觉说了不能出门,但是那是在另一个房子里,又不是这个房子。”他打开了门保险,径自出门遛弯了。   安桥的动作熟练得很,这都是得益于当初当狗时累积出来的经验了。   而此刻的小区大门口,一辆较为夸张的迈凯轮停在了门口,裴二拉下车窗看了眼里面,他拧起眉头问道:“你是说裴觉带着安桥来这里住了?确定吗?”   “确定的。”里面传来了私家侦探的声音,他说道:“我把照片发给你。”   一共几张照片,分别是裴觉的迈巴赫驶入这个小区的地下车库,以及裴觉和安桥的身影出现在楼上,拉近镜头就能看到裴觉和安桥离得很近,似乎是在接吻。   “果然。”裴二冷笑道:“他们果然是情侣,证据确凿了。”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试探着从大门口走出来,对方似乎是对这里并不熟悉,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眼。   “安桥?”裴二没想到会在这里直接看到安桥,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安桥径自朝着这边走来,裴二以为对方是准备过马路,却不想副驾驶的门忽然被拉开了,吓了裴二一跳。   “安桥?”裴二震惊道:“你干什么?”   “带我去找裴觉。”安桥温和地看着裴二,他老老实实系上安全带,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说道:“我知道,你会帮我的,对吧?”   他眼神里充满了信任,给裴二一种只有自己能帮助他,只有自己能拯救他的错觉。   迈凯轮的发动机瞬间启动,带着咆哮声驶离这里,他唇角上扬,略显几分桀骜,道:“跟他不如跟着我,安桥,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听到这话的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不明白裴二在说些什么,但是看起来,一切不算太坏。   “我的望江大平层景观可比他这个好多了。”裴二见安桥不说话,更加得意起来,一边开车一边炫耀道:“看着吧,裴觉有的我都有,裴觉没有的,我也有,特别是一柜子的名表,我敢说整个江洲市的名表藏品里,我绝对排名前十!”   名表,豪车,大平层。   鞋柜,家具,大衣柜。   安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期待。 第25章 嘲讽   望江一号在江洲市是名列前茅的豪宅,裴明正对于这个私生子一向是非常偏爱,不然裴二也不会有这个底气和裴觉叫板。   迈凯轮驶入地下车库,周围的灯光随之亮起,每个路口处都设有专人引导,安桥趴在车窗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眼神里带着一丝考量。   “这是你家吗?”安桥问道。   “当然。”裴二将车停进了车库,他刚准备跟安桥介绍一下这里,结果安桥就径自推开车门出去了,他微微拧眉,回头看了眼自己十分炫目的迈凯轮,怀疑安桥根本不认识这个车。   这一点上,他的确没有猜错,安桥确实不认识这个车。   “这里最小的户型都是三百平,不过我这个是楼王,六百平。”裴二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跟在了安桥的身后,看对方十分好奇地左右打量,心想着这裴觉也不知道从哪里搜罗出来这么个没眼光又漂亮的小玩意。   不过他的话也被安桥忽略了,因为安桥的目光落在了电梯旁边的一盆树上,指着这个说道:“你的?”   “不是。”裴二顿了顿,补充道:“一棵破树而已,你要是想要,我随时能买一堆给你。”   安桥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裴二的崇拜,这个眼神看得裴二心里有些飘了,他抬手摁了一下电梯,让安桥先进去,说道:“裴觉都给了你什么,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仔细思索了一下。   “钱?别墅?房子?车?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裴二靠着电梯说道:“你可别被他骗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那些东西只是用来骗骗你的。”   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弟,裴二对裴觉还算有些了解,杀人放火的事情犯不上,但是缺德事儿也没少干,不然也不会短短时间内就爬到了这样的地位。   “三千万,大别墅,一套房,两套房,三套房……”安桥细数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在他的认知里,都是自己的,他想了想道:“还有他自己。”   提到这个,安桥就笑了起来,他满脸幸福道:“裴觉说了,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永远在一起。”   “永远?”裴二一看安桥这幅表情,就知道对方肯定是被裴觉给骗了,那可是裴觉,怎么可能会跟自己养的小情人承诺永远,感情在利益面前算什么。   “对,永远。”安桥点头道:“你呢,你准备多久?”   “什么?”裴二愣了一下,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还没等他询问,电梯就已经“叮”一声到了。   他险险避开了这个十分危险的问题。   电梯门一打开就是一梯一户配备的玄关,十分奢华的潘多拉奢石作为地板,就连天花板都配备了水晶灯,整个就是富丽堂皇,安桥一下子就把刚刚询问的问题撇到了一边,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如同宫殿一般的地方。   “怎么样?比起裴觉的那个别墅,是不是豪华多了?”裴二得意洋洋地指着前面的一块极品蓝翡翠做的屏风,道:“光是这一块,就一百八十八万,怎么样,我有眼光吧。”   安桥压根儿没理会裴二说了些什么,他径自从裴二的身边走了过去,微微抬起头看着这一幕,眼里越来越兴奋了。   “震惊吧。”裴二以为安桥是被自己家的豪华给镇住了,他张开双臂,抬起手搭在了安桥的肩膀上,道:“跟我吧,别说养你一辈子,就是养你十辈子我都养得起。而且我可比裴觉大方多了,只要你点头,三千万算什么……”   安桥并不在乎他说了什么,整个人已经走进了客厅里,正如裴二说的那样,这个房子的设计绝对算是设计师的炫技之作了,价值不菲。   “哇!”安桥震惊道。   “哇!!”安桥非常感叹。   “哇!!!”安桥感觉自己找到了新的工作计划。   裴二在一声声的惊叹中扬起了下巴,他眼神里满是自傲,夸自己的时候顺便贬低了一下裴觉,道:“这些东西,你在裴觉哪里看都没看到过吧。”   安桥飞快点头,的确是没有看到过。   “所以你跟着他有什么好处呢?他给了你什么,我给你双倍。”裴二双臂展开,在客厅中间转了个圈,道:“看看,这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三千万。”安桥老老实实地说道:“裴觉说,我欠了他三千万,他还说给我一套别墅,两套房,他还说他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他还说他会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三千万,呵,不就是……”裴二忽然停顿了一下,疑惑道:“不对,什么三千万?他说你欠他三千万?”   裴二感觉自己好像是听岔了,需要捋一捋。   “对。”安桥坚定道:“我欠了三千万,但是现在应该不止了,上次他骂了我,还很凶,说我欠他的不止三千万了……”   安桥想到当时裴觉冷着脸量血压的样子,就感觉到委屈,他微微垂下脑袋,耸动了两下肩膀,假模假样地抬起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你哭了?”裴二本来是在听着的,忽然发现安桥说着说着竟然哭了,他上前两步,拍了拍安桥的肩膀,道:“他居然说你欠他三千万,你做了什么欠他三千万了?那你现在是……卖身还债?”   裴二很震惊啊,他没想到自家那个道貌岸然的哥竟然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他还说我。”安桥哽咽了一下,道:“他说我没素质。”   安桥不明白,一只比格犬要什么素质啊。   “……”裴二顿了顿,他思考了几秒,道:“都欠他三千万了,素质这个问题,也不太重要了吧,再说了,你不是卖身还债了吗,他居然还说你没素质,到底谁没素质。”   正大集团的总裁办公室,裴觉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旁边的许特助递过来一杯999感冒灵颗粒,关切道:“裴总,过两天是023项目的重点会议,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感冒。”   “嗯。”裴觉随意应了一声。   “刚刚裴董那边让人来说,晚上请您回家一趟。”许特助斟酌着用语,低声道:“要不要我去回绝了?”   一般来说,裴觉最不喜欢的就是回老宅吃饭,但是老头子非要搞兄友弟恭那一套,而且身边还有个多事的枕边风一直在吹着,裴觉还没坐稳身下的位置,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文件合上,道:“不用,告诉他,我晚上会回去吃饭的。”   “那小安那边……”许特助问道。   “我给他留了晚上的晚饭,他自己知道吃。”裴觉说道,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记得东岸路那边一家餐厅的牛排不错,你去订一份。”   “好的,裴总。”许特助说道。   因为要去老宅吃饭,所以裴觉下班比较早,上车的时候就看到放在中控储物箱里的芥末,一管普普通通的芥末而已,不知道为什么,裴觉的唇角下意识轻轻上扬。   “蠢。”他语调平静,低声自言自语道:“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样子以后怎么活。”   “你这样相信别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裴二跟在安桥的身后,听他细数着和裴觉的点点滴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裴二说道:“你的意思是,没有欠条,没有证据,他说你欠他三千万,你就欠他三千万了?他说给你别墅,但是没有过户,你就信了?你怎么这么笨啊!”   “笨……”安桥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眼神逐渐不善起来,确定裴二刚刚绝对是在骂了自己。   “你不笨谁笨?裴觉说什么你都信。”裴二想起之前对方被裴觉扔在别墅那边,然后又在雨里哭着跑向裴觉,嚎啕大哭的模样,他就觉得眼前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大的。   “我饿了……”安桥刚准备争辩几声,就感觉肚子叫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部,折腾了整整一天,他感觉自己饿了。   主要是裴觉的新房子也挺大,拆起来工作量不小,好不容易拆完了,才发现家里没吃的,至于厨房里的那点连塞牙缝都不够,一下子就消化了,根本撑不住他这么大的运动量。   “他连吃的都不给你吃饱啊?”裴二再次刷新了对裴觉的认知下限,他起身拿着车钥匙,道:“走,我带你出去吃大餐去。”   原本他只是想要用安桥恶心一下裴觉,现在感觉,裴觉是真的不做人,面对这么漂亮好看的一张脸,这么乖巧的人,竟然也忍心不给饭吃,简直太狠心了。   安桥跟着站起来,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餐桌旁边,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让人觉得心软,裴二叹了口气,深觉裴觉还真是好运气,竟然能捡到这么个宝贝。   就在他低头穿鞋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砰”的一声,吓得他一个激灵,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玻璃杯掉在地上砸碎了,而旁边的安桥一脸惶恐地看着自己。   “没事没事,小问题。”裴二看了眼玻璃杯,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道:“就是一个杯子而已,你不要害怕,裴觉平时到底怎么对你的,一个杯子你也能吓成这样。”   裴二已经脑补了一下裴觉那副阴沉着脸的模样了,深觉安桥跟着裴觉,可真是遭罪。   然而当他穿完第二个鞋的时候,再次“砰”一声。   “没事,玻璃杯而已。”裴二看了眼摔碎的两个杯子,纳闷怎么安桥抓一个杯子都抓不稳,有那么一瞬间,裴二感觉哪里似乎不太对劲,但是看到对方低头认错的样子,裴二就把这点不自然忘得彻彻底底了。   “我和裴觉不一样,不至于寒酸到连一个玻璃杯都要计较的地步。”裴二说道:“你大胆的摔,就算是全部摔碎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咱们买一套摔一套,不就是个玻璃杯吗,能值几个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摔碎了什么古董呢。”   他带着安桥出去吃饭,路上的时候,安桥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发现是裴觉的语音,直接点开。   ——晚上我加班,让人给你送了晚饭,在家老实点,什么都不准动。   “我这个大哥啊,是位置坐得越高,就越小气了。”裴二打了个方向盘,嘲讽着说道。   “那你呢?”安桥轻声问道。   “我?”裴二笑了起来,单手打方向盘,自认为非常帅气地说道:“我当然非常大气!” 第26章 吐了   东岸路新开了一家高档的西餐厅,裴二昨天才带着一个小明星过来,今天又来了,安桥跟在他身边,习惯性地左右看看,目光落在了门口的宠物停狗位上。   “我们没带狗。”裴二挑起眉梢,道:“你和裴觉养狗了吗?”   “养了。”安桥点了点头,道:“裴觉养了。”   裴觉养了他,而且承诺了一辈子。   “我那个有洁癖的哥居然养狗了?”本来裴二只是随口一问的,没想到裴觉居然真的养狗了,这让裴二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道:“养了什么狗?”   “一只非常好看听话懂事有礼貌,有素质的比格犬。”安桥老老实实回答道。   “比格犬?不清楚,没兴趣。”裴二很快就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带着安桥走进了包厢,安排了服务员上菜,他道:“我最烦什么猫猫狗狗的,一直叫唤,也不知道裴觉怎么忍的,他以前可是有睡眠障碍,听我爸说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有被害妄想症似的,也不知道防着谁。”   “你别说他。”安桥对裴二的印象哐当一下子就掉地上了,这人不仅说比格犬不好,还说裴觉不好,他顿时冷了脸,不想跟裴二说话了。   相比起裴觉,眼前这个人一点都不听话,安桥表示非常不满意。   “你……好好好,你就被骗了还替他数钱吧。”裴二深觉眼前这人简直就是狼心狗肺,不过看着安桥一副老实的模样,估摸着智商也就那样,所以随便骗骗都能信。   裴二出手一向阔绰,这次也不例外,给安桥上了很多菜,他警惕地凑过去嗅了嗅,看了眼自己并不熟悉的碗,似乎是在思索着要不要吃,转而看向裴二,道:“你先吃。”   “还挺有礼貌的。”裴二乐了,率先夹了一筷子吃下去,道:“随便吃,敞开了吃。”   “我想吃多少都可以吗?”安桥谨慎地问道。   裴二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他侧身靠着桌子,一手撑着脑袋看向安桥,抬了抬下巴,道:“当然,你随便吃,不够吃就再加菜。”   这么一大桌,五个人吃都足够了,裴二不信安桥这个小身板还能吃下去多少。   五分钟后,他看到安桥独自吞下去一小锅的粥。   十分钟后,他看到安桥吃完了一盘波士顿大龙虾和一盘帝王蟹。   十五分钟后,他看到安桥吃完了一盘海鲜姿造。   二十分钟后,他看到安桥吃完了半桌子的菜。   半个小时后,整个桌子清空,安桥转而看向了裴二,道:“加菜。”   裴二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都没有怀疑安桥的饭量,他甚至开始思考今天餐厅是不是缺斤少两了,不然就凭着安桥这样的小身板,怎么可能吃下去这么多。   “你没钱了吗?”安桥皱起眉头,眼神也不如刚才乖巧了,裴二刚好转头喊服务员,错过了这个不算善良的眼神。   在听到裴二说继续加菜的时候,安桥一秒变脸,顿时微微笑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对裴二的肯定。   “你平时在家没吃饱?裴觉连吃的都不给你吃?”裴二震惊道。   “也不算吧,就是偶尔会这样。”安桥觉得自己还是得实事求是地说,他思考了几秒后,道:“他给我吃了花花草草,把我送到了医院,让我喝粥,有时候会忘记给我吃的,有时候会骂我吃得多……”   他自动忽略了某次因为吃多了积食,吐在了裴觉的车里,裴觉的脸色阴沉无比,还得拖着他去医院检查的事实。   “……”裴二感觉自己对裴觉的认知得到了新的改变,他感慨道:“看不出来啊。”   “是啊,看不出来啊。”安桥不知道裴二说的是什么,但是也跟着感慨了一句。   加餐的菜如同风卷残云般进了安桥的肚子,他吃的速度很快,看得裴二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有些害怕地提醒道:“你别撑着了,人的胃就这么大……”   说实话,如果说之前对安桥是同情,那现在看着安桥这幅吃东西的狂野模样,裴二从内心感觉到一丝不安,甚至觉得有点恐惧,然而面前安桥茫然地歪了歪脑袋时,裴二认命般摆了摆手,道:“吃吧,吃吧。”   他还是有些心惊胆战地看着桌子上逐渐消失的食物,试图自己也吃一些帮忙分担,谁知道他夹什么,安桥就夹什么,而且每次速度都比他快。   “你……”裴二的话还没说完,一块红烧肉就放在了自己的碗里,安桥说道:“我给你的。”   他是老大,他有分配权,在安桥的眼里,裴二目前的地位甚至还不如许特助,应该排老四,是没有资格和他一起吃饭的,只能吃他分配出去的。   裴二看着碗里孤零零的红烧肉,又看了眼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安桥,更觉得惶恐不安了。   他甚至有些理解为什么裴觉不给安桥吃饭了,说实话,这种吃法,谁不害怕啊。   等安桥吃完了,扶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上车时似乎还提着东西,很快就消失在眼前。   “许青庄,他怎么来这里了?”裴二显然认出了许特助的车子,他转头看了眼安桥,问道:“你跟裴觉说我们在这里?”   “没有。”安桥摇头。   他不认识字,只会发语音,打视频,信息都只会发“裴觉,你还没回来吗?”   “走吧。”裴二拉开了车门,将安桥推了进去,道:“我们先回去。”   安桥倒是不在意,他十分舒服地躺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就是本来合身的安全带此刻有些勒肚子,裴二有些骚包地打开了跑车的顶棚,道:“晚上带你从环湖高架桥上回去。”   安桥眼睛亮了亮,有些新奇地看着这个会打开顶棚的车子,他的主人没有,裴觉也没有,所以他也没有,但是现在裴二有,所以他也有了。   他已经将这辆车划归为安桥所有了。   跑车行驶在高架桥上,夜风吹在了安桥的脸上,他兴奋地抓着安全带,这幅模样很好地取悦了裴二,他仰起头喊了声,道:“哦豁——”   这一下,安桥的眼睛更亮了,他也跟着开始叫唤。   “werwerwer——”   “werwerwer——”   “werwerwer——”……   他一路叫唤,一直不停,裴二本来试图插话的,奈何半句话都插不进去,裴二将其理解为安桥的兴奋。   “安桥,安桥!”车子已经下了高架桥,行驶在正常的道路上,但是安桥还在叫唤,其他路人都看了过来,行驶中的车也没法关闭车顶棚,裴二只好喊道:“安桥,别叫了,别叫了,安静!”   “werwerwer——”安桥兴奋起来,才不管旁边人说了什么。   “别叫了,别叫了!”裴二有些着急起来,他无奈道:“你别叫唤了!哎呀,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裴二被忽略的彻彻底底,旁边的车子都下意识放慢速度看向他,裴二恨不得立刻加速离开,但是这里是晚高峰,以至于车子行驶速度都很慢,裴二简直要疯了,他抓着方向盘的手恨不得能捂住安桥的嘴巴。   “你怎么回事啊!别叫了!”裴二怒吼,安桥斜睨了他一眼,放低了声音,小声叫唤道“werwerwer——”   不等裴二松了口气,安桥故意坏心眼地立刻超大声叫唤道:“werwerwer——”   裴二简直头疼,他趁着等红灯的时候,想要收顶棚,然而安桥抬起手摁在了他的手上,这一下没有叫唤了,但是裴二已经不敢松懈,他警惕地看着有些神经质的安桥。   “我难受。”安桥说道。   “什么?”裴二趁着这时候,连忙打了转向灯,将车开到旁边停下,重新关上了顶棚,这一下任凭安桥怎么叫唤,反正丢人丢不到外面去,他深吸了一口气,语调暴躁道:“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叫一路了!”   “难受……”安桥小声道:“难受……”   裴二甚至想要把安桥丢回给裴觉,但是一想到自己还没能看到裴觉痛哭流涕求自己的样子,就觉得不甘心,他深吸了口气,想着不就是叫唤几声了,他还能忍!   然而车子启动起来,重新回到拐弯道,前面的车行驶缓慢,裴二准备直接侧面超车的时候,旁边又来了辆车,裴二顿时踩了一脚刹车,车身猛然刹停,安全带直接勒住了安桥本就鼓起来的胃部。   于是他的脸色骤然煞白,裴二回头看他脸色非常难看,问道:“你怎么了?哎呀!卧槽!你干什么啊!”   安桥在胃里翻涌的时候,被裴二猛然刹停的安全带勒住了,晕车的他顿时吐了出来,吐了一车,裴二的呼吸都暂停了。   “你是不是疯了!”裴二感觉自己要疯了,他怒吼道:“这是我的车!”   安桥又吐了。   裴二咬牙切齿,手抖的厉害,难闻的味道顿时涌入鼻腔,他打开了车窗,面色惨白如纸,比之前安桥的脸色还难看。   他保证,他会学习裴觉,再也不给安桥吃饱了。   此刻刚刚走出老宅的裴觉回到车里,就接到了许特助的电话,他微微皱眉,就听到许特助略显惊慌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语调有些急促道:“裴总,小安不见了,我查了物业监控,是被二少带走了。”   “他来我家了?”裴觉面色微冷。   “是小安走出去了,然后上了二少的车,被他带走了。”许特助说道:“要不要立刻去找?”   裴觉本来非常着急,但是打开了安桥的手机定位,发现对方在望江一号,他忽然身体微微往后靠,看着这个地址许久后,轻轻笑了一声,道:“没事,他会把安桥送回来的。”   “望江一号。”裴觉挂断电话后,盯着地址看了半天,冷笑着道:“居然敢带他去你最好的一处住宅,裴二,你完了。”   如果他记得没错,上次裴二也发过照片给他,这次又带走了安桥,很难说两人之间是不是认识的,或者有某种协议。   不过安桥那个疯子,他就不信只祸害他一个人。   果然裴觉还没开车到家,路上就收到了裴二发过来的照片,照片上安桥正坐在沙发上看风景,样子显得很乖,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裴二:[图片]。】   【裴二:不好意思了哥,你的小情人好像归我了】   裴觉将这个信息反复琢磨,将图片打开,忽然发现安桥根本不是在看什么风景,而是在看裴二花了重金从拍卖场带回来的整套古董收藏。   他扯动唇角笑了笑,忽然有一种诡异的冷静,像是一个人掉在坑里,期盼着另一个人也跟着一起掉下来的感觉。 第27章 严重骚扰   “啪”的一声,裴二将手机扣在了桌子上,看着眼前蜷缩在沙发上的安桥,本来带着这人回来准备教训一顿,他长这么大都没有人敢在他的车上吐,结果这人一路过来吐了五次!   裴二已经不想去想自己人生最灰暗的时刻了,回家之后他就把安桥丢进了浴室里,自己也赶紧去冲洗一下,结果出来就发现浴室里的淋浴坏了,浴缸堵住了,裴二不是没怀疑过安桥,但是对方看起来也很手足无措,于是裴二就暂时打消了这个怀疑。   “我又没有骂你,你委屈什么?”   “再说了,是我的车被你吐成那样啊,我都想哭了呢。”   “你到底什么毛病啊。”   无论裴二说些什么,安桥都不接话,他只是抱着自己的手机一声不吭,发尾还有点湿漉漉的,看着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   “你哑巴了吗?”裴二深吸了一口气,他走过去看了安桥两眼,纳闷道:“你怎么不说话呢?自闭症呢?”   安桥依旧不吭声,抱着双膝坐在沙发上,他怀里有一个靠枕,眼神时不时轻轻看了眼裴二,被对方发现后又立刻移开,略微垂眸继续盯着怀里的抱枕看,一眨眼就是一个坏主意。   “你平时和裴觉在家里也这么相处的?他是个哑巴,你也是个哑巴。”裴二乐了,道:“跟个木头一样。”   他转而直接到房间准备睡觉了,忽然听到身后一道声音开口问道:“我不是哑巴。”   裴二扭头挑起眉梢,他摊开手,道:“是吗?那你肯定就是自闭了。”   他一扭头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将安桥丢在外面,想着明天还得想点其他的办法刺激一下裴觉,让他感受一下心爱之物被抢的感觉。   裴二可没忘记自己从小到大在裴觉的手中吃了多少亏。   然而就在他闭上眼准备安安静静入睡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厨房传来了稀里哗啦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了,吓得他猛然惊醒,一个箭步冲出了房间,然后就看到安桥坐在沙发上,似乎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厨房里没有任何人。   “你弄的?”裴二扭头问道。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发出了一声疑问“wer?”   两人四目相对,安桥眼底没有半点心虚,他甚至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看得裴二反倒有些心虚了。   “你……”裴二看了眼厨房碎了一地的盘子,又看了眼安桥,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晚上第几次吸气了,最后也只是道:“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别想通过这个方法回到裴觉那边去,你以为我这里是宾馆呢,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他感觉安桥之前都是很乖的,现在这样,绝对是有原因,大概率就是想要回去找裴觉了,可是如果这样轻而易举就把安桥放回去了,他裴二的脸往哪搁。   “猜猜裴觉现在应该在做什么呢?”裴二看着安桥,他道:“我猜得没错的话,他现在肯定急得不行。”   安桥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裴觉应该很着急。   被他俩记挂着的裴觉刚刚才开车到家,打开门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显然还不够,里面像是被抢劫了一番,不,劫匪应该无法做到将家里破坏得如此彻底。   “呵。”他走进去,将手机随意丢在了沙发上,左右看了眼,有些纳闷道:“都这样了,许青庄还觉得这是个很正常的人?”   他让许青庄过来送饭,对方才发现安桥不见了,所以许特助肯定是看到了里面的场景,但是从头到尾,许特助都没提到过这件事情,所以裴觉也很困惑,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特助和安桥可能精神状态都有点不正常。   要不就是安桥特别会装,连许青庄都被他的花言巧语骗过去了。   他又想到了自己车子里的那管芥末,多疑的他开始怀疑这管芥末会不会也是某种手段,里面又藏了几分真心。   比起屋子里的凌乱,裴觉更在意的是现在屋子里非常安静,非比寻常的安静,以前他总觉得这是常态,现在他觉得,这简直就是最宝贵的时光。   他双眼挂着显而易见的黑眼圈,将衣服脱了去冲了个澡,直接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倒头就睡,什么睡眠障碍,什么做噩梦都不复存在了,有的只是安静,非常适合睡觉,甚至五秒不到直接入眠。   他感觉到这才是人生啊。   “werwerwer——”   耳边偶尔会响起几声,他闭上眼睛,权当是白噪音了,低声喃喃道:“都是幻觉。”   “werwerwer——”   “werwerwer————”   “werwerwer!!!”   安桥的叫声一声比一声高亢,精神状态十足,今天在吃饭的时候,他足足喝了将近两千毫升的浓茶水,又喝了咖啡,现在精神十分亢奋。   而且,他还吃饱了!   “你干什么啊?”裴二睡到半夜被这个声音惊醒,吓得他猛然坐起来,还以为是自己做噩梦了,几秒之后才确定外面是真的在叫唤着“werwerwer——”   非常有节奏感,生生不息,源源不断,裴二猛然掀开了被子,带着些起床气愤怒地走出了卧室,就看到安桥蹲坐在地毯上,一直叫唤着。   “安桥,安桥!”裴二试图唤醒安桥,他甚至觉得对方可能是梦魇了,也可能是梦游,但是安桥是睁着眼睛的,听到裴二的声音后停顿了几秒钟,回头看向了裴二。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叫唤什么呢?”裴二被吵得有些头疼起来,他无奈道:“明天我还得去公司呢,你不睡觉吗?这都几点了?”   安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眼神很是专注。   “睡觉吧,你这大半夜的叫唤,真吓人。”裴二搓了搓身上竖起来的寒毛,转身准备进卧室继续睡觉,他已经困得不行了,谁知道刚刚转身,身后再次响起了高亢的“werwerwer——”。   “安桥!闭嘴!”裴二扭头怒道。   安桥的确是停下来了,他半眯起了眼睛,试探着“wer?”了一声,还没等裴二松口气,安桥就忽然咧嘴一笑,继续张开双手,更加大声地叫道——   “werwerwer——”   “你再这么叫,我真的对你不客气了!”裴二上前,试图制止安桥,谁知道一脚踏入安桥领地之后,就被安桥吼了,裴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震惊道:“你没狂犬病吧?”   事实证明安桥是没有狂犬病的,他只是单纯的爱叫唤,非常喜欢叫,裴二尝试了好几种方法都无法制止之后,深吸了一口气,他从储藏室找到了降噪耳机戴上,然后躺平在床上,闭着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睡。   很快,他就发现这样不行,因为他没有动静,安桥就蹲坐在他的床边叫了。   裴二:……   “你到底要干什么?”裴二崩溃道。   “睡不着。”安桥笑起来眉眼微微弯着,他仰起头道:“werwerwer——”   说实话,接下来的时间里,裴二不是没考虑过找个道士给安桥驱邪了,他甚至茫然地想着难道说裴觉过得就是这样的苦日子吗,那也太苦了。   “你这个样子,裴觉还能喜欢你,他是有什么受虐症吗?”裴二一脸憔悴地看着精力十足的安桥,颇为头疼道:“不行,这样不行,我晚上得睡酒店去了,你这太吵了!”   他最多,只能忍这一个晚上,明晚他肯定要去住酒店!   “我吵?”安桥很不满意道:“裴觉都没有说过我吵,你把裴觉还给我。”   “你确定?”裴二冷笑一声,他道:“你老老实实在这里给我待着,我不管你是装神弄鬼也好,故意的也罢,大不了我晚上睡酒店去,但是你——呵!”   在裴觉来认输之前,裴二是不会把安桥还回去的,他要等着裴觉过来求他,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有五成把握觉得裴觉会为了安桥低头,那现在,他基本上九成把握了,毕竟安桥这么吵闹裴觉都能坚持每天回家,那绝对是真爱了!   “werwerwer——”的声音在裴二的耳边持续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裴二感觉自己洗脸时都听到了“werwerwer”的声音,可是安桥在早上四点多的时候终于累了,去睡觉了。   裴二感觉自己可能是有点幻听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感觉心脏跳动得厉害,砰砰砰的,再这么下去,裴二觉得自己可能会心率不齐了。   裴觉也是在“werwerwer”的声音中醒来的,他睁开眼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安桥现在不在家,耳边的声音在他想明白的时候忽然消失了。   “果然是幻听。”和安桥相处的这一个月,裴觉已经出现幻听,但是他已经学会了冷静应对,甚至偶尔还能当作白噪音。   在遇到安桥之前,他都没想过自己能容忍一个人到这种地步。   到了公司之后,裴董事长让他去一趟董事长办公室,他进去后本以为裴二也在那里,谁知道对方足足迟到了半小时,眼眶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是晚上没睡好。   ”爸爸。“裴二朝着裴董事长喊了一声,然后又看向裴觉,不情不愿地喊道:“哥。”   裴觉随意应了一声后,扯了扯自己的领带,一脸精神十足的样子,唇角微扬到:“你昨晚干什么了?”   “……”裴二不信裴觉不知道安桥是什么德行。   “你哥说的对,你早上照镜子了吗?”裴董事长不满道:“你看你的黑眼眶,都快掉下来了。”   裴觉随意喝了口茶,这种被安桥折磨的感觉可太熟悉了。   两兄弟在董事长办公室待了十几分钟就出来了,路上的时候,裴二忍不住挑衅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让许青庄到处调查了,我告诉你,你的小情人现在就被我藏在了望江一号,他说啊,他很爱我呢。”   “你把他独自放在了望江一号?”裴觉抓住了重点,他回头看向了正得意洋洋,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一脚踏坑里的裴二。   ”当然,你着急了?”裴二看裴觉这么说,顿时来了兴致,更加得意道:“他说他很喜欢我家,非常非常喜欢我家。”   这一点裴觉倒是没有怀疑过真假,因为按照他对安桥的了解,对方应该也把裴二的望江一号当成自己的房子了。   “你居然会把他独自放在家里。”裴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难得好心情地抬起手拍了拍裴二的肩膀,唇角微扬到:“祝你好运。”   说完 ,他径自转身离开,留下一头雾水的裴二。   “装什么淡定,我就不信你不着急。”裴二自认为已经拿捏住了裴觉的软肋,他转了转自己的车钥匙,今天换了辆车,因为那辆迈凯轮已经拿去清洗了。 第28章 毛坯房   安桥独自在家的时间占据了他生命的大部分,无论是他当狗还是当人,很多时候都是独自在家的,无聊的时候就会到处啃一啃,或者是叫唤一会儿。   所以裴二将他锁在了家里,他也无所谓,尝试着扒拉了一下门锁,发现真的打不开之后也就放弃了,转而将实现转向了这个屋子里的陈设。   这算是他的新屋子,无论是这个所谓的古董花瓶,还是那个所谓的大理石奢石,或者是旁边摆放着的绿植,一切的一切落在了安桥的眼中,都是崭新的,等待拆开的礼物。   “werwerwer——” 他仰起头叫了几声,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整个人开始规划这么大平方的屋子应该从哪里开始。   他按照惯例,将目光锁定在了鞋柜和玄关,一般来说,他都喜欢从这里开始。   鞋柜里的鞋子很多都是裴二的限量版,全部都是他的宝贝,安桥并不会一起破坏掉,他往往会故意留下一只好的,然后破坏掉另外一只。   没别的原因,纯粹就是喜欢看人类崩溃的模样,那双眼通红,一脸呆滞的样子,是安桥最喜欢的模样,他喜欢不断地突破自我,也突破人类的底线。   “这个……”他将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玄关的奢石蓝翡上面,轻轻歪了歪脑袋,觉的这个有些眼熟,忽然想起来以前似乎在裴觉家里也见到过,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别墅里,他首先破坏的就是这个玄关。   有了经验之后,他想要破坏这块奢石就更加简单了。   至于裴二所说的“一百八十八万”这件事情自然被安桥抛之脑后,不予考虑。   毕竟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值得他安桥记住的。   “werwerwer——”大理石奢石从底部出现了裂缝,整面几乎不能用了。   “werwerwer——”随着一阵吟唱般的叫声,之前裴二得意洋洋的整套古董在安桥的面前碎了一地。   “werwerwer——”安桥张开双手站在了沙发上,如同新皇登基,他仰起头大声叫着,脚下是碎裂的水晶灯碎片,天知道他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这个巨大的水晶吊灯直接打落了,这可不是一般比格能做到的。   安桥为此感到自豪,感到骄傲,甚至用手机试图打电话给裴觉,想要给他看,可惜对方一直忙线中,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叼着手机从沙发上爬下来,继续干活。   他精力无限,他精力超群,因为他把裴二从迪拜带回来的咖啡豆生生咀嚼吞咽了,这个咖啡豆的命运和之前裴觉的名贵茶叶几乎一模一样。   “wer!”安桥重重地叫了一声,然后迈着愉悦的步伐,从东到西,从北到南,几乎把厨房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拖出来溜达了一圈,包括冰箱里的东西也无一幸免,甚至包括这个冰箱。   冰箱的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哒”声,直接掉在了地上。   “wer?”安桥被吓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将手里的水晶球掉地上了,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他低头去看,这个水晶球顺着大理石地面一直滚,途径满地的厨余垃圾,经历了纸巾碎屑和不知道哪来的木头,最后轻轻碰撞到了旁边保护起来的限量版艺术品,滚进了裴二的卧室,最终落在了他的衣帽间。   衣帽间中间是一个独立的大岛台,里面全部都是名表,有的配备了摇表器。   “我敢说,名表藏品,我绝对在江洲市排名前十!”   裴二的话出现在安桥的脑海里,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别的不说,对手表他还真的知道,因为以前就因为咬碎了主人的手表,而被训斥了整整五分钟,因为五分钟之后主人气得血压高了,需要平复心情。   “名表?藏品?”安桥再次轻轻抬起手,搭在了装置十分精美的玻璃岛台上,仰起头叫了起来:“werwerwer——”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正大集团的地下车库驶出一辆骚包的迈凯轮,正准备左转进入正道的时候,旁边忽然一辆迈巴赫驶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忍不住了?”裴二冷笑了一声,拉下车窗朝着迈巴赫看去,道:“你拦着我有什么用?小安说,他还等着我回去一起吃饭呢。”   迈巴赫的后座玻璃拉下来,露出了裴觉极为出色的一张脸,他目光平静地落在了裴二的身上,看他的眼神和往日并无区别,都是看垃圾一般,只是这次他开口问道:“你想要得到什么?开个价。”   果然拿捏住裴觉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裴二心中顿时肯定了自己的计划,他身子微微往后靠,抬手搭在了迈凯轮的方向盘上,扯动了一下唇角,故意道:“得到什么?那我得好好想想了,不如这样吧,你先报个价,让我看看小安在你心中的分量,大哥,你大方一点,指不定给出的价格让我满意了,我就把小安还给你了呢?”   说完,裴二立刻慢慢往上拉车窗,大笑着踩动油门,直接甩尾离去,留下这辆迈巴赫停在原地。   “裴总。”许特助开着车,有些犹豫不决道:“二少这是想要用小安威胁您了。”   “嗯。”裴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裴二的态度让他很满意,至少可以确定裴二并不知道安桥的真实身份,而且对方因为今天的对话,应该会继续忍让安桥几天。   哪怕是几天也好,裴觉真的需要休息几天养养精神了。   不过这辆迈凯轮也没有按照裴觉所想的开往望江一号,应该说他本来是准备回去的,但是一想到安桥那个闹腾的劲儿,裴二就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想了想还是调转车头,去了一家酒店里住。   他宁愿住酒店,也不想体验昨天晚上的折磨了,那简直就是对精神上的璀璨,以至于现在裴二脑海里都是那绵绵不断的"werwerwer”的叫唤声。   车里带着一点香薰的味道,可是裴二还是不免想起昨天下午爱车的惨状以及食物的酸腐味,他一想到,也有些反胃了。   “裴觉有受虐症吗?”裴二琢磨着,但想到了安桥那副乖巧可人的模样,他感觉裴觉不一定是受虐症,也可能是单纯看上了安桥那张好看漂亮的脸。   “除了好看,一无是处啊。”裴二没想到一直被骂作“废物”的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觉得别人一无是处。   酒店套房带来的安逸感,此刻让裴二的身心都得到了巨大的放松,他不去思考安桥在家里怎么办,大不了他明天早上买了早餐带回去。   “裴觉。”裴二躺在酒店的浴缸里,一脸高深莫测道:“让我看看,你能出什么价!”   ……   【裴觉,你回来了吗?】   裴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以为是工作信息,暂时没有理会,但是很快手机就飞快震动起来了,他只好拿着浴巾随意擦了擦头发,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眼,才发现是安桥的信息。   对方这个文盲,只会发这一句话,所以每次找裴觉都是这句话,以至于现在裴觉看到这句话都快有点恐惧了,但是一想到安桥现在还在裴二那里,这才松了口气。   他觉得一个大型项目结束后出去度假都没有现在放松自由。   因为裴觉没有回复信息,很快视频电话就来了,这次裴觉没有再挂断,而是选择了接通,他也很好奇现在安桥做了些什么。   视频接通后,安桥那张看起来格外乖巧的样子就出现在了手机里,他看到裴觉之后,笑了起来,眼眸弯弯道:“裴觉。”   他叫的很高兴,不似作伪,以至于裴觉都下意识微微唇角上扬,他靠在了沙发上,姿态放松道:“嗯。”   “裴觉,你洗澡了吗?”安桥喜欢裴觉洗完澡之后的样子,特别清爽干净,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让安桥很喜欢凑过去嗅嗅。   “嗯。”裴觉一如既往地话少,他看了眼安桥,道:“找我干什么?”   从昨天到现在,甚至是昨天晚上,安桥连一个信息都没有,裴觉睡前反复查看了多次,就连醒来后第一时间也看了一下手机信息,发现全部都是工作信息。   所以在“疯子”和“神经病”之后,安桥在裴觉这里的标签又多了一个“小没良心的”。   “我给你看看我的作品!”安桥张开手,他十分骄傲地扬起下巴,这幅神情裴觉再清楚不过了,不过这一次不是在他家,他唇角上扬起来,道:“嗯,让我看看。”   安桥立刻兴奋地给裴觉展示了一下如同蝗虫过境一般的屋子,以及满地污渍,整个屋子几乎没有一处能看的地方,裴觉眼尖地看到了地上的古董碎片以及被安桥踩在脚下的衣服,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裴二的衣服。   至于那古董碎片,裴觉觉得碎了也好,那东西以前是他母亲的,后来母亲疯了,不少东西都被裴明正抢占,然后又被裴二和他妈借机拿走,其中就包括了这个整套的古董。   不过对方一向对外说这是他们从国外拍卖场带回来的,不肯承认是自己强占的。   “摔碎了也好。”裴觉低声喃喃道:“你本来就有处置权。”   “我还有一个惊喜!”安桥看裴觉没有说话,于是神神秘秘地凑近了屏幕,他距离屏幕很近,眼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裴觉下意识微微往后靠,拉开了一点距离,意识到这只是视频之后,他才略显不自然地坐直了身子,问道:“什么惊喜?”   “这个!”安桥跨过了破烂不堪的沙发,穿过了毛坯房一般的主卧室,站在了满地碎屑的衣帽间里,然后指向已经只剩下残骸的手表,道:“我厉害吧!夸我!快夸我!”   这一下裴觉是真的要夸一下安桥了,他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安桥在短短一天内竟然破坏的这么彻底,他挑起眉梢,目光落在了那无一生还的展示名表上,脸上带着笑意,道:“真棒,安桥做的真棒。”   “再夸我!”安桥第一次被裴觉夸奖,顿觉十分得意,他张开手,让裴觉多夸赞一下自己。   “不愧是安桥,真棒!真厉害!”裴觉笑了,道:“安桥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werwerwer——”安桥骄傲极了,恨不得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吗?”裴觉忽然发现并没有裴二的身影,开口问道。   安桥乖巧点头,他道:“是的。”   以裴觉的猜测,裴二大概率是去酒店,或者回老宅了,毕竟今天开会的时候,对方就差在会议桌上睡着了。   不过他去哪里都无所谓,反正明天早上,他就会看到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幕。   “我想你了,裴觉。”安桥抱着手机,闷声道。   安桥叹着气,深觉裴二太讨厌了,一点都不如裴觉听话。   “我明天去接你。”裴觉说道:“明天下午吧,我下班就去接你回来。”   “好。”安桥点了点头,他提醒道:“三千万。”   裴觉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感觉也许他当初就不该提这个莫须有的三千万,给自己挖了多大的坑啊。   不过现在看起来,还是裴二更倒霉一些,他很好奇明天的裴二还能否笑得出来。   “希望你有美好的一天。”裴觉靠在沙发上,微微仰着头,轻声道:“C’est ta vengeance.”(法语:这是你的报应。) 第29章 怒火中烧   2039年7月3日,对于裴二而言绝对是难忘的一天。   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钟了,前台问他是否续住的时候,他犹豫了几秒钟,点了点头,毕竟家里那个吵起来实在是难搞,还是酒店清净。   他也不是没想过把安桥挪到其他地方,但是他都已经提前说“我很大方”了,要是因为对方打碎了几个玻璃杯,吵了一整夜,并且在自己车上吐了,就把对方挪出去,难免会被裴觉所嘲笑,为了面子,裴二决定还是让安桥住在望江一号。   他的迈凯轮洗的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异味,不过每次启动车子的时候,他就想到了那天的惨状,忍不住有些头疼起来。   “他肯定也吐到裴觉车里过,所以裴觉不给他饭吃。”裴二为自己的机智感到惊叹,并且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半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下,想着裴觉会出价多少赎回安桥。   不过无论对方出价多少,裴二都不准备把安桥还给裴觉,因为他还要用安桥狠狠羞辱裴觉。   “安桥。”裴二想着安桥那张乖巧好看的脸,深思了几秒钟,低声道:“得亏好看。”   得亏对方长得好看,不然裴二在他吐了的那一瞬间,就想把人丢路边去了。   他现在觉得裴觉给安桥的评价非常正确,的确是没什么素质,素质很低!   素质很低的比格犬安桥此刻正待在自己的作品中间,整个奢华大平层已经和“奢华”两个字不沾边了,只有零星的价值不菲的碎片证明了这个大平层曾经多么辉煌。   大门口玄关处的奢石蓝翡和裴觉的半山别墅那块奢石蓝翡基本上称得上难兄难弟,一个一个月前被摧毁了,一个现在被摧毁了,等会也许就会在垃圾堆相遇。   不过比起屋子里的惨状,似乎玄关处已经算是状态良好了,毕竟连天花板吊顶都垮了一半。   “差点砸到我。”安桥坐在地毯上,仰起头看着垮塌了一半的圆弧形造型天花板,不满道:“没有素质。”   他对裴觉曾经说他“没素质”这件事情有些耿耿于怀了。   绿植已经不见了,不要问在哪里,问就是地上那一堆咀嚼后吐出来的绿色废物里,上次吃了叶子进了医院,还被裴觉教训了,这次他记得了,只是咀嚼了一下就吐了,没有吃下去。   “饿了。”安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感觉到有点儿不舒服,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于是想着啃一啃东西也许会好一些。   电梯的声音响起时,安桥正在讲一张相框给拆除了,而相框旁边则是散落的文件,已经缺失了不少,布满了牙印,不难猜出是连撕带咬解决的。   “我好像是饿了。”安桥踩着厨余垃圾,进了厨房里,出来的时候脚下踩得脏兮兮地上了沙发,因为房间里比这里更邋遢了。   外面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了,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他眼神立刻落在了门上,嘴角上扬,显得有些恶劣了。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他不仅是故意的,他还要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让裴二知道他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于是,密码锁响起,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   裴二站在了已经碎裂成块的奢石前面,原本的奢石蓝翡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仿佛龟裂纹一般的破石头。   他以为是自己来错地方了,转头就朝着外面走去,仔细看了眼楼层,确定这是自家之后,浑身僵住了,十分僵硬地扭过头,手里带回来的早餐粥“啪”一声掉地上了。   打翻的早餐粥和宛如战场一般的屋子融为了一体,混杂着一丝海鲜的腥鲜味,成为了裴二的心理阴影。   甚至于屋子里传来的“werwerwer——”声都被衬托得像是天外来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让裴二感觉如同噩梦般的存在,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是还没有睡醒,又或者是还在梦里,甚至于可能是酒店早餐里的菌菇汤没熟,产生幻觉了,不然他怎么看到他引以为豪的望江一号成了毛坯房呢!   “wer?”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安桥从拐角钻了出来,他轻轻歪了歪脑袋,看向了裴二,不满对方竟然现在才回来,眼神里都带着一丝嫌弃。   “你这是什么眼神!”裴二怒吼道:“你搞了什么!你到底干什么了!你是不是疯了!你在我家开战了吗?不是……你是怎么能搞成这样的!”   他一边说,安桥受惊一般往后退,裴二原以为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结果看到客厅里碎裂一地的古董碎片,翻倒拆卸的桌椅,甚至是满地狼藉的厨余垃圾和柴米油盐酱醋茶,每个角落甚至都涂抹均匀了,就连剩下的半拉扫地机器人都在艰难工作,试图将地板上的酱油给涂抹均匀。   裴二下意识往后倒退了一步,感觉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他嘴唇发抖,看着安桥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震惊。   他扶着旁边的桌子,这才没有倒下。   “还有……这个吊顶……”裴二非常不能理解,他看向了安桥,仿佛看到了一只史前暴龙,不然对方为什么能把吊顶给弄塌了!   “我家……我家难道,进贼了吗?”裴二艰难道:“你是不是团伙作案了,是不是裴觉,是不是裴觉找了拆家的公司来了!”   安桥一脸茫然地看着裴二,似乎不太理解对方说些什么风言风语,他再次轻轻歪了歪脑袋,将之前裴二说他的话,全部返还给裴二,一脸盛气凌人的样子道:“你疯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裴二:……   有那么一瞬间,裴二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的脑子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中,一下子不会思考了,难以自制地哽咽道:“你怎么……你怎么是这个样子啊?”   “我怎么了?我很好。”安桥一向非常自信,从不内耗,他往前一步,骄傲极了。   忽然,裴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猛地支起了身子,冲向了他的房间,实际上在看到只剩下一半的房门时,他已经对自己的房间是否完好不抱有期望了,但是他还有一个岛台的名表!   他冲了进去,安桥坐在沙发上平静地看着,似乎是在预料裴二下一步举动,是崩溃呢,还是会更加崩溃,眼神中的笑意都藏着一丝比格犬独有的恶劣。   不出意外,他听到了房间里传来了裴二惨无人道的惨叫声,仿佛是精神崩溃了。   安桥的唇角上扬起来,恶劣无需掩藏,他仰起头,发出了胜利的叫声:“werwerwer——”   “werwerwer——”   “安桥我要杀了你!”   “werwerwer——”   “你这个疯子!神经病!你有病吧!”   “werwerwer——”   “你死定了!你死定了!啊!”   ……   安桥享受着来自裴二的崩溃哭声,他甚至希望对方能哭得更大声,于是问道:“你没吃饭吗?我都没听到声音。”   他张开双手,站在沙发上,身后是垮塌的吊顶和台风过境如同废墟般的屋子,而他,如同新皇登基,充满了神圣感。   一切人类都将会为他折服!   裴二走出来的时候,脚步都在摇晃,他扶着墙,眼睛里爆满了血丝,死死盯着眼前还在挑衅的安桥,感觉血液都在往头顶涌去。   他忽然知道为什么裴觉不给对方吃饭,为什么凶对方,甚至知道了为什么安桥欠裴觉三千万了!   “我告诉你,安桥,三个亿!你至少欠了我三个亿!!!”   他的藏品,他的手表,他的古董,他的字画,他的装潢,他的一切的一切,全部都灰飞烟灭了,甚至安桥连绿植都连根拔起没有放过!   “你这个……疯子。”裴二哽咽道:“你是个……神经病……”   他现在后悔把安桥带回来了,他应该把安桥送回给裴觉,甚至应该当初在看到安桥的第一眼,就立刻一脚油门离开。   “冷静点。”安桥很不赞同道:“你现在像是个疯子。”   裴二感觉脑子里绷紧的,名为“理智”的那根弦,一下子断了。   他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攥住了安桥的衣领,看着对方有些诧异且死性不改的眼神,他咬牙切齿地怒吼道:“我要打死你!”   说实话,看到那个表的一瞬间,他想和安桥同归于尽了。   那是他这么多年的藏品,几乎是耗尽了他全部的身家了,而现在,在安桥的摧毁之下,无一幸免,一个都不剩啊!   然而就在他的手举起的一瞬间,却被一股力量攥住了手腕,下意识扭头看去,只见本该在公司开会的裴觉却出现在了这里,对方的身上还穿着西装,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不,应该说裴觉是在看着安桥。   “裴觉!”安桥瞬间冲到了裴觉的怀里,如同那天在大雨里冲向了裴觉一样,只不过这次对方早有准备,顺手一把搂住了安桥。   “裴觉,呜呜呜,我可算看到你了,我差点被人打死了。”安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只字不提,只说自己的委屈,他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眼眶通红地将自己埋进了裴觉的怀里,放声大哭道:“我没吃没喝,没人说话,还被打了!吓死我了,裴觉,werwerwer——”   眼看安桥在自己怀里哭出了“werwerwer”的声音,裴觉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平静道:“好了。”   随后,他看向了裴二,道:“你多大的人了,你跟他计较什么?”   裴二再次震惊地看着裴觉,再看了眼放声大哭,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安桥,裴二的眼泪都快在眼眶里打转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回到了那天下大雨的时候,他就像是路边被无缘无故踹了一脚的流浪狗。   “你摸着良心,裴觉。”裴二声音发抖,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颤声道:“你……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第30章 裴二住院了   良心这东西对于裴觉而言,绝对算是奢侈品了,所以面对裴二这灵魂的质问,裴觉非常平静地扫视了他一眼。   两兄弟本就互相看不对眼,此刻更是剑拔弩张,眼看一言不合就要打一场架了,旁边半倚靠着裴觉的安桥脸色却忽然难看起来,他先是觉得自己难受了,低头茫然地看了眼,然后又仰起头去看裴觉。   “怎么了?”察觉到了安桥的目光,裴觉开口问道。   “我难受。”安桥喃喃道。   他感觉肚子里特别不舒服,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搅拌着似的,疼得脸色发白,浑身开始冒冷汗了,裴觉察觉到不对劲,也没空去嘲讽裴二,他半搂着安桥,问道:“哪里难受?你别忍着,你要跟我说。”   “难受,肚子难受,哪里都很难受。”安桥感觉越来越不舒服了,整个人往裴觉的怀里栽,身体蜷缩着,略微发抖。   “你别装啊。”裴二已经不相信安桥了,对方刚刚才进入他家的时候,明明乖巧懂事的,现在简直就是史前暴龙,而且还会撒谎!   “你对他做了什么?”裴觉拧起眉头看向裴二,他冷声道:“你动手了?”   “没有,我刚准备动手,你就来了!”裴二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两个人给冤死了,他立刻抬起手,怒道:“裴觉,你不会相信他的对吧,你一定也遭受过他的折磨吧,你知道他晚上一直叫唤,而且还撒谎吧!”   “……”这一点裴觉当然知道,不然裴觉把安桥暂时“寄养”在裴二这里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图一下短暂的清净吗。   “werwerwer——”安桥难受起来也会叫唤,他伸手搂着裴觉的腰身,哽咽道:“werwerwer——”   “特别难受吗?”裴觉看安桥的冷汗是装不出来了,刚准备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视到室内的绿植已经全部光秃秃的,看不到叶子了,碍于安桥之前有乱吃草的前科,裴觉立刻警惕起来,准备带着安桥去医院。   “你们把我家搞成这样就想一走了之?!”裴二生气道:“三千万,我告诉你,光是我那些名表都不止三千万了!”   安桥被他的声音吓得抖了抖,裴觉冷着脸一把推开了他,冷声道:“你非法拘禁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其实他也是通过坑蒙拐骗将安桥带到自己身边的,不过这件事情,他肯定不会跟裴二说,而安桥……安桥他不懂。   “难受……裴觉,我难受。”安桥小声说着,他是真难受,抓着裴觉的衣服,将本来熨烫整齐的衬衫都抓皱了,裴觉一声不吭半抱着他准备出去,裴二试图阻拦的时候,裴觉有些火大了,厉声道:“你没听到吗,他说他难受!”   裴觉很少有这么发火的时候,大多数都是情绪非常内敛,所以裴二一直觉得裴觉是个特别不近人情,性情阴郁的人,此刻被对方这么不留情面地骂了,顿时一愣。   “他……他,我……”裴二试图解释,但是裴觉已经直接将安桥拦腰抱起,带着他离开了。   走到车边的时候,裴觉才想起来自己的车没加油,于是转身对着裴二道:“你的车钥匙呢?”   裴二下意识拿出了自己的车钥匙,没等他反应,钥匙和车就都被拿走了,而他的手里也塞了一把钥匙,还有裴觉留下的一个任务,去给车加油,然后送到医院。   裴二气得眼冒金星,这已经不是欺人太甚的事情了,这是根本没把他当人看!   “裴觉,难受,werwerwer——”安桥有气无力地叫唤着,他闭着眼睛,额头的碎发都被冷汗浸透,裴觉一声不吭地踩着油门。   “你不是说下午才来接我吗。我以为我还要等你好久好久。”安桥假模假样地哭着道:“我特别想你。”   “……”裴觉轻轻叹了口气。   “你都不知道,没有你在身边,我有多么的难过。”安桥捂着脸,一边难受得干呕,一边说道:“我难受得……想吐,yue——”   他说的想吐是真的想吐了,不过裴觉也无暇分辨安桥到底是身体不舒服想吐,还是什么其他意思,因为安桥真的吐了。   这已经不是安桥第一次在裴觉面前吐东西,他甚至都能够泰然处之,非常淡定地拉下了车窗,甚至一边开车一边安抚道:“没事,难受就吐出来,吐出来就会好多了。”   反正不是他的车,随便安桥怎么霍霍都行,实际上就连他自己的车,也已经被安桥霍霍好几次了。   他默默加重了油门,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医院。   裴二赶到医院的时候,裴觉正站在病房外面,似乎是在处理工作上的问题,以至于裴二积攒的怒火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发出来,他太清楚裴觉将工作事业看得多么重要。   “嗯,按照我说的去做。”裴觉说道。   挂断电话后,他非常自然地将裴二的车钥匙丢给了裴二,拿回了自己的车钥匙,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什么?”裴二愣了愣,道:“我昨晚又不在家,能给他吃什么?”   “医生说积食了,挺严重的积食,还有吃了异物有些轻微中毒。”裴觉目光落在裴二身上的时候,这冰冷的目光仿佛针刺一般,让裴二难受极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道:“我怎么知道他能吃那么多,他还吐了我一车呢,全都是他自己要吃的,又不是我逼着他吃的,再说了,他之前还说我不给他饭吃,你看!你看!这就是真相!得亏来医院了,医生说他吃积食了,不然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裴觉没时间搭理裴二,一个工作电话又来了,他立刻去旁边接听,等他处理完的时候,裴二已经不在这里,不过裴觉也懒得管他去了什么地方。   医生出来的时候,看到裴觉,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道:“我看他之前有过昏迷三年的病史,所以这种情况下,他的胃部和肠道功能都是很弱的,要切记不能暴饮暴食,也不能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年纪轻轻的身体一定得好好养着。”   裴觉将这些话都记下来了,顺便问道:“他的牙齿还好吗?前段时间一直说牙疼。”   “现在看起来还好了,但是也要多注意,牙龈还是有些发炎。”医生说道。   等医生离开了,裴觉打开病房的门走进去,安桥正在睡觉,他闭着眼睛休息,看起来倒是乖巧听话了很多,但是裴觉知道这都是假象。   所以他有时候很好奇,如果真的到了最坏的一步,一切计划败露了,裴明正面对这样的安桥,他会怎么想,能笑得出来吗。   安桥呼吸的时候,胸膛略微起伏,其实这一个月,裴觉已经尽心尽力养着对方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运动量太大的缘故,总是不长肉,到现在看起来还是很单薄。   “裴觉……”安桥在梦里喃喃道:“一辈子……”   等裴觉知道裴二也在住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带着安桥出院回家,然后又得去公司开会,才发现裴二没来。   “听说二少在医院的车库里看到了他的车,一打开车门,整个人就气晕过去了。”许特助得到了一点小道消息,低声道:“刚好在医院,刚好急救及时,医生说是怒火攻心导致的。”   知道一切的裴觉点了点头,轻嗤一声。   裴二比他预计的更加没用,可是没用又怎么样,他拥有裴明正的支持,就足以让裴觉的每一步走得都倍加艰辛。   “裴总,听说小安回来了。”许特助问道。   “嗯。”裴觉将文件签了字之后递给了许特助,说道:“定一个果篮,下班后我去看看裴二。”   “好的裴总。”许特助应道,立刻去办。   倒不是什么兄友弟恭,只是对方这么倒霉的时候,如果不去看一眼,的确是有些可惜了。   “他最好祈祷安桥的事情永远都不会被曝光,不然……”裴觉轻声自言自语道:“不然他每天都需要面对安桥了。”   他想裴二应该是再也不想看到安桥了。   安桥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裴觉还在看文件,他顺手接听了安桥的电话,手机里传来了对方的声音,道:“裴觉,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班。”裴觉说道。   “我想出去了。”安桥无聊地坐在沙发上,他道:“你不带我出去吗?”   上次裴二带着安桥出去,安桥就知道他现在是可以出去溜达的,于是无比渴望外面,偶尔趴在窗户上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眼里满是羡慕。   裴觉闻言,微微停顿了一下,他放下了手中的钢笔,随意看了眼自己的行程安排,问道:“你想去哪里?还记得我们签约过的,你只能在家里,不能出去,不能工作,不能和别人接触,你上次已经违约了。”   “看不懂,没兴趣。”安桥不吃这一套,他语气沉闷道:“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跟着你,我的身边只有你……”   裴觉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纠正安桥的话,但是不知道应该从那句话开始纠正,最后只好哄骗道:“明天我带你出去。”   好不容易让安桥安静下来,裴觉还得想着明天到底要带安桥干什么去,忽然想起来之前许特助说裴二住院的事情,他思考了几秒后,就定下了明天的行程。   无论是他这个假哥哥还是安桥那个真哥哥,弟弟生病住院了,作为哥哥理应去看一下吧。   裴觉略微挑起眉梢,钢笔文件之上留下了他龙飞凤舞的签名。   一切都彰显着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好。 第31章 敷衍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有些浓烈,安桥不喜欢医院,本能地有些排斥这个地方,于是紧紧跟在了裴觉的身后,以往不太老实的他现在倒是很听话了,裴觉说左拐就左拐,说右拐就右拐。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我都已经好了。”安桥并不知道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只是裴觉一大早哄骗他,说带他出来溜达,他这才跟出来的,早知道是来医院的,他还不如在家里待着,坚决不出来。   他眼里的抗拒有些明显,裴觉防止对方一转头就走了,语调平静道:“来看裴二的,你不是说他是好人吗?”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不等他反应过来,旁边的医生护士推着急救担架冲进了抢救室里,安桥被吓了一跳,立刻伸手攥住了裴觉的衣服。   “……”裴觉垂眸看着自己被攥紧的衣服,倒是没有拒绝了。   “我们是不是看完就会走?”安桥抬起头看向裴觉,试图从他这里的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他眼神里的急切落在裴觉的眼中,多少带着一点心虚的感觉。   裴觉本就性格多疑,他唇角微微下压,一边走一边说道:“再说吧。”   裴二住院主要原因就是被气晕了,他本来第二天就能出院了,只是想到自家的惨状,想到要面临的事情,顿时来了点鸵鸟心态,于是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上,准备在检查两天,让自己的身体恢复最佳状态,不然他怕自己当场晕在了家里。   他真觉得这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可当看到裴觉带着安桥走进病房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应该接受现实了。   “你是来看我,还是来看我笑话的?!”裴二怒道:“我不信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人!”   裴觉没有吭声,让安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顺手给他递了一个苹果。   “别不说话,我告诉你,你是瞒不住我的,我仔细想了想,这件事情太诡异了,接连两次无缘无故遇到了安桥,这肯定就是你计划好的,是阴谋!”裴二想了整整一夜,觉得这就是针对自己的杀猪盘,而幕后操控者,肯定就是裴觉。   裴觉闻言,微微蹙眉,他纠正道:“你但凡脑子好用一点,也不至于想到这么差劲的计划,你会沦落到现在这样,纯粹是自作自受了。”   “呵!就是阴谋!”裴二都快气死了,他看到安桥的那一瞬间,血压直奔一百六了,他仰躺在床上,难以置信道:“你居然,你居然喜欢上一个神经病,一个疯子,裴觉,你是不是也有病啊!”   “好好说话。”裴觉倒是心态不错,反正被拆除的又不是他家,他很清楚现在裴二是什么心态,因为当初他第一次看到安桥拆家的时候,也是扶着墙才能站住的,好歹比裴二心态好点,没有气得进医院。   “我告诉你。”裴二脑子一转,立刻猜测着这次裴觉的意图,他一脸狰狞道:“你想要和安桥在一起,想要谈恋爱,带他进裴家的大门。”   “我告诉你,裴觉,你趁早打消这个意图吧!我是绝不会让他进裴家的大门,有我在一天,就绝不能在裴家看到他!”裴二怒吼:“我和他,誓不两立!有他没我,有我没他!能让他进裴家的大门!我的名字倒着写!”   这个毒誓让裴觉都有些意外,下意识轻轻挑起了眉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顺着裴二的说道:“那就试试看。”   如果裴二真的能让安桥无法进裴家的大门,对于裴觉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不过他现在对于自己这个废物弟弟的实力不抱有任何期望。   “不让我进裴家的大门?”一声不吭正在啃苹果的安桥顿时将苹果吐了,他一脸严肃地盯着裴二。   “这是当然,你把我坑得这么惨,你还想要进我裴家的大门。”裴二冷笑道:“你当我是摆设吗?!”   其实裴觉觉得裴二连摆设都不如,不过现在是安桥和裴二对峙,按照裴觉的了解来看,裴二可能在医院还得多住两天。   “裴家的大门。”安桥试图理解这句话,他看向了裴觉,问道:“是我的吗?”   “……”裴觉停顿了几秒,道:“我家的。”   “你家就是我家,你的就是我的,你家的大门就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安桥总结了一下,顺便看向裴二,道:“你有什么意见吗?”   裴二瞪大了眼睛,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听过这样厚颜无耻的话!   “什么叫做裴家的大门是他的?这你不管?裴觉,你就任由你的小情人这么说话?咱爸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吧。”裴二气得胸口翻腾,他捂着心口,咬牙切齿道:“你们两个简直就是蛇鼠一窝,什么来看我,你们就是来看我的笑话!”   “咱爸应该还不知道你工程挪用公款的事情吧。”裴觉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本来气焰嚣张的裴二顿时卡壳了,他僵硬地看向了裴觉,和对方冰冷的目光对视了一眼后,慌张地挪开了视线。   “安桥,走了。”裴觉一把拽过安桥,他道:“下午给你约了老师,你的时间还是很紧的,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安桥早就想走了,听到这话连忙跟在了裴觉的身后,甚至不忘记带走提过来的果篮,毕竟这是裴觉的东西,裴觉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   狗看家,这是天性!   裴二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其实是头晕得不行了。   ……   “什么大门?为什么不让我进大门?”安桥对这件事情有些耿耿于怀,感觉抢占了他的东西,只要是狗,一听到“门”就会立刻精神抖擞,安桥也不例外。   “都是你的。”裴觉说道。   他这句话半真半假,看起来像是在哄着安桥,让对方暂时不要闹腾,实际上裴觉心里最清楚,这句话是实话,无论是他还是裴二,他们两个都比不上安桥。   安桥,才是明正集团真正的接班人。   “安桥。”裴觉开车从车流中并入了左边的主路,他的语调听起来仿佛是在闲谈,好像随意提起的一般,说道:“你以后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和你在一起的生活。”安桥满脑子都是和裴觉在一起一辈子。   “……除了我呢?”裴觉问道,他从没打算要和安桥在一起一辈子,不过是托词而已,最多三年,计划顺利的话,甚至一年就行了,然后各奔东西。   然而这次安桥却没有回答他,反倒是非常警惕地扭头看着裴觉,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怎么了?”没听到安桥的回答,裴觉问了一声。   “你想走?”安桥对这种情况可太熟悉了,他死死盯着裴觉,一字一句道:“你想去哪?你哪儿都别想去,裴觉,说好的养我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裴觉没有吭声,觉得自己跟一个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的人讨论这个问题,纯粹是自找无趣了。   也许,安桥他自己都不能理解“一辈子”是怎样的概念。   车里的柏林音响里流出来的不是音乐,是夹杂着音乐的“werwerwer——”声,也许是因为刚刚裴觉的话让安桥感觉到不爽和焦虑,他的声音叫得急促了一些,比起往日更加焦躁,叫得更加大声了。   裴觉开车到家的时候,耳膜已经有些难受了,即便安桥已经推开车门下车了,但是他的耳边依旧是“werwerwer——”的声音,裴觉就知道,自己又幻听了。   “裴觉。”安桥趴在了迈巴赫的车窗玻璃上,他道:“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隔着玻璃,裴觉敷衍地点了点头。 第32章 入室抢劫   “这是什么?”   “这是手机,你看手机的应用功能。”   ……   裴觉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安桥和老师视频学习,以防止这个电脑也成了对方利齿下的牺牲品。   他翻看着手里的文件,时不时会抬头去看一下安桥的学习进度。   “我一定要学吗?”安桥有点排斥,但是碍于对老师的尊重,他一直都老老实实坐在原地,只是尾巴像是长了刺一样,总是左右摇晃,求救的眼神看向裴觉,可是对方只是唇角微扬,根本没有解救他的意思。   安桥对老师的尊重源自于之前主人曾经试图改造它,于是把它送到了宠物学校里,老师总是纠正它的行为,而且不理会它,搞得高需求的安桥非常抑郁,从每天叫唤十二小时到每天叫唤十八小时,剩下的四小时是缺氧昏迷了。   主人发现这个学校老师不太专业之后,连忙将自家狗接走了。   当然,安桥之所以这么听话的一个原因是因为老师身边有个狗腿子边牧和暴力狂德牧,它简直是受尽委屈!   所以它回去之后,跟主人说了整整半年的委屈,每天都在叫,一直“werwerwer——”地叫唤着,试图让主人理解自己,主人不能理解,它就叫唤得更加厉害了,于是主人更加不能理解了,然后它……最终,恶性循环了。   “嗯。”面对安桥的问题,裴觉点头,示意安桥认真听课。   裴觉认为,安桥这个常识缺失的毛病必须改一改了,他在思考了一个半月之后,将安桥喜欢叫唤,而且有些神经质的原因归结于安桥常识缺失。   他认为,只要安桥学会了一些常识,懂事了,应该就不会这么闹腾了。   因为裴觉的023项目工程开工在即,他也不可能一直陪着安桥,于是把时间安排得很紧,就算再忙也不会耽误安桥的学习。   ”我必须把你这个晚上不睡觉使劲叫唤的毛病给纠正过来。”裴觉现在晚上睡觉已经没有生理性睡眠障碍了,有得只是外因导致的失眠,这个唯一的“外因”,就是安桥!   “裴觉。”眼看裴觉站起来要走,安桥连忙拽住了对方的衣角,他仰起头小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班。”裴觉说道。   “那……”安桥看起来有些纠结,他轻轻歪了歪脑袋,思索了几秒钟,试探着问道:“你能带我一起去上班吗?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跟了你,我……”   “……”裴觉很早就想要吐槽这个说法了,但是看着安桥这幅认真的样子,他忍了忍,说道:“你在家学习,我下班就回来了。”   “可是我想你。”安桥闷声道:“我太无聊了,总是看不到你,听不到你说话,我实在是太想你了,裴觉……”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带你去上班的。”裴觉拒绝道:“你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本来一脸期待的安桥在察觉到自己的请求被拒绝后,顿时翻了脸,斜睨了裴觉一眼,很不客气道:“你说的不算数。”   裴觉顿时气笑了,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就知道安桥这幅可怜样是装不了多久的,果然没达到他预期的目的,就原形毕露了。   “我要跟你一起。”安桥反复强调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永远也别想离开我。”   “谁要离开你了?”裴觉戴上手表,看了眼时间,他拿着车钥匙往外走,眼看安桥追了过来,他立刻眼神微沉地哄骗道:“你在家里等我回来,假如你不在家,裴二过来把咱们的东西都搬走了怎么办?他不让你进裴家的门,你也得好好守着,别让他进咱家的门。”   在哄骗安桥这件事情上,裴觉已经有了一个半月的经验了,这都是血泪教训。   果然,这句话之后,本来已经一只脚踏出门的安桥在思索几秒后,不甘心地将脚缩回,站在了屋子里看向裴觉,似乎是想要出来,但又不甘心让裴二得逞。   最后裴觉就趁着他犹豫的这几秒钟,直接关上门走了。   坐上车子的那一瞬间,裴觉觉得身心都得到了放松,很难想象这一个半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现在想想都觉得心酸。   “一个月八万块的基础认知课。”裴觉叹了口气,他也是没招了。   ……   023项目作为集团的重点项目,正在有序进行中,裴觉忙得脚不沾地,但是也没忘记抽出时间去哄一哄安桥。   对他而言,如果安桥的事情败露了,那么现在的努力也就成了泡沫,他依旧会什么都捞不着。   “裴总。”许特助将一堆文件递给裴觉的时候,顺便说道:“您之前要求调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似乎是和安桥有关系。”   裴觉微微一顿,他放下手里文件,身子微微往后靠,随意抬了抬下巴,示意许特助继续说。   “根据调查,小安三年前受伤昏迷之后,曾经有过这个医院的人前往小安所在的医院,调取过关于小安的资料。”许特助不知道裴觉调查这个干什么,但是既然是老板的要求,他自然会尽力去做,将能调查到的信息整合成文件,摆在了裴觉的面前。   待许特助出去之后,裴觉一个人靠在办公椅里,盯着面前的一沓文件看,好一会儿才开始翻阅,里面的信息资料很详细,附了一些照片,日期明明白白地标注了是三年前的,算起来应该是安桥刚刚出意外没多久。   “刚出意外,就有人来调查……”裴觉微微蹙眉,将事情反复思考,都没有找到原因在哪,到底是谁给他寄的亲子鉴定报告,又是谁三年前去查看安桥的资料,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裴觉感觉自己似乎是漏掉了其中非常关键的一环,但是现在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裴父过来的时候,裴觉还在翻看这个文件,他快速将文件锁在了旁边的保险柜里,面色平静地站起来,恭敬道:“董事长。”   在公司里,一般没有特殊情况,裴觉都是喊自己的父亲为“董事长”,而裴二不同,他一般都是喊“爸”。   远近亲疏,可见一斑,如果裴觉自己没点手段,早就被生吞活剥了,连着他的母亲都得一起死。   “我顺路过来看看你,听小喻说你和一个男的走得很近,对方精神有些问题?”裴明正脸色微沉,他在裴觉面前就是摆出了一副父亲的威严,语调显得有些僵硬,道:“把你们之间的关系处理干净,不要弄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没这回事。”裴觉语调平静,神情已经略显阴沉,他道:“他的精神很正常,倒是裴喻试图恐吓他,造成他受了点惊吓。”   “裴觉。”裴明正没想到裴觉会这么说,他语调沉了下来,状似冷静道:“不要感情用事,那是你的弟弟。”   “我明白的,董事长。”裴觉语调缓了缓,他道:“我会处理好我的私事,他胆子小,被裴喻吓得不轻,前几天才出院的。”   裴明正和裴觉对视了一眼,几秒后,裴明正笑了笑,道:“你长大了。”   他起身拄着手拐往外走,早些年受过伤,腿脚不好,现在走起路来也略微弓着背,裴觉从他的背影看到了裴明正的衰老。   而他裴觉,他还年轻,他有大把的时间和裴明正耗着。   眼看裴明正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了,许特助连忙走进来,有些担心地看着裴觉,低声道:“裴总?”   “我没事。”裴觉神情略显阴郁,他收回了目光,停顿片刻后问道:“我让你调查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有谁知道?”   “没有人,我调查得很隐蔽。”许特助说道。   裴觉点了点头,他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手机在旁边震动起来,他转过头看去,就发现是安桥的视频电话来了,稍微愣了两秒便接通了对方的视频,安桥依旧穿着白色家居服,显得皮肤特别透亮,整个人闪闪发光,眼里带着笑意,如果忽略他乱七八糟的背景的话,这幅模样几乎可以当作手机的屏保壁纸了。   “裴觉,你还没回来吗?”安桥有些着急了,他道:“我好像是干了一件坏事了。”   裴觉已经没什么是坏事了,毕竟安桥再离谱的事情都已经干过了,还有什么比下班回来发现豪宅变毛坯房更坏的事情吗?   “你干了什么?”裴觉心态很好地问道。   “我捡到了这个。”安桥将镜头调转,结果就看到了一个人躺在了地上,看起来像是昏迷有段时间了。   裴觉:……?!   “报警啊!”裴觉急得站起来了,他立刻拨通了110报警,一边说道:“你现在先出去,把门锁上,等会警察就到。”   他立刻拿着车钥匙就出门赶回家,家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这已经不是坏事好事的问题了,而是安全问题!   等裴觉赶回家的时候,就发现警车都堵在家门口了,非法入室的人被带走了,但是裴觉将家里扫视了一圈,发现安桥也丢了! 第33章 真不是我   “werwerwer——”   安桥踩着陌生的路,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了一下,觉得四周有些陌生,脚下的触感也和平常不太一样,当然也或许是因为平常他都是坐着迈巴赫或者迈凯轮出去的。   正值夏天,七月底的气温尤其炎热,气象平台多次发出了高温预警,安桥感觉四周像是个火炉,呼吸都是炙热的,他低下身试图坐在路边等待的时候,刚刚坐在花岗岩石就立刻站起来了。   “这是哪里?”安桥眼底满是迷茫,他顺着记忆里的方向一直寻找,试图能找到裴觉,但是这里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过陌生,从他认识裴觉开始,就一直被关在这里,关在那里,几乎没有出来过,所以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怎么回家。   于是,他左右看了眼,双手往身后一背,准备迈上了一条自己熟悉的路。   “唰——”一声,刹车声在他的身边响起,安桥疑惑地看着这个挡住自己路的车,眼神里透着困惑,直到车窗拉下来,露出了一张略显苍老但是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脸,对方语调平静道:“上车,我和你谈谈。”   “你是谁?”安桥问道。   裴明正眼神微沉,他将安桥仔细打量了一遍,才说道:“我是裴觉的父亲。”   ……   裴觉是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甚至连正在装修中的半山别墅都看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安桥,根据监控,安桥是消失在了一个拐角,那边没有监控了。   “继续找。”裴觉头疼道:“他人生地不熟,脑子又不好使,别被人给拐走了。”   说着,他开始将矛头指向了那个私自闯入他家的人,但是这人他也认识,竟然就是他那个倒霉弟弟,裴二。   一开始安桥跟他视频的时候,裴二是脸朝下的,所以并未看得仔细,现在倒是看出来了,正好裴二被送到了医院,有些脑震荡,醒来就晕乎乎的。   “安桥呢?”裴觉上来就直接问重点问题,没有半点拐弯抹角的意思,他阴沉着脸道:“你闯入我的房子,你想干什么?趁着我不在带走安桥?”   “没有!是我准备去找你,然后安桥开的门,结果他一开门就给了一棍子!”裴二捂着脑袋,缠着绷带,一脸崩溃的样子喊道:“你色迷心窍了吗!他说什么你信什么!我呢!我才是你弟弟!”   裴觉一脸平静地看着裴二,仿佛料定了对方就是在无理取闹,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事实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只是问道:“所以安桥呢?”   “我不知道!”裴二指着自己的脑袋,喊道:“我被你像拖死狗一样拖来了医院!你怎么知道那个疯子在哪!我还要报警呢!他恶意伤害!他伤害了我!”   “他脑子不好使,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件事情,居然还能相信他。”裴觉将裴二的话直接忽略过去,问道:“你去找我干什么?”   他微微半眯了一下眼睛,显得更加冷酷无情,每次他用这个眼神去看裴二的时候,裴二都会下意识躲开对视,这次也不例外,他缩了缩脖子,忍不住结巴了一下,道:“你……他,他弄坏了我很多东西……至少也得赔钱吧……”   裴二就差发誓了,他真没有其他目的,他这次去就是让安桥赔钱,安桥没钱赔偿的话,那就让裴觉赔钱,不然难道他要当冤大头呢,这么多的损失呢!   他想想就心里堵得慌。   裴觉的眼神带着一丝质疑,将裴二的反应收于眼底,按照他对裴二的了解,对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是撒不了谎的。   “你最好祈祷我能找到安桥,不然你给我等着。”裴觉推开门径自离开了,独留下裴二坐在病床上,一脸震惊地看着裴觉离开的背影,颤声道:“你为了一个小情人,你威胁我?你信不信我立刻跟爸说!”   裴二口中万能的“爸爸”,此刻正坐在劳斯莱斯里面和安桥对视着,安桥穿着一套白色的运动装休闲服,都是裴觉给他买的,非常合身,看起来眼神有些单纯,只是瞧着裴明正的时候略显警惕,下意识往角落里躲一下。   “这就是望江一号,看来你和小喻的关系处得不错。”裴明正唇角略微上扬,带着一种上位者审视的目光将安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似乎无论对方有什么小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望江一号……”安桥一听已经到了望江一号了,顿时扒拉着车窗往外看,果然是他熟悉的地方,因为之前裴二带着他出门溜达,所以他就记住了。   而且裴二总是在他耳边炫耀着“望江一号”,总是这样念叨,安桥很难忘记这个词了。   劳斯莱斯停在了望江一号的大门口,安桥下车后就朝着小区走去,压根儿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的意思。   “董事长。”司机说道:“这不是二少爷的家吗?这位不是大少爷的……那位吗?”   裴明正闭眼休息,司机顿时不敢吭声,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道:“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很乖也很单纯,没什么心眼,这要是放在外面,任凭谁都能拐走了。”司机想起安桥那副警惕的模样,看得出来他很害怕,没什么坏心眼,于是说道:“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是啊,单纯,乖巧,没心眼。”裴明正看向了安桥离开的方向,眼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说道:“和小喻好好相处,毕竟血浓于水。”   司机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也不敢多问。   望江一号是裴二的豪宅,之前裴二带他来的时候录入过,此刻畅行无阻,安桥的记忆里很好,抬起手摁了一下楼层,学着裴二的样子回到了裴二的家,然后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觉得实在是爱演的很。   实际上要不是那天裴二回来得太快,这扇门也早就不复存在了。   “密码……”安桥熟练地输入了密码,这都是裴二告诉他的,于是打开门的时候他就再次看到了自己的辉煌战绩,真是每一处都让他感到非常满意。   “wer?”安桥叫了一声,试探一下看看有没有人,确定没人在自己家之后,安桥就非常轻松地到处巡视着,嗅一嗅有没有别人的味道。   “werwerwer——”在确定没有别人味道之后,安桥就彻底占领这里了。   从此,这就是他安桥的地方,至于房产证,比格犬不知道还有那玩意。   安桥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忽然想起来还没联系裴觉,上次裴觉来得太匆忙了,都没来得及看一下他打下来的江山,安桥一边打开手机,一边念叨着,手机上已经十几个裴觉的未接来电了,因为昨晚裴觉嫌吵,悄悄把安桥的手机铃声提醒给关了,今天报应就来了,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裴觉。”安桥点开了裴觉的视频通话,他举起手机,对方几乎是三秒之内就接通了,安桥笑眯眯道:“你猜我现在在哪?快看,这是我打下来的江山。”   裴觉愣了愣,刚准备问安桥在哪来着,忽然就瞧见了对方身后的背景,特别是看到那惨不忍睹的天花板时,裴觉稍稍停顿几秒,而后问道:“你在望江一号?”   安桥乖顺地点了点头,道:“我在。”   裴觉深知这个时候不能刺激安桥,不然安桥又跑了,就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了,于是立刻调转车头,去往望江一号接人。   他必须得非常严厉地让安桥意识到,出行必须报备!   他深知手机的视频都不敢挂断,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安桥,你老老实实在那里坐着,什么都不要动,我半个小时后,不,二十分钟后就到。”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因为裴觉将手机放在了车子中控储物箱里,所以从安桥这个视觉看去,就能看到裴觉认真开车的侧脸,以及高挺的鼻梁,安桥喜欢裴觉的长相,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如果此刻安桥有尾巴,一定会摇起来过去示好了。   裴觉说二十分钟就是二十分钟,几乎是踩着点打开的电梯门,进去后就看到安桥正蹲坐在玄关处,他似乎是等了很久了,坐在地上托着下巴,甚至是打了个哈欠,听到声音后立刻抬起头看向裴觉,随后眼前一亮,冲进了裴觉的怀里。   “你还好意思冲过来。”裴觉拧起眉头道:“谁让你出门的?”   “你啊。”安桥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裴觉认为安桥正在甩锅,有些不可理喻。   “你说不让我和裴家的人见面,但是你弟弟也姓裴,他又自己晕倒了,他不能走,我又不能见他,所以我只能走了。”安桥摊开手,轻轻耸动一下肩头,反问道:“我有错吗?wer?”   他眼睛很亮,就这样盯着裴觉看,非常自信自己的判断。   就在裴觉准备说话的时候,忽然电梯门再次打开了,两人齐齐回头朝着电梯门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一头绷带的裴二。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裴觉和安桥,他刚想要质问这两个人为什么在他家,结果裴觉就拧眉质问道:“你说不是你把安桥带走的,现在他怎么在你家,你怎么解释?!”   刚准备开口质问的裴二顿时丧失了先机,他张开嘴愣了愣,随后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这两人,一个蹙眉冷脸,一个一脸茫然,他瞬间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做局了。   “不是……”裴二摸着心口,他发誓道:“我真没有!这不是我啊!” 第34章 这是自由   “我真没有把他绑过来!你栽赃陷害我也得有个度吧!”裴二就差用自己的姓氏对天发誓了,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旁边的安桥,对于对方这幅单纯茫然的样子稍微愣怔一下,又看到了对方身后的废墟,瞬间清醒过来,厉声道:“你说话!安桥!你别装哑巴!这里就数你心眼子最多最能装!”   “你好好说话,不要骂人。”裴觉打断了裴二的话。   安桥点了点头,他攥着裴觉的衣服,觉得今天的裴二似乎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但是看到对方眼睛泛红,脸都是涨红了,就想到曾经见到过得了狂犬病的同类,于是往裴觉的身后躲了躲。   “你……”裴二试图上前将安桥拽出来,想要和对方当面对质清楚,但是却被裴觉打断了,他牵着安桥往外走,路过裴二的时候警告道:“别再让我看到你靠近他。”   “色令智昏”四个字几乎是瞬间浮现在裴二的心中,他看着自己的大哥和大哥身边那个坏心眼的小情人,感觉自己简直可怜。   “我们就这么走了吗?”安桥和裴觉进了电梯,他问道:“你得经常来视察一下领地,不然很容易被抢占的。”   “你的领地?”裴觉问道。   “当然。”安桥骄傲道:“全部都是我的。”   也许是听多了这句话,裴觉心中没有任何波动,甚至为了让安桥能听话点,敷衍着说道:“你说的对,都是你的。”   裴觉一路开车回家,脑海里想的都是如何加强安桥的安全防范意识。   “你说你在家里捡到了裴二。”裴觉回家后,看到了地上的那滩血还没处理掉,立刻联系了家政过来,他将安桥提溜到旁边,问道:“你可别说他是自己给了自己一棍子,然后晕倒在家里,最后被你捡到的。”   安桥的眼神开始有些心虚,左右看,但就是不跟裴觉对视。   “安桥。”裴觉养了安桥一个月二十天,算起来两人也相处了刚好五十天了,他自认为对安桥已经有些了解,对方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安桥有没有说话,于是立刻道:“为什么让他进来?又为什么打他?”   安桥没有回答,依旧不肯和裴觉对视。   “你知道把一个陌生人放进来有多么危险吗?而且你还动手了,要是失手把人砸死了呢?又或者武器被抢了呢?”裴觉的语气略显严厉,但他不得不这样,不然安桥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如果说之前他还有点怀疑安桥和裴二之间是否有利益往来,那现在就彻底打消怀疑了,毕竟这一闷棍砸的的确重。   安桥没想到自己做了好事还被训斥,他睁大了眼睛看向裴觉。   “你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吗?如果觉得自己做的没错,刚才就不会不敢和我对视。”裴觉冷声道:“安桥!”   “你凶我!”安桥也脾气上来了,他咬着牙,死死盯着裴觉,不敢相信这个人竟然这么忘恩负义,他怒道:“明明是你不喜欢他,所以我才砸他,他不进门,我怎么砸他!你不夸我吗!你居然不夸我,你还凶我?!裴觉,你疯掉了?”   在安桥的意识里,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裴觉非常厌恶裴二,就像是当初在医院里裴觉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也是那种藏都藏不住的厌恶。   “我……我什么时候说我讨厌他了?”裴觉愣了愣。   “你就是讨厌他,就像是以前讨厌我那样!但是你现在不讨厌我了,你现在只是讨厌他,所以我帮你,我有错吗?我没错!我全对!”安桥怒吼,站在沙发上和裴觉怒吼,大声道:“werwerwer——”   他也委屈极了,明明以为裴觉会高兴,结果裴觉不仅不夸他,还吼了他,简直不可理喻。   裴觉站在原地看着安桥生气极了的样子,眼看着对方一直在“werwerwer——”地叫唤着,好一会儿裴觉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问道:“所以你是因为我,才打了他。”   “当然,不然我打他干什么?”算起来安桥老大,裴觉老二,许特助老三,裴二老四,现在多了个什么董事长,勉强排在了老五,要不是为了裴觉,安桥没必要去揍裴二。   他越想越觉得裴觉不仅要夸他,更要感谢他。   不过裴觉没有夸他,只是盯着安桥几乎气得紧绷的脸,好一会儿之后伸手摸了摸安桥的脑袋,他低声道:“不用为我做什么,不值得。”   一切都是假的,他骗了安桥,他占据了本属于安桥的一切,他是个卑劣的人,他不配得到安桥的偏爱,裴觉眼神微沉,他将自己看得很透彻,安桥为他这样冒险,真的很不值得。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哪里懂什么值不值得,反正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对。   “wer?”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轻轻耸动鼻尖,他眼神总是盯着裴觉看,以至于裴觉忍不住笑着道:“你怎么跟个狗一样?”   安桥缩回了脑袋,什么叫做跟个狗一样?跟狗一样怎么了!他本来就是狗!   “好了好了,别委屈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出去吃。”裴觉心情大好,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的确很高兴,抬起手摸了摸安桥毛茸茸的脑袋。   “烧烤。”安桥对烧烤情有独钟,因为以前主人一家就喜欢出去烧烤,每次安桥都会跟着一起去,然后他也有份,偶尔还会有其他桌子上的人过来给他吃的,安桥很享受这种被人喜欢的感觉。   “烧烤?”裴觉顿了顿,他点头道:“好。”   算起来裴觉上次吃烧烤的时候,应该还是好多年前了,后来基本上不是饭局,就是在家吃饭,他搜索了一下附近比较出名的烧烤店,然后开车带着安桥去。   “你……”裴觉刚准备说话,扶着方向盘的手就被安桥摸了摸,他愣怔一瞬后看向了安桥,语调都没反应得过来,问道:“你干什么?”   “我也想开车。”安桥有些羡慕道:“我想要。”   如果说安桥要别的东西,也许裴觉还会考虑一下,但是开车这件事情,裴觉想也不想就回绝了,他查过了,安桥有驾照,可是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就安桥这个精神状态,就算他敢开,裴觉也不敢让他开啊。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跟了你……”安桥假模假样地哽咽了一下。   “……你跟我一样大,你小时候也是我小时候,你什么时候跟了我?!”裴觉这一下真是忍不住了,他无奈道:“你跟谁学的这种话?”   “我跟你一样大?”安桥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裴觉神情略微收敛,他抬起手启动了车子,忽略了安桥这句话。   在关于身世这一方面,裴觉比谁都敏感多疑,他将话题引导到之前的问题上,道:“你跟谁学的这种话?”   “爸爸妈妈。”安桥沮丧道。   这也算是戳中了安桥的伤心事了,他顿时不吭声了,看起来有些抑郁的样子。   以前它在家里弄坏了东西,爸爸妈妈就会这么说“它从小就跟了我们……”,所以现在安桥就学会了这句话,并且将这个当成了万能保命符,不过这句话似乎在裴觉这里不起作用。   “你的父母?”裴觉没想到竟然是安桥的养父母说的,他眼神微微一沉,面色平静看不出心里的波澜,像是随口问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对你好吗?”   “爸爸妈妈吗?”安桥攥着安全带,他思索当狗时候的日子,越想越难过,眼泪汪汪地看着裴觉,哽咽道:“你不知道,我爸爸妈妈对我特别好,什么都给我,钱给我,家给我,饭碗给我,吃的给我,什么都给我了,我睡最大的床,我有最大的沙发,我还有最大的盆子,他们有时候会跟我一起唱歌,一起大喊,一起砸东西,有时候还会跟我约定好同生共死,我们是最美好的一家人!”   “他们爱我,我也爱他们。”安桥肯定道。   大概是这个问题提到了安桥的伤心事,于是本来已经停止叫唤的安桥又开始大声得叫着,“werwerwer——”。   正值晚高峰的时候,裴觉已经能在极致的叫唤声中保持理智了,他打着方向灯经过环道,途径望江一号的时候,安桥的眼神顿时亮了一下,裴觉适时地提醒道:“老实坐着。”   裴觉怀疑裴二如果现在再看到安桥,恐怕连跳江的心都有了。   这对于裴觉而言,绝对算是很美好的一天,就算是安桥吃烧烤将螃蟹丢他的身上了,就算是不小心打翻了饮品,裴觉都能忍了,平静很随意地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了备用的衣服。   鉴于之前的一些惨痛经历,裴觉没有点多少,都是给安桥按时按量的投喂,以防止对方在车上吐了,这可是他的车,不是裴二的车,而且总这么个吃法太伤身体了。   “如果你每天都能这么听话就好了。”裴觉低声道,耳边的柏林音响声和安桥的叫声融合在一起。   “孤单的夜,想你就在我身边——”   “werwerwer——”   “想你的我没有改变——”   “werwerwer——”   “想你的夜——”   “werwerwer——”   ……   不知道是不是裴觉的错觉,他感觉随着柏林音响的开启,仿佛安桥的叫声夜显得质感高了很多,他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感觉自己真是太累了,都累出幻觉了。   “023项目工程结束,等我坐稳了这个位置。”裴觉在音乐和“werwerwer”声中轻声道:“我就放你自由。”   “werwerwer——”安桥仰起头,叫得很自由。 第35章 社会第一课   “werwerwer——”   早上安桥五点钟就醒了,因为昨天睡得晚,所以今天比以往还要晚起了半小时,他蹲坐在床上大声叫唤着。   其实这样也没问题,至少裴觉对这件事情已经很包容了,甚至把主卧都让给了安桥,但是问题在于,现在安桥是蹲坐在裴觉的床上大喊大叫,可以说是得寸进尺了。   “安桥,下去。”裴觉无奈地睁眼看,感觉眼前有些晕眩,他闭了闭眼睛缓一下才好了,任凭谁耳边忽然炸了一声“werwerwer——”,谁都会感觉到脑子一片空白。   他躺在床上,明明应该是精神满满地早晨,裴觉却感觉到这么疲惫。   “安桥!”裴觉见安桥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他捂着脑袋,深吸了一口气,强忍怒火试图和安桥讲道理,道:“你下去,谁让你上我床的?”   “你昨天才说给我自由的。”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眼神有些迷茫。   “什么时候?”裴觉冷脸问道。   “在车上的时候,你说,你会给我自由。”安桥张开手,眼看着裴觉起身,就立刻凑到了裴觉的面前,占据了大半个床,以至于裴觉只好贴着床的边缘半坐着,有些纳闷道:“你听到了?”   当时音乐放得那么大声,而且安桥一直在叫唤,他还以为安桥没有听到,没想到安桥竟然听到了,这让裴觉有些诧异的同时更觉头疼了。   “那前半句呢?”裴觉警惕地问道。   “无所谓,重要的是,我很自由。”安桥才不在乎你前半句说的什么,他只在乎他的自由。   甚至,他也很在乎裴觉的自由,因为裴觉的自由也属于他,他对裴觉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并且有着无以伦比的占有欲。   “werwerwer——”安桥对裴觉的警告无动于衷,似乎是料定了对方拿他没办法。   事实上裴觉的确没办法,只好自己起身去洗漱,看了眼手机,才早上五点,外面天微微亮,他感觉还是有些头晕目眩,准备冲个澡的时候,安桥就已经旁若无人地推开了浴室的门,正看到脱衣服冲澡的裴觉,他几乎是立刻冷下了脸。   “不要关门,我都看不到你了。”安桥决定把自由这件事情进行到底,这是裴觉亲口答应的,于是他到处溜达,竭尽全力占据裴觉所有的私人空间。   他早就说了,他对别人的私人空间很感兴趣,尤其是裴觉的。   “安桥!”裴觉蹙眉道:“你跟着老师学了这么长时间,没学会尊重别人的隐私吗?老师都教了你什么?”   “点外卖,买吃的,回家,找裴觉,打电话,找裴觉,打视频,找裴觉,写信,不认字,但是我觉得你看到空白的,应该就知道是我了。”安桥倒是理直气壮,甚至觉得自己学的不错,毕竟这年头像他这么好学懂事的比格犬,可只有他一个!   “……”裴觉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能教会安桥什么叫做“分寸感”,什么是“边界感”。   “你是不是又想说我没有素质。”安桥忽然非常警惕地看着裴觉,不满地叫了一声,双手负在身后,昂首挺胸地往外走,大声道:“我就是没素质!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werwerwer——”   他没有随地大小便,没有乱咬人,他非常听话,裴觉说不让他出门,他就没有出去,他还护着裴觉,还会看家,他到底哪里没有素质了!他分明就是最有素质的小狗!   “你离谱!你不可理喻!werwerwer——”安桥吵吵闹闹地出去了,留下裴觉坐在原地,只觉得更加头疼了。   家里的安桥社会化程度进展比较慢,慢的超出了裴觉的想象,其实他觉得自己八万一个月的基础社会化教程,就算是教一条狗,对方都知道了,可是安桥还是梗着脖子,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完全不配合。   有时候裴觉甚至怀疑安桥就是装的,装作听不懂,装作不配合,只是他目前没找到证据而已。   以往上班的时候,裴觉都觉得需要面对公司里的一群老狐狸有些疲惫,现在他觉得,来公司上班约等于放假了,毕竟在家里更加疲惫。   安桥一个人可抵整个董事会的压力,裴觉深深叹了口气。   “裴总,你没有睡好吗?”许特助开车的时候看了眼后视镜,发现裴觉正在闭目养神,眉宇之间难掩疲惫。   “嗯。”裴觉不想说自己梦里听到安桥的叫声,醒来还是安桥的叫声,一睁眼发现安桥坐在自己床上叫,出门的时候还被安桥叫嚷着送出门了,以至于他现在脑海里都是“werwerwer——”的声音。   许特助以为裴觉是因为公司项目的事情有些烦神,于是笑着道:“项目虽然推进速度慢,但是好歹都在您的预料之中,按照这样下去,应该最多一个多月就能正式签约开工了,一年半内完全落定。”   提起023项目,裴觉这才心情好一些,他略微点头,道:“继续盯紧了裴二,不要让他再靠近安桥了。”   “好的裴总。”许特助一想到安桥那听话的模样,就忍不住猜测安桥是不是被裴二欺负了,毕竟安桥那样乖顺的性格遇到裴二这种人,非常容易被欺负的。   “你想说什么?”裴觉看许特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口问道。   “小安还好吗?”许特助试探着问道。   “他很好。”裴觉想起家里一直怪叫的玩意,面色略显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道:“他比你和我都好。”   裴觉几乎可以猜到他一出门,家里那玩意肯定到处溜达,然后找个舒服的地方开始睡觉,大概率是把裴觉的衣服从衣柜里扒拉出来铺在床上睡觉,他那些定制版的西装和熨烫齐整的衬衫,基本上是白收拾了。   然而等到了晚上,裴觉回家只想睡觉,但是安桥能精神抖擞地叫一晚了,他也不是没想过给安桥喂点安眠药,让安桥晚上能消停点,但是很遗憾的是,安桥的狗鼻子嗅觉太灵了,根本不吃。   所以裴觉只能加大自己的药量,让自己能睡得沉一点,用来抵抗来自安桥的折腾。   许特助看后视镜里裴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顿时不吭声了,非常尽心尽责地开车去公司,路上都尽量减少颠簸。   “不过你有一点说的对。”裴觉忽然开口道:“项目进展的很顺利,但就是因为太顺利了,所以更要小心,不要在签约的重要关头出岔子。”   “明白了,裴总。”许特助立刻说道。   “青庄。”裴觉语调轻缓,低声道:“如果一个人为了你,不惜以身犯险,你说是为什么呢?”   “还能是为什么,总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应该是因为喜欢吧。”许青庄最近谈恋爱了,一提起这个就往恋爱上面想,笑眯眯道:“不是因为喜欢,谁会干这样冒风险的事情呢?”   裴觉这一下沉默了,他明白不是因为喜欢,也许是因为依赖,但这一切都是基于谎言之上,等一切尘埃落定,就得回到原位了。   “他会恨我吗……”裴觉自言自语,他微微往后靠,没有再说后面的话。   其实最受震撼的是正在开车的许特助,毕竟他跟了裴觉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裴觉会为别人着想的样子。   要知道之前裴觉向来都是以自己为中心的,向来利益至上。   安桥在家里走了八圈,还是没有消气,想到昨晚裴觉对自己吼,早上又对自己吼,虽然中间带他出去吃了好吃的,但是一码事归一码事,安桥还是个记仇的。   “werwerwer——”安桥叫唤了起来,他已经搞明白客厅上面的那个东西是摄像头,于是蹲坐在摄像头面前叫着:“werwerwer——”   裴觉开完会,签订了一批文件后,趁着休息时打开了监控,结果就看到安桥对着自己“werwerwer——”,他顿了顿,有人敲门进来,他立刻关闭了监控,再次签订两份文件后打开了监控,依旧是安桥蹲坐在原地“werwerwer——”。   “……”裴觉首先怀疑是自己这边卡壳了,然后他就发现,不是他卡住了,而是安桥真的坐在那里一直叫,甚至安桥现在学聪明了,为了防止叫得太多容易干呕,于是拿了一杯水放在旁边,口渴了就喝一口,然后继续叫。   “……这就是我八万块教出来的?”裴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着监视器里的安桥,显然对方不仅更聪明了,叫声夜更加持久了。   那一瞬间,裴觉深觉安桥可能变得更加难搞了。   晚上有个酒局,等结束的时候,裴觉明显是喝多了,站都站不稳,许特助扶着他进了迈巴赫后座,问道:“裴总,我送您去医院看看。”   “不用。”裴觉自己知道自己的酒量,这点还不至于把他灌醉,纯粹是三分真,七分演,他道:“送我回去。”   他家里还有个对着摄像头狂叫的祖宗,得亏这个小区就是他自己开发的,用料非常扎实,隔音效果极好,不然恐怕他一天要被邻居投诉八百遍了。   “裴总,您走慢点。”许特助半扶着裴觉,走进了电梯里,他摆了摆手轻松道:“我没事,装给他们看的,不看我喝醉了,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他让许特助回去,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想要证明安桥非常难搞,但是现在,他并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样的安桥了。   结果电梯门一开,裴觉看到眼前的场景,差点脚底一软,他甚至以为自己来错了楼层,这个熟悉的震惊感,裴觉真的觉得太熟悉了。   满地都是吃的,送的外卖,大多数都还没有拆标签。   物业经理正提着新的外卖放下,听到声音后转而看向裴觉,非常专业地露出了八颗牙齿,笑着道:“裴先生,您的外卖已经给您送上楼了。”   裴觉万万没想到,安桥学会的社会第一课——点外卖。   “老师说了,出门在外,首先不能饿死自己。”安桥打开门,露出了毛茸茸的脑袋,他警惕地看着裴觉,有些护食地瞅着这一地的外卖,道:“都是我的。”   “……”裴觉还是很难相信,这是自己八万块请来的老师,可是仔细想这个说法也没错,他扶着墙壁,外卖堆满了地面,简直无处下脚,他咬牙道:“你哪来的钱啊!”   他记得自己没给过安桥一分钱,但他私下给安桥存了理财基金,准备等一切都成功了,就全部交给安桥。   “哦,你弟弟给的。”安桥点头,道:“他说你抠门,他大方,所以给了我很多。” 第36章 崩溃,崩溃,再崩溃   “他给了你多少?”裴觉一听是裴二给的,忽然放心下来了,只是看着这一地外卖,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语气平和地和安桥讲道理。   毕竟这已经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安桥了,现在是上过基础理论课的安桥了。   “就算老师说,人要吃饭,可是你点这么多,你吃得完吗?你忘了之前吃撑了,吐了,然后去医院的事情?不难受了?”有时候裴觉真的觉得安桥就是记吃不记打,一看到吃的,之前吐得多难受就完全忘记了。   他随意扫了眼,最少也有三十个外卖了。   “我可以藏起来,今天吃不完就明天吃,明天吃不完就后天吃,这个不用你管。”安桥护食,他警惕地盯着裴觉,然后似乎是嗅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酒味,凑过去耸动几下鼻子,纳闷道:“你什么味道?好奇怪。”   “喝酒了。”裴觉本来是有些生气的,看到安桥这耸动着鼻子的模样,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扬,抬起手随意摸了摸安桥的脑袋,道:“别吃这些垃圾食品了。”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他吃的东西才不是垃圾食品,以前他主人说了,他吃的东西比主人的还贵,一顿饭抵主人一家全部的饭钱了。   “进屋子。”裴觉推了推安桥,示意对方进去,他一身的酒味,自己也有些受不了了,想要快点去冲个澡。   “不要。”安桥倔强地用手扒拉着门,梗着脖子,一字一句道:“我就要吃。”   “安桥。”裴觉感觉这玩意是真的有些倔犟,只好叹气道:“我给你做牛排,或者做别的吃的,这些都是什么?麻辣烫?不行,你肠胃不行,这个什么?炸鸡?不行?这个烧烤……你才吃的,这也不行,这个……不是,你怎么还点了活螃蟹?”   裴觉得亏动作快,不然就被螃蟹夹一下了,他脸色黑沉下来,深觉不能惯着安桥了,于是手臂一揽,直接将人半抱着进了屋子里,而后将门关上,随手脱下外套道:“我去洗澡,你老老实实待着,出来给你弄吃的。”   安桥冲着他龇牙,显然是对这件事情记仇了,然而裴觉没当回事,他脑子酒精上头还有些懵,直接去浴室洗澡,顺便准备将浴室的门反锁,这才发现浴室的锁不知道什么是被撬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事情。   裴觉闭了闭眼睛,三秒就说服了自己,不要和安桥计较这些小事了,容易年纪轻轻就高血压。   “你要洗澡了吗?”果然没几秒,安桥就打开门凑过来了,裴觉冲澡的速度都快了很多,防止对方继续做更没有边界的事情,比如总是蹲在他旁边看他洗澡,裴觉不得不说道:“安桥,你去客厅待着,我给你带了一个礼物不记得放在哪里了,你快去找找看。”   一听这话,安桥顿时站直了身子,“啪”一声将浴室的门直接关上了,裴觉已经能十分冷静地继续洗澡,他感觉人的忍耐果然是没有下限的,比如一个月前如果有人说他能忍到这个地步,他肯定是不信的。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相信了。   浴室里的水声混杂着“werwerwer——”的叫声,仿佛家里安装了一个曼哈顿音响,四周都快成立体环绕了,裴觉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低声道:“这样也好,至少家里……不闹鬼了。”   毕竟他觉得鬼应该也受不了安桥了。   在没有养安桥之前,裴觉最喜欢泡澡,在养了安桥之后,浴缸已经被安桥拆除了,所以他被迫只能冲澡,而且还得速度快,不然你永远也想不到这玩意会给你怎样的“惊喜”。   “今天在外面叫了吗?”裴觉感觉外面好像没有声音,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生怕自己是因为听了太久的叫声所以脑子里自动过滤了,但是仔细听又感觉确实是没有叫唤,生怕对方又像之前一样开门就丢了,于是喊了一声:“安桥!”   外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这一下裴觉确定没有“werwerwer——”的声音了,顿时更加紧张起来,随意穿了件浴袍就出去了,于是推开浴室门的那一刻,他就感觉置身于垃圾桶里。   那一瞬间,裴觉就发誓,一定会卸载安桥手机里的所有外卖软件。   “安桥!”裴觉怒道:“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满地的油渍已经被扫地机均匀涂抹也就算了,沙发上满是污渍也就算了,窗帘和被单搅和在一起不分彼此,衣服到处都是,甚至于全屋看起来惨不忍睹,玻璃镜子也碎了,每一个碎片到倒映出了裴觉冰冷阴郁的脸。   他以为自己能忍受安桥的,但是现在他才发现,安桥根本没有下限!   安桥叼着麻辣烫里面的菜,吃得大快朵颐,他冷冷抬起头瞅了眼裴觉,然后假装听不到,继续低头吃东西。   反正无论他怎么做,裴觉都会觉得他没素质,安桥现在也很生气,不想理他。   他感觉裴觉实在是太难哄了,怎么会有这么难哄的人,比他的主人难哄多了,以前只要学会恭喜发财,学会握手坐下,就能得到奖励,可是现在明明已经这么听话,会的东西这么多,裴觉还是能挑出毛病。   “我也不是泥捏的。”安桥咬着青菜,仿佛那就是裴觉。   “安桥。”极致的愤怒之后就是诡异的平静,裴觉穿着拖鞋,踩在油腻的大理石上,差点滑倒,他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桌子,胸膛剧烈起伏,盯着依旧在干饭的安桥,对方肯定是察觉到了裴觉的不爽,但是正在做无声的抵抗。   “你就是故意的。”裴觉半蹲下身子,他看着坐在地上吃东西的安桥,声音略显阴郁,斩钉截铁道:“这么长时间了,你不可能什么都不懂,至少这一次,你就是故意的,因为我不让你吃外卖?还是因为什么?”   安桥依旧咬着青菜,倔犟起来谁都拉不回来。   “你让我太失望了。”裴觉觉得深深的疲惫,甚至于项目的成功都无法掩盖这种疲惫感,他甚至已经不想去教安桥如何社会化了,甚至想过把安桥随便丢给谁去照顾都行,可是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会养安桥,从一开始就别有目的。   安桥忽然吐掉了嘴里的青菜,他对裴觉的情绪非常敏感,立刻转头看向了裴觉,神情警惕道:“你又想把我丢掉了吗?”   “我觉得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裴觉半蹲下身子,他注视着安桥这张脸,依稀能看得出和裴明正有几分相似,这种爱找事儿的劲儿的确像是裴明正的亲儿子,他道:“既然跟你说道理说不明白,教也教不明白,你这么喜欢自由,我就给你自由。”   “你就是想要丢掉我。”安桥这一下也不管什么麻辣烫了,他冷下脸和裴觉对峙。   “明天我给你找一处最适合你住的地方,顺便我也得去出差一趟。”裴觉说道:“这个屋子也得重新弄了,住不了人,至于新的住处,随便你折腾。”   “裴觉……”安桥感觉裴觉是真的生气了,他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慌张。   “随你折腾吧。”裴觉疲惫道。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客卧,床上乱七八糟的,甚至都无处下脚,他盯着床看了一会儿,勉强找到了一个薄毯,然后去阳台上把自己关在外面了。   “裴觉!你把门打开!裴觉!werwerwer——”安桥拼命拍打着阳台的玻璃门,试图让裴觉打开这个门,急得团团转,但是玻璃门的隔音很好,裴觉总算是得到了片刻的安静。   既然不能把安桥关起来,他把自己关起来总行了吧。   八月初的天气,入夜后有些微凉,城市的灯光也熄灭了,裴觉感觉很久没有这种特别安静的时候了,如果忽略掉身后一直扒拉门窗的某个人,应该会更加安静。   他从未想到过有一天“安静”会变成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   “裴觉!开门!裴觉!werwerwer——”   “裴觉!开门!werwerwer——”   “我是安桥!裴觉,你开门!werwerwer——”   “werwerwer——”   “werwerwer——”……   直到他的手机响了,裴觉低头看了眼,还是安桥的视频来电,裴觉捂着脸,他就这样坐阳台上感觉到非常无助。   “裴觉。”安桥的语音发了过来,裴觉都不想点开,但是不小心碰到了,安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十分乖顺地问道:“你想去哪里?为什么不开门?我都看到你了……”   裴觉只要回头,就能看到趴在玻璃门上盯着他看的安桥。   “我真要疯了。”裴觉低声喃喃着。   第二天一早,安桥叫唤了一整晚,裴觉依旧是在“werwerwer——”的声音中清醒过来的,因为玻璃门不隔音了,角落里被安桥用螺丝刀弄碎了一个洞,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裴觉看了眼手机时间,刚好是早上五点。   他看着远处,隐隐可见一点光亮,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复而睁开,拖着疲惫的步伐去洗漱一下,准备上班,上午开会,下午出差。   “你说你要把我送走。”安桥在裴觉洗漱的时候跟在他身边,也嘴里含着牙刷和牙膏,十分乖巧地模仿着裴觉的动作,一副很懂事的乖巧一笑道:“这是我的房子,你想把我送到哪里去?裴觉,你送不走我的,你也走不了,是你说养我的。”   裴觉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安桥,对方十分依赖地靠着他,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嫌隙。   但是裴觉已经不会再上当了,他已经清楚认识到了安桥的本质。   “裴觉,我会很乖的,我以后一定很乖。”安桥跟着裴觉到了门口,语气变得可怜兮兮,裴觉的脚步微微一顿,但狠下没有回头去看安桥。   眼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了电梯里,轻轻歪了歪脑袋回到一片狼籍的家里,思考着今天应该做什么,他轻声自言自语道:“我很乖啊……骗你的。”   请记住他叫做什么名字,他叫安桥,本质是个比格犬。   这一切裴觉并不知道,他回到车上准备去公司开会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视到了中控储物箱里面的整整一管芥末。   “……”裴觉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迈巴赫冲出了地库,朝着集团大厦的方向驶去。 第37章 悲喜不能共通   “不理我,不跟我说话,也不看我。”安桥坐在一片狼籍中,思考着自己的人生,从醒来到现在,他除了见过医生护士,那就是裴觉,裴二,最多再加一个许特助。   哦对,还有裴觉的爸爸。   可是每天和他一起生活的,还是裴觉,裴觉对他的重要性非比寻常,和主人是同等地位的,而现在让他感到难过的是,裴觉想要离开他。   “什么是自由。”安桥仰起头思考着,喃喃道:“我不要自由,我要裴觉。”   他想要裴觉每时每刻都在他的身边,永远在他视觉能看到的地方,他每天有大半的时间都看不到裴觉已经很难过了,在家里只能靠着叫唤和来回走动来缓解思念,现在裴觉又要出差了,安桥都难过得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werwerwer——”   “werwerwer——”……   他坐在了大门前面,盯着前面的电梯看,等着裴觉回来,直到手机响起,安桥立刻高兴地拿起了手机,并未注意到上面“裴喻”两个字,实际上就算看到了也不认识,毕竟这两个字还是裴二自己输入上去的。   “裴觉。”安桥高高兴兴地接通了电话,等着听裴觉的反思和道歉,他想了很久,觉的自己应该原谅裴觉,毕竟裴觉对他还是很好的。   “安桥。”裴二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他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电话就传来了忙音,直接被挂断了。   不是裴觉的电话,安桥表示有些失望,对于别人,他不需要情商。   “……”裴二纳闷地看着自己被挂断的手机号码,想着安桥这人到底有没有点素质了,直接挂断人电话礼貌吗,但是一想到自己思考了很久才想到的报复手段,他一咬牙,就继续拨通了安桥的电话。   “安桥。”   “嘟。”   “安桥,你听我说……”   “嘟。”   “安桥!别挂电话!我……”   “嘟。”   裴二怀疑是裴觉从中作梗,不然不至于连一句话都不让他说,裴二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坚持不放弃,再次拨通电话,这一次他改变了战略,上去就说道:“裴觉……”   果然,依旧是“嘟”一声挂断了,但是就在裴二思考如何继续的时候,电话声音响起,他看了眼,居然是安桥主动打电话过来了,裴二冷笑一声,接通了电话后,就听到对面问道:“裴觉在哪?”   裴二半眯了一下眼睛,那看来裴觉不在安桥的身边。   “在我这里。”裴二唇角微微上扬,他自认为拿捏住了安桥,身子微微放松,就这样一副懒散的姿态靠在了沙发上,冷笑道:“来我这里,你就能看到裴觉了。”   ……   “裴总,出差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开完会后就可以直接去机场了。”许特助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裴觉应了一声,桌子上的文件堆积如山,几乎是从早到晚都在开会,以至于他都没空去看今天安桥做了什么。   不过想来也是在家里溜达,搞破坏和到处乱叫,他有时候是真的佩服安桥的精力,这种精力如果用在工作和学习上就好了。   以前觉得安桥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基础认知缺乏,现在好了,八万块一个月的基础认知课结束了,安桥非但没有变好,反而变本加厉,越来越难管。   “这是什么?”裴觉在行李箱里发现了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纳闷道:“怎么都是双人份的?”   “还有一份是小安的。”许特助说道。   ”谁说他要一起去了?”裴觉躲都来不及,哪里会带着安桥一起出差,更何况他们现在应该正处于冷战之中,裴觉摆了摆手道:“把他的东西拿下去,出差是公事,带上他算怎么回事。”   许特助想着上次出差安桥跑去找裴觉,后来裴觉亲口说“下次都准备双份,省得他到处跑”,现在裴觉翻脸不认了,许特助就知道,老板的话有时候不能全听,也不能不听,比如这次。   “好的裴总,我立刻去处理。”许特助非常专业地回答道。   裴觉翻看了一下自己的工作安排,出差本来是五天,他想了想让人重新安排了一下,将时间压缩在三天内解决问题。   “我听说这次裴董在隔壁市考察项目,也许会到023项目这边来看一下。”许特助提醒道:“裴总,需要提前做好什么准备吗?”   “不用,正常进行就行。”裴觉随手签下自己的名字,抬起头道:“让你准备好的礼物都准备好了吧。”   过几天就是他母亲的生日了,严格来说也是安桥的母亲,平常他都是提着礼物去给母亲过生日,如果对方精神状态不错的时候,还能保持点温馨。   不过这一次,他不准备一个人去,也想带着安桥一起去看看。   “都准备好了。”许特助说道。   “准备两份。”裴觉稍稍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一份写上安桥的名字。”   许特助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亮,待他出门后想到安桥那副委屈乖顺的模样,忍不住替对方感到开心,低声道;“小安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毕竟说实话,跟随裴觉这么多年,许特助一直认为裴觉是个好老板,但绝不是一个好伴侣,因为实在是太难搞了,估计谁跟了他都容易受委屈。   这么一想,许特助更加同情安桥了,真是可惜了。   023项目作为集团的重点项目,裴觉的精力几乎全部都在这个项目上,全部都亲自跟进,就等着一个月后直接签约,一切就定下来了。   原本许特助说裴明正在外视察工作,裴觉还没有太在意,却没想到两人的航班竟然买到了一处,裴觉面上带笑,实则心中已经将许特助怒斥八个来回了。   “最近项目忙,但也要注意身体,你看你的脸色很不好。”裴明正最喜欢演的就是好父亲,所以裴觉也不揭穿他的真面目,只是回应道:“等项目签订,一切就走上正轨了。”   他脸色不好和项目没关系,和家里养的那玩意有关系。   “我不打电话,你就知道回家吃饭,你弟弟也是,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一个人影都没有。”裴明正看起来有些疲惫了,他靠在座椅上,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些芥蒂,但是裴觉,你和小喻是亲兄弟,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谁比你们两兄弟更亲近了,以后等我们都走了,你们就是唯一的血亲,无论怎么样,小喻肯定都是无条件站在你这边,有他的支持,你未来的路也会好走很多,毕竟兄弟一心,其利断金。”   “好的。”裴觉低声应答,眼底掠过一丝阴冷。   “我听人说,你最近养了个人在你屋子里。”裴明正似乎是在敲打一下裴觉,只是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裴觉的脊背略微紧绷,面色不显分毫,只是平静道:“只是普通朋友。”   “是不是普通朋友不重要,不过你自己也得注意点影响,收敛一些,这些话都传到我的耳朵里了。”裴明正说道,他甚至都没有正眼去看一下裴觉,裴觉低头恭敬道:“好的,董事长。”   飞机里十分安静,短途飞行两个小时也就到了,走下飞机后就各自忙着各自的项目,仿佛这只是一场偶遇。   裴觉坐在后座,目光落在了手机上,往常这个时候安桥就已经信息不断了,但是今天却没有,他低声喃喃着:“有脾气了,知道冷战了……”   他摩挲了一下“安桥”两个字,想了想,还是没有拨出去。   “不能这么惯着了。”裴觉想到家里满地油污和厨余垃圾,他摇了摇头,感觉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不然以后分开了,不会有第二个人像他这样忍受安桥的。   第一天,没有任何消息。   第二天,也没有任何消息。   第三天早上,裴觉凌晨四点半就醒了,看着自己的手机,还是没有安桥的消息,他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安桥,对方接通的速度很快,高兴道:“裴觉。”   “嗯,你在干什么?还没睡吗?”裴觉问道。   “睡了。”安桥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我明天……今天就回来。”裴觉生怕安桥自己跑来,假如跑丢了会很难找的,他语调微冷,里面透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道:“你老老实实在家里等我,我给你带了礼物。”   “我等你,我很乖的。”安桥声音听着很软,非常乖顺,裴觉挂断电话后都觉得自己冷落安桥的这几天,对方肯定很难受,低声喃喃道:“和他计较什么……本来就是我欠他的。”   裴觉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一路赶回来风尘仆仆,什么都没吃,打开电梯门就看到了一个身影朝着自己扑了过来,他顺手一捞,低头就看到了安桥。   屋子里很干净,比裴觉想象的干净多了,应该是家政阿姨过来收拾了一下,不过他很惊讶的是安桥在家里待了两天,竟然什么都没破坏。   “这两天过得开心吗?”裴觉将行李提了进去,开口问道。   安桥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这两天他的确很开心。   “哦,看出来的,过得不错,脸都有点肉了。”裴觉看了眼安桥,对方面色红润,眼神亮晶晶的,完全看不出半点冷战难过的样子。   裴觉越看脸色越冷,都没有理会安桥,对方绕着裴觉转了好几圈,似乎是在寻找自己的礼物在哪,然后非常自然地推走了裴觉的行李,将里面翻找的乱七八糟,终于找到了一份十分漂亮的水晶。   “好漂亮啊。”安桥特别喜欢,他蹲坐在地上,摸了摸这个东西。   裴觉给自己倒了杯水,半靠在岛台旁边,看安桥对这份礼物爱不释手的样子,唇角略微上扬道:“很期待这个吗?”   “嗯,看不到你,很想你。”安桥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这话还有什么其他的含义,他觉得喜欢就要说出来,以前主人听不懂,现在裴觉能听得懂,他就更要有什么说什么,喜欢就要大声地说。   原本裴觉以为这东西应该过不了今晚就会被安桥破坏了,毕竟安桥的破坏力是有目共睹的,但是他发现并没有,安桥将这东西好好地放在了他自己的房间,并且旁边放上一堆东西围起来,好好保护着。   “很喜欢这个吗?”裴觉看安桥十分重视这个摆件的样子,他道:“下次我带你一起去,你自己再挑选一些。”   “那你为什么这次不带我一起去呢?”安桥轻轻歪了歪头问道。   他仿佛是随口问的,可这么问题却让裴觉有些难以回答,只好半真半假道:“想给你一个惊喜,带你一起去,就不叫做惊喜了。”   “我也有个惊喜给你。”安桥张开手掌,里面是一个平安符。   这是他在裴二家里看到的,放在了最高的地方,安桥觉得放在最好的地方,肯定就是最好的东西。   裴觉盯着平安符看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仔细看就发现是裴二他妈特地三跪九叩求来的平安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安桥带回来了。   “还真是个惊喜。”裴觉接过了平安符,眼底微沉,心中酝酿着其他计划。   人的悲喜不能共通,就像是现在的裴觉和安桥高高兴兴开车出去吃小龙虾,而裴二坐在碎裂的大理石地面上,掩面哭泣。   是他,低估了安桥。   两天半啊,谁懂他这两天半到底经历了什么,走也走不掉,送也送不走,最后还是裴觉一通电话安桥才愿意走,不然死活都不肯挪动,非要在他家待着。   裴二感觉自己差点年仅二十四岁了。   他的秘密绑架计划,在裴觉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宣告失败了,并且他发誓,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安桥! 第38章 初次见母亲   “八月十五,中秋节。”   “那是农历八月十五,这是阳历。”裴觉看安桥琢磨着,估摸着又是半斤八两的常识理论,他一大早就收拾了一些东西,并且将许特助准备的两份礼物放在了车的后备箱里,目光落在了安桥的身上。   阳历八月十五,正是温度最高的时候,即便是早上六七点起来,温度也不低,安桥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上面配有简单的logo,他站在树下,阳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显得格外温和。   只要他不开口,一切都很好。   “这是哪里?wer?”安桥问道。   “带你来过的,你忘了?”裴觉提醒道。   “我不要,我不喜欢医院。”安桥转身就想走,他最讨厌的就是医院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裴觉特别喜欢带他来医院,安桥都有些怀疑裴觉是不是不正常。   “今天来陪我见一个人。”裴觉拦住了安桥,哄着道:“等会跟我进去,今天听我的话,不要叫,也不要冲动,好好跟在我的身后,好吗?”   裴觉的语气鲜少这样温柔,甚至带着一种恳求,安桥看着他,思考几秒后点了点头,就算是答应了。   裴觉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你要来见谁?wer?”安桥小声地说着,他从进到这里,就很不喜欢了,感觉到处都给他一种非常压抑的感觉,尤其是前面的裴觉,特别压抑!   裴觉的脸色很温柔,可是安桥敏锐地感觉到裴觉仿佛是在压着什么情绪,他高兴不起来,其他的病人从他身边走过,步伐轻快,有的哼唱着歌,他们仿佛都比裴觉更高兴,安桥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裴觉肯定是病了。   “我妈妈。”裴觉站在了一个单人病房前面,他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的女人穿着病号服,安安静静坐在阳台上,而阳台都是用钢筋封起来的,像是个密不透风的囚笼,只有一点微光可以渗透进来。   裴觉转过头看向了身边的安桥,对方也在看着他,他意义不清地低声道:“真像。”   安桥的鼻梁和薄唇很像裴明正,带着一丝薄情寡义的感觉,可偏偏眉眼又很像白明锦,温润深情,轮廓显得清俊,现在和白明锦放在一起看,实在是太像了。   “果然是亲母子。”裴觉心中平静地想着。   “裴总。”医生走过来,说道:“您母亲最近几天病情控制的很好,她的心情不错,这两天还出去遛弯了,回来说挺想您的。”   自从裴明正的丑闻曝光之后,白明锦的精神状态就岌岌可危,因为裴明正太过无耻了,而她是个体面人,就算是撕破脸也没能做到像裴明正那样没脸没皮,最后她被逼疯了,裴明正现在反倒活的顺风顺水,风光无限。   所以裴觉真的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他想搞垮裴明正,从白明锦疯掉的第一天开始,从他温柔的母亲拿起了刀一脸崩溃地刺向他时,他就已经打定主意,拼尽全力也要弄垮裴明正,即便两败俱伤,谁也别想好过。   裴觉看着安桥,他欠安桥的太多了。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安桥敏锐地察觉到了裴觉眼中的愧疚,他半眯起了眼睛,轻轻歪了歪脑袋:“你的眼神不对劲,wer!”   “嘘,别叫了。”裴觉连忙捂住了安桥的嘴巴,他面不改色道:“我没有,是你多疑了。”   “wer——”安桥意味深长地叫了一声,不过还是很警惕地看着裴觉,生怕对方就这样把自己抛下了,毕竟以前主人每次搬家之前,就是用这种愧疚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安桥绝不会让裴觉离开自己的,就像是当初绝不会让主人一家离开自己一样,他们要死死捆绑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永远远在一起。   永远。   “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裴觉再次说道:“安桥,不要这么看我。”   他越是这么说,安桥越是怀疑他,直到将安桥带进了房间里,白明锦最近的精神状态的确不错,如果是以前,肯定会大发脾气地扔东西,但是今天她居然认出了裴觉,温柔地朝着裴觉招了招手,笑着道:“小觉,你来了?你瘦了好多。”   安桥怯生生地跟在裴觉的身后,对陌生的环境就支棱不起来了,裴觉无奈地看着背后的安桥,而后道:“妈妈,生日快乐。”   许特助准备的礼物很精美,一共两份,裴觉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出来,道:“这份是我准备的,这个是安桥准备的。”   “安桥?”白明锦这才注意到安桥躲在裴觉的身后,她困惑道:“这是谁?”   “我的朋友。”裴觉说道。   “小觉长大了,有朋友了。”白明锦笑了起来,显然是为裴觉有好朋友而开心,她热情地拉住了安桥,将对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看向裴觉道:“安桥是个好孩子,小觉你不要欺负他。”   裴觉本以为白明锦会很排斥从未见过的安桥,没想到两人相处倒是和谐,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见两人在阳台上说话,于是便起身去找院长询问一下病情,顺便再次问问安桥有没有毛病,他还是对那个“安桥没问题”的说法难以置信。   “你母亲的病情呢,比起之前好了不少,但是有时候还是会不认识人,打人,或者自残,不能刺激她,上次有人在他面前提到了明正集团,她顿时就发疯地尖叫,我的意见是,她还是需要在这里继续治疗,不管怎么样,至少这里对于她是安全的。”院长依旧坚持认为安桥没问题,并且说道:“他只是社会认知低,你不能因为社会认知低,就认为别人脑子有问题,裴觉,你这样是不对的。”   话音刚落,护士就冲了进来,喊道:“院长!院长!不好了,白女士那边——”   不等她说完,裴觉就已经冲出去了,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上楼的,冲进了白明锦的病房里,然后他就停顿在了原地,因为他看到白明锦一脸慈爱地看着安桥。   然而,安桥正蹲坐在地上,朝着外面大声喊道:   “werwerwer——”   “werwerwer——”   “werwerwer——”……   一堆人站在楼下就这样看着,无论是病人还是护士,眼里都透着一丝困惑,有病人低声道:“我感觉他比我不正常多了。”   说实话,裴觉也是这样感觉的,他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距离疯了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第39章 关系好转   从医院回来,安桥还在车子里叫唤,甚至比以往更加大声了,这让裴觉头疼不已,试图制止安桥,回应他的只有安桥的“werwerwer——”。   “werwerwer——”安桥声音响亮,即便是音乐声已经放到了最大也掩盖不住,而他本人肺活量大得惊人,这样长时间叫唤竟然越来越精神,十分亢奋,裴觉怀疑是他和白明锦聊了什么,所以安桥才会这么高兴。   想到这里,裴觉忍不住又开始有些多疑起来。   “安桥。”裴觉将车开到地下车库,目光落在了对方的身上,道:“喜欢今天看到的阿姨吗?”   “喜欢。”安桥倒是没什么心眼,如实回答道:“是你妈妈,我当然喜欢。”   主人是主人,主人的一家也是主人,安桥都很喜欢。   “果然还是血缘关系,母子天性……”裴觉低声喃喃着,他瞧着安桥这幅不谙世事的样子,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说我叫得很好听,她也很喜欢。”安桥笑了起来,眼眸弯弯道:“因为我是裴觉养的,裴觉说会养我一辈子,所以她说她也很喜欢我。”   这话听着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但是一时间,裴觉也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回家之后安桥率先在玄关转了转,因为今天一大早就带着他出去,中午家政过来收拾了一下,家里倒是干净了一些,有时候裴觉真觉得和遛狗似的,还得早晚遛。   “裴觉。”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绕着裴觉看,眼神让裴觉有些困惑,问道:“你干什么?”   “你上次说在家里藏了礼物,我一直没找到,在哪里?”安桥问道。   “礼物?那个水晶摆件不是被你拿到房间里去了吗?”裴觉将外套放在了旁边,看安桥一副到处找东西的样子,笑了起来,道:“这就忘了?”   “不是这个,还有一个,你在洗澡的时候跟我说外面有个礼物,让我找,我一直没找到。”安桥委屈道:“我找好几天了,但是一直找不到……”   他低着头,仿佛是在思考是不是自己找东西的实力下降了,实在是让狗沮丧。   被安桥这么一提醒,裴觉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安桥低头的模样让裴觉觉得有一点愧疚,但是很快安桥就抬起头,露出了八颗牙齿,笑着道:“所以我想了一下,如果裴觉能带我出去吃烧烤,我肯定就会很高兴了。”   裴觉:……   他就知道,对于安桥,同情怜悯的情绪不要太早,这玩意往往还有后招。   这次的目的就很明显,就是想吃烧烤了。   一晃七八天就过去了,安桥每天都会去白明锦那里,裴觉也非常谨慎,每次都会在旁边看着,瞧着他们说话,往往最后都是安桥蹲坐在地上叫着“werwerwer——”,而白明锦慈爱地看着他。   “唱得真好听。”白明锦鼓掌道:“小安果然有歌唱的天赋,比小觉小时候唱歌好听多了,以前我在歌舞团的时候,就像小安这样,天天练嗓子,小安比我那时候还要勤奋一些啊。”   “……”裴觉看着正在叫唤,一脸蠢样的安桥,觉得就算是滤镜再深应该也很难把这么难听吵闹的叫声和歌声混为一谈吧。   不过看着他们两个的样子,裴觉唇角微微上扬,浑身阴郁的感觉都驱散了不少,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werwerwer——”安桥高兴地叫着,他高兴也叫,不高兴也叫,无聊叫唤,忙碌也叫唤,总而言之,他就没有哑巴的时候,基本上都保持着极高的精力。   安桥和白明锦的相处比裴觉想象得要和谐的多,甚至于他们站在一起,旁人都会觉得安桥和白明锦才是亲母子,因为他们的眉眼的确很像。   “好了,安桥。”裴觉看了眼时间,开口道:“妈妈要休息了,我们也得回去了。”   安桥听到这话,才念念不舍地站起身来,和之前也不太一样了,之前他是很不喜欢来这里的,现在则是抢着来这里。   “回去吧。”白明锦看安桥这幅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道:“回去吧。”   安桥这才转身离开了,裴觉走得慢了一步,他示意许特助先把安桥带走,然后独自留在了病房里看着自己的母亲,问道:“想对我说些什么吗?”   “你还是这么敏锐,小觉。”白明锦看向裴觉,眼底满是心疼,她叹气道:“小觉,有些事情就算了吧,放开点看,你自己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妈。”裴觉有些惊讶,以往提到裴明正,白明锦都会发疯,此刻却主动提起了这件事情,而后白明锦笑着道:“裴明正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学他,我看得出来,小安很喜欢你,他每次叫着都是吸引你的注意,想要你看看他,他爱你,喜欢你,所以你也要好好对他。”   裴觉不知道白明锦脑补了一些什么,他摇头解释道:“妈,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是已经活了半辈子的人了,什么没见过?”白明锦轻轻叹气,道:“妈妈也看得出,你很喜欢小安,你每次都会看着他,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关注一个人,既然喜欢他,那就好好对待他,不要学你爸爸,不要丢弃他,裴明正那样的人,你要引以为戒。”   “不是的,我和他真不是这种关系。”裴觉很想要解释清楚,担责在他母亲面前,一切都像是狡辩而已。   但是白明锦一脸慈爱地点头道:“我知道,小觉你总是这样,口不应心。”   “……”裴觉有些无奈了,只好道:“我知道了。”   白明锦这才笑了出来,她朝着裴觉招了招手,然后摸了摸裴觉的手背,感慨道:“都长这么大了。”   “妈,我很快就会进入董事会了,我迟早会让裴明正付出代价的。”裴觉低声道:“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最近可能比较忙,过几天再来。”   “好,好,你忙工作,我在这里一切都好。”白明锦还是坚持认为裴觉和安桥是一对,她倒是很简单就接受了这件事情,甚至非常高兴地开口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总天说等事业稳定,等着等那的,既然和小安两情相悦,就要早点做好结婚的打算。”   裴觉敷衍地点了点头,为了让白明锦更加安心,只好道:“等项目完工了,我就立刻结婚。”   裴觉下楼到了车库里的时候,安桥已经乖巧等待了,看着安桥的样子,裴觉觉得这段时间绝对算是他们相处的七十多天里关系最好的时刻了。   然而这一切都取决于安桥的不可控和裴觉的自我调理。   023号项目正在进行中,距离最终的签约仪式,只有三天了。 第40章 生日快乐   集团大楼内部的会议正在召开中,裴觉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任凭谁都能猜到下一届的接班人是谁了。   “这件事情做的很好。”裴明正露出了笑容,推了推银框眼镜,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道:“裴觉,这件事情交给你我很放心啊,以后集团的未来就靠你和小喻了。”   裴喻坐在另外一边,他显然是有些不服气裴觉,但又有些害怕自己这个不苟言笑的大哥,裴觉从始至终连眼角余光都没有扫他一眼。   会议结束之后,裴明正罕见地将裴觉也喊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父子俩平日里除了公司的事情进行汇报之外,就没有什么了,这次裴觉刚准备汇报工作,却被裴明正直接打断,他示意裴觉坐下来,微微笑着道:“在爸爸面前,不用这么拘谨。”   裴觉没有吭声,他面上带笑,然而眼底却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警惕。   一般来说,裴明正这样反常,定然是有其他原因,不然他总不能指望一个丧尽天良二十多年的人忽然有朝一日良心发现了吧。   “我听小许说,你为了023号项目的事情,到处奔波。”裴明正说道:“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好在明天之后就尘埃落定,基本上一切都安排好了。”   裴明正越是这么说,裴觉越警惕起来,他微不可查地略微蹙眉,就在他想着什么的时候,手机忽然微微震动起来,他低头看了眼,才发现是安桥的来电。   “好了,以后集团的未来就在你们年轻人的手中了,好好照顾你弟弟。”裴明正指了指裴觉的手机,道:“处理好自己的关系,不要影响公司形象和你个人前途。”   裴觉将手机握着,没有说话,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就将电话重新拨了回去,安桥接电话接的倒是很快,愉悦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喊道:“裴觉,你回来了吗?”   “还没有,刚刚开会结束。”裴觉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时间,语调里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温和,道:“半个小时,我就到家了。”   他说是半小时,就是半小时,安桥挂断电话之后瞅着有些乱糟糟的家沉默了一下,他半眯着眼睛,无聊地蹲坐在阳台上叫唤着,似乎这样就能让裴觉听到他的呼唤声了。   “werwerwer——”安桥仰起头叫唤着,时不时就凑到阳台玻璃前面看着,目光落在门口,想要第一时间就能看到裴觉回来。   “30、29、28……还有15分钟……”每一分每一秒对于等待中的安桥而言,都是度秒如年,他轻轻歪了歪脑袋,就算是两辈子,他都没法适应这种等待的感觉,实在是太枯燥乏味了,可是当门锁的声音响起,安桥猛的转过头看向门外,就看到裴觉回来了,他倒是高兴得很,扑进了裴觉的怀里。   这已经不是安桥第一次这样了,所以裴觉也习惯了。   “慢一点。”裴觉顺手接过了安桥,然后让他站好,走过来瞧了眼屋子里的场景,比起以前那种台风过境的样子倒是好了不少,裴觉也没指望安桥能一下子就改变拆家的习惯,只能慢慢引导了。   索性他似乎也找到了引导的窍门。   “裴觉。”安桥搂住了裴觉的腰身,讨好般笑了笑,模样甚至显得有些刻意了,这幅模样和平日里梗着脖子和裴觉作对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干了什么?”裴觉感觉有些不妙,他低头看着安桥这幅心虚的样子,道:“你怎么心虚成这样了?你把我房产证过户了?”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他眼神不敢直视裴觉,这模样让裴觉心中咯噔一下,直觉这件事情应该还不小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啊?”安桥越是不说,裴觉越是心里没底,往日里把家里都快拆了,安桥都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现在竟然知道心虚了,那就肯定是大问题了。   安桥也不吭声,但是裴觉带着他去房间,他就是不肯去,甚至干脆回到沙发上坐着,不肯吭声。   直到裴觉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打开了房间的门,里面竟然是一个非常大的大蛋糕,上面写着”生日快乐“。   裴觉愣怔在原地,他转头看向了安桥,没有吭声。   “喜欢吗?裴觉你喜欢吗?”安桥眼睛亮晶晶的,他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欢,凑过来道:“你妈妈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妈妈教我的,我买了个蛋糕,你妈妈说,应该说生日快乐,你妈妈说……”   裴觉没有吭声,他心中那一瞬间想了很多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个。   “你妈妈说,你会高兴的。”安桥眼眸弯弯,道:“裴觉,你会高兴吗?生日快乐!”   屋子里没有别的布置,只有一个蛋糕,蛋糕上面还有个可笑的比格犬图案,看起来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祝我生日快乐?”裴觉深深看了眼安桥,只有他知道,不,今天不仅仅是他的生日,也是安桥的生日,可惜安桥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41章 变故   清晨的日光落在了安桥的身上,他起得很早,蹲坐在阳台上开始练嗓子了。   “werwerwer——”   “werwerwer——”   “werwer”第三声还没叫出来的时候,就听到裴觉喊他的名字,安桥困惑地转过头,继续了自己没叫完的声音:“wer?”   裴觉靠在门边看着安桥,对安桥这种每天都跟公鸡打鸣似的行为有些不理解,但是已经适应了,招了招手,和往日一样,早上五点开始带着安桥出去遛弯,转一大圈再回来。   “今天可以去吃包子吗?”安桥最近喜欢上了距离这里三个街区的包子店里的包子,自从吃过一次之后,每次一大早就要去买,看着瘦瘦的安桥,每次都能吃掉一整笼,然后再溜达回来,刚好消化了。   裴觉的目光落在了安桥的身上,对方显然今天也很想去吃,眼神里的心思很明显,裴觉唇角微微上扬,道:“走吧。”   以前还没养安桥的时候,裴觉每次都是七点起床,早上健身,吃早饭,洗个澡,大概八点出门,刚好九点之前到公司。   自从养了安桥,他基本上五点起床遛安桥,不然家里就毁了。   “我昨天梦到了同安。”安桥走路的时候也喜欢和裴觉说话,他道:“你记得我还有一套房子在同安吗?”   裴觉点了点头,示意安桥继续说。   “我梦到你把房子里弄得特别乱,我怎么说你都不听,就跟疯了一样。”提起这个,安桥就显得有些沮丧,但很快就哄好了自己,道:“不过后来我发现只是一个梦。”   “因为梦是反的。”裴觉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会弄乱家里且不断发疯的,应该只有安桥了,实在是让人无奈。   他们倒是走了三个街区,可惜到了包子铺的时候,却发现今天包子铺竟然没开,裴觉走过去看了眼上面的告示,写着:关店。   “包子……”安桥愣了愣,站在了关门的包子铺前,然后无措地看着裴觉,似乎裴觉有办法让包子铺重开似的,裴觉摊开手道:“人家的店不开了,我也没办法,走吧,回家去,或者吃点别的东西。”   “包子。”安桥有些执拗,他长得看起来很少说话,实际上性格非常难搞,现在就是要这家店的包子,眉头紧锁,他道:“我说今天带去给你妈妈尝尝的。”   “今天我们不去医院。”裴觉今天安排了很多事情,是非常重要的一天,他道:“明天吧,明天我让人去问问包子店老板去哪里开店了。”   裴觉也很无奈,但是鉴于之前和安桥在草坪上硬杠两小时,差点被蚊子咬成了贫血,他还是选择了低头哄着道:“现在回家吧,顺便尝尝别的包子铺,也许会更好吃呢?”   “不会的。”安桥很坚持,他轻轻耸动鼻子,不会有谁比他的嗅觉更加灵敏了,他确定这就是最好吃的包子铺,也确定这家用料最干净。   最后裴觉看了眼时间,然后半哄半骗地说包子铺老板可能是很晚开门,等他下班回来给他带包子,然后才终于将人哄走了,安桥一脸的不情愿。   回到家里之后,裴觉去冲了个澡,换身衣服就准备出门了,刚刚穿好鞋正准备叮嘱安桥老实在家等着的时候,就听到了“砰”的一声,花瓶竟然打碎了,裴觉吓了一跳,转眸看去的时候,发现安桥也吓了一跳,对方显然不是故意的。   以安桥的性格,他想要摔花瓶,那就光明正大的摔,甚至生怕你看不到,总之怎么气人怎么来,裴觉多次测量血压都是因为安桥。   “你……”裴觉叹了口气,他的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只好道:“你在家里等我,别碰碎片,等会家政过来收拾。”   安桥倒是乖顺的点了点头,裴觉倒是不担心,毕竟平时家里摔碎的东西远比这个花瓶多多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花瓶碎片,他总觉得心里头有点不安。   “今天我就不回来吃饭了,你在家里好好的,不要再去咬沙发了,沙发才换的。”裴觉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道:“有事情就打我电话。”   安桥乖巧点头,他穿着白色的睡衣站在玄关,看起来十分听话,就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不过可惜,裴觉经过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已经看清本质了。   从电梯里出来,正准备开车去公司,谁知道车子出了点故障,无法启动,裴觉都快要气笑了,真是越赶时间的时候越容易出问题,他忍不住想到如果安桥在这里,肯定又要说“裴觉,你把我的车怎么了?”   安桥现在已经默认了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他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裴觉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份自信,不过他也懒得打击安桥,毕竟你和他说不通道理。   “你过来接我,车抛锚了。”裴觉靠在车边,等着许特助过来接他,顺便看了一下这次的项目文件,这个文件他已经看过了很多遍,确定无误,这个项目他废了不少力气才跑下来的,所有的文件手续全部齐备了,剩下的就是等这次会议结束后,他正式进入董事会,成功坐稳身下的位置。   裴觉走后,安桥独自在家又陷入了长久的孤独,他习惯性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圈,最后回到了沙发上趴着,觉得姿势不舒服又换了个姿态,仰起头叫着“werwerwer——”。   他真的太无聊了,这么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没有谁和他说话,这种孤独他习惯了两辈子,依旧无法习惯,总想时时刻刻都在裴觉的身边。   “为什么你不会觉得和我分开很难受呢?”安桥不理解地低声喃喃道:“你不想我吗?你不孤单吗?不无聊吗?”   他仰起头再次叫了起来,大声地:“werwerwer——”。   他可能是嫌弃屋子里太空了,又去阳台上叫唤,然后又去厨房里叫几声,最后一整圈下来,还是觉得坐在裴觉的衣服和床上叫唤着最舒服了。   “werwerwer——”安桥大声道:“werwerwer——”   八万的基础认知课,安桥倒是学完了,但是依旧没有纠正好这个爱叫的天性,倒是让他聪明了不少,甚至知道给裴觉挖坑了。   “裴觉。”安桥叼着裴觉的衣服,觉得犯困了,就在他的床上蜷缩起来,闭眼就睡。   ……   会议进行的很顺利,一切都在裴觉的预料之中,他的身子微微往后靠,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他完全有实力做好眼前这个大项目,坐稳身下的位置。   裴二今天也来了,并且坐在了裴明正的身边,不过裴明正一向偏心小儿子,这是整个公司都知道的事情,裴觉对这种没兴趣,他只对自己的前途很重视。   “这次项目能够落定,大家都辛苦了。”裴明正开口说道:“尤其是,这次的项目最大功臣就是——”   裴觉抬起手整理了一下领带,他眼神略显倨傲,完全是出于对自我实力的自信。   “就是我身边这位,裴喻。”裴明正微微笑着道:“顺便借这次机会,我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小儿子,裴喻,以后这个项目就交给他了。”   裴觉刚准备站起来的身子微微僵住,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了裴明正,可对方笑得那样慈爱,仿佛他就是天底下最爱孩子的慈父。   “当然,这次项目,诸位也都辛苦了,以后……”裴明正还在说着,可是裴觉的手几乎要把文件给握碎了,脸色阴沉极了,裴喻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裴觉,站在裴明正的身边,一声不吭地接受了所有的赞誉。   董事会成员都是老狐狸,这个项目究竟是谁负责的,谁出力最大,其实大家心里有数,可是董事长是裴明正,他说是谁,那当然都是谁。   “董事长。”裴觉忍不了了,他冷着脸开口道:“项目真的是裴喻负责的吗?怎么我在跟进项目的时候,从未见过他?”   “裴觉,今天是项目落地的好日子,有什么事情,会议结束后再说。”裴明正撩起眼皮看着裴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正好有些私事,我也要跟你聊聊。”   “我觉得这种事关集团利益的事情,还是当着董事会全体成员的面说比较好。”裴觉不肯退让一步,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强忍着怒火,面色平静道:“这样重要的项目,不能交给一个完全没有接触过这个项目的人,就算是董事长放心,其他董事会成员能放心吗?”   “如果我说,我亲自担保呢。”裴明正和裴觉对视,似乎早就猜到了裴觉的反应,看对方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微笑着说道:“裴觉,你还需要历练。”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声响。   “我是董事长,裴觉,你需要摆正自己的位置。”裴明正看似随意,实则暗含警告。   裴觉转身离开,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许特助立刻拿着文件过来,眼看裴觉的脸色几乎难看到了极点,连大气都不敢出。   裴觉在裴明正说出项目交给裴二,他亲自作保的时候,裴觉就知道,他被摆了一道,他被裴明正当作摆平这个项目的工具,利用的彻彻底底。   为了让项目成功,裴觉前期工作铺垫的非常好,现在全给别人作嫁衣了。   他回到办公室,猛地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怒火道:“盯紧了裴二,既然项目交给他,那这个项目就必然不能顺利进行。”   许特助立刻点头,刚准备出去办事的时候,才惊觉这个项目不在裴觉的手中。   “去办吧。”裴觉坐在了椅子上,感觉窝火又无处发泄。 第42章 幻觉吧   夜幕降临的时候,安桥坐在阳台上已经很久了,他微微仰起头,看着太阳落下去,算着裴觉还有多长时间会打开大门,他准备和往常一样,在对方打开大门的时候直接扑过去,给裴觉一个大大的拥抱。   “应该快要回来了吧?”安桥看着时间,他深吸了一口气,想着每天都这样等待着裴觉,他们都没有多少时间一起出去遛弯了,感觉比以前和主人一家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少,安桥叹了口气,最主要的是,裴觉都没有夸过他。   果然没一会儿,外面的门锁声就响了,安桥几乎是弹射起步,立刻冲向了玄关,在大门打开的第一时间上前,包子的香味比裴觉的脚步更先一步跨入了门里。   安桥眼睛亮亮的,他耸动了一下鼻子。   “我说包子铺的老板晚上才开门吧,你要是在那边等,就得等一整天了。”裴觉和往常一样,将东西递给了安桥,平静地看着家里乱七八糟的样子,地上的玻璃碎片已经被收拾干净了,证明家政已经来过,大概率这么乱是安桥后来弄的。   “裴觉。”安桥拿着包子,却没有直接吃,反而凑到了裴觉的身边,嗅了嗅,轻轻歪了歪脑袋盯着裴觉看。   “怎么了?”裴觉将领带解开,西装外套随意放在了一旁,问道:“怎么不吃了?”   “你身上有很重的烟味。”安桥以前当狗的时候,就对烟味很敏感,裴觉一般身上不会有这么浓重的烟味,但是今天不一样,而且他感觉到裴觉今天很不开心。   他怀疑地看了眼自己的包子,又看了眼裴觉,眼神里透着一丝茫然。   “大概是沾上的,我去洗个澡,你先去吃东西。”裴觉顺手摸了摸安桥的脑袋,然后绕开了一片狼藉的沙发,走向自己的次卧室洗澡,原本次卧室的浴室只是门锁坏了,现在好了,门也没了,他只是多看了几眼,然后自己去冲澡。   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裴觉疲惫地叹了口气,他其实下午就已经回来了,只是把车开到了江边冷静一下,今天的事情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让人恶心了。   “裴明正,裴喻,赵荷。”裴觉低声喃喃:“这件事情还没结束,我还没输。”   一个项目而已,他还没输,就算是项目给了裴喻又怎么样,那个废物根本无法胜任,最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情,他和裴明正之间算是最后一点面子都撕破了。   裴觉微微闭了闭眼,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了解裴明正,知道对方是多么无耻的一个人。   “裴觉。”安桥旁若无人地坐在了浴室里坐下,他看着正在洗澡的裴觉,最后还是裴觉自己实在是受不了了,出来后打电话让许特助明天安排一个人过来把浴室安上门。   就是不知道这扇门又能扛住几天了。   “你还真不是普通人养得起的。”裴觉叹了口气。   安桥压根儿不在意这句话,亦步亦趋地跟在裴觉的身后,察觉到裴觉心情不好之后,安桥看起来都安静多了。   “wer——”安桥坐在沙发上,他看着裴觉,眼神里带着一丝独属于比格犬的担忧。   他从裴觉的身上,感觉到了每次主人看到银行卡时候的悲伤。   “你要是想哭,就抱着我哭吧。”安桥语重心长地抬起手搭在了裴觉的手背上,道:“你抱着我,心情就会好很多的。”   “为什么?”裴觉笑了笑。   安桥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每次主人难过的时候就会抱着他说:“我还得养你啊,我还能活,我还得养你……我还有狗要养……”   “也许是……”安桥思考了很久,从自己有限的知识库里找到了一个词,他坚定道:“责任感。”   “……”裴觉沉默了一下,觉得自己抽空还得找老师给安桥上课,至少不能太文盲了。   “你要抱抱我吗?”安桥再次问道。   “不要。”裴觉穿着睡衣,拒绝道:“很晚了,你要是睡不着就去看电视吧。”   裴觉现在给安桥看电视看的都是新闻频道了,并且仗着安桥文盲,不会搜索,于是每次都给他看固定的频道,以至于现在安桥都不爱看电视了。   毕竟裴觉对那一声“陛下”,还是有些心理阴影的。   只是裴觉低估了安桥,本以为今天的安桥懂事了不少,甚至都有些心里暖暖的,可是到了深夜,耳边依旧是“werwerwer——”的叫声,裴觉睁着眼睛,看了眼手机,已经到了凌晨两点了。   “werwerwer——”安桥依旧不睡觉,裴觉已经找不到原因了,他家里已经不存在咖啡和茶叶这些可以提神的东西,按道理安桥应该睡觉了才对,可是今天的精神依旧非常亢奋。   “安桥。”裴觉喊了一声。   “wer?”安桥问道。   “睡觉吧,太困了。”裴觉精神有些衰弱,他简直是心力交瘁了,叹气道:“睡吧。”   “wer。”安桥点头答应,然后就安静了下来,裴觉终于松了口气,正准备闭上眼睛睡觉,忽然就感觉到什么靠近了自己,他睁开眼就看到了贴近自己的安桥,眼神顿时一震,他吓得心脏紧缩,蹙眉厉声道:“安桥,你干什么?”   “和你睡觉。”安桥躺在了裴觉的身边,一副业务成熟的样子,道:“睡吧,你很难过,抱着我睡就不会难过了。”   所以每次裴觉都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每次在他特别生气的时候,安桥总是有办法让他感到又愧疚又心软又焦虑。   有时候甚至还有些暴躁,在抑郁和暴躁之中左右摆动,裴觉给自己预约了一个心理专家。   “裴觉。”安桥看裴觉没有把自己赶下去,于是大大方方地躺下了,呈现了“大”字型,眼神里露出了一丝小得意,毕竟以前主人喜欢抱着他,但是就是不让他上床,还说什么“狗不能上床”,“哪家小狗上床啊”,所以,他对主人的床非常执着!   裴觉还没意识到自己让出了一部分的领地,反正他的私人空间几乎等于没有了,在安桥的眼里,他也很喜欢裴觉的私人空间。   这一晚,裴觉几乎是噩梦连连,又梦到了公司的事情,又梦到自己的秘密暴露,又梦到自己众叛亲离,还梦到了自己的别墅坍塌了,最后梦到了自己被狗咬了……他太累了,被狗追了整整一夜,梦里都跑累了,早上更是在“werwerwer——”的叫声中清醒过来了。   “安桥……”裴觉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发现安桥双手压在了自己的胸膛上,难怪裴觉晚上噩梦连连,感觉喘不上气了,他闭了闭眼睛,抬起手将安桥弄到了旁边,呛咳了几声道:“你干什么?”   这样子真像是趁着裴觉睡了,要他的命。   “陪你睡觉。”安桥老老实实地说着,头发因为才睡醒所以有些凌乱,看起来有些乖巧,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得意,他道:“夸我吧,夸我最懂事最好。”   裴觉爬了起来,起身去洗漱了一下,看了眼时间是五点,又到了出门遛弯的时间,这种日子裴觉已经有些麻木了。   “你今天还要出去吗?”安桥问道。   “嗯。”裴觉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周六,你平常周六不去公司的,你会陪我的。”安桥将能出门玩的时间记得很牢,生怕漏掉了任何一次,他道:“我很想出去爬山。”   “……”裴觉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昨天被气糊涂了,都忘了今天是周六,不用去公司,他看了眼一脸期待的安桥,对方似乎是害怕裴觉会拒绝,甚至都拉出了自己的行李箱,示意自己可以马上出发了。   “这个天气去爬山?”裴觉看了眼外面,八月份的天气是最炎热的时候,到了中午更是能晒得地面发亮,裴觉感觉这个时候去爬山,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半个小时后,裴觉一脸面无表情地提着行李箱,里面几乎全部都是安桥的东西,他冷着脸道:“上车。”   和裴觉吵了一架的安桥也面无表情,冷酷无情地拉开了车门上车。   “我告诉你,就这一次。”裴觉一边开车一边咬牙切齿道:“这个天气去爬山,纯粹脑子有病了!”   “wer!werwerwer——”安桥愤怒地叫了一声。   昨晚的温情如同泡沫一般化开了,仿佛都是错觉,裴觉一边开车一边教训安桥,试图跟他讲道理,但是安桥的回复就是“werwerwer——”,要不是有安全带限制,裴觉都怀疑安桥想要咬他一口。   “你属狗的?”裴觉冷声道:“好好说话!”   “wer!”安桥挑衅似的梗着脖子大声喊道:“werwerwer——”   周一还有例会,裴觉安排得很满,还得带着安桥爬山,最主要的是,他看安桥这幅模样也不像是能爬山的样子,偏偏对方就是一定要去,并且一定要大热天去,他带着藿香正气水,就等着安桥要是中暑了就给他灌一口。   “你最好别后悔。”裴觉冷着脸道:“你要是后悔了,我也不管你。”   “werwerwer——”安桥非常不服气地大叫。 第43章 爬山遇险   “今日高温预警,气温高达……”裴觉的手机上有气象警告,但是他平时很少看这个,所以直接忽略了过去,旁边的“werwerwer——”声从出地库到现在就从未变过。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车子里的音乐声混杂着安桥的叫声,这就是裴觉充实的早晨,外面的阳光洒在车上,迈巴赫从绿荫林中疾驰而过,安桥对这一切喜欢极了,如果他还是四条腿的时候,恨不得能下去跑两圈。   可是现在的他,跑两圈就要喘个不停,实在是让他有些费解了。   “我跟你说,今天这个温度,你要是爬山中暑了,我可不管你了。”在路上的时候,裴觉还没忘记试图扭转一下安桥,让对方放弃去爬山这件事情,毕竟酷暑季节去爬山,除了能折磨自己,裴觉想不到其他作用了。   “werwerwer——”安桥大声叫起来,眼神十分坚定。   “你就犟吧,有你后悔的时候。”裴觉咬着牙说道,安桥将这句话直接忽略过去,并不放在心上。   等到了景区的时候,以前的热门景区,现在外面排队的人屈指可数,可见烈日高温让许多人都望而生畏了,裴觉的迈巴赫在停车场里显得有些招眼,毕竟诺大的停车场只停放了他一辆车。   “wer。”安桥拿出了自己的背包,裴觉还以为他自己要带着背包爬山,冷笑道:“这么重的背包,你还要带着爬山,你疯了?”   事实证明安桥没有疯,因为他把背包拿出来之后就塞到了裴觉的怀里,示意裴觉拿着,而他这是轻装上阵,一副出门旅游的模样。   “……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拿着。”裴觉冷声道。   安桥拧起眉头,一脸不认可地看着裴觉,抬起手搭在了裴觉的身上,道:“这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裴觉手里的背包沉甸甸的,里面全是安桥的东西,他深吸了口气,看向安桥之后,当着对方的面将背包扔到了车里,然后直接锁上车,转身朝着景区门口走去。   “wer?”安桥愣了愣,随后试图打开车,但是车门锁了打不开,他立刻就要去追裴觉,难以置信道:“你不带东西吗?”   这可是安桥特地收拾的,他回忆了一晚上,想着以前主人爬山会带什么,尽量全部带上,他正在努力模仿人类生活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裴觉似乎非常不配合,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觉得裴觉真难哄。   “不带,现在已经十点了,爬上去至少两三个小时,下山也得两小时,中途你还得休息。”裴觉算了一下时间,道:“在景区关门前必须下山,你再耽误几分钟,今天就不爬山了。”   “……wer!”安桥非常不服气地叫了一声,但是担心裴觉真的不带自己出来玩了,只好暂时妥协,梗着脖子跟在了裴觉的身后,坚持不和他对视。   “我跟你说,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如果开始爬山了,等会你别喊累喊难受,我可没办法。”裴觉瞧着这白花花的太阳都觉得眼晕,他看向了一脸兴奋的安桥,道:“听到我说话了吗?”   安桥才不管这个那个,他就是要出来玩了,他可喜欢爬山了,以前主人一家每个星期都会带着他出来爬山,晚上全家都能睡个好觉。   “安桥。”裴觉蹙眉加重了声音,道:“最后一次机会了,要不我带你去度假村住两天,怎么样?”   “爬山。”安桥坚持到底,裴觉早有预料,但还是想要试试,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结果,他指了指安桥,冷笑一声道:“好,你最好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别哭鼻子。”   这座山是属于比较著名的景区了,裴觉带着安桥从山下开始往上走,看了眼出发的时间是十点十五分,他微微仰起头,觉得这个山对于安桥而言绝对算是个巨大挑战,毕竟之前安桥昏迷过三年,虽然现在医院说身体已经恢复了,可裴觉还是不敢大意,防止中暑的药和急救药是随身携带的。   “走慢点。”裴觉看安桥一开始爬山就劲头很猛的样子,他跟在身后提醒道:“不要一开始就冲得这么快,小心体力透支的太快了,后面跟不上。”   “wer。”安桥敷衍地回应了一下,继续往上爬,时不时停下来看着裴觉,示意对方能快点,裴觉无奈跟随着。   临近中午十二点,烈日当空,高温预警,裴觉微微抬起头看了眼,前面的安桥还在继续爬,他脸都晒红了,但是兴奋度依旧很高,以至于裴觉有些怀疑对方早上是不是偷喝咖啡了。   “裴觉,这个好看。”安桥喊道:“裴觉,那个也好看!”   “裴觉,这里有水!”安桥一边走一边喊道:“裴觉!那里有狗!”   ……   裴觉感觉自己累得像条狗,他虽然经常去健身,但是很少这么爬山,而且是在这种烈日之下,感觉比去工地上还苦,他看着眼前兴奋度十足的安桥,有些怀疑躺在床上三年的到底是安桥,还是自己。   “裴觉,我要喝水了。”安桥忽然停下来了,他转头看向了裴觉,道:“我的水呢?”   “没带,上面有卖水的地方。”裴觉说道。   好在安桥没有太倔,听话地跟着裴觉往上走,果然没一会儿就有卖水的地方,安桥哐当哐当狂喝了两瓶水之后,就继续往上走,裴觉已经从一开始的看戏,到后来的惊讶,又到现在的无奈,以至于最后有些麻木了。   “裴觉,你快点。”安桥经常往上爬,然后坐在原地等着裴觉,再继续往上爬,原本白净的脸晒的有些发红,依旧很高兴,裴觉只好继续跟着,原本准备两个半小时才能爬上去的地方,最后两个小时不到就爬上去了,安桥站在山巅张开了双手,一副要迎风飞翔的样子。   裴觉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对方的腰,蹙眉道:“干什么?”   “夸我,夸我是最厉害的狗!”安桥说道,只是后面一个字被裴觉忽略了,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于是敷衍地夸了一句:“你是最厉害的。”   “werwerwer——”安桥大声喊道:“werwerwer——”   “裴觉!”安桥张开双手,给了裴觉一个大大的拥抱,喊道:“你也是最厉害的!werwerwer——”   裴觉愣了愣,难得没有推开安桥,他低头看着对方兴奋的样子。   “裴觉,你跟着我一起喊!werwerwer——”安桥兴奋地大声叫着。   裴觉垂眸认真地看着这个本该继承明正集团的人,他眼底掠过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和安桥两个人,说不上来谁更倒霉。   他自幼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好不容易忍辱负重爬上来了,结果却被告知自己并不是裴家真正的大少爷,只是个冒牌货。   安桥这个真正的大少爷,却在医疗资源很差劲的医院里昏迷了三年,变成现在这样精神状态很糟糕的样。   “裴觉,werwerwer——”安桥大声叫着:“裴觉也很厉害!裴觉是最好的人!”   裴觉能养他,而且说会养他一辈子,裴觉是一个好人,非常厉害的好人。   “安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好人,你会恨我吗?”裴觉低声问道。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准确地在风声里捕捉到了裴觉的话,他十分诚实道:“你养我,我就喜欢你,你不养我,我就没那么喜欢你了。”   从头到尾,安桥都没说过“恨”这个字,他文盲,但他知道“恨”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恨过谁,更不会去恨裴觉,这是答应会养他一辈子,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永不分离的好人。   “我不是什么好人,你看走眼了。”裴觉声音很轻,轻到自己听得见。   他对安桥,始终是愧疚的,但只是愧疚,没有其他任何感情。   安桥假装自己没听到,也学着裴觉的样子,高深莫测地小声道:“我也不是什么好狗,你也看走眼了。”   八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前一秒还是烈日炎炎,后一秒就开始乌云密布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刮起了大风,吹得旁边的大树都猎猎作响。   裴觉立刻带着安桥准备下山,谁知道这个时候却犯了难,安桥这玩意爬山容易下山难,打死都不肯自己下山,一往下走双腿就开始抖,裴觉尝试了几次都没用,他咬牙切齿道:“你怎么回事啊!下山多简单的事情,一鼓作气就下去了!”   “那是跳崖,别以为我不知道。”安桥也跟着大喊道。   “……”裴觉指着下山道,说道:“等会就要有大暴雨了,现在得立刻下山,走,跟在我后面你怕什么?”   安桥就是怕自己下山,他以前当狗的时候,每次都是主人抱着他下山的,所以这次他把充满希冀的目光投向了裴觉。   “……”裴觉和安桥对视一眼,怀疑地问道:“你不会想要我背你吧?”   安桥诚实点头,并且已经摆好了姿势,然而裴觉根本不吃这一套,看了眼时间之后,就伸手攥住了安桥的手腕,试图强行带着对方下山,结果没下两三个台阶,安桥就叫了一声,裴觉回头一看,安桥的脚腕就已经肿起来了。   屋漏偏逢雨,大风暴雨的天气,安桥的脚腕还崴了,而且大概率还是因为裴觉用力过猛的原因,他深吸了一口气,眸光沉沉地看着安桥,对方眼眶都红了,一副控诉的眼神看向裴觉,然后十分坦荡地指了指自己的脚腕,就像是指认裴觉的犯罪现场一样。   最后,裴觉认命般半蹲下身子,将人背起来往下走。   “裴觉,你为什么不抱着我走呢?”   “抱着你看不到脚下的路,我俩都容易摔死。”   “wer?”安桥搂着裴觉的脖子,防止裴觉把自己扔下去。   狂风大作,有的地方树干都被压弯了,甚至还有折断的,裴觉越看越觉得今天实在是不宜出门,但是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好舒服的风啊。”安桥搂紧了裴觉,他闷声道:“wer。”   “等会就不舒服了。”裴觉冷着脸道:“等会还得下暴雨。”   “嗯?”安桥闻言将裴觉搂得更紧了,问道:“你不会自己跑了,把我丢下吧?那肯定不行的,你跟我是必须在一起的。”   “我倒是想丢,丢的掉吗?”裴觉虽然不耐烦,但是句句有回应,安桥倒是也开心得很,等到了暴雨倾盆的时候,裴觉刚到半山腰。   暴雨狂风,半山腰上,裴觉还得背着一个崴了脚的人,这人不仅絮絮叨叨,还在大声地喊着“werwerwer——”。   裴觉感觉此刻世界上应该没有比他更惨的人了,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惨到这个份上。   “werwerwer——”   “werwerwer——”……   安桥大声叫着,雨下得越大,他越兴奋,试图拉着裴觉一起叫唤,但是裴觉不想当狗,他已经像条落水狗了。   直到靠近山边,一块巨大的石头被暴雨冲刷,在恶劣天气里微微晃动着,台阶周围有“注意落石”的标志,但是因为长久失修,旁边的防护网损坏严重,标志更是不知道被谁掰弯了,很难看到上面具体的字。   “裴觉,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啊?”安桥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本能地警惕起来,观察着四周,也不werwerwer地叫唤了。   裴觉注意着脚下,没时间理会安桥,他得在雨水里踩着台阶往下走,之前天气预报只说了今天高温,却没说今天还有暴雨,以至于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真的很不对劲。”安桥抬起头去看。 第44章 你什么眼神?   “联系上裴总了吗?”许特助有事情找裴觉汇报,却发现打不通裴觉的电话,这对于他而言有些罕见,毕竟裴觉的手机一般是二十小时开通,鲜少有接不到工作电话的时候,更何况这是周六,没有其他重要会议的。   “暂时还没有。”其他人摇了摇头,许特助略微觉得有些不安,想了想又试图拨通安桥的电话,结果还是没法接通,他转而问道:“昨天裴总有说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其他人摇了摇头,这也在许特助的意料之中了,毕竟往常他为裴觉办事最多,他都不知道的事情,别人更不可能知道了。   “也许只是待的地方信号不好。”许特助自我安慰道。   此刻的裴觉和安桥所在的地方的确是信号不好,因为突如其来的山体滑坡打破了他们本来的计划,原定是大概四点多就能到达山地,可现在依旧被围困在半山腰上,四周天空黑压压的,乌云密布,大雨没有半点减缓的趋势。   为了安全起见,裴觉带着安桥躲在了一处山壁之下,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正好可以用来阻挡风雨和滑坡的山体。   “手机……”裴觉试图联系外面,可惜受到了天气影响,手机信号接近于无,他暗自想着下次爬山一定要带一个卫星电话了。   “别害怕。”裴觉看安桥一直没有吭声,还以为对方是吓着了,低声道:“应该等会就好了,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安桥浑身都湿透了,他下意识想要甩了一甩身上的毛,就能把雨水甩掉,但是扭动了两下才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人,没有狗毛,只有衣服,衣服湿答答地黏在了身上,特别难受。   “难受了?”裴觉摸了摸安桥,确定对方身上没有收拾,于是开始查看安桥的脚腕,轻轻捏了捏,对方就想要咬他,裴觉面色淡定,就知道安桥应该是疼了,平静道:“没事,骨头没问题,应该就是扭伤了,等下山后让医生看看,开点药就行了。”   “wer。”安桥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裴觉的手背上,凑过去嗅了嗅,拧起眉头道:“裴觉,你流血了。”   “不小心擦伤了,没事。”裴觉低头看了眼手臂,是刚刚护着安桥的时候,下意识抬起手挡住了一下,血浸透了衣袖,顺着手背往下淌,他抬起手捂住了伤处,让血流速减缓一些,靠在了安桥的身边,并未说些什么。   “我看看。”安桥紧张起来,他试图去看,却被裴觉抬手阻止了,裴觉语调略微严厉了一点,道:“好好坐着,等雨小些我们就下山。”   “我看看。”安桥再次说道。   “你听话。”裴觉并不想给安桥看到自己手臂伤的怎么样,他也并不习惯给别人看自己的伤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   “我要看,裴觉,你不能死。”安桥哽咽起来,趴在了裴觉的身上,伤心极了。   “别装,现在只能坐着等,你装哭我也没法背你下山的。”裴觉说道,看到安桥哭的第一时间下意识就想到了眼药水和假哭,但是很快他就感觉到了脖颈处湿润的触感,浑身微微一僵,他轻轻转头看向了趴在自己肩头的安桥,才发现对方眼眶通红,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   “安桥……”裴觉完全没想到居然真哭了,毕竟安桥的前科也太多了。   “你别死,你死了,我们就不是一辈子了。”安桥哽咽着道:“你死了,我就见不到你了,你也见不到我了,裴觉,werwerwer——”   “你……你冷静点。”裴觉无奈道:“什么跟什么啊,我不会死的。”   要是这点小伤就能死了,裴觉早就死了八百遍了,他嘴里这么说着,眼神看向安桥的时候,却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温柔,轻轻叹气道:“你别哭了,好好待着。”   安桥抱着裴觉,一点都不肯松手,两人就这么半抱半搂着在一起,安桥就觉得特别安心,他趴在了裴觉的身上,像是黏着对方似的。   裴觉都已经有些精疲力尽了,也没空和安桥折腾,他尝试着用手机联系救援,可还是没有信号,目光落在了安桥的身上,问道:“怎么忽然安静了?”   “我在想……”安桥闷声道:“如果要死了,我也要跟你埋一起。”   裴觉简直气笑了,他都懒得说安桥了,就这么靠着,任由安桥说着些不着四六的话,反正安桥这模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裴觉都快习惯了。   “裴觉,我还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安桥小声道。   裴觉睁开了眼,他随意看了眼安桥,对方脸上带着一丝躲闪,看得出来应该是干了什么坏事,他应了一声,问道:“什么?”   “我有一件事情一直瞒着你。”安桥眼神左右看,略有些躲闪了,只是这话一出,本来半眯着眼睛休息的裴觉一瞬间脊背紧绷起来,他唇角微微下压,面上平静地问道:“你瞒着我什么?”   裴觉其实曾经怀疑过这个亲子鉴定是不是他的亲生父母寄过来的,可惜对方几年前就去世了,他也想过这个有没有可能是安桥寄过来了,不然怎么可能刚刚发现这份鉴定,安桥就苏醒了,有没有可能是早就醒了,只是在装着,可是快三个月了,裴觉基本可以肯定,这人蠢是真的蠢,装不出来的。   “你上次不在家的时候,我去你弟弟家了。”安桥小声道:“他骗我,他说你在他家我才去的,结果你不在。”   “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没说?”裴觉眉头顿时拧起,问道:“他欺负你了?”   “嗯。”安桥哽咽道:“你不知道,裴觉,wer,werwerwer——你不知道我受了多大的委屈werwerwer——”   他抬起手捂着眼睛,就是不让裴觉看,哭得肩头耸动,看起来难过极了。   裴觉看他哭成这样,本来信他三分,现在信他七分了。   “安桥,他不是好人。”裴觉摸了摸安桥的脑袋,低声安抚道:“下次离他远点。”   他眼底微沉,安抚着受了欺负的安桥,想着裴二骗安桥这件事情,迟早要对方给个说法。   “不是好人”的裴二正在看自己的装修风格,旁边的设计师陪着笑脸,解释道:“二少,这已经是最坚固的材料了。”   “再加固一些。”裴二已经有些心理阴影了,他指着装修图纸,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部给我用钢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部加固三遍!”   他再也不想看到安桥那个疯子了,这些天,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接到公司打来的电话时,裴二正在选择自己的大理石岛台,他随意道:“喂?”   只是在听到电话里的消息时,裴二眉梢微微一挑,他有些诧异道:“你说真的?刚刚得到的消息?不会吧?”   “二少,您看这个潘多拉奢石的岛台……”设计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二一抬手就打断了,他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一脸看好戏的样子问道:“快给我说说怎么一回事?裴觉他自己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没有反应啊,那就肯定也惊住了。”裴二乐呵呵道:“上次老头子在董事会上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让他下不了台,这次又把他远调到同安市,基本上远离了权力核心,他再想回来可就难咯。”   挂断电话后,裴二的心情也好了不少,都说他的实力比不上裴觉,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有他爸在后面保驾护航,就算是裴觉拼了命,也比不上他爸的一句话。   说到底这个集团时姓裴的,是裴明正的裴字,是他爸一手创建的集团!   外面一道电闪雷鸣,吓了裴二一跳,他看了眼天空,感慨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他被裴觉踩在脚下这么多年了,终于扬眉吐气了。   ……   “裴觉。”安桥不知道从哪里随手抓了只青蛙,放在了裴觉的掌心中,原本裴觉是一只手牵着安桥,一只手正在拨弄着电话,忽然察觉到手中触感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的时候,正好和这只无辜的青蛙四目相对。   裴觉几乎是第一时间将这只青蛙丢了出去,他浑身的寒毛都竖立起来了,原本是打算安抚一下安桥,防止这种情况吓着安桥了,可是现在看起来,他感觉自己更需要心理安慰。   “你干什么?”裴觉怒道:“你老老实实坐着!”   安桥愣神地看着自己送给裴觉的礼物被丢了,顿时也怒了,两人友好相处的时光不足几小时就直接倒退到了冷战的时候,安桥的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听着像是要咬人的感觉,隐隐露出了一点牙齿。   “……你别闹幺蛾子。”裴觉一番倒腾之后,终于雨停了,正如他说的那样,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控制住安桥这个不安定因素,以防止对方又抓了一个什么东西。   然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却发现本来werwerwer一直叫唤的安桥忽然不吭声了,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死死盯着前面。   “怎么了?”裴觉顺着的目光看去,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于是更加纳闷道:“你不叫唤的时候更吓人了。”   “你没看到吗?”安桥困惑地看着裴觉。   “我看到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裴觉看了好几眼,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发现,顿时更加紧绷了,他蹙眉道:“别装神弄鬼的安桥。”   他确定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而且他也不信什么鬼神之论。   安桥无语地回望了一眼裴觉,而后整个人往前挪动了一下,似乎是要把裴觉护在身后,他始终盯着前面看,样子不像是在装的,发出了“wer!wer!wer!”的叫唤声,每一次都很用力,试图吓退对方。   “安桥。”裴觉加重了语气,道:“你到底怎么了?”   “你真的看不到?”安桥纳闷道:“这么大一条蛇你居然看不到?”   这一下裴觉猛地朝着安桥所说的方向看去,才发现一条小蛇正缠着枯树杆,距离他们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只是因为身上的颜色隐藏于环境之中,很难发现,此刻正在盯着他们,眼神充满了警惕。   裴觉第一反应,这还不如看到鬼了,至少不会中毒。   第二反应就是,安桥这到底什么眼神?! 第45章 什么?什么秘密?   “嘶——”   这条蛇似乎是感觉到自己被挑衅了,它开始扭曲起来,试图贴着旁边的石壁爬上去,但是安桥的警报声在此刻拉响了。   “werwerwer——”   “werwerwer——”……   两声拉长的特殊警报声让这条蛇吓了一跳,它盯着安桥看,而安桥也盯着它看,叫得更加夸张了,裴觉试图让对方安静点,然后找个方法赶走这条蛇,毕竟不太清楚对方是否有毒,裴觉并不想招惹这样的生物。   “你躲我后面。”安桥手一挥,试图把裴觉护在身后,只是裴觉的身形比他要高大,他推搡了一下并未推动,于是挪动过来讲裴觉全方位无死角护着,防止这条蛇伤害到裴觉。   这幅努力保护裴觉的模样让裴觉心中微微一动,他低头看着安桥,眼神显得有些复杂,低声问道:“你知道有毒没毒吗?”   “不知道。”安桥也很警惕,他头也不回道:“你别怕。”   裴觉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他的心情,最应该恨他的人,此刻正在保护着他,而且还是在裴觉才遭遇了陷阱的低谷期,裴觉轻轻叹了口气,一手揽住了安桥,将人放在了身边,自己随手拿了根棍子,以防止这条蛇忽然进攻。   蛇看了眼冲着自己凶的人和忽然开始拿棍子了人,一双豆豆大的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可思议,看起来颇为无语地转身顺着树杈子走了,消失在了草丛里。   没了毒蛇的威胁,裴觉才算是松了口气,他扭头正准备询问安桥的时候,就发现对方眼眶都红了,顿时面色微微一变,问道:“怎么了?被咬了?”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语气里少许的紧张。   安桥摇了摇头,他十分崇拜地看着裴觉,仿佛裴觉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眼神充满了依赖,坚定道:“你保护我……你保护了我,你果然是应该跟我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被人保护的感觉让他想起来自己被大狗追着跑的时候,自家主人也是这么不顾危险抱着自己的,安桥讨厌不牵绳的狗,往往他被牵着而对方没有被牵着的时候,他就非常被动了,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只好被主人扛在肩上逃过此劫。   “没有被咬你哭什么?”裴觉松了口气,觉得没法和安桥交流了。   “你不懂,你不会懂得的。”安桥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将自己的脑袋塞进了裴觉的怀中,假模假样地哽咽起来,叫道:“我太感动了,werwerwer——”   说实话,安桥自己不觉得多么尴尬,但是裴觉自己已经尴尬到受不了了,特别是救援人员已经到了现场,站在外面都看到了安桥扑在裴觉怀里大声叫嚷的样子。   “安桥。”裴觉被救起来的,他咬着牙轻声道:“别叫了,你还嫌不够丢人的吗!”   “wer?”没有危险,安桥就是最大的危险,他发出这个音调的时候,脑袋轻轻歪了一下,裴觉就感觉大事不妙,果然他冲上去想要捂住安桥的嘴巴,依旧是晚了一步,对方大声喊道:“werwerwer——”   于是裴觉顶着许多人困惑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解释道:“他昏迷过三年,目前精神状态还不是很稳定。”   大家这才同情地点了点头,觉得安桥这么好看但是脑子却不好使,实在是可怜。   裴觉感觉自己已经面对任何情况都可以做到心平气和了,这都归功于这将近三个月以来,安桥对他的精神训练了,这何尝不是养安桥的一种正面附加价值呢,可以极大程度地锻炼人的抗压能力了。   “裴觉,你抱着我。”安桥靠着裴觉,小声道:“这么多人,我害怕。”   裴觉看着受惊不小的安桥,从心底里觉得对方是装的,甚至心里想说一句“别装了,我都看透你了”,可是对上对方充满了依赖的眼神,他还是伸手将人护在怀里,低声道:“没事,我在。”   裴觉在心里觉得自己也是精神状态不对劲,不然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同一招糊弄过去呢。   安桥的脚腕受了伤,走这种山路不太行,依旧是要扶着下去,这次的山体滑坡不仅围困了裴觉和安桥,还有其他人需要救援,于是裴觉便自己将安桥背了下去,山下已经有救援的医护人员到达了。   “裴觉,你对我很好。”安桥趴在裴觉的背上,鼓励道:“我知道你会一直对我好的,永远,永远对我好。”   “嗯。”裴觉随意应了一声,生怕自己不吭声,对方在他的背上就开始叫唤了,他可不想出现在第二天的头条新闻里,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出圈。   永远,裴觉现在还不能意识到这个词的含比格量有多重。   “这里是今日在线,记者现场连线,由于大风暴雨恶劣天气影响,恒山景区这边发生了……”   记者在前面说着,摄像机在对面,裴觉背着安桥从画面里走过,安桥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裴觉已经很疲惫了,但是依旧打起精神回应着安桥。   他的手臂受了伤,只是穿着黑色的衣服,所以血色并不显眼,旁边的镜头捕捉到了他们两个,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这个经常出现在本地新闻上的人物。   “来两个人,这里有人受了伤。”有医护人员立刻过来扶着裴觉和安桥,将人安顿到旁边,安桥的脚腕扭伤肿了起来,好在没有伤着骨头,倒是裴觉的手臂缝了五针,他看着扭曲的伤疤,倒是无所谓。   许特助匆匆赶来,汗都淌下来了,知道裴觉被山体滑坡受困的时候,他心脏都提起来,现在看到裴觉和安桥都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裴总。”许特助走过来,看了眼安桥的脚腕,然后又看了眼自家老板缝针的手臂伤口,他叹气道:“您别灰心,咱们还是能东山再起的。”   “什么跟什么?”裴觉纳闷地看着自己的特助,难道山体滑坡也砸着他了,不然怎么说的话乱七八糟的让人听不懂。   许特助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家老板的表情,惴惴不安道:“裴总,您看消息了吗?集团的人事调动。”   裴觉的唇角微微下压,他刚刚一直忙着脱险,还真没空看消息,此刻被许特助这样提醒,心中隐隐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面色不改地打开了手机页面,就发现了最新一则对于他自己的人事调动。   将他从总集团调到了同安市的分公司,这样的调动已经不仅仅是调动了,而是明面上的打脸,他要不就顺从公司,老老实实收拾包袱从总集团滚蛋,要不就自己麻利地离开集团,被这群人逼走。   总而言之,无论是哪种选择,裴觉这一次走得都很不体面,裴明正根本就没想过给裴觉任何后路了。   “裴总……”许特助看裴觉没有说话,他低声安慰道:“您还好吗?”   他从大学毕业后就跟了裴觉,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又是如何排除万难才爬上来的,而这“万难”里,裴家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九。   “嗯,没事。”裴觉面色不改,平静道:“意料之中。”   许特助并未在这里待多久,将安桥和裴觉送到了酒店之后,就忙着其他事情了,既然裴觉要去同安市,那他自然也是要跟着离开的。   酒店里只剩下裴觉和安桥,洗漱之后,裴觉靠在了沙发上,他手臂绑着纱布,看起来有些狼狈,安桥也是一瘸一拐地蹲坐在旁边,他倒是比以往安静多了,总是这样看着裴觉。   “想说什么就说吧?是不是看我像个失败者?很垃圾?”裴觉微微笑着。   安桥摇了摇头,道:“你想哭了。”   “没有。”裴觉乐了,他笑着道:“没那么难过,早就在预料之中的,只是没想到比我想象中来得更早,不过我也不是毫无准备,所以哪里看我像是要哭的样子?”   “你妈妈打电话过来,说,让我跟你说,你不要哭,妈妈有钱。”安桥举着手机,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存进去了白明锦的号码,听到这话的裴觉微微愣怔了一下,他看着熟悉的手机号码,又看了眼安桥,对方的眉眼很像白明锦。   裴觉坐在沙发上,他手里的手机仿佛在发烫,几乎要灼伤他的掌心,他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他自己是个骗子。   “很喜欢妈妈吗?”裴觉低声问道。   “喜欢。”安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凑到了裴觉的身边,道:“我当然喜欢你的妈妈。”   “果然是母子连心。”裴觉低声道,他轻轻摸了摸安桥的脑袋,眼神微微沉了下来,道:“同安市的公司还有一张底牌,等我把明正集团属于我们的拿回来,安桥,我有个秘密,我会告诉你。”   “现在不能说吗?”安桥问道。   “不能。”裴觉说道:“再等等。”   安桥就这样看着裴觉,他轻轻歪了一下脑袋,眉头紧簇,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   五分钟之后,裴觉就后悔自己的感情用事了。   “werwerwer——”安桥大声喊道:“你告诉我!秘密是什么,你快说!”   “werwerwer——”安桥好奇地凑到了裴觉的脸侧,贴近了他,道:“快说,werwerwer——”   “werwerwer——”……   裴觉面无表情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暗自警告自己,下次不准多话了。   更不准感情用事! 第46章 正在恢复 裴觉   “三千万!秘密!裴觉!一辈子!werwerwer——”   安桥在家里喊了半个多小时,裴觉正在阳台上打电话,玻璃隔绝了安桥的叫声,也给了裴觉一个小小的安静空间,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嗯,按照我说的去做,后果我承担。”   挂断电话后,他一扭头就看到了安桥趴在玻璃上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如果是以前,裴觉还会被吓一跳,可是现在他已经习惯了,淡定地推开了玻璃门,看了眼屋子里乱七八糟的场景,不过相比起之前要好多了,不知道是因为安桥真的懂事了,还是他已经麻木了。   “werwerwer——”看到裴觉出来,安桥立刻一瘸一拐地凑了过去,问道:“什么秘密?你快告诉我,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你快说,你相信我啊。”   裴觉对安桥是一点信任都没有了,他敷衍道:“没有秘密。”   “不对,你肯定有秘密,但是你没有告诉我。”安桥一口咬定道。   眼看敷衍不过去了,裴觉只好随意扯了个理由,说道:“我的秘密就是……我以前养了一条狗,然后有一天,狗死了。”   “!!!”安桥一下子几乎腰背挺直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裴觉:“你还养了别的狗?而且你还把它养死了?!”   安桥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惊,他瞳孔都紧张地颤动了两下,抓着裴觉的手骤然用力,疼得裴觉不得不把手臂从安桥的手中撤出来。   不过裴觉也察觉到了安桥不太一般的反应,他有些困惑对方为什么对这件事情反应这么大,不等他询问,安桥的问题就已经到了眼前,他骤然凑近了裴觉,追问道:“狗怎么死的?痛苦吗?”   如果是活着的狗,安桥肯定要把他赶出去,他的占有欲还是很强的,但是这条狗已经死了,那安桥对这只同类只有同情了。   总体而言,他还算是一只善良但是小心眼的小狗。   这个问题让裴觉也稍微停顿了一下,他斜睨了一眼安桥,对方的手中落空之后,又再次抓住了裴觉的手臂,坚持道:“它怎么死的?”   “不知道。”裴觉那一瞬间想过很多种回答,比如老死的,比如走丢了,又比如被谁领养了,或者送人了,但是最后,面对安桥的眼神,他说道:“有一天我放学回来,就没看到它了,裴明正说是裴二一眼就看中了小狗,所以带去度假了,然后等裴二回来的时候,狗就死了,说是吃了鸡骨头卡死了。”   “狗不能吃鸡骨头,会很疼的。”安桥低声道:“是不能吃的。”   所以主人每次给它吃鸡肉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检查有没有鸡骨头,防止弄伤它,但是有一次趁着主人没注意,安桥悄悄吃掉了垃圾桶里的鸡骨头,差点死掉了,醒来之后主人一家都已经快要呆滞了。   “秘密,是个秘密。”安桥坚定道:“你肯定也很想它。”   他张开双臂抱了抱裴觉,甚至拍了拍裴觉的后背,笨拙地安抚道:“它肯定也想你,说不定正在看着你,我如果是他,我死了肯定要跟在你身边的,一刻也不能分离。”   裴觉:……   裴明正将裴觉调往同安市那边的分公司,原本以为裴觉会大闹一番,至少会跟他吵一架,谁知道周一的时候,裴觉就已经去同安市了,一起去的还有许特助,但是让裴明正觉得意外的是,裴觉竟然将安桥也带去了。   关于裴觉和安桥的照片已经满天飞,因为那天暴雨新闻媒体现场直播,而这两位恰好出现在镜头里,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可裴觉对此并无解释。   “裴觉。”安桥趴在了车上,他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道:“下次还能去爬山吗?”   “暂时先别提爬山了,你一提到这件事情我就觉得头疼。”裴觉叹气道:“我给你找了老师,你老老实实学习一下功课,从初中,不,从小学的开始学。”   安桥轻轻歪着脑袋看裴觉,见对方是认真的,顿时不想说话了,他不仅文盲,他还不爱学习,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嗅觉好,他听觉好,他忠诚善良,团结友爱,他独一无二,他是最好的比格,是最好的陪伴犬。   安桥趴在了后座,有些垂头丧气地小声道:“为什么要学习,我不爱学习。”   裴觉看着安桥这幅模样,有时候甚至会想着裴明正要是知道亲儿子是这幅样子,不知道会不会气死了。   “裴觉。”安桥无聊道:“你为什么不能教我呢?为什么要让别人教我呢?我就想一直看着你……”   “werwerwer——”安桥见裴觉不回答,无聊到自己趴在车上叫唤着,不过裴觉对这个叫声已经快要免疫了,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晚上的安眠药他两粒,安桥一粒了,为了大家的身体健康,裴觉觉得这是非常有必要的。   同安市这边还有一套房子,不过所属人是安桥,每次想到这件事情,裴觉都感慨于自己的先见之明,得亏提前给安桥买了一套房子,至少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有个落脚地。   房子提前让人打扫过了,里面的家具换了新的,安桥一进去就到处嗅闻,找到了陌生人的味道和一块没有带走的抹布。   “是我让家政过来打扫卫生的,你别找茬啊。”裴觉一把拉过了安桥,让对方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道:“我得去一趟工地,你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不准到处乱跑,不然明晚我们就去住酒店。”   安桥顿时老实下来了,他想要住在这里,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裴觉很快就出门了,安桥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就这样毫无心理负担地走出去,将他独自关在了家里,然后安桥立刻跑去了阳台,就看到裴觉开车驶出了小区。   裴觉的工地就在小区旁边,其实遛弯去都可以了。   “裴觉……”安桥抬起手按在了玻璃上,大声叫了起来:“裴觉!werwerwer——”   他在这里,找到了熟悉的感觉!没错!就是这种大声呼唤,向往自由,能把主人一家折磨到脆弱不堪的感觉!一种凌驾于万人之上,没有素质我最强的感觉!   “werwerwer——”   “裴觉!”   “werwerwer——”   “裴觉!”   “werwerwer——”……   隔壁传来了“咚咚咚”的敲墙声,安桥顿时眼睛一亮,更加来劲了,凑到了墙边就开始大声喊道:“werwerwer——”   到了熟悉的地方,安桥完全释放天性了!   “有病吧!吵死了!知不知道扰民啊!”   “谁家的狗管一管啊!”   “好吵啊,管一下狗行不行!能不能有点素质!”……   一般来说,下午狗叫声是不会有人举报的,但是奈何安桥的破坏力太强大了,本来隔壁邻居是打算忍一忍了,忍了整整一个下午,结果这个狗叫声没有停止的意思。   “太欺负人了!”邻居怒道:“管管你的家的狗!”   “werwerwer——”安桥兴奋大叫,喊道:“werwerwer——”   安桥冲出了门,站在了阳台上大声喊叫着,隔着玻璃冲着邻居拼命叫唤,他感觉自己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兴奋极了。   而原本怒气冲冲的邻居在阳台上和正在“werwerwer——”的安桥对视了一眼后,脸上的愤怒僵住了,缓缓褪去,他甚至怀疑是自己脑子出问题了,揉了揉眼睛,敲了敲脑门,确定这个新邻居真的坐在阳台上大声地狗叫,然后他打开了自己的手机,选择拨打报警电话。   “喂,110是吗,我这里是……”   “werwerwer——”安桥还在大声叫着,兴奋地拍了拍玻璃,邻居见状往后退了两步,转而拿了一把铁锹放在手里当作防身武器,眼神充满了防备,继续打着电话道:“对,我这里有个神经病,一直在学狗叫,看着也像狗,我怕他有狂犬病啊!”   “werwerwer——”安桥看对方挥舞着铁锹,顿时高兴地原地转圈圈,以为是要跟自己玩一下,就像是主人有时候玩丢飞盘一样。   “是啊!快来人!”邻居有些害怕起来,道:“我感觉他肯定有问题!”   裴觉正在工地上,刚刚处理完事情,正准备去开个会的时候,就接到了电话,旁边的许特助看到自家老板的脸色慢慢阴沉了下来,以为是总公司闹出了什么幺蛾子,结果还没问出口,文件就塞到了怀里,自家老板只留下一句“后面的你来对接”,然后就直接开车走了。   他不知道自家老板这么着急干什么去,但是依稀听到了电话里的“报警”两个字。   “警察同志,是我报警的,他不正常,他真的不正常。”邻居说道:“他对着我狗叫啊!这不是狂犬病是什么啊?我不同意他住在这里,他在这里,我们整个小区都感觉到危险的。”   裴觉带着安桥站在旁边,他回来的时候,警方就已经到了,不过理由是扰民,这一点裴觉倒是没想到,毕竟平时他住的地方不是独栋别墅就是顶级大平层,基本不存在隔音有问题的情况。   “好好说话,不要人身攻击。”裴觉平静地驳回了一句,然后看着警察说道:“这是我弟弟,之前受过伤,正在恢复中,这是他的医院证明,但是不存在伤人的情况,至于扰民,现在是工作日下午四点钟,我是下午两点出门的,安桥的声音并未超出法规限定范围,甚至还没有你家电钻的声音大,不要因为他不太会说话就欺负他,好吗?”   邻居还想要说些什么,对上裴觉阴冷的视线后,往后躲了躲,随后“啪”一声关上了门。 第47章 你这个文盲   “你这个社会化是必须要进行了,而且要加快速度。”原本裴觉准备慢慢来,让安桥慢慢融入社会,但是现在看起来,他有必要加快速度,毕竟安桥总不能这样被他养一辈子。   他们本身就存在一些其他关系,以后迟早要分道扬镳。   “不要。”安桥只想待在裴觉的身边,不明白裴觉为什么总是让他去做一些他不喜欢的事情,他蹲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道:“你嫌弃我了?难道你想要丢掉我?”   安桥猛地想到了这个可能,顿时更加警惕起来,眼神锁定在裴觉的身上,似乎是绝不让对方离开自己半步,充满了不讲道理的占有欲。   “我什么时候说我嫌弃你了?”裴觉觉得有些荒唐,他摊开手道:“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现在就给你两个选择,要不跟我住酒店,随便你怎么叫都行,要不住在这里,但是你不准总是叫唤,什么毛病!”   他下定决心,必须要把这个喜欢叫的毛病给纠正过来。   安桥陷入了两难之中,他抬起手,似乎是想要做某种选择,但是又犹豫不决,裴觉并不催促,只是靠在了沙发上,瞧着安桥一会儿抬起左手,一会儿抬起右手的样子,直到十分钟过去了,安桥仿佛拿定了主意了,他扭头看向裴觉,非常坚定道:“那我每个都选择一半吧。”   “什么意思?”裴觉愣了一下,没想过二选一的选法还能每种选择一半。   “我选择,我住在这里,但是我可以,werwerwer——”安桥大叫了起来,看起来不像是做了什么选择,倒更像是一种挑衅,裴觉对上他的眼神,感觉久违的血压高眩晕感又来了,他尽量稳住心态,闭了闭眼睛,复而睁开,咬牙切齿道:“安桥!”   “wer?”安桥挑起眉梢,轻轻歪着脑袋看向裴觉,叫道:“werwerwer——”   三个月,裴觉依旧无法适应安桥这如同挑衅一般的叫法。   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也低估了安桥这个犟种。   “我没空陪你闹了。”安桥忽然来了一句,他认真地看着裴觉,让本来准备去喝点水压压火气的裴觉猛然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安桥,似乎很难想象这种话是从安桥的嘴里说出来的。   “没空陪我闹?”裴觉冷笑了起来,他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我应该看电视了,你快让开。”安桥打开了电视,然后抱着零食肉干蹲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地准备看电视,他显然是准备先处理看电视这件事情,等看完了再去和裴觉继续狡辩。   裴觉站在原地,直到许特助的电话打过来,才让他的理智回笼,他揉捏了一下自己泛疼的眉心,深觉这种事情不是人干的。   等到了晚上,他发现今晚的安桥比之前都安静多了,倒不是因为良心发现,完全是因为电视剧吸引住了安桥的注意力,眼神十分专注,生怕漏看了任何一个细节。   裴觉靠在沙发上看着安桥,好一会儿一个电话打过来,他接听电话的时候顺手将电视的音量降低,手机里传来了许特助的声音,道:“裴总,您安排的事情已经办妥了,023项目那边……”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一阵声音闯入了裴觉和许特助的耳朵里,两人都停顿了一下。   安桥这边把电视机声音忽然放的很大,绷着脸看电视,连眼角余光都不曾给裴觉,裴觉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和许特助说话,一边顺手拿过遥控器,准备把声音放小一些,但是却差点被安桥咬了一口。   “安桥!”裴觉怒道。   “裴总,裴总……”许特助察觉到裴觉生气了,试图为安桥说点好话,就听到手机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显然他的电话被挂断了,许特助看了眼手机结束通话的页面,只能让安桥自求多福了。   “干什么!”安桥被吼了一下,顿时不乐意了,道:“你说话声音那么大,我都听不到声音了!”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裴觉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里,安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越想越委屈,他看着电视上的人物奔走在雨里,想着自己也是这么的可怜。   明明之前他还和裴觉在雨里相互依偎,裴觉还对他很好的,还会夸他,怎么一下子就变了,果然人类就是这样冷酷无情,可是又能怎么办呢,这是安桥自己选择的人,安桥委屈极了。   “又不让我叫,又不给我看电视,你还吼我,把我放在家里不理我,我也会很孤单的。”安桥回到了房间里,趴在了自己的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盖了起来,晚上裴觉罕见地没有听到“werwerwer——”的大叫声,还以为安桥是转性了,谁知道半夜就听到了哽咽的“werwerwer——”声,尾调拉长,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感觉。   裴觉坐起身,头疼地想着还不如大声叫唤呢,这个声音也太阴森了。   “werwerwer——”安桥趴在了被子里,将自己团团围住,然后孤单地喊叫着,他也不是完全没听裴觉的话,至少没有大喊大叫了,但是改为了更加阴的叫法,他一边哭着,一边“werwerwer——”,让裴觉感觉安桥这是想要把他送走了。   裴觉靠在安桥的卧室门边,看着这人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一下子苍老了三岁。   裴觉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了,上面显示着“3:13”,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失眠之旅。   他感觉自己也快要被安桥逼疯了。   “wer?”安桥躲在被子里,似乎是察觉到了站在门边的裴觉,他扭过头从被子的缝隙里看着裴觉,瞧见对方阴晴不定的脸色,顿时更加委屈了,大声又凄凉地喊道:“werwerwer——”   裴觉还以为自己把安桥怎么了。   “你这个畜生!你根本不懂我!”安桥哭哭唧唧道:“werwerwer——”   裴觉感觉自己需要找个心理专家,必须要看看了,刻不容缓,不然这个家,肯定得疯两个,他现在已经确定安桥肯定是疯了。   “你这个……疯子。”裴觉咬牙切齿道。   许特助一大早来公司,就看到自家老板面色阴沉,情绪非常不稳定的糟糕模样。   ……   “werwerwer——”安桥本来是准备在看电视和叫唤之中选择一个的,但是昨天裴觉的行为把他给惹火了,他决定二选二。   所以电视机放得声音很大,他叫得声音也很大,邻居砸门的声音更是大,裴觉匆匆赶回来的时候邻居已经气得脸色涨红了,怒道:“你看看!你能不能管管了!”   裴觉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听到里面的电视声音和安桥的叫唤声,他打开了门,只看到家里一片狼藉,就连空调都被拆了,地上滚落着电线,而安桥正坐在翻倒的沙发上大声叫着,电视机倒是还在播放,可是已经半悬挂了,只差一点也要报销。   原本邻居涨红的脸在看到了屋子里的惨状之后,他哽了一下,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然后看着裴觉这幅阴沉得几乎能滴水的样子,吞咽了两口唾沫,甚至安抚起了裴觉,道:“要不,你们好好聊聊,都是兄弟两……哎,你也不容易……”   谁见了这幅样子能不说一句“裴觉真惨”。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又做什么得罪你了?你不是已经好多了吗?!”裴觉猛地关上门,他将外套脱下扔到了旁边,伸手就要去抓安桥,安桥下意识想要躲开,但是奈何裴觉速度太快,直接被裴觉抓住了手臂,猛地拉回来丢在了沙发上。   “你要家暴吗?你要对我家暴吗?”安桥瞪大了眼睛。   “你说呢?”裴觉拳头都捏得咯吱响了,面对安桥这幅倔强又害怕的眼神,他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咬碎了一口牙,恨声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们不是已经说和了吗?”   “听不懂。”安桥撇过脸,不想理会裴觉。   “你别装作不懂,安桥,我不信你好端端地又发疯,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总得有个目的吧?!”裴觉感觉自己这段时间明明已经掌控了安桥的发疯规律了,怎么这人又不按照常理来了,他有些力竭道:“你这是怎么了?”   安桥也不回答,只是冷战,他也不去看裴觉,就是自顾自地小声“werwerwer”,裴觉站在原地感觉怒气往上涌,外面传来了别人的议论声。   “就是这家,兄弟两个,弟弟学狗叫,哥哥看起来太苦了。”……   “安桥,你为什么忽然生气了?是因为我没有带你出去,还是因为别人说了什么?又或者是昨天晚上的事情?”裴觉多次内心告诫自己,再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他们最多三年的合约已经走了十分之一了,如果速度更快一点,他也不需要再忍多久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裴觉决定还是忍下去。   “你想要丢掉我了。”安桥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脑袋埋下去,闷声道:“我知道,你想要丢掉我了。”   裴觉愣了愣,他的确是想过,但是从未和安桥提过这件事情,裴觉自认为自己隐藏的也不错,不知道安桥是从哪里察觉到的。   他有些心虚地微微垂眸,挪开目光低声安抚道:“没有的事。”   “你有,我都看到了。”安桥怒道,他抬起头愤怒地看着裴觉,眼中全是对裴觉冷酷无情,不守承诺的控诉。   “你从哪看到的?”裴觉有些纳闷道。   安桥“腾”一下从沙发上爬起来,大跨步朝着卧室去,像是一头小牛犊一样冲进了裴觉乱七八糟的卧室,然后从一堆废墟里面找到了一个文件,直接摊开递给了裴觉,道:“我看到了,租房协议!租房协议!”   他是知道租房协议的,因为当初主人把他放在家里,一家跑到外面的时候,就有这个协议。   “什么租房协议?”这话说得裴觉更加纳闷了,低头看了眼合同文件,打开之后,上面大大的“立项建议”,而且这还是草稿。   除了一个“议”字,其他都不对。   裴觉平静地将合同文件放到一旁,道:“这是项目立项建议书的草稿,不是什么租房协议,反正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就是你明天必须上课了。”   文盲的危害性实在是太大了,裴觉已经受不了了。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为什么安桥看电视必须要声音,因为他文盲,他看不懂字幕。 第48章 本能的疑问   “项目……”   “工程立项建议书”裴觉纠正了一下,不过看着安桥有些为难的样子,他叹气道:“慢慢来吧,跨度不要太大了。”   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他小声道:“那你会不要我吗?”   “……”裴觉停顿了一下,看着安桥两秒钟,而后违心道:“我不会不要你的。”   安桥顿时笑眯眯地叫了几声,他眼睛非常好看,眉眼弯弯的时候一副讨人喜欢的模样,说话轻柔乖顺,肢体动作里充满了对裴觉的依赖感。   不会不要他吗?   怎么可能?等一切结束了,就分道扬镳,甚至等安桥知道了真相,指不定还会反目成仇,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定的。   裴觉这么想着,眸光微沉,他抬手抱了抱安桥,示意对方不用担心,糊弄住了安桥之后裴觉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隔壁邻居也总算是松了口气,并且每次看到裴觉时,都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那我……”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耳边,小声道:“我今晚能去吃烧烤吗?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吃过烧烤,我……”   裴觉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讨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笑脸。   十分钟之后,裴觉将车开出来,面无表情的说道:“系好安全带,这次不准吃撑到吐!”   “裴觉,你最好了。”安桥乖巧点头,仿佛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听话的比格犬。   迈巴赫行驶在公路上,裴觉有时候也会思考,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无法拒绝安桥的要求,他坚定这是最后一次,下次绝不能被这么拿捏了。   三个小时后,裴觉面无表情地将车开去了洗车行,将里面做一个深度清洁。   安桥的确是很听话,这次没有吃撑了,但问题是,他偷喝了酒!   ……   和在江洲市的生活不一样,同安市是个小城市,生活节奏相对应的减缓很多,居民楼里总是会有着各种家长里短的,裴觉带着安桥生活在这里,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了安桥的习性。   “我今天要开会,会回来晚一些。”裴觉出门前将安桥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放在了门口,道:“晚上下班回来,我打电话给你,你就下楼,我带你出去吃。”   安桥乖乖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你在家里不要搞破坏了,咱们来这里一周,已经换了两次沙发了,安桥。”裴觉头疼道:“主要是你还必须要这种的,我跟你说,店家说了,只剩下这一个样品沙发了,你要是再搞坏了就没有这种沙发了。”   “你能买到。”安桥说道。   “我买不到。”裴觉平静道:“我不是许愿池,更不是万能的。”   “你可以,我知道你可以,你是万能的。”安桥肯定道,在他眼里,裴觉简直就是最厉害的人。   裴觉看了眼手表,时间快要赶不及了,他没空跟安桥掰扯这个事情,把人关在了屋子里就走了。   没有裴觉在家,屋子里瞬间变得冷清了下来,安桥还是觉得有点不太适应,在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自己原地转了两圈,而后无聊地到处走动。   “四点下班。”安桥仰起头去看时间,他已经看得懂时间了,于是打了个哈欠,仰躺在地上等待着,不知道为什么,裴觉在家电视剧也变得好看了很多,裴觉不在家,他对电视剧也不感兴趣了。   “wer!”安桥叫了一声,然后再次爬起来,缓缓下滑,发出了“werwerwer——”的悠长声响,仿佛这就是他唯一的娱乐方式了。   然后他爬起来,再次慢慢下滑,爬起来,继续慢慢下滑,再次爬起来……   裴觉坐在办公室里开会,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手机上的监控视频,十分熟练地看向了监控上的时间记录,可以确定这个不是监控卡住了,是安桥真的在反复做这个动作。   现在对于安桥,裴觉真的是无限宽容了,他觉得无论安桥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他都觉得非常正常了。   安桥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他很喜欢这里,但是这里的确小了很多,以至于他感觉自己施展不开,好像是被困住了,只能不断地去拆除一些东西,前后左右来回地走。   “难受,想出去,裴觉,werwerwer——”安桥叫了起来,他大声喊道:“werwerwer——”   邻居正在家里剁饺子馅,一听到这声音,立刻道:“完了,隔壁那疯子又开始叫了,真佩服他哥啊,能忍这么久,真是兄弟情深!”   “werwerwer——”安桥被裴觉千方百计地压制了一个多星期,他都没有好好释放一下天性,当了一个多星期的高素质比格犬,安桥最终还是恢复了本性,冲到阳台上就开始大叫着:“werwerwer——”   裴觉娴熟地快速结束了会议,将剩下的事情交给了许特助,然后回去制止家里那个玩意。   老小区是没有电梯的,裴觉上楼的声音很快就传入了安桥的耳朵里,即便是隔着一道门他都听得清清楚楚,能准确分辨出这就是裴觉上楼的声音。   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玄关处,保证裴觉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能看到他。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裴觉本来准备好了跟安桥讲点道理的,只是打开门就看到对方站在门口等着自己,眼神满是期待,到嘴边的话转了转,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安桥看裴觉没有来摸摸自己,也没有拥抱自己,于是扑上去给了裴觉一个超大的拥抱,他高兴道:“你今天回来的好早啊,你也想我了吗?我很想你啊,超级想你的。”   他也就是现在没有尾巴了,不然肯定要给裴觉表演一个什么叫做飞机螺旋桨。   这么热烈的感情让裴觉站在原地略微僵住了一下,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转而说道:“走,带你出去玩。”   安桥从裴觉的怀里抬出头来,眼里一闪而过的小得意差点被裴觉看到了,他飞快抬起手捂住了脸,小声道:“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裴觉没有吭声,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安桥的肩膀。   出门的时候,是两个人出去的,回来的时候,却是两人一鸭一起回来的,因为路上碰到了卖小黄鸭的,吃撑了的安桥一定要养这筐小鸭子,裴觉只好半哄半骗,冷着脸买下了其中一只。   他姑且不算这只鸭子一直在嘎嘎叫,回来的路上已经猜测到自己今晚应该是在“werwerwer”和“嘎嘎嘎”之中度过了。   “你自己买的,你最好照顾好它。”裴觉冷着脸道:“不准在家里随地大小便,不然我就把你和它一起丢出去。”   安桥轻轻歪了一下脑袋,他思考几秒,着重道:“是我的房子,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   裴觉多看了几眼安桥,八万块的常识课和八万块的小学课程果然没白上,安桥倒是聪明了不少,现在已经知道房产证了,也知道写自己的名字了,虽然写的乱七八糟,但好歹也算是有了进步了。   “所以我不准你把小鸭子送走。”安桥摸了摸小鸭子的脑袋,他撩起眼皮去看裴觉,微微笑了一声,道:“你也不准走。”   裴觉看着安桥,没有吭声,他以后真的想走,安桥怎么可能拦得住,但是他现在懒得跟安桥说这些,防止安桥在家里闹腾。   果然到了晚上,狗叫声混杂着鸭子叫的声音,裴觉感觉不能这样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安桥一觉醒来,痛失小鸭子,而许特助家里多了只小黄鸭。   “我的鸭子呢?”安桥跟在裴觉的身后,一脸严肃道:“家里遭贼了?不可能啊,我不可能没发现贼。”   “嗯。”裴觉说道:“它自己跑了。”   “为什么?”安桥苦恼道:“它跑了,那我吃什么?”   本来正在穿鞋的裴觉听到这话,骤然转过头看向了安桥,问道:“吃?”   安桥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头,道:“吃啊,不然呢?”   裴觉停顿了几秒后,感觉自己重新刷新了一下对安桥的认知,他以为安桥只是闹腾一些,现在看起来,安桥不仅闹腾,属于人类的感情似乎存在某种缺失,但是对有些事情又异常执着。   “更像是动物。”裴觉脑海里顿时浮现了这个评价,但他很快也为这种情况找到了新的解释,低声道:“可能是因为昏迷三年造成的,等回到了江洲市,我找医生再给你看看这种情况怎么治疗。”   他将安桥目前文盲的情况,也归于这三年昏迷造成的,总而言之,安桥的一切反常行为都是着三年的昏迷造成的。   “小可怜。”裴觉低声喃喃道。   “wer?”安桥发出了一声本能的疑惑。 第49章 带去公司   浅灰色的窗帘几乎成为了布条,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趴在床上睡觉,裴觉无法阻止安桥半夜喜欢爬床这件事情,他已经习惯性蜷缩在角落里了,每天早上醒来都会觉得浑身疼痛。   “裴觉。”安桥准时五点起床了,蹲坐在裴觉的身边开始喊着:“werwerwer——”   “你像是公鸡打鸣了。”裴觉低声吐槽,他真的觉得安桥这个生物钟实在是太精准了,每天早上五点雷打不动,甚至安桥都已经帮他形成了生物钟了。   裴觉睁开眼缓了一下,已经能非常淡定地跨过了碎裂的玻璃走向浴室洗漱,旁边的安桥总是跟着,小声道:“我今天可以出去玩吗?”   “不行,你今天还得上课。”裴觉狠了狠心,实在是无法接受安桥连基础的字都不认识,所以给他找了家教,直接线上教学,但是安桥显然不想继续上课了,他微微垂着脑袋,凑到了裴觉的身边轻轻嗅了嗅,道:“裴觉,你带我跟你出去玩吧。”   “我是去上班,不是去玩。”裴觉平静地吃了一口早餐,他看了眼安桥,叹气道:“你老老实实在家里上课,晚上带你出去。”   安桥略微皱眉,有些抗拒,他不明白小狗为什么要保持一个动作不能动弹,他不喜欢这样,他就想要跟在裴觉的身边,最好能随时随地看到裴觉,一睁眼就能看到裴觉。   “晚上我就回来了。”裴觉拍了拍安桥的肩膀,拿了车钥匙就出门了。   “裴觉……”安桥看着关起来的房门,眼神逐渐黯淡了下来,和往常一样爬到了沙发上待着,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他感觉自己好像一直都在等待中度过,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和裴觉见面,但是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忽然门口出现了一阵轻微的声响,安桥立刻警惕地立起耳朵,朝着声音传出的地方看去,他的目光落在了门上,轻轻歪了歪脑袋,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这个声音既不像是隔壁的邻居,也不像是裴觉,听起来很陌生,安桥起身朝着门边走去,警惕地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是这家吗?”其中一人低声说道。   “这家吧。”另一人说道。   很快就传来了开锁的声音,安桥顿时浑身紧绷起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大声喊道:“werwerwer——”   洪亮的叫声让开门的人迟疑了一下,他的同伴低声道:“有狗,听着还是个大型犬,算了算了,换这家吧,不然被咬了就不得了了。”   面对这么洪亮的狗叫声,两个小偷也不敢冒险,转而将目光落在了隔壁邻居家里。   工作日的上午,邻居一家都是事业单位上班,时间非常固定,这两个小贼应该是早就踩点过的,所以已经摸准了房主的外出时间,本来是准备两家都偷,但是没想到这家还有一个大型犬,于是两人只好将目标集中在了另一家。   安桥蹲坐在地上,他继续叫了几声以示警告,但是隔着门,效果微乎其微,最后他听到了“咔哒”一声,估摸着小偷应该进家门了。   “裴觉。”安桥立刻拨通了裴觉的电话,对方接通的速度很快,隔着手机传来了裴觉的声音,问道:“我在,怎么了?”   “进贼了。”安桥小声道。   “……”裴觉本来正在开会,一听到这个,脸色顿时变了,旁边的负责人见状也停下来,裴觉略微皱眉问道:“你在哪?他们到哪里了?”   “我在家里,我保护了家里,但是我听到他们去隔壁了。”安桥小声道:“两个。”   “你现在在家里不要动,也不要开门。”裴觉语调很稳,以防止会吓到了安桥,他低声道:“我现在就回来。”   他跟安桥说话的时候,顺手抬了抬,示意许特助过来,然后低声吩咐道:“打电话报警,我邻居家进贼了。”   “好的,裴总。”许特助回答道。   安桥从打电话开始,就坐在玄关了,保护家里是他的责任,总体而言,他是一个非常有责任心的比格犬,所以主人经常夸他,说他聪明又善良。   他手里的屏幕还是亮着的,裴觉继续跟他说话,了解情况,而这边许特助已经报警,警察去的很快,等裴觉到家的时候,小偷刚好被抓到了警车里。   “不知道是谁报警的,得亏报警及时啊,不然我家可就遭殃了。”邻居心有余悸地说道。   裴觉也没说是自己让人报警的,更没说是安桥的功劳,他装作和自己无关,直接打开了门,果然安桥就站在玄关处,和以前每次一样,一回家安桥就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我听出来那不是你的脚步声,他的脚步声和每个人的都不一样,我就知道他是个坏人。”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试图得到夸奖,他道:“你知道吗?今天我做了很多的事情,都是好事。”   “安桥真棒。”裴觉给了安桥一直想要的夸奖。   安桥顿时笑了起来,他凑到了裴觉的身边,舔了一下裴觉的侧脸,弄得对方愣怔一瞬后,立刻就去洗手间洗洗脸了。   “这是什么毛病?”裴觉无奈道:“不过你这次的确是做得很好,记住了,下次遇到危险还是先打我的手机,不要自己擅自做决定,知道吗?”   裴觉并不想让人知道这次报警的事情和安桥有关系,他这些年见过不少为了钱铤而走险和报复人的手段,出于对安桥的愧疚,裴觉也不想让对方陷入危险之中。   安桥点了点头,看着倒是很听话,就是不知道这些话他到底听进去几句了,然而就在裴觉准备继续回去上班的时候,却被安桥直接拽住了衣服,他转身看向安桥,问道:“怎么了?”   “我是不是做了好事?”安桥眼睛发亮。   “是,所以你是最好的安桥,最棒的安桥。”裴觉已经猜到了对方想要夸赞,毫不吝啬地给了安桥夸奖。   “所以你应该奖励我的。”安桥说道:“我知道做了好事是有奖励的。”   平时哥哥姐姐做了好事被夸奖,主人都会给他们买礼物,经常也会给安桥一份,所以安桥也很喜欢做好事。   安桥是一个不擅长隐藏情绪的人,只是他平时都已经自己隐藏的很好,实际上小表情很明显了,毕竟他现在是人,不是狗,脸上没有狗毛给他遮掩一下了。   裴觉看到安桥眼底里的得意,唇角微微上扬,难得心情不错地问道:“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带我去上班,哪怕把我拴在你旁边,也要让我看到你。”安桥伸出手去抓着裴觉的衣服,他眼神里充满了希冀,裴觉见状沉思了几秒,而后道:“安桥,公司不是去玩的。”   “我不是去玩的,我是去看着你的。”安桥十分依赖裴觉,他想要达成某种目的的事情,就会变得异常听话,通情达理,看起来是这样乖顺,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裴觉的信赖,他小声道:“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跟了你,一直以来也只有你……”   “……”又来了,裴觉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句话,得亏家里没养鹦鹉,不然迟早得学会这句话了。   “裴觉,我只是想要看着你,一直看着你。”安桥诚恳道:“你知道的,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医生说过,我一般能活十五年左右,我现在只想跟在你身边,十五年很短的,你不想一直都能看到我吗?”   这句话对裴觉的冲击力不小,他面色骤然大变,眼神微沉,道:“这种话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就是十五年。”安桥沮丧道:“我想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十五年根本不够,我想向天再借五百年。”   “……”本来裴觉已经信了几分,准备带着安桥去做个检查,但是最后那句话出来之后,裴觉只想唾弃自己,怎么每次都被这玩意诓骗。   “裴觉,我很害怕的。”安桥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凑到了裴觉的身边,继续缠着道:“带我去吧,让我跟在你旁边。”   “不行。”裴觉拒绝道。   “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你不想见到我吗?你每天只有很少的时间能看到我的。”安桥难过道:“为什么我这么想你,但是你不想我呢?裴觉,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裴觉听到这话简直气笑了。   他对安桥不好?裴觉感觉自己都快把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的耐心都用在安桥的身上的,居然还说他对他不好?!   “我想爸爸妈妈了。”安桥小声道,他所谓的爸爸妈妈指的是主人夫妻,但是裴觉显然不是这样认为的,听到这话之后,裴觉站在原地愣怔了一瞬,而后深深地看了眼安桥,什么话都没说。   “你不准werwerwer地叫,我就带你去公司。”裴觉平静地说道。   安桥顿时眼前一亮,立刻点头道:“好!我保证!”   安桥的保证就是废纸一张,裴觉在把安桥带到公司半个小时后就后悔了,因为现在的安桥就坐在裴觉的办公室里叫唤着,他大声道:“werwerwer——”   裴觉整个人已经心如止水,他看着眼前发疯叫唤的安桥,忽然笑了笑,对了嘛,就该这样的,他可是安桥啊,他怎么可能信守承诺呢,怎么可能不叫唤呢,这玩意很有可能连承诺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这才是他的生活啊,真是被这总是“werwerwer——”叫的玩意搅和得乱七八糟了。   “裴觉。”安桥回头看了眼裴觉,歪头一笑道:“我又看到你了。” 第50章 好孩子,你受苦了   安桥第一次来到公司,他之前从未见过,到处都很新奇,但是裴觉限制着他 ,不让他到处乱走,于是裴觉的办公室就成了他的“泊狗位”了,他老老实实蹲坐在沙发上,但是身后乱七八糟的文件和书架证明他并不如看起来那样的老实。   “吃了东西就不准叫了,不然我立刻让许青庄把你送回去。”裴觉颇为头疼,暗叹自己还真是不记得教训,怎么就忘了这玩意请来容易送走难,现在安桥就死皮赖脸非要跟在裴觉的身边,死活都不肯离开半步,但凡裴觉试图暴力拉走他的时候,他的惨叫声能让裴觉颜面尽失。   “werwerwer——”安桥抱着抱枕,原本干净整洁的抱枕只剩下一个枕芯了,裴觉已经不想猜测这个枕套到底遭遇了什么,反正一切都有迹可循。   “裴觉。”安桥敏锐地察觉到了安桥的不满,他侧过头看着裴觉,半眯了一下眼睛质问道:“你在嫌弃我?”   裴觉看了眼安桥,又看了眼这个办公室,他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就只是笑了一声,感觉什么都不必说了,因为安桥根本不会听话的!   “werwerwer——”果然安桥根本不在意裴觉回答了什么,他只要自己玩的开心就行。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了许特助的声音,道:“裴总。”   “进来。”裴觉疲惫道。   办公室的门打开之后,许特助下意识先看了眼安桥所在的地方,这也是裴觉非常佩服安桥的一点,这玩意刚刚还一脸不服气,转眼就抱着抱枕坐在了沙发上,一副乖巧任人欺负的样子,于是许特助看了眼这幅可怜模样的安桥,又看了眼一脸冷漠的裴觉,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什么事情?”裴觉坐在了椅子上看着许特助,一眼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江洲那边传来消息,023项目出了点小问题。”许特助看了眼安桥,裴觉随意摆了摆手,道:“自己人,说吧。”   许特助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想着安桥总算是苦尽甘来了,但是看着这满地狼藉,又觉得对方的日子还是不好过,不过此刻裴觉才是他的老板,许特助只能狠下心不去看安桥可怜乖顺的样子,专心汇报道:“项目相关资质有问题,正在解决,还有……”   安桥听不懂这些,但是他装作一副能听得懂的样子,等许特助汇报完工作之后,他也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听累了,裴觉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叹气什么,有什么可累的。   等许特助出去之后,办公室的门刚刚关上,果然熟悉的“werwerwer——”声又传了出来,裴觉平静地看了眼安桥,他也是没招了,除了忍,似乎已经没有别的路让他选择了。   “裴觉,你在看什么?”   “裴觉,你这里很无聊,原来你每天都是这种无聊的生活吗?”   “裴觉……”   安桥十分同情地看着裴觉,并且凑到了对方的身边叫唤了几声,然后时不时就看一眼时间,裴觉以为安桥是饿了,他放下手里的文件问道:“想吃东西了?”   然而安桥的注意力依旧在时间上,仿佛那就是他最重要的东西,和平日里一听到“吃东西”三个字顿时来了精神的样子完全不同,裴觉若有所思地顺着安桥的视线看向了钟表,眼看上面的时间挪动,直到到了十一点半的时候,安桥忽然高兴起来,直接扑到了裴觉的身边,兴奋道;“不用上课了!”   裴觉总算是弄明白了安桥为什么今天要死要活一定要来公司,原来想要跟他待在一起是假的,想要逃课才是真的,裴觉想明白之后简直气笑了,他看着这个文盲且学会了逃课的安桥,皱眉冷脸道:“不思进取。”   安桥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是能感觉到裴觉眼中的怒气和失望,他顿时支起了腰身,摇头道:“我没有!我才不是!你不要骂我。”   “我让你去学习,是为了你自己好,如果你什么都不会,直到等待你的会是什么吗?”裴觉感觉自己必须要好好和安桥说一下这个道理了,安桥根本就是和社会脱节了,以至于无法理解到融入社会的重要性。   安桥轻轻歪了一下脑袋,他眼中满是困惑。   “你会没有朋友,没有助力,别人说的东西你都不懂,你会不断的上当受骗,无论你拥有多少东西,如果没有能力守住,最后都是一场空。”裴觉深吸了一口气,他道:“你需要学会自己生存,不能什么都依靠我。”   “如果我不能什么都依靠你,你为什么要说会养我一辈子呢?”安桥抓住了重点,他指责道:“你答应过我的,就得做到,不然你就是骗子,但是就算你是个骗子,我也不会让你走的,裴觉,你休想丢掉我。”   裴觉不明白安桥怎么会对人的情绪这么敏感,他只是稍稍想了想会和安桥分道扬镳的事情,然后就被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了,以至于面对安桥这份过于直白的指责时,他都心虚得没有为自己辩解了。   下午开会的时候,为了防止安桥到处折腾,裴觉特地将他独自放在了茶水间,并且让许特助看好,绝不能让安桥出来。   “裴总,这是囚禁啊。”许特助试图劝解一下,道:“这不合适。”   裴觉扫视了他一眼,许特助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屈服了,他十分同情地看着失去了自由的安桥,就这样被裴觉捆绑在身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   “把你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清空了,我提醒你,无论他说了什么都别信,不准放他出来。”裴觉想着如果把安桥放出了,这个分公司大概需要面临重新装修了。   而且,他也不想让人知道他养的人会狗叫,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   “小安,不是我不想把你放出来,但是裴总说了,如果把你放出来,我就收拾包袱滚蛋了。”许特助听着茶水间里安桥的呜呜声,他叹了口气,道:“等会裴总开会结束就会来接你了。”   茶水间里的声音小了一些,许特助越发觉得同情安桥了,真是个即可怜又乖巧的人,可惜遇到了裴觉,真是太造孽了。   而此刻盯着茶水间大门的安桥正琢磨着应该怎么弄的时候,就听到了外面传来声音,他顺着声音看去,是一只小鸟在外面。   这里是设立的分公司,就在工地旁边,并不高,只有四层楼,而茶水间正在二楼,安桥打开了窗户看了眼外面,底下是绿化带,他琢磨了两下之后,十分艰难地爬了下去,摔在了绿化带里,好歹是有灌木丛作为缓冲的。   “好疼。”安桥捂着自己的脚腕,以前当狗的时候摔一下就摔一下,都没有这么疼的,当人之后感觉身体笨重了好多,和他以前完全不同了。   绿化带的灌木丛都被他砸出了一个坑,好在这边没有人施工,所以无人注意这里,只是后面有一条路,一辆劳斯莱斯停在了那里,车里的人看着这边,唇角微微下压。   “董事长,这不就是大少爷养的那位吗?怎么还跳楼了呢?要不要和大少爷说一声带去医院查一查啊?”开车的司机问道。   裴明正看着安桥坐在灌木丛里,他似乎是摔疼了,几次尝试爬起来都没能成功。   “以前只知道裴觉荒唐,倒是没想到现在更加荒唐了。”裴明正推开了车门出去,他从安桥的那张脸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但是显然安桥的眉眼更像是白明锦。   这才是他裴明正真正的儿子,而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东西。   “嘶——”安桥捏了捏自己的脚腕,然后双手撑地爬起来,裴觉不让他出来,他就偏要出来,一个小小的窗户是困不住他的,他要找到裴觉。   他要自由,也要裴觉,他要裴觉听他的话,他要驯服裴觉!   werwerwer——   “安桥。”一道阴影笼罩了安桥,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安桥下意识稍稍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裴觉他爸。   “wer?”安桥纳闷道。   “裴觉逼迫了你,是吗?”裴明正看了眼安桥,对方穿着白色的t恤,此刻上面沾满了草屑,显得有些狼狈不堪,裴明正伸手准备摸一摸安桥的时候,安桥十分警惕地避开了,并没有因为这是裴觉的父亲而放松警惕。   “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吗?安桥。”裴明正一脸慈爱地看着安桥,他十分温柔道:“我才是你的父亲,你应该叫我爸爸,你是我和白明锦的孩子,裴觉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安桥,乖孩子,裴觉占据了你的一切,让你受苦了。”   安桥的眼神里浮现了一丝迷茫。   什么鸠?就?舅?什么雀?什么鸟巢?   “孩子,乖孩子。”裴明正看安桥这幅茫然的模样,更加怜悯道:“爸爸会为你主持公道的,不会让你白遭罪的。”   安桥最烦这些人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他想咬人了。   可是这个是裴觉的爸爸,咬了这人裴觉会生气的,说不定还会不让他上床了,这么一想,安桥就更烦了!   “安桥,你在裴觉旁边多久了?一个假的狸猫竟然敢占用你的东西,还虐待你,小安啊,以后有爸爸在,你就不会受到任何欺负了,爸爸保证,会让裴觉付出代价的。”裴明正非常慈爱地看着安桥,仿佛这就是自己最爱的孩子,他道:“在此之前,小安乖乖听话,现在属于裴觉的一切,以后就都会属于你了。” 第51章 原来知道   “此次会议……”   裴觉还在开会的时候,许特助忽然走了进来,他看了眼裴觉,眼神里带着一丝为难,裴觉就知道应该是安桥出问题了,他将手中的文件放下,身子微微往后靠,问道:“怎么了?”   “小安跑了。”许特助十分内疚,自己不仅愧对良心,还没办好老板的事情,低声道:“我听到茶水间没有声音了,本来以为是小安想通了,结果推开门一看,小安打开窗户跑了。”   裴觉朝着茶水间走过来的时候,许特助忐忑不安地跟在身后,毕竟自家老板的心上人是在他手里弄丢了,说实话,他工作这么多年从未出过纰漏,结果这一次,一出问题就弄了个大的,实在是让许特助有些不安了。   “二楼的窗户,他怎么出去的?”裴觉问道。   但是很快,不需要许特助回答,裴觉也明白了,他看到茶水间打开的玻璃窗,又看到了楼下被砸坏了的灌木丛,脸色微微一变,一边拨打安桥的电话,一边让人立刻去调出监控。   监控录像是在楼外面的道路上,能清晰地看到安桥从窗户上爬了出来,然后跳下去,这幅毅然决然的样子让裴觉心中重重一跳,在看到对方摔在灌木丛里半响没有爬起来的时候,裴觉的脸色都已经变了。   “我们去看了,灌木丛被砸断了一点,现场没有血迹,小安应该没有受伤。”许特助见状低声道:“幸亏还有灌木丛,不然这二楼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要是就这么跳下去,摔着不该摔着的地方,那可就……”   “蠢货。”裴觉语调平静地说道,可是许特助跟随他多年,对裴觉的脾气十分了解,知道对方这是在压着火气。   视频里安桥爬起来了,揉了揉自己的脚腕,尝试着站起来,但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这是摔伤了?”许特助说道。   “是旧伤。”之前和安桥一起去爬山的时候,安桥的脚腕就崴了,裴觉怀疑是那个时候没养好,现在又摔了一次,所以伤上加伤,然而就在他着急寻找安桥的时候,忽然视频里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的出现让许特助沉默了下来,他下意识看了眼裴觉,没人比裴觉更加了解这个人是谁了,裴觉的脸色在这人出现的那一瞬间就阴沉了下来,他满腹怀疑地看着这个监控视频,目光落在安桥仰起来的脸上。   “不用看了,我知道他在哪。”裴觉丢下了这句话后,转身离开了公司,径自去了车上,开车前往酒店里。   裴明正来了,并且和安桥见面了,裴觉总觉得内心有些不安。   同样不安的还有裴明正,他看着对面坐着的安桥,对方似乎对陌生环境充满了警惕心,眼神里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畏惧。   “我是你的父亲,按道理,你应该叫我爸爸。”裴明正叹了口气,道:“你现在无法接受我很正常,但是这改变不了我是你父亲的事实,你是我和明锦唯一的孩子,现在明锦已经疯了,小安,如果你妈妈知道了,她一定会感到高兴的。”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分析着裴明正的话,无论裴明正说些什么,他都习惯性地左右看,裴明正终于忍不住了,他问道:“你在看什么?”   “裴觉,裴觉为什么还没来?”安桥低声道:“我……我想见到裴觉。”   裴明正闻言,冷声嗤笑道:“你还想要见到他?你会变成现在这样穷困潦倒的样子都是拜他所赐,小安,如果不是裴觉的亲身母亲,那个女人调换了你和他,他一个保姆的孩子怎么会成为我明正集团的继承人,而你,我和明锦唯一的骨肉却流落在外,还遭了这么多罪!”   “我想要看到裴觉。”安桥似乎是对裴觉异常执着,看不到裴觉,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了,旁边的保镖堵在了门口,安桥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要裴觉。”   胆小,懦弱,喜欢依附别人,没有自己的思想和判断力。   这几个标签顿时出现在了安桥的身上,伴随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裴明正逐渐放下了警惕心,他身子微微往后靠,大致摸清楚了安桥的底细。   一个胆小懦弱的人,远比裴觉好控制多了,裴觉……裴觉翅膀硬了,已经不听话了。   “安桥。”裴明正试图伸手握住安桥的手,想要和对方建立起父子感情,奈何安桥猛地缩起来了,他更加警惕地看着裴明正,似乎非常排斥对方的接触,这让裴明正的动作微微一僵,而后叹气道:“我不知道裴觉对你说了些什么,但是我想应该都不是好话,但是这个我也能理解,毕竟如果我认回了你,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假货,是一个失败者,会失去一切,但是安桥,你要相信我,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父子。”   裴明正眼眶微微红了,似乎是对安桥的动作感到难过,他装模作样地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知道你还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件事情,但是小安,爸爸是爱你的。”   “爸爸爱你,妈妈也爱你,哥哥姐姐都爱你,安桥,你安心地走吧,我们会想念你的。”   死亡前主人的最后一句话浮现在了安桥的耳边,他眼睛微微一亮,看着这个自称是自己爸爸的人,小声道:“我想念爸爸了。”   裴明正的唇角顿时微微上扬起来,他眼底浮现了一丝不屑,但表情掩饰的很好,状似十分感动地说道:“小安啊,我的儿子。”   “等我带你回家了,家里还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是你的弟弟,他叫做裴喻。”裴明正微微笑着道:“他可是很盼着你回来的。”   安桥不认识裴明正,也不认识裴喻,他现在就想着裴觉,最好裴觉晚上能带他去吃一顿烧烤,然后再带他一起睡觉,这是狗生最快乐的事情了。   秘书过来告诉裴明正,说裴觉来了的时候,安桥一下子就听到了“裴觉”的名字,裴明正脸色平静,似乎早就料到裴觉会找过来。   “裴觉。”安桥比他们都更快地站起来了,但是因为脚腕疼痛又坐了下去。   “让他上来吧。”裴明正身子微微往后靠,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双手交叠置于身前,道:“小安,等会就……”   “我要裴觉,我要回家。”安桥不等裴明正说话,他就推开了保镖,一瘸一拐朝着门口走去,念叨着:“我要和裴觉一起回家,回我们的家。”   大门被打开的时候,裴明正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安桥就直接撞进了裴觉的怀里,裴觉顺手扶住了安桥,将人快速看了一遍,确定只有脚腕摔伤之后,这才松了口气,低声问道:“怎么样?他们对你怎么了?”   “裴觉。”安桥抱住了裴觉,将脑袋埋在了对方的怀里。   裴明正脸色微微一僵地看着发生的一切,他有些震惊道:“你们在干些什么?”   “董事长。”裴觉上前一步,将安桥挡在了身后,他态度恭敬道:“这是我的爱人,如果冒犯到您,实在抱歉,我会好好约束他,他身体不好,一时不备从二楼摔下来,我需要带他去检查身体,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没等裴明正回答,径自带着安桥就往外走,独留下裴明正站在门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是被气得不轻,裴觉从未对他这样不敬,如今两边脸面算是撕破了,裴觉竟然说话这样不客气了。   “安桥……”裴明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转而对旁边人说道:“盯紧了他们,我倒是要看看,是功名利禄重要,还是一个所谓的爱情重要。”   “董事长。”秘书低声道:“也许……安桥也是拿捏住裴总的致命一击呢?”   “什么致命一击。”裴明正意义不明地冷笑一声,道:“裴觉是我养大的,他是什么德行我最清楚,爱情,爱情是最不重要的,也就安桥这个傻子相信他的鬼话了。”   不过这样也好,一个整天只会谈情说爱的安桥,可比裴觉好拿捏多了,裴明正老了,不需要一个太强势的继承人,更何况这个继承人还是个冒牌货。   “让裴觉和安桥反目成仇,以后他们两败俱伤,我的小喻才能坐收渔翁之利啊。”裴明正鬓边的头发已经全部白了,年轻的时候叱咤风云的裴明正,现在也不过是个即将退休的年迈老者了。   迈巴赫车里冷气十足,医院的检查报告单放在了后座,安桥缩了缩脖子,他敏锐地感觉到裴觉现在很不高兴,他很有眼力见的不再“werwerwer——”叫唤了。   “现在怎么不说话了?逃跑的时候不是挺有勇气的吗?”裴觉冷着脸道:“还学会了跳楼,你下一步还想要干什么?你想要上天吗!”   安桥垂着脑袋,这是他的认错态度,每次他这样,主人就算再生气都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然后安桥装模作样五分钟,这件事情就算被他糊弄过去了/   “你别一副知错的样子,我知道你演不了五分钟。”裴觉的血泪教训告诉他,不要轻易相信安桥,他冷笑道:“居然还和裴明正走了,你认识他吗,你就跟他走?他把你卖到缅北去,我看你怎么办!”   “他说给我……给我……”安桥小声地说着。   “给你什么?给你钱?给你房子?还是给你公司?”裴觉冷声道。   “给我……”安桥仰起头去看裴觉,努力思索,但是依旧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最后自暴自弃道:“反正就是给我鸟巢。”   裴觉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前面一个电瓶车闯红灯从他车前溜了过去,安桥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一下,吓了一跳。   “鸟巢?”裴觉半眯了一下眼睛,他低声喃喃:“鸟巢……鸟巢……鸟……巢?”   “对,就是鸟巢。”安桥点头道:“鸟巢!”   “鸠占鹊巢?”裴觉忽然开口问道。   安桥立刻笑了起来,飞快点头,肯定道:“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裴觉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沉默了下来,一路开往小区,路上任由安桥大呼小叫或者到处闹腾,裴觉都没有阻止。眼神略显阴沉,将安桥的动作收于眼底,带着一丝怀疑。   “到家了!werwerwer——”安桥张开双手,差点砸到了裴觉。   “下车吧。”裴觉下车后就往回走,发现安桥没有跟上来,一回头才看到对方一瘸一拐地跟在自己身后,裴觉放缓了脚步靠在旁边等着,安桥立刻加快了脚步,裴觉见状上前扶住了安桥的腰身,带着他进了电梯,语调平静道:“文盲,文盲也好。”   原来,裴明正知道了,裴觉的眼神愈发阴冷了。 第52章 爆出   “以后不准跳楼,无论几楼都不行,这次得亏运气好,如果运气不好呢,摔着脑袋了怎么办?本来就蠢,以后更不聪明了。”   裴觉给安桥擦了擦药油,医院说都是一些软组织挫伤,但是也要在家里好好养几天,安桥活蹦乱跳的性格,让他老实待着估计有些困难,裴觉只好暂时把工作挪到家里做,基本上都是视频会议了。   “还有,以后离裴明正远一些,他不是好人。”裴觉说道。   他询问了安桥关于裴明正到底说些什么了,但是安桥说得断断续续,很难连成重要线索,考虑到安桥的文化程度,裴觉没有再细想了。   “他说他是你爸爸。”安桥小声道:“他说他也喜欢我。”   “他骗你的。”裴觉冷着脸道:“他不会喜欢你。”   “你喜欢我。”安桥说道。   安桥在家的时候,主人喜欢他,主人一家都会喜欢他,所以他死掉的时候,主人一家非常难过的,那个时候安桥恨不得能回去再陪伴他们一万年。   裴觉纳闷地看着安桥,他记得自己从未对安桥说过“喜欢”之类的字眼,也不知道安桥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晚上安桥的脚腕还是肿的很高,不过裴觉送了他“自作自受”四个字,被安桥差点咬了,安桥听不懂,但是安桥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不是什么好话。   “你属狗的吗?以前没见你咬人,怎么上课之后反而学会了咬人?”裴觉感觉安桥的素质怎么越来越低了,明明之前只是搞破坏而已。   “一直都会。”安桥夸奖了一下自己,道:“只是我控制住了。”   “……”裴觉思考了几秒,都无法理解安桥的意思。   鉴于之前安桥跳楼的事情,裴觉现在只要带安桥去公司,必然会把安桥带在自己的身边,当然大多数时候,他还是让安桥独自在家里待着的。   不过安桥跳楼除了给裴觉造成了心理阴影之外,还有个人也遭受了巨大的心理阴影,那就是许特助,以至于安桥在家里养伤的时候,许特助送了很多水果和营养品,并且谴责了一下自己的良心。   作为一个人,他不仅帮着裴觉囚禁了安桥,还眼睁睁看着安桥跳楼了,许特助有些良心不安。   “裴总,这是上好的红参,最适合补气养血了。”许特助在开完会之后,将礼品递给了裴觉,他叹气道:“我对不起小安,如果那天我在休息室里陪着他,他就不会跳楼了。”   裴觉撩起眼皮看了眼许特助,然后扫视了一眼红参,平静道:“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啊?没有,我一堆事情。”许特助立刻明白了裴觉的意思,他摇头道:“裴总,我就是觉得小安太单纯了,无论对他怎么样,他都会对你笑,并且信任你,可是……”   裴觉已经不想跟任何一个人解释安桥的本性的,毕竟只有他们亲身经历了,才会知道那种折磨,反正当初裴二试图带走安桥,不过现在已经看不到裴二的踪影了。   “你如果真的觉得问心有愧,就自己去忏悔,别在我面前折腾。”裴觉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深觉疲惫,道:“我怎么养了你们两个。”   “裴总……”许特助依旧良心不安。   “他好得很,在家能吃能睡还能折腾。”裴觉都不想去思考自家的电视机换几次了,他已经能心态平和地应对一切,得亏他有钱,不然普通人还真养不起安桥,裴觉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他还得回去弄吃的,家里本来是请了家政的,七天换三个,都已经上黑名单了。   “裴总,晚上应酬……”许特助的话还没说完,裴觉就起身随手一挥道:“推了。”   “是小安在家里做了饭菜吗?”许特助试探了一下裴觉的态度,见对方没有反驳,心下稍稍安定了一些,好歹也算是两情相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安桥要跳楼。   饭菜……裴觉可不敢让安桥碰厨房里的东西,他怕家都烧没了。   下班回去的时候,路上他还买了一个西瓜,一推开门安桥就一瘸一拐扑了过来,给了裴觉一个充满热情的拥抱,以前裴觉还不太适应,现在已经习惯了。   “好了好了。”裴觉随手摸了摸安桥,让人到旁边去,他将外套脱下道:“老老实实坐好了,晚上我检查你的作业,看看你今天跟着老师学了什么。”   这话一出,安桥果然不纠缠他了,转头就走了,毫无留恋。   许特助晚上过来送文件的时候,就看到了安桥过来开门,一瘸一拐的样子让人心疼,许特助问道:“小安,脚腕的伤好些了吗?”   安桥点了点头,许特助正纳闷怎么没看到裴总的时候,顺着安桥的视线就看到了正在厨房忙碌的裴觉,对方显然没注意到许特助来了,直到听到声音这才走出来看了眼,他随手倒了杯水,问道:“什么事情要现在过来说?”   “裴总……”许特助愣神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很快就摆正了姿态,从文件袋里拿出了文件递给裴觉,说道:“这是按照您的要求,023工程项目那边的内部文件资料,目前一切按照您的计划进行,但是裴董事长那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正在调查我们的人。”   安桥对这个不感兴趣,趁着裴觉忙活,他贴着墙角,一瘸一拐蹭到了厨房里,就像是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大快朵颐,吃得完全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安桥,今晚如果吃撑了,就没有健胃消食片给你了,也不会带你出去遛弯的。”裴觉一边翻看着文件,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明天也没有肉吃了。”   项目文件在裴觉的手中翻动,一切都是按照他的要求执行的,并没有什么意外。   “做得很好,你回去吧。”裴觉将文件放在了一旁,他道:“继续盯着裴明正和裴二,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还想做什么。”   “好的,裴总。”许特助应答道。   晚上许特助离开后,安桥从厨房溜达出来,他脚腕的伤得差不多了,但是为了能继续骗吃骗喝,所以安桥走路的时候总是一瘸一拐,以至于裴觉好几次都想要拉着他去医院再次做检查。   “什么医术?这都几天了,还是这样走路,不会是留下什么后遗症了吧?”裴觉看着安桥的脚腕,略微皱眉道:“过两天还不好,我们就去医院检查。”   安桥稍稍紧张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道:“我不喜欢去医院。”   “我也不喜欢去,但是你跳楼了,还摔成这样,不去医院能怎么办呢?”裴觉说道。   安桥闷不作声,眼睛珠子微微转动一下,一动一个坏主意。   “那下次你不要离开我,我就不会跳楼了。”安桥的逻辑思维还是很强的,他立刻抓住了问题的重点,并且凑到了裴觉的身边,贴着裴觉道:“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放在这里呢,我只是想要一直看着你,难道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   “我除了上班,几乎都陪着你了,安桥。”裴觉将人推到旁边,道:“而且我之前就说过了,你要学会独立。”   “我明白了,你想要把我赶出去。”安桥低着脑袋,他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哽咽道:“你要我学习,就是为了把我赶出去,你不想养我,可是你却跟我说会养我一辈子,你是个骗子,你欺骗了我的感情,还要欺骗我的身体……”   这次不等安桥说完,裴觉就听不下去了,手动捂住了安桥的嘴巴,让他不要继续说了,安桥能继续说下去,裴觉都没法继续听下去了。   他真的觉得糟糕的电视剧台词非常误人!   “不要再胡说八道了。”裴觉疲惫道:“我的名声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wer?”安桥轻轻叫了一声,然后心满意足地大声叫唤起来:“werwerwer——”   裴觉已经习惯了,他有时候半夜起来听到叫声,都能平静地看着天花板给自己再加一粒安眠药了。   他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就是除了开解自己,他已经找不到任何解决办法了。   “werwerwer——”安桥对裴觉的态度非常满意。   是的,就是这样平静,就是这样淡然,他曾经的主人一家就是这样,下班回来之后一个比一个淡然,一个比一个冷静,然后整个家里都回荡着“werwerwer——”的声音,有时候哥哥姐姐会忽然哭起来,但是没关系,因为安桥会陪伴着他们,让“werwerwer——”的声音和哭声作伴。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哥哥姐姐只要一哭,主人立刻捂住他们的嘴巴,非常无助道:“嘘,那只狗在睡觉。”   安桥没有睡,他会竖起耳朵,然后悄悄凑到他们中间,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werwerwer——”   现在的裴觉也非常无助,他疲惫地笑了笑,道:“真想把你丢出去。”   “那不行。”安桥躺在了裴觉的床上,占据了大半个位置,他笑了起来:“你永远也别想丢掉我,永远!”   裴觉吞了两粒安眠药之后,躺在了床的边缘,手机搁置在旁边,半夜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着——   亲子鉴定!据消息,明正集团原总裁裴觉并非裴家亲生子,而是……   瞬间,裴觉的手机几乎都快被信息和电话挤满了。   但是吞了两片安眠药的裴觉正在梦里挣扎着,梦中他被困在了一个充满了迷雾的地方,到处都是“werwerwer——”的声音,到处都是,天上地下,随处都是,仿佛全方位无死角,没有一刻停歇。   “werwerwer——”安桥被裴觉的手机吵醒了,就彻底睡不着了,他仰起头叫唤着,手机只要响动一下,他就仰起头叫一声:“werwerwer——”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也立刻叫一声:“werwerwer——”   他凑到了裴觉的手机旁边看一下,整个人都是半趴在床上的,轻轻歪了歪脑袋,仿佛自己真的能看得懂手机上的字似的。   半分钟之后,他因为看不懂,对这个完全没兴趣,转而凑到了裴觉的身边,对方正在熟睡,往日显得有些阴沉冷峻的眉眼此刻倒是柔和了一些,安桥凑过去嗅了嗅,很喜欢裴觉,悄悄亲了一下。   “裴觉。”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耳边,小声道:“永远都不要离开我,除非我们一起死掉了,那也得埋在一起的。”   裴觉能去哪里呢?无论他去哪里,安桥都能找到他。 第53章 不用还三千万了   清晨的阳光照在了裴觉的身上,他从噩梦中挣扎着醒过来,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压着自己的心口处,难怪感觉梦里总是醒不过来。   “安桥。”他推搡了几下,甚至都不用去看就能猜到这人是谁,皱起眉头道:“起来。”   安桥爬起来还不忘记压了一下裴觉的胸口,他疼得闷哼了一声,早上残留的那点睡意在梦中就消散殆尽了。   “早上好啊,裴觉。”安桥凑过去抱了抱裴觉,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又一击脱离,转而去洗漱,准备吃早餐了。   裴觉愣怔了一瞬,不知道安桥这又是跟那部电视剧学的,正准备摇头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手机上,信息和电话几乎挤爆了,裴觉的面色微微一滞,随后翻看了一下手机来电,选择了许特助的号码拨打了过去。   “裴总,您的电话总算是打通了,您看一下网上的消息舆论,这种事情发酵很快,需不需要安排律师去告一批造谣的人。”许特助在电话里说道,他语调略微急切,看得出来这件事情不小。   裴觉沉着脸打开了手机,翻看网页,果然就看到了许特助所指的“舆论”,一张亲子鉴定的报告放在网上,显示着裴觉和裴明正并没有血缘关系。   “我知道了。”裴觉闭了闭眼睛,复而睁开,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他道:“这件事情,我自有安排。”   “裴总。”许特助一愣,心中顿觉不妙,如果这个报告是假的,按照裴觉的性格会直接安排律师跟上,但现在裴觉却不追究这件事情,那这个事情……大概率就是真的了。   这么一想,许特助更觉得心中凉了半截。   “我交代你的事情,继续做,其他不用管。”裴觉将这个照片反复看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偷拍的,实际上是不是偷拍,谁都说不定了,裴觉挂断电话之后就起身去自己的保险箱旁边,关于这个文件他是随身携带,绝不让别人触碰的。   密码输入,打开之后,两份亲子鉴定好好的躺在了档案袋里,他一回头就看到了安桥一脸好奇的眼神,对方凑到了保险柜前面问道:“裴觉,你在干什么呢?”   安桥对这个很好奇,因为他没有,所以他也想要。   “没什么。”裴觉本来准备直接关上,眼看安桥这幅好奇的样子,于是问道:“你在看什么?”   “三千万。”安桥十分肯定地看着裴觉,道:“三千万,你说得,我欠你三千万,所以我们签了合同,这个也在里面。”   安桥只对自己的东西和裴觉的东西感兴趣,其他不认识的东西统统丢掉。   裴觉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只是没想到安桥记性这么好,到现在还记得那个三千万,他随意关上了保险柜,扭头看向了安桥,眼神里是安桥看不懂的情绪。   “算了,也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又看不懂。”裴觉低声喃喃道。   ……   这个消息传播的速度很快,像是早有预谋,以至于裴觉想要拦也拦不住的,而他也没有想要拦住的意思,让人随随便便做做样子就算了。   安桥一直趴在他的身边,他也没去上班,就在家里看看文件,电脑屏幕上是公司的项目文件,旁边蹲着一只安桥,裴觉本想忽略安桥的,奈何对方实在是太有存在感了,如果不搭理他就会叫唤,当然搭理了他,他还是会叫唤。   “werwerwer——”安桥仰起头叫了一声,看裴觉目光依旧被电脑吸引了,立刻换了个姿势,继续:“werwerwer——”   “你一大早的开嗓呢?”裴觉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有些无奈地看着安桥,三个月前他可没觉得安桥会这么难养,现在他只想回到三个月前,阻拦试图养安桥的自己。   “werwerwer——”安桥才不管他这个那个的,自顾自地叫唤着,显然今天心情不错,他总是叫一声就要看一眼裴觉,再叫一声,再看一次,以至于裴觉都没心思去看文件了,忍不住侧身靠在了沙发里,就这样和安桥对视,问道:“你这样的,裴明正怎么受得了你,你别把他的心脏病气发了。”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他爬到了沙发上,就这样靠着裴觉,小声道:“裴觉,你还没给我吃早饭,werwerwer——”   这话一出,裴觉愣了一瞬,忽然才想起来早上忙着处理这件事情,忘了给安桥吃饭,难怪自己看文件的时候,安桥一脸幽怨地蹲在旁边叫唤,原来是没吃早饭要饿晕了。   “你真不负责。”安桥强烈谴责道。   外面几乎乱成了一团,安桥完全不管,他就是跟在裴觉的旁边,看裴觉早上煮个鸡蛋,然后又做了早餐粥,最后在安桥的强烈要求之下,又弄了个水果盘给安桥。   “你要水果盘干什么?”裴觉纳闷道:“你什么时候有这习惯了?”   这次不需要安桥回答他,他就看到了,安桥生疏地打开了手机的照相机,然后给自己和早餐一起拍了个照片,并且发了个朋友圈。   “你会拍照了?还会发朋友圈了?”裴觉有些诧异,他甚至连文件都顾不上看,过来瞧瞧安桥到底学会了什么,虽然安桥的动作生疏,但确确实实发出了他的第一条朋友圈。   “老师教的。”安桥抱着手机道:“记录美好生活。”   记录比格犬的美好生活。   裴觉多看了两眼安桥,对方会的东西越来越多,他也稍稍欣慰了一点,按照这个进度,总有一天会治好安桥这个爱乱叫的毛病的。   很快,许特助第一个点赞了安桥的朋友圈,裴觉本来准备点赞一下的,顿时脸沉了下来,然后就看到了许特助在安桥的朋友圈下面问道:小安,早安。[笑脸]   裴觉随意将手机扔到了一旁,压根儿不管,因为他知道安桥还不会打字,根本无法回应。   “裴觉。”安桥的新鲜感很快就过去了,将手机丢到了旁边,又跟在了裴觉的身边,问道:“你会一直爱我吗?”   “……从来没有。”裴觉说道。   “胡说,你得说实话。”安桥说道:“你会非常非常爱我吗?”   “不会。”裴觉敷衍道:“不要看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是我会很爱你。”安桥贴近了裴觉,凑到对方身边,道:“我会一直很爱你。”   裴觉转过头去看安桥,四目相对的时候,他平静道:“你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又不笨。”安桥半眯了一下眼睛,他微微抬起下巴,骄傲道:“不会有人的爱比我更大,我爱你,我可以用生命去保护你,因为我很爱你。”   裴觉的心脏重重一跳,他和安桥对视的时候,安桥这样坦荡,眼神里没有半点虚伪,裴觉在他这样的目光之下有些不安,轻轻偏头不愿再去对视,略微垂眸掩饰着心虚,平静道:“安桥,这样是不对的。”   他们之间,不应该谈爱不爱的事情,他们之间存在着太多的问题,迟早有一天会分道扬镳,没有反目成仇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对的,我说的都是对的。”安桥拒绝有人反驳他,立刻不满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不要说这个那个,你就听我说。”   裴觉笑了笑,不再反驳一个连“立项建议”和“租房协议”都分不清的人。   外面的阳光落在了客厅里,安桥平时就喜欢待在这里晒太阳,有一天晒得牙疼了,忍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呜呜叫着让裴觉带他去医院看牙齿,回来之后继续晒太阳,往返三次之后,终于不晒了。   裴觉从头到尾都没有制止,因为他知道,这个犟种根本不会听他的话。   “werwerwer——”安桥吃过饭就躺在沙发上,头枕着裴觉的腿,让裴觉打开电视,他要看动物世界了。   这种生活对于安桥而言特别美好,他恨不得每天都把裴觉捆绑在自己的身边,前后不超过五米,在他的嗅觉范围之内,可惜从他认识裴觉开始,直到现在,裴觉也就这样纵容过他两次,一次是他爬山脚崴了,两人住在酒店里,相互依偎着看电视,吃烧烤。   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晚上去爬山吧。”安桥嘴里叼着苹果,抬起头看着裴觉,含糊不清道:“我喜欢爬山。”   “不去,你爬上去又不下来。”裴觉已经有了经验教训了,不会再轻易被安桥给蒙蔽了。   “这次肯定不一样。”安桥坚持道:“去爬山吧,我喜欢爬山。”   “晚上有暴雨,今天不去。”裴觉翻看了一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晚上确实有下雨的可能,他平静道:“你的脚腕才好一些,还想要再崴一次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安桥才想起来自己还在装作伤势未愈的样子,顿时又开始缩了缩脚,一副虚弱模样地小声哼唧着:“werwerwer——想去爬山——werwerwer——”   裴觉垂眸将安桥这幅装模作样的样子收于眼底,一眼看穿,懒得回应。   “你好无情啊,裴觉。”安桥转过头,似乎是伤心了,连动物世界都不看了,他凑到了裴觉的腰腹处,被裴觉伸手直接推开,顿时更加难过道:“你知道的,我从小……”   “你从小没跟我。”裴觉打断了安桥的魔法攻击。   “可是我现在跟了你。”安桥眼尾泛红,哭哭唧唧道:“你对我这样无情,往后咱们这一辈子要怎么过啊!跟了你我受尽了委屈啊!”   裴觉笑了一声,哭哭唧唧半天,反正他是没看到一滴眼泪,因为家里的眼药水都被他丢了。   他就这样靠在沙发上,阳光落在他俩身上,电视机里播放着一只正在尖叫的土拨鼠,身边坐着一个正在叫唤的安桥,至于为什么没有遮阳帘,因为前天安装的电动遮阳帘再次被安桥破坏了,今天的安装师傅还没来。   裴觉的身后是正在拆除中的全屋定制,身边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这日子,也是过到头了。   “裴觉,你觉得幸福吗?”安桥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裴觉随手翻看了一下电视频道,十分警惕道:“你想说什么?”   “如果你觉得幸福,你就大声werwerwer——”安桥大声喊道。   “……”裴觉笑了一下,问道:“你觉得我幸福吗?”   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似乎是想要看看对方,然后在裴觉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凑过去亲了一下,点头肯定道:“你幸福啊。”   拥有安桥,难道不是裴觉最大的幸福吗?   以前主人都说“谁拥有安桥,谁就有福了”。   屋子外面原本晴空万里,天气说变就变,顷刻间乌云密布,裴觉透过玻璃看向外面,他道:“安桥,三千万不用你还了,你自由了。” 第54章 自由了   “不用还三千万?我自由了?”安桥轻轻偏过头,他的眼神里满是困惑,就这样盯着裴觉看,问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之前不自由吗?”   “我的意思是,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遵守合约上的约定了。”裴觉暂时不去思考安桥是否遵守过合约的约定,反正之前说安桥欠他三千万,结果一语成谶,就目前装潢定损来看,也差不多三千万了。   合约上是什么内容,安桥已经不记得了,但是他知道签下合约,裴觉就得养他一辈子。   “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安桥一下子锁定了重点内容,只听自己想听的话,顿时微微半眯起了眼睛,心中的鬼主意一个接着一个冒上来了,这幅在打什么鬼点子的样子裴觉是最熟悉的,下意识警惕起来,问道:“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做想做的事情。”安桥抬起手拍了拍裴觉的肩膀,一副十分老成的样子说道:“你不明白我的理想,我的追求。”   裴觉是不太理解安桥的理想和追求,毕竟安桥平日里除了闯祸,就没别的事情了。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安桥致力于每只比格犬都应该拥有一个人,总体而言,他还是一个非常重视集体的比格犬。   “嗯,你是自由的。”裴觉说道。   安桥当然知道自己是自由的,他不仅知道自己是自由的,他还知道裴觉也是自由的,而且裴觉的自由里也有他的一份,他占据了裴觉的所有自由时间。   他,安桥,无处不在。   裴觉本以为安桥听到这句话应该会很高兴,毕竟没有人喜欢一个捆绑住自己的合同,但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安桥看向他的眼神亮晶晶的,似乎比之前更加高兴一些。   “裴觉。”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伸手试图搂着裴觉的腰身,被对方不留痕迹地推开之后,干脆大大方方地抱了过去,将脑袋埋进了裴觉的胸膛,听着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声,兴奋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你是个好人。”   莫名其妙被发了“好人卡”的裴觉还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一直拱着,他不得不伸手扶住了对方的肩膀,强行拉开了自己和安桥之间的距离。   “好好坐着。”裴觉教训道:“没事就往别人怀里蹭,这是什么毛病?”   “我没有往别人怀里蹭。”安桥摊开手道:“因为你是裴觉,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不是别人。”   裴觉有一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十分无力,他瞥视了一眼安桥,最后沉沉地叹了口气。   “我和别人……”裴觉停顿了几秒后,平静道:“我和别人,也没什么不同。”   甚至他比别人做的更过分,裴觉看着安桥单纯的眼神,轻轻撇开了目光,不愿意再和对方对视,总觉得心中有愧。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原本只是小范围知道了关于裴觉身世的问题,结果几天后,就连本地新闻媒体都在说这件事情,以至于不少人都知道了。   “裴总,这件事情是真的吗?您知道的,我们……”电话里传来了声音,安桥就蹲坐在裴觉旁边听着,他听不懂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能看出来裴觉并没有不高兴,于是凑到裴觉的身边蹭了几下,以前裴觉还会把他推开,十分嫌弃,现在已经习惯了,甚至能被撞了几下之后重新换个姿势。   “裴觉。”安桥小声喊着裴觉,裴觉闻声垂眸看了眼他,眼神问道:“怎么了?”   “饿了。”安桥打了个哈欠,他凑到了裴觉的身边嗅了嗅对方,眼看安桥的动作越来越离谱了,裴觉这才抬起手挡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对手机里说道:“这件事情我会安排。”   裴觉娴熟地给安桥做了顿饭,看着对方大快朵颐的样子,思考着到底是自己驯服了安桥,还是自己被安桥驯化了,不过思考这个没有意义,因为吃完饭的安桥已经扑过来了,裴觉顺手接住了对方。   “好了,我吃饱了,我们出去爬山吧。”安桥跃跃欲试道:“我们出去吧!wer!”   “……”裴觉看了眼时间,明显已经不适合爬山了,他平静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安桥顿时不高兴了,他拿出了裴觉之前的话,装作裴觉那副沉稳的模样,然后一副忧郁的样子看着窗外,慢悠悠道:“安桥,你自由了。”   说实话,裴觉没觉得自己有这么装,但是安桥做出这幅动作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感觉到有些尴尬,拧起眉头道:“安桥。”   “是你跟我说我自由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我要去爬山,你怎么又不让我去了呢?不能自由地爬山,算什么自由!”安桥斩钉截铁道:“我要立刻去!”   “不一样。”换做任何一个人都能明白裴觉的意思,但是偏偏,他眼前的只是一只尚未学完小学知识的比格犬,所以安桥并不能很好地理解裴觉的话,他有自己的理解方式,裴觉颇为头疼道:“而且等会要下雨了,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吗?你的脚腕不疼了?”   安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再看了眼裴觉,怒而转身,站在阳台上一脸深沉道:“安桥,三千万你不用还了,你自由了!werwerwer——”   “……”裴觉只想捂住五分钟之前的自己的嘴。   “自由,自由哦——”安桥大声道:“哎哟,自由,werwerwer——”   裴觉已经不再想说什么了,他闭了闭眼睛,神情有些麻木,耳边依旧回荡着安桥的“自由“和”werwerwer——”的标志性叫声。   隔壁邻居在家里骂骂咧咧道:“隔壁那对兄弟是不是又疯了!天天在家里喊着自由,喊着werwerwer!”   原本裴觉是准备跟安桥好好说清楚这件事情,但是临时有事,需要去一趟外地,裴觉细细思索了一下就答应了,他需要慢慢离开安桥,让安桥独立生活了,他和安桥的缘分已经到了终点,本来以为是三年,至少也是一年,没想到是三个月,方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但总归结局都是差不多的,也许对于安桥而言,还算是一件好事。   当然,现在去外地一趟对于裴觉而言也是好事,毕竟他就算脸皮再厚,也很难忍受安桥天天变着调儿的在家里哼着“自由,自由,是自由啊”,偶尔高兴起来,还会再加两句“werwerwer——”就当作伴奏了。   裴觉没有告诉安桥,临时直接坐飞机先走了,许特助过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安桥正趴在地上摆弄着东西,看起来都是裴觉的东西。   “小安,你和裴总最近怎么了?”许特助是把安桥当弟弟看待了,毕竟当初安桥是他带回来的,而且安桥又乖又听话,很容易就被欺负了,许特助其实是有些心疼这个不懂人心险恶的安桥。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   “其实裴总是很在乎你的,小安,你们之间……”许特助顿了顿,低声问道:“是发生了什么吗?”   “嗯……”安桥思索了几秒,道:“裴觉说我自由了。”   这话一出,许特助心里咯噔一声,此刻安桥思索的表情在他眼里就是遭受了重大打击之后的茫然无措,顿时十分同情爱怜地看着安桥,安慰道:“裴总只是说气话呢,其实他对你,是很好很特殊的。”   安桥点了点头,裴觉对他很好很特殊他当然知道,而且他知道的还不止这么多,因为他是自由的,所以他自由地游走在裴觉的私人空间里,很爱裴觉的私人空间。   “我知道他对我很好。”安桥点头,十分乖巧道:“我也很好。”   说完,许特助一走,他就立刻打电话给裴觉,电话接通的很快,传来了裴觉略显阴郁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裴觉,你在哪,我要来找你。”安桥的话还没说完,裴觉就已经打断了他的话,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自由了,三千万也不用还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是我家,我想在这里就在这里。”安桥非常不能理解地看着裴觉,指了指这个屋子,也不管裴觉能不能看到,理直气壮道:“知道吗,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家!”   购房合同还在保险柜里躺着,虽然上面写明了屋主现在是安桥了,但是这也不能代表安桥从小生活在这个屋子里,严格来说,这还是裴觉从别人的手里买来的。   裴觉在电话里停顿了几秒钟,显然忘了这件事情,而安桥这么说也没错,他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竟然一时间无法反驳。   如果他猜的没错,接下来裴明正就会出场,亲自认回安桥,到时候裴觉就得从公司出局,那么以后安桥就是裴明正的亲儿子,裴家的大少爷,而他,必须要回归到自己本来的位置上,甚至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嗯,是你的家。”裴觉似乎是正在忙着,手机里还有一些杂音,他语调平静道:“等我回来,我会搬走,过几天会有人去接你,安桥,以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他说给安桥自由,就不会再管安桥的任何事情。   然而因为一堆杂音,传到安桥耳朵里的时候,就变成了:“滋滋滋你的家,滋滋滋滋等我回来,滋滋滋滋滋接你,滋滋滋滋滋分道扬镳……”   安桥抱着手机研究了半天,听不懂,把手机丢到了一边,只听自己听得懂的话,那就是,自由!   裴觉还不明白,自由两个字对于一只比格犬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法无天! 第55章 安桥的野性自由!   以前裴觉把安桥看得很紧,最初是因为防止安桥出去会造成他的秘密被曝光,后来是因为安桥实在是太闹腾了,只能严加看管。   但是现在,裴觉说给安桥“自由”,哇,自由这个词对于安桥而言,真是一种解开了牵引绳的感觉,这种脱缰的自由,只有安桥它们这群狗狗能懂得的,   “不过不准爬山,不准拆家,不准……嘟嘟嘟。”裴觉后面补充的话甚至都还没有说完,安桥就已经挂断了他的电话,以至于裴觉愣神了一下,看着自己被挂断的手机页面,隐隐有些不安。   “裴总。”旁边的负责人走过来,道:“您看这个怎么做?”   裴觉戴着安全头盔走在工地上,亲自来看一下工程进度,刚准备接过图纸的时候,旁边一条大狼狗就窜了过去,差点撞到了他,负责人脸色都变了,连忙喊着工地的保安,道:“老王!快,快把狗拴起来,怎么不能不牵绳呢!”   那条狗跑得很快,一下子就没影了,保安跟在后面追着,裴觉看着他们的背影还有拴在旁边空荡荡的绳子,隐隐觉得更加不安了,一直到他处理完这边事情准备回酒店时,走出工地的时候就听到了“wer!wer!wer!”的声音,顺着声音看去,那条大狼狗拴着绳子正在叫唤。   “裴总您慢走。”负责人看着裴觉上车这才松了口气,裴觉坐在车里,隐隐能听到外面传来了负责人断断续续的声音,道:“这养狗怎么能不拴绳呢!咬着人了怎么办?跑丢了怎么办?!”   车窗玻璃缓缓上升,负责人的声音也被隔断在外面。   养狗,的确是要拴绳子。   安桥独自一人在外面遛弯,他对什么都很好奇,尤其是零食店,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基础理论和素质教育,安桥也算是比格犬里很有素质的一种了,至少会买东西付钱。   实际上这种事情不需要教他的,因为他还是一只狗的时候,主人就会带着他去宠物零食店挑选吃的,买一堆自己爱吃的东西然后去结账付款,往往主人都一脸欣慰地说道:“好好好,本来还有些存钱焦虑,现在不用焦虑了,因为完全没钱了。”   安桥熟练地埋入了宠物零食店,大手一挥,买了一大堆的零食,然后又拖回去,再次去宠物零食店买了一大堆玩具,然后再拖回去。   他甚至还去了人类的零食店,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他以前没进过人类的零食店,就算是现在已经是人了,可还是有些犹豫不决,站在门口跟着一个人一起进去,这才大着胆子开始学着他们拿东西,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抱着一大堆零食回去,营业员见状连忙问道:“您好先生,需要帮忙吗?我们可以提供邮寄的。”   “wer?”安桥歪了歪脑袋。   最后在营业员的帮助下,顺利填下了自己的地址和裴觉的电话号码。   “先生,已经处理好了,最快一个小时就能到达。”售货员微笑着对着购买了两万块零食的大客户说道:“您有任何的其他需要都可以跟我们说,我们可以免费送货上门。”   “wer!”安桥对他们表示了肯定。   没有驾照没有车,安桥来来回回八趟之后终于也感觉到累了,不过他盯着自己囤货的屋子十分满意,并且拆除了沙发和裴觉的卧室,将裴觉的枕头放在了自己的床上,而后就彻彻底底占据了整个家,将其作为了零食储藏屋,里面全是安桥爱吃爱玩的东西,从狗到人的全部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买不到。   “werwerwer——”安桥大声叫了起来,十分兴奋道:“werwerwer——”   他试图打电话给裴觉分享喜悦,但是裴觉当时正在看工地,信号不好,没有接到,安桥就坐在床上,坐在沙发上,又趴在了阳台上,契而不舍地给裴觉打电话,打完电话发信息,发完信息发照片,发完照片发朋友圈,完完全全诠释出了“自由”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安桥喜欢这样的生活,如果裴觉也在这里就好了,他一定也会为拥有自己这样的一只比格犬而感到十分骄傲的。   “werwerwer——”安桥大声呼喊,张开了双手,站在阳台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觉一切都是自由的,叫嚷道:“werwerwer——”   邻居一家站在隔壁的阳台上,纷纷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然后拿出了手机拨打裴觉之前留下来的手机号码,道:“赶紧跟他哥说,他弟弟彻底疯了!”   安桥在楼上叫着“werwerwer——”,楼下有人出来遛狗,小比格犬拴着绳子到处溜达,听到声音后立刻激动回应,大喊道:“werwerwer——”   安桥也听到了声音,趴在阳台上更加兴奋了,一起喊道:“werwerwer——”   邻居举着手机,手机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隔壁是邻居疯子的“werwerwer——”声,外面是一只比格犬的“werwerwer——”狗叫声,不知道为什么,邻居忽然有一种这个世界完蛋了的诡异感。   “我是没睡醒吗,还是在梦里。”他喃喃道,直到电话里传来了一声较为低沉的声音,问道:“喂?”   “你终于能接通电话了,你,你赶紧回来吧,你弟弟疯了!”邻居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道:“他真的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邻居忐忑不安地度过了五秒钟,听到对方说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回来。”   挂断电话的裴觉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捏了捏眉心,感觉有些疲惫,关于亲子鉴定的事情已经愈演愈烈,但是始终裴明正没有出面,甚至没有主动打他的电话,   裴觉心里清楚,越是平静,越是有事情要发生。   “江律师。”裴觉拨通了律师的联系方式,说道:“我有一份赠予协议,你过来一趟。”   挂断电话后,裴觉重重地叹了口气。   安桥叫多了之后,嗓子就有些疼了,他立刻去喝了水,又吃了润喉片,自从“自由”了之后,他已经完全实现了润喉片和眼药水自由了,至于钱……他打开了手机微信,上面是之前裴二给他的钱,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裴觉也冷着脸给了他钱。   “个,十,百,千,万,十万……九,九十万。”安桥数了数,然后肯定道:“就是九十六万!”   安桥叼着肉干,蹲坐在沙发上,累了之后就换了个地方继续坐着叫唤,电视机里播放着裴觉不让他看的宫斗剧,外面和他对着干的那只比格犬已经被主人拖回去了,安桥表示有些遗憾,毕竟这是他难得遇到的一个同类。   忽然,他眼前一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同类,同类,对,我现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自由的狗!”   他站起身,飞速下了一个决定,转而猛地打开了房门,在邻居小心翼翼的眼神之下狂奔出门,消失不见了,邻居颤颤巍巍地拿出了手机,再次打电话给裴觉,小声道:“那个,那个什么,你弟弟疯掉了,他跑出去了,还大喊着自由自由go!go!go !”   “……”裴觉沉默了下来。   他真的已经开始后悔说出“你自由了”这句话,毕竟他想要说的意思和安桥理解的意思似乎不是一码事,现在裴觉都已经不敢猜测安桥到底理解成了什么意思,反正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儿。   “好的。”裴觉低声道:“我来处理。”   他看了眼手机,安桥打了他无数的电话,但是之前在工地信号不好,没能接通,回来的时候又在开会,所以只回复了一句语音,但是估摸着对方可能也没看到,或者说是看到了没当回事,毕竟安桥一直都是这个我行我素的性格。   他再次拨通了安桥的视频,对方这次倒是接的很快,只是背景有些摇晃,一直在动,裴觉问道:“你没在家吗?”   “不在啊!”安桥的语调十分轻松,裴觉稍稍松了口气,他试图观察一下安桥在哪,但是镜头实在是太摇晃了,根本看不清,只好道:“你在做什么?”   “玩。”安桥的回答十分简单明了,裴觉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他顿了顿才艰难地问道:“什么时候回去?”   “wer?”安桥有些困惑地看了眼镜头,又看了眼前面,思索了两秒后,飞快变成了一副十分忧郁的深情,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不懂孤单的感觉,裴觉,我真的很孤单。”   安桥看着镜头,夕阳落在他的脸上,显得又乖又听话,眼眶微红,甚至他侧过脸,抬起肩头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衣服上沾染了一点水渍。   “安桥,你哭了?”裴觉坐直了身子看着他,很快安桥就挂断了电话,裴觉的脸色顿时变了,他立刻定了最近的机票,前往同安市。   而此刻,安桥拿出手机直接扫码,付款十分痛快。   “您好,我们直接送货上门,再次跟你确定一下,店里全部的狗狗,五只哈士奇,七只萨摩耶和十只阿拉斯加,还有三只比格犬以及……”不等店员说完,安桥重重点头,大手一挥,道:“都是我的!”   店员脸上都乐开了花,连忙填了地址,几乎是立刻让人开车送去。   走出宠物店的时候,安桥一抬手,将口袋里用完的眼药水丢在了垃圾桶里,迎着夕阳,自由呼唤着:“werwerwer——”   他张开双手,迎接着自由,再零食自由,玩具自由之后,再次实现了同伴自由!   店员见状感慨道:“这是野性的呼唤啊。” 第56章   “您好,这个是安先生的家吗?这……   “您好,这是您的订单,请签收。”   “您好,这个是安先生的家吗?这是安先生定的东西。”   “您好,我这边已经送货上门了,您查收一下吧。”   ……   安桥就蹲在家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然后签收这些送来的东西,非常努力地往屋子里面托运,包括但不仅限于吃喝玩乐,和宠物狗。   至于为什么没有猫,安桥表示他不想总是被打,因为以前出门遇到猫,猫出爪速度总是很快,打得他鼻子疼。   “好好好,都是我的。”安桥将最后一只哈士奇搬进了屋子里的时候,“啪”一声关上了房门,十分惬意地看着这群猫猫狗狗,他其实一直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有一天能建立起自己的狗狗王国。   这个和让主人再养一条狗完全不一样,因为这是他养的狗。   这边门关上之后,隔壁邻居的门颤颤巍巍地打开了,对方盯着门牌号看了半天,最后抖着手打开了自己小区的房价,这个小区的房价不算高,但也不算便宜,他瞅了眼安桥那边,再次看了眼房价,有些绝望地盯着安桥的门牌号。   “完了。”邻居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全部完蛋了。”   裴二也觉得有些完蛋了,他最近忙着装修的事情,好不容易才修复了一大半,结果一打开手机就觉得天塌了。   “什么叫做023项目暴雷?”裴二瞪大了眼睛,这个023项目是他爸从裴觉手中抢走的,给了他,当时他还得意洋洋的,这么长时间一直是他爸的下属在管理,怎么会暴雷呢。   “这个又是什么信息?”裴二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结果手机亮屏幕的页面上依旧飘着“裴觉并非明正集团真正的继承人”,他原以为是因为023项目的事情,结果往下一拉,竟然是一份亲子鉴定。   虽然裴二有些学艺不精,不一定能顺利接手家族企业,但是根据他的经验来看,这个亲子鉴定,大概率就是真的,上面的印章可不能乱伪造的,而上面也明确表明并非是父子关系。   裴二沉默了一下,打开了手机页面,甚至都不需要等他搜索的,就看到了一切关于裴觉的报道,大多数都是围绕着这个亲子鉴定的。   “假的吧……”裴二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喃喃道:“裴觉如果不是我大哥,那我大哥是谁?”   他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给裴明正,结果电话没接通,他就打了电话给自己的妈,十几分钟的母子畅谈之后,裴二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我妈说的对,换个人,换个人就没有裴觉那么难搞了,以后明正集团依旧是我的。”裴二深深地感慨道:“还是我爸妈聪明啊。”   ……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嗷呜——嗷呜嗷呜嗷呜——”   “werwerwer——”   安桥在一群狗叫声中解放天性,他轻轻歪了歪脑袋,感觉自己已经很努力想要听懂同伴们说些什么,但可惜的是,似乎同伴听不懂他的话,他也听不懂同伴的话,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们比格犬交朋友也不是靠着这个的。   “werwerwer——”安桥大声叫唤着,他仰起头,待着一群狗蹲坐在阳台上,整个阳台的声音就像是个交响乐,此起彼伏的,给人一种崩溃的力量感。   “嗷呜——”哈士奇一口咬住了门框,就开始拆家,其他狗立刻跟上,对于安桥而言,这才是常态啊,没有人比他更加理解狗了,毕竟他就是狗。   “听我命令!”安桥抬起手,仰起头叫道:“werwerwer——”   一切都像是一种崩塌的前兆,安桥甚至录了个视屏,发给了裴觉,他想要和裴觉分享一下此时此刻的喜悦,难怪裴觉说给他自由,这种自由的感觉他太爱了,果然还是裴觉对他好啊,安桥更加坚定了要和裴觉永远捆绑在一起的打算。   “werwerwer——”安桥叫唤着,他的声音在一众狗叫声中依旧很突出,因为没有一只狗能像他这样完全没有休息,不断地叫唤着,持续叫唤,一刻也不停地叫唤。   邻居感觉世界末日都要来了。   而此刻那个视频已经发送到了裴觉的手机上,不过他还没有看到,因为他刚刚上了飞机,正在从外地赶往同安市的路上。   裴觉靠在了座椅上,微微闭眼休息,他这些天劳心翻身,不仅养着安桥,还得应付媒体,还有公司里的那群老狐狸,以及幕后主使的裴明正,整个人已经有些透支了,可是在看到安桥落泪的那一瞬间,裴觉觉得自己有责任对安桥好。   至少,他不能让安桥因为他而落泪。   “安桥……”裴觉微微后仰,他眼神有些复杂,事到如今,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和安桥之间的关系了,到底是继续下去,还是就此结束。   电视机里还在艰难地播放着宫斗剧,哈士奇在旁边绕行,萨摩耶吐着舌头凑在了一块,像是一大群棉花糖,而体型最大的阿拉斯加显得十分憨厚,集体趴在了沙发上,毛茸茸的大尾巴两边摇晃着。   坐在茶几c位上的则是安桥,他轻轻耸动着鼻子,嗅了嗅这群狗。   “wer?”忽然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了,安桥下意识转头看向了手机,原本以为是裴觉的电话,但是凑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并不是裴觉,而是非常陌生的一连串数字。   “不认识。”安桥对陌生来电没兴趣,很快就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一群狗的身上,直到手机响了三四次,他才凑过去接听了起来,他什么话都没说,里面就传来了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道:“是安桥吗?我是你爸爸。”   安桥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嘟嘟——”裴明正有些纳闷地看着自己的手机,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孩子怎么就把电话给挂断了,他微微蹙眉,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一时间没找到问题所在,摇头道:“还是素质教育的问题,等把他带回来,必须好好教导一下。”   一旁的司机点头,连忙说道:“安桥少爷对您还不太了解,等他回来生活,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了,说到底是您的骨血,肯定是很像您的,非常聪明。”   裴明正轻轻扫了一眼这人,聪明?不,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聪明的儿子,而是一个听话的,甚至可以有些愚蠢的儿子。   “安桥。”裴明正觉得很满意,他轻轻说道:“他这样,也很好。”   安桥可比裴觉容易对付多了,裴明正也是和安桥接触了好几次得出了这个结论,是一个敏感多疑,但是很听话懂事的孩子,没什么野心,也没有能力,看样子离开裴觉,他就无法在这个社会生存了,所以同理,裴明正很清楚这样的人是无法在公司夺权的。   所以这步棋,裴明正确定,自己走的很对。   “没错!就是这样!这样很对!”安桥也觉得自己做的很对,他张开双臂,一只哈士奇从他的手臂上跳了过去,安桥感觉到了养狗的快乐,他摸了摸哈士奇,以前做比格犬的时候,他最好的朋友就是哈士奇,对方在前面一栋楼,他在后面一栋楼,平时他会和哈士奇一起对着叫唤,有时候互相应答,有时候还会高歌一整晚。   不过可惜的是,后来哈士奇自己把自己摔骨折了,送到乡下去了,他们中间隔了一个星期没有见面,好在后来又回来了,听主人说是因为那只哈士奇在乡下咬死了几十只鸡,主人实在是配不起了,又把送回来了。   所以那个时候,主人常常摸着安桥的脑袋,一脸欣慰道:“还好还好,至少我家安桥不咬鸡。”   安桥不知道这样有什么好的,不过既然主人说是好的,那就肯定是好的。   “裴觉怎么还没有回来呢?”安桥坐在了一大堆狗之中,家里已经拆除的差不多了,接近毛坯房,他就这样躺在了阿拉斯加的身上,拿着手机甩了甩,似乎这样就能看到裴觉的信息。   “裴觉怎么还没回来呢?”安桥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他轻轻歪了歪脑袋,小声喃喃道:“怎么不夸我呢?明明主人以前经常夸我的,夸我好,夸我乖,夸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可是裴觉都没有这样夸过我……”   安桥感觉到有些沮丧,他瞅了眼奔跑着的狗狗们,思考了几秒后肯定道:“现在他肯定会夸我是最可爱的小狗,我会是最自由的狗!”   飞机刚刚落地同安市的机场,广播正在播报,裴觉下车后正准备看看安桥发过来的视频,结果手机没电了,他是从公司匆匆赶来的,根本没做任何准备。   他现在就想着快点回去,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无法想象安桥为什么忽然一声不吭地掉眼泪。裴觉反思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分了,这样断崖式的离开,任凭谁应该都无法适应,更何况是这么信赖他的安桥。   裴觉有些后悔了。 第57章 你是不是疯了!安桥!   “裴觉,裴觉……”   安桥头戴王冠,躺在了拆了一半的沙发上,一直喃喃自语道:“裴觉,裴觉,裴觉——”   旁边的哈士奇还在努力啃着沙发腿,时不时就甩了甩毛茸茸的脑袋,然后继续啃木头,一副十分努力,吃苦耐劳,但是满身的劲不使在正道儿上的感觉。   “唉。”安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是真的非常思念裴觉了。   毕竟,这可是他认定了要捆绑一辈子的人类啊。   “werwerwer——”安桥仰起脖子大声叫着,道:“werwerwer——”   手机再次震动的时候,安桥一瞬间止住了叫声,飞速爬到了手机旁边,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就没什么兴趣了,还是之前那个不认识的来电,他对裴觉以外的任何人都没兴趣。   “werwerwer——”安桥大声地叫着:“werwerwer——”   正在啃桌子腿的哈士奇抬起头看了眼安桥,瞬间领会了安桥的意思,露出了睿智的眼神,然后立刻开团秒跟,直接抬起头大声喊道:“嗷呜嗷呜嗷呜——嗷呜——”   安桥十分欣慰地看着自己养的一大群狗,他摸了摸头顶的王冠,感觉到了登基的快乐。   直到他忽然听到了外面门锁的响动,下意识竖起了耳朵去听,实际上不光是他,其他的狗也立刻扭过头去看,大家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以同样好奇的眼神去盯着门,热情的萨摩耶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这门一打开,给对方一个爱的扑腾。   于是,门在狗狗们激动的眼神中推开了,裴觉提着行李箱走了进来,他是匆匆赶回来的,风尘仆仆,显得有些憔悴,直到一个黑影扑向了他,裴觉下意识接住了对方,甚至已经形成了习惯,不用猜都知道怀里是谁。   “裴觉!你回来啦!”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嗅了嗅,然后脑袋蹭了蹭对方的脖颈,软声道:“你太慢了。”   他登基用的皇冠的一角差点戳到了裴觉,裴觉下意识微微后仰,险险避开。   这是一个生日蛋糕的帽子,但是裴觉很早之前就不过生日了,上次安桥给他一个“生日快乐”,应该算是他这二十多年过得唯一一个生日,所以家里更不可能存在什么生日蛋糕以及这个生日蛋糕的皇冠帽子。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以为是自己太困了出现的幻觉,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还在飞机上,在梦里没有醒来,不然这么诡异的一幕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呢。   他的眼前是狗,他的手边是狗,他的脚下也是狗,沙发上是狗,餐桌上是狗,就连花盆里蹲坐着的也是狗,至于原本的发财树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只剩下一半被一只哈士奇叼着到处拖拽,一切诡异的像是吃了有毒菌菇后产生的幻觉。   裴觉停顿了几秒后,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低头看了眼一脸乖巧,头戴王冠的安桥,哑声道:“我可能是太累了。”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   “我应该是出现幻觉了。”裴觉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他深深叹了口气,最近他太累了,以至于眼前出现了幻觉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安桥再怎么离谱也是一个人,又不是什么魔术师,变不出这么多的狗,裴觉提着行李箱就准备出去,也许走出了这个门,幻觉就会清醒过来了,他是这么想着的,于是试图开门,然而安桥却紧紧地缠在了他的身上,像是个八爪鱼。   “裴觉,你又要走了吗?”安桥瞪大了眼睛,他手脚并用,完全没有刚刚的淡定,连忙抓住了裴觉道:“你都好几天没见到我了,你不会想我吗?”   他开始耸动着肩头,微微有些哽咽,但是哽咽了半天就是没有一滴眼泪水。   这假哭的样子倒是和安桥十分相似,可是裴觉坚持认为这只是一个幻觉,他需要从这个荒诞的幻觉中清醒过来,太荒唐了,太诡异了,裴觉试图推开这个名为“安桥”的八爪鱼,可惜对方缠得实在是太紧了。   “呜呜呜,裴觉,呜呜呜,werwerwer——”安桥的王冠稳稳地戴在头顶上,一边假哭一边用裴觉的衣服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水。   这一声“werwerwer——”的声音仿佛是某种启动器,只要出现了,必然伴随一些其他事情的发生,比如他这一声之后,原本安静的屋子顿时比过年还热闹,那些狗狗爆发了一阵阵的叫唤声,声音大的让裴觉的脑袋甚至有些发蒙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嗷呜——嗷呜呜呜呜——嗷呜——”   “werwerwer——”   裴觉竟然从一堆杂乱无章的犬吠声中听出了一点规律,安桥的“wer”声音总像是逗号一般出现,裴觉扯动了一下唇角,伸手扶住了旁边的门,感觉自己可能是有点高血压了。   即便是梦里,即便是幻觉,听到这样的声音,看到这样的场景,裴觉也是觉得有些扛不住的,本来以为拆家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没想到还会有更加可怕的梦。   至于那个被涂抹得到处都是生日蛋糕已经不重要了,那只哈士奇舔着满身都是生日蛋糕的萨摩耶也不重要了,那只头顶蛋糕四处奔跑,到处乱蹭乱爬的萨摩耶也不重要了,甚至是还有两只狗在做着恭喜发财的动作。   一切都很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是一种“AI”都无法形成的诡异感,除了梦境,裴觉想不到其他的解释了,他看着一脸单纯看向自己的安桥,思索着应该怎么才能从梦里清醒过来。   “裴觉,这是我打下来的江山。”安桥凑过去,十分娴熟地亲了一下裴觉的侧脸,道:“我,吾皇登基!”   “……”裴觉甚至想要给他纠正一下说法上的错误,但是一想到这是梦里,就无所谓了。   裴觉站在原地,他强忍着把安桥一起丢出去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直到他反复睁开眼,闭上眼,再次睁开眼……连续几次,可是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任何的变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裴觉低头看了眼笑得十分开心的安桥。   对方的乖巧更像是一种恶魔的面具,裴觉感觉心脏再剧烈地跳动着,他盯着安桥的脸看,哑声道:“你不是哭了吗?”   “哇?”安桥做了个哭了的动作,然后继续凑上去想要蹭一蹭裴觉,却被对方直接推开了,就在安桥疑惑不已的时候,就看到裴觉丢下了行李箱,大踏步走进了客厅里。   这个房子不大,客厅一览无余,到处都是毛坯,全都都是被毁坏的东西,大狗带着小狗跑,眼里全部都是狗,它们似乎也察觉到了情况不妙,纷纷转过头看着裴觉,这眼神让裴觉觉得十分熟悉,扭头就看到了安桥正在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有些疼,不是梦,这不是梦,这居然不是梦!   “安桥。”裴觉咬着牙,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带着怒气的疑问,怒道:“你在干什么!这是什么!”   “狗啊。”安桥回答得十分坦然。   “你养这么多的狗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是不是疯了!”裴觉怒吼道:“安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想养狗。”安桥比裴觉喊得更大声,他道:“你说给我自由!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只是养点狗,你就吼我!你就吼我!你除了吼我,你还会干什么!你就骗我!你把我丢了,你不理我,你好多天都不跟我说话,我很孤单……”   安桥声音小了一点,他顿了顿,低头重复道:“我很孤单。”   他一个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最多也就是拆点东西,啃点东西,现在牙齿还不好使,更觉得难过了。   裴觉从不会觉得孤单,可是他觉得,他以为自己做了人就不会孤单了,原来都一样。   “……”裴觉闭了闭眼睛,复而睁开,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感觉有些天旋地转的,这熟悉的血压高的感觉让他有些站不稳了,靠在门边抬起手指着这一大堆的狗,有些无力道:“你养这么多干什么?你养一只,两只就算了,你养这么多干什么……安桥。”   “你说给我自由。”安桥重复道:“你说,安桥,从此以后,你就自由了。”   裴觉感觉如鲠在喉,他试图解释,但是这话的确是他说的,他现在只想掐死说了这句话的自己。   “我很喜欢自由。”安桥笑眯眯地凑到了裴觉的身边,他道:“我超爱自由。”   现在裴觉再也不想听到“自由”两个字了,他都快应激了,然而就在裴觉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安桥直接扑在了裴觉的怀里,双臂环抱着裴觉的脖颈,仰起头凑到了裴觉的耳边,小声道:“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你也别想离开我。”   “您好,请问是安桥先生家吗?”又有人走了上来,开口问道。   裴觉和安桥同时转头看去,只见这人大手一挥,又有一堆人搬上来一些东西,裴觉下意识浑身紧绷起来,他低头看着安桥,十分警惕道:“还有狗?!”   “不是。”安桥连忙摇头,道:“你放松,不是狗。”   裴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是看到自己家里那一大群狗,只觉得这辈子好像就到此为止了。   “是鸟。”安桥张开双臂,他轻轻歪了歪脑袋,十分乖巧道:“是自由飞翔的鸟!”   是整个花鸟市场的鸟。   裴觉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第58章   “爸,您说裴觉不是我大哥,那我大哥是谁啊?”裴二急匆匆地开车回家,就看到了裴明正靠在沙发上休息,他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旁边,摊开手道:“您怎么确定裴觉不是我大哥啊。”   “哦对对,您做了亲子鉴定。”裴二自问自答,然后又问道:“那他知道了吗?他肯定知道了吧,那他现在肯定慌死了。”   裴明正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睁开眼看着咋咋唬唬的小儿子,平静道:“说完了吗?”   “说……说完了。”察觉到了裴明正的语调不太对劲,裴二顿时老实下来,好好坐在了沙发上,小心试探着道:“那……那……”   裴明正感觉有些头疼起来,他看着裴二,叹气道:“你但凡有你大哥,有裴觉的一半聪明就好了。”   “爸,你怎么这么说我啊。”裴二顿时不乐意了,虽然他能力不强,但是他自尊心强,裴明正这话戳中了他岌岌可危的自尊,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许多,不满道:“裴觉再怎么厉害,他又不是你的儿子,也跟你没关系,至于我,我也没那么笨,更何况指不定我那位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倒霉大哥还不如我呢。”   “他如果不如你是最好的,如果他比你强,你才该哭了。”裴明正平静道。   裴二见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实际上他看着裴明正这幅样子,又想到了平时裴觉冷着脸那副阴郁冷酷的模样,真觉得他们才像是真正的父子,现在居然说裴觉不是裴明正的亲儿子,裴二到现在都还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   “你说你买狗是因为你想要养狗,那你买鸟呢,是因为你想要养鸟?你还要养整个花鸟市场的鸟吗?你觉得合适吗?安桥!”裴觉真的快没招了,他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安桥,怒道:“你到底还想要养什么?”   安桥垂着脑袋不吭声,只是手攥着裴觉的衣服,似乎是知道错了。   “不要这个样子,安桥,我知道你是装的。”裴觉冷声道:“我不吃你这一套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安桥哽咽了一声,抬起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脸悲痛欲绝的表情道:“我的老天啊,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呢?太可怕的,我的裴觉。”   “……”裴觉真受不了这个神经病了。   那一大群的狗在家里到处走,其中除了安桥,其他狗并不认识裴觉,所以纷纷好奇地围绕了过来,特别是阿拉斯加,既热情又没有分寸,撞在了裴觉的腰上,撞得裴觉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知道吗。裴觉。”安桥顺势扑进了裴觉的怀里,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去,小声道:“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没有过过生日,今天刚好是我的生日,我就想要吃生日蛋糕,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生气的,如果早知道你会这么生气,我就不吃蛋糕,不过生日了……”   “呜呜呜呜,werwerwer——”安桥再次哽咽起来。   裴觉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他能感觉到心脏跳动的力度,整个人都得缓一缓才能说句话,裴觉都感觉自己需要随身带着速效救心丸,否则迟早有一天他要栽在了安桥的手里。   “你不相信我吗?”安桥假模假样地问着,整个人往裴觉的身上贴着,不愿意和对方分开半步。   “你有什么值得相信的地方吗?”裴觉咬牙冷笑道:“从我认识你开始……”   “从你认识我开始,我就知道,我最喜欢的人来了。”安桥打断了裴觉的话,他笑起来眼眸弯弯的,凑到了裴觉的身边,小声道:“你要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   没人比裴觉更清楚安桥所谓的“过生日”绝对是谎言,因为他和安桥的生日是同一天的。   “所以我只有一个生日愿望。”安桥的眼角余光瞥视了裴觉一眼,然后试探着说道:“我想要你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可以吗?裴觉。”   “想要养狗。而且还是这么多狗,并且还想要养这个鸟?”裴觉一眼就看透了安桥想要的,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安桥的请求,道:“这不可能。”   “你还说给我自由!”安桥见裴觉说什么都不肯答应,顿时暴露了真实面目,大手一挥,道:“你说给我自由!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   “不是这种自由。”裴觉平静道:“这样不行。”   安桥和裴觉对视着,两人都一声不吭,直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裴觉整个人脊背骤然绷紧,整个人都立刻警惕起来了,目光落在了门口。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刚刚那么多的鸟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裴觉已经不想去思考这些鸟到底要怎么解决了。   “你好,警察 。”外面响起了人的声音,总算是说了句裴觉想听的话。   大门打开的时候,警察就站在外面,本来是准备进来的,结果差点被一大群狗狗淹没了,顿时警察也非常警惕地看着里面,一整个屋子的狗,任何人看到都觉得头疼。   甚至于那一大群鸟在这么多的狗中间,竟然显得正常了许多。   这个报警的是邻居,因为裴觉他们家里太吵了,而且还有这么多的狗,邻居已经实在是受不了了,他一脸精神衰弱的样子地看着裴觉和安桥,再看看那一个屋子的狗,心中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都有狗证吗?”警察问道。   宠物店给了一大堆证明给安桥,其中就包括了这些狗的狗证,虽然费了点时间,但是最后安桥还是找到了狗证给警察。   最后一番折腾之下,总算是留下了这些狗,然而裴觉恨不得能把这些带走是最好的。   裴觉深深地叹了口气,他靠着门边,微微闭着眼睛,调节一下自己的心情,防止被安桥气得英年早逝了。   “裴觉。”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我是用你给我的钱买的,你放心。”   裴觉没法放心,他甚至觉得更加糟心了/   因为安桥买了这么多的狗,而他们的家并没有这么大的平凡可以供狗生活,于是裴觉让许特助将安桥带回去,关在了别墅里。   “金屋藏娇,这不是明智之举啊。”许特助只敢在心里想想,根本不敢说出来。   “小安。”许特助开车带着安桥回去,他带着安桥,后面的车子里拖着的狗都是安桥的,虽然许特助不明白安桥为什么要养这么多的狗,当初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都觉得愣了愣,毕竟这些狗也太多了,他甚至有些怀疑安桥是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要给每一只狗一个家,难道有错吗?”安桥小声道。   许特助看他这幅模样都心软了,安抚道:“不是的。”   后面的话不重要了,安桥想要听的只有这三个字而已。   “裴觉……他什么时候回来呢?”安桥趴在车窗上,,闷声道:“我想要见到他。”   “裴总很快就回来了。”许特助看着安桥这幅可怜样子,叹气道:“裴总其实很在乎你的,以为你哭了,立刻放下会议就赶回来了,生怕你受委屈了。”   “为什么会觉得我要受委屈了呢?”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抓住了重点问题,他平时只是在家里待着,又不给他出门,说是给他自由,实际上连养小狗的自由都没有,所以安桥自己都无法想象自己还能受到怎样的委屈。   两人坐在车里,朝着别墅的方向开去了。   别墅对于安桥而言算是有着特别的意义,毕竟这是裴觉第一次养着他的地方,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别墅里总是安安静静,十分安全,整个别墅里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应该就是安桥他自己了,毕竟这是一个能蹲在别墅叫唤一整晚,并且用牙齿啃出了一个洞,在没有强力工具的情况下手动拆除了别墅的天才!   “裴总找了最快的施工队,把别墅重新弄好了,这不刚刚弄好就带你来了。”许特助看安桥一直不吭声,以为安桥心里难过,于是安慰道:“这是裴总最喜欢的一套,裴总能把它交给你,这句代表了你在裴总心里的地位,小安,你要相信,裴总是喜欢你的,让对你和对别人都是不一样的。”   “别人?”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   “……”许特助顿了顿,纠正了一下自己措辞,道:“裴总身边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陪伴他的人,他其实很孤单,你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小安。”   裴觉现在的处境很艰难,这一点许特助是知道的,但是他不能跟安桥说这些,他甚至不能告诉安桥,裴觉很可能不再是裴家的继承人了,甚至可能要退出明正集团,这几乎可以算是裴觉的人生低谷期了。   裴觉从未这样狼狈过,他几乎快要一无所有了。   “我知道我对他是不一样的。”安桥笑了笑,他看向许特助,乖巧道:“裴觉说了,从来没人能差点把他气死了,可是我能,我是最棒的。”   许特助点了点头,十分欣慰,几秒后他猛地看了眼安桥,怀疑刚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第59章   被送回别墅的只有安桥,因为裴觉还得处理那一大堆的狗和鸟,他甚至都不想再听到“汪汪汪”和“嗷呜嗷呜嗷呜”的声音了,几乎快要有心理阴影。   他站在屋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狗,萨摩耶非常快乐地蹭着他,哈士奇则是一脸不服地路过,旁边的阿拉斯加到处翻找吃的,如果不是裴觉眼疾手快,恐怕一只袜子就要被阿拉斯加吃掉了。   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安桥要养这些东西,简直让人难以理解。   “走开。”   一只萨摩耶摇晃着尾巴,非常热情地凑过来试图打招呼,可是却被裴觉冷着脸推开,原本吐着舌头笑眯眯凑过来的狗立刻不笑了,迈着小腿有些沮丧地走开。   他打电话准备联系宠物店,把这些狗和鸟全部拿走的时候,安桥的电话比宠物店的回答更快,裴觉看着视频电话的安桥,对方显然已经到了别墅,正举着手机到处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哇!裴觉,我喜欢这个!”   “哇,裴觉,你对我太好了!”   “哇!裴觉,我真的很喜欢这里,我也很喜欢你!”……   在一声声的“哇”声中,裴觉沉默了一下,他看着安桥这幅高兴的模样,回头看了眼那群狗和鸟。   “裴觉,我的狗和我的鸟呢?”安桥一下子凑了过来,贴着镜头问道:“它们什么时候来?你什么时候来?我很想你的。”   喜欢就要大声地说出来,不然对方怎么知道你喜欢他,安桥表达感情的方式一向十分直接,他很喜欢裴觉,所以他就得让裴觉知道这件事情。   “你就这么想要养它们?”裴觉问道。   “我很想。”安桥点了点头,道:“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一个人特别孤单,每次只能从门口走到屋子里,再从屋子里走到门口,我总是等着你回来。可是等待太难了,总是等不到,有时候你不回来也不会告诉我,我想你了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你……裴觉,我是孤单的。”   安桥说这话的时候纯粹就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完全没有其他的意思,但是面对屏幕的时候,他的眼神就显得格外真挚,以至于裴觉盯着安桥的眼神看了几分钟后,又看了眼那群狗和鸟,他平静道:“你不会孤单太久了。”   很快,裴明正就会把安桥认回去了,这种等待的日子也不会有的。   裴觉已经差不多猜到了裴明正的打算,大概对方是准备将安桥当作一个挡箭牌,用来对付裴觉,毕竟安桥的身份太特殊了,不仅是裴明正的亲生儿子,而且是被调换了身份的受害者,还昏迷了三年,醒来后又成为了裴觉的小情人。   任凭谁都会怀疑这是一场阴谋,实际上,也的确是。   “那太好了!”安桥乖巧地坐在了沙发上,对着手机道:“我等你回来。”   裴觉挂断手机后,让人不用联系宠物店了,这些狗和鸟全部送到安桥的别墅里,那栋别墅以前是裴觉的,他曾经答应过三年合约之后,就把别墅送给安桥,如今不过是提前给了他而已。   但是裴觉估计,最多一个月,里面的装潢全部百搭了。   许特助将一切安排好后走下来,就看到了安桥刚刚挂断电话,正抱着手机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小安。”许特助说道:“东西都安排好了,很快裴总也会回来的,等他处理完那边的事情……”   “他会回来吗?”安桥盯着手机,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许特助微微一顿,似乎是被安桥这话问得有些猝不及防,停顿了两秒后才挂起了笑容,道:“当然,裴总肯定会回来陪你的。只是那边公司的事情比较多而已。”   其实许特助也不明白裴觉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明明把安桥带去了同安市,现在又把安桥独自送回江洲市,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可是作为旁观者的许特助看得清清楚楚,他老板分明就是对安桥动心了,而安桥也喜欢裴觉,两情相悦的事情,何必要弄得这么痛苦。   许特助轻轻叹了口气,深深地看了眼安桥,对方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等待着裴觉,许特助越看越觉得心酸了。   至于之前在车里安桥说的话,许特助更愿意相信是自己听错了。   “我也希望他回来,我真的……”安桥抬起头,又乖又真诚地说道:“我真的非常想他。”   他摩挲着手机,黑屏倒映出他的眼睛,眼神显得有些执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是在为什么事情觉得有些无奈了。   而此刻挂断了电话的裴觉在让人将这些动物弄走之后,又得让人处理这个屋子里脏乱差的情况,家具还是的要换新的,而他最近也不能住在这里,只能住在酒店了,不过好歹是离安桥远一点了,不至于被安桥找到。   最主要的是,他确确实实需要一下个人空间了,他需要一个没有安桥在的私人空间,让他冷静一下,裴觉感觉最近血压浮动有点高了。   酒店的套房很舒服,床也很舒服,裴觉只觉得身心俱破,他脱下衣服准备去冲个澡,水一打开,就听到了“werwerwer——”的声音,他吓得立刻关掉了淋浴,结果声音也随之消失了,再次打开也没有声音,裴觉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只是个吓人的错觉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不想再听到“werwerwer——”的声音了,这种声音的出现,往往不会伴随什么好事发生,裴觉甚至都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设才能去看看安桥又干了什么坏事,甚至到后来做心理建设也没用了,因为安桥会一遍一遍地刷新他的底线,让裴觉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恶意。   他干脆躺在了浴缸里泡澡,手机就在旁边,安桥倒是会时不时就打视频电话过来,但是裴觉不接,只是看了眼名字就将手机倒扣下来了。   把安桥送回江洲市,其实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即将结束了,那些狗和鸟只是矛盾的导火索而已。而安桥和他身份的对立才是根本问题。   如果以后安桥被裴明正带回去用来对付他,他也不会心慈手软的。   “安桥……好自为之吧。”裴觉低声喃喃道。   温水浸泡着,裴觉感觉紧绷的身体舒展开来,耳边再也没有“werwerwer——”的声音,甚至浴室的门也终于能关上了,再也不用担心某个疯子会突然打开门,也不用在意浴室的门会不会突然就被拆卸了,裴觉现在想想自己这几个月的生活,就像是在梦里,一场噩梦里。   “终于……能睡一个安稳的觉了。”裴觉睁着眼靠在了浴缸上,他微微仰起下巴,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放空,不想去想着安桥怎么样,也不想去想着公司会怎么样,他真的觉得有些疲惫了。   可是,这一切还没有结束,他还得继续和裴明正明里暗里地较量。   酒店的电话铃声响了,裴觉刚好泡好澡走出来,身上裹着浴巾,随意接通了电话,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前台的声音,道:“裴先生,这里有一份您的东西,要给您送上去吗?”   其实一听到这话,裴觉就下意识绷紧了脊背,他甚至有些害怕“东西”会是“安桥”,但是一想这么离谱的事情怎么可能出现呢,总不可能大寄活人,安桥也不可能就这样忽然出现的,裴觉感觉自己这段时间是被安桥弄出心理阴影了。   “是什么礼物?”裴觉问道。   “是一份文件。”前台说道;“是从港区那边寄过来的。”   这样一说,裴觉就基本上猜到了这是什么,他微微冷着脸,道:“送上来吧。”   这份文件和之前送到他手中的那一份是一模一样,只是鉴定的时间不一样而已,实际上在收到那份文件的时候,裴觉就已经重新做了鉴定,甚至去了不同的医院做鉴定,可惜鉴定结果都是一样的,此刻这最后一份送到了他的手里来了。   只是这一份不仅仅是裴觉,安桥,和裴明正,还有他好不容易弄到的安桥养父母,也就是裴觉亲生父母的样本,最后的鉴定显示,他和安桥确确实实是被抱错了。   他的父母才是这对已经去世的夫妻,而安桥的父母确确实实就是裴明正。   “早就猜到了会这样。”裴觉低声道:“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裴明正知道安桥是这种性格,还是不知道呢?”   不过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文件送上来之后,他随意看了眼就把粉碎了,独自靠在床上,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在养安桥之前,他经常过着这种舒服的生活,养了安桥之后,想要把好睡一觉都成了奢望,裴觉也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将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了保险柜里,而保险柜还在家里,裴觉准备等一切准备好之后再去拿。   只是当他打开了电视的时候,首先出现的不是新闻联播,甚至不是电视剧,而是寻人启事。   而发布人是——   安桥。 第60章   裴觉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他猛地坐起身,盯着电视屏幕,上面确确实实是写着“寻人启事”,而名字也是他的名字,照片也是他的照片。最后的发布人也确确实实是“安桥”。   裴觉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才确定不是自己的问题,真的是安桥。   他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许青庄。”裴觉拨通了许特助的电话号码,他冷声问道:“你在教安桥什么?”   许特助正在公司忙得焦头烂额,忽然接到了老板电话,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结果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他举着手机,保持着专业素质地回答道:“裴总,小安在别墅里待着,什么也没做,他说他等你回来。”   “……”裴觉听到这话,就知道这件事情和许青庄没有关系了,但是他把安桥周围的人想了个遍,都没想到会有谁这么缺德,教会了安桥这个办法。   “裴总?”许特助没听到裴觉的回答,开口问道。   “没事了。”裴觉平静道:“你继续盯着023项目。”   挂断电话后,裴觉看着电视上反复播放的寻人启事,更觉得烦躁了,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让人撤了,然后当作无事发生。   他是绝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就回去找安桥,好不容易把安桥送回了江洲市,以后安桥也会回裴家,他和裴明正的矛盾几乎摆在了明面上,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总而言之,他和安桥已经走到头了,到了需要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他觉得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可是安桥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盯着手机看,反复地拨打着裴觉的电话号码,试图得到裴觉的回应,但是显然都没有用。   “裴觉,我很想你。”   “裴觉,你什么时候回来?”   “裴觉……”   安桥发语音,打电话,发信息,打视频,甚至连电视上寻人启事的方法都用上了,可惜一直没有得到裴觉的回复。   他就这样坐在沙发上,枯坐了整整一夜,回忆着为什么裴觉忽然离家出走了,可是他将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最后确定了肯定是裴觉的错。   “裴觉,这样可不行。”安桥坐在台阶上看着升起来的太阳,他半眯起了眼睛,拖着自己的下巴,小声道:“离家出走不是好习惯,会被坏人抓走的。”   毕竟他小时候,主人就经常告诉他不能独自离家出走,不然就会被坏人抓走。   他打开了一下手机,上面还有不少钱,都是之前裴觉给他的,安桥还记得裴觉当时说:“随便花,反正都是属于你的。”   当然了,安桥当然知道都是属于他的,裴觉的一切都属于他,包括裴觉的自由。   他拨通了电话号码,有些笨拙地慢慢说着自己的要求,然后忙活了一整晚,终于把所有的电话号码都打了一遍,然后又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背着自己的背包,沿着下山的路往山下走,踏上了寻找裴觉的路。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原以为是裴觉,结果拿起来还是那个陌生的电话,安桥瞬间没了兴趣,就把手机收起来了,继续背着背包绕着路边行走的。   “裴觉。”安桥轻轻耸动鼻子,可惜嗅闻不到裴觉的味道,他显得有些沮丧,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鼻尖都被揉得有些泛红了,抬起头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幸好裴觉给他报了班,那些钱总算是没有白花,至少已经让安桥学会了打字发信息,也学会了坐地铁和公交,虽然中间经历了一些坎坷,不过好在都得到了好心人的帮助,最后终于找到了打印店。   他站在打印店的门口,拿出了裴觉的照片,然后又拿出了路边的一个寻狗启示,说道:“老板,按照这个给我来……一千张。”   老板刚刚忙完走过来,接过了这个寻狗启示,再看一眼裴觉的照片,咧开嘴笑着道:“这个简单,那这个信息呢?”   “他叫做裴觉,我叫安桥,是我要找他的,你就写‘宝贝,快点回家’。”安桥点了点头,对自己表示了肯定,道:“就这么写。”   老板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眼安桥,然后再看看照片的上的人,不等他询问,就听到支付宝传来了声音“支付宝到账1000元”,老板脸上的质疑顿时消失了,转而笑了起来,连忙拿着这个“寻狗启示”和安桥的手机,十分积极道:“我立刻做这个寻人启事,我保证,方圆十里,绝对我做的最好,你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找到……你的宝贝!”   为了钱,老板愿意放弃智商。   半个小时后,安桥手里抱着满满当当的寻人启事,背包里也全部都是寻人启事,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走在大街小巷里,学着别人发传单的样子发给别人,眼神里满是祈求,任凭谁也没法拒绝安桥这可怜兮兮的模样。   ……   “裴总,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按照原定计划进行了。”   “嗯。”   裴觉开完会后走出来,距离将安桥送回去已经过去了三天,他完全忽略电视上的寻人启事,反正现在电视也没几个人看,他甚至也不回安桥的电话,裴觉有自己的计划和安排,不可能因为安桥而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然而就在他刚刚走出公司的时候,旁边几个人下意识朝着裴觉这边看了过来,实际上裴觉长相十分优越,以至于每次出去都有很多人下意识会多看他几眼,裴觉已经习惯了,可是那种眼神可如今这种完全不同。   这种眼神,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围观的动物。   “裴总。”旁边的工作人员走过来为裴觉引路,她也下意识多看了裴觉几眼,但是很快就低下头了,没敢吭声,直到走出大厦的门,车辆就停在了外面,对面是一个巨大的屏幕,是市中心的最繁华地段的大屏幕,以往上面都是各种的广告和明星照片,可是现在,上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神情冷峻,靠在了门边,能看得出背景是一个厨房,对方似乎是在做饭。   这照片上的人,没人比裴觉更加熟悉了,因为就是他自己。   “安。桥!”裴觉几乎是咬牙切齿,他深吸了一口气,血压瞬间上去了,心率也跟着极速提高,他面色一瞬间变得难看极了。   “裴……裴总。”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道:“我们……”   “钥匙。”裴觉伸出手,工作人员立刻将车钥匙递给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裴觉就已经开车离开了,独留下工作人员和一堆群众,大家纷纷看向了对面的超大屏幕LED显示屏,上面的照片还在变换。   裴觉靠在厨房里的照片,裴觉发怒的照片,裴觉冷着脸的照片,裴觉开车的照片,还有裴觉打电话时的照片,最后一张,是裴觉睡在床上的睡照。   “安桥,你过分了。”裴觉冷着脸,手用力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暴突,仿佛他捏的不是方向盘,而是安桥的喉咙。   他想过安桥肯定会闹出点问题,但是没想到会这么过分!   “你完了,安桥。”裴觉眼神充满了杀气,心脏都气得突突直跳,如果安桥现在就在他的面前,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真的给对方一个教训。   毕竟现在他和安桥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   *   “嘟嘟嘟——”   “嘟嘟嘟——”   安桥正叼着破破烂烂的被单,他听到手机铃声之后,微微侧过头看着声音传出的地方,然后凑到了手机旁边,正是裴觉的手机来电。   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蹲坐在了手机旁边,但是却也并不接通,叼着被单绕着手机走,仿佛这个就是个定时炸弹。   “werwerwer——”安桥仰起头叫了一声,和手机的铃声夹杂在了一起,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许特助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不能总是过来陪着他。   安桥感慨道:“孤独啊!”   每当他觉得孤独的时候,就会想到裴觉,可惜裴觉走丢了,打电话联系不上,发信息不回,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家也不回。   “一个人的夜,我的心,放在哪里?”安桥一边哼着歌,一边绕着手机转悠,他就是不接电话,像是在报复之前裴觉不接他电话似的,时不时还凑过去听一听,然后叫唤几声。   “werwerwer——”安桥蹲坐在手机旁边,叫声都显得欢快了很多。   果然,以前他跑丢了,主人到处发寻狗启示的方式很管用,这不才一天,裴觉就打电话给他了。   “走丢的人找回来了。”安桥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方法表示十分认可,旁边的哈士奇它们在努力地叫唤着,试图给这个空荡荡的大别墅里增添点狗气。   “裴觉。”安桥摸了摸手机,躺在了地毯上,看着上面孜孜不倦的来电显示,自言自语道:“我果然还是最喜欢你的,裴觉。”   养了这么多的狗和鸟,安桥感觉自己还是最喜欢养人,比如主人一家,比如裴觉。 第61章 我教你   安桥所在的这栋别墅就是之前裴觉囚禁他的,不过现在这套别墅已经是安桥的私人财产,因为裴觉已经通过律师将名下的这套别墅以及另外一套大平层和三千万的现金无偿赠与给了安桥。   和他当初与安桥签订的那份协议差不多,只是提前给了而已。   安桥坐在家里的门槛上,他特别喜欢在这里等着裴觉,以前裴觉去上班,他就会蹲守在这里,感觉像是又回到了当狗的日子,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意义。   “找新闻报刊,发传单……主人说是在最显眼的地方,我都已经做到了。”安桥确信裴觉一定会看到自己对他的爱,慢慢的即将溢出来的爱,他看着手机,在手机第三次响起铃声的时候,终于接起来了,道:“裴觉……”   “安桥,你疯了吗?!”裴觉没等安桥说完话,质问的声音就从电话里传来,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这个疯子,你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你又把照片放在大屏幕上干什么?你想毁了我吗?!”   安桥被问得一愣一愣的。他半眯起了眼睛,缓声道:“我不想毁掉你,我是想要找到你,裴觉,你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回家了,我很想你的。”   换做任何一个人,裴觉都会嗤之以鼻,但是这个是安桥,裴觉跟他相处了三个月,很清楚对方对自己的依赖性,但是这并不是把他的照片放在市中心的LED屏上反复播放的原因,他冷着脸道:“你等着。”   他觉得自己必须得要和安桥说清楚,他们之间,绝不是能长久相互依存的关系。   裴觉的话落在安桥的耳朵里,只剩下他自己想听的那句“你等着”,安桥当然会等着,字面意思上的等待着。   只是比裴觉来得更早的,却是另一个人,当裴明正出现在大门外面的时候,安桥都愣怔了一下,他轻轻耸动鼻子,下意识去辨别气味,但是这只是习惯性的举动,实际上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安桥就已经认出来这是裴觉的父亲。   这下对于安桥而言,题目有些超纲了,虽然这是裴觉的父亲,但是他知道裴觉并不喜欢这位父亲,于是安桥就这样站在门边,和裴明正隔着一扇大铁门对视着。   “安桥。”裴明正看着门里站着的安桥,他异常慈爱道:“爸爸这次来是来接你回去的,一切都搞明白了,爸爸会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把属于你的一切都还给你。”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眼神里掠过了一丝警惕,隐隐显得有些护家。   虽然他安桥不是什么护卫犬,不像德牧和马犬那些作为看家护院的,但是爱主人,爱家是狗狗刻在了基因里的,所以安桥对裴觉和这个属于他和裴觉的家都很热爱,眼前的裴明正在他看来,更像是个不怀好意的入侵者。   “你看,这是鉴定报告,安桥。”裴明正瞧着眼前这个看上去乖巧的青年,很清楚和裴觉比起来,安桥太单纯了,十分好拿捏,于是唇角略微上扬,语重心长道:“安桥,打开门,和爸爸一起回家。”   安桥摇了摇头,道:“裴觉很快就回来了。”   听到这话,裴明正的眼神沉了沉,他一手拄着拐杖,语调平静道:“他回来就回来,正好我也有事情要找他谈谈,安桥……你是不是,害怕他?还是他对你做了什么威胁?”   按照裴明正对裴觉的了解,“威逼利诱”四个字,裴觉向来用得炉火纯青。   但是安桥最后还是恪守狗狗的职责,绝不轻易打开门放外人进来,甚至他会更加警惕地看着裴明正,总觉得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   裴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安桥拿着一个小板凳坐在了门边,像是个门岗,一开始裴觉差点忽略过去了,因为大门识别到了裴觉的车牌号码自动打开,安桥立刻扑了过来,吓得裴觉立刻踩了一脚刹车,额头冒出了冷汗,怒骂道:“你干什么!找死呢?!”   “裴觉。”安桥站在原地,他其实距离车还有一段路,只是冲过来的架势看起来有些莽撞而已,而等了裴觉三天,终于看到了对方,结果就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安桥也有些委屈,他不高兴道:“我不想死,就算要死我也得跟你埋在一起的。”   裴觉打开车门,懒得听他说的这些话,冷声道:“我没兴趣跟你扯这些事情,安桥,是谁让你把照片放在市中心的,谁让你到处登报的?”   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对付他,裴觉一开始想到是裴明正利用了安桥,毕竟裴明正本身就很阴险,但是想到对方大概率不会使用这么没品的手段,于是他就想到了裴二。   这一招,像是裴二才会做出来的缺德事。   “我自己。”安桥说道:“我想要找到你,这个方法很好用,我的确是找到了你。”   裴觉都气笑了,他靠在车边,有些烦躁起来,道:“这个方法能不好用吗?都已经开始把我睡觉的照片放上去了,你还想要干什么?啊?如果我现在不回来,你下一步是不是要拿着我的照片街头巷尾发传单啊?”   安桥眼前一亮,不知道怎么从怀里像是变魔法一样抽出了一沓传单,眼眸微微弯起来,眼中盛满了笑意,道:“你怎么知道啊,我已经发传单了,你果然和我是最好的搭档,你最了解我了!”   裴觉猛地从安桥的手中抽走了这一沓子的传单,越看脸色越难看,什么叫做宝贝回家,这都是什么?!   “安桥!”裴觉后背靠着车门,才不至于气得后仰,他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心跳加速感又来了,他闭了闭眼睛,复而睁开,咬着牙怒道:“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没有。”安桥摇头,表示自己是清白了,绝对没有这种意思,他忽然上前十分自然地张开双臂抱着裴觉劲瘦的腰身,将脑袋埋进了对方的怀里,呜呜咽咽地哽咽道:“你……你怎么能……这样诬陷我……你明知道我最在乎你的……”   泪水打湿了裴觉的胸膛,但是他已经不敢确定这是安桥的泪水还是眼药水了,毕竟怀里这人前科实在是太多了,就在裴觉正准备把对方推开的时候,忽然眼角余光瞥视到了这一大堆的寻人启事里面,还有一张亲子鉴定。   “这是什么?”他从寻人启事里面抽出了这张纸。   “wer?”安桥侧过头,看向了这张纸,倒是十分坦诚道:“你爸爸给我的。”   裴觉眼神复杂地看着安桥,对方看起来十分坦荡,衬托得他有些卑劣,裴觉轻轻握着这张纸,很轻很轻,却又十分沉重,重到足以改变两个人的人生。   “他来找你了?”裴觉问道。   “嗯,在你回来之前,他还想要进来,我没让他进来。”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试图得到一些夸奖,道:“他给了我这个,说让我考虑考虑,还说会把我接走,给我很多东西。”   所有裴明正跟他说的话,他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裴觉,没有半点隐瞒,这幅全身心依赖裴觉的模样,让裴觉升腾起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罪恶感,他微微垂眸,将这张纸捏的满是褶皱。   “我是不是做得很好?做得很对?”安桥看裴觉始终没有夸赞他,顿时舔着脸上去要夸奖,眼里写满了“快点夸我,夸我聪明,夸我厉害,夸我忠诚,夸我是最好的安桥,夸我做什么都对”。   于是看懂了这个眼神的裴觉,最后还是抬起手摸了摸安桥的脑袋,夸赞道:“你做得很好,你是最棒的。”   “werwerwer——”安桥高兴极了。   事情的发展和裴觉预计的差不多,从他不是裴家真正的继承人这个丑闻爆出,到现在开始准备认回安桥,下一步应该是用安桥来对裴觉这个占据了裴家继承人身份二十七年的“假少爷”口诛笔伐,带动舆论,这样就能逼迫他放弃在明正集团的根基,从而裴明正就能彻彻底底掌控明正集团,让裴二那个废物继承。   毕竟安桥的身份是真的,受委屈也是真的,昏迷三年更是真的,一个完美的受害人,而裴觉无论怎么做,从一开始就被扣上了“占据他人身份,享受了不该属于自己的一切”这个罪名。   “安桥……”裴觉低声道:“不要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包括我。”   他看着安桥,心中隐隐有些愧疚,然而在被安桥拖到了别墅里的时候,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了,他十分震惊地看着宛如动物世界版的别墅。   狗和鸟已经不是问题了,因为现在走来的,是一群羊驼和绵羊,还有正踢着腿准备向他共计过来的山羊。   裴觉眼疾手快地躲过了山羊的攻击,却没有防备到后面狗狗祟祟准备攻击的阿拉斯加。   重达140斤左右的成年阿拉斯加,堪称狗中半挂,撞在了裴觉的后背,那一瞬间,裴觉感觉眼前发黑,半跪在地上双手撑地,缓了好几分钟都爬不起来。   “安桥。”裴觉伸手拉住了安桥,他扯动了一下唇角,怒极反笑道:“做得很好,等裴明正来接你的时候,记得把你这一群带去裴家,来,我教你怎么做。”   裴觉觉得刚刚担心安桥的自己就像是个笑话,按照安桥这个性格,指不定裴明正就会被活活气死了。   毕竟当初他的心态这样平和,都气得眼前发黑。   “哦,哦,哦!我明白了!”安桥眼前发光,道:“我明白了!werwerwer——” 第62章 第一次伪装   裴觉还是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安桥就这样坐在台阶上看着他走的,裴觉说他很快就会回来,让安桥在这里等着他。   夕阳落在了安桥的脸上,他帮裴觉收拾东西的时候累出了一身汗,此刻光洁的额头上都是汗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辆迈巴赫驶出了自己的视线里。   “真的不带我吗?”安桥抱紧了自己的双膝,离开裴觉的第五秒,安桥就开始想念裴觉了,可是裴觉说让他好好看家,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裴觉还说:“好好听话,安桥,你不听话我就不回来了,也不理你了。”   安桥深深叹了口气,当一条好狗真的很难,即便他现在是个人,但依旧改变不了狗的本性,安桥也不准备改变自己的本性,他觉得自己特别好。   “那你要记得回来啊,早点回来。”安桥小声道:“我真的会非常想你的,我也很相信你的。”   他摩挲着手里的照片,上面是他和裴觉的合照,上面裴觉正在厨房做菜,他正在比耶,是他的笑脸和裴觉的背影,这是安桥最喜欢的一张照片了。   当然,还有一张是他和裴觉躺在床上的照片,不过那张照片还没有打印出来。   安桥漂亮的脸上满是对裴觉的依赖,仿佛裴觉就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了。   然而迈巴赫的车里,裴觉拨通了许特助的电话号码,说道:“给我租一套房,要安保措施好的,防止媒体偷拍,还有……”   裴觉顿了顿,好一会儿才说道:“不要告诉安桥。”   许特助前面都答应的好好的,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也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再次试探着问道:“不告诉小安吗?”   “嗯,只有你知道,我知道。”裴觉平静道:“我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您和小安分手了?”许特助更觉得惊讶,明明裴觉才安排了这么多东西给安桥,不仅给钱,还给了房子,怎么忽然就要分手了,许特助是真的非常看好安桥,毕竟裴觉第一次主动谈恋爱,还把人带到家里了,没想到这才三个月,竟然就要草草分手。   许特助都无法想象现在的安桥多么难过,明明前几天安桥还充满了期待地说着“我要永远和裴觉在一起”,“他说,我对他而言,是最特殊的”,“他夸我特别厉害”……   “算是吧。”裴觉不想解释太多,再次强调,道:“绝不能告诉他。”   出于专业度,许特助应该应答下来,什么都不再多问,可是他想到之前自己帮裴觉把安桥带回别墅,其实安桥会留在裴觉的身边,他也是有责任的,这么一想,许特助难得良心发现,低声道:“裴总,可是小安什么都不懂,他很难独自生存的。”   “他不会,他会活的很好。”裴觉说道。   只要安桥按照他说的去做,安桥就会活得很好,至于裴家会怎么样,裴觉就不敢保证了,希望裴明正能命硬一些,不然很容易出问题的。   “好的,裴总。”许特助再次谴责了一下自己的良心,有些不敢去直视安桥充满了期待的眼神。   对不起了小安,没办法,这是我老板。   裴觉将别墅和钱给了安桥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裴明正的耳中,毕竟这种大额资产转移是瞒不住他的眼睛的,得知消息之后,裴明正先是愣了愣,没想到裴觉竟然这么做。   “没想到还真是个情种。”裴明正哈哈笑了一声,语调里充满了对裴觉的不屑,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身子微微往后靠,目光落在了眼前人的身上,问道:“他现在呢?”   “听说许青庄租了一套房,估计应该是给裴总租的。”这人微微一笑,道:“看来是真的分手的,不知道是低估了安桥,还是高估了裴总,居然把这么多的财产都给了安桥。”   “也或许是因为自己心虚,想要花钱封口呢?总得给点封口费吧,毕竟如果安桥当众说出了他的一些事情,裴觉的损失可不止两套房子和三千万了。”裴明正拿出了两张纸,放在了桌子上,道:“去找媒体吧。”   这是两张亲子鉴定,一份是他和裴觉的,一份是他和安桥。   安桥才是他的亲儿子,而裴觉不过是个假货。   ……   独自在家生活的感觉对于安桥而言十分熟悉,但是并不好受,不过好在家里已经有了一大堆小伙伴了,至少可以暂时缓解一下他的孤单。   家政是裴觉早就安排好的,加了三倍工资,并且多加了两个人过来帮忙,这才勉强能把这套大别墅收拾过来,每次来的时候家政都是一脸绝望,每个人短短几天就瘦了十斤,看起来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但是为了高了三倍的工资依旧坚持着而已。   “明天真不能干了。”其中一人说道。   “实在是受不了了,我记得我昨天弄好的,今天就又搞坏了。”另一人说道。   这样的对话每天上演,但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场,继续一天的忙活。   安桥往往不管这些人的,他习惯了,只是经常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外面,似乎就这样一直盯着,裴觉就会快点回来了。   电话再次响起,他看了眼手机来电,不是裴觉的,还是那个陌生来电,安桥非常干脆地挂断了,对不是裴觉以外的任何人都没有兴趣,直到一辆车停在了门口,之前自称是“爸爸”的人站在外面,道:“小安啊,我是你爸爸,开门吧。”   安桥和之前一样站在外面,他隔着门看裴明正,并不愿意开门,但是之前裴觉告诉他如果裴明正再来找他,要对裴明正很好。   因为他非常喜欢的那个碗,被裴明正藏在了裴家,所以安桥得要自己去裴家寻找自己的碗。   “安桥,记住我跟你说的话,等裴明正来找你,你不要让他进家里,知道吗?这是你和我的家,不要让外人进来,但是你可以跟他出去。”裴觉那时候十分耐心,和安桥说着后面的安排,说道:“你和他一起回裴家,按照我教你的方法去做,我相信你,你可以做得很好,为了你的碗。”   安桥相信裴觉,裴觉不会骗他的。   此刻他看着裴明正的样子,脑子里回忆着裴觉所说的话,于是隔着门,眼眶逐渐微红,却倔强地不肯开口。   “果然还是个单纯的孩子。”裴明正识人无数,看到安桥这幅样子,就知道安桥性格十分单纯了,他唇角微微上扬,道:“是爸爸对不起你,把你弄丢了,现在跟爸爸回家吧,爸爸能把属于你的一切都给你。”   裴明正准备了许多的说辞,试图现在就把安桥哄回去,但是安桥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他低声道:“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我不会回去的,我要和裴觉在一起。”   “你还要跟他?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裴明正摇了摇头,看了眼自己这个傻儿子,果然是没什么城府的,被裴觉骗得团团转,他叹气道:“安桥,你被他骗了。”   最终裴明正还是没能带走安桥,只好自己离开了,看着这辆劳斯莱斯消失在视野里,安桥算了算,裴觉说让他拒绝裴明正两次,在第三次的时候和裴明正离开,包括他的这群狗,鸟,猫,兔和羊。   这是第一次了。   “裴觉说,以后裴明正的裴家就是我养宠物的地方,我的碗也在那里。”安桥伸手抓着铁栏杆,他低声喃喃道:“你会在我找到碗之前回来吧,不然我就得去找你了。”   就在他想念着裴觉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是裴觉发来的信息,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落日余晖,非常好看,安桥顿时眼前一亮,立刻打电话过去给裴觉报喜,笑眯眯道:“裴觉,我做的很棒,我看到你爸爸了。”   “我知道了,安桥做得真棒。”裴觉靠在了沙发上,看着眼前的落日余晖,唇角略微上扬,道:“下次他来,继续告诉他,你很爱我。”   “我知道,我很爱你。”安桥语调里充满了感情,他道:“我本来就很爱你。”   裴觉停顿了几秒后,才说道:“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裴觉打开了监控视频,上面的安桥慢吞吞回到了屋子里,看起来有些孤单,但是当他走进了屋子里的时候,顿时和一群其他动物玩成一团,到处都是“werwerwer——”的叫声,整个屋子弥漫着欢乐的气息。   裴觉隔着屏幕,几乎都看到了以后裴明正的未来。   “看来,他是真不知道安桥是怎样的性格。”裴觉摩挲了一下手背上的伤疤,饶有兴致地低声喃喃道:“真期待啊,裴明正,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这些受折磨的日子,不让裴明正也感受一下,裴觉会觉得不甘心的。   “werwerwer——”安桥蹲坐在沙发上叫着,旁边的哈士奇将沙发一角咬坏了,以至于沙发根本不稳,安桥从上面重重地摔了下去,裴觉几乎是在安桥摔下去的那一瞬间就立刻站起身,脸色都变了,但看到对方从地上爬起来,看起来什么事情都没有,继续找了个地方蹲坐着大声叫唤:“werwerwer——”   裴觉观察了一下,确定安桥没有摔伤,这才松了口气,打了个电话给许特助,道:“青庄,明天让人把沙发换了。”   “好的裴总,是这款沙发不喜欢吗?”许特助问道。   “我是说别墅的沙发。”裴觉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换扎实一些的,不容易翻倒的。” 第63章   安桥在裴觉的床上滚了一晚之后,爬起来……   “werwerwer——”   安桥在裴觉的床上滚了一晚之后,爬起来对着朝阳叫了起来,他打了个哈欠,再次躺倒,其它的狗像是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大声叫了起来,只有几只猫有些困惑地路过,并不知道这些狗到底在干什么。   安桥🧍‍抬起手机拍了个视频发给了裴觉,这样自由的时刻,他要和裴觉分享一下。   裴觉打开手机的时候,就接到了安桥的信息,实际上看一眼时间,他就猜到了视频会是什么,但还是打开了,果然“werwerwer——”的声音伴随着狗叫声响起,裴觉能非常精准地区分出安桥的叫声和其他狗叫声。   “还是这么喜欢学狗叫,叫的又不像,这什么毛病。”裴觉隔着这么远,只是看一个视频,终于能好好休息一番,他将视频听了三四遍,眼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笑意。   果然,养安桥还是得隔着距离养比较好,不然一大早是这样的场景,裴觉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甚至感觉每天都在梦里,只有受到更大的刺激的时候,才会有一种恍恍惚惚活着的感觉,或者说只有怒上心头的时候,才能确定这不是噩梦,是现实。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被安桥差点气死多少次了,每一次都感觉心脏在突突直跳,气得需要扶着墙才能站稳,然而每一次当他好不容易调节过来的时候,安桥都有新的惊吓送给他。   他是真的没招了。   “werwerwer——”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裴觉第一次觉得这个声音也很悦耳。   许特助的电话打来的很不是时候,刚好打断了安桥的“werwerwer”声,裴觉停顿了两秒才应了一句:“嗯,什么事情?”   “裴总。”许特助并未察觉到裴觉的心情变化,他语调略显着急,道:“您看一下最新的新闻消息。”   原本关于裴觉的消息只是小范围的传播,但是现在,裴觉不是裴家亲生儿子的消息已经大范围传播了,并且有愈传愈偏的架势了,甚至还有知情人士爆出了一些内幕,比如当初将裴觉和真正的裴家大少爷进行调换的就是裴家的保姆,也就是裴觉的亲生母亲。   这样一来,这件事情就不是意外,而是预谋。   裴觉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平静地翻看着这些新闻,有些带节奏的媒体本来就是收钱办事,估计裴明正那边没少给他们钱。   但是裴觉也无法反驳什么,因为这就是事实,事实就是他的亲生父母是裴家的保姆,他确实是他的母亲刻意调换的,他也确实是当了二十七年的裴家大少爷,享受了本不该属于他的资源,可是,他也得到了不属于他的折磨。   然而这一切,无从说起,他甚至不能提,提出来就是卖惨,这一点裴觉很清楚,只要他说出来,裴明正就会有无数的招数等着他,到时候等待他的是社会舆论逼迫他下台。   “想要通过舆论,让我放弃手里的权利,全部转让给安桥,作为我的赎罪。”裴觉太清楚裴明正的打算了,一眼就看透了问题的本质,平静道:“然后他们再从安桥的手中夺走这些,就简单太多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知道这件事情的那一刻开始,就准备隐瞒下来,直到他拿到明正集团,因为他很清楚安桥根本守不住这些,一旦全部交出去了,不说别的,光是他和母亲的生存都是困难。   裴明正是不会给母亲继续治疗的,他甚至为了防止那些丑陋的事情败露出来,指不定会用什么恶心的手段去逼迫他们。   “没事。”裴觉平静道:“我让你收集的资料都收集了吗?”   “已经收集了,还差一些才完整。”许特助说道。   “那就继续做,不用管这些。他们说得没错,这些也是事实,既然是事实,就无从辩解。”裴觉挂断电话的时候,心情都很平静,他本以为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会失去一切,特别崩溃,但是实际上这天真的来了,他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果然如此”的感觉。   但是裴明正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裴觉了。   当然,裴觉认为最主要的是,裴明正太低谷安桥了,他相信安桥一定会给裴明正一个惊喜的。   “他还是这么喜欢演戏。”裴觉忍不住嗤笑一声,意义不明地喃喃道:“那就希望他能一直笑到最后。”   毕竟安桥和那一大群玩意,可不是好养的。   消息推送很多,也传到了安桥这里,他的手机不停地响着,都是消息推送,他不小心打开了消息推送,就不知道怎么关掉了,无聊起来去看电视的时候,上面也是关于这件事情的消息,不过都是文字形式,安桥看不懂,忽略了过去。   “werwerwer——”安桥叫唤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声音,他其实没什么兴趣的,因为这声音一听就知道不是裴觉的迈巴赫声音,但是裴觉说他的饭碗还在人家那里,安桥只能勉强应付一下。   他凑到了大铁门旁边,果然又看到了裴明正,这一次裴明正站在门外,一副慈父模样地看着安桥,眼神里充满了愧疚,道:“小安,和爸爸回去吧,离开裴觉,他不是什么好人。”   安桥这次按照裴觉的话去做,一声不吭,甚至连最想叫的“werwerwer”都没有叫唤了,因为裴觉严禁他在裴明正面前这样叫,但是裴觉也说了,第三次之后,他想要怎么叫唤都可以,可以蹲在裴明正的头顶叫唤“werwerwer——”。   安桥隔着铁门和裴明正对视着,眼里充满了挣扎,他紧握着自己的衣角,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自己身后的别墅。   “他不会回来了。”裴明正说道:“他欠你太多了,所以他不会回来了。”   “他会回来的。”安桥显得有些倔强,这也算是真情流露了,毕竟他是真的坚持认为裴觉肯定会回来的,只是暂时离开一下而已,安桥有些恼怒道:“你不懂他。”   安桥的这幅模样让裴明正觉得有些诧异,但是很快安桥的这种反应就被裴明正摁上了“愚蠢”的标签,裴明正眼底微沉,将安桥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道:“安桥,你知道你是谁吗?你又知道裴觉是谁吗?他从一开始接触你就是别有目的的,他不爱你,他爱的是金钱,是地位,可是这些本来都属于你的,他是个小偷,偷走了属于你的一切……”   安桥眼眶骤然通红,他扭过头,后背对着裴明正,肩膀微微耸动着,似乎是在哽咽,难以接受裴明正所说的这件事情。   裴明正瞧着安桥略显瘦弱的背影,心中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了,于是眼神里充满了同情,显得十分慈爱,道:“安桥,他不值得被你喜爱,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人,以前爸爸不知道这件事,现在既然爸爸知道了,爸爸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安桥闻言,心中默默盘算着这些话和之前裴觉教他的几乎差不多,他在内心里数着自己应该什么时候回头,终于当裴明正第十次提起裴觉的时候,安桥就转过头和裴明正对视着。   安桥双眼通红,眼里噙满了泪水,看上去格外可怜,像是一只被人丢弃了的狗,而此刻他就这样盯着裴明正,看起来委屈极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安桥啊。”裴明正眼看安桥的态度有所松动,刚准备上前一步的时候,眼前这个双眼通红,眼中含泪的青年毅然决然地转过头,朝着别墅里走去,只留下一句:“我相信他,我爱他。”   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显然不在裴明正的意料之中,他在原地愣怔了一瞬后,立刻上前一步试图阻拦,可惜这个大铁门阻挡了他的去路,以至于只能眼睁睁看着安桥哽咽出声,然后捂着脸,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样子跑走了。   安桥这幅落寞的样子,让裴明正更加确定了眼前这个是一个只会谈恋爱,其他什么都不懂的人,对付他可比对方裴觉要容易多了。   “我不会跟你走的。”安桥在距离大铁门五米的地方停下了,严格执行裴觉的安排,他飞快摇了摇头,道:“我会等着裴觉,直到他回来。”   最后他独自走进了热热闹闹的别墅里,关上了门,然后直接爬到了二楼,找了个最佳视觉点,看到了裴明正在大门口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久才独自离开了。   “werwerwer——”安桥确定自己关上门了,而且裴明正已经走了,这才仰起头开始大声叫唤。   果然,还是自由的感觉好啊!   这是第二次了,安桥默默地数着,按照裴觉说的,下一次裴明正就会当着媒体的面分享喜悦,裴觉说了,等到了那个时候,无论安桥提出什么要求,裴明正都会答应的,包括但不仅限于养这些鸡鸭牛羊猫狗。   “裴觉……第二次了。”安桥小声嘟囔着。 第64章   裴……   拒绝了裴明正两次之后,安桥老老实实坐在别墅里,等待着第三次。   裴觉说了,第三次的时候,他就能顺势答应了,安桥甚至反思背诵了一下裴觉所说的话,虽然这段时间裴觉没有回家,但是裴觉每天都会和他视频,每天都会和他聊天,比以往看起来都更加温柔了,安桥就喜欢这样的裴觉,如果裴觉能在他的身边就更好了,他一定会让裴觉感觉到“werwer”的温柔。   “安桥。”裴觉似乎刚刚开完会,他和安桥视频的时候,背景还是在办公室,整个人穿着西装,显得格外挺拔,头发也弄得非常清爽,唇角略微上扬道:“一个人在家里还好吗?”   “不好。”安桥摇了摇头,道:“我很想你。”   “那你乖乖的听话,我很快就会回来了,你知道的,我也很想你的。”裴觉眼神里透着一丝笑意,这模样让安桥喜欢极了,凑到了手机面前,眼神都在放光,裴觉见状笑了一声,似乎随意扯了扯领带,状似随意道:“今天裴明正找你了吗?”   安桥老老实实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裴觉的身上不肯离开,轻轻地歪了歪脑袋,下意识耸动鼻子,但是想起隔着屏幕并不能嗅到裴觉的气息之后,安桥就有些沮丧道:“我好无聊啊。”   一只哈士奇窜入了镜头,但是很快就叼着一本破碎的书离开了,裴觉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神色,继续道:“我知道,这里还不够大,裴家很大,到时候你可以带着你的朋友们一起去裴家,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在乎任何人。”   “真的?”安桥显得有点儿兴奋。   “当然,安桥。”裴觉面色不改地平静道:“你不用在乎任何人的死活。”   只是后面一句话他说得很轻,似乎是对他自己说的,眼前的安桥显然对破坏这栋别墅已经没有多大的兴趣了,每天二十四小时,大概四个小时拆家,十六个小时大叫,还有四个小时在睡觉。   看到安桥的这种作息,裴觉都有些感慨对方的精力是真的十分旺盛,至少他是无法坚持长期这样的作息生活,感觉整个人都累得不想活了。   “werwerwer——”安桥隔着手机跟裴觉叫唤了几句,他的声音显得没有那么大,那么吵闹了,甚至让裴觉有一种悦耳的感觉,在察觉到自己居然出现了这种诡异错觉的时候,裴觉就赶紧制止了自己的想法。   “werwerwer——”安桥继续大叫着。   “安桥。”裴觉试图呼唤他,准备交代接下来的事情,但是安桥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悲伤得无法控制,仰起头继续大声叫着:“werwerwer——”   “安桥,安桥?安桥!”裴觉叫了他三声,终于在裴觉准备放弃的时候,安桥凑到了手机旁边,问道:“你要说什么,你说啊,你总叫我干什么?”   裴觉沉默了几秒钟,深吸了一口气,即便是隔着手机屏幕,他依旧能感受到自己被安桥气得心脏加速的感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之后,裴觉说道:“很好,很好,安桥你做的很棒,就拿这种态度去和裴明正沟通,他一定会无比喜欢你的。”   挂断电话的时候,裴觉都需要静静地休息一下,平复自己的心情。   “裴觉……”安桥摸了摸自己的手机,他趴在地上,抱着手机,眼神都黯淡下来,小声道:“你又不理我了,你怎么这么忙。”   裴觉打开监控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他沉默了几秒,坚定认为不能这样惯着安桥,不能对方一点点委屈的样子,自己就上当了。   “裴觉。”安桥忽然抬起头对着监控的方向,他坐起身,乖乖地看着监控,摇晃了一下自己的手机,道:“裴觉,你早点回来,我其实一直很想你的。”   裴觉沉默了几秒后,关闭了监控,他越来越觉得安桥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又或者说他自己对安桥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有些烦躁这种失控感。   “对付裴明正的必要方法。”裴觉自言自语道。   “wer?”安桥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了自己的身后,那么多的伙伴们都等着他,安桥对这个家非常热爱,瞧着大家兴奋期待的目光,安桥立刻蹲坐在了餐桌上,仰起头发出了一声“werwerwer——”的叫声。   这一开嗓,大家都立刻跟着叫唤起来了,整个别墅里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息。   ……   “爸,你去两次,那个人都不愿意跟你回来?有些骨气啊。”裴二从外面回来就听说裴明正去接那位真正的“大少爷”两次了,结果对方都不肯回来,顿时乐了,道:“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这种人,肯定是老爸你给出的条件不够动心而已。”   裴明正正在喝茶,斜睨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二儿子。   裴二摊开手,道:“我就实话实说而已,这样……爸爸,如果我能给一个招儿,让他心甘情愿回到裴家,你能不能再给我涨点零花钱啊?”   他揉搓了一下指尖,做出了一个要钱的动作,裴二倒是不担心这位所谓的“大少爷”回来了会对他这个二少爷的地位产生什么影响,毕竟他,他妈,他爸都很清楚这个接回来的,只不过是用来对付裴觉而已,等把裴觉手里的资源全部夺过来之后,这个“大少爷”也就没什么用了。   毕竟如果他爸真的在乎所谓的“亲生大儿子”,那在事情没有爆出之前,裴觉就不会过得那么倒霉了。   “说吧。”裴明正并不对自己这个二儿子抱什么期望,只是随口一说。   “他肯定是没有见识过裴家的财力,也怕咱们开空头支票,不如这样,直接找媒体公开认回来,这样也等于向全部媒体证明裴觉是假的。”裴二多少是有点小心思的,最后那句话才是他的重点,只要向媒体公开说裴觉是假的,那就等于这些天网上发酵的那些话全部都是真的,到时候裴觉所要承受的社会舆论压力就会非常大了。   裴明正一眼就看穿了裴二的目的,但是并未制止,反而点头道:“你总算有点自己的想法了。”   裴二从未被裴明正这样夸奖过,顿时脑子一热,上前道:“爸,如果你放心我的话,这件事情交给我去做吧,我肯定做得漂亮,对了,爸,我这个亲大哥叫什么名字,在哪住啊?”   “他叫……”裴明正刚准备说,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后,和里面说了几句,而后拧起眉头,起身道:“我知道了,我立刻来公司。”   裴二见裴明正心情不好的样子,立刻也不敢开口多说什么了。   “弄走了裴觉,就万事大吉了。”裴二小声嘟囔着:“别人……别人就没有裴觉那么难对付了……”   从小被裴觉欺负,裴二真的都快有心理阴影了,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两个人,一个是裴觉,还有一个就是裴觉那个神经病一样的小情人,真要说起来,裴二更讨厌安桥。   他已经不想去想象那几天自己是怎么度过的,反正后来去看了两个星期的心理医生,才算是缓了过来。   他起身拿着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不小心把桌子上茶杯掉到地上打碎了,这套用了很久的茶具杯顿时碎了一地,裴二愣了愣,心中隐隐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的预感一向很准,小时候预感自己要被打了,果然就被打了。   而此刻的安桥再次接到了那个陌生来电,这次他太无聊了,干脆接听了起来,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道:“安桥,我是爸爸。”   “wer?”安桥下意识轻轻歪了歪脑袋,发出了一声疑问,但是很快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想起了裴觉告诉过他,没有进裴家之前,严禁在裴明正面前“werwerwer”地叫唤,但是等进了裴家,就能解放天性了!   “安桥啊。”裴明正并未在意那个“wer”,错失了一次可以逃脱的机会,他语重心长道:“这是爸爸的手机号码,爸爸知道对不起你,让你在外受苦了这么多年,所以爸爸保证,一定会对你好的,安桥,这样吧,过几天爸爸召开一个记者发布会,公开你的身份,爸爸保证,绝对会补偿你的,好不好?”   安桥沉默了一下,思考着裴觉跟他说的那些话,然后找到了对应的回答,道:“裴觉……不会同意的……”   “安桥,他的一切本都属于你,他同不同意并不重要,是他亏欠你的。”裴明正叹了口气,道:“傻孩子啊。”   安桥也跟着叹了口气,裴觉是真的亏欠他了,总是把他丢在家里,他真的很想裴觉的。   “小安,等你回来,爸爸保证,裴觉现在的位置会是你的。”裴明正说道:“相信爸爸,小安。”   这是第三次了,安桥心里默默地想着。   “好的。”安桥按照之前裴觉的安排,点头答复道:“我同意的。”   挂断电话后,安桥长长地叹了口气,真的太想裴觉了,于是仰起头再次叫唤着:“werwerwer——”   而此刻的裴觉低声喃喃道:“进入公司?呵。”   他的这一声里,充满了对裴明正未来遭遇的期待,毕竟他已经感受过了。 第65章 接回裴家   这一下裴觉确定了,裴明正肯定对安桥非常不了解,不然绝对说不出将集团总裁的位置交给安桥这种话。   更何况裴觉手里还有多个项目正在进行中。   “太自信了。”裴觉低声嗤笑。   别墅的夜晚是安静的,除了绵绵不断的狗叫声之外,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安桥躺在了裴觉的床上,上面还残留着一些裴觉的味道,安桥很喜欢,这个味道让他觉得十分安心。   “安桥。”裴觉保持着和安桥的日常视频,以防止对方不断地拨打他的手机,视频里的裴觉似乎刚刚才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靠在了沙发上随意擦了擦头发,道:“今天怎么晚饭吃得这么早?现在就想要视频了?”   “因为想你了。”安桥趴在了床上,他抬起目光看着裴觉,带着几分试探,道:“你是不是很快就会回家?”   鉴于目前裴觉在安桥这里的信任度还挺高的,安桥目前还没往弃养这个方面去想。   “当然。”裴觉眼神微微一闪,他下意识避开了安桥的视线,身子往后靠,面上带笑道:“我会回家的。”   安桥当然是相信裴觉的,毕竟他们还有一辈子要一起度过,裴觉能跑哪里去呢?他又跑不掉。   在举行发布会之前,裴明正特地来将安桥接到裴家,车子停在了别墅外面,安桥出来的时候行李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他穿着白色的t恤走过来,时不时还会停下来看一眼身后的别墅,似乎是有些不舍。   “小安。”裴明正从车上下来,上前几步,旁边的司机准备接过安桥的行李箱时,裴明正却摆了摆手,他亲自将安桥的行李箱提到了车上,将安桥抱了抱,拍着对方的后背,笑着道:“走,爸爸带你回家了。”   “回家……”安桥喃喃着这两个字。   “对,回家了。”裴明正以为安桥是害怕漂泊无依的生活了,他摸了摸安桥毛茸茸的脑袋,道:“走,回家了,妈妈在家等着你,你还有个弟弟,不过他跑出去了,到晚上才能回来。”   当初裴觉也是说带他回家的,于是给了他这么大的家,还给了他一群小伙伴,安桥喜欢“家”,他最喜欢“家”了,都是属于他的。   “是我的家。”安桥小声道。   司机在正在开车,看了眼后视镜,能看到安桥抱着手机那副乖巧的模样,默默叹了口气,就现在这位这样子,指不定回去要被二少爷欺负死了。   劳斯莱斯里没有迈巴赫的香味,安桥喜欢裴觉身上的气味,他耸动着鼻子轻轻嗅闻,然后扭过头趴在了窗户处,看着外面的场景快速后移,旁边的裴明正放下手机,看了眼安桥这幅样子,耐着性子问道:“小安,是不舒服吗?”   “没有。”安桥小声道:“裴觉的车里很好闻,他身上也很好闻,我想他了。”   裴明正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屑,但很快就掩饰过去,面上满是同情地说道:“你这是被他洗脑了,小安,你要记得,他现在的一切本来都属于你。”   安桥本来是想要反驳的,但是想到今天早上裴觉还一再强调在发布会之前,都不要和裴明正顶嘴,无论裴明正说什么都点头答应,等以后再反悔就行了。   反正比格犬不需要信誉,也不需要素质。   安桥纠结了几秒后就乖巧点头,一副对方说什么都对的样子,这幅听话的模样让裴明正很满意,以他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一眼就知道安桥是个没心眼的。   裴明正越看越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很妙,一箭双雕,裴觉想要和他斗,还是嫩了点。   劳斯莱斯驶入了裴宅,沿着单行道往上,路边的梧桐树郁郁葱葱,光点透过玻璃落在了安桥的手臂上,他低头专注地看着,直到车停在了门口,裴明正说道:“小安,到家了。”   安桥这才抬起头看向裴明正,眼神里带着疑惑,跟随对方下车后,看到了裴觉口中的“家”,他忍不住往前几步,这个家可真大,就像是他经常去玩的公园,比公园更加漂亮。   裴明正将安桥的反应全部看在眼中,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安桥之前生活的环境并不好,从未见过这些奢靡的东西,估计裴觉给他的那些在安桥的眼中就已经是最好的,现在看到还有这些好的东西,他就不信安桥不动心。   喜欢?喜欢值几个钱,且不说安桥对裴觉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就算真的是真的又怎么样,难道还能抵过这些真金白银吗?   裴明正自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抵抗得了金钱的诱惑。   “小安回来了?”赵荷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看到安桥之后,也露出了一个笑容,上前道:“你爸爸一大早就去接你了,阿姨正在做饭,等会咱们就能吃饭了,小安也累了吧。”   安桥对人类的情绪特别敏感,他在裴明正和赵荷的身上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敌意,即便对方掩饰的很好,可在高敏感的安桥眼里,这种情绪十分明显,他下意识警惕起来了,开始观察四周的景象。   安桥的房间安排在了裴二的旁边,屋子里也是整理的很好,这个房间的位置很有意思,左边是裴觉的卧室,右边是裴二的卧室,正好是最中间的位置,他还没回来之前,赵荷就让人布置过了。   裴明正和赵荷对视了一眼,纷纷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小安,多吃一些肉,对身体好,我听你爸爸说你之前……唉,这都是裴觉爸妈的错,要不是他们贪心,你也不会遭受这么多的委屈。”赵荷叹了口气,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了安桥的碗里,笑着道:“不过你放心,既然你回来了,一切苦难都过去了。”   “那对夫妻对他很不好,受伤了在医院躺了三年,也就是那对夫妻已经死了,不然我肯定要把他们送进监狱,就是人贩子!”裴明正说着一拍桌子,吓了安桥一跳,下意识看向了裴明正,眼神有些惊惧,裴明正心中略带不屑,面上却十分关切道:“是爸爸不好,吓着你了。”   安桥盯着眼前的红烧肉多看了几眼,随后收回了目光,总觉得没有裴觉做的饭菜好吃,他又想裴觉了,果然还是裴觉最好,他想要一辈子和裴觉捆绑在一起的,死后骨灰也得搅拌在一起。   他在电视里看过的,这叫做生死相随。   这顿饭如果是以前安桥,还能哄一哄,说不定安桥还挺喜欢,但是可惜了,现在安桥的胃已经被裴觉养得十分精贵,这些根本看不上,他就喜欢裴觉亲自下厨做的饭菜。   “小安就吃这么一点吗?难怪这么瘦。”赵荷看安桥没吃几口就饱了,有些惊诧,随后看向了裴明正,似乎是让对方说两句。   裴明正会意点头,道:“小安,妈妈为你忙了一下午,你多吃一点,补补身体。”   安桥摇了摇头,离开了餐桌之后径自走向了外面,看上去有些孤僻,完全不在乎裴明正和赵荷说些什么,等他们两个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安桥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神看着十分专注,旁边的阿姨有些手足无措,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安桥这幅自来熟的样子。   说实话,安桥这幅自来熟的样子也不在裴明正和赵荷的预料之中,裴明正摇了摇头,拧起眉头低声道:“太没礼貌了。”   对于这个亲儿子,裴明正还是有些不满意,不过好在只是用来对付一下裴觉,等裴觉输了之后,安桥也没了利用价值,他已经想好了要把安桥送到国外去,然后给一笔钱,让他自生自灭就行了。   他看向安桥的目光也变得充满了利益,然而让安桥困惑地转头看来时,裴明正面露慈爱的笑容,道:“小安,在家里感觉怎么样?”   “很好。”安桥点了点头。   “裴觉对你怎么样?他对你还好吗?”裴明正走过来关切道:“他一早就知道你的身份,按照他的性格……”   裴明正意义不明地叹了口气,似乎是确定了裴觉肯定虐待过安桥,而安桥则是有些惊讶地看着裴明正,并不是惊讶于裴明正的问题,而是惊讶于裴觉竟然精准预测到了裴明正到底会问一些什么,包括了这个问题。   安桥立刻扭过头,肩头微微耸动,似乎是有些哽咽,裴明正见状有些愣怔,他抬起手拍了拍安桥的肩膀,问道:“小安?”   “裴觉……”安桥扭过头,眼眶微红,双眼含泪,似乎是委屈极了,控诉着裴觉对他的所作所为,仿佛他就是全天下最委屈的人,着眼中含泪的样子,谁看了都会相信安桥的话。   “他对我很冷漠,把我关在很小的地方。”   实际上裴觉会自己把自己关在阳台上。   “他不给我吃喝,一直饿着我。”   实际上裴觉亲自下厨,经常冷着脸还得做饭给安桥吃,不然安桥能把自己饿晕了。   “他强迫我每天都要跑步,经常让我唱歌给他听,一唱就是一整夜,我的喉咙疼了,就让我吃润喉片,还让我啃东西,我的牙都肿了也不带我去看医生,他折磨我……”   实际上,裴觉很冤枉。   但是这一切都是裴觉让安桥说的,安桥很听裴觉的话,就老老实实地说了,偶尔添油加醋了一点而已,每说一句话,裴明正的眼神都非常惊诧,完全没想到裴觉竟然能干出这么多缺德变态的事情。   晚上安桥独自回到了房间里,他躺在床上,试图打电话给裴觉,但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裴觉居然没有接电话,下意识搂着手机就蹲坐起来,轻轻歪了歪脑袋。   他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裴觉不接电话,无聊的时候就绕着房间转圈,正想要叫着的时候,就收到了信息,低头一看正是裴觉的信息,言简意骇——   不准叫。   毕竟安桥现在知识储备量惊人的少,所以裴觉只能挑选着安桥认识的字和安桥说话,并且还得精准预判安桥想要做什么了。   这实在是得益于安桥这三个月对他的折磨,已经都折磨出条件反射,自己总结出了一定的规律了。   他自己看着手机上自己发出去的信息,都心酸地笑了一声,很快,很快裴明正那一家子就能感觉到属于他们自己的报应了。   “终于清静了。”裴觉躺在床上,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第66章 养比格吧   “我的梦想就是和裴觉在一起,我还欠他三千万,说好了一辈子就是一辈子,他说养我一辈子,就得养我一辈子,养我一辈子,养我一辈子——”   “弃养是不道德的,是不道德的!”   “werwerwer——”   裴觉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他屈腿坐在床上,整个人重重喘气,梦里的场景总是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安桥就那样被困在了裴家,双手扒拉着铁门,眼眶通红地看着他,满是控诉。   手机的闹铃响起,他转头看了眼后,将其关闭,和往日一样起身洗漱,吃点早餐去上班了。   昨天是安桥第一次到裴家,一切比裴觉想像中的更加顺利,安桥那副乖巧的模样显然实在是太具有迷惑性了,以至于到了现在,许特助都非常坚持地认为安桥很无辜。   裴觉真想拽着他的领带问对方安桥到底哪里无辜了。   “早安,裴觉。”一道信息准时发到了裴觉的手机上,不用看他都知道是谁发过来的,目光在短信上看了三遍,将其删除了。   五分钟后,他想了想,为了防止对方一个视频电话直接过来,还是回了一句:早安。   安桥搂着手机看,对这两个字他是认识的,而且十分熟悉,实际上他学会的汉字很少,这也算是一种进步了。   “小安。”敲门声响起,赵荷站在门外,有些尴尬地看着屋子里,道:“起来吃饭了。”   早餐只有赵荷和裴明正,裴二一整夜都没回来,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不过安桥并不在乎,他只在乎裴觉不在身边,真是想念裴觉的一天。   “明天约好了媒体,早上十点召开发布会,到时候会公开小安的身份。”裴明正总是喜欢摆出这幅慈爱的样子,只是这种拙劣的演技根本瞒不过安桥,他抬起手拍了拍安桥的肩膀,道:“别怕,爸爸在你身后。”   “可是这样的话……裴觉……”赵荷犹犹豫豫道:“他会不会来破坏?”   安桥只有在听到“裴觉”两个字的时候才会有些反应,发现聊的事情和裴觉无关之后,顿时就没了兴趣,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东西,深深地叹了口气,还是觉得这个不如裴觉做的好吃。   早上裴明正要去上班,他知道之前安桥被裴觉养在别墅里,从未带去过公司,于是临上车前改了主意,对着安桥说道:“小安,你迟早要进公司的,今天就跟爸爸先去公司看看吧,好不好?”   安桥还在犹豫的时候,裴明正说道:“裴觉今天应该也在公司。”   安桥立刻答应了,没有半点犹豫,裴明正心中隐隐觉得安桥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一天到晚脑子里就情情爱爱的,实在是拿不出手,他心中鄙夷,面上慈爱,仿佛就是全天下最爱安桥的人。   来到裴家的时候,安桥的行李箱只有小小的一个,里面是一些裴觉提前帮他收拾好的东西,里面自然包括了换洗的衣服,安桥挑选了一件白色暗纹的,设计师定制款,非常适合安桥。   “不要被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所迷惑,眼光要放长远一些。”裴明正一眼就看出这是定制款,他摆正了姿态,道:“小安,你明白爸爸的意思吧。”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他不明白,但他有自己的一套理解方式。   裴明正默认安桥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并且十分欣慰,毕竟说得这么直白了,就算是个傻子也懂得了。   他很期待裴觉看到安桥的时候,会是什么场景,毕竟他已经给了裴觉机会了,可是对方却硬要和他对着来,那就不能怪他不留父子情面了。   安桥摸了摸手机,屏保都是裴觉和他的合照,照片上裴觉正抱着他睡在床上,闭紧双眼,他们之间看起来气氛非常和谐。   不过这个照片,他还没有给裴明正看过,但总有一天,他会把他最喜欢的照片投屏到全世界最大最热闹的地方,喜欢的东西就要分享,比格犬从不掩饰心中炙热的爱意。   “小安,我和你说话,你记住了吗?”裴明正问道。   “记住了。”安桥乖巧点头,实际上什么也没记住,脑子里就记得一个裴觉了。   他要把这个不回家的裴觉带回去。   明正集团在江洲市是属于龙头企业,接班人裴觉更是惊才绝艳,年纪轻轻就靠着自己的实力爬上了集团CEO的位置,外面的人以为他是靠着父辈的力量,只有集团内部的人知道,他最大的阻碍其实就是裴明正。   如果不是裴明正阻挠,他早就正式进入董事会了。   “哇!”安桥跟随着裴明正下车后,抬起头看着这个高楼大厦,眼里露出了惊叹,这么大的房子,多适合他居住啊。   这些都是他的,目光所到之处,应该都是他的。   裴明正听着安桥的惊叹声,唇角上扬,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没有谁能拒绝金钱的诱惑,在金钱面前,感情两个字,不值一提。   “走吧,小安。”裴明正拍了拍安桥的肩膀,道:“跟爸爸上去。”   “董事长。”   “董事长早上好。”   “董事长。”……   来来往往的人无一不对安桥感到好奇,加上之前对于裴觉的身世的报道,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都隐隐猜测到了跟随在裴明正身边的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听说裴总今天在上面开会。”一人低声道。   “那不完了?这不就碰面了?”另一人惊讶道:“修罗场啊。”   他们对视了一眼,看到了从外面回来的许特助,顿时都低下头不敢吭声,毕竟这都是上面的内部争斗,他们只管吃瓜,没必要搭上自己的职业前途。   任凭谁都能看得出,这就是正面交锋了。   裴觉的办公室在三十六层,裴明正的董事长办公室在三十九层,裴觉刚刚开完会许特助就走过来,凑到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临时会议?没通知我?”裴觉半眯起眼睛,隐隐猜到了这件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裴总,我们怎么处理?”许特助问道。   “走吧。”裴觉看了眼时间,道:“我们还得赶飞机去嘉禾市,下午还有个项目会议。”   他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从会议室走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裴明正带着安桥前往会议室,两拨人当面遇到了,其他人都互相对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吭声。   “董事长。”裴觉刚开口,就听到裴明正说道:“没想到你也回来了,正好认识了一下,这是安桥,我……意外丢失的亲儿子。”   裴觉和裴明正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充满了对对方的猜忌试探,满是攻击性,但裴觉非常体面地微微笑道:“小安总。”   一场不见血腥的交锋不过短短几分钟,但是对于经历的人而言,仿佛倍感煎熬,其中许特助根本没想到居然会是安桥,他有些惊诧,但立刻察觉到自己老板似乎早就料到了,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许特助的专业就告诉他,此事必有阴谋,大概率还是自己老板做孽了。   毕竟安桥那副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想出计谋的样子。   裴觉率先带人往侧面走,让出了一条路,给裴明正带着安桥进入会议室,他姿态非常到位,看起来处于劣势,只是安桥路过他的时候,下意识看向了裴觉,裴觉面色不变,只是食指和中指合并微微蜷曲,做了个“进去”的手势,动作幅度很小,只有安桥看到了。   安桥眼前一亮,刚准备开口就看到了裴觉“噤声”的手势,顿时老老实实跟着裴明正进去了。   裴觉说了,只要安桥配合他,他就答应安桥的任何要求。   实际上在他眼中,安桥能提出来的要求,无非就是一些小事而已,就算违约又怎么样,他会把欠安桥的还给安桥,之后他们就一拍两散,分道扬镳了。   毕竟没有谁能忍受安桥这样的人,就算是裴觉也不行,这三个月他已经领教到安桥的厉害了,他受够了!   “裴总。”许特助跟着裴觉上了车,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会是小安?裴总您早就知道了吗?”   “嗯,我以为你猜到了。”裴觉困惑道:“这么明显的事情,你没发现?”   许特助被反问到了,他张了张口,哑声道:“我以为……你们是真爱……小安他真的很爱您。”   知道此时此刻,许特助才感觉到了安桥的悲哀,原来一切都只是他老板的一个阴谋,而安桥只是裴觉和裴明正博弈的一颗棋子,从头到尾,裴觉都没有对安桥动过心。   许特助深深叹了口气,更加同情安桥了,他甚至都无法直面安桥充满了期待的眼神,这让他有一种助纣为虐的罪恶感。   “收起你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裴觉嗤笑了一声,道:“安桥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至少,那玩意绝不是一般人能养得了的,养他三个月,裴觉感觉自己都已经要气死好几次了,他整个人仿佛历练了一番,整个人的灵魂经过洗涤,然而这三个月留下的后遗症依旧非常严重,以至于他经常都会害怕耳边出现“werwerwer——”的声音,偶尔洗澡的时候还会有幻听,就连吃饭的时候都会感觉自己一抬头就能看到安桥。   甚至于他每次路过市中心的LED屏的时候,都会感觉到一种莫名愤怒又无力的感觉,仿佛日子就这样吧,没什么可挣扎的了。   现在终于裴明正接手了,裴觉深深松了口气,有一种烫手山芋终于砸裴明正头上的感觉,这种大仇得报的感觉,实在是让人舒心。   “不知道小安去了董事长那里,会不会被二少欺负,会不会难过伤心……”许特助叹气道:“他醒来后失去了所有记忆,只有我们了。”   “……”裴觉面无表情地看着许特助,觉得这才是一个应该养安桥的人。   没有遭受过安桥折磨的人,是无法理解那种睡也睡不着,醒也醒不来,每天都在“werwerwer——”的叫声里工作生活,直到明白无法改变,只能适应的那种无力感。   有时候裴觉给安眠药的时候,都是安桥一颗,他自己两颗,但是很痛苦的是,安桥往往很早就醒来了,然后就开启了新一天的折磨。   “许青庄。”裴觉放下了文件,他平静道:“你养一只比格吧。”   “什么?”许特助问道。   “陪伴犬。”裴觉微微一笑道:“和安桥性格一样,很适合家养。” 第67章 裴二的噩梦   “公司的效益……”   上面人在说话,安桥在下面有些犯困了,难得他也有想要睡觉的一天,总感觉听着这些会议报告和吃了安眠药似的,难怪裴觉每次上完班回家都不愿意陪他玩,原来是这么吃苦的事情。   安桥顿时有些同情裴觉了,上班真累。   他整个人心思都不在会议上,听也听不懂,看也看不明白,脑海里尽想着刚刚裴觉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可真帅,安桥就喜欢这样的裴觉,和平时阴郁沉默的样子完全不同,和歇斯底里的模样也不一样,安桥很可惜自己没能拿手机拍下来,留作纪念。   “小安。”旁边的裴明正察觉到安桥有些神游天外,轻轻看了眼安桥,旁边的秘书立刻凑过去小声提醒道:“安总。”   安桥根本不知道“安总”是称呼他的,压根儿就当没听到,裴明正见状略微挑起眉梢,想着果然还是他的亲儿子,就算看起来单纯,但多少也会有些脾气的。   看起来有些拽的安桥才不管这个那个,脑海里除了裴觉,谁也不想。   “记住了,在带你去参加发布会之前,能少说话就少说话,保持你冷静的模样,生人勿进,明白了吗?”   安桥回忆着裴觉对他所说的话,现在他正严格按照裴觉的意思在执行。   他托着下巴,面对裴明正的眼神,立刻乖巧点头,然后坐直了身体,这样听话的模样深得裴明正的心,至于刚刚那点小插曲,自然就被裴明正忽略了。   会议结束的时候,虽然裴明正什么话都没说,但安桥的身份已经很明显了,大家离开之前都会和安桥打一声招呼,纷纷喊他为“安总”,任凭谁都知道,以后“裴总”是过去式了,以后会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不是裴二,就是眼前这个安总。   “能听懂他们说些什么了吗?”等大家都走了之后,裴明正才看向安桥,开口问道。   安桥思考了几秒,摇了摇头,他什么也没听懂,这倒也在裴明正的意料之中,他鼓励般拍了拍安桥的肩膀,说道:“不明白没关系,都是从不知道到知道,你以前没接触过这个,等发布会之后,你就到公司任职,我会安排一个特助在你的身边,到时候你自己挑一个。”   “许特助。”安桥不认识什么特助,唯一知道的一个就是许青庄。   这话让裴明正乐了一下,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安桥,道:“你倒是会挑,许青庄是个很专业的特助,确实很适合现在的你,不过裴觉没那么容易放手的……小安,没关系,别害怕,既然你想要许青庄,爸爸就让他过来给你做特助。”   公开安桥的身份,认回安桥,再揭穿裴觉的身份,名正言顺地驱逐出集团,将原本属于裴觉的特助安排给安桥,一个曾经被裴觉包养的小情人摇身一变成为了真正的明正集团总裁,而曾经名声显赫的裴觉则是会落得一个“窃取他人身份”的名声,这怎么不算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赢面呢。   裴明正已经全部安排好了,他拍了拍安桥的肩膀,然后拄着手拐离开了。   诺大的会议室只剩下安桥一个人,他看着裴明正离开的背影,对此毫无兴趣,只是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上面没有裴觉的消息,让他倍感沮丧。   “裴觉。”安桥摸了摸手机,屏保顿时亮了起来,显示出了他和裴觉睡在一起的照片,然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满是对自己摄影技术的赞扬。   他起身站在了会议室的大落地玻璃面前,手撑着玻璃,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辆,轻轻低下头,如果这里面有裴觉的车就好了,他想念裴觉,也想念裴觉的车了。   还有他在别墅里那一堆的好朋友,真想放声大叫了,安桥非常烦恼地重重叹气,感觉整个人都被束缚住了,他最讨厌这样的束缚,越是压抑,他越是要解放天性,向往自由!   在这个像是鸽子笼的地方,安桥被束缚了整整两个小时,中午被出去吃饭,才算是离开了一下这种压抑的氛围。   “小安啊,平时你喜欢做什么运动?打高尔夫吗?”裴明正问道。   “wer?”安桥不解,非常困惑,思考两秒后艰难回答道:“跑步,爬高。”   遛狗应该算是跑步了,平时自家上蹿下跳,应该算是爬高,安桥有着自己的理解和定义,不用在乎他人目光,永远不会被世俗的规则选中。   “很好的运动习惯,以后我找个教练,也好好教教你。”裴明正显然没把安桥说的话放在心上,甚至有些嗤之以鼻,什么跑步,什么爬高,就安桥之前那对养父母的经济条件,一看就无法支撑安桥的专业训练,裴明正高高在上地审视着安桥以前的生活,不带半点心疼,有的只是嫌弃。   只是现在的他,依旧要做出一副慈父的样子,拍了拍安桥的肩膀,随后就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对了,你还有个弟弟,叫做裴喻,你可以叫他小喻,这小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听他妈妈说今晚回来,还给你带了礼物。”裴明正欣慰地笑了一声,道:“你们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唉,难怪裴觉和小喻的关系一直处不好,原来是因为不是亲兄弟,要不是裴觉的亲生父母干出这种缺德事情,你也不会离开爸妈这么久,你也能从小和小喻一起长大了。”   这一大串话说得安桥有些懵懂,他也完全不感兴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然不放在心上。   赵荷的确让阿姨在家做了很多饭菜,因为不知道安桥的口味,所以各种都做了一些,大大小小的菜盘摆满了整个餐桌,裴明正笑着和赵荷拥抱了一下,转头对安桥说道:“快点谢谢妈妈,你妈妈为了你,可算是费心劳神了。”   赵荷十分友好地笑了笑,道:“小安在外面受委屈了。”   安桥对他们两个都不喜欢,因为裴觉不喜欢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安桥更喜欢那个在医院遇到的女人,他在她的身上嗅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会让他觉得舒服。   听说那是裴觉的妈妈,所以安桥对她的好感度也是很高的。   “今天小安去公司怎么样啊?适应公司吗?”赵荷为安桥盛了一碗汤,友好道:“有什么不懂得的,就问问你爸爸,这是自家公司,不用拘束,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不要太惯着孩子,他现在还什么都不懂。”裴明正随意说了声。   安桥左右看了眼,这模样让裴明正微微皱眉,不满道:“小安,在看什么?妈妈跟你说话,还给你盛汤,做人要有礼貌,你要说谢谢。”   “裴觉的妈妈呢?”安桥看着赵荷,他纳闷道:“裴觉的妈妈呢?”   赵荷和裴明正的脸色都在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裴明正愤怒地将筷子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冷声道:“安桥,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赵荷见状连忙低声道:“消消气。”   “安桥,不要学裴觉那一套,那样你会什么都得不到。”裴明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赵荷拿给他的速效救心丸,道:“没事,我还没有脆弱到这个地步。”   安桥完全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他眼神平静,和裴明正对视的时候,这幅模样让裴明正愣了愣,总觉得安桥的这幅模样陌生极了,甚至他都以为自己看到了裴觉,安桥的这幅神态像极了裴觉那副冷漠阴郁的样子。   裴明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再次看向安桥的时候,安桥已经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机。   “你就是被裴觉带坏了,一定要改。”裴明正此刻摆出了一副严父的样子,抬起手道:“今天太晚了,你回自己的房间,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应不应该说这样的话。”   安桥难得没有反驳,他算着等明天发布会结束了,裴觉说了,他就可以完全解放天性,享受最高级的自由,安桥向往期待着明天的到来,他已经憋了好几天了,他要大声地“werwerwer——”   这个家的一切都属于他,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他,包括裴明正和赵荷。   还有一个漏网之鱼的裴二。   想到裴二,裴二就出现了,刚刚安桥还在想着裴觉那个废物弟弟,结果就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挑衅道:“谁啊,谁惹我爸妈不高兴了?”   他大跨步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所谓的礼物盒,里面装着选的宠物蛇,准备给这个所谓的亲生大哥一个下马威,让对方见识一下裴家可不是好待的,裴家的钱也不是好拿的。   结果他一进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了餐桌处,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裴二。”安桥一下子就认出了裴二,他露出了笑容,真心实意的笑容,像是看到了一种小猎物那种势在必得的笑容,他轻轻歪了歪脑袋,目光立刻锁定了裴二,道:“你在这儿啊,好久不见,我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呢?”   这幅乖巧的模样落在了裴二眼里不亚于看到了年度最佳恐怖片,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礼物盒掉在了地上,一条黑色的无毒蛇立刻从里面爬了出来,赵荷吓得尖叫了一声,裴明正立刻怒道:“怎么回事!”   安桥走过来半蹲下身子,眼疾手快地将这条蛇捏了起来,有些好奇地看着在自己手中拼命挣扎的小蛇,然后看向了裴二,露出了一个友好善良的笑容。   “安……安桥?!”裴二感觉自己一定是在做梦,而且一定是噩梦。 第68章 你……你正常了吧   如果说裴二这辈子最恨谁的话,那肯定是裴觉,但是如果你要说他这辈子最恐惧谁,那肯定是安桥。   他无法形容这种如影随形的诡异感,这人就像是个神经病,纠缠不休,一直“werwerwer——”地叫着,甚至有时候会拉长声音,特别凄厉地喊一声,惊得裴二能满身冷汗,甚至就连他睡觉,洗澡,吃饭都无法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他永远无法忘记自己正在打电话的时候,一回头,就看到安桥不知道在身后站了多久的恐怖感,最可怕的是对方一旦发现裴二察觉到他了,就立刻叫了起来,叫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裴二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   以至于在养安桥的那三天,是他人生中的至暗时刻,三天的时间,他用了两个星期在心理医生那里治愈才算是好受一些,但也给他的心灵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了。   他以为自己跑了,把安桥还回去了,这辈子就不会再遇到了这个噩梦了,却没想到一回家就看到了地狱模式的噩梦又出现了。   他甚至感觉安桥手里捏着的那条小黑蛇不是蛇,而是他裴二。   “你们认识?”裴明正显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有些惊讶于安桥居然和裴二认识,眉头略微皱起,想到之前安桥被裴觉包养的事情,顿时警惕起来了。   裴二飞快点头,然后又飞快摇头,眼看裴明正已经有些不悦的迹象了,连忙说道:“我……我见过他,他是大哥养得小情人……就是裴觉养得小情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话说得在场的每个人脸色都变了,只是裴明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而赵荷有些意义不明,不过安桥的更有意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对裴二的形容表示了肯定。   “不要乱说话。”赵荷在裴明正发怒之前,制止了自己儿子的话,提醒道:“这是你的大哥,你亲大哥。”   裴二猛的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母亲,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或者是在梦里,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话,他听到什么,他居然听到了说安桥是自己的亲生大哥,这得多可怕的噩梦啊!   “你这孩子,什么眼神。”赵荷连忙捏了捏裴二的手臂,低声道:“这是你爸爸才找回来的,有亲子鉴定,你在外面鬼混两天才回来,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以后关于安桥和裴觉的事情,都不要再提了,知道吗?”   裴二的感觉就是这个世界疯了,要不就是他爸妈疯了,他再次看向了安桥,对方朝着他露出了非常友善的笑容,而那条小黑色已经被安桥重新放回盒子里了。   他像是骤然反应过来似的,受惊一般往后退了一大步,脸色煞白地看着安桥,那眼神不亚于看到鬼了,十分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母亲,难以置信道:“这不可能啊,是不是搞错了,怎么可能会是安桥?他……他是个疯子!”   眼看裴二说得越来越过分了,赵荷连忙将裴二拉走了,这才让裴二免遭裴明正一顿怒骂。   “原来你也在这里。”安桥小声道:“那一切都属于我了,包括你的一切,都属于我和裴觉。”   他对别人的东西格外有占有欲,包括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   眼看手里的盒子没人要,安桥就准备自己带到房间里,然而裴明正却让人将盒子拿走,安桥微微蹙眉,显然不愿意,可是想到裴觉要他忍着,忍着就能有自由,就差一天了,安桥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相信裴觉的话。   “小安啊,小喻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只是个小孩子,什么事情都不懂。”赵荷笑着上来,安抚道:“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你不要在意啊。”   安桥乖巧点头,模样看起来什么事情都不懂,十分好糊弄,赵荷和裴明正对视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毕竟明天一早的发布会还需要安桥配合,才能彻底瓦解裴觉手上掌握的资源。   如果裴觉和裴明正站在一条线上,裴明正会觉得很骄傲,很可惜了,裴觉和他对着干,那裴明正就觉得很烦恼了,他已经感觉到了威胁,绝不能任由这个威胁继续发展下去,必须一次打垮。   “我明白了,我很听话。”安桥乖巧点头,道:“我什么都听你的。”   但是这种待遇是限定版的,有效期截止到发布会结束,安桥思考着时间,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裴明正,这眼神看得裴明正总觉得有些不安,但是想到安桥一贯的表现,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一个在贫困家庭长大,脑子受伤昏迷三年,又被裴觉当作小情人包养的人,能有什么威胁力。   裴明正再次错过了最后的逃生机会了。   ……   裴二这一夜噩梦连连,他恍恍惚惚醒来的时候,感觉昨天像是一场梦,抱着侥幸心理打开了们,就看到安桥露出了标准的笑容,裴二心跳都停止了一瞬,感觉被折磨的记忆瞬间复苏,他明白自己两个星期的顶级心理专家治疗是白做了。   “安……安桥……”裴二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接受了这件事情,他试图和自己爹妈揭穿一下安桥的真面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他心虚地看向安桥时,对方总能快速捕捉他的目光,并且报以微笑,这让裴二感觉更加诡异了。   他飞快低下头,回避了安桥的目光,这幅模样让安桥觉得索然无味,果然还是裴觉养起来更有意思,生命力也更强一些,不愧是能和他捆绑纠缠一辈子的人。   “你怎么回事?等会发布会,你这样的状态可不行。”赵荷提醒道。   “我能不能不去?”裴二的第六感疯狂预示,裴二都快要哭了,他攥着自己妈妈的衣服,恳求道:“我不想,我真的不想去……”   “胡闹。”赵荷虽然惯着裴二,但是什么场合还是分得清楚,她压低了声音道:“这种场合,是你们亲兄弟站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你要看着裴觉怎么得意的吗?他从哪里爬出来的,就得回到哪里去。”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后,裴二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才终于点头了。   “安桥很乖的,他是个很好很听话的人。”赵荷微微笑了一下,道:“小喻,在发布会现场要看着点哥哥,他没见过这种场面,知道了吗?”   裴二艰难地点了点头,根本无法把安桥那副混世魔王的样子和“乖巧”两个字扯到一起,他甚至都很难回头去看一眼安桥,感觉自己听到“werwerwer——”的声音就要应激了。   但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整个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安桥从头到尾都很安静,仿佛之前那么吵闹的样子只是一个错觉,这幅模样让裴二都有些恍惚,难以想象。   “安桥?”裴二试探着喊道。   “嗯?”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看向了裴二,眼神纯粹,看得裴二有些怀疑自己之前想的都是错的,可是眼前的安桥确确实实就是之前吵吵闹闹的安桥,这幅模样他这辈子都记得,永远记得自己那一屋子的名表是怎么碎裂的,整个屋子是怎么成为废墟的,以及安桥从他的身上踩过去的感觉,简直就是呼啸而过,呼啸又来,来来回回,裴二以为自己小命都要交代了。   “你……你真是我大哥?”裴二试探着问道:“那你怎么成了裴觉的小情人。”   “这件事情……”安桥扭过头,肩头耸动,然后哽咽出声,再次看向裴二的时候,眼眶微红,盛满泪水,委屈道:“说来话长,wer……”   他的语调刚刚出来,自己就飞快控制了,假装无事发生。   裴二都下意识绷紧了后背,奈何眼泪滴在了他的手背上,感觉冰冰凉凉的,再看到安桥这幅委屈流泪的样子,任凭谁都会心疼。   “我还是很难接受,你怎么会成为我大哥的?不应该啊,你……这个让我太难接受了。”裴二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他再次看向了安桥,低声问道:“裴觉知道这件事情吗?”   安桥不回答,只是默默流泪,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你不会werwerwer地叫了,对吧?”裴二试探着问道。   安桥摇了摇头。   “你也不会拆家,踩人,到处乱跳乱咬的对吧?你是个正常人,对吧?”裴二再次问道。   安桥点了点头。   反正小狗撒谎也不会有什么惩罚,安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看着裴二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傻子。   裴二终于松了口气,他低声喃喃道:“不管怎么样,总会比裴觉好点……好点吧……”   他再次看了眼安桥,安桥就这样坐在车子里,安安静静,这幅乖巧的样子任凭谁看了都会心软,他似乎是察觉到了裴二的目光,略微侧头朝着裴二笑了一下,阳光透过车窗玻璃落在了他的头发上,额前碎发显得他整个人都十分温柔,弥漫着暖洋洋的感觉。   “你恢复正常了……”裴二自言自语道:“总算是正常了。”   他选择再赌一次,就赌安桥已经恢复正常了,赌让安桥做他的大哥比裴觉做他大哥要好,至少安桥肯定不如他聪明,等搞垮了裴觉,难道还怕一个安桥吗?   想明白这一点的裴二顿时信心暴涨,他浑身舒展,整个人靠在了座椅靠背上,说道:“其实你选的没错,裴觉那条船迟早都要沉,跟着我爸,才是聪明人。”   安桥正在发信息给裴觉,听到这话,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了一点小虎牙,像是小狗龇牙威胁的模样。   他最烦别人说裴觉的半点不好。 第69章 出乎意料的发布会   发布会现场非常热闹,受邀的媒体都等着这个大爆新闻,集合了“真假少爷”,“假少爷一家狠毒贪婪”、“真少爷悲苦昏迷三年”等各个爆点要素,想让人不注意都很难。   当这辆在江洲市很出名的江A66666的劳斯莱斯驶入会场的时候,立刻就要安保过来,现场直接拉线,保镖护着,裴明正整理了一下西装,待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步入了会场。   今天,他就要亲手打压自己培养起来的继承人,如果问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那绝对就是对裴觉和白明锦手下留情了。   早知道裴觉这么难对付,一早就不能让他发展起来。   “您好裴董事长,能对这次保姆调换了孩子的事情说说自己的感受吗?”   “裴董事长,听说您培养起了一个仇人的孩子。”   “裴董事长,听说您的亲生儿子昏迷三年,而假的那位却风光无限……”   ……   裴明正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直接待着安桥和裴二从记者中穿过,步入了会场中心,裴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下意识打量了一眼安桥,本以为安桥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会觉得拘谨,却发现对方似乎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怯场,甚至还有些好奇地回望其他记者。   “不要随便乱回答,会丢了裴家的脸。”裴二提醒道:“跟紧爸爸。”   安桥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往前走,他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关系到他的自由,裴觉的自由,乃至整个屋子的飞禽走兽的自由生活,他身兼重任!   “你知道今天针对的是谁吗?是裴觉,我真的有些好奇,你居然真的是我大哥,你说你养父母把你替换了,你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看到裴觉过得锦衣玉食,你不难过不生气吗?要是我,我都要把他们的坟墓给掀翻了。”裴二哼笑了一声,直到前面的裴明正轻轻咳嗽了一声,才收敛了神色,立刻跟了上去,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发布会现场十分热闹,可见裴明正为这次下了多大的功夫,安桥穿戴整齐地跟在旁边,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人,下意识有些警惕起来,左右看了眼,试图去寻找自己最熟悉的裴觉,可是裴觉也不在这里。   这个和裴觉说的不一样,明明之前裴觉说发布会的时候,他就会出现的。   安桥攥紧了衣角,这模样落在了裴二眼里,还以为对方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有些紧张了,故意凑过去笑着道:“没见识过吧,土包子,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发布会而已,等公开了你的身份,你就知道裴觉到底抢走了你多少东西。”   安桥看了眼裴二,问道:“裴觉会来这场发布会吗?”   “当然不会。”裴二显得有些吃惊,表情夸张道:“这可是对他的公开处刑,他怎么可能出现,那就真的是疯了。”   裴二说着,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伸手拍了拍安桥的肩膀,看着对方这样乖巧温顺的样子,他都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记忆是否是真实的,不过比起这个,他更愿意相信安桥终于正常了。   他话音刚落,安桥沉了沉目光,一言不发地观察着场内,似乎不愿意相信裴觉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说他会来的。”安桥说道。   “他肯定不会来啊,这次的发布会是公开你才是我们裴家真正的大少爷,你才是我爸的亲儿子,你在外受苦受难这么多年,都是因为裴觉那个贪心的爹妈造成的,裴觉狸猫换太子享福了这么多年,这就是原罪,所以这次就是特地针对他的发布会,他是发疯了才会出现在这里。”裴二笑了起来,道:“你不会想要当面弄他吧?看不出来啊,挺勇敢的,报复心还挺强的。”   安桥唇角略微下压,他没有理会裴二,眼看裴明正朝着他招了招手,于是乖巧上前,站在了裴明正的身边,看着对方向媒体介绍道:“这次的发布会,我主要是为了向大家公开一个喜讯,那就是我找到了我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安桥!”   安桥瞬间暴露在了聚光灯下,媒体怼脸,让他无处躲藏,他神情慌乱了一瞬之后,就立刻开始搜索着裴觉的踪影,让他感到沮丧的是,他根本没有发现裴觉,甚至也没有发现许特助。   “安桥从小生活的很辛苦,但是品学兼优,可惜之前受了伤,不过没关系,既然找回来了,我们就会好好对待安桥,补偿着二十七年我们做亲身父母对他的亏欠。”   裴明正在台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这些年,他做戏都已经做习惯了。   屏幕前的裴觉见状嗤笑了一声,只是镜头上出现安桥的时候,裴觉微微一顿,很快就将心中的异样忽略过去。   “裴董事长,听说这次并非是意外走失,而是蓄意,请问是真的吗?”   “裴董事长,有消息说您之前的大儿子裴觉的亲生父母,也就是安桥的养父母,就是这次调换孩子的主谋,请问是真的吗?后续您会进行追责吗?”   “裴董事长,您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呢?”   ……   安桥听着这些媒体问出的问题,很多都在裴觉的预料之中,安桥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了裴明正,只见裴明正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情,我们会依法追责,给安桥一个交代,同时……”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了安桥,眼神慈爱道:“我会补偿安桥这二十七年的遭遇,我的儿子啊。”   紧接着一大群媒体涌入了安桥的身边,但无论他们说些什么,安桥都是微笑面对,直到有人问道:“你对父亲有什么期待吗?你会适应新的生活吗?”   “父亲……”安桥似乎是有些懵懂,这个问题触发了关键词,裴觉说过,当有人提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可以随意提出自己的条件了,于是他猛的转头看向了裴明正,正好和裴明正对视了一眼,裴明正还正在做着慈父的样子,猝不及防被安桥这么注视着,愣了愣之后立刻反应过来,微笑着问道:“安桥。”   “我……”安桥停顿了几秒后,他满是期待道:“我从小就很孤单,因为只有我一个人。”   裴明正同情地点了点头,满眼心疼,而屏幕外的裴觉正在喝水,一听这个熟悉的开头,就挑起了眉梢,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你知道的,我这么孤单,只有一点小宠物陪伴着我。”安桥一副脆弱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道:“我不能没有他们,我想能不能把它们一起带到我家。”   裴明正顿了顿,倒是没想到是这种小事,随意笑了一声,抬起手拍了拍安桥的肩膀,道:“当然,我知道你以前过得很不容易,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哦豁。”裴觉差点一口水呛着,他唇角上扬,像是看到了好戏开场,自言自语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裴明正。”   他已经有了经验教训了,现在也该裴明正尝尝乱给承诺的后果了,总不能这么遭罪的事情,只有他一个人经历吧。   当初裴明正用两张亲子鉴定把他耍的团团转,现在他用安桥让裴明正尝尝这种滋味,一报还一报了,也不过分吧。   裴觉冷笑一声,眼神略显阴郁。   镜头里的安桥双眼放光,他立刻积极道:“真的吗?我可以带所有的宠物一起来吗?”   “所有?”裴明正隐隐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是的,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很孤单,直到被你找回,我才知道原来你是我的亲身爸爸,我没别的行李,只有这些宠物陪伴着我……”不等安桥说完,媒体的灯光已经照到了裴明正的脸上,他立刻摆出了笑容,点头道:“好,你想怎么做都行。”   “那我能住在最好看的房间吗?”安桥哽咽道:“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希望有个大的房间,给我一种家的感觉……”   “当然,当然都可以。”裴明正真的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了。   “那我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安桥肩头耸动,双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一副满是期待的模样看着裴明正,等待着对方的回答,裴明正唇角微微抽搐,他只能点头道:“能,当然能,这就是你的家,你当然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安桥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他半眯起了眼睛,抬起手拍了拍裴明正的肩膀,一副夸赞对方的样子,道:“做得很好。”   这一下别说裴明正了,就连距离他们还有好几米远的裴二都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不,感觉不对啊。”裴二颤声喃喃道。   “安桥,有消息称您和裴觉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甚至他比裴董事长更早找到您,请问这中间是否存在什么私人目的?他是否虐待过您,囚禁过您?”一个媒体记者忽然问出了这个尖锐的问题。   这个问题也不在裴觉的预料范围,屏幕外的他微微一顿,看着安桥,轻轻叹了口气,打了个电话给许青庄,让他准备一下危机公关,毕竟按照他对安桥的了解,对方基本上会如实说出,比如那个三千万,比如他不准安桥出门交友和工作,比如他凶过安桥……   实际上安桥没有添油加醋地说就不错了,裴觉对此不抱有任何期望。   然而就在裴觉想着应该怎么处理这次公关危机的时候,就听到直播屏幕里传来了安桥的声音,他似乎是也愣了一下,随后正了正神色,面对着媒体镜头道:“他给了我三千万。”   “哇!”众人哗然,这分明就是收买了。   “他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的家就是我的家,他把最好看的主卧给我,为我买了曾经我最爱的房子,那对我有特殊的意义,他给我礼物,带我出去玩,就算是出差外地,下暴雨了都会为我赶回来,他说会陪我看落日,会带我去海边,会把整个屋子都让给我和我的伙伴,他自己在阳台上办公,他带我去见他的妈妈,阿姨对我也很好,会给我讲故事,他说……他的一切本该都属于我,他很爱我,并且会永远爱我。”   安桥这样正经地说着这番话,说得裴觉都愣怔在原地,开始思考自己真的这么说过吗,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众人沉默了下来,提出问题的人依旧不死心地问道:“可是,可是他占据了你的身份,而且他早就知道的。”   “我不允许你诋毁他。”安桥的目光锁定了那个人,眼神略带一丝厌恶,暗含攻击性,十分警惕地看着对方,警告道:“他是爱我的,并且永远爱我。”   安桥打开了手机,他的手机屏保顿时出现在众多媒体的视线里,屏保上是两个人相互倚偎在一起,看得出来是在床上,裴觉正在闭眼睡觉,而安桥显然正在拍照。   “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安桥再次十分肯定地说道:“我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他,他是对我很好的人,他真的是很好的人,对我很好,对他妈妈也很好,对许特助也很好……”   说完,他看向了裴明正,在对方十分难看的脸色中,给予了致命一击,安桥乖巧地说道:“他对他爸爸也很好,他说,今天会给他爸爸一个礼物,他爸爸一定会很开心。”   那一瞬间,裴明正感觉血压绷不住了,眼前骤然发黑,脸上血色尽褪。   裴明正被算计了,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绝对是被裴觉算计了!   之前明明安桥不是这么说的,说裴觉折磨他,伤害他,可是现在,全部都不对!   “你抓疼我了。”安桥哽咽道:“裴觉就不会这么对我。”   他假模假样地哭,媒体真心实意地拍照,安桥顺便警惕地问道:“你会把我的宠物接到我家的吧?”   面对媒体,裴明正就算是咬碎了一口牙,也得混着血吞下去,拼命挤出了一个还算体面的笑容,点头道:“当然。”   “那我就放心了。”安桥露出了一口皓齿,标准的八颗牙微笑脸,道:“说话算话。”   “裴总?裴总?”许特助在电话里准备等着裴觉的下一步安排,结果对方就没声了,问了几声后,就听到自家老板忽然低声道:“不用危机公关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裴觉躺在沙发上,他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大屏幕,上面安桥笑起来十分好看,当然那张照片也十分显眼。   照片出来的那一瞬间,裴觉就知道,自己名声已经完了,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局。   不,应该说,唯一的赢家,就是安桥。 第70章   私人医生收……   “高压153,低压82,血压偏高啊,要注意身体了。”   私人医生收拾了一下东西离开,裴明正躺在床上闭眼休息,旁边散落的药品证明了他刚刚经历了什么,经过一番平复,他已经明白自己就是被裴觉彻彻底底的算计了,但是他不能理解的是,自己怎么还能被安桥也算计了。   “是我看走眼了?”裴明正低声喃喃。   赵荷将私人医生送走之后,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裴二,她上前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妈,你别管了,你听我的,赶紧把安桥送走,这玩意不能留在家里了。”裴二都快急死了,他攥着赵荷的衣服,神神秘秘道:“你都不知道,这玩意多邪乎。”   赵荷懒得理会自己儿子的疯言疯语,她指着裴二道:“你爸爸被气得不清,直播我也看了,看来这个安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是没关系,只要不让他去公司,等先把裴觉排挤走了,再把他送到国外就行了。”   裴二试图让自己母亲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但是可惜,赵荷有自己的打算。   眼看着赵荷离开的背影,裴二有一种这个家要完蛋了的感觉。   “安桥呢?”裴明正听到了脚步声,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赵荷,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听管家说一出会场就不知道去哪里了。”赵荷叹气道:“你先别管他了,难道他还能不回来?你的血压和心脏都有问题,不能再这样生气了。”   “他!”说起这件事情,裴明正就来火了,睁开眼怒道:“你知道他在会场都说些什么吗?!好啊,很好!摆我一道,没想到我裴明正也有被人戏耍一通的时候,我倒是要看看他还敢不敢回到裴家!”   裴明正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竟然就被安桥给破坏了,现在安桥对着媒体的面夸赞了裴觉,让对方名声大显,以后裴明正再想要抹黑他,可就难了。   裴明正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嘶哑道:“肯定是裴觉的阴谋,都是他的阴谋。”   “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一辆小货车驶入了这个庄园,带来的不仅仅是安桥,还有安桥养得一大堆宠物们。   外面传来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裴明正本来想要静养,都不得不爬起来问道:“什么动静?发生什么事情了?”   赵荷也不知道,她摇了摇头,起身快步走到了窗户旁边,看到下面的场景之后,眼睛顿时瞪大了,露出了一丝茫然的神色。   她感觉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不然她怎么看到了一群狗和羊驼?   裴明正看赵荷这幅神情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他掀开了被子准备起来看看的时候,赵荷连忙扑过来道:“没事的,没事的,应该是安桥把宠物带回来了,我立刻去安排,你好好休息。”   说完,她快步走出去,顺便把电动窗帘给关上。   一辆货车停放在精心护养的草坪上,安桥几乎是站在了货车箱顶,大手一挥,喊道:“开门!放狗!”   实际上跑出来的不仅仅是狗,还有鸟,鸡,鸭,鹅,羊,羊驼,甚至还有小马。   这就像是个动物园,而之前裴二带回来的那个黑蛇则是在安桥的手里十分温顺,被安桥当作了胜利的旗帜。   赵荷站在原地,久久没能上前,眼睁睁地看着安桥眼神发亮,站在货车上面的时候,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仿佛站在了光里,她伸手扶住了墙,感觉自己有些腿软。   “嗷呜嗷呜嗷呜——”哈士奇格外开心,作为雪橇犬的它太需要大场地来奔跑了,这里它们很喜欢,仰起头朝着安桥大声呼唤,试图让安桥和它们一起玩,于是做出了两只前爪爬地,高高翘起了尾巴,邀请安桥一起来玩的动作。   安桥顿时加入了队伍,蹲坐在车顶仰起头,大声喊道:“werwerwer——”   一切诡异的像是吃了菌子中毒之后才会出现的迹象,赵荷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其他的保姆和管家,甚至于家里的司机都站在一旁,如同一排鹌鹑,谁也不敢去拉扯安桥,谁也没本事阻止对方,毕竟大门口的铁门都已经直接撞坏了。   司机师傅也很高兴,十分丰厚的一笔报酬就放在了他的副驾驶上。   “werwerwer——”安桥都快要憋坏了,大声喊道:“werwerwer——”   这几天裴觉三令五申,不准他交换,更不准他这样大声地叫,这对于安桥而言,简直就是折磨,他恨不得能立刻大叫三天三夜,最好全家都陪着他一起叫,反正也谁也别想睡觉。   整个草坪本来是干干净净,十分整洁的,如今上面长满了小动物,甚至羊驼已经非常不见外地开始吃草了,从赵荷的面前悠闲经过,没有半点认生的意思。   “安桥,安桥!小安!”赵荷在下面喊着安桥,可惜安桥沉浸在自己的叫声里没有听到,她无奈之下,只能扯着声音大声喊道:“安桥!”   安桥总算是听到了,停下了叫声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荷,轻轻歪了歪脑袋,示意对方可以说话。   “你怎么能将车子开到草坪上呢?你……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能带到裴家呢?”赵荷竭力控制着自己,绝不能因为安桥而破坏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温柔形象,她勉强笑了笑,道:“小安,你先下来,我们聊聊。”   安桥半眯了一下眼睛,没有半点想要聊天的意思,他自顾自地仰起头叫唤着,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死活,这幅模样裴二是最清楚的,也是曾经的受害者。   “安桥,安桥!”赵荷忍不住暗暗威胁道:“裴家是不养这些的,你再这样,你就只能带着它们一起离开了!安桥!”   “werwerwer——”   安桥有些嫌弃地看着下面的赵荷和缩头缩脑的裴二,他们想要送走他的宠物,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安桥根本不想理会,这是他的家,他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他现在很思念裴觉,感觉自己超级想裴觉的,于是拿出了手机准备发个照片给裴觉,结果发出去的信息前面跟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他轻轻歪了歪脑袋,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将手机来回晃动,再次发送出去的信息前面还是有个红色感叹号。   安桥发出了一声困惑的疑问:“wer?”   他的声音忽然小了起来,赵荷和裴二对视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以为安桥听进去他们说的话了,毕竟当初安桥才来的时候,看起来可是非常乖巧温顺的,所以无论是赵荷和裴明正,都把他当成了软柿子,以为可以随便拿捏的。   然而他们放心早了,还没有三秒钟,就发现安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巨大的喇叭,然后在裴二和赵荷惊恐的目光之下,发出了一声巨大的“werwerwer——”叫声。   裴二、赵荷:……   “他到底在做些什么?让人弄走!立刻让人弄走!”赵荷攥住了旁边的管家,道:“你们怎么不拦着?!”   “他是当着媒体的面说的。”管家苦着一张脸,十分无奈道:“他……”   安桥当着赵荷和裴二的面轻轻哽咽两下,没有半点悲伤的哭泣道:“你们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伙伴,只有这些是我的朋友,之前答应过我可以带着它们来的,现在是要说话不算话了吗?那可不行哦。”   安桥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故意,他从车厢上面爬下来,摸了摸身边的羊驼,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摊开手道:“反正就是不行,我不同意,对了,你们也不能走,说好陪我的,就得陪我。”   “……”赵荷觉得安桥像是脑子有病,至少和前几天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像是被夺舍了!   “我之前就说不能让他进裴家吧!”裴二骤然反应过来,态度激烈地大声吼叫道:“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多邪乎!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啪。”的一声,安桥收回了有些发疼的掌心,他平静地看着裴二,指着对方逐渐愤怒的脸,然后叹了口气,道:“跟你说了,不要对我大声叫,你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新的货车来了,裴二瞪大了眼睛,惊恐道:“你还要运来什么东西?!”   已经都快要成为动物园了,裴二很难想象还能有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就看到安桥扭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轻轻歪了歪脑袋,问道:“送给你的东西啊。”   “我的?”裴二一愣。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因为车厢打开,里面摆放着三个大铁笼,是定制版的超大型笼子。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们家里住了四个人,分别是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安桥开始说故事了,他露出了和善的笑容,道:“爸爸妈妈住在笼子里,哥哥姐姐也住在笼子里,他们说他们爱我,所以你们也说你们爱我,如果做不到这样,可就不算是爱我了。”   安桥丝毫不觉得自己很过分,他抬起手,拍了拍裴二的肩膀,道:“你明白了吗?”   “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四个人……”裴二浑身抖如筛子,他颤声道:“那……那你……你是什么,你是人吗?”   安桥觉得这句话问得很没有礼貌,他是人,当然是人,至少现在是个人。 第71章   裴家在这里数十年了,终于迎来了鸡飞狗跳的生活,这不是形容词,这是描述,当一群鸡张开翅膀到处飞的时候,那群狗特别是哈士奇,尤其兴奋,追在后面一直狂奔,终于哐当一下撞到了墙上,于是干净整洁了许多年的大理石踢脚线迎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安桥屹立在草坪中间,张开双臂,迎接新鲜的空气,他的神情那样的虔诚,仿佛这三个专门定制的铁笼子就是无上恩赐。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安桥对裴二真的很不满意,之前莫名其妙消失了,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家,更是怀疑他的物种,别以为安桥不知道这是骂人的话,安桥最讨厌被骂了,每次被骂他都会难过很久,现在他就已经开始难过了。   “werwerwer——”安桥仰起头叫了起来,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拖鸡带狗地前往别墅,心里难过极了,顺便指挥着其他工人将这个专门定制的笼子卸下来,要小心点放进客厅里最显眼的地方。   “你这是要干什么?你要把狗还有这些东西都放进家里吗?”赵荷有些难以置信,她试图上前阻止,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感觉这就像是一场噩梦,眼前的安桥就像是裴二说的,莫名地透着一股邪乎的感觉,赵荷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然而不等她反应过来,安桥就已经转过头看向她,轻轻歪了歪脑袋,半眯了一下眼睛反问道:“你不明白?”   “明白什么?”赵荷和裴二问道。   安桥长叹了一口气,而后双手负于身后,迈着步子朝这几个大铁笼子走去,站在了第一个笼子旁边,伸手拍了拍,道:“你的。”   他指向了裴二。   而后又走向了第二个笼子,然后指向赵荷,道:“你的。”   最后,他迈步走向了第三个笼子,转而抬起手指了指这个笼子,再次头也不回地随意指向身后二楼的位置,他面对着赵荷和裴二,手指却指向身后,轻松道:“你的,裴明正。”   早在裴明正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安桥就已经耸动鼻子嗅闻到了裴明正的味道,他甚至不需要回头,就已经能确定对方的位置,而后轻轻歪了歪脑袋,轻松一笑道:“有什么意见吗?”   “笼子?我?!”裴二上前一步,壮着胆子道:“我当然有意见,安桥你别太过分了!你居然敢让我们住在笼子里,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这个别墅姓什么吗?!”   “姓裴。”安桥说道,裴二愣了愣,刚准备继续说话的时候,就听到安桥笑着道:“裴觉的裴,我当然知道,别以为我是文盲。”   他可是裴觉花了几十万教出来的,只能算是半个文盲。   “安桥。”裴明正自然是不可能理会这样的疯言疯语,他从楼上走下来,因为身体虚弱尚未恢复的原因,步伐比较缓慢,安桥倒是难得耐着性子等待对方走到了自己的勉强,神情一如往常地抬起头和裴明正对视着,没有半点要挪开的意思。   “为什么忽然变成了这样?故意的吗?还是说裴觉给了你更多的钱,所以你想要反水了?想要陷害我,还是想要坑我?”裴明正半眯起了眼睛,他精明的目光落在了安桥的身上,显得安桥的神情是那样纯真,仿佛没有半点坏心眼。   裴明正基本上认定了安桥就是故意的,他并不觉得安桥是不懂这些。   “我一直都是这样。”安桥摊开手,他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困惑道:“难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在气死人不偿命这件事情,就算是裴觉也要甘拜下风,毕竟他和裴明正互相争斗了这么多年,从未将裴明正气得浑身微微发抖,可是安桥仅凭三言两语就做到了,甚至让本来已经稳定的血压再次有了上涨的迹象。   “安桥!”裴明正深吸了一口气,他指着安桥,道:“你跟我上来。”   说完,他转身就要朝着楼上走去,赵荷见状连忙上前准备扶着裴明正,却被对方直接退开,裴二看出来裴明正正处于压抑着怒火的时候,他既不敢去招惹安桥,也不敢在裴明正的气头上说话,于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这幅怂样看得裴明正气不打一出来,扭头指着裴二,怒道:“你也滚出去!”   裴二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又骂我,我都说了这玩意有点邪乎,你们非不信……”   “小喻!”赵荷语调略微重了一点,警告着自己儿子,裴二这才不敢吭声了。   裴明正带着安桥前往自己的书房,他的书房很大,平日里是不准外人进入的,就连裴觉都没有进过几次,而安桥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无论是这个庄园,还是这庄园里的人,都已经全部属于安桥,包括这个书房,他毫无边界感地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书架,左抽一个,右抽一个,包括旁边的文件也毫不避讳地拿出来直接看,裴明正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唇角微微抽搐一下,眼神微沉,暗含不屑。   这种家教,真是没有素质,以前那对父母没有教好就算了,现在裴觉也没教会他做人最基本的礼貌,实在是道德低下。   安桥正在翻看文件的手停顿了下来,他下意识转过头面对着裴明正,和对方对视一眼,总觉得裴明正似乎是骂了他,但是他没有证据。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裴明正看着安桥,他平静道:“装乖巧进了裴家,又假装被裴觉虐待,让我放松警惕,通过发布会澄清,坑我一把,安桥,是裴觉安排的吧?你这个蠢货,你不去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反倒是对裴觉言听计从,实在是愚蠢。”   “wer?”安桥眼神里透着谨慎,但是语调更加困惑了。   “开个价吧,无论裴觉给了你多少,我都给你双倍。”裴明正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眼睛里透着一丝审视,似乎无论安桥心里想什么都会被他直接看穿,他道:“安桥,一个聪明人是知道如何选择的。”   安桥看着裴明正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各种东西和文件,最后再看了眼裴明正,不得不说,没一个是他感兴趣的,但是他对这个保险柜很感兴趣。   “双倍啊。”安桥小声琢磨着。   “妈,你说怎么办?”裴二站在楼下,试图听一听裴明正和安桥说了什么,可惜书房隔音太好,一个字都没有听见,于是压低声音道:“反正这个家我是待不下去了,我要走了。”   “你走一个试试?你信不信你前脚刚走,后面裴觉就回来了,倒时候你爸爸的东西都被裴觉和安桥拿走,你要喝西北风去吗?”赵荷恨铁不成钢地怒道:“给我坐着,哪里也不准去!”   “那……那我能怎么办?”裴二只敢小声发怒,反驳道:“我到底能怎么办!我是不是说这玩意不能在家里养的!非常邪乎!你们非要养,非要带回来,现在好了吧,我们都得住笼子里了,我跟你说过,他就是个神经病,神经病,我要是没猜错,肯定是裴觉不想要了塞我们家的,然后你们倒是欢天喜去给接回来了,我的天啊!这到底要怎么送走啊!”   裴二想想自己家,想想那一整个房间的名表,想想那些价值不菲的装修和饰品,他觉得心都在滴血,他抬起头看了眼现在的家,眼神里充满了眷恋。   “你在看什么?”赵荷问道。   “我在看我家拆迁之前的样子。”裴二感慨万分,道:“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话音刚落,裴二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事情,他忽然转头看向赵荷,问道:“对了,妈,我爸收藏的那些古董是不是全部都在书房?!”   “是啊,怎么了?”赵荷还没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她摆了摆手,道:“都在钢化玻璃柜里,防护的很好,放心吧,你爸最在乎的就是这些古董藏品了。”   裴二扯动了一下唇角,隐隐有了点不太妙的预感,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像是某个噩梦的开端。   “我真想知道,裴觉是怎么忍耐这玩意这么久的。”裴二崩溃道:“他真的太能忍了。”   “阿嚏。”裴觉一连打了三个喷嚏,他靠在沙发上开着视频会议,这才是他应该过的生活,自从删除了和安桥的联系,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这是一套新的房子,不需要再和安桥那个疯子纠缠,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碗上,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安桥非常宝贝这个东西。   “疯子。”裴觉低声喃喃,他轻轻松了口气,微微仰起头,自言自语道:“以后就没什么关系了,再也不见了。”   他眼神平静,这才是他计划之中的生活,而不是被某个只会“werwerwer——”乱叫的人把生活弄得一团糟。   在他的一番出神入化的演技下,终于把安桥送到了裴家,裴觉表示非常满意。 第72章   安桥从裴明正的书房走出来的时候,他神情平静,仿佛已经和裴明正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共识,裴二和赵荷站在下面,看到安桥这幅神情,互相对视了一眼,裴二低声道:“还是我爸厉害啊。”   “小安。”赵荷也不想把这个局面弄得太过难堪,她主动上前一步,温柔道:“这样就对了,有什么事情和爸爸商量商量,大家都好说的。”   她打定了主意,绝不能让安桥进入公司,否则太麻烦了。   只要安桥不进公司,那么他这个真少爷的身份只对裴觉有伤害力,对于他们则是毫无用处的。   “wer?”安桥困惑地看了眼赵荷,不明白对方指的是哪件事情。   但是不等赵荷回答,他就对他们没兴趣了,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思考着为什么今天裴觉不回他信息,电话打不通,视频打不通,上面弹跳出来的一行字他看不懂,稍稍有些沮丧了,小声呜咽了两句。   “手机坏了吗?”安桥仔细思考着,看上去比平时严肃很多。   这对于他而言,就是天大的事情了,比裴家这一堆人加在一起都更加重要,完全没有可比性。   “不用管他,他只要不出去乱说话,一切都没问题。”裴明正杵着拐杖走出来,样子看起来似乎已经找到了拿捏安桥的办法,他下楼说道:“加强人手,不要让人进入这里,也不要让他出去,别让他在媒体面前胡乱说话。”   “不让他出去吗?”裴二小声道:“那他也不去公司了?”   裴明正看了眼自己的傻儿子,裴二顿时不敢吭声了,他才说道:“他不需要在再任何人面前露脸了,需要他办的事情已经办到了,他现在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等裴觉的事情解决之后,就立刻送他出国。”   裴明正已经全部安排好了,这一次,他必须要弄垮裴觉,否则裴二根本不是裴觉的对手,留下裴觉,只会后患无穷了。   然而房间里光明正大偷听的安桥,此刻轻轻歪了歪脑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句话特别耳熟,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不过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很快就把注意力从客厅的三个人身上挪开了,专注于手机,反复尝试了多次,始终无法联系到裴觉,这让他有些急躁起来,在卧室里来回转圈,然后打了个电话给许特助,许特助的电话倒是接听得很快,声音从里面传出,问道:“小安,怎么了?”   “我……我联系不上裴觉了。”安桥低声问道:“他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   许特助看了眼正在看文件的裴觉,压低了声音,道:“怎么联系不上了?是没有接电话吗?”   “嗯……”安桥思考了几秒后,精准形容道:“是这样的,我发语音给他,但是都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会这样,好奇怪,然后裴觉就没有再跟我说一句话了。”   红色感叹号,许特助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同情,只需要一秒就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他不懂声色地看了眼自家冷酷无情的老板,而后就听到电话里的安桥继续说道:“他在你身边吗?让他接电话?”   许特助有些吃惊,下意识再次看了眼裴觉,对方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许特助指了指手机,裴觉摇头,随意摆手让许特助出去,对方叹了口气,然后立刻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非常有专业素养地说道:“裴总还在工作,等他工作结束了,我立刻告知他,小安。”   安桥总体而言还算是个非常好哄的人,听出了许特助的声音里略带一丝为难,于是闷声道:“那等他忙完了,你要跟他说,我等了他很多天了。”   安桥感觉自己快要没有耐心了,他从不担心裴觉会逃走,毕竟在他的眼里,裴觉是跑不掉的,他有这个自信。   然而这段话落在许特助的耳中多少就带有了其他意思,许特助轻轻叹了口气,道:“小安……你……唉,好的,等裴总工作结束,我会告诉他你打过电话的。”   许特助说到底还是没法对安桥说出实话,毕竟实话太伤人了。   “werwerwer——”安桥坐在了床上,孤单地叫唤着:“werwerwer——”   外面的狗叫声不断,夹杂着羊的声音,安桥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裴觉什么实话才会回来,一旦孤单起来就开始叫着,似乎这样就能缓解他的孤独。   “werwerwer——”   “werwerwer——”   “werwerwer——”   “什么声音?”裴明正吃过药正准备休息了,关上灯,这个叫声就更加明显了,旁边的赵荷无奈道:“是安桥在叫唤,一直都没有停下过。”   安桥的耐力很强,以前在裴觉家里的实话能叫唤很长时间,现在不过才晚上十一点,正处于他很兴奋的时候,完全没有睡意。   “werwerwer——”一声高亢的叫声再次响起,吓得裴明正感觉心脏砰砰直跳,这一下和之前的都不一样,裴明正脸色骤然一变,他掀开被子,将房门打开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门边叫唤着的安桥,对方持续不断地叫唤,一直叫唤。   这模样像极了脑子不太正常的样子,裴明正警惕地看着安桥,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别在这里装疯卖傻。”   “wer?”安桥发出了一声疑问,然后就继续自己叫自己的,他联系不到裴觉,很难过,难道还不能叫唤吗,于是无论裴明正说了什么,安桥都是拒绝沟通的状态。   绵延不断的叫声传出,安桥一声比一声高亢。   “你别叫了!安桥!”裴明正受不了了,语调严厉道:“别装疯卖傻!”   这一下安桥连一个“wer”都懒得给他,自顾自地叫唤着,裴明正抬起手捂着心脏,感觉又不舒服了,旁边的赵荷见状连忙上前递给他速效救心丸,将人扶到了床上,连声道:“不生气,不生气。”   安桥根本不在乎裴明正的死活,他的叫声毫无依据,仅仅是凭着自己喜欢叫,所以就随便叫唤了,裴明正躺在床上,吃过药之后好了许多,他抬起手,咬牙道:“我倒是要看看他能叫多久,让他叫!一直叫!”   裴二的房间非常安静,因为他已经吞了两片安眠药,在“werwerwer——”的叫唤声中做噩梦,始终无法摆脱这个叫声。   “werwerwer——”安桥大声叫了,像是个永动机,没有休息的时候。   凌晨五点,外面已经开始天亮了,裴明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赵荷也没睡着,往常十分重视外在形象的夫妻俩已经疲惫不堪,可是门口安桥的叫声依旧十分高亢,和之前比没有什么差距。   “他到底要干什么?”裴明正的语气里已经充满了困惑,他哑声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赵荷怎么知道,赵荷也不敢回答。   “他肯定是想要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去帮助裴觉,这只是一晚上而已,难道他还能天天这样?我倒是要看他到底能装多久!”裴明正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疲惫不堪。   裴二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头发都是乱七八糟的,他虽然睡了一夜,但也做了一夜的噩梦,梦里听到了“werwerwer——”的声音,挣扎着无法醒来,现在好了,醒来后又听到了“werwerwer——”的声音,以至于裴二躺在床上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安桥,你不累吗?你为什么一直叫呢?你是有什么心理问题吗?”裴二已经快要被逼疯了,这种日子让他想起了那人生最恐怖的三天,他哑声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旁边的裴明正坚持认为安桥最多只能坚持一两天,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但是裴二明白,这个家已经不能待了,他准备吃过早饭就收拾东西离开,然而安桥却忽然看向他,开口问道:“你的房子……”   “我的房子就是这里。”裴二立刻警觉起来,生怕安桥又找到了他家,又勉强露出了友善的表情,道:“你想要什么你就直说,别折磨我了,好吗?”   安桥看着他,眼神平和,裴二以为这是有谈判成功的苗头,甚至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安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森然一笑,然后大声道:“werwerwer——”   不光是安桥,还有这些狗,这些动物,家里已经非常乱了,裴明正一大早气得又吃了一点速效救心丸,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连早饭都不吃了,直接让司机把他送到公司,裴二也连忙跟着上了车,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   赵荷尴尬地笑了一声,十分警惕地也上了车,这个家里,她一分钟也不想多待。   安桥无法阻拦他们的离开,只能非常失望地叹了口气,感慨道:“他们真的太不听话了,根本不如裴觉……”   想起了裴觉,安桥的声音微微一顿,他打开手机翻找了一下手机里的照片,又看了眼裴觉和他的聊天框,上面的感叹号红的有些刺眼,于是他顺手抓住了旁边已经精神疲惫的管家,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回答我?”   管家一整夜都没睡觉,已经困得不行了,他睁开眼看着聊天界面,十分小心地回答道:“因为他把你删除了,或者拉黑了,所以你没办法和他聊天。”   如果是三个月前的安桥,说不定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是接受了文化教育的安桥,已经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   “你的意思是……”安桥半眯起眼睛,语调听上去十分危险道:“他要跟我分开了?” 第73章 他的碗呢!   “裴总。”许特助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裴觉最近正在处理一些工程项目的问题,忙得不可开交,他听到声音后,抬起头看向许特助,随后继续看文件,道:“如果是关于安桥的事情就不用跟我汇报了,我说过,我和他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不是安桥,是裴董事长。”许特助在内心十分同情安桥,然而表面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是道:“集团内部的人说今天一早,裴董事长带着裴二少和赵荷一起去了集团,但是没有看到安桥。”   “是吗?”裴觉翻看着文件,似乎对这件事情并不惊讶。   “听公司里的人说,董事长他们脸色很难看,在办公室的时候,董事长就吃了速效救心丸,还找了私人医生过去看。”许特助思考了一下后,猜测道:“难道是他们提前知晓我们在023项目上的部署了?”   “这不可能。”裴觉放下手中文件,他唇角微微上扬,已经隐隐猜到了是因为什么,毕竟这种状态他曾经经历过三个月,简直就是噩梦,现在换成了裴明正,他忽然觉得舒爽了不少,安桥这个烫手山芋终于丢给了裴明正,这怎么不算是一石二鸟呢。   可惜他和安桥的那张照片现在满天飞,即便他最快速度找了公关公司,但是依旧无法阻止这个照片的传播速度,裴觉只能暂时去外地冷静一下了。   “前天发布会,昨天他们在家没有来公司,今天来的公司……”裴觉忽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半眯了一下眼睛,唇角略微上扬,笑着道:“把安桥一个人放在家里啊,那也的确很勇敢了。”   “什么?”许特助有些怀疑自己的专业能力了,不然他现在怎么有时候听不懂自家老板的话。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点有趣的事情而已,让人继续盯着吧。”裴觉感觉到心情都好了不少,他轻声道:“收起你乱七八糟的想法,我之前让你去养一只比格犬,你去养了吗?”   “还没呢,正在考虑,最近看了一下比格犬的视频,觉得确实不错。”许特助的确很认真在考虑裴觉的意见,毕竟如果狗的性格和安桥很相似的话,那的确是一只非常适合家养的犬种,许特助永远不会忘记当初见到安桥的第一面时,他打开了病房门,对方转头看来时眼里的懵懂无知。   安桥很乖顺,很懂事,还没什么心眼,以至于许特助都很担心安桥以后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要怎么生存下去。   “你居然真的考虑要养?”这一下裴觉有点惊讶了,倒是没想到许特助竟然把这句话当真了。   许特助点头,坚定道:“挺好的犬种,而且养比格的主人都挺善良的,不少都私信问我要不要,要的话直接送给我一只,还有问我住在哪里,直接给我送上门的,都是挺善良的人,狗也一定很不错。”   裴觉想到了安桥,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听到那折磨人的werwerwer声了。   ……   “和我分开?”安桥用手机扒拉着,依旧无法联系到裴觉。   旁边的哈士奇撕咬沙发,两只猫跳到了灯上面,鸡鸭在满地乱走,而安桥自己则是坐在了餐桌上,他盘着腿,一副很严肃的表情,旁边的管家根本不敢吭声,家里其他人无人敢劝阻,毕竟这位是货真价实的大少爷,而且看起来,精神状态还有些问题。   “怎么办?”有人低声问道。   “先这样吧,晚上董事长就回来了。”管家叹气道:“我尽力了。”   “裴觉,你在哪里?”安桥一直给裴觉发语音,虽然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复,虽然被告知对方可能是想要和自己分开了,可是安桥还是很喜欢裴觉,他深深叹气,无法割舍裴觉,这可是他做人之后养得第一个人,而且裴觉对他也很好,还说要跟他在一起一辈子。   对小狗而言,一辈子这种承诺是非常重要的,不能撒谎。   “werwerwer——”他只能靠着叫两声疏解一下心中的郁闷,转而对着一群茫然的人问道:“我是不是做什么都对?”   “对对对。”其他人连忙应答,生怕戳中了安桥哪个不知名的痛点,对方会发疯,毕竟就连董事长一家都趁着早上直接出逃了。   “快夸我吧。”安桥觉得自己非常棒,做什么都是对的,所以应该得到最好最真挚的夸赞,于是他大手一挥,指挥道:“夸我吧!夸我什么都好!”   他站在餐桌上,这幅张开手臂大鹏展翅的样子显得尤其虔诚,仿佛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像是要登基了!   “你……说什么都对!”管家闭着眼睛,率先开头。   裴家比裴觉的那栋别墅更大,是一整个超大的大庄园,安桥从餐桌上下来后就开始到处溜达了,他除了要找到裴觉之外,还得寻找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他的碗。   那可是他的碗,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碗,一只小狗有了碗就代表有了家,不是流浪狗,相对应的,没有碗的小狗就是流浪狗,很可怜。   可是他的宝贝狗碗丢了,安桥懊恼自己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去找碗,快去。”安桥指挥道:“我有照片,按照这个找,就在这个家里!”   他一边说着,自己也一边寻找,他首先就进了裴二的房间,随意耸动鼻子就嗅闻到了裴二的气味,旁边的管家试图阻止,但是看到是裴二的房间,就张了张口,就当没发现了,希望安桥就此收手,搜查完裴二的房间就能结束了。   裴二的房间有些乱,安眠药就摆放在了桌子上,他凑过去看了眼,将安眠药拨弄了两下后,觉得这个安眠药的气味很熟悉,像是每次裴觉给他吃的那种,于是将安眠药直接放进了口袋里。   裴二的房间并不算很大,等安桥出来的时候,他拍了拍手,换了个房间继续寻找自己的碗,管家站在外面正准备让人进去收拾好的时候,阿姨进去不足三秒钟就出来了,一言难尽地看着管家,十分为难道:“您……您自己进去看看吧。”   管家见状,心中咯噔一下,顿觉不妙,他勉强安慰自己道:“这才五分钟不到,就算是拆家,也顶多就是打翻了一些——啊!我的天啊!”   管家站在了裴二房间的门口,反复见证了一场灾难,从吊顶到灯,到衣帽间,以及裴二的床,无一幸免,几乎被拆得乱七八糟,管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深觉可能是自己没睡觉出现的幻觉,他喃喃道:“也许我真的是太累了?”   然而就在他看着裴二房间的时候,旁边准备打扫裴明正和赵荷房间的人也发出了尖叫声,管家已经来不及为裴二的这个房间而难过了,转而本想了董事长的房间,里面果然也很裴二的房间一样,乱七八糟,就连那些照片也都被撕碎了,罪魁祸首仿佛还不满意,在屋子里左右走动,身形灵活地从床上踩过去,然后趴在地上耸动鼻子,试图能嗅闻出自己的碗在哪里。   看安桥这幅非常像狗的动作,再听他的叫声是“werwerwer——”的狗叫,管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咽了一下口水,自言自语道:“他不会是有狂犬病了吧?我看这个像是有狂犬病啊。”   被他这么一提醒,其他的人也纷纷退得很远,狂犬病的致死率是百分百,谁敢上前,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往外跑去,谁也不敢去阻拦安桥破坏东西的举动,毕竟大家只是来拿工资干活的,没必要搭上自己的一条命。   哈士奇们纷纷凑过来,看着这群一脸警惕往外跑的人,几只狗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游戏,但是不耽误这群动物们都被这个情绪带动了,瞬间变得更加活跃起来。   “嗷呜嗷呜嗷呜——嗷呜——”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werwerwer——”正在翻箱倒柜寻找自己碗的安桥也没忘记回应同伴,于是一边叫唤着,一边寻找自己的宝贝狗碗,从这个房间找到那个房间,从这个床底找到那个床底,最后直奔裴明正的书房,里面放着他的得意藏品,全部都是私人珍藏的。   裴明正其实并没有告诉过安桥东西具体放在哪里了,但是他应该也想不到,安桥能闻出来!   “这么多碗?”安桥看着这么一大片的碗,顿时来了兴趣,凑过去嗅闻一下,然后一边找一边说道:“这个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还有这个,也不是!”   他几乎在书房里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自己的碗,甚至连书房大门的五金件都被他暴力破坏了,最后安桥深深叹了口气,隐隐有些生气了,咬牙切齿道:“没有品德,真的很没有素质了!”   以前裴觉总说他没有素质,安桥不服,明明是裴明正他们没有素质,居然抢他的碗!   “把安桥一个人放在家里真的可以吗?”裴二试探着问道,给裴明正倒了杯茶,然后就看到这位董事长哼笑一声,缓声道:“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而已,我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饭都多。”   裴明正看起来很自信,他不信纵横商界多年的他,难道还摆不平一个小小的安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裴二看着如今的裴明正,还是觉得有些不安,但他不敢说,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了! 第74章 真没招了   在安桥的印象里,他的碗很少离开他,他当狗的时候就喜欢天天叼着碗跑,或者主人把碗放在行李箱里,总而言之,他的碗对他和他的主人而言都很重要的。   可是现在,他的碗被没有素质的裴明正他们拿走了,安桥咬碎了窗帘步,眼神都显得凶悍,人可忍狗不可忍,他顾及着这个是裴觉的家人,所以多次忍让,没想到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安桥双手张开,坐在了书房的桌案上,一脸深沉道:“朕心不悦了!”   “裴觉。”安桥摸了摸手机,越来越觉得这个日子可真难过。   同样觉得时间难熬的三个人还在公司里,裴明正虽然没有把安桥放在眼里,但是也没法阻止安桥这样彻夜叫唤,裴二提意见道:“爸,要不我们暂时住在酒店吧?”   “才开完的发布会,把安桥认回来了,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去住酒店,把安桥独自放在家里,还不知道他会怎么在媒体面前卖惨编排我们。”赵荷叹气道:“你也看到了,他那个眼泪说来就来,也不知道怎么弄得。”   “唉。”裴二叹气。   正如赵荷说的那样,安桥的眼泪说来就来,就连裴明正都很费解,有时候裴明正想想曾经的安桥,再看看现在的,不得不佩服安桥的演技,他有这份演技,还不如进入娱乐圈了。   “他是个人,这种乱七八糟的做法是持续不了多久的,很有可能是裴觉在给他支招,如果我们现在直接离开家去别的地方,无论是去酒店还是度假,估计前脚刚走,后脚媒体新闻关于苛待安桥的新闻就出来了。”裴明正平静道。   “那不能把他送走吗?”裴二问道。   裴明正冷冷看了眼裴二,深觉自己这个小儿子是真的智力不如裴觉,但凡裴二有裴觉一半的聪明,裴明正也不用为他这样劳心费神了。   外面开始乌云密布,看着是要下雨的样子,裴明正透过落地玻璃看着外面,他道:“就看谁能忍到最后了。”   ……   “werwerwer——”安桥大声叫着,找不到碗的他心情郁闷,找不到裴觉,他的心情更加郁闷,不断地叫唤着,而其他人都在外面不敢进来,生怕他是狂犬病,于是都躲着他,至于屋子里的那群动物则是跟着他一起叫唤,这幅场景乱糟糟的,透着一种要疯掉的前兆。   “werwerwer——”安桥仰起头来回走动,大声喊叫:“werwerwer——”   他的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伴随着那群狗叫声,其他人想听不到都难,眼看着要下雨了,于是纷纷躲在了旁边的屋子里,这是目前未被波及的地方,也是这个庄园仅剩的净土了。   可是他们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了里面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一个毛茸茸的狗头,哈士奇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然后爆发出了兴奋的狼嚎声:“嗷呜嗷呜嗷呜——”   “这怎么还有狗?!”管家一脸崩溃地喊道。   “嘘!嘘——”旁边人立刻道:“小声点,别被那个人听到了,这里好歹只有一只狗,如果那个人听到了……”   一想到主宅里面的惨状,管家就打了个寒颤,他点了点头,战战兢兢地从哈士奇面前挪走了,生怕会把安桥给招惹过来,然而就在他即将走进屋子,松了口气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凉风,脊背骤然僵直,缓缓回过头,就看到安桥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一阵电闪雷鸣,安桥漂亮乖巧的脸看上去带着一股阴森森的鬼气,问道:“你们在这里呀。”   哈士奇非常适时地狼嚎了一声。   安桥真的非常困惑,为什么这群人看到他就跑,外面还下着大雨,但是这群人都走了,只留下了安桥独自待在这里,他想要出去,可是没有迈巴赫来接他,安桥想想就觉得太难过了,他拍下了下雨的照片给裴觉,可惜前面依旧是红色感叹号。   他真的很讨厌这个红色感叹号。   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家里,以前是独自待着等待主人,从早到晚,等到主人回来的时候,终于能短暂地获得一下主人的摸摸头奖励,但是很快主人就要去睡觉了,等到第二天早上,主人又回给他一个摸摸头奖励,可是主人要离开,一等就是从清晨到傍晚。   他以为自己成为人类后就能不一样了,可以时时刻刻在一起,可是好像也不行,裴觉总是想不跟他说话就不说话,想走就走,安桥已经开始在反思这是为什么,他微微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电闪雷鸣,感觉更加寂寞了。   “werwerwer——”安桥仰起头叫着,持续不断地叫唤着:“werwerwer——”   他趴在了沙发上,累了就睡,醒了就叫,累了再睡,饿了就吃,脑子放空,只想着等雨后,他要去寻找裴觉,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了。   “你想走。”安桥叼着手机,闷声道:“你走不了。”   他不会让裴觉逃走的,裴觉说过的一辈子,就得是一辈子,一分一秒都不能少。   这是裴觉给他的承诺,是主动给的承诺,又不是他安桥逼迫的,所以裴觉绝不能违约,他最讨厌欺骗他的人类,裴觉是不能骗他的。   “裴觉不会骗我的。”安桥小声道。   一束车灯的灯光照亮了黑夜,安桥仅仅用了0.1秒就判断出了这个不是裴觉的迈巴赫,然后抬起头又趴下,完全没了兴趣。   “我就说他肯定会累的。”裴明正说道。   “爸,他肯定是睡着了,我们小点声,不然他又得叫一整夜了。”裴二苦着脸道:“这个我有经验了。”   裴明正脸上有些挂不住,冷着脸往前走,直接打开了灯,裴二试图阻止都没来得及,然后就看到了一屋子的动物都苏醒了,安桥躺在沙发上缓缓睁开眼睛,他平静扭头看向了裴明正一家三口,挑起眉梢,笑着道:“你们今天去公司了对吧?”   他这幅样子显得有些怪异,裴明正警惕地没有回答,安桥叹气坐了起来,他似乎是刚刚才睡醒的,习惯性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目光再次看向这一家三口,问道:“看到裴觉了吗?他在哪里?”   他根本不在乎这三个人,他在乎的只有裴觉,所以裴觉必须回来,回到他的身边,不然他有的是手段和力气去寻找裴觉。   但是现在裴明正也顾不上这个闹腾极了的安桥,因为他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整个屋子宛如废墟,说是被机枪扫射过都算是优雅描述了,应该说是台风过境,直接摧毁了,乱七八糟的屋子配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动物,灯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像是春天复苏了,这群动物们又开始乱七八糟地叫了起来,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或者说它们已经睡饱了。   “这是……这是!”裴明正感觉血压瞬间上涌,心脏砰砰直跳,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裴二连忙扶住了裴明正,而赵荷也已经惊呆了,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怀疑自己没有睡醒,还在梦中,否则她怎么看到自己精心打理的屋子成了废墟了?   “裴觉呢?他没有回来吗?”安桥将目光投向了尚且清醒的裴二,对方已经经历过一次,这一次对于他而言,还在承受能力范围内,毕竟更惨烈的事情他都已经遭遇过了,此刻只是僵着脸,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道:“他……他不在公司啊,呜呜呜呜——”   裴二终究还是没有绷住,哭出了声。   屋子里的沙发除了安桥睡的那个,其他已经变成了废墟,大理石的岛台上面坑坑洼洼,是被水晶吊灯坠落下来砸的,屋子里的窗帘已经乱七八糟,上面的金属件全部坠落下来,甚至有的已经弯曲,厨房里的锅碗瓢勺没有一个是完整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更是整个屋子都是,甚至哈士奇用在抓挠的就是从裴明正的房间拖拽出来的被子,床垫变成了什么样子已经无需多言了。   以前安桥拆家还需要好几天,这个别墅这么大,若是换做很早之前,他需要一个星期,但是现在,一天就行了,工作效率大大提升了!   “werwerwer——”安桥叫了起来,熟悉的叫声将裴明正的思绪拉回,他恍恍惚惚地看着安桥,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但是很快,他的眼角余光就瞥视到了自己的书房,书房的门已经不存在了,他几乎是立刻一把推开了裴二,甚至连自己的拐杖都没拿,颤颤巍巍朝着书房跑去,裴二连忙跟了上去。   他其实已经预料到书房应该已经完全毁了,因为他有经验,当初他可是江洲市名表收藏里的顶级藏家,可是全毁了,全部被安桥毁掉了。   “安桥!”裴明正在打开了书房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浑身都僵住了,爆发了一阵怒吼声后,就仰面倒下了,顿时屋子里再次一阵兵荒马乱,裴二连忙拨打了120。   整个书房用废墟形容已经不准确了,裴二看着这让人震撼的场景,心脏都差点不会跳动了,地上满是废墟,还有很多碎瓷片,他眼角抽搐了一下,从这些碎瓷片的残骸之中辨认出了,着分明就是他爸收藏的得意之作。   “安桥,你是疯了吗?你是疯了对不对?”裴二扭头看向了跟上来的安桥,他颤声道:“裴觉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帮他!”   “裴觉在哪?”安桥打开了手机,将红色感叹号给裴二看,道:“你发信息给他,我看看有没有这个感叹号。”   裴二想要硬气点,但是奈何安桥的眼神始终盯着他,不像是人的眼神,更像是一只要咬人的狗,裴二打了个寒颤,他拿出了手机,在安桥的眼前发了个信息给裴觉,正常发出去了,但是裴觉也没有回复。   裴明正吃了速效救心丸,此刻也缓过来了一些,他闭着眼睛,一直在抽气。   “他删了你,我就知道他肯定不要你了。”裴二看到裴觉删除安桥的界面,他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你这样疯疯癫癫的,神经病一样,谁能忍你!谁能忍你!你天天晚上都在叫叫叫,你总是不断地破坏,你根本没人性!”   “重复一遍,没听清。”安桥拿着裴二的手机,试图打字给裴觉,模仿裴二的语气,但是这句话说出口,裴二顿时哑火了,不敢再说第二遍,试图拿回自己的手机,却被安桥直接丢到了旁边,他冷着脸道:“他也把你删了。”   安桥发出去的第一个短信很正常,成功发出去了,但是第二条短信上面就是红色感叹号了。   裴二颤颤巍巍接过来,然后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再看了眼安桥,他小心翼翼道:“他……他应该是辨认出了不是我发信息的。”   “为什么?”安桥觉得自己的伪装非常厉害了。   裴二盯着自己的手机看了眼,小声道:“我应该不会八个汉字错了七个。”   裴二是真的没招了,他根本无法对抗安桥,而裴明正还在缓缓,整个人暂时都说不出话来,他的手指一直在发抖,整个人被气得不轻。   当年他侵吞了白明锦的家产,把原本的正大集团改名为明正集团,逼走了白明锦,裴觉忍辱负重多年,做梦都想对裴明正以牙还牙,没想到他还没能做成功的事情,现在安桥只用了一天就做成功了。   裴觉要是知道了,高低得夸一下安桥真棒! 第75章 误会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有些浓烈,不过裴明正住在顶级套房里,保镖都在外面,裴觉来的时候已经了解到了大部分的消息,有些诧异于安桥的所作所为,不过一想到那人的性格,就觉得这也算是在预料之中了。   “裴总,裴董事长他们会不会是因为发布会的事情报复小安,所以把小安给逼急了。”许特助微微皱眉,说道:“不然按照小安的性格,不会做出这么偏激的举动。”   “……”裴觉跟没有养过安桥的人解释不清楚这个问题。   裴明正躺在病床上,旁边的私人医生和他说了两句,看到裴觉来了之后,病房里的人脸色都变了,赵荷下意识看向了裴二,裴二摇了摇头,示意不是自己打电话告诉裴觉的。   “董事长。”裴觉走过来,许特助立刻将手中的鲜花放下,裴明正看了眼这两人,特别是裴觉,他脑子里立刻想起了安桥的那句“裴觉呢?让他来见我”。   “爸爸。”裴二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裴觉,然后缩了缩脖子,比起裴明正,其实裴二更怕这个大哥,眼神都带着几分躲闪,直到裴明正冷哼了一声,语调不善道:“你消息倒是灵通,我前脚刚进的医院,你后面就到了。”   裴觉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严肃,似乎真的非常关心裴明正的身体,听到这话后叹了口气,道:“公司里都在说董事长身体不适,董事们都非常担心,我也很担心。”   “我没什么事情,就是例行体检而已。”裴明正咳嗽了几声,深吸了一口气,越看裴觉,越想到了正在家里翻江倒海的某个玩意,深觉疲惫,他长叹了口气,道:“安桥现在在家,他总说很想你,你有空也去看看他,好歹也算是朋友一场的。”   听到这个名字,裴觉眼神微微一动,面色不改,平静道:“好的。”   他是随口答应了,至于去不去,那自然是他自己做主,他不想去做的事情,谁也无法强迫他,就算是裴明正也不行。   等裴觉走了,裴二压低了声音道:“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受不了安桥了,所以设计让我们把安桥接走,他就好解脱了!真阴险!”   裴明正没有理会二儿子的话,只是看着裴觉离开的背影,眼神微沉,深思熟虑之后问道:“裴觉最近在做什么?”   裴二一愣,随后眼神躲闪了一瞬,结结巴巴道:“最近,最近就是在外地跑项目,我按照爸爸你的意思去做的。”   裴明正的身体还是有些不适,微微闭眼休息,听到裴二的话之后,提醒道:“一定要盯紧他,绝不能让他有机会翻盘,更不允许他接触任何关于023项目的事情。”   “好的爸爸。”裴二立刻说道。   整个病房里只有机器的声音,裴二坐在旁边一动不敢动,至于赵荷则是去找医生询问病情了,好在裴明正这一次只是被气得,但是考虑到他的年龄也大了,医生建议还是要静养。   “静养?”裴明正听到这话,他看了眼面前像是个鹌鹑一样的裴二,无奈道:“先住院两天再回去吧。”   “好的。”裴二连忙点头,哪怕是两天也行,只要离开安桥,裴二觉得哪里都好。   但是很快,外面就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问道:“您好,请问裴明正在哪?”   “您好,请问您知道裴明正在哪里吗?我来看他的。”安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起初裴二还以为是自己心理阴影太大所以幻听了,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裴明正难看的脸色,顿时知道自己的噩梦又来了,几乎是像被踩着尾巴的兔子一样直接跳起来,飞快将病房的门关上了。   “您好,请问裴明正在哪?”安桥来来往往地询问着,但是始终都找不到裴明正的病房,他只好一个病房一个病房地看过去,直到走到某处的时候,忽然嗅闻到了熟悉的气味,顿时停顿下来,耸动鼻子,立刻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电梯,然后扑了过去,却依旧晚了一步。   他闻到了裴觉的气味,可是裴觉的气味和许特助的气味都消失在了电梯里,安桥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跑楼梯去追,外面还下着雨,他冲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裴觉的迈巴赫从眼前驶过,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冲了上去,根本不在乎这大雨瓢泼,路过的人看到了都感慨道:“这是干什么?追车吗?多深的感情啊。”   “裴觉!裴觉!”安桥一边追一边大声喊道:“werwerwer——”   迈巴赫的隔音效果真的非常好,裴觉靠在车里听着较为舒缓的音乐,然而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他抬起头看了眼正在开车的许特助,说道:“023工程项目那边进展顺利吗?”   “我们的人已经安插进去了。”许特助说道:“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现在裴明正住院了,023项目仅仅靠着裴二是守不住的,现在的023项目重要环节几乎都被裴觉的人控制着,一切都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似乎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又或者说总有些不安的感觉。   “这次裴董事长住院,小安没有来,我们需要顺便去看看小安吗?”许特助试探着问道。   “……”裴觉睁开眼睛,他沉默了几秒后,道:“不需要。”   后面的安桥就算跑得再快,也跑不过车子,眼看着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了雨幕中,他摔倒在地上,感觉无比凄凉,像是一条被人抛弃的落水狗。   “裴觉,裴觉……”安桥哽咽道:“我想哭了。”   “咦,这不是裴明正那个失而复得的大儿子吗?前几天还上了热搜的。”一辆车停靠在了旁边,车上的人正是董事会的第二大股东,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安桥这幅狼狈的样子,让人将安桥带了上来,道:“是去找裴董事长吗?我正好一起去。”   安桥脑子里都是裴觉,轻轻点头,看起来委屈极了。   “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你的司机呢?你怎么来的?”黄董事开口问道。   “我走来的。”安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子,已经湿透了,低声道:“我自己来的。”   黄董事也是个老狐狸,略微挑起眉梢,他让人递给了安桥一条毛巾,瞧着对方这完全不设防备的样子,就知道是个没经历过社会险恶的乖小孩。   “你也是很有孝心了,这么大的雨也要来看你爸爸。”黄董事赞赏道:“等会我带你去,你爸爸看到你,肯定会百病全消,非常高兴的。” 第76章 闹大!   裴明正高不高兴,安桥不知道,但是安桥自己倒是挺高兴的,跟在了黄董的身后,他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眼神里透着无知,一副任凭谁都能欺负的样子。   黄董看了眼他,心中叹了口气,基本上确定安桥肯定就是被裴明正那个老狐狸利用,拿来对付裴觉的工具,现在把裴觉打压了,安桥自然没什么作用,于是就冷暴力他了。   “之前在发布会上,裴董事长正式介绍你的时候,我也在,还记得吗?”黄董微微笑着,道:“你叫我黄叔就行了。”   “黄叔。”安桥老老实实地喊道。   “刚刚怎么下大雨还在路上?”黄董发现安桥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黯淡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戳中了对方的伤心事,于是缓和了一下语气,道:“裴觉呢?没有和你一起来看看他的爸爸吗?”   “裴觉……”安桥的眼眶顿时红了,裴觉开车走了,但是没带他。   安桥气得眼眶都红了。   “……”黄董更觉安桥可怜了,他叹了口气,果然裴明正和裴觉父子都挺不做人的,然后他惊觉安桥才是裴明正的亲儿子,又忍不住想着果然周边教育环境非常重要啊。   医院对于安桥而言有些陌生,他之前是嗅闻着气息,误打误撞找上去的,现在黄董直接带着他前往裴明正的病房,旁边的秘书则是带着水果篮和鲜花。   “你爸就是这点不服输,年纪大了,还不肯服老。”黄董一边走一边说道:“对了,之前在发布会上你说你和裴觉……现在还在一起吗?”   安桥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他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将屏保照片放给黄董看,一切尽在不言中,黄董说到底还是有些跟不上时代了,突然被这个照片冲击了一下,愣了几秒后才尴尬地点了点头。   “裴觉……哈,还真是没看出来。”黄董意义不明地说道。   病房里的裴明正刚刚测量完血压,已经到了正常值,但是仍然需要休养几天,他靠在病床上,赵荷在旁边给他削苹果,而裴二则是老老实实坐在旁边,像是一个石墩子,裴明正睁开眼看一下就生气了。   “爸爸。”裴二有些坐立难安,道:“我们把安桥独自放在家里真的可以吗?”   “难道那个房子里还有什么东西能破坏吗?”提起这件事情,裴明正感觉血压又上来了,他强忍怒火道:“难道你要把他带到医院来气死我吗?!”   “不,不,我的意思是,爸爸,要不我们把他还给裴觉吧。”裴二小声道:“他留在我们这里,简直就是个祸害啊。”   “小喻。”赵荷眼看裴明正又要发怒,连忙提醒自己的儿子,让他闭嘴,裴二小心翼翼收回了目光,坐在原地就像是挨打之后的鹌鹑,更不敢吭声了。   “安桥他……”裴明正刚准备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病房里的三人都微微一顿,裴明正看向外面,就听到自己秘书在门外说道:“董事长,是黄董来看您了。”   至于后面跟着黄董的那个如同落水狗一般狼狈不堪的人,裴明正的秘书仔细辨认,实在认不出来,毕竟安桥此刻看起来太糟糕了。   裴明正立刻给了赵荷和裴二一个眼神,然后面色如常地靠在了床上,道:“进来。”   “老哥啊,怎么好端端地住院了呢?”黄董一进去,就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裴明正刚准备拒绝,就听到黄董继续道:“对了,瞧瞧我这记性,你猜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谁?你猜我把谁带来了?”   这话一出口,其实病房里的三个人都下意识脊背一僵,某个答案如同标准答案一般立刻浮现在了三人的脑海里,直到安桥从黄董的背后探出头来,怯生生地看着他们时,不知道为什么,裴二他们第一反应是“果然如此”。   他们有一种自己被诅咒了的感觉,无法逃脱,根本跑不掉。   裴二感觉自己像是见了鬼,脸上血色尽褪,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却被裴明正不动声色地压住了手,他慌张地看向了自己的父亲,只见裴明正面色不改地看向安桥,和他对视,问道:“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安桥此刻白色的t恤上都是污泥浊水,头发也乱糟糟的,神色苍白憔悴,只有一双眼睛在看到裴明正的时候亮极了,在黄董眼里就像是小狗找到了主人,在裴明正眼里就像是野兽遇到了猎物,反正不是好事。   “裴觉来过了。”这句话是陈述句,安桥没有在询问这件事情是与否,而是确定了这件事情的存在,他补充道:“才来的。”   他嗅闻到了裴觉的气味,很浓烈,证明是刚刚出现的,安桥好久都没有和裴觉拥抱睡在一起了,以至于这段时间,安桥都感觉自己似乎是有点失眠。   裴二默默挪到了裴明正的身边,三个人几乎站成了统一战线,一致对外,而安桥仰起头看着他们,担忧地看着裴明正,道:“你怎么了?怎么住院了?”   裴明正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他为什么住院,安桥应该是最清楚的。   “安桥,你……”裴二看了眼安桥,又看向了黄董,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深吸一口气道:“你怎么来了?”   “你们都没有回去,我只能出来找你们。”安桥的语调听上去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哽咽道:“你们知道的,我从小就跟了你们,从小……”   “你从小就弄丢了。”裴二吐槽道:“你忘了吗,你是才找回来的,裴觉占据了你的身份和位置,你都忘了吗?”   安桥一听这话,哽咽得更加厉害了,他抬起眼看向裴二,又看向了裴明正夫妻俩,眼泪汪汪地抽泣道:“我从小就四处流浪,特别渴望亲情……”   裴二:……   他脸色几乎涨红了,忍了好半天,在外人面前也只能憋出“不要脸”三个字。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眼神看向裴二的时候带着一丝威胁,裴二顿时不吭声了,然而当安桥收回目光看向黄董的时候,眼神依旧是那样乖巧,仿佛他遭受了莫大的委屈。   安桥本来就很委屈,为了追裴觉的车还摔了一觉,手肘都摔破皮了,他现在已经有些生气了。   黄董本来就是过来看看裴明正的,将水搅浑了之后,就立刻摆了摆手,说中午还有别的事情,就立刻走了,仅剩下安桥在病房里,独自面对这三个豺狼虎豹。   安桥瘦弱的背影消失在了门缝里,病房的门彻底关上之后,黄董微微叹了口气,道:“可怜的孩子。”   说完,他就直接转身离开。   病房里的四个人形成了两个战队,彼此之间剑拔弩张,或者说裴二这边对于安桥是十分警惕的,差一点就要进入应激状态了,但是安桥很轻松,他甚至好奇地到处走走看,眼神里都透着一丝好奇,完全没有对裴明正的担忧。   他喜欢或者不喜欢都表现的十分明显,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   “裴觉来了这里,你们还说不知道他在哪。”安桥双手负于身后,缓步走近这三个人,微笑着问道:“裴觉呢?他到底在哪?”   “……”裴二感觉他宁愿认裴觉当哥,也不想有这么个疯子当哥哥。   “说话,你哑巴了吗?”安桥的耐心只给了裴觉,对于其他人,他可没那么好的脾气,眼神都变得不耐烦了,冷着脸道:“说话!”   “我真不知道,他来了之后就走了,从头到尾都没提起过你,我真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要是我知道,我肯定开车把你送过去!”裴二被逼无奈,他疯狂摇头道:“我真不知道啊!”   安桥的眼神变得冷漠起来,越发觉得裴二很无趣,他明明都嗅闻到了裴觉的气味,就在这里,证明裴觉在这里徘徊了很久,结果这群人却说根本不知道裴觉去了哪里。   “裴觉不是你的哥哥吗,裴觉不是你儿子吗?你们怎么会不知道呢?”在安桥的印象里,主人很爱自己的孩子,也很爱安桥,所以无论是哥哥姐姐在哪,主人都会知道。   至于安桥,安桥有一百万种方式主动让主人知道他在哪,在干什么,虽然主人并没有那么强的窥探欲,但是安桥有很强的分享欲。   他曾经侵占主人的私人空间,并且大获全胜,现在他要侵占裴觉的私人空间,也不准失败。   “快说,裴觉到底在哪!”安桥的耐心逐渐告竭,他上前,一脚踩在了裴明正的病床上,吓得裴明正几乎是立刻从病床上坐了起来,颤声道:“你要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   “裴觉!”安桥上前,一把拽住了裴明正的衣襟,神情变得执拗起来,一字一句道:“告诉我,裴觉到底在哪,你刚刚还看过他,现在他在哪里!在哪里!”   赵荷吓得想要出去找护士,但是却被安桥拦住了去路,他冷冷看向赵荷,对于裴觉以外的人,他都没有耐心了,实际上现在他快要对裴觉也没有耐心了。   因为他现在基本上已经肯定,裴觉试图抛弃他了。   安桥曾经被主人放在屋子里,主人一家搬走了,小小的安桥并不知道那算是什么,但是他很难过,因为他看不到主人就会焦虑,就会更加大声叫唤。   现在裴觉的所作所为和当初的主人并无区别,安桥记得自己曾经告诉过裴觉,说好养自己一辈子,那就是一辈子,不要企图跑走,是跑不掉的。   “你疯了吧,咳咳咳——”裴明正大声呛咳起来,他脸色都有些涨红了,道:“我不知道他在哪!我怎么知道他在哪?!”   “那就打电话问他。”安桥将裴明正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手了,他递给了裴明正,道:“现在问他,就说……你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他。”   “wer?”安桥将手机往前推了推,目光落在了裴明正的脸上,不容拒绝。   而此刻外面警笛大作,赵荷不知道何时报警了,警察飞快赶来,安桥成为了第一只被拘留的比格犬。   “wer?”安桥更加不解了。   他的眼神有些迷茫,但是找到裴觉的心更加坚定了,坐上警车的第一时间,他严肃道:“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于是刚刚洗完澡出来的裴觉接到了人生中的第一通报警电话,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werwerwer——”声。 第77章 真心最可贵   “您好,这里是江洲市公安局,请问您认识一位叫做安桥的先生吗?”   起初裴觉以为这是诈骗电话,毕竟安桥在裴明正那里,不管做了什么,那说到底是裴明正的亲儿子,也应该是裴明正去处理这件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假少爷。   但是当里面传来了“werwerwer——”的声音时,裴觉就全信了,脸色都沉了下来。   最后还是许特助去接的安桥,坐在车上的安桥格外沉默,一直看着窗外。   “小安。”许特助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到安桥这幅恹恹的样子,他忍不住宽慰道:“小安啊,裴总最近太忙了,在外地出差,他还说等回来了给你带礼物呢。”   “我在医院看到了他的车。”安桥说道。   “那是我开的车。”许特助倒是没想到安桥竟然在医院看到他们的车了,尴尬道:“雨太大,我没看到你啊。”   “我在裴明正那里闻到了裴觉的气息。”安桥垂眸道:“你们把我当傻狗看。”   这句话里需要吐槽的地方太多了,以至于许特助这样的专业素养一时间都没能抓住重点,他停顿了几秒后,勉强找补道:“小安,别多想,对身体不好的,裴总真的是在忙……”   “那为什么删除我?”安桥可不是以前好糊弄的安桥了,他扒拉着玻璃,一脸忧郁地看向外面,道:“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不搭理我,还删除我,还不回家……他就是不想养我了吧。”   “小安……”许特助越听越心疼。   “我看家护院,吃的不多,特别能干,把家里收拾的很好,从来不停歇,也不敢休息,就怕他不要我,我晚上都不睡觉也要守着他。”安桥感慨道:“可是他明明前一天晚上还抱着我睡在床上,第二天就冷酷无情了。”   安桥总结了一句:“他这样做真的很不道德。”   其实许特助也觉得自家老板这么做非常不道德,可惜他没法劝自己的老板做个好人。   “算了。”安桥摸了摸车窗玻璃,小声道:“反正我习惯了。”   随便裴觉跑哪里去吧,无非就是个捉迷藏游戏,这个游戏他可从来没输过。   晚上许特助将安桥送回了裴家,还买了许多吃的给安桥,有些纳闷地看着冷清的庄园,嘀咕道:“家里的管家呢?怎么没人在?”   他准备帮安桥把东西送到屋子里,但是安桥让他放在门口就行了,这么懂事的样子,许特助是真的心疼了,他想起裴觉说安桥的性格像比格犬,而他的比格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许特助感觉自己充满了期待,也许未来的日子不会孤单了,一想到回家有一只小狗在家里等着自己,就感觉人生充满了动力。   他开车往回走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视到了正在绿化带里吃草的羊驼,稍稍停顿了一下,收回了目光,喃喃道:“我应该是太累了,确实需要回去休息了。”   “嗷呜嗷呜嗷呜——”哈士奇们在屋子里率先发现了安桥,它们顿时叫了起来,本来正在睡觉的动物们苏醒了,在屋子里来回转圈,有的则是从草丛里爬起来,之前天有些暗,所以许特助并未意识到正淋着小雨在绿化带里吃草的羊驼是真的羊驼。   “叽叽喳喳——”鸟儿们盘旋高飞,时不时就冲下来袭击一下狗,安桥也被袭击了一下,躲到了屋子里,又怂又生气,叫了几声“werwerwer——”之后,就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他独自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屋子里,实在是孤单,于是爬到了楼上,站在阳台上面对着月光高声呼唤,一直叫唤着“werwerwer——”   “嗷呜嗷呜嗷呜——嗷呜——”哈士奇这种品种是有点说法的,开团秒跟,绝不让安桥独自叫唤,甚至越叫越兴奋,在雨夜里仿佛是一种独特的交响曲。   安桥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比格犬,如果能找到裴觉,他就不孤独了。   “藏好了吗?”安桥喜欢捉迷藏游戏,毕竟他永远都是赢家。   ……   “回家吗?总不能一直住院。”赵荷坐在裴明正的身边,试探道:“要不现在就把安桥送出国吧。”   “你前脚把他送出去,后脚就等着媒体的口诛笔伐吧。”裴明正冷着脸道:“谁让你报警的?”   “我看他今天那个样子,我怕他……”赵荷知道今天自己是冲动了,她叹气道:“我也是担心你。”   安桥进了公安局,后面许特助又把他接走了,这件事情裴明正觉得裴觉肯定会拿来大做文章,他颇为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声音疲惫道:“没想到安桥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他肯定是和裴觉勾结了,不然我们都说了不需要警察拘留他,他自己还要闹腾,才被带走了,依我看……都是故意的。”   裴明正深觉安桥这个人心机叵测,而且特别能装,甚至还不要脸。   一种烫手山芋在自己手里丢不出的感觉,让裴明正倍感心塞,原本以为是坑了裴觉,没想到现在是坑了自己。   “他现在必须留在家里,不要再让他和媒体见面了。”裴明正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他看向了裴二,道:“家里的监控呢?看看他有没有回去。”   裴二苦着脸道:“监控都坏掉了。”   裴明正:……   他顿时觉得更加头疼了,躺在了病床上,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需要多住院几天了。   裴明正担心的事情并不是没有道理,裴觉确实是想过要不要把这件事情闹大,毕竟这种事情闹大对于裴觉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你买这些药品干什么?”裴觉坐在后座,看到许特助拎着不少药品放进了后备箱,不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   “小安受伤了。”许特助坐在了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之后,叹气道:“那天我们从医院离开后,小安看到了我们,他还追车了,然后摔在了地上。”   裴觉的脸色微微一变,并未出声。   “幸好只是手肘蹭破了皮,所以买了点碘酒和纱布给他,可怜啊,淋了雨,又进了公安局,整个人吓得不会说话了。”许特助摇着头,深深叹气道:“感觉整个人被折磨得不成样了,太可怜了。”   “……”裴觉在许特助说安桥“吓得不会说话了”开始,他就不相信许特助嘴里的任何一句话了。   至于安桥被折磨成什么样子,这件事情裴觉没法解释,毕竟他在裴明正一家三口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憔悴,无奈,恐慌,失眠,想睡睡不着,想醒醒不来,整个人备受折磨。   与其说是安桥被折磨了,裴觉更加相信他折磨了裴明正一家三口,不然按照裴明正这个老狐狸的性格,不至于被气到医院里去了。   “裴总,我们这样对小安,真的好吗?”许特助发自内心地问道:“他很相信您,无论您说什么,他都信,这一次他见到我没有询问您为什么要把他放到裴家,他只问了一句,为什么您要删除他的联系方式,他很难过。”   裴觉正在翻看文件,可是同一个页面已经来来回回翻看了七八遍,却什么都记不住。   车外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拍打在车窗上带着一层雾气,裴觉扭头看了眼外面,只见路边的一只小狗已经被雨淋湿了,正在胆战心惊地贴着墙边走,它似乎很胆小,总是小心翼翼地看着路过的人,想要尝试求助,却没有这个勇气。   “等事情结束后,他会得到属于他的东西。”裴觉说道。   “可是您也没问过他想要什么。”许特助说道:“我感觉他是真心的。”   真心两个字最为可贵,也最难得,在商界浮沉多年的裴觉和许特助最为清楚,这两个字是多么难得,他们苦苦追求的忠心耿耿和真心,也许就在身边。   “送我回去吧,把今晚的酒会推了。”裴觉靠在后座,平静道:“你也早点回去歇息。”   许特助知道自己能说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再说就是过界了,实际上今晚说的已经超过了身为特助应该说的,言尽于此,是否要回头,就看裴觉自己的了。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骗的都有始无终——”安桥坐在了餐桌上,唱着歌道:“是否说爱都太过沉重——”   这是以前他的主人最喜欢唱的歌,唱得多了,安桥就也会唱了,只是他唱着唱着就忘词了,于是即兴发挥,旁边的哈士奇跟着伴奏,显得又诡异又和谐。   雨夜里,一辆迈巴赫从雨幕中疾驰而过,沿着上山道驶入了这个他并不想来的庄园,小时候在这里长大,但是这里对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车灯透过雨雾照得很远,车里坐着的人面色冷漠,车里很安静,只有雨滴拍打在车身上传来的声音,他打了方向盘,关闭车灯,车驶入了庄园内部,安安静静停在了门前,举着伞提着药品走过去,就听到屋子里鬼哭狼嚎的声音,听着倒是很欢乐,听不出什么难过,裴觉本来抬起手准备敲门,听到里面安桥嚎了一嗓子,顿时停下,将东西放下就举伞离开了。   安桥在那一瞬间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飞快跳下了餐桌,朝着门边跑去,可惜依旧慢了一步,只能看到迈巴赫红色的尾灯消失在了视野里。   “裴觉。”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半眯着眼睛看向外面,他这次甚至没有追出去,低头蹲坐在这一袋子的药品面前,凑过去嗅了嗅,然后将袋子拿到了屋子里。   “嗷呜?”哈士奇凑过来试图嗅一嗅的时候,安桥露出了牙齿威胁,哈士奇立刻夹着尾巴走了,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安桥。   安桥自己给自己擦了擦伤口,学着以前医生给自己包扎的样子,努力裹起来,然后继续叫唤着:   “werwerwer——”   “werwerwer————”   “werwerwer——————”   他的叫声一声比一声高亢,这声音是他坚定的决心,是他的誓言,是他的军令状,他肯定会找到裴觉!   如果裴觉没有出现,安桥会认为裴觉是要抛弃他,所以他要找到裴觉,可是现在裴觉出现了,安桥坚定地认为裴觉是在跟他玩大型捉迷藏,他更要找到裴觉。   总而言之,他肯定会找到裴觉,死死纠缠在一起,永不分离。 第78章 晚上见,裴觉   [知名集团董事长认回亲子,却遭遇牢狱之灾’   [真少爷!牢狱之灾!爆]   ……   关于安桥进了公安局的事情很快就在新闻界卷起了一股舆论风潮,新闻出现的那一瞬间,裴明正第一反应就是裴觉,毕竟这么做对于裴觉而言获益最大。   “出院,回家。”裴明正说道:“不能让舆论继续发酵下去。”   他深知对于这些新闻媒体,绝不能任由他们这样胡说八道,不然不知道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裴明正冷着脸让人收拾东西,他虽然不想回去看到安桥,但是为了大局,不得不忍下来。   外面果然已经堵满了新闻媒体,本来司机是准备绕路走的,可是裴二却眼尖地看到了人群中戴着帽子的安桥,对方这次穿着一件很普通的衬衫,戴着一顶鸭舌帽,露出的下巴和脖颈肤色白皙,甚至在阳光下透着一种营养不良的苍白感。   本来鸭舌帽挡住了安桥大部分的脸,裴二应该看不到的,但是他看到了手腕处戴着的小皮筋,那款小狗图案的幼稚小皮筋只有安桥会佩戴。   这款皮筋是安桥和裴觉出去的时候,他自己非要的,当初他才回去的时候,头发还有点长,吃饭的时候习惯性在脑后扎起来,后来裴觉带着他去剪短了一些,但他依旧习惯戴着一个小皮筋。   曾经裴觉以为这是安桥养父母给他养起来的习惯,其实这是因为他做比格犬的时候,因为耳朵太长了,每次喝奶吃东西都容易弄到耳朵上,时间长了还容易皮肤发炎,所以主人每次都会用软软的小皮筋把他的耳朵绑起来。   “安桥……”裴二刚准备开口,就意识到了对方听力超觉,立刻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安桥,是安桥,他不在家,他出来了!”   裴二感觉自己比中了一百万还要高兴!   “他出来干什么?”裴明正第一反应就是安桥和裴觉又达成了什么交易,又想演戏给他挖坑了,但是他也没让车辆调头,他不想承认的是在听到安桥不在家的那一瞬间,他也松了口气。   他真是受够了安桥这个疯子了。   安桥在一群媒体记者中间,他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谁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但是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   这是,寻人启事!   但这次的寻人启事和往常不一样,因为不仅仅是纸质的,包括了电子版,新闻媒体版,营销号版,甚至于热搜版!   等裴觉看到了这个的时候,已经是全城热议了,甚至于全国热议。   “裴觉,回家。”这四个字出现在了最显眼的巨幅屏幕上,裴觉正在会议室里开会,背后的落地玻璃正对着江洲市最大的LED屏,上面标红烫金的四个大字加上两个标点符号,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虽然安桥不会熟练使用电脑,但是安桥有钱,出手大方,多的是人愿意为他出谋划策,为他付出行动,而这些钱都是裴觉给的。   “根据项目规划,我们从这里,到这里……”裴觉的声音微微一顿,感觉到众人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奇怪,他微微皱眉,感觉有些不对劲,正想将这个奇怪的感觉忽略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了许特助在朝着他使眼色,裴觉顿时心中微微一沉,他转过头看向了身后,他的巨幅照片出现在了屏幕上,上面写着:裴觉,回家。   更要命的是,这个落款是思念你的安桥。   裴觉这辈子最得意的一件事情就是永远不会在一个坑里栽倒两次,是一个性格非常谨慎的人,但是在安桥的身上,他已经栽了一次又一次,而且这次的手段,似曾相似。   裴觉手里的文件掉在了地上,他扶着桌子,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道:“散会。”   他甚至连理由都没力气去编了,两个字一出,大家就算是再想吃瓜,也得顾及一下,于是都慢吞吞地挪步离开了。   “裴总。”许特助也有些目瞪口呆,没想到安桥竟然使用这种方法寻找裴觉了。   “这就是你说的善良?天真无邪?”裴觉冷笑了一声,他缓了缓,年纪轻轻就感觉自己要患上高血压了,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让人撤了!”   许特助立刻打电话过去,协商一下,让对方将这个广告给撤掉,结果聊了几句之后,他有些诧异地看向了裴觉,尴尬道:“安桥接的电话,他说他要跟你说话。”   这话一出,本来愤怒的裴觉顿时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完全没想到安桥竟然就一直在等着自己,安桥似乎是预料到了裴觉会打这通电话,他没有说接还是不接,然后许特助只好打开了免提,然后就听到安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他的情绪似乎还很稳定,至少比裴觉稳定,就算现在裴觉都快气疯了,他依旧很平静地问道:“裴觉,我知道你在听着。”   他的听力非常灵敏,之前就听到了裴觉的话从听筒里传来,他确定裴觉正在听着自己说话,于是也不再废话,直奔主题,道:“我们今晚见。”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他甚至没有去询问裴觉在哪里,也没问裴觉为什么不肯接他电话,甚至那些想问的问题都没问了,以至于裴觉想过很多的答案都无法说出口,但他直接给了裴觉一个无法拒绝的话,他说:“我们今晚见。”   没有比这句话更可怕的了,没有询问,只有结果。   “……故弄玄虚。”裴觉冷声道:“让人撤了他的所有寻人启事,不管花多少钱,全部撤了!”   他现在后悔给安桥这么多钱,如果当初没给这么多,对方就不会有这么多钱来给他添堵了,可是这些本就该属于安桥,甚至裴觉还打算等赢了裴明正之后,会给安桥更多的,因为这本都是属于安桥的。   但是裴觉忽然意识到,如果全部给了安桥,安桥大概率会用这些来寻找他,就算他躲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掘地三尺挖出来,现在裴觉对于安桥的执着已经没有任何怀疑了。   这个超绝执行力,超绝占有欲,超绝爱叫不睡觉的安桥。   “我们今晚见。”   这五个字像是个魔咒一样,总是浮现在裴觉的脑海里,他微微皱眉,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的头脑,暂时不要去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实际上他其实并不相信安桥晚上能找到自己,毕竟他已经搬家了,而且搬家的地址根本没有告诉过安桥,甚至裴明正他们都不知道。   但是出于第六感,裴觉还是有些不安。   他今天比以往下班更迟,许特助都走了,他还在办公室,一直到公司空无一人了,裴觉这才最后一个离开,他拿起仅剩下百分之十电量的手机,走下了地下车库,他在电梯里的时候甚至会思考安桥会不会找到他的车了,但是事实证明他虚惊一场,直到他把车开出车库,都没有看到安桥的身影。   “果然是在胡说八道。”裴觉低声道:“我怎么会把他的话当真了呢?”   他自嘲般笑了笑,感觉自己是被安桥气糊涂了。   ……   江洲市很出名的豹子号劳斯莱斯驶入了这栋宅子,从一进门,就感觉进入了动物园,门口的羊驼在啃树枝,原本修建整齐的花园已经完全塌了,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当车被两只正在打架的山羊拦住去路的时候,裴明正扶着额头,疲惫道:“从旁边的草上绕路过去。”   他花了大价钱弄好的草坪花园已经全毁了,也不在乎车辆从上面驶过了。   然而这只是开始,当他的车刚刚停稳,一只鳄鱼从他的脚下爬过的时候,原本病未痊愈的裴明正速度极快地缩回了自己的脚,有些震惊地看着爬走的鳄鱼。   “爸,那是什么。”裴二语调里满是迷茫,看着眼前,他看到了两匹马带着小马驹,一家三口从他们的车前走过,完全忽略了他们。   家已经不像是个家了,因为已经没有大门了,大门被拆卸踩碎,里面更是宛如废墟,裴二觉得就算自家破产被讨债,应该都不会到这个地步。   “我感觉,我应该是梦还没醒来。”裴二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他语调都开始发虚了,却没有听到旁边裴明正的声音,正想去询问的时候,就看到裴明正浑身发抖,然后在裴二的眼前,仰面倒下。   一时间几人再次慌乱成一团,刚刚出院没多久的裴明正,再次回到了医院里。   医生将裴明正检查了一遍,十分无奈道:“病人年纪大了,不是说了吗,要保持心情愉悦,不能动怒的。”   裴二有苦难言,毕竟自家的苦,说出来估计没人信了。   现在一家三口坚定认为,把安桥送到他们身边,一定是裴觉的阴谋。   而此刻的裴觉并未意识到危险的靠近,他和往日一样,直接按下密码打开门,进了家里,刚刚准备顺手关门的时候,一只苍白劲瘦的手就牢牢握住了门的边缘,裴觉顿时脸色一变,转身看去时,就看到了安桥站在门口,背着背包,乖巧笑道:“晚上好,裴觉,你回来啦!”   这一幕绝对算是裴觉人生中无数惊悚瞬间其中前三,裴觉在看到安桥的那一瞬间,觉得心脏都差点吓得停止跳动了,他的脊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浸透衣服,浑身都觉得有些阴冷。   “你怎么会在这里?!”裴觉在看到安桥的那一瞬间,脑海里浮现的只有两个字——   完了。 第79章 werwerwer   “werwerwer——”   熟悉的叫声在裴觉的耳边想起,他靠在门边,看着已经大摇大摆坐在沙发上的安桥,看着沙发上一个个黑灰色的痕迹,忍无可忍道:“去洗澡,换衣服!”   安桥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浑身脏兮兮的,弄得沙发上都是,裴觉本来就有洁癖,这一下更加忍不了了,他实在是受不了安桥这幅样子,也受不了安桥这个如同无限循环的叫声。   “werwerwer——”安桥仰起头大声叫唤,给自己一个奖励。   安静了不足七天的裴觉,再次回归了噩梦里。   “wer?”安桥敏锐地察觉到了裴觉眼中的嫌弃,他低下头,大大方方地坐在沙发上,占据了新的地盘,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裴觉,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找到了你,你不应该夸夸我吗?你应该夸我特别棒,夸我是最棒的,你快夸我!”   “谁要跟你玩你躲我找的游戏?我不是说了吗,裴家才是你的家,你应该去霍霍他们,而不是来找我。”裴觉冷着脸,道:“你来找我干什么?”   也许是裴觉的话说得太严厉了,以至于安桥都愣了几秒,而后则是怒气瞬间涌来,他直接站在沙发上低头俯视着裴觉,怒道:“你有没有良心!有没有诚信!有没有素质!你说得养我一辈子,我们还签订了协议,现在你想要违约了吗?你以为我是你想养就养,不想养就不养的吗?你太过分了!”   他看起来很愤怒,似乎是被裴觉的话激起了全部的怒气。   两人对视了几秒后,裴觉闭了闭眼睛,很清楚今晚是送不走这人了,他睁开眼盯着安桥这张像花猫一样的脸,原本白净的脸上有着灰灰的泥土,弄得到处都是,像是从泥潭里摸滚打爬过来的。   “去洗澡。”裴觉稳了稳情绪,平静道:“先去洗澡。”   他将安桥拖过去,关在了浴室里,将水龙头直接打开,强迫对方冲澡,安桥嘟嘟囔囔道:“不就是洗澡吗,我又不是不洗澡,我很爱干净的,你不要那么用力,都快把我推摔了,而且这么嫌弃我干什么,我还没嫌弃你没素质呢。”   裴觉扯动了一下唇角,尽量稳住了心态,才没被安桥成功气死。   浴室里的收拾的很干净,安桥左边嗅了嗅,右边看了看,都是裴觉身上的气息,待在裴觉气息包围着的地方,这让安桥很有安全感,他仰起头叫道:“werwerwer——”   “别叫了。”裴觉冷声道:“快点洗澡。”   他本来就洁癖,安桥那副在泥潭里游泳过的样子,他实在无法忍受了,于是靠在了浴室旁边等着安桥洗完,结果等了半个多小时,里面的水声哗啦啦响着,安桥还是没有出来,裴觉看了眼手表,皱眉道:“安桥?”   里面没有声音回答他,裴觉的脸色微变,再次喊道:“安桥?”   依旧没有声音,裴觉顿时上前走了几步,敲了敲浴室的门,里面只有哗啦啦的水声,裴觉猛的打开了浴室门,就看到了安桥躺在浴缸里已经睡着了,他头发湿漉漉的,衣服也全部脱了,估计是太累太困了,居然睡觉都能睡着。   “安桥?”裴觉上前下意识试探了一下安桥的呼吸,察觉到安桥呼吸平稳,睡得很熟之后,他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伸手推了推安桥,道:“安桥,醒醒?”   安桥微微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看了眼裴觉,身体醒了,但是脑子尚未清醒,下意识抬起头凑过去蹭了蹭裴觉,用鼻尖嗅闻着裴觉,脑袋直接扎进了裴觉的胸膛里,听着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声,打了个哈欠就睡着了,就像是以前当狗的时候往主人怀里一扑,然后就直接睡了。   “……”裴觉浑身都有些僵硬,他停顿了几秒后,才认命般冷着脸用浴巾给安桥擦拭了一下身体,将人穿上了浴袍,就直接拦腰抱着往房间去,轻轻放在了床上。   “我是上辈子欠你的吗?”他顿了顿,自嘲般补充道:“不对,我这辈子也欠了你的,所以你就总是折磨我。”   不过安桥什么都听不到,他累极了,寻找裴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一路嗅闻,一直找办法,一刻也不敢停歇,生怕慢了一点裴觉就会像之前那样开车从他的眼前经过,然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安桥躺在床上,他甚至翻了个身,张开了四肢,一下子占据了大半个床,脑袋埋在了柔软的枕头里,轻轻耸动鼻子,嗅了嗅感觉是裴觉的气息,顿时很安心地继续睡觉。   他这幅只有睡着后显得十分乖巧的脸,裴觉站在床边看了许久后,弯下腰给他将被子盖上,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却被安桥直接拽住了衣服,他下意识看向安桥,对方显然还没睡醒,就是本能地要抓着裴觉,道:“别走。”   “没走,睡吧。”裴觉站在原地,等着安桥再次陷入了沉睡,这才转身离开了。   他解开了自己的领带,平时加班开会都没有看到安桥时的疲惫,他叹了口气,冲了个澡就出来了,结果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困得要命还要站在门口的安桥,对方勉强睁着眼睛,身子摇摇晃晃,打着哈欠道:“洗好了?来睡觉吧!”   “……”裴觉颇为头疼,道:“你都困成这样了,还起来干什么?”   “我当然要盯着你,不然你跑了怎么办,我去哪里找你?”安桥打了个呵欠,摆了摆手,而后催促着裴觉快点过来睡觉,他难得有这么犯困的时候。   安桥真的是强撑着睡意来等着裴觉的,刚刚躺到床上,十秒不到就睡着了,听着安桥均匀稳定的呼吸声,裴觉却睡不着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外面暴雨倾盆,这天然白噪音如果是以往,非常助眠,可是此刻他却没有半点睡意,整个人又疲惫又失眠,实在是太难熬了。   “裴觉……裴觉……一辈子……”安桥小声嘟囔着,裴觉听着都觉得心中凉了半截,他在确定安桥已经睡着了之后,才小心翼翼爬起来了,就准备换个房间歇息,他非常谨慎地缓缓离开主卧,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当他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时,才感觉到了片刻的安宁。   “他到底是怎么找来的?”裴觉盯着主卧是看,总觉得一转眼对方就可能冒出来了,他都快有心理阴影了,任凭谁遭遇了这一切,精神不崩溃就已经算是心理非常强大了。   没有人能回答裴觉的话,就像是没人知道安桥一个文化程度很低,堪称半个文盲的比格犬是怎么一路艰辛寻找到裴觉的,他跋山涉水,问了很多人,花了很多钱,最后终于找到了裴觉。   诺大的客厅只有裴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非常无助地看着自己的手机,他删除了安桥,也删除了裴二,现在想要质问裴二是怎么让安桥独自在外溜达都没有联系方式了。   “早知道……就不这么冲动了。”他看着手机界面,上面还是删除前的那句话,一共八个字,错了七个字,这个是谁发的信息基本上已经猜出来了。   裴觉坐了一会儿之后,立刻联系了许青庄,让他再租一个房子,结果打开微信的时候就看到许青庄的微信头像换了,换成了一只比格犬。   “还真买了?”裴觉看上去有些诧异,没想到许青庄居然真的去买了一只比格犬回来,看起来许特助对这只比格犬很满意,甚至连头像都改成了比格犬的照片。   头像照片上的比格犬还小,眼神警惕懵懂地看着镜头,毛茸茸的大耳朵垂着,瞧着十分乖巧,任凭谁看了都会喜欢的。   他起身换了身衣服,准备自己去酒店住,这个家让给安桥了,他要重新找个落脚点,毕竟这里已经被安桥发现,大概率安桥是不会离开的。   裴觉害怕会吵醒安桥,于是轻手轻脚地往外走,抬起手压在了门把手上,觉得这样应该就不会被安桥发现了,轻轻下压,准备开门离开,结果一道灯就忽然打开了,裴觉心中咯噔一下,一扭头就看到了安桥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了,他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裴觉,轻轻歪了歪脑袋,问道:“裴觉,你想去哪?”   裴觉哪儿也不想去,他想去跳楼了。   “我出去买点东西。”裴觉知道今晚他是走不掉了,于是干脆认命般地换了拖鞋,回到了屋子里,将车钥匙和外套都放下了,道:“怎么睡醒了?”   “我睡饱了。”安桥精神恢复得很快,他立刻凑到了裴觉的身边,感觉自己和裴觉的气味很像,用的是同款沐浴露,顿时心情好了不少,绕着裴觉转了两圈后,道:“werwerwer——”   裴觉也知道对方应该是休息好了,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要遭殃了。   “werwerwer——”安桥蹲坐在裴觉的身边叫着,道:“werwerwer——”   “安桥,睡觉吧。”裴觉疲惫道。   “werwerwer——完全不困!我很好!”安桥睡得很沉,高品质睡眠让他短时间内就能恢复精神,他此刻精力十足,甚至能下去跑十圈。   “安桥……”裴觉坐在沙发上,他试图商量着道:“要不明早再起来,不然你看你之前困成那样,多难受啊,你几天没睡了?”   安桥思考了几秒,他不太记得了,毕竟他困了就喝咖啡,吃茶叶,一直把裴明正的那些收藏级茶叶都吃完了,咖啡也喝完了,然后就想睡觉了。   “werwerwer——”安桥叫了几声后,忽然低头看向了裴觉,他骤然停止了叫唤,让裴觉还有些不太适应,强打起精神问道:“怎么了?”   “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安桥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裴觉也强打起精神看着他,眼角余光瞥视到手机上已经显示凌晨三点了。   他对这种生活又熟悉又陌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绝望感,他试图转移话题道:“你怎么自己出来了?裴明正他们呢?他们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   “他们?”安桥摇头道:“他们都走了,没关系,我也能找到他们。”   裴觉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至少倒霉的不止他一个。   “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问你。”安桥盯着已经困的睁不开的裴觉,他凑到了裴觉的身边,脸贴着裴觉耳边,阴测测地问道:“你为什么删了我?”   裴觉一下子清醒了,完全醒了,一点都不困了。 第80章 证据!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灯,略显昏暗的灯光落在了裴觉的脸上,他脸上的尴尬无处遁形,两人四目相对,裴觉竟然先挪开了目光。   “为什么呢?”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他并不准备放过裴觉,追问道:“你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这个问题和裴觉想的不一样,但依旧很难回答。   四周非常安静,只有鱼缸里的鱼浮出了水面,拍了一尾巴的水之后又回到了水中,四处游荡着,自由自在,根本不理会其它。   “这件事情有些复杂。”裴觉十分艰难地说道:“等有空的事情,我慢慢告诉你。”   “我现在就很有空。”安桥决定放下繁忙的工作,实际上他把自己每天的时间安排的很紧,忙得像是个小陀螺,此刻为了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愿意放下工作盯着裴觉看,根本没有要放过对方的意思。   如果换个人,裴觉根本不会理睬对方,可是这人是安桥,处于各方面的原因,裴觉都无法摆脱。   “我明白了,是不是裴明正逼你删除我的?”安桥甩开了时间和空间问题,直接将一口不相干的黑锅一股脑扣在了还在医院里躺着的裴明正脑袋上,根本没有半点犹豫。   “嗯?”裴觉看向了安桥。   “我就知道肯定是他。”安桥点了点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他道:“我之前就发现了,他非常讨厌你,也很讨厌我,所以肯定是他让你删除我的,没错,一定是这样。”   安桥出于动物本能,对于人类的情绪非常敏感,特别是对他的喜恶,他很喜欢裴觉,是因为第一眼看到裴觉的时候,裴觉给他的感觉就很特别,而且裴觉长得好看,可是裴明正不一样,裴明正也好,赵荷和裴二也罢,他们看向他的眼神都很不友好,即便面上很和善,可是对于这种看起来很善良实则最爱虐狗的,安桥一眼就能看透!   “……”裴觉看着安桥找好的说辞,沉默半晌后,顺着安桥的话说道:“是这样的。”   如果说一定要一个人背锅的话,裴觉希望这个人是裴明正。   “你猜我怎么发现的?”安桥显然还没有到想睡的时候,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跟裴觉说,像个话唠一样凑在了裴觉的身边,甚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了沙发的靠背上,裴觉不得不抬起头去看对方,放松警惕之后打了个哈欠,困意再次来袭,他道:“嗯,怎么发现的?”   反正黑锅给了裴明正,裴觉估摸着自己算是摘清嫌疑了。   “因为我在裴明正的书房里溜达了一圈。”安桥跳下了沙发,吓了裴觉一跳,就看到安桥模仿如何在书房里溜达的样子,原本裴觉这栋屋子的展示柜里都放着东西,几乎是那一瞬间,裴觉就知道安桥想要做什么了,他甚至都来不及思考,直接快步上前接过了安桥伸手丢下来的摆件,刚刚摆回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砰”的一声。   裴觉微微停顿了一下,回头就看到了一排摆件都倒下了,他闭了闭眼睛,复而睁开,感觉自己已经预料到了这些摆件的下场了。   “我当时就是这么找的,然后,我就找到了……”安桥在身上摸了摸,发现自己换了件浴袍,有些好奇地看了眼,但很快就跑去找自己之前的衣服,裴觉也不阻止,跟在他的背后,看安桥还要说些什么。   其实他对安桥能进入裴明正的书房已经有些惊讶了,不过在知道安桥进入了裴明正书房的那一刻,他有些想笑,毕竟他已经猜到了那个书房的最终命运。   裴明正的书房,他小时候去过无数次,后来赵荷带着裴二住进来,他搬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了,不过里面有什么,他基本上都知道,都是一切裴明正的藏品。   在知道自己不是亲生儿子的时候,裴觉还曾经去过,找过一圈,并未发现到什么问题,所以对于安桥所谓的发现,他也是不抱有什么期望的,毕竟安桥是个文盲。   “在这个口袋。”安桥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然后从里面翻找出了一个折叠的很整齐的纸张,打开后笔迹工整,笔锋有力,这个字迹裴觉一看就认出来了是谁的,他几乎是立刻从安桥的手中接过来,目光落在了最上面的那句“遗嘱”上面。   现在的明正集团,早期叫做正大集团,董事长姓白,是白明锦的亲生父亲,也是裴明正的岳父,后来白董事长病重,多数集团内部事情交给了女儿和女婿,直到死后,一大堆糟心事击垮了集团,白明锦心力交瘁,恰逢父亲病逝,丈夫出轨,硬生生被逼疯了。   “证据……老爷子居然留下了最后的证据。”裴觉没想到他一直想要找到关于裴明正的证据,其实一开始白老爷子就已经准备了,只可惜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就去世了。   “在哪里拿到的?”裴觉看向了安桥,他语调急切,是安桥没见过的神情,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给的这个纸很重要,顿时有一种立功的感觉,大声道:“在结婚照里,在你爸爸和你妈妈的结婚照里。”   他找东西的时候把整个书房都拆了一遍,包括那个丢在角落里尘封许久的结婚照,估计裴明正早就忘记了。   而且裴明正也根本不会想到白老爷子竟然会把最后的遗嘱和证据放在了这个最显眼也最不显眼的地方。   别说他没想到,白明锦和裴觉都没想到,如果不是安桥这次一番闹腾,可能这封遗嘱就再无出现的那一天了,裴觉看向了安桥,安桥的长相和裴明正有着几分相似,眉眼像极了白明锦,可是眼神和他们的都不一样,有一种特别专注的感觉。   “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裴觉他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的东西,安桥随便找找就找到了,他看着安桥,有一种命运既定的感觉。   属于安桥的东西,终归会回到安桥的手中。   “你很高兴吗?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要哭了?”安桥起身走到了裴觉的身边,他张开手,和以前一样抱住了裴觉,学着主人摸摸他的样子,摸了摸裴觉的后背,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差一点,真的差一点,裴觉就感动了,就算是再理智的人,总有那么一个会触动的瞬间,可是不等他心软下来,就听到耳边炸开了安桥“werwerwer——”的巨大声音。   裴觉那一瞬间感觉心脏差点停止跳动了,他闭了闭眼睛,复而睁开,情绪稳定得他自己都害怕,可能是因为太累了,也可能是太疲惫了,又或许是他的注意力都在这个看似轻飘飘,实则承载了命运的纸张上,总而言之,他站在原地看着安桥大叫,面色都很平和,带着一种静悄悄就疯了的感觉。   “你开心就好。”裴觉说道。   ……   023项目暴雷,事情比裴明正预料的要严重得多,原本023项目是由裴觉负责的,可是后来被他直接给了裴二,如今出了问题,裴二看到信息的时候整个人双腿都是发软的。   “怎么了?”裴明正看到裴二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对劲了,整个人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一样,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赵荷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自己儿子,问道:“小喻,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什么事情跟你爸爸说。”   裴明正早就习惯了裴觉这幅没什么出息的样子,他冷着脸道:“你又干了什么?”   “爸,爸。”裴二几乎是立刻扑上前,跪在了裴明正的面前,手抓着被子,道:“爸爸,你得救救我,023项目出事了,您得救救我。”   原本以为只是小问题,可是看到裴二这幅样子,裴明正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冷下了脸,沉声问道:“哭什么哭?发生什么事情了,说清楚!”   “我……”裴二的话尚未说出口,警察就已经到了,裴二顿时话都说不利索了,颤抖着身体,恐慌道:“爸,爸,救救我,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坐牢。”   但是无论裴二怎么说,警察是秉公办事,还是将裴二带走了,挪用公款,证据确凿。   裴明正气得将手边的茶杯都砸碎了,他想过裴二不争气,但是没想到居然糊涂到了这个地步,怒道:“废物!废物!他要是有裴觉一半聪明,我至于还要这么操心呢!”   赵荷在旁边抹了抹眼泪,道:“不管怎么样也是你儿子,裴觉再厉害,那也不是你儿子,你倒是还有一个儿子,安桥,他还不如咱们小喻呢。”   裴明正完全没想到赵荷竟然敢和他顶嘴,气得再次仰面倒下,病房里一阵兵荒马乱,手机屏幕亮闪了几下,但是很快就暗淡下去了。   “wer?”安桥摸了摸自己的手机,转头看着旁边的裴觉,道:“他不接电话。”   “你要找他干什么?”裴觉看了眼号码,发现是裴明正的,微微皱眉道:“你什么时候有他的号码了?”   “之前住在咱们家的时候,他经常打电话过来。”安桥摊开手道:“所以我就有他的号码了。”   “你不是不接他的吗?”裴觉从监控了看到过,但以为安桥从来没接过,现在发现安桥居然还有裴明正的号码,顿时有点不乐意,安桥正在低头摆弄,继续拨打裴明正的号码,没有察觉到裴觉的情绪,头也不抬道:“他的声音,我听到过一次就记住了,毕竟他是你爸爸。”   “……”也不知道那句话安抚到了裴觉,他心情稍微好点了,道:“那为什么不接他的?”   “不想接,但是我现在要找他。”安桥摇晃着手机,露出了洁白的两排牙齿,乖巧道:“许特助说裴二被抓走了,我要告诉他,我想看热闹。”   裴觉:……   “你偷听我和许青庄的电话?”裴觉有些惊讶,毕竟他打电话的时候还在房间里,避着安桥的。   “我的耳朵可不是摆设。”安桥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嫌弃现在的耳朵太小了,以前他的耳朵可是能用小皮筋扎起来的,每次主人都会夸赞它像是个兔子狗。   他摸耳朵的动作落在了裴觉眼中,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是他并不排斥,甚至觉得很有意思。   “我好看吗?”安桥忽然抬起头问裴觉,裴觉顿了顿,勉强道:“嗯,还行。” 第81章 都是报应   安桥不知疲倦地打着裴明正的电话,终于电话接通了,裴明正至少表面上还算是个体面人,装模作样地问道:“小安,怎么了?”   “裴二被抓了吗?”安桥笑眯眯地问道:“你看到了吗?”   “……”裴明正才缓过来不久,差点再次晕倒,他整个人苍老了数岁一般,在沉默了半晌后,冷笑道:“你果然和裴觉是串通的,小喻的事情,你在中间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看不出来啊,安桥,你才是厉害角色。”   裴觉其实就在旁边听着,他本来是无所谓的,给安桥剥了个葡萄,但是听到裴明正这话之后,他下意识挑起了眉梢,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个“厉害角色”,从某些方面来说,安桥的确很厉害,对人的精神伤害简直巨大。   “谢谢你夸我。”安桥说完后,扭头看着裴觉,眼神亮晶晶的,这目光里藏着的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裴觉试图忽略过去,却被安桥直接拽住了,他也不吭声,就这么执着地盯着裴觉,看看裴觉能铁石心肠到什么地步,居然能忍着不夸他。   最后裴觉看了眼还在通话中的手机页面,语调平静到:“安桥做得很棒。”   裴明正挂断了电话,安桥愣了愣,还试图拨打过去的时候,电话里就传来了“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把你拉黑了。”裴觉说道:“不过你也差点把他气死了。”   这种事情还真得安桥来做,毕竟裴觉就算想上三天三夜也想不出这个损招。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然后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给自己一个肯定,道:“werwerwer——”   裴觉养了安桥这么长时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确定眼前的人根本没听懂。   “过来。”裴觉朝着安桥招了招手,安桥立刻凑过去,他喜欢闻一闻裴觉,对对方身上的气息超级喜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爱,以至于裴觉被盯久了都会有点不自在,随手摸了摸安桥的脑袋,道:“我给你的伤口擦擦药,是怎么把自己搞得手肘和掌心都是伤口的?”   “摔得。”安桥老老实实看着裴觉,道:“那天在医院,你开车走了,我在后面追你,那天的雨下的好大,都把我淋成了落水狗,你不知道,那天啊——”   “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情裴觉也听许特助说起过,本以为是指小擦伤,现在才发现摔得不轻,他以为用药酒碘伏给安桥清理伤口,对方肯定要疼的werwerwer乱叫,甚至裴觉已经做好了对方会超大声狂叫的准备,但是让他觉得意外的是,安桥从头到尾只有对自己伤口的好奇,一副完全不疼的样子。   “不疼吗?”裴觉纳闷道。   “疼。”安桥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甚至仔细形容了一下,道:“像是刀割了好几下。”   “那怎么不叫了?也不哭了?”裴觉给他上好药之后,快速用纱布裹好,道:“不能沾水,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吧。”   “……wer。”安桥小声道:“疼,但是我能忍,我特别能忍,所以你别不要我。”   拿捏人类,安桥有的是办法,只需要一句话,裴觉的眼神都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他在沉默了一下后,一字一句认真纠正道:“安桥,上次你牙疼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不需要忍着,你疼你就得说出来。”   “说出来也没用,你又不在我旁边,你开车走了,说出来你也不知道。”安桥最直白的话反而让裴觉这种混迹商界的老手无法招架,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没有一句能回答这句话。   “但是我还是很喜欢你。”安桥做了最后总结,也不管裴觉是怎么想的,他喜欢就要表达出来,不然人类怎么知道来自小狗的喜欢有多么真挚热烈呢。   “裴明正不接我的电话,还拉黑我,他真的很过分了。”安桥只是有点好奇,对于裴明正拉黑了他这件事情,倒是没有多难过,和之前知道裴觉把他删了的时候完全不同。   裴觉把他删除的时候,安桥恨不得掘地三尺找到裴觉,然后给裴觉终生难忘的一口,再和对方抵死纠缠,永不分开。   “对了,你现在还是删除我的吗?我发条信息给你……”安桥刚准备拿出手机试试的时候,就看到自己手机页面多了个小红点,好奇地点开之后,还没来得及动静,裴觉就伸手过来看似随意地帮他点了两下同意,然后就成功添加好友了。   安桥再次发给裴觉信息的时候,就没有前面刺眼的感叹号了。   “对了,许特助呢?他是个好人,我好久都没有看到他了。”安桥问道。   提起许特助,裴觉特地把之前安桥给的证据拍照交给了许特助,让他联系一下之前布下的线,现在就要开始钓大鱼了。   “他?他现在有点忙。”裴觉说道,许特助的确是很忙,不仅忙着上班,还得忙着回去陪伴自己的宝贝小狗,才接回来的,听说非常可爱懂事,所以许特助还特地发了条朋友圈夸赞小比格犬的乖巧。   安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很精明,实则脑子一片茫然。   “你之前说比格好,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比格?”裴觉忽然想起了这件事情,开口问道,他本来是随意一问,没想到安桥回答得十分认真,他端正了坐姿,以一种非常自豪的语气说道:“因为比格犬忠诚善良,团结友爱,乖巧可爱,是人手一只的小狗,养了比格,你不亏,养了比格,你就赚了,养了比格,你的人生就圆满了!”   “……你哪里听到的这个话?”裴觉纳闷地看着安桥,道:“你跟狗贩子打交道了?”   “很久之前主人告诉别人的。”提起主人,安桥就难过,声音都低了很多,以至于裴觉就听到了一句“告诉别人的”。   裴觉沉默了半晌后,喃喃道:“谁说没有完美犯罪。”   不过想起刚刚把比格接回去养的许特助,对方似乎目前还是欢天喜地的状态,裴觉想着也许对方真的养到了性格很好的比格,那也算是很幸运了,裴觉也能减少点内疚,毕竟当初他只是调侃两句,没想到许特助真的当真了,而且执行力如此迅速。   主要是送比格的这个前主人太迅速了,连夜跨省开车送过来的,这样赤忱热心的人,把许特助都感动到了。   “werwerwer——”安桥仰起头大声叫着,没有别的原因,纯粹就是忽然想要叫了,所以就叫了,比格叫两声不需要任何原因,他大声:“werwerwer——”   ……   裴二被带走调查后,裴明正立刻就动用了关系,找证据,争取把人暂时保释出来,裴二看到裴明正的时候几乎都要哭了。   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此刻哪有和裴觉斗智斗勇的心气了,整个人只想要赶紧离开,想要逃走,裴明正气不打一出来,看到裴二这幅怂样就气得心脏不舒服,直接昏睡了过去。   “安桥在家吗?”裴明正醒来后,他睁着眼睛,整个人都显得没什么精神,两次住院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而言,算是很伤身体的,显得都老了好几岁。   “不在家,我今天偷偷去看了眼,但是他的那群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在,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裴二说道:“爸,要不想个办法把他送走吧,不然还没把裴觉斗倒,我们就得被折磨死了。”   裴明正重重叹了口气,他想过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过安桥会是个疯子。   “对外说安桥身体不好,要送到疗养院里去。”裴明正摆了摆手,说道:“找个人把他带走,他现在应该和裴觉待在一起的,想办法把他骗出来,我们日子不好过,他们也不能太舒服了。”   “如果媒体问起来怎么办?”裴二问道。   裴明正深深看了眼自己不争气的儿子,认命般叹气,说道:“他这样的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让人带他去医院检查,开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证明,至于他为什么精神状态不稳定,这个原因当然是裴觉造成的,还用我教的吗?”   裴二眼看裴明正的血压有点波动了,连忙点头,生怕把自己的靠山气出个好歹来。   然而,裴二刚准备出去的时候,秘书的电话就来了,裴明正接通了之后,脸色几乎是瞬间煞白,比之前被安桥气晕了看起来都更加可怖。   “你说什么?”裴明正咬牙问道。   “董事长,您快看热搜。”秘书的声音也在发颤,显然知道这件事情不小,他颤声道:“是之前白董事长在世时立下的遗嘱,被公布了。”   事实上,除了遗嘱,还有白董事长留下的一些证据,那些证据都被藏的很好,裴明正没有找到,拿到了遗嘱的裴觉把全部找出来了,实名举报了。   一切谋财害命,婚内出轨,税务造假等各种证据都已经被提交,曝露在阳光之下,没什么是不能见光的,没什么是不能被公众知晓的。   这一切来得突然,以至于裴明正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裴觉……”裴明正脸色一阵青白,旁边的裴二都吓傻了,连声道:“爸,是假的,假证据吧,肯定是假证据……”   可是他看着裴明正这难看的脸色,顿时瘫软在地上,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第82章 裴二是蠢货   023项目和明正集团接连暴雷,对于裴明正而言觉不算是好事,甚至于明正集团这些藏在底下血淋淋的勾当,一旦暴露在了日光之下,就是天大的丑闻。   裴二的事情尚未解决,现在裴明正又出事情了,赵荷的眼泪几乎快要流干,往日受人尊重的“裴太太”、“董事长夫人”,现如今到处求人,可惜这件事情本身就是裴觉和裴明正在打擂台,明眼人都知道这个消息一出,裴明正大概率是要栽了,顿时往日在旁边转圈讨好的人们都消失不见了,甚至于赵荷打电话过去,对方都不敢接听。   原本针对安桥的放生计划也因为这件事情而暂停,安桥和裴觉一起回到了裴家,在进入这个宅子的前院时,其实裴觉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点猜测,毕竟应该不是谁家都有羊驼,山羊和马的,狗和猫已经成为了这个家中最正常的动物。   可是当他的迈巴赫停在了大门口时,依旧觉得十分震撼。   如果说当初安桥拆他家就已经让他以为是幻觉的话,那么现在,他感觉看到了一部史诗级作品,眼前的每一个画面,都是让人惊叹的地步。   他下意识转过头看了眼安桥,对方趴在车里,扒拉着车窗,一脸好奇地看着外面,甚至觉得非常自豪,裴觉沉默了几秒后,不禁感慨道:“裴明正没被你气死,算他命大。”   实际上已经气晕了好几次了。   “wer?”安桥困惑地看着裴觉,然后十分谨慎道:“这不像是夸我的话。”   “就是夸你的,夸你能干。”裴觉这话倒是真心实意,他顺手摸了摸安桥的脑袋,然后看着对方下意识抬起头凑过来的样子稍稍停顿了一下,总感觉有一种在摸狗的奇怪感觉。   屋子里比外面更加震撼,灯具这些东西基本不复存在了,说是被高利贷追债造成的估计都没人信,毕竟高利贷的人可没有这么大的破坏力。   裴觉的目光落在了客厅楼梯旁边的巨幅木雕上面,这个是裴明正把赵荷带到这个家的时候带进来的,听说是他们的定情物,当时白明锦还没有和裴明正离婚,但是这两个人已经很不要脸地走进了这里,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仗着裴觉年幼,白明锦生病,就欺负他们母子。   这个木雕摆在了整个屋子最显眼的地方,白明锦看一次发疯一次,最后一次被推到了木雕旁边,磕碰得头破血流,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裴觉都觉得人的血会有一种木头的味道。   “做得很好,安桥。”裴觉看着现在这个木雕被啃咬得千疮百孔的样子,唇角略微上扬,他眼底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摸了摸安桥,道:“你是最棒的。”   被夸奖的安桥顿时趾高气扬起来,走路都是昂着头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被夸奖了。   裴明正的书房是最惨的,不然也不会被安桥翻出了那张证据,裴觉有些好奇道:“很不喜欢这里吗,为什么破坏的这么彻底?”   不难看出很多地方都是故意的,裴觉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分辨得出安桥是否是故意的,但是他敢肯定,很多地方就是安桥故意弄坏的,他觉得可能是因为……直觉吧。   “不是……”提起这件事情安桥就觉得愤怒,他咬牙切齿道:“我找遍了这里,还是没找到我的碗,实在是太可恶了,我怀疑是他们带去了医院,或者在车上。”   “……”裴觉就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现在想起来了,那个碗现在还在他住的地方。   “等我找到了我的碗。”安桥眼神十分坚定,一字一句道:“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抢狗的碗,如同抢狗的饭,抢狗的主人,抢狗的家,那都是十恶不赦的,放在以前,是要被狗追着咬的。   裴觉:……   他思考了几秒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神情平静道:“嗯。”   等他回去就把碗带到这里来,把诬陷裴明正这件事情进行到底。   “你为什么对那个碗这么重视?是这个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裴觉已经观察过那个碗,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瓷碗,并不名贵,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安桥这么钟爱这个碗。   “你不知道,我从小……”说到了关键词,安桥哽咽两下,哭不出眼泪就干嚎,道:“我从小就跟这个碗相依为命,有碗就有家,有家就有碗。”   “……”裴觉已经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被震惊到了,但是听到了安桥对于这个碗的描述,他眉头微微拧起,心中罕见地有点内疚,旁边的安桥立刻仰起头大声喊道:“werwerwer——”   裴觉顿时对安桥的这番话又产生了一点质疑,毕竟安桥的信用很低,连个充电宝都借不出来。   “你为什么不跟着我叫?”安桥拍了拍裴觉的肩膀,道:“你其实很开心,我感觉到了。”   裴觉唇角微微下压,他平静地看着安桥,而后不动声色地拍开了安桥的手,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安桥不解地歪了歪脑袋的,蹲坐在巨大的大理石楼梯上,如同一位刚刚登基的新帝在大赦天下,张开双手道:“werwerwer——”   随后不约而同地从各个角落里传来了“嗷呜嗷呜嗷呜呜呜呜”、“汪汪汪汪汪汪!”等回应。   裴觉坐在了车上,他并不催促安桥,只是看着对方这幅模样,就想到了三个月前刚刚把安桥接回来的时候,他还很乖,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了呢。   以至于现在他看到安桥这幅样子,才觉得是常态,如果有一天安桥忽然不吭声,一副忧郁的表情看着外面,那么裴觉将会认为安桥应该是犯了很大的错误。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回来了。”安桥拉开了门,十分娴熟地上车,道:“回家吧!”   “嗯。”裴觉正准备启动车子的时候,忽然瞥视安桥的肚子里鼓鼓的,他猛的踩了一觉刹车,看向安桥,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安桥下意识偏开了目光,不肯跟裴觉直接对视。   “安桥。”裴觉加重了一点语气,道:“我记得来之前我们说好的吧,今天不准接宠物回去的。”   “啊,嗯嗯嗯,啊啊啊。”安桥摆了摆手,试图蒙混过关。   “安桥。”裴觉咬牙道:“你觉得我瞎了吗,你肚子下面藏了什么?”   大概是裴觉的语调太过严厉了,安桥和肚子里的玩意都吓了一下,他缩了缩脖子,转头看向了窗外,有些拒绝回答。   “你不要一遇到事情就这样。”裴觉揉捏了一下眉心,一种久违的无力感,他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告诉自己不能生气,不然裴明正就是下场,而后道:“安桥,我不管你带了什么,把它放下去,它不准上车,不然你也不准上车。”   安桥闻言,低头摸了摸自己肚子,小声道:“实在不行,你就当我怀了你的孩子吧。”   本来裴觉已经火气很大,正在要发怒的边缘,脸色已经冷得几乎能滴水了,然而听到这话之后,他险些以为是自己气糊涂了,出现了幻听,下意识转头看向了安桥,语调上扬道:“你说什么?”   “我说……”安桥以为是裴觉没听清,低头摸了摸肚子,然后乖巧可怜道:“你就当我怀了你的孩子,带我们回家吧,你懂得,这是你的亲骨肉啊!”   “安桥!”裴觉这一下听清了,感觉更加离谱了,怒道:“你疯了吗?”   “你怎么现在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你该吃药了。”安桥认真说道。   ……   医院里的医生在病房里忙活了好一阵子,然后才出去的,赵荷抹了抹眼泪,看着像是被抽取了精神的裴明正,原本意气风发的明正集团董事长,此刻看起来颓废了不少。   “明正。”赵荷坐在一旁,道:“事情还能不能有转机啊,要不咱们去找裴觉说和吧。”   裴明正没有开口,继续闭眼休息。   “对了,裴觉也不算是白老爷子的亲外孙啊,我觉得这件事情就应该……”赵荷顿了顿,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然后问道:“明正,我想……我想白明锦应该也不知道裴觉不是亲儿子,安桥才是亲儿子吧,所以裴觉就算再优秀也没用,安桥那个疯子才是她的亲儿子。”   “这重要吗?”裴明正睁开眼睛,他看了眼赵荷,道:“谁是亲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爷子这是往死里整我,人都埋土里这么多年了,居然还留着后手。”   可是裴明正始终想不明白,这个证据到底是什么时候交到裴觉手里的,如果是一早就给了,裴觉不可能留下这么多年不拿出来,可如果一直没给,有关白老爷子和白明锦所有的人都已经被他收买,不可能还有一份证据在他眼皮子底下没拿出来。   “我总觉得,这件事情可能和安桥有关系,不然之前顺风顺水这么多年都没事,怎么可能安桥一回来就出事了。”裴明正脸色已经沉下,他将前后的事情细细思考了一遍,最后得出了最终结论,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裴明正咳嗽了一声,他道:“安桥不是个简单人物,这才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赵荷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道:“难怪小喻一直不让我们把安桥带回来,看来小喻早就看出来了,可惜我们一意孤行。”   “……”裴明正一言难尽地看了眼赵荷,最后道:“你想多了,他就是个蠢货。” 第83章 偷狗   “werwerwer——”   “werwerwer——”   “werwerwer——”……   安桥已经叫唤了半个小时了,裴觉就将车停在这里,一下不动弹,他冷着脸看向安桥,再看了眼所谓的“亲身骨肉”,脸上满是肃杀,看上去冷酷无情。   “你就一定要这样吗?”安桥哽咽道:“你知道它对我多重要吗?”   “放下去。”裴觉根本不吃这一套,他已经吃过很多亏了。   “不行,不行的,你知道的,男人坏孩子不容易,如果不要这个孩子,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孩子了。”安桥侧过身,背对着裴觉,他抹了抹眼泪,一幅无语凝咽的样子。   裴觉都快要被他气消了,他冷笑着道:“你还知道你是个男人,你能生吗?啊?你能生孩子吗?安桥,你现在越来越离谱了,你天天学狗叫,我都已经忍了,你现在还说你能生……”   这件事情太过离谱了,以至于裴觉都不想回答,感觉多说几句都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你就是不相信我,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还有……”安桥非常认真道:“我就是狗叫,怎么了,我凭什么不能狗叫,你不能制止我,这是我的自由!”   安桥誓死捍卫狗叫自由,不让比格犬狗叫,这是什么残酷的刑罚!   “……”眼看问题已经偏了,裴觉懒得跟他说话,再也没有耐心了,伸手就想去把安桥藏在肚子里的东西拽出来丢出去,谁知道刚伸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从里面冒出来了,直接给了裴觉一口。   小奶狗还没有长牙,这一口连红痕都没有,但是小狗似乎是有些害怕,一直叫着。   安桥顿时将小狗护在了怀里,也跟着叫了起来:“werwerwer——”   裴觉沉默地看着正在大声叫着的“父子”,沉默地推开了车门,靠在车边,一时间不知道应做什么,只能听着里面的叫声,隐隐觉得事情已经朝着越来越离谱的方向发展了。   其实他很想再去带安桥去做一下智力测试,可是上次去的时候,医生说是没问题的,现在看看安桥这幅样子,裴觉都要怀疑医生的资格证是真的吗。   “裴觉。”安桥拉下了车窗,道:“走啊,回家。”   “把狗放下。”裴觉冷声道:“我生不出狗,你也生不出来。”   安桥心里想着那可不一定,他以前就是狗,不过他是公的,还真生不出来,有点遗憾了,他摸了摸怀里的小狗,摇头拒绝了。   最后两个人又僵持了半个小时,直到最后,裴觉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养它?”   “因为这是我捡回来的。”安桥说道。   话音刚落,一只超大的大狼狗就从角落里冲出来了,裴觉差点被咬了,要不是他动作飞快地打开车门躲进去了,这一口绝对伤得不轻,被这么一提醒,裴觉才发现这只小狗和外面那条大狼狗的色几乎一模一样!   “安桥!”裴觉怒道:“你这不叫捡回来的,你这是偷狗!”   安桥眼神心虚地挪开了,低头不回答,其实裴觉已经想到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想到是不是小狗奄奄一息,安桥不忍心,结果是偷狗!   裴觉就知道,安桥干不出什么好事!   最后狗还给了大狼狗,安桥还有些不舍得,裴觉咬牙切齿地开着带着安桥离开了这里,虽然只是来了三小时,但是几乎都是在和安桥对峙,最重要的是,这三个小时比三个月都累。   “werwerwer——”安桥叹气道:“werwerwer——”   裴觉听不懂,但是能感觉出来语气,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我很孤单的。”裴觉洗完澡出来,还没擦干头发,就听到安桥忽然来了句:“我没有朋友,总是在这里,你也不带我出去,裴觉,我很孤单的。”   他趴在沙发上看着裴觉,眼神瞧着十分乖巧的样子,裴觉只被这样的模样迷惑了三分钟,然后立刻反应过来,道:“安桥,起来,你又干了什么?”   安桥摇了摇头 ,不肯起来,一幅谄媚的表情,这幅模样更让裴觉觉得这件事情估计还不小,他将安桥拽起来,带着安桥左右走,直到到了厨房,安桥死活不肯进去。   裴觉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已经猜到了厨具和吃食应该是生死难料了。   “我记得我应该给你报班了,看来还不够,还得继续上学。”裴觉笑了起来,他的笑容都显得十分无力,道:“安桥,你太厉害了。”   安桥凑过来,亲近地蹭了蹭裴觉。   一整夜,安桥在外面叫着,裴觉连夜查询哪个学校的老师比较好。   裴觉忙着对付裴明正,这一场决定了谁赢谁输,他必须全力以赴,自然无暇顾及在家里拆家的安桥。   “我以为,换个地方会不一样。”他躺在了沙发上,无聊地啃咬着东西,相比起以前,他现在的性格稳定了很多,至少没有去啃桌子之类的,毕竟上次的牙疼让他记忆犹新。   但是他真的以为到了裴觉的身边会不一样,他跋山涉水找到了裴觉,结果还是要过这种辛苦等待对方的生活,安桥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   “我感觉哪里不对劲。”他爬起来,坐在了沙发上,看着眼前的电视机,随便一放就是裴觉正在项目剪彩的现场,电视机里的裴觉和他见过的裴觉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穿着得体的西装,佩戴着领带,头发整理得干净利落,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裴觉。”安桥喜欢看这样的裴觉,他很喜欢这个时候裴觉身上淡淡的香味,和裴觉这个人一样,有一种很吸引狗的感觉,至少吸引他。   “werwerwer——”安桥仰起头叫了声。   外面响起了声音,安桥停止了叫声,他朝着门看去,目光落在了上面,然后冲过去飞快摆好了姿势,等待着门一打开就直接扑了上去。   然后门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打开了,来得却不是裴觉,而是许特助。   安桥急急停住了自己的动作,他有些愣怔地看着许特助,然后左右看了眼,最后将目光再次落在了许特助的身上,有些好奇地询问道:“裴觉呢?”   “小安。”许特助看着安桥这幅乖巧的样子,笑着道:“裴总刚刚工作完,晚上还有个饭局,我过来拿一下文件。”   安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让开了一条路,让许特助进来去拿东西,但是他总是跟在许特助的身后,这幅模样落在许特助的眼里就是想问又不敢问,顿时心酸起来,他拿着文件准备出门的时候,还不忘记说了句:“小安,你早点睡,今晚裴总可能要很晚才会回来。”   安桥思考了几秒,点了点头,在门关上之后,安桥才略微放松下来,他在许特助身上闻到了陌生狗狗的气味,感觉有点像是同类。   但是同类也不行,他对裴觉有很强的占有欲,并不打算和任何同类分享裴觉。   简而言之,裴觉只能养他这只狗,不能养任何的狗,更不能养任何的人。   “wer!”察觉到了有其他狗的味道,安桥就开始转圈了,在家里有点焦躁,仰起头叫着:“werwerwer——”   “werwerwer——”他四处叫唤,得亏这里隔音好,不然裴觉又得被投诉了。   “裴觉。”安桥安静下来,他长叹了一口气,闷声道:“不回家这个习惯一点都不好。”   ……   裴觉晚上的确是喝多了,上车后就有些遭不住,脸色泛白,许特助从后视镜看到后,立刻道:“裴总,是胃疼了?”   “嗯。”裴觉的胃不太好,这些年又一直奔波劳累,虽然尽量养胃了,但是胃是一种情绪器官,最近被气得次数太多了,就开始抗议,这次喝酒后痛感就更加明显了。   “止疼药。”裴觉伸出手,他捂着腹部靠在了后座,脖颈处冷汗涔涔,面色苍白,道:“快点。”   许特助立刻找到了药递给了裴觉,眼看着对方就水吞下之后,担心道:“裴总,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直接回家。”裴觉想着安桥还在家,要是不回去,那玩意可不太受控,指不定要干出什么事情来,毕竟他还有点东西没收拾起来,一想到安桥连白老爷子藏起来的遗嘱都找到了,他就一脑门的冷汗。   止疼药的效果很快,药效上来后,舒服了很多,他抬起头时就看到了正在开车的许特助露出了一种“我明白一切”的眼神,他下意识停顿了一下,问道:“不管你在想什么,都是错的。”   “裴总,要直面内心。”许特助现在养了狗,整个人的心态都不一样了,比如现在他就想快点结束工作回去看看自己的小狗,没有养过比格犬的人是不会懂得比格犬的可爱的,实在是语言无法描述。   “……”裴觉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感觉本来已经缓解的胃疼又有点不适感了,顿时不再纠结于这件事情,转而闭着眼睛,靠在后座歇息,只是这幅样子落在许特助的眼中,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车辆行驶在马路上,裴觉的手机已经响过两次了,在第三次的时候,他立刻接听起来,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安桥的声音,道:“裴觉。”   “我很快就到家了。”裴觉知道安桥想要问什么,他快速回答道:“你在家等我。”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捂着嘴,拍了拍驾驶座,许特助立刻靠边停车,裴觉几乎是快速推开车门走出去扶着树就吐了,他难受得厉害,止疼片有点压不住,但他已经习惯了。   “裴总,要不先去医院看看吧。”许特助担忧道。   裴觉接过了水,摇了摇头,道:“没事,吐完就好了。”   他半蹲在地上,将地面收拾干净之后,才摇摇晃晃地上车离开,他喝得太多了,整个人已经有些迷糊,纯粹是本能动作,许特助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就听到裴觉说道:“我没事,开车回去。”   “好……好的。”许特助应答道。 第84章 接你回家   凌晨两点,小区里只有溜大型犬的会出来,安安静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迈巴赫驶入小区大门口的时候,正准备从车库下去,靠在后座的裴觉正准备发个信息给安桥,毕竟对方总是喜欢等他回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坏习惯。   “停车。”裴觉眼角余光忽然瞥视到了一个黄色的背影,立刻喊停了许特助,许特助立刻刹车,裴觉推开车门,就看到了安桥穿着黄色的运动服外套站在小区大门口等着,怀里还有零食,他倒是吃饱喝足,甚至还有个汉堡正在啃。   旁边的保安时不时就看一眼他,眼神非常和善,道:“冷不冷啊小安,要不要进来等?”   安桥乖巧摇头,坚决在外面等着,他的目光就这样看着,直到看到了裴觉的身影,风将裴觉的气息先一步带到了安桥的身边,他下意识耸动鼻子嗅了嗅,快速朝着裴觉那边看去,对方穿着黑色风衣外套,十月底的天气有些微凉,安桥揉了揉鼻子,飞快地扑向了裴觉。   “怎么晚上出来等我了?”裴觉左右看了眼,牵着安桥的手往回走,道:“被人拐走了怎么办?不知道外面人贩子多吗?”   “嗯。”安桥知道,偷狗的很多,他以前有个好朋友就被偷走了,是一只特别好看的边牧,边牧的主人哭了很长时间,眼睛都快哭坏了,后来听主人说,他到处找他家狗,不知道后来有没有找到。   “知道还在外面等我?你倒是不冷,穿这么少,手比我的还烫。”裴觉说道。   安桥嘴里的汉堡被塞了进去,他话少了很多,因为一次性塞多了,正在艰难啃食中。   “你也就现在安静点了。”裴觉叹了口气。   推开门的时候,裴觉本以为会看到满屋狼藉的样子,结果推开门后,家里十分干净,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愣怔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酒喝多了,往后退了一步看一下门牌号,的确是自己家。   “今天做得不错啊。”裴觉笑着摸了摸安桥的脑袋,道:“我去洗澡,你去睡吧。”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神情有些严肃地看着裴觉,对方去洗澡的时候,安桥试图探头看看,时不时就打开了一下浴室的门,这一点裴觉已经习惯了,他甚至都懒得上锁了,因为只要上锁的东西,安桥总是格外感兴趣,然后必定会把弄坏掉。   等裴觉出来的时候,安桥就凑过来嗅闻,裴觉身上有着淡淡的酒味,他洗完澡后就清醒了不少,换了身家居服,就朝着房间走去,刚刚躺下就感觉怀里塞进了一个身体,低头一看,就发现是安桥。   裴觉真的已经习惯了,他习惯了安桥在他洗澡的时候开门,在他睡觉的时候上床,他甚至已经能非常淡定地在安桥的“werwerwer——”声中吃一粒安眠药睡觉,偶尔也会吃两颗。   不过他今天喝酒了,就不吃安眠药了,躺在床上半睡半醒地酝酿着睡意。   而且他刚刚才夸赞安桥现在懂事了,不仅不拆家,而且还不叫唤了,现在他明白自己想多了,因为睡到半夜的时候,床塌了,甚至床塌的那一瞬间,安桥快速从床上蹦到了他的身上,裴觉感觉自己差点享年二十七岁。   他半靠在了已经塌了的床上,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好笑了笑,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看向安桥,道:“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的。”   安桥抬起手和他击掌,清脆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裴觉脑海里紧绷的名为理智的弦就崩了。   他爬起来,大半夜开始寻找下一个房子应该在哪,他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谁能明白他白天要和裴明正那群豺狼虎豹斗智斗勇,晚上要和安桥斗智斗勇,还得保持冷静的态度,裴觉感觉再多一秒,自己都会疯掉。   “去我的床上睡觉吧,我的床是好的。”安桥凑过来抱着裴觉,他一脸平静,甚至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摊开手道:“实在不行,我还有三个笼子。”   “……”裴觉的理智回笼了,他平静地拿着自己的枕头,和安桥去安桥的卧室睡觉了,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从安桥来了,主卧就变成了安桥的,似乎这个房子也变成了安桥,一切都像是有迹可循,裴觉也很难理解。   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pua了。   “你知道的,我只有你。”安桥凑过来,他习惯性地搂着裴觉,将脑袋埋进了对方的胸膛,听着裴觉有力的心跳声,道:“永远在一起。”   裴觉感觉到这句话的不一般,但是他脑子被酒精麻痹了,暂时无法做出正确判断,只会敷衍地点了点头,想要尽快睡觉,第二天还得去上班了。   第二天一早,阳关透过玻璃照在了裴觉的身上,他下意识抬起手挡了一下,睁开眼后半眯着眼睛,微微侧过脸躲避一下有些刺眼的阳光。   “werwerwer——”安桥的叫声比以往迟一点,虽迟但到,像是公鸡打鸣一样,每天都有,裴觉甚至已经习惯了。   昨晚喝得太多了,以至于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裴觉睡醒后并没有立刻起来,而是躺在床上,脑海里关于昨天的记忆飞快涌了进来,比如安桥在外面等他等到大半夜,比如安桥总是看他洗澡,又比如睡觉床塌了……   他是真的觉得安桥这玩意,就应该人手一只,毕竟以前没养安桥的时候,裴觉每天的生活非常规律,心情也很沉郁,甚至偶尔会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自从养了安桥,裴觉已经没时间去想这些了,他甚至心态平和了很多,就像是经历了大风大浪之后,在看到什么,都只会一笑而过,实在是无法接受的,也只会疯了一般地冷笑一声,什么也做不了。   他感觉这么下去,他和安桥,迟早得疯一个。   “一大早的,不要想一些不好的事情。”安桥摸了摸裴觉的侧脸,他蹲坐在裴觉的身边,叫着道:“werwerwer——”   裴觉终于从床上爬起来,面无表情地去洗漱了,而后和往日一样,开启了新的一天。   他正准备将昨晚的衣服收拾起来,等会让家政拿去干洗店,结果就发现衣服找不到了,转头看向安桥的时候,就发现对方将衣服塞进了洗衣桶里。   “这玩意从回来之后就没用过,你也别碰啊,不知道有没有断电,等会电着你了。”裴觉仗着安桥的知识储备量不够,于是便一本正经地忽悠着。   但是安桥是明白什么是电的,他下意识颤动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爪子,他以前做比格犬的时候,曾经咬着电线了,然后就被点了一下,感觉麻麻的,后来主人说还真是二百二的电电不死二百五的狗。   但是安桥吸取教训了,因为有好几天都没法叫唤,那是他狗生中最安静的几天。   “你把衣服放在这里干什么?还有这是什么?”原本裴觉以为只有衣服,结果他打开了滚筒洗衣机,就差点被里面的东西砸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包括但不仅限于衣服,哑铃,玩具,茶杯,甚至里面还有个电饭煲。   裴觉:……   安桥只是看了几眼,再看看裴觉,观察了一下对方的反应,发现裴觉只是有些惊讶之后,松了口气转身离开,倒是洒脱得很。   “你还真是个……不内耗的人。”裴觉苦笑了一声,感觉人活着真不容易。   等裴觉出去上班了,安桥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他口袋里塞着从裴觉口袋里拿出来的东西,然后放在了自己的床底下,只要裴觉掀开床底,就会发现里面有许多东西,甚至是被安桥顺走的安眠药,被安桥顺走的速效救心丸,甚至是被安桥顺走的止疼药。   不过现在安桥也没空想别的,因为裴觉给安桥又找了老师,并且是请老师亲自上门教学,这一次他必须把安桥的时间全部安排满,以防止对方又做幺蛾子。   现在到了他和裴明正对战的关键时刻了,裴觉每天忙得像个陀螺,一刻都不能放松。   ……   “准备的怎么样了?”裴觉来了公司,一大早就看到许特助在打哈欠,这在以往很少见的,许特助属于高精力人群,一般不会出现在这里打哈欠的举动。   不过裴觉以前也是高精力人群,现在精力高不高不知道,但是精神状态已经很美好了。   “你昨晚没睡好?”裴觉问道。   “裴总,我等会去喝杯咖啡,提一下精神。”许特助无奈道:“家里的小狗可能是因为才到家的,稍微有点叫,不过还好,估计过两天就好了。”   “……”裴觉想了想,问道:“比格犬?确定吗?”   “对,很可爱的比格犬,早知道比格犬这么有意思,我之前就养了。”许特助显然对于这只小狗非常满意,甚至连他的头像都改成了他家的小狗。   听到了许特助的话,裴觉思考了几秒后,道:“那你挺幸运的。”   023项目之前就在裴觉的操控下暴雷,后来又坑了一把裴明正,现在裴明正自身难保,就更别提裴二了。   “我们公司的项目也在进行中,一旦裴二离开了这个023项目,我们会以极地的价格抄底。”许特助说道:“合同文件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签下。”   “裴二胆小,吓唬吓唬。”裴觉对自己这个废物弟弟最了解,他冷笑道:“他没什么本事,之前纯粹是依靠着裴明正,现在靠山出问题了,正处于六神无主的时候,到时候给他安排一下。”   许特助立刻明白了裴觉的意思,点了点头,道:“我立刻安排。”   许特助拿着文件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道:“裴总,我看您文件上还有一个是关于和明正集团的……”   “嗯,安桥才是明正集团,不,应该是正大集团真正的继承人,等事情处理好了,正大集团依旧是属于他的。”这一点裴觉很早就想过了,并且一直是这么打算的,他甚至已经安排好了以后帮助安桥稳住董事长地位的亲信。   “董事会的那群人可能不太愿意。”许特助提醒道。   “不满意没用的,他们会主动迎接安桥进入董事会。”裴觉已经算好了,他面色平静道:“要不安桥进董事会,要不我亲自来,你说他们会选择谁。” 第85章 心虚了?   “werwerwer——”安桥不满意地看着裴觉,非常烦恼对方总是执着于带自己去医院检查,他真的很讨厌医院,因为以前每次去都是打针吃药。   “不准叫。”裴觉面色如常地看着安桥,道:“听话点。”   安桥斜着眼睛去看裴觉,一脸不服气,像是憋着什么坏主意,但是裴觉已经无所谓了,再糟糕的事情他都经历过了……   想到这里,裴觉立刻制止了心中想法,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狂,因为每当他觉得这是安桥的极限时,安桥都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没有最高,只有更高。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很好呢?”安桥拽着裴觉的衣服,他带着口罩,低声道:“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醒来也有三四个月了,医生说需要复查。”裴觉手机上都有记录,他承认自己是想要利用安桥获得一些东西,但是对于安桥的身体健康也是非常关注的。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依旧不满。   这个医院正好是裴明正住院的地方,因为他涉及到违法问题,但是又身体不适,所以病房前面都有人看着,裴觉并没有去看望对方的打算,他纯粹是因为这是江洲市最好的医院,脑科全国闻名,所以才带着安桥来到这里。   但是他没想到,冤家路窄,能在这里遇到了赵荷。   “你现在满意了?”赵荷看上去苍老了许多,往日收拾得十分精致贵气,此刻看上去狼狈不堪,她瞪着裴觉,又看向了安桥,咬牙切齿道:“那是你们的父亲!”   “这是医院,不要大声喧哗。”没等裴觉开口,安桥就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对方保持安静,还不忘记吐槽道:“素质。”   “呵。”赵荷嗤笑一声,道:“现在没必要装疯卖傻了吧,你们想要的目的不是已经达成了吗,在哪开庆功宴啊,要不要也邀请我一份,毕竟我也算是你们名义上的母亲了吧。”   “想要邀请你,担心你在公安局配合调查,出不来。”裴觉眼看赵荷的手指都快戳到安桥的眼睛了,他立刻侧过身挡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安桥和裴觉站在一起的时候,赵荷在裴觉的脸上看了看,最后将目光挪到了安桥的脸上,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起来,道:“好,好,你帮他坑你亲爸,真行啊,白明锦生的儿子可真行,我就看着你们最后是什么结局!安桥,你现在帮了裴觉,你猜他后来会不会对付你,毕竟按道理来说,明正集团应该是你的啊!”   赵荷的挑拨离间在安桥眼里算不上什么,毕竟这一套话需要理解的地方太多了,他轻轻歪了歪脑袋。   等赵荷愤愤不平地走了之后,裴觉低头看了眼安桥,本来还担心对方会不会被赵荷的话影响,但是现在听到安桥发出了一声熟悉的“wer”时,就知道对方根本没听懂,一下子就安心了。   “偶尔……也有点好处。”裴觉低声喃喃道。   等做完了全身检查,已经到了下午,安桥吵吵嚷嚷地要去吃肉,裴觉只好带着对方去了一家新开的餐厅,他有时候很好奇安桥的食量不小,怎么就不长肉,但是他仔细想了一下,大概率是因为运动量太大了,毕竟这位可是拆家的一把好手。   “你还要去上班吗?”安桥问道。   “嗯。”裴觉拿着检查报告,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包括智商,裴觉平静道:“等会把你送回去,我就要去上班了。”   “那我也……”安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觉打断了,道:“不行,你下午得上课。”   提起这个事情,安桥的精神就萎靡不振了,脑袋垂了下来,他叹了口气,道:“一定要去吗?”   “嗯,必须去。”裴觉认为刻不容缓,毕竟他不想再听到关于男人怀孩子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了,他希望安桥是个正常人,也希望自己的精神状态能不再遭受折磨了。   “那好吧。”安桥躺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有气无力地叫道:“werwerwer——”   ……   “先生,这套房是我们的新规房,属于新代住宅,非常适合居住,户型分为188,288和388以及超大688四个户型。”销售带着裴觉往前走,给裴觉介绍着这个房子。   距离上次搬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裴觉没想到这么快的时间里,自己就得重新看房子了,最主要的是,他真的无法理解安桥是怎么找到他的,他想了很多种可能,甚至最后将怀疑的目光看向了许特助,不过对方最近暂时没空,因为家里的比格犬似乎有点不太受控了,许特助说怀疑狗疯了,带去医院检查了。   这个流程让裴觉似曾相识,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688。”裴觉无需考虑,直接拿了最大的那套,毕竟他名下的房产基本上都给了安桥,他自己也需要一个长期居住的地方。   他看中这套就是因为可以直接入住,等他忙完这段时间,再找设计师重新设计一下就行,他将一切都安排的非常妥当,只要安桥不添乱,就没有别的问题,但是一想到安桥,裴觉就开始心虚了。   可是,安桥不能总是跟在他旁边,他迟早要离开的。   晚上回去的时候,他订了个大蛋糕,想到昨天去医院的时候,医院前面有个蛋糕店,安桥看到那些蛋糕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地想要。   有时候裴觉真感觉自己像是体验了一下养狗的生活。   “咔哒”一声,门打开了,以往只要门打开了,安桥就会飞奔出来,但是这次不一样,安桥安安静静坐在了沙发上,听到声音的时候才会朝着这边看过来。   这幅模样着实有点异常,裴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面色不改地提着蛋糕,放在了玄关处,问道:“怎么了?晚上吃过了吗?”   安桥还是不说话,裴觉见状于是上前,试图询问的时候,安桥就忽然扭头朝着他问道:“你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裴觉真的觉得安桥很神奇啊,他下午才买的房,没告诉任何人,晚上回来安桥就知道了,他有时候怀疑安桥是不是在他的身上安装了什么监视器之类的东西。   “你在心虚。”安桥对人类的情绪太敏感了,他立刻蹲坐在沙发上,眼神十分警惕地看着对方,道:“你心虚了,裴觉。”   裴觉经历过大风大浪,见过太多的老狐狸,自己也是其中之一了,可是难得在安桥面前心虚起来,眼神略微躲闪了一瞬,已经开始思考这个窃听器是放在了手表里还是袖口里了,不然为什么他察觉不到。   就在裴觉准备交代的时候,就接到了裴明正打来的电话,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走到了阳台上去接听,安桥立刻跳下沙发跟着凑过来,裴觉也无所谓,毕竟你会防备着一个什么都懂的人,但是绝不会防备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等接完电话的时候,裴觉看着认真偷听的安桥,他有些好笑道:“听懂裴明正说些什么了吗?”   这个安桥还真没听懂,他轻轻歪了歪脑袋,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听懂,裴觉便说道:“他说,他想要跟你谈谈,只跟你一个人。”   裴觉不知道这个时候裴明正找安桥是想要做什么,他试图保护安桥不要去和裴明正接触,但是裴明正的一句话让他无法反驳,对方说:“你问过他吗?他是个人,不是你的宠物,裴觉你没有任何权利处置关于他的事情。”   若是换做以前,裴觉定然不放在眼里,可是现在,他看着安桥,对方已经比三个月前好多了,至少能正常和人交流,甚至门口的保安大爷都特别喜欢安桥,时不时还会把家里的鸡蛋塞给安桥,让安桥多补补。   裴觉也不知道安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想去吗?”裴觉问道,他看安桥没有回答,于是便道:“如果不想去的话,直接拒绝就行,不用考虑其他的,做你想做的事情。”   就在裴觉以为安桥不想去的时候,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点头道:“去。”   裴觉略微挑眉,有些惊讶地看着安桥,他道:“你不是不喜欢裴明正吗?”   “不喜欢,但是我好奇他想说什么。”安桥摊开手道:“反正杀人犯法,他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裴觉笑了一声,摸了摸安桥的脑袋,挺好的,知道法律常识了,知道杀人犯法了,有进步了。   裴觉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外面的“werwerwer——”声对于他而言,如同日常随身携带的bgm,他娴熟地吞了两粒安眠药,然后递给了安桥一粒,安桥凑过来毫无防备心地吃了下去。   “睡觉了。”裴觉看了眼时间,道:“睡吧。”   安桥点了点头,转头将安眠药吐了,然后蹲坐在裴觉的身边,凑到了对方的耳边,小声道:“裴觉,你睡了吗?我睡不着了,你到底心虚什么?你干了什么事情啊?”   裴觉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他勉强抵抗着睡意睁开眼看着安桥,打了个哈欠,道:“明早再说。”   “裴觉。”安桥继续喊着对方,然后就被裴觉顺手直接拖倒在床上,他叹气道:“睡觉吧,求你了。”   他明天上午要带着安桥去裴明正那里,下午还需要去公安局配合调查,晚上有个酒会,全天除了睡觉的时间是属于自己的,几乎没有一时半刻能休息一下。   “wer?”安桥不困,他睡了一下午,睡饱了。   “werwerwer——”安桥无聊地在床边坐着叫唤,然后又去客厅叫着,最后来到了阳台,磨磨蹭蹭地回到了床上继续叫着。   裴觉听着“werwerwer——”的声音进入了深度睡眠,耳边的叫声不断,他试图让安桥停下,可是他睡着了,睁不开眼睛,整个人都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饱受折磨。   “werwerwer——”安桥叫唤着,低头看了眼紧皱眉头正在睡觉的裴觉,忽然感觉这个角度的裴觉真的很帅,于是娴熟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然后继续叫着:“werwerwer——”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困,精力满满,活力四射!   第二天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安桥顿时弹射起步,短暂地睡了两小时,已经足够他快乐一整天! 第86章 公司给安桥   “裴总。”许特助一大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来到了楼下,看着自家老板和自己不相上下的黑眼圈,忍不住问道:“裴总,您没休息好吗?”   “嗯,太吵了,睡不着。”裴觉叹了口气。   许特助一听这话,还以为裴觉也养了一条狗,跟着叹气道:“是啊,一直在叫,也不知道它到底怎么了,宠物医院都去了好几次,一去就不叫,一回来就叫,我都怀疑我自己了。”   听到这话的裴觉放下文件,抬起头看向坐在前面的许特助,问道:“你是指什么叫?”   “狗啊。”许特助叹气道:“就是我养的那只小比格犬,本来我想问问它的前主人,它是不是害怕新环境,但是后来发现它的前主人把我删了。”   裴觉:……   他当时提议说养一只比格犬,真的只是随意说的,没想到许特助真的去养,也没想到有人真送,更没想到前主人还会删除微信,这还真是让人惊讶。   “裴总,您说是什么在叫?”许特助纳闷的看了眼后视镜,上面裴觉面色如常,道:“没什么。”   旁边的安桥十分沉默,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乖巧地坐在了车后座上。   裴明正说要见安桥,但是裴觉可不敢真的让安桥一个人过来,于是他也跟着来的,裴明正比他想得过得更加苍老许多,只是在看到裴觉的时候,目露嘲讽道:“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下一步想要做什么呢?”   裴觉没有回答,他站在安桥的身后,平静地看着已经失败的裴明正,任凭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场对战谁赢谁输了。   “一个……杂种。”裴明正狞笑了一声,他仰起头急促倒气,咬牙切齿道:“我居然会输给了你,哈哈哈哈哈,居然输给了你。”   医护人员立刻冲进来给裴明正进行治疗,裴觉带着安桥在外面等着,直到情况稳定后,医生出来说道:“病人说只想见安桥,谁是安桥?”   裴觉看向了安桥,问道:“你想见他吗?”   安桥点了点头,他跟着医生进去后,裴觉靠在了门边,他没兴趣听里面说了些什么,只是斗倒了裴明正之后,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迷茫感,裴觉微微闭眼,整个人充满了疲惫感。   消毒水的味道有些浓烈,安桥看着裴明正,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裴明正这样,严格来说,其实每次把裴明正气睡着的时候,裴明正的脸色比现在更难看了。   “安桥。”裴明正看安桥只是站在了自己面前,并没有过来,他抬起手,试图再用父子亲情感化一下安桥,奈何这一招对安桥是没用的,要是感情能感化他的话,裴觉早就用这一招了。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严肃地看着裴明正,问道:“你找我干什么?”   安桥的态度很冷漠,和之前黏着裴觉的样子完全不同,这幅模样看得裴明正愣怔一瞬,而后反应过来,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因为安桥演技高超,他被对方乖巧的模样给欺骗,放松了警惕。   “我有个秘密告诉你。”裴明正说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和你签下这份合同。”   安桥目露困惑,他学习了很多知识,但是目前的情况,超出了一只小狗的学习范围,应该是他大学之后才会学习的东西了。   但是这个模样落在裴明正的眼中,就是在权衡利弊,他轻轻松了口气,自以为拿捏住了安桥。   “好。”安桥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   他甚至上前一步,抬起手发誓,道:“我肯定答应,说到做到,我以我的人品和道德起誓。”   裴觉不知道安桥和裴明正在病房里说了些什么,等病房的门打开时,安桥一脸冷酷地拿着一个文件袋走了出来,裴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然后看了眼躺在病床上冷笑着的裴明正。   “原来你们两个也不是坚不可摧的联盟关系。”裴明正嗤笑一声,道:“裴觉,我输了,但是你也没赢。”   听到这里的时候,裴觉就感觉事情好像不太对劲,可能是有某一地方朝着他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发展了,他无暇顾及自以为挑拨离间成功的裴明正,连忙追上了安桥。   “裴觉!”裴明正嘶哑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道:“你这个杂种,你也得不到明正集团,你也得不到!”   比起安桥,裴明正更恨裴觉。   两人上车后,不等裴觉开口询问,安桥就已经绷不住了,立刻掏出了文件,献宝一般放在了裴觉的面前,他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希冀,道:“他说,只要我保证不动裴二,他就把股份转让给我,而且……”   裴觉拿出了文件,裴明正所说的条件,这个协议上写的清清楚楚,格式也很熟悉,和当初他骗着安桥签下的那份三千万协议很像,裴觉沉默了几秒后,道:“把你和裴明正的对话,原原本本告诉我,一个字都不准漏掉,知道吗?”   裴觉的样子和以往不一样,安桥停顿了几秒后,他敏锐地察觉到裴觉没有在开玩笑,于是乖顺地点了点头,道:“好的。”   于是他直接躺到在车座上,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抬起手道:“安桥。”   然后他又飞快转变了,坐起来一脸严肃的样子问道:“你找我干什么?”   不难看出,这是情景再现了,裴觉忍了忍,没有打断安桥的表演,有时候他也不知道安桥为什么这么自由,这么放飞自我,就好像从来不会有形象上的负担,可是他想了想,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到处“werwerwer——”叫唤的人,能有什么形象负担呢。   裴觉强忍着打断安桥继续表演的冲动,硬生生绷着脸看完了整场,从一开始的轻松到后来的微微皱眉,直到最后脸色已经有些不悦了。   “你不高兴吗?”安桥敏锐地察觉到了裴觉的情绪变化,凑过来问道。   “为什么发誓?”裴觉听到安桥发誓,脸色就沉下来了,道:“遇到事情就喜欢发誓,这是什么毛病?”   “电视说的。”安桥指了指电视机。   “电视说得也不一定都是对的,以后少看点这些东西,多看书。”裴觉忽然又想起来安桥的字还没认识多少,顿觉更加头疼了,叹气道:“学这些东西干什么?”   “发誓就发誓啊,我不在乎。”安桥摊开手,不明白小狗出尔反尔怎么了,难道又涉及到了素质问题吗?   裴觉没有再吭声,只是摸了摸安桥的脑袋,轻声叹了口气。   等把安桥送了回去,裴觉就去处理公司的事情了,他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很久,即便没有安桥找到的这个证据,他也准备铤而走险设局弄个证据,但是万幸的是,安桥给了最重要的东西。   裴觉这个人不信命,但是有时候他看着安桥,有感觉有一种冥冥之中早有注定的感觉。   “裴总。”忙了一天,喝了三杯咖啡的高级牛马许特助精神抖擞地走了过来,将处理好的文件递给了裴觉,而后问道:“关于裴二的事情,需要加码吗?”   “嗯。”裴觉点头,然而就在许特助准备出去办事的时候,他却忽然喊住了许特助,道:“等会,这件事情……你先别动,我亲自处理。”   “那现在裴二……”许特助有点惊讶,他很少见到裴觉这样犹豫不决的模样。   “顺其自然,这都是他的命。”裴觉平静道:“先处理裴明正。”   原本他还在考虑着等赢了裴明正之后,怎么才能顺理成章地把安桥放进明正集团的董事会里,现在好了,裴明正自己就把事情安排好了。   “赵荷……你一定也想不到这点,裴明正连你都防着的。”从头到尾,裴明正都没想过要把东西给赵荷,甚至瞒着她,宁愿给裴二这个废物,或者安桥这个刚刚捡回来的,都没想要给赵荷,不得不说,裴明正做得每一件事情,都让裴觉觉得又虚伪,又在意料之中。   东西给了安桥,保全了裴二,裴明正的计划里从来没有白明锦,同样也没有赵荷。   而此刻的赵荷什么都不知道,她还在到处奔波,试图能挽救一下当前的局面,可惜别人躲着她,连电话都不肯接。   “明正。”赵荷已经没了精致贵妇人的样子,她疲惫地坐在了沙发上,道:“我们完了吗?”   裴明正没有告诉她白天裴觉和安桥来病房的事情,更不会告诉她关于和安桥签订协议的事情,他沉默着,看向赵荷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事到如今的他,根本不相信赵荷,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相信过赵荷。   直到律师来了,带着一份协议过来的,赵荷在看到股份转让协议之后,瞪大了眼睛看着裴明正,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裴明正,你算个人吗!你算人吗!”赵荷怒道。   “安桥和裴二都是我儿子,而你,只是个外人。”裴明正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翻盘机会了,他扯动了一下唇角,道:“股份给你?然后这个公司就姓赵了?”   赵荷脸色煞白,完全不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就像是第一天认识裴明正,语调颤抖道:“你就完全不为我考虑吗?我在外面为你东奔西跑,为了你……”   “你是为了钱。”裴明正咳嗽了几声,他抬起手,指着赵荷,道:“我娶白明锦和你嫁给我的目的是同一种,你是什么货色,我早就知道了。”   这一刻赵荷才明白现在的自己就像是当年的白明锦,她们都被裴明正给算计了。   裴觉是大半夜接到电话的,说是裴明正被赵荷打成了重伤,正在医院抢救,他瞬间坐起身,旁边的安桥刚刚才停止叫唤,正在喝水润嗓子,听到动静后立刻凑到了裴觉的身边,问道:“你干什么去?”   “去医院。”裴觉换了身衣服,他看着安桥,道:“裴明正可能要死了,你去吗?”   “我不去。”安桥蹲坐在原地,罕见地不愿意去医院,他抬起头看着裴觉,道:“你要去吗?你去的话,我也去。”   “如果他真的死了,我要确定财产归属问题,如果没死,赵荷的刑事罪责也得确定。”裴觉的语调显得有些冷酷,他道:“你也一起吧,毕竟你才是他的亲儿子,有些事情……你做比我做更合适。”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发出了一声“wer”的疑问,然后就被裴觉套上衣服带走了。 第87章 狗尾巴   裴觉和安桥赶来的时候,裴二正在外面等着,他的样子看上去还没反应过来,毕竟对于他而言,这才几天,怎么就妈犯罪爸抢救,原本幸福无忧的富二代生活也戛然而止了,这一切都与他而言太突然了。   “大哥。”看到裴觉来了,裴二下意识喊了声大哥,以为会和以前一样,都由着裴觉来处理的,但是他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两个人才是造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顿时脸色一变,大声道:“你们来干什么!你们满意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上去精神有些崩溃,很难接受这一切,旁边的裴觉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挡在了裴二和安桥之间,他随意扫视了一眼裴二,对方就抖了抖,没敢再继续吼叫。   医生出来的时候,裴二立刻抖着腿上去,生怕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裴觉本以为这次裴明正可能挺不过去了,没想到祸害留千年,居然还能活着。   “病人这次受了重伤,需要好好休养,加上他年纪大了,不要再刺激他了。”医生说道:“来个家属跟我过来办一下手续。”   裴二生怕裴觉他们会害裴明正,几乎是立刻上前道:“我,我是我爸的儿子!”   裴觉也并不阻拦,只是随意看了眼,旁边的安桥更是对此毫不在意,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跟我走。”   安桥立刻点了点头,亦步亦趋跟在了裴觉的身边,这个时候倒是老实多了,看着都让人心疼。   因为裴明正刚刚做完手术,还需要继续观察,被推到了重症监护室,他被赵荷用水果刀当胸一刀,伤得不轻,医生说差一点就正中心脏。   隔着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裴明正,裴觉唇角略微上扬,他低声喃喃道:“终于等到你也有今天了。”   裴二现在赢还不知道裴明正把股份转移给了安桥的事情,等他知道了,希望他还能这样爱他的父亲。   “你今天心情很好。”安桥轻轻耸动了一下鼻子,他轻轻歪了歪脑袋,凑到裴二身边,道:“为什么?”   “大仇得报。”裴觉摸了摸安桥的脑袋,道:“不明白也没关系,你先回去上课,其他的我来解决。”   这件事情后面还有很多的连锁反应需要处理,裴觉又得忙碌起来,安桥一听要上课就不太乐意了,但是被裴觉强行带了回去,不管他怎么叫唤,学习是必须的。   “上完课,晚上我带你出去吃饭。”裴觉说道:“你想吃什么,我就带你去吃什么。”   安桥眼前微微一亮,思考了几秒后,点头同意了,毕竟对于狗狗而言,第一重要的是主人,第二就是吃。   诺大的屋子里又只剩下安桥一个,他的那群宠物都被裴觉安排了人饲养,本来考虑要不要挪到其它地方,但是那群宠物很喜欢裴家,裴觉也不打算回去,安桥也不想回去,于是裴家就稍微改造了一下,成为了它们的乐园。   安桥趴在桌子上,打开自己的手机,远程操纵监控视频,这是裴觉特地让人安装的,可以让安桥随时看到自己宠物的情况,安桥特别喜欢摆弄这个,玩坏了两个之后,就学会了好好操纵不乱搞了。   整个家里都装有智能监控,但是对于安桥而言,找到这些并不难,拆除这些更是轻而易举,裴觉在痛失了几个监控之后,学会老老实实拆除了,但也没忘记警告安桥,让他乖乖的。   “裴觉。”安桥趴在桌子上给裴觉打视频,对方正在看文件,他盯着视频里的裴觉,轻轻歪了歪脑袋,问道:“我想去找你。”   “上课,学习,我回去检查作业。”裴觉头也不抬,一直看着文件,但是也没让安桥的话拉下。   “无聊。”安桥不爱学习,也就是现在没有尾巴,不然高低要摇晃给裴觉看,安桥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身后,没有尾巴感觉非常不适应,他想着得去买一个了。   “你得先学习,才能跟在我身边,不然我说什么你都听不懂,也无法处理公司的事情,未来你要靠什么立足呢?”裴觉并没有打算要和安桥纠缠一辈子,甚至他另外一套房的家具都已经让人搬进去了,随时可以入住,他放下文件,看向视频,道:“不准撒娇。”   安桥才没准备撒娇,看着裴觉这幅冷酷无情的样子,他立刻挂断了电话,不想跟铁石心肠的裴觉聊天了,转而打开了手机购物app。   老师教会了他网购,他也学了一些字,简单的交流是没有问题的,笨拙地搜索了一下“狗尾巴”之后,就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个,这个,这个……都要了!”   购物网站种类繁多,打开了安桥的新世界,他沉迷于这个,当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时,立刻高兴地大叫起来,兴奋地绕圈,然后下单。   晚上裴觉回来的时候,家里的灯光都没有打开,安安静静的,这样子反倒让他有些不太适应,还以为安桥跑出去了,结果就看到沙发那里冒出了屏幕的灯光,安桥正在努力盯着屏幕看,裴觉只好开灯,道:“你在家里不开灯干什么?”   “裴觉。”安桥动作迅速地翻越了沙发靠背,直接扑向了裴觉,道:“你喜欢我有尾巴吗?”   “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裴觉道:“今天的课怎么样,学习了什么?晚上我跟你说一下公司的构成,不管你会不会,懂不懂,你先听着,以后自然就明白了。”   “wer?”安桥十分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原本以为上课一整天,到晚上才知道还得继续学习。   他以前只知道当狗很快乐,现在才知道,当人这么辛苦,他有些同情地看着裴觉,道:“你每天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嗯。”裴觉以为安桥问自己是不是每天都上班,他道:“大部分时间是这样的。”   安桥买的东西是第二天就到了,裴觉回来大门的时候,还以为是搬家公司到了,他站在门口愣怔了一下,刚准备询问安桥,就听到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   “werwerwer——”熟悉的叫声从卧室传来的时候,裴觉找到了熟悉的感觉,他熟练地脱下外套朝着声音穿出的地方走去,看看安桥在家里又干了些什么。   结果他一打开卧室的门,就看到安桥蹲坐在地上,耳朵上戴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身后也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眼神亮晶晶地瞅着裴觉,然后原地转圈道:“怎么样?”   “……”裴觉沉默了很久,他觉得安桥不能接触网络太久了,都是玩手机玩的。   “我好看吗?”安桥看裴觉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尾巴也跟着微微晃动,安桥其实对这个尾巴也不算很满意,没有他自己尾巴的触感好,也没有他自己的尾巴灵敏,但是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尾巴,都足以让裴觉站在原地了,他凑过去十分满意道:“我就知道,没有谁能拒绝我的。”   他仰起头大声叫着道:“werwerwer——”   比起当初才把安桥带回来的时候,裴觉现在的忍耐力已经得到了极大的上升,身体最大程度去适应安桥的非人类作息,只是在看到这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的时候,裴觉还是会觉得有点无力,他叹了口气,只能庆幸安桥还没有把这个衣服穿出去,不然他的名声就完蛋了。   可是想到这里,他很难过地想到自己其实现在应该也没什么名声了,毕竟自己和安桥睡觉的照片都已经全网疯传,眼前这个罪魁祸首还在转圈圈,裴觉扯动了一下唇角,露出了一个笑容,显得有些心酸。   “安桥。”裴觉走过来,将安桥的手机拿走,道:“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学习,然后,少玩手机。”   “所以呢?”安桥不明白这个和自己的尾巴有什么关系,他转过身,尾巴扫过了裴觉的手臂,有些软软的触感,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问道:“wer?”   不得不说,裴觉自己都得承认在模仿狗这件事情上,安桥看上去比狗都像真的狗,神态实在是太像了。   但是,这也太不像话了。   “裴觉。”安桥凑过来,嗅了嗅裴觉,道:“我也很喜欢我的尾巴。”   就在安桥看到裴觉伸出手,以为裴觉会摸摸自己或者抱抱自己的时候,他眼神中的期待刚刚显露出来,就猝不及防被裴觉直接伸手推开了。   安桥直接坐在了地上,他有些震惊地看着裴觉,问道:“你干什么?”   裴觉沉默地看着他,然后松了松领带,转身直接朝着浴室走去,就在安桥要跟过来的时候,他脸色微沉,语调显得有些冷硬道:“安桥。”   安桥很敏锐地察觉到裴觉是真的不高兴了,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想要上前又不敢上前,于是坐在床上开始不满地叫唤着——   werwerwer——   冰冷的水冲刷在身上,裴觉才算是冷静了一点,他喉头微动,眼神显得有些阴郁,低声喃喃道:“不能继续下去了……不能这样。”   他不想承认,但是身体的反应由不得他承不承认,在安桥摇晃着尾巴凑过来的时候,裴觉很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反应很不对劲,他轻轻叹了口气,决定把计划提前。   他得拉开和安桥的距离,不能再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第88章 冷战   “werwerwer ——”   依旧是一阵犬吠声,裴觉在熟悉的声音中醒来,下意识抬起手摸向旁边,才发现摸空了,立刻睁眼才发现本来每天睡在自己身边的安桥此刻并不在身旁。   他坐起身,还没从自己可能被安桥冷战的可能性中反应过来,就意识到了安桥正在阳台上叫唤。   “werwerwer——”安桥仰起头叫着,在听到裴觉走出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下意识想要看向裴觉,但是意识到自己和裴觉正在生气,于是又立刻面对着外面,继续大声地叫着道:“werwerwer——”   “安桥。”裴觉走出来,道:“怎么在这里坐着?”   安桥并不理会他,甚至偏过头,就是不去看裴觉,也不回答裴觉,其实眼神正悄悄偷看,发现裴觉直接去洗漱之后,就更加生气了,连同叫声都急切了一些。   今早裴觉还有个重要会议,他快速洗漱之后就去吃了早餐,把安桥的那份放在了桌子上,以前安桥一闻到食物的香味就会立刻凑过来,但是今天他只是转头看了眼,没有主动过来。   “上午我得去公司,中午会有家政阿姨过来给你做点吃的。”裴觉说道:“你睡个午觉,下午上课,晚上我会让许青庄过来接你,带你去吃饭。”   他将一天的安排快速告诉了安桥之后,换了一块手表佩戴,而后拿着车钥匙就离开了,留下安桥坐在原地,他眼神里隐隐透着一丝尾巴,然后趴在了沙发上,好一会儿才小声地呜咽了一句:“wer——”   裴觉昨晚那么用力把他推开的动作让安桥有些震惊,想了很久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而且裴觉洗完澡就没有说话,直接上床睡觉了,这幅冷战的样子让安桥有些不太适应。   他反复思考了整整一夜,最终确定了问题肯定是出在了裴觉的身上。   裴二来的时候,安桥正吃完了饭,去商场溜达,裴觉并没有限制他出门,甚至给了他很多钱,所以安桥的银行卡从没有过余额不足的情况。   只是他没想到会在商场遇到了裴二,而且对方看上去有些狼狈,比起往日嚣张跋扈的样子,此刻的裴二看上去瘦了很多,眼神也变得很奇怪。   “安桥。”裴二拦住了安桥的去路,道:“我想跟你聊聊。”   “wer?”安桥看向裴二,对对方的眼神不太适应,往后退了一步,十分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我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爸不是已经把股份给你了吗,我妈也坐牢了,现在我还得求着你。”裴二嗤笑了一声,自嘲道:“我还能做什么,丧家之犬而已。”   “你不要这么说你自己。”安桥就不乐意听到这种话了,他自己就是狗,特别不喜欢听到这种含“狗”、“犬”之类不好的词。   不过这番话在裴二那里显然被理解成了其他的意思,安桥这句话之后,裴二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安桥会这么说,他面色缓和一下,情绪也稍微稳定了一些,道:“我没想到,你居然没有嘲笑我。”   他还以为安桥会大声嘲笑他,毕竟安桥的性格一向很直接。   “我不会嘲笑你的。”安桥说道,因为他没觉得有什么可嘲笑的,他有裴觉,有家,有碗,什么都有,这就足够了,其他人有什么也跟他没有关系,所以安桥根本不在乎这个。   裴二闻言,他就这样看着安桥,好一会儿之后才低声道:“你……算了,我这次来就是准备跟你说一件事情,本来想要去找你的,但是裴觉把你看得出来太紧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你想说什么?”安桥问道。   “爸爸醒来了,想要跟你说几句话,我知道你不会去,裴觉也不会让你去,我现在打电话给爸爸,他会直接电话告诉你的。”裴二顿了顿,他道:“是关于公司的一些事情,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本来安桥对这个没有兴趣,但是一听是关于公司的,顿时来了兴致,裴觉总是喜欢在公司待着,也总是要他学习很多东西,说以后把他送到公司里去,安桥倒是要看看这个公司到底是做什么。   本来裴二以为需要劝一下,没想到只是随意提了提,安桥就答应了,这倒是让裴二有些意外,他立刻拨通了电话,然后递给了安桥,道:“你听吧。”   安桥接过了手机,第一句就是:“wer?”   ……   “全屋保洁一次,可以直接入住了。”家政离开的时候,将名片放在了玄关处,被裴觉随意丢到了垃圾桶里,他不喜欢家里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让他忍受的,只有安桥了。   毕竟安桥的很多东西根本扔不掉,因为安桥会去翻垃圾桶,裴觉真是受够了。   屋子里全部弄好了,裴觉算了算时间,最多下个星期,安桥就能进入公司,他把许特助留在了公司,辅助安桥,以防止安桥被董事会的人诓骗,签下了一些不该签订的协议。   除了许特助,他之前培养的一些心腹也留在了这家公司,并且重要文件都是他先看过,然后再给安桥签字,等以后安桥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就可以彻底给安桥控权了。   他早就说过,属于安桥的东西,他都会还给安桥。   “裴总。”许特助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裴觉正在检查家里的水电,准备挑个时间直接入住了,他问道:“嗯,怎么了?”   “我刚刚看到小安在商场逛街,被裴二拦下来了。”许特助低声道:“不过现在小安已经走了,裴二还在这里。”   “……”裴觉停顿了几秒后,才说道:“他们说了什么?”   “距离太远,没听清楚。”许特助想了想,问道:“要不要调查一下?”   “暂时不用,等我回去问问安桥就知道了。”裴觉说道。   “直接问小安吗?”许特助迟疑道:“可是如果涉及到一些隐私,小安他可能也不会愿意说的。”   “他会的,我问什么,他就会说什么。”裴觉平静地说道,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件让人很惊讶的事情,他道:“你去商场干什么?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给家里的小比格买狗窝。”许特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命苦,道:“我要买一些生活用品,还有狗的生活用品,以及一些宠物能用的药。”   “?”裴觉有些困惑,但不等他出声,许特助就自己说明了原因,道:“可能是因为年纪太小了,小狗还有些吵闹,有网友说比格犬是群居动物,是因为孤单才会叫唤,所以建议我养两只,我就又买了一只。”   裴觉感觉这件事情应该还没有结束,果然许特助只是停顿了一下,就说道:“但是小狗回来还是吵闹,网上说买一个边牧,比格犬一叫唤就揍边牧,然后边牧就会管理比格犬,所以我买了边牧。”   听到这里的事情,裴觉已经觉得事态严重起来了,他坐直了身子,问道:“解决问题了?”   “没有,因为卖家发过来的是一只比格犬,不是边牧。”许特助的声音带着一种空灵的感觉,他缓声道:“我找了卖家,假一赔三,所以卖家又给我发了三只比格犬。”   这一下,裴觉是彻底沉默了,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安慰自己的金牌特助,最后只是道:“六只比格犬……实在不行,你投诉店铺吧。”   “店铺不开了,大概是把比格犬终于处理了,店铺就不开了。”许特助苦笑道。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最终裴觉安慰道:“没关系,等狗长大了,应该就会懂事了。”   这话他自己说出口都有点心虚,毕竟当初让许特助养比格犬这个提议是他先说的。   “没事的,正好有个人在网上说想养一只比格犬,作为精神抚慰犬送给他的爸爸。”许特助说道:“我过来买点笼子和吃的,放在一起送过去,晚上他自己去取。”   裴觉隐隐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感觉,他微微皱眉,但也没察觉到问题在哪,只是道:“你自己处理好就行,我再给你多批一个星期的假,等处理好了,你自己也休息几天。”   裴觉太清楚这种生活多累了,反正他是不想再遭受这种折磨了。   “对了裴总,您这边说购买的东西都送到横玺一号。”许特助忽然想起了关键的问题,他压低了声音,道:“您是要搬家了吗?”   “嗯。”裴觉刚刚应了一声,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道:“许特助?你在这里干什么?wer?”   裴觉快速挂断了电话,等挂了之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没必要这样做,这样更显得自己有些心虚了,似乎是在掩饰着什么。   “我怕什么……”裴觉有些纳闷起来。   裴觉能挂断电话,但是许特助跑不掉,他下意识转过头看向了不知道何时跟在自己身后的安桥,面色微微一变,略显不自然道:“小安,好巧。” 第89章 第二次搬家,失败   裴明正和安桥签订了协议之后,裴觉就推进了进度,023项目裴二已经被踢出局了,原本裴觉是打算自己吃下这个项目,但是临时改变了主意,将这个项目给了安桥,虽然对方现在什么都不懂,但是可以慢慢学习。   距离裴明正住院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裴觉都没有去看过他,安桥更不会去。   “wer!”安桥将面前的文件打乱了,他有些郁闷道:“你们到底要学习多少东西。”   他感觉自从和裴觉住在一起之后,不是学习这个,就是学习那个,比以前要辛苦多了,而且裴觉也不夸奖他,每次他以为就这么多任务的时候,裴觉总会认为这不是他的极限,于是安排了更多,久而久之,安桥开始有叛逆心理了。   “慢慢来,但是你都得学。”裴觉丝毫不被安桥这幅凑过来讨好的样子所动摇,他顺手将从公司带的文件递给了安桥,道:“吃过饭就看这个,你先看两遍,熟悉一下,然后我开完视频会议就跟你拆解这个项目文件。”   安桥被裴觉的冷酷无情所震惊,他往后退了一步,大声叫了起来,以示反抗。   “我学完这些能有什么用?”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不明白裴觉这么执着干什么。   他伸手搭在了裴觉的肩膀上,以前随便搭着都没关系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上次他穿了狗尾巴开始,裴觉反应非常不对劲,甚至后来不仅不准他穿狗尾巴,也不准他随便抱他,现在甚至不允许他的手搭载他的肩膀上了,安桥非常不满。   “……”裴觉准备了一肚子的大道理,但是想到安桥的性格,他直截了当道:“学会这些你就能去公司上班了。”   一听这话,本来对文件没有什么兴趣的安桥立刻眼睛亮了起来,他凑到了裴觉的身边,道:“真的吗?那我能一直跟你在一起吗?”   裴觉经过上次三千万的事情,已经警惕了很多,他含糊不清地撇开了这个问题,只是道:“你先学习,然后进公司。”   “所以能和你在一起吗?”安桥执拗地看着裴觉,他半眯起了眼睛,十分警惕道:“你不准转移话题,你还不敢看我,裴觉,你又心虚了。”   “我没有。”裴觉平静道:“等你学会了这些,进入公司,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趁着他不注意,悄悄用手扒拉了一下裴觉,然后飞快地拿起了文件,假装正在努力学习的样子,实际上眼角余光悄悄观察着对方,似乎是等待着裴觉的反应。   “听话。”裴觉说道。   裴觉的信用度本身是不高的,但是在安桥的努力之下,裴觉的信用度达到了一个最高水准,毕竟不是他想走就走,想丢就丢,于是安桥特别信任裴觉。   “我感觉我是最幸福的。”晚上安桥趴在了裴觉的旁边,小声道:“裴觉,你幸福吗?”   “……嗯。”裴觉困得不行,他这段时间太忙了,连续几天都没好好休息,现在不需要安眠药都能睡着,偏偏安桥在身边就特别提神,他陷入了想睡睡不着,想醒醒不来的境地,之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有些迷糊。   “怎么回事……”他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感觉最近疲惫得厉害,他低声咳嗽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体温,感觉有些偏高,第一时间拿了口罩戴上,然后去测量体温,果然有些低烧了。   估计是之前太忙太紧绷了没注意休息,现在裴明正倒台后,他放松了不少,所以就生病了。   病来如抽丝,就算是裴觉也有些扛不住,低烧有些折磨人,不舒服但是又不算什么大病,随便吃了点药就出门了。   他走得匆忙,因此并未注意到旁边收拾整齐准备跟着他一起出门的安桥,等他的车尾灯消失在了视线里后,安桥低头看了眼自己,再看一眼已经离开的裴觉,摇了摇头,叹气道:“不说实话,不是好习惯。”   这场感冒来得突然,裴觉开完会的时候,体温就已经到了三十八度五了,他低声咳嗽着,旁边的许特助见状,说道:“裴总,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裴觉摆了摆手,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也并不想去医院。   许特助还想再劝劝的时候,看裴觉这幅不当回事的样子,只好作罢,回归到公事上,询问道:“裴总,外面都传闻说裴董事长将股份给了小安,但是小安……”   “是有这么一回事。”说起这件事情,裴觉干脆说道:“他正在学习公司的事情,我准备过几天就让他正式进入董事会了,到时候你留在公司跟着他,王安也会留在这里。”   许特助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太对劲,他略显诧异道:“那您呢?”   “我有其他的打算。”裴觉说道:“把安桥交给任何人我都不放心,但是交给你,我相信你可以。”   许特助的实力裴觉最清楚,让他跟在安桥的身边,裴觉才会比较放心。   “……”许特助叹气道:“我明白了,之前您说要让小安进董事会,我就大概猜到了,不过小安愿意他,他可是一直都很黏着你的。”   安桥当然不愿意,但是这件事情裴觉自己敲定了,根本没有要和安桥商量的意思。   “你家的狗好些了?”裴觉转移了话题,道:“我看你最近精神好多了。”   “还好,昨晚狗偷吃了安眠药,我把它送到医院去了,它睡了,我也睡了。”许特助苦笑道:“除了上次送出去的两只,家里还有四只,它们好像排班了,每只都叫六个小时,刚好二十四小时,没有一刻休息的时候。”   裴觉沉默了一下,没有吭声,其实要是这么看的话,安桥的精力似乎更强了。   晚上下班裴觉还没有退烧,甚至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了,感觉头脑昏沉,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他估摸着应该是重感冒了,这个时候搞不好就是流感,考虑到这一点之后,临上车前,裴觉改变了目的地,道:“开车去锦玺一号。”   “不回家吗?”许特助有些诧异道:“刚刚小安还发信息给我,问我你晚上几点回家……”   “他发信息给你干什么?”裴觉微微皱眉,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低头去查看自己的手机,果然上面有来电显示和信息,只是他下午开会的时候静音了,这才没有发现,裴觉叹了口气,回拨过去,安桥在那边几乎是瞬间接通了,一张精致的脸凑到了镜头前,眼神亮晶晶地询问道:“裴觉,裴觉,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等裴觉说话,安桥就像是展示一般,高兴道:“我上完课了,你看,这都是我写的。”   虽然安桥一直不乐意上课,排斥学习,但是一想到可以和裴觉一起去公司,顿时高兴起来,写字都比平常更加有劲了。   “今晚我要加班,晚点回去。”裴觉顿了顿,补充道:“你先睡。”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就没电了,闪了两下灯就灭了,裴觉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甚至不敢直视镜头,以前骗安桥的时候,他毫无心理负担,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是撒谎而已,裴觉都不敢去直视安桥的眼睛,他总觉得安桥耸动鼻子的时候,似乎能嗅闻到谎言的味道。   但是谎言怎么可能会有味道呢?裴觉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感觉自己可能是发烧烧糊涂了。   迈巴赫停在了地下车库,许特助看着裴觉脸色不太好的样子,担忧道:“裴总,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没事,我回去睡一觉就行了。”裴觉固执起来和安桥不相上下,其实有时候许特助觉得这两个人是真的绝配。   摸着良心来说,抛去裴觉是他老板这一点,许特助是真的觉得除了安桥能忍受裴觉这个怪异阴沉的性格,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人能忍受裴觉了。   他看着裴觉的身影消失在了电梯里,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   这个房子是裴觉新买的,他自己都没来过几次,是准备以后和安桥分开后,就搬到这里住,这次纯粹是因为他感冒了,不想传染给安桥,毕竟他自己吃点药就行了,安桥昏迷三年,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传染感冒了,指不定会怎么样。   可是他自认为自己还没严重到需要去医院看医生的地步,自己吃点药睡一觉就行了。   只是当裴觉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眼,并未发现问题,于是摇晃了一下脑袋,觉得是自己发烧导致出现了幻觉。   他打开了指纹锁,径自打开门进去,整个人都很不舒服,去浴室洗了澡之后就准备吃药睡觉,摸黑直接躺在了床上,正准备闭眼入睡的时候,就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给安桥回复信息。   他从半睡半醒之间挣扎起来,打开手机翻找到了安桥的联系方式,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了,裴觉想了想,虽然这个点安桥大概率应该在家里“werwerwer——”,但是假如他睡着了呢,裴觉谨慎起见,还是发了个信息给安桥。   裴觉:刚刚手机没电了,你早点睡,晚安。   这条信息发出去之后,裴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了“叮咚”一声在身后响起,他几乎是瞬间脊背僵滞,一种无法言语的恐惧感席卷了全身。   紧接着一只手在黑暗中揽住了他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了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werwerwer——” 第90章 叫声   “werwerwer——”   “打开灯光!”   安桥的声音和裴觉的声音几乎同一时刻响起,只是一个是激动的,一个是见了鬼的。   “裴觉。”安桥的双手牢牢地搂着裴觉,他轻轻耸动鼻子嗅闻裴觉的气味,带着一点沐浴露的香味,他轻轻歪了歪脑袋,道:“你不回家,我只能来找你了。”   说完,他微微半眯起了眼睛,看起来像是笑着,实际上裴觉在他的眼中看不到半点笑意,那一瞬间,裴觉只感觉自己像是被鬼缠上了,他分不清自己是因为高烧发不出声,还是因为恐惧。   “晚安就要当面说,这样才显得有仪式感,裴觉,你心跳好快啊。”安桥凑过去蹭了蹭裴觉,样子看上去和对方特别亲昵,语调略微上扬,显得有些激动,道:“werwerwer——”   裴觉闭了闭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心跳缓了一点,他刚刚差点被吓得不会动了,任凭谁准备睡觉的时候,发现床上躺着另外一个人,恐怕都不会感到开心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直到现在,裴觉都感觉是不是自己烧糊涂了,不然安桥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安桥觉得这话问得莫名其妙了,他轻轻歪了歪脑袋,道:“我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   “……”裴觉仔细看了眼四周的装潢,他甚至脑海里想着是不是自己烧糊涂了,出现了幻觉,或者是许特助开车到了安桥那边的小区,总而言之,安桥这么着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在灯光之下,裴觉绝望地确定了这是自己的新房子,也确定了安桥的确在自己的床上,他看着安桥,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哪里?”   “跟着你来的。”安桥摊手道:“我跟着你来了好几次了,但是你似乎都不知道。”   裴觉还真不知道,他自认为警惕心算是很强了,但是奈何安桥跟个甩不掉的鬼一样,他也没办法,整个人的情绪都有些崩溃了,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哑声道:“那你怎么进来的?”   “老师教的。”安桥强调道:“就是教我逃生技巧的老师,你说要让我学会面对危险,所以我学的很好,这个锁是我自己用银行卡和卡针打开的,我是不是特别棒!”   安桥仰起头,是对自己手艺非常自信了,他眼角悄悄去看着裴觉,等待着对方的夸赞。   “……”裴觉的喉头微微动弹了一下,他再次感觉到自己似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脑门上冒出了许多冷汗,感觉身上的高热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本来还觉得自己烧得迷迷糊糊,现在已经吓得瞬间清醒了,甚至有些睡不着觉。   “裴觉。”安桥凑到了裴觉的面前,道:“我不厉害吗?你快点夸我,快夸我。”   裴觉夸不出口,他甚至不知道安桥还会给他什么惊吓,心脏快速跳动的感觉让他有些难以适应,他屈腿坐在了床上,沉默了很久之后,指着安桥,道:“我让你学习逃生技巧,是为了让你遇到危险能够自保,不是让你来撬我家的门锁,你知道这是犯法的吗?”   裴觉觉得自己还需要给安桥再加一门课程,法律,这门课程必须要加,刻不容缓了!   “可是……我没有撬别人家的门锁。”安桥显得有些不解,他轻轻歪了歪脑袋,凑到了裴觉的身边轻轻嗅闻,道:“我撬的是我自己家的锁,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什么你自己家?这是我家!”裴觉感觉到了出奇的愤怒,他咬牙切齿道:“我的私人空间!难道我没有一点私人空间了吗!”   “有啊!我也很喜欢你的私人空间,这个我们刚刚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你也同意的。”安桥笑眯眯地凑了过去,道:“你说你的就是我的,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么久远的事情,裴觉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了,他有些怀疑地看着安桥,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说谎,可是安桥眼神清澈,看不出半点心虚的意思。   “我很喜欢你的私人空间,特别喜欢。”安桥轻轻蹭了蹭裴觉,道:“我早就说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们永远在一起。   “……”裴觉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权衡利弊之后还是没说出口。   “而且我很喜欢和你玩这个捉迷藏的游戏,以后我们可以多玩玩。”安桥说道:“这次让我费了点力气,但是对于我而言,还是很简单的,裴觉你不要小瞧我,我找人是很厉害的。”   以前主人都搬到其它城市了,还是被安桥找到了,对于自己找人的实力,安桥敢说他第二就没有狗敢说第一了。   裴觉最后躺在床上的时候,听着耳边每晚都会出现的“werwerwer——”声,感觉像是陷入了一种恐怖片里,死活都走不出去。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尝试在“werwerwer——”的叫声中睡觉。   “werwerwer——”安桥大声叫着,一声比一声高亢,仿佛找到了裴觉,获得了游戏胜利这件事情对他是一件特别值得庆祝的事情,超大声地喊着:“werwerwer——”   而且连续几小时,无休息,全续航。   第二天早上,已经退烧的裴觉获得了安桥一个爱的抱抱,还有超大声的“werwerwer——”专属叫醒铃声。   他测量了一下体温,已经正常了,分不清是昨天的药效还是被安桥吓出了一身冷汗起效果了。   “你的病好了。”安桥忽然从角落里冒出来,他嘴里叼着裴觉买的早餐吐司。   “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裴觉叹气道。   “我闻出来的。”安桥毫不在意道:“你昨天的味道特别热,很奇怪,有药味。”   裴觉喝着牛奶,看了眼安桥,甚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平静感,他觉得自己的情绪到了一种说不清的境界,反正现在的他冷静极了。   他在出门前还盯着安桥看了半天,给他测量了体温,确定自己的感冒没有传染给安桥,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让对方换好衣服,道:“换身衣服,我带你去公司。”   既然安桥就在这里,那择日不如撞日,就选今天带他正式进入董事会了。   然而,安桥在衣柜里翻找了许久,他才来的,只来得及寻找裴觉,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东西也搬过来,于是穿着裴觉的白衬衫走出来了,他下半身甚至不用穿的,刚好遮住了大腿根部。   裴觉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被牛奶呛咳住了,立刻拽着安桥回到卧室,让他换下来,十分头疼地看着安桥道:“你要是穿这件衣服去,我们两个都没有名声了。”   虽然现在他们也没什么名声了,但是裴觉还是很要面子的,说到底,他也算是个体面人。   “那我没有衣服了。”安桥老老实实穿回了之前的衣服,他跟在裴觉的身后,道:“我今天要去公司。”   “你今天回去上课,今天不去公司。”裴觉觉得还是择日吧,选个黄道吉日,带着安桥进入董事会,至少不能穿着他的衣服进去,毕竟在这个看人的社会里,第一印象也是很重要的。   裴觉希望在自己离开之前,能给安桥将路全部铺好了。   但是一想到“离开”这两个字,裴觉就顿觉头疼起来,他看着这个自己才买了不久的房子,也不知道安桥是用什么方法找到的,裴觉甚至怀疑安桥是不是在自己身上安装定位器了。   以前没有这个可能,但是上过课的安桥,这还真有可能!   “你……”裴觉将安桥送回去的时候,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道:“不要学习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的裴觉。”安桥答应起来这件事情倒是很干脆,至于做不做,那就全凭比格犬的良心了。   不过比起裴觉,此刻的裴明正也很头疼,他的身体尚未恢复,选择了取保候审阶段,裴二为了让自己的父亲高兴点,给他找了两个精神抚慰犬。   “爸。”裴二说道:“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就算了吧,心情放开点,医生说你要心情好,才能恢复得好一些。”   听到裴二的话,裴明正躺在病床上睁开了眼,他暂时几乎无法说话,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裴二出去后,两只刚刚还十分乖巧的小狗立刻大声叫了起来:“werwerwer——”   裴明正痛苦地睁着眼睛,试图组织,但是狗不听他的话,叫得更加大声了。   两只狗,一左一右,此起彼伏,生生不息。   “唉。”裴二坐在了车里,车里的音乐声开得很大,几乎听不到里面的狗叫声,他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而后开车离开了这里。   他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倒霉透了,好不容易023项目的事情才解决了,他才免遭牢狱之灾,不过他也料到裴觉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公司现在也成了安桥的,裴二深觉此地不宜久留,防止被报复,毕竟那两个狼狈为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werwerwer——”比格犬绕着裴明正转圈叫唤,甚至一只干脆跳到了裴明正的床头叫着,裴明正试图阻止,依旧没什么用处。   他原本开好的关于精神方面的证明,准备为自己逃脱罪责,减缓刑罚,最后没想到成了个坑,他躺在床上,绝望地看着两只疯狗一直在叫,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因为一睡着,那两只狗就会凑到他的耳边叫唤。   “蠢……蠢货……”他颤声说着,紧接着就咳嗽起来,伴随着比格犬激动的叫声。 第91章 幻听   裴觉每个星期都会来看两次白明锦,对方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跟他说话,偶尔清醒之后才会询问几句话,但是不能提及裴明正,不然就会刺激到白明锦。   “这是安桥,妈妈,还记得他吗?”裴觉带着安桥来到白明锦这里,他坐在了沙发上陪着白明锦,对方早上才从医院的小花园逛回来,处于心情还不错的阶段,听到裴觉说话后,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安桥。   裴觉示意旁边的护士盯着这里,而后起身离开了病房,留下安桥和白明锦两个人在屋子里,上次他们两个相处的很好,现在再试试。   毕竟安桥才是白明锦的亲生儿子,裴觉想让他们多接触一些。   “小安。”白明锦微笑着看向安桥,她抬起手摸了摸安桥的脸,道:“好孩子。”   安桥被夸奖了之后,下意识抬起下巴,站在外面的裴觉看着都心头一紧,生怕安桥一抬头就开始“werwerwer——”地叫唤着,不过好在这次安桥只是抬起头,并未那样叫唤,裴觉这才松了口气。   他没有离开太远,只是坐在外面,也不去听白明锦和安桥说了些什么,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医院走廊处的一抹阳光照射进来,他就这样看着,轻轻叹了口气。   等安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裴觉带着安桥离开的时候,白明锦还有些不舍得,她看着裴觉和安桥,走过去抱了抱两个人,温柔道:“辛苦了,你们都辛苦了。”   裴觉微微愣怔了一瞬,他略微垂眸,没有吭声。   在车上的时候,安桥看裴觉这么沉默,于是凑到了他身边,抬起手搭在了裴觉的手臂上,语重心长道:“别不开心了,妈妈说了,让你开心点,反正裴明正也得到报应了。”   他说得非常自然,丝毫不觉得这句话问题在哪,裴觉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安桥,两人四目相对,裴觉问道:“你告诉她了?”   “没有,她自己知道的。”安桥摊开手,道:“你让我天天看新闻,你自己不看吗?这些事情电视上都说了。”   “……”裴觉沉默了几秒,他的确是忘了这回事,但是没想到这次白明锦提起裴明正竟然没有任何反应,裴觉心中隐隐有些喜悦,这就代表了白明锦的病情有了好转。   “你也要看看电视了,不然你都跟不上时代变化了。”安桥跟在裴觉身边也有将近小半年了,裴觉几乎是不计代价地给他请老师,各种看着他学习,安桥虽然平时闹腾,但是闹归闹,学归学,学习能力远超裴二。   不过被安桥这么说了一顿,裴觉还是有些不太适应,果然没几秒安桥就开始叫唤,大声:“werwerwer——”   关于安桥喜欢乱叫这件事情,裴觉已经尝试过很多方法了,但是都无法改变。   “你从电视上看到了什么?”裴觉随口问道,顺便开了瓶矿泉水递给了安桥,看对方额角因为跑下来冒出的细密热汗,道:“跑慢点,我又不是不等你。”   “那可不一定,你总是喜欢一声不吭就跑。”安桥摊开手,一副十分无奈的表情,道:“我每次都跟你说,你跑不掉的,可是你总喜欢尝试。”   其实直到现在,裴觉都不明白安桥是怎么接二连三地找到他,明明他一切都安排的很好了,可是安桥还是能找到他,不过现在的安桥比之前更加黏人了,裴觉带着他进入了公司后,他几乎就待在了裴觉的身边,差点把许特助都挤得没地方待了。   “安总。”许特助看着黏在裴觉身边的安桥,提醒道:“注意形象。”   安桥打了个哈欠,然后半眯着眼睛,换了个姿势趴在裴觉身边,旁边的裴觉继续翻看文件,头也不抬道:“他文件都看完了。”   安桥需要看的文件都放在了前面,基本上是裴觉看过一次之后,安桥再看一遍签字,有时候遇到比较复杂的合同,裴觉还得一字一句拆解给他听。   “安桥的办公室装潢进度怎么样了?”裴觉忽然问道。   “已经装的差不多了,全环保材质,全屋加厚隔音棉,隔音效果非常好,在里面打架子鼓外面都听不到的。”许特助已经有这方面的经验了,毕竟他也是养了好几只比格犬的人,特地把家里的装修重新加强了一次,经验十足。   “为什么要安装这些?”许特助还是有些不明白,不理解为什么安桥的办公室要安装这些东西。   “总会有需要的时候。”裴觉看了眼安桥,他现在虽然已经熟练掌握了使用安桥的技巧,但是难保等他离开集团时,安桥会有一段时间不太适应,到时候估计公司的董事就得遭殃。   毕竟安桥连续不断的叫唤和拆家,一般来说,没人能忍受住。   “裴觉。”安桥无聊地凑了过来,道:“晚上出去逛街吗?遛弯吗?去草坪吗?”   裴觉也不知道为什么安桥这么钟爱草坪,现在是秋冬季节,草都黄了,也没什么景色可以看,夏天还一堆蚊子,搞不好还会有虫子,但是安桥就算被蚊子咬得浑身是包,都一定要在草坪上,这种坚持不懈受苦遭罪的性格着实是让裴觉很不理解了。   “看完这个文件就去吃饭,晚上去草坪遛弯。”裴觉将文件递给了安桥,道:“023项目的文件,之前我跟你说过的,明天早上开会的时候,按照我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一次。”   “wer?”安桥看了眼塞到自己面前的文件,有些不满地推开了。   “那晚上就不去草坪了。”裴觉说道:“说起来,上次买的一堆宠物零食还在车后备箱里,这次要是带着这些宠物零食过去,肯定很多狗狗愿意上来绕着你跑。”   安桥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显然是在犹豫,他是真的不爱看文件,但是奈何做狗中老大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安桥无力抗拒,最后只能咬着牙拿过文件,低头逐字逐句地看,不懂得的地方就问裴觉。   “裴觉,为什么这个是我负责?”安桥指着文件询问。   “因为是你的项目。”裴觉说道。   “那为什么这个上面是你的名字?”安桥不明白。   他指着一份责任认定的补充协议询问裴觉,裴觉头也不抬地看着其它文件,道:“因为你放手去做,我给你兜底。”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他忽然凑到了裴觉的身边,趁着对方不注意的时候,直接亲了一下裴觉的侧脸,道:“你对我特别好。”   裴觉完全没想到安桥还有这么一出,顿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而后不等他反应过来,安桥就已经兴奋地大声叫了起来:“werwerwer——”   正准备敲门进来送文件的许特助稍稍停顿了一下,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质疑,有些自我怀疑地低声喃喃道:“我怎么听到了比格犬的叫声?难道是我幻听了吗?”   毕竟公司里没有狗,更不可能出现狗叫,许特助觉得公司出现狗叫的可能性比他出现幻觉的可能性要低多了,毕竟他的老板裴总是一个非常洁癖的人,养什么都不可能养狗的,更别提现在还养了一个心上人,更不可能有时间养狗了。   “可能是我太累了。”许特助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感觉自己是真的需要请假休息了,他一定是太累了,累得都出现幻觉了。   “咚咚。”敲门声响起之后,裴觉捂着安桥的嘴巴,低声道:“别叫了安桥,乖。”   “wer。”安桥半眯着眼睛,答应了裴觉,然而这幅表情并不能取得裴觉的信任,他没有松开手,只是道:“出去。”   许特助停下敲门的动作,隐约能听出裴觉隐忍的声音,他轻轻咳嗽了一下,旁边的秘书正好准备过来,许特助立刻拦下了,道:“裴总在里面开视频会议,不要让人进去。”   “好的,许特助。”秘书立刻应道。   出于一个特助的专业实力,许特助估计裴觉和安桥在里面应该是做别的事情,毕竟两个人是名正言顺公开的小情侣,就连床上照片都放到了市中心的LED屏上,这都已经是超大尺度的公开了,所以对于许特助而言,这两人能做出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还是得要小心点的,毕竟都是体面人。”许特助扶了扶眼镜,深感当这两人的特助实在是太操心了,累得都出现幻听了。   “以后不要随便乱亲别人,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意义吗?”裴觉拧起眉头,有些抗拒道:“你这样很不礼貌。”   “那又怎么样?你不是一直说我没素质吗?”安桥十分不满,他只是小狗,他需要什么素质,但是裴觉总是这么说,他是小狗,他也会难过的。   “……”裴觉擦了擦自己的侧脸,低声教训道:“安桥!”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要啰哩啰嗦的!你和我之间有代沟了!”安桥拒绝和裴觉说道理,他双手抱臂,抗拒道:“懒得跟你说。”   裴觉:……   这个应该是他的词,但是被安桥抢先说了,裴觉居然无言以对,他张了张口,最后只好无奈地笑了一声。   “道歉。”安桥看裴觉不吭声了,自认为已经占据了道德最高处,他仰起头,坚定道:“给我道歉!werwerwer——”   外面站着的许特助微微一顿,他就知道,他肯定是养狗养多了,开始幻听了!   许特助立刻给自己预约了一个耳鼻喉科的专家看看。 第92章 裴觉走了   因为安桥总是喜欢抱着他,或者偷亲他,所以裴觉给安桥制定了严格的规章制度,坚决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但是这种规章制度对于安桥而言是没用的,因为这家伙会选择性文盲了。   “看不懂。”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将裴觉写的东西推到了旁边,一转头就趴在了自己的床上,从公司到家,他几乎都是黏在了裴觉的身边,只是看到裴觉写的这个规章制度之后,就立刻推开了裴觉,用后脑袋对着对方,道:“我不认识字,你总是写一些我不认识的字,你太过分了,werwerwer——”   他小声哽咽起来,肩头耸动,从背影看还真有些可怜无助的样子,但是裴觉也是身经百战了,养了安桥快半年了,对于这玩意的脾性他已经有些了解,虽然目前不清楚安桥的底线在哪,但是安桥基本本性已经了解。   “你认识字。”裴觉说道:“而且你不是会用手机吗?”   这也是裴觉意外发现的,那时候安桥认字不多,所以有时候裴觉写的东西安桥看不懂,但是后来安桥忽然琢磨出了一个方法,他拍照下来使用语音播报,这样智能系统就能扫描出裴觉的文字再读给安桥听。   包括,写出来的英文,智能系统也能自带翻译功能。   安桥认识的字不多,但是他的方法多,头脑活络,所以裴觉每次都觉得他比裴二聪明太多了,就是心思太过活跃,往往不太明白安桥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被裴觉直接戳穿了小心思的安桥也并不觉得尴尬,他眼角余光轻轻扫了眼裴觉,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对方脸上的表情,发现裴觉不是真的生气之后,他顿时又得意起来了,那点小心思根本藏都不藏,直白地表现在脸上,看得裴觉头疼极了。   “安桥!”裴觉加重了声音。   “听到了,你训狗呢。”安桥不满地走过来,他手心里藏着的眼药水已经被裴觉看到了,那就没有藏着的必要了,大大方方地放在了桌子上,随时备用。   他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裴觉的对面,道:“我是亲了你,我又没有亲别人,你这么大的反应干什么?”   他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对裴觉,但是裴觉最近显然很不对劲了,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安桥瞬间警惕起来,他半眯了一下眼睛,紧盯着面前神情冷峻的男人,道:“你……不会有想要跑了吧?那我以最直白,最简单,最坦白的方式告诉你,你跑不掉的,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今天找不到我就明天继续找,今年找不到我就明年继续找,我有朝一日总能找到你。”   裴觉沉默地看了眼安桥,平静道:“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社会经验告诉你。”   “什么?”安桥轻轻问道:“wer?”   他眼睛很漂亮,看向裴觉的时候,总让裴觉有一种自己就是安桥的全世界的错觉,从未被坚定选择的裴觉偶尔也有一种自己被人坚定选择的错觉,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忍耐了安桥,可是他比谁都清楚事情需要到此为止了,安桥已经具备了独立生存的实力。   “以后做不到的事情,不要说出口,不要说大话。”裴觉说道。   他查了安桥的行经路线,最终确定对方是某一次从许特助口中知道了一些只言片语,然后又加上了运气成分,才能找到他的新住处。   所以吸取了这两次搬家的教训,裴觉这一次直接出省了,他就不信这次安桥还能找到他。   他留在公司,对于安桥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他可以在他离开集团之前,给安桥笼络一群亲信,尽自己最大努力,铺平本该属于安桥的人生道路。   如果到最后,和他预料的不一样,出现了错漏,他也有能力给安桥兜底,裴觉抬起手摸了摸安桥的脑袋,他轻声道:“把欠你的还给你,我就不欠你的了。”   “你后面是不是要跟我说桥归桥路归路了?”安桥露出了牙齿,冷笑道:“别以为我电视剧看得少,我现在小说看得很多了。”   “……”裴觉没弄明白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关联,但是莫名地听懂了安桥的话,并且无障碍沟通道:“做不到桥归桥路过路,你还欠我三千万呢,老老实实挣钱,把钱还了。”   “wer?”安桥差点忘了这一茬事情,他思考了一下,道:“我怎么还给你?还不起了,我把我抵押给你吧。”   “……”裴觉感觉乱七八糟的小说也不能给安桥看了。   “你说话算话吗?”安桥问道。   “当然,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裴觉说道。   安桥冷笑一声,在他印象里,裴觉一直都说话不算话,给他一个很不好的榜样,所以他偶尔撒点小谎也很正常吧。   两人靠在沙发上的时候,安桥就喜欢凑在裴觉的身边,即便裴觉多次反对,但是都被安桥直接忽略过去,最后也只是冷着脸忍了。   反正他飞机票都买好了,等023项目的一切事宜都确定了,开完庆功会之后,他就直接赶飞机走了,等安桥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至于白明锦,他也安排好了。   “裴觉,你为什么总喜欢到处换地方住?”安桥本来是在沙发的另一头,不知不觉就挪到了裴觉的身边,他侧身靠着裴觉,道:“你也喜欢到处标记领地吗?”   “嗯。”裴觉有些犯困了,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他没有熬夜的习惯,但是自从养了安桥之后,他的作息已经完全乱了,此刻跟安桥聊天聊得有些犯困,准备起身去睡觉的时候,安桥就凑过来了,连电影都不看了。   然而当裴觉躺在床上的时候,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小声道:“裴觉,你睡得着吗?我睡不着了。”   裴觉睁开眼睛,他平静道:“那你叫吧。”   反正他困到极致的时候,就算是安桥在旁边叫,他也能抽空睡会儿了,一秒进入深度睡眠。   “werwerwer——”安桥搂着裴觉,这次竟然压低了声音,然后趁着裴觉闭眼睡觉的时候,轻轻耸动鼻子嗅闻了一下,确定对方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凑过去亲了一下裴觉的侧脸。   “什么规则?”他走到了桌子旁边,将纸质版的规则咬碎了丢到垃圾桶里,假装无事发生。   裴觉在梦里微微皱眉,好一会儿才舒展开,呼吸逐渐平缓了许多。   他昨天去看得心理医生,医生说他的焦虑症有些严重,如果有养狗经验,可以尝试养一只精神抚慰犬,比如拉布拉多或者金毛之类。   裴觉很快就否认了这种治疗方式,他对“werwerwer——”叫的动物有些心理阴影了。   ……   023项目从裴二的手中暴雷之后,就被裴觉接手了,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用这个项目搞垮明正集团的时候,却发现这个项目再次转手,变成了安桥的项目,而明正集团也正式改名为正大集团。   一波集团内部纷争就此结束,谁也没想到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安桥竟然成了最后的赢家。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集团内部的股东们了,不仅拿到了023重点项目,还弄走了裴明正,甚至是弄走了裴觉,只剩下一个安桥留在董事会里。   对于他们这群老狐狸而言,一个安桥而已,不成问题,一个年纪轻轻从未见识过社会险恶的年轻人,拿什么跟他们这些一肚子歪心思的老狐狸斗法呢。   “没想到裴觉竟然主动离开了集团,我还以为他想要控制小安总呢,毕竟咱们安总……不,安董事长和他可是有着亲密关系的。”   “这件事情不太对劲,还是谨慎点好。”   “安桥一看就是个软骨头,什么都不懂,这种人随便给个办公室,糊弄糊弄,捧着就好了,公司决策的事情他根本不懂,瞎掺和什么?”   ……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有人眼尖地发现,许特助竟然没有跟着裴觉一起离开,反倒是站在了安桥的身后,而之前跟随裴觉的那些人都留在了公司,各司其职,有的甚至已经升职,有更甚者原本是跟着裴明正的,现在也转过头来跟着安桥了。   没人知道裴觉开出了多大的筹码才能诱惑住这群人,让他们认真为安桥办事。   “黄叔叔。”安桥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二席位上的黄董,他乖巧一笑道:“好久不见。”   其他人都看向了安桥和黄董。   “好久不见……安……小安。”黄董在几秒之内,选择了自己的站队。   旁边的许特助发了个条信息给裴觉,道:一切顺利,裴总。   裴觉没有出席这场会议,他一切安排妥当了,看到许特助信息的时候,他已经在航站楼,目光落在了一架架即将起飞的飞机上,将手机关闭。   安桥苦练了好几天的课程,几乎把裴觉教他全部背下来了,等着回去邀功,让裴觉看看他多么厉害,看看他在酒会上满脸春风,神采飞扬的样子。   “不愧是跟着裴觉的人。”黄董看到了许特助,微微笑道:“有裴觉的影子。”   “裴总教得好,安董事长也学得很好。”许特助十分客气道。   待黄董离开后,许特助顿觉有些难办了,他瞧着安桥这幅高兴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裴觉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甚至是离开了这个省了。   也不知道裴觉为什么要跑那么远,明明也有更近一点的选择。   “等会小安肯定要难过了。”许特助深深叹了口气,十分同情地看着安桥。 第93章 残破不堪的董事会   一个星期过去了。   “werwerwer——”整个办公室几乎是一团乱,每次进去之前许特助都需要做一番心理建设,说实话,当他第一次推开了安桥的办公室时,以为自己回家了。   这熟悉的拆迁风格和werwerwer叫的动静,都给了造成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werwerwer——”安桥坐在了最大的办公桌上,旁边的文件都是他已经看过的,目光落在了进来的许特助身上,这才停止了一下,轻轻歪了歪脑袋。   “董事长。”许特助的眼角余光瞥视到了那些文件,都是裴觉在走之前已经准备好的,他叹气道:“项目正常推进,晚上有一场晚宴,您赴宴所需的东西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安桥对晚宴不感兴趣,他纯粹是有些不爽,这种情绪已经持续一个星期了,因为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找到裴觉。   这次裴觉倒是没有把他拉入黑名单,也没有把他删除,但是裴觉直接换了个号码,乘坐飞机消失在了这个城市,听许特助说是跨省了,可是不知道跨哪里去了。   安桥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忧郁,他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感觉自己比任何一只比格犬都感性很多,如果裴觉在这里肯定会夸他的,可惜裴觉跑了!他跑了!   “广告投了吗?”安桥询问道。   “已经投放了,包括但不限于市中心的led屏幕,各商场,路口,以及网络平台。”许特助都有些惊叹于安桥的执拗,按照安桥所说的全方位投放广告,这个世界感觉都快成为了安桥和裴觉的大型捉迷藏游戏了。   “传单呢?”安桥又问道。   “传单也发了。”许特助也不知道安桥哪来的这些方法,他几乎各个都尝试了一遍,裴觉的那辆迈巴赫也给了安桥,因为安桥比较认窝,最喜欢的就是这辆把他带回家的车,现在就连车身上都贴着裴觉的照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寻人启事了。   可是即便是这样,裴觉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了无音讯,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安桥都开始相信一些虚无主义,灵异事件了。   毕竟他自己的来历也是有点奇奇怪怪的。   “唉。”安桥非常发愁,他长叹了一口气,道:“真是太糟糕了。”   听这个语调,许特助就听出了非常标准的翻译腔,估摸着最近安桥应该是在追剧,甚至于一些寻找裴觉的方式都是从剧里得到的灵感,包括但不仅于冷酷无情的人设,病娇的人设,男鬼的设定,以及其它奇奇怪怪的设定,有时候许特助有一种裴觉最好自觉地回来,不然一旦被安桥找到了,那这辈子也算是完了。   “wer——”安桥发出了一声独属于比格犬的忧郁叫声。   许特助离开之后,安桥就从桌子上跳下来,他随意整理了一下衣服,感觉不能这样下去了,根据他多次找人的经验,找人这件事情就是要速度快,越快找到的概率越大,越是往后拖,就很难找到的。   黄董虽然没有裴明正的年纪大,但也算是一把年纪了,到老了还得遭受一下比格犬的折磨。   “werwerwer——”   非常有标志性的叫声从外面传进来,黄董脸色变了一下,他有一种即将熟睡时听到闹钟的紧绷感,几乎是瞬间警觉起来。   “哒哒哒。”安桥走路其实声音很轻,但是他想要找事儿的时候,就踩的很有节奏感,这声音透过门板落到了黄董的耳朵里,他颇为头疼地揉捏了一下眉心。   “wer——”安桥非常有礼貌地敲了敲门,道:“黄叔。”   黄董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那天下大雨的时候,因为一时同情带着安桥上了车,他那个时候是怎么想的,居然会觉得安桥乖巧听话,简直就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黄叔?”安桥再次喊道,他轻轻歪了歪脑袋,笑眯眯道:“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被打开之后,黄董疲惫地看着安桥,道:“怎么了?”   如果可以,他想要去外地度假,好好修养一下身体,特别是心灵,这段时间他的压力比过去几年加在一起都大,当初安桥才刚刚上位的时候,黄董还暗自庆幸了一下,得亏斗倒了裴明正这个强劲的对手,也逼走了裴觉这个难缠的对手。   实话实说,他当时是没把安桥放在眼里的,在他心中,安桥就是个可以随意摆弄的可怜虫,伸手给点好处就足够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一个星期,只有一个星期的时候,黄董已经后悔了,他宁愿裴觉回来,也不想再继续跟安桥合作了,实在是精力有限,他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还没找到裴觉的踪迹吗?”安桥缠着每一个可能知道裴觉在哪的人去裴觉打电话,但是无一例外都打不通,对方像是真的放下所有直接消失,甚至于安桥都怀疑过裴觉是不是干坏事被警察抓走了,不然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会了无音讯了呢。   “这真没有。”黄董猜到了安桥来是为了什么,他苦笑道:“我真没有看过裴觉,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要不你去问问其它董事呢?”   “可是他跟我说,如果我有什么不懂的事情,就来问你,黄叔。”安桥微微一笑,道:“没关系的黄叔,你再想想,也许你是漏掉了什么地方呢?哦对了,黄叔,你的车也是属于公司财产对吧。”   “……”黄董停顿了几秒,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贴个寻人启事。”安桥十分无奈道:“我也是没办法,黄叔你体谅一下吧,一个从小失去了父母关怀,背井离乡,昏迷三年,又被伴侣抛弃的可怜人。”   如果是之前,黄董还真被安桥糊弄过去了,真的觉得安桥可怜,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是一个星期前的他了,现在的他经历了一个星期的折磨,已经看透了安桥恶劣的本质。   “真的可怜吗……”黄董默默喃喃道:“到底谁可怜。”   他感觉自己挺可怜的,董事会挺可怜的,许特助挺可怜的,甚至裴觉也挺可怜的……不,裴觉不可怜,要不是这玩意先跑了,也不至于让安桥发疯成这样,有一段时间,董事会的人都怀疑安桥是不是狗妖上身了,连大师都请来了,愣是什么都没办成。   黄董看了眼镜子里老了十岁的自己,再看看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安桥,深觉自己是最可怜的。   “那你可要努力了。”安桥拍了拍黄董的肩膀,鼓励道:“我快要没有耐心了。”   黄董:……   他扯出了一个艰难而不失体面的笑容,决定祸水东引给其它董事,道:“其实,我还有一个方法,但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往往这种乖巧的模样会让人忽略掉他的骨子里是多么恶劣。   甚至于黄董曾经去问过心理医生了,心理医生说:“你有福了,你家这个晚辈是比格犬型人格,从不内耗,只外耗别人而已。”   “每个董事手上多多少少会有一些人脉,其实,光是粘贴寻人启事或者大屏幕找人,投流,只能让别人知道你要找裴觉,而无法给别人一个‘我要帮你找裴觉’的动机。”黄董微微笑道:“也许你可以加上一些条件,包括但不仅限于金钱,也可以是其它董事能答应的条件,毕竟无论是权利还是财力,总有一个是别人想要的。”   安桥认认真真地听着,然后问道:“你能帮我做什么?黄董。”   这一下,黄叔自动变成了黄董,黄董心口微微一疼,勉强一笑,道:“愿尽绵薄之力。”   安桥欢欢喜喜地从黄董的办公室出来,然后就一头扎进了其它董事的办公室,反正全公司他的职权最大,加上长得又好看,说他性格恶劣,除了董事会的人相信,其他人根本不信。   毕竟整个董事会都是老狐狸,在别人眼里,安桥就是进了狐狸窝的一只乖巧小羊羔。   “werwerwer?”   “werwerwer!”   “werwerwer——”   会议室里传来了安桥的肯定,等他走出会议室之后,会议室的其他人沉默了半晌,扭头道:“要不……再请大师来驱邪吧?”   “恐怕不行。”为首的一位董事摇了摇头。   “为什么?”其它董事会成员问道,这群基本上都快退休的老年人受尽了精神折磨,疲惫不堪道:“难道就任由他这么疯下去吗?”   “因为大师说安桥现在总是缠着他,让他算了算裴觉在哪,大师为了逃避他,已经搬家了,甚至把我也拉黑了。”这位董事痛心疾首道:“作孽啊!”   安桥虽然闹腾,但是说到底是裴觉亲自培养出来的人,办事效率很高,前脚刚刚从会议室出来,后脚就让人拟定了新的寻人启事,加上了丰厚的报酬。   一辆法拉利849.   一辆兰博基尼Aventador.   一辆劳斯莱斯。   一套1200平方的别墅和三套市中心280平方大平层。   以及,一个亿的现金。   安桥躺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周围都是散落的文件,如果仔细看能发现竟然是各个城市地图,并且全部都有标注,安桥已经非常耐心地开始调查当天航班,根据不同的航班,时间,确定裴觉大概逃跑路线。   “只要奖金池够大,每个人都能当作是我的眼睛。”安桥摸了摸自己的手机屏保,上面是裴觉和他的照片,他小声叫唤道:“我好想你,werwerwer——” 第94章 一个亿在度假   巨额悬赏的出现,果然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有人开始质疑这个悬赏是不是真的,是否是哗众取宠的时候,安桥直接将奖品以最直接最直观的方式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第一个把裴觉完完整整带到我面前的人,将会拥有这些。”安桥的声音在旁边的显示屏上反复播放,甚至还配备了文字形式,道:“我要他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面前。”   医院里,白明锦坐在小花园里晒着太阳,旁边的护士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立刻低声提醒道:“安桥来了。”   白明锦眼神微微一动,她下意识扭过头,抓着护士的手,小声道:“送我回病房,就说我睡了。”   她也实在是被安桥烦得受不了了,她是精神状态有点问题,但是不代表她是个傻子,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恢复了很多,也知道了安桥才是她的亲生儿子,裴觉是养子。   “好的好的。”小护士立刻点头,非常理解白明锦想要逃跑的心情。   但是她们的动作始终是比安桥慢了一步,当护士将白明锦推回病房的时候,就看到了安桥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只是这些比较复杂的书他看不明白,不过他还是很喜欢看,因为书上面有裴觉残留的味道。   “妈妈。”安桥抬起头看向白明锦,轻轻歪了歪脑袋,道:“你最近过得好吗?”   安桥这个星期,几乎是每天来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有时候甚至晚上还得来一次,白明锦已经从一开始十分欣喜,到后来体面对待,直到现在也有些受不了了,试图逃离,可惜她在医院,根本无法逃离。   “你昨晚才来的。”白明锦叹了口气,道:“裴觉没来,也没打电话,小安啊,你们俩到底怎么了?闹了什么矛盾呢?”   “妈妈……”安桥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而后深深叹气,道:“我都瘦了。”   “……”白明锦顿时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天知道在看到安桥盯着他自己小腹看的时候,白明锦生怕安桥来一句“我怀孕了”,听起来很离谱,但是一想到这是安桥,瞬间觉得很有道理了。   不过还好,安桥还没有离谱到这个地步。   “小安,裴觉真的没有来过,这样吧,妈妈答应你,如果裴觉来了,我立刻告诉你。”白明锦慈爱地摸了摸安桥的脑袋,道:“相信妈妈。”   白明锦也是没招了。   “妈妈。”安桥想了想,他双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她,道:“我已经开出了很大的奖金池,你说他会出现吗?”   白明锦虽然是在医院,但是由于最近身体好了不少,偶尔也会看一下手机信息和电视,自然也知道了奖金池的事情,但是她还没意识到这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在找自己的养子,本来是当作热闹看,结果发现发悬赏的人,自己很熟悉,被悬赏的人,自己更熟悉。   “虽然不知道是谁给你出的馊主意,但是应该挺好用。”白明锦估摸着这种缺德事儿,应该也就黄明权黄董干得出来了,不过能让他都出这个损招了,估计安桥也是把他烦得够呛。   安桥点了点头,他叹了口气,趴在了沙发上,瞧着白明锦这幅慈爱有耐心的样子,于是道:“妈妈,裴觉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werwerwer——”   白明锦沉默了一下,她看着安桥,对方也看着她,最后被逼无奈,只好道:“werwerwer——”   她承认,她曾经的确是和安桥对着叫唤,你一句我一句,但是那个时候是她精神状态并不稳定的时候,现在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在完全理智的情况下配合着安桥这样大喊,白明锦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可是她也没法不喊,因为安桥就这样期望地看着她,白明锦拒绝不了安桥这样可怜兮兮的眼神。   “其实,可能还有一个办法。”白明锦叫到了一半,实在是困得受不了了,但是安桥还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她只好叹气道:“要不你就对外说我病了,裴觉肯定会来看我的,到时候你等着他就行了。”   裴觉是白明锦亲手养大的,虽然后来她的精神有些错乱,但是偶尔也是清醒的,如果说全世界谁最了解裴觉,那肯定就是白明锦了,她轻声道:“他这个人有些轴,很倔强,一声不吭容易走进死胡同里,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他被调换了,这件事情其实不是他的错,但裴觉的性格就是这样,会想要偿还一切,再重新开始。”   不得不说,白明锦是真的了解裴觉,听她这样说裴觉,安桥也不叫唤了,安静下来听着白明锦说关于裴觉的事情。   “等他想明白了……”白明锦刚要说话,就被安桥打断了,他严肃道:“等他想明白了,他就跑了!而且他得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啊,我都快急死了!”   这么直白的话,让白明锦这个性格内敛温和的人有些愣神,她清了清嗓子,道:“不过你说的对,等他想明白了,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他也许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网上不也说了吗,一个别扭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恋人,好像是这样。   “对了,你们两个真谈恋爱了?”白明锦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但出于自己的身份,还是问了句,道:“真的吗?不会是裴觉为了对付裴明正弄出的计谋吧?”   不得不说,最了解裴觉的,还得是将他养大的白明锦。   “嗯!”安桥重重点头,道:“他当时说会对我负责一辈子,还给了我三千万,哦他说借给我三千万……反正差不多的意思了,他还说让我听他的话……”   白明锦越听越不对劲,她迟疑道:“你俩这是正常恋爱吗?”   “是啊,我就喜欢他这么对我。”安桥自信道:“他也喜欢我这么对他,所以总喜欢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戏,我每次都能找到他,可是这次找不到……”   安桥的语气都低落了下来,看上去有些沮丧,不等白明锦安慰安桥,就看到了对方掌心中转瞬即逝的眼泪水,顿时安抚的话停在了嘴里咽下去了,她沉默半晌后,道:“我也觉得,你和他算是知音了。”   白明锦还记得当初裴觉第一次介绍安桥的时候,曾经说过:“妈妈,这是安桥,他很好,也很听话懂事。”   现在白明锦已经开始怀疑裴觉是不是滤镜太重了。   “wer……”安桥叹了口气,闷声道:“想他。”   安桥回到车上的时候,许特助都快要睡一觉了,以前许特助觉得跟着裴觉那个工作狂,日子很难熬,现在发现,以前那简直就是神仙生活,毕竟现在跟在安桥身边,直接开启了地狱模式。   安桥这个精力超群,热衷咖啡,并且持续性“werwerwer——”的人,简直就是一款现代刑具,许特助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先给裴觉当特助,然后又给安桥当特助了。   “白姨说了裴总去哪里了?”许特助见状,试探着问道。   安桥坐在后座,摇了摇头,然后一张嘴,许特助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了,果然安桥就开始大声“werwerwer——”抒发着内心的不愉快。   许特助默默忍受着,将安桥的叫声和家里的比格犬相比,还真是完美贴合。   “妈妈说如果找不到裴觉,就对外面说她生病了,裴觉就自然会回来了。”安桥忽然小声道。   这一招许特助倒是没想过,然而就在许特助以为安桥会用这一招的时候,就听到安桥轻声叹气,他说道:“先看看悬赏,发布出去之后就对外说我生病了,看看他会不会回来。”   “什么病?”许特助觉得白明锦生病,裴觉肯定会回来,但是安桥生病,那可就说不准了,毕竟安桥前科太多了,在跟随安桥的这个星期里,他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当初裴觉看到眼药水和润喉糖就应激了,那么生气。   说实话,如果换作是他,许特助觉得自己比裴觉更生气。   谁能忍一个总是用眼药水装可怜的人,而且这人还会暴力骚扰别人。   “不过你为什么说是你自己病了?”许特助问道。   “wer?”安桥歪了歪脑袋,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许特助,道:“当然得说是我病了,不然裴觉不回来怎么办?”   “……”本来许特助脑补了很多,比如安桥很在乎白明锦,又或者安桥担心裴觉以为白明锦病了而难过,亦或是孝敬白明锦,不想把这些晦气事情放到白明锦的身上。   结果搞到后来,是安桥对自己的自信远超白明锦。   而此刻,大洋彼岸,一个身型修长,腰身劲瘦的男人拿着滑板从海水里走来,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水,随手接过身边人递过来的水。   “裴总,这个小众的度假岛屿怎么样?很安静吧。”旁边的人小心翼翼陪着,毕竟眼前这位的投资眼光绝对算是业界顶级,跟裴觉合作,肯定不亏。   裴觉应了一声,靠在了旁边的沙滩椅上休息。   很远的地方,有人举着望远镜看,当裴觉摘下墨镜的时候,一张帅脸闯入了观察者的眼中,他本来都看向别的地方了,几乎是瞬间又挪回了裴觉这边。   “你在看什么?”同伴问道。   “我好像……”这人通过望远镜仔细看着裴觉这张出色的脸,喃喃道:“我好像看到了我的一个亿在沙滩椅上度假。” 第95章 找到你啦!   “嗯嗯,好的,具体位置给我。”许特助挂断电话之后,刚一回头就看到不知道何时飘进了他办公室的安桥,对方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沙发上,没有闹腾,也没有拆公司,眼神很清澈,似乎是等待着许特助说话。   或者说,以安桥这个变态的听力,应该已经把电话的内容全部听进去了。   “裴觉在哪?”果然,安桥直接问了重点问题,他道:“在海边吗?哪个海边啊?”   “是一个非常小众的度假岛屿。”许特助也没想到裴觉竟然在哪里,几乎可以说那边尚未开发,人迹罕至,以裴觉以前的性格是绝不会去这种地方的,他不得不猜测裴觉是不是为了躲避安桥,所以暂时躲到那里避避风头。   毕竟安桥这一个多亿的奖金池实在是可怕,许特助看到之后都有一种想要辞职全职找裴觉的冲动了。   “小众……海岛?”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但很快就从这个陌生词汇里回过神来,他摇晃了一下手机,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道:“定位给我。”   任凭谁都看不出安桥半年前还是个文盲,毕竟裴觉那么多教育资金和人脉可不是白花的。   “董事长。”许特助的目光落在安桥的脸上,真是很难想象看起来这么乖巧懂事的一个人,竟然会被爱情逼迫到了这种地步,许特助有些感慨人心无常啊。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等待着许特助的下一句话。   在安桥小时候,主人一家偶尔还会带着身为小比格犬的他出去玩,但是等他长大后,主人一家就很少带他出门了,安桥虽然很想出去,但是他更想和主人在一起。   而海边软软的沙滩,冰冰凉凉的海水和一望无际的海平面,都是存留在他幼年记忆里的。   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能让人忍受的比格幼犬。   “果然,长大就是一种烦恼。”安桥心中暗暗想到。   他直接推开了许特助,径自往外走去,许特助不知道他准备干什么,连忙上前跟上,问道:“董事长,下午还有个重要会议……”   “你能完成。”安桥停下脚步,他伸手拍了拍许特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可以,你可是跟随配剑多年的金牌特助,这点小事,你完全可以应付过去。”   他说得特别真诚,夸人的时候眼神发光,给许特助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透过安桥,许特助感觉看到了自家的比格犬,眼神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董事长……”许特助想要最后再挣扎一下。   “你知道的,我很想他。”安桥走到了门口,他面对着光,转头看向许特助,整个人充满了神性的光辉,给人一种孤注一掷的感觉,他轻轻歪了歪脑袋,温柔笑道:“werwerwer——”   叫声一处,许特助瞬间死心了,将定位地址反复确定,发给了安桥,防止发错了安桥找不到裴觉。   毕竟忍受安桥当董事长的这一个星期,是他生命中最难忘,最刻骨铭心,最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一个星期,因为晚上回家被狗骚扰,白天在公司里听董事长狗叫,还得防备着友商发现自家董事会会狗叫。   不得不说,这是整个董事会最团结的时候,许特助感觉集团全体人员纷纷老了五岁,他们急需裴觉回来,对裴觉的权威性后知后觉。   “祝你好运,裴总。”许特助良心有愧地说道。   以前他跟着裴觉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在助纣为虐,现在他跟着安桥,感觉自己已经坏到极点了。   不知名的小海岛上,裴觉独自靠在沙滩椅上晒太阳,为了逃离安桥,他找到了这个特别偏僻的小众海岛,这海岛上常年看不到人,裴觉在这边住了一个星期,除了合作商之外,就没有见过外人了。   酒店的私密性也很好,绝不会对外透露客人的行踪,而最近这个酒店里,只有裴觉和另外两位合作友商在这里,为了以防万一,裴觉甚至花了大价格包下了这个酒店和这片沙滩。   他就不信这样安桥还能找到他,那就真的是太变态了。   “裴先生。”酒店的经理走过来,将准备好的饮品放在一旁,微微笑道:“下午五点四十五分,会有夕阳倒映在海面上,风景美如画。”   裴觉戴着墨镜,随意应了一声,没有安桥在旁边的日子,他感觉整个人身心愉悦。   “在这边再待上一个星期……不,再待上半个多月。”裴觉算了算,这样就将近一个月了,安桥接连寻找他一个月都找不到,应该就会放弃了。   他可不信安桥说会一直寻找他,这怎么可能呢,大部分人都是一时兴起而已,实在是找不到就算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都没有联系过许特助,以防止许青庄在安桥死缠烂打,假哭装委屈的一套连环招之下就把自己给出卖了,毕竟直到现在,裴觉都很难相信自己上次明明已经做得很仔细了,居然还是被安桥找到,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海面十分安静,偶尔几只海鸥从上面飞掠而过,浪花拍打着沙滩,边缘处微微泛白。   “汪汪汪!汪汪!”   远处传来了两声狗叫,裴觉先是下意识浑身紧绷,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安桥的叫声,安桥的叫声是“werwerwer——”,想到这里裴觉忍不住苦笑一声,他现在都已经能分辨出安桥的叫声和其他狗叫声的区别了,怎么不算是一种进步了。   偶尔他甚至都觉得自己像是被驯化了。   一只拉布拉多走了出来,它十分友好地看这样裴觉,然后目光落在了对方手边的吃食上面,但是很快就收回了眼神,裴觉认识这只狗,是这个酒店的宠物形象大使。   “汪汪汪!”拉布拉多走近了裴觉,尾巴在身后用力摇摆着,见对方没有吭声,干脆坐在了裴觉的身边,尾巴用力摇晃,拍打在了裴觉的小腿上,起初裴觉懒得计较,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这条狗的尾巴像是鞭子,越打越用力了,于是抬起手推了两下,这只拉布拉多非常老实地回头和裴觉对视了一眼。   裴觉:……   他停顿了几秒后 ,起身直接朝着海水里走去,夕阳落在了他肌肉线条十分流畅地肩背上,眉宇之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每次听到狗叫声,虽然知道不是安桥,但是总是会引起他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他游泳很厉害,专门训练过,在这种海水里游泳简直是轻而易举,到了下午有些涨潮,海浪翻腾得比较厉害,但是是在安全范围内,酒店的安全员一直都在看着这边,尽心尽责,包括那只刚刚偷吃了蛋糕的拉布拉多。   身为宠物形象大使的它有时候也会承担起救援犬的职责。   “夕阳。”裴觉从水里浮出来,他看着远处几乎可以成为海天一线的景色,火红的火烧云落在了海平面上,像是镜面呈现在裴觉的面前,他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整个人的情绪都稳定了很多。   从江州市离开后,他换了个心理医生,是他那个在德国留学八年依旧没能毕业的朋友的导师。   对方给裴觉的建议和之前的心理医生也差不多,一致认为他的心理状态是有些问题的,需要找个精神寄托,最好的选择是养一只精神抚慰犬,对精神状态会有很好的治愈效果。   而对方给出的理由更有意思,他说:“因为和你对话的时候,我发现你养狗经验很足,情绪也很稳定,这样就非常适合养一只精神抚慰犬,能让你开心一些,感受一下这个世界的美好。”   因为这句话,裴觉对他的专业实力有了一定的质疑,拒绝了这个建议。   他不养狗,他很不喜欢养狗。   “自由。”裴觉轻轻笑了一声,他微微后仰,躺在水面上,直到听到了远处传来了一声莫名其妙的水声,很奇怪,不像是快艇或者其他海上行驶工具,也不像是正常游泳的声音,于是他一转头。   比人先到达的是声音,是那一声声堪比噩梦级别的“werwerwer——”的叫声。   裴觉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可能是游泳的时间太长了,泡水泡到脑子进水了,不然怎么会听见这么可怕的“werwerwer——”的声音。   他有些难以置信,甚至低声安慰自己:“都是幻觉,全部都是幻觉,这是海上,声音怎么可能传得这么远呢?”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一个略显黄色的影子出现在眼前,顿时脊背略微紧绷,很快他就发现这是那只拉布拉多,这只狗似乎是过来看看他有没有溺水,确定没问题之后,就哼哧哼哧地狗刨走了。   裴觉顿时松了口气,深觉自己真是被安桥折磨出心理阴影了。   但他这口气还是松得早了点,不足三分钟,他就再次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并且越来越近了。   “werwerwer——”   “werwerwer——”   “werwerwer——”   裴觉一转头,就看到了这个小众海岛的度假沙滩海域,出现了一个非常不搭地竹筏,上面坐着一个人哼哧哼哧地杵着竹竿,天知道他在哪里找到的竹子,这方圆几百里,都不可能出现竹林!   “werwerwer——”   安桥一个帅气转弯,竹筏停在了裴觉的面前,他就这样的蹲坐在竹筏上,轻轻歪着脑袋看向还在水里的裴觉,道:“你去哪里呢?”   那一瞬间,裴觉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真的是没招了,这都到海上了,怎么还能坐着竹筏过来了?   “你漂过来的?”裴觉喃喃道。   “不是。”安桥看起来很乖巧,他笑眯眯道:“说起我怎么来的,那就太复杂了,长话短说,我超级想你的!werwerwer——”   他在裴觉惊惧的目光下直接跳下了水,裴觉下意识就伸手去搂住了安桥的腰,防止对方不会游泳,将人直接托举到竹筏上,然后自己双手一撑,跟着一起上来了。   安桥浑身湿漉漉地甩了甩脑袋,然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伸手环抱住了裴觉的腰身,十分依赖道:“我真的特别想你。”   “谁让你跳水了?!”裴觉冷着脸训斥道:“不要命了?!”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试图伸手搭在裴觉的手背上,让对方平稳一下情绪,只是手刚刚伸出去,就被裴觉直接攥住了,他神情阴郁地盯着安桥看,咬牙切齿道:“你疯了?我在海上你也能追过来?!”   “当然。”安桥摊开手,十分认真道:“你死了,我都能把你挖出来。”   这个他还真没开玩笑,可是裴觉听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嘴唇微微颤动了两下,最后哑声道:“我肯定是上辈子造孽了,不然怎么会摊上你这么个玩意?”   “裴觉,不要这样说你自己,就算你造孽了,我还是很喜欢你。”安桥倒是无所谓,毕竟他以前的主人一家也经常会说“造孽啊,太造孽了,实在是太造孽了!”   当然,主人一家有时候还会说“完了完了,这下全都完了!”   裴觉深觉本来已经趋于稳定的血压又有了上升的趋势,他深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冷酷无情地拿着竹竿往回划水,这玩意要撑地才能划的动,但是这里是海,是海啊,根本撑不到地,他又不会用竹竿,只能手忙脚乱地划回去,结果一上岸就看到了两个目瞪口呆的合作友商。   裴觉感觉自己攒了一辈子的洋相,今天算是出完了。 第96章   裴觉一回来就冲了个澡,听着淋浴的……   “werwerwer——”   裴觉一回来就冲了个澡,听着淋浴的水声,试图盖过房间里的叫声,他深吸了一口气,竭力维持自己情绪稳定,毕竟他是一个成年人,他是一个有理智有判断力的成年人。   “裴觉。”安桥一如既往地对裴觉的私人领域十分感兴趣,大大方方地凑过来,道:“你在干什么?”   “洗澡。”时隔十天,裴觉感觉就像是一场梦,梦醒了就要回归现实了,他平静道:“你老老实实待着,等会我有话问你。”   “哦。”安桥刚准备回房间,就听到浴室门打开了,他一回头,裴觉已经拿着浴巾擦了擦湿漉漉地头发,然后走过来道:“别看了,回去。”   裴觉的小腹处肌肉紧实,腹肌十分明显,只是上面现在有一道红色的伤痕正在往外渗血,是之前担心安桥溺水,把安桥推到竹筏上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伤口很浅,只是看着有点长而已。   他就这样靠在了沙发上,看着眼前看似十分乖巧,实则一肚子坏水,性格恶劣的安桥,十分头疼道:“公司给你了,钱也给你了,该给的东西我都给你了,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我要你。”安桥莫名其妙道:“我一直都是很坚定地想要你啊。”   谁说他想要公司,想要钱,想要房子了,他从来没说过,他反反复复地强调,一直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和裴觉永远捆绑在一起,生死不分离。   而这个,裴觉也是答应过的。   “……荒唐。”裴觉懒得理会这件事情,他换了身衣服,冷着脸就要出去的时候,就被安桥直接拽住了衣角,他一回头就看到了安桥眼眶微红道:“你又要走了吗?我刚刚才找到你的。”   “安桥。”裴觉冷声道:“憋回去。”   “我这不是眼药水,憋不回去。”安桥哽咽道:“你就是这样养我的,你太过分了。”   “……我知道不是眼药水,别哭了。”裴觉沉默了几秒后,抬起手擦了擦安桥的眼角泪水,道:“你在房间里等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我不。”安桥拒绝道:“我要跟着你。”   最后裴觉去餐厅的时候,还带着安桥一起的,他并未注意到在上电梯的时候,安桥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人工泪液一次性包装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说他没用眼药水,他又没说他没用人工泪液,再说了,他撒点谎怎么了,裴觉都已经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难道还不允许他动用点小手段吗?他是比格犬,是狗,他不需要素质!   “我还是很听话的。”安桥半眯着眼睛,小声道:“但是,没有下一次了。”   他不喜欢这个捉迷藏游戏了,时间太长了,长到他差点就没有耐心了,安桥就这样看着裴觉这张脸,轻轻凑过去,他的动作很轻,以至于正在看菜单的裴觉并未察觉到安桥的动作,等察觉到了的时候,安桥已经亲了他一下。   “安桥。”裴觉压低了声音,紧紧皱起眉头,道:“你在干什么?”   “想念你。”安桥轻声道:“你根本不知道等待你从白天到黑夜,从今天到明天,一天一天地寻找,一秒一秒地等待是什么感觉,时间太漫长了,我怕等不起。”   裴觉没心思和安桥说这些,他现在看到安桥,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但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其实从他离开安桥的那一秒,他就有一种自己还是会被找到的预感。   他点的菜都是安桥喜欢吃的,可以看得出,安桥为了找他的确是瘦了很多,整个人低头吃饭,速度很快,裴觉这才发现安桥的头发稍微长长一点了,他吃饭的时候非常自然地将头发扎起来。   这个样子让裴觉想起了半年前在医院第一次看到安桥的时候,对方就是和现在这样,消瘦乖巧,一直低头吃饭,头发扎起来,看起来特别听话,谁知道一回家就原形毕露了,还根本送不走。   “公司不让你吃饱饭吗?怎么瘦成了这样?”裴觉挪开目光,装作不经意提起这件事情,道:“许青庄呢?他也不管你?”   “你都不管我,还指望别人会养我吗?”安桥闷声道:“我是董事长,我应该养他们,不是他们养我,这是你教我的,你说签约后你会养我一辈子,结果你说话不算话。”   裴觉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僵,他眼神掠过了一丝难言。   “都说说谎会变成小狗,但是狗其实才不会说谎。”安桥觉得有些委屈了,他可没有说话不算数,这十天他都看不到裴觉,整个人都很难过的。   当然,整个公司也不好过。   “先吃饭吧。”裴觉说道:“吃完睡一觉,你看起来很累了。”   难得能让安桥看起来有些疲惫了,裴觉心头微微一紧,他低头喝了两口水,将情绪很好地掩饰过去。   “妈妈说,我都瘦了。”安桥啃了一口肉,含糊不清道:“我想你想得吃不好,睡不着,就瘦了。”   裴觉以后很少抽烟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安桥后他心烦意乱地想要出去抽根烟冷静一下,可是最后他还是坐在位置上,目光落在了对方脆弱消瘦的肩颈上,能看得出来安桥出来得很匆忙,平常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的瓷碗都忘记带了。   他有些话想要和安桥说清楚,可是现在看着安桥这样,裴觉觉得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晚上回去的时候,安桥死活不肯去自己的房间,一定要和裴觉住在一起,理由是裴觉现在信誉度很低,他已经不相信裴觉不会逃跑这件事情了,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和裴觉睡在一起。   “这不行。”裴觉觉得不能惯着对方了,道:“我不会走,但是你得回你自己的房间睡觉。”   他这是套房,只有一张床,怎么说?难道还要继续同床共枕地睡吗?   就在裴觉认为这件事情绝对不能的时候,试图直接将门关起来,结果一只手飞快地伸进了门缝里,试图阻拦裴觉,就被夹了一下。   那一瞬间,整个酒店的走廊响起了杀狗一般地惨叫声:   “werwerwer——”   “werwerwer!!!”   这声音惊得其他服务员都看了过来,就连那只憨厚老实的形象大使拉布拉多都躲进了储藏间里。   “别叫了,安桥,安桥!”裴觉只好伸手捂住了安桥的嘴巴,强行终止了对方的惨叫声,然后低声疲惫道:“我没用太大的力气,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是很快,他就不吭声了,因为安桥的右手手背上已经有了青紫的淤痕。   “我刚刚夹的?”裴觉难以置信。   安桥点头,哽咽道:“当然,你知道的,我以前特别能忍疼,但是后来你跟我说,如果疼了就叫出来,可是现在,你又让我疼,又不让我叫,你虐待我。”   裴觉沉默半晌,他一边愧疚一边难以置信,因为他真的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用力。   “我知道的,你对我有偏见。”安桥哽咽道:“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我看过一本书,叫做《傲慢与偏见》,我懂得,你对我就是有偏见。”   “……”裴觉沉默了一下,他张了张口,试图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他想起朋友问他为什么年纪轻轻血压偏高了,他只能苦笑面对。   “你全责,你负责吗?”安桥摇晃了一下受伤的右手,开口问道。   裴觉停顿了几秒后,才低声道:“嗯,我做的,我全责,我负责。” 第97章 装模作样   “我晚上睡在这里。”安桥仗着手受伤了,裴觉没法再拦住他的时候,像泥鳅一样快速挤进来,直接占据了裴觉这张床的一大半,就像是平时睡觉一样,他习惯了睡在裴觉的身边。   “……那我睡别的房间去。”裴觉颇为无奈,但不想就此妥协,道:“其他随你。”   “那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安桥举着手,道:“刚刚还说,我全责,我负责,转眼人就跑了,难怪交警叔叔说逃逸全责,你就是全责,知道吗?”   “你这都是哪跟哪?”裴觉哭笑不得,道:“乱套公式了。”   不过最后裴觉还是没能赶走安桥,也没能转换房间,他被纠缠得受不了,整个人又十分疲惫,最后躺在床上的时候,听着耳边的呼吸声,裴觉都恍惚间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实际上这些天来,他经常做梦会梦到安桥,有时候梦到安桥找到了他,有时候梦到一开门就看到了安桥,还有一次他梦到和安桥一起睡在了床上,他主动亲吻了安桥。   然后他就惊醒了,一整夜没有再睡觉。   他去网上查过,网上说当开始梦到一个许久未见的人时,就代表这个人正在忘记他,所以裴觉不信,觉得网上的这些解析果然是不准确的。   以他对安桥的了解,这短短的几天,安桥不至于就把他给忘了。   “裴觉。”安桥睁开眼,凑到了裴觉的伸手,小声道:“你睡得着吗?”   裴觉没有吭声,闭着眼装睡,然后就感觉到了脸上传来了较为湿润的触感,很快就一击脱离了,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被安桥亲了一口,他的脊背绷紧,没有动作。   “werwerwer——”安桥叫了起来,但是只叫了一声,就把脑袋埋在了裴觉的胸膛上,闷声道:“我梦里都在想你,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裴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他没有拥抱自己怀里的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正在睡觉。   然而装睡装着很快就陷入了沉眠,这一觉他睡得比之前都要沉,好像一下子安心下来,一夜无梦,安桥在身边,他不用再做带着安桥的梦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了裴觉和安桥的身上,唤醒他的不是阳光,而是熟悉的“werwerwer——”声,那一瞬间,裴觉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似乎逃离安桥的这十天,才是他的一场梦。   安桥的手受了伤,掌心有些淤血,看起来分外可怕,裴觉冷着脸仔细查看了一下,但是安桥有些过分敏感了,只要裴觉的手指触碰到了掌心,他就立刻疼得“werwerwer——”地叫唤着。   裴觉见过别人鬼哭狼嚎,见过别人嗷嗷直叫,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叫法,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觉得任何事情只要出现在安桥的身上,一切都是合理的。   “裴觉,我会不会残废啊?”安桥有些难过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忐忑不安地开口问道。   “不会。”裴觉看了眼,道:“应该是软组织挫伤了,没事的。”   “可是我感觉我的手掌使不上力气,只要一握筷子就手疼。”说完,安桥仿佛为了证明给裴觉看,故意伸手去拿筷子,果然开始疼得“werwerwer——”直叫唤。   “好了好了。”裴觉立刻接过了筷子,有些犹疑地看了眼叫得有些夸张地安桥,实际上对于安桥掌心的伤,他的确是存疑的,毕竟他关门的时候为了防止安桥忽然伸出手,所以特地小心着点,按道理应该不会压着安桥的手心才对。   可是安桥手心的伤口不似作伪,裴觉只好应下了这个全责。   “可是我这样,我连吃饭都不行。”安桥沮丧着说道,眼神却落在了裴觉的身上,果然裴觉看了眼他,安桥眼神亮晶晶的,最后裴觉面色平静道:“我喂你。”   服务员这个时候特别有眼力见地拿来了新的碗筷和勺子,裴觉垂眸扫视了一眼,再看了眼这个服务员。   “裴觉。”安桥叹气道:“我都饿瘦了。”   “……”裴觉将眼前的饭喂给了安桥,只是到了安桥的嘴边,他又不肯吃,一脸期待地望着裴觉,这模样让裴觉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于是问道:“吃饭。”   “没有菜,吃不下。”安桥抬起手,试图告诉裴觉应该怎么做,他刚刚伸手握住了筷子,忽然眼睛微动,而后又立刻松开,连忙吹了吹自己的掌心,叹气道:“哎呀,我真是个废人了,连握筷子都做不到,难怪裴觉嫌弃我了。”   裴觉:……   莫名其妙的一口锅扣在了头上,裴觉冷了冷脸色,虽然依旧怀疑安桥,但是在这个餐厅里,他也不想成为议论的中心,于是老老实实地端起碗筷给安桥喂吃的。   以前白明锦刚刚疯了的时候,裴明正根本不管她,都是裴觉在旁边照顾,然后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论照顾人的经验,裴觉可以说是十分充分了,照顾一个受了伤的安桥,不在话下。   “其实我一直都很希望你能多信任我一点,但是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这样不信任我。”安桥悄默默地蹭了蹭裴觉的手臂,哽咽道:“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里,我过得werwerwer——”   裴觉面色平静,他甚至心中已经没有任何波澜,感觉在安桥出现在这家酒店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子里子要全丢的准备了,事实证明,他的确很了解安桥了,不愧是养过安桥半年的男人。   “想吃一口牛肉。”安桥一边说,一边点菜,根本不会让裴觉闲着,道:“你不在的第一天,我以为你只是暂时消失了,我就想要找你,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得很晚,一直等着你回来。”   “我走的那天,你在参加酒会。”裴觉平静道:“你应该是喝了不少酒回去的,倒头就睡了。”   “我没有,我没有喝一口酒。”安桥摇了摇头,十分认真道:“我一直等着你的,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去问许特助,我晚上还问了他,我说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裴觉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到安桥低着头,泫然若泣:“我知道了,你根本没问过许特助我过得好不好,这么长时间,你都没有问过一次,所以对你而言,我是胖了还是瘦了,我是过得好还是不好,我是开心还是难过,其实你根本都不在乎,你根本不在乎我,你只在乎你自己的感受。”   安桥的眼泪说来就来,甚至都不要裴觉抬手擦,他一扭头,一耸肩,就把眼泪擦掉了。   “我吃这个肉干。”他继续点菜。   裴觉刚要说话就被安桥打断了,只好给他喂饭,拧起眉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关注过我吗?如果有一天我丢了,你会像我找你这样找我吗?还是说我根本不重要,你也根本不会找我,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呢?”安桥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让裴觉无法招架,难以想象这十天安桥到底恶补了多少电视剧和小说,裴觉深觉安桥和之前真的不一样了,变得更加难缠了。   很难想象,这样的安桥是他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   “所以你根本不如我爱你这样爱我。”安桥低声道。   旁边餐厅的服务员都看了过来,因为裴觉包了整个酒店,所以这些服务员只需要服务裴觉和安桥就行了,于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两个,裴觉就算是心理素质再强大也有些受不了,他快速给安桥塞了几口饭,就把人捞起来了。   “回去。”裴觉伸手拽着安桥往房间走,道:“别出声了,有什么话到房间再说。”   在电梯里遇到了他的两个合作友商,对方是今天准备离开的,这两个人十分友好地笑了笑,仿佛在海面上看到竹筏的不是他们两个,椰子掉地上的也不是他们两个。   “祝你们有一个愉快的假期。”友商十分友好地笑了笑,然后带着已经谈好的合同快速离开了这里。   “好的,下次见。”裴觉面色不改地回应道,伸手攥着安桥,将人带到了电梯里。   “我不在的这几天,就是他们陪着你吗?”安桥半眯起了眼睛,磨了磨牙齿,看着裴觉道:“裴觉。”   “他们只是合作商而已,今天就走了。”裴觉顺手摸了摸安桥的脑袋,道:“不要乱想了。”   安桥一进房间,就耸动着鼻子到处嗅闻一下,果然在房间没有嗅闻到那两个人的味道,安桥这才松了口气,任何狗都是具有领地意识的,特别是比格犬这种高需求的小狗。   而对于安桥而言,裴觉就是他的领地,他的移动领地!   “真想标记你。”安桥小声嘟囔,可惜了,裴觉是人,没法标记,这就很难搞了。 第98章 我们谈谈吧   “伤口需要上药。”裴觉朝着正蹲坐在床上的安桥招了招手,道:“过来。”   “不用。”安桥摇了摇头,道:“早上已经上过药了。”   “谁给你上药的?”裴觉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到安桥举起了自己歪七扭八的绷带缠绕的手,一脸惨兮兮的样子说道:“我自己啊,唉,除了我自己,还会有谁呢?”   这阴阳怪气的调调一看就是针对裴觉的,裴觉自动避开了这个问题,将药膏和绷带拿到了安桥的手边,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   不知道是不是过去了一整夜的缘故,裴觉感觉这个淤血非但没有散开,反而更严重了,他微微拧眉,没想到夹一下手竟然能弄得这么严重,他问道:“能握手吗?”   “能啊。”安桥在裴觉的目光中,抬起手搭在了对方的掌心,就像是小狗时期的他把爪子放在了主人的手心中,这么简单的小技能,他当狗的时候都学会了,更何况现在是个人。   于是他就看到裴觉的目光从关切变成了惊奇,似乎有些诧异于安桥会把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上。   “嗯?”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   “我的意思是……”裴觉唇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他道:“这样握一握手,我看看你的手有没有伤着骨头,能不能动。”   安桥这才闷不做声地抓了两下,然后道:“wer.”   这就算是回答裴觉的话了,这副样子让裴觉觉得有些好笑。   裴觉包扎伤口的手法比安桥熟练多了,手掌的绷带缠绕得十分干净整洁,他将剩下的绷带和药品收拾起来的时候,旁边的安桥已经玩起了自己的掌心绷带,他似乎是有点好奇,凑过去嗅了嗅,过于灵敏的嗅觉被这个药的味道刺激得够呛,立刻偏过头,不再嗅闻了。   “别看到什么东西都上去闻闻看。”裴觉眼角余光瞥视了一眼安桥,他道:“有些药品是有毒的,不适合凑进去闻,知道了吗?”   “wer。”安桥这样就算是答应了。   吃过饭后,裴觉就带着安桥去外面走走,消耗一下对方的体力,防止晚上会叫到半夜,倒不是扰民不扰民的事情,毕竟他包下了整个酒店,就算是安桥想要叫一个晚上也没问题。   但是裴觉并不想被酒店的工作人员认为自己有其他特殊癖好,毕竟安桥在餐厅表演的那一出,已经让裴觉有些坐不住了,对于一个性情阴郁的体面人而言,这的的确确是一个酷刑了。   “沙滩。”安桥踩在沙滩上,这里的沙子很细,在阳光下有点银色的感觉,十分好看,安桥很喜欢脚踩在沙滩上的感觉,有些松松软软非常舒服地感觉。   裴觉也没有吭声,任由对方自顾自地玩着,他就坐在旁边,想着有些事情必须要和安桥说清楚了。   他们不能总是这样一个跑一个追,最主要的是,他都到海面上了,安桥居然还能追过来,实在是让裴觉有些费解,他轻轻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叹气了。   “安桥。”裴觉看安桥玩得差不多了,开口道:“我们谈谈吧。”   “我不听,我不听。”安桥摇了摇头,道:“你说的都是我不爱听的。”   “我还没说……”裴觉有些纳闷道:“我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他们到底都让你看了些什么玩意?董事会的呢,许青庄呢?还有黄董呢?”   “他们……”安桥思考了一下,道:“他们让我来找你。”   裴觉:……   裴觉感觉自己可能猜到了这群人遭遇了什么,总而言之,应该不是什么很美好的经历,他估计自己现在如果打电话问,这群人可能会跟他吐槽三天三夜了。   “安桥。”裴觉只好上前,半蹲在安桥的面前,他说道:“我们谈谈吧。”   海面十分平静,但是早上出酒店的时候,管家告诉他们今天会有暴风雨,让他们务必小心,天气一旦开始刮风就要回酒店,否则很危险的。   此刻别说是刮风了,海面连一点浪花都没有。   安桥有些纠结地看着裴觉,几乎预料到了对方想要说些什么,眼神略微低垂,显得有点沮丧。   “当时你也知道,我知道我不是裴家真正的大少爷,而你是,我就去找了你,我是想要让你签订协议,没想到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居然有些疯了……”裴觉说道。   “wer.”安桥有些不满意这个评价,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不是好话。   “我让你跟我签下三千万的协议,是为了不让你出现在裴明正的面前,不要影响我的地位,我承认我的卑劣无耻,可是我也没想到你是这样啊……”裴觉一想到那个时候自己的郁闷,就觉得有些好笑,现在想想,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着实是自作自受了。   “三千万……”触及了关键词了,安桥琢磨了一下。   裴觉都已经对这个词也有了心理阴影,快速撇过这个所谓的“三千万”,立刻道:“后来一切跟我想的差不多,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也把属于你的还给你了,但是安桥,我想我们当初的承诺是有误会的,我没有承诺过你一辈子,从来没有,所以你是你,我是我。”   “你是我的。”安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将裴觉上下打量,十分警惕道:“难道你还想跑?”   “……我是我的人身自由。”裴觉试图解释清楚,道:“你和我都是独立自由的个体,安桥,这个世界很美好,离开我你会过得更好。”   “其实说到底,你对我的爱,不如我对你的爱深。”安桥说道:“什么自由,听不懂,我只要你,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的自由。”   安桥冷下脸来,和之前的样子完全不同,他就这样盯着裴觉看,眼神看得裴觉都有点脊背发毛,感觉安桥随时随地会上来咬他一口。   “你就是想要抛弃我了。”安桥说道:“弃养,死罪!”   安桥见过很多被弃养的狗,它们四处寻找自己的主人,在车流里,在公园里,在路边,在街角,在一切不应该属于它们的地方趴着,等待着主人,寻找着主人,终其一生,死在某个角落里。   安桥不做这样的狗,他要找到主人就必须找到,主人休想丢开他。   “安桥。”裴觉试图和安桥再说一下道理,但是安桥冷着脸不吭声了,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下后,安桥忽然揉了揉眼睛,紧接着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落,落在了裴觉的手背上,有些温热,这绝不是眼药水能有的温度。   “安桥?”裴觉微微一愣,本来僵持是冷漠的面色也维持不住了,他问道:“你哭了?”   “我看过你的日记本了,在妈妈那里。”安桥低声哽咽道:“你说你希望能找到一个全心全意信任你,爱你,对你好,忠诚于你,能陪伴你一辈子的人,你希望能找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能真心实意待你的人。”   裴觉愣怔了一下,这话他的确写过,但是那个时候还特别小,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有不少字都是拼音。   “你想要的我都有,为什么你又要赶我走呢?”安桥十分不理解地看着裴觉,他问道:“你想要的就在你的身边,你想要的忠诚,爱你,信任你,我全部都有,可是你却想把我丢了,裴觉,你这样做非常不好。”   安桥有时候很不理解那些弃养狗狗的人,明明他们说喜欢狗的忠诚,可是当狗满心眼里都是他们的时候,他们却嫌弃狗太黏人,安桥拿捏不准这个尺度,但是他会尽最大的努力,死死缠住自己认定的人。   安桥如果说出其他的话,也许裴觉都有办法反驳,或者有机会谈条件,可是安桥说得这样直白,他没什么能和裴觉谈条件的东西,因为他给裴觉的,就是他自己的爱和忠诚。   “你不能在把我带回家之后,就说不要我了。”安桥真心实意地难过了,他眼眶红了起来,闷声道:“你都不知道,你有多难找,你每次藏起来都是冲着把我丢掉的目的去的,我又不笨,我又不是不知道。”   “安桥……”裴觉看着安桥这张脸,轻轻叹了口气,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而且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你根本跑不掉的。”安桥摊开手,非常烦恼道:“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裴觉收回了愧疚,他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感觉自己刚刚居然真的有些内疚了,他自己一定是疯掉了。   “起风了。”裴觉感觉到海滩上的风有些大了起来。   “气疯了?那你气性是有点大,你自己得反思一下了。”安桥说道:“你得学我,心态平稳,当你难过生气悲愤痛苦的时候,你就大声werwerwer——”   “像我这样,werwerwer——”安桥再次大声喊道。   “……”裴觉沉默地牵着安桥往回走,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第99章 救人   说也说不明白,吵也吵不过,裴觉几乎都快要绝望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感觉整个人的情绪都趋于一个平衡点,主要是因为自己其实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后果,所以总是有一种“又猜对了”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人走在马路上,前面有个水坑,他终于踩到坑里的这种可预见性得到了证实。   他再一次证明了,半年前养安桥,就是错误的开始。   “我手疼,脚疼,全身疼。”安桥躺在了床上,他张大双腿,闭着眼睛道:“你说过你要负全责,负全责!”   “我知道,我知道了。”裴觉认命般为安桥倒了杯水,他感觉再苦再累也就像是自己现在这样了,受到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创伤,现在感觉整个人都有些精神疲惫地感觉。   甚至他站在门口的时候,差点恍惚之间卡出了第三视觉。   “werwerwer——”本来无理就要闹三分的安桥,现在占据了全部的道德制高点,恨不得整个人骑在裴觉的肩膀上一直“werwerwer——”叫唤。   裴觉是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一种声音像是“werwerwer——”这样极其具有穿透力了。   原本裴觉是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的,准备和安桥好好说清楚,现在好了,全部完了,不仅没有和安桥说清楚,反而像是刺激到了对方,安桥似乎是忍着回到了酒店,就开始不忍了,到处“werwerwer——”起来。   他仰躺在床上装死,然后伸着手,张开了掌心,似乎就是要裴觉看看自己掌心受伤多么严重,这副模样看得裴觉就算有再多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反正……你别想把我丢掉。”安桥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他冷笑两声,道:“你以为我安桥的鼻子是个摆设吗?”   这句话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了,但是为了防止安桥彻夜不眠地叫唤,裴觉只好沉默了,他忍耐着看向安桥,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对我有意见吗?”安桥敏感地起身看向了裴觉,半眯着眼睛,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坏主意?”   “没有。”裴觉面色平静道:“我觉得你很好。”   安桥十分满意地重新躺回了床上,发出了一声十分舒服地喟叹,慢声道:“我知道我是最好的。”   ……   他的安眠药就放在了桌子上,和以前一样,他两粒,安桥一粒,不然谁都别想睡觉了,不过这次安桥看他吃了两粒,于是也凑过来想要吃两粒。   “这是药,你吃什么?”裴觉无奈地推开了安桥的脑袋,道:“你坐好了。”   安桥蹲坐在床上,手上把玩着裴觉的安眠药瓶子,然后抬眸看着裴觉,道:“你失眠了?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我身边一直叫,所以我睡不着。”裴觉平静地夺回了自己的药瓶,道:“今天有暴雨预警,你老老实实待着,不准去海岸边,知道了吗?”   安桥轻轻侧过头听着裴觉的话,然后又开始摆弄自己的手机,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虽然找到了裴觉,但是一天没把裴觉带回家,安桥都觉得对方想要跑,只有把裴觉骗回去了,安桥才觉得这才算是真正找到了裴觉。   这一次把人带回去,他绝不会让裴觉再跑掉这么多天了,不然他安桥的名字倒着写。   “我……”裴觉并不想要就这样回去,他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安桥,可是要命的是,他现在又被安桥找到了,现在的他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甩不掉的感觉,很难想象缠住他的居然是个人。   他现在只想掐死半年前的自己,给他自己找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道:“我很想你,我们的家也很想你,如果你再不回去的话……”   安桥低头看着裴觉的手臂,又看了眼对方的腰身,轻轻磨了磨牙,思考着应该从那里下口比较好,如果裴觉还想要跑,安桥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给裴觉一个狠狠的报复了。   “再说吧。”裴觉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道:“现在暴雨,就算我们想要回去也回不去。”   海面暴雨接连好几天,飞机都停了,裴觉刚好可以借着这个理由暂时不回去,不过坏消息是安桥也会在这里,和安桥共处在一个酒店里,恍惚间裴觉感觉又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耳边的“werwerwer——”声从早到晚从未间断过,他已经不止一次怀疑安桥到底想要做什么,简单来说,安桥这个人,出了一张脸好看之外,其他什么地方都不行。   他的叫声没有任何意义,纯粹就是折磨,而且专门折磨裴觉。   下午的时候,酒店再次派人来告知,说是游轮和飞机都停止了运行,海面可能会有较大的风暴,务必远离海岸线,不要靠近海边,度假计划只能暂时停止了。   不过对于裴觉而言,在看到安桥的那一瞬间,就没有所谓的度假计划了。   “下午我要睡一觉,晚上有个视频会议。”裴觉躺在了床上,他道:“睡吗?”   “wer?”安桥半眯了一下眼睛,他摇了摇头,道:“你真涩情。”   裴觉:?   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不在的这十天里,许青庄他们到底教会了安桥什么,为什么多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话,本身安桥的语言系统就已经足够混乱了,现在好了,更加添乱了!   “行,不睡就不睡吧。”裴觉在自我思考了几秒后,沉默地抓住了安桥回答中的重点,并且回应道:“随便你叫吧,这个房间隔音……隔音不太行,你小点声吧。”   大概还是安眠药的药效上来了,裴觉有些犯困起来,他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看了眼安桥,说着说着就感觉开始犯困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安桥旁边的安眠药还在,他根本没吃,也不想睡觉,但是很喜欢躺在裴觉的身边,嗅闻着对方身上的气息,有一种让他安心的感觉,整个身体蜷缩着,偶尔凑到了裴觉的耳边小声“werwerwer——”,试图把对方给弄醒,可惜裴觉睡得太沉了。   昨晚被安桥折腾得一夜都没睡好,现在靠着安眠药的药效,总算是睡了个好觉。   “裴觉,裴觉。”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耳边,小声道:“你睡着了吗?”   裴觉呼吸很平缓,安桥凑过去看了一下,裴觉的侧脸非常帅,鼻梁高挺,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安桥越看越靠近他,然后凑过去光明正大地亲了一口。   “怎么办,更喜欢你了。”安桥摊开手,道:“天生一对!”   董事会的成员都说了,他和裴觉是天生一对,等他把裴觉带回来了,公司给他们放烟花庆祝,让他们永不分离!   外面天气有些暗,但是并不明显,海平面带着一点风,浪花拍打在沙滩上,安桥站在楼上看着,张开手感觉到心旷神怡,他迎着海风,大声呼唤道:“werwerwer——”   正在楼下工作的工作人员听到声音后抬起头看向上面,有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情趣。”另一位工作人员压低了声音道:“你之前没来上班,我跟你说,就是他们两个啊,在餐厅里……”   裴觉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声怎么样了,反正,他现在已经没有名声了。   忽然正在叫唤着的安桥看到远方飘着的一个人类的身影,他立刻停止了叫唤,整个人撑着栏杆往前看,半眯着眼睛试图看清楚那是什么,直到看到对方伸长了胳膊正在呼救。   “人?危险?”安桥几乎是立刻转过身,试图去寻找裴觉,但是用力推了两下,裴觉都只是半眯着眼睛看了眼安桥,然后继续陷入了沉睡中,醒了醒不过来,睡也睡不安稳。   安桥见状,只好自己朝着外面冲了过去,他快速抓住了一个工作员工,道:“海上有人,快去救人。”   工作人员本来还是笑着的,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他几乎是立刻跑去找了上级,安排救援行动,安桥也跟着过去了,他知道对方在哪,论方向感,这里应该没有人比他的方向感更好了。   没有裴觉在身边,他总是会下意识想要寻找裴觉的身影,但是眼前那个人类还在海水上飘着,根本等不起,安桥只犹豫了一秒钟,果断地选择了跑出了酒店,带着救援人员朝着自己所指的方向冲了过去。   救人,爱人,是小狗的底层代码,即便安桥现在是人,也改变不了他爱人的天性。   就像是那只拉布拉多犬一样,几乎是立刻丢下了嘴里的吃食,跟了过来,一张狗脸上面色严肃,随时等待指令跳入海中去协助救援。   “等我回来!你肯定要夸我是最棒的!”安桥非常自信,这个人今天遇到了他安桥,就是这个人命不该绝!   此刻一道闪电劈下,海水汹涌起来,海浪几乎要把那个人拍到水里,但是比浪花更快的是安桥伸出来的手,和救援队的快艇。 第100章 一个吻   裴觉是被噩梦惊醒的,梦里他回到了前天安桥划着竹筏过来的样子,对方就这样在他的面前噗通一下落水了,裴觉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抓,但是依旧没有抓住,只能握到冰冷的海水,然后看着安桥消失在了平静的海面上。   几乎是一瞬间,裴觉惊醒了,整个人后背冷汗津津,呼吸有些粗重起来。   他下意识想要转过头寻找安桥,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往日安桥都会凑在旁边大声地“werwerwer——”叫唤着,但是今天十分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裴觉甚至还有些不太习惯了。   安眠药摆放在了水边,属于安桥的那一颗安桥并没有吃,所以他应该没有午睡。   外面天空十分暗沉,裴觉站在阳台上能听到风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十分急促,十分狂暴,这样的天气如果出海是十分危险的,即便只是在海滩上踩水,都有可能被海浪里的暗流卷入海水里。   这样的天气给人一种面对大自然时的恐惧感,原本天蓝色的清澈海水,此刻也变得黑沉沉的,像是下面藏着一个吃人的怪物,有些可怖。   裴觉看了几秒后,就转身朝着外面走去,准备把安桥叫回来。   明明安桥在身边的时候,他觉得对方叫着头疼,但是一睁眼看不到安桥的时候,裴觉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自己确确实实有一瞬间的心慌,这不是他家,是酒店,是海边,而且外面正在刮风下雨,所以即便知道安桥现在应该在酒店的某处溜达,可还是急于去确定安桥的安危。   “安桥。”裴觉一边走,一边给安桥的手机打电话,可是对方都没有接听,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的心微微沉了下来,面色也有些不好看,略微拧眉,继续拨打着安桥的手机电话和视频,但是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你好。”裴觉拦下了一个服务员,问道:“你看到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年轻人了吗?”   “没有。”服务员摇了摇头,道:“抱歉裴先生,我没有看到。”   裴觉在整层楼走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安桥,正准备去一楼找礼宾询问时,就听到了有人急匆匆地跑过来道:“有没有医生,这里有没有医生?有人落水了!”   裴觉几乎是瞬间回头,看向了这人,他收起了电话,快步走向这人问道:“谁落水了?”   “是一位先生。”这人说道:“他溺水了,我们得立刻送他去医院。”   裴觉在听到这话的那一瞬间,感觉浑身温度似乎是瞬间降到了冰点,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但是很快就攥住了这个人,问道:“他在哪?”   裴觉认为自己是足够理智的,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面色是多么狰狞。   “在……在外面……”这人被裴觉的反应吓了一跳,刚准备继续解释的时候,裴觉就已经甩开他立刻跑向外面,他的速度很快,以至于平常十分注重形象的他鞋带散开了都未曾注意到。   裴觉脑海里闪出的全部都是那个人的话,“落水了”、“溺水”、“急救”、“那位先生”……   这个酒店被他包下来的,所以会落水的除了安桥,应该不会再有别人了,他现在顾不得去教训安桥怎么可以在这种天气去海边,又或者要教训他为什么去海边要独自一人,或者将安桥骂一顿,再找个安全老师给他普及一下安全教育问题。   可是这都是之后的事情了,他现在脑子里很乱,非常乱,急需看到安桥好端端地站在他的面前,大声的叫着“werwerwer——”,就算叫上一天一夜也没有问题,叫上十天十夜也没有问题,他保证只要安桥好好的站在他的面前,什么他都可以忍受。   只要安桥好端端地,不要让他再经历一些痛苦的事情了。   他朝着外面奔跑的时候,这种感觉莫名熟悉,就像是小时候白明锦疯了,然后有一天从医院的楼上跳了下去,裴觉那天提着小蛋糕去看妈妈,站在医院外面看到了救护车,看到了血,他像是疯了一样扑上前,眼眶瞬间湿润。   裴觉很想抓住安桥,把他揍一顿,然后十分严厉的告诉他,不准再去海边,不准再靠近水,不准再消失在他的眼前,做什么事情都得汇报,必须要在他的身边,不能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但是当他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个人的时候,什么想法都从裴觉的脑海里消失了,他站在原地,感觉灵魂从身体里抽离,仿佛被卡出了第三视觉,看到自己如同行尸走肉那样,一步一步走上前,推开了旁边围绕着的人,然后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这个人。   这个人甚至还裹着一件外套,是安桥的外套。   可是,他不是安桥。   那一瞬间,裴觉像是松了口气,但又瞬间浑身紧绷起来,他紧张地四处看寻找着安桥,攥住了旁边的人问道:“看到安桥了吗?”   “安先生吗?”一个救援队的人指了指旁边,道:“他和小布在一起。”   小布是酒店的宠物形象大使,那只贪吃的拉布拉多。   可是裴觉顺着这人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那只拉布拉多浑身湿漉漉地蹲坐在原地喘着粗气,旁边什么人都没有,更别提安桥了。   这个救援人员也诧异道:“咦?安先生了?”   “他上岸了吗?”裴觉脸色阴郁地问道,他根本没有发觉自己的脸色多么苍白难看,在闪电之下,比那个溺水的人还要可怕几分。   救援人员有些脊背发凉,他指着那只拉布拉多,道:“安……安先生和我们一起去救援的,是安先生指路的,然后安先生去拽着溺水者上岸,后来被溺水的人拽到了水里……”   “他上岸了吗?”裴觉再次问道。   “上岸了。”救援人员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活着,活着,就是有点呛水。”   裴觉几乎是立刻丢开了对方,跑向了酒店,他以前是那样烦恼安桥的“werwerwer——”叫声,但是现在他就想要听到安桥的“werwerwer——”叫声。   无论他和安桥是走向什么样的结局,在裴觉的预设里,安桥是幸福美好的。   他跑到楼下的时候,就听到了熟悉的“werwerwer——”叫声,立刻停下了脚步,仰起头看到安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房间,站在阳台上,他似乎也是在寻找着裴觉,一边站在阳台上一边大声喊道:“werwerwer——裴觉——”   “werwerwer——回答我——”安桥大声喊着:“werwerwer——”   裴觉几乎是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一种心中提起的一口气卸下去了,他下意识站在原地,弯下腰,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颤,像是有些撑不起自己身体的重量。   他急促地呼吸着,试图让自己冷静点,好一会儿才起身,面色苍白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的鞋带是散开的,衣领是乱糟糟的,鞋子里还有沙粒,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狼狈,从电梯上去的时候,服务员们看到了都忍不住多瞧了几眼,感觉到了一种不正常的气氛。   “我感觉他们吵架了。”一个服务员说道。   “我也觉得。”另一个说道:“得亏今天来上班了。”   裴觉站在了自己的房门前,不等他自己打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安桥几乎是扑出来的,直接撞进了裴觉的怀里,将人撞得往后一个踉跄,后背砸在了墙壁上,有些生疼,但是他稳稳地接住了安桥,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有些冰冷,应该是从海水里才爬起来了就回来了。   “你去哪了?”安桥先发制人,怒道:“我找你都找不到!我以为你睡醒了就跑了!”   裴觉没有吭声,就这样看着安桥。   “你知不知道,我急死了!”安桥眼眶红了,他咬牙道:“这个大风天气,差点淹死人了,你不准跑知道吗?水特别危险的!”   裴觉依旧没有吭声,任由安桥这样搂抱着自己的腰身,他顺手托住对方。   “我还以为你又不要我了,趁着这个大风大雨的天气赶紧跑了。”安桥的声音越来越大,仗着裴觉没有反驳,顿时觉得自己更有道理了,超大声喊道:“你知不知道!我在当英雄!你都不夸我!我一回来没看到你,我超级难过!werwerwer——”   安桥都难过死了,他打开门没看到裴觉,还以为对方又跑了,他那一瞬间非常懊恼自己为什么不买一个绳子把裴觉栓起来,省得裴觉总是到处跑。   这个捉迷藏游戏不好玩,他以后不想玩了。   “我知道了。”裴觉抬起手摸了摸安桥的侧脸,看着对方像是个落水鸭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他侧过头在安桥茫然的目光中吻了上去,道:“安桥。”   可是还没等这个吻落实,他就被安桥重重推开,安桥似乎比他还震惊,道:“你咬我嘴巴干什么?”   还没等裴觉反应过来,手臂顿时一疼,转而看到安桥得意地擦了擦嘴,半眯着眼睛仰起头,骄傲道:“好了,我标记你了,以后你就是我的移动领地,永永远远属于我了。”   裴觉:……???   和他想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第101章 撞到了脑袋   安桥感觉裴觉今天不太正常,像是疯掉了。   裴觉从来没有亲过他,但是忽然开始啃咬他的嘴筒子,这个行为真是太冒失了,安桥甩了甩脑袋,他有些震惊地看着裴觉,面对上了裴觉同样十分震惊的眼神。   裴觉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有被安桥推开的一天。   “你这是什么意思?”裴觉眼里露出了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安桥推开了他的亲吻,却又在他的手臂上咬了一口,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裴觉注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因为安桥开始打喷嚏了,他下意识甩了甩脑袋,然后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微微打了个寒颤。   “冷了?快去泡个澡。”裴觉拽着安桥过去洗澡,对方身上湿漉漉的,再这样下去肯定得要感冒,安桥瞧着裴觉手臂上的印记,十分满意道:“标准的牙印。”   裴觉都险些气笑了。   可能因为海水太凉了的缘故,安桥多泡了一会儿,裴觉从旁边的房间洗完澡回来,安桥都还没有泡好澡,裴觉担心他感冒发烧晕倒在浴室,敲了敲门,问道:“安桥?”   “wer?”安桥开口问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之后,裴觉这才松了口气,道:“已经快一个小时后,不要再泡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水声,然后安桥磨磨蹭蹭应了一句:“wer.”   这就算安桥答应他了,从水里爬了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水,然后裹着浴袍就出来了,浴室门一打开就看到了裴觉正躺在沙发上看手机,似乎是在回复着谁的信息,他立刻凑过去扑到了裴觉的怀里。   裴觉听到声音的时候就防着他了,顺手接住了安桥,将对方往怀里带了一下,问道:“不是有睡衣吗?怎么穿浴袍了?”   安桥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裴觉带他去买了几套,都是安桥自己挑选的,全部都是动物系列的睡衣,其中最多的就是大耳朵比格犬。   裴觉算是看出来了,安桥是真的非常喜欢比格犬这个元素了,他甚至都快怀疑安桥上辈子可能是一个比格犬,不然怎么会这么喜欢比格。   “掉水里去了。”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他凑到了裴觉的脖颈处嗅了嗅,然后躺在对方怀里,道:“你今天好听话。”   “哼。”裴觉都忍不住哼笑一声,抬起手摸了摸安桥的脑袋。   今天安桥把他吓得够呛,直到现在裴觉都还没有缓过来,感觉摸到安桥的脸时才稍稍安心一点,安桥似乎很喜欢这种被裴觉摸摸脸的触感,下意识用脸蹭了蹭裴觉的掌心之后,看对方没有反对,立刻来劲了。   “werwerwer——”安桥一边蹲坐在床上叫着,一边看着裴觉,眼神悄悄地落在了裴觉的身上,观察着对方的神态变化。   “werwerwer——”安桥继续叫唤着,并且逐步凑近了裴觉。   “werwerwer——”安桥再次挑衅般凑到了裴觉的面前叫唤着,绕着他转圈,来一个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狗叫立体音效,裴觉深吸了一口气,忍了下去。   “werwerwer!”安桥高兴地大声叫着,裴觉忍不住抬起手试图阻止对方,刚一伸出手,安桥就像是触电了一样,立刻往后跳了一下,然后摇摇摆摆地到处溜达,故意蹲在裴觉面前挑衅着玩,双手压地,拍打了两下地面,道:“来呀!”   “干什么?”裴觉再次忍了忍,平静道:“说人话。”   “来追我啊。”安桥察觉到裴觉对自己的忍耐性上涨了之后,就更加得寸进尺了,溜溜哒哒地凑到了裴觉的身边,在对方伸手的时候又快速跳开了,一来二去,裴觉也懒得理会这个在这里cos小跳蛙的人了。   “来呀,一起来玩!werwerwer——”安桥属于只要有人搭理他,他顿时更加来劲了,使劲儿地蹦跶,闹腾加倍,裴觉还不知道自己解锁了一只比格犬的Pro Max版本。   “安桥。”裴觉刚准备说话,一看手机响了,低头就发现是合作友商的电话,刚刚才接听起来就听到了后面发出了巨大的“砰”一声,他顿时回过头,就看到了安桥捂着脑袋看向桌角,他甩了甩脑袋,假装无事发生,十分平静地去了浴室。   “安桥?你是不是撞到脑袋了?安桥?”裴觉喊了好几声,安桥也不回应,只是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关上了浴室的门。   “喂?”裴觉接通了电话,里面友商说着和他之前商谈的事情,裴觉听了两句后,应答道:“嗯。”   友商在电话里继续说着,但是裴觉忽然听到浴室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安桥平时叫唤的werwerwer的声音,但是似乎又不太像。   裴觉捂着手机,回头看着浴室的门,再次问道:“安桥,你怎么了?”   “我没事。”安桥的声音很正常。   “裴总?”友商在电话里问道:“您是问我吗?”   “不是,你继续说。”裴觉靠在沙发上,一边听着电话里的报告,一边注意着浴室那边,目光落在了刚刚安桥玩闹的地方,对方刚刚在桌子旁边模仿小跳蛙,甩着脑袋,好像是砸到了桌角,但是安桥并不承认。   不过两分钟后,浴室再次发出了奇怪的高音,带着一丝婉转悠长的感觉,十分幽怨的调调。   “werwerwer——呜呜呜——”   “呜呜呜——”   “werwerwer——呜呜呜——”   裴觉微微拧起眉头,他对着电话里说道:“整理成文件发给我。”然后便挂断了电话,直接走到了浴室门边,听着里面变了调儿的werwerwer声音,很显然安桥一边在werwerwer地叫着,一边在呜呜呜地嚷着。   这个和他平时的调调不一样,他平时只管十分干脆的“werwerwer——”,这个更像是边wer边哭,这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又好笑又诡异,裴觉察觉到了安桥肯定是撞着脑袋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不吭声。   “安桥?开门。”裴觉敲了敲浴室的门,试图打开,但是安桥在里面上锁了,裴觉略微蹙眉,沉声道:“安桥?你怎么了?把门打开。”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呜呜呜呜呜呜,werwerwer——”安桥放声大哭了起来,裴觉顿时脸色微变,他往后退了一步,一脚将门直接踹开了,然后就看到安桥蜷缩在淋浴下面,捂着脑袋,本来浴室就不大,带有回音,这么一叫唤,顿时立体循环了。   “疼死我了,werwerwer——”安桥的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这一下真的不需要眼药水了,全是泪水,裴觉上前将人拦腰抱出来放在床上,半蹲下身子察看安桥额头的伤口,就发现的确是撞得不轻,起了鹅蛋大小的一个包,顶在脑袋上,像是半个龙角。   裴觉:……   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安桥这玩意能弄成这样,从折腾别人终于变成了折腾他自己,裴觉咬着牙冷声道:“让你不要到处跑。”   “werwerwer——”安桥这一下不管了,放声大哭,直接干嚎,根本不演了。   “……”裴觉冷着脸仔细看他的伤口,好在没有伤得太厉害,但还是得要带去医院检查一下,别撞成了脑震荡,本来就不是特别聪明了,要是脑袋再受伤,裴觉很难想象以后养他得多费劲。   “我看看。”裴觉叹了口气,将安桥的衣服穿上,带着他开车去医院,路上安桥捂着脑袋一直大声哭,哭到最后就是干嚎,一直在werwerwer叫唤着,裴觉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只能加快点速度到了医院。   医生本来笑呵呵的,在看到了这么大一个鹅蛋包之后都愣住了,纳闷道:“多大的力气啊,能撞成这样。”   “嗯……不小心的。”裴觉说道,他目光落在了旁边终于老实的安桥身上,忍不住又想叹气。   “这么好看的一个小伙儿,别留疤痕了。”医生检查了一下,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去拍了个片子,安桥就老老实实跟在了裴觉的身边,从未有过这么老实的时候。   “你也就在看到陌生人的时候才会老实一些了。”裴觉默默吐槽道:“桌子是跟你有仇吗?撞得这么用力。”   “wer!”安桥咬了裴觉一口,不轻不重,带着警告,把窝里横表现得淋漓尽致了,看到来往的护士又立刻乖巧起来,裴觉冷笑了一声,感觉两个小时前的自己大概是疯了,居然想着亲吻这么个玩意。   两个小时后,裴觉带着安桥准备开车回酒店了,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需要好好躺着休息,可能还会出现眩晕呕吐的症状,严重的话再来医院看看。   路上的时候风很大,吹得树枝都压弯了,安桥看到这个天气瞪大了眼睛,似乎很喜欢这种自由的感觉,裴觉看到后,默默按下了保险。   “我又不会开门,我还准备学驾照呢。”安桥眼尖地看到了裴觉的动作,他道:“裴觉,我想吐。”   “快到酒店了,忍一下。”裴觉试图加快车速,但是安桥根本不给他反应机会,说吐就吐了。   裴觉:……   他总以为自己的耐心已经告竭的时候,安桥总能刷新他的底线,裴觉冷着脸将车开到了地下车库,将安桥身上的外套丢下来扔到车里,然后带着对方回酒店。   客房的浴室门锁已经修好了,本来酒店询问他要不要换个房间,裴觉考虑到安桥对气味很敏感,换个地方恐怕又得闹腾一下,就没让挪动了。   “还是难受。”安桥蹲坐在地上,不肯多走一步,轻微脑震荡让他很不舒服,而且之前还呛了水,安桥特别难受,但他忍了忍,闷声道:“你抱我吧。”   以前他不舒服的时候,主人就会抱着他去医院的,裴觉比主人高大很多,抱他应该是轻而易举的才对。   裴觉一声不吭地半蹲下来,将安桥拦腰抱起,朝着电梯走去,他平静地和旁边的酒店服务员对视了一眼,对方立刻回过神,按下电梯按键,微笑道:“裴先生,您回来了。”   待裴觉和安桥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对方立刻和旁边的同事说道:“我说什么来着?最多半小时就得和好了。”   “你怎么知道?”同事好奇地问道。   这位服务员压低了声音道:“这位裴先生的眼神太明显了,根本藏不住。”   轻微脑震荡让安桥安静了下来,洗完澡趴在床上之后,就闭着眼睛睡觉了,这幅难得的乖巧模样让裴觉多看了好几眼,他还有一堆工作需要处理,干脆靠在了沙发上处理,一边随时关注着安桥的情况,如果不适就立刻待对方去医院。   “裴觉。”安桥小声梦呓道:“叫我……”   “什么?安桥?”裴觉放下电脑走过去,半蹲下身子,摸了摸安桥的脑袋,还好没有发烧。   “叫我……”安桥小声道:“叫我皇帝!”   裴觉:……   他冷着脸继续回去处理工作了,只留下床上的安桥悄悄睁开了一点眼睛,悄悄看了眼裴觉,然后继续闭眼假装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装睡觉变成了真的睡着了,裴觉起身将空调温度调高一点,然后仔细看了下安桥的脑袋,眼底是藏不住心疼。 第102章 你朋友是谁???   “呕——werwerwer——”   “呕——werwerwer——”   裴觉看着边吐边叫的安桥,叹气道:“你都吐了,就别叫唤了,等会呛着了。”   他还是低估了轻微脑震荡的威力,最主要的是,安桥因为呛水了,还有点肺部感染发烧了,所以大半夜的裴觉又带着安桥去了医院挂点滴,守了整整一夜才算是退烧了。   安桥不喜欢医院,裴觉将他做了全身检查,确定轻微感染,可以回酒店休息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仗着自己还在生病,安桥似乎知道自己占据了得天独厚的条件,本来就爱闹腾的他此刻更是喜欢缠着裴觉。   “我生病了。”安桥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躺在床上复盘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了,他下水救人这件事情,裴觉还没有夸他。   于是他眼神亮晶晶地盯着裴觉看,凑到了对方的身边,侧脸贴着裴觉,道:“你有没有觉得你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什么?”裴觉摸了摸安桥的额头,然后拿了药和水,递给他道:“吃药。”   安桥凑过来嗅了嗅,不爱吃药,但是他什么都乐意尝一尝,所以倒是意外地很配合,吞下去之后还灌了一大口温水。   “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干了好事就应该被夸奖,救了人就是英雄。”安桥挺起了胸膛,骄傲道:“我救了一个人,就是昨天!他在海里,我去救了他,不然他就死了,所以我是英雄。”   提起这件事情,裴觉就抬起头看向他。   “wer?”虽然裴觉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安桥敏锐地感觉到裴觉并没有像他想像中的那样开心,安桥再次轻轻歪了歪脑袋,十分谨慎地看着裴觉。   “谁让你跳下去的?你会游泳你就跳?你有把握能救人吗?如果你自己掉下去了怎么办?”裴觉冷着脸道:“看到别人有危险,你就去找救援队,知道吗?别人比你更加专业。”   “你应该夸我的。”安桥执着道。   “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你的方式,是错的。”裴觉觉得自己必须要跟安桥说清楚这点,不然这次是运气好,被那个溺水的人拽到了水里还能游上来,那下次呢,下次怎么办,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裴觉并不愿意让安桥去冒险,说他冷酷无情也好,说他自私自利也罢,他就是不想让安桥冒险。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有些困惑地看着裴觉。   “怎么了?”这眼神让裴觉有些纳闷,他挑起眉梢,道:“觉得我说得不对?”   “嗯。”安桥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不对。”   安桥难得没有werwerwer地叫唤,一反常态,神情十分认真地看着裴觉,道:“你根本不知道那个时候多危险,如果我不救他,他就死掉了,他是个人,我没有不救人的选择,我一定要救人的。而且,我从小就会游泳,如果我不会,我甚至都不会下水,裴觉,我能救他,我会救他,下次如果我看到谁掉水里了,我还是会救。”   救人是他的天性,安桥觉得这是自己的职责之一,刻在本能里,无法抵抗。   “而且。”安桥忽然看向了裴觉,他道:“妈妈说你十六岁的时候,同学遇到了歹徒,你就上去救人了,和歹徒一起从楼梯上掉下去摔骨折了,还骗你妈妈说你是出去度假了。”   裴觉猛地看向安桥,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这件事情他没有跟白明锦说过,一个字都没有提起过。   “谁跟你说的?妈妈吗?”裴觉问道。   “是啊。”安桥点了点头,道:“后来裴明正,还有赵荷来看了妈妈,他们说的,他们说你骨折了。”   裴觉站在原地,他微微蹙眉,沉默了许久后,道:“我以为我瞒得天衣无缝。”   他以为自己把白明锦保护的很好,没想到还是被赵荷和裴明正趁虚而入,更让他震惊的是白明锦无论是清醒还是病中,都没有把这件事情透露出来,所以裴觉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成功的大人,他把他的妈妈保护起来了。   “所以妈妈说你从小就是个喜欢见义勇为的英雄。”安桥指了指他自己,道:“我也是啊,所以我有什么错呢?我从来都没有错。”   裴觉摸了摸安桥的脑袋,他轻轻应了一声,道:“下次注意安全,记得叫我。”   “还有呢?”安桥期待地看着裴觉,眼神里写满了“快夸我啊,你快夸我啊,快夸我是最棒的”。   裴觉唇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他道:“你是最棒的,是英雄。”   外面刮风下雨,丝毫不影响安桥叫唤,他只要好一点就开始闹腾了,不过这次学聪明了,已经亲自动手拆除了安全隐患,裴觉赔了一张桌子和一扇门的钱。   等这场风暴过去,已经过去了三天,安桥脑袋上的鹅蛋包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些青紫,看起来实在凄惨,特别是他一脸乖巧地看向别人时,就显得站在旁边高大的裴觉非常有嫌疑。   “明天就准备回去了吗?”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他怀里抱着一个椰子,一边走一边喝,道:“那我要去买一些东西带回去。”   “嗯。”裴觉看了眼外面的天气,暴风雨之后的天空像是被洗刷了一遍,显得格外清爽。   “我要买椰子,椰子树,椰子汁,椰子糖,椰子……”安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觉打断了,他平静道:“只能买椰子糖,其他的没法带上飞机。”   “我们没有私人飞机吗?”安桥似乎是有点惊讶,道:“小说上不是这样写的。”   “……有。”裴觉叹了口气,他迟早要把安桥看得电视剧和小说都给删掉。   “椰子树。”安桥指着旁边的一个巨大的树,道:“带回去种下去,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无穷无尽。”   “……这话是用在这里的吗?”裴觉停顿了几秒后,看了眼这棵树,道:“这个不行,等你回去了,我找人弄一个回去栽种,但是现在不行。”   “wer——”安桥显得有些沮丧,脑袋上的青紫看起来更加可怜了。   “等你飞机落地的时候,我保证你能看到你的椰子树出现在你的别墅里。”裴觉认命道:“信我。”   不过除了椰子树,安桥还是带走了很多东西,大包小包的,最后裴觉都直接寄走了,只剩下一个明信片放在了安桥的背包里,甚至还有个石头。   裴觉都不知道安桥要这个石头干什么,但是安桥特别执着。   “你买这么多东西回去吃不完的。”裴觉一边付钱一边说道:“可以等吃完了再买。”   “我有很多朋友也想吃。”安桥说道。   “朋友?”裴觉愣了愣,他倒是没想到安桥还有朋友,毕竟安桥从未跟他提起过,一想到这里,裴觉唇角微微下压,面色不改道:“什么时候交的朋友?还给他带东西。”   “你不在家的那几天我交了朋友。”安桥拍了拍裴觉的肩膀,道:“他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给他带很多好吃的。”   裴觉冷着脸,看了眼那一堆东西,感觉有点不顺眼。   “你脑袋受伤了也没见他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裴觉冷笑道,他纯粹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因为心情不好。   “问了啊,他还说带我去游乐园玩。”安桥摊开手,道:“你不懂,我们之间关系超棒!”   裴觉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神不善地盯着那些椰子糖和各种零食玩具,他刷了一下手机,道:“没钱了,下次再买。”   “我有钱啊,我来买。”安桥立刻凑过来。   裴觉感觉胸膛堵着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心口泛酸,冷冰冰地瞧了眼这些东西,非常不爽。   晚上两人在无边泳池的时候,裴觉看着安桥从这头扑腾到那头,再从那头扑腾到这头,这狗刨算是非常标准了,姿态不好看但是好用,然后安桥憋了一口气,直接沉底,游到了裴觉这边,突然冒出了水面,掀起水花溅了裴觉一脸。   裴觉这才回过神来,他摸了把脸,道:“你说的朋友是谁?”   “不告诉你。”安桥憋了一口气,又潜水游走了。   这一晚,裴觉躺在床上听着旁边熟悉的“werwerwer——”,脑海里都是关于那位神秘朋友的猜测,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第二天一大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带着安桥上了飞机,在飞机上都在想着这位神秘朋友到底是谁。   实在是太内耗了,裴觉深深叹了口气,神情愈加阴郁,看谁都不顺眼。   就在他一手翻着手机,心不在焉地看着时,另一只手忽然感觉掌心痒痒的,转眼看去,就瞧见安桥伸手和他十指相扣,指尖轻轻抓挠着裴觉的掌心。   “你的掌心和我的好像不一样。”安桥伸出另一只手,握着拳头,似乎是想要伸过来给裴觉看,就在裴觉准备看一眼的时候,安桥张开手,掌心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石头,配色有点奇怪,像是一只小比格犬。   “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安桥笑眯眯道:“我送给你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唯一的一个,你要好好保存。”   有时候裴觉觉得安桥有种很特别的能力,总是能在把他气得半死的时候,又来哄哄他,可是他也不是什么好哄的人,收下了这块石头后,面色平静道:“嗯。” 第103章   离开江洲市半个月后,裴觉又回来了,只是离开的时候偷偷摸摸独自离开的,回来的时候是光明正大两个人回来的。   许特助一脸疲惫地露出了笑容,上前道:“裴总,董事长。”   裴觉在许特助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疲惫,他曾经也这样。   “许青庄。”安桥一下飞机就冲了过去,绕着许特助转了一圈后,似乎是有点失望,他问道:“小乖呢?”   “在医院呢。”许特助的笑容都透着一丝命苦的感觉,道:“趁着我睡着了,把我的安眠药从床头柜里扒拉出来吃了,要不是我醒得早,都完了。”   安桥理解地点了点头,并且点评道:“那个不好吃,裴觉也总给我吃。”   裴觉在一旁看了眼安桥,甚至连想要解释一下的欲望都没有了,整个人心态十分平和,只是环视一圈也没看到安桥所说的那个朋友。   他并不在乎这个朋友是谁,只是他和安桥的关系不一般,应该也有权利了解一下安桥的交友情况,防止对方交友不慎被骗了。   许特助敏锐地感觉到了这次裴觉和安桥一起回来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但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就看着裴觉将车门打开,带着安桥上车后,又把行李箱放到了车后备箱里。   “裴总。”许特助立刻上前,将提前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了裴觉。   “你拿双份工资?”安桥忽然拉开了副驾驶的车窗,探出脑袋看着许特助,道:“我的文件呢?”   “你没有文件。”许特助深深叹气道:“都处理完了。”   因为安桥的性格原因,整个公司董事会为了让他在外面安心度假,从所未有的和谐,将所有的文件快速通过,没有半点争论的话题,合作得非常好,不需要让安桥烦心的。   比起当初裴觉在公司时,大家争权夺利,现在的公司更体现了人文情怀。   安桥“wer”了一声之后,就缩回了车里,他脑袋上贴着一片纱布,许特助在他下飞机的时候就看到了,还是没忍住问道:“裴总,他这是……”   “一点意外。”裴觉拉开车门,道:“你回去继续工作吧。”   许特助见状十分懂事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裴觉的车消失在了视野里,暗暗叹气,摇头道:“感觉不对劲。”   安桥一回来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本来在度假海岛就已经足够闹腾了,现在更是闹腾得没边儿,车里本来还有着音乐声,但是由于安桥总是喜欢跟随着音乐“werwerwer——”,裴觉只好放弃了音乐。   于是车里只剩下安桥哼哼唧唧的叫唤声。   “头不疼了?不晕了?”裴觉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在飞机上的时候不是还说头晕吗?”   安桥扒拉着车窗看向外面,实际上偶尔悄悄看一眼裴觉,被对方发现后就再次看向窗外,抓包多次后,裴觉有些乐了,道:“你想看就看,我又没说你不能看我,你这什么眼神?”   “我的牙印呢?”安桥问道。   在裴觉开车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他咬得牙印不见了,这让安桥有些奇怪,裴觉闻言挑起眉梢,他的小臂上已经没有半点痕迹,看不出曾经被安桥用力咬过。   “当然是自己消退了。”裴觉说道:“身体会自己恢复的。”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闷声道:“我想给你永久的标记。”   “那得咬出血了才行,或者去刺青,但是我对这个没兴趣。”裴觉防止安桥打着这个主意,立刻道:“咬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这个得改。”   “wer!”安桥不理会裴觉,转头对着外面叫唤,裴觉将车窗拉下来,给他吹吹风冷静一下,安桥顿时叫唤得更加来劲了,前面交警正在指挥交通的时候,裴觉开车从旁边经过,于是交警就看到了一辆黑色迈巴赫副驾驶坐上,有个可怜人扒拉车门,对他发出了werwerwer的求救声,极有可能是被人强迫,正在呼救。   交警立刻跨步上车!   “werwerwer——”安桥在迎着风大声叫唤。   “知道了,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家了。”裴觉平静道。   他现在基本已经能在各种“werwerwer——”声音中辨别出安桥不同的意思了,甚至一点细微的差别也能被他精准捕捉到,基本上实现了和安桥的加密沟通。   “werwerwer——”安桥拉长了尾调。   “嗯嗯嗯,马上马上。”裴觉叹气道:“市区限速,过了这个路口就好了。”   他赶在了红绿灯最后几秒钟的时候过了红绿灯,后面紧跟着警车“滴呜滴呜滴呜——”的声音,裴觉从后视镜看了眼,警车上面的警灯正在闪烁着,他有些纳闷道:“执行任务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旁边打了个方向灯,给警车让出了一条路。   “werwerwer——”安桥大声呼唤着,裴觉无奈道:“你是当不了警察的,放弃吧。”   安桥转过头看向裴觉,冷哼了一声,他抱臂一脸冷漠,也不再“werwerwer——”地叫唤了,他还是一只小比格犬的时候,梦想就是当一只警犬,现在当人了,梦想也是当警察,结果裴觉直接给了他“不可能”三个字。   就在裴觉以为这个警车是去执行任务,他特地放缓速度的时候,前方忽然设置了路障,甚至有警察在旁边拦路,示意裴觉将车停下。   裴觉于是踩了一脚刹车,将车缓缓停在了警车旁边,后面的一辆警车也随之而来,堵住了去路。   “怎么了?”裴觉拉下车窗问道。   “您好,我是江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请您出示您的证件,配合调查。”来的警察看了眼裴觉之后,快速将目光放在了副驾驶的安桥身上,问道:“先生,您需要帮助吗?”   这话一出口,裴觉多聪明,瞬间意识到警察误会了什么,他有些哭笑不得道:“我没有强迫他,他也不是求救。”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没有吭声,只是看着警察,又看了眼警察带来的警犬,高大威猛的警犬佩戴者嘴套,眼神十分凌厉,安桥在车上不敢下去。   “安桥。”裴觉无奈道:“你解释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出示了自己的证件,顺口道:“他平时就喜欢这样,不是求救,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但是警察还是很警惕地看着裴觉,毕竟安桥看起来非常乖顺,眼眶微红,额头上还裹着纱布,手臂上青青紫紫的,怎么看都像是被暴力殴打所导致的,这一点裴觉觉得是真的冤枉,额头是安桥自己撞的,手臂是安桥自己卡在了沙发缝隙里强行爬出来导致的。   “我没事。”安桥摇了摇头,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由于安桥说没事,裴觉也说没事,裴觉出示的证件也没有问题,警察只能将他们放行,安桥老老实实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这一下也不叫唤了,他不一定害怕警察,但是他还是害怕警犬的,毕竟他曾经是体型较小的狗狗,而警犬德牧的体型太大了,给他一种压迫感,让他既害怕又崇拜。   “唉。”安桥叹了口气,道:“真想做警犬啊。”   “什么话?你估计做不了警犬,物种不一样。”裴觉十分眼睛地说道。   他没有带着安桥回大平层,而是回到了之前的半山别墅,那边已经将房产证转到了安桥的名下,严格来说,现在这个别墅是属于安桥的。   这里被安桥拆了两次,重新装修了两次,这次回来的时候,许特助特地让家政提前做好准备,屋里屋外都做了深层清洁,裴觉一边开车一边跟安桥说话,道:“下次不能随便werwer地叫唤了,知道吗?”   安桥不吭声,假装听不懂,他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了,反正装傻充愣也能过去。   裴觉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视到站在别墅大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似乎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正在来回走动。   “裴二!”安桥看到了熟悉的人,立刻拉下车窗打招呼,道:“你来我家找我玩吗?”   “回来,安桥!”裴觉将人拽了回来,然后看向裴二,目光一如既往地冷漠,道:“什么事情?”   “爸爸……爸爸说,他想跟你聊聊。”裴二往后躲了躲,比起以前那副依仗着裴明正在身后,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现在看起来显得懦弱了不少,他眼神略微躲闪,道:“爸爸说,关于你和安桥被调换的事情,有些事情,你一定很想知道。”   裴觉冷着脸,嗤笑一声,道:“回去告诉他,我不想知道。”   “可是……可是关于你的身世啊!”裴二连忙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亲人现在都在哪里吗?”   安桥闻言,几乎是立刻警惕起来,瞬间将车窗拉起,催促着裴觉道:“赶紧走,回家回家。”   这倒是让裴觉有些意外,不过他本来就没打算理睬裴二,将车开进了别墅大门,身后的门自动关闭,将裴二阻拦在外面,他根本不在乎裴二说些什么,保安也在来驱赶裴二的路上了。   不过他对安桥的反应有些好奇,转头看了眼对方,道:“你想起什么了?”   裴觉以为裴二的这句话让安桥想起了什么,他随口问道,安桥却如临大敌,万分警惕地看着裴觉,道:“我跟你说,你不要太相信他的话,他很有可能是骗你的。”   “嗯?”裴觉来了点兴趣。   “你不会真的准备去找什么亲人,然后离开我吧?”经历了三次寻找裴觉的经历,特别是最后一次,安桥不准备再跟裴觉玩什么捉迷藏游戏了,他立刻十分警惕,道:“我告诉你,没有亲人,把你放在这里,不把你带走,其实就是抛弃,既然抛弃了,那就没有亲人了。”   安桥最讨厌抛弃,他就这样盯紧了裴觉,绝不让对方离开自己半步。   “原来没想起来。”裴觉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无所谓,他摸了摸安桥的脑袋,道:“就这样也好,也挺好的。”   “什么叫做挺好?”安桥不满地纠正道:“你应该夸我是最好。”   裴觉看了眼对方额头贴着纱布,一副惨兮兮的样子,还这么趾高气扬地要别人夸他最好,裴觉真的觉得除了自己能忍受这玩意,估计这个世界没有第二个人能忍受安桥了。 第104章 小狗要素质?   裴家的宅子是裴觉不愿意踏足的地方,但是他还是来到了这里,倒不是为了知道自己所谓“亲人”在哪,纯粹就是过来看看裴明正到底有多惨。   这个宅子曾经风光无限,来往的人很多,可是现在已经完全破败,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人气。   裴明正基本失去了行动能力,赵荷坐牢判刑,裴二现在照顾裴明正,他的跑车也卖了,基本上什么都没有了,这里面多少有些裴觉的手笔。   离开了裴明正的庇护,裴二在裴觉手里,就像是一只不知死活的小蚂蚁,随手就处理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的。”裴二看到裴觉的时候有些诧异,他对这位大哥一向有些畏惧,以前还勉强装腔作势一下,假装自己不害怕,现在他独自面对裴觉,整个人都微微耷拉着脑袋,根本不敢正眼去看。   “裴明正呢?他找我来,怎么自己不出来?”裴觉随意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服,就像是准备去打一场高尔夫,而不是来赴约,这话一出口,裴二脸上掠过了一丝屈辱,他咬牙道:“你不是知道吗,爸爸不能动弹了。”   裴觉唇角微微上扬,他迈步从裴二面前走过,微微侧头警告道:“你这个表情我很不喜欢,下次别让我再看到你露出这副模样,不然裴明正的今天,就是你的下场。”   裴二浑身一僵,感觉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这话他无比的熟悉,裴觉的这番话唤起了他小时候的记忆,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话是曾经赵荷对年幼的裴觉所说的。   当时她说得是:“你这副样子真让我厌恶,别再让我看到你的这个眼神,否则你妈妈的今天,就是你的未来。”   裴二心中刚刚升腾起来的那点勇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不敢再继续吭声了。   这个老宅里以前多么金碧辉煌,现在就多么破败,碎瓷片在地上也无人打扫,以前养在这里的动物都被裴觉弄走了,主要是安桥很喜欢那些动物朋友,裴觉只好找个地方重新安置他们,而这里,既然裴明正这么喜欢,那就一辈子待在这里吧。   没有了管家,没了佣人,家里乱糟糟的,裴二根本不知道怎么收拾,他勉强照顾着裴明正和他自己。   裴觉走到三楼裴明正的房间时,迎面而来就是一股说不出来的恶臭,他靠在了门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以前的明正集团董事长,现在的变成了这个样子,估计谁也想不到。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裴明正冷笑了一声,道:“是来看看我多惨的吧,其实除去血缘关系,你才像是我的儿子。”   “我来是跟你说一件事情。”裴觉甚至都没有要进入房间的打算,他从头到尾,眼神都没有变过,看着裴明正的时候,嘲讽道:“明正集团改名为正大集团,你所在的这处宅子应该很快也会被查封,看在我们也算是做了二十七年父子的情分上,劝你赶紧让裴二出去租个房子,不然被赶出去的滋味不好受,被媒体拍下来的滋味,应该更不好受。”   “你不想知道当初你爸妈怎么把你调换的?”裴明正自以为握住了把柄,裴觉肯定会妥协,却没想到裴觉对这个根本无所谓,他有些好笑地看着裴明正,道:“我母亲是白明锦。”   “你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裴明正激动了起来。   “那又怎么样呢?安桥是母亲的亲生儿子,我和安桥是情侣,我们会在一起共度一生,一起赡养母亲,我们一家三口会活得很好,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母亲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恢复得很好。”裴觉微微笑道。   裴明正的脸色瞬间大变,他大声喊道:“你卑鄙无耻!你是我养大的,你吃我的喝我的,要是没有我,你这二十七年喝西北风去!”   这话对于裴觉而言没有半点杀伤力,他根本无所谓。   “你……你和安桥,你们两个男人在一起……恶心!”裴明正咬牙切齿地喊道:“你们两个恶心的东西!”   “比不上你,软饭硬吃,还窃取他人财物,婚内出轨,勾通旁人窃取公司财产,对扶持自己的岳丈一家坑蒙拐骗,对深爱自己的妻子痛下杀手。”裴觉扯动了唇角,他道:“我和你不一样,你最爱你自己,我不是。”   转身离开这里的时候,裴明正几乎气得说不出话来,裴觉能听到裴二惊慌失措的声音,他居高临下地瞥视了一眼,然后回到了车上,拉开车门时才发现副驾驶的位置上竟然坐着安桥。   “你什么时候来的?”裴觉对安桥这个不出声的习惯真是没招了,有时候特别吵闹,有时候闷不做声。   “刚刚。”安桥一脸沉思,道:“可惜没赶上一场好戏,太可恶了,wer!”   裴觉轻轻叹了口气,本来是准备给许特助打电话的,但是因为安桥在这里,考虑到一些其他因素,防止安桥学坏了,只好发信息给许特助,写道:找人跟紧裴二,看看他的钱从哪来,非法资产,全部报警查封。   他倒是要看看,裴明正的棺材本都得压榨出来之后,他们父子俩还能靠着什么活着。   “找人跟紧裴二……看看他的钱从哪来,非法资产,全部报警查封。”安桥凑过来眼神极快地扫了一眼,裴觉没有防备,就被安桥看得彻彻底底,又被对方读出来了,裴觉这才想起来安桥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文盲了,现在的安桥是认识字的。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裴觉叹了口气,道:“回家回家。”   晚上裴觉在家做饭给安桥吃,因为安桥特别挑食,外面荤菜不吃,素菜不吃,中餐不吃,西餐不吃,辣的不吃,不辣的也不吃,总而言之,非常不好养,主打一个裴觉如果不回去做饭给他吃,他就自己饿死自己。   “你这都是什么习惯?”裴觉冷着脸炒菜,安桥则是在厨房门边等着,偶尔给裴觉拍上几张照片,发一下朋友圈,他的朋友圈以前很单调,只有裴觉和许特助两个人,可是短短十天,他的朋友圈就加了四五百个人,看得裴觉都有些愣神了。   “这张帅,这个好看。”安桥发了个九宫格,其中八张自己,一张裴觉,刚刚发出去就很多人点赞了。   “都是你朋友?”裴觉随口问道:“椰子糖到了,你买的那些玩具也到了,你到底要给谁?”   “这些不是我朋友,我朋友很少的。”安桥查看着手机,头也不抬道:“以后我带你们两个认识一下,它很好的,特别懂事,特别乖,特别喜欢唱歌,特别有意思。”   “……”裴觉冷脸看着瓦罐里正在炖煮的鸡汤,冷笑道:“是我认识的吗?”   “不是。”安桥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他认识我吗?”裴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淡道:“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吗?”   “他不认识你,但是我告诉过我们之间的关系,它特别好,它想来我们家一起睡。”安桥十分高兴地说道。   裴觉的手侧差点烫到了,他冷着脸,嗤笑一声道:“不认识我?那他混得也不行,还想要来我们家一起睡?真有意思,什么人品!他素质不行!”   “你怎么总是说素质。”安桥为朋友打抱不平,据理力争道:“小狗要什么素质!小狗就是没素质,怎么了!你真的太过分了!” 第105章 两人四只狗   狗?什么狗?   裴觉被安桥的话弄得愣怔了一下,他看向安桥,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显得安桥眼中的愤怒格外有戏剧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安桥的某个信息肯定是没有沟通好。   “你的那位朋友……不是人?”裴觉问道,他有些难以理解,但一想到安桥平时喜欢“werwerwer——”地叫唤着,忽然又有点理解了。   “当然,是小狗啊,还是一只非常可爱善良懂事的比格犬。”安桥原地张开双手转了一圈,然后十分高兴道:“你不高兴吗?你即将看到我的好朋友!”   比格犬,可爱,善良,懂事……   裴觉自从上次安桥说了关于比格犬的一些事情之后,其实他不是没打算养一只,只是在网上查阅了相关资料之后,觉得养一个安桥已经足够费劲了,还是别没事找事了。   于是他很敷衍地给了许特助建议,没想到许特助竟然真的去养了一只,不,是养了一大群,最后结果和裴觉所预料的差不多,那个日子过得果然是十分精彩,没有半点休息的时候。   “你不爱比格犬吗?”察觉到了裴觉神情的细微变化,安桥直接凑了过去,贴脸看着裴觉,只差一点就能亲到对方了,裴觉眼神微沉,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到安桥说道:“你必须喜欢比格犬,一个有品位有素质的人就会喜欢比格犬,你明白吗?”   “……”裴觉沉默了一下后,道:“是许特助的狗吗?”   “是的!”安桥眼睛瞬间一亮,道:“许特助说了,他会把小比格都送到我家来!”   “……”裴觉看了眼安桥,再看了眼这个刚刚装修好的家,他苦笑了一声,道:“那你是准备登基了吧。”   “你果然懂我。”安桥拍了拍裴觉的肩膀,以示鼓励。   安桥说是第二天许特助会把比格犬送过来,实际上当天晚上十二点零一分的时候,许特助和四只比格犬就到了这栋别墅。   “werwerwer——”非常吵闹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许特助的耳朵好像已经快要聋了,他面色平静地看着自己的一车比格犬,再看了眼自己的老板和前任老板,道:“小狗送来了。”   他拉开了车门,裴觉甚至没来得及阻止,这群小狗就直接扑了出来,然后快速散开,在裴觉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发出了“werwerwer——”的声音,在整个院子里到处溜达。   让裴觉更加头疼的是,院子里的比格犬刚刚散开,家里的“werwerwer——”声音顿时传出来了,以前他还会担心许特助看到这诡异一幕,但是把安桥放到了公司之后,裴觉发现以前争权夺利的公司集团如今特别团结,以前的高精力人群许特助,现在天天挂着两个黑眼圈,他就知道安桥的本性应该已经让这群人吃够苦头了。   “裴总。”许特助飞快坐回了车里,并且系上安全带,道:“我弟弟说他怀孕了,可能要生了,我得去一趟医院,请假三天,谢谢。”   他开车溜掉的速度很快,裴觉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完,只能看到他的车尾灯了。   “他弟弟怀孕了吗?”安桥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了裴觉的身后,他习惯性地抱住了裴觉的腰,然后伸出脑袋,看着已经不见车尾灯的漆黑山道,问道:“我们也要去看看吗?”   “不用。”裴觉平静地说道。   他的耳边是比格犬的“werwerwer——”叫声,许特助很贴心,送来了四只,安桥也很贴心,将四只摆放在了四个方位,也不知道安桥是怎么跟这四只比格犬沟通的,它们竟然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窝里,只是原本屋子里只有安桥一个叫唤,现在是真正意义上实现了全方位立体循环音响了。   “werwerwer——”一只比格犬仰起头大喊,其它比格犬顿时仰起头跟上,安桥的声音在中间更是明显,像是带头的那个。   裴觉靠在沙发上看文件,基本将这个当成了背景音,他已经从一开始的崩溃,到现在的适应,只是一行文件看了三遍之后,他深深叹了口气,看向安桥,道:“小心嗓子。”   “我吃了金嗓子润喉片。”安桥蹲坐在裴觉的身边,甚至能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趁着裴觉不注意直接塞进了对方的嘴里,浓烈刺激的味道顿时散开,带着一股子薄荷味直冲脑门,药味也很浓烈,裴觉想要吐出来,可是面对安桥充满了希冀的目光,最后还是咬碎了吞下去。   “喜欢吗?我还有。”对于裴觉,安桥一向是非常大方的。   “不用了。”裴觉往侧边挪了一下,生怕自己说话的时候,又一片润喉片塞了进来。   到了晚上十一点的时候,裴觉就得去睡觉了,他躺在床上,关上了灯,安桥在黑暗里爬到了他的床上,和以前一样直接找了个喜欢的位置掀开被子躺下了,整个人挪到了裴觉的怀里,嗅着裴觉衣服上很清冽的味道,他特别喜欢。   “睡觉了。”裴觉吃了两粒安眠药,药效上来后摸了摸安桥的脑袋,就准备睡了,耳边忽然响起了“werwerwer——”的声音,很快,不光是自己的身边,就连屋子里的四角都响起了“werwerwer——”的声音,时而整齐划一,时而杂乱无章,裴觉在迷迷糊糊之中都感觉自己是不是睡糊涂了,不然感觉这群狗像是要送走谁似的。   “werwerwer——”安桥大声叫唤着,他的声音最为响亮,最为特殊,裴觉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了安桥这幅意气风发的样子,他真的感觉自己需要休息了。   不然他为什么感觉安桥的样子,特别像是一只狗。   ……   第二天一早,裴觉醒来的时候感觉胸口很难受,根本喘不上气,他是被这种感觉憋醒的,结果一低头就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安桥睡得倒是很舒服。   外面甚至都还没有亮起来,裴觉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手机,看了眼时间,才早上五点零三分,已经到了十一月底,天气有些寒冷,屋外的树枝都干枯了,每天早上院子里都是一堆落叶。   “wer——”安桥在裴觉的怀里滚了两下,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他一不小心压到了某个不应该触碰的位置,裴觉顿时闷哼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将安桥挪开,然后起身去浴室冲澡了。   “wer?”一道声音响起,裴觉低头就看到了一只被他吵醒的小比格犬,裴觉立刻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做完之后觉得自己也有些好笑,狗怎么会懂得这些。   结果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他做了这个手势之后,原本准备叫唤的小比格犬轻轻歪了歪脑袋,居然不叫了,看着裴觉走近了浴室,一副十分乖巧的样子蹲在外面,裴觉看到小狗这幅样子,有些吃惊,似乎和网上说的不太一样,其实比格犬的确挺可爱的。   他看了眼正在睡觉的安桥,只希望这小狗别叫,不然安桥就得醒来了,然后安桥又得一整天热不睡觉,他这么折腾,裴觉都怕他的身体扛不住,毕竟之前昏迷了三年,特地给安桥预约了一个医生检查一下身体。   小比格犬轻轻歪了歪脑袋,一副很通人性的样子。   裴觉去洗澡的时候,冷水冲下来,他微微闭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他用自己和安桥是情侣的话在刺激裴明正,但是他自己很清楚,他和安桥到现在为止,什么也没有做过。   这种事情说出去估计都没人相信,他们躺在床上了,一张床上,但是什么都没有做过,甚至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好好拥抱亲吻过。   一说起亲吻,裴觉就难免想起了之前被安桥用力推开的事情,一时间也有些纳闷,不明白安桥倒是是怎么想的,更不明白安桥到底想要什么。   他脑海里有些乱,刚被冷水冲的好一些的时候,就听到了浴室门打开的声音,这种声音他已经习惯了,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安桥。   果然是安桥,不过不仅仅是安桥,当裴觉裹着浴巾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人四狗排排坐,都在这里看着他,眼神如出一辙,非常好奇,对他的私人领域,对他的隐私非常好奇。   “werwerwer——”一只比格犬大声叫道,长长的尾音像是警报声,拉响了这一天忙碌的生活。   主要是家里养了一个人,四只狗,想不忙都很难了。   “wer!”安桥凑过去嗅了嗅裴觉,太喜欢裴觉这种刚刚洗完澡出来身上带着水汽和沐浴露香味的感觉,他在裴觉的身上蹭了两下后,闷声道:“你好香啊!”   裴觉有些失笑,他垂眸看了眼安桥,道:“你这话但凡是任何一个人说出来,我都得怀疑这是个变态了。”   但是说这话的人是安桥,裴觉忽然觉得,非常适配,安桥是能说出这个话的人,并且安桥还能在“你好香啊”后面加上“werwerwer——”几个字。   果然,话音刚落,安桥就已经仰起头大声叫唤了出来:“werwerwer——”   这句话的意义对于安桥而言,相当于今早开嗓了。   “等会让阿姨给你弄一杯蜂蜜水,润润喉咙。”裴觉平静道:“你吃了多少润喉片?”   “全部。”安桥回答道。 第106章   由于许特助将四只狗都送到了裴觉这里,造成这些狗在家里乱叫,安桥更是喜欢凑热闹,裴觉基本上都快处于有些耳背的状态了,打电话给许特助的时候,对方那边信号似乎不太好。   “喂?裴总吗?喂?裴总?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我这里信号不好!我听不见啊!裴总?喂?没声音了?那我挂了啊!”许特助电话直接挂断了。   裴觉看了眼被挂断的电话,冷笑道:“信号不好?我看你是耳背了!”   这四只狗,反正裴觉快要耳背了,他耳朵里都是狗叫声,全部都是“werwerwer——”的声音,裴觉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偶尔洗澡的时候,也会出现幻听。   “裴觉。”安桥丝毫不觉得这几只狗很吵闹,因为他自己最吵闹,于是凑到了裴觉的身边,亮出了手机,道:“裴二给我打电话啦!”   “嗯?”本来裴觉正在看文件,听到这话后才抬起头看向安桥,目光随后落在了手机页面,果然是裴二的电话,他随意道:“不用管他。”   裴二如果想要钱的话,的确打电话给安桥更好,不过裴觉其实并不打算让安桥继续和裴二接触了,毕竟在他看来,无论是裴二还是裴明正,都不算是什么好东西。   “嗯。”安桥倒是不在乎这个。   电话在响起了两三次之后,终于变成了拨打裴觉的电话,上面显示了裴二的名字后,裴觉也没有理睬,直到第三次才接通了,随意道:“有事就说。”   “爸爸生病了,医院说要交钱……”裴二从未经历过这样缺钱的时候,他往常都是随意撒钱的主儿,钱对于他而言,就是个数字而已,千万级别的豪车,百万级别的手表,可是现在,他的父亲生病了,他连五万块钱都拿不出来了。   “我知道你不想理会爸爸,可是爸爸也把你养大了吧,虽然不是生父,但是也算是养父吧,你就真的这样不孝顺了吗?”裴二并不想要低声下气地去求着裴觉,但是他不得不这样,因为他完全没有能力去救裴明正,只好道:“而且,而且……这也是安桥的爸爸,是他的亲生爸爸,难道你要瞒着安桥吗?如果因为医药费没有缴齐,延误了治疗,你以后怎么跟安桥交代?裴觉!”   “他生病了?”裴觉唇角微微上扬,上次本身就是去诈一下裴明正,看看他的底牌,这段时间他安排的人应该把裴二身上的钱骗得差不多了,裴明正最后的底牌也被榨出来了,如今已经到了命都保不住的时候,对于裴觉而言,这还真是一件好事,需要庆祝。   “裴觉,你没有资格替安桥做主,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他的亲生父亲被你害死了,你还能心安理得地和他在一起吗?”裴二咬牙切齿道:“你是间接杀人凶手!”   “裴明正教你的?”裴觉听着这一番话,估摸着裴二也没别的招了,嗤笑一声,道:“那他不够了解我。”   安桥不是一个是非善恶不分的人,这一点,裴觉相当有信心,而且他发现安桥的善恶是非辨别十分清楚,自有自己的一套判断方法,并不需要别人干涉。   电话挂断之后,旁边的安桥看向了裴觉,两人四目相对自后,安桥说道:“我不会帮他的,他对你很不好。”   在裴觉离开的那十天,安桥和白明锦待在一起,白明锦觉得安桥太吵太烦了,为了让安桥安静点,每天绞尽脑汁地跟安桥说故事,其中说得最多的,安桥最感兴趣的,就是关于裴觉的成长经历。   白明锦有时候疯,有时候清醒的,所以对裴觉的了解也是一知半解,但就算只有一点,也足够安桥去知道裴觉是怎样的一个人,曾经独自度过怎样的人生,又面对过什么样的生活。   在安桥看来,裴觉小时候的生活比流浪狗还惨,至少流浪狗身边偶尔还会有善良的人和同伴给它一点东西,可是裴觉的身边,只有坏人,而最大的坏人,就是他的爸爸裴明正。   “以后裴二联系你,不想跟他说话就不说,不想联系就拉黑名单。”裴觉说道:“裴明正肯定会死,这是他的报应,但是裴二这个人……”   裴觉一直认为裴二是个外强中干的人,根本不足为据,可是那个时候他只有自己,所以无所谓硬碰硬,也无所谓什么威胁,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有了安桥,有了属于自己的软肋,裴觉不得不小心一点。   “我知道。”安桥点头道:“我最喜欢你。”   莫名其妙又被表白了一下,裴觉眼底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抬起手摸了摸安桥的脑袋。   正如裴觉所预料的那样,裴明正最后还是死了,许特助将这件事情过来报告给了裴觉,说道:“裴董事长……裴明正病后,本来是在裴家养病的,后来裴家老宅被查封了,裴明正的一些资产也被查封,裴二名下的资产被人骗走了,所以后来裴明正和裴二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因为没钱,所以租了地下室,前段时间地下室糟了小偷,里面的东西被洗劫一空,没过多久,裴明正就因为心脏病突发治疗不及时而去世了。”   “裴二呢?”裴觉开口问道。   “他带着裴明正的骨灰买了一个小墓地,然后就去别的城市了。”许特助说道:“走得倒是干脆,临走的时候,还去看了一下赵荷。”   听到这里,裴觉撩起眼皮看了眼许特助,他应了一声后,说道:“你弟弟生产也有半个月了吧,正好送你点心意。”   “什么?”许特助问道。   “已经在你家了,回去就能看到了。”裴觉冷笑道:“你的立体环绕音效,我给你续费了。”   “……”许特助已经猜到了自己回去即将面对什么,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道:“裴总,是你推荐我养小比格的……”   “我没让你养四只。”裴觉说道:“而且这几只狗怎么回事,天天越狱。”   “安桥想要和它们交朋友,把它们送走了,安桥会难过的。”许特助试图挣扎一下,他也不是不养了,他就是压力太大了,想要出来放松一下,等休息好了之后,再把小狗也接回去。   “安桥不会难过的,因为就是安桥要送走的。”裴觉摊开手道:“因为你家的小比格要抢占他的床,他想要交朋友,但是他有占有欲,所以他就和狗玩掰了。”   总体而言,现在安桥和这几只比格犬处于冷战状态,家里已经安静三天了,裴觉趁此机会,赶紧把比格犬物归原主了,属于许特助的狗,就得许特助自己养才有意思。   许特助深深叹了口气,他的环绕音效“werwerwer——”终于迎来了终身续费了。   而此刻,一辆出租车驶入了江洲市,停在了一个破败的小墓地旁边,里面坐着的年轻人一瘸一拐下了车,然后朝着墓地里走去。   他站在了一块新坟墓面前,上面刻着“裴明正”的名字。   “爸爸。”裴二将带来的花放在了前面,他低头道:“我很没用,我没法报仇,妈妈说让我不要去找裴觉报仇,她说我没有这个智商,我不信……”   裴二紧盯着裴明正的照片,坚定道:“我搞不过裴觉,难道我还搞不过安桥吗?我知道裴觉喜欢安桥,为了安桥,连四只比格犬都养了,只要我把安桥绑架到手,裴觉肯定什么都听我的,爸爸你放心,我迟早会把明正集团搞到手的,属于我们裴家的,还是会回到我们的手里来!”   他在墓碑前面上了三炷香,一场大雨,全部浇灭了。   他戴着鸭舌帽,浑身淋雨,消失在了林荫小道里。   “安桥。”裴二站在了公交站,等待着公交进入城里,他口袋里几乎没有钱了,而这一切都是裴觉和安桥导致的,他恨裴觉,也恨安桥,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他还是那个家庭和和美美,风光无限的裴家二少爷。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裴二的腿受了伤,是之前被讨债的人打得,因为没钱治疗,落下了残疾,他每走一步,对那两人的恨意就多了一分。   他不会放过那两个人,他必须要让裴觉尝一尝失去的痛苦。   “裴觉,安桥,我回来了。”裴二坐在公交车里看着外面,心中恨意疯长。 第107章 上辈子就是这样   “我不要去上班!”   一大早安桥就趴在床上不愿意起来,裴觉都已经穿戴整齐了,回头一看安桥竟然又爬到了床上,他冷着脸站在床边,微微皱眉道:“下来。”   “我不去上班。”安桥真不理解为什么人喜欢去上班,一点都不好玩,小小的空间,甚至都不能跑跳,有忙不完的事情,听不完的会议,然后还不能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都觉得压抑了,还是在家里舒服,想怎么折腾都行。   裴觉见他这样都忍不住冷笑起来,安桥不愿意去上班,正好董事会的那群人不想看到安桥,这还真的算是一种双向奔赴了。   毕竟当初裴觉和董事会的人斗争得你死我活,他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能接到黄董他们的电话,对方言辞恳切地希望裴觉能回到集团,主要是要回到安桥的身边。   这话的意思就非常难以捉摸了,裴觉看向这个扒拉着被子死活不肯走的人,道:“不行。”   安桥肩头耸动,似乎是又想要哽咽两下,裴觉抱臂站在床边,早就预判了安桥的行为,道:“别装了,眼药水已经全部丢了。”   “你!”安桥震惊地回过头,道:“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吗?我们同床共枕了半年,你居然还防备着我,你扔掉了我的眼药水,那假如我眼睛干涩怎么办!”   “不存在这个问题。”裴觉平静道:“换衣服。”   他给安桥搭配了一身比较得体的休闲服,很适合安桥的性格,他非常不满地被裴觉拖拽到了车上,然后重重地关上了车门,冷着脸和裴觉冷战。   这倒是正合裴觉的心意,毕竟在车上一直“werwerwer——”的话,他比较担心安桥会叫得太久容易脑缺氧,然后晕车吐了。   裴觉是准备重新回到集团任职,但是并不代表安桥可以不去上班,这一点让许特助十分惊讶,包括其它董事会成员,毕竟他们已经一致接受了裴觉和安桥是情侣的事情,甚至于这么些天,这两人在一起度假,之前又有疑似床照泄露,后来安桥天天在公司念叨着裴觉,大家甚至已经脑补出了安桥和裴觉谈恋爱后被欺骗,被丢弃,然后两人又和好的戏码。   只是在集团衍生出来的🧍‍各个版本里面,裴觉渣得千奇百怪,安桥恋爱脑始终如一。   “董事长今天也来了?”许特助看安桥一副冷着脸的样子,即不叫唤,也不说话,大概率是和裴觉在冷战,他觉得有点好奇了。   “嗯。”裴觉翻看了一下近期的文件,而后道:“他是必须要上班的。”   “为什么?”说这话的人不光是安桥,还有许特助,毕竟裴觉的个人能力很强,应对公司事务完全可以,而董事长的这个位置其实并不好做,需要承担的事情很多,也很疲惫。   “他需要有自保的能力。”裴觉只解释了一句,并不打算多做其他的解释。   这话让本来还在冷战中的安桥顿时警觉起来,毕竟裴觉逃跑的前科实在是太多了,他半眯起了眼睛凑到了裴觉的身边,随着许特助出去之后,他神情警惕地问道:“你是不是又想跑了?你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呢?”   裴觉刚刚翻看文件两页,无奈地转过头和安桥对视,道:“我没有要跑。”   他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永远”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别说他到了海上,估计他就算是死了,安桥都得把他挖出来放在家里摆着。   他和安桥这种性格特别执拗且理解能力不一般的人,必须要找到另外一种独特的沟通方式。   安桥需要完完全全,直来直去的回答,不能带一点点绕弯,他是个高需要的性格,需要不加掩饰的完完全全的爱。   裴觉小时候养过小狗,他感觉这种性格,就像是小狗,但也不太像,一般小狗没有这么吵闹。   “那就好,但是我还不是特别信你。”安桥指责道:“你的前科太多了,信誉下降得很厉害。”   裴觉点了点头,他道:“然后呢?”   “所以你说自保能力,什么意思?”安桥忽然问道。   聊天话题跨度这么大,裴觉面色如常,他十分平静地回应道:“就是如果有一天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不在你的身边,你也能有独自生存的能力,不至于在这个社会上惶恐不安。”   裴觉从小就知道“自保能力”四个字是多么重要,你的一生不能总是依靠于别人,那等于把命运交到了别人的手里,需要有一个安身立命的本事,立足于这个社会的本领。   他没打算离开安桥,但是裴觉一向认为命运无法预计,所以做好防护措施才是最重要的。   “哦。”安桥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他点头道:“知道了。”   他的办公室本来是在楼上,但是被他自己搬到了裴觉这里,待了一天之后又想要搬走了,因为本来是为了看住裴觉,防止他和上次一样溜走了,可是现在却变成了方便裴觉监督他看文件和学习公司管理。   “裴觉……”安桥惨兮兮地抬起头看着裴觉,眼神里充满了疲惫:“wer——”   “看完文件就能休息了。”裴觉说道:“023项目还在推进中,后天去进行项目会议,到时候你去。”   “你呢?”安桥立刻问道,“你不会想要像上次那样,把我骗去,然后自己溜了吧?”   本来裴觉想说自己去外地出差,还有其它项目需要谈,可是安桥这话一出,他看了眼对方,沉默两秒后就改变了自己的行程,道:“我和你一起去。”   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裴觉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安桥亲了一下,然后对方又快速背着手溜达走了,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时不时趴在沙发上透过落地玻璃看着外面。   “……”裴觉唇角略微上扬。   ……   023项目之前是在裴觉手里,后来被裴明正弄走给了裴二,可惜裴二的能力太差劲了,最后还是被裴觉拿了回来,现在是交给了安桥。   但是认识安桥的人都知道安桥暂时是没有能力管理这么大一个项目,可是却也没人打这个项目的主意,因为大家也都知道安桥背后是谁在撑腰,加上安桥自己本身就是集团董事长,这个身份关系就很复杂了。   “裴总,不需要我陪同了吗?”许特助有些诧异地问道。   之前安桥的会议基本上都是许特助进行陪同,以前裴觉开会也是许特助陪同,现在好了,安桥开会,裴觉亲自陪同,许特助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工作好像岌岌可危了,可是他家还有四只比格犬要养。   工作压力一下子大了起来,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裴觉。   “你去出差,处理一下之前跟进的项目。”裴觉说道:“别想太多了,你什么眼神。”   听到这话,许特助顿时放下心来,他指了指自己,道:“我去吗?”   “嗯,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早就应该独立跟进项目了。”裴觉说道:“注意一下这次的合作商,有什么异常就打电话跟我说。”   “好的,裴总。”许特助说道。   因为要开项目会议,安桥换了身衣服,他的衣服都是裴觉选择的,衣食住行,基本上都是裴觉安排,安桥在这个方面很听话,倒是没有再折腾了。   如果换做半年前的安桥,裴觉估计这个衣柜早就完蛋了,幸好,现在的安桥终于懂事了,裴觉感觉自己上百万的学费没有白费。   “这个领带……”安桥拽了拽自己的领带,裴觉立刻给他整理了一下,以为安桥是不喜欢这个领带,谁知道安桥低头看了看,道:“好熟悉的感觉啊。”   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当狗的时候,戴着牵引绳到处走,就差一个嘴套了。   他现在戴着这个领带,都想要去外面溜达一下,但是却被裴觉直接阻止了,裴觉看了眼时间,道:“上车吧,不然路上堵车,时间就来不及了。”   “好……”安桥点了点头,他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还在把玩自己的领带,裴觉还是第一次看他对一样东西这么感兴趣,和对其它东西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你以前也会系领带吗?”裴觉随口问道。   “每天啊。”安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道:“拿根绳子就系起来了。”   裴觉沉默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耳朵出问题了,可能是每天被安桥在耳边叫唤,弄得耳朵听力有点不太妙的样子。   “绳子往脖子上一套,然后用力一拉,把嘴巴直接封住,套住了。”安桥做着手势,然后抬起手,指着前方,大声喊道:“就可以出去go!go!go! werwerwer——”   阳光落在了安桥这张极为好看的脸上,他大喊着:“这感觉太熟悉了!我上辈子就是这样!”   裴觉有时候感觉,不是安桥疯了,就是自己疯了。 第108章   上辈子,绳索,脖子……   裴觉就当是安桥最近看多了恐怖片或者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短剧了,毕竟安桥总是喜欢看这些东西,他看动画片都能看到半夜,差点把自己看散光了。   “我让许青庄安排你去学驾照了,科目一怎么没通过?”裴觉一边开车一边问道:“不是安排老师教了吗?”   “不要。”一说起这个,安桥就不想吭声了。   “安桥。”裴觉还准备跟安桥说一下这件事情,毕竟安桥是个成年人,怎么能不开车呢,他总有需要用车的时候,这是最基本的技能了。   只是他还没有说出口,安桥就已经大声地“werwerwer——”,声音大到直接盖过了车载音乐的声音,裴觉想要说话都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妥协道:“要不老师教你,要不我教你。”   “你教我。”安桥立刻道:“我选择你教我。”   裴觉唇角微微上扬,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这个本来选项应该是“学”或者“不学”,却被裴觉直接偷换概念改为了“裴觉教”或者“老师教”,框定了选项之后,安桥自然踩坑里了。   偶尔看安桥踩坑里的感觉,的确是有点意思,裴觉等红绿灯的时候看到安桥还在扒拉车窗看向外面,他似乎是格外喜欢这样的早上,也特别喜欢开车的时候扒拉侧边的车窗看外面,偶尔如果遇到了旁边车道的车上有狗,还会大声“werwerwer——”。   不过这个并不需要裴觉解释,因为裴觉发现,很多车主以为安桥是很喜欢小狗,故意在学狗叫逗弄小狗,于是甚至有的热心车主会靠边停车,示意自己可以把狗牵下来和安桥玩一会儿。   不过裴觉没有继续养别的狗的打算,养安桥一个已经足够费劲了。   因为裴觉的别墅距离市区比较远,从山上下来之后还得经过一个湖边,这个算是景致非常好的天然湖泊,以前裴觉早上会带着安桥在这里溜达,人少车少,特别适合遛弯。   只是这次他准备带着安桥从这边抄近道的时候,前面有车堵着,他拉下车窗准备看看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就有人过来说道:“前面有人开车掉湖里了,这条路不通啊。”   裴觉只好倒车往回开,换另一条路上高速,另外一条路比较偏僻,往往行驶十几分钟都看不到一个人影,裴觉很少开这条路,不过今天是没办法,只好从这条路上抄近道上环城高速了。   “裴觉,我们今天能不能不去会议了?”安桥扒拉着车窗,他忽然说道:“我不太想去了。”   “为什么?”裴觉往后倒车,驶入了另一条车道上,顺口问道:“给我一个理由。”   “不知道,就是不太想去。”安桥拧起眉头,他也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反正觉得不太舒服,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这种预感很不好,就像是当初他生病快死了,他就有一种感觉,现在他又是这种感觉,安桥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显得有些茫然。   “你昨晚几点睡的?”裴觉以为安桥没有休息好,说道:“你先睡会儿,等到了我再叫你,提前定下的项目会议,没有特殊情况,你最好去参加一下,毕竟这是你接手的第一个项目。”   裴觉拼尽全力想要把安桥扶上董事长的位置,稳坐董事长的位置,他想要让安桥在这个社会上不依靠任何人也能自己过得很好。   “wer!”安桥还是有些不安,他趴着车窗,大声叫着:“werwerwer——”   仿佛这样能驱散一下心中的不安,他感觉真的非常不安心。   清晨的阳光洒落下来,透过树荫落在了这辆黑色的迈巴赫上面,安桥看到裴觉的侧脸,眼神都微微发光,然后轻轻耸动鼻子嗅了嗅,再嗅闻一下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天天和裴觉睡在一起,用的同款沐浴露和洗发水,他感觉他身上和裴觉身上的味道都一样了,很难区分。   “你会养我一辈子吗?”安桥扒拉着车窗,他小声询问道:“是一辈子吧。”   他将这个不安归结于担心裴觉又想逃走,所以反复确定着。   “我会在你身边一辈子。”裴觉学会了谨慎用词了,毕竟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自从和安桥绑定了之后,裴觉已经不再胡乱许诺,他非常谨慎道:“一辈子。”   “等死了之后呢?会埋在一起吗?我现在也能活很久了,说不定能比你活得更久。”安桥说道。   他现在是人不是狗,他可以活到七老八十,甚至可以活九十岁,一百岁,说不定还能活得更久更久。   “当然,会埋在一起。”裴觉说道:“放心吧。”   安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这幅样子在裴觉眼中分明就是告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上次安桥强行推开他,拒绝了他的亲吻,但是现在安桥分明就是在告白,之前被拒绝的郁闷一扫而空,裴觉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上次的举动太突兀了,所以吓着安桥了。   “我今天看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会下雨——砰!”安桥的话音未落,左侧一辆小货车冲了出来,裴觉几乎是瞬间打了方向盘,避开了这辆小货车,可是右侧却也冲出来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裴觉下意识就准备大方向用侧身迎接。   迈巴赫的侧身很硬,用来硬接这种撞击,也能很好地保护好车主的安全,但是副驾驶上坐着安桥,安桥显然被这个情况吓到了,他下意识看向了裴觉,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裴觉压住自己的本能,硬生生踩着刹车,用主驾驶迎接了这一波的撞击。   一声巨响里,裴觉感觉身体的左侧几乎麻木了。   他的腿被卡在了驾驶座里,能感觉到骨头可能是裂了,甚至可能是骨折了,因为一动就很疼,额角的血水也流进了眼睛里,他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安桥,对方闭着眼睛,倒是没有流血,因为大多数的撞击力都被裴觉承受了,副驾驶被很好地保护了起来。   安全气囊已经弹出,裴觉抬起手试探着摸了摸安桥的颈部和身体,确定只是被安桥气囊弹晕了之后,这才松了口气,车辆已经启动了自动报警,定位了他所在的位置。   他后知后觉自己动弹不得,整个人都有些呼吸不上来。   “安桥……醒醒。”裴觉试图喊醒安桥,他推搡了几下,道:“安桥?”   他一边推着安桥,一边用手机报警,说道:“对,在绿荫大道靠近湖泊第三个转弯处发生了车祸,两人受伤,一人意识不清,一人……额,我可能被卡在了主驾驶,无法动弹,腿部有可能骨折了。”   他说清楚情况之后,低头看了眼自己,比他预计的好一些,车身扛住了不少撞击力,可是旁边那辆面包车撞得不成样子,驾驶座却没有人,这让裴觉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   “裴觉……”安桥半睁着眼睛,他迷迷糊糊地看向了裴觉,眼前有些昏暗,甩了甩脑袋之后才清醒了一点。   “醒了?”裴觉稳住了声线,他平静道:“哪里疼?能不能动?”   “脑袋疼……”在车辆甩尾的时候,安桥正好趴在车窗旁边,脑袋直接砸到了非常坚硬的拐角,又被安全气囊弹了一下,现在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那还能动弹吗?”裴觉开口问道。   安桥点了点头,他很快就恢复了一些,看清楚裴觉脸上的血迹之后,顿时脸色都变了,试图扑过来看看裴觉到底怎么了,整个人都微微发抖。   “你身上全部都是血,裴觉,你受伤了,你受了很严重的伤。”安桥眼睛瞪大,他试图伸手去为裴觉止血,但是不知道伤口在哪里,他的安全带系在身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手忙脚乱地去揭开安全带,试图快点能帮到裴觉。   “不要着急,安桥,不要着急,我没事,就是不小心碰到了。”裴觉的声线还是非常稳定,他抬起手握住了安桥的手,解开了安桥的安全带,道:“你试试看能不能打开车门,然后出去,沿着这条路往前走,记住往人多的小区那边走。”   “裴觉……”安桥摇摇头,道:“你流了很多血,我要打急救电话。”   “我已经打过了,你去路口等着就行了,记住了,等在路口,除了救护车,不要相信别人。”裴觉没有办法,他无法动弹,被卡死在这里,但是他不能让安桥一直在车上,因为他不确定车辆受到碰撞后有没有哪里漏油,会不会发生起火的问题,他必须先把安桥哄到安全的地方。   “我能打开。”安桥试探了一下,很快就打开了车门,裴觉这才松了口气,他因为失血过多,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了,整个人微微仰着头,低声喘气,然后维持着语调和平常一样,说道:“听我的话,去路口小区那边,去那边……”   他已经开始有些思考不了,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听话,离开这……” 第109章 醒来   “滴,滴,滴——”   安桥坐在外面,他时不时就会透过玻璃看一眼,但是裴觉还没有清醒,于是他又安安静静地继续坐在外面等着,这样一声不吭的样子让许特助觉得有些可怜。   “小安。”许特助没有叫他“董事长”,他走过来半蹲下来,看着安桥的脸上还沾着血迹,安慰道:“你先回去洗漱一下,这里我盯着就行,等裴总醒来了我再打电话给你。”   “不行。”安桥摇了摇头,拒绝了许特助的提议,闷声道:“我等他。”   许特助转头看向了旁边的裴二,对方鼻青脸肿的,正在瑟瑟发抖,许特助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拧起眉头问道:“你又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本来还安安静静的安桥忽然暴起,直接就要冲过去殴打裴二,被眼疾手快的许特助连忙拦腰抱住,连声问道:“小安,小安,怎么了?冷静一下,你怎么了?”   “就是他!都怪他!”安桥露出了牙齿,样子看起来像是要去撕咬裴二,许特助见状连忙拽着他,毕竟裴觉还在里面躺着,要是安桥出了什么问题,他也没法和裴觉交代了。   “我……我……”裴二的双腿都在发抖,他其实只是想要绑架安桥,然后逼迫裴觉拿钱,没想真的害死人的。   他也没想到裴觉能躲开那辆小货车,本来他只是想要逼停对方,也没想到前面有个没有拉手刹,直接从斜坡冲下来的面包车,这一切都太巧合了,看到裴觉撞车的时候,裴二自己都吓得不敢吭声了。   他鼻青脸肿,还在淌鼻血,这都是被安桥扑过来拳打脚踢导致的,安桥就像是一条疯狗,恨不得能直接咬死他,裴二没见过这样的安桥,也没见过气息奄奄的裴觉,他都不敢躲。   许特助看到这两人,就猜到了一个大概情况,脸色冷了冷,而后更加用力地抱着安桥的身体,不断地安抚道:“小安,小安,裴总还在里面躺着,小安……如果你们打起来了,那就是斗殴,到时候警察要把你们都带走了,那裴总怎么办?”   安桥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嘴唇发抖,不知道是气得还是难过,一转头坐在了医院冰冷的椅子上,一声不吭地盯着里面。   许特助看安桥这幅样子,也知道现在说什么安桥都听不进去,他起身走到裴二的旁边,一把拽住了裴二的衣襟,压低了声音道:“你是不是疯了?你给我过来!”   许特助一般对裴二虽说看不上这个二少,但也算是给点面子,很少这样对他,若是换做以前,裴二肯定要生气,但是现在他浑身都发软,一直在发抖,颤声道:“许哥,许哥,你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哪有这个胆子啊,我就是想要报复一下,我就是……就是想要假装绑架一下,让我哥着急,我没敢真的撞人的……”   许特助当然知道裴二不敢,他很清楚这个草包已经被裴明正和赵荷养肥了,既没有遗传到裴明正的阴险毒辣,也没有遗传到赵荷的装模作样,他就纯粹适合草包,还是个智商不太行的草包。   “你完了。”许特助指着裴二,道:“我看你是疯了。”   裴觉伤得不轻,因为撞击的时候,他直接用驾驶座的位置硬扛,造成副驾驶的安桥虽然被安全气囊弹出受了点伤,可是裴觉自己整个身体是直面遭受撞击,伤得更重一些,左腿的腿骨被卡在了驾驶舱,消防员费了不少力气才掰开了车门将人救出来。   “好在车的性能不错,肋骨骨裂,得亏没有折断,不然这个位置太贴近心脏了,会很危险,猛烈撞击之下,内脏有轻微出血,已经止血了,左侧肩胛骨骨裂,左侧手臂开放性伤口,缝了七针,左侧手骨骨裂,左腿大腿处骨裂,小腿轻微骨折,伤口有些长,缝了十一针。”医生说道:“中度脑震荡,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是需要住院观察。”   安桥在旁边很认真的听着,但是他听不懂,转过头看向许特助,试图得到对方的解释。   “我明白了医生。”许特助说道。   医生离开后,许特助安抚道:“没事了,裴总受了伤正在休息,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好好休息就好了。”   “嗯嗯。”安桥乖巧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前段时间在集团里张牙舞爪,十分嚣张的样子,这模样像是又回到了半年前,只是这次躺在病床上的是裴觉了。   裴觉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中,他的伤口处包着绷带,微微往外渗血,即便是已经清理过了,身上依旧带着血腥味,对于安桥这种嗅觉灵敏的而言,这样的血腥味极其浓郁,围绕在他的身边,安桥的眼泪一直往下掉。   他本来眼睛就又大又亮,偶尔十分警惕地看向别人时,都带着一种闹小脾气的感觉,此刻更是眼泪汪汪,看得许特助都有些于心不忍了,暂时遗忘了之前在公司被安桥折磨得多惨。   “这样一点都不好。”安桥不敢去抓着裴觉的手,感觉对方往日骨节分明十分有力的手现在透着一种异样的苍白,还残留着一点血迹,他甚至都不敢多看两眼。   “小安。”许特助怕这件事情给安桥留下了心理阴影,他道:“裴总没事了,医生说很快就能醒过来。”   “wer……”安桥点点头,他坐在床边的小椅子上,就这样将下巴搁在了床边,眼睛始终盯着裴觉看,又不敢去看对方受伤的地方,眼神都带着惶恐不安。   等许特助走了,他抬起手悄悄摸了摸裴觉的手,掌心是温热的,指尖是冰凉的,这样苍白的手不应该是裴觉的,他的手是可以随手搬动很重的东西,是可以握着方向盘十分灵活,是可以将安桥从海里捞起来,然后托到船上,是可以晚上单手就将安桥搂在怀里的。   裴觉的呼吸声很轻,他闭着眼睛,很少有这样什么也不想的时候,睡得甚至比平时都安稳一些,侧脸眉骨上的陈年旧伤显得他带着几分凶狠,高挺的鼻梁,较深的眉骨,苍白的薄唇,安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小声道:“人类可以活很长很长很长时间的,很长很长很长的时间……”   安桥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凑过去轻轻亲了一下裴觉的侧脸,就和平时那样,每次他亲一下裴觉,裴觉的眼神都会温柔一瞬,安桥最喜欢看这样的裴觉。   许特助站在外面,叹了口气,没有进去打扰这两个人。   警察说在车撞过来的时候,其实裴觉是下意识想要用侧面迎接撞击的,这样是人的本能,可是不指望为什么,他忽然又十分坚定地用主驾驶接下了撞击,这样才造成了这么严重的伤。   许特助知道是因为什么,因为副驾驶坐着安桥。   “很难想象,原来喜欢到了这个地步。”许特助知道裴觉喜欢安桥,但是从未想到到了这样的地步,毕竟平时裴觉不苟言笑,很少说情爱,甚至基本不提。   可是在生死面前,却是克制住求生本能,拼死也要换安桥一条活路。   他是跟随裴觉最长时间的人,算是属下,也是朋友,很清楚裴觉的性格和生活的环境,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这么震惊于裴觉所付出的真心。   毕竟他以为裴觉的喜欢,应该只是喜欢,爱只是爱,却没想到原来裴觉的爱是把心中顺位第一人,直接换成了安桥。   昏迷了整整六个小时,裴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半夜,他微微睁开眼睛,第一时刻感觉到的就是手心处似乎压着什么,下意识动了一下,然后就在黑暗里听到了“wer”一声,裴觉瞬间安心下来。   他心中想着安桥现在倒是懂事了,知道“wer”要小声的“wer”,毕竟是在医院里,要保持安静的。   “你放心,是天黑了,不是你瞎了。”安桥立刻上前,然后打开了灯,刺目的灯光让裴觉下意识微微半眯起了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个光线的强度。   裴觉躺在病床上,医生过来为他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松了口气。   “很累了吧?”在医生走后,裴觉看着身边的安桥,他刚刚才醒来,麻药正在渐渐消退,疼痛慢慢涌了上来,裴觉面色不改,只是唇色发白,他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道:“有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脑袋吗?好像被安全气囊磕碰到了。”   安桥点了点头,道:“医生说我脑袋很好的。”   “医生不会这么说。”裴觉半眯起了眼睛,安桥凑过去蹭了蹭裴觉的掌心,闷声道:“医生就是说我很好,但是你不好,他们说你很危险……”   裴觉轻轻捏了捏安桥的脸,语调平静道:“都是吓唬你的,没事了。”   他的眼神温柔,看得安桥心痒痒,努力地用脸蹭着裴觉的掌心,这幅模样看得裴觉忍不住轻笑一声,轻声道:“怎么了?像小狗一样到处蹭。”   “我本来就是小狗。”安桥微微垂着头,他亲了亲裴觉,道:“我本来就是小狗,我上辈子是比格,重生一世,我要成为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裴觉摸了摸安桥的脑袋,有点担忧起来,甚至想要让医生给安桥重新做一下检查。   “真的。”安桥说道:“你要相信我,骗人就不是小狗。”   裴觉沉默了几秒,准备白天等医生上班了,再询问一下安桥脑袋有没有磕碰到哪里,留下什么后遗症。 第110章 我是你的狗哇!   “安先生受了点一点撞击,不过没什么问题,也没有后遗症,结合既往病史,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是可以继续观察。”医生非常负责地说道:“不过你的问题比较大。”   裴觉点头,这才算是松了口气,结果一转眼就看到安桥眼巴巴地看着医生。   “你的问题很大。”安桥在医生出去之后,强调道:“你好好躺着吧。”   裴觉闻言,苦笑道:“我现在除了躺着,也做不了什么了。”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裴觉估摸着自己至少一个多月是没法去上班的,只能居家办公,他深深叹了口气,想着即将落地的项目别搞砸了就行。   “你又在想着工作了?”安桥本来在给裴觉倒水,一转头就看到裴觉略微蹙眉的样子,立刻警惕起来,道:“你别想瞒着我一瘸一拐去公司上班。”   裴觉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笑了,道:“我这样还能一瘸一拐?”   他这样起身都费劲了,更别提去上班,作为一个非常体面的人,裴觉宁愿在医院里远程办公,他暂时喝水都得靠着安桥一点一点喂,一开始裴觉还担心安桥不会弄,专门请了护工,结果发现安桥其实还挺有耐心的,可以寸步不离地守着裴觉。   除了,安桥时不时就会轻轻歪着脑袋“wer”一下,和之前的拉长语调不一样,这种叫声很奇怪,总而言之,和之前的叫声相比,似乎是还有着其他的特殊意义。   “困了?”裴觉看安桥时不时就悄悄看向自己,他放下文件,道:“过来睡一会儿。”   他住的是高级病房,旁边有陪护的床,但是因为安桥习惯性和他睡在一起,所以让医护人员将两张床并在一起了,他才醒来的几天,总是习惯性查看一下安桥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或者有没有什么地方疼没有告诉医生,生怕因为疏忽而延误了病情治疗。   “wer——”安桥爬到了床上,他躺在了裴觉的身边,嗅闻着对方身上浓郁的消毒水和药味,混杂着一丝血气。   他趴在床上,目光总是喜欢在裴觉身上徘徊,迟疑地落到了裴觉的伤口处,然后又快速挪开,似乎是很怕看到这个,一次两次之后,裴觉也察觉到了一点,当安桥趴下来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拿被子轻轻遮挡住了自己的伤处,以免吓到了安桥。   虽然受了伤,但是他一清醒就得开始处理工作的事情,没能及时赶上项目会议,后面有一堆事情需要处理,受伤是个人的事情,项目推进可不管你这个那个。   医生告诉裴觉,他中度脑震荡,刚一醒来就处理事情的话,可能会造成眩晕或者呕吐的情况,裴觉嘴里答应了,但是干脆闭着眼睛靠在床上,听着项目会议报告,时不时就会指出一下关键问题,这样强行工作的结果就是半夜终于开始眩晕了。   许特助没办法,只好找到了安桥,道:“小安,靠你了,我们劝不动。”   安桥不知道情况就算了,这一下知道了,顿时就炸了毛,他几乎是立刻蹲守在裴觉的身边,盯着裴觉,弄得裴觉都有些不自在,纳闷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医生说让你好好休息。”安桥指着电脑,道:“这个我也可以。”   “嗯?”裴觉挑起眉梢,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吗?”   “不喜欢不代表不会,你说的对,我要学会自保的。”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一如既往地亲了亲,很自然道:“不然我保护不了你。”   他自己的生存情况没有激发他的学习欲望,倒是裴觉一受伤,安桥的学习欲望都被激发出来了,顿时开始积极向上,就差在头顶绑一个“奋斗”的红条了。   裴觉也并不阻拦,好不容易让安桥主动学习了,裴觉也算是放下了一桩心思,他靠在病床上看着安桥有模有样的开始进行线上会议。   他在一旁听着,反正无论是出现什么样的问题,他都能为安桥兜底。   裴觉看着安桥从生疏到熟练,从烦躁到认真,他眼中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许特助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裴觉这幅一脸骄傲的样子。   “果然亲自养的就是不一样。”许特助十分中肯地评价道。   安桥去医生那里拿病例的时候,许特助在病房里和裴觉汇报工作,顺便说道:“警方那边调查清楚了,是裴二做的,不过他是准备逼你停车,然后绑架安桥,从你这里敲诈一些钱走,结果没想到你避开了货车,被前面一个没有拉手刹的面包车撞了,还真是一场意外。”   裴觉被裴二的愚蠢蠢到有些不耐烦了。   “他自己都慌死了,那天把你送到医院抢救,他都在发抖,生怕你死了。”许特助叹了口气,道:“裴董事长对他的溺爱,给了他一种错觉,让他觉得他可以和你有旗鼓相当的实力。”   “一个敢溺爱,一个真敢信。”裴觉冷笑了一声,道:“他是怕我死了,他得坐牢吧。”   “估计是的,不过现在故意伤人罪,涉嫌绑架勒索未遂,反正数罪并罚,估计坐牢是跑不掉了。”   许特助很清楚裴觉是不会放过裴二的,只能说这两兄弟虽然都在裴家长大,但是性格是不一样的,如果今天这件事情换做裴觉来策划,那裴二早就没命了。   在裴觉这里,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只有他不想做的事情,他一向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现在被关起来了?”裴觉问道。   “对,但是今天也来医院复查了。”许特助想起来这件事情还没跟裴觉说,他摊开手道:“他被安桥打成了骨折,鼻梁骨骨折了,身上多多少少十几个牙印吧,差点被撤下了一块肉。”   “……”裴觉愣住了一瞬,而后表情有了点细微变化,但他很快就隐藏住了,略微皱眉道:“咬人?细菌太多了,带安桥去检查过了吗?”   “检查了,没事儿。”许特助连忙说道。   “找一个教防身术的跟在安桥身边。”这件事情提醒了裴觉,安桥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这话刚刚说完,外面就传来了一声非常不同意的“wer”冷哼声。   两人转头看去,才发现安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抱臂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回来了,坐在了椅子上。   他才出去三分钟,裴觉竟然又给他报了一个班!   许特助看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对,连忙挑个合适的理由,道:“哎呀,我忘了,我表弟生完孩子之后,身体不舒服,我还得去看看他,先走了。”   裴觉冷冷瞥视了他一眼,看着许特助落荒而逃,整个病房只剩下他和安桥。   “你那个弟弟……”安桥指着裴觉,指指点点道:“我都不想说他!太过分了!”   “是,是很过分。”裴觉立刻附和道。   裴觉住院半个月就要求出院了,医生将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才将对方放回去了,但是非常隐晦地提醒道:“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他的身体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你们两个的精神状态……真不准备来看看吗?”   “没事。”裴觉估计对方是被安桥的“werwerwer——”叫给震惊住了,他非常理解地笑了笑,道:“我觉得挺好的。”   医生:……   他说什么来着,他就说这两人都需要去看看精神科了。   不过是半个月没有回家,裴觉就觉得还挺想家的,这种感觉对于他而言有些陌生了,当车停在了别墅门前的时候,裴觉几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家里也许打开又成了废墟。   但是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裴觉的心态已经稳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每当他自己觉得要绷不住的时候,忍一忍就绷住了,也许下一次还能继续刷新。   毕竟他不忍也没办法,因为他也没招了,跑也跑不了,吵也吵不过,不是被抓到就是被气到高血压,裴觉于是放平心态,毕竟许特助养了四只比格犬都能活得好好的,他养一个安桥,还能糟糕到哪里去。   但是让他惊讶的是,门一打开,屋子里干干净净,和离开的时候并无区别。   不,也有一些区别,原本他以为从医院回来,就是和安桥相亲相爱的时候了,毕竟经历过这一次,安桥几乎每天早中晚都得亲他一下,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告白了吗。   就在裴觉已经默认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发现不对劲了,安桥开始不搭理他了,准确来说,是跟他不分居,但是冷战,裴觉也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安桥?”裴觉靠在床上,他一手扶着肋骨处,这样靠着能缓解一下压迫骨裂伤处的痛感,看着安桥紧绷着一张脸在喝水,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但是安桥就是不理他,就当是听不到。   “安桥?”裴觉侧过身,他看着安桥,不明白在医院里好好的安桥,怎么回来就变了,既不像以前那样吵吵闹闹,也不像医院里温柔可爱,现在的安桥看到裴觉,就用后背对着裴觉,就连递水给裴觉,都是背对着裴觉,然后冷哼一声,盲递给裴觉,弄得裴觉有些哭笑不得。   “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是谁教会了安桥冷战,安桥一向是学好困难,学坏那可太容易了。   安桥依旧冷战着,显然还没有消气,但是不耽误晚上还得和裴觉睡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裴觉失血过多,最近多多少少有些贪睡,晚上十一点就准备休息了,刚刚关了灯准备睡觉的时候,就听到耳边传来了安桥的声音,道:“你根本不相信我。”   这话让裴觉一下子清醒过来了,他睁开眼看着安桥,但是安桥后脑勺对着他的,依旧在冷战中。   裴觉打开了灯光,他觉得这件事情需要和安桥说清楚,两人不能有误会存在,不利于感情发展,他问道:“怎么了?安桥?为什么回家就生气了?”   “明明那个时候,你很危险,为什么骗我说你没事,让我离开车。”安桥深吸了一口气,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道:“我很生气,我生气的不是你骗我,而是你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让我走,而不是让我去救你,拖着你赶紧离开车。”   “安桥……”裴觉试图解释一下,但是安桥很快就说道:“你是不信我,还是你根本就不想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如果出不来了,车子爆炸了,你就死掉了,然后公司给我,我有钱有公司,我就能活得特别好了?”   这一大串话从安桥的口中说出来,裴觉愣了愣,这个他没法否决,因为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会特别难过,几十年太漫长了,我忍受不了的。”安桥耸动了一下肩膀,他抬起手擦了擦眼睛,后脑勺对着裴觉,声音已经开始有点哽咽了:“别试图给我找退路了,没有你,我根本就没有退路,你要是死了,我就跳火里。”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裴觉的呼吸声和安桥哽咽的声音,裴觉看着安桥毛茸茸的后脑勺,以往这个时候,他就该怀疑安桥是不是在滴眼药水了,但是现在他知道这次安桥是真的在哽咽。   他顿时心脏抽疼了一下。   “安桥。”裴觉侧过身,摸了摸安桥的侧脸,摸到了一手湿润,他顿时心疼极了,低声道:“好了好了,我没事了,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我哪有不信你,我就是相信你能找到人来救我,谁跟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咱们不信这些人的话。”   “你根本不知道,我对你多么忠诚。”虽然安桥是比格犬,虽然他是吵了点,但是狗狗最基本的忠诚他还是有的,生死相随,安桥感觉自己的忠诚遭到了莫大的质疑,他顿时委屈极了,被裴觉这么一安慰,更是不忍了。   他猛的转过头,放声大哭起来,脑袋直接扎到了裴觉的怀里,大声哭着:“werwerwer——呜呜呜——werwerwer——呜呜呜——”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爱我了。”裴觉摸了摸安桥的脑袋,强忍着被对方撞到肋骨处的疼痛。   “你根本不知道,我超级忠诚,我是全天下最忠诚的狗!”安桥被安慰了之后,哭得更加厉害了,大声嚎叫:“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最忠诚的狗!werwerwer——”   裴觉:?   “你是我的主人,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我是你唯一且最忠诚的狗。”安桥泪眼汪汪地看着裴觉,道:“我们要生死相随,永不分离,骨灰都要搅拌一下揉在一起。”   裴觉沉默了,他十分挣扎,试探着解释道:“我们……没有特殊癖好。” 第111章 原来是这样!   安桥三番四次觉得自己是一只狗,甚至认为裴觉是主人,裴觉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情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地步了。   “你说你是狗?”裴觉再一次觉得惊奇,他靠在床上,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能稳住自己的心态,面色平静道:“谁跟你说你是狗的?”   他甚至怀疑到了裴二的头上。   “我就是狗,我上辈子是一只狗,一只比格犬。”安桥摊开手,一副很无辜的样子说道:“你都不知道比格犬有多么可爱,多么忠诚,多么友好,多么善良……”   眼看越来越离谱了,裴觉连忙打断了安桥的话,他勉强维持着平静,继续道:“等会,说重点。”   “我小时候被主人带回了家,然后就在主人家长大,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主人一家对我很好,我也对他们很好,他们会给我买很多好吃的和玩具,会带我出去玩,会和我一起玩游戏,我生病的时候会照顾我,我健康的时候会陪伴我,不分白天黑夜,不分春夏秋冬,有时候玩得特别开心的时候,他们会和我一起werwerwer叫,有时候他们甚至会感动得抱头痛哭,他们还会跟我说玩一起跳楼的游戏,有时候说我可爱得天使,有时候说我是个小小的小恶魔……”   安桥说话的时候,裴觉就坐在旁边听着,越听越不对劲了,他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饶有兴致,仿佛是等着看安桥怎么编谎话,但是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微微皱眉,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了。   他的肋骨隐隐作疼,但是这点疼痛都被他忽略过去了,因为他逐渐发现安桥似乎不是在开玩笑,安桥的神情很认真,在复述一件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所以。”安桥说完了之后,他一脸期待地看着裴觉,道:“你是我现在的主人,我现在是人类,我有着很长的寿命,和你一样长的生命,我们可以一起相伴到老。”   “为什么不说你会比我活得更长?”裴觉问道。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原本裴觉是准备带着安桥去看一下精神科,虽然已经看了三个医院了,但是裴觉还是很难接受这件事情,现在看安桥这样子,平常从来不迷信,坚信科学的裴觉第一次开始搜索“风水大师”的联系方式了。   他觉得,可能安桥被狗附身了。   “你不信我。”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他半跪在床上的,抬起手搭在了裴觉的肩膀上,不解地歪了歪脑袋,道:“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狗是不可能变成人的,安桥。”裴觉头疼道:“你没有在跟我开玩笑吧?”   “当然不会跟你开玩笑,可是为什么呢?难道你不能接受我是只小狗吗?”安桥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惶恐,他轻轻歪了歪脑袋,手从裴觉的肩膀上拿开,然后像只小狗一样蹲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自己的脚,问道:“我和你有什么不同呢?”   他不明白,自己是狗和人对于裴觉而言,有很大的差距吗?   “你瞧不起狗!”安桥愤怒道:“你太过分了,你没有素质!”   “安桥!”裴觉甚至还没从“安桥是狗”这件事情中反应过来,裴觉就发现安桥直接跳床跑了,他试图去追,奈何身上受伤了,只能无奈道:“回来!安桥!我没说不养了!”   这句话一出口,裴觉就知道自己完了,他似乎只用了三分钟就接受了安桥是狗这件事情。   裴觉自己都快绝望了,他感觉安桥完了,他也觉得自己完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这个人生真的太难了。   外面下起了小雨,安桥蹲坐在大门口看着雨落下的样子,他就这样蹲坐着,像一只小狗似的,偶尔听到点声响还会歪头看去,试图听得更加清楚一些。   他眼神坚毅,十分警惕地瞧着外面,不管比格犬是什么性格,但他的性格底色就是小狗的忠诚,看家是他刻在基因里与生俱来的本能。   “下雨了……”安桥想到了裴觉那个难以置信的眼神,就觉得有点难过起来,他微微垂着脑袋,觉得裴觉实在是太过分了,太没有素质了,他居然歧视狗。   安桥看着自己的手,明明他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怎么就被讨厌了呢。   就在他思考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身后有些动静,很快一张毛绒绒的毯子披在了他的肩膀上,裴觉低声咳嗽了一下,将拐杖随手扔到旁边,勉强和安桥一起坐在地上,无奈道:“你跑什么?我说不养狗了吗?”   安桥回过头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   “我养安桥的,不是还签订了协议吗,我会养安桥一辈子,无论生老病死,无论贫穷富贵,我都养你的。”裴觉笑了一声,他还没有恢复,走过来十分费力,再次咳嗽了两下伸手将人搂在了怀里,摸了摸安桥毛绒绒的脑袋,道:“学会跳床了……别说你是狗了,你说你是个鬼我都认了。”   也不知道安桥这个脾气谁惯出来的,比裴觉见过的任何一只小狗脾气都大,都更加倔犟。   管他是什么,管他正常不正常,只要他是安桥就行了,在百分百死亡率的人生里,裴觉不想纠结太多了。   他摸了摸安桥的侧脸,微微侧过头,上去亲吻了一下安桥的唇角,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裴觉就伸手控制住了安桥的手腕,因为裴觉的左手骨裂,他只能用右手压制着安桥,防止安桥在这个时候给他用力一推,那就太冤了。   “你真能接受我是狗?”安桥问道。   “许仙都能接受白娘子是条蛇了,你是我养的,难道我还不能接受你是小狗?”裴觉笑了笑,道:“挺好的,都挺好的。”   至少是小狗,不是什么其它蟑螂蜘蛛飞蛾蚊子之类的东西,裴觉已经很满足了,大不了就是爱werwerwer几声而已。   叫就叫吧,谁家小狗还不让叫唤了。   经历过一场生死,裴觉也看开了很多事情。   安桥说他自己是只小狗转世,那就是吧,他说什么,裴觉都愿意相信,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裴觉都认了。   他们两个坐在台阶上看着外面的小雨,直到一辆车停在了门口,许特助纳闷地拉下车窗看着自家老板和董事长,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   “werwerwer——”   “werwerwer——”   裴觉在和许特助讨论事情的时候,安桥正蹲坐在沙发上大声叫唤着,两人都已经习惯了,甚至完全不受影响,选择性屏蔽了。   “安桥,叫累了就喝口水。”裴觉甚至能看一眼时间,每隔十五分钟就让安桥喝点水润润嗓子。   他现在对安桥的包容度很高,高到许特助都非常震惊地看了眼裴觉,有一种自己老板就这样疯了的感觉。   裴觉处理好公司的事情之后,就得去休息,医生说他失血太多,需要好好休息才能补回来,他比起之前的确是容易疲惫多了,好在现在一些基本的事情,安桥也能独立处理了。   只是他去睡觉后,许特助刚准备离开,就被安桥小声道:“你来,你来。”   “嗯?”许特助以为安桥是想要跟家里的那几只比格犬玩了,于是走过来笑着道:“它们最近不在家,送去上学了。”   “不是找小乖。”安桥回头看了眼裴觉的房间,确定对方已经关上房门听不到之后,才压低了声音道:“许仙和白娘子是谁啊?”   许特助看着安桥,安桥也看着许特助,沉默在两人之中蔓延,最后许特助走到了电视机旁边,打开了电视,播放白娘子传奇,道:“找到一个你可能喜欢看的剧了,许仙是一个人,白娘子是一条蛇,然后他们西湖相遇,谈念爱,结婚,生下了一个小孩,小孩是文曲星,白娘子被法海压在了雷峰塔下,直到雷峰塔倒下,两人终成眷属。”   安桥有些惊奇起来,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电视剧吸引,脑海里都是那句“许仙是人,白娘子是蛇,恋爱了,结婚了,生子了”。   他发出了一声惊叹,道:“哇!”   有时候许特助觉得安桥也挺不错的,不闹腾的时候,简直让人无法拒绝他的要求,他那双眼睛看向别人的时候,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你和裴总在家休息吧,我先走了。”许特助顺便说道:“医生说下周需要复查,到时候我来接你们。”   安桥应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许特助可以走了。   电视机里放着白娘子传奇,安桥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他甚至都不werwerwer了,看到大蛇出现的时候,咬着抱枕,眼神一动不动,就连裴觉站在楼上都没有察觉到。   直到电视机里的许仙和白娘子亲吻了。   “wer?”安桥感觉到了一点点不对劲。   他轻轻歪了歪脑袋,端正了坐姿,严肃观看这部电视剧。   “wer?”安桥十分困惑。   “wer!”安桥震惊。   “werwerwer——”安桥顿时理解了,安桥大声叫唤了起来,“werwerwer——”   werwerwer叫唤的安桥,播放的白蛇传,以及站在楼上拄着拐杖尚未恢复的裴觉,一切都带着平静的疯感,裴觉对这一切,欣然接受了。   反正,反正……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第112章 小狗就是小狗   做一只狗很好,做一只比格犬更好,做一只命好的比格犬是顶好。   安桥什么都占全了,上辈子有主人一家,这辈子有裴觉,安桥感觉自己狗生很不错,因为无论是主人一家还是裴觉都很听话,非常合他的心意了。   “安桥。”裴觉伤口恢复的很好,就是精神状态有些跟不上。   主要是安桥真的很吵闹,之前觉得安桥可能是懂事了,现在才发现是裴觉自己安心的太早了,自从冷战结束之后,安桥就恢复了本性。   不过好在不会再拆家了,因为裴觉说自己现在身无分文,钱都在安桥这里,如果安桥拆家的话,就得自己拿钱买东西回来修补,安桥是个忠心耿耿的狗狗,但不是一个大方的狗狗,他已经摆脱了文盲的身份,面对自己的银行卡特别有占有欲,几乎每天早晚都看一遍,生怕钱少了。   于是,十分节约的小狗戒掉了自己拆家的坏毛病,改为了变本加厉的”werwerwer——”叫唤,反正叫唤几声又不花钱。   裴觉因为腿脚不方便,所以失去了拒绝的权利,被安桥强行拖拽着在沙发上一起看白蛇传,甚至安桥有时候还会反复播放,到后来裴觉感觉自己已经记住了剧里的台词了。   在安桥看第五遍的时候,裴觉终于受不了了,他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白蛇传?”   “逐字逐句的学习,你不懂,你别管。”安桥摆了摆手,默认裴觉根本不懂他们动物之间的事情。   “学习什么?”裴觉纳闷道。   “做一只赤胆忠心,尽心尽责,忠厚善良的……”安桥忽然挺起了胸膛,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使命感,微微抬起头,在裴觉一种早有预料的眼神中发出了大声的“werwerwer——”   他叫了好一会儿,叫爽了之后,坚定道:“契约兽!”   “……”   裴觉就知道在短时间内给安桥看多了各种电视剧和动画片,迟早要知识杂糅了,果然,现在就初见端倪了。   “白娘子保护许仙,赤胆忠心,乃我辈典范,她是蛇,我是狗,按道理我应该比她更加忠心耿耿,赤胆忠诚!”安桥也不知道窜到哪个频道去了,他坚定地看着裴觉,道:“放心,我更有用。”   裴觉在沉默了两秒后,抬起手摸了摸安桥的额头,然后语调平静道:“嗯,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肋骨更疼了。   安桥也不知道在这部电视剧学到了什么,但肯定是学歪了,裴觉本来以为他是在电视剧里看别人谈情说爱,结果安桥根本没有这个意思,甚至这段时间连主动亲脸都少了。   裴觉忍了十天,整整十天,看了无数遍白蛇传,终于忍受不了了,他怀疑自己再忍下去,就会有看不完的白蛇传了。   “今晚不看了,睡觉。”裴觉的肋骨伤好了不少,就是腿伤有些严重,走路还是要拄着拐杖,偶尔出门还得坐轮椅,但不妨碍他强行把安桥的电视机给关了。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有些困惑地看着裴觉。   “你都看几遍了?八遍了吧。”裴觉叹气道:“那个变成蛇的情节,我都至少看了八遍了。”   “wer。”安桥蹲坐在沙发上,任由裴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甚至主动仰起脸来蹭了蹭裴觉的掌心,微微半眯着眼睛,满是依赖。   对于一个人类而言,能得到比格犬这样的亲昵,是这个人类莫大的荣耀!   “……行吧。”裴觉说道:“再看一集。”   然后这个遥控器就被咬碎了,裴觉只是一转眼的时间,就痛失遥控器,本来他准备说还有语音控制的,但是看到安桥这样,被拆家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他思考了几秒后,老老实实坐在了沙发上。   “我跟你说,我和她不一样。”安桥严肃告知裴觉,道:“我没有本体,没法化形,所以你不能指望我变成狗的样子,我只能是这样的。”   “我知道。”裴觉应声,反正他已经接受了安桥是狗变得,安桥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要别化形就行,不然裴觉感觉自己也得疯了。   他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想着自己怎么也被带歪了,想到了化形这种离谱的事情。   裴觉靠在沙发上思考人生的时候,想着当初才把安桥带进门的他似乎不是这样,那个时候的裴觉还是一个洁癖,固执,十分理智的人。   “算了,都不容易。”裴觉深深叹气。   安桥晚上睡觉的时候喜欢凑在裴觉的身边,为了防止安桥会压着自己的伤口,裴觉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又不舍得让安桥去别的地方睡觉。   “裴觉。”安桥躺在了裴觉的怀里,他咬着被子的衣角,摸了摸裴觉坚实的胸膛,却立刻被裴觉捉住了手,有些不解道:“wer?”   “别动了。”裴觉无奈道:“我现在没法做什么。”   “哦。”安桥点了点头,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他轻轻触碰着裴觉收拾的地方,裴觉感觉到安桥的手微微发抖,本来有些睡意的他顿时清醒了,略微皱眉,然后凑过去亲了一下安桥的额头,道:“怎么了?”   “本来应该我保护你的,可是你却保护了我。”安桥肯定道:“你果然很爱我。”   这是什么结论?   裴觉有些想笑,他唇角略微上扬,摸了摸安桥的脑袋,道:“当然,我当然爱你。”   “我也爱你。”安桥眼睛发光,道:“我非常爱你。”   裴觉有些失望于自己伤的太不是时候了,不然他就可以带着安桥飞去国外领个结婚证,然后再办个婚礼。   如果要结婚,他一定要选择最好最美的地方,竭尽所能办最隆重的婚礼,反正他本身就很爱安桥,一切都可以给安桥,都是安桥的。   他没爱过别人,第一次体会谈恋爱的感觉,只想拿出自己的全部,给对方最好的。   他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了一些细节,开始计划未来,他是个喜欢做计划的人,总是想把一切安排好,这样才能不慌不忙地和安桥一起度过这美好的一生。   “小安。”裴觉将人轻轻搂进怀里,低声道:“我们结婚吧,等我伤好了,我们就去国外领结婚证,然后办婚礼,我想要和你成一个家。”   本来安桥都已经快要睡着了,莫名其妙听到这句话,他下意识侧过头,轻轻“wer”了一声,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劲,顿时爬起来,震惊道:“wer?”   他的动作幅度太大,裴觉一时间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下,疼得眼冒金星,果然他和安桥睡觉还是得防备着一点安桥,不然总是要面对一些小意外。   “你要结婚了?”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问道:“和谁?”   安桥都没有见过裴觉和其它女生接触过,他脑海里快速思索着,真的发现裴觉最多只是和他妈妈接触,和其它女生只有工作往来关系,甚至于都没有女生踏足过这里。   对这一点,安桥非常肯定,他对自己的嗅觉百分百信任。   “当然是你。”裴觉缓了缓,他半坐起身来,看着面前的安桥一副懵懂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妙的预感,他谨慎道:“安桥,我们结婚吧。”   “不对!不对!”安桥飞快摇头,这种非常坚决的拒绝模样和之前拒绝裴觉亲吻是一样的,裴觉心中的不安顿时扩大,他勉强笑了一声,道:“哪里不对了?安桥,你不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安桥说道。   “是啊,你喜欢我,我也爱你,我们说要共度一生,所以有什么关系比我们结婚,永远在一起更加坚固呢?”裴觉说道。   两人四目相对,安桥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他轻轻歪了歪脑袋看着裴觉,有些难以置信,他本身就是一个藏不住事儿的性格,裴觉看到他这个表情就知道要糟糕了。   但是不到最后一刻,裴觉还是不死心,道:“我们还能请长辈做见证,妈妈不会反对的。”   “不!”安桥飞快摇头,说出来的话彻底击碎了裴觉仅剩的那点侥幸。   他眼神坚毅,非常坚定道:“我是小狗,我们本来就是同生共死的关系,一辈子的关系,为什么要结婚?而且小狗就是小狗,小狗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兄弟,可以是皇帝,但是小狗不能和你结婚!”   “……”裴觉沉默了一下。   “小狗不能是你配偶,你搞错了,而且我是公的。”安桥指了指自己的胯下,道:“公的。”   裴觉顿时心如死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   “小狗就是小狗,小狗不能和你结婚,但是我们可以结拜。”安桥跪在了床上,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然后他看向裴觉,示意裴觉也赶快说啊。   裴觉扯动唇角,连一丝苦笑都笑不出来了,什么“同年同月同日死”,他现在就要被安桥给气死了。 第113章   裴觉感觉安桥在和自己开玩笑,但是他反复观察着安桥的表情,除了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兴致勃勃想要结拜的欲望,看不出半点对结婚的渴望。   “结拜……呵,结拜?”裴觉掀开被子,他的忽然动作让安桥有些茫然,不知道裴觉想要做什么,但是看对方冷若冰霜的样子,安桥觉得对方又在发神经了,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   “你在和我睡一张床,每天和我亲吻,拥抱,和我说你喜欢我,然后现在你又跟我说你不想结婚?你想要结拜当兄弟?”裴觉指着自己,咬牙切齿道:“你耍我?!”   除了这个可能性,裴觉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了。   也许是裴觉的表情有些狰狞,安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十分警惕地看着对方。   “你想要对我做什么?”安桥仰着脖子看向裴觉,他先是左右看了眼,似乎是想要开溜,但是目光落在了裴觉的伤腿和手臂之后,又坐了下来,拍了拍床,道:“那么大气性干什么?你看看你的腿,你看看你的手臂……医生都说了,你不能动怒,要好好修身养性,不然对恢复不好的。”   裴觉没有吭声,冷着脸看向安桥。   “你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安桥下意识看着自己的手,蹲坐在床上,道:“你情绪稳定一点,以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那个时候我穿你一个拖鞋你都得凶我。”   “我什么时候……算了,这不是重点。”裴觉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自己的情绪,防止被气得晕过去还得自己醒过来,他沉默了几秒后,再次认真问道:“你有没有爱过我,像是伴侣之间的那种爱,不是什么兄弟朋友的。”   “……”其实安桥想要说没有,但是他又说不出口,总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   他的沉默已经给了裴觉最后的答案,他就这样坐在床上和安桥对视着,最后强行掀开了被子,拄着拐杖往外走。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不睡觉了吗?”安桥试图阻拦道。   “我去书房冷静一下。”裴觉平静道:“你先睡。”   他现在脑子里很乱,不知道怎么跟安桥沟通这件事情,也不想发火,主要是到现在他自己都很茫然,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到底是他的问题还是安桥的问题。   最主要的是,他实在是不能接受在自己都已经能接受安桥是狗的情况下,安桥居然说和他不是爱情。   裴觉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仿佛还没恋爱就被甩了。   “那我晚上……”安桥瞅了眼自己的床,再看了眼裴觉,道:“我要跟你睡在一起。”   “今晚不行,今晚我想冷静一下。”裴觉本想亲一下安桥,想到安桥的话,他停顿住了,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安桥的侧脸,道:“我现在情绪不太好,让我自己冷静一下,乖安桥。”   他拄着拐杖去的书房,书房里十分安静,摆放着很多文件,其中大多数都是裴觉的,而安桥最重要的就是那个相册,放在了最中间的位置上。   裴觉走过去将相册拿出来,因为是安桥的东西,他很少触碰,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翻开这本相册,本以为里面会是一些安桥的日常或者喜欢的照片,结果打开后才发现,里面全部都是裴觉的照片。   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全部都是裴觉的,做饭的,睡觉的,看文件的,无奈的,高兴的,冷酷无情的,甚至还有一张是裴觉抱臂靠在阳台旁边,冷着脸看安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裴觉低头就看到这张照片下面有几个歪七扭八的字,写着:“他凶我了,记仇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这样对待过安桥,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一本相册而已,裴觉就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一整夜,裴觉思考了整整一夜,将安桥的话拿出来反复琢磨,等到早上的时候,一夜未眠的他刚刚打开书房的门,就发现安桥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坐在外面,似乎已经很久了,他站起来的时候甚至都有些腿麻,直接摔进了裴觉的怀里,被对方顺手搂住了腰身。   “怎么在这里?”裴觉摸了摸安桥的手,发觉对方的手都是冰冰凉凉的,也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顿时有些心疼起来。   “找你玩。”安桥不知道裴觉为什么生气,他拿出了小狗之间闹矛盾和好的架势,拿来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也拿出了许多的银行卡和房产证,甚至是之前裴觉的股份转让书。   裴觉看到这些东西后微微一愣,看向安桥,问道:“你要干什么?”   “这个,是我最喜欢的,我送给你,你不要生气了。”安桥主动让步,这也是思考了一整晚的,他罕见地愿意和裴觉好好说话,将东西放在了裴觉手里,十分珍重的样子,可见他是真的非常喜欢这个玩具。   旁边的那些银行卡之类,都是裴觉给他的,他道:“这些是你给我的,一定是你最喜欢的东西,不然你不会给我的。”   裴觉停顿了一下,他道:“所以……你把你喜欢的,和我喜欢的,都给我?”   “对,你别生气了,不要不理我啊。”安桥抬起手搭在了裴觉的手臂上,眼神看上去有些黯淡,轻轻耸动鼻子,闷声道:“你这是虐狗了。”   裴觉哼笑了一声,他抬起手摸了摸安桥的脑袋,道:“想什么呢?不会不理你的,走吧,去吃点早餐,然后回去补个觉,今天就不去公司了。”   安桥顿时眼神亮了起来,他亦步亦趋跟在了裴觉的身后,试探着道:“你真的没有生气吗?”   “没有。”就算是生气,经过一整夜的思想斗争,也都气消了,即便如同安桥所说的,他没有把裴觉当作伴侣,和裴觉之间没有爱情,那也没关系,裴觉想清楚了,大不了他主动追求安桥。   主动追求,这就是爱情。   “那你还会凶我吗?”安桥问道。   “我什么时候凶过你?”裴觉纳闷道。   “你昨晚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揍我。”安桥蹲坐在沙发上,道:“像是不想养我的感觉。”   “胡扯,没有这回事。”裴觉摸了摸安桥,叹气道:“我没有弃养的习惯。”   算了算了,大不了他从头追求一遍,反正安桥又不是失忆了,也不是跑掉了,更不是厌恶他,安桥只是想跟他拜把子而不是拜堂,想跟他结义而不是结婚,那也没关系,世上无难事,只要肯争取。   裴觉自己是能争取的,他用了一整夜,确定自己是真的爱上安桥了,没招了。   安桥点了点头,得到了裴觉的回答,他才放心下来,不然他得蹲守在门口,看看裴觉会不会一瘸一拐地偷偷溜走。   他已经准备了两套方案,根据他学习的知识来看,叫做先礼后兵。   他留下的玩具和那些银行以及合同,就是礼物,是送给裴觉的,如果裴觉接受了,那是最好,大家都省事儿,如果裴觉拒绝了,执意要走的话,安桥也多得是手段和力气。   比如,他的手铐,也许可以给裴觉来一副。   但是这一切裴觉不知道,不出意外的话,他这辈子应该都不会知道的。   “睡觉吧。”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裴觉就摸了摸安桥的脑袋,带着他回主卧睡觉,他一夜未睡,安桥估计也是一夜未睡,想到这里裴觉就心中软软的,看着安桥紧闭双眼的这幅模样,想着他们之间总是有些感情基础的。   兄弟情又怎么样,谁说兄弟情不能变为爱情,万事皆有可能的。   “明天我能接小乖来吗?”安桥问道。   “你不是和它闹掰了吗?”虽然裴觉有些惊讶于安桥和狗都能玩掰了,但是这确实是事实,他睁开眼,正好和安桥对视上,对方打了个哈欠,道:“哎,你不明白。”   裴觉的确不明白,但是他知道,家里一个安桥就足够吵闹了,再来四只比格犬,家里就不能住了。   就在裴觉准备拒绝的时候,安桥忽然慢悠悠地开口道:“或者我去小乖家住也行啊,反正怎么着都行。”   裴觉看着安桥,最后无奈道:“明天让许青庄把那四条狗送过来。”   与其把安桥放到别人家里去,裴觉宁愿家里再多四只比格犬,大不了他戴上降噪耳机睡觉,困难总有办法解决的。   “睡吧。”裴觉拉下了遮光帘,房间里顿时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道:“一夜没睡了,补觉吧。”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怀里的人贴自己更近了,裴觉心中郁闷极了。   这就是所谓的兄弟情,要结拜吗?   反正裴觉是没见过谁家兄弟能暧昧成这样的。   “裴觉,你身上好香啊。”安桥耸动鼻子嗅闻了一下,安安心心地入眠了,独留下本来犯困的裴觉,裴觉睁着眼,这一下是没有半点睡意了。 第114章   第二天一早,许特助就来了别墅这边,不过没有带狗,安桥左瞧右看,没看到自己的朋友,于是困惑地看向许青庄,问道:“狗呢?”   “在上学呢。”许特助解释道:“还没学好,老师说留级了,小安你要一起去上学吗?”   安桥受够了,说到老师和学习他就烦了,顿时连朋友都不需要的,立刻摆了摆手,道:“那也不必。”   许特助是过来将重要文件递给裴觉的,裴觉的手臂和腿恢复的不错,医生说会比预计的康复得更快。   “最近做的都不错,新项目还适应吗?”裴觉撩起眼皮看了眼许青庄,开口问道。   “还不错。”许青庄笑了笑,道:“都知道我背后是你和安桥,当然不会给我找麻烦的。”   安桥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凑过来了,他跟在裴觉的身边,尤其喜欢贴着对方,似乎是自从昨晚的“结婚”这种词之后,安桥非但没有远离,反而更喜欢和裴觉在一起。   如果换做一个人,裴觉真的会觉得对方是不是在耍自己,但是这是安桥,裴觉基本上可以确定,安桥对他没有排斥,也许还有些喜欢,只是他自己都不太能分辨出这种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晚上帮我预约一个餐厅。”裴觉在交代完公司的事情之后,顺便说道:“地址我发给你了,你去盯着布置,按照我的要求,不能出错。”   “好的。”许特助很少看裴觉这样反复强调一件事情,更何况只是布置餐厅这种小事。   许特助离开后,安桥也得去上班,他毕竟还是董事长,而且裴觉完全没有要让他脱离社会的意思,反而想要把安桥托举到更高的位置,裴觉想要尽己所能给安桥最好的,包括各种托举,各种社会经验和人脉。   “我们一起……”安桥攥着裴觉的手。   “我下午得去复查一下。”裴觉已经安排好了,他摸了摸安桥的脑袋,道:“今天这个会议很重要,你必须在场,按照我之前跟你说的,如果有什么你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打电话给我。”   “wer——”安桥叫了一声,顺便亲了裴觉一口。   集团里对于安桥的评价基本上两极分化,但无一例外,都觉得安桥是个有手段的,不然裴觉这种性格的狠人都被他拿捏住了。   黄董感觉自己之前可能是低估安桥了,这哪里是什么受欺负的小白花,但凡真把安桥当作好拿捏的,自己都得吃大亏,其中裴明正和裴二以及赵荷,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等安桥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今天开会时间很长,弄的他有些头晕眼花,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有些知识对于他而言跨度太大了。   不过好在,他很聪明,还有一个兜底的裴觉。   下班后安桥站在了门口,一辆迈巴赫停在这里很久,就是为了等着安桥了,车窗拉下后,安桥看到裴觉坐在后座,立刻钻到了车里,道:“我跟你说,我今天特别厉害,我在文件里找到了……”   安桥一路叽叽喳喳地说话,跟裴觉说着公司发生的事情,虽然这些事情公司里早有人告诉裴觉了,但是他更愿意再听安桥复述一遍。   了解安桥的内心世界和经历,是追求的第一步,裴觉将这次的错漏归结于自己没有更好地了解安桥。   “对了,晚上我们去哪里吃饭?”安桥发现这条路不是回家的路,有些差异地扒拉着车窗,目光朝着外面看去,语调新奇道:“这个地方我没有来过。”   这里是比较出名的情侣餐厅,非常高档,裴觉自己也没有来过这里,这也是第一次。   “wer。”安桥对里面都很好奇,直到打开了电梯,进入了最顶层,那是一层露台,悬空的玻璃顶五光十色,看起来十分奢华。   “wer——”安桥拖长了尾音,这里看起来的确很好看啊。   “在这里吃饭得多少钱啊。”安桥有些惊叹道。   裴觉本来是走在旁边,听到这话后略微蹙眉,而后唇角带笑道:“对你而言,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让许特助关注一下最近和安桥来往比较密切的人。   钱这个事情,从来都不该是安桥担忧的,对于裴觉而言,如果这点钱安桥都得想想了,那就证明他裴觉是真的废物了。   大捧的玫瑰花并没有让安桥的目光停留太久,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裴觉的身上,裴觉往常都是喜欢穿西装,开会也好,出席晚宴也罢,一般都是西装革履,看起来很成熟,在家里也基本上是家居服。   但是像今天这样,也是很少见的,质感很强的西装上嵌着一点碎钻,他的袖扣是专门定制的,胸口则是一个设计出来的两个大耳朵图案,不难看出来是一只比格。   “这是……”安桥凑过来,他好奇地看着裴觉,觉得今天的裴觉特别帅,眼眉之间带着一丝温柔,安桥抬起手搭在了裴觉的手臂上,道:“你也没说吃饭之前要穿西装啊。”   安桥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休闲装,觉得有点儿格格不入了。   烛光晚餐,这是裴觉准备恋爱的第一步,不过效果看起来有些不太妙,虽然服装和环境非常给力,让安桥眼前一亮,特别喜欢,但十分糟糕的是这个餐点。   安桥吃不惯,根本吃不惯西餐,裴觉看安桥到处嗅闻,然后满脸嫌弃,最后在许多东西之中,认认真真挑选了一个沾着芥末的吃食,裴觉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安桥大口咽下了。   不过两秒,他就看到安桥脸色涨红,本来安桥的皮肤就很白,他想哭的时候,眉头先红,额角处一根血管似乎是在有些鼓动,然后整个人脸绯红绯红的,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淌,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一瞬间,裴觉就感觉估摸着今晚回去,可能要糟糕了。   果然,的确要糟了。   晚上在车上的时候,安桥就已经开始大声“werwerwer——”。   其实本来这件事情没这么严重,毕竟裴觉也不是故意的,但是奈何裴觉有前科的,之前把安桥带回去住,安桥到处拆家咬东西,裴觉就往上面涂了芥末。   这件事情安桥其实快要忘记了,可是这次餐厅的芥末顿时让他回忆起了那个时候直冲天灵盖的感觉,顿时大声叫唤起来,并且再次怀疑裴觉的动机了。   “werwerwer——”安桥委屈极了,大声喊道:“werwerwer——”   裴觉抬起手捏了捏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是他的问题,本来完美无缺的,出了重大纰漏,以至于这件事情基本上可以载入裴觉的人生史册了。   “werwerwer——”安桥是真的被那一口芥末给刺激到了。   他足足叫唤了三个多小时,期间裴觉给他倒了几杯水和一杯蜂蜜水,安桥才算是被安抚到。   他眼眶通红,不是因为伤心难过,而是被芥末给刺激的,眼泪掉了十几分钟,整个人吸口气都得颤抖一下,那一口芥末估计有小勺那么多,难怪会这样。   “我的错,是我的错。”裴觉将人抱在怀里,低声安抚到:“下次不会了。”   安桥哽咽了一下,他非常纳闷道:“谁这么缺德,这个太阴险了,藏在了吃的里面,谁会看到啊?”   裴觉立刻附和着。   晚上睡觉的时候,本来裴觉都已经昏昏欲睡了,忽然看到旁边的小夜灯点亮了,但是安桥走下去的时候很轻,似乎是担心把裴觉给吵醒了,裴觉干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任由安桥闹腾。   他以为安桥是要叫唤,也需要“werwerwer”叫一整夜,实际上就算叫唤一整夜,裴觉也认了,毕竟这件事情的责任人还真是他。   但是安桥没有,他甚至连走路都很轻,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个笔记本,然后埋头苦写,偶尔停下轻轻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   “wer——”安桥小声地喃喃自语。   等了半多小时,安桥才算是结束了,转过头看了眼裴觉,对方闭着眼睛,像是正在睡觉,安桥立刻关掉了小夜灯,轻轻爬到了床上,钻进了裴觉暖和的被窝里。   而那个藏起来的本子,只要翻开一页,就能看到从头到尾就一件事情——记仇。   但是他记得不是裴觉的仇,至少现在不是,他记得是那个芥末的仇,下次再也不碰了。   第二天一早,裴觉在安桥的“werwerwer——”声音中醒来,不得不说安桥的叫声比公鸡打鸣都要准时一些,不分刮风下雨,准时开嗓。   “今天是周末,不上班。”裴觉将人顺手搂进了怀里,和以前一样,他道:“等会带你去看个礼物。”   “什么?”安桥一听礼物,顿时来了兴致,昨天芥末的事情也抛之脑后了。   “等会你就知道了。”裴觉笑了笑,道:“是你想要的。”   为了这个东西,裴觉可是花了不少钱的,原本是打算过段时间,等跨年的时候送给安桥,但是现在计划出现了一点变化,原本的情侣位置变成了兄弟位置,裴觉不得不提前送出礼物,给自己争取一个名分了。   “wer?”安桥顿时期待值拉满了,他问道:“是什么?”   “礼物提前说就没有惊喜了,你确定想要提前说吗?”裴觉笑着问道。   安桥思考了几秒后,飞快摇头,将脑袋埋进了裴觉的胸膛,道:“不要,我等!” 第115章 最巨大的礼物   因为心里挂念着礼物,所以安桥晚上都没怎么睡觉,一直到早上,天边冒出了一点亮光的时候,他又开始了他公鸡打鸣的时候了。   “werwerwer——”安桥大声嚷嚷着。   在裴觉的印象里,虽然他一般非常重视养生,早睡早起,可是自从养了安桥之后,早睡是不存在的,早起比想象中更早。   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和安桥到底是不是同一年同一天出生的,毕竟安桥的精力充沛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即便是被其他人称为“高精力人群”的裴觉和许特助也受不了了。   不过想想裴觉不在集团的那十天,整个董事会被霍霍得不成样子,裴觉顿时也就释然了。   很正常,谁还没个吵闹的时候了。   他家安桥不过是喜欢叫唤一下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违法乱纪了。   “werwerwer——”安桥叫着叫着就直接扑倒了裴觉的怀里,嗅闻着对方,然后找了个自己舒服的姿势,闷声道:“到底是什么礼物?”   他想了很多种,但是就是想不出来。   “很快就会看到了。”裴觉笑了起来,他道:“起来吧。”   裴觉昨天去复查的时候,医生说他恢复的很好,但是他自己也要多注意,虽然年轻,但也要防止留下后遗症,以后年纪大了容易遭罪。   在谨遵医嘱上面,裴觉一向做的很好。   “今天可以不去公司吗?”安桥有些抗拒,他双臂撑着桌子,闷声道:“也没什么好玩的。”   “嗯。”裴觉等着他说完。   “整体就是开会,开会,还是开会,开完这个开那个,听这个报告听那个……”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习惯性地蹭了蹭裴觉的手侧,让对方摸摸自己的脸。   安桥才进入公司不久,这些都是裴觉安排的,尽量让他快速熟悉公司事务,了解各个环节和公司人员,不过他肯定不能告诉安桥这件事情,只是回答:“好。”   不过一天不去公司而已,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安桥忽然坐直了,不让裴觉摸自己的脸,他轻轻歪了歪脑袋,一脸困惑地看着对方,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养了别的狗?”   听到这话的裴觉微微一顿,眼神里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茫然。   “我闻闻……”要知道之前裴觉对他可是非常严格的,至少在安桥眼里,裴觉绝对算是个严格的主人,比他之前的主人要严格得多,现在居然对他提出的好几个要求都答应了,着实让安桥感觉到了一丝不正常的气息。   但是他凑到裴觉身边嗅闻的时候,并没有嗅闻到其它狗的味道,证明自己还是裴觉唯一的狗。   本来裴觉是坐在那里任由安桥随便嗅闻的,但是当对方的手压着他的腹部,鼻尖磨蹭着他的脖颈时,裴觉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下意识想要推开安桥,但安桥的手已经摸到了不该摸的位置,裴觉的反应有些大,吓得安桥几乎立正了,连忙道:“干什么干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想要干什么吧?   裴觉的脑海里瞬间掠过了这句话,但是他没有跟安桥在这件事情上纠结,目光随意扫一遍就知道安桥不是有意的,纯粹就是不小心按到了。   “没事……”裴觉沉默了一下,他想要去浴室,但是偏偏左腿骨折,左手骨裂尚未恢复,只能依靠着拐杖,拐杖被安桥放在了较远的地方,他尽量稳住声线,道:“安桥,帮我把我的拐杖拿过来。”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裴觉额角青筋暴起,隐隐能看到血管一突一突的跳着。   “wer……”安桥老老实实将拐杖给裴觉拿来了,以为裴觉是想要去浴室,准备扶着对方,却被裴觉躲开,他轻轻倒吸了一口气,无奈道:“你……你先出去。”   安桥歪了歪脑袋。   “乖。”裴觉亲了一下安桥的侧脸,道:“乖,你先出去。”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就很绝望,裴觉真心觉得自己受伤得不是时候,本来对于自己受伤这件事情已经能平静对待了,现在他的感觉就是,太糟糕了。   安桥被哄着离开了房间,裴觉咬着牙,轻轻叹了口气:“安桥……”   安桥蹲坐在外面,几乎是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防止裴觉自己摔了。   他这样忠心耿耿,安桥都想给自己颁奖了。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声音落在安桥的耳朵里,他听得清清楚楚,甚至于水声里伴随的一些其它声音,他都能分辨出来,有些好奇地轻轻歪着脑袋,试图听得更清楚。   忽然他听到裴觉闷哼了一声,连忙打开房门探出脑袋,问道:“裴觉,裴觉,你怎么了?”   浴室里沉默了两秒,就在安桥要冲浴室的时候,裴觉开口道:“没事……你别进来,去睡觉。”   但是如果安桥能听话,那就不是安桥了,裴觉不说这句话就算了,说了这句话,安桥立刻就来了兴致,话音刚落,安桥就已经打开浴室的门了,道;“我来了。”   裴觉后背靠着大理石的墙壁,他闭了闭眼睛,情绪稳定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道:“嗯,好。”   他微微低垂着目光,胸膛剧烈起伏,任由自己这样被安桥盯着。   ……   安桥对裴觉的一切都很有占有欲,以前是裴觉的私人空间,现在是裴觉的一切目光,当裴觉看别的地方多看几眼,安桥准要从这里路过。   当安桥第三次从裴觉的眼前走过时,他坐在轮椅上,有些无奈地将目光挪到了安桥的身上。   这样的行为举动,结果安桥咬定大家就只是兄弟而已,换谁谁不崩溃。   裴觉就想问,谁家兄弟是这个样子的?反正他没见过。   “许青庄怎么还没来?”安桥收敛了一点,他来回踱步,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连“许特助”都不喊了,直接喊“许青庄”了。   “在来的路上。”裴觉因为腿受伤无法开车,至于安桥,他驾照还没下来,司机一个回老家喝喜酒了,还有一个小孩住院了,所以许青庄就暂时替代了司机这个职位。   毕竟按照裴觉这个多疑的性格,是不会用不熟悉的人当司机的。   所以当许特助赶来的时候,有些震惊地发现安桥的微信步数都一万三千步了。   “你这是去爬山了?”许特助纳闷道。   “没有。”安桥摇头道:“我在原地踏步。”   许特助有些不相信,转头看向了裴觉,自家老板一脸平静地给安桥作证,道:“原地踏步,一万三。”   许特助:……   坐在后排的时候,安桥总是喜欢在裴觉的腿和窗外的风景之间来回看,裴觉终于受不了安桥的手时不时就来摸摸自己的腿,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腕,语调和往常并无区别,道:“坐好了。”   安桥有没有坐好,许特助不知道,但是他自己坐直了姿势。   “会是什么礼物呢?”安桥很快就趴着窗户看向窗外,有些好奇裴觉到底送给了他一件什么样子的礼物。   车窗外的天空隐隐有些阴沉,但不妨碍安桥的好心情,现在坐着的这辆迈巴赫以前是裴觉的车,现在严格来说是安桥的。   实际上当初裴觉离开的时候,找的律师过来,就是清算资产,把属于安桥的部分连本带利给对方,属于他自己的,他则是设立了保险受益人和遗产继承人,都是安桥。   不过这个没必要和安桥说,如果有朝一日走到那个地步,自然会有人去联系安桥。   “那天开这辆车出车祸的时候。”安桥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了裴觉的身边,小声道:“我就觉得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但是我没想到居然是生死大事。”   裴觉轻轻挑眉,没有吭声,等着安桥继续说。   “你那个时候的表情就像是现在这样。”安桥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反正你就记住了,有你就有我,有我就有你,说好同生共死就是同生共死,没什么好说的。”   他抬起手,搭在了裴觉的手臂上,闷声道:“都不知道跟你重复多少次了,你从来都不听别人说些什么,太自负了。”   裴觉笑了笑,抬起手摸了摸安桥的脑袋。   当许特助将车开得越来越远的时候,裴觉看着外面的天空,眼神逐渐温柔起来。   他送的东西,一向都能拿得出手。   无论是情绪价值,还是经济价值。   所以当这架私人飞机出现在安桥的面前时,安桥发出了一声惊叹:“werwerwer——”   “这一下,你不仅能在家里werwerwer,还能在公司werwerwer,甚至可以在天上werwerwer——”许特助笑了起来,道:“大手笔啊。”   湾流G650,顶级私人飞机。   裴觉直接一步到位,给就给最好的,他能力所及,绝不亏待安桥。   初见的时候,他利用安桥签下协议,现在他毫无保留地给安桥最好的东西,试图给自己争取一个名分。   爱和不爱在裴觉这里表现得十分明显。   “我一向认为,爱一个人是没有退路的,但凡给自己留一点退路,都不能算作爱。”裴觉亲了亲安桥的侧脸,他温柔道:“高兴吗?”   回答他的是安桥一个毫无保留的亲吻。   海边的时候,安桥问过裴觉,有没有私人飞机。   现在安桥有了。   天空黑压压的,乌云密布,十分暗沉,湾流G650喷气式飞机的机身看上去十分威严,前面的迈巴赫直接斜停,裴觉支腿靠在车前,将安桥搂进了怀里,加深了安桥的这个亲吻。   他爱安桥,毫无保留地、热烈地爱着对方。 第116章 耐心很差!   整整三天,安桥都绕在裴觉的身边,显然这个飞机送得非常好,深得他心。   “你不愧是我最喜欢的人”安桥凑过来,亲了亲裴觉,只是以往喜欢亲裴觉的脸,现在总是喜欢啃裴觉的脖颈和肩头,有时候也会去亲一下裴觉的嘴唇。   裴觉从未阻止过,只要不碰到伤口,就任由安桥胡闹,情绪稳定到了极点。   由于许特助被裴觉安排处理外省的一个项目,另一个得力干将给了安桥,他自己回公司身边就没有顺手的助理了,让人事安排一下之后,很快就找到了一个。   听说是名牌大学毕业,工作履历非常漂亮,人长相清秀,裴觉看了眼简历就应了下来。   “裴总。”来人的确很清秀,眉眼之间甚至和安桥有点相似,不过看样子就比安桥要安静多了。   “嗯。”裴觉应了一声后,继续翻看自己的文件,他是准备让这人做临时助理,等许特助处理完其它事情回来之后,这人再安排到其它部门。   但是让裴觉没想到的是,安桥中午溜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新助理。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看向他,道:“是你啊!”   裴觉本来正在收拾文件,听到这话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新助理的身上,面色平静道:“你们认识?”   新助理看着安桥,似乎是在辨认什么,然后摇了摇头。   “认识啊!”安桥凑过来,道:“当时在海里,就是他坠海了,我去救的他。”   安桥很喜欢救人的感觉,他本能的想要对人好,现在看到了当初被自己旧上来的人,顿时笑了起来,凑到了裴觉身边,道:“我救的,本来别人说他要送到医院去,还有人说救不活了,现在我看他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呢。”   安桥是真的开心,他眼神里都透着对他自己的认可。   裴觉微微半眯了一下眼睛,察觉到这位新助理的眼神在安桥的身上多停留了好几秒,面色不变,道:“那是一件好事。”   他目光逐渐阴冷下来,抬起手随意搭在了安桥的肩头。   谁能想到随意找个助理能找到当初掉水里的那个,还真是不凑巧了,只一眼他就感觉这助理的眼神在安桥的身上停留太久了。   安桥还想要上前继续说的时候,裴觉就让新助理离开,去熟悉熟悉工作了,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他和裴觉了。   “当时你自己都掉水里了,忘了?还呛水了,发了高烧,路上还吐了。”裴觉靠在椅子上,十指交叉,唇角微微扬起,道:“下次就算要救人,也要先保证自己的安桥。”   安桥点了点头,这一点之前裴觉就教过他了,他还是很听话的。   不过出门就把这回事暂时抛之脑后了,裴觉看完文件找不到人的时候,就打电话给安桥,问道:“出去吃饭了。”   安桥的回答迟迟未来,好一会儿才冒出了一句:“我中午和朋友去吃饭了。”   裴觉微微蹙眉,本想问问是谁,但是很快就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实际上他随便猜猜都能猜出来是谁了。   他再次觉得这个世界真小,这样也能遇到。   原本裴觉以为安桥只是好奇,和这人接触一下,毕竟按照安桥的性格,是最喜欢凑在裴觉身边的,谁知道整整一个下午,裴觉看了几十次手机,都没有安桥的信息,一问才知道安桥和这位新助理凑在一起。   裴觉笑了一声,问道:“这是给谁做助理呢?”   他心中顿时升腾起来一种危机感,他这边还没把安桥追到,怎么又来了一个,而且还跟安桥有什么救命之恩,这就很烦了。   只是这种烦躁在看到这个助理和安桥同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新助理面对裴觉时,目光都直了,他显然全部的视线都在裴觉的身上,恭恭敬敬道:“裴总,我才知道当时在海边是您和安桥,谢谢您救我一命,我想……”   裴觉的目光落在了安桥的身上,安桥眼神亮晶晶的,仿佛有许多话想要和裴觉聊。   裴觉心中微叹,像这个新助理这种人,裴觉见多了,不过安桥还是第一次遇到,他正准备让人事和这位谈谈的时候,忽然眼角余光瞥视到了安桥慢慢挪到了自己身边,甚至有意无意地挡住了这个新助理的视线。   这一点发现对于裴觉而言有些惊奇,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安桥这样。   “走吧,下班了。”裴觉牵起了安桥的手,道:“下周出去度假,怎么样?”   “好,wer!”安桥的掌心有些温热,体温偏高,被裴觉握着感觉很舒服。   后面的新助理似乎是想要说什么话,但是裴觉连半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只好讪讪退下,试图下一次再搭话。   反正他现在是裴觉的助理,加上落水的事情,互相之间也有话题。   回到家里之后,裴觉换上家居服靠在了沙发上,安桥凑过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裴觉腿伤狰狞的伤口,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心疼。   “过来。”裴觉招了招手,道:“下午去哪玩了?”   “在公司。”安桥是个憋不住话的性格,眼神瞅了裴觉好几眼,裴觉也不问,最终安桥自己忍不住了,道:“我交到了一个新朋友,但又好像不是朋友。”   “为什么这么说?”裴觉问道。   “不知道,不想说。”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他靠着裴觉,闷声道:“不喜欢。”   那个新助理总是说要感谢裴觉的救命之恩,可是明明救他的是安桥,而且对方总是在聊裴觉,三句话不离裴觉,让安桥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危机感。   他拧起眉头,这种感觉和别的狗想要进他家还不一样,这种感觉,特别讨厌!   安桥的表情被裴觉收于眼底,他要笑不笑地勾起了唇角,越来方法在这呢。   第二天一早去公司的时候,安桥就发现新助理距离裴觉更近了,甚至一上午来了八趟!   “真的有这么多事情吗?”安桥十分怀疑,道:“你别骗我,我现在不是文盲的。”   “嗯。”裴觉道:“事儿有点多,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这阵子?”安桥顿时急了,道:“几天啊?”   安桥已经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了,这个新助理甚至已经开始替代许特助的一些工作了,许特助往常不仅仅处理裴觉工作上的事情,还包括一些私事。   “许特助什么时候回来?”安桥眼看对方离开了办公室,连忙问道。   “估计,两三个月吧。”裴觉假装看不懂安桥眼中的着急,他和往常一样摸了摸安桥的脑袋,道:“想他了?还是想小乖了?”   不,都不是。   安桥磨磨蹭蹭,他思考了很久,他怀疑裴觉是想要养别的狗了,不,是别的人。   占有欲瞬间爆棚,安桥咬着牙,在裴觉的办公室磨蹭了整整一个下午,然后又仔细观察者那个助理,看对方距离裴觉已经越来越近了。   于是,裴觉办公室的沙发都被安桥直接抓烂了。   裴觉盯着这个沙发看了眼,无声地笑了一下,果然只要方法对,达到目的的速度就会快很多。   之前他走的弯路太多了,捷径原来就在眼前。   “占有欲还真是够强的。”裴觉估摸着按照这么下去,他就不信安桥还无法意识到他自己的内心,到底是当兄弟,还是当夫夫。   兄弟不是唯一的,但是夫夫是法定意义和情理意义上的唯一。   “裴总。”新助理想了想问道:“今晚有空吗?我看您没有别的预约……之前的事情,一直想要找个机会感谢你,我想请您一起吃顿饭……”   安桥适时出现,一副十分正经的样子,道:“裴觉,晚上开会。”   晚上能有什么会议要开,裴觉似乎是有点诧异地看了眼安桥,但是安桥眼神坚定,仿佛真有这么一回事,裴觉最后对着新助理拒绝道:“不用,而且,救你的人不是我。”   新助理有点尴尬道:“是邀请您和安……安董一起。”   不过裴觉还是拒绝了,他只是想要安桥认清内心,可没想真的把人气走了,将新助理的晚餐邀请拒绝了之后,安桥就寸步不离地跟着裴觉。   “我觉得很不对劲。”安桥拧起眉头,道;“许特助快点回来。”   “嗯?这个新助理不好吗?你还救了他。“裴觉随口说道。   安桥的直觉告诉他,这很不对劲,一种别样的危机感顿时升腾起来,他警惕道:“你不会想要和别人也当兄弟吧?”   “想什么呢?”裴觉笑了一声,道:“不过朋友和兄弟可以有很多,但是爱人只有一个,我想我可能要缺一个伴侣的。”   安桥差点毛都炸了,他握紧了裴觉的手,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本来裴觉准备了后招,如果安桥不吃这一套,那他只能再用其它办法了,反正他方法多,总有一个办法能把安桥弄到手的。   但是让裴觉万万没想到的是,安桥比他耐心差多了。   牛奶加安眠药,裴觉一觉睡到了天亮,等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摸摸自己床边,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瞬间惊醒,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右手直接被银色手铐烤在了床上。   裴觉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半天,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这种。   他还以为是他会囚禁安桥,没想到……被囚禁的,竟然是他自己。 第117章 做那个爱   裴觉从出生到现在,就算是被裴明正和赵荷联合打压,过得十分凄惨的时候,也没有被手铐拷过。   他有些新奇地看着自己的手铐,脑海里想着到底是谁给安桥支的这个损招,居然用手铐。   又想着这招一定要跟安桥说清楚,是违法的,非法拘禁,用在他身上就算了,可千万不能用在别人身上。   裴觉完全忘了当初安桥是怎么被他拘禁在别墅里的。   而且安桥还贴心地拷住了他唯一完好的右手,左手骨裂尚未恢复,根本动弹不得,裴觉仰靠在床上,有些无奈地看着没有任何拷人经验的安桥。   “你想干什么?”裴觉问道。   “囚禁你。”安桥蹲坐在裴觉的身边,将“囚禁”两个字说得大大方方,就跟得奖了一样,甚至微微抬起下巴,骄傲极了。   这模样都快把裴觉给气笑了,他看着安桥,晃动了一下自己手腕,道:“就这样?”   “不然呢?”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他凑到了裴觉的身边,眼神有些困惑。   裴觉微微扬起下巴,任由对方嗅闻自己的脖颈,唇角止不住上扬,语调却四平八稳,道:“跟谁学的?”   “电视。”安桥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裴觉实在是想不起来有什么电视去较别人这个,不过想到安桥一般选择性学习,裴觉就释怀了,估摸着安桥去看猫和老鼠都能学会不少东西。   他家安桥还真是个爱学习,且学习能力很强的。   裴觉被铐住这件事情,也只有裴觉和安桥知道,所以裴觉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安桥。”裴觉叹了口气,道:“你要不拴住我的左手?我右手还得吃饭,还得接电话,你这样我什么都做不了的。”   说到底他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可以陪安桥玩玩,但是工作还是要干的。   “wer?”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他当着裴觉的面拿出了对方的手机,在裴觉的面前摇晃了一下,上面的来电显示是“新助理”,安桥顿时就知道是谁了。   裴觉略微挑起眉梢,刚准备说话,就看到安桥已经接通了电话,里面传来了助理的声音,问道:“裴总,下午的会议照常进行吗?”   因为窗帘被拉起来了,屋子里点着灯,所以裴觉都不知道这一觉就直接到了下午,有些叹气安桥下药的分量可真重。   他刚准备说话,让对方通知下去改为线上会议的时候,嘴巴就被安桥直接捂住了,他有些吃惊地看着安桥,听到对方指着手机,然后对着里面说:“裴觉说取消下午的会议。”   电话里的人停顿了一秒,似乎没想到接通电话的人会是安桥。   “额,可是裴总……”新助理试图挣扎一下。   “我说的,我是董事长,我说的算。”安桥学着裴觉的语气,倒是有七八成的相似,道:“他最近有其他安排,有事情就联系我。”   说完,这次不等对方说话,就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到了一遍,扑到了裴觉的面前亲了亲对方的侧脸。   “铐住你的右手就是为了让你动不了,更何况你左手受伤了,如果再铐住受伤了,我也会心疼的。”安桥再次亲了亲裴觉,他蹲坐在旁边。   仔细思考了自己的人生和狗生,说实话,他一直以来都觉得主人就是自己的,裴觉也是自己的,主人一家都是自己的,但是想想总是自己想尽办法去找他们,因为他们没有一个听话的。   现在安桥想通了,把裴觉捆住就行了,只要铐住裴觉,他就跑不了了。   以前他只是一只狗,现在他可是一个人了!   “这就是你想了很久想出来的答案?”裴觉有些哭笑不得。   “嗯。”安桥非常严肃道:“你不要小瞧了我。”   “好好好,我不小瞧你。”裴觉轻轻晃动了一下这个手铐,也不知道安桥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的,裴觉发现这个手铐意外得很合适,就像是量身定制的,十分适配。   他看了半天,又瞧了眼蹲坐在自己旁边的安桥,轻轻叹了口气,思考着是不是自己玩得有点过火了,都把安桥逼得开始干非法犯罪的事情了。   不过他也没办法,想尽办法了,这人就是不开窍。   只是没想到安桥先他一步,用了这个方法。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安桥凑过来亲了亲裴觉,以为对方还些郁闷,于是趴在了裴觉的身上,用侧脸蹭着对方,道:“不要试图离开我,我们说过的,会天长地久,一辈子在一起。”   他距离裴觉很近,以至于睫毛扫过裴觉侧脸的触感都十分清晰。   裴觉试图扯动了一下自己的手铐,轻轻耸动了一下肩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安桥,看看这玩意还能干出什么事情了,毕竟安桥的每一步基本都超出了他的预计,不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   由于裴觉被铐住了,所以根本没法自己吃饭喝水,安桥就跟在旁边一口一口喂给他吃,东西好不好吃暂且不论,但是安桥这个照顾人的技术实在是太糟糕了。   之前裴觉受伤的时候,至少还能动弹,现在被困住了,左右手都无法使用的时候,弊端顿时显现出来,在第二次呛着裴觉的时候,安桥觉得肯定是饭菜的问题,要不就是裴觉的问题。   “安桥……”裴觉叹气道:“你准备关我多久?”   “一辈子。”安桥说道。   裴觉沉默了一下,两三天就算了,两三个星期也能忍,两三个月就是极限,不然他怀疑公司是否能维持下去了,他还得上班,一大堆项目,他想想就觉得头疼。   不得不说,安桥不愧是和裴觉在一起生活了大半年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裴觉在想些什么,他非常贴心地拿来了裴觉的电脑,指着电脑道:“线上会议。”   裴觉:……   看来安桥是真的想要把他关起来了。   他轻声叹气,看着安桥这张脸沉默了几秒后,无奈道:“安桥。”   “都是你的错。”安桥更加委屈,他闷声道:“wer!”   安桥这次似乎非常坚决要把裴觉关起来了,无论裴觉说些什么,他都没有拿出钥匙的打算,最后裴觉十分无奈道:“那如果我要去洗澡呢?我总不可能在床上洗澡。”   “我给你脱衣服,我帮你洗。”安桥说道。   “那不行……”裴觉这个没法纵容了,他艰难地半靠在床边,道:“你……”   “再亲一下你,你就别说话了。”安桥似乎是嫌裴觉有些聒噪了,他凑过去,咬住了裴觉的唇侧,他用力有些大,磕碰得裴觉唇角都有些出血,安桥凑过去舔了舔,然后亲一口,道:“哦对了,你之前说我再叫唤,就把我嘴巴用胶布贴起来。”   这话一出口,裴觉就顿觉不妙,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否说过这个话了,如果真的说过,那大概也是刚刚把安桥带回来的时候说的。   其它时候,裴觉自认为都是谨言慎行的,没有说过这种话。   “所以我买了胶布。”安桥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战利品,摇晃着胶布道:“所以你不要叫,不要试图求救,没人救得了你。”   裴觉发誓,等他出去之后,会严查安桥最近接触的各种视频读物。   这狗不能接触任何负面的东西,学得太快了。   “我跟你学的。”安桥说道:“我全部都是跟你学的。”   裴觉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都教了安桥一些什么。   晚上安桥一如既往爬到了裴觉的怀里,裴觉下意识想要搂住对方,奈何行为受限,安桥显然也不太适应晚上睡前没有拥抱,他抬起手搭在了裴觉的腰身,随手摸了摸之后抱住了对方的腰,闷声道:“睡觉了。”   这么一折腾,裴觉要是还能睡得着,那就真的是完了。   “安桥……”裴觉声音显得有些嘶哑低沉,他呼吸显得有点滞重起来,道:“钥匙在哪?”   “干什么?”安桥顿时警惕起来。   “我去洗澡。”裴觉说道:“冷水。”   “那不行,你这种把戏我还是小狗的时候就知道了,假装发烧是吧,趁机逃脱是吧,只不准你还得报警,喊派出所拿枪来打我是吧?”安桥步步紧逼。   于是安桥在裴觉隐忍的目光中拿出了钥匙,然后再在裴觉的面前将钥匙转了几圈。   裴觉顿觉有些不妙,眼神警觉起来。   然后,他就看到安桥将这个钥匙通过窗户丢了出去。   “安桥!”裴觉震惊,他下意识就想要起身,道:“别闹!”   “不闹。”安桥凑过去亲了亲裴觉,在裴觉诧异的目光中,直接亲吻裴觉的嘴唇,毫无章法地咬了好几下,道:“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嗯?”裴觉隐隐猜出了安桥想要说些什么,他心口微微紧绷,目光紧盯着安桥这张人畜无害的脸。   “我也喜欢你。”安桥的动作充满了兽性,他亲吻着裴觉,道:“所以,我们上床吧!我们做爱吧!我们生崽崽……哦,生不出来了,忘了。” 第118章 你是狗吗!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不准外出,不准工作,不准和任何人接触。”   “三年。”   “你最好签下协议,签下你能得到一切。”……   所以安桥眼睛发亮地签下了协议,得到了裴觉,得到了这个答应会养自己一辈子的人。   钥匙被丢了出去,但是不耽误还有备用钥匙,情到深处的时候,安桥迷迷糊糊就被裴觉哄着打开了这个手铐,然后就被人压到了床上。   “非得这个时候吗?”裴觉亲了亲安桥,道:“你真会挑时候。”   ……   第二天早上安桥醒来的时候,一摸旁边,就感觉空荡荡的,他顿时惊醒过来,想起自己昨晚被裴觉哄着打开了那个手铐,顿时懊恼起来,深觉自己应该把牵引绳给裴觉套上才对。   他后面可疼了,爬起来的时候都很难受,只能换了个姿势趴着才能缓一缓。   “醒了?”裴觉一大早就起来了,他摸了摸安桥的脑袋,确定对方没有发烧之后才松了口气。   他靠在床边,发现安桥总是盯着自己看,忍不住笑了一声,道:“在想什么?”   “跟我想的不一样。”安桥低下头,闷声道:“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裴觉笑了起来。   “你没有成结。”安桥低着头看自己的身下,然后郁闷道:“可我还是撑得要命。”   裴觉:……   裴觉的脸微微涨红起来,他轻轻低声咳嗽一下,有肌肤之亲是没错,可是安桥这说话也太直接了,他摸了摸安桥的脑袋,刚准备起身的时候就被安桥缠了上来,没等裴觉动作,安桥的吻就已经到了。   “再亲一下。”安桥说道:“亲亲我。”   裴觉没有半点犹豫就吻了上去。   许特助总觉得这几天天气不太对劲,当他看到从一辆车上下来的董事长和总裁之后,深觉这两人之间更不对劲。   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反正就是很不对劲,算算他才去外地一个月,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许特助顿时警惕起来,深觉工作要更加小心谨慎。   新助理已经挪了位置,许特助将原定两个月的工作了压缩在一个月内解决,本来外省的团队有些不高兴,压力太大了,但是当裴觉和安桥的双重巨额项目奖到位之后,恨不得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无休止的干活。   于是,能让双方都放心的许特助回到了工作岗位上,无论是安桥还是裴觉都对他关怀备至。   许特助在集团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含金量竟然这么高。   “晚上的晚宴推了?”许特助看了眼信息,然后问道:“是有其它事情吗?”   毕竟今晚的晚宴还是很重要的,许特助看着信息觉得自己有必要问一下。   “今晚跨年,你没别的安排吗?”裴觉有些纳闷地看着自己的特助。   许特助心脏微疼,勉强笑了一声,道:“没有啊,平常每年不都没有安排吗,裴总有安排吗?”   “有,我得和安桥一起跨年。”裴觉说道:“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年。”   安桥在一旁点头,表示认可。   许特助只觉得这句话自己都不应该问,果然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跨出办公室的大门,就听到了安桥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道:“如果跨年夜没有别的安排的话……”   许特助回过头看向安桥,已经准备好安桥挽留自己后,他可以回答“好呀,那我带小乖兄弟姐妹四个一起来吧”,结果他就听到安桥说:“你可以去参加晚宴,代替我们。”   被委以重任的许特助勉强扯了扯唇角,感觉到了来自职场的恶意。   实在是太过分了。   “年终奖翻倍吧?”安桥思考了几秒后,转头看向了裴觉,道:“翻五倍。”   “嗯。”裴觉应了一声。   “好的,我这就去准备。”许特助扶了一下自己的银色镜框,非常有专业素养地说到:“我会处理好的,您二位放心跨年。”   有什么是钱做不到的呢?除非钱不够。   许特助默默地想着,五倍奖金啊,他果然没看错安桥,安桥就是个天使。   -   自从裴明正的事情解决了之后,白明锦的病情就得到了控制,总算是心病解开了,安桥很喜欢去找白明锦,把白明锦烦得不行,出院后就到处旅行了。   裴觉隔段时间就会打电话给白明锦,问一下对方是否安全,过得怎样,时间一长,白明锦也嫌他烦了。   “好好好。”裴觉笑了一声,道:“那你自己小心一点,有需要就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你和小安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而且妈妈也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要管太多了。”白明锦叹气道:“边界感。”   “好的好的。”裴觉说道。   挂断电话之后,安桥凑过来,道:“你管太多了。”   裴觉都气笑了,他道:“你自己不打电话,让我打电话。”   “我打了。”安桥摇晃着自己的手机,道:“我还没说话呢,妈妈说她要睡觉了,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裴觉叹了口气,这倒是附和白明锦的性格,他的意思是,和外公口中还未出嫁之前的白明锦性格很相似,自从嫁给了裴明正之后,白明锦就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再是她,像是变了个人,让人心疼,不过好在现在心结解开了,她依旧是她。   跨年夜,这是安桥和裴觉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跨年夜,裴觉准备了很久,鲜花必不可少,烟花也是热门项目,但是压轴的,还得数他定制的一对戒指。   戒指的内侧有他和安桥的英文缩写,上面的图案如同一个比格,设计得非常灵动大气。   “我喜欢。”安桥道:“我很喜欢啊。”   裴觉凑过去亲了亲安桥,道:“戒指可不是随便乱戴的,戴上了,这辈子都不能拿下来,无论生老病死,贫穷富贵……”   不等他说完,安桥就已经自己戴上了戒指,顺便把另一枚戴到了裴觉的手指上,道:“你要说什么?”   “……没有。”裴觉眼中带笑。   “那我就要发言了。”安桥忽然非常正经地说道,这严肃的模样让裴觉来了兴趣,他挑起眉梢,饶有兴致地看向安桥,顺着对方的话问道:“好,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也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你。”安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演讲稿,乱七八糟的字体看得裴觉眼睛疼,但是安桥自己可以轻松阅读,然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话筒,其实看到话筒的那一瞬间,裴觉心中就有了不太妙的预感了。   果然,安桥拍了拍话筒,确保音调的量足够大之后,他清了清嗓子,发表了自己的跨年宣言:   “我安桥和裴觉将在此跨年,我将和裴觉结为伴侣,我们已经有了配偶之名,也有了配偶之实,我们将会一直在一起一辈子,骨灰都得拌在一起。”   “接下来,让我们鼓掌!”   “werwerwer——”   “werwerwer——”   裴觉只庆幸这里的隔音足够好,更加庆幸自己早有远见,已经全部包场了。   他早就猜到了,安桥一定会冒出点小惊喜,没关系,他真的已经习惯了。   就算安桥在此刻给他牵出一只羊驼,他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对吧,裴觉。”安桥转过头看向了裴觉,裴觉点了点头,道:“对。”   于是安桥“唰”一下,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一个银色手铐,他道:“我又重新搞了一个,你铐这个,我铐这个,这样我们就能锁定在一起了。”   他送戒指,安桥送手铐,怎么不算是心有灵犀双向奔赴呢。   这个银色手铐一看就比上次的那个更加精美一些,不过他们还真算是心有灵犀了,上面竟然还刻有安桥和裴觉的名字,甚至还有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   裴觉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还要放在这个上面,不过既然安桥想要刻着,那就刻着吧。   “你看这个图案,像不像比格犬?”安桥问道。   银色手铐上面的确是有图案,看起来非常像比格犬,或者就是按照比格犬的模型进行雕刻的,安桥凑到了旁边,将手铐放在了裴觉的手腕上,然后另外一边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道:“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这辈子没有坐过牢,戴上过银色手铐的裴觉,也算是体会了一次监狱风格了。   “快说你爱我。”安桥催促道。   “我爱你。”裴觉回答得十分自然,他微微侧过头,主动亲吻上了安桥,道:“是你主动铐上的。”   ……   一整夜过去了,第二天下午安桥才睡醒,他第一时间就是爬起来寻找钥匙,打开了自己的手铐。   然后他就连滚带爬地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逃离。   真不知道他和裴觉谁才是狗。   这一整夜,因为他和裴觉铐在了一起,逃也逃不掉,跑也跑不了,爬都爬不出去,裴觉一扯手铐就把人拽到怀里了。   “你是狗吗?”安桥被裴觉拽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裴觉笑了一声,低声温柔安抚,行动表示回答。 第119章 雪人   初雪来临的时候,安桥的兴奋度很高,日夜不断地在家里“werwerwer——”地直叫唤,他习惯性会在叫了几声之后,就转身钻进了被窝里,被风吹得冷冰冰的身躯往裴觉的怀里一钻,然后坏心眼地用自己冰冷的双手摸了摸对方的腹肌。   但是他不会总是这么幸运,因为大多数时候裴觉会忍一下,但是偶尔也会有忍不住的时候,于是安桥被迫再睡五小时,一觉就到下午了。   “今天下雪了。”安桥爬出来,趴在了沙发上看着外面。   玻璃上结了一层水雾,上面还有手掌的痕迹,他摸了摸,发现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比自己的手掌略大,不用猜都知道是裴觉的。   “wer——”安桥呛住了一下,大声咳嗽起来:“咳咳咳——”   裴觉走过来将人顺手揽住抱在了自己的腿上,为他顺顺气。   “监狱里打电话,裴二说想要见我。”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道:“我需要去见他吗?”   “你想见他吗?”裴觉问道。   “随便,他又不重要,见也可以,不见也可以。”安桥小狗一般蹭了蹭裴觉,亲昵地贴在了对方的身上,他喜欢贴着裴觉的胸膛,可以听到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   “那就不见,不浪费你时间。”裴觉笑了笑,道:“现在还早,还能继续。”   ……   安桥睡在床上的时候,裴觉就已经换了件衣服,他摸了摸安桥的掌心,确定温度适宜,对方睡得很好,这才转身出门了。   迈巴赫从车库驶出,沿着下山道,开往监狱。   自从那件撞车事件之后,裴二就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在裴觉的意料之中,只是他有点不满对方竟然还敢找安桥。   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裴觉都不认为裴二还能继续和安桥说话,最好这两人的人生再无交集。   裴二对裴觉的畏惧是从小就造成的,他小时候跟在赵荷的身边,裴觉从未给赵荷一个好脸色,对他自然也是十分不屑。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都是裴家的儿子,为什么裴觉就能高高在上,他就必须服低做小。   不过好在裴明正站在他这边,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裴明正最心爱的儿子,他的母亲是裴明正心爱的女人。   裴觉,裴觉不过是个利益结合的产物,根本不配跟他这样真爱里诞生的孩子相提并论,而后来裴明正的种种做法更是让裴二坚定了这一点。   他认为裴觉是依靠裴明正的,所以裴明正的选择大于一切。   可是裴二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靠山有朝一日也倒了,而且还是倒在了裴觉的手中。   “为什么是你?”裴二十分震惊地看着裴觉。   他下意识就想要走,但是面对裴觉冰冷倨傲的目光时,他的双脚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走不动道了,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找安桥做什么?不妨跟我说说。”裴觉平静道:“毕竟我们也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弟。”   这话从裴觉的口中说出来,简直就是惊悚,裴二嘴唇微微发颤,摇了摇头,他试图拒绝,甚至觉得裴觉就是在恐吓他。   “你妈妈说,让你好好听话,争取早点出来。”裴觉目光平静,他身子略微往后靠,眼神里透着一丝对裴二的不屑一顾,似乎认定了裴二这种挣扎对于他而言,毫无用处。   果然,这句话之后,裴二的脸色都变了。   “wer——”安桥蹲坐在阳台上,堆了个雪人,在看到裴觉回来的时候,又一脚把雪人踹翻了,差点砸到了赶回来的裴觉。   “怎么了?”裴觉半蹲下身子,捡起了雪人脑袋上的红色尖椒,道:“这么好看的雪人,踹了多可惜。”   “不好看。”安桥凑到了裴觉的身边,蹭着对方,道:“你都不知道,以前我和主人一家堆了个特别大的雪人,四个,还有一只小狗,都特别好看,主人说这就是我们。”   “哦。”裴觉说道。   “而且那个雪人……”不等安桥说完,裴觉就已经吻了上去,摸了摸安桥的脸,道:“多大的雪人啊。”   “非常,非常,非常大!”安桥张开了双臂,试图告诉安桥雪人超级大,毕竟当时他只是小狗,在小狗眼里,那简直就是一个巨人!   裴觉唇角微微上扬,将人随手抱着放在腿上,抬起手在安桥的脚上到小腿,再到大腿和上身,仿佛是在丈量什么,让安桥有些不解,问道:“你在做什么?”   “看看小安多高了。”裴觉说道。   “我吗?我一米七八,穿上鞋一米八一。”安桥说道:“许特助说多吃鸡蛋,多补钙片,多吃牛羊肉会长高,所以我每天都吃。”   安桥试图再拔高一些,争取不穿鞋也能一米八。   “好。”裴觉说道。   因为下雪,裴觉带着安桥准备弄点吃的,晚上让许特助他们一起过来欣赏初雪,别墅在半山腰,等许特助下班接了狗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到傍晚了,还得跟裴觉汇报工作。   旁边的安桥已经和小乖和好了,又是好朋狗了。   “项目进行的很顺利。”裴觉看了一下,说道:“接下来023项目准备收尾了,一定要注意项目款的进度。”   “好的裴总。”许特助说道。   上班可以,加班不行,但是如果十倍工资加班,那可以。   最主要的是,裴觉说平常小乖它们四个来陪安桥一起玩,也算是工资,许特助感觉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不仅帮他解决了狗拆家的问题,还得到了金钱,天底下原来还有这样的好事。   许特助再次觉得,安桥简直就是天使,自从裴觉和安桥在一起之后,裴觉都像个人了。   “werwerwer——”   “werwerwer——”几只比格犬在园林里到处溜达,和安桥玩着捉迷藏,本身安桥就很喜欢下雪,此刻更是玩疯了。   裴觉是没精力陪着他这样闹腾,他揉捏了一下眉心,全靠咖啡撑着了。   “这白天喝咖啡,晚上安眠药。”许特助低声道:“小安的精力是真的充沛啊。”   裴觉挑起眉梢,停顿了一下后,倒也没有反驳,只是笑了一声道:“有伴侣了吗?”   “没有。”许特助摇头叹气道:“哪有空啊。”   裴觉就知道,没有伴侣的人是不明白这种辛苦的,幸福甜蜜的辛苦。   本来安桥就不会弄烧烤,裴觉虽然会做饭,但也不会弄烧烤,全靠许特助人工烧烤,最后才喂饱了这三人四狗。   “你说谁发明的这东西呢?”安桥咀嚼着嘴里的肉,然后手里拿着竹签,道:“到底是谁呢?”   许特助哼哧哼哧地弄着烧烤,忙着翻面,他抽空看了眼谈情说爱的两位老板,然后低头看着嗷嗷待哺的四条狗,片刻不敢停歇。   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发明的烧烤这玩意。   吃烧烤的时候又开始下雪了,安桥张开手,看着雪花落入掌心然后化掉的样子,他和四只比格犬蹲坐在一起,都下意识地甩了甩脑袋,试图将身上的雪花给抖落了。   即便他已经适应了人类,但偶尔的动作还是充满了小狗的感觉,他自己意识不到这样的动作多有意思,但是裴觉刚刚打完电话回头就看到安桥在将雪花弄掉的模样,他站在灌木丛旁边,就这样看着安桥,能欣赏很长时间。   有时候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很多人可以看着喜欢的人就莫名其地笑了,现在他就是这样,他也明白了重点不是在于“笑”,而是在于“喜欢”。   那时喜欢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可爱的。   “裴总。”许特助凑过来,道:“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嗯。”裴觉说道。   “可是……这样做真的合适吗?”许特助再次问道,眼中充满了困惑。   “嗯,合适。”裴觉再次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正在跟几只比格犬疯玩的安桥并未注意到这里,裴觉从不限制他的天性,因为他爱的就是安桥的天性。   等到了晚上,安桥就被裴觉带了回去,许特助也要带着几只狗一起回家,互相道别之后,安桥亲了亲裴觉,道:“今晚可以在阳台吗?”   “……”裴觉叹气,道:“不要乱说,今晚不行。”   安桥不服气,他只是乱说,可是裴觉是会乱做的。   ……   第二天一早,安桥起床就看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雪人,手牵着手,一个和裴觉一样高,一个和安桥一样高。   裴觉和许特助拿着铁锹放在了旁边,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符合安桥想要的那种雪人。   “小安?”许特助看到了站在阳台上的安桥,抬起手示意道:“早安。”   裴觉闻言回过头,就看到安桥蹲坐在阳台上,眼神亮晶晶地说道:“你爱我!werwerwer——”   当然,裴觉当然爱他。   这是毋庸置疑的。   安桥几乎是飞奔下来,扑进了裴觉的怀里,高兴道:“巧了!我也爱你!” 第120章 想主人了   雪人是堆了,夜也熬了,烧烤也吃了,该做的事情都做了,然后公司缺席了三个人。   黄董过来的时候就没有看到安桥,问道:“董事长呢?”   “感冒发烧。”黄董的助理说道。   黄董点了点头,但是也没有看到裴觉,他困惑道:“裴觉呢?”   “裴总在陪着。”秘书笑着道:“不然裴总不放心的。”   裴觉和安桥在一起这件事情早就是公开的,他们两个也没想当成秘密,就连对戒都是光明正大的,安桥更是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花了大价钱买了许多的LED屏投放,甚至还有各种报纸头条,以各种想象不到的方式侵入他人生活,将这件事情告知全世界了。   黄董是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可能是他已经老了,但是他能明白为什么裴明正能被气死了。   但是当他看到许特助也不在集团的时候,就纳闷了,问道:“许青庄呢?他也不在?”   “那倒没有,因为裴总没有来,许特助被喊去开会了。”秘书说道:“不过看起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一大早来就灌了双倍加浓咖啡,顶着黑眼圈出去的。”   “……”黄董笑了一声,道:“真年轻啊,还是年轻能扛事儿。”   安桥的确是发烧了,主要是和那群比格犬疯玩,在雪地上打滚又钻到了灌木丛里,然后又和裴觉胡闹,一大早光脚踩着积雪扑进了裴觉的怀里,然后就感冒了。   他吸溜着鼻涕,眼睛里的血丝清晰可见,眼眶通红,看得出来还在发烧,头上还顶着退烧贴,看起来一副十分可怜的样子,小声地叫唤着:“werwerwer——”   “还难受?”裴觉走过来,将水杯放在一旁,抬起手试探了一下安桥脸侧的温度,可能是因为裴觉的手温度相对比现在的安桥而言要低很多,安桥顿觉舒服,下意识侧过头就把脸直接贴过去了。   略有些微凉的温度对于病中的安桥而言刚刚好。   “吃过感冒药了,多喝点水。”裴觉有些担心,但是看安桥的精神状态还不错,小声”werwerwer——”几下之后,往往再伴随着一圈大声“werwerwer——”。   其实这种叫唤很耗费体力,没点实力还真叫不下来,就像是人在ktv里唱歌,连续唱十几首就得缺氧了,但是安桥不一样,他看起来能连续唱好几天。   “头晕难受,四肢无力,但是发烫。”安桥说道。   “嗯,总结的很到位。”裴觉叹了口气,有些心疼。   安桥直接将脑袋埋进了裴觉的胸膛前,他微微抬起头,头发被他自己搞得乱七八糟,眼神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安桥闷声闷气道:“我很热,你要不要试一试,他们说感觉不一样的。”   “……”裴觉一下子清醒了,他一脸难言地看着安桥,最后叹气道:“你把我当禽兽了。”   安桥嗷嗷叫了几声之后,在床上滚了几圈,然后又凑过来蹭了蹭裴觉的脸,最后蹲坐在床上不舒服地喊着。   他这样裴觉反倒放心一点,至少还有力气折腾,就把这玩意一直忍着,一下子忍晕过去了,那才叫让人心惊胆战,毕竟之前安桥这种前科也不少,比如中暑,比如拔牙!   “放我出去,我想出去溜达溜达。”安桥爬起来就想要出门,被裴觉直接拽了回来,他问道:“烧糊涂了?外面下雪,你还在发烧,想去哪里玩?”   “找药草。”安桥跟这种没当过狗的人说不清楚,他道:“你的这些药太慢了,我知道怎么治疗我自己,你放心吧,我可以。”   裴觉就这样看着安桥,几分钟之后,裹得严严实实的安桥躺在床上,医生擦着汗给他扎针,然后对着裴觉说道:“没什么大问题啊。”   “好的,辛苦了。”裴觉说道。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安桥,防止自己一放松,这人就溜出去了,他是不知道狗怎么找药草的,但是他相信安桥是有本事把他自己毒死的,毕竟人的体质和狗不一样,狗死不了,人不一定!   “以后别乱吃东西,知道了吗?”裴觉又心疼又想笑,看着安桥这幅闷声闷气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凑过去亲了亲对方的嘴唇,道:“很快就会好了。”   “你别亲了,等会给你传染感冒了。”安桥说道。   “那不至于,我体质比你好太多了。”裴觉还是很自信的,除了之前出事故之外,他长这么大,就没有重感冒过,对于这一点,裴觉认为自己的身体素质绝对比安桥好太多了。   安桥侧躺在裴觉的身边,他吃过感冒药之后就犯困,习惯性地蹭了蹭裴觉之后,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声进入了昏睡状态。   “你要去哪里……”   “跑不掉的……”   “我很喜欢你,也很喜欢这个家,所以都是我的……”   “朕要一统天下!”   “werwerwer——”……   裴觉就在旁边看着文件,时不时会试探一下安桥额头的温度,看有没有退烧,所以就见证了安沉从阴暗到开朗,从过于开朗,从人到狗,再登基成了皇帝。   他甚至会想着,如果安桥真算皇帝的话,那还真是货真价实狗皇帝了。   不过好在到了傍晚,安桥就退烧了,只是人还在睡觉,裴觉有些担心不会发烧烧出了什么后遗症吧。   可是医生检查了一番,得出了结论,说道:“他没事,他就是太累了,在睡觉。”   “累?”裴觉很难想象这个词能和安桥挂上钩。   “他精力充沛是因为一直在透支,所以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也就是说他的大脑告诉他的和他身体的极限是不一样的,所以一直都在透支自己的身体。”医生总结道:“他现在就是大脑发烧了,转不动了,所以休息了,身体也就会跟着休息,陷入了沉睡……没事的,就让他好好睡,睡饱了,然后感冒自然就好了。”   裴觉没想到安桥也能累成这样,还真符合之前安桥说的“我特别能忍”。   人的身躯,狗的精神强度,裴觉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开始默认安桥曾经是一只狗,要是没猜错,不是比格犬,就是哈士奇。   这两个犬种的权威,裴觉已经领教过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在梦里安桥似乎是回到了以前当比格犬的时候了,他听到主人喊他:“安桥,安桥!”   安桥立刻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大声喊着:“werwerwer——”   “天黑了,回家了!”主人说道:“安桥!”   安桥仰起头,听到主人的声音,听到主人一家的聊天声,他轻轻歪了歪脑袋,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忘记了什么,下意识想要去寻找,可能是玩具丢掉了,也可能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做。   他的爪子扒拉着台阶,脖子上拴着牵引绳,试图再回头看一看,找一找,说不定自己就能想起来呢。   “安桥,现在太晚了,明天再出来玩吧。”主人的声音很高很远,安桥想要沟通需要抬起头去看他,但也只有模糊的轮廓,他眨了眨眼睛,再次看向了灌木丛里。   他的爪子踩在了地上,带着一点水印,像是小梅花。   “晚上不回家的话,外面会有大灰狼,专门喜欢吃小狗。”主人看安桥一副死犟死犟的样子,只好半蹲下来和安桥说道理,一边说着一边恐吓,甚至张开手做出了一副要吃狗的样子,道:“这么大的狼,一口一个小狗。”   安桥轻轻歪了歪自己的脑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体型,觉得自己应该不算是小狗。   安桥这幅梗着脖子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主人焦心,特别是它不仅不听话,还会大声反驳,叫着:“werwerwer——”   叫的声音又大,活生生像是被谁打了。   就在主人思考着要不要把他强行抱回家的时候,忽然灌木丛里发出了一点声音,安桥转过头看去,然后就看到了一条巨大的狼犬出现了,银灰色的皮毛,帅气俊朗的模样,阴郁凶狠的眼神。   捷克狼犬。   “哦!”安桥顿时眼前一亮,喊道:“裴觉!你也变成狗了!”   安桥在兴奋中醒过来,一转头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旁边的裴觉还在睡觉,呼吸声很浅,下巴抵着安桥的肩头,即便是睡觉都能看出他极为优越帅气的五官,每一处都长在了安桥的审美观上。   安桥睁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没有变成狗,没有梅花爪印,裴觉也没有变成狗,一切都只是他的一个梦,梦里不仅仅有主人一家,还有裴觉。   “醒了?我看看退烧了没。”裴觉抬起手摸了摸安桥,确定对方体温正常了,这才松了口气。   刚准备起身的时候,就被安桥直接抱住了腰身,对方像是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裴觉的身上。   “怎么了?做噩梦了?”裴觉见状,虽然有些困惑,依旧低声问道。   “不是,做了个美梦。”安桥抬起头蹭着裴觉,小声道:“我梦到你,梦到主人,梦到主人一家,梦到你变成了狗,我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裴觉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摸了摸安桥的脑袋,越看越喜欢。   本来安桥就瘦,这段时间裴觉把他养的很好,才涨起来一点肉,现在一场发烧又瘦了下去,下巴都尖了不少,看得裴觉一阵心疼,家里营养师顿时轮番上阵,恨不得使出浑身力气,让老板看看自己的专业实力。   只是他在这边谈情说爱,直到监狱里传来了一个消息——   赵荷自杀了。 第121章 过往   “死了?”裴觉从床上坐起身来,他面色微沉,而后就听到身边的人在被子里拱了两下后,他凑过去亲了亲安桥,温声道:“现在还早,你再睡会儿。”   说完,他起身朝着外面走去,轻手轻脚,生怕再把安桥吵醒了,毕竟对方才病好,医生都说了要好好休息的。   他关上房门后,才开口道:“怎么回事?”   裴觉是没准备弄死赵荷的,因为他还有一堆手段没用,要是现在就把赵荷和裴二这对母子弄死了,怎么对得起他和白明锦这么多年遭受的罪。   只是没想到,赵荷居然会自杀,的确在他预料之外,他感觉自己可能还忽略了一些事情。   “晚上自己硬生生咬断了手腕血管,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僵硬了。”电话里的人说道:“在此之前没有任何异样。”   裴觉微微拧起眉头,赵荷一死,裴家就只剩下一个裴二了。   但是问题是,赵荷这种但凡有一点活命机会都会拼命的人,为什么忽然要自杀,而且这么坚决的自杀,这很不符合赵荷的性格,超脱掌控的感觉让裴觉有些警惕起来,他一定是忽略了什么事情。   “嗯,注意下裴二。”裴觉顿了顿,补充道:“把裴明正的财产再核算一次。”   “werwerwer——”安桥的声音响起后,裴觉就挂断了电话,他打开房门就看到安桥精神抖擞地蹲坐在床上,拽着被子。   “睡饱了?”裴觉感觉安桥的精神状态的确是好了不少,看来是平时太累了,但是安桥玩起来根本不说自己累不累。   安桥凑过去搂着裴觉的腰身,闷声道:“我感觉饿了。”   裴觉没有跟安桥说赵荷的事情,不过按照这玩意的听力,其实应该是听到了,不过赵荷对于安桥而言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他根本不在意。   裴觉也没有跟白明锦说这件事情,既然白明锦已经要过自己的生活,就不需要困在旧时的牢笼里。   “裴觉,裴觉,裴觉……”安桥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听到裴觉的回答,他有些好奇地踩着地板溜达出来,看看裴觉去哪了。   然后就看到对方正在厨房打电话,似乎是在说些什么,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裴觉。”安桥拍了拍旁边,发出了一点声音,裴觉下意识转过头看来,不小心被烫到了手腕,他只是面色微变,而后就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关火走过来。   “怎么又不穿拖鞋?不喜欢那个狗狗拖鞋?”裴觉给安桥买了配套的睡衣和鞋子,半蹲下身子,摸了摸安桥的脚腕,然后将人直接拦腰抱起带去了沙发上,耐心为他穿好袜子和拖鞋。   “穿袜子就不穿拖鞋,穿拖鞋就不穿袜子,二选一!”安桥拒绝,他不喜欢这样。   虽然有地暖,但是鉴于安桥感冒才刚刚好一些,裴觉不准备纵容他了。   “wer——”安桥故意蹭了蹭裴觉。   但是这种事情没商量,必须穿好袜子和拖鞋,做好保暖措施,最后安桥慢悠悠地靠在了裴觉的怀里。   裴觉一手搂着安桥,一手翻看了一下手机,上面写着:023项目。   那时当初裴明正从裴觉手中拿走,给了裴二的项目,裴觉将这条信息反复查看,微微半眯起了眼睛。   “心情不好?”安桥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   “没有。”裴觉低头顺势亲了一下自己怀里人,他看到安桥正在看小说,随口问道:“看什么呢?”   “追妻火葬场的文。”安桥老老实实道:“你看,他被他喜欢的人欺负了,然后他喜欢的人开车走了,他在后面追,被大雨淋湿透了,特别惨。”   裴觉感觉这个话题有些不太妙的感觉,隐隐有些不对劲了。   “就像是当初啊……”安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副心碎模样地捧着他自己的心口处,说道:“还记得当初你也是这样对我的,你开车从医院里出来,都没有看到路上追着你的我,你就这样把我丢给了裴明正,不管我死活,任由我被他们折磨,大雨里,你开车直接走了,我在后面追着,喊你名字,手都摔破了,最后还是黄董的车停在我旁边,让我上车了。”   “不然那天,我肯定很难熬,这要是小说里,你都得追妻火葬场了。”安桥觉得有些唏嘘。   裴觉:……   “黄董?”裴觉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他似乎是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问道:“那天黄董也去了。”   “是啊,他带我去看了裴明正。”安桥拍了拍裴觉的肩膀,道:“你以后可不能丢掉我了,不然我真的会把你锁起来,放在一个屋子里,谁也找不到,谁也救不了你,只能我救你。”   如果说以前裴觉对这话不屑一顾,那现在的裴觉必须要重视起来了,毕竟怀里这玩意是真的能说到做到的。   “他去见了裴明正,当时赵荷和裴二都在?”裴觉停顿了一下,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安桥是个记忆力非常好的小狗,他立刻爬起来,在裴觉面前展现一把演技,开启了情景重现。   他推开门,模仿着黄总的样子,笑着道:“裴大哥,看看我给你带来了谁?”   裴觉揉捏了一下眉心,差点没能坚持看下去。   然后就听到安桥继续道:“跟孩子置什么气,毕竟这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安桥去公司的时候,过着围巾,外面下着大雪,他倒是想要出来玩一下,但是许特助被他感冒给弄出心理阴影了,立刻一脚油门就把车驶入了地下车库,不给安桥出来的机会。   “裴觉呢?”安桥拍了拍许特助,道:“不是说今天开会,他也会来吗?”   “裴总去检查身体了。”许特助微微笑道:“他说他等会就到。”   安桥有些怀疑地看着许特助,但是对方看起来十分坦荡,不像是会骗狗的样子。   他是裴觉手把手教出来的,看文件的习惯,开会的习惯,就连喝水的习惯都和裴觉是一样的,许特助越看越觉得安桥冷静的时候,的确有裴觉的影子在身上。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不能闹腾,不然全崩了。   “裴觉呢?”黄董扫视了一眼,发现裴觉没有到场,有些好奇道:“他去哪里了?”   “黄董,裴总还在路上,有点堵车。”许特助微微一笑解释道。   安桥对基本的事务处理已经很熟练了,相比起那些老狐狸,他看文件的速度十分认真,之前这群老狐狸以为安桥什么都不懂,比较好糊弄,后来发现,人家安桥的确是不懂,但是他会询问,裴觉什么都教他,几乎是掰开了一字一句的解释,现在安桥活学活用,而且还十分仔细认真,特别有耐心,以至于谁都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干一点坏事。   “我还记得当年小安才带回来的时候,那时候裴董事长,裴明正还在。”另一位董事在台下说道:“那时候这小孩多乖啊,看起来就是个好苗子,现在跟着裴觉,也不知道都学了些什么。”   他似乎是有些不满意裴觉的所作所为,将文件随意摔在了桌子上。   这次的会议是因为公司的一个重点项目,涉及到了一些利益勾结,裴觉要做集团内部的自查,而这件事情遭到了大多数董事的反对,认为没必要为了一件事情耗费这么大的力气,纯粹是费时间费精力的蠢事。   “人员就差一个裴觉了,他自己要自查集团内部的事情,但是自己迟到,这说得过去吗?”那名董事显然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已经翅膀硬了,要是以前裴董事长还在世,哪里会有这么胡闹的时候。”另一位董事说道。   安桥的手机摆在桌面上,大大方方地在和裴觉语音聊天,顺便将这些话也发过去给裴觉听听。   他致力于将这些话都传到裴觉耳朵里,一字不差,不然以后这些人死不承认自己说过这些话了,该怎么办。   许特助垂眸看了眼,其实一般这种会议都会有会议记录,但是安桥这样做,许特助也不阻止,谁知道时不时他家两位老板之间的某种情趣,这都是说不准的,更何况别人他不知道,但是裴觉……   许特助几乎可以确定,裴觉接到了安桥这种偏向特别明显的信息,只会高兴,指不定冷着一张脸,实际上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裴觉还在郊区的工厂。   他的面前站着一位律师,对方脸色不太好看,一份文件交到了裴觉的手中,他咬着牙道:“现在能放过我了吧!”   “当然。”裴觉眸光平淡,只是从这人脸上扫过的时候,道:“江洲市是个好地方,祝你有更好的发展。”   对方抬起头,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裴觉已经开车离开了。   “这可不怪我……”他喃喃自语道:“他太厉害了。” 第122章 我主人的车   “以前裴董事长在的时候,集团还不是这样的,现在都已经乱了套了。”   “到底是年轻啊,这样下去,大家都得散伙了。”   “唉,当初是什么事情来着,还有谁记得裴觉也是裴董事长夫妻养大的,虽说不是亲生儿子,但养恩比生恩更大吧,可是现在看看,一个裴二坐牢了,一个……”   众人看向了坐在上面的安桥,对方倒是无所谓,神情非常淡然,仿佛说的不是他。   “可惜老裴董事长,辛辛苦苦为集团,结果自己被气死了,后代也完了。”说话的人慢悠悠道:“要是我这样啊,我也得被气死了。”   “wer?”安桥的语调微微上扬,他看向了这人,道:“我记得你,你儿子因为打架斗殴被抓了,指不定还能和裴二关在一起,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这名董事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哦,是私生子,忘了,是你私生子被抓了,我严谨一点。”安桥露出了森森白牙,笑眯眯道:“就记得抓你儿子,忘了抓你了是吧?”   说完,他根本不在意别人什么脸色,只是慢吞吞道:“你们各个都说怀恋裴明正,可是他死了你们也不去,真的怀恋他,可以去找他,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会高兴的。”   安桥真是不理解这群人了,在这里说有什么用,去当着裴明正的面说啊,那才够诚心诚意。   从未见过安桥这个态度的许特助都愣神了。   或者说许特助和安桥认识这么长时间了,知道对方偶尔会装可怜,会大声叫唤,会特别吵闹,会很黏着裴觉,情绪需求特别大,但是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安桥这么阴阳怪气的样子。   不得不说,这种阴阳怪气的样子,太像他老板了,生气的时候不会好好说话,总是说一些让人想去死的话。   安桥身子微微往后靠,他略微抬起下巴,神情显得有些倨傲。   他早就说了,他可是裴觉养的小狗,物似主人形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他比裴觉还凶。   “你……你……”被教训的那位董事顿时脸色不太好看,怒气冲冲地起身,将身下的椅子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响后,就要直接离开。   却不想刚走到门边,会议室的门就被打开了,董事和裴觉正好遇到,裴觉眼神平静道:“开会。”   他甚至都懒得问这位董事要去哪里,只两个字,对方站在原地强压怒火,想了想还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着。   他下意识看向了右上侧方一言不发的黄董,对方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黄董的目光落在了裴觉的身上,对方从进来开始,目光就一直在安桥的身上,似乎是在确定安桥有没有被欺负了。   黄董轻轻叹了口气,恐怕,棋差一步了。   ……   会议结束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裴觉,安桥和黄董。   原本黄董以为这场会议会是惊心动魄的一场较量,没想到最后也只是平平淡淡的正常会议,只有之前几个说错话的被裴觉光明正大穿小鞋了。   他是什么意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了。   “我听说集团换了合作的律师事务所?”黄董笑了一声,道:“什么时候也打算把我换了?”   裴觉没有出声,他只是这样看着黄董,在安桥咳嗽了一声后,就将黄董撇开,去给安桥倒了一杯温水。   黄董看着他们这熟悉的动作,闭了闭眼睛,复而睁开,叹气道:“你已经知道了,还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比如问问他,他和赵荷之间的关系。   比如问问他,为什么赵荷会死?   或者问问他,为什么裴明正会被气死了。   亦或是问问他,裴二到底是裴明正的儿子,还是他黄振海的儿子。   问他什么都行,也好过现在这种钝刀磨人的感觉,黄董坐在位置上,只觉得心中像是压着一块重重的石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就像是一个失败者站在行刑架下,等待着头顶的那把刀落下。   “问你什么?”裴觉眼神落在了黄董的身上,他语调沉稳,和往日谈工作没什么两样,道:“023项目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公司内部清查一遍,人员名单已经在你办公桌上,黄董配合我和安桥的行动,大功一件。”   黄董闻言,神情略微一顿,第一次发现自己看不懂裴觉。   “你……没有别的想问的?”黄董没有察觉到自己握着茶杯的手指已经微微发白,他目光死死盯着裴觉看。   “需要了解的事情已经了解了,事情结束了。”裴觉看了眼时间,道:“晚上我和安桥还有其它安排。”   安桥起身凑到了裴觉的身边,两人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安桥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看着黄董道:“黄叔,谢谢你给的伞。”   裴觉唇角微微上扬,摸了摸安桥的脑袋,牵着他的手离开了会议室。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里,会议室的门合上,黄董这才感觉后背都湿透了,安桥的最后一句话,黄董明白了裴觉的意思。   裴明正是死是活,裴觉和安桥不在乎,赵荷是死是活,裴觉和安桥也不在乎,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所谓的暗潮涌动,只要别动他们的根本利益和他们彼此。   甚至,也许在裴觉眼里,黄董这次做的事情,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无论是裴明正的死还是赵荷的死,没人想要追究根本原因,而裴觉会放过他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在那天下雨的时候,安桥摔在了地上,黄董让他上车避雨了。   裴觉昨晚靠在床上想了很久,如果那天黄董没有出现,估计安桥就得淋雨回去,也或许摔得不轻,他一想到这个心中就忍不住的后悔,开始质疑自己之前怎么那么冷漠无情。   他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了。   “你还记得那天我摔在雨里了?”安桥上车后,哼哼唧唧道:“我昨晚跟你说的时候,你都没有亲亲我,我还以为你不在乎呢。”   裴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覆盖在了安桥的手背上。   怎么会不在乎,他在乎得要命。   裴觉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拥有爱情,他也做好了这辈子没有爱情的准备,毕竟这东西是奢侈品,他的运气一向不好,这种需要八辈子好运才能得到的东西,他怎么可能得到呢。   可是他真的得到了,而且他得到了安桥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爱。   “你没来的时候,其实我就猜到你肯定是去办别的事情了,还想让许青庄骗我。”安桥坐在副驾驶,他抱臂一脸深思的模样,道:“被我一眼看穿了。”   “越来越聪明了。”裴觉说道。   “当然,你如果真的是去检查,不可能不告诉我。”安桥一脸得意道:“我还不知道你?”   裴觉等红绿灯的时候,就看到安桥衣服的一角有些褶皱,和其它地方的平整不一样,他本来上扬的唇角微微下压,道:“他们凶你了?”   “无所谓。”顺着裴觉的眼神,安桥就看到了自己衣服的褶皱,他摇晃了一下,道:“你说这个啊,我不害怕他们凶我啊,我是怕你真有什么事情,或者真的又跑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上次逃跑就是骗我说你去办事,然后你就坐飞机跑啦!”   裴觉低低咳嗽了两声,撇开了这个话题。   安桥的记忆力好得出奇,有时候裴觉都在想是不是等到他们七老八十了,也许都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安桥还会冒出一句:“你那时候坐飞机跑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   “你知道你这样子像什么吗?”安桥忽然冒出了一句。   “什么?”裴觉问道。   “像是做错事情之后的心虚。”安桥冷笑道:“这种,没人比我更熟悉了。”   裴觉是真的想知道安桥是以什么心理状态这么骄傲地说出了这句话。   不过他现在已经看开了,安桥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都不稀奇,毕竟他是安桥,是一个认为自己是比格犬的人。   车辆行驶在车流里,因为下班堵车,又下了小雨的缘故,路上几乎是堵成了一条长龙,安桥就这么趴着车窗,偶尔看一下裴觉,偶尔看看外面,反正是有些坐不住的。   “屁股疼。”安桥不爽道:“都是因为你。”   “好的好的,我的错。”裴觉认错态度良好,没有半点犹豫。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一辆侧面车道的车可能是随着车流跑错道了,试图朝着裴觉这边车道挪过来,一开始裴觉没打算让,贴着前车有些近。   “wer?”安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猛的凑上前,“安B26886?!”   他刚刚读完,这辆车又想往前蹭一点,裴觉跟车更近了,没给它挤进来的空间,对方意识到裴觉不打算给他让路,只好准备放弃,寻找下一个挤进去的机会。   “裴觉,让让他。”安桥扭头看向了裴觉,道:“快让让他!那可是我主人的车!” 第123章 跟车回家   安桥所说的这辆安B26886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裴觉没看出这辆有什么特殊的,更不理解安桥为什么这么激动。   不过既然安桥说让让他,那就让让他吧。   裴觉轻轻踩了一脚刹车,降低车速,和前面的车子预留出了足够的空档,然后这辆车似乎是愣了一瞬,紧接着就立刻打着方向灯插进来了。   安桥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这是我主人的车,你快跟上去。”   裴觉无奈道:“这是外地牌照的。”   “我知道啊,是同安市的,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是一只狗,我上辈子是有主人的,就住在同安市,还记得之前你的工地吗,就是你第一次准备把我丢下,自己跑出去了。”提起这件事情,安桥顿时来了情绪,他擦拭着眼睛,嗷嗷道:“我千辛万苦才找到你的,你都不知道你有多难找。”   裴觉也不知道安桥到底靠着什么把他找到的。   不过提起这件事情,裴觉还是有些印象的,毕竟那时候安桥总是说他以前住在那个老小区里,裴觉是不相信的,可还是买下了那套房子。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套房子他和安桥还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也许邻居直到现在对他们都还有印象,毕竟当初裴觉去上班了,把安桥放在家里,安桥总是不断地叫唤着,一声一声,不分昼夜地叫着:“werwerwer——”   最后邻居实在没办法,只好报警了,裴觉试图让安桥冷静,可是安桥根本不通人性,说也说不明白,强行让他闭嘴的时候,安桥惨叫得如同被殴打了一样,邻居都在外面拍着门,非常不好意思地说:“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还能忍的,不要打了,别把你弟弟给打死了!”   其实裴觉什么都没做,只是捂了一下安桥的嘴巴,最后“家暴”的标签差点没把裴觉给压垮了。   至此之后,邻居每次看到裴觉和安桥,眼神里都充满了同情。   “我查过了,你说的那套房房主已经把房子卖给我们了,还记得吗?现在就在你的户名下。”裴觉无奈道:“哪有什么主人?”   “追上去。”安桥指挥道。   前面的那辆车已经准备左拐了,眼看红绿灯开始倒计时,裴觉面无表情地打了一把方向盘,直接追上了那辆车,一起左转了。   他已经懒得思考自己为什么这么听安桥的话,这种事情还需要思考吗。   “我跟你说,你不明白我和主人他们之间的感情。”安桥眨巴着眼睛,道:“你要听一遍主人在许多小狗里面把我捡回去的事情吗?”   “……”虽然裴觉觉得这种事情难以置信,可信度几乎为零,但是为了防止今晚被吵得睡不着觉,他还是老老实实冷着脸道:“要听。”   安桥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道:“是这样的,那时一个日光明媚的清晨,我在笼子里,然后主人就把我带回家了,主人说我特别可爱,特别听话,特别乖巧,特别有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裴觉开始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想起自己当初第一次看到安桥的时候,也是这样认为的,他以为安桥特别可爱乖巧,特别听话懂事。   到最后……一言难尽。   “于是主人就把我带回家,他就不再是没有狗的野人了。”安桥肯定道:“他很高兴的。”   “嗯……嗯?”裴觉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了,他纳闷道:“野人?”   “是的。”安桥笑眯眯地看着裴觉道:“你没有遇到我之前,你也是没有狗的野人,但是你现在不一样了,你现在是有安桥的幸运儿。”   裴觉叹了口气。   他的车跟在了那辆黑色的轿车后面,对方似乎对这里道路并不熟悉,开的速度并不快,若是换做以往,裴觉早就超车走了,但是奈何安桥非要跟着。   那就跟着吧,无非也就是晚点回家而已。   “跟上去跟上去。”安桥生怕裴觉跟丢了,道:“跟上去,你可以!”   迈巴赫跟在了后面,光明正大地跟随着,压根儿没有想要藏着掖着的意思,前面那辆车忽然驶入了小巷子,裴觉也立刻跟了过去,对方的车比他的车窄,进入这种巷子简单一些,裴觉全靠技术,在能在这样窄的缝隙里过去。   前面忽然堵住了,那辆黑车停下来,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门几乎都打不开,他们的后尾灯亮了起来,试探着往后倒车。   “这个地图显示能走啊,可是前面在修路,根本走不掉,只能往后倒车了。”驾驶座的人往后看了眼,道:“完蛋了,后面那辆车太宽了,根本没法倒车出去。”   的确是很难倒车,因为裴觉都是把迈巴赫两边的车耳朵收起来才能开进了这个巷子里,想要倒车出去,难度太大了。   安桥扭头看着裴觉,道:“你行吗?”   裴觉笑了一声,这个问题问得,他不行也得行啊。   于是前面安桥的主人就发现后面那辆迈巴赫开始往后倒车了,技术娴熟,几乎擦着边缘过去的,而且速度还不慢,他惊叹道:“厉害啊!”   他也立刻跟着往后倒车,好不容易倒车出去了,于是开车朝着另外一条路走去,裴觉也立刻开车跟上,倒是要看看这辆车想要去哪里。   “他们要上高速了?”裴觉纳闷道。   这要是上高速了,肯定就是要去别的城市了,今晚是别想回去了,但是安桥双手一抬,激动道:“跟上!主人他们肯定是要回家了!”   裴觉嘴里说着明天还得开会,但是手上却很诚实,直接一脚油门,跟在了这辆黑色的车子后面,朝着高速跑去,跟在了他们身后。   “我怎么感觉后面那辆车在跟踪我们?”安桥的主人看着后视镜上熟悉的车子,道:“之前就跟了我们半个多小时了,后来又跟着我们进了窄窄的巷子,现在又跟着我们上了高速……这么巧合吗?”   “你还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副驾驶上的人惊讶道。   “江A88888这个牌照的迈巴赫,想要注意不到都很难吧。”安桥的主人笑了一声。   不过虽然怀疑,但他们没有证据,加上他们也没干什么,也许真的只是凑巧一条路呢。   从江洲市到同安市,原本八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被压缩成了六个小时。   裴觉的技术很好,跟车技术也很强,那辆车到了服务区,他也去服务区,看到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看得出来是夫妻。   “确定没认错吗?”裴觉摸了摸安桥的脑袋,道:“嗯?”   “没有!就是主人他们!”安桥更加激动了,亲了裴觉好几口,道:“就是!”   这可是他的主人,他永远记得主人的。   裴觉的唇角微微下压,眼神有些不悦,但当安桥看过来的时候,又很好地将情绪藏住,只是道:“他们去服务区了,你可以现在下车和他们相认,就是不知道他们认不认识你了。”   “当然认识!”安桥怒道:“你不要小瞧了我主人!”   裴觉心中醋意翻腾,他冷着脸,今天的好心情毁掉了一半。   “我主人才不像你呢,我主人只是跑出去三次,你跑出去四次,你过分多了!”安桥怒道:“四次!”   裴觉抓住了重点,他道:“三次?你主人跑了三次?”   “对啊,但是又怎么样呢,我想要找到他们,我就能找到他们。”安桥自信道:“他们跑不掉的,现在我又遇到他们了,真是开心呢!”   裴觉好心情又回来了,能跑掉三次,就是为了躲开安桥,可见安桥给人家带来的心理阴影有多深,想想这家人的遭遇和他的遭遇,忽然就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了。   “他们出来了,准备上车,现在还不去相认?”裴觉抬了抬下巴,问道。   “这么大的大暴雨。”安桥一脸看白痴的样子看着裴觉,道:“你想害我成为落水狗吗?跟上去啊,等到了地下车库,我自然会出来相认的。”   裴觉摇了摇头,安桥太倔强了,他感觉跟安桥说不明白这件事情了。   那一男一女举着伞上了车,然后在此启动车子,驶出服务区,裴觉也立刻开车跟上去。   如果说之前安桥的主人怀疑身后那辆迈巴赫是不是在跟踪自己,拿他现在完全确定了,连忙跟自己的老婆说道:“你看,你快看,我就说那辆车跟着我们吧,刚刚我们去服务区他就来了服务区,但是他们没有下车,证明他们本来没有来服务区的必要,现在我们刚刚开出服务区,他就又来了!肯定是跟踪我们的,不然太凑巧了。”   “那就跟着呗。”副驾驶上的人随意摆了摆手,道:“指不定是冲上来想要给咱们送钱呢,毕竟那可是88888牌照的迈巴赫。”   他们的确是回同安市的,比起江洲市这边的雨,同安市则是艳阳高照,这辆黑色的车朝着小区开去,这条路之前裴觉开了不少次。   实际上在朝着这条路开的时候,裴觉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主人肯定是准备回家了。”安桥说道:“这条路就是回家的路。”   安桥在认路上面的本事,裴觉觉得媲美高德地图,实在是强大。   这辆车越开,裴觉在后面跟着,他也觉得这条路很熟悉,但重点并不是这条路熟悉,而是安桥提前说了这辆车是驶入这个小区的。   裴觉这一下神情已经开始严肃起来了,隐隐意识到了不对劲,但是依旧坚持道:“你……上次咱们在这里住的时候,你就见过这辆车了吧?”   “没有啊。”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道:“上次要是就看到了,我就不跟你回去了,我直接去找主人了。”   裴觉瞬间心中警惕拉满,他的速度降下来了,道:“那你现在呢?”   “哎!我主人转弯了,你快跟上!”安桥连忙道,甚至都顾不上回答裴觉的话。   裴觉的心情非常不好,他沉着脸,在前面的直行和拐弯中试图选择直行,但是安桥连忙大声道:“拐弯!”   裴觉冷着脸拐弯了,跟随着这辆车进入了小区的地下车库。   然后,他将车停在了这辆车的旁边,黑车上的驾驶员和副驾驶都下车了,夫妻两人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迈巴赫,一看就是没有半点心眼子的夫妻。   要是裴觉被人跟踪了,他肯定会想办法把对方甩了,就算没有甩掉,也不会一下车就站在车边等着对方下车,如果是个坏人跟随他俩,那就完了。 第124章 小狗安桥   “咚咚。”   敲车门的声音响起,裴觉拉下了车窗,目光落在了对方身上,却没有直接开口说话。   “额,哥们,我看你跟了我们这么长时间了……”安桥的主人抓了抓头发,一脸纳闷道:“是不是我们刚刚变道的时候不小心擦碰到你了,你觉得我们要逃逸,所以……”   他真的很纳闷,因为他感觉自己没有触碰到什么。   就在他们夫妻俩都十分困惑的时候,一张漂亮的脸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他们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对方就大声喊道:“主人!我回来了!”   这两人:?   大概是看出了这两人的困惑,为了防止这两人胡思乱想,裴觉率先打开了车门下来,但是赶在安桥下车前锁车了,以防止安桥往这两人身边扑过去。   裴觉真怕安桥一个匍匐趴在了这两人的脚下,拽着这两人大喊主人,那样裴觉是真的会原地崩了。   但是根据安桥这个不靠谱的性格,指不定会干出什么,裴觉已经不敢赌了。   “你们养过一只狗吗?”裴觉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狗?”夫妻俩对视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道:“没有啊,我们没有养狗。”   “以前呢?”裴觉再次问道。   “以前也没有啊。”夫妻俩笑了起来,道:“我们从来没有养过狗,不过的确有养狗的打算,准备等孩子大一点的时候,一起去挑选一只小狗回来。”   裴觉听到这里,心中稍稍安定了一点,他虽然关上了车门,但是没有拉起车窗,这些话安桥也听到了,对方瞪大了眼睛,道:“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夫妻俩一脸茫然,不知道安桥在说些什么,但是裴觉知道安桥的意思,裴觉平静道:“我朋友,不用理会他的话。”   果然,裴觉预判了安桥的反应,下一秒安桥就非常不甘心地大声叫起来了:“werwerwer——”   “werwerwer——”安桥非常不满意,道:“不可能,你们肯定养了,我是你们的狗啊!”   夫妻俩已经从一脸困惑到满是惊悚,他们看着坐在车里疯狗一般的漂亮青年,又看向了站在车边一脸淡定的男人。   “也许有点事情,我们需要聊聊。”裴觉说道:“不然我感觉我回去,也会非常难熬的。”   他太了解安桥的脾性了,这主要归于他自己遭了很多罪,以至于即便他和安桥在一起了,想想还是觉得很头疼的。   夫妻俩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同意了。   两人带着安桥和裴觉一起上楼,他们是在四楼,裴觉和安桥也住在四楼,然后就发现这对夫妻就住在了安桥和裴觉的隔壁。   “我们就住在这里。”夫妻俩打开了门。   “原本的房主把房子卖给你们了?”裴觉问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这对夫妻诧异道:“你们知道这个?难道……你们是隔壁邻居?”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感觉可能是猜对了,毕竟他们刚刚买这个房子的时候,原房主一脸憔悴地说隔壁住着一对兄弟,弟弟是个喜欢狗叫的精神病,哥哥是个苦命但是家暴的男人。   现在看了眼安桥,又看了眼裴觉,感觉应该几乎百分百就是他们了。   “我住在隔壁。”裴觉说道:“认识一下新邻居。”   那一瞬间,裴觉有一种特别荒诞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如果没有买下隔壁的房子,如果没有和安桥相遇,也许这对夫妻就会买下隔壁的房子。   “我是你的狗,你养过我的。”安桥坐在旁边,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这对夫妻的身上,道:“我小时候你们就把我带回家的,你们忘了吗?”   夫妻俩面面相觑,他们真的没有养过什么狗,而眼前这人看起来精神状态不是很正常的样子,不过旁边坐着的男人不吭声,大家也默契地没有直接驳回。   “那你说我们养了你?能具体说说吗?”安桥的主人问道。   “我是一只比格犬,你们养了我,我很小的时候你们就把我带回来了,你们说我特别可爱,是最好看最听话的小狗。”安桥说起以前的事情就来劲了,他眼睛发光,满是开心道:“你们买了漂亮的小窝和笼子。”   因为最后这个家是安桥住的,他在家里四处奔跑,主人一家住在了笼子里,试图得到一分一秒的安静。   “你们还夸我勤劳懂事。”   因为家里几乎没有一样好东西,都被咬坏了,每天回来都像是拆迁了一样。   “你们说养了我,这辈子就算是有了。”   因为养了安桥之后,感觉这辈子看到头了,一家四口抱头痛哭。   “你们说,我特别乖巧懂事,特别好,你们一辈子只会养我这一条狗,没有任何人,任何狗可以替代我在家里的地位。”   因为养了安桥之后,一家四口换上了养狗恐惧症了,再也不养狗了。   安桥说着,眼前坐着的夫妻俩眼神都亮了,他们似乎是被安桥描述的美好场景所感动。   “我会在你们下班的时候,蹲在门口等你们,会和你们一起吃东西,会在家里乖乖的玩一下,会很听话,会陪伴你们,我还会给你们唱歌。”安桥说道:“我会一直陪伴你们,一直陪伴到老。”   安桥描述得特别美好,以至于裴觉都多看了他好几眼,隐隐感觉事实似乎和安桥说的不太一样,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了。   “你们说,会和我同生共死,会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安桥咧开嘴,露出了牙齿,笑着道:“我是最好的小狗。”   夫妻俩顿时心动了,问道:“我们没有养过狗……但是,养狗真的会这样好吗?”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一种动物比狗更加忠诚,更加热爱主人。”安桥立刻说道:“其中,最好的狗就是比格犬,就是比格,werwerwer——”   这一下裴觉彻底觉得不对劲了,他低声咳嗽了一下,道:“安桥。”   最后安桥哽咽着不肯离开,但是总算是搞明白了,这对夫妻还没有养狗,但是有养狗的打算了,安桥死活不肯离开,最后裴觉没办法,只好答应帮夫妻解决小孩子上学,夫妻上班以及所有的其他问题,将他们挪到江洲市。   原本夫妻以为只是开玩笑,都笑着答应,试图哄过去。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哄安桥,但是看到安桥这幅乖巧可怜的样子,就想要好好哄一下。   结果他们就被送了一套学区房和公司入职的消息,夫妻俩坐在家里,等裴觉和安桥走了,都有一种在梦里没回过神的感觉。   “我感觉……买彩票中奖的概率都比这样大。”安桥的主人说道:“也许是小狗带来的好运。”   他们一家人都表示非常认可。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开车出门了,他们决定了,他们要养一只狗,一只比格犬,这也许就是他们的幸运小狗。   而且那个年轻人描述的比格犬,实在是可爱。   当他们看到了笼子里的小比格犬一脸呆萌地看着他们,顿时心都软了。   “那小狗叫什么呢?”   “他们是根据咱们的车来的,车牌号是安,就姓安,这只小狗是联系我们和他们之间的桥梁,是缘分……那就叫做……安桥吧!”   小比格犬叫了几声,小声地:“werwerwer——”   “真的太可爱了,一定是最可爱的小狗。”主人一家顿时心花怒放,坚信这就是最可爱的小狗,是他们一家的心上宝贝小狗狗。 第125章 推迟会议   “werwerwer——”   裴觉已经习惯了每天都在这样的叫声里醒来,有一种即将迎接美好生活的感觉。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叫声之后往往伴随着一个亲昵的拥吻,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只有叫声,没有拥吻,甚至于裴觉已经看了一下,从昨天下午三点到现在,安桥几乎都没怎么休息过,一直来回溜达,不断地叫唤。   裴觉都有些担心他会缺氧了。   “安桥。”裴觉看到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的安桥,试图去抓住对方,但是很快就被安桥甩开,对方躲避裴觉,动作十分灵敏。   “你听我说。”裴觉叹气道:“你再继续去骚扰人家,人家肯定要搬家的。”   “搬家?搬到哪里去?哪里我都能找到,难道你找不到吗?”安桥冷笑道:“你不是见识过了吗。”   裴觉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撇开这个话题,无奈道:“你看,你说你是人家养的狗,但是人家现在没有这个意识,这样……我们可以先做朋友,再互相接触,慢慢了解,怎么样?”   主要是安桥总是想要住到他主人家里,但问题是,人家小夫妻俩现在根本不认识他,可是安桥说的很多东西都让这夫妻俩十分纳闷。   安桥知道他们的姓名就算了,甚至知道他们的喜好,知道他们小夫妻以前吵过架,知道他们的纪念日,知道他们喜欢做什么,甚至知道男主人藏私房钱的位置。   于是,安桥彻底上了主人的黑名单了。   “下次,等下次我们放假过去。”裴觉无奈道:“你总得给人家一点反应时间吧,而且我给你保证,下次去,你的主人一定很喜欢你了。”   裴觉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自己相信这样荒谬的事情,但是他后来想通了,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安桥在身边就行了,无非就是多个字和少个字的问题而已。   眼看安桥有些松动了,裴觉立刻上前将人拽到了自己的怀里,道:“好了好了,有事好商量。”   一大早就厮混在一起,也算是补上了昨天晚上缺失的重要环节了。   安桥去公司的时候,还在车上睡觉,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看着前面,进入冬天之后,天气越来越冷了,裴觉看了眼时间,道:“还有一段路要堵车,你先睡会儿,等到了公司我再叫你。”   安桥哼哼唧唧地答应了。   裴觉给他报了驾校,学习驾照,不过安桥不是能早起上学的那块料,不是怕冷就是怕热,即便五点钟就醒来了,宁愿werwerwer叫到早上八点去上班,也不乐意去驾校,预约的教练于是投其所好,将自家的小狗带过来,这才把安桥诱惑得去上课了。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过年了,想去哪里过年?”裴觉看安桥半眯着眼睛,像是困了,但是又不想睡觉的样子,于是道:“要不去海边?还是去哪里旅游?”   “都不要。”安桥将脑袋蹭了蹭,他趴着道:“我要看家。”   这个还真是天性了,虽然安桥喜欢闹腾,喜欢跑出去,但是却不爱旅游,就喜欢看家看门,在接受了安桥是一只小狗的设定之后,裴觉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就变得很高了,他十分平静地回答道:“当然可以,但是只在家里吗?什么地方都不想玩?”   “就在家里。”安桥闷声道:“我们要装饰自己的家,外面再好玩,哪有自家好玩啊。”   对于安桥而言,金窝银窝不如他自己的狗窝,他的窝就是最好的。   裴觉忍不住笑了一声,无所谓安桥选择什么,反正他都听安桥的,既然想在家里过年,那就在家里过年,正好平时他一个人过年,家里都冷冷清清的,裴明正他们家倒是热闹,可惜裴觉不想去。   今年……真正算起来,这应该算是他成年之后过得最高兴的一个年了,   “下班后我们就去买东西吧。”安桥一提起这件事情,就立刻来精神了,道:“我们可以去买对联,买福字,买各种东西,还有红包,你会给我过年包红包吗?”   “当然会。”裴觉说道。   “那我们要买的东西就很多了,还需要买花,买盆栽,哦对了,还有各种招财的东西。”安桥一提起这个就高兴,毕竟过年的时候,他能得到很多小红包,之前主人一家都会给他红包,帮他把红包放在了枕头下面,这样可以保佑小狗长命无灾。   裴觉一想到安桥即将推着超市购物车到处溜达的模样,唇角就略微上扬,有一种平凡度日的快乐,对于被人而言,这种快乐十分简单,但是对于裴觉而言,实在是太难了。   别人触手可及的日常对于他而言,要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老天垂怜,才能得到,他现在看着安桥,越看越觉得是老天爷给他的最好的礼物,所以格外珍惜。   “那等我下班了,我们就过去买。”安桥掰着手指算,道:“还有十天就要过年了,我们得加紧速度,不然都没法布置的,家里那么大,要很多很多东西。”   “好。”裴觉笑了一声,道:“那等下班我们就直接过去。”   “今天几点下班?”安桥的眼神亮晶晶的问道,他似乎已经猜到了裴觉的答案,期待地看着裴觉。   果然,前面红绿灯的时候,是直行去上班,还是左转去购物,眼看倒数321了,裴觉笑了一声的,在绿灯亮起来的一瞬间,裴觉打着方向灯直接左转购物去了。   “你好像跑错了路。”安桥明知故问,微微抬起下巴。   “没有错。”裴觉说道。   “那今天不去上班了吗?”安桥挑起眉梢,眼神里透着开心。   “嗯。”裴觉一边开车一边说道:“都快过年了,得快点去办年货才行。”   上班哪有办年货重要,更何况是和安桥一起去办年货的。   正在公司等着回报工作的许特助接到了来自自家老板的电话,取消了下午的会议和晚上的饭局,他有些纳闷道:“裴总,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嗯。”裴觉说道:“还有十天就过年了。”   “是啊,所以要抓紧时间处理剩下的事情,争取在过年之前完工了。”许特助一身干劲,现在只要不让他回去体会四只比格犬,全方位无死角的魔音穿耳,他宁愿在公司加班加加加加加加加到厌倦。   “嗯,你年货办了吗?”裴觉忽然问道。   许特助忽然想起来裴觉家里过年,一般都是他去处理的,不过最近因为加班的事情,没来得及去弄,算起来也就十天就要过年了,他立刻道:“我下班就去买,这个还是很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自家老板说道:“你把购物清单发给我一份,我和安桥正好在超市购物,等会直接全部买了带回去。”   “……”许特助以为自己听错了,谨慎道:“裴总,您是说,推了下午的会议去超市购物了吗?”   “嗯。”裴觉说道:“尽快。”   许特助挂断电话的时候,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他沉思了几秒钟,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现代版的从此君王不早朝。   “我没想到……”许特助沉思几秒后,叹气道:“我是真没想到啊……”   他是真没想到裴觉也有这么恋爱脑的一天,原本他以为恋爱脑的是安桥,现在看起来,应该是另有其人了!   许特助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在一堆文件里,找到了裴觉要的购物清单发了过去。 第126章 虐狗了   裴觉非常小的时候,也许白明锦带着他来逛过超市,反正他没有什么印象了,但是安桥对这里熟门熟路,一进超市,鼻头耸动两下,直奔狗粮区域。   “不行。”裴觉拒绝道:“只能买人吃的。”   “难道我现在连狗粮自由都没有了吗?”安桥有些难以置信:“你以为你们人吃得多干净,全是添加剂!”   旁边路过的小孩刚刚拿起了一包薯片,就被他妈妈放回去了,警告道:“听到了吗,都是添加剂!”   小孩难以置信,自己就这么失去了自己的薯片。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要拿狗粮,人是不能吃狗粮的。”裴觉皱起眉头,道:“快放回去。”   但是这袋狗粮还是进了购物车里,而且安桥倒是很会选东西,从不亏待他自己,选择的是里面最贵的一种,三百多块钱就一小袋,比人吃的大米都要贵多了。   接下来,裴觉就看到在安桥在超市就像是一个小陀螺一样十分忙活,将各种喜欢的吃的和玩具都塞进了这个购物车里,很快就塞满了整整一个购物车。   “你以前也经常来逛超市?”裴觉问道。   “是啊,不过不是这种超市,是宠物超市,没有这么多吃的。”安桥左右看了眼,飞快地拿了一个蛋糕塞了进来,几乎堆积成山,全靠结构力学才能维持着平衡。   裴觉看了眼,感觉一个购物车应该是不太够用了。   果然,最后整整三个购物车的东西全部挤在了一起,迈巴赫的后备箱已经不够用了,就连后座都堆满了买的东西。   “这个是什么?”裴觉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购买的东西里面还有一个不知名的白色物件,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是一个漂亮的小狗封面笔记本,也不知道安桥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单独放置,而且摆放得十分小心。   他将东西摆放好之后,安桥上了副驾驶位置上,道:“回家了!”   安桥买了很多东西,吃喝玩乐样样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全新的锅,虽然裴觉也不知道安桥买这个锅干什么,但既然对方想要,那就直接买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   “我买了对联,等过年的时候,我们可以先去祭拜,然后回来贴对联,这是祭祖。”安桥说道。   “你还懂的这些?”裴觉挑起眉梢问道。   “当然!我以前的时候,主人每次清明冬至都会带着我上山祭祖,跟祖祖拜一拜,保佑我身体健康,快快乐乐的!”说起这个,安桥就有说不完的话题,如果此刻他有尾巴,裴觉就能看到安桥的狗尾巴能在身后不断地摇晃着。   他的神情特别开心,裴觉唇角微微上扬,虽然安桥说他是狗这件事情有待查证,但是不难看出,在安桥的设想里,他当狗的时候也很精彩,至少是一只快乐小狗。   “是当人的时候感觉好,还是当小狗的时候感觉好?”裴觉问道。   他只是随口询问,和安桥说两句话的,但是却没想到安桥真的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而后回答道:“我觉得是当人的时候更加开心的。”   “为什么?”裴觉挑起眉梢,还以为安桥要说当狗的时候更开心,因为不用接触那些不高兴的事情,不用强行去做他不喜欢的事情,不用上班……可是最后安桥却说还是当人的时候最开心。   “因为我当狗的时候,明明很爱他们,可是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表达,他们才知道我爱他们,我只能一遍一遍反复地说,跟在他们身边,告诉他们我会永远陪伴他们,永不分离。”安桥摊开手,道:“但是他们还是不明白。”   裴觉眼神微微变了一瞬,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心疼。   “可是当人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爱,我也能告诉你我哪里不高兴了,我可以说我爱你,你也知道我爱你,这就是最好的。”安桥说道。   裴觉一直认为安桥就像是有一种特殊的魔法,能让人不由自主地喜欢他,他有着独特的人格魅力,实在是让人难以抗拒。   “比如,我现在跟你说,我会永远跟你在一起,我爱你,所以我们会一直捆绑在一起,永不分离,你别想着能离开我的身边,因为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安桥笑了起来,甚至看上去有些腼腆,道:“因为主人跑了三次,你跑了四次,我都找到了,你如果还想试试的话,我肯定还能找到你,但是我的耐心有限,下次找到你的时候,我敢保证,你绝对跑不掉了。”   “什么意思?”裴觉没能明白。   “意思就是,下次再跑,我打断了你的腿。”安桥微微一笑,道:“我爱你。”   裴觉:……   回到别墅的时候,安桥就立刻将车里的东西往家里搬运,他也不收拾,就随手乱放,以至于家里顿时被这些东西塞满了,全部都挡在了玄关的地方,裴觉认命地走过来将东西搬回去归类。   等许特助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高兴的安桥和忙碌的裴觉。   他是来送招财树的,每年裴觉家里都会放招财树,特别大,是很早就让人专门培育起来,等过年的时候搬进来,一棵放在家里,一棵放在外面。   “哇!”安桥道:“好大,这个好吃。”   “不能吃。”裴觉忽然发现了关键点,他扭头看向了安桥,难以置信道:“你什么时候吃的?我怎么不知道?”   “刚刚啊。”安桥抬起手,手上还有半片叶子。   裴觉这一下盯着安桥盯得更紧了,以至于安桥不得不说道:“你得相信我,我是有分寸的,我们生病了都是会自己出去找药草吃的。”   “是吗?我应该还没忘记你第一次吃花中毒了。”裴觉说道。   提起这件事情,安桥久远的记忆就被唤醒了,他现在可不是以前的安桥了,现在的他什么都懂,甚至比其他人更加聪明,顿时半眯了一下眼睛,道:“那你提醒到我了,我当时为什么会饿到去吃有毒的花呢?”   裴觉顿时哑火了。   这一堆东西都是安桥买的,大部分是用来装饰别墅,还有一部分是用来奖励他自己的。   “等会,这个又是什么?”裴觉这才发现,在底下还有一个婴幼儿使用的东西,他纳闷道:“你买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说是买这个,赠送这个。”安桥拿出了一堆东西,都没有婴幼儿的,但是也不知道超市是什么活动,竟然赠送婴幼儿的东西。   这东西很快就被丢到了旁边,继而放到了仓库里,并不打算使用,这辈子大概率也是没什么使用机会的,他和安桥都是男人,不可能有孩子,至于领养,那更是不考虑的。   裴觉从未想过自己和安桥之间,需要第三人,他们的生活,只需要他们两个就可以了。   “你知道吗,我刚刚在买东西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安桥变魔法似的拿出了一个磨牙棒,道:“这玩意特别好,我小时候就经常玩。”   “不过现在这个,人是不能吃的。”裴觉说道。   “我知道啊,所以这些我是要拿去送给小乖他们的。”安桥说道:“这是经我测评过最好啃的磨牙棒了。”   裴觉扫视了一圈,估摸着里面不少东西都是安桥准备买来送给别的小狗的,毕竟他养了一大堆,包括但不仅于小狗小猫和小羊驼。   裴觉将这些东西都圈在了裴家老宅,让人专门看护,每个月都是一大笔支出。   安桥自认为最清楚什么东西最好吃,什么东西不好吃,因为目前市面上有的宠物零食,安桥的主人基本上都给他买过了。   “还有这个,这个又是什么?”裴觉发现下面还有东西,包括但不仅于润滑液,避孕套之类的东西,裴觉沉默了一下,甚至在里面还找到了一些玩的东西。   他一直跟在安桥的身边,都没有察觉到安桥竟然往里面塞了这么多,难怪他刚刚结账的时候,别人看着他的眼神都显得十分奇怪,说实话,如果裴觉看到别人这么买,他也会觉得很奇怪的。   因为除了从超市买的,裴觉在家里还翻到了避孕药!   “超市前面的药店买的。”安桥说道:“人家说了,防止怀孕的。”   “……”裴觉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重重叹气道:“这个不是给你的,你没吃吧?”   “没有。”安桥摊开手,道:“这玩意对我的身体不好,你自己戴套。”   “……”裴觉靠在门边,思考了几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后才说道:“问题不是这个,重点是我们都是男人,男人是不会怀孕生孩子的,所以这些东西……特别是这个避孕药,非常没必要。”   “那可不一定。”安桥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晚上吃多了,肚子有些鼓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裴觉下一秒就猜出了安桥想要说些什么,果然,安桥立刻看向他满是期待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网上说了,男人也是会怀孕生孩子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网上?哪个说的?什么营销号乱剪辑啊!”裴觉说道。   安桥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新闻联播形式的样子说了这番话,女主播和男主播一唱一和,似乎这件事情真的已经实现了,别说是安桥了,就连裴觉都看得愣了一下,直到看到了下面有个AI的标识。   “别听这些乱七八糟的。男人是不会怀孕生孩子的。”裴觉走过来,将人拉到了怀里亲了亲,道:“那些无良营销号乱剪辑的东西,不要相信。”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道:“是吗?有没有可能是你做得不够深?”   裴觉:……   他忽然笑了一声,道:“挑衅是吧?”   晚上,安桥在裴觉的怀里哭得一直抽抽,他声调都变了,直到最后茫然地低头看着肚子,然后看着身后的裴觉,道:“我好像摸到胎动了。”   “嗯。”裴觉应了一声。   第二天安桥一直到晚上七点才睡醒,醒来后感觉自己像是好不容易活过来了,趴在床上,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wer……”安桥茫然道:“你是狗吗?”   “你说是就是吧。”裴觉见人醒了,摸了摸安桥的脑袋,道:“继续,这些东西不能白买了,对吧?”   安桥成箱成箱的买,最后全用在他自己身上了,都快被搞傻了。   “虐狗了……”安桥哽咽道:“你无耻。” 第127章 见手青   由于安桥在工作方面很听裴觉的话,而裴觉又是个出了名的工作狂,所以许特助总结了一下,能在裴觉手下工作的全部都得有一颗强心脏才行。   不然迟早要被自家老板累死了。   “开会。”   安桥走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下面又在开会,不过裴觉正在办公室里坐着,他也没有闲着,正在打电话沟通一些事情。   “嗯,嗯,按照我说的去做。”裴觉挂断电话之后,就看向了安桥,道:“怎么自己溜达下来了?”   “好无聊啊。”安桥十分娴熟地往裴觉的腿上一坐,靠在了对方怀里,叹气道:“我真的好无聊啊,特别无聊,然后就很想你了。”   他的样子看起来非常依赖裴觉,但是手刚刚准备朝着桌子上的手机靠近时,就被裴觉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安桥一脸认真地看着裴觉,道:“你干什么啊,我难道还会偷玩你的手机吗?”   “你再玩就得近视了,现在都散光了。”裴觉冷着脸,,他就知道无事献殷勤,肯定是有什么其它目的。   被揭穿的安桥有些恼羞成怒起来,他从裴觉的腿上起来,愤愤不平地瞅了眼裴觉,闷声纠正道:“才不是玩手机玩的,是我本身就散光。”   这话裴觉是不相信的,毕竟刚刚带回家那会儿,安桥的视力好得出奇,以至于裴觉从来没把近视这件事情和安桥扯上关系,直到有一天,前面明明是一个塑料袋,安桥愉快地走过去准备把“小狗”带回去之后,裴觉就开始严肃对待这件事情了。   “所以你还要玩手机?”裴觉略微蹙眉,将文件合上。   安桥自己有点心虚,左右看了眼之后,纳闷道:“我也没怎么看手机啊,而且我就想要看一下而已,我是成年人了,你管我管得这么严格干什么?你自己天天工作看文件,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么无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顿时理直气壮起来了,裴觉见证了他从心虚到理直气壮的全过程,最后直接道:“正好处理完这件事情,我就休假,去度假。”   “去哪?”安桥眼神顿时亮起来了。   “一说起这个你就高兴,你想去哪?”裴觉对这个还真没研究过,干脆安桥想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反正旅途最重要的是彼此,风景对于裴觉而言,也就算是锦上添花吧。   “那就去云南吧!吃蘑菇好吗?”安桥已经决定了,道:“我要吃见手青。”   “吃什么见手青。这个不行。”裴觉虽然没有吃过见手青,但是这个蘑菇很出名,他道:“换一个地方。”   “不行!就是见手青!”安桥坚定道:“云南!”   五个小时后,安桥和裴觉坐在了去往云南的飞机上,他冷着脸靠在座位上,实在是不明白到底是谁教会了安桥去买机票的,不过又想起来这玩意之前就买过机票,顿时释怀了,但是又很纳闷他是怎么不仅自己买了,还替裴觉也买了。   “什么时候拿到我身份证的?”裴觉拧起眉头问道,他身份证弄丢过,后来补办了一个,然后就一直在他的驾驶证夹包里,东西应该在办公室保险柜,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安桥的面前。   安桥躺在座位上,表情非常安详,道:“你就没想过,你的第一张身份证怎么丢的吗?不过你第一张身份证的照片更帅,第二张凶了好多。”   “……”裴觉沉默了几秒。   像是安桥能干出来的事情,他已经习惯了,他觉得自己现在抗压能力一定很强,一般抗压不能不强的人是没法养安桥的,裴明正就是最佳例子。   “你根本不明白蘑菇的美味程度。”安桥睁开一只眼睛,瞅了眼裴觉,然后继续闭上,道:“这东西可太好吃了。”   “说得就像你吃过一样。”裴觉忍不住笑了声,道:“又是听网上营销号说的?还记得上次听一个博主说那里的饭馆好吃,开车八小时过去,差点没给你吃成肠胃炎。”   听到自己的黑历史,安桥立刻竖起了一只耳朵,对说他的坏话,他一向非常敏感,立刻歪着头过去咬了一口裴觉,不轻不重,刚好让裴觉涨涨记性。   “你这咬人的毛病谁惯的。”裴觉拧起了眉头,觉得这个习惯很不好。   “你。”安桥闭着眼睛,懒洋洋道:“都是你惯的,我是你养的,当然是你惯的。”   裴觉沉默了几秒,想着反正安桥咬的是自己,又不是别人,咬人就咬人吧,谁家养个小狗性格的恋人还不咬人了……自家的特殊点也没什么,特殊点好。   “你别咬别人,别人的手不干净。”裴觉想了想,说出了最重要的话。   安桥特别喜欢坐飞机,之前就很想到处旅行坐飞机,自从裴觉送给他私人飞机之后,就经常看不到他人,往往都是安桥到达目的了才告诉他,然后开完会的他就去机场赶往安桥那里。   所以许特助已经看穿了问题的本质,并且很清楚自己的直系领导是裴觉,可是头顶的大老板是安桥。   “总体而言,裴总是安董事长的特助,我是裴总的特助,简称……特助二代吧。”许特助对自己的工作有了新的定义,并且还得晚上加班处理老板们出门旅游留下来的工作。   真是加班加加加加加加不停。   飞机落在了机场,裴觉和安桥走出机舱,呼吸到了来自云南的第一口新鲜空气。   “我跟你说,我知道哪家最好吃了!”安桥立刻道。   过来接机的临时特助已经将都东西都准备好了,包括各种旅游攻略,并且24小时待命,车放在了停车场,钥匙交给了裴觉,包括最近最好的医院都已经攻略到位。   “裴总,当你们发现周围的动物会说话,说着大树会动的时候,请不要紧张,那应该是中毒了。”临时特助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道:“我是您二位的紧急联系人。”   裴觉并不认为自己需要联系这位临时特助,他相信自己应该很谨慎,只要防备着安桥不要闹腾就行了,毕竟不可控因素只有安桥。   “我以前当狗的时候,主人一家就带我来这里旅游,特别好看,还有好吃的菌菇汤,不过主人说不能给我吃,怕我吃完中毒,又说不出人话,他们会不知道。”安桥怀念般看着左右风景,道:“但是我会偷吃。”   “……”还真是符合安桥的设定,裴觉心里想着,安桥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他没有半点惊讶。   按照安桥所指的地方,裴觉忽然发现,这里还真的有一家店,不过这家店才刚刚开业,他们甚至来的时候刚好赶上了开业。   “就是这里!”安桥高兴道:“他家特别好吃!”   “好的。”裴觉将车停好后,跟着安桥走进了这家新店。   安桥一到这种场景,就会变得非常乖巧,看起来特别听话,但是裴觉深受其害,不敢放松警惕,一直盯着安桥看,当然服务员还得盯着他们两个看,防止一个不小心,就把未熟的菌菇汤喝下去了。   “你会偷喝吗?”安桥小声问道。   “不会,你也不会。”裴觉这一下盯得更紧了。   比他们两个更加紧张的是旁边的服务员,算起来裴觉他们算是新店开业的第一波客人了。   他很快就把两人桌子上的餐具收走了,等汤煮熟了再给他们。   等吃完的时候,都已经到晚上了,不过正如安桥说得,的确好吃,裴觉这人性格谨慎,服务员都说能吃了,裴觉也没有放松警惕,多炖煮了十分钟才肯吃。   “好舒服的晚风啊。”安桥张开了手臂,他到:“我喜欢这里。”   “那就买一套房子,想来度假的时候就来度假。”裴觉说道。   等回到了酒店,安桥比以往都乖巧很多,蹲坐在沙发上,因为他经常这样蹲坐着,并且认为自己是狗,所以裴觉一开始并未发现有什么问题。   直到他将行李都收拾好了,发现安桥还是这样,裴觉走过来问道:“去洗澡了吗?水已经放好了,还是你喜欢的味道。”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道:“wer?”   “去洗澡了。”裴觉伸手牵着安桥,非常自然地准备带着安桥去洗澡,反正安桥平时也是这样“werwerwer——”,甚至现在还安静多了,裴觉习惯了。   “wer。”安桥眨了眨眼睛,显得整个人特别懵懂。   “洗澡了。”裴觉喊了好几声,安桥都没有反应,最后裴觉无奈走过来准备拉着安桥去洗澡,却发现安桥始终握着拳头,非常非常乖地将手搭在了裴觉的掌心,然后发出了一声小小的:“wer?”   裴觉隐隐已经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他半蹲下身子,和安桥对视,五秒后,他直接半抱起安桥,直接将人带去了车里,准备开往医院。   他确定安桥绝对不对劲,因为安桥不可能安静这么久!   在车上的时候,安桥就非常安静地趴在了后座位上,他半眯着眼睛,仿佛是试探着看看裴觉,然后又很舒服地侧躺着,试探着裴觉的底线。   他偶尔试图抬起爪子摸一摸裴觉,但很快就被裴觉制止了,身上的安全带更是限制了他的行为举动,只能咬了一下坐垫。   “不要乱咬,很脏。”裴觉从后视镜看到了安桥的举动,道:“坐好了。”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不甘心地叫了一声,但是发现裴觉的语气冷了下来,又立刻软和声音,发出了唧唧歪歪的动静,小声地叫唤着。   “wer……”   “wer——”   这个声音和平时那种叫唤的声音都不一样,平时特别理直气壮,恨不得掀翻所有人,在其他人耳朵旁边大叫最好不过了,但是现在明显有素质多了,变得很小声。   但是根据裴觉的经验,这大概率是在试探底线。   果然等车到了医院的时候,安桥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胆子也大多了,裴觉把他抱下车的时候,后座已经被啃咬出了一个破洞,身经百战的裴觉对此已经不放在眼里了。   而当裴觉把安桥送到了医院之后,身经百战的医护人员一看安桥这样的场景,就猜到了原因,很快主治医师就来了,裴觉看到主治医师之后愣了愣,道:“你……”   他招聘的临时特助,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裴觉沉默了一下,他看了眼正在小狗叫的安桥,又看了眼临时特助穿着白衣大褂,最后拨打了紧急联系人的号码,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他道:“我可能中毒了。” 第128章 再次中毒   “滴答滴答滴答……”   安桥躺在病床上看着手背上的针,这一下终于老老实实不动弹了,就连裴觉在旁边说话,他都难得乖巧起来。   这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那个没有炒熟的见手青导致的。   旁边的裴觉还在打电话,他手背上也在打点滴,正在和别人打电话,尽量保持理智,处理工作的事情。   “按照我跟你说的图纸去做。”   “CND是怎么回事?联系他们那边,问问单昊到底到底想不想干了。”   “图纸呢?!我问你CAD图纸呢!谁给我删了!”……   许特助是连夜赶来的,坐在了裴觉和安桥中间,看着一个在学奶狗的叫声,另一个一脸严肃地举着没有通话的手机正在打电话,处理文件。   “……”许特助叹了口气。   他真心觉得自己拿的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毕竟当这两位的特助是真的不容易,特别是裴觉,他扭头看着还在一脸严肃打电话的裴觉,深深叹气。   直到身边的裴总忽然冷声来了句:“许青庄,我让你弄得文件呢!”   许特助吓得浑身一抖,扭头一看,裴觉还在打电话,也不知道是聊到了什么项目,许特助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有些受惊过度了,他感觉自己应该可以申请工伤了。   他去缴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裴觉搂着安桥,已经好好睡觉了,顿觉一种无法言语的安心。   等裴觉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微微睁开眼,脑海里一阵空白,直到看到许特助在旁边的时候,才道:“什么情况?你怎么在这里?”   “裴总,我接到小南的电话,说您和小安都吃蘑菇中毒住院了,所以赶了过来。”许特助说道:“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裴觉努力回忆了一下,根本没有那时候的记忆,但是许特助试图跟他说清楚的时候,裴觉摇了摇头,道:“安桥呢?”   然后他就发现安桥已经蹲坐在阳台上,甚至早他一步醒来了。   但是安桥醒来后,竟然没有和往常一样“werwerwer——”地叫唤,罕见的安静让裴觉警惕起来,问道:“他正常了吗?”   “正常了正常了。”许特助说道。   安桥的确是正常了,他很清楚自己再叫唤,极有可能又被扎一针,因为就在他早上想要叫唤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说自己是狗,然后就被扎了一针。   安桥思考了几秒,觉得安静是最安全的方式。   裴觉和许特助都松了口气。   本来是准备在这里度假几天的,因为突发事件,裴觉打算提前回去,但是安桥不愿意,许特助买机票的时候干脆只买了他自己的,根据他的经验,裴觉大概率不会回去的了。   毕竟在这个时候,安桥的决定才是最正确的,一切按照安桥的决定去做就行了。   公事听裴觉的,私事听安桥的,许特助有自己处事为人的一套方法。   -   “你快说说,我当时是怎么叫的?”出院后,安桥就趴在了裴觉的身边,要裴觉说说当时的场景,裴觉正在看文件,目光落在文件上,但是嘴里却在跟安桥说着话,道:“你当时就一直小声地叫,像是小狗。”   裴觉其实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安桥就喜欢听裴觉说,这个要求非常容易满足,裴觉说道:“你就坐在沙发上小声叫,不像你平时的叫声,我准备带你去洗澡,你就用手小心翼翼地碰我,和平时横冲直撞的样子是不一样的,我就觉得肯定不对劲了。”   “wer!”安桥点头,示意裴觉继续说。   “后来呢,我就打电话,想要带你去医院,但是因为我也中毒了,所以就让新来的那个特助带着咱们去医院了。”裴觉说道。   他中间省略了很多,比如他怎么带着安桥去医院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开车带去的,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带着安桥出门,而是把安桥放在了浴缸里,带着安桥一起乘坐浴缸的。   所以新来的特助看到他们两个的样子,是两眼一抹黑,后来许特助来了,给了一笔钱,作为封口费,毕竟他们的总裁和董事长都是很要面子的。   不过好在安桥也不是什么细心的人,非常好糊弄。   “明白了!”安桥道:“那除了这个,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裴觉没明白安桥想要得到什么样子的答案。   “你看到我的本体了吗,我是一只小狗啊,比格犬,你看到了吗?”安桥在裴觉面前转了一圈,道:“哪怕是幻觉。你看到了吗?”   他迫切地想要让裴觉看看自己原本的样子多么可爱。   “……”裴觉摇头道:“没有。”   “真的吗?”安桥的眼神显得有些失望,他微微垂下手臂,小声道:“居然没有看到……”   “看到了。”裴觉见不得安桥失望的小表情,他凑过去亲了亲安桥的唇角,安抚道:“当然看到了,我看到了你是一只很可爱的比格犬。”   安桥顿时开心了起来,恨不得能立刻长出尾巴摇晃一下。   第二天过去了。   第三天也过去了……   一直到第五天的时候,裴觉再次尝试了一下这个蘑菇,根据方法自己回来做了一下,严格按照教程执行的,并且肯定烧熟了。   但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最后还是出现了幻觉,不过好在这次只有他自己试过了,本来是准备学会了之后回家做给安桥吃,现在好了,彻底打消这个想法了。   他之所以知道自己中毒了,就是因为他看到安桥变成了一个比格犬。   但是不是什么小比格犬,而是一只超大的巨型比格犬,和安桥一样高,并且对着他:“werwerwer——”   裴觉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他再次回到了医院,出院的时候已经对见手青这东西不抱有任何期望了,加上公司还有一堆的事情需要处理,临时特助将他们送上了飞机,还送了一些礼物。   其中包括但不仅限于见手青。   “哇!是见手青!”安桥眼神顿时一亮。   “……”裴觉思考了两秒,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确定自己没有做梦,不是幻觉。   最后这个见手青被裴觉送给了许特助,附赠了教程,但是让他最好拿去饭店加工,饭店更加专业一些。   许特助倒是没出现什么问题,甚至一直夸赞这个见手青特别鲜美,馋得安桥总是念念不忘,最后实在是熬不过安桥的撒娇,裴觉还是去弄了一些见手青回来,进行第二次厨艺尝试,这一次更加小心翼翼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觉得应该是没问题的,并且不让安桥吃,准备自己确定无误了再让安桥尝试一下,他吃完后感觉没什么问题,安桥就着这道菜吭哧吭哧划拉了两大碗米饭。   直到许特助来了,安桥立刻去开门,打开门之后,安桥思考了几秒,扭头对着裴觉说道:“要不,咱们还是去医院吧,我好像看到一只公鸡在敲门。”   裴觉也走过来看了眼,公鸡倒是没有看到,但是他看到了一只羊驼在敲门,嘴里还说着他不懂得的话。   “以后家里不准吃见手青了。”裴觉咬牙道:“根本做不熟!”   “下次我来吧。”安桥说道:“你做的方法不对,不要怪人家见手青!”   然后两人都听到了饭碗里的见手青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大喊着:“没错没错!”   裴觉沉默了下来,安桥也难得沉默了 第129章 去曾经的小县城   裴觉一直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养狗,然而却养了一只无处不在的比格犬。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和爱情这东西沾边,却拥有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werwerwer——”从未改变过天性的安桥致力于渗透裴觉生活的各种细节,包括但不仅限于上班睡觉洗澡。   “再过两天,就是你带我回家的日子了!”安桥的记忆力很好,所以特别能记仇,甚至还有自己的记仇本,有时候一不高兴就会拿出来回顾一下,看看还有谁他没有报复回去,以防止漏了。   裴觉曾经打开过这个记仇本,发现里面记录的基本上都是关于他的:   裴觉说我没素质。   裴觉又说我没素质。   裴觉还说我没素质!   裴觉不给我吃的。   裴觉说我太吵闹,让我闭嘴。   裴觉把我推摔了。   裴觉诬陷我,说窗帘是我弄坏的。   裴觉威胁我,说要把我丢掉。   裴觉骂我。   裴觉把我关在门外,还说我眼泪是假的,让我继续装。   裴觉……   几乎全部都是裴觉,其中也有一些裴二和裴明正的,不过都被划掉了,听安桥说这种划掉了就代表这个仇他已经报了,所以可以划掉了。   但是裴觉的还在本子上,他思考着自己当初真的有这么对待安桥吗,他以前对待安桥真的这么差劲吗……   “这个本子记录多久了?”裴觉有些好奇地问道。   “一年吧,不过记录了三本,这是第一本。”安桥老老实实地说道:“你之前对我一点都不好,总是凶我,还骂我,还不准我叫唤。”   “……”裴觉都没什么印象了。   “不过我无所谓,因为我根本不听你的。”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他摊开手,道:“你说你的,我做我的,但是你不能骂我,我会记仇的。”   这个理论的确是很符合安桥的性格了,以前裴觉不知道,现在知道自己养的这玩意多么记仇,当然要小心一些,不过他也不舍得再对安桥那样,他甚至现在都有些后悔以前对安桥不好。   不就是爱叫唤了一点吗,不就是滴点眼药水吗,能有多大点事,怎么以前自己那么斤斤计较呢。   他已经不能理解一年前的自己了。   “当时我才醒来,护士姐姐对我超级好,其实你不来接我的话,我也能过得很好。”安桥想了想,道:“但是你来接我,那就更好了。”   “医院的医生护士对你都很好。”裴觉也调查过了,确实是这样,实际上安桥在受伤昏迷三年,如果不是因为医院,很可能根本活不到裴觉去找他。   想想就觉得很可怕,差一点点,就错过了。   “我要带很多礼物回去看看他们。”安桥眼前一亮,道:“他们肯定也想我了。”   他这个想法来得突然,裴觉还没有做好后面的日程安排,听到这话之后,他略微挑起眉梢,笑了一声道:“行。”   正值初夏,温度逐渐升高,安桥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毛线衣,袖口处还有他自己的专属标记,一只非常可爱的小比格犬标识。   这是裴觉特地请了设计师设计的品牌logo,因为新年礼物就是他送给了安桥一家比格犬服装品牌公司。   “哇!”安桥扒拉着车窗,看向外面,道:“感觉比那时候好看多了。”   这只是一个小县城,当初裴觉来接安桥的时候,周围的绿化都是乱糟糟的,县城规划也很乱,里面老人居多,年轻人很少,就连医院里都很少见到年轻人。   可是现在和安桥记忆里的好像不太一样,干净的路面,漂亮的绿化带,还有正在建立的县城购物中心,以及其它各种规划,都和安桥记忆力不一样了。   他有些好奇地转头看向了裴觉,轻轻歪了歪脑袋。   “想问什么?”裴觉问道。   “是你吗?”安桥道:“肯定是你。”   车路过购物中心和旁边的高楼时,上面巨大的“正大集团”和“ZD”的标识就在上面,不难猜测裴觉到底在这里投资了多少。   “为什么?按照你的性格不会这样做的。”安桥还是有些了解裴觉的。   “一个对陌生人都能照顾三年的县级城市,人文关怀非常到位,这种县城值得我来投资。”裴觉微微笑了一下,道:“只要人品到位,就差一个机会,会有很好的发展的。”   对于裴觉而言,真的很少见到一个医院能做到这样,在他知道安桥住院期间,其它部门机构也会过来关怀的时候,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应该拥有机会,得到更好的发展。   他不认为自己这是私心。   医院也被正大集团入股,他力所能及地将医护人员福利拉到了周围城市医疗福利的最高待遇,这也是感谢他们对安桥昏迷三年的悉心照料。   “后院有一个桔子树,我当时回去的时候,还摘了一个橘子,不过太酸了。”其实当时安桥是准备给裴觉吃的,因为太酸了,他不吃,不过裴觉看上去太冷酷,所以权衡利弊之下,安桥没有开口。   只需要一眼,裴觉就看明白安桥的意思了,他笑了一声,道:“现在桔子树应该也结果了。我尝尝这个很酸的橘子是不是真的那么酸。”   那棵桔子树被很好地保护起来了,裴觉和安桥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了还有病人正在下面溜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去年这个时候的橘子还是青色的,非常酸涩,现在橘子却已经黄了。   “来得正巧了。”裴觉摘了一个橘子递给了安桥,道:“尝尝。”   这个医院和一年前的小医院已经完全不同,裴觉花费了不少钱,安桥看得出来裴觉的心意,他凑过去亲了一口裴觉,情绪价值十足了。   县城里有个地方叫做情人湖,听说来这里逛的情侣都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他倒是不知道,因为算起来,其实他也没在这个县城生活过。   “这边的小区是个老小区了,对面是新小区,也是最近才开发的,楼盘还没动工,准备挑选一个黄道吉日。”裴觉指了指旁边的两个小区,他的目光从安桥的脸上掠过,对方的眼神没有半点波澜,只是好奇地顺着裴觉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有印象吗?你小时候住在这里。”裴觉说道。   “没有,我跟你说了,我是比格犬。”安桥摊开手,道:“你太倔强了。”   裴觉笑了一声,抬起手摸了摸安桥毛茸茸的脑袋,目光落在了那个老小区上。   根据他的调查,安桥和那对夫妻就是生活在这里,那对夫妻对安桥还算是不错,不过这一切对于裴觉而言,都没什么触动,他不知道当年为什么要把他和安桥进行调换,也许是为了让他享受更好的生活,也或许是为了其它。   但是裴觉对这对夫妻没有什么印象,也不想再去深究了。   “裴觉!”安桥蹲坐在台阶旁边,看着下面的湖水,隐隐能看到里面游过去几条鱼。   “想要喂鱼?”裴觉太了解安桥了,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他起身去车里拿东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安桥老老实实蹲坐在台阶上,听到熟悉的动静这才转过头。   “离水远点。”裴觉注意了一下,防止安桥一头栽进去了。   “我会狗刨。”安桥乐了,道:“你根本不懂。”   裴觉当然懂,海边的时候就见识过了安桥的狗刨游泳了,那还真是不管别人死活,完全是一边游泳一边喝水,一趟之后游累了也喝饱了。 第130章 爬山   夕阳落在了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面依稀飘过了几个小船。   裴觉陪着安桥坐在台阶旁边喂鱼,因为这里算是小县城唯一的景点,加上周围设施打造得不错,所以到了傍晚,不少人都会溜达到这里来,甚至还有在旁边跳舞的。   “咱们回家也养几条鱼吧。”安桥立刻对这个鱼又感兴趣了,道:“反正有很大的鱼缸。”   之前鱼缸里是养了鱼的,但是后来养死了,裴觉就把鱼缸直接空置了,现在被安桥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不过他看了眼安桥,道:“那可能不行。”   “为什么?”安桥纳闷道。   “鱼缸被你上次咬坏了,记得吗?只要放水进去就漏水,根本没法弄,等回去了我们顺便去看看有没有别的款式的鱼缸,或者我直接让人来挖一个小型的人造池塘就行了。”反正他们的院子足够大,挖出了一部分做个人工池塘也很简单。   安桥的眼睛顿时微微弯起,里面盛满了笑意。   他们来这里算是一日游,到了晚上就准备回去了,不过裴觉看了眼,说是今天晚上山顶会有流星雨,安桥一听到这个就来了兴致,说什么也不肯回去。   初夏不算很热,两人将车停放在停车场,这个消息不止裴觉他们知道,其他人也知道,顿时许多人都赶来,三三两两的一起爬山。   “我以前也会经常爬山,我超爱爬山的。”安桥的兴奋度很高,即便他不说,裴觉也能看得出来他的确很喜欢爬山,速度比旁边的人都快多了。   裴觉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来这里的不少都是小情侣,他们也是其中之一了。   “爬山的过程是最好的,不过经常会看到猫,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群猫,你知道为什么吗?”安桥一边走一边问道。   “为什么?”裴觉也很给面子,给了很大的情绪价值。   安桥果然立刻接上话了,道:“因为它们总是组队打我,我又咬不到它们,这就非常过分了。它们的爪子打得速度很快,经常把我的脑袋打得嗡嗡响。”   这个时候,裴觉估摸着一下,应该是以他自己是一只比格犬的身份来说的。   “我上次爬山的时候,主人说我年纪大了,不能经常这样爬山,会对身体不好。”安桥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给了裴觉多大的冲击力,裴觉甚至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   但是他没有打断安桥的话,任由安桥继续说着,他也认真听着。   “我那时候其实年纪还不是很大,不过主人说不能爬山,其实我挺失望的,你知道吗,我以前爬山爬上去之后,主人就会把我抱下来,但是如果我不能爬山了,主人就不会抱着我下来,和主人相处的时间也会少很多。”   “他们特别忙,我不知道他们忙什么,但是很忙,爬山的时候我能和他们在一起很久。”   “我吃好玩好,什么都好,就是很想他们。”……   安桥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真心,裴觉听得也很认真,他们一前一后,距离很近,期间也有其他人超过了他们,但是对于安桥的话他们都没有放在心中,只是这两人的长相太出色了,所以路过的人总会多看几眼。   “我以前爬的山,比这个高多了,特别高,还有很狭窄的地方,对了,我还遇到过其他的好朋友,其中一个是一只边牧,就非常可恶了。”安桥一边走一边说道:“它叫做乔六,还有一个德牧不知道叫做什么,然后它过来找我玩,让德牧把我的玩具偷走了。”   “那是很过分了。”裴觉忍不住说道。   “对啊!然后德牧就把玩具又给了我,把它拖走了。”安桥细细思索了一下,道:“边牧可恶,德牧很好。”   安桥压根儿不觉得累,这座山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想要一次性登顶也是需要一些体力的,有些小情侣干脆就在半山腰休息了。   “要喝水吗?”裴觉手里拿着两瓶水,都是安桥的。   “喝。”安桥娴熟地接过了矿泉水,喝完后又很自然地把瓶子交给了裴觉,然后转身继续往上爬,大有今天必须看到流星雨的架势。   裴觉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偶尔会回头看看下面,许多人都打着手机的手电筒往上爬。   “快来,再爬一下就到山顶啦!”安桥喊道。   这条爬山的路比裴觉想得要简单得多,网上说需要两个小时,实际上安桥四十分钟不到就爬上去了,他活力无限,即便是爬上去了也不像别人那样气喘吁吁,反倒是到处溜达,精力十足的样子。   比起半山腰上的许多人,山顶的人就稍多的,裴觉随意扫视了一眼,加上他们两个也不超过二十人。   “他们太慢了!”安桥点评道:“爬山就得一鼓作气,中途一休息,肯定就更累,到时候就得掉队了。”   “你现在很有经验了。”裴觉笑了一声。   “当然!主人就经常这么说的。”安桥三句话不离他的主人,裴觉半眯了一下眼睛,抬起手搭在了安桥的肩头,道:“那你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记得啊,你说我没素质。”安桥说道。   裴觉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他抬起手微微掩唇,低声咳嗽了一下,试图将这个话题直接撇过去了。   早知道当初的那句“没素质”能被记挂这么长时间,他就不提了。   “你还真是记仇了。”裴觉无奈笑着叹了口气。   山顶的风景是山下和半山腰所不能比的,夜晚站在山顶,能看到远处城市的灯光在黑暗里十分明显,安桥显然很喜欢这种氛围,在旁边到处溜达,鼻头耸动。   “你在找什么?”裴觉好奇地问道。   “卖烤肠的地方,根据我的经验,一般这种地方都会有卖烤肠的,我想吃了。”安桥说道。   裴觉微微一顿,刚想说这个地方应该没有烤肠卖,但是一听安桥说他想吃了,裴觉只好道:“那估计得等会儿,咱们爬上来的速度太快了。”   “好吧,那我能等会儿。”爬上山之后尝到的第一根烤肠,对于安桥来说是特殊的,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因为以前每次爬山的时候,他都喜欢半路撩桃子,主人一家为了让他努力往上爬,会用烤肠诱惑他,告诉他只要爬上去,就有数不尽的烤肠给他吃,安桥往往会一甩两只大耳朵,然后发出“werwerwer——”的叫声给自己鼓气。   最后跳到了主人的怀里,由主人一家接力带着他爬上去。   他的“werwerwer——”叫声在此刻就起到了一个鼓舞士气的作用,让大家爬得更快一些,至少能让他们暂时忘记劳累,一个劲往上爬。   主人偶尔会说:“还是要爬快一点,应该能在我耳聋之前爬上去。”   每次下山的时候,主人也会说:“下次绝不带着你来爬山了。”   但是往往,一家五口,缺一不可。   就在安桥想要烤肠的时候,裴觉顺便发了个信息给许特助,说道:找人来山顶卖烤肠,一万,半个小时内。【定位】   许特助的回复也很快,立刻收到了。   没有什么是钱不能解决的,如果没有,他可以加价,只要安桥开心就行,反正这些钱本来就是花在他们自己身上的。   于是等半个小时后,这位高薪卖烤肠的已经上山顶了,飞快地拿出了自己的装备,顿时山顶也弥漫了一股烤肠的香味。   安桥一买就买了两根,一根给裴觉,一根是他自己的,拿着手里的烤肠,裴觉意识到了自己对安桥的重要性。   “流星,流星什么时候才出现?”安桥靠在了裴觉的旁边,嘴里叼着烤肠,道:“我能许愿吗?”   “你想要许什么愿望?”裴觉问道。   也许有的愿望不需要朝着流星许愿,跟他裴觉说就行了,可能就能实现了。   安桥细细思考了一下,他道:“这个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也是你的主人说的?”裴觉有点吃味地问道。   “电视剧说的。”安桥说道:“你不看电视的吗?这都是很古老的传言了。”   这个裴觉还真不知道,也不了解,不过看着安桥这么兴奋的样子,他的心情也还不错,笑着道:“行,那就不说,安桥的愿望肯定都会实现的。”   网上说流星是十点半出现,但是到了十点半的时候,毫无动静,裴觉翻看了一下手机,又说已经延迟了,到十一点半才会出现。   有的人已经等到不耐烦了,干脆直接下山走了,还有的支起了帐篷,准备在山顶过夜。   “继续等吗?”裴觉问道。   “当然。”安桥这个犟种,今天没看到流星,他是不会回家的。   裴觉非常了解安桥的性格了,干脆也坐在旁边,一边回复着信息,一边搜寻流星出现的时间,试图得到一个更加准确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说道:“好像说因为气象原因,今晚没有流星了。”   其他爬上山的人愣了愣,不少人都有些遗憾,毕竟他们就是为了这个流星来的,不过这对于裴觉而言,也是有些遗憾,主要是安桥没看到流星。   “今天没有流星……”安桥的语调都沮丧了一点,他道:“我腿都坐麻了,算了,咱们回家吧。”   既然没有流星,安桥也想要回去了。   就在两人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一道微光掠过,裴觉的眼神很好,捕捉到了这一抹微光,紧接着无数光点落下,流星雨终于出现了!   “好漂亮!”安桥几乎是在看到流星雨的那一瞬间,就学着电视上的样子开始许愿。   裴觉站在旁边,别人看流星,他在看安桥,他觉得安桥比流星还要好看得多,无论看多少次,看多少天都觉得看不够。   “我许愿了,你许愿了吗?”安桥问道。   “嗯,许愿了。”裴觉在心里默默许愿了,希望安桥这辈子平安顺遂。   两人挨得很近,在黑夜里都能看到彼此的样子,裴觉微微歪头直接吻了上去,道:“我许了一个愿望,只有你能帮我实现。”   安桥闻言,马上笑了,道:“那你肯定是希望我健康长寿,平平安安!”   “你怎么猜到的?”裴觉有些惊讶。   “因为爱我的都这样,主人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我是被爱过,我知道被爱的感觉。”安桥说道:“但是我不会告诉你,我许了什么愿望!“   这是他的秘密。 第131章 你不认识我了?   安桥下山的时候就不乐意了,和上山时的热情相比,下山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   “不要,你背我。”安桥坐在台阶上,就是不肯,执着道:“我不要自己下去。”   “下山比上山简单多了,为什么?”裴觉不能理解。   安桥低头看了眼,立刻收回了目光,他当狗的时候就不会自己下山,都是主人一家把它抱下去的,既然裴觉说会比主人爱他更加爱他,那就更应该把他抱下去了。   他张开双手,眼神纯粹,等待着裴觉将自己背下去。   “你弟弟脚受伤了吗?要不我来搭把手吧。”旁边路过的好心人说道。   安桥立刻眼神亮了亮,裴觉面色微沉,礼貌拒绝道:“没事,我可以的。”   他走到安桥的前面半蹲下来,示意安桥上自己的后背,然后将人稳稳背起,朝着山下走去,这座山不算陡峭,到了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更是没人,整条山道就他们两个。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听过一个恐怖故事。”安桥忽然说道。   “安桥。”裴觉打断了安桥的话,微微皱眉道:“不要再只有咱两的时候说这些。”   “所以你怕了?”安桥顿时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高兴道:“原来你怕这个啊!”   “我不怕,但是说这些不好。”裴觉平静道。   安桥就是认定了裴觉肯定害怕恐怖故事,他顿时来了兴致,恶劣地笑了一声,道:“有一个小男孩带着一只小狗,晚上在山间走夜路,走着走着,就发现了前面有一个男人,男人问小男孩,这是你的小狗吗?可以给我玩玩吗?”   裴觉微微蹙眉,试图阻止,但是显然已经无法阻止了。   “然后小男孩就说,你回答对了小狗的名字,小狗就给你玩。”安桥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一下,他清了清嗓子道:“是许富贵,还是张招财,还是王汪汪?”   说完,他推了推身下的裴觉,道:“你猜,你快猜是哪一个?”   裴觉唇角微微上扬,他稳稳托着安桥往下走,道:“我才是许富贵。”   “不是!不是!”安桥着急道:“不是许富贵。”   “那就肯定是张招财了。”裴觉继续道。   “也不是!你怎么这么笨啊!”安桥着急地扭了扭,裴觉立刻轻轻掂了一下他,警告道:“不要乱动,这是下山道,小心把你摔下去了。”   安桥一听立刻搂住了裴觉的脖子,他小声道:“那你猜嘛,你猜猜是什么嘛!”   “不是许富贵,也不是张招财,对了,第三个名字是什么来着?”裴觉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仿佛真的忘记了第三个名字觉做什么。   “王汪汪!”安桥说道。   “哦,对,就是这个。”裴觉笑了一声道:“真像一只小狗。”   如果按照安桥说的,他曾经是一个比格犬,那他肯定只会汪汪汪地🦶叫,难道还能指望一只狗说人话吗,结果肯定是王汪汪了。   裴觉眼中带笑,显然心情不错,逗一下安桥,安桥将他搂得更紧了,道:“你这么不聪明,但是我都愿意养你,你得珍惜我,离开了我,谁受得了你啊。”   裴觉认为这句话应该由他来说才对吧,离开了他,到底谁受得了安桥这个过于糟糕的性格。   “werwerwer——”安桥大声叫唤起来。   裴觉也并不制止,反正都到了凌晨三点了,路上也没人,想要叫就叫唤吧。   “werwerwer——”安桥亲了一下裴觉,道:“你也跟我一起叫吧,werwerwer——”   安桥叫唤无所谓,裴觉可干不出来这件事情,让他这样叫唤,不如给他下蛊,或者直接把他催眠了,不然他说什么都干不出来的。   “werwerwer——”安桥再次亲了一下裴觉,道:“我替你叫了!”   “这么有精力,看来是不累了。”裴觉停下脚步,道:“你自己下来走?”   “那不行,我现在可困了。”安桥打了个哈欠,他脑袋在裴觉的颈侧蹭了蹭,闷声道:“你背上好舒服啊,好香,我好喜欢。”   裴觉就知道安桥是这个回答,可恶的是他根本无法抗拒安桥,实际上也并不想抗拒,将安桥稳稳背在了身后,每一步都迈得十分小心。   “再过段时间就是你生日了。”安桥忽然说道。   提起这个,裴觉就想起来上次生日的时候,安桥送给了他一个蛋糕,实际上他的生日也就是安桥的生日,两个人是一样的。   “你想要什么?”安桥问道:“你想要怎样的生日礼物?”   “只要是你送的,什么都好。”裴觉说道。   他是真心的,只要是安桥送的,他就觉得很好,除非安桥送给他一个动物园,那就有点糟糕了。   “但是我不要动物。”裴觉补充道:“我有你就行了。”   安桥顿时再次给了裴觉一个大大的吻。   回到山下的时候,只剩下几辆车在停车场了,安桥刚准备上车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道:“安桥?”   两人都微微一愣,转过头看向了说话的那人。   对方提着钓鱼竿,看起来是收杆准备回去了,旁边的提桶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安桥,还真的是你啊!”这人笑了起来,走过来的时候也看了眼旁边的裴觉,感觉这人和这个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他顿时收敛了一些,道:“是我啊,你高中同桌,王鹤!”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眼神里满是困惑。   “小安受过伤,有些记忆受损,以前的事情不太记得了。”裴觉在旁边非常礼貌地说道:“还有别的事情吗?”   “啊?哦哦……”这人抓了抓头发,有点尴尬道:“我是安桥的高中同学,那时候我们关系还挺好的,他受伤的事情我也知道,我还去看过他,不过那时候他昏迷不醒,谁说话都没反应。”   裴觉多看了这人两眼,对方相貌平平,看起来有些憨厚,拿着一个钓鱼竿和一个空桶。   他没有怀疑这是什么刻意为之的相遇,因为裴觉带着安桥过来爬山也是临时起意,没有和任何人说,更别提会在这里偶遇了。   “记得吗?”裴觉扭头看向安桥,安桥往他身后微微侧身,眼神里透着迷茫。   “抱歉,小安暂时不记得了,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需要再联系。”裴觉说道。   这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在身上摩挲着自己的名片,也递过去给了裴觉,他显得有些局促道:“好好,那……那你们先走。”   “我后来有去医院看过安桥,但是那时候他已经出院了。”这人忽然说道:“看到他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两人上车后,裴觉看到安桥扒拉着车窗看着那人正在收拾东西的背影,问道:“有印象吗?”   “没有啊,他的味道也很陌生,我没有印象。”安桥打了个哈欠,道:“咱们回去睡觉吧。”   对于不认识的人,安桥一向没有什么兴趣,他靠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就开始扒拉着裴觉给他带的零食盒子,里面都是他喜欢吃的东西。   “我不认识他,但是我感觉……他好像认识我。”安桥忽然来了一句:“我以前,我的意思是……我在醒来之前,我是什么样的人。”   “想知道?”裴觉挑起眉梢,他开口问道。   “想。”安桥轻轻道:“我想知道的。”   本来裴觉是准备和安桥今晚就回江洲的,但是因为遇到了这个叫做王鹤的人,裴觉决定再留两天。   安桥和往常不一样,他今天既不叫唤,也不闹腾,好像多了一点心思,这样的安桥反倒让裴觉更加心疼了,他走过来亲了亲对方,道:“在想什么?”   洗过澡的安桥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沐浴露香味,裴觉将人顺势搂在了怀里,安桥小声道:“你查过我吗?你知道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吗?”   说没调查过,这是不可能的,在知道有安桥这个人的存在后,裴觉第一时间就调查了关于安桥的所有事情,基本上能查到的都查到了。   “你说说看。”安桥一看裴觉的脸色,就知道对方肯定调查过了,他好奇道:“说一说吧。”   “我调查得并不算特别详细,因为当时得到了一份亲子鉴定,说我不是裴明正的儿子,而你是的,所以我就找人调查了你。”   “你的父母,也就是我的亲生父母,在把我们调换了之后,就来到了这座小县城居住。”   “根据调查,他们对你很好,从小到大,衣食住行都尽力给你最好的,一个在小厂里面做会计,一个小公司里上班,工资不高,但是这个县城的消费也不高,供得起一家的开销。”   “你顺风顺水,从小就在爱意里长大,后来你考上了大学,一座很好的大学,你爸爸妈妈将鞭炮从学校放到家门口。”   裴觉停顿了几秒,他摸了摸安桥的脑袋,道:“再后来,你大学毕业,他们也找关系托人给你找了一份好工作,不过很可惜……你没有去。”   “啊?”安桥纳闷地歪了歪脑袋,眼神里有些困惑。   “你想去江洲市,明正集团上班。”裴觉微微笑道:“你瞒着他们去了江洲市,来过明正集团,不过这个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是调查的时候才发现的,再后来你就又回了这个县城,和那对夫妻大吵一架之后,拖着行李箱就走了。”   “然后呢?”安桥好奇地问道。   “在路上,你遭遇了意外,昏迷三年。”裴觉说道。   那对夫妻调换了安桥和裴觉,试图给他们自己亲儿子一个富裕的家庭,但又愧对安桥,所以对安桥倾尽所有的好。   可是这对夫妻不知道的是,等待裴觉的哪里是什么幸福生活,是尔虞我诈,是夹缝里面求生存,无论是额角的伤口,还是年纪小小就心理疾病的药物治疗,又或者是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却滋生出来的恨意。   “他们真是造孽。”裴觉笑了一声。   “你也不是好人。”安桥说道。   “嗯,一直都不是。”裴觉亲了亲安桥,道:“你是第一天才知道吗?”   ……   第二天早上,裴觉的手机微微震动,关于王鹤的个人信息全部都发过来了,调查显示对方在经营一家汽车修理铺。   他看了几眼后,将手机丢到了旁边。   “wer?”安桥醒来后,第一时间就是亲了亲裴觉,对方也回了他一个早安吻。。。 第132章 胡说八道   王鹤的修理铺子还算出名,在这座小县城里,他修车技术不错,加上价格公道,所以不少人都喜欢过来找他修车。   这一天他迎来了一辆88888牌照的迈巴赫,这辆车他很眼熟,因为他昨晚才见过的。   “你好。”裴觉指着自己的车,道:“做个保养,顺便……”   他看着面前这个汽车修理工,道:“聊聊?”   王鹤立刻答应了下来。   安桥醒来的时候,裴觉就不在身边,但是留了便签纸,说他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让安桥自己先吃早餐。   酒店的早餐也很丰盛,而且都是安桥喜欢吃的,他坐在餐厅里等着裴觉过来,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裴觉。   很快裴觉的电话就打来了,道:“我在楼下了,很快就上来。”   裴觉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槐花饼,听说是这个县城里的特色美食,他刚刚开车路过做槐花饼的地方,就顺便排队买了一下。   和王鹤也就聊了一会儿,他就去公司处理事情了。   王鹤告诉他,当初安桥从江洲市回来,就和他爸妈大吵一架,街坊邻居都知道这件事情,听说是因为安桥被有钱人认作干儿子了,但是具体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以讹传讹而已。   不过这都是别人家的事情,小县城里的风言风语传几天也就过去了,可惜后来安桥出了意外,说到底安桥也是在这群邻居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多多少少都会觉得有些可惜了。   当初医院说救不活了,让准备后事,不过后来安桥的父母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终于保住了安桥一条命,再后来他父母就到处想办法挣钱,最后在挣钱的途中,也出意外去世了。   王鹤所说的话,裴觉也只是听听而已,知道了之后,就算了。   无论是那对夫妻,还是裴明正,赵荷,都已经死了。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他们要收餐了,让我多拿一点,我也给你拿了一份。”安桥指着桌子上的东西,道:“这些我都筛选过了,都是好吃的东西。”   “还有这个!这个是你特别爱吃的。”安桥将一份牛肉小包子推到了裴觉的面前。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喜欢吃这个,安桥倒是注意到了,但是确实他比较偏爱牛肉小包。   等吃过早餐,两人就回了房间,裴觉还没站稳,就被安桥直接扑倒在床上了,他刚要说话,就发现对方的鼻子在他身上到处嗅闻,而后非常严肃道:“你去找了王鹤?”   裴觉挑起眉梢,道:“你还真是狗鼻子啊。”   连人的气味都能闻出来,这不算狗鼻子算什么,而且裴觉回来的时候换了套衣服的,王鹤那边汽修店里一股子汽油味,弄得裴觉自己都受不了了。   “你去找他干什么?为什么不带我呢?”安桥好奇地问道。   “你不是说想知道以前的你是什么样子吗?我去问问。”裴觉笑了一声。   他防止王鹤说出来的话会让安桥难过,先去问一下,不过对方对原本的安桥评价还不错,只是最后多了句“他高中的时候挺好的,但是大学回来后,就感觉不一样了,怎么说呢……我这背后也不好说,就是感觉变了吧”。   裴觉并没有过于细致地调查关于安桥大学时的情况,可是听王鹤这么一说,也许转折点就在大学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看看眼前这个单纯的,平时除了“werwerwer——”叫唤之外,没有任何问题的安桥,再想想王鹤口中的安桥,无论是那个懂事的安桥,还是后来变了的安桥,感觉都和眼前的安桥搭不上边。   “那你问到了吗?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安桥指了指自己的身体,道:“我跟你说过,我是一只比格犬,我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体原本是什么样子,你快说说。”   以往安桥坚持认为自己是比格犬的时候,裴觉都会敷衍地点了点头,因为知道和安桥掰扯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安桥根本不会听他说些什么。   现在他看着安桥,第一次开始正视安桥的话。   因为安桥对原本的安桥是怎样的生活,完全没有印象,可是对于当狗的生活,那可是太有印象了,根本不像是假装自己是狗,倒是更像是自己当过狗,所以很清楚当狗是怎样的生活,怎样的心理状态。   他曾经怀疑是不是以前的安桥曾经养过狗,所以了解狗,但是王鹤说以前的安桥从来没养过狗。   裴觉稳了稳自己的心神,他道:“王鹤说,安桥以前是个很乖的人,生活的很好,父母对他也很好。”   他在告诉安桥实情和美化这段经历之中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但是,转折点是在他上了大学之后……”裴觉说道:“一切都不太一样了。”   整整十五分钟,说话加解说,由于安桥的问题太多,而且发散性思维,所以裴觉每说一句话都得解释好几个问题,最后裴觉感觉比开了场重要会议都更加疲惫。   他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抬眼就看到了安桥求知若渴的目光,他勉强笑了一声,道:“你还想要问什么?”   裴觉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变得不像他自己了,至少一年前的时候,他还不是这样的。   “那他有朋友吗?多少朋友?喜欢去哪里玩?他现在在哪里?我占据了他的身体,那他自己呢?他去了哪里?”安桥一连串的问题,大多数裴觉都无法回答。   特别是最后几个问题,已经直接成为了走近科学。   “他高中的时候朋友不多,王鹤算是一个,喜欢去哪里玩……这个不知道,但是王鹤说以前他的父母总会带着他去游乐场,每个星期都要去,偶尔还会暑假去海边。”裴觉将查到的资料和王鹤的说辞在最短时间内做了总结,头脑里几乎是思维风暴,比往常谈生意还要费力,他道:“他现在在哪……”   裴觉看了眼蹲坐在自己面前的安桥,感觉已经已经有点接受现在的安桥是个狗这种说法了。   种种证据都在指向安桥不是曾经的安桥,是一只狗,但是裴觉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他现在……不知道在哪。”这句话一出口,裴觉就知道自己完了,又顺着安桥的话在说了,于情于理,他现在都快没有自己的立场了。   安桥倒是认认真真听完了裴觉的话,然后蹲坐在阳台上,仰起头叫唤了几声。   “在想些什么?还想知道更多的事情?我让许青庄过来调查。”裴觉说道:“查这些东西,他比我在行。”   “你不是各项都是第二名吗?”安桥震惊,道:“还有你不如许青庄的?”   “当然,术业有专攻,不过为什么我都是第二名?第一名是谁?”裴觉问道。   “当然是我,在调查追踪这方面,我也很厉害。”安桥说道:“你不是已经尝试过了吗?”   裴觉一看话题又得扯到之前的事情,连忙咳嗽了几声,心虚地转移了话题,道:“知道了知道了。”   “我在想……如果他回来了,那我要留下什么样的暗号,你才能再次找到我,或者我去找到你。”安桥摸了摸下巴,道:“不然我要是死了,你会挺难过的。”   裴觉的脸色顿时微微变了,他眼眸沉下,亲吻了一下安桥的唇角,道:“胡说八道。”   他亲吻得很用力,以至于安桥感觉唇角都差点被磕破了。 第133章 自找的   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王鹤,裴觉是不会想着继续调查曾经的安桥是怎样的人,又或者,实际上如果不是安桥自己提起,裴觉也不会想到继续调查。   在他看来,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现在这个人是他的爱人。   许青庄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不仅要忙活公司的事情,还得忙活老板的私事,但是一想到加倍的工资,他就表示自己还很年轻,还能继续奋斗。   家里还有四只比格犬,他就算想生病都得挑日子。   “裴觉。”安桥是个玩性很大的人,这个县城说到底太小了,他溜达两天早就全部玩遍了,在酒店里也待不住,第三天的时候终于自己提出来想要回家。   “不是你说要多住一段时间吗?”裴觉笑着说道。   “回家更好。”最主要的是,回家他也有很多想要和裴觉一起去做的事情,在这里什么都做不成。   安桥每次出门之前都觉得家里特别无聊,外面哪怕是个草窝也比家里好玩,但是只要出去几天就想要往回跑,觉得还是家里好,外面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小狗窝。   这次在酒店待了好几天,也没什么特别好玩的地方,无非就是晚上的流星雨最好看,但不足以让安桥在那里停留,他一回家就冲到了浴室泡澡,泡在了自己喜欢的浴缸里,感觉整个人都舒服起来了。   “来玩,浴缸play。”安桥不知死活地说道。   裴觉正在收拾行李箱,半蹲着把安桥塞进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拿出来,听到这句话之后扭头看向了安桥,纳闷道:“谁教的你这些?”   “我自己看的。”他自己上网学的。   “……”裴觉是真的觉得需要严控安桥上网的时间了,眼睛散光了,还学了一些乱七八糟的。   他是完全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开始操心这个,放在一年前,那是想都不会想的。   “来嘛。”安桥拍打了一下浴缸里的水,道:“来呀!”   “我在收拾你的东西,你老老实实洗澡。”裴觉叹气道:“都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等他将东西收拾好,就听到身后“啪嗒啪嗒”的声音,然后就被人扑到了后背上,安桥浑身赤裸地说道:“来!”   这要是能忍,就不是裴觉了,他已经给过安桥机会了,奈何安桥非要折腾。   “你自找的。”裴觉将行李箱丢下,直接转身拦腰抱住了安桥,将人搂着,直接朝着浴室走去。   很快安桥就会知道,什么叫做“自找的”。   ……   第二天安桥一大早也不“werwerwer——”的叫唤了,疲惫地睁不开眼睛,只能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裴觉起身试探了一下他的温度,然后又离开了房间,似乎是去打电话,也可能是准备早餐去了。   安桥有些后悔昨晚的作死,以至于到了半夜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噶了。   “裴总。”许特助的电话来得很及时,他道:“调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安桥之前在大学的时候,去献血,结果查出了白血病晚期,所以在验血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血型是A型血,可是他的养父母是B型和O型血,是不可能生出A型血的他,所以他对身世起疑心了。”   裴觉正在做早餐,准备给安桥吃一些清淡的,昨晚被那玩意不知死活地撩拨,以至于有些失控,裴觉深深叹了口气,他肩膀上现在还是安桥的咬痕。   “继续说。”裴觉将煎出来的鸡蛋翻了个面,然后就听到电话里的许特助说道:“然后他就回去求证了,但是和养父母爆发了争吵,具体争吵了什么内容,现在无法查证,一百个人有一百个说法,但是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的养父母试图联系过裴董事长……裴明正,但是最后没有联系到,而是被黄董知道了。”   裴觉轻轻应了一声,他的表情很平淡,似乎已经猜到了是这样。   “他不允许他的养父母继续联系,在离家出走的途中遭遇了意外……”许特助停顿了几秒后,道:“就是这样。”   在听到白血病的时候,裴觉愣怔了几秒,锅里的鸡蛋都已经焦了,他都没有察觉到,此刻才发现,下意识将鸡蛋拿出来放在碗里,重新弄了个鸡蛋煎给安桥,语调故作镇定道:“我们去接安桥的时候,做了全身检查吗?”   “他出院的时候是没有问题的。”许特助说道。   挂断电话之后,裴觉将东西摆在了餐桌上,他的手侧烫红了,自己去冲了一下凉水,抹了点烫伤膏,打开手机联系了一下朋友,安排医院,做个全面体检。   为了严谨,他给自己和安桥都预约了一个,防止对方胡思乱想,虽然目前看起来,对方应该想不到这一层。   “werwerwer——”安桥起来后,就慢吞吞挪出来了,半歪着身体靠在了沙发上,叫着:“werwerwer——”   语气里满是对裴觉的控诉。   “对不起。”裴觉的认错速度已经很快,他走过来揉了揉安桥的腰,对方立刻舒舒服服地摆出了一个适合按摩的姿势,用眼神示意裴觉可以继续。   “先吃点东西,饿了吧?”裴觉问道。   安桥当然饿了,他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只是比起饿,显然腰更加难受,下次再也不相信所谓的浴缸play了,毕竟这个需要折叠起来的角度实在是惊人,安桥都怀疑自己的腰都快被裴觉折腾断了。   桌子上都是安桥喜欢吃的,他左看看又看看,特别容易满足。   “等吃完之后,我们就去医院做一下全身检查。”裴觉忽然说道。   正在吃鸡蛋的安桥抬起头,纳闷道:“没事去医院干什么?我躺躺就好了。”   “常规体检。”裴觉说道:“已经预约好了,吃完换身衣服,我就带你过去,我们两个都预约了,算起来我也挺久没有去做体检了。”   本来安桥还想要拒绝,听到裴觉说一起检查,他思考了几秒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可真的太爱裴觉了,为了裴觉,医院都愿意去了。   裴觉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自己的发小,这位德国上学的医学生终于毕业了,上次回来的时候给裴觉发信息,才发现裴觉把他拉黑了,虽然后来放出来了,但是裴觉也懒得搭理他,现在忽然看到裴觉,立刻摇晃着手就上来笑着道:“干嘛啊干嘛啊,还记仇了。”   说完,他的目光立刻锁定在了安桥的身上,道:“小安,是吧?”   安桥对陌生人一般都会保持警惕,他乖顺地站在裴觉的身边,眼神清澈地看着这位好不容易毕业的医学生。   “对了,你之前问我关于他的什么问题来着?我记得是精神问题,但是咱们两个的聊天记录删除了,我就不太记得了……”这位还想要继续说的时候,就被裴觉冷脸对待,顿时耸了耸肩头,摊开手道:“哦,明白了,我明白了,我多余了。”   需要他安排体检的时候,大家就是好兄弟,把他用完之后,就开始划清界限。   他只能说,不愧是裴觉,真不知道裴觉和安桥,到底谁有病,现在看起来,他感觉裴觉更像是精神有问题,早该看看医生了。   不过这些话他是不敢在裴觉的面前提起来的。   “裴觉。”安桥回过头看了眼那人,然后低声道:“他在瞪你。”   “知道了,不用理他。”裴觉摸了摸安桥的脑袋,将人揽在自己身边,平静道:“他不是好人。”   毕竟之前裴觉询问过许多关于安桥的精神问题,那时候裴觉认定安桥不是在装,就是有精神病,不过那时候安桥总是不断地拆家,而且不听人说话,闹腾极了,还一直“werwerwer——”地叫唤着,搁谁谁都觉得有些诡异了。   但是裴觉自我反思了一下,他也有责任,毕竟他没有耐心,没有经过耐心引导就说安桥有毛病,他也有很大的问题。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医院的体检速度很快,全身体检,不过在安桥这边做得更加详细一下。   等到结果出来的时候,安桥比他的体检报告还要健康一些,因为裴觉有些神经衰弱了,医生说是因为长期劳累加上休息不足导致的,大概率是失眠。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将医生的话听得十分认真。   “没什么问题,回家了。”裴觉拿到了检查报告这才松了口气,不然没法放心,带着安桥往下走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过来住院的黄董。   安桥对黄董的印象不错,他不知道其他阴谋诡计,但是知道黄董给了他一把伞,也在他和董事会对峙的时候,站在了他这边,并且裴觉和黄董的关系还不错,所以安桥对他还是很礼貌的。   在尊老爱幼这件事情,安桥一直做的很好,至于中间的,那就拼命折腾了。   裴明正除外。   “裴觉,小安,你们来?”黄董开口问道。   “我们过来体检一下,黄叔,您这是身体不舒服?”裴觉问道。   “人年纪大了,就有点小毛病。”黄董笑了笑,对于裴觉对他的称呼从黄董变成了黄叔有些诧异,但是看了眼旁边的安桥,顿时明白了原因,有些感叹还是爱情有奇迹,连裴觉这种刚愎自用,谨慎多疑的人都能被改变了。   两人客套了几句之后,裴觉就带着安桥离开了,上车后随着音乐声打开,裴觉感觉今天有些不太寻常,他眼角余光瞥视了一眼正在看着窗外的安桥。   以往这个时候,安桥都是最激动的,最喜欢跟着音乐“werwerwer——”地叫唤,但是此刻却很安静,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人生重大问题。   每当安桥露出了这个神情的时候,裴觉都会非常谨慎,毕竟每当这时候,安桥都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谁也无法预计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吗?”裴觉试探着问道。   “有一点。”安桥闷声道:“心情不好的。”   “为什么?”裴觉趁着红绿灯停下,他看安桥的脸色还不错,应该不是身体原因,问道:“是因为来医院了,所以不高兴了?”   “不是……”安桥叹了口气,他转过头看向了裴觉,道:“医生说你精神衰弱,可能是晚上睡不好导致的,可是你没有跟我说过,是因为我吗?”   是,还是不是,在裴觉的脑海里徘徊了两秒。   在第三秒的时候,裴觉坚定而平静地说道:“不是。”   那一刻,他甚至有点唾弃自己,觉得以后家里werwerwer的声音到处弥漫,都是他自己自找的。 第134章 医生朋友   拿到了健康的体检报告,裴觉心中的不安少了大半,但是一个白血病晚期的人,在遭遇了意外昏迷三年,忽然就变得很健康了,而且记忆全无,这着实是让人有些想不明白。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可是这个猜测让他内心的唯物主义开始动摇了。   “裴觉。”安桥的目光落在了裴觉的手侧,道:“你受伤了?”   “没事。”裴觉这点小伤对他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安桥点了点头,凑过来亲了一口裴觉,下车的时候裴觉还觉得自己的回答很好,如果为了一个区区的“精神衰弱”就要改变安桥的天性,裴觉是不愿意的。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爱人,无论对方做什么,裴觉都认为是对的。   许特助的电话打来的时候,裴觉正在和安桥吃饭,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去外面接电话了,许特助一听大白天的对方身边也很安静,就知道安桥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吃饭,非常懂事地长话短说了。   “裴总,安桥有写日记本的习惯,但是日记本没找到,可能已经被扔了,也可能是丢失了,但是找到了一封遗书。”许特助说道:“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好。”裴觉应了一声。   和许特助一起来的,还有那个不请自来的医生,对方倒是提着不少东西来的,没有裴觉喜欢的,全部都是安桥喜欢的。   安桥一看眼睛就亮了,瞧这位医生都顺眼了很多。   由于和许特助有些私事要聊,两人必须去书房,但是又不放心让安桥和这个不靠谱的医生独处,于是裴觉警告道:“你别在他的面前乱说话。”   “好的好的,我懂我懂。”医生朋友立刻笑了起来,道:“我很明白的,我恋爱经验非常丰富的,很懂你。”   “难怪你没法毕业。”裴觉冷笑道。   “你这就人身攻击了。”医生朋友非常不满道:“说归说,笑归笑,你别拿我的毕业证开玩笑,不然我可指不定要做什么了。”   安桥听着他们说话,然后看到裴觉和许特助去了书房,他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医生身上,对方今天没有穿白衣大褂,只是一件浅色的运动服,看着青春洋溢的模样,和裴觉一本正经的模样完全不同。   “你很好看。”安桥夸赞道。   “哈哈哈,我刚准备夸你好看呢。”医生笑了起来。   安桥时不时就想要抬起头去看书房,医生笑着道:“你是不是很好奇他们说些什么?裴觉也经常这样瞒着你的吗?”   “不要挑拨我们,你长得好看,但是没有裴觉好看。”安桥平静道:“裴觉跟我说了,你不是什么好玩意。”   一般人是不会这么直白的,但是不直白的话往往会被这个脸皮厚的医生给当耳旁风了,偏偏安桥这种好不拐弯,直接直说的性格,让他一时间无法反驳。   “他还说别人不是好玩意……”医生扯了扯嘴角,道:“那他自己……”   “他也说了,他自己不是好人。”安桥很诚实地说道。   医生一时间有些沉默了。   “但是我也不是好人。”安桥默默地想着,他甚至连人都不是,因为他是狗哇。   医生更加沉默了,讪笑两声,道:“你真幽默。”   书房里,许特助将带过来的遗书交给了裴觉,他打开之后,就能发现上面的字迹十分好看工整,能从字里行间里看得出主人的性格应该是很听话的那种。   遗书不长,短短几行字,就已经说尽了安桥想要说的话。   “白血病晚期很痛苦,他已经不想活了,也不想让那对夫妻去找裴明正,一切顺其自然。”   “能看得出,他很爱他的父母,那对夫妻对他不错,但是他觉得那对夫妻对他是因为愧疚。”   遗书里,安桥说他去了解过裴觉的生活,他自认为裴觉生活得很痛苦,父母感情不顺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还有私生子弟弟,生活在尔虞我诈里面。   他说他很迷茫,到底是生活在裴家那样的算是成功,还是生活在他现在的家庭算是美好,感觉怎么样都会有遗憾,怎么样都不对劲。   遗书的最后,他说如果有下辈子,他想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动物,不受病痛侵扰,能享受着全部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爱。   遗书的字里行间,裴觉能感觉到对方已经陷入了焦虑和压抑中,也许这也是导致病情恶化的一个原因。   最后这封遗书被裴觉直接用打火机烧了。   他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了安桥和那个医生朋友坐在一处,低声聊着什么,似乎聊得还挺开心,裴觉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裴觉。”安桥起身道:“你们在烧什么?”   他耸动了一下鼻子,飞快嗅闻到了气味。   “一点文件。”裴觉撇开话题,他的目光落在了医生朋友的身上,然后看了眼许特助,示意许特助出去的时候,把这个医生朋友也带出去。   许特助跟随自家老板这么多年,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不是,我来一趟,你们都不带我一起吃个晚饭?”医生朋友非常震惊,道:“裴觉,几年不见,你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   “很多年不见了,主要是因为你没有毕业。”裴觉平静道。   这话一出,医生朋友冷静下来,他扯动唇角,一手直接推开了许特助,指着裴觉道:“你太过分了!安桥,你看到了,这就是你老公!”   也不知道是什么字眼一下子说动了裴觉,他轻轻“嗯”了一声,而后道:“算了,今晚你们都留下来吃饭吧。”   这改变主意的速度太出人意料了。   医生朋友和许特助对视了一眼,医生朋友压低了声音道:“这就是你们老板?这也太喜怒无常了,做过检查了吗?我的意思是……精神状态方面。”   “你可以跟他说,你不是医生吗?”许特助非常专业地回答道。   他是不可能在老板朋友面前说老板的坏话,假如这位看起来很不靠谱的医生说出去了怎么办,他是专业特助,不会给自己挖坑的。   不过让这两位留在这里吃饭是一回事,裴觉随时都把安桥放在身边,安桥倒是想要去聊天,结果裴觉非常不经意地亮了一下自己早上做饭弄出来的伤口。   安桥顿时就像是收到了雷达信号一样,直接挪到了裴觉的身边,寸步不离。   “这是请我们吃饭,还是秀恩爱呢?”医生朋友纳闷道。   “吃饭吧。”许特助已经见多了,看起来非常有经验,说道:“秀恩爱的话,比这个要腻歪多了。”   医生朋友很震惊地看了眼许特助,对方摊开手,道:“你忍一忍,这是我老板。”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医生朋友咬牙道:“你知道在裴觉下来之前,安桥说什么吗?”   “什么?”许特助问道。   “他说……”医生朋友学着安桥的样子,道:“你不喜欢你忍着,这是我老公,我喜欢他坏坏的。”   “哦,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许特助也很了解安桥了,道:“小安说了什么话,取决于他最近看了什么小说或者电视剧,运气好的话,你可以看到小安当皇帝。”   医生朋友:???   有的时候,他觉得在国外也挺好的,至少不用面对裴觉和安桥这么离谱的情侣,还真是般配。   许特助身经百战,已经习惯了,非常淡定道:“习惯就好了。”   反正,他家还有四只比格犬要养。   许特助露出了一个带着黑眼圈的疲惫笑容。 第135章 正文完结   “安桥,安桥?”   裴觉将那两个人送走之后,就发现安桥躺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眼神都有些茫然,像是反应不过来。   他半蹲在安桥的面前,摸了摸安桥的脸,感觉对方脸好像是有点烫。   “发烧了?”裴觉一惊,以为安桥是受了风寒或者其它原因发烧了,不然这脸也不会红成了这个样子,刚准备将人抱起来的时候,安桥就主动扑了过来。   裴觉顺手一揽,人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你长得好好看。”安桥一上来就摸了摸裴觉的脸,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非常喜欢裴觉这张脸了,看得都挪不开眼睛。   实际上要不是因为这张脸,就凭裴觉这个性格,他早跑路了。   “好好好。”裴觉刚敷衍了几句,准备将人抱起来的时候,就嗅闻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他略微凝眉,凑到了安桥的身边嗅了嗅,对方似乎是有点儿心虚,脑袋往后缩了两下,试图避开裴觉,但是手臂很诚实地不愿松手。   “你喝酒了?谁逼你喝酒了?!”裴觉就上去打了五分钟的电话,下来安桥就喝酒了,这个家之前只有四个人,现在送走两个,只剩下裴觉和安桥,可见送走的那两个是最有嫌疑的。   许特助一般恪尽职守,非常有职业道德,至于剩下的一个,基本上锁定嫌疑人了。   安桥轻轻歪了歪脑袋,动物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就想要往后躲,却被裴觉直接抓过来,他手臂用力,安桥就无法挣脱,试图去咬裴觉的时候,看到对方手腕处的伤口,顿时收敛了起来,非常乖巧地舔了舔裴觉的肩侧。   裴觉:……   他有的时候真的怀疑安桥是故意的,但是一看到对方清澈见底的目光,就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他只是一个想做比格犬的人,一个想要当狗的人,能有什么坏心眼?   他将人的腰托了托,小臂撑着安桥的重量,放在了桌子上。   “脸都红成了这样,有没有哪里难受?比如想吐,或者呼吸不上来?”裴觉有些担心,他从来没给安桥喝过酒,更何况喝成这样,一看就是喝昏了头了。   找罪魁祸首算账也得等明天,他现在得要看看安桥有没有事情。   “没有。”安桥摇了摇头,老老实实道:“我感觉很美好。”   裴觉看着安桥对着一张椅子说话的时候,就沉默了。   安桥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不像没事,他把安桥从客厅抱到房间,也不过几分钟而已,脖子上就已经被对方啃了好几次。   “属狗的。”裴觉纳闷道。   他担心安桥半夜会吐,准备守着对方,可惜安桥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努力亲着裴觉。   今天早上安桥还说要修身养性一个月,今晚就直接不忍了。   “你确定?”裴觉问道。   “我确定!”安桥非常肯定,并且大声地叫唤:“werwerwer——”   ……   安桥和裴觉的生日是同一天,安桥记得白明锦之前的话,所以将这个日期记得特别熟。   不过裴觉没打算独自过生日,而是让人准备了很多蛋糕的材料。   “一年前,你连自己的名字都还不会写。”裴觉想想一年前安桥的样子,庆幸自己还算是有耐心,用心样样,总会得到一个完美的安桥。   偶尔那点小缺点,也算是锦上添花了。   “你还说我文盲,没素质。”安桥的记忆里很好,裴觉一提起这件事情,安桥就立刻反应过来,看他的样子,显然对这件事情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   裴觉顿时沉默了下来,他是想要追忆往昔,不是想要掰扯这个的。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安桥眼神亮晶晶地看向了裴觉,道:“你现在还觉得我没素质吗?”   说实话,安桥的生活习惯和一年前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裴觉觉得很棒,理智上来说,虽然算不上特别高素质的人群,但安桥有改成自己错误行为的行径,就属于很有素质了。   “不,我现在觉得你很有素质。”裴觉真心说道。   安桥顿时开心了,满足地亲了一口裴觉。   蛋糕做起来并不难,不过这两位都不是做蛋糕的料,已经严格按照标准执行,甚至于几乎没有半点误差,但是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一言难尽。   在做毁了第三次之后,裴觉低声咳嗽了一下,他尝试了一点,感觉也能吃,就是卖相似乎不太好看,不过他们是自己吃,又不是拿出去开店的,卖相什么的……就无所谓了,不在考虑之中的。   “在上面写上我们的名字。”裴觉说道。   他握着安桥的手,写上了他和安桥的名字,只是字体有些扭曲,这是裴觉写过最难看最不工整的字,但是是他写下最幸福的字。   他签过许多合同文件,只有这个,是独一份的终身约定。   “这个蛋糕最好吃。”安桥独自吃掉了许多,晚上躺在床上,摸了摸肚子道:“我是天才。”   “你是天才。”裴觉已经熟练掌握了和安桥相处的方法。   他看着对方笑起来微微弯起的眼眸,心也跟着软了下来,摸了摸安桥洗过澡后有些潮湿的头发,拿了吹风机给安桥慢慢弄。   安桥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很舒服,加上对方特别喜欢蹲坐着,偶尔会熟练地用脑袋去蹭一蹭裴觉的手掌,给裴觉一种养了一只巨型犬的感觉。   白明锦显然也记得今天是他们两个的生日,发了照片过来,照片上的白明锦正在旅游,她站在辽阔的草原上,脸上笑容明媚,道:“我两个可爱的儿子,生日快乐。”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安桥好奇地问道。   “按照她的性格,估计什么时候玩累了回来休整一下,就要继续出去溜达了。”裴觉还是比较了解白明锦的,他道:“裴明正耽误了她很多年,不然她会更开心。”   白明锦确实是这样的打算,她还有很多地方想去,还有很多地方想看看,天大地大,任她翱翔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玩呢?公司也耽误了我们,都没有度假了。”最近公司加班比较多,安桥这么爱玩的性格,天天都困在了会议室里,整个人都郁闷了,他凑过来亲了亲裴觉,眼中满是期待,显然很清楚裴觉对他的这一招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裴觉看着他,最后轻轻叹了口气,道:“下周。”   “还需要等到下周吗?”安桥震惊。   他俩套圈弄来的鹦鹉也张开了翅膀跟着大声叫唤:“下周!下周!”   安桥就这样盯着裴觉看,眼神里带着依赖,一声不吭,裴觉轻轻叹了口气,道:“明天,明天就去。”   “可是今天还很早。”安桥是个行动力很强的比格,说拆家就拆家,从没有拖延症,现在也是这样,他轻声道:“你知道的,我一醒来就只认识你,就跟你回家了……”   鹦鹉继续跟在旁边帮腔道:“明天!明天!”   裴觉看着这样的他,拿出手机当场打了个电话,经过十分钟的沟通之后,他挂断了电话,道:“现在”。   安桥几乎是立刻起身,给了裴觉一个拥抱,他努力蹭了蹭裴觉,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的。”   裴觉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一眼就能看穿安桥的小招数,但是他对这种小招数永远没有抵抗力。   “那我们现在收拾行李?”安桥立刻来劲了,他爬了起来。   说是一起收拾行李,其实都是裴觉在干活,他坐着吃东西就行了,剩下的蛋糕也被打包带着,裴觉看到安桥对这个丑蛋糕这么不舍得的样子,心都快化了。   也不知道安桥是怎么长得,每一处都在他的心坎上。   “这个要带着,那个也要带着,还有这些……”安桥带的都是他最喜欢的。   两人收拾好行李的时候都已经到了傍晚,开车前往机场,准备选择最近的航班,随便去哪里都行,结果就是这么巧合,选择了当初的那个沙滩。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缘分?   飞机到达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酒店提起布置了情侣套房和烛光晚餐,就连床单都摆成了一只比格犬元素的造型。   以前裴觉不知道怎么才算是爱一个人,他甚至对这个没有任何兴趣。   但是他现在知道,原来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就会有千百种方式去爱他,有许多细节去爱他,无需思考,全是本能。   “这是你最后一次逃跑的地方。”安桥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份协议书。   裴觉看着这个样子就觉得有点眼熟,然后就听到安桥说道:“快,签下协议,从今天起,你就欠我三……三……三万亿,换完之前,是不能离开的。”   裴觉握着这个协议书笑了一声,他甚至都没看上面的合约,直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裴觉写过最潦草的签名,是今天的生日蛋糕。   他写过最正式的签名,是今天安桥给出来的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