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搞砸系统任务后带球跑了 作者:不冻湖水 简介:【口嫌体直土著攻x穿成仙八色鸫软萌受】 岑末雨穿书后绑定了一个系统。 系统:“你的目标是促使攻受成功相爱!历劫飞升!” 岑末雨:“那我能得到什么呢?” 系统:“这个世界有一件可以实现任何心愿的神级法器,事成后你可以利用它回家。” 主角受是这个世界第一宗门的首座闻人歧,攻是他故友的孩子。 岑末雨如今是一只仙八色鸫,不可能过得了修仙宗门的入门测试。 他只好另辟蹊径,成了青横宗的关门弟子,真关门的那种。 青横宗无论修为高低,都要在这山门打卡。 一百年里,岑末雨从关门弟子升级到关门大弟子,但任务进度为0. 系统:“进度条0啊!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岑末雨:“对不起,我本来就是0.” 正当系统绝望的时候,剧情点来了! 它喊醒作息健康的岑末雨—— “快快快!受渡劫失败,你快上装备把他送到攻的洞府。” 装备就是岑末雨的本体。 第一次做鸟人的岑末雨飞得不好,雨夜跌跌撞撞,还找错了洞府,被蟒蛇攻击。 他哭哭啼啼,没发现主角受醒了。 但走火入魔。 岑末雨:“你不要过来啊!我们都是0,不……你不要……” 系统:乱了!全乱了! . 闻人歧是修真界赞不绝口的天才,也如同师长期待的那样,少年成名,惊才绝艳。 这样的天才也逃不过催婚,从一百岁催到五百岁,怕他一千岁卡在飞升路上没经历过人劫而止步不前。 事实证明,师长的话是对的。 他渡劫再次失败,倾盆雨下,本该落入万丈深渊,却扎进了柔软的……羽毛? 背着他的不像幼鸟,却飞得乱七八糟,似乎要把他送到谁的洞府去。 闻人歧敛息装昏,也想知道这是什么妖物,笨成这样, 被幼蛇吓得哭哭啼啼,还不知道自己进入了情期。 本该无动于衷的修士因飞升失败的神魂裂隙而迷失。 闻人歧恍惚间觉得自己见过这只小妖。 待他醒来,人早跑了。 . 青横宗的关门弟子不干了。 长老:“听说那孩子家中妻子要临盆了,不得不回。” 一宗之主难掩心绪,险些打碎茶盏,“他有婚配?” 长老:“都有孩子了,那自是已婚配。” . 第一次下蛋没经验的岑末雨苦着脸问系统—— “你知道怎么养鸟吗?” 系统:“你把蛋丢给闻人歧吧!这样我们还能继续共谋大计!” ■2月5日周四入v~ ■蛋生也是生子/恋爱为主养崽为辅 ■受在原世界有渣男前任/依然sc/受很弱很弱 ■攻切片系统/也会伪装其他身份 第1章 穿书,但只看了五章 二月初二,是青横宗下山招新的日子。 岑末雨穿书不久,才学会鸟身和人身的切换,飞也不太会,自然不敢靠近这样的第一宗门。 他躲得远远的,一身衣裳还是和隔壁的树杈的伯劳鸟换的。 一个月前,他还是纯正人类。 因为初恋男友卷款跑路,父亲逼他联姻,选在天桥直播自己的悲惨遭遇,希望成为大明星的初恋男友能把钱还给他。 直播讨钱没能成功,反而掉下天桥,穿成了一只化形中被天雷劈死的仙八色鸫。 如果没有系统复盘,岑末雨还不知道自己穿进了自己看过的一本名为《禁欲师尊狂野徒》的修真小说。 岑末雨母亲是外国剧团的舞蹈家,巡演时和父亲相遇,恋爱结婚后有了他。 两口子感情好抵不过语言不通,还是离婚了。 岑末雨跟着母亲回了老家,那里冬天漫长,还有极夜现象。 几年后母亲去世,岑末雨跟着祖父祖母生活。 本打算一辈子不回国和父亲见面,如果不是初恋男友回国选秀需要资金包装,岑末雨也不会把长辈留下的遗产拱手相送。 那时候付泽宇刚报名选秀,陪他的岑末雨休学在公寓里每天写歌,休息之余就会打开软件听一会儿小说。 岑末雨外貌混血不太明显,一双湖绿色的眼睛倒是符合当地人种的特色。 即便从小在雪国长大,岑末雨依然对中文很感兴趣。 后来认识前男友,口语也越发流利了,回国对话也没有任何障碍。 也许是这样,他没什么国语羞耻,这本标题就令无数人吐槽的小说是岑末雨下饭听书必备品。 穿成阅读进度百分百的小说也就算了,这本就算名字很狂野,但岑末雨的进度似乎不到百分之二十,全靠系统提醒,才明确主角攻叫什么,主角受叫什么。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去青横宗报名,知道吗?】 岑末雨磨磨蹭蹭,躲在山坡上看着不远处热闹的人群,有些发怵,“万一身份暴露怎么办?” 岑末雨胆子很小,虽然喜欢热闹,却不喜欢和人过多接触。 穿书后做鸟也做不明白,不像一般鸟妖那样还是喜欢睡在树上,反而费劲巴拉搭了一间茅草屋,住在距离青横宗很远的山头。 如果不是系统催他,或许他也能这么原始地活下去。 能变成人的妖精多半有些修为,吃吃果子也能果腹。 岑末雨刚穿来的时候鸟身被天雷劈焦了,屁股毛都秃了一半,变成人总觉得屁股火辣,走路也蹒跚。 山谷飞禽走兽很多,不乏会说话的,嘲笑仙八色鸫作为鸟中仙竟变成了秃毛鸟。 如果不是系统放了一把火,或许这些妖怪还能聒噪十天半个月。 当时岑末雨还没意识到自己有系统,错把天降流火当流星,许愿自己能早点回到原世界。 哪怕没有亲人、爱人,还有联姻的可能,至少还有手机和网络。 他对小说有瘾,穿越堪比进了戒毒所。 【我说不会就不会!】 【你是我选中的宿主,能不能有点出息?】 系统声音听起来很像网络电话变声的男音,朦朦胧胧的,态度也不好,岑末雨有点怕它。 “真的吗?要是我被那些仙人当场格杀,你也会死吗?” 【我不会死,你也不会。】 【你的首要任务是进入青横宗,不然怎么完成任务,怎么拿到神级法器,怎么回到你老家?】 三连问令岑末雨哑口无言,他只好深吸一口气,乖乖认命:“我知道了。” 伯劳邻居给的衣服在混血毛子眼里已经很豪华了,但岑末雨不太会穿。 他腰带都系得松松垮垮,长发还是学路过的樵夫的装束绑的,忐忑地问系统:“我这样会被选上吗?” “听说青横宗招新比其他宗门看脸,太丑的不要。” 【你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吗?】 穿成鸟妖的岑末雨特训半月,才在系统的严厉指导下学会一些基础的法术,譬如清洁术。 其他的他记不住,粗暴总结为适合上树、可以潜水,还能偷窥。 不仅如此,他问题还很多,学会变东西的时候问了系统好多问题,现在变出铜镜看,还要问:“系统,这个铜镜不会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那多不好。” 【你问题太多。】 “对不起。” 【这不是隔空取物,是你的法力创造出来的。】 “哦,那为什么钱不能用呢?” 【上次你买包子的时候我回答过你。】 “对不起。” 【别道歉了,快去报名!】 岑末雨硬着头皮混入人群,盯着青横宗宗门各个分支的旌旗看了许久,毅然选择了不需要比试的。 青横宗招新弟子本就卡颜,能选择来这里的多少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 岑末雨穿成的鸟本就是鸟中仙,化形后的脸比他原来的面容更抢眼。 可惜穿书带来的湖绿色眼眸必须遮掩,变成普通黑发黑眸的岑末雨绕开最多人的旌旗,以为自己非常低调。 殊不知很多人看向他,露出艳羡的目光。 这颜值,没有资质都能进。 岑末雨看了一圈,找到无需面试的旌旗前,礼貌询问:“我可以吗?” 隔壁就是最热门的各大仙长收徒,不少都是慕名而来报名的。 最好看的人却选择最默默无闻的一支,有人好心提醒岑末雨:“小兄弟,你看仔细些,人家收的是洒扫的弟子,不是修炼的。” 岑末雨对自己的天赋很有信心,坚定道:“我不是来修炼的。” 负责登记的是个山羊胡老头,盯着岑末雨的脸看了许久,新晋鸟妖心虚万分,在心里疯狂召唤系统:怎么办怎么办我被发现了我要死了。 系统:【你不会死的。】 这方面系统从不开玩笑。 “你想好了?不入门测试代表你勇气不佳,就只能做个普通的弟子了,也没有去内门修行的机会了。” 岑末雨本就不喜争端,也不爱出风头。 不爱出风头的人最大的报应是走投无路,死前上了新闻头版,成为送喜欢的人上青云,不如自己上青云的经典反面教材。 “我想好了。”一身粗布的青年相貌生得极好,一双眼映着春光,笑起来更是不得了,漂亮又讨喜。 周围不免有人想:做洒扫弟子未免太浪费这副好皮囊,省得如此好看,做道侣岂不美哉。 “那就签吧,老朽正愁还差一个人呢。”山羊胡的仙长摸着胡子盯着岑末雨笑,不远处有一青衣男子抱剑走来,同他说话:“绝崖长老,蓝长老说联络不上您,您怎么……” 对方欲言又止,绝崖长老呵呵笑道:“这不是管内务的老王下山喝喜酒去了,我们平日素来要好,举手之劳。” 他不忘炫耀岑末雨刚签好的契约,“瞧瞧,最后一人我也签好了,可以提早下班咯~” 系统:【主角攻陆纪钧登场。】 岑末雨在心里呜呜嗷嗷叫:比我想象中还好看! 初恋男友认可岑末雨的作曲能力,依然鄙夷他沉醉这些虚拟的情情爱爱。动不动天下苍生感天动地,更希望岑末雨给自己多写写歌。 很多时候岑末雨觉得对方没那么爱自己。 可他们一起长大,在冰天雪地的国度相依为命,怎么会一点都没有呢。 岑末雨不敢和对方说,他希望得到这种爱。 不用几生几世,天打雷劈,只要他去哪里,对方就会在哪里,就足够了。 这本《禁欲师尊狂野徒》是他生病期间加入书架的,推荐语写着撼天动地。 当时岑末雨病得视力模糊,只能改阅读为听读。 内容劲爆,疑似某男频小说的恋爱剧情补充,岑末雨才听了简介、前五章,看了几页精选剧透评论后,就被父亲拉去预备联姻了。 不过后续肯定很好猜,主角攻必然终成眷属,中间省略无数不绿色不健康的内容。 小说里的主角攻活生生的样子比想象中还英俊呢! 那主角受得帅成什么样?! 两个那么好的人一定要在一起啊! 系统提醒多愁善感的宿主:【你在哭什么?你的任务不是攻略这个男人。】 岑末雨忍住眼泪,在心里和系统说:我就是为他和他师尊的爱情感动,太感人了,生死相随,长相厮守,我一定会为他们的幸福努力的。 原来你是月老系统。 系统:【我不是,你别哭了,大家都看着你呢。】 岑末雨这才抬眼,绝崖长老一脸担忧地望着他,"你这小孩,不会后悔了吧?" 负责入门测试的仙长就笑:“长老,那你恐怕没这么快下班咯。” 绝崖长老是宗门内有名的酒鬼,首座闻人歧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在宗内很有威望。 “我还要下山喝酒呢,”绝崖长老扫了一圈,盯着抱剑的青衣剑修,“你,一定是你,长得如此凶悍,吓着这孩子了!” 陆纪钧一脸无辜,“怎会是我!” 男子生得高大英俊,刚才出现就引起不少惊呼。 岑末雨越看越满意,好奇地问:你有好感度提醒吗? 【没有。】 岑末雨很失望:为什么? 【当然是他对你没有好感。】 岑末雨才不信,他再怯懦,也有人因为他的脸献殷勤。 穿成的鸟也有鸟中仙的称号,即便遇见不认识的鸟,它们也很喜欢岑末雨的羽毛,会送水分很多的果子。 做人的时候岑末雨很怕这样莫名的殷勤,但做鸟似乎不用担心。 没化形的小家伙都很单纯,叽叽喳喳,围绕着他,有好多个瞬间,岑末雨都想:要不在这里生活算了。 可他又不甘心,想要一个道歉,物质补偿,和自己或许有另一种可能的人生。 “除了你还是谁,总学你师尊一天到晚死人脸,装。”绝崖长老是宗门内少见的无论什么场合都能蛐蛐宗主的前辈,苦口婆心劝道:“小钧呐,你这样怕是找不到道侣了。” “我不找道侣。”陆纪钧冷酷道。 岑末雨默默盯着人家看,不忘和系统唠嗑:他不会找不到的,我会帮他。 【那你最好尽快见到闻人歧。】 “不说了,我得下山喝酒去了,”绝崖长老摊都不收了,把手上几张薄薄的纸页塞到陆纪钧怀里,“之前的几个我都让人领进去了,这个……” 老头挠了挠胡子,“这位新弟子就麻烦你带进山门了。” 言罢,长老当场失踪。 “山下的酒有这么好喝?”第一次负责内务的陆纪钧把长剑背在身后,朝边上勾了勾手指,岑末雨以为对方叫他,走了过去。 下一瞬摊上旌旗、笔墨纸砚卷风一般化为一颗石子,陆纪钧把石头收起,对一脸惊讶的岑末雨说:“你随我来。” “小钧师兄……我可以这么喊吗?”岑末雨跟着陆纪钧进了山门,青横宗很大,山头又山头,云雾缭绕,山门不过是一个结界,山外山,云梯漂浮,如同游戏世界。 “可以。” 岑末雨相貌很晃眼,和绝崖长老搭话之前,陆纪钧就听到不少人提起他了。说这张脸再废物,或许也能破格录取。 之前也不是有这样的先例。 哪怕青横宗已是第一大宗,依然有宗门对外交流活动。 脸面也是面,祖宗之法不可变,万年流传如此。 即便是宗主,相貌也得万一挑一,符合大家理想的天下宗师幻想才是。 陆纪钧不太爱笑,板着脸,有些冷酷。 岑末雨先入为主,自然觉得他是好人,很是亲近,试图搭话,又磕磕巴巴,还因为不会乘云险些栽倒。 陆纪钧把他送到内务门,见岑末雨貌美又老实巴交的,担心他去给某些脾气不好的仙长洒扫,或许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便与负责内务的蓝缺长老商量。 长老速来八卦,问:“你领进门的?” 陆纪钧早就心有所属,咳了一声,“怎么可能,我……” “懂,你喜欢妖女,这个好看是好看,但有点傻。” 陆纪钧咳得惊天动地,长老哈哈笑,目送冷酷宗门大师兄离开,笑眯眯盯着站在一边看鸟笼的新弟子。 “岑……末雨,青川离原人士,不算很远啊,” 岑末雨有点怕这种查户口,“还……还好。” 他声音透亮,虽怯但悦耳,很讨人喜欢。前辈翻阅目前的职位空缺,要一个需要脸又需要给宗门长脸…… “关门弟子做不做?” 岑末雨不懂弯绕,问:“关大门吗?” 长老哈哈大笑:“聪明,做不做?正好上一个弟子回老家结婚生子去了,你顶上的话,和老王轮班,俸禄三千,宗门五险给你交满,还有二金。” 岑末雨没上过班,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长老笑得很和善:“本宗弟子喜结良缘则送礼金一份。” “剩下的一金则是房金,倘若你要在青横宗境内置办房产,可抵扣。” “你相貌不错,我们山门来往无数弟子、碰上外宗交流,机会很多的。” 系统在骂:【拉皮条!不要脸!工资才三千!全年无休!礼金算什么福利!】 岑末雨不懂明明是自己上班,系统怎么这么不高兴。 他很满意这个展开,关门弟子好啊,比起要打打杀杀的工作,还是这种适合他。 不仅能掌握弟子动向,撮合攻受在一起也指日可待! “小兄弟?”蓝缺长老的手在岑末雨面前晃了晃。 “做,我做!”岑末雨笑得很开心,等走完一切手续,拿到弟子服,他问:“长老,宗主过山门吗?” 蓝缺露出复杂的神色,把岑末雨当成之前慕名而来的小年轻,语带怜悯:“宗主……别说过山门,殿门都不出呢。” 作者有话说: 高亮提醒 ■带崽感情流,受不修仙且笨笨的 ■这本和伯劳鸟那本不联动,不影响阅读 ■有攻伪装另一身份陪在受身边养崽剧情 第2章 穿成鸟但不会飞 “别骂了别骂了,关门弟子不好吗?”岑末雨领了弟子服,青横宗的颜色所见即所得,可以从颜色的深浅看出在宗门的职级和地位,“这样我就离完成任务更进一步了。” 【……】 “现在工作很难找的。” 岑末雨穿之前钱就被骗光了,没毕业回国找工作都困难,这会儿还挺高兴,“小系,你都不知道,现在保安都竞争很激烈的,好多人大学毕业都不一定能选上。” 系统有些词穷:【那你想留在这里吗?】 “那没有,我还是要回去的,这里没网。” 系统又问:【你唯一的亲人父亲不还要把你送去联姻吗?回去干什么?】 “难道你不希望我回去吗?”岑末雨还记得自己刚穿成鸟的时候一会鸟一会人,如果不是脑内响起系统的声音,他恐怕还得调整更多天。 某种意义上,系统发布任务也让他有事可做了。 系统:【这是你的愿望。】 它一下暴躁一下冷酷,岑末雨已经习惯了,“好吧,那我完成你的任务,你升级,我回家,我们都有盼头。” 青横宗是天下第一大宗,洒扫的弟子都有专门的住处。看山门也是重要工作,岑末雨甚至分到了单人间。 他一路嘀嘀咕咕,不少宗门弟子看他像在看一个傻子。 很快今年宗门招新,招到一个漂亮关门弟子的消息就传遍了。 许是上一个关门弟子走得太急,岑末雨没有培训,翌日上岗。 春桃时节,花开得热烈。岑末雨的工位是一张鸡翅木长桌,上面摆了符文制成的打卡法器,若是法器未曾显示弟子姓名,才需要岑末雨人工核查。 这样的工作轻松、简单,就是工作时间太长,轮班的老王师傅总是喝醉。 岑末雨的工时经常无理由延长,总是昏昏欲睡。 他原本就对这样的世界不太感冒,总觉得这些人说话也文绉绉,需要系统翻译他才听得懂,经常因为直译闹出笑话。 很快关门弟子是个漂亮笨蛋的消息覆盖青横宗全域,很多人早课后即便无事也要来山门晃悠,看一眼强打精神看门的岑末雨。 也有人捉弄他,偷走他的弟子腰牌。 关门弟子毫无反应,像是被长凳封印了一般,懒得去找。 穿成了鸟妖,岑末雨发现自己的听觉更灵敏了。 青横宗内群山绵延,宗主之下,还有六个门派,长老们分别授课。 早课的晨钟在主山上,每日天濛濛,他听着晨钟敲打桌面,人工登记访客的册子上写满了旁人看不懂的乐符。 这样的日子一过十年、五十年,眼看马上就一百年了,系统终于忍不住了,催他:【你要在这里老死吗?不是说好完成任务你回家,你不走了?】 “哦……我会完成的,”岑末雨放下长笛,“半年前,小钧师兄下山除魔,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小系你也不能怪我,我问你能不能拉进度条了,”仙八色鸫妖身上毫无妖气,也没有寻常鸟妖变人摆脱不了的鸟气,连混进青横宗一百年的麻雀都没发现关门弟子是同类,“你说不能,那日子还是要一天天过的嘛。” 岑末雨虽然笨,很多话令人难以反驳,系统也同样。 【进度条是0啊!你怎么做到一点进展都没有的!】 系统叹气连连:【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恰逢雨季,大开的山门也看不到山下的景色。雾气缭绕,天上布满积云,似乎要结成雷云。 岑末雨见过很多这种云,一开始还很害怕。 它穿成被雷劈的鸟妖,原来的仙八色鸫就这么被劈死了,都不知道自己化形后长什么样。 穿来的岑末雨懵懵懂懂,一会收不回翅膀,一会发现自己的鸟喙缩不回去了。 要么被自己手背上还有流光溢彩的羽毛吓得嗷嗷大哭,以为死后是会被雷劈成叫花鸡的。 系统很少提起它的过去。 以岑末雨的经验,一般喊人宿主的东西,都有上级部门,对方应该也是个打工的。 自己讨情债未遂,干不成这单,还要连累系统没有薪水。 岑末雨捏着笛子,吊坠上的羽毛是他自己收集的落羽,好奇地问系统:“你还带过别人吗?” 系统:【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任务进度为0!】 “对不起,我本来就是0嘛。”岑末雨小声说。 系统:【撒娇没用,我这次不会纵容你了。】 岑末雨知道自己拖不下去了,“好嘛,等小钧师兄回来,我会和他搭话的。” 这里灵气浓郁,普通凡人在这里都能延缓衰老,更何况修真弟子。 岑末雨修为没什么增长的痕迹,他也不难过,毕竟小鸟要修成人很不容易。 他的自我认知还是人,不喜欢半夜变成鸟避开结界去偷看攻受的下落,更喜欢钻研音律,“我能不能先把这首歌写完,正好要打雷,更完美了。” 这个世界没有网,大宗小派联络依然很紧密,什么试炼、秘境,在岑末雨看来都是火拼。 拼装备、拼宗门、拼师尊、拼爹等等。 当然爱拼也不一定会赢。快一百年了,他见过无数次陆纪钧,却一次没见到传闻中的宗主。 就算是主角受,未免也太高深莫测。 关门弟子也好几次旁敲侧击问过主角攻,陆纪钧似乎和师尊不熟,说闭关百年乃是常事,他入门那会儿,闻人歧就闭关了二百年。 鸟妖能活多少年,岑末雨问过偷偷潜入青横宗找情郎的小麻雀麦藜,对方说目前最老的应该也不到五百岁。 麻雀妖比岑末雨这只仙八色鸫还大一百岁,自然修为比他高。据说换了什么东西,才能收敛一身妖气潜入天下第一宗,照妖水镜扫过,也能维持人形。 不过有系统傍身的关门弟子早发现他了。 某次试炼,麦藜险些被烈火烤熟,岑末雨帮了一把,二人这才彻底交底。 和麦藜混熟了,岑末雨才知道内门中还有无数等级。 主角攻陆纪钧根本不是闻人歧唯一的弟子,他的记名弟子就有无数。 陆纪钧成为宗门最有名的大师兄,不靠师尊,纯靠修为。 许岑末雨问了很多关于陆纪钧的事,小麻雀以为这只仙八色鸫混进大宗看门也是为了情郎,劝岑末雨算了。 说陆纪钧早就心有所属,具体是谁尚不明确。 看他外出寻访秘境如此勤快,传闻是合欢宗的妖女。 妖女配光风霁月大师兄是祖宗之法。 小麻雀说了好几遍,看岑末雨的目光同情万分,让他死心。 想到这事,岑末雨吹笛都哀怨几分。 今日各大宗门组织的围剿妄渊魔将任务结束,青横宗的长老们早就收到消息,纷纷前往山门迎接弟子们。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长老们不过山门,就在过山门后的空中长廊等待。 或许是岑末雨的笛声实在幽怨,当年把他收进来的绝崖长老受不了了,“这孩子,看门百年,修为一点没涨,音律倒是疯涨,我听不下去了。” 绝崖一副要去算账的模样,他身边的长老摇头,“这有什么好亲自说的。” 她示意绝崖看向坐在首位的玄青道袍修士。 对方白发垂肩,碧玉的簪子如弓如影,越发衬得他眉目疏冷,不好接近。 绝崖老骨头一把,按照辈分,他还算闻人歧的长辈,无视音弦长老的眼神暗示,冲闻人歧道:“宗主喜欢听啊?” 闻人歧常年不见踪影,弟子多半记名,都是其他长老实在记不下了,挑了几个好的放他名下。 即便是陆纪钧,也很少得到他的指点。这百年陆纪钧也只见过师尊一次,还是对方受不了后山猿鸣,又懒得动手,让弟子把猴子送到别的山头。 外人皆以为青横宗宗主潜心修炼,静待飞升。长老中算长辈的几位知道闻人歧底细,他不过讨厌繁琐的宗主任务,当年若不是他不在场,恐怕宗主之位早就是别人的了。 做宗主好比头上扣了一口锅,天下苍生要出力。作为第一大宗,总有个宗主交流法会。 随着资历辈分升高,非必要出席的场合,闻人歧都让陆纪钧代为出席,完全不知道弟子与合欢宗往来甚密。 此次若不是绝崖长老赖在他寝殿门口不走,恐怕闻人歧还不愿出门。 闻人歧不言,绝崖长老也不觉得有什么,“你还是小时候好玩,叽叽喳喳,什么都好奇,嘴巴也臭,越长大包袱越重。” 其他几位长老挤眉弄眼,就怕闻人歧暴怒,又不干了。 这可是当世唯一一个有飞升潜力的修仙者,把他气得离宗出走有什么好处? “说完了吗?”闻人歧看了绝崖一眼,“酒味很臭,还是闭嘴为好。” 音弦长老努力维持端庄形象,其他长老哈哈大笑,此刻风中传来的笛声也不那么幽怨了。 闻人歧抬眼看向吹笛人,即便相隔甚远,这股气息依然令他不悦。 许是他盯得太久,绝崖长老也循他视线看去,“怎么了?我之前提的道侣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飞升屡屡失败,恐怕是未能应劫,就差最后一个了。” 闻人歧修为深不可测,有他坐镇,青横宗天下第一大宗的地位永远不倒。 倘若飞升,地魂留下,也可保佑宗门长盛不衰,对宗门来说,促成飞升只好不坏。 都快千年了,王朝更迭数代,要飞升的最强修真者也逃不过长辈催婚。 “有道侣成婚了便算历劫?”闻人歧高鼻深目,白发在昏暗的天色下更是夺目,许是他身上清气环绕,游蝶也喜欢跟着他。可惜一宗之首空有幽远气质,薄唇开合,话都不好听:“恐怕妻离子散才算历劫。” “你这话说的,天道总有一线生机,你若开悟,便不惧离散。” “歪理。”闻人歧伸手,被他挥走的游蝶不知为何飞向吹笛人身侧,吹得正上头的岑末雨看向停在自己羽毛上的蝴蝶,不敢继续吹,生怕惊扰,看得格外认真。 绝崖长老哟呼半天,闻人歧怀疑他与后山的猿猴同出一脉,正要离开,围剿魔修的弟子们归来,浩浩荡荡的,他也不能在这时离开了。 一群人回宗门惊扰了蝴蝶,岑末雨失落地看向蝴蝶消失的方向。 “末雨师弟!我的腰牌毁了,你自己记一下吧。” “我也是我也是!” “小岑师弟,我的腰牌无法录入了!” …… 每次试炼结束,都是岑末雨最忙的时候,还好今日老王师傅也在,他还能松口气。 “我的也坏了。”熟悉的声音伴随着变成两半的腰牌,岑末雨闻言露出笑,“小钧师兄,恭喜你安全回家。” 哪怕陆纪钧与合欢宗妖女有桃色传闻,不少弟子依然更爱看关门弟子与宗主爱徒的互动。 周围窃窃声无数,坐在高处的绝崖长老想尽办法逗闻人歧说话,“你觉得如何?” 闻人歧试图忽视神魂的异样,他明明未曾丢过东西,却在那位相貌过分晃眼的关门弟子身上察觉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气息。 这是为何。 他的视线毫不遮掩,知道岑末雨写字又丑又慢的陆纪钧不由得看向视线源头,下一瞬倏然低头。 师尊今日怎在此。 他不是最厌恶这些乏味的归宗仪式了么? 绝崖长老不会又撒泼打滚了吧? 岑末雨再修为低微,也有些不自在。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写字的墨水都打湿了半张纸,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小钧师兄,你可以进去了,我慢慢写……” “不是你的错,宗主今日出山了。” 青横宗剑修最多,宗主剑音双修,但只传授剑诀。 传闻他音律登峰造极,年轻时琴音杀魔,那处百年之内妖魔皆不敢进入,连以音入道的长老都自愧不如。 岑末雨更写不动了,“什么?!你老……” 他迅速改口:“宗主老人家竟然出洞了?” 仙八色鸫本是鸟中仙子,姿容更不必说。岑末雨私下和系统话痨,本性缄默,很难熟络,连麻雀妖都是好不容易相熟的。 陆纪钧对他印象不错,除了脸好看,人也老实、不惹事、天真又自知之明,一双眼睛澄澈动人,谁看了心情好。 其他宗门的关门弟子都不如岑末雨好看,也算宗门不可或缺的门面吉祥物了。 “宗主没那么老。”陆纪钧把他的砚台收好,处理了岑末雨蘸了墨的袖摆,“许是被绝崖长老烦了,才出来透透气。” 岑末雨难得灵光一现,低声问:“他不是闭关,是不想出门吗?” 陆纪钧没点头也没摇头,补上自己的姓名,拿走桌上自己被妖女劈成两半的腰牌,“走了。” 老王师傅提前下班去喝酒了,岑末雨趴在鸡翅木的桌案和系统闲聊。 外边下了雨,青横宗的山门极高,依然能远眺远处的城郭,那是被大宗庇佑的城池。 如果不是看门全年无休,岑末雨也想下山玩。 “小钧师兄说宗主根本不闭关,看来是个宅男。” 系统没吭声。 岑末雨眼力也不错,又说:“你没看见吗?刚才小钧师兄低头,领口还红红的,那绝对是吻痕!” “是不是主角攻受已经在一起了?” 系统:【那红印子是合欢宗妖女嗦出来的。】 系统用词粗鄙,岑末雨倏然红了脸,“那、那怎么办呀?不会已经那个了吧!性取向和原著对不上了,我们还做任务吗?” 他纯情得不像话,系统反问:【你不是有男朋友吗?谈过吗?怎么一点不懂?】 一百年过去,岑末雨都快忘了付泽宇长什么样了。 这时想了半天,又有点难过,低声说:“我没和他睡……嘴都没亲过。我老家同性在一起是犯法的,才想移民到一个可以结婚的国家,结婚了再……” 系统冷冰冰道:【你要名分,人家没给。】 岑末雨难得激动:“才不是,是我一厢情愿……” 他都快哭了,系统转移话题:【原著的剧情点快到了。】 岑末雨猛地坐起,“这雷劫不会是给主角受准备的吧?我说呢,怎么半个月都是阴天,我的竹笛都要发霉了。” 系统:【反正你等他被雷劈晕了,把他丢到指定洞府就好了。】 岑末雨哦了好几声,过了一会,蔫蔫地喊了声系统的爱称:“小系,系系,我、我不太会飞啊。” 系统声音越发低沉,宛如教导主任:【做鸟都一百年了,不会飞像话吗?】 岑末雨弱弱地辩解:“还没满整整一百年,而且我之前也不是鸟啊。” 系统也很无奈:【你现在是妖,鸟修成的妖修!你懂吗?谁让你天天吹笛子写什么歌,修真世界又没有选秀!】 岑末雨被骂也不会反抗,心虚地问:“那怎么办?” 系统:【还有几天,你练练吧。】 作者有话说: 标记一个有人形的老攻 第3章 你鸟好大啊 收到岑末雨传信,以为有什么事关鸟族大事的麻雀妖麦藜一脸无奈,“就这?” “天生就会的东西有什么好学的,难道你的翅膀被天雷劈出问题了?” “是出了问题,控制不好。”岑末雨又不好告诉他自己恐高,支支吾吾解释道:“反正对我来说很……很重要,重新学比较稳妥。” 青横宗百年内也举办了不少宗门交流会,秘境试炼只多不少。 来学习的他宗弟子也有和宗门弟子看对眼的。也有人看上岑末雨这个姿色上等,性情木讷的看门弟子。 有人威逼利诱,有人循循善诱,也有人开出全年只上一天班,一个时辰俸禄三千的高价,也没打动这只愚钝的仙八色鸫。 麦藜每每过山门,都惊叹同为鸟族的岑末雨没有利用这张堪称绝色的脸干点什么。 倘若他长成这样,哪里需要卧底宗门与情郎日久生情,一见色诱就是上策。 “哦?”小麻雀盯着岑末雨看了半晌,“我明白了,你要飞去看人家洗澡?” “我……我没有看人洗澡!” 岑末雨谈过恋爱,依然变不成大黄小子。或许老家天气极寒,依偎才是他对爱的最高理解。再深入一些,就提到名分、婚姻了。对方觉得是枷锁,反而不要他了。 可怜的仙八色鸫涨红了脸,“你自己偷看别人洗澡,不要以……以你度人!” “那是以己度人,”小麻雀自认文化水平不算高,每每和岑末雨说话,都觉得自己这样居然也不错了,“你看门不是很闲吗?不能多读读书吗?成天吹你那笛子。” “我读过书的……”岑末雨弱弱地道,声音越来越轻,“国际音乐学院……很有名的。” “什么?你蚊子变的么?”麦藜没听清,岑末雨说了也没人相信,摇头道:“没什么,你教教我吧。” 麦藜一只麻雀为了情郎勤学苦练化为人身,修炼很是勤奋,如今已是内门弟子。 他的情郎是绝崖长老的弟子畋遂,年纪轻轻满脸愁苦,看着都不行。 换句话说,班味太重,岑末雨也不知道麦藜喜欢对方什么。 对方快五百岁了,修为还不如陆纪钧,恐怕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我可以教你,”麦藜还盯着岑末雨看,感叹不愧是有鸟中仙之称的仙八色鸫,变成人发丝都如此丝滑,月黑风高也有几分流光,“听说你的羽毛碾成粉入药可以发光,给我几根。” 岑末雨捂住头,“什么歪理!” 麦藜长得比岑末雨成熟许多,看外貌二十五六,不似岑末雨,穿时二十,变成初化形的仙八色鸫,反而越来越嫩了。 即便过了近百年,看着还是十七八岁。关门弟子的水蓝色腰带越发衬得他腰肢极细,不知道有人过山门找借口自己腰牌坏了,非要岑末雨起身,这样能多看两眼他的细腰。 “不给我不教你了。”麦藜伸手,“几根毛而已,你平时肯定有收集的,有没有让你现在拔头上的。” “好吧……”岑末雨只好同意,“那你快教我。” 麦藜不着急,好奇地问:“你想要飞哪里去?如果是陆大师兄的洞府,我不去的。” “他修为太高,宗主一脉的弟子的洞天山脉灵兽也不少,我最怕猫了。” “我不飞他那。” 岑末雨看了看天色,好几日过去了,一天到晚都能听到隐约雷声,不知道在酝酿什么惊天大雷。 “那你还能飞去看谁洗澡?”麦藜当然看过情郎洗澡,还偷过对方的衣裳,“那么多人想与你好,也说可以助你修炼,你都不要,看上的肯定不差。” 陆纪钧是青横宗宗主闻人歧的首徒,父母皆是当时赫赫有名的修真者,几百年前与妄渊魔将相斗遭遇不测,双双陨落,临终把年幼的孩子托付给好友闻人歧,陆纪钧是这么成为首徒的。 陆纪钧相貌英俊,算是剑修一脉的青年才俊,爱慕他的外宗弟子也如过江之鲫。 许是太根正苗红,倘若岑末雨不是妖,麦藜还是觉得他有机会的。 不过对方父母皆死于大妖手上,他拍了拍岑末雨的肩,“其他人都行,陆纪钧就算了,他这人嫉妖魔如仇,别说我们这些和妄渊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妖,普通路过的小妖都能被他扬了。” 岑末雨又不好说陆纪钧和他师尊才是故事里的主角,苍白地否认:“我真的不喜欢他。” 麦藜叹了好几口气,“算啦,我明白你暗恋的心情,但我真的不能带你飞到他那边,顶多教你飞到主山边上。” 独行的小妖必然以自身安危为第一要义,麦藜也是花了大代价才除去一身妖气的。 他曾问过岑末雨,他的妖气怎么去得这么干净,岑末雨回答不出所以然,心里知道是系统的金手指。 “谢谢你,麦小藜。”岑末雨抱着麦藜的胳膊,表达感谢的时候人也贴了上来。 他相貌太有优势,眼神又如水一般澄澈,平日最厌恶旁人装嗲卖乖的麦藜也看得出这完全天性使然,咳了一声,“别这么喊我,我和你没这么熟。” “哦,对不起。”岑末雨松开手。 “但已经很熟了。”麦藜解释了一句,“好了,走走走,带你飞。” …… 青横宗全境山峦重重,如水墨画一般铺就,有天然的结界阵法笼罩着。 据说阵法也是闻人歧设下的,感受到恶念与妖气,或是有人强闯山门,结界自会处理。 这些年岑末雨见过三次结界启动,坏人和掉进绞肉机的肉一般,还来不及细看,人就没了。 与他一起守山门的老王师傅喝着酒说:还是宗主天纵奇材,在他做宗主之前,守山门弟子的修为都要高于内门弟子。 岑末雨怀疑自己吃到了时代红利,感慨主角受真是个好人,难怪主角攻一往情深,剧情里为他黑化就是不希望闻人歧入轮回。 带岑末雨飞的麦藜提醒他:“看见了吗,灯火最亮之处就是绝崖长老的洞天。” 青横宗仙长弟子无数,宗主之下还有六位长老。 绝崖资历最高,据说他每回见到宗主便要催婚,不像叮嘱自己的弟子找道侣要如何如何,似乎无论男女,只要是个人,闻人歧点头了,他就可以当场主持婚礼。 岑末雨还没到结婚的年纪,如果不是父亲把他卖了联姻,也不会走投无路,最后穿到这里。每每听到这些奇闻,便越同情闻人歧。 “绝崖长老座下的门派很富裕。”岑末雨道。 麦藜愤愤道:“什么富裕,是他们不休息!绝崖长老这么不管事,弟子们倒是勤加修炼彻夜不眠,我的情郎年纪轻轻就老得不行,好可怜。” 岑末雨有点无语,但他不好多说,毕竟趴在麦藜的鸟身上,很容易灌进一口风。 麦藜带着岑末雨飞了好几圈,发现这只仙八色鸫居然扒拉他不肯下来了,只好高空旋转好几圈,听着岑末雨凄厉的喊声也很无奈:“说出去都要被人耻笑,你是鸟吗?哪有鸟恐高?” 岑末雨不好说自己好像就是高空坠落摔死穿书的,他抱麦藜的鸟身抱得很紧,不忘赞美对方:“你的鸟好大啊!” 可怜的鸟妖一头撞在不远的松树上,惊起睡梦中的麻雀,如果不是闪避及时,恐怕一人一鸟都被鸟屎淋头。 化为人形的麦藜捂着撞了个大包的额头,跳脚道:“你这只蠢鸫,说什么混账话,我……我是很大,但我与你是不可能的!我有情郎。” 岑末雨噢了一声,终于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摆手解释道:“我是说你鸟身体好大,比我大多了。” 月色昏暗,树林偶有声,不远处便是宗主居所,被赶走的猿猴聚集在外山,发出回不去的哀号。 “你头怎么样了?”岑末雨羞愧万分,系统似乎都被岑末雨的操作无语到了,懒得吐槽他。 “你别过来,”麻雀捂着脑门,“我说你……我该说你什么……” 岑末雨在朦胧月色下一张脸很有诱惑力,心有情郎的小麻雀也心道这都勾不到陆纪钧实在可惜,又太想看热闹,“小鸫鸟,我带你飞好几圈了,现在轮到你了。” “啊……”岑末雨又怕了,“我……我还不太会。” “被雷劈了以后,我的翅膀一直没长好。” 做关门弟子百年,岑末雨的人际关系简单。 内务弟子都住在最偏远的地方,单人间也无人打扰。 如果不是妖,也不在休闲宗门,岑末雨怀疑自己老了也是这么孤独死的。 他的系统似乎很忙,或者有什么秘密,经常不在,偶尔要喊好多声才出现。 “你变给我看看。”麻雀变回了人身,抱臂看向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傻鸟。 “哦……我变……啊……你看!”岑末雨一只手变成翅膀,羽毛绮丽,还带着似有若无的香气,麦藜总觉得这香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过,本能告诉他很危险,他下意识退开两步。 岑末雨却很伤心,“你看,不听使唤。” “你得变成本体,这样像个鸟人,丑死了。”麦藜是纯正麻雀,不太像岑末雨小时候经常跟着长辈去教堂,天使不也是鸟人,他更能欣赏这种漂亮,委委屈屈哦了一声,“那我飞给你看看。” 麦藜点头:“飞吧。” 很快树林的小鸟又被吵醒了,发出难听的辱骂声。 人类或许听不懂,生来就是鸟的麦藜忍不住感慨:“骂得好脏,喂!岑末雨!你卡在哪里了?” 他也算是开了眼了,小鸟要修成妖实在不容易,鸟族一脉的妖能去妄渊找份活干的不亚于飞升,没什么出息的会在妖都定居。 这些他遇见的鸟妖大多自娱自乐,不指望飞升,谈情说爱,感受七情八苦,鸟生也算圆满了。 不过再菜的鸟妖也不会比岑末雨菜了。 麦藜拔出卡在树杈的仙八色鸫,忍不住骂道:“你不会变小吗?变大变小总会吧?” “忘了……”如果不是有任务要做,岑末雨已经不想干了。 与其为了自己回家,他其实更想帮系统完成任务,反正他回去也活不下去,在这里做关门弟子也挺好的。 没有系统,或许他早在穿越地点就嗝屁了,他至少得帮对方完成业绩。 变回人身的岑末雨坐在树枝上,红着眼说:“对不起,我会努力的。” 他一张脸月下楚楚可怜,即便没有那种意思,谁看了都想对他好。 能靠脸的不靠脸,麦藜心想老天也算公平。 他忍不住捏了捏对方的脸,“看来你很喜欢陆纪钧了。” 岑末雨本来就不聪明,刚才麦藜带他飞,他一直问陆纪钧的洞府在哪里,不就是那个意思。 看门弟子爱上宗门惊才绝艳的大师兄,民间故事都不会给好结局,怎么看都是得到身子的妖女更有优势。 作为小仙八色鸫的朋友,麦藜还是站在他这边的,把人带下树枝,引到崖边,“在这练,我会盯着你的。” 悬崖下漆黑一片,远处闻人歧的所居的寝殿格外恢宏,月光落在他的楼阁上,很快被积云隐没,他知道雷劫又快来了。 第一次飞升失败被雷劈,闻人歧尚且有痛觉。失败多次,他全然麻木,甚至劈出了幻觉,梦见自己被妖捡走,豢养了几年。 那只妖格外弱小,把闻人歧当成倒霉的普通凡人,反过来养他。 有一天,小鸟妖没有回来,闻人歧去找他,只找到那只小妖奄奄一息的躯体。 对方被掏走内丹,可怜兮兮。看见闻人歧,露出虚弱又强撑的笑容,说对不起,今天没找到果子喂你。 可怜的小鸟把比他高大的闻人歧当孩子养,竭尽所有照顾他。却从不过问他来自哪里,家在何处,好像无论捡到谁,会不会恩将仇报,他都会这么对人好。 幻觉的尽头太模糊,闻人歧从雷声中惊醒,站在阑干远眺,头疼不已。 宗门内无人知晓他三魂有缺,也不知某天起缺失的,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 这样别提飞升,扛过雷劫都不容易,甚至有灵气暴乱走火入魔的可能。 纵然闻人歧对飞升一点兴趣都没有,奈何天道就是这么死缠烂打,追着他去更高的地方。 所以闻人歧早有打算,每百年的雷劫一到,便让长老们取消弟子每日的晚课,不出任务的,就老老实实待在大殿内讲经。 连续几日,岑末雨都在麦藜的监督下练飞。 “明日我便要下山了,妄渊那边又到处抓散修,死了不少人。”麦藜和岑末雨道别,“你自己练吧,没长进的家伙。” 岑末雨坐在山崖边,看着不远处亮着灯火的弟子洞府。 他已经知道陆纪钧具体的洞府在哪里了,等剧情点到了,他会捡走闻人歧,把他丢到主角攻的床上去。 这样从身到心,一定会成功的。 “好吧,谢谢你。”岑末雨从衣袖里掏出自己的羽毛,“我的羽毛。” 麦藜很是高兴:“待我回来试试。” “那我能要一根你的羽毛吗?”岑末雨想了想,“我听斑鸠说,我们都是鸟,羽毛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干嘛,你要追踪我?”麦藜笑问,他有一双极黑的双目,不似岑末雨还要伪装,只有这种时候他才露出他本人天然的湖绿眼眸,“也不是,我听说此行很凶险,宗门的长老都去了两个,我担心你。” 他坦然的表达令麦藜词穷,麻雀别过脸,掩饰自己被打动的糟糕模样,伸手揉岑末雨的头发,“既然你那么想要,我就给你。” “末雨……”麦藜似乎想说什么,岑末雨抬眼:“怎么了?” “本来想劝你别喜欢陆纪钧,但你这么好,我又觉得他配你绰绰有余。” “你刚才还骂我笨蛋。”岑末雨又否认,“我没有喜欢他。” “不知道谁每天都要去看看他住的地方。”麻雀有些无奈,“你这方面倒是嘴硬。” “我真没有,我喜欢的人……”岑末雨忽然记不清卷走自己所有钱的前男友长什么样了,摇头说:“我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就算有,也不是小钧师兄那般模样的。” 麦藜嗯嗯两声,顺着他的话问:“那要什么样的?别的不说,宗门内若要找出比陆师兄更英俊的,很难了。” “宗主啊。”岑末雨毫不犹豫,“他更好看。” “你又没见过,”麦藜笑了,“指不定与绝崖长老差不多呢,白胡子老头一个。” 岑末雨是穿书的,哪能不知道原著怎么描写主角受好看的。 他又不能说,只能执拗咬定:“反正我就是知道。” 作者有话说: 小麻雀评价岑末雨学飞:仙八色鸫一鸫不鸫。 岑末雨: 什么意思? 系统: 笑你傻。 岑末雨:是吗? 第4章 白忙一场 系统提示的剧情点当日,岑末雨借口一百年工作没有用过年假,得到老王师傅的批准,先回自己的住处准备了。 “我飞得很好了。”岑末雨深吸一口气,“这次一定能成。” 系统:【你最好能成。】 相处那么久,岑末雨当然知道系统刀子嘴豆腐心,笑着保证:“我能的,我都学飞好多日了,麦藜都说我进步很大。” 学飞的时候系统全程在,目睹岑末雨无数次惨烈坠机,纠正道:【他的原话是凑合飞,不遇上特大暴雨就没问题。】 麦藜认定岑末雨爱上了陆纪钧,告诉他如果要看大师兄洗澡,得去另一个山泉。 “反正我不飞到他说的洗澡峰,没问题的。” 岑末雨把自己的笔记焚毁,好奇地问系统:“他们睡了之后就会相爱,那我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 系统:【你又很着急了?】 它的语气不太友善,岑末雨从不放在心上,“你舍不得我吗?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人还是妖好不好?” “比如你为什么会做系统,难道也是人变的?” 穿成仙八色鸫给岑末雨原本的外貌添了几分妖异,但他气质天然纯净,很难让人讨厌,关门弟子数年,向他示好的人无数。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系统的系统难以回答,只能反问:【回原来的世界不是你的愿望吗?】 它一直以来也是这么行动的。似乎有意识开始,就自带这些认知。 譬如岑末雨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他想要回去。 倘若回去,就必须让这个世界的主角攻受相爱,剧情点刻在它的记忆里,精确到何年何月,哪个时辰。 否则它才不会纵容岑末雨做将近一百年的关门弟子。 “好吧,也算是我的愿望。” 外边天黑得早,一个时辰前便开始下雨。 此次集结的除魔队伍出自各长老门下,精锐不少,麦藜和他的情郎也在队伍之中,启程时还用羽毛联络岑末雨,告诉他可以这般定位。 “又打雷又下雨,是不太好飞。”岑末雨换下关门弟子永远不变的外袍,换上之前麦藜给他带回来的山下衣袍。 虽然麦藜是只很好说话的麻雀,偏爱亮晶晶的东西。常服恨不得镶嵌珠宝,造价很是不菲,岑末雨拆下上面叮叮当当的配饰,向剧情提到的位置走去。 系统说,闻人歧飞升失败,会被雷劈到修为尽毁,短期无法恢复。 主角攻陆纪钧则在山外惨遭暗算,强忍□□回洞府,路上捡到奄奄一息的师尊,然后他们就好了。 “不过我算了算两个地方的距离,”关门弟子此刻非常严谨,“原著没有bug吗?” 系统:【怎么说?】 岑末雨一袭黑袍站在黑夜中,指了指暴雨下闪烁着微光的地方,“两个地方差得很远,如果你欲.火焚身,还会绕路去带人?” 系统:【我没有欲.火焚身。】 岑末雨唉了一声,语带遗憾,“我也没有。” 系统似乎对他的恋爱史耿耿于怀,问:【你不是谈过恋爱吗?】 岑末雨:“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反正我又没和他睡觉。” 提到这件事仙八色鸫还气鼓鼓的,“比起做那种事,我更想他抱抱我,亲亲我。” 系统凉凉道:【我懂了,你喜欢冗长的前戏。】 黑暗里岑末雨的脸红不太真切,他咳了一声,“没有……喜欢。” 忽然闪电划过,林间的鸟雀感应到了危险的气息,匆忙飞走,不远处天雷落下,宛如定位,追着某个地方劈。 岑末雨看呆了,“难怪我来的时候都烤焦了。” 系统没理他。 今夜青横宗很多人睡不着,这阵仗太可怕,不少弟子豢养的灵兽都跑了。 懂行的长老早在半月前就明白闻人歧又要历劫了,普通的雷云会被他的修为吸收,这期间他行动自如,最后的积云雷却不会轻易放过他。 闻人歧近千岁,五百年前就为了飞升扛雷,若是普通修士,每百年被劈一次,恐怕神魂都劈没了。 宗主依然活得不错,可见飞升潜力之大。 几位长老站在正殿专门观赏宗主被雷劈的莲台观望,绝崖在雷声中哎呀道:“这次更凶悍,盘龙柱又要碎了。” 青横宗的财务仙长:“记在宗主账上。” 负责教习入门弟子的长老不免担忧:“绝崖前辈,你是否劝过宗主,他的卦象一直说他情关未过,飞升不了。” 提到这茬,绝崖哼声道:“他从小就倔,最看不上情情爱爱,再绝色的男女也看不上,都是俗物。” “当年另一个宗门的宗主有意把幼子许他,宗主竟然说那位小公子不如鱼目,得罪了宗门上下,几百年过去了,关系这才缓过来呢。” “宗主还是不说话为好,谁惹他都没好下场,绝崖长老少喝了一百年酒,都算不错了。” 提起这事绝崖便吹胡子瞪眼,“那小子还想罚我五百年呢,我哪里还能活那么久?” 闻人歧修行一路顺遂,当年同辈要么好斗要么为情爱要死要活,就他不喜俗世,成日窝在山门里看花草虫鱼打发时间。 一提到道侣、婚配,宛如生吞了天雷。 老宗主都被他气晕好多次,死前不忘诅咒儿子。倘若不婚无子,这辈子都得做宗主统辖各派,就差指着闻人歧说他永世不得翻身了。 闻人歧在老父病榻前依然无甚好态度,当时绝崖也在,被他一句父亲你不安心去吧吓得咳嗽连连,哪想到后边还跟了一句我必然不婚无子,做宗主到死也认了。 等老宗主一咽气,闻人歧言出必行,非要让朋友之子,年仅十三岁的陆纪钧来做。 还好绝崖借口妄渊魔尊又抓无辜的人炼邪术,把闻人歧支开了。 待闻人歧回来,没有本人到场的继任大典办了,人间的天子都送上贺礼,更别提其他宗门的贺帖。 这事尘埃落定,以绝崖长老百年禁酒收尾。 新弟子们不知道宗主的前尘往事。 人间百代,青横宗是传闻中的修真大宗,不知道仙山上飞升指日可待的神仙被雷劈的时候还庆幸自己无道侣,也没有忽然多出来的孩子。 与同辈相比,六根清净,没有烦扰,每百年被天打雷劈也是他应得的。 “看吧,上次劈得丹田碎裂,这次恐怕神魂都要出问题,修为又得跌至谷底,不知多久才能恢复到全盛时期。” 闻人歧飞升失败也不是一两次,长老们也不担心他的性命安慰了。 早年其他宗门还有卧底围观,试图趁闻人歧被天雷劈死大举进犯,结果天雷没劈死这位天才,修为反而愈发稳固,连青横宗的护宗阵法都越发高级,卧底还没过山门,就成了人肉糊糊。 大家嘴上看热闹,更多的打算等雷劈完了,把闻人歧送回去闭关。 也就是闻人歧不喜人近身,否则绝崖定然会派人护持,而不是让他硬扛。 这么多次也有经验,知道等雷劈完,再派人飞车带闻人歧回他的寝殿便好,都在青横宗内,不会出什么岔子。 天道的雷劈向负隅顽抗躲开命运劫数的男人,滂沱大雨里岑末雨听着系统的倒计时,歪歪扭扭地飞向目的地。 他完全没想到系统还有导航,生气地开口,灌进好几口风,“唔呼……你不早说!害我这几日天天辨认。” 眼前的导航时隐时现,系统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像是没电了:【我……我那是……锻炼……】 “系统!你怎么了?” 系统没有实体,算待在岑末雨的意识里,他这么多年一直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轰隆雷声如雨而下,系统好像也被雷劈得虚弱,声音断续。 系统:【我先休眠一会儿,你认路的,对吧?】 岑末雨更紧张了,“你别死啊,我……我会完成的。” 今夜的雨是岑末雨做关门弟子以来见过最大的,他险些飞到其他山的洞府去。 途中还遇见因为天雷跑路的乌鸦群。 岑末雨目前还不用带人,鸟身小小,深夜也跑路的雕鸮追着它跑,吓得岑末雨差点掉下山谷。 好不容易抵达主角受历劫的地点,周围寸草不生,亭台楼阁全都毁了,巨坑中的人泥泞不堪,似乎快死了。 岑末雨虽未体验正面被雷劈,但穿越后就是被雷劈的状态,知道有多痛。 那人似乎很痛苦,挣扎着起身,却又倒在地上。 岑末雨俯冲向下,变大的鸟身爪子抓住奄奄一息的男人,在急雨里飞向陆纪钧的洞府。 他在心里问系统:你在吗?主角攻现在在哪里,回去了吗? 系统还是没理他。 天地乱象,青横宗内的鸟兽悲鸣,无数弟子的灵宠也受不了这样的痛苦,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雨中的灯火更加闪烁,岑末雨看不太清,错把后山蟒蛇的洞穴当成洞府,进去就被蛇信吓得倒地,被他背在背上昏迷的闻人歧差点滚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岑末雨快哭了。 他怕这些冷血动物,最喜欢毛绒绒的小猫。变成鸟又不能接近猫了,很容易被吃掉。 这会变成人的小鸟哭哭啼啼地拖着闻人歧走了两步,想起自己还要飞,又变了回去。 今天的雨不对劲吗?为什么身上好热,难道是背上的人发烧了? 我怎么这么想踩点什么,不对……我又不是鸟。 鸟为什么要踩背来着? 岑末雨飞得晕晕乎乎,昏迷成猪的人被这么颠簸都能清醒几分。 闻人歧又陷入了那个古怪的梦境,梦见自己去了陌生的地方。 死在狐妖手上的小妹闻人今安头发剪得很短,对一个盒子敲着什么。 似乎在新的地方,还喜欢那些被父亲痛斥不合理的淫词艳曲。 这次的天雷非同一般,除了修为流失,他甚至感觉神魂有些微妙的滚烫。 总不能是绝崖老头催婚催到伪装天雷,在雨水里混入了什么可怕的药物? 这老头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应劫,宗主之位交给陆纪钧不就好了? 好吵……雨声雷声混着的哭声更令人难受。 百年一次的雷劫不都有周密的部署么?宗门阵法早已开启,即便有妄渊的妖魔卧底宗门,也不可能在此刻趁乱带走他。 那这个哭哭啼啼背走本座的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趁乱走本座也是绝崖派来的?为何这一幕似曾相识? 闻人歧毕竟身形高大,被天雷劈得再奄奄一息,依然是很有分量的成年修士。 岑末雨跟着麻雀飞过,虽然恐高缓解,飞得熟练了一些,自己带个人还是跌跌撞撞的。 他这次大气不敢喘,生怕找错洞府,在夜雨里还要隐匿行踪,生怕被巡逻的弟子发现自己勾着一宗之主跑了。 陆纪钧的住处在半山腰,若是行走,自然有路,若要飞过去,还得穿过灌木丛。 岑末雨怕身受重伤的闻人歧雪上加霜,又没能把对方丢在自己背上,怕昏迷的男人摔死,只好把对方裹进自己柔软的鸟胸毛里。 毕竟不是生下来做鸟的,也没人教岑末雨啄毛,此刻小鸟蓬乱的胸毛是唯一没被淋湿的地方,昏沉的闻人歧陷入这片柔软,下意识蹭了蹭。 岑末雨险些栽进树丛,有点不高兴他蹭自己。 不过想到对方马上就要和他的命定之人这个那个,好不容易的,只好忍了。 系统似乎在岑末雨带走闻人歧后就彻底失去踪迹。 岑末雨喊它好多次都没反应,只好带着闻人歧从陆纪钧洞府的后院钻了进去。 按照剧情,陆纪钧应该回来了,可岑末雨把闻人歧拖上榻,等了好一会,漆黑的卧房内只有闻人歧破碎的呼吸,像是快死了。 “系统?”岑末雨唤了好几声,“我现在是不是能走了?” 系统没有回应。 榻上的闻人歧听到声音,微微睁开眼,陌生的背影,那刚才柔软的触感又是什么,他明明被什么妖物叼走了。 这人是妖? 妄渊的卧底? 他是如何躲过结界的? 闻人歧的思绪难以续接,飞升再次失败暴乱的灵力游走在经脉中,一直向神魂的裂隙涌去。 不对,他不仅失去了一魂,剩下的魂魄也被天雷损伤,若不压制,定然走火入魔! 此消彼长的对抗中,不知道哪来的声音催促他:把他留下,这次他就不会走了。 他……是谁? 岑末雨很着急,他怕陆纪钧忽然回来,又怕系统以后都不见了,那他怎么办? 少年的外袍湿漉漉的,昏暗中的湿发纠缠着苍白的脸颊,焦急地在陌生的室内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榻上的男人。 窗外的雨还在下,奇异的是月光在乌云散去后露出,如圆盘一样明亮,照得榻上的男人眉目俊美,比岑末雨学校模特系的同学还要好看许多。 这就是原著简介写修为和姿容都天下第一的主角受? 岑末雨刚才着急忙慌顾不上看,这时候趁着对方昏睡,直勾勾盯着人家看。 忽然,岑末雨身上藏着的麻雀的羽毛浮到眼前,颤巍巍地传来麦藜的声音:“岑末雨你死心吧!!” “别练你那蹩脚的扑棱飞了,陆纪钧居然在我们的队伍里。” 什么?! 主角攻不是应该□□焚身回洞府吗? 那怎么办,本应该和主角受颠鸾倒凤的攻不见了,自己岂不是白忙一场? 系统毫无动静,岑末雨急得身上更热了,忍不住扯了扯领口。 眼看都快后半夜了,岑末雨第二日辰时便要换岗,若是迟到,免不了被骂。 计划失败,岑末雨也等不了系统回复了。 还是跑吧!系统不在,如果金手指失效,他被一宗之主发现是妖,就全完了!! 榻上的一代宗师修为时有时无,过去现在交织,还有虚幻的,未曾发生过的画面。 闻人歧神思的清明压不过走火入魔带来的暴乱,鼻尖绕缭绕着的莫名香味剥夺了他的理智。 待感知到周身唯一的流动要离去,他忽然起身,精准抓住了要跑的岑末雨。 岑末雨吓了一跳,逼近的一张面孔双目赤红,半分原著的清冷都没有。 完了,被发现了,他要和那些围攻宗门的坏人一样,被打成人肉糊糊了! 岑末雨一边后退一边求饶:“对不起对不起,宗主大人你饶了我吧,我就是路过……我……” 走火入魔的修士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手一伸,轻而易举把岑末雨丢到榻上,俯身凑近,呼吸热得可怕。 岑末雨也被他牵动得浑身发热,怪异地想要做些不太好的事…… 不对! 剧情写主角受走火入魔,主角攻欲.火焚身,一拍即合。 怎么回事!走火入魔对了,为什么欲.火焚身的是我?! 系统!救救我!这样下去任务会失败!! 无人应答,系统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岑末雨浑身无力,悲哀地发现自己伸手推拒也像迎合,声音更是可怕。 “你……你不要过来啊!你、你有男朋友的,我、我以前也有过、我、我们不……唔……” 踩背……好想踩背。 也不对啊,踩背的话那我应该是…… “我们撞号……我……痛,你不要咬我!啊!我的衣服!” 作者有话说: 然后他们就 了 第5章 任务大失败! 雷云散去,外头的雨依旧滂沱。 笼罩青横宗的阵法毫无异状,绝崖长老和往年一般,派出另一位长老的傀儡去接理应被劈得狼狈的宗主。 闻人歧向来厌烦生人近身,熟人更是滚开,不尊老更不爱幼,倘若不是宗主一脉就剩他一个,绝崖也不至于上赶着推闻人歧继任。 出去的傀儡沿着天雷的足迹寻找闻人歧的下落。 洞府榻上,岑末雨呆呆盯着凑近的脸,愣神片刻,便被压了。 莫名的热潮触发他鸟妖身体的底层代码,踩背的欲望占据上风,小鸟妖百年没有任何长进的修为也能和被天雷劈得修为枯竭的修士一较高下。 可惜岑末雨外形纤弱,实在抵不过空有一张辉月清冷脸的登场人物。 “我……你别压着我……我要……” 可能嫌岑末雨太吵了,挣扎也不方便动作,闻人歧让对方翻了个身。 岑末雨差点哭出来! 这是踩背吗!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 闻人歧做了一个非常不堪的梦。 梦醒时,暴走的灵力恢复,绝崖长老的传音吵得他头疼。 “宗主!你在何处!傀儡寻不到你!” “闻人歧!阿歧,你别以为你现在是宗主就能乱来!你若离开宗门!溯年轮无人镇守!” “难不成被天雷劈成糊糊了,不可能啊,魂灯还亮着呢,不像飞升了……” 闻人歧烦躁挥开了噪音,开始探查自己身处何处。 也不是第一次飞升失败,一般待雷劫落尽,便有傀儡循着闻人歧的气息送他回寝殿,许是此次傀儡没寻到人,绝崖派了不少人来找。 屋外有走动的声音,闻人歧看了眼室内的陈设,挂在墙上的剑鞘有几分眼熟…… 这是弟子陆纪钧的洞府。 剑鞘还是他初入青横宗,闻人歧送的。 他不是下山了么? 陆纪钧原本不在此次队伍安排内。他听闻合欢宗也出人前去,难得主动找宗主师尊帮忙。 其他长老都不同意他与合欢宗的妖女往来,只有闻人歧不在意这些规矩。 闻人歧不沾情爱,倒是喜欢给人做媒。 这算青横宗的小道消息,鲜为人知。得到闻人歧准许,陆纪钧便高兴地下山了。 洞府的主人不在,床榻凌乱不堪,褥子还是潮湿的,泛着暧昧的气息。 闻人歧从自己的发间抓出了几根羽毛。 处处透露着诡异,闻人歧传音给陆纪钧:“你不在宗内?” “弟子已进入临川境内,不日抵达北境,”天蒙蒙亮,对岸就是合欢宗的队伍,周围不少弟子望着对面河岸,不远处的麦藜盯着陆纪钧,哼了一声:“男人果然喜欢风骚的。” 同个门派的弟子经过,笑着开麦藜的玩笑:“师弟,你还不够风骚啊,这衣裳领子都快开到肚脐了。” “师兄说的什么话。”麦藜又看了眼不远处沉闷发呆的男人。 他口中的情郎是绝崖长老名下不太起眼的弟子,修为一般、相貌在旁人眼里同陆纪钧比更是差远了。 畋遂颧骨的刀疤蔓延至耳廓,在外貌至上的青横宗,谁都不喜欢这款,“若是畋遂师兄也像陆师兄这般上道便好了。” 入门数年,谁不知道麦藜眼瞎,放着青年才俊不喜欢,就看上了满门鲜花里的牛粪。 陆纪钧鲜少与闻人歧联络,传音断后松了口气,一旁与他穿着同色外袍的刀疤男子给他递了水,问道:“你这趟,不是偷着来的?” “自然不是,得了师尊准许才下山的,否则山门的王仙长怎么会放我。” 畋遂颔首:“宗主很关心你。” 绝崖长老收了很多弟子,皆放养之,还有些记不下了,就放到闻人歧名下。 不少人以为做闻人歧的记名弟子待遇不错,实则只是册子写不下了,就只好往空的地方占位置。 畋遂是绝崖早期收的弟子,长老常年酗酒,多半的内门事务都是他负责的,除却相貌不佳,倒是很得人心。 “我可担不起这般关心,”陆纪钧挑眉,一张脸停在青年期,看着很是清爽,“也不知师尊吃错什么药了,忽然想起问一句,他从前根本懒得理我。” 畋遂道:“许是飞升又失败了,听门内弟子传来的信,山林被雷劈秃了,还有很多坑,灵兽都跑了不少了。” “他老人家飞升失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第一次听师尊要经历飞升惊雷,陆纪钧还会激动,如今百年一次,都老熟人了,毫不担忧,“绝崖长老会照顾好他的。” 提到这个畋遂便蹙眉,一张本就唬人的脸更可怖了,“师尊酗酒成瘾,若……” 陆纪钧小时候受过畋遂悉心照料,彼此关系亲厚,勾起师兄的肩,“师兄,您就别操心了,宗主都是千岁的老东西了,没那么脆弱……” 脆弱的是岑末雨。 计划失败,他被主角受摁了一夜。 主角受走火入魔,连累自己生出踩背的欲望。 岑末雨本以为即便撞号,自己也有机会攻一把。 没想到遭雷劈浑身浴血的男人怪力蛮横,一点没有原著描写的清冷仙尊模样。 似要凿进岑末雨深处,留下什么一般。 若不是听到外头弟子巡逻的声音,岑末雨恐怕真的会和主角受睡到天亮。 趁着天色还早,岑末雨强忍酸痛回去换了关门弟子的衣裳,还是赶上了和老王换班的时辰。 关门师尊老王浑身酒气,被岑末雨拍醒还含糊不明,嘟囔着还没喝够,又盯着容貌脱俗的关门弟子看了半晌,笑问:“你下山玩什么去了,怎么嘴都肿了?怎么,遇见好人家姑娘了?” 岑末雨心跳又快了几分,他清了清嗓子,“没……没有姑娘,师傅你快回去歇下。” 心想什么姑娘都没有,撞号了还被弄得走路劈叉。 方才生怕迟到也没好好清洗,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哪有第一次这么猛的! 关门弟子无意识蹙眉,不知道自己眉眼情态未消,在过来人眼里就是与情人厮混一夜,匆忙回来轮班。 关门师尊是过来人,嘿嘿笑道:“没有就没有。” 看门的老王缓缓起身,看岑末雨还要解释,笑说:“我最爱喝喜酒了,若是成亲了,我可是要喝两坛的。” “我真……” “下班咯。” 岑末雨心里堵得要命,一屁股刚坐下,又迅速站起来,咬着唇忍耐许久,问系统:“怎么办?” 【乱了!】 【乱了!太乱了!】 岑末雨心里更乱。 【我真服了,让你把主角攻受搅在一起,你自己被人搅了!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别骂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岑末雨虚弱地靠在一边,莫名的热潮过去,他依然浑身无力,庆幸此刻不是山门高峰期。 日出东方,困扰青横宗月余的阴霾终于散去,意味着宗主再一次飞升失败,更是岑末雨任务的大失败。 “你那时候都消失了,我以为你离开我了。”刚上值的岑末雨也找不到人替班,强忍着不适,“没想到陆纪钧不在宗门。” 系统没有说话。 岑末雨:“你说话。” 一向态度不好的系统竟然认错了。 【是我情报有误。】 它那边嘀声频繁,岑末雨更加黯然,“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明明他们物种不同,岑末雨的口气却很亲昵。 毕竟百年陪伴,岑末雨对用坏了的毛笔也能产生感情,更何况是共生,知道他倒霉过往的系统。 【事已至此,我回顾了你这一夜发生的变故,也不怪你。】 【攻走火入魔在意料之内,你被他影响进入情期,陆纪钧为了妖女加入试炼在意料之外……】 岑末雨越听越迷糊:“情期是什么?” 【你现在是鸟妖,每年……】 忆起那股莫名的踩背欲望,岑末雨头更晕了:“你该不会想说我在繁殖期吧?” “我都过了一百年了,怎么可……” 【就是因为你这百年都没有,我才以为你比较特别。】 岑末雨眼前天旋地转,无力辩驳:“我是公鸟!我繁殖什么!” “再……再说了,”他说话有些急切,“麦……麻雀也是公鸟,他也没有、没有这样。” “一定是那个人害的。” 他一口咬定是闻人歧走火入魔勾出了自己的情期,系统居然没反驳。 岑末雨惊诧地问道:“你怎么不骂我了?” 系统咳了一声:【情有可原。】 岑末雨脑中全是那些混乱的、超出常理的动作,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被做到那种程度。 这可是结婚才可以做的事,没有搂抱、亲吻,他就和主角受干完了,难道撞号也必然有人是一? 许是岑末雨面色苍白,身体也到了极限,系统也于心不忍:【你还是休息几日,我们再好好规划。】 被残忍折磨一夜的小鸟摇头:“我没有年休……我……” 系统叹气。 【半炷香后蓝缺长老会经过这,看你这么虚弱,会让你休息的。】 当年把岑末雨安排成关门弟子的蓝前辈是养鸟大户,比起教导弟子,更喜欢此类闲职。 据说一年有半年在外头观鸟,曾经为了看一只鸟差点死在荒野。 岑末雨浑身颤抖,身体莫名的疲倦席卷他,声音困倦:“真的吗……” 半炷香后,哼着歌的蓝缺长老果真撑伞过山门,看倚着门框的关门弟子咦了一声,“末雨,你这是怎么了?” 岑末雨在青横宗任职近百年,从关门弟子晋级到大弟子,可见工作认真,态度完美。 年终弟子评价,山门这边都能拿到九十九分,剩下的一分是老王的酒味扣的。 仙八色鸫化形后眼睫很长,一双眼被系统改变,变成了不起眼的墨色,依然难掩剔透。 此刻关门弟子面色泛着不自然的红,嘴唇干涸,一看便是病了,蓝缺是看着他入门的,自然关心,扶了险些栽倒的岑末雨一把,“病了?” “烧得好厉害,回去歇着。”他唤来自己的随侍道童,“去医堂看看。” 岑末雨摇头,哪怕系统保证,他依然担心自己身份暴露,“我……我睡一觉便好了。” “这里……这……” 蓝缺也不勉强,“这我会安排的,去休息罢。” 道童把岑末雨送到住处,不忘沏茶送热水,格外周到。 岑末雨不用他们换衣服,生怕被看到自己满身被啃食的痕迹,只要了沐浴的一桶水。 外边阳光正好,昨夜的暴雨惊雷似是一场梦。 岑末雨靠在浴桶里睡着了。 宗主寝殿内,闻人歧身上新伤旧伤许多。 绝崖送走医师,隔着重纱看向里面的人,“这次太凶险了,若是天雷彻底劈开你的神魂,妖魔趁机夺舍,你就完了。” “我看你还是好好准备飞升历劫,找个道侣均衡均衡,老宗主希望你有妻有子不是怨言,你七情残缺,需要热血浇……” 冰冷的声音隔着重纱传出,“他有妻有子,还不是两腿一蹬死不瞑目?” 破碎衣帛和散落的羽毛昭示了这一夜多么疯狂。 闻人歧带走了羽毛,笃定与自己胡来一夜的是一只不聪明的妖。 绝崖倒吸一口凉气:“他死不瞑目还不是因为你这混账!” 闻人歧忽问:“蓝缺先生在宗内么?” 绝崖愣了片刻,“怎么,你看上他了?他比我还老,只喜欢鸟……” 一片羽毛落到绝崖眼前,闻人歧的声音听起来低哑了许多,“本座想请他看看,这是什么鸟的羽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这就有蛋了? 蓝缺难得被叫到宗主寝殿,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发现绝崖也在。 许久未见的宗主面无血色,似乎这次飞升失败吃了苦头。 什么情况,不会是绝崖碎嘴催婚,又把宗主催得要把他们这些老骨头都关起来了? 青横宗内山峰无数,宗主闻人歧住在最高峰,殿宇终年覆雪,饶是他们几个老骨头修为不错,也不喜欢多待。 猿猴被送走后,更冷更寂静,仿佛时间都是静止的。 闻人歧长发垂肩,手上捻着一根羽毛,请蓝缺来辨,也吝啬交予对方,漂亮的羽毛漂浮在空中,看不太真切。 “这么看不清啊,不能交我手上看么?” 蓝缺是绝崖的师弟,按辈分,也算闻人歧的长辈。 蓝缺不像师兄常年酗酒,皮肉松弛,懒得保养。 许是太喜欢观鸟,常年风吹日晒,肤色暗沉。 听说左眼还是被鸟啄了的,灵丹妙药也治不好,装了一只义眼。 “不成。”闻人歧声名远扬,身边的人都知道他脾气又臭又硬,前宗主能死得这么痛快,恐怕也有被好大儿气的缘故。 换旁人,定会认为这是宗主摆谱,刁难长辈。 蓝缺与绝崖是看着闻人歧长大的,知道这老小孩搞这么死出,必然事出有因。 单只眼的老修士看了一眼师兄,山羊胡老头耸肩摇头,做了个别问的动作,蓝缺只好盯着浮在眼前的羽毛看。 蓝缺辨认了一小会,声调有些激动,“……像是仙八色鸫的尾羽。” 他望向坐在不远处长发披散的修士,“宗主,你是在哪捡到的羽毛?仙八色鸫本就稀少,早年我潜入妖都,也未见过修成的仙八色鸫,还以为绝种了呢。” 闻人歧忆起那只小妖哭哭啼啼的模样,蹙眉道:“天雷劈到我眼前的。” “怎会!”蓝缺痛心疾首,“那尸体呢?这小鸟也太点背了,怎么正好撞上您飞升历劫。” 绝崖忽然咳嗽,蓝缺这才改口,尴尬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次动静太大。” 他是个鸟痴,年轻时便不务正业,全靠天赋修炼。一得空便四处观鸟,与人血斗中途还被一只围观的鸟勾走,自己认输了。 如此心性,也做不了宗主,同门的绝崖嗜酒如命,也不靠谱,宗主之位才落到闻人歧父亲手上。 老宗主也不是非要把宗门交给亲生子继承。 他与妻子有三个孩子,长子闻人呈性格温润,谈吐大方,喜欢与人结交。 坏就坏在喜欢与人结交,结了个不得了的……魔。 小女闻人今安娘胎带病,鲜少出宗门,喜欢差遣大哥二哥给她买话本子。 一辈子就下山一次,再也没能归家。 三个孩子,最后只剩一个性格最古怪的。 闻人歧虽是天纵奇才,人情世故不通达,对情爱毫无兴趣,不想做的事很难勉强他。 可若闻人歧不继任宗主,宗门青黄不接。 老宗主想着既然闻人歧不想当,那他早些成婚有个孩子,便有人干活了。谁料临终之际还被大孝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差点死不瞑目。 “你确定这是只仙八色鸫?”闻人歧捻着那片羽毛,回忆里那副身躯情动时腰腹部也有隐隐泛着流光的羽毛,一旦绞紧,更是若隐若现。 他挥去那些不堪的画面,依然想不起对方清晰的脸,总觉得似乎见过,又不确定。 他的神魂伤得很重,当时情况紧急,新伤混旧伤,走火入魔到只能凭本能行事。 那只陷入情期的小妖热情似火,非常喜欢在上面,等真的让他坐在上面,又歪歪扭扭,哭得更大声了。 这些年闻人歧闭门不出,即便是宗门百年庆典,缺席也是家常便饭,多半是首徒陆纪钧主持。不出意外,下一任宗主是他的首徒。 蓝缺颔首,“此等珍禽,我翻阅典籍无数次,早想一见了,可惜,太可惜了。” 提起鸟,平日不太说话的前辈也话多,“有次我遇见一个会说话的鼠妖,他说距离我们宗百里之处的密林,曾见过仙八色鸫的踪迹,那小鸟喜……” “这鸟的眼睛是什么颜色?”闻人歧忽然问道。 “褐色居多。” “不是绿的?” “宗主,这你就说笑了,观鸟方面我是在行的,”蓝缺自信满满,“您若是不信,我可以把这些年的记录手札借你一观。” 闻人歧不记得那只妖的相貌,只记得他含泪的眼睛,欲语还休。 但那只小妖便没错么? 是他来了情期,可不是闻人歧乘妖之危。 一只妖的心思也难猜,一会说不要,要走,一会说不够。闻人歧便不让他走,要了个遍,也咬了个遍。 闻人歧又回忆许久,确信是那只妖的问题。 坐于层层幔帐后的修士缄默不语,蓝缺不知怎么的想起闻人歧年少时,比现在活泼,装不好惹,好玩得很。 那时闻人呈还活着,闻人今安成日折磨兄长买这个买那个,青横宗的弟子也不像如今这般规模。 谁也没想到最后继任宗主的是闻人歧,最想离家的孩子困在山门,最有礼数的孩子离经叛道,与魔殉情。 “宗主?”蓝缺摸不准他喊自己过来辨羽毛是何意味,总不能是想养鸟了,这山上仙鹤都不逗留,嫌冷,什么鸟愿意在冰天雪地里生活。 闻人歧摇头,“无事了,多谢前辈。” 仙八色鸫,他想,妖族中即便出一只强悍的鸟妖,也不是这般小鸟。 弱小无比、也飞不远,速度也不快,大多开了灵智也很难修炼成人,通常天雷一劈,就死透了。 这只妖潜入宗门是何目的? “走了,”绝崖带走蓝缺,“看他精神恍惚,定然被雷劈得神魂受损,走火入魔了。还好没什么大碍,否则我们得头疼好一阵。” 绝崖还是一身酒气,蓝缺随他离开主殿,好奇地问:“这次有什么不一样?难道阿歧真的百年飞升失败一次?到寿终为止?” “你当这种飞升雷劫那么好活?换你我早就没了。”绝崖唉声叹气,“此次或许比往日还凶险,你没见着,他回来的时候脸上、肩背全是伤痕,真是纳闷,现在的天雷还会挠人了?” 蓝缺越听他的描述不对,面色古怪地喊了声师兄,“我听着怎么像阿歧与人颠鸾倒凤去了。” 绝崖胡子抽得一颠一颠,摆了摆手,“这话你听听可能么?” 早个几千年,修仙者断情绝爱是大势所趋。即便如此,这条路也无人飞升,反而有大能历经百代家族兴衰,临终开悟飞升了。 大宗这才解除了限制,效果竟然不错,可见健康的关系有利于修为增进,修道修道,说到底也在修人与一切的关系,与合欢宗的关系都没那么紧迫了。 “也是,换旁人是有这个可能。”蓝缺很是感慨,“若是阿歧,那真是天塌了都不见他与谁人好。” 绝崖想起前宗主师兄临终遗言,更是头疼,“我得喝点酒去,他若是这般,我死后哪有颜面与师兄交代?” “这也不是你的责任,”蓝缺也是看着闻人歧长大的,“他许是见多了我们这些人的悲欢离合,成亲也会因为寿元分离,长寿也不是什么好事,三代过后,往事如烟。” “许是阿歧看得太开了。” “我看他是勘不破才如此,此等性情,若是真遇见,恐怕要天崩地裂。” “那我倒是拭目以待。”蓝缺哈哈一笑,“很多年没这种热闹看了。” 绝崖摇头:“怕他动心,又怕他不动心,都老大不小了,也不听我们老人家的安排。” “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说他不会喜欢,这我上哪找去。” “宗门内相貌不错的弟子太多了,阿歧的相貌也是顶尖,眼光高是自然的,”蓝缺常年在外行走,还对那片羽毛念念不忘,“说到相貌,我好些年没见关门弟子了,方才见到,那孩子真是越发漂亮了。” “你说山门那个小孩?”提起岑末雨,绝崖就眯眯笑,“好孩子啊,就是太懒了,宗内清气萦绕,他也不趁机修炼。快一百年了,只知道吹拉弹唱。” 提起岑末雨,绝崖忽然想起那日迎弟子归宗,闻人歧被他好赖带出来,听了岑末雨的一曲,脑子灵光一现,忽然问蓝缺,“你刚上山?” 蓝缺颔首,师兄问道:“那你见着小岑了么?” “方才我见他身体不适,让他休息去了。”当年招新弟子,便是绝崖代蓝缺下的山,马上又是新的一年招新,蓝缺似乎从岑末雨的病容迟钝找到了弊端,“看来得招两个关门弟子,老王常年喝酒,与你一样不抗事。” “病了?真少见,我看那小子虽然资质平平,每日都雷打不动坐在山门,山下都说青横宗的山门难过,是美人关。” “美人关……倒也没说错。” …… 岑末雨泡澡睡着,若不是系统把他喊醒,或许会溺死其中。 他睡了一觉,依然身体不适,腹部火热,也不像胃痛。 “系统,我是不是要死了?”岑末雨在雪国长大,也不怕冷,很少生病,一旦生病,来势汹汹,“那也太丢人了……被主角受……弄死在床……” 系统:【……你不会死的。】 岑末雨察觉了他的迟疑,有点想哭:“你在骗我对不对?” “我没有完成任务,我会像小说里说的那样,会被抹杀人格,灰飞烟灭?” 系统:【不会。】 许是太虚弱了,腹部的一团火几乎要把岑末雨焚烧。 即便他努力忘却,被入侵的身体似乎还记着某种感觉,他掌心覆于其上,一瞬间回到被主角受攥紧逃不掉的鞭挞。 那么痛苦的亲密到最后他竟然觉得不错,都怪那个人。 “我还不想死……我想回去……我想重新开始的……”他缩被中,呜呜地哭泣,间或蹦出一些系统听不懂的词语。 它拥有宿主岑末雨的过往记忆,但全是对方视角的世界。 无论是主角攻受的攻受,还是岑末雨的感情过往,包括那个骗走他全部存款的前男友。 神器是真,在系统诞生起的有限认知里,那青横宗秘宝,或许在闻人歧身上。 现在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也不知道如何缓解岑末雨此刻的痛苦。 被天雷劈过的仙八色鸫妖体、陌生世界的神魂,本就有很多变故。 系统扫描宿主的身体,糟糕地发现锦被下的岑末雨变成了一只小鸟,缩在艳丽的柔软羽毛下,负片效果下,这只雄鸟的身体却产生了雌鸟才有的卵蛋。 饶是系统也不免震惊,心想:这小子真是天赋异禀。 青横宗最高处的寝殿内,层层纱帘内,闻人歧坐在池边,盯着被泉水打湿的羽毛,试图通过气息感应羽毛主人的位置。 很快他吐出一口血。 飞升失败数次,天雷几乎把他的五脏六腑碾碎。百年循环,好不容易恢复,又再次破碎,重压之下,他发现自己的神魂少了一缕,不知去了何方。 总不能是自己用了。 他眉头紧蹙,想要探查青横宗镇宗神器的下落,奈何修为还未恢复,即便有宗主法印也难以进入。 除了他自己,谁也无法开启需要神魂才能启动的大阵。 除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有小 了!独生 第7章 你生的 岑末雨醒来发现自己变成鸟身,埋在被子里。 即便跟着麻雀学过飞,岑末雨依然不习惯做鸟,蹦跶了几下,顶开被子,从缝隙挑出,下意识啄了啄自己蓬乱的胸毛。 啄了几下,他意识到自己有点太像鸟了,立马停下动作,正要变成人,余光瞥见一个椭圆形污白色的…… 绝对是看错了! 他窝里怎么有蛋? “系统!系统!”岑末雨变成人连滚带爬缩到床榻角落,带着哭音指着那枚鸟蛋问:“这是什么!?” 系统:【你生的。】 岑末雨惊恐把那颗蛋塞回去,假装无事发生,“哪有这么快的,刚做完就能生?” 不过他身体确实好多了,之前的腹痛不会是要生了…… 系统:【鸣禽都是间歇性产卵。】 岑末雨穿越之前不养鸟,也没想过自己变成鸟。认识麻雀之后才补了不少鸟类知识。 到底不算同类,似乎也有不同。 麦藜满心满眼都是情郎,幻想多次与畋遂师兄敦伦,无论是鸟身还是人身,都毫不避讳地与小仙八色鸫分享。 饶是岑末雨不想听,也知道鸟类要产卵,从产卵期开始,前期中期,至少要多次交.配才能完成。 “不可能,这又不是一次性的……”岑末雨捂住腹部,难免想起闻人歧那张陷入欲海的面庞。 即便宗门上下公认陆纪钧是最英俊的剑修,这时候岑末雨还开小差,觉得他师尊最好看。 【还好你们不是没日没夜交.媾,否则每天都得生一枚蛋。】 系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岑末雨捂住耳朵,“你看我的羽毛,那么漂亮,分明是雄鸟,我自己是什么样我会不知道?” 系统没有说话,岑末雨又掀开被子,那枚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来的蛋孤零零落在一边,很是可怜。 “系统你说句话啊。” 系统:【我说了你又不愿意相信。】 它似乎也很无奈,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想痛心疾首说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奈何它也没有之前带宿主的记忆,好像有记忆初始,它就是为了岑末雨存在的。 “现在怎么办?我应该不会再生了吧?鸟的话……”岑末雨再没有这方面的尝试,也知道小鸟都是一窝一窝生的,他生了一枚独苗,比起生出个人,生蛋似乎还好接受许多。 室内昏暗无光,天还未亮,从鸟身化为人形的岑末雨发尾还带了一点隐隐的羽光,倘若有人窥视,定会发现他绝非人类。 系统:【或许你被化形天雷劈得变异了,那只麻雀不也与你说,他化形吃了好大的苦头,至今身上还有伤呢。】 岑末雨好歹没吃过被天打雷劈的苦,他穿在一具几乎烧焦的躯体上,食不果腹好几日,才在雨里苏醒,若不是有了系统,或许岑末雨还得吃更多苦。 即便如此,岑末雨身上也有天雷留下的痕迹,开在背上,如同烈焰焚身,腹羽也有焦痕,百年未能长好。 “好吧……那现在怎么办?”岑末雨不疼了,精神依然萎靡,“这个蛋,怎么处理?” 到底是自己生下来的,岑末雨感觉又格外新奇,“你会孵蛋吗?” 系统也很头疼,岑末雨胆小怯懦,想过平静的生活,如果不是想要回去,或许真会在这里做关门弟子到死。 系统冷酷道:【把蛋丢给闻人歧,我们继续推进任务!】 “那怎么行。”岑末雨把鸟蛋放到掌心,还没拇指大小,比起和闻人歧做那种事,好像生这枚蛋的隐痛都不算什么了。 “先不说我无法接近他住的地方,即便混进去了,他也不要怎么办?” 那么小的一枚鸟蛋,分量略等于无。即便物种不同,岑末雨还是很喜欢。 他父母很早离婚,父亲另有家庭,母亲早逝,少年时,抚养他长大的外祖母外祖父也都过世了。 他把喜欢的人当稻草,却被践踏。 可这颗蛋不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比起没有实体不可触摸的系统,这是和他最亲近的东西。 “主角……”都被狠狠睡了,岑末雨鼓着脸,发丝垂肩,脖颈还有残忍的爱痕,“闻人歧要是把它吃了怎么办?” 系统无语半晌:【他早已辟谷。】 岑末雨:“那我看绝崖长老他们还会下山吃喝,喝好多酒,小朋友不能跟酗酒的长辈的。” 一颗蛋而已,岑末雨已经把它拟人化。 系统如鲠在喉,总觉得什么都脱离了预设,过了许久,他问:【那你要怎么样?不会想要孵出来吧?】 岑末雨修为低微,又是妖里不强大的鸟族。 在鸟族中顶多比斑鸠好一些,飞也飞不快,逃也逃不远。 外头乱得很,妄渊现任魔尊暴虐,到处抓人炼邪术,妖都鱼龙混杂,凡人在打仗,鬼怪作乱,哪里都不太平。 系统不认为岑末雨能在外边活下来,小仙八色鸫忽然朝它道歉:“对不起,系系,如果没有时间限制的话,我想把它养大再做打算。” “反正我是妖,主角……”他显然说不出攻受,如果闻人歧那样还是受,自己算什么。 岑末雨难堪地说:“他们都能活很久,不急于一时的。” 系统阻止他:【你去外边很容易死。】 【你不想回原世界的吗?不是想要做歌手吗?】 岑末雨仍然有一口好嗓子,可惜这样的世界没有选秀,能靠嗓子为生的多半是歌楼的曲家,那是凡间的生活,他又是妖,若是没被发现…… 他小声道:“我可以去普通人的城池生活。” 系统:【你疯了?外边在打仗,皇帝都换了好几茬了,普通百姓的日子更不好过,哪有你在这好?】 岑末雨想起闻人歧有力的臂膀,他的脚踝还有被对方握紧动弹不得留下的痕迹。 本该清心寡欲的人走火入魔,或许是他的异常状态激起自己的不同。 五月是飞鸟的情期,岑末雨身上缺陷许多,这事从情报错误就注定走向错误的结局,他掌心小小的鸟蛋是意外之喜。 “可我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岑末雨捧着鸟蛋,“他知道我不是人,一旦找到我,我会死的。” 系统:【不会的。】 “你好笃定,”岑末雨问,“为什么呢?” 系统说不出所以然。 岑末雨也不勉强他,近百年相处,他能知道系统的好,“你不是一直在吗?任务不着急的话,我们一起养大这只小鸟好不好?” 系统:【如果我有天不在了呢?】 岑末雨从没想过,他还有几分虚弱的面庞露出几分怅然,“那你会去哪里呢?” 忽然有人敲门,“小岑!” 是老王的声音,岑末雨藏好鸟蛋,匆忙披上外袍开门去了。 外头天蒙蒙亮,雾气弥漫山峦。提灯而来的老王还是一身酒气,见岑末雨披头散发,面色不自然,“我听蓝长老说你病了,他找了道童代班,我急匆匆从山下赶回来。” “对不起,”岑末雨老实道歉,“我……” “别成天道歉,多见外,”络腮胡关门师尊摆了摆手,“你好好休息,明日便是新一次的招新人,我会找人分担你的工作。” 青横宗下山招人都有固定年份,修仙路漫漫,入门的弟子百年内尚且能看几眼亲人,百年过后,什么都是过眼云烟。 岑末雨做了百年的关门弟子,登记的理由大多是试炼,鲜少有人归家。 老王也有三百多岁了,上一年招新不在,是去吃不知道几重孙女的喜酒。据说也没承认身份,权当路过游侠,给了礼金,吃杯喜酒。 岑末雨一只手背在身后,那枚鸟蛋被他捂得温热,他支支吾吾半天,“王叔……” “怎么了?还不舒服?我找人给你拿点丹……” “不用,”岑末雨深吸一口气,“我要下山了。” “下山?没问题啊,你现在小脸白的,下山可得走不少路呢。” 岑末雨摇头道:“我的意思是……我……” 老王盯着他看,虽然岑末雨来的时候就这么点大,近百年过去,依然还残留着青涩的气息。 许是病了,看着更可怜了,宛如半生不熟的果子,令人不由自主想对他好。 “我要走了。”岑末雨鼓起勇气,“我不干了。” 一缕风吹过来,看门数年的仙长很是意外,“走?你走哪?你入门之时便说父母都不在了。” “我……我生……”又不是能说我生了孩子,他在人眼皮底下做事,在人的理解里,怀胎十月,哪有这么简单,除非是妖。 “你生什么?生病而已,不至于不干了,我们在仙门当差,大不了求个丹药,不要害怕。”老王安慰道。 “不……是我……是我老……我媳妇有了。”岑末雨绞尽脑汁,编了个理由。 “什么?媳妇?有了!??”老王这下彻底挤进了岑末雨的门,“你与我细说一番。” 岑末雨背后都是汗,庆幸自己衣领扣好了,旁人不会发现自己衣袍里浑身被啃的暧昧痕迹。 “就是……我下山的时候遇见一个……” “姑娘。” 岑末雨不太会撒谎,庆幸天色未明,室内的灯油也所剩无几,昏暗的烛火掩了几分他的窘迫神色,掌心的鸟蛋给了他无限的勇气。他要离开这个主角在的地方,至少在养大小鸟之前,不会回来。 闻人歧那么凶,绝对会像弄坏自己那样,弄坏他生的蛋。 “几个月前你同那个麦什么的弟子下山时?”老王问道? 岑末雨没想到他记性那么好,嗯了一声。 “算算时间那的确差不多,”老王唉了一声,“你不早说,喜事啊。” 或许是岑末雨毫无喜色,还有几分生无可恋,结合他告假回来脚步虚浮的模样,老王啧了两声,“那姑娘这么生猛,难为你了,得补补啊年轻人。” 岑末雨尴尬地应了两声,嘴里的姑娘和脑里的完全不同。 倘若闻人歧是个姑娘,那未免太孔武有力,把他弄得死去活来,下榻都跪在地上,如今膝盖还疼。 “好了,那这事我知道了,你急着走吗?不然自己去蓝长老那交个册子。” “很急……我要陪她到生完孩子……”岑末雨编得很忐忑,殊不知蛋都生了,他只想跑路。 “那成,我去交吧,那是孩子生了再拜堂?”老王琢磨了一会,又回头问。 昏黄的烛火中,关门弟子虚弱地笑了笑,“是,喜酒我会托人送上山门的。” 酗酒成瘾的关门师尊走了。 岑末雨趴在桌上,把鸟蛋放在茶盘里,“你要什么时候破壳呢?也要经历天劫才能变成人吗?” “那好痛的。” 鸟蛋忽然跳出茶盘,滚到他手边,亲昵地蹭了蹭岑末雨的指尖。 岑末雨吓了一跳,“你能听懂吗?” 小小的鸟蛋蹭着他的手指,很有灵性,岑末雨哆嗦地召唤系统。 系统:【也不想想是你和谁的种,闻人歧是最有可能飞升的修士,他的孩子,必然根骨奇佳。】 岑末雨好像很失望,“可我是妖,他资质再好,也会被人讨厌的。” 系统:【还是一枚蛋,你考虑这个干什么,能孵出来就不错了。】 岑末雨理所当然道:“是我生的,我当然要考虑了。” “我的小宝肯定不是坏蛋。”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坏蛋: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只鸟! 第8章 宗主是雏啊! 岑末雨下山后揣着鸟蛋日夜兼程,生怕晚一步就被闻人歧抓到。 关门师尊出手阔绰,似乎怀疑岑末雨被人做局日子过不好,叮嘱岑末雨即便成婚了,也要有私房钱。 岑末雨穿书后就进了青横宗,对凡人的生活不太了解。 如今真的独自生活,他盯着地图看半晌,还是求助系统:“系系,你觉得我在这里带宝宝怎么样?” 系统:【不好。】 岑末雨看了看窗外,风和日丽,楼下摊贩叫卖不绝,“为什么?” 系统知道宿主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开始他俩语言都不太通。 即便岑末雨对文化很感兴趣,理解也堪比鸡同鸭讲,还问了好多系统难以回答的问题。 譬如你没有内置翻译器吗? 又或者你有电击功能吗?我没完成的话你会电击我,还是把我抹杀? …… 他的问题令凭空出现的系统也怀疑自己为何出现。 它是一缕修士都难以分辨的伴生意识,存于岑末雨的脑中,很多时候,系统都有种自己是为了对方才存在的感应。 岑末雨有很多为什么,系统可以回答他。 可它的疑问,无人可解。 【这座城池伴海而生,有很多精怪,你是鸟妖,若是被拖入海底,必死无疑。】 一袭素衣的岑末雨心有余悸,“有海妖?” 他一路疾行,在系统的提醒下绕开了不少危险,原以为人类生活富足的城池会好很多,依然不便他生存。 【若你打得过……】 “我打不过!”岑末雨对自己的斤两很有数,路上遇到孤魂野鬼他都怕得要死,老鼠精都能把他追着跑,别的不说,他跑路倒是比之前快了许多。 岑末雨收起地图,“那我早些离开,孵蛋不能耽误。” 他要离开,又要孵蛋。许是公鸟生蛋,也没有一些普通鸟类需要雌雄轮流孵蛋的要求,每日岑末雨都会变回鸟身抱蛋而眠,若是有危险,系统会叫醒他。 系统:【要蕤一城。】 岑末雨:“什么?在地图哪里?” 系统:【你就是个文盲,说了你也不知道是哪。】 岑末雨被骂也老老实实,“你可以教我的。” “我也不算文盲,只是这里有些字太复杂了,有没有青横宗山门的装备,我哪里认得。” “你要是去我的世界生活,会发现我很厉害的。” 系统:【是是是,你会唱歌,也会写歌,还不是被男人骗?】 再重的伤,过了那么久也没什么感觉了。岑末雨都忘了初恋什么模样,也懒得想,他看着被他兜在碎花布里的鸟蛋,“我现在都能骗男人了,没有进步吗?” 系统无言以对,忆起岑末雨被闻人歧折磨后的惨状,心想被吃干抹净还带球跑,哪里有什么长进。 不过这一路岑末雨坚强许多,他不再是被鹰隼吓得吱哇叫的小鸟。 明明鸟蛋还未破壳,他便每日与他说话,宝宝长宝宝短,态度比对系统还好许多。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又骂我没出息。”岑末雨嘀咕一句,提起兜鸟蛋的碎花布条,“宝宝就不会骂我。” 修为再低微的鸟妖也能感应一颗蛋有没有活气,他痛了一夜莫名其妙生出来的蛋很活泼,也很喜欢自己,会在岑末雨吹笛的时候在桌上来回滚动,像是鼓掌。 若论气氛组,他的孩子比系统会提供情绪价值多了。 “你说的地方是不是这个?” 岑末雨指了指地图上的字,系统刚想说指错了,兜里的鸟蛋跳出来,滚到了正确的位置在原地蹦跶。 一般的鸟蛋易碎,它生下来就萦绕着一层似有若无的蓝光,岑末雨不知道,系统比他懂,这是闻人歧先天的清气。 任务大获全败,生下来的蛋都自带烙印,简直像岑末雨的神魂都被盯上了一般。 系统一开始就撺掇岑末雨把鸟蛋扔给闻人歧,岑末雨不愿意。 随着鸟蛋灵气溢出,里面的小家伙似乎因为另一个父亲修为过高,一旦破壳,风险极大。 有系统保驾护航的岑末雨完全没发现这一路他吸引的妖兽更多了,不像是要吃他,更像是要吞掉他生的这颗蛋。 他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太荒郊野岭不行,太繁华的城池也不可以。 系统不敢说,与其生一颗麻烦的独生蛋,倒不如生个真孩子风险小。 小妖与修为最高的修士暗结的珠胎必然是麻烦。 系统没有实体,一直寄居在岑末雨的识海中。 但它凝视鸟蛋的时候,拇指大的鸟蛋也有感觉,滚进了父亲的掌心,像是撒娇。 “好可爱。”岑末雨戳了戳鸟蛋,“你在告诉我是哪个地方?” 岑末雨指着鸟蛋跳过地方,“系统,是这个地方吗?” 系统嗯了一声,岑末雨捧起鸟蛋,亲了一口,“宝宝真棒。” 一颗鸟蛋也能红温,系统想:还不如一开始丢给他那畜生亲爹。 岑末雨迟早会因为留下这颗蛋后悔的。 为人父母总有私心,多半希望子女懂事听话,若生出个混世魔王,必然大骂孽障,后悔之前的宠溺无度。 岑末雨性情太优柔寡断,木讷怯懦,懵懂不谙世事,非常容易骗。 搞不好这小畜生长大,也会更像闻人歧,连生他的岑末雨也骗。 这些话系统不会与岑末雨说,它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促进攻受在一起的任务毫无紧迫感,似乎闻人歧飞升成仙也不是终极目标。 似乎陪在岑末雨身边,才是最重要的事。 · 蕤一城是寂雪宗庇佑的城池,也是目前少有的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城。 岑末雨不敢离这些宗门太近,特地选了最偏僻的小镇生活。 此地远离海岸,群山农田,并没有台宁那么连片的漂亮宅子。 岑末雨租了一个小院,确认了周围没有什么鼠妖、会说话的黄鼠狼,这才放下心来。 他没有孵过蛋,自己生的小鸟再聪明,也还没破壳。 系统没有养鸟经验,不知道这只鸟以后会不会变成人。 只能结合另一个父亲的修为,判定这只半妖化形不至于像仙八色鸫那么坎坷。 镇上人不算多,因为商旅往来,客栈倒是不少。卖吃的小摊小铺更是扎堆。 岑末雨来的时机刚好,有一大批人看上了西北处的矿山,他作为外乡人,并不晃眼。 安定下来后,岑末雨在后院种树种花,即便他自我认知是人,还是每天化为原形,和树下巢穴里的鸟蛋待一会儿。 也是在这时,他收到了麦藜的传音,对方跟着队伍下山扫清妄渊魔修留下的祸根,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说他的情郎畋遂师兄原本是破相脸,如今更破了,在他眼里愈发英俊,他很喜欢。 赞美情郎就用了半炷香的时间,最后他才问岑末雨过得如何。 “可惜你勤勤恳恳学飞,还是和陆纪钧错过了。” 麦藜喜欢的人敦厚稳重,还没成婚又有种婚了几百年的老实。小麻雀言语之间很是惋惜,说对方太过守旧,不然他就和对方好了。 “若是我也能生该有多好,这样我一窝生六个,他忙得定然没空管什么师弟师妹今天修炼如何。” 听到这句,岑末雨为难地看着自己搭的鸟窝被喜鹊占了,这鸟嗓门很大,鸟语叽里呱啦,岑末雨虽然能听懂,但很想假装听不懂。 非常没礼貌,说他一个人类变态癖好,把鸡蛋和鸟蛋放在一起。 有没有搞错,他只是想看看自家宝宝蛋和鸡蛋差多少罢了。 “陆纪钧此人不是良配,他和合欢宗妖女你侬我侬,我夜半出门,发现他是从那妖女的帐中出来的。” “世风日下,衣衫不整,还没妖有廉耻心,呸!” “小八色鸫,你换个人喜欢罢。” 岑末雨的传音断断续续,喜鹊很吵,嚷嚷人类怎么不帮忙看看它的孩子,麦藜也能听懂。 “我……我不在青横宗了,”仙八色鸫的人声很虚,都快被喜鹊盖过,“我不干了。” 麦藜收到后疑惑许久,问他为什么。 岑末雨似乎在很远的地方,传音也有波动,显得断续,隐约是得罪了什么人。 他没有给麦藜确切的地址,但看得出那一片接近寂雪宗,的确是岑末雨的性格会选的地方。 当陆纪钧拿出那件破衣烂衫,麦藜就有数了。 看样子仙八色鸫得罪的是宗主闻人歧,否则不会是陆纪钧跑腿。 好端端的衣服都破成那样了,得得罪到什么程度? 麦藜心情复杂,不知道该佩服岑末雨歪打正着,摘下了无数人想摘也摘不到的仙门高岭之花,还是倒霉至极,喜欢徒弟,睡了师尊。 对关门弟子的身份来说,已是大不敬。 对他们妖族的身份来说,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跑太正常了,不跑才是傻鸟。 麦藜生怕陆纪钧告诉宗主后再出什么变故,告假后马不停蹄前往岑末雨如今落脚的地方。 青横宗的正殿后院,绝崖看了眼陆纪钧,又看了看默不作声,似乎在玩流水的闻人歧。 一边的蓝缺也是匆匆而来,还带了宗主指名要带过来的看守山门的掌事王乾。 气氛不对,陆纪钧默默后退两步,闻人歧看了眼散开的池水,他的修为还未恢复,自然是不得离开青横宗的。 “你们说,关门的弟子不干了?为何?” 这个问题方才闻人歧已经问过了,陆纪钧不敢触他霉头,看向蓝缺。 蓝缺给了王乾一肘子,还没彻底醒酒的关门师傅愣了几秒,有些嘴瓢,“那孩子啊?他家中妻子临盆,辞去工作,下山去了。” 闻人歧手上的水勺化为齑粉,混入池中。 陆纪钧眼鼻鼻观心,心想飞升失败多少次了,修为损耗到极点,依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师尊果然是师尊。 闻人歧闭了闭眼,那双懵懂的双眼令他彻夜难眠,“他有婚配?” 绝崖忍不住了,“你知道什么叫临盆吗?人孩子都要生了,那必然已经成亲了,谁和你似的,老大不小还是雏!” 作者有话说: 绝崖长老每日催婚+1 发现进度居然到了1000%,非常惊讶:什么时候达成的? 推一下预收:《你怎么和我的备胎结婚了》都耽先婚后爱/痴汉攻和明星受 助力收藏有望早日开文 谢谢大家! 第9章 亲自找 陆纪钧在青横宗长大,早习惯绝崖长老的催婚了。 外界传得马上要飞升成神的仙人并不尊老爱幼,还目无尊长,对长辈都不客气。 更不在意弟子就在边上,薄唇微张就能毒死人:“本座若是没记错,您当年孩子大了还混不到名分。” 陆纪钧在蓝缺长老震天响的咳嗽中瞪大了眼,显然是第一次听。 喝得微醺的山门掌事道:“哪有,是那姑娘当年觉得正房夫君更好。” 陆纪钧后悔没带上瓜子,如此气氛,喝一杯更是惬意。 闻人歧起身,玄青色的外袍上金丝流转,垂落的长发看着简单,陆纪钧小时候就知道,这得两个时辰才能结好尾辫,表面很素,实则不然。 师尊花里胡哨的,若是宗门倒闭,也能下山靠手艺活糊口。 “呵,竟真没有名分。” 陆纪钧父母死后,被父母的共友送到青横宗。 当年闻人歧同今日差不多,面色苍白,似乎是修炼出了岔子,心情不好,对小孩的讨厌更上一层楼,让好友把孩子领走。 “我不收徒。” “你不收那归我了,”温经亘性格温润,光看外表,比闻人歧好说话许多,“我的弟子中,还没有这般天赋的。” 闻人歧看着很有仙人之资,只是住的宫殿太空荡,背后的空山瀑布更显得寂静。 当时陆纪钧很听父母的话,以为闻人歧如父母所言,是个很可靠的前辈,哪能想到对方嘴臭非常,演都不演,“是你不挑。” 这四个字给年幼的陆纪钧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后来才知道这不过尔尔。 此时闻人歧与绝崖长老隔空吵架,什么仙人,凡人都没他们这么粗鄙。 “你小子什么意思,怎么天雷没把你劈哑呢。” “戳中您伤心事了?” 闻人歧意兴阑珊,还在回忆关门弟子的相貌,后悔那日没近前一观。 除去与对方云雨的碎片,只留下笛音不错的记忆,“我说当年老头怎说我没有师叔娘,感情人家只是玩玩师叔你。” 蓝缺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了,“好了……咳咳,别吵了,师兄你顺顺气,我这有清心丹的。” “我迟早被这混账气死!”绝崖被王乾搀扶离开,一步三回头,不忘放狠话:“少得意,万一你哪天翻船被人玩了,我定然找人奏乐!——” “奏哀乐也无……”闻人歧的话被蓝缺打断,“好了,阿歧,你近日似乎心情不佳?” 陆纪钧默默地想:就没好过。 他回宗门也有几日了,闻人歧找他办事,陆纪钧得了麦藜答复也没有当即回禀师尊。 毕竟办事太快也不是好事,这是陆纪钧的生存之道,万一师尊还说他敷衍了事,那还要挨罚。 五日过去,今日陆纪钧才带着那个包袱回来,告诉闻人歧衣裳的主人是谁。 师徒百年,陆纪钧之后,不收徒的闻人歧名下也多了不少绝崖长老塞进来的记名弟子。 若岑末雨是关门弟子,那陆纪钧也可以算开门弟子。 闻人歧不答,蓝缺笑问:“你为何让小钧找岑末雨?” “他做了快百年的关门弟子,全宗上下都认得,就你不认得。” 闻人歧是宗主,不出门很正常,他的住处又在最高处,和山门相距甚远。 蓝缺不像绝崖被气得忘了思考,或许等绝崖回过神来,便会意识到闻人歧哪不对劲。 没记错的话,早在他飞升失败翌日,就派弟子巡过山,好像在找什么,连蓝缺管辖的内务堂都没放过。 蓝缺一向笑吟吟的,他头发虽然不似绝崖那么白,也有斑白。活得太久,肉身也趋近衰亡,大限之日也在心中。 他与绝崖都是看着闻人歧长大的,知道他困在那年长兄死于妄渊的往事里。 少年时一起游历的朋友温经亘也成了一宗之主,与道侣感情不错,又要教育孩子与徒弟,加上宗内事务繁多,更不可能如同少时那般谈天说地。 若是闻人呈还活着,这宗门重担自然是做兄长的担着,闻人歧并不用被困在这里。 妄渊如今的魔尊蒯瓯对溯年轮虎视眈眈,没有闻人歧,青横宗太容易被破开。 新一代的陆纪钧距离飞升还有得练,青黄不接的时候,更不能出什么岔子。 无人说话,香炉的熏香袅袅,远山的飞瀑声音越发空寂,还是陆纪钧问:“师尊,你与岑末雨……” 他频繁下山,见岑末雨的次数也不少,看门弟子姿容都是一等一的,只是没什么修行天赋。 人都爱美,即便是陆纪钧,习惯了过山门那张纯真的面庞,这几日都不太适应。无论去哪里,都有人讨论回老家奉子成婚的看门弟子。 就岑末雨那样,哪来的媳妇,他做人媳妇差不多。 不止陆纪钧一人怀疑,甚至还有人疑心要临盆的是岑末雨。 这些年也有大宗长老之子向岑末雨求亲,山门的漂亮弟子拒绝的理由是心有所属。 难道那就是老家的姑娘? 四下只有他们三个,闻人歧还在犹豫要不要开这个口。 蓝缺看着他长大,怎会不知,“我不会与绝崖师兄说的。” 陆纪钧想:太上道了。 他也急忙保证:“弟子发誓会死守秘密。” 殿内空荡,闻人歧伸手,不远处桌上的包袱落到他手上。衣上已无那只小妖的气息,但闻人歧的身体还记得,清浅的香气,与自己殿宇的熏香也相似。 像是岑末雨曾经幽居在此处,是闻人歧私藏的秘密一般。 他掩饰了那夜岑末雨的妖身,情动时腰腹若隐若现的蓝翅,柔软的羽毛,抚过身躯颤抖,哭得更厉害了。 “他趁本座最虚弱的时候……”闻人歧顿了顿,发现无论是弟子还是师叔,都一副期待他倒霉的眼神。 “怎么不说了?”蓝缺催促,“那孩子很老实的,被人欺负都不知道讨公道,不会干小偷小摸的事。” 即便闻人歧飞升失败身受重伤,要掐死一个关门弟子依旧毫不费力。 “小偷小摸?”卧在雪白软榻上的男人冷哼一声,“他轻薄本座。” 陆纪钧无语凝噎,“师尊,就算您老人家当时被劈晕了,要把他丢出去不也很轻松?” 他又不是没见过闻人歧飞升失败,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到家常便饭,陆纪钧都怀疑这是天道和师尊的情趣。 若是师尊哪天没了,皮肉筋骨或许都是上乘炼器之物,比天材地宝品级还高。 闻人歧皱眉道:“你不信?” 蓝缺打圆场,“就算我们信了,其他弟子我不敢保证,小末雨我们是知道的,他怎么敢对你……对你做……” 头发白了的长辈唉声叹气,一脸你小子还倒反天罡,“你若是对人家行了不轨之事,还装自己被辜负做什么?” “我就说……”这下都说得通了,蓝缺恍然,“我说他那日怎面无血色脚步虚浮高烧不退,感情是被你糟蹋了。” 陆纪钧:…… 他忽然明白问的那日,为何麦藜瞪自己那么狠了,这才是真正的师门不幸。 师尊做出此等丑事,也不照照镜子看看到底谁强谁弱。 可怜的关门弟子分明是被吓跑的。 闻人歧难得被骂得不吭声,他捏着掌心的布料,又不好说你们不知道那小妖是怎么折磨自己的,竟然说他没了就算了。 奇耻大辱! 若不是被劈得身受重伤,闻人歧定然不会草草了事。 见闻人歧不语,蓝缺连叹道:“那你意下如何?” 卧榻的仙尊眼神凉薄,言语讥诮,“不是说他妻子临盆?” 站在不远处的陆纪钧眼尖地发现了他掌心捻着的羽毛,心想那不是岑末雨竹笛挂着的鸟毛吗? 他虽只与对方有过山门的交集,但关门弟子桌上放着什么,不用记在心上,自然也想得起。 闻人歧在弟子眼里性格古怪,虽然仙人之姿,胜在皮囊保养得不错,岁数在各大宗门宗主里已经算老了。 差不多大的宗主、长老或是什么仙门世家的家主,多半有妻有子,就闻人歧形单影只。还笑他人软肋太多,耽于情爱,困于红尘,无聊至极。 虽说闻人歧有飞升潜力,也受万人景仰,就这张嘴,陆纪钧便觉得岑末雨跑得不无道理,不然迟早被师尊的毒液灼伤。 “少阴阳怪气的,”蓝缺哭笑不得,“你不是不信?” 就冲方才闻人歧与绝崖的争论,便能听出他的尖酸,大有即便那关门弟子有妻有子,他也要抢回来的意思。 到底谁不被爱?到底谁没有名分? 蓝缺笑着笑着忽然忆起,“那你怎么忽然让我辨认羽毛,这又怎么了?” 闻人歧还在思忖掩饰岑末雨的真身,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何下意识替对方遮掩。 妖与魔不同,大多识趣。 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一只鸟妖竟然在宗门做了百年看门弟子,绝崖、蓝缺修为高深,无一人辨明。 也不知那只小妖身上还有什么秘密,潜伏进宗门又在密谋什么。 若他是妄渊那边派来的替蒯瓯做事的,那便危险了。 他人不知,闻人歧一直清楚。 当世的魔尊想要青横宗的镇宗神器,回到他被闻人歧斩断妖身之前,重新开始。 神器只有宗主一脉方可启动,闻人歧一脉只剩他一个,他又无子嗣,若是偷走他的精元用妖术捏出一个呢? 见闻人歧又冷场了,陆纪钧忍不住说:“那是岑末雨竹笛的吊坠羽毛。” 他似乎很了解那只鸟妖,闻人歧俊美的面容犹如结霜:“你与他很熟?” 陆纪钧总算懂了,关门弟子被师尊看上了,恐怕会成为宗主夫人,那岂不是师母? 他摇头如浪鼓,“当然不熟,师尊你接下来要如何?” “需要我带人去找他么?” 闻人歧摇头:“本座亲自去找。” …… “没事吧,打几个喷嚏了。”麦藜日行千里,好不容易找到岑末雨落脚的地方,却发现许久不见的仙八色鸫又瘦了。 岑末雨的腰肢本就细,麦藜还得多绑布条才凹出细腰,完全不如对方随便披一件外套里面空出的腰封令人浮想联翩。 院子里的喜鹊孵蛋数日,雏鸟破壳,每天吵得很。 屋内的岑末雨用当地的糕点招待远道而来的朋友,摇头道:“或许是外头的喜鹊又骂我了。” “这种灵智未开的小鸟骂人还挺脏,”麦藜向外看一眼,又收回目光,看向岑末雨,“你跑这么快,真叫人好找。” “对不起,事出有因,”岑末雨捧着蜜水,鼓起勇气问,“是宗内有什么大事么?” 千万不要与我有关。 麦藜不和他兜圈子,开门见山:“你把宗主睡了?” 作者有话说: 修真界传闻:青横宗宗主哀乐奏得极好。 后来岑末雨向闻人歧求证。 闻人歧:温经亘吃霸王餐,只带走情人,把本座留下抵债,本座是被逼的。 再后来,温经亘亲口解释:他怎会没钱,是你夫君说要提前学习,好送亲爹上路。 岑末雨:…… 在场的陆纪钧:破灭了吧。 没想到岑末雨:好有孝心! 陆纪钧:………………什么锅配什么盖。 后来:鸟崽也去学奏哀乐了。 第10章 擅自偷生! 麦藜一向生猛,毫无准备的岑末雨被问得双颊生红,险些晕过去。 “害羞什么,我们是妖,交.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即便青横宗氛围不错,麦藜难以掩饰对修士灭人欲的鄙夷,“一群人成天禁这个欲禁那个欲的,没意思。” “那你的情郎也没意思吗?”岑末雨喘过气,倒了杯水润嗓子,看他回屋,也从一窝其他杂鸟蛋中的宝宝蛋也滚了过来。 “畋遂师兄不一样,他是我的恩人。” 麦藜修为不错,居然也没感受到一颗蛋非凡的移动轨迹。 注意到一枚白壳蛋滚到岑末雨手边,小麻雀才咦了一声,“这颗蛋怎么来的?” 岑末雨的脸又红了。 即便与岑末雨不是日日闲聊,不妨碍麦藜认为这只仙八色鸫没什么鸟气。 即便修炼到麦藜这个程度,要褪去妖气全靠法宝。 岑末雨的妖气不曾显露,若不是他自爆身份,麦藜差点在被戳穿身份的时候与他同归于尽。 他一开始也以为岑末雨潜入青横宗有什么大计谋,后来发现这只仙八色鸫过分纯真,毫无心眼。 思来想去许是恋上到处招蜂引蝶的陆纪钧了,宁愿忍受关门弟子百年的寂寞无聊,也要眼巴巴看人两眼,实在可怜。 都是为了情郎才忍受被暴露风险潜入大宗的,麦藜自然对岑末雨亲近许多。 这会儿看小仙八色鸫面庞宛如被火烤过,似是极为窘迫,细白的手指挠了挠桌上滚来滚去讨他开心的鸟蛋,麦藜心中冒出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这不会是你和宗主生的蛋吧?” 外头喜鹊叽叽喳喳,寂雪宗庇佑下的小镇今日似有什么庆典,外头敲锣打鼓,很是热闹。 岑末雨的嗯声淹没在这些喧杂里,麦藜还是听见了。 他失语半晌,在岑末雨难为情到要哭了的眼神下哈哈大笑,凑握住小仙八色鸫的手,“厉害!太厉害了!” 岑末雨疑惑地看向他,“厉害什么?哪有男妖生……生孩子的。” 即便是一颗还没破壳的蛋,对岑末雨来说也是孩子,更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系统和他最紧密相连的存在。 岑末雨满心期待,又充满担忧,怕这颗蛋的另一个父亲会抹杀他。 “这有什么还稀奇的,兔妖也能生啊。”比起岑末雨穿成妖,本地的土著鸟妖比他有见识多了,“我们化形不都得历劫,很多挨不过天雷死了,也有的被天雷劈得大有变化,我就见过雕鸮多长了一根。” 岑末雨有些诧异:“一根什么?” 麦藜笑得意味深长,“你都把宗主睡了,总不是什么都不懂了吧?” 他眼里充斥着对岑末雨睡了一代宗师的赞许,也不知道哪来的荣誉感,夸张到险些流泪,抽走鸟蛋压着的岑末雨手帕,一边擦眼泪一边问:“宗主怎么样?” 岑末雨欲言又止,不太想回想那些令他痛苦又羞耻的画面。 他显然藏不住事,脸皮也薄,这会整张脸都红透了,像玉雕染上了胭脂。 即便麦藜有情郎,也不妨碍他欣赏岑末雨的美,“快说啊,怎么样?不细说也无妨,那可是闻人歧,虽然入了青横宗,我也从未见过。” “都说他是个老头,真的吗?” “不老……很……”岑末雨支支吾吾,都是主角,怎么会难看,“比……比小钧师兄好看。” 麦藜噢了一声,“那太好看了,我不喜欢。” 岑末雨对畋邃印象不深,这位师兄是绝崖长老的弟子,几次过山门岑末雨都被他吓到。 倒不是对方故意的,他面貌就生得令人胆战心惊,脸上的疤像是被人划破还被烫过,在卷颜值的青横宗格格不入,很有辨识度。 岑末雨尊重朋友的审美,“那你们……” “没吃到,”麦藜耸肩,他换下了青横宗弟子天青色的道袍,下山便是一身华服,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富商公子哥,“所以羡慕你,一开荤就吃到极品。” 余光里的鸟蛋似乎想卷走麦藜擦完眼泪的手帕,蹦蹦跶跶,跳蚤似的,“还有了孩子,厉害,快告诉我,宗主具体如何?” “他……不好……”岑末雨不太敢回忆与闻人歧那一段,伴着血腥的温存,是对追求平静生活的岑末雨最大的撕裂。 那双眼睛一点喜爱都没有,与他憧憬的亲密背道而驰,只会令人心生惶恐,落荒而逃。 想到这些小鸟很是委屈,“很凶……” 鸟蛋似乎能感应到岑末雨的低落,又滚到小仙八色鸫的手边,亲昵地安抚。 可惜是颗蛋,滚来滚去,很是忙碌,令人想笑。 “床上都是那样的,我算了算,那日还是宗主飞升失败的日子,你怎么会同他在一起的。” 毕竟岑末雨心悦的是陆纪钧,忽然变成心悦之人的师母辈分,换麦藜也郁闷,“不过事已至此,你是想孵出这颗蛋么吗?” 岑末雨也收留好多来院子育雏的小鸟们,观察许久依然没有头绪,恰好麦藜要来,他看朋友的目光满是希冀,“你会吗?” 麦藜都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我们现在算修成了,怎么可能与寻常鸟妖一般?” “况且繁育也要看雌雄是谁,”麦藜虽然很快接受了朋友生了一颗蛋,也很头疼,“父亲若是闻人歧,那这蛋的未来不可小觑,根骨天赋必然是一等一的。” 岑末雨心情更不好了:“可我修为低微,会拖小宝的后腿么” “会怪你的小孩不如丢掉。”麦藜啧了一声,“这颗鸟蛋得感谢你才是,若是选了陆纪钧,修为不说,身份定然没闻人歧的子嗣来得横行霸道。” “宗主辈分高,这孩子一出,一群老的都得对他毕恭毕敬……”麦藜显然陷入幻想,岑末雨不敢想这些,他提醒朋友:“我是偷偷生的……我不想被他知道。” “你不是说他拿着我的衣袍找我吗?我是妖,他看到了。” 岑末雨越说越低落,又要哭了,“他当时一边骂我,一边抓我的腹羽,掉了好几根,很难长好的,我现在肚子上还有疤。” 这个小院就岑末雨一人独居,他在镇上生活了半年多,周围邻里也都知道这里搬来一个外来的小郎君,喜欢养鸟。 具体的小郎君不说,说已有婚配,过些时日会把妻儿带来生活。 他并不避讳麦藜,还给对方看了自己腹部的伤疤。 都是鸟,麦藜看了也疼,倒吸一口凉气,“太粗暴了!” 岑末雨越想越难过:“他很凶,又是修仙大宗的宗主,定然不会允许我和小宝的存在,况且陆纪钧……” 岑末雨又不能说陆纪钧与闻人歧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成了,闻人歧渡过情关,自然能飞升,皆大欢喜的结局。 麦藜理解错了,“我懂,你还喜欢的是陆纪钧!” 小麻雀长叹一声,“还是宗主太老了,即便驻颜有方……” “他真的不老,长得很好看,胸膛很坚实……”岑末雨忽然给闻人歧辩解,“……也很有力。” 麦藜无言半晌,“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反正你要离开他,保护孩子顺利破壳是吧?” 岑末雨嗯了一声,系统一直不说话,他当对方同意了。 “他修为那么高,我能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吗?”岑末雨也不会孵蛋,“我也不知道小宝要如何破壳。” “其他弟子不知,我倒是听小钧师兄说过,他师尊又要闭关,百年起步,你放心跑吧。” “可是……”岑末雨想起麦藜的来意,“你说他已经派人找我了。” “所以我来送你走。”入青横宗之前,麦藜也在外边游荡过一阵,也算有鸟脉。 鸟族开灵智的不多,要能修成人形的更是稀少,“我有个朋友在妖都生活,那儿修士进不去。” “谢谢你。” 岑末雨掌心的鸟蛋也蹦跶两下,麦藜盯着看了一会,伸手戳了戳,问:“给小家伙取名了么?” “我之前见过蛇妖与人结合,初为蛋,破壳后便是人类婴孩的模样。只是那蛇妖修为一般,孩子人首蛇身居多,最后惨得很,据说被魔修给吃了。” 鸟蛋似乎听得懂人话,吓得滚到了岑末雨的衣袖中,麦藜笑了一声,“你的小宝很有灵性啊。” “对了,听畋遂说,老宗主从长子死去的悲痛走出后,一直催他成婚,到死都没能催成。” 岑末雨穿书后只知道攻受定了,不太清楚具体的设定,相对于陆纪钧的背景,闻人歧更神秘一些。 他穿的时机也不是对方少时,知道得更少,普通弟子哪敢议论宗主八卦。 “他有哥哥?不是妹妹?”岑末雨衣袖里的蛋又滚了出来,似乎很是好奇。 “有,死在魔族的妄渊,可惨烈了,那年闻人歧与寂雪宗的宗主还年少,回来后都变了个人似的。” “妄渊……”岑末雨听着都不是好地方,“好危险。” 他胆子小得一目了然,像是对他说重话都会哭。 麦藜本来不喜欢娇气的妖,但不知道为什么,遇见岑末雨,又失了底线,抱怨起不识好歹的宗主。 妖又如何,他们勤勤恳恳修炼,没伤天害理,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 “那地方你一辈子都不会去的,”麦藜摸摸他的脑袋,“那我们立马启程。” 作者有话说: 妄渊传闻 回来后变了个人 广为流传版:青横宗宗主从善解人意的贴心修士变成不问世事的冷酷仙师。 温经亘: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和善解人意没关系呢。 陆纪钧:什么不问世事,他是不想上班! 岑末雨:真的吗? 闻人歧:本座不善解人意还有谁更善解人意? 岑末雨:可是你抢走了小宝的围兜当擦剑布。 闻人歧:他是鸟。 后来闻人歧的衣领没一件好的,全被小小鸟啄烂了。 岑末雨对此深表歉意,长老们:呵呵遂大爹,闻人歧的报应终于来了!大快人心! 第11章 毁人姻缘 岑末雨穿书至今,对书中世界的势力分布还是不太了解。 系统总是问一句答一句,不会对岑末雨知无不言。 它对很多问题讳莫如深,岑末雨猜它也有苦衷,后来也不问了。 如果没有系统,他刚穿就嗝屁了,没有回去的一点可能。 虽然这个世界能修仙,一百年对修真者来说也不算什么,但对之前是个普通人类的岑末雨来说,一百年实在漫长,前男友都没这么有陪伴感。 跟麦藜走之前,岑末雨问过系统:这样可以吗? 系统偶尔的凶和闻人歧不相上下:【你没有主见吗?】 岑末雨下意识道歉,系统拿他没办法,只好说:【东洲妖都是个不错的地方,很多妖都喜欢去那儿生活。】 岑末雨:我在地图没见过这个城池。 系统还是没忍住骂他笨蛋:【你买的是凡人的地图,当然没有妖的城池了。】 岑末雨和他混熟了,偶尔也会抱怨:那你也不告诉我,我以为你会给我开上次那种导航。 他指的是雨夜飞行的导航,指引岑末雨去陆纪钧的洞府那天。 但凡岑末雨脾气差一些,人没那么懦弱,或许都能系统吵个天昏地暗,责任五五。 毕竟他是宿主,系统要全力辅佐自己的话,那天没预判陆纪钧不在宗门,此为系统大错。 明星岑末雨更擅长自认倒霉,软到系统都不好意思多说什么,酿成给主角受生了个孩子这种事。 虽然睡觉的是闻人歧与岑末雨,如果系统也是人,按责任均分,当爹的有三个人。 系统沉默,门外传来麦藜的催促声,岑末雨拎起包袱,掉出了一根玉簪。 他一边对系统说:你好好休息,麦藜会保护我的。 后面是他这段时日说了无数遍的:等小宝出壳,我会继续帮你完成任务的。 那根玉簪是闻人歧的,岑末雨那日匆忙离开,不知道自己的尾羽还插了一根这样的簪子。 清洗的时候玉簪也沾着白.浊,很是不堪,他丢也不是,怕被人捡走这般污秽之物,只好留下了。 “末雨!你怎么还在磨蹭,我和喜鹊说好了, ”麦藜跨过门槛,“它们会在这里筑巢哺育孩子,代代留在这里给你看家的。” 房子是岑末雨花大价钱买的,麦藜来的时候很多人盯着。 他比岑末雨懂人情世故,还留了钱财让人帮忙看门,也不许赶走院子里的鸟雀。 麦藜自己也有巢,他把这里当成岑末雨的巢穴之一,也方便做烟雾弹,万一宗主或是陆纪钧找到,也可做缓冲。 “……好,我知道了,走。” 玉簪掉在地上,岑末雨想了想,没有带走。 他要去过新生活了,没有主角攻受,只有他和小小鸟。 · 听闻人歧要亲自去找据说把他轻薄的关门弟子,蓝缺第一个不同意。 他与温经垣的不同犹如青横宗与寂雪宗的不同。 天下修真宗门与门派何其多,能开宗立派的多半家学与神器。 有的宗门神器乃祖宗留下,代代相传,有的则是宗内炼器师所做,也有的秘境带出,大多有归类,有所记载。 比起青横宗更擅长单打独斗,寂雪宗的功法多是阵法。 宗主温经垣是目前修为最高的阵法宗师,岑末雨做了百年关门弟子,也见过很多场宗门弟子交流会。 大宗大派之间也有不少攀比,在他看来和小朋友攀比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区别不大。 他理解不了一些东方味太强的文字和说法,与系统闲聊,归纳为输出、防御、辅助等等。 系统被他总结得一愣一愣,岑末雨也纳闷,它是系统,明明应该知道得更多,却更像这个世界土著,还土著得不明不白。 那么多宗门大派,宗主首座中,只有闻人歧最神秘强大。 近千岁高龄,膝下无嗣,一朵桃花都没有,弟子口口相传的禁欲系,也很符合原著所写。 如果岑末雨没有和主角受睡出个蛋,他或许真信了简介写的闻人歧不喜床事。 他可怕得很!老大不小应该是对他的完美形容。 岑末雨一路紧赶慢赶去了东洲妖都,鸟蛋他爹在宗门议事厅接受长辈的拷问。 蓝缺答应保守秘密,也没有告诉敬爱的师兄绝崖长老,宗主师侄与关门弟子有染的事。 他把解释权交给坐于高位的闻人歧。 畋遂与陆纪钧是十二峰中最有资历的弟子,倒也不算外人,作用多半是端茶倒水。 此等机密场合,实在不好让道童旁听。 “你是宗主,难道不知道自己不能离开宗门?”绝崖好不容易喝完酒心情好了,又被闻人歧气得吹胡子瞪眼,“以你现在的修为,出门随便一个修士都能狂殴你。” 飞升失败的后遗症持续许久,意味着百年被雷劈,至少要修复五十年,好不容易喘口气,又要被天道追着劈。 也是看了师尊的惨状,陆纪钧对飞升毫无热情。 觉得上有师尊老人家顶着天,下有各峰主长老依靠,做个清闲大师兄实在不错。 谁知道飞升后的世界是什么,但也不至于师尊被普通修士痛殴,绝崖长老实在太夸张了。 闻人歧的眉压得很低,像是裹着山雨欲来的情绪,语调却与平日相同,“师叔要试试么?” “你看看,诸位长老们你们看看,这厮目无尊长!实在可恨!就应该把他关入宗门崖底,好好思过。” 其他长老眼观鼻鼻观心,都觉得平日闻人歧就像坐牢,实在没必要牢底坐穿。 “那你们再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做宗主。”闻人歧言罢丢下带着宗主的缠枝纹外套,似乎要走,“本座也不干了。” 蓝缺急忙打圆场,“哎哎哎干什么,师兄你也是,阿歧如今是宗主,不是小孩了。” “你听听他说得像话吗?为了一个关门弟子要离开宗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一宗之主被关门弟子勾走了。” 蓝缺心想:似乎没说错。 闻人歧语调冷冰:“谁勾引谁?” 气氛很是紧张,陆纪钧默默传音给畋遂:[师兄,你家麦藜呢,走了好多日了,他不会给岑末雨通风报信了吧?] 畋遂面无表情站在一边,恍若门神,传音倒是很老实:[不是我家的,他请了带薪年假,说喝喜酒去了。] 陆纪钧大骇,心说这还能是谁的喜酒。 岑末雨看着貌美木讷,居然男女通吃,还玩暗度陈仓?有了孩子才有名分? 陆纪钧:[岑末雨的喜酒??师兄,你别吓我,你没听我师尊说什么?] 畋遂:[听到了,他要亲自去找岑末雨。] 畋遂:[对方偷走了他最宝贵的东西,至关重要,处理不好,可能会祸及人间。] 畋遂性情敦厚,说什么都正派极了,难以想象他此生会有风花雪月。 陆纪钧也难以想象师尊的清白关乎天下苍生,憋笑的瞬间,主位上捏着一根鸟羽的师尊冷言道:“关门弟子不就是绝崖长老您带进来的?” “什么意思,怪我了?”绝崖气不打一处来,“那孩子修为资质皆平平无奇,你针对他做什么?” 闻人歧冷笑一声:“那张脸哪里平平无奇,他不干了,宗门上上下下无数弟子怨声载道,你当本座不知?” 绝崖呸了一声,吵得面红耳赤,只好撸起袖子喘着气道:“难不成你看上他了?人家老婆都要生了,你不早看上?” 蓝缺再次插嘴:“这话我们前些日子商讨过了,今日是想……” “那我问你。” 绝崖走到闻人歧眼前,奈何从小看到大的师侄宽肩窄腰,愈发显得绝崖是个干瘪瘦小的老修士。 人老珠黄的前辈气势矮了一截,只好言语加码,正色道:“你说他偷你东西了,偷你什么了?” “即便你飞升失败那日什么都乱了,不当值的关门弟子趁乱偷宗门的财宝,犯得着偷你身上么?” “存镜能重现当日情形,为何不查?” 一旁的畋遂道:“那日天生异象,宗内所有能回溯的存镜都损坏了,只能看到电闪雷鸣,滂沱大雨。” 闻人歧嗤笑一声,一旁的陆纪钧饶是尊老,都觉得师尊此等形貌,实在欠揍,难怪老前辈们说他比师尊当年听话多了。 “所以呢?”绝崖往嘴里塞了好几颗清心丹,吐出一口浊气,“他偷你什么了?” 蓝缺与陆纪钧知道真相,因为发过毒誓,不敢告诉绝崖。 百年相处,绝崖的刨根问底谁人不知,要想离开宗门,必须经过他的同意。 闻人歧不言,“不同意是吧?这宗主我不做了。” 他丢下外袍,似乎要走入殿后门的皑皑白雪中,绝崖大喝一声,“闻人歧!你给我站住!” 绝崖毕竟年迈,容貌也如风烛残年的老人,在畋遂的搀扶下疲惫地坐在一旁,“你若是真不做宗主了,把我置于何地,我寿元将至,你要我死后如何面对你的父母兄长?” 闻人歧站在风雪中,声音冷寂:“死后未必相逢。” 他一向铁石心肠,所以绝崖才觉得反常。 能在父亲临终前放狠话的不孝子就是这德性,绝崖想了半天,瞥见蓝缺的欲言又止与陆纪钧故意移开的视线,噢了一声,“你情窍开了,就认定那关门弟子了。” “哪怕对方有妻有子,也要下山寻他?” 这么深情的人是师尊? 陆纪钧有点想笑,低头忍了半天,还是觉得岑末雨太过倒霉。 和谁睡不行,与师尊有一段,实在像苍蝇粘上黏板,难缠又麻烦。 这种喜欢安静到几乎变态的老仙师,指望他体贴是不可能的,报复居多,或许真会杀了污他清白的小弟子。 麦藜干得好啊,早早送走,也算成全了过山门百年的情谊。 闻人歧不知他人作何想法,也不便与绝崖细数当年妄渊的旧事,这与他这些年坚持一人也有关联,但不是绝对理由。 “是。” 绝崖皱眉,似乎没想到他如此大逆不道,“那孩子的妻子不过是凡人,就算有孩子,寿元也掐指可算,有什么值得你追过去的?” 闻人歧心道:那可是妖,若是精元被妄渊得手,不出一年,半载就够了。 他撒谎也脸不红心不跳:“本座不舍他与旁人恩爱。” 绝崖暴跳如雷:“那是毁人姻缘!你会遭天谴的!” 上古暖玉制成的玉簪失窃后,闻人歧便插上了仙八色鸫腹羽制成的簪子,他哂笑一声:“天谴什么时候放过我了?” 绝崖哑口无言,似乎已经几百年未曾见他如此执着,揉了揉额角,“也罢,但地下的溯年轮离不开你坐镇。加之你的修为也需要闭关,不如剥出神魂下山,一旦妄渊察觉你的离开,必然会有所行动。” “让钦寻长老替你炼制一副傀儡,也好过消耗修为再铸一个。” 傀儡师炼人偶也需些时日,不过这已然是闻人歧满意的结果了。绝崖离开前,又问他:“你可有关门弟子的踪迹了?” 闻人歧站在原地,像是僵住了。 长辈终于扳回一成,阴阳怪气道:“我看你浸猪笼都找不到地儿。” 作者有话说: 麦藜危! 第12章 霸道宗主毁人姻缘 岑末雨跟着麦藜日行千里,风雨兼程依然花了几日才抵达妖都。 入城之前,麦藜听了好几道情郎的传音,“小藜,宗主要下山了。” “抱歉,我只能告诉你这个消息,剩下关乎宗门秘事,实在不好与你多言。” “我家畋畋真是愈发勾人了,”传音符化为灰烬,麦藜满脸潮红,捧着脸道,“居然与我如此生分,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岑末雨面色苍白,“什么?他要离开青横宗?” 即便是关门弟子,也听说宗主大人常年幽居白雪皑皑的主峰,宗内很多大事都是峰主与长老们处理的,鲜少有人惊动闻人歧。 如果不是有穿书的概念,或许岑末雨会与其他弟子一般,认为宗主是一个性情古怪的老头。 虽然长得不是老头,性情古怪却是真的,还出尔反尔,上一句说好了,下一句又要再来。 趴在他怀里的鸟蛋似乎感应到他的慌张,不安地滚了两圈,岑末雨只好隔着衣裳安抚孩子:“宝宝不怕,爸爸会保护你的。” 一路上麦藜听多了岑末雨怪异的自称,也不曾多问。 作为一只妖,麦藜接受能力不错,他笑了笑:“不怕,畋遂师兄是提醒我们,要跑就跑快一些。” “长老们不会轻易让他走,还有得周旋呢。” “够我送你进入妖都了。” 话音刚落,麦藜拍了拍岑末雨的肩,示意他与自己走。 妖都满城柚香,除却香气,和凡人的城池也没什么不同的。 “我刚化形的时候,在这里暂住过一阵。”麦藜领着岑末雨往前走,“柚柚城收留天下无家可归之妖,只要你没做过大奸大恶之事,想要避风头,或者长久留下,都不成问题。” 岑末雨扫过城中叫卖的兔耳商贩、经过的卖饼人有很长的尾巴,终于才有这里是妖城的实感,“他们的耳朵和尾巴,是故意露在外边的吗?” 麦藜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当然不是,能变成人当然要全部变成人了,也是这样他们才无法在外头生活。” “我们这样的,还有历劫有隐疾的,至少外貌初具人形,反而自由许多。” 岑末雨颔首,也没有多少高兴。 他眉宇的忧愁终年不散,即便穿越后的身份是妖,他的灵魂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又生下了一颗蛋,好像哪里都不挨边,总是无端寂寞。 快点把小宝孵出来就好了,岑末雨想,小宝也很想看看外边的世界。 麦藜是告假出门的,青横宗弟子年休七日,之前麦藜去找朋友用过几天,来寻岑末雨还请了事假。 岑末雨做了那么多年关门弟子,知道请假要扣钱,也不想他损耗太多,做了入城登记后便催小麻雀离开。 麦藜在城中的朋友是一只玄凤鹦鹉,化形似乎出了纰漏,脸上的腮红格外明显,至少外形是人,没有什么外化的羽毛。 “行了你滚吧,这孩子我会照顾的。”这只玄风名唤余响,个头与岑末雨差不多,与他同住的是一只狐妖,这个时辰似乎在酒楼当值,岑末雨未曾见到。 “这么着急做什么,”麦藜把岑末雨推到前头,“这只小仙八色鸫还有一个未曾破壳的蛋,你之前不是有经验么?帮帮忙。” 玄凤余响看了眼岑末雨,都是妖,对方嫩得一目了然。 小妖掌心捧着的鸟蛋非常活泼,因为余响的注视蹦跶着,像是在打招呼。 笼罩在鸟蛋上浓郁的灵气令余响惊诧,“这一路你们无惊无险?这灵气堪比丹药,补得很。” 鸟蛋能听懂人话,顺着岑末雨的掌心缩回了他的袖摆,好不可怜。 麦藜也纳闷,“许是我这朋友没有妖气?” 余响本能觉得这是个麻烦,鉴于麦藜之前帮过忙,他还是应下了,“行吧行吧,我会帮忙的,但你朋友的的雌鸟呢?死了吗?公鸟要单独孵蛋很不容易。” 麦藜刚想说话,岑末雨就说:“死了。” 看岑末雨面色苍白,一路舟车劳顿身形格外消瘦,一身素衣,寡得可怜兮兮,余响唉了一声,“蛋也只剩下一颗了?” 岑末雨嗯了一声,一边的麦藜也不补充了。 青横宗是第一宗门,要解释前因后果未免太冗长。这里是妖都,纵然宗主要来找岑末雨算账,也未必能顺利进入。 让岑末雨在这里安心孵蛋,已经是麦藜能找到最合适的方法了。 畋遂老实又守约,定然不会把自己的传音踪迹告诉宗主的。 “你也可怜,那今后你住在我这边吧。” 余响住在城西,宅子不大,只能匀给岑末雨西边的厢房,“这房子的主人是狐妖,他开酒楼,昼夜颠倒,你不用怕他。” 岑末雨点点头,模样乖巧又可怜。 余响看他的独苗蛋拇指大小,想起自己鸟时候那一窝被吃掉的孩子,“你死去的妻子修为很高吧?这孩子还没破壳就有灵气流动,还好笼着一层屏障,否则你们都有危险。” 即便是祥和的柚柚城,也免不了私下的妖族争端。 岑末雨看了眼麦藜,似乎在和他确认安全。 麦藜颔首,“别看余响长得小,脸上的腮红那么不正经,他修为不错的。” 余响知晓麦藜潜入大宗门泡男人,一直佩服他胆大,得知岑末雨也是混进去的,不由感慨:“我们妖族也挺厉害,搞不好这天下第一宗都被潜成筛子了。” “前阵子还有妄渊的妖修潜入我们城中,后来被赶走了。” “他们真是不安生。” “妄渊与这相距万里,不必害怕,”麦藜要离开了,拍了拍岑末雨的肩,“等你的孩子破壳,我要做干爹的。” 他想起宗主被一只小鸟糟蹋便快慰,揉了揉岑末雨长发,“在城中也不必遮掩你漂亮的羽毛,穿得艳丽一些也没关系。” “麦藜,谢谢你。”岑末雨不太舍得,“你真好。” 麦藜性格爽朗,很少见到这么脆弱的鸟修成人,不免被逗笑,笑着去抱岑末雨,“笨蛋末雨,我们是朋友。” “我之前没有朋友。”岑末雨闷闷道,“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前男友面容模糊,岑末雨已经很少想起他了,穿越虽然很可怕,但好像他也得到了很珍贵的东西。 余响咳嗽好几声,“肉麻什么呢,这颗蛋不会是你的种吧?” “滚蛋,”麦藜笑骂,“我有情郎。” 余响有些诧异:“不应该反驳你俩都是雄鸟生不出蛋?” 麦藜笑得意味深长:“那可不一定。” 岑末雨推他:“我送你。” …… 岑末雨在妖都住了下来。 一个月过去了,鸟蛋毫无破壳之意,也没有见到余响说的房东狐狸。 这座妖城白日安静,晚上热闹许多。 城中也有交易流通,每月月中统一开城门,方便城内与城外货物往来。 关门师尊老王给的盘缠和入职时发放的礼金不少,岑末雨还有所结余,柚柚城除却以物易物,也可用凡人的货币买东西。 岑末雨穿书之前被骗过钱,在这方面很是谨慎。 即便麦藜也给了他不少,他依然担心钱包见底,问过余响好几回,有没有工作可以介绍。 余响看他面如白纸,偶尔化为原形孵蛋的时候,羽毛都不鲜亮,显然身体不太好,说等他好些了再说。 岑末雨当务之急是等待小鸟出壳,有过孵蛋经验的玄凤鹦鹉也很纳闷,即便岑末雨是修成人形的鸟妖,怎么一颗蛋出生这么久了,除了灵气流动,滚来滚去,没有任何破壳的征兆。 总不能把自己摇散黄了,那生出个智障怎么办。 “末雨,今明两日是城开日,我出去一趟。” 狐狸房东在城内开酒楼,余响是城东绣坊的师傅,这一个月还教了岑末雨刺绣,给没出壳的小鸟做了不少围兜,“你有什么要我带给你的么?” 岑末雨坐在木质长凳上,他的鸟蛋还在院中树上的鸟窝玩,偶有未开灵智的小鸟落下,会被鸟蛋吓走。 “……没有。”岑末雨摇头。 “好吧,今日也会有外头的妖进城,你要小心一些。” 余响个头不高,两坨腮红像是涂上去的,诡异又滑稽,他戴上面纱离去,不忘看了眼鸟巢里的鸟蛋,“小宝,阿叔走了。” 鸟蛋蹦跶两下,以示欢送。 岑末雨来了一个月,左邻右舍都知道这里来了一只死了老婆的小鸟妖,守着孵不出的坏蛋郁郁寡欢,鲜少出门。 小鸟音律倒是不错,笛声婉转悠扬,偶尔哼歌都令人驻足流连。 进入妖都后,系统更少出现了。偶尔岑末雨半夜睡不着,喊它好几声,它才回一句我在。 余响走后,岑末雨躺在床榻上发愁。 不知为何,今夜的小宝蛋很烫,岑末雨都怕它烧坏了。 窝在他脖颈的鸟蛋很是不安,岑末雨不知道它怎么了,哼着家乡的歌谣哄他。 许久未曾出声的系统忽然出声:【这是什么语言?】 岑末雨惊喜地喊道:“系系?你主动和我说话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没能完成任务,系统才这么冷淡,“我家乡的儿歌,小时候妈妈会这么哄我睡觉。” 系统:【第一次听。】 岑末雨有些不好意思,“小宝好像生病了,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 这颗蛋难孵得余响也摸不着头脑,归结于岑末雨死去的妻子有什么隐疾。 他看这颗蛋也不像坏蛋,甚至还问了城中的其他鸟妖,叽叽喳喳的小鸟站在枝头观察许久,都说看不出好坏。 系统:【它快破壳了。】 岑末雨震惊地坐了起来,“什么?真、真的吗?我完全不知道!” 他捧起鸟蛋,一边亲它一边道歉:“对不起小宝,我要怎么做呢?” “系统?我要怎么做?”岑末雨问它,系统正要回答,倏然感觉到莫名的压制,好像它要被吸走一般,它的声音断续,在强制关机之前道:【岑末雨,我要休眠一段时间,你要活着,不要死。】 “什么?”岑末雨愣了几秒,“系统?” 无人应答,下一瞬一直笼罩在小鸟蛋身上的屏障彻底散去,出生起环绕小家伙的灵气怦然散开。 今夜余响不在,每月的城开日城内有花车巡游,街上更热闹。 城主的禁军为了秩序加强巡逻,抓了不少小偷小摸没有登记的外来妖。 城内气息紊乱,城西忽然涌动的精纯力量令不少妖物东闻西嗅,想找找这诱人的味道出自哪里。 皱眉与一群修为低微的妖物挤在一起的闻人歧蹙眉。 那只小妖果然偷走了自己的精元! 难道打算在妖都炼制什么么?还是妖都也与妄渊联手了? “站住,”巡逻的妖兵拦住闻人歧,“你是什么妖,过来照照镜子。” 每个入城的妖都要照镜,是妖方可进城,修士、凡人、魔修皆不允进入。 妖兵疑惑地盯着镜中之物,“这是什么?我没见过。” “好像是一根木……藤?”另一个惊讶地看向相貌平平的男人,“木头也能成精了,我第一次见!” 闻人歧强忍鼻尖浓郁的妖气,冷声道:“本……我能进城了么?” “能,这是通行牌,你若是要久留,得找人担保。”妖军还挺碎嘴,“木头成精不容易啊,兄弟你做什么的?” “我来……”闻人歧还未说完,后面的妖挤上来,大声喊道:“我是来找老婆孩子的啊大人,让我进去!” 插队的妖先了闻人歧一步,拿到通行牌嗷呜嗷呜走了,负责登记的妖看向相貌普通的藤妖:“你也一样?” 闻人歧懒得解释,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系统要下线了,但回合制陪伴 送上 即将破壳红包 第13章 抓到你了 闻人歧继任宗主之位后便再也不曾下山。 钦寻长老是青横宗第五峰的峰主,这一脉弟子炼器居多,不少器物修复也是他们的功课。 闻人歧的本命剑便是他所做,因砍断蒯瓯的蜈蚣本体,彻底折了,从此再也没用过剑。 他年幼时与妹妹潜入长老的楼阁,险些死在里面,大哥因为看管他们不力,被父亲罚得很惨。 许是多年未见,笑起来眼尾纹很明显的长辈听闻人歧是下山寻妻的,很是惊诧。 闻人歧信口胡诌:“他不要我。” 钦寻笑得开怀,“阿歧你比父兄相貌出众许多,当年那么多修士钦慕于你,怎么会有人不要呢。” 宗门内的长老各个难缠,不给出能说服的理由,闻人歧难以达成目的。 其他长老也就算了,绝崖、蓝缺、钦寻皆是闻人歧父亲的师兄弟。 闻人歧拿宗主之位可以压制,架不住这几位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也不能太没礼貌。 虽是峰主,却极少授课,他常年泡在山中楼阁,与傀儡相伴。每月会匀出一日为弟子们解惑,那日门中最热闹的日子,其他峰主门下的弟子也会带着器物来找维修。 钦寻也过山门,见过关门弟子,笑说:“那孩子是不错。” 闻人歧不说话,钦寻也不为难他。 大抵看得出闻人歧情劫已至,笑说:“我这正好有现成的傀儡,你挑一个合心意的。” 闻人歧生得芝兰玉树,并不是外界传闻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如今的青横宗弟子更是没见过他本尊,这副样貌太过晃眼,以艳丽著称的狐妖看了都要自愧不如。 他选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长辈又有些担心,“我听绝崖说你是去抢亲的,长成这样,抢不走吧?” 显然绝崖提前与师弟打过招呼,都等着涮闻人歧几句。 闻人歧:…… 前辈又呀了一声,“他知道你是宗主,还是跑了,说明阿歧你这张脸也没什么好的。” “我给你选个特别一些的。” 与岑末雨就那一晚,黑灯瞎火,比起皮囊,闻人歧对他的身体印象更深。 譬如那截好像随便就能捏断的腰,和被咬得布满红印的尖,推拒于顺从,被欺负的人还要反过来哄他。 你乖乖。 每每忆起,闻人歧便喉头一紧,勃然大怒。 他堂堂天下第一宗的宗主,竟然还要伪装木妖潜入妖都找人。 又要欺上瞒下,简直苦不堪言。 若不是柚柚城的城主是上古级别的老东西,年少时闻人歧与温经亘也没讨到好。 年岁渐长,也会顾全大局,否则他希望直接抓走岑末雨,好好拷问。 “快走快走!好不容易来妖都一趟,我要去看极夜歌楼看狐狸跳舞!” “那边什么东西,好诱人的香气。” “有什么宝贝?” 闻人歧循着自己的灵气而去,不明白岑末雨到底偷走自己的精元做了什么,万一炼成傀儡,妄渊那条蜈蚣绝对会利用傀儡打开溯年轮……后果不堪设想。 今夜无风,圆月高悬,城中寒风阵阵,岑末雨也发现了鸟蛋外溢出的不寻常气息。 他急得发抖,连发几道传音符给麦藜,没有音讯,痛恨自己没有本事。 他捂住鸟蛋裂开的缝隙,似乎希望这样能阻止外泄的力量。 后知后觉想,这段路上,是系统的金手指让自己的小宝没有危险的,就像他在青横宗这么多年遮掩的妖气? 系统似乎出了什么事,岑末雨甚至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了。 “小宝……你不要今天破壳,今天余响叔叔不在,我……我……” 岑末雨抱着鸟蛋,那股灵气遮掩不住,散发着汩汩的力量,吸引着附近的妖物。 修为更低化形都掩不住兽体的妖宛如被勾了魂,忽然掉头奔向此地。 好在这栋小楼有房东狐狸的阵法庇佑,防了不少低修的小妖。 “啾……啾叽叽……”鸟蛋里的小家伙听懂了最亲近的人的哀求,似乎想要躲起来,奈何破壳也不是它能控制的,雪白的蛋壳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 岑末雨甚至听到了房顶的咚声,紧接着屋瓦哗啦啦碎裂,跳下来一个猿猴脸的妖,红着眼道:“你藏了什么,好香,我要吃!我要吃!——” 岑末雨咬着牙转身跑了。 虽然扛过了天劫,岑末雨依然是一只弱小的仙八色鸫。 根骨摆在那,不做关门弟子,能瞒天过海,也没有入门的资质,不然系统也不会默许他的选择。 这个世界很危险,青横宗过安逸,岑末雨依然喜欢过那样的生活。 但他也有了要保护的亲人。 仙八色鸫身上泛着微弱的光芒,一如他鸟身胸腹的颜色。忽然破顶而来的猿妖过分魁梧,已然被这股灵气诱得发狂,嘶吼着冲向岑末雨。 岑末雨只是挡了一下,便呕了好几口血,他只好化为原形,揣蛋而飞。 可小宝引来的妖越来越多,岑末雨召唤系统无用,在城中没有头绪飞着,靠越发复杂的气息遮掩快破壳的小鸟。 闻人歧好不容易混进妖都,心情依旧很差。 修真之人最不喜浊气,浑浊的气息中,属于他的那股灵气简直像靶子,他不用刻意寻找,就知道那只小妖遇见麻烦了。 绝崖长老的弟子再守口如瓶,闻人歧也能感觉畋遂拼命遮掩的真相。 岑末雨也是宗门的弟子送到此地的,意味着宗门内部不止一只妖。 他当时没心思管这些,烦乱地去试用傀儡身,警告了畋遂几句让陆纪钧把人关了便离开了。 “小宝不要害怕,爸爸会保护你。”岑末雨穿书的时候才二十岁,大学也没上完,被初恋骗得七荤八素,父亲不爱他,更希望他能换一个挽回破产的机会。 他站在天桥直播,万念俱灰,不懂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家人,为什么越想要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 这个世界,系统对他很好。 即便搞错了主角攻受,他也阴差阳错有了一颗鸟蛋,或许小鸟也会变成可爱的小朋友,那是他的孩子,那是比男朋友更紧密的存在。 “抓住那只鸟,他身上藏了什么!” “好香的味道!” “呀!你们干什么,我的铺子!” 岑末雨穿巷而飞,绕过好多店铺,城开日鱼龙混杂,生意也更红火,夜幕降临,还能听到歌楼曲家远扬的歌声。 仙八色鸫的腹羽未恢复,生一枚鸟蛋原本就没多少的修为更是一降再降,翅膀酸痛,已经飞不动了,撞在树丛,翅膀依然捂着鸟蛋。 若是普通的小鸟,背毛普通,在夜幕里并不晃眼。 但他是肩羽钴蓝、背羽辉绿的仙八色鸫,隐没在树丛依然惹人注目。 岑末雨瑟瑟发抖,转身爬进一家坍圮的屋,怀里鸟蛋破壳,能听到雏鸟的啾声。 岑末雨以前没养过鸟。 他的家乡冰天雪地,熊倒是不少,不会有八色鸫这样漂亮的小鸟生活。 岑末雨喜欢春天,所以想换个国籍,和喜欢的人在春暖花开的地方终老。 如果可以写一辈子歌就更好了,他写对方唱,有人爱听,最是幸福。 可理想终究难以实现,什么都事与愿违。 他从未幻想过的孩子忽然降临,是一只湿漉漉的幼鸟,破壳后丑兮兮的,似乎察觉到危险的状态,竟然没有张嘴哇哇叫。 岑末雨酸楚不已,“小宝,对不起,我……我准备的蚯蚓干都在家里……” “爸爸……不要哭。”闭嘴的没毛小鸟蹬开蛋壳,缩进岑末雨的衣襟,“快……快跑。” “去……去西南方向。” “……咦?你会说话?”岑末雨惊讶了一瞬,还是选择听孩子的,“好……” 不知为何,原本的月亮被乌云遮蔽,忽然下起雨来。 被灵气吸引来的妖迷失了方向,依然坚持不懈寻找那股气息。 “右转……再左转……”怀里的鸟蛋声音很稚嫩,到底继承了另一个父亲的天赋,又有妖对天地的感悟。 早在闻人歧入城的时候,他就感应到了对方的位置,想来对方比妖更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他的鸟爸爸太弱了,为了生他原本的修为大打折扣,就算是没能完全化为人形的妖,也能吞噬他。 这都是那个男人的错。 鸟蛋不知道系统具体的存在,却能听到岑末雨的自言自语。 小鸟还太小,哪怕出生起聆听外物声,依然懵懂,隐约明白爸爸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要回家。 “最后左转……”岑末雨刚绕出去,后头又有追来的熊妖,他只好掉头,在岔路又被一伙鼠妖堵住。 “是他!就是他怀里有宝贝!” “我在拍卖阁干过,那是丹药的灵气!上品丹药绝对没错!” “把他杀了,反正今夜人多,东西是我们的了。” 雨越下越大,岑末雨的发黏脸上,再狼狈也牢牢护着心口。 还好麦藜教过他怎么飞,虽然孩子就是乱飞搞出来的,至少这一次,他不会飞错了。 “没注意看,你是什么妖?生得倒是漂亮。”鼠妖也有丑的,尾巴更是丑陋无比,岑末雨有点反胃,不言语的脸在冷雨孤灯下更为清丽。 “他的丹药我要了,人我也要了,”另一只鼠妖嘿嘿笑,“都说柚柚城是个好地方,果然不差,我也要留在此地。” 岑末雨扫过鼠妖丑陋的双眼,难得露出厌恶的目光。 他站在岔路的屋檐下,背后是逼近的熊妖,嘶吼着冲来,碰撞的瞬间,岑末雨化为鸟身,竭力飞出雨外。 怀里的小鸟感受到爹爹的虚弱,发出担心的啾声,岑末雨说:“没关系,我还能飞一会。” “余响哥说有事去找房主狐狸,我这就去。”岑末雨找了一个枝头缓冲,树上的麻雀都睡了,被他吓一跳,纷纷好奇地看过来。 “对不起,我站一会儿。” 发现仙八色鸫的胸羽里还有一只雏鸟,麻雀们发出更大的叽声,不乏担心。 闻人歧站在百米处,追来的鼠妖身首分离,熊妖的双眼被他踩碎,他皱眉抬头,盯着最吵的树枝,心想这小妖修为怎会差成这般。 青横宗灵气很盛,凡人都能延年益寿,化形的妖不说突飞猛进,打败这些糟心玩意理应绰绰有余。 这只仙八色鸫不仅做了百年的看门弟子,还偷走自己的精元,就算采补,打几个修士都不成问题,居然要一群没开智的小麻雀掩护。 闻人歧没心思教弟子,数百年来头一次忧心宗门的未来。 “啾……末雨……”仙八色鸫鼓鼓的胸毛里钻出一只没长毛的小鸟,闭着眼说人话,麻雀全都醒了,喳喳个不停,“我们可以回去了。” “什么?”岑末雨还很虚弱,差点站不稳,“有人吃我们……我们不能……” “树下的人把那些妖都杀了,我们可以下去了。” 小鸟心想:坏爹,也有好处。 雨声吵闹,盖不过树上麻雀激烈地讨论。 岑末雨向下看去,树下抬眼看他的男人相貌平平,眉头紧蹙。 好小。 闻人歧想,那日是怎么变得那么大叼走本座的。 既然是小宝说的,岑末雨听话地飞了下去。 他左翅断裂,化形后踉跄了几步,还是陌生的男人扶了他一把。 “谢谢……你是谁?” 男人的手掌紧握又松开,不知在衡量什么。 岑末雨这才看到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移开了眼。 “我是……” “末雨?”远处有一人撑伞而来,乍看像个漂亮的姑娘,却发出了男人的声音,“终于找到你了。” 一袭红衣的男妖伸手搂住岑末雨的肩,口吻担忧:“我听说家都塌了,怕你出什么事。” 岑末雨看了半天才意识到他是余响说的狐妖,正要说话,方才扶了他一把的男人踩爆地上的鼠头,语气不善:“这便是你要临盆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不可行房 岑末雨还未开口,撑伞的红装狐妖笑道:“妻子?” 他也问岑末雨:“阿响不是说你的妻子已经过世了?” 闻人歧的眉头蹙得更深,“过世了?” 两双眼都望向自己,湿透了的仙八色鸫沉默半晌,认了,“她……她确实已经过世,我……” 话说到一半,他湿漉漉的衣襟探出一只小东西,身上只有少量稀疏的灰色绒羽,眼睛闭合,皮肤粉红,即便月光微弱,也看得出鸟喙边缘是黄色的。 “啾啾。” 岑末雨没忘记刚才追着自己的妖是为什么来的,手忙脚乱地把孩子塞了回去,收起伞的红尾狐妖看小家伙湿漉漉的,用妖力烘干了他,怀里的小鸟发出舒服的啾声。 “居然破壳了,我说呢,”装扮宛如歌姬的狐妖笑着说,“还好你们都平安。” 看到雏鸟的刹那,闻人歧便确定小鸟与自己有关。 他本以为这是男妖,不至于,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分不清此刻心绪究竟为何,强压愠怒,问岑末雨:“他是你什么人?” “我住在他的……” “末雨是我的朋友,”红衣狐妖站在岑末雨身前,滴着雨的伞横在闻人歧身前,“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这?” 与玄凤同住的狐妖眼尾狭长,是岑末雨见过数一数二相貌的男人。 他之前只听玄凤余响提起房主是歌楼的老板,没想到对方还要亲自跳舞。 心想在妖都生存实在不易,老板也要上场,那自己还不给房租,太不好意思了。 岑末雨不知道自己盯着狐狸看了半晌,闻人歧心中嗤笑。 早在那日,他便发现这只妖极为好色,捧着自己的脸亲了好多次,纵然闻人歧是听着溢美之词长大的,依然觉得太过火了。 如此好色,修为低,定力还差,乱生孩子,就该带回青横宗幽禁余生,而不是在妖都与不三不四的妖厮混! “我?”闻人歧忘了自己的身躯是制成的傀儡,抬了抬下巴,“你问他。” 他背后是残乱的肢体,看得出手法狠辣。 红狐在妖都经营歌楼,东西两座城池皆有产业,修为高,自然比普通的小妖见识广,寻常小妖,打个照面也就看出底子了。 这位相貌平平却身形高大的妖修是生面孔,许是城开日进来玩的。 妖气不重,但看这态度,像是小仙八色鸫负了他一般。 “问我?”危险解除,岑末雨放松后的面色更苍白,身上还有方才逃窜的伤,左手不自然垂下,断翅的伤口化形后依然隐隐作痛,他忍耐着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男人,“抱歉,我没有见过你。” “不认识?”狐妖收起纸伞,“那多谢这位仁兄替末雨解围,若是你没有落脚之处,可来我的歌楼住下。” 城开日对开歌楼的狐妖来说格外忙碌,若不是有人说他的房子塌了,或许他还记不起家里那只玄凤的嘱咐。 他的小鸟本就因为相貌不太愿意出门,狐妖一直在找助他二次化形的天材地宝。好不容易来了一只仙八色鸫,没想到他都不能回家了,玄凤说他的尖牙太吓人,会吓到好鸟。 今日一见,这只小鸟的确太过纯良,修为也低得可怜,身上揣着一只能引得城中无数妖癫狂的蛋,还好没有闹得太大,若是惊动城主就麻烦了。 “不认识?”闻人歧咽下愠怒,这才忆起自己改头换面,一魂的修为压到最低,为了变成妖,灵气催成妖气,这才混了进来,若是岑末雨真认出,他或许早暴露了。 岑末雨又看了他两眼,只觉这个人有股若隐若现的熟悉之感,可他的记忆里没有这张脸,难不成是原主的熟人? 他缩了缩脑袋,余光瞥见脑浆迸裂的鼠妖头,又迅速撇开,还湿着的长睫不自然地眨了眨,低声道:“谢谢这位大哥帮忙。” “我……我们难道在离原见过吗?” 那是岑末雨穿来的地方,距离青横宗不远,很多鸟雀在此栖息。 仙八色鸫的巢穴建在低处,穿越的岑末雨有限的记忆中,只有那些画面,“你是什么妖?” “木……”闻人歧还未言尽,岑末雨噢了一声,“你是我巢边上的树藤吗?” 傀儡身通身是木,倒也没错,闻人歧嗯了一声,气音略显心情不佳。 狐妖不知他的过去,“末雨,房子坏了,你今夜也去我的歌楼歇息如何?” 岑末雨愧疚得像要罪该万死,垂头的时候更显衣衫褴褛,几缕发缠在脖颈上,如眼眸般黑白分明,“都怪我,我……” “你没事便好,要真出了什么事,玄凤会把我啄成秃毛狐狸的。”狐妖笑起来双眼眯成缝,一双黄色的眼眸宛如弹珠,岑末雨觉得他很像游乐园里的大玩偶,不由多看两眼,似乎在找蓬松的尾巴。 他的心思写在脸上,狐妖笑说:“我修为高,尾巴早就收起来了,不过若有演出安排,会表演表演。” 闻人歧在心里骂:妖孽。 另一只妖孽却傻乎乎地点头,还要道谢。 “你也累了,小家伙的出壳宴待玄凤回来办如何?”狐妖吹了声口哨,远处飞来轿子,他把小鸟塞进去,“很快就到了。” 岑末雨在妖都待了两个月,见过这种夜半在屋顶飞的轿子,余响说这是歌楼客人的轿子,一次万金,黑得要命。 岑末雨又慌了,“狐……” 轿帘子掀开,狐妖笑眯眯道:“喊我心持哥便好。” “心持哥,阿响说做一次轿子要一万金,我没……”小鸟着急道,一旁的闻人歧堂而皇之走进轿子,与岑末雨挤在一起,“我有。” 狐妖心持惊讶地眯了眯眼,“兄台之前在哪里做生意?” “棺材生意。”闻人歧张口便道,他脸平平无奇,眼神倒是很锐利,狐妖总觉得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只好笑了笑,“那真是暴利。” “坐稳了,我们要回歌楼了。” 傀儡身躯与真人无恙,即便相貌差了十万八千里,依然宽肩窄腰,蒙上脸在妖中也算上品。 单人轿挤进一人两鸟,即便其中一只可以忽略不计,依然挤得要命,岑末雨缩在角落,不敢与闻人歧对视。 闻人歧盯着他可怜兮兮的脸看,对方的发烘干后卷曲,还是湿着的时候更好看,贴在额上脸上,随着动作蜿蜒,越发衬得肤色粉腻。 “为什么一直看我?” “什么时候生的?” 他们同时开口,被夜风吹起轿帘偶尔切割妖都的夜色,今夜死了不少妖修,妖都的禁军到处查验,气氛有些紧张。 岑末雨惊讶地对上藤妖宛如古井的双眼,“你、你怎么知道?” 太嫩了。 闻人歧想,好骗又好套话,甚至不用套。 他垂眼,忍着怪异的心绪,一只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又松开。 岑末雨有点怕他,更往边上挤,怀里的雏鸟刚破壳就透支过度,蔫吧地叽了一声,岑末雨又手忙脚乱扒开胸口,查看里面的小宝。 “宝宝乖,好好睡,爸爸永远陪着你。” 半年而已,岑末雨似乎更瘦了。 方才闻人歧握了一下他的腰,与那日比,更好拧断,看来这段时日还不如在青横宗过得惬意。 也是,趁宗主最脆弱的时候乘虚而入,擅自珠胎暗结,生出个丑兮兮的玩意,都是自找的。 话虽如此,闻人歧又忍不住看哄小鸟的小妖,他一只手捧起巴掌大的幼鸟,亲了亲对方没长毛的丑脸,还红着的眼眶亮晶晶的,“宝宝真可爱。” 闻人歧实在忍不住了,“那么丑。” “不许你说我的孩子!”岑末雨瞪他一眼,“他只是没长毛,以后会长得很漂亮的。” 闻人歧又看一眼那只呼呼大睡的雏鸟,生父在身侧,小家伙似乎放心睡了,破壳涌动的灵力因为闻人歧的到来覆盖,看上去和普通的幼鸟没什么区别。 许是岑末雨之前哭哭啼啼,难得瞪人也别有风味,闻人歧的心有些酥麻,哂笑一声,“像你是吗?” 岑末雨没当成赞美,像是不高兴,过了一会把孩子塞进胸口,另一只断手依旧不自然地垂着,难过道:“不可以像我,像我太容易被欺负了。” “他要像……” “像你的亡妻?”闻人歧已经回过味了,什么临盆的妻子,死去的妻子,全是岑末雨的借口,这只小妖吃干抹净就揣着蛋跑了,修为稀烂,倒挺会跑。 岑末雨哪有什么亡妻,忆起那人给自己带来的痛苦和惊慌,别过脸,声音哽咽:“也不要像他,很讨厌。” “哪讨厌?” 这不是倒打一耙? 闻人歧伸手,把岑末雨受伤的断手接好,掐起对方的下巴迫使这张脸与自己对视,“你讨厌他,还要和他生孩子?” 如果手没接好,岑末雨或许会推开闻人歧,并骂他几句。 许是对方又做了好事,小鸟不挣扎了,长睫沾着眼泪,眼眶鼻头都红红的。 窗外明亮的妖都灯光把他轮廓描摹,妖也美得不可方物,看得闻人歧抿了抿唇,掩住怪异的冲动。 “我没办法。”岑末雨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假妖修的手背,烫得闻人歧下意识松开手。 岑末雨靠在轿壁,一边深呼吸一边道:“你什么时候化形的?” 原主零星记忆中,总是栖息在这根木藤上,也期待对方能说话。 木藤不语,只是把小鸟缠了缠,像是回应。 “如果你是因为我当年说我们化形就成婚,我……” “什么?”闻人歧额角直跳,一时什么宗门的清规戒律全忘了,“你还想过与旁人成婚?你的……” 即便只有一魂,傀儡的身躯也不能经受太暴烈的情绪,钦寻长老再三提醒:不可施展超出修为范畴的术法、切忌大悲大喜、不可行房。 否则傀儡碎裂,他的神魂会再次受到重创,后果更不堪设想。 男人闭了闭眼,“你对得起你亡妻么?” “他都死了,”岑末雨想反正主角受把自己攻了,依然有他的故事,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妖,得了一个宝宝算自己赚了,“我总不能为他守寡一辈子。” “他也不喜欢我,是我……”许是这只木腾妖来自过去,没了系统的岑末雨心事更多,疲倦又难过,私下更絮叨了,“我们做了错事,我甘愿承担这个结果。” 闻人歧问:“那你要与谁好,那人会接受你的秃毛小鸡?” “什么小鸡!是我的小鸟,”关乎小宝,岑末雨格外护短,“不许你这么说他。” 闻人歧压住上扬的唇角,嗯声道:“好,你的小鸟。” 他扫了一眼那颗秃毛鸟头,依然被丑得眼角抽搐,半点像他都没有。 “不接受的话……我也不要,”岑末雨笑了笑,“我有小宝最好了,大不了等小宝长大了再找。” 闻人歧忍不住问:“你难道很缺男人吗?” “你说话好难听,”小妖瞪他,“我是想要家,你不会懂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怎么只有一颗独苗 闻人歧说话太难听,之后的一路,岑末雨不和他说话了,站到狐妖身边,听他介绍自己在东西两座妖都城池的产业。 “心持大哥好厉害啊。” 闻人歧心道:有什么厉害的。 “即便有了这么大的产业,我作为老板还是要每日练舞,好些客人喜欢我这一套呢。” 胡心持声音在男人中实在太妖调,衬得岑末雨声色更清润懵懂,“那你自己喜欢么?” “喜欢,我母亲便是狐族中最会跳舞的妖。” “心持大哥跳舞肯定很有魅力,方才好多人与你打招呼。” 闻人歧额角突突,心想:他是什么都能夸出花?狐妖不会跳舞还是狐妖么? 差点忘了这只鸟还不太会飞。 忆起那日岑末雨飞错地方,进入蛇的洞穴,若不是闻人歧身上压迫感太强,或许那条幼蛇都能把岑末雨勒死。 “哈哈哈末雨你真会说话,论舞技,我大哥才是一流。” 岑末雨很惊讶,“还有哥哥吗?” 狐妖笑着点头,又转移话题,提起今夜倒塌的房子,“房子修缮还需要时日,末雨先在我这歇吧。” 胡心持生得貌美风流,对岑末雨的态度更像是应了家中玄凤的要求。 一开始,胡心持还担心又是余响乱七八糟的鸟朋友来投奔。 和岑末雨浅聊了几句后,胡心持明白不是余响夸张,这只小仙八色鸫的确不谙世事。 或许那颗蛋都是被人哄骗生下的,对外还要遮掩有什么亡妻。 化形的妖什么怪事没有,生个蛋有什么稀奇的。 “好,那余响哥那边……”岑末雨惭愧得很,忆起穿越前继母看自己宛如扫把星的眼神,结合自己去那谁都倒霉的状态,垂头道:“是我不好。” “城开日本就鱼龙混杂,死几只妖不算大事,上次还有魔修混入城中,闹得更大。”胡心持说着,目光扫过一直跟着岑末雨寸步不离的妖,“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闻人歧的一魂附在傀儡上,平凡的五官依然难掩神魂压迫,这一路鲜少有人敢与他对视。 他不问世事多年,对妖都的记忆还停留在少年时与好友历练,当时东西妖都便有了最大的歌楼极夜,这只狐妖许是那只母狐狸的崽。 他还以为这一脉全都折了,连她的小妹也惨遭狐狸情郎牵连,尸骨无存。 “不是叫阿藤么?”岑末雨看向他,子夜过后,歌楼依然热闹,岑末雨的眼眸被绚烂的灯火点亮,似乎没有方才那么虚弱了,“你当年说,若是化为人形,还叫这个名字。” 又认错人。 “你记错了。” “是吗?”岑末雨也心虚,毕竟自己不是原主,记忆也异常模糊,栖息过的木藤…… “那就是阿栖?” 这一瞬,闻人歧几乎怀疑这只妖潜入青横宗是看上自己了,他咬牙问:“什么?” “我栖在你的枝头……不是木西栖吗?”岑末雨声音越来越弱,本想教训他有眼无珠的闻人歧想起他哭得可怜,又忍了下去,也懒得编名字,“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胡心持笑了:“这么随意?” 岑末雨自己有名有姓,发现自己认识的妖也都这样,又不好意思,扯了扯藤妖的衣袖,“那你再取一个,这个名字我们私下叫好不好?” 闻人歧扯回自己的袖摆,“私下?我与你很熟?” 他阴阳怪气,胡心持早看出不对劲了,看着有仇,又不像有那种仇。 见多识广的歌楼当家判定为情仇,看岑末雨懵懂,搞不好是这只妖单方面走完了爱恨。 “我们以前很熟的,不过我化形后没回去了,”那是原主鸟时候的记忆,岑末雨总觉得那不是自己,很少去想,但人家都找来了,他也不好赶走,“对不起,害你找我半天,我会兑现承诺的。” “兑现什么承诺?”闻人歧气不打一处来,他若是真的藤妖也就算了,他偏偏不是。 这只傻鸟是谁上门来找都会给对方找个理由? 怀里那只秃毛小鸟跟着他能行吗?才破壳就差点死了。 岑末雨想了一会,犹豫道:“结为道侣不行的,我有小宝了,也要为……” 他撒谎实在拙劣,“为小宝的娘亲守寡。” 闻人歧毫不留情戳穿他:“你方才在轿中还与我说要再找人成家。” “我若死了,也希望那人为我守寡几年的,”岑末雨想得认真,他总说稚嫩愚钝的话,却令人发自心底相信那是真心话,“虽然明白日子还要过下去,我也不求几百年和永远,几年就好了。” 岑末雨一边说不忘盯着这张普通的脸,奇怪那么平凡,鼻梁是挺的,嘴唇是薄的,还有一双丹凤眼,那为什么乍看就是记不住呢? 难道是藤妖天生的隐蔽性? “这倒是人之常情,”胡心持笑着赞同,“末雨,我懂你。” 闻人歧扫他一眼,冷声道:“那你要守寡几年?” 岑末雨心想:他好急。 可我又不是之前的小鸟,他认错人了不好吧。 他支吾半晌,“等小宝长大。” 他胸口衣襟的雏鸟还在睡觉,偶尔发出啾啾声,与凡鸟育雏不同,没有吵得要命。 “长大是长多大?变成人还是娶妻生子?” 他问题好多,岑末雨纠结万分,胡心持推开一扇门,“好了,今夜事情繁多,末雨你先休息,换洗衣物与热水我已派人准备好了。” “谢谢心持大哥!”岑末雨抬腿进屋,闻人歧也跟了进去,胡心持喊他:“兄台,我给你准备了另一间上房。” 闻人歧表示拒绝,“他还是鸟的时候我就与他在一起了,我们不住在一起,难道是你?” 最后半句探寻意味明显,刚碰面的时候胡心持便感受到了这人强悍的实力。地上的尸体若不是他处理得当,或许会受到妖都禁军的盘问。 家里的小鹦鹉穷亲戚比较多,这只仙八色鸫是他过命的朋友送来的。 胡心持为此还一月未归,全因为余响说家里的漂亮小鸟胆子小,自己长得不正经,会吓到人。 天可怜见,到底谁吓谁,胡心持修为在妖都都数一数二,竟然探不到这只藤妖的底,显然对方修为在自己之上。 小鹦鹉口中里柔弱可怜的小鸟妖相貌顶尖,且不说那颗蛋是为谁生的,惹来这么多麻烦人觊觎,就这阴魂不散走哪跟哪的藤,不像妖,更像鬼。 “兄台想多了。”胡心持不过多解释,看向岑末雨,“末雨,你的朋友你自己安排如何,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岑末雨哪好意思再麻烦人家,嗯了一声,关门看向一脸嫌弃打量客房的男妖。 此人身形高大,肩膀宽阔,又不像麦藜的情郎畋遂师兄那般魁梧,看似平凡的玄色衣袍在明亮的室内看得出隐隐的刺绣。 那团图案似乎在哪见过。 岑末雨想了半晌,没能对上号。若是麦藜在此,恐怕已经吓得飞出二里地,青横宗弟子的道袍,看到这缠枝卷羽纹,便认得出是谁才能穿的制式了。 离开宗门之前,钦寻长老便劝宗主换一身低调的。闻人歧以妖物从不低调为由,披着毫不遮掩的外袍走了。 识货的妖确实很少,况且他作为天下第一宗宗主,旁人眼里货真价实的老东西,这一辈哪有人认得,即便认得,也当是什么假货,不会想到真有仙尊下山潜入妖都,只为了找一只小鸟。 “阿栖,你太没礼貌了,”岑末雨看胡心持走了,便对杵着的男人背影道,“心持大哥帮了我们,你还凶他。” 闻人歧转身,男人身形颀长,岑末雨化形后的身高也不差,依然要抬眼才能看他。 他以为自己躲入妖都安然无恙,不知道朋友的情郎被敲打得难以遮掩。 宗主把这对有情人送去面壁思过,对朋友来说,简直像道侣密室修行,若不是无法传递消息,麦藜还挺感谢岑末雨的。 陆纪钧是唯一知道来龙去脉的人,奈何他也被禁足,他与岑末雨不熟到传音符都没有交换,更不知道怎么告诉对方了。 鉴于关门弟子天赋异禀把师尊这千年的贞洁夺了,他觉得此子有福,不必担心。 虽然师尊脾气又臭又硬,也不至于滥杀无辜,更何况蓝缺长老都说了,阿歧许是咽不下这口气。 长辈们比晚辈了解宗主,陆纪钧别无他法,只希望师母速速回宗,指不定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许多,他与合欢宗的联姻也能提上日程。 “本……我没礼貌?我凶他?”闻人歧转身,长靴抵着岑末雨的靴,俯身垂眸,平凡的五官被葳蕤的烛火描摹,倒是有几分凑近的缱绻,“那你为何凶我?” 太近了,男人的呼吸都洒在脸上,岑末雨下意识躲开,却被闻人歧攥住下巴,不得不与他对视,“疼,你好用力。” 小妖声音颤颤,语调熟悉得闻人歧立马回忆起那日的情形,呼吸凌乱了几分,手上倒是更用力了。 经过一个晚上的奔逃,岑末雨早就精疲力尽,挣扎都无力。 这时怀里的雏鸟倏然跳出来,没长毛的翅膀拍向坏人的脸。 小家伙的鸟喙还未长好,无论翅膀还是羽毛,都软趴趴的,力量略等于无。 闻人歧捏住雏鸟,哼声道,“不自量力。” 岑末雨趁隙狠狠推开他,夺走自己的孩子:“不许你欺负他!!” 堂堂一宗之主何时被如此偷袭,险些栽倒在地,回看始作俑者,方才还可怜兮兮的小妖又捧着秃毛小鸟狂吻,念叨着宝宝乖,爸爸爱你,做得好棒云云。 这些赞美是谁都有的? 闻人歧不悦,忆起山上的鸟一窝都是四到六个,蹙眉问:“其他的鸟蛋呢?” 难不成一窝只活了一只?看他这么弱,的确有可能。 小鸟啾啾,张着嘴叫想吃东西,岑末雨没东西喂他,更着急了,没搭理闻人歧。 最后还是闻人歧掏出吃的递过去,即便厌恶另一个父亲,但毕竟灵力同源,还未化形的小妖狼吞虎咽。 岑末雨咦了一声:“小宝不是要吃蚯蚓干的吗。” 闻人歧嫌恶道:“他又不是普通的鸟,吃那些凡鸟食做什么?” 岑末雨:“是哦。” 闻人歧试探着问:“它的爹……娘亲是什么人?” 岑末雨自己也吃了两口鸟食,发现味道清甜,还能补充气力,心情好了许多,唔声道:“是坏人,没有你好。” 闻人歧:“我……好?” 岑末雨颔首,像是念及彼此的旧情,做了一个自认很不错的决定—— “阿栖,我让小宝认你做干爹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小鸟崽:好消息,有继爸了;坏消息,继爸也是亲爹。 第16章 被赶出房门 下山之前,闻人歧想过喜当爹的可能,没想到竟是干爹。 岑末雨把闻人歧的失望当成拒绝:“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了。” “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吧。” 明明闻人歧应该恼这只小鸟妖趁虚而入,居心叵测。 可近在咫尺的一张苍白面孔写满失落,做事向来不留情面的闻人歧喉结滚动,“谁说我不愿意了?” 这妖魅惑之术浑然天成,竟然篡改他的意志!罪无可赦。 “真的?那太好啦。”岑末雨又笑了,他眼眶的红痕未褪,睫羽依然沾着未干的眼泪,眨眼湿漉又暧昧,很自然地握住一侧男人的手,“阿栖,还好有你。” 什么阿栖?就因为栖息过一根藤便喊得如此亲密? 这只鸟妖做关门弟子时也这么对人动手动脚? 难怪长老反应近半年弟子过山门萎靡不振,感情全靠关门弟子的脸滋补精气? 闻人歧内心暴怒,更觉不安,若是这只鸟真正的那根藤找来该当如何。 不如早些把那根藤蔓杀了,杜绝任何化形的可能。 不,他在想什么,他应该把这只鸟妖带回宗门审讯才是,怎么可以陪他在这里玩握手的游戏。 “呼……差点以为要和小宝死在今天了……”岑末雨有些累了,靠在床榻休息。 胡心持在妖都开的歌楼名为极夜,晚上营业。 妖大多纵情声色,歌楼更是玩闹的地方,纵然是上房,陈设不太正经的多了去了。 一些用具明目张胆,闻人歧扫过,更是僵硬几分。 岑末雨没有多想,转身去抱吃饱的小鸟,断过的手生疼,他的动作依然有几分滞涩,闻人歧看他眼皮打架,声音含糊,“你去歇息。” 岑末雨噢了一声,微微抬眼,男人还站在床榻边,低头看着他。 “你不走吗?” “我看你睡了再走。”闻人歧扫过屏风后的浴桶,“你方才不是说要沐浴?” 岑末雨不放心他的崽,又要抱走呼呼大睡的小鸟,“我带小宝一起。” 屏风后的浴桶冒着热气,闻人歧嘴角抽搐:“你要烫死它?” 岑末雨呆愣两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怕小宝不见了,我要一直看着他。” 闻人歧心道:这时候倒像个爹的。 这是妖都,即便是闻人歧,也不会轻易露出修士的踪迹。他原计划找到岑末雨便把他带走,看小鸟妖虚弱至极,还带着一只毛都没长出来的雏鸟,也不知道这段时日怎么遮掩小鸟身上属于闻人歧天然的清气。 还是等他恢复一些,上路也方便。 “我会看着他,你放心去洗漱。”闻人歧把人拉起,不知道施了什么法,岑末雨的手也不疼了,男妖道:“可以沾水,不过你折断的翅膀要静养,暂时不能飞了。” 岑末雨已经很满意了,又冲闻人歧笑:“阿栖,你真好。” 闻人歧目送他进入浴桶,盯着对方搭上屏风的衣袍,强迫自己移开去看那截细腰的冲动,盯着一旁襁褓里的雏鸟看。 解开禁制,吃饱喝足的幼鸟身上又窜出汩汩灵气。 闻人歧生来根骨奇佳,修行一路没什么坎坷。 纵观前尘,亲缘淡薄,又背负镇守溯年轮的任务,还要提防妄渊的魔尊,自认是孤家寡人的命。 绝崖知晓他的顾虑,几乎每年都要絮叨孩子有孩子命数,不是你不想要就不会出来的。 绝崖入门之前是游方道士养大的,即便进了宗门,依然每日晨起卜卦,与钦寻长老相谈甚欢,研习出不少阵法。 之前他这么说,闻人歧总不耐烦,话里话外不外是自己的子嗣当然能控制。 他又不是放纵的修士,溯年轮需要宗主一脉镇守,他立志绝嗣与天道抗衡,奈何这个果还是来了。 不知道哪来的小鸟打乱他所有的计划。 绝崖当年言尽于此,说阿歧你话别说太满,卦象上说孩子是你要的。 现在闻人歧依然觉得有误,这不是他要的,是沐浴还在唱歌的小妖拼命要留下来的。 那么弱小的妖,长了一张过分惹眼的脸,比狐妖还会魅惑人,偏偏目光懵懂,言语乖顺,好像唾手可得,却又跑得比谁都快。 许是闻人歧目光炯炯,原本呼呼大睡的雏鸟也被看醒了。 小东西纵然有个天纵奇才的宗师级父亲,依然改变不了另一个父亲的妖身,蛋生鸟形,至少还要再长一段时间才可以变成孩童的模样。 这样的孩子,妖都也不是没有,多半是修士与妖云雨荒唐留下的半妖。 要么是妖与凡人所出,即便有了人的形貌,依然保留几分妖的特征,有些更是奇丑无比,倒不如彻底化为妖身。 “别装了。”闻人歧坐在一旁,表面看面色沉着,也未发出声响,同源的灵气传音更方便,他与小妖的崽种还不懂修炼之法,轻而易举被父亲拽入了识海。 识海之境茫茫一片,趴在地上的雏鸟呆呆地坐起,看了眼倒映出的自己模样,像个三岁小孩。 普通的鸟半个月便出壳了,再过半月都能学飞。这颗鸟蛋在蛋中太久,也怕给爹爹造成麻烦,不愿意出壳,若不是天时已到,或许还会再赖在蛋中许久。 “趴着像什么话。”冷厉的男音比识海滚过的海水还凶,雏鸟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一袭玄青色道袍的男人。 太模糊了,真容看不清,或许闻人歧也做过伪装。 “你……你坏。”到底不是普通孩子,鸟蛋早就能听懂话,开口声音稚嫩“你把我带到哪里了,我要……我要爸爸。” 听过岑末雨自称爸爸,闻人歧也明白他的意思,冷声道,“我也是你父亲。” 小鸟摇头:“你是继爸。” 闻人歧:…… 奇耻大辱! “我是你另一个父亲。” 这些年闻人歧鲜少在外人面前露面,修士之间传他一把年纪,也有人通过与闻人歧年龄相仿的温经亘判断闻人歧不老,一些老修士见过闻人歧,都说此子天赋与相貌皆不凡。 识海之境是闻人歧的本来面目,纵然陆纪钧是首徒,也不太敢直视闻人歧。 长得好是一回事,修为带来无形的威压也不容小觑。 也只有岑末雨敢趁人之危,把堂堂宗门第一人当成狗骑。 “爸爸讨厌你。”小鸟在识海里有三岁孩童的模样,脸颊圆圆,乍看更像岑末雨,眼角下垂,弱而可怜。 “他不讨厌我。”闻人歧反驳后又觉得好笑,自己与这种小东西有什么好争的,“你体质特异,必须跟我回青横宗。” 闻人歧的识海如同在悬崖海岸,能听到潮水滚滚,令人倍感压力。 小鸟尚且年幼,不懂这些,“我要跟着末雨爸爸,待到他与喜欢的人成亲,再有弟弟妹妹。” 一枚鸟蛋跟着岑末雨一路经历不少,也听了不少岑末雨与系统的对话,还有麦藜、余响的对谈。 纵然他不知道岑末雨到底来自哪里,也明白爸爸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不用太富足,能纵情歌唱,不用为了生活的柴米油盐发愁,有人爱他,最好每天亲亲,还要会烤苹果派。 小鸟不知道苹果派什么,他想快些长大,在那个人出现之前,学会烤苹果派。 爹爹说小鸟是他最亲密的家人,他们要永远在一起,哪怕爹爹或许会再生出弟弟妹妹。 鸟都是这样的,一窝热热闹闹的,而不像自称另一个父亲的男人,如这个地方一般,寂寞冷清,不温暖。 “喜欢的人……成亲?”闻人歧冷笑道:“弟弟妹妹?” “他又看上谁了?” 他就应该把仙八色鸫直接带走,关在宗门崖底,再也飞不出去。 “爹爹有很喜欢的人……”小鸟到底是闻人歧的血脉,同源的灵气令他心生亲近,但岑末雨的惊惧惶恐都因为闻人歧,他也会疏远他,“他们一起长大,说好要成婚永远在一起。” 小家伙声音稚嫩,越发显得这句话带着岑末雨的纯真懵懂,闻人歧当然可以想象出那只妖说出这番话的神态,定然双眼只有那人一个,或许会亲两口,又要撒娇道你真好。 被人吃进去还要道歉,被人亵玩甚至会道谢。 是那根藤?幼鸟时期便栖息在那,约好化形后也要天长地久? 轻浮的鸟妖,那还招惹自己做什么? 闻人歧的识海因为他的暴怒波动,狂风卷浪,几乎要淹没弱小的雏鸟。 “若是他与那个人一起,就不要你了。”闻人歧闭眼道,“若是他与心爱之人生了孩子,你觉得他还会爱你么?” 一代宗师骗稚鸟不打草稿,吓得小崽嗷嗷大哭。 泡澡险些睡着的岑末雨一个激灵,顾不上擦干,随手披上寝衣便走了出来,窝在自己外袍的雏鸟宝宝张嘴嗷嗷,面容平凡的藤妖坐在一旁,脊背挺直但眉头紧蹙,岑末雨撞开他,“你吓到小宝了。” 闻人歧被气笑了:“我吓什么了,我一句话没说。” 嗷嗷叫的臭小鸟喜欢岑末雨的怀抱,顺势扑棱过去。 刚沐浴完的岑末雨一身水汽,只虚披了一件寝衣,胸口赤裸,依然有雏鸟喜欢的味道。 小家伙还没长好的细爪勾着年轻爹爹的衣襟,依恋地蹭在毫无阻隔的皮肤上。 哪怕幼小到毛都没长出,双眼紧闭,闻人歧依然从一张皱巴巴的丑鸟脸上看出了满足。 那本是他的位置,那晚他也曾…… 闻人歧甩开那些多余的念头,看岑末雨熟练地上榻哄孩子,不忘扫自己两眼,责怪得很明显。 一代宗师难得憋屈,再次强调:“我并未吓他。” 泡了澡的岑末雨皮肤白里透红,寝衣似乎都没有他肤白,床榻暧昧的纱帐下,与闻人歧多日来挥之不去的梦境重叠。 “末雨,”闻人歧唤他名,“我真的没有吓他。” “你有。”稚鸟的声音响起,岑末雨惊讶地看向怀里的小鸟,“宝宝?” 那是情急,他是听过这个声音,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末……末雨!他在我不能好好睡觉觉,”雏鸟眼睛没开,不妨碍闭着眼告状,见过他识海人模人样的闻人歧嘴角抽搐,“我不走。” 岑末雨看了眼怀里的小鸟,又看看委屈的大个子。 一个是自己生的崽,一个是原主的老朋友,亲疏他还是分得清的。 胡心持上报了房屋修缮,又与家里的玄凤交代仙八色鸫的安慰,待他提灯上楼,想看看岑末雨还有什么需要的,却发现屋里已然吹灯。 廊灯是游鱼的形状,下层的丝竹声依然缭绕,这层是他给贵客准备的,没什么闲杂人等。 修为莫测的藤妖站在岑末雨房门口,远看长身玉立,令人不自觉幻想有一副好容貌。 实则相貌平平,空有身材,对狐妖来说索然无味,修为再高也没什么多看两眼。 相识一场,对方疑似那只仙八色鸫的情债,胡心持礼貌问道:“兄台,天快亮了,你怎还站在此处不去歇息?” 闻人歧揉了揉眉心,似乎还在气头上,“他竟为了那死孩子赶我走。” 争宠啊。 狐妖笑道:“兄台,这就是你不对了,孩子是末雨拼死生下的,小鸟独苗,多稀罕。” “你不是孩子的母亲,也不是末雨的亲族,化形前的朋友而已,还是放宽心。” “他说我是孩子的……”闻人歧咬牙,不情愿道:“干爹。” 胡心持哈哈笑了两声,“干爹也算有名有份,你既然要与他好,还是服服软,把孩子视如己出,才有机会。” 作者有话说: 小鸟宝宝:·>。<· 第17章 换个干爹 岑末雨一夜奔波,好不容易休息,抱着小鸟啾啾好几口。 还没睡醒就被亲爹拽入识海的小鸟贴在他胸口,迷迷瞪瞪发出叽叽声。 大仙八色鸫还沉浸在孩子自己会说话的神奇体验中,“宝宝,你怎么不说话了?” “末雨……你亲得我的……唔不能……”毛绒绒的小鸟会说人话,岑末雨不困了,坐在床上捧着小鸟仔细看,看小仙八色鸫没有换羽的雏毛,“好可爱好可爱。” 小鸟也没招了,发出认命的叽声。 “要是我的手机也能带来就好了,拍live图,能录下我们小宝的声音。”岑末雨一边说一边蹭小鸟,可怜的小仙八色鸫无力挣扎,越是发出叽声,岑末雨越是兴奋。 “啾……末雨啾……你不想听我说话了吗?”被狂吻多次后,小仙八色鸫的脚爪终于能在岑末雨的掌心踩稳了。 “我是末雨啾吗?”岑末雨之前是人,不懂鸟之间是怎么喊的,很高兴接受了这个称呼。 “你高兴就好……哎呀……” 小鸟又被亲了,半睁着眼,耳边全是岑末雨的可爱可爱。 显然他来路非常诡异的爸爸很喜欢自己。 没有雏鸟不为此高兴。 岑末雨倒在一边,床榻柔软,经历了一夜奔逃,他看着跳下自己掌心,从枕头跳到自己胳膊,又跳到锦被上的小鸟,松了口气,“还好你没有事,我们小宝真厉害,刚破壳就会说话了,完全是天才呢。” “我就叫小宝啾?”虽然是蛋生,得益于另一个父亲天生的灵力,早就开了灵智,一路耳濡目染,自然会说话了。 到底年岁小,稚气很难随着破壳脱去。 即便是破壳的普通小鸟,也要父母喂到学飞后才独立。 他很依赖岑末雨,哪怕知道在识海里能变成小孩,也不希望太快长大。 “小宝是天才,可以给自己取名字。”岑末雨揣蛋跑到距离青横宗十万八千里的妖都,早就把主角攻受抛到了脑后,只想孵出蛋再说,其间也不是没考虑过名字。 系统没有休眠的时候都被他闹得很烦,说随便。 麦藜问过几次,看岑末雨翻阅典籍选择困难症,说可以等孩子破壳。 反正从鸟语到人言也要时日,即便父母都是修成人形的妖,孩子初生,也是这般。 极夜歌楼客房的灯具比青横宗花样多,岑末雨头发披散,灯火勾勒出他被疲倦侵袭却强打精神的眉眼,虽然一百年对修成人身的妖来说不算什么,他的面容还是比刚穿来的时候成熟了一些。 似乎眼尾弧线拉长了,垂眼看小仙八色鸫的时候,犹如弦月。 “我要末雨给我取啾。”小鸟又跳上岑末雨的手指,循着爸爸手背往上走。 小家伙的一切都很稚嫩,包括爪子和鸟喙,没什么重量。 岑末雨懒懒地靠在榻上,伸出手,他的孩子踩在他的胳膊,随着岑末雨的晃动歪头,蹦跳着。 “末雨啾啾~” “爸爸啾~” …… 岑末雨很早失去亲人,回国之前住的地方冰天雪地,养鸟不太方便,熊倒是不少,即便也算毛绒,未免太大了。 眼前的小鸟不仅是毛绒绒,还是他的孩子,岑末雨问:“宝宝之前就能听到我说话吗?” 小鸟啾啾后又重重嗯了一声,“我……我有听过末雨和麦叔叔说话哦,也听到余响叔叔问末雨有没有给我取更好听的名字。” 岑末雨当然对蛋生的孩子有所期待,就算是养宠物,取名也是大环节。 小鸟的回答在岑末雨意料之内,听小仙八色鸫说真能听明白,岑末雨还是说:“小宝能懂,自己取好不好?” “不要嘛,”小鸟歪头,又跳上岑末雨的领口,鸟喙啄了啄爹爹的下巴,“末雨不是给我取过好多名字啾?” “你这样说是想好了?”岑末雨被他啄得有些痒,又把小鸟从自己领口抓出来。 两只鸟在房里絮语,被胡心持安排在一墙之隔雅间的闻人歧面色阴沉。 心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取名怎可一人决定,就算是干爹,不应该有决定权吗? “我、我选末雨最喜欢的那一个啾。”岑末雨出逃月余,沿途也按照系统的路线去过不少凡人的城池,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新奇,奈何没有多余的时间体验,还因为没见过人类的送葬队伍盯了太久被骂了一顿。 系统都无语了,问有什么好看的。 岑末雨说器乐很不错,哀乐也很有格调,想学。 如果不是系统催他走,岑末雨或许还真会留下学几天,前提是不挨揍。 “我最喜欢?”岑末雨有些疑惑,“哪一个?” 小鸟又蹦到岑末雨耳边,叽叽啾啾好几声,“末雨与那个没露面的叔叔说你很喜欢鼓声。” “咚咚咚的。” 窃听对傀儡身的修士来说不是什么疑难术法,况且他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血脉与这只偷他精元的笨鸟,并非没有礼义廉耻。 没露面的叔叔又是谁? 这只仙八色鸫怎么到处招蜂引蝶? 隔着墙壁,吸音术传来的鸟妖声音有些许沉闷,远不如他本人清脆,闻人歧心道:此术法需要改进了,宗门内部有必要开个针对术法改革的讨论会。 作为宗主,他当然不必参加,只需批复即可。 “小宝喜欢咚咚这个名字?” 这只鸟妖逗弄人都如此明显,本座是稚儿都能感受到。 小鸟妖当然听得出言岑末雨的调笑,破壳没多久的鸟毛绒绒的,甚是可爱,岑末雨忍不住戳了戳,又发出一声悠长的感慨,“宝宝太可爱了~” 闻人歧发出重重的哼声,心道妖就是妖,与孩子相处也如此。 “末雨明明知道我想选什么的!”小鸟别过头,岑末雨的指腹落空,与毛绒绒错过。 闻人歧不满足窃音术,大手一挥,岑末雨的床角发出一缕幽光,宛如开合的双眼,闻人歧眼前浮现出鸟妖丰富的表情。 见本座便小脸煞白,对孩子倒是不同。 闻人歧更不满,又听岑末雨柔声哄小鸟:“宝宝不要生气。” 那只小鸟竟然还摆谱?!逆子!竟敢冲生他的父亲哼哼唧唧。 “呀,小宝哼唧也好可爱。” 慈父也多败儿!这逆子本座必然要带回宗门好好教养,否则必成大患。 如今妄渊对宗门蠢蠢欲动,若是被他们知晓这只鸟妖为自己诞下一子,必会派出座下的魔将…… 闻人歧盯着画面蹙眉,隔壁拿乔的小小鸟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忽然振翅,飞到床头,用同源的鸟喙输出灵力,破坏了闻人歧的术法。 闻人歧:…… “宝宝好厉害!刚破壳就会飞了呢!”鸟妖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竟然拍手赞美。 小小鸟稳定降落,幼嫩的鸟爪踩在锦被,挺胸道:“所以末雨爸爸最喜欢什么声音呢?” 岑末雨忍住再戳一戳的欲望,认真回答,“鼓声。” 小鸟宝宝嗯了一声,“那我叫什么呢啾?” 岑末雨笑了:“小鼓?” 小仙八色鸫满意了,岑末雨看他不飞了,咦了一声,“宝宝不继续飞了吗?这么厉害呢,不用爸爸教就能飞,是最厉害的小鸟。” 闻人歧的术法被逆子破了,好在窃音术尚在,听岑末雨的溢美之词眉头紧锁,心道这真是妖言惑众。 “末雨……我没劲了,我才刚破壳。”小家伙埋进岑末雨的胸膛,心想隔壁的臭大叔真讨厌,阴魂不散,还偷窥末雨。 小鸟从岑末雨的衣领探头,绒毛擦过岑末雨的脖颈,痒痒的,声音还是稚声稚气:“那我大名叫什么呢?” 岑末雨想了许久,问:“跟我姓好不好?鼓鼓是上天送给爹爹的礼物,很惊喜也很珍贵,就叫岑……” 小鸟虽然早早开了灵智,也不是完全懂,问:“岑惊喜吗?” 隔着一堵墙的修士忍不住了。 岂有此理,太过草率! 倘若绝崖在此,定然要结合日月星辰生辰八字算个五日八日,这两只妖倒好,草草定下,以后必然会后悔的! 忽然有人敲门,岑末雨吓了一跳,下意识把小鸟揣入衣领,“谁?” “我。”闻人歧冷声道,奈何他的傀儡声嘶哑难听,很像岑末雨买过尖叫鸡割喉版。 “你是谁?” 闻人歧在宗门清心寡欲,很少情绪过度,不知为何,这只鸟总能激起他少见的波动,果然是专门克他的。 难不成他是妄渊那边专门培养的细作? 菜成这样,又没什么可能。 “我……”闻人歧还未作答,岑末雨衣领的小鸟道:“末雨,我可不可以换个干爹?” 岑末雨下榻开门,半个时辰前被他送出去的藤妖杵在门口,过分高大的身形宛如行走的一堵墙,目光直勾勾盯着岑末雨,很有威慑力。 原主的情债,有点太深情了。 岑末雨默默移开视线,不敢与对方对视,好声好气问:“阿栖,你有事吗?” 岑末雨的头发很软,垂在肩上,雪白的寝衣腰带松垮,小小鸟的鸟爪勾住了要开下去的布料。 毕竟是风月酒楼提供的衣裳,难免大胆,闻人歧移开目光—— “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说: 岑末雨:小宝,告诉大家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鸟:鼓鼓! 麦藜:啊?你斑鸠啊!干嘛叫这个。 岑末雨:…… 闻人歧(扶额):果然。 岑末雨眼里的闻人歧:一直深情款款看着我,好烦恼 第18章 吃醋 “我们的孩子?”岑末雨不解道:“鼓鼓不是你的孩子。” 就是我的。 闻人歧心说无数遍,提醒岑末雨,“你不是说我是孩子……” 扒拉着爹爹衣襟的雏鸟啾声道:“干爹。” 闻人歧看他一眼,小鸟崽子迅速钻进爹爹衣襟,鸟屁股对着父亲。 他很想告诉岑末雨真相,可方才闻人歧在识海里威胁他,还说他来是为了保护父子俩,否则他们在妖都有危险。 小鸟崽子也知道自己破壳日遭遇了什么,闻人歧的确有很大的用处,他鸟毛都没长齐,也保护不了爹爹,的确需要闻人歧。 反正父亲也装模作样,亲爹不做要做干爹,小鸟只好这么与闻人歧相处了。 “差点忘了,”岑末雨愧疚地对闻人歧道,“抱歉。” 他做关门弟子这百年都是这么看人的? 难怪总听外宗来访,连寂雪宗的老温寄来孩子请柬,书信中不忘提起此事,提起自己宗门的某长老孩子向你们关门弟子提亲惨遭拒绝。 被这双眼看着,谁不想藏起来。 “你生气了?”这层楼还有其他客人,有的醉醺醺由歌楼的陪侍送上来,妖在这里再普通不过,经过时一截长尾摇来晃去,岑末雨的目光又看向别处了。 闻人歧循着他目光望去,想起岑末雨也这么看过胡心持,嗤笑一声,“你喜欢这种?” “你的毛更好看。” “谢谢。”岑末雨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很晚了,可以明天再说吗?” “不可以。”闻人歧往前走了一步,似乎再抬腿,就可以搂着岑末雨关上房门,和方才那位客人那样,嬉笑着进客房做一些不可言说的事。 岑末雨个头和潜进青横宗的那只麻雀差不多,闻人歧戳穿了麦藜的谎言,得知对方是为了情郎畋遂才混进宗门的,倒也没为难他。 为不为难畋遂,是另一码事了。 提及岑末雨的目的,那只修炼成内门弟子的麻雀目光闪烁,似乎想要遮掩什么。 似乎担心宗主震怒捏死自己养大的小鸟,破相的畋遂上前,在麦藜不赞成的目光下告知宗主大人:岑末雨似乎心悦陆纪钧。 似乎听起来不确定,以傀儡之身追踪岑末雨一路,闻人歧复盘不下百余次自己被一只妖得逞的经过。 似乎说不通,既然恋慕陆纪钧,那岑末雨叼走他做什么,直接飞去陆纪钧的洞府不就好了? “站在这做什么,要在这里做吗?” “郎君想什么呢,我送您回客房……” 极夜是一栋很高的歌楼,中心悬空的莲台是阁楼演出的妖怪舞台。 即便站在边上,依然能听到丝竹管弦声,也有喝多了的客人被送上来,醉醺醺地经过岑末雨与闻人歧。背对着的男人高大,但岑末雨是朝着廊外的,一张脸就足够吸睛,那熊妖睁大了眼睛,深吸一口气,“我要他陪。” 岑末雨忽然明白为什么余响拒绝他在歌楼找工作了。 哪怕东洲的妖都比西洲的妖都有秩序,依然免不了妖兽本性,白日看不出什么,其乐融融,一到夜晚,万乐淫为首,气氛都不一样了。 岑末雨很想关门,但原主的老朋友还杵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只长得虽然普通,总是面无表情,让孩子人他做干爹是过去的情分,孩子和自己被这只妖救了也是事实,岑末雨也不好冷脸,只好攀着木门,鼓起勇气与闻人歧对视,“那你进来说。” “不要拉我,我要他陪!这么好看的脸,小郎君是什么妖?” 喝醉的熊妖跌跌撞撞过来,浑浊的酒气令闻人歧皱眉,迅速搂过岑末雨,迅速关上了门。 “这很危险。”即便小鸟崽子身上的灵气因为血脉另一个人到来遮掩,此地依然令修士厌恶。 闻人歧搂着岑末雨极细的腰,毫不费力把人放到了床榻上,“你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男妖搭在腰上的手掌心很热,岑末雨总觉得大小和形状都有股莫名的熟悉。 他从未与人如此亲近,唯一一个亲近到里外都被玩遍了,还有了一个孩子。 岑末雨不由得多看了藤妖两眼,这张脸实在平平无奇,怪异得没有任何记忆点,好像转眼就会忘掉,与闻人歧那张看了让人难以忘却的脸完全不同。 为什么这个瞬间他会想到闻人歧呢? 畋遂说宗主下山了,可回去的麦藜没有给岑末雨传来任何消息,说明青横宗没有异动。万里之遥的天下第一修真宗门宗主怎么可能来到妖都,许是为了别的事。 听余响说,妖都的城主有三千多岁,修为高深莫测。 传闻青横宗宗主闻人歧少年时与朋友来访妖都,挑战过城主,城主对闻人歧的天资赞不绝口,并未与少年过多计较。 “看什么?”闻人歧看岑末雨怔怔坐着,当他被那只熊妖吓着了,“我又不是那等妖物。” “你也是妖,”岑末雨回神,目光扫过闻人歧的身形,与模糊记忆中折磨自己的男人对比,再看到脸,不免失望,欲言又止半晌,真诚道谢:“但你是个好妖。” 闻人歧哂笑一声,“嫌我长得丑?” 钦寻长老刚做出傀儡的时,闻人歧便不满意,一般普通便罢了,这张脸实在太过普通,说丑没有,好看更是不沾边,像是人间所有的脸都从这上面加减,没有任何记忆点。 长老不打算再改,一直说到时候阿歧你就知道优势在哪了。 闻人歧问是什么,长老又不说,加上赶时间,也只好匆匆附上傀儡下山去了。 即便多少猜到这只鸟好色,闻人歧依然有几分后悔没能与钦寻长老据理力争。 但凡傀儡的脸有自己本来面目的十分之一,也不至于令这只鸟妖如此失望,拐弯抹角只能用好妖夸奖。 那晚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没有没有,”岑末雨摆手,“我不以貌取人的。” “我知道我长得不好,”闻人歧坐在他身侧,好似没有半分老友重逢的生疏,盯着在岑末雨胸口撅屁股的小鸟崽子,忍不住恶意戳了戳雏鸟的屁股毛,“所以你才不要我。” 男人长得普通,声音也嘶哑难听,岑末雨自己长得好,前男友也挺帅,多少对皮囊和身材有要求。 此人毕竟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他对对方也没那种意思,难免为难。心道:原主的情债好难还。 “没有不要……我们也没有说过要成婚的,”岑末雨竭力回忆原主的修炼记忆,那只藤妖缄默不语,小鸟叽叽喳喳,“你要是也修成人了,我们可以结伴同游。” “结伴同游不也有成婚的概率?”坐在他身旁的男妖反问,岑末雨想了许久,搬出自己从余响那听来的主角传闻,“那我还听说青横宗的宗主之前与人结伴来此游历,他也没有和朋友成婚啊。” 仙八色鸫眸光纯净,在妖都也没有沾染过多的妖气。 闻人歧审问麦藜,得知他的妖气是靠某秘宝浸泡祛除,岑末雨好似空有妖身,没有任何妖气。 “谁说的,”本人就在眼前,自然能解惑,闻人歧盯着岑末雨敞开的衣襟,那只鸟崽子似乎在爹爹的怀里睡着了,迷迷瞪瞪的,“他的朋友们都成婚了。” “什么?都?”提到关于闻人歧的事,岑末雨精神了片刻,“不是只有他们二人游历么?” “很多人。”闻人歧年纪不小,绝崖长老催婚催到死,大多拉与闻人歧同年的温经亘做招牌,人家成婚早,虽然孩子生得迟,但现在孩子也成亲了,不像你,啧啧啧。 “你怎么知道的?”岑末雨问,“你不是比我还化形晚么?” 他看闻人歧的目光没有畏惧,不像那个混沌的雨夜黏糊又贴近。 闻人歧父母感情好,自己也与兄长小妹关系和睦,按理说应该性格温润,不会长歪。 偏偏他天生厌恶旁人近身,即便有朋友同行,也一个人要么在前,要么断后。 成双成对对他来说是无形的负担,却不会以此要求旁人。 一只仙八色鸫变成的人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带一丝欲望地想听他说话,闻人歧压住不知何处而来的燥热,注视着岑末雨,操着那口嘶哑的傀儡嗓道:“我听说的。” 岑末雨有些失望,“我也是听说的,你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我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你又没有亲眼看过。”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岑末雨做关门弟子百年,对主角攻受了解甚少,全靠弟子八卦。 下山后也听了不少凡间野史,譬如青横宗主的宗主有一兄长,死于妄渊,对外说与魔同归于尽了,实则与魔爱得死去活来,双死也算双宿双飞。 闻人歧的小妹闻人今安死于狐妖之手,尸骨无存。 闻人歧一度拒绝宗主之位,想要离开宗门,如果不是绝崖长老用尽了手段和力气,恐怕如今青横宗第一宗门的地位也不保了。 闻人歧又不是那根藤,“我亲眼看过。” “什么时候?”湖绿色眼眸的小妖眨了几下眼,没有沾染眼泪的长睫扑棱若蝶翅,闻人歧喉结滚动,压住不自觉浮现的舔舐画面,别过脸道,“在认识你之前。” “那就是你之前还是种子的时候?”岑末雨想了想,“可能也是别的鸟把你从妖都叼到外边的?”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闻人歧没有搭话,他没想到岑末雨这么擅长自圆其说,好像被背叛也能轻易原谅,谁都可以得到他的宽慰。 那鸟崽说的那个男人又是谁?他要回到那个人身边? 难道也要给那个人生一窝鸟蛋? “岑末雨。”伪装成妖的修士忽然喊仙八色鸫的名字,岑末雨吓了一跳,“怎么了?” 闻人歧又问一遍,“你还没有告诉我,我们的孩子叫什么?” 岑末雨看了眼在自己胸口呼呼大睡的小鸟,“鼓鼓。” 即便小鸟崽不小心泄露过缘由,闻人歧还是要问:“为何?” 岑末雨思考鸟喜欢鼓声对不对半晌,还是如实回答了,“我喜欢鼓声。” 闻人歧皱眉道:“可他说还有一个未露面的叔叔,你也与他这般说。” “未露面的叔叔?”岑末雨想了片刻,猜出是系统了,敛眉摇头,装不知道,“你不是叔叔吗?” 他果然还有秘密。 难不成那便是妄渊的人?他真是妄渊派来的卧底? “你不要再扯我衣服了,”岑末雨轻声道,怕吵醒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小宝,“就一件衣服。” 闻人歧这才回神,看自己紧攥鸟妖的袖摆,对方显然很慌乱,似乎想遮住布料松动而露出的肌肤,可惜没什么效果,大半肩头露出,闻人歧一眼扫过,就看到了自己曾经咬过的地方。 他咳了一声,急忙把衣服给岑末雨披上,“抱歉。” “也没什么,”岑末雨还担心他,“你长这么高大,气色却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他在城中也见过植物修成的妖,很恐惧虫灾,便问:“你身上难道有虫子吗?” 闻人歧摇头,余光里小妖怪担忧地望向他,明明现在的身份是久别重逢的朋友,闻人歧依然不悦,他问岑末雨:“你对谁都这样?” “我?”岑末雨不解,“你不是我的朋友吗?” 根本没有确认身份,也太容易相信了。 妄渊从前派出的卧底皆是精锐,岑末雨这样修为低微,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跑的,怎么看都没什么本事。 闻人歧本想找到人就带走,这会又觉得还是在妖都多留几日,看看这只笨鸟到底有没有来历不明的叔叔。 倘若岑末雨真是卧底,还要把孩子交给妄渊那条蜈蚣,他绝不轻饶他。 “我也是孩子的父亲,”闻人歧见岑末雨一直打哈欠,“早些休息吧。” “好。” 闻人歧:“一起。” 岑末雨大惊失色:“什么一起,要一起睡吗?” 作者有话说: 青横宗野史:关门弟子曾为宗主诞下一子! 弟子甲:太野了吧。 弟子乙:是的话我倒立过山门。 弟子丙:也不无可能啊。 …… 后来—— 弟子丁:我靠野史也能转正? 弟子甲:宗主太狂野了吧。 弟子乙:倒立过山门时看见宗主夫人了,他关心我!快哉快哉! 弟子丙:修正,是诞下一颗蛋。 明晚入v,接下来日更了,感谢大家支持 第19章 霸道干爹奶孩子[VIP] 岑末雨涨红了脸, “不……不用,我有孩子了,我们不合适的。” “末雨啾……”怀里的小鸟迷迷糊糊的, “让臭干爹给我们看门吧。” “他这方面很有用的……” 小宝都发话了, 岑末雨只好接受,还给闻人歧腾出床,“阿栖,你睡。” 闻人歧:“那你呢?” 都当爹了, 岑末雨看上去还很青涩, 把小鸟放到自己发顶, 囫囵穿好衣裳,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榻,“我睡那。” 闻人歧摇头:“我睡那。” 他不给岑末雨拒绝的机会, 很容易提起小鸟妖和他们的崽, 丢到床上盖好被子。 烛火熄灭, 屋外还能听到阁楼欢闹的声音, 下一秒闻人歧抬手, 似乎施了什么法术, 什么声音都隔绝在外了。 黑夜里传来仙八色鸫压着的声音, “阿栖, 你真好。” 闻人歧听岑末雨说话就莫名恼火, 从小念到大的清静经一点也没有,即便烛火熄灭,周围寂静, 入耳的呼吸依然令他难以入眠。 哪怕是傀儡之身, 修为到一定境界,几日不眠也不是什么大事, 闻人歧为了追小鸟一路赶路至此,守着两只鸟半天,等大的睡着了,又把小鸟带到了识海。 小鸟崽子一点大,正是需要睡眠和食物的时候。 到底是半妖,也不用岑末雨夜以继日看着,发现自己又来了这儿,小鸟一张三岁小孩脸皱着,不满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男子,“我要睡觉。” 闻人歧在识海是本来的面貌,和傀儡的脸迥然不同,对破壳没多久的小鸟来说没什么区别,小家伙的鸟身眼睛都没能睁开,靠气味识人,黏岑末雨要紧。 识海里他的视力也不太好,只看得到一个临川而立的男子身影,打滚道:“我不要在这里。” 残忍的父亲一点不疼爱他,“以后他睡了,你就随本座来此修炼。” 这对破壳的小鸟来说悲惨至极,又滚了两圈,“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和末雨在一起,不要和你。” 纵然自己是从孩童长大的,闻人歧依旧厌烦孩童,此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个孩子。 岑末雨的身份存疑,万一这只小鸟被妄渊捉走,结果不堪设想。 岑末雨修为太低,小鸟倒是根骨不错,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闻人歧虽然有徒弟,也懒得教,陆纪钧是放养长不大的。 天下希望拜他为师的修真者不计其数,这小崽子不识好歹就算了,还那么吵,男人皱眉,“再滚本座把你丢了。” “你丢啊!我要和末雨睡,不要在这里和你一起。” 小鸟声音伴随着啾啾声,倘若是岑末雨,恐怕已经捧着小孩的脸说宝宝真可爱了。 识海中看不清真容的父亲严厉无比,还隐藏身份跟在末雨身边,被威胁的小鸟敢怒不敢言,啾啾又叽叽,非常不满,闻人歧又道:“发出这种声音像什么话!你若是想要保护他,就站好,听本座的话。” 识海中的小崽子小胳膊小腿,一双眼与岑末雨如出一辙,到底还小,格外混沌,或许得鸟身开眼了,才能恢复正常。 他也不满意父亲一口一个你,委屈道:“我有名字的。” 闻人歧:“本座知道。” 小鸟望向声源,“我叫鼓鼓,末雨喜欢的。” 闻人歧颔首,“可以开始了么?” 他声音不那么嘶哑,鼓鼓崽又问:“为什么不告诉末雨你的身份?” 他在蛋里待了许久,听了很多话。虽然没见过麦藜和余响,也听了许多岑末雨和他们聊天的内容,结合自己本源的灵气,当然明白眼前的修士是麦藜口中的宗主,也是爹爹爱慕的大师兄的师尊。 闻人歧的识海荒芜一片,很像他在青横宗常年居住的寝殿,冰雪一片,寂静无声,对孩子来说太过无趣。 修士不语,坐在冰原的小鸟团成一团,又问:“末雨说,你会杀了我们,真的吗?” 即便未曾与岑末雨长久相处,那一夜闻人歧也感受到大逆不道的看门弟子不喜欢冷。蓝缺也说了,仙八色鸫喜欢住在温暖的环境,他的识海顿时换了个场景,变成了森林。 闻人歧不擅长撒谎,面对岑末雨,也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他站在孩童身边,垂眼道:“暂时不会。” 哪怕是半妖,那一半闻人歧的血脉也能轻松压制另一半妖气,视力不好的小鸟崽子在闻人歧眼里像岑末雨居多,也算玉雪可爱,只是疑问很多,“那为什么要救我们呢?” “你不出现,如果狐狸叔叔来迟一些,我和爹爹也会被杀死的。” 本源的灵气天然拉近父子的关系,奈何闻人歧早就失去了亲人,并不在意。 绝崖总说他不孝,气死生父,在闻人歧看来,父亲规矩刻板,被气死也是活该。 当年父亲怨他擅自前去妄渊,若非如此,大哥便不会认识蒯挽。 修士与魔相爱荒唐至极,父亲百般阻挠,大哥依然不愿回头。 不少人道青横宗也算满门忠烈,修士中最温润如玉的闻人呈为了诛魔神魂俱灭,不知闻人呈卷入妄渊魔尊继承的纠葛里,更不知他与蒯挽的关系险些气死父亲。 结果父亲怪的还是闻人歧。 此刻小小的手拽住他的袖摆,“干爹,你怎么不说话?” 小鸟崽湖绿的双眼濛濛的,不如岑末雨清澈,也不知道那只鸟妖年幼时是否这样。 不,年幼时还未化形,许是和那根藤亲亲爱爱,私订终身,却还见一个爱一个,喜欢他的弟子,又把他吃了。 贪心的小妖,还要带着这个孩子跑。 闻人歧盯着自己皱巴巴的衣摆,没有拂去小鸟崽的手,蹲下身问:“你说岑末雨想回去,他要回哪里?” 识海里的真身自然比傀儡的外貌好上许多,可惜幼鸟未能开眼看不清,只能闻到继父身上的清香,还有捏着的袖摆上的纹样,很像藤蔓缠枝,很好摸。 “不知道。”小鸟只能望向声源,“末雨没有告诉我。” 闻人歧又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末雨带着我的时候会自己说话。” 带着一颗蛋跑得这么远,也难为那只妖了。 闻人歧当然怀疑岑末雨是否还有旁人相助,否则这颗蛋降生起的灵气必然引得群妖毕至,像移动的上品丹药。 闻人歧理了理小崽的头发,手法温柔,不似冷冰冰的口吻,“他与谁一起走的?” 小孩子摇头,闻人歧不信,“那你们怎么到妖都的?” “麦叔叔送我们的。” 闻人歧一路追踪,“之前呢?你们不是在台宁落脚了?” 小鸟双眼朦胧,没有发现自己的长发被编得和闻人歧如出一辙,“爸爸一个人走的,后来麦叔叔才来的。” 闻人歧问:“没人帮忙?” “那你说他和谁说话?” 有魔修护送?还是…… 鸟蛋时期的幼崽需要更多睡眠,记忆零碎,“不知道,那个叔叔在我出生前就和爹爹在一起了。” 看来是很早勾结在一起了,闻人歧松开手,“那个人叫什么?” 难道藏在影子里? 岑末雨做关门弟子百年,又传了什么信息回妄渊,他们还在打溯年轮的主意? 小鸟想了想,“末雨喊他系系。” 闻人歧身上的香气颇为清苦,小鸟更喜欢岑末雨胸口的味道,他晃着闻人歧的袖摆,“我已经告诉你了,放我回去,我要和末雨睡觉去。” 狡猾的大人并不兑现诺言,“等你学会控制灵气,就能回去了。” 小鸟气得啾啾叫,可惜抵不过个高腿长的识海之主,扣在这里练了不知道几个时辰。 岑末雨一觉醒来,怀里的小鸟还在睡,即便毛都没有长齐,合着的双眼在岑末雨眼里依然可爱至极,他亲了好半天。 闻人歧咳了半晌,岑末雨才回过神,反应过来屋里还有另一个人,不好意思地与闻人歧打了声招呼:“阿栖,早上好。” 闻人歧:“已经晌午了。” 岑末雨呀了一声,“我睡了这么久?” 他没奶过孩子,更不知道刚破壳的鸟要怎么带,“小宝怎么还没睡醒呢?” 当然没能睡醒,在识海被闻人歧操练了三个时辰,天赋再高也会累得睁不开眼。 岑末雨有些着急,差点以为孩子被自己奶死了,还是闻人歧看不过去,道:“幼崽就是如此,要睡许久。” 岑末雨依然不放心,“等余响哥哥回来,我问问他。” “是与你同住的那只玄凤?” “对,他出城去了,”经历了糟糕的一夜,岑末雨恢复了精神,“房子都塌了,不知道心持大哥有没有告诉他。” 闻人歧走过来,这个时辰的阁楼最安静,宾客离席,妖都呼呼大睡,他撤了结界,走到床榻边看年轻人捧起的小鸟,“我来照顾它。” 岑末雨咦了一声,“不好吧,你也不是鸟妖。” 闻人歧借用了树藤的身份,顺着身份道:“你以前也坐过我身上。” 岑末雨没往其他方面想,“是吗?” 他看男人掌心托起雏鸟,温和的妖力注入小鸟身体,雏鸟拢了拢翅膀,似乎换了个姿势睡觉。 岑末雨眼睛又亮了,“好可爱。” 下一秒他呀了一声,“鼓鼓拉了。” 闻人歧的脸色很不好,岑末雨急忙道歉,正要接过小鸟,对方摆手,“我来收拾。” 岑末雨看他长得像一堵墙,没想到照顾小鸟挺有一套的,好奇地问:“你养过鸟吗?” 闻人歧:“看别人养过。” 闻人歧小时候跟过蓝缺长老一阵,当年蓝缺还不是现在独眼老头,成日带着弟子翻山越岭,研究的阵法都用来探测山上到底有多少鸟了。 闻人歧也有幸被派遣过,看弟子们用传音符收集鸟鸣,等到晚上回去禀报,满屋皆是此起彼伏的鸟鸣。 弟子们观鸟累得不行,吩咐他们做事的长老倒是兴致勃勃。 有病。 少年时的闻人歧不像现在刻薄话张口就来,只敢在心里说。 饿了一天与兄长提起蓝缺长老的所作所为,同样为了宗门事务忙了一天的闻人呈安慰他,告诉他蓝缺长老以前被一只鸟妖救过,可惜鸟妖为他而死,后来…… 后来为情所困,疯疯癫癫。 这话是妹妹闻人今安接的,闻人歧没敢说,再不情愿,也得在蓝缺手下修行一年。 那一年他阅鸟无数,也跟着帮忙救过不少雏鸟,被鸟屎淋头也是常有的事。 至于仙八色鸫,少见得很,其他弟子似乎在青川境内收集过叫声,闻人歧未曾遇见。 不曾想,自己与一只仙八色鸫有了一只幼鸟。 “别人?”可惜系统不在,不然岑末雨高低问问别人是谁。 近在眼前的仙八色鸫眨着眼,“你不讨厌吗?” 太近了。 闻人歧擦去身上的污渍,躲开岑末雨的视线。 傀儡的声音嘶哑难听,一句讨厌听起来真情实感。 许是少年时被蓝缺长老摧残过,闻人歧能忍受鸟叫,却受不了猿鸣。 之前让陆纪钧送走不少猿猴,一些叫声难听的鸟和虫也被弟子送到其他山峰去了。 宗主住的地方,飞禽走兽都得赏心悦目,道童不仅要心灵手巧还要容貌上等。 宗主都这样,上行下效,青横宗卷外貌也成了传统。 在识海被生父训累趴的小鸟像是困极了,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被一句讨厌怼得无言的岑末雨只好闭嘴,看藤妖利落地擦了擦小鸟,用一条熟悉的布巾兜住小小鸟的屁股。 布巾还有抽绳,针脚缝得比跟着余响学过的岑末雨好多了。 看布料的花纹是岑末雨给小小鸟做的尿不湿,可岑末雨眼神再不好,也看得出明显改过了。 “这是我给小宝做的,你什么时候改的?”岑末雨又凑得近了,这次闻人歧没有提醒他,垂眼看着打盹的小鸟崽,搓了一把鸟毛,无声啧了一声。 没有岑末雨的羽毛好摸。 “你睡着的时候。” “那你岂不是没睡过觉?”岑末雨大惊失色,“我说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去休息吧,小鼓交给我。” “不必,穿个兜布,很快。” “你缝得比我好诶,什么时候学的?” 小鸟妖说话习惯向另一个人靠近,闻人歧不免想起关门弟子不干之后,宗门弟子展露出的萎靡。 看来过山门的时候这群混账没少多看这只小鸟妖了,知道对方的习惯,搞不好还要多凑过去,看看对方漂亮的眼睛。 看来平日的任务不太繁重,还有心思放在其他方面。 闻人歧在心里重重哼了几声,不忘远程操心宗门弟子修为,加了好多功课。 “看几眼就会了。” “那你是天才,”其他人说这话不太真诚,岑末雨盯着兜布上的花纹,小小鸟包上可可爱爱,“阿栖,谢谢你愿意做小宝的干爹。” 装睡的雏鸟很委屈,岑末雨太单纯了,根本不知道这个坏蛋打什么主意。 偏偏他被下了禁制,不能告密,想提示都会变成鸟叫。 岑小鼓郁闷地拍拍还没长好羽毛的翅膀,鸟鸣听起来分外委屈,闻人歧把他放到岑末雨掌心,“只是干爹?” 岑末雨盯着掌中雏鸟,小声问:“你不愿意吗?” 离得近了,岑末雨身上熟悉的味道扑过来很像他寝殿终年点着的熏香,却多了点甜味。 刚才小鸟崽子还哭哭啼啼说你味道很苦。 闻人歧忽问:“我苦吗?” 注意力都在小鸟身上的岑末雨倏然侧目,撞进一双幽深的双眼,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搞错的那个雨夜,盯着自己的人双眼也宛如山雨。 他蓦然移开眼,“什么?” 闻人歧又道:“你身上的香味哪里来的?” 岑末雨噢了一声,“之前……” 他当闻人歧是仙八色鸫之前的情债,坐上胡心持轿子的时候告诉过对方,自己变成人后去了青横宗看门。 “为什么去青横宗?”外边很安静,妖都的白天不像夜晚那么热闹,城开三日,似乎昨夜出了乱子,街上还有巡逻的禁军。 “我、我有点事要办。” 闻人歧知道没这么简单,盯着他问:“什么事要生个孩子跑了?” 岑末雨:“那是意外。” 寻常雏鸟没睁眼,吃了就拉,半妖倒是好照顾许多,就是食量更大,要喂得更勤快一些。 岑末雨坐到一旁,“我是去做红娘的。” 红娘? 闻人歧皱眉,“你给修士做红娘?”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哂笑一声,“监守自盗?” 闻人歧说话一向不好听,鉴于帮了自己,岑末雨也愿意与他亲近,也就忍了,“和你说不清。” “那你要与谁说?”闻人歧手指抚着孩子的羽毛,东洲妖都的街道很像人间的城池,只是满城柚树,四季柚香,比乌烟瘴气的西洲妖都好多了。 他多年未曾离开青横宗,也鲜少与人这样闲话。 或许坐在面前的小妖与他肌肤相亲,掌中小鸟是彼此的血脉,他心情居然好了许多。 “他说一路你都和一个人说话,”若不是傀儡身限制太多,以闻人歧的修为,大可潜入岑末雨的识海,探查对方的过去,“那人是影妖?” 岑末雨算舶来灵魂,哪怕做了百年看门弟子,依然有很多不懂的,他眨了眨眼,“这是什么妖?” “藏在影子的妖,”闻人歧试探他,“住在妄渊附近。” “妄渊……那又是什么地方?”岑末雨忽然想起余响和他提起过,“魔修住的地方?” 他目光天然纯净,闻人歧实在看不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我离开离原后,除了在青横宗认识了一只小麻雀,就没有了其他妖了。” “借住的玄凤也是小麻雀的朋友,当然他待我很好。” 忽略歌楼客房那些情事用具,远比岑末雨之前住的小楼优渥,桌椅茶具皆是上品。 这会儿闻人歧也不闲着,不知道从哪寻来的柳条,就在岑末雨眼前编了起来。 男妖人相貌平平,好像挑不出什么难看的地方,什么都中规中矩,长发倒是编得复杂,低头的时候岑末雨能看到他颈侧垂发缠绕的银丝。 吃饱了的小小鸟此刻窝在藤妖垂下的袖摆里昏睡,这一幕看着竟然有些温馨。 傀儡的面容不及闻人歧真容的十分之一,但神魂附上,木头也有了容光。 纵然声音也不好听,不妨碍岑末雨因为他的细致给他加分,“那你的鸟崽怎说你经常与人说话?” “阿栖,你昨晚还说鼓鼓是我们的孩子,”衣衫不整的岑末雨多少发现了这只妖的心口不一,“怎么今天又变成我的鸟崽了。” 提起小鸟崽,岑末雨笑容越发明媚,“他跟我姓,我打算给他在妖都入籍,之前余响哥哥就和我说,妖都的孩子可以去城主办的学堂修行。” “不行。” 藤妖动作一顿,几根柔软的柳条还缠在他手指上,越发显得骨节分明。 岑末雨想:虽然长得不帅,但身材和手都好看,也长得很高,虽然比不上小鼓另一个爸爸,但口嫌体直,会照顾小鸟,是只好妖。 “为什么不行?”系统不知所踪,或许还会回来,岑末雨修为平平,自然教不了孩子。 这个世界很危险,孩子都是岑末雨偷偷生的,万一闻人歧知道孩子的存在,把孩子杀了怎么办,当然要修炼,至少能跑。 闻人歧在识海操练过小鸟崽子,自然知道自己的骨肉什么根骨,“他生下来就有无穷灵气,这里的妖气太浑浊,不适合他修行。” “可我们都是妖,不在妖都,能去哪儿。” “他的……”闻人歧顿了顿,明知故问,“你亡妻不是妖?” 岑末雨哽住了,原主的情债穷追不舍,问道:“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潜入青横宗,身上的妖气谁帮你遮掩的?” 他哂笑一声,“你的亡妻?” 虽然明白自己就是口中的亡妻,闻人歧也好奇,当世还有谁能瞒过他的阵法,安插一只妖送入青横宗做关门弟子。 若是妄渊的蒯瓯,以他的脑子,只会强攻。 系统是岑末雨最大的秘密,连孩子都不知道的存在。 即便鸟蛋发现爹爹会自言自语,似乎身上还有另一个人,小鸟毕竟还小,不知如何描述,闻人歧自然想不到还有这种存在。 “……算吧。”岑末雨眼神躲闪,企图转移话题,“我也不急于一时,这里是胡大哥的地盘,余响哥哥说他可以保护我,我起码要把小宝再养大一些,再考虑修炼的事。” 闻人歧见过很多小妖,穷极一生修炼,也抵不过旁人生来的天赋。 岑末雨即便是少见的仙八色鸫修成的,可见妖的一生运气都用在这里了。 青横宗境内适合修炼,百年都没能提升他的修为,想来天资也就那样。 闻人歧名下有弟子,虽然很少传授功法,也看得出一个修士能突破的最大程度。 这只小鸟没什么机会了,闻人歧也不满他的被动,“难道你一辈子要等着别人保护你?” 岑末雨性子软,胆子也小,没穿书的时候就不是什么讨喜的人。 空有才华,不会利用漂亮的脸,喜欢躲在幕后给人写歌,也不太晒自己的心情和生活。 初恋男友选秀出道,成为顶流歌手,他依然默默无闻,以为自己会无怨无悔,还是被抛弃了。 他坠落天桥的一生,一如眼前人所说的被动。 可没人保护他,喜欢的人也不要他。 岑末雨有些伤心,他只是移开目光,望向窗外,听风吹柚叶,轻声说:“我会保护小宝的。” 闻人歧看他吸了吸鼻子,不解道:“这就哭了?” “没有。”岑末雨捂住脸,“你看错了。” 闻人歧少年时便知道,不是所有妖都很强大,也不是所有妖都分不清善恶。 人尚且有罪大恶极之人,妖也有至纯至善。 做宗主之前,他一向反对无差别的除妖行动。 天地万物不完全属于修士和凡人,草木也有灵,怎么开了灵智,就算妖了呢。 这只鸟莫名其妙生了蛋,好像养也养不明白,真能保护好毛都没长齐的雏鸟? 或许这也是他伪装的一面? 妄渊算魔域,昼短夜长,同样的一轮月,在妄渊是红色的。那里常年浓雾笼罩,寒冷又失序,风中都是欲求的味道。 纵然妄渊也有修士入魔在此修行,修魔的妖数量庞大,也没有妖都这般讲规矩。 看岑末雨一直捂着脸不让他看,闻人歧道:“那你要一直住在妖都?还是去别的地方?” “妖都很好。” “不知是谁被追得东躲西藏。” “那是……”岑末雨难以反驳,忘不了那些妖被欲望驱使的狰狞面容,“反正不是小宝的错。” “他天赋很高,是修道的好苗子,”闻人歧心道,若岑末雨不是妄渊的卧底,消息传出去,必然有魔将来掠夺,“在同类眼里也是灵丹妙药。” 他明知孩子是小仙八色鸫偷生的,却还要问:“你那亡妻,是什么人?” 几句闲话而已,闻人歧已经用柳木编了一个小巧的鸟窝,昏睡的雏鸟被男人托进去,睡梦中狼吞虎咽对方喂的鸟食。 岑末雨趴在桌上,似乎不愿回想亡妻的面容,模模糊糊道:“他很凶悍……” 闻人歧冷哼一声,“那还会与你生个蛋?” 岑末雨总觉得他身上有股莫名的熟悉,此刻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指着闻人歧道:“你们很像,都很凶。” 藤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浓黑的长眉斜飞入鬓,垂肩的乌发又柔和了几分肃杀。 鉴于他照顾小鸟很有一套,比真的鸟还会做窝,比岑末雨这个爸爸更像爸爸,小仙八色鸫泄气,“好吧,你虽然没有他生得貌美,至少很持家,会带孩子。” 真是稀奇的评价,闻人歧无言半晌,问:“既然是亡妻,那你跑来这里做什么?不知道妖都的半妖也不好过吗?” 岑末雨不解:“半妖也能过得很好啊,你没看见吗?” 他指了指街上经过的大尾巴半妖,应是狼人与人类生下的孩子,“门口还写城主会收留无家可归的妖,不论贵贱。” 闻人歧反问:“那你见过修士与妖的孩子好好活下来了?” 岑末雨想了半晌,白了脸,“余响哥没有与我说妖都容不下……” “不是容下与否,而是……”桌上还有多余的柳枝,这是上等的柳木,生于灵气最浓郁的福地,若是被别人知道给鸟做窝,恐怕会跳脚道暴殄天物。 小仙八色鸫显然吓着了,唇都咬出了齿痕。 伪装妖孽的修士扫过,想起自己在对方身上落下的齿痕,喉结滚动,手指编着新的鸟窝,缓缓道:“很容易被吃掉。” 桌上鸟窝里的雏鸟鸟喙粉粉,稚嫩年幼,也是岑末雨辛苦生下来一路奔逃破壳的。 这不仅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也是无论哪个世界最血脉相连的存在。 小仙八色鸫抱住鸟窝,松垮的纯白里衣落下,卡在手肘,差一点,闻人歧便看见他腰腹的伤疤了。 “不可以的。”他抱得小心翼翼,好像天地万物都不及怀里的雏鸟珍贵,这一幕看得闻人歧忽然头疼,眼前闪过一些从未见过的画面,是雷劫那日?好像又不是。 岑末雨似乎也这般抱过他,好像他如此重要,可以为他抵御一切。 寄生在傀儡上的神魂循循善诱,“那你何不找孩子另一个亲人庇佑?” 差一点,岑末雨就把一切告诉他了。 但闻人歧也是他的秘密,连同他的身份,和来到这个世界的契机。 面容昳丽的小妖嘴唇被咬得嫣红,一口咬定闻人歧是亡妻,“我当他死了。” “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找他庇佑的。” 被当成死人的闻人歧唇角压下,沉声问:“为何?” “你对他没有半分情谊,还是你们有仇?那为什么要生下那个人的孩子?” “当然不是我自愿的!”岑末雨差点要哭了,“我和他也无冤无仇,他……他是长得很好看,可是他太凶了,命中注定的人也不是我。” 岑末雨忽然想起卷走他一切的前男友,对方的绯闻挂在热搜无数,没人承认他的存在,包括他的才华,和一切可能性。 “他们都不是我的……”岑末雨想起早逝的母亲,故去的祖辈,冰冷雪国相依为命的爱人为了前途抛弃他,生父为了家族把他送去联姻,他的每一步都是错的。 连穿书到新的世界,也活得大错特错,系统似乎也被他连累不见了。 是不是我活着就是错误呢? 那我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他的眼泪彻底惊醒了呼呼大睡的小小鸟,雏鸟扑棱,扇动翅膀,虽然飞得不稳定,还是拼尽全力啄向始作俑者,“你欺负爹爹,你混账!你去死!你是坏人!” 脏话和鸟屎一起落地,好在闻人歧有先见之明给他穿上屁兜,画面不至于太难看。 藤妖大手一捏就困住了雏鸟,无尽的咒骂令他额头青筋直跳。 傀儡的身体容不下激烈情绪,闻人歧平复了呼吸,佯装平静,“我何曾欺负他?讲点道理好不好?” 岑小鼓啾啾骂爹:“就是你就是啾!末雨都哭了!” 岑末雨着急忙慌擦眼泪,“没事的宝宝,爸爸只是……” 鸟蛋时期就开智的小家伙不知道从哪学的人话,啾啾复述:“道……道歉就要把……把眼泪舔……干净啊混账东西啾!” 岑末雨急忙阻止:“不、不是的宝宝,你在说什么……” “爸爸你不要捂我的嘴啾,麦叔叔是……” 岑末雨知道这话为什么这么耳熟了,是麦藜送他来妖都说过的,似乎要用在情郎身上,哪里像自家孩子不是鹦鹉也学舌。 难道是鸟蛋时期余响做过早教? 什么舔不舔的,岑末雨舌头打结,“对、对不起,我……” 对面的男人倏然站起,影子几乎能把仙八色鸫父子笼罩。看身板,岑末雨当然知道自己打不过,修为更是不可能。 他抱走小崽还想道歉,忽然下巴被人一捏,温热的唇落在他的脸上。 岑末雨惊呆了。 他、他怎么真的舔啊! 作者有话说: 嘬了, 红包也来了 第20章 忍耐[VIP] 倏然凑近的脸带着温热的呼吸, 岑末雨呆呆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脸,不懂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 不等他反应,真舔鸟泪的藤妖脸色铁青, 猛然退后, 周身的气息吓得雏鸟瑟瑟发抖,迅速钻进手工编好的柳条鸟窝里缩成一团。 他明明是学麦叔叔说话,不是应该舔脸的和被舔脸的都很高兴吗? 不对,当时麦叔叔说的是和情郎。 这个坏蛋根本不是末雨的情郎! 小小鸟缩在鸟窝万般回忆, 每每想发出声音都无能为力, 沮丧地握成一团, 自责不已。 纵然闻人歧退开了,触感还未能消去,岑末雨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你……” 藤妖似乎想佯装无事发生, 东张西望了一会, 拳头握紧又松开, 终于编出一个理由:“本……我出门一趟。” “不许走!”岑末雨拉住他的衣摆, 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 “我们谈谈。” 第一次见面岑末雨就发现了, 这只妖似乎对自己异常执着, 就算自己逗着小小鸟玩, 余光一扫,总能对上男妖的目光。 原主的情债深情款款,岑末雨很想告诉他真相, 又怕脾气不好的藤妖生气, 像那晚一脚爆汁鼠头那样,太可怕了。 鉴于对方对自己和鸟崽有救命之恩, 岑末雨更良心不安了。 系统是最大的秘密,穿书也不能说。 原主还没能化形,就被天雷劈死了,这对妖修来说再正常不过。 他要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岑末雨拉着对方的袖摆,半晌不说话,漂亮的唇遍布咬痕,纠结写在脸上。 僵持片刻,还是闻人歧败下阵来,囫囵找了个理由搪塞,像是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下,“是你的孩子要我这么做的。” 那也不能这样啊。 岑末雨脸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好像那条柔软的唇舌还在皮肤描摹。 “那……他还小,你是大人了。”岑末雨语无伦次,雪白的皮肤染上红晕,眼睫还湿着,若不是陡然回神,闻人歧恐怕还会抿一抿,“我不照做,他又会乱拉屎。” 闻人歧从前跟着蓝缺长老收拾过不少烂摊子,没少在山上被鸟屎淋头,满口抱怨,实则接受能力挺高。 缩进鸟窝的小崽忍不住探出鸟头:“啾!鼓鼓我没有乱拉。” 闻人歧蹙眉:什么鼓鼓,起的什么名。 仙八色鸫学斑鸠好玩么?大的不懂事就算了,小的也不靠谱,没了本座可怎么办。 即便是蛋生鸟形,早就开智了的小鸟对自己有严格的要求,嘟囔着朝爹爹抱怨:“末雨啾,我没有……” “他的鸟喙啄得我很疼。” 修为莫测的藤妖避开岑末雨的目光偏头告状,一边伸出自己的手,上面的确有浅浅的红印。 傀儡身的肤色也经过钦寻长老精心挑选,他不知闻人歧要去的是妖都,只当他去抢亲的,那自然要身形比原身更高大,闻人歧的相貌太凌冽,皮囊虽然不错,在凡间只会被当成小白脸。 小白脸抢亲当然没有宽肩窄腰来着威慑力大,纵然那关门弟子成亲时一群人,压制修为的闻人歧依然能轻松把人带走。 要留住一个人的身心,外形是一回事,身体是另一回事。 傀儡身虽不能行房,若阿歧懂点房中术,也有别的办法。 这话钦寻长老本想与闻人歧细说,可惜宗主大人急着走,懒得听。 雏鸟啄一口实在没什么杀伤力,况且钦寻长老制作的傀儡身比寻常的妖坚硬许多。 岑末雨握住闻人歧伸出的手指,上面的红痕可以忽略不计。 小鸟妖无言半晌,微微瞪了对方一眼。 仙八色鸫本就是鸟中算漂亮的,化形后的这张脸能被绝崖看中入选看门弟子,自然有门面的价值。 闻人歧见过他情动的模样,比此刻可怜,没有此时灵动,心念微动,想要抽回手离开,不料岑末雨握得紧紧,严肃地说:“阿栖,你要和我道歉。” “道歉?”闻人歧嗤道:“是你的崽说我把你惹哭了,让我……” “不是你惹哭的,这不怪你,是小鼓的错。”岑末雨握着闻人歧的手,低头吹了吹那几乎不存在的伤口,“我替他与你道歉。” 温热的呼吸像是报应,完全能挣脱的闻人歧动弹不得,僵在原地。 从鸟窝里探头的小小鸟双眼都没完全睁开,视线模糊也不妨碍他对气息的天然感知。 色鬼继爸,分明觊觎末雨爸爸的美貌。 对雏鸟来说,纵然毛没长齐,眼睛没完全睁开,也天然亲近育雏的岑末雨。 况且他刚出生就开了灵智,听过无数人对岑末雨外貌的赞美,更觉得闻人歧做继父都算占了便宜。 我们末雨行情很好的,来妖都几日就有人想和他好呢! “松手。”闻人歧的声音像是喉咙挤出来的。 绝对是钦寻长老对这具身体做了什么,不然反应怎会如此强烈? 或许这只鸟早就和狐妖勾结,学会了狐媚之术,卧底青横宗就是为了算计本座。 “不。”岑末雨非常执拗,“小小鸟乱说话是一码事,但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鸟的体温偏高,闻人歧年少时给蓝缺长老打杂,学过不少相关知识。 难怪那一夜这只鸟妖身似火烧,体内像是能融化他一般。 此刻热度依然通过肌肤接触灼烧闻人歧的神魂,莫名的直觉告诉他,失去的那一魂或许与岑末雨有关。 可毫无根据,身上的反应更是荒谬。 「阿歧,你放心,老朽自有妙计,可以让他更清楚自己的心意。」 什么自有妙计?这分明是添乱! 老人家是不是忘了他还说进入傀儡躯体不能行房,即便做得超出规模,也不能成事。 几百年了,这老头还是如此恶趣味。 闻人歧皱眉,平凡的面孔也多了几分威慑力。 也许原主的记忆中这根木藤非常照顾他,也驱赶过来捕食他的天敌,岑末雨不怎么怕对方。 即便害怕露馅,也不会担心这藤妖是坏人。 让独坐青横宗第一高峰的宗主赔礼道歉,说出去都会被嘲太摆谱。 一直偷生鸟蛋的仙八色鸫知道什么,他甚至不知道眼前人就是孩子另一个父亲。 闻人歧不知自己在失望什么,竟然还觉得眼前这双眼落泪可怜又可爱,更好奇岑末雨的过去。 小鸟崽说的,末雨之前好过的人到底是谁? 看岑末雨的道行便知这只小鸟化形不过百年,之前好过的……恐怕只有闻人歧冒认身份的这根藤。 他们死定终身?是我鸠占鹊巢? 藤妖尚未化形,还有什么能年少许诺,白首不离? 凡人怎么和妖白首不离,若要真这么算,本座早已白头,岂不是与本座更名正言顺。 岑末雨这方面格外执拗,像是闻人歧不道歉,他就不松手。 即便力量悬殊,他也咬死不放。 傀儡身体的异状太明显了,闻人歧生怕被岑末雨看出什么,理了理衣袍,借桌子遮住不可言说的现状,“是我的错。” 他目光落在自己被握着的双指,晃了晃,“可以松开我了吗?” 岑末雨很好哄,松开后坐下,“这才对。” 小鸟妖顺势教育起缩在鸟窝里的孩子,“小鼓,你不要用翅膀遮住头,快出来道歉。” 闻人歧纠正道:“可以喊我父亲。” “不行!”岑末雨下意识反驳,闻人歧问:“为何不可,干爹也是父亲。” 岑末雨摇头,“干爹就是干爹,我是父亲。” 闻人歧与好大儿对视,瑟瑟发抖的小仙八色鸫从翅膀探出头,发出啾啾声。 男人又抽出几根柳木条继续编鸟窝,面色如常,“听不懂鸟语。” 岑末雨听得懂,但还要教育孩子,“小宝会说人话就要说人话,知道吗?” 他看着还很小,身体青涩,即便化形也一百年了,看着仍然像十七八岁的模样。 闻人歧从未有过道侣,更谈不上与人亲近,即便默念了无数遍清净经,依然无法剔除目光扫过岑末雨,便下意识与过去那混乱一页画面重合的反应,只好垂眉敛首,乍看更像一个沉默的父亲。 鸟崽也很机灵,虽被闻人歧威胁,也挑出了漏洞,天真反问:“可是末雨啾,他是你栖息好多年的木藤,为什么会听不懂鸟语呢?” 小家伙声音稚拙,哪怕毛都没换好,说话歪头歪脑,岑末雨又被可爱得发出呜呜声,“是哦。” 闻人歧与小崽子对视,小仙八色鸫没完全睁开的双眼都能看出几分得意,非常享受长辈的亲吻。 闻人歧手上的柳条编出一只小鸟,放在岑末雨面前,想起胡心持的话,深吸一口气后缓缓道:“末雨,你愿意让孩子认我做父亲,我很高兴。” “我好不容易化形来找你,相貌平平不讨孩子的欢心,声音也难听,想顺着孩子的话与你亲近,还是惹你不高兴……” “看来我还是离开……” “不,阿栖,你误会了。” 小仙八色鸫:…… 装。 太装了。 他柔弱又善良的末雨果然很容易被骗! 即便闻人歧从未表明过身份,结合在鸟蛋里素昧蒙面的麦叔叔说的内容,懵懂的小鸟也能猜出这个阿藤叔叔的身份是假,极有可能是父亲看门那个宗门的宗主。 也是岑末雨和另一个叔叔说任务失败的其中一人。 小鸟蹦跶到柳编小鸟上,似乎不满意这种玩具夺走鸟爹的注意力,飞到岑末雨衣襟,挂在上面呜呜道:“末雨啾,麦叔叔是这么说的嘛,他说好多遍,我很容易记住了。” “还有……”小鸟毛绒绒的头蹭在岑末雨脖颈,痒得岑末雨笑出声,红过的眼眶装着清亮的眼眸,宛如洗过的碧空,“还有什么?好痒哦,你站到我手上。” “还有……麦叔叔说末雨啾长得好看,追求末雨的厉害男人多的是,如果末雨爸爸愿意,他也可以介绍西洲妖都很厉害的大妖。” “不许。” 闻人歧把小鸟塞回鸟窝,小家伙被关在里面,唧唧啾啾半天。 等岑末雨把它放出来,闻人歧又做了新的,再次把小鸟塞进去。 进进出出的,小鸟都累了,明显站不住要打盹,岑末雨把它塞进更大的鸟窝,“睡吧。” 鸟崽看了看闻人歧,似乎不放心他。 男人手指翩飞,显然很会做手艺活,往里丢了新做的拇指盖大小的藤球,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捆可食用叶子,堆上种子木块和甜竹干等东西。 虽然是毛都没换的雏鸟,毕竟也是开了智的半妖,岑小鼓很容易被新鲜事物吸引,犯困也栽进了草堆,岑末雨撑着脸看了半晌,直到小鸟真的睡着。 “不许去西洲。”藤妖开口,“那很危险。” 他觉得宗门崖底思过的麻雀妖还有审问的必要,或许卧底只有一个,这只仙八色鸫是无辜的呢? “是吗?”外头下起了雨,岑末雨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这里一天能经历四季变化,听说西洲只有夏天,很特别呢。” 东西两洲的妖都都算秘境,对修真者来说,没必要孤身挑战妖的老巢,况且两方城主的修为深不可测,也算妖族的势力,不作乱没什么好特地找茬的。 这么多年,东西妖都与妄渊也没有往来,都算相安无事。 一旦勾结,对修真者来说便是大麻烦了。 “在那生活的大多是蛇妖,蛇类喜欢夏季,更好繁殖捕食。” 岑末雨也不喜欢冬天,皱了皱眉说:“冬天太冷了。” 鸟当然不喜欢冬天,闻人歧唇角牵动,像是隐约笑了,意识到后,迅速压了下来。 “所以不要去。”闻人歧循循善诱,“城主没有这里的城主好说话,好色又贪婪。” 听起来他好像去过,岑末雨好奇地问:“我化形后便离开了,才一百年,你去过西洲了吗?” 一个谎言就要无数个谎言去圆,闻人歧很少撒谎,从前也只替大哥遮掩过他与蒯挽的关系,可惜破绽太多,还是被父亲发现了。 最后结局惨烈,真相连长老们都不知全貌。 闻人歧时常懊恼,倘若当初圆得像一些,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顽固的父亲也不会如此震怒,非要拆散兄长好不容易开出的桃花。 是魔,又如何。 闻人歧太清楚,有些感情不分妖魔,凌驾于天地万物。 珍贵得并不是修为强大就会拥有的。 兄长当年死也甘愿,似乎了无遗憾,只余活下来的闻人歧悔不当初,只能寂寂度过余生。 闻人歧不作答,颔首算去过。 歌楼的椅子都是柔软的,室内的暖风熏得人困倦,小小鸟又陷入梦乡,这次没有闻人歧折磨它,恨不得补个爽。 以前这些只要问系统便好了,虽然系统也很凶,不耐烦,几乎对岑末雨有问必答。 莫名的思念令岑末雨蹙眉,他语调惆怅,“等小宝长大了,我也要到处逛逛。” 闻人歧再次敲打,“西洲不能去。” 他管得很多,换旁人定然厌烦他的语气,岑末雨很需要人陪,在青横宗做关门弟子,每天看弟子来往,是热闹的。 离开青横宗,系统也一直陪他经过宁台,来到妖都,他也不寂寞。 现在系统不出声了,原主的朋友找上门来,岑末雨碍于情面,也不会推开他,嗯了一声,“很危险的地方我不去,我知道自己打不过的。” 他很有自知之明,连逃跑都不是一流的,被孩子另一个爹追到还不自知。 若不是闻人歧到了,遮掩了小鸟崽子的灵气,恐怕大的小的都没命了。 可惜岑末雨对他还有隐瞒,藏着这一路照顾小鸟崽子另一个存在。 这样的同源灵气难以遮蔽,那人若不是修为比闻人歧更高,要么有特殊的法宝。 总不能也是孩子的父亲,闻人歧不会多想这荒谬的可能。 外边下起雨,岑末雨有点饿了,他起身的时候闻人歧问:“那现在呢?” 岑末雨转身:“什么现在?” 小妖似乎没什么多余的烦恼,“楼下有小贩卖三色丸子,你要吃吗?” 过了一会,他发现自己不太称职,孩子破壳了,之前准备的东西都因为房子坏了损毁,只好向闻人歧讨好笑了笑,“你给小鼓吃的是什么?哪里有卖?” “好吃吗?”因岑末雨而起的躁动好不容易消下去,藤妖起身,几乎要压岑末雨一个头,很是唬人。 这还是头上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冠带,披发就很有气势了。 总觉得这般气度,不应该是这样的脸,应该长…… 糟糕,怎么想到那个人。 “好吃,”岑末雨闭了闭眼后,朝闻人歧笑了笑,“每次遇见我都会买。” 后半句有些轻,说什么可惜,但闻人歧听见了,问道:“苹果派是什么?” 小鸟妖又露出哀伤的表情,摇头道:“是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 “不说这个了,”岑末雨抱起鸟窝,“你跟我来,那个卖丸子的小狗妖走了就买不到了。” 他脚步轻快,闻人歧紧随其后,门刚打开,正好经过拐角的人喊:“末雨!” 鸟窝落到了闻人歧怀里,他眼睁睁看小鸟妖和另一个戴帷帽的男人搂搂抱抱。 余响听闻家里出事,急急忙忙赶回来,胡心持还因为夜班补眠,他在传音符听了大概,冷不防看到跟在岑末雨身后的身影还是吓了一跳。 “末雨,这是谁,怎么与你从一间房出来?” 余响是只有过孩子的鹦鹉,也受麻雀所托照顾这只只有独蛋的仙八色鸫。 猜测他的孩子来路大有隐情,看岑末雨哀戚,不敢多提。 这会忽然多了一个人,孩子都放在对方身上,显然放心得很。 “哦,他是我……” 揣着小雏鸟的藤妖道:“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你和他生的蛋?”余响吓了一跳,“不是说人死得透透吗?” 作者有话说: 早教 麦藜:是宗主的孩子也不用教吧,指不定能听懂呢。 麦藜:kwawu~你们仙八色鸫是这么叫的对吧?你也叫啊,不然不懂鸟语。 麦藜说了一堆,最后破壳的小鸟只听了那堆如何攻略情郎。 闻人歧:具体的呢,展开说说。 岑小鼓说了半天才得到一条蚯蚓干,生气地狂啄闻人歧的手背。 闻人歧:别听这种没用的东西,卧底宗门百年还拿不下,废物一个。 岑小鼓:你有用还用得着伪装藤妖?废物!废物! 岑末雨推门而入:聊什么呢? 闻人歧:他骂我废物。 岑小鼓:…… 岑末雨:小鼓才不会呢,你听错了。 闻人歧:…… 小小鸟挺胸以示得意。 闻人歧:慈父也多败儿。 第21章 吃干净[VIP] “当然不是!”岑末雨否认太快, 闻人歧不太满意,抿着唇盯着岑末雨道:“就是。” “什么就是……”岑末雨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晕又浮上来了,很难忘却对方在自己脸上舔舐的触感。 他怎么能这样, 不就是亲亲脸, 有什么的。 岑末雨躲开藤妖的目光,“好吧,现在算是。” 余响看看这个忽然出现的男妖,又看看低着头红着脸的朋友, 看出了些许暧昧, 噢了一声, “你和末雨之前认识?” 其实胡心持已与余响说了个大概,但岑末雨还是把阿栖的来历给余响过了一遍,连比带画的。 “若不是阿栖出现, 我和孩子都要死了。” “他手这么一挥, ”岑末雨还原当时的画面, 险些滑倒, 闻人歧扶了他一把, 小鸟妖提高音调, “就是这样!” “总之没有阿栖, 可能我在心持大哥赶到之前就撑不住了。” “对了, 树上的小麻雀们也帮大忙了。” 摘下帷幕的鹦鹉妖长了一张年轻的脸, 许是化形出了什么岔子,脸上还有两坨非常诡异的腮红。 在凡人眼里很像涂脂抹粉的男子,在妖都倒是还好, 毕竟化形失败的随处可见, 两坨腮红也比狗头人身成功一些。 “阿栖是我化形之前经常站的那根木藤,我与他……” 闻人歧好歹是修士里的一代宗师, 年轻时见过无数歪瓜裂妖,宅了好几百年被雷劈,接受能力依然不错,没对余响的腮红做出任何反应,但会在岑末雨介绍自己身份的时候稍作补充。 “那些不用说了,”闻人歧看向余响,“多谢你收留他。” 余响对这个男人观感不错,又扫了闻人歧平凡的脸,纳闷这么完美的身材怎么搭配错误,不过没到去头可食的程度。 “以什么身份多谢我?”余响比岑末雨这种化形就去大宗看门的小妖更有经验,多少明白小妖们对闯荡人间的狂热,譬如城中的黄鼠狼成亲,就爱敲锣打鼓,也有妖寿命到头,自然死去,也要大操大办,哀乐声声。 胡心持告诉余响,这只藤妖修为高深莫测,似乎是仙八色鸫的情债,看他也不爽。 “孩子的干爹。”闻人歧的声音像是挤出来的,听起来不情愿得很,余响了然,脑补一出错过的戏码。 余响是小麻雀的生死之交,在某些方面热烈坦荡,拉过岑末雨,小声问:“末雨,那你们决定一起养孩子了?” 岑末雨摇头,背对着身后男人炙热的目光,“我们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他是来找我的,也帮了我,你都不知道……” 即便岑末雨不说蛋是给谁生的,结合麦藜的讳莫如深,不难猜到是修士。 自古以来,修士与妖哪有好结果的,奔着飞升成仙去的,还不如凡人来得真心实意。 麦藜只是想得到情郎的身体,不谈天长地久,就蛰伏了百年。 岑末雨偷生鸟蛋,虽说孩子的娘亲死了,实则漏洞百出。 他做过宗门的关门弟子,又是麦藜送到妖都避难的,或许那位'娘亲'是宗门的弟子。 若鸟蛋的另一个爹还有些良知,或许会装作不知道。 倘若是什么嫉妖如仇的修士,恐怕要追杀这种孽障到千里之外,担心混血半妖坏了声名。 这些都是前车之鉴,来妖都之后,余响没少给岑末雨灌输修士不可靠的念头。 岑末雨之前是人,倒也没那么憎恨妖,加之这颗蛋是阴差阳错生的,他对闻人歧畏惧的同时也有好感。 对方的亲吻比身体的深入温柔许多,长得也好看,非常符合岑末雨的审美。 这段时日他偶尔夜梦想起,总是情难自抑,想要更多的亲吻,又怨恨那人打破了自己所有的计划。 岑末雨传统又保守,穿书前想过结婚再发生关系,从一而终到白头。 系统说得也没错,全乱了。 他的心也乱了。 “我听心持提过,房子的事你不用愧疚,”余响个头还没有岑末雨高,全靠头戴的斗笠帷幕增高一些,“你暂时住在这里,也更安全。” “可惜这些时日你给小小鸟做的围兜都没了,我回头给你找一些来。” 鹦鹉妖又扫了一眼目光就没移开过的藤妖,目光炙热,似乎嫌弃余响与岑末雨靠太近,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果然如胡心持说,没有名分又善妒。 正好岑末雨身边没人,能保护他又是昔日同伴,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都和他睡在一起了?”余响揶揄笑问,“心持给他准备了房间,但他还是与你同住呢。” 要是没被闻人歧舔过,岑末雨尚且能斩钉截铁否认这位情债只是眼神深情,对他没有非分之想。 可都有肌肤之亲了,岑末雨心虚到支支吾吾,“我们没有睡,他说保护我和小宝。” 暴乱后,妖都的城开日缩短了时间,余响赶在关门之前回来,也看到了城中贴着的告示,“他修为很高,死的那群鼠妖是从西洲来的,恶名远扬,也杀过不少修真者。” “还杀过修真者?”岑末雨惊讶无比,余响嗯了一声,看向一言不发却一直在听他们交谈的男妖,对方还提着鸟窝逗着鸟窝里的雏鸟,看姿态和手法,更像亲生的,“兄台打算在城中待多久?再过三个时辰,城门便要关闭了。” “我跟他,”闻人歧抬了抬下巴,“我想带他走。” “我不走!”岑末雨这方面很坚定,“外边很危险,我在这里更安全。” 闻人歧知道他惊魂未定,雏鸟也太嫩,妖都城门也不是不开了, “那我与你一同待在此地。” “没想到我刚走你的小崽便破壳了,”余响看了看鸟窝里的小鸟,“你的族人太少了,我也不知道有修士血脉的半妖要何时才能变成孩子的模样。” 岑末雨示意闻人歧把孩子给余响看看,藤妖也不松手,“孩子还在睡。” 余响看他护短也挺高兴,“你还挺会照顾孩子的。” 结合方才岑末雨说的二人渊源,余响问:“你之前也是看着末雨长大的?” 闻人歧顶替身份烦得很,面上不显,嗯了一声。 岑末雨也很纳闷,怎么和记忆对不上,但他的来历不能提,只好压下了疑惑。 “余响哥,修房子的钱我会还给你的,”小宝都破壳了,阁楼也安全,岑末雨已经打算找工作了,他对余响道:“我问过心持哥,他说歌楼缺一个位置。” 狐狸开的歌楼晚上热闹,还未来到妖都,岑末雨就在路上听其他妖提过。 如果这个世界也有打卡点,胡心持开的极夜歌楼是东洲妖都必打卡景点。 余响与胡心持的关系也有些朦胧,岑末雨好几次想问都错过时机,只好压下,这会见余响神色复杂,问:“怎么了?” 余响迟疑问:“末雨,你会跳舞?” 岑末雨摇头,余响又问:“那你要登台歌唱?歌楼倒是有很多节目,不过客人对曲目要求很……” 这种夜晚的场所,有些淫词艳曲也是必然。 在余响眼里,岑末雨纵然有了孩子,依然纯净无瑕,难以想象他唱那些不堪入目的词曲。 “我会写,唱……也没问题。”许是从前吃过做幕后的亏,这次岑末雨吸取教训,不愿给他人作嫁衣,“心持大哥说在阁楼唱歌,一个月全勤就可以买城东的房子。” 他也不好总住在别人家里,小宝以后还要上学,有的是需要花钱的地方。 余响还没能说什么,后边一直旁听的藤妖开口:“不准。” 他不准什么,没名没分的,也不是孩子的亲爹。 余响心中腹诽,岑末雨转身,不太高兴道:“为什么?这是我想做的事。” 纵然东洲妖都的风评比西洲好,群妖聚集之地,当然不如青横宗适合养崽。 闻人歧的傀儡身除却那些限制,也只有八十八日有效期。 这也与傀儡的材料有关,需要定期养护,若是神魂太强大,傀儡承受不了,更容易崩坏。 他出发前信心满满,哪料到这只仙八色鸫真的下了蛋还孵出来了。 那一夜是两个人的错误,闻人歧断然不会全盘推卸到这只可怜又弱小的小鸟身上。 住在妖都没问题,等鸟崽子能变成人类小孩的形貌更安全。 钱也不是问题,青横宗的宗主怎么可能养不起孩子。 怎么可以让孩子的爹抛头露面去卖唱? 闻人歧对岑末雨的印象来自那日山门的吹笛,倘若笛音能识人,这只小鸟的确人如其曲,纯净如初。 仙乐就应该不染凡尘,怎还要给这群妖都的俗物听? 闻人歧有些恼怒,“我说不准就不准。” “你为什么生气?”岑末雨转头看他,“我偏要唱。” 他已经压抑太久了,从穿书至今,如果一件事成功会带来反馈,岑末雨做一件事失败一件,命运似乎从不善待他。 可一线生机是这个意外的孩子,岑末雨万念俱灰也要重新起身。 妖都相对安全,能赚钱就能买很多法宝护身,也能请人保护。 养育一只小鸟也要很多钱,岑末雨只能这样。 “我有钱。”闻人歧道,“养得起你们父子。” 岑末雨不愿意:“我不要你养。” 他受够这种话了,前男友是这么说的,亲生父亲是这么说的。 后面总跟着条件,只要末雨你把这些交给我,只要你安心在幕后写歌,只要你听爸爸的话去结婚…… 听话并没有什么好处,可见有些话的好听不过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岑末雨被毒到走投无路,再愚钝也吃一堑长一智,知道握在手上的才是自己的。 他的小鸟崽是忍痛生下来的,是属于自己的,不是那个只见过一次的主角受的。 他要养他,保护他,在小鸟宝宝决定离巢独立之前,让他衣食无忧,不担惊受怕。 闻人歧不懂一只鸟怎么这么爱哭,这句话难道有错吗? 他皱着眉,伸手想擦去岑末雨的眼泪,对方推开他的手,又说了句谢谢,“我和宝宝不是你的责任,我是他的爸……父亲,无论如何我都会养大他的。” 闻人歧差点就说出真相了。 他压下莫名的怒气,“那你也不应拒绝到手的垫脚石。” 妖都流通凡人的钱财,也可以以物换物,他把自己的宝囊递给岑末雨,“我的都是你的。” 余响看得津津有味,还凑过去看,呀了一声,“好有钱啊兄台,这丹药、这宝瓶、这……” 完全能买下歌楼了,若是被见钱眼开的死狐狸看到,定然要骗末雨收下的。 岑末雨还了回去,“谢谢,但真的不用,你留着给喜欢的人吧。” 他甚至拒绝了闻人歧的一切,还要否定什么:“我们也不合适,谢谢你愿意保护我和小宝,做他的干爹。” 余响心道:惨,一起长大竟也被拒,不过是差了一百年化形而已,什么都迟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拒了,闻人歧咬牙问,普通的脸结合高大的身躯带着莫名的压迫,“哪不合适?” 岑末雨摇头不回答。 闻人歧话语软了几分,“有什么不合适的?” 岑末雨有些犹豫,闻人歧乘胜追击:“小鼓说你想要一个家,我会把他……” 一代宗师深吸一口气,视如己出四个字像是咬碎了说出来的。 “视如己出,也养得起你们。” 岑末雨神色有恙,闻人歧一定要问出个理由,大有问到底的意思。 一旁的余响拦住越发激动的男妖,“那什么……兄台,我觉得你要照照镜子。” 闻人歧望向岑末雨,不可置信道:“你嫌我丑?” 他长这么大,从未被人嫌弃过相貌,都怪该死的钦寻长老做的傀儡脸,什么隐入妖族,妖最是花枝招展,只看皮囊。 万一这好色的仙八色鸫被其他只有皮囊的妖魔吸引怎么办? 那孩子认妖魔做父,妄渊那边岂不是要攻入青横宗拿走溯年轮,若时间重置,更无胜算。 “不……不是,”岑末雨否认,“你是好人。” 余响心道,更惨,好人都出来了。 “那是什么?”闻人歧问。 “我想要一个支持我做喜欢的事的人,无论美丑,”白日的阁楼很安静,偶有洒扫的小妖经过,岑末雨低垂着眼,漂亮的长睫扑簌,藏着闻人歧尚且不明的情绪,“就算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好,不合适,他也只想要我。” 闻人歧听懂了,骂他刚才的不准。 堂堂宗主也怕老婆带着孩子改嫁,闻人歧咬牙,“那好,你去唱,我给你弹琴,我要寸步不离跟着你。” 岑末雨惊讶地看着他,“你会弹琴?” “可我分明记得你……” 那棵木藤和我有什么关系,闻人歧嗤笑一声,“那是你记错了。” 他理直气壮,岑末雨噢了一声,“好吧,算我记错了。” 余响看得津津有味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心想这只小鸟也太软了,迟早有天被吃干净。 不,他好像已经被吃干净了。 “我说你记错了你就觉得自己记错了?”闻人歧也不悦,“这样不好。” 他的态度凶得和系统有得一拼,岑末雨竟然荒唐地猜测这是系统化身,小说里不是也有这种设定吗? 万一是呢? 那系统再丑他也要接受的,和狗不嫌家贫一个道理。 想到这个可能,岑末雨热泪盈眶盯着闻人歧,在对方看来又要哭了。 男人心一软,不忍再说他什么,怕自己又忍不住舔走他的眼泪,“不是要吃什么狗妖做的吃食,还不去?” 岑末雨噢了一声,急忙下楼,余响看藤妖匆忙跟上,喊住他:“兄台,你……” 闻人歧怕跟丢了,不耐烦道:“何事?” 腮红怪异的鸟妖挤眉弄眼,“大哥,末雨喜欢漂亮的男子,若是脸不好再变,那身体强壮也是不错的,你可以多吃点药。” 闻人歧听懂了,冷哼道:“用不着。” 他跟上岑末雨,在对方耳边告状:“你的朋友与你一样好色。” 岑末雨莫名被扣锅,诧异道:“我不好色啊。” 那是谁对着他的脸亲吻又亲吻? 闻人歧不理他,只给小鸟付钱,买下狗妖全部的吃食,转身上楼,岑末雨追上去,“阿栖!你等等我!” 他喊余响哥哥,喊那只麻雀小麦,喊儿子宝宝,到他这阿栖和阿牛有什么区别? 饶是活了千岁,闻人歧依然小心眼,猛地站定,等着小鸟撞到自己背上再转身。 岑末雨懊恼地抱怨,闻人歧低头逼问:“何时改口,唤我夫君?” 作者有话说: 大哥是一种大爷 岑末雨:“余响哥,阿栖比我化形还晚呢,你怎么喊他大哥。” 余响:“他长得就很大哥。” 岑小鼓:“那是大爷!” 心想:老不死,老得要死,就占末雨便宜。 小鸟崽愤怒干掉了一盘蚯蚓干,全拉闻人歧袖子上了。 岑末雨:“抱歉抱歉。” 余响:“嗐,小鸟崽都这样,吃了就拉,长得快。” 胡心持:“不是要视如己出吗?” 闻人歧(记笔记):记在……岑末雨……账上……加倍奉还…… 第22章 雄风不倒[VIP] “夫君?”岑末雨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和你不是那种关系。” 都默认了自己是藤妖,闻人歧顺势而为,索要名分, “我们那么多年的陪伴, 怎么不能是那种关系了?” 原主的情债真难缠。 岑末雨穿书之前,仙八色鸫还是鸟身,木藤也变不成人,一只鸟和一棵树哪有那种关系, 只是开了灵智, 会说几句话而已。 岑末雨难免伤心, 这本来也是一段姻缘。 他的情绪总是起伏,哪怕生了一张脱俗的面庞,眉宇也缠着化不开的哀愁, 好像要哄他开心异常困难。 青横宗的新弟子不知宗主真容, 只当闻人歧是传说里的老东西。 看着闻人歧长大的长老与座下的弟子深知此人嘴巴刻薄, 容貌再俊美也没什么用处, 不是东西。 闻人歧从未讨人欢心, 也懒得猜心, 直白问:“为什么不能?” “你很为难?” 即便有了人样, 大部分妖还是困于本能。 情期到了便纵情, 该繁衍的还是繁衍, 有了孩子依然纵情声色,甚至也有与孩子厮混的。 妖就是妖,有了修为也不一定算妖修, 哪怕是被收入妄渊麾下的大妖, 本性依然难改。 这只仙八色鸫却比闻人歧见过的任何妖都像个人。 甚至太像人了,多愁善感, 什么都写在脸上,很好猜也有难猜的地方。 闻人歧见他思考,也不着急,打发走看热闹的狗妖,拎着一筐丸子站在岑末雨身边。 妖都的街巷与当年无恙,年长很多的修士习惯了日复一日,很少怀想从前。 纵然他一生修为顺遂,也经历了过悲欢离合,不明白化形不过百年的小鸟,为什么这么不高兴。 难道那晚的事也有人胁迫? 他也不是自愿的? 他更希望与真正的藤妖在一起?给对方生一窝鸟蛋? “很为难,”岑末雨神色恹恹,“要互相喜欢才能在一起,我们不互相喜欢。” 怎么这么麻烦。 闻人歧蹙眉,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喜欢我?” “因为我长得丑?” 他问得理直气壮,明明完成交易了,那卖丸子的狗妖竖起耳朵,听得认真。 闻人歧发现了,远远瞪他一眼,平凡的脸一脸凶相,吓得那狗妖炸着毛跑了。 岑末雨是颜控没错,也不觉得自己颜控到扭曲,认真端详闻人歧的脸,“你不丑。” 闻人歧还记得那个雨夜他捧着自己的脸啄着眉眼的模样,明明说不行了,凑近让他多看两眼,说不要的鸟妖又可以了。 说穿了还是钦言长老的错,若是这傀儡的脸有闻人歧皮囊十分之二,也能蛊惑这只好色的鸟妖了。 “也不好看。”闻人歧明白了,“你喜欢漂亮的。” 男人肩上还有只呼呼大睡的雏鸟,柳木编的鸟窝居然也有多种摆放方式,有妖经过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没有没有,”岑末雨连连否认,“你很好,但你喜欢的不是我……” “嗯?”闻人歧跟不上小鸟妖的思绪,原本嘶哑的嗓因为烦躁更难听,简直像初学者拉二胡,“我们不是相伴百年么?” 岑末雨还是否认,“那是化形之前的我。” 闻人歧不懂区别在哪里,一张脸阴阴沉沉,散发的气息令人害怕,经过的人都要特地绕过他们。 也有小妖怪看上岑末雨捏着的丸子,但被闻人歧瞪得不得不离开,嘟囔鲜花插在牛粪上。 牛粪傀儡脸色更差,“我要做现在的你的夫君。” 若是绝崖在此,定然要笑闻人歧也有倒贴没人要的一天。 失去青横宗宗主的光环,修真大前辈的皮囊,闻人歧的神魂寄居傀儡的躯体,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挑不出一个像样的能力。 其他妖便罢了,鸟妖求偶都得捯饬外形,偏偏傀儡的外形难以修改。 闻人歧很久没这么束手束脚,在楼上看热闹的余响和刚睡醒的胡心持眼里,宛如恶霸抢亲,衬得岑末雨美人落难,楚楚可怜。 “我有孩子……”岑末雨看了眼还在睡的小鸟,遗憾道:“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系统对自己那么好,纵容自己做百年的看门弟子,或许也会答应的。 不过自己不是原主,哪有人会穷追不舍爱他。 几乎无人与闻人歧这般抱怨,这缕神魂在傀儡身躯里蠢蠢欲动,过了一会,反问:“现在算晚了?” “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闻人歧脑子过了好几遍当年兄长与蒯挽说的情话,挑挑拣拣修改后与岑末雨说:“我的钱是你的,我的一切也都是你的。” 有些情话岑末雨在前男友那听过,没什么感觉。 对走投无路被卷走所有钱的穿书者而言,没什么比我的钱就是你的来得动听。 下楼前,余响提醒他这只藤妖身上揣着的宝物都能买下歌楼,说富可敌国有些夸张,至少能在妖都横着走。 养孩子最需要钱了。 看小仙八色鸫有些动摇,闻人歧吸取教训,追加道:“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无论是登台跳舞做曲家,还是写曲子弹唱。” 说完闻人歧都觉得自己说得比唱得好听。 即便从前绝崖给他递上无数适婚修士的画册,闻人歧都坚定自己此生无妻无子,宁愿被雷劈死,也不愿意吃这种纠葛的苦。 天道还是摆了他一道,雷劈开那夜的滂沱大雨,把他和这只鸟绑在了一起,纠葛出了一颗不知命运如何的鸟蛋。 即便事与愿违,闻人歧还要掌握动向,不许岑末雨衔果奔逃,被妄渊拿捏。 岑末雨目前不想谈恋爱,奈何从一而终的愿望也落空了。 孩子都有了,孩子另一个爹注定是另一个人的,他没办法。 或许男朋友长得太好看,太有能力也不是什么好事。 譬如前男友,成了上岸先斩意中人的典范,岑末雨沦为笑柄,悔不当初也没用。 眼前的男妖虽是原主的情债,但他说了喜欢现在的自己,也不介意他和别人有个孩子。 实力强大,动手能力强,会做鸟窝,还会照顾小宝。 总结过去失败的经验,岑末雨悟出一个道理,对象还是得经济适用。 纵然藤妖的脸不符合岑末雨的审美,但平平无奇也不会出错,很容易看顺眼。况且阿栖长得高,身材也不错,还愿意把钱交给他。 脾气……偶尔很凶,至少靠谱。 过去的旧情是他们知根知底的基础,也远离主角攻受,符合他现在身份的阵营。 只是太对不起原主了,这本来是他的情债。 看小仙八色鸫又不说话了,闻人歧只好把此次下山带的家当都递给他。 伪装小妖的修士展示求偶硬件,“里面的东西和我都归你。” 楼上看热闹的余响戳了戳胡心持的胳膊,“这藤妖算富户了,方才我瞧了一眼,天材地宝、灵丹妙药都有,看来是老婆本。” 打哈欠的狐妖扬眉:“这么阔?他不是比末雨还小么,百年上哪积累的这些东西?” 余响思忖片刻,“看他品行也不像是杀修士得来的,许是有什么机缘。” 胡心持忆起初次见面对方站在尸山血海的模样,哪怕雨水冲刷了地上妖物的残肢,雨中的男人也未曾沾染半分妖气,若不是城开日核验森严,胡心持都要怀疑此人是修士了。 可岑末雨又说他真有这么个旧友,胡心持只好放下一半戒心,替他们安排。 见岑末雨还没有反应,闻人歧强忍不耐,催促道:“还没有考虑好?” 求亲的藤妖没什么耐心,楼上的胡心持叹气,“木头成精就是这般,粗枝大叶,不解风情。” 岑末雨一看就是被伤过的,同病相怜的小鹦鹉很心疼他,“不解风情也比油嘴滑舌好的。” 胡心持摇扇遮掩自己的失落,楼下的仙八色鸫收起闻人歧的老婆本,问:“那你未来有什么计划?” 看来是同意了,闻人歧扯了扯唇角,像是笑了。 小小鸟妖,本座轻松拿下。 “未来……当然是与你和孩子一起。” 带回青横宗崖底关起来,永世不能离开。 “那我们要在妖都买房子,小宝还要上学,你说他很有天赋,那还要找个师傅教他,”岑末雨掰着手指算,“你的这些钱当成急用的,我们都要在妖都找个营生。” 岑末雨穿书前,离开家乡回国生活过一段时间。 休学找男朋友讨说法,四处碰壁,亲生父亲找上门,把他卖了联姻。 生活的琐事几乎把他压垮,小小的公寓堆满了他二十岁的苦不堪言,他孤独得梦里全是风雪。 穿到这个世界,青横宗百年也像一场梦。 不过没有那么孤独,至少有系统陪他。 岑末雨太清楚自己的怯懦,他离不开陪伴,虽然不是谁都可以,但至少要有人在他身边。 鸟崽是意外之喜,这只藤妖被他划入穿书的附赠,或许也是系统离开的礼物。 怕他任务失败的宿主太没用,无法在这样的世界活下去, 闻人歧原想趁着城开日混进来,找到仙八色鸫带回去拷问。 计划赶不上变化,多了个儿子,如今城门也关了,要八十八日后才开。 还好他的傀儡身能撑得到那时,现在鸟崽也还小,能变成人更好带上路。 闻人歧欣然同意,“没问题,你要在歌楼找活干,我也一起。” 他答应得太轻易,岑末雨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思索的时候,楼上传来鼓掌声,阁楼的掌柜拍手道:“那二位便在此成亲如何?” “我们歌楼承接婚礼,想布置成什么样都没问题。” 岑末雨没考虑过成亲,只在来妖都的路上见过凡人的婚丧嫁娶。大红灯笼,喜服和轿子,敲锣打鼓,短暂的一生从红到白,就过完了。 做妖就这么点好,虽然不知道何时死,至少比普通人类活得长。 “不用了,”仙八色鸫拒绝道,“我们不办。” 他实在太会跑了,妖都毕竟是别人的地盘,饶是闻人歧,也怕又出什么岔子,恨不得早点与这只鸟绑定。 “要办,风光大办,银钱不是问题。” 胡心持听余响说便好奇这只妖的家底,笑着迎人上楼。 余响趁机走到岑末雨身边,拿了一串丸子边吃边问:“末雨,你的情期什么时候到?若是不想给小宝生个弟弟妹妹,可要早点吃丹药啊。” 走在前面的闻人歧脸色一僵,钦言长老的警告忽然响起。 傀儡不得行房。 那成亲怎么办? 被迫不能人道与不能人道差别不大,总不能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与这只鸟妖做那种事。 都答应成婚了,若是不做,恐怕会被怀疑。 这只鸟好色又能吃,要是不满足他,必然会去找别的妖取而代之。 届时本座地位不保,竹篮打水一场空是一回事,孩子若真有继父就乱了。 闻人歧脸色难看得太明显,见多识广的歌楼老板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对闻人歧道:“阿栖兄莫慌,极夜自然有秘药,保准你吃了雄风不倒。” 作者有话说: 胡心持:快速□□,持久满意!不起效可退! 闻人歧:都说了不要。 后来……岑末雨问胡心持:哥,真的可以退吗? 胡心持:当然! 再后来,闻人歧终于明白为何歌楼的妖们看自己眼带怜悯,勃然大怒! 岑末雨:?药效对神魂也有用? 第23章 先洞房[VIP] 闻人歧百口莫辩。 岑末雨转头见藤妖站在阴影里, 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胡心持摇着折扇笑得意味不明, 闻人歧道:“没什么, 那我们今日便搬出去如何?” “急什么?”余响摇头,“妖都的房子大多掌握在黄鼠狼妖手里,他与赌坊关系密切,放贷无数, 一不小心就会掉入陷阱, 死了债也不一定消。” 岑末雨脸色煞白:“那你和心持哥的房子……” 胡心持:“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地契在我手上,末雨不必介怀。” “歌楼也是我的,若是你们要常住也无妨, 包吃包住。” “住这对孩子不好。” 闻人歧一开始想的是把岑末雨带回青横宗关着, 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 也不希望妖都的浊气污染崽子, “我会找个地段好的房子。” “这也没错, 心持这日夜颠倒的, 什么客人都有, 不方便孩子生活, ”余响思忖片刻, “那回头我带你们看看地段。” 闻人歧:“钱不是问题。” 果然是富户。 余响看了岑末雨一眼,眼神暗示他做得不错。 岑末雨能懂,心虚摇头。 他这算什么, 鸠占鹊巢吗? 不算吧? 岑末雨想:我现在是仙八色鸫。 阿栖也不是雀巢。 几个人回屋商议了一会, 提起成亲,胡心持觉得难得有这样的缘分, 要大操大办,完全是狐狸天生爱看热闹。 余响比较尊重岑末雨的意见,毕竟孩子的亲爹不是这根藤妖,即便是头婚,也像二婚,无论岑末雨想要风光大半还是走个流程,他都支持。 他也有自己的活要干,房子也要重新修缮,不便在歌楼多逗留,临走前对岑末雨道:“改天我再来看你。” 忽又想起他们的朋友,便问岑末雨:“小麦有回传音与你么?” 岑末雨刚快跨过门槛,又走了回去。 正想揽他肩膀的闻人歧手落了个空,只好垂下,低头正好撞上睡得鸟眼惺忪的小鸟宝宝。 鸟崽吓了一跳,缩回窝里,倒是支棱起来听岑末雨的声音。 “没有。” “那真是奇了怪了,他平日话多得烦人,怎么最近这么安静。” 岑末雨依然担心自己被主角受追杀,小心翼翼问:“不会是青横宗出了什么事吧?” 倚着门槛的胡心持道:“青横宗?修士最向往的宗门?” 提起青横宗,他笑容冷冰冰的,“好得很,听闻还要举办宗门大会,很热闹呢。” 岑末雨看门百年,虽然见过不少宗门的交流会,大部分是弟子切磋,要说盛大,也不尽然,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道祖诞辰,万宗来朝,虽说是修士的节日,但妖修也是修,也会邀请两方城主前去朝会,人间的权贵与一些知名的散修也会上山论道,会热闹许久。” “前几代妄渊魔尊与修真界关系倒是不错,也有参加,这几代关系不好,不打都不错了。” 若不是胡心持提起,闻人歧都快忘了宗门大会。 庆典六百年一会,上一次举行还是老父亲生前。 难怪此次本座神魂下山,绝崖一脸生无可恋,许是事务繁多,太折磨人。 “听小麦说你也在青横宗待过,许是很忙呢?” 余响认识麦藜更久,知道他保命的手段很多,也不怎么担心,“也可能与情郎远游,把我们这些朋友都忘了。” “是挺忙的,他之前就经常外出。”岑末雨顿了顿,“不过他与情郎八字还没有一撇,至少我们分开之前,他是这么说的。” 闻人歧下令关押麻雀妖和绝崖弟子的时候,那小妖欢喜得不得了,比起惩罚,更像奖赏,千恩万谢的。 余响从袖中取出一根羽毛,“没事,毛还亮着,没死。” 岑末雨也掏出一根麻雀毛,“他给我的也在这。” 两只鸟玩羽毛对对碰,胡心持问缄默不语的男妖,“兄台,若是末雨登台,你给他奏乐?” 似乎看闻人歧如今的外形,很难想象他音律不错。 哪怕是妖也有天生会的和天生不会的,一根木头要修成人比鸟更不容易,会点法术算顶格了。 “有问题?” “没什么问题,”胡心持见过形形色色的妖,总觉得这根木头高深莫测,即便用机缘解释,又有些过火,“具体会些什么?总要让我过过耳。” “末雨算余响的朋友,我收他没有问题,”胡心持笑得真诚,“那末雨的夫君就差一些火候了。” 岑末雨听见了,好奇地问:“阿栖擅长什么?” 夫君。 闻人歧险些压不住唇角,咳了一声,“你喜欢的我都擅长。” 一旁的余响啧啧两声,心想学得挺快。 岑末雨听懂情话了,不好意思别过脸道:“那……那我旁听。” 余响余光瞥见小雏鸟探头,“差点忘了,小小鸟叫什么名字?” 岑末雨还未开口,一直照顾小雏鸟的闻人歧面无表情道:“鼓鼓。” 胡心持与余响面面相觑:“斑鸠的崽叫这个我能理解。” 仙八色鸫的叫声当然不是古谷咕,这个小名就显得草率了。 藤妖幽幽道:“孩子说末雨心悦之人擅鼓。” 余响:…… 岑小鼓吓得哆嗦,生怕又被另一个父亲拽到识海操练一顿,干脆飞到岑末雨怀里,鸟喙戳了戳爹爹细腻的皮肤,差点哭了。 “怎么了?饿了吗?”没养过鸟的穿书人不太懂,也想转移话题,闻人歧递过鸟食,站在一旁喂。 也不知道他的鸟食到底掺了什么,岑末雨之前试吃过,没什么损伤,吃完还很舒服。 小鸟崽吃得欢快,岑末雨边看边摸,一旁的余响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幕,也为岑末雨高兴。 这只仙八色鸫空有美貌,即便在妖都,他都担心对方出什么事。 果不其然,城开日他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事了。 柔弱又貌美的小鸟能化成人就不错了,天资够不上,即便算妖修,寿命也终究是有限的。 这种情况妖都比比皆是,也有不少人后悔,说倒不如做普通的动物,什么都不懂,一辈子懵懵懂懂就过完了。 还好运气不错,有修为强大的妖上赶着做继父。 看小鸟崽的模样,余响思忖片刻,道:“也不知鼓鼓何时能变成孩童的形貌,回去路上我问问其他鸟族。” 岑末雨倒是问过,“是我修为太低了。” 他非常低落,“但凡我修为高一些,小宝破壳后就能变成小婴儿的样子。” 余响安慰道:“我们这类小鸟修为天注定,如果你是猛禽类,或许还有机会。” 似乎想起什么,他提起妄渊:“听闻妄渊有魔将是鸟族出身。” 闻人歧微微抬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戳着自家崽子的尾羽,小鸟抖了抖屁股毛,不动声色往岑末雨那边挪。 “那很厉害?”岑末雨到底是外来的,“小鼓的……娘亲也很厉害的,修为很高,弟子也不差。” 胡心持笑问:“弟子很多?那多大岁数了?” “末雨喜欢年纪大的?”狐狸扫了一眼带崽的藤妖,“那藤兄似乎太年轻了些。” 闻人歧:…… 岑末雨急忙挽回,“我与……我与那个人是意外,没有感情。” 说到这个胡心持就不困了,又问:“那你们是怎么……有孩子的?” 这些余响不会细问,或许也是脸皮没有开歌楼的狐狸厚。 “就……意外。”岑末雨支支吾吾,或许觉得都答应别人成亲了,说前一段不太好,垂眼盯着小鸟宝的羽毛,“我与他没可能的,他有命中注定的人。” “这话说得,”胡心持呀了一声,“好似末雨你是有感情的,只是困于对方有婚约?” 闻人歧心道:本座哪来的婚约? “差不多……”岑末雨含含糊糊,“他与弟子才是天生一对。” 胡心持更惊讶了,“我就说修士都道貌岸然,白日师徒夜晚情人,与我们妖又有什么区别。” 余响踩了他一脚,“你少来,别因为自家与青横宗有仇就抹黑。” 与狐狸相处久了,余响多少知道他的家世。与岑末雨解释道:“他的兄长曾与青横宗宗主的女儿有过一段,后来有情人未能终成眷属,自然……” 四下无人,白日的歌楼看上去分外冷清。 几个人各怀心事,只有破壳的小鸟猛猛吃,哪怕畏惧闻人歧,也不得不承认鸟食很对胃口。 “青横宗主还有女儿?”岑末雨吓了一跳,“和谁生的?” 一看他就是误会了,闻人歧咳了一声,“前代宗主。” 岑末雨这才哦了一声。 “修士没几个好东西,”胡心持依然执拗,“末雨你来妖都也好,即便妖修也是修,人妖还是殊途,不得善终。” 楼下似乎有人喊他,狐妖纵身一跃,踩着凌空的夜晚舞台往下坠去。 余响则是化为鹦鹉飞走了,留下一句再见。 四周更安静了,吃饱的小雏鸟又困了,进屋后的藤妖坐在桌前给小鸟换屁兜,岑末雨看了许久,也觉得这样不错。 主角受终究有他的人生,等系统回来,他们再商量好了。 “看够了吗?递一下布条。” 闻人歧指了指边上的小筐,里面是许多小鸟宝屁兜,岑末雨问:“还有这么多吗?” “你睡着的时候做了不少。” 闻人歧幽居青横宗百年,闲着没事干,衣袍都是自己缝的,这事没几个人知道。 宗主对针线要求很高,陆纪钧常年在外出任务,要带回来固定的东西便是什么南疆蚕丝、雪域冰丝等等。 每每有人问起,他还要借口是宗门长老需要,实则是他那个出尘不染的师尊打发时间用。 一代宗师喜欢做裁缝,说出去谁信。 据蓝缺长老说,闻人歧这爱好鲜为人知。 小时候被前宗主知道,还打骂许久,衣服不做了,只能做做剑穗,一家除了老父亲都有份。 可惜陆纪钧入门的时候闻人歧已是老东西,过了新鲜劲,也要端着宗主的威仪,那些昂贵的丝线最后做了什么,陆纪钧也不得而知。 若是他在此,定会心痛他千辛万苦带回来的东西,竟然成了小孩的尿布! 暴殄天物! “全是你做的?”岑末雨凑过去,倏然的香气飘过来,闻人歧皱眉,微微离他远了一些,“很奇怪?”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以前和小妹一起做,父亲大发雷霆,只有大哥安慰,说爱好而已,又不耽误阿歧修行。 大哥死了,后来小妹也死了,只剩下闻人歧和不对付的父亲在青横宗大眼瞪小眼。 父子关系不合,老的临终不瞑目,生怕闻人歧逆天而行,应了谶言,把老祖宗的神器当转盘用。 若不是后继无人。 老宗主总这么说,实则是,除了闻人歧,青横宗找不到能护持宗门的修士了。 绝崖蓝缺都太老,身体经不起折腾。 青横宗要门面,要震慑有恩怨的妄渊,要成为修真门派的表率,就必然需要闻人歧这样相貌修为都挑不出错的修士存在着。 他什么都不做,与风霜雨雪一年四季同坐,便是安定的。 “不奇怪,很厉害。”岑末雨翻了翻篮子里的布条,发现还有小孩子的衣服,“一晚上能做这么多?” “你比余响哥厉害多了。” 不用闻人歧多问,小仙八色鸫就告诉他余响平时靠什么谋生。 听起来不是很好过,至少在城主的庇护下相对自由。比在外边游荡会被修士当成坏妖杀,被魔修抓去妄渊修城墙好许多。 闻人歧给小雏鸟包好鸟屁股,又把昏昏欲睡的小家伙送进桌上的鸟窝,理所当然道:“他自然比不上我。” “化形后学的吗?”岑末雨只能用这百年解释,“这种手法,卖给城东那家铺子,能卖好多钱。” 妖都的妖倒不是刻意学凡人的婚丧嫁娶,即便是修士,也有寿元已尽的。 妖都鱼龙混杂,半妖本就孱弱,修成人也只有几年光景。 岑末雨来之后很少闲逛,不过隔壁的黄鼠狼妖家中举办过葬礼,乌鸦都来伴奏,很是凄凉。 不过每次吹哀乐,还是鸟蛋的小家伙就很兴奋,也不知道像谁了。 闻人歧道:“千金不换。” 岑末雨扫过沾了鸟屎的屁兜,千金不换但给小鸟擦屁股,又感动了,握住闻人歧的手道:“你真好。” 这就好了? 闻人歧本不太习惯与人这么近,也可能是岑末雨的手这会没那么热,他担心这小鸟忽然死了,干脆包住对方的双手,藤妖的手干燥温暖,言语凶恶:“手怎么这么凉?” 小鸟体温高,鸟妖人身也应比寻常人高才对。 岑末雨喜欢温暖的一切。 故乡冬夜风雪凛冽,屋内烧着壁炉,热腾腾的苹果派和红茶饼干,他就可以弹很久的琴。 妖都一天也有四季变化,外边的天气阴晴不定。 暂住的客房七折屏风爬满紫色的花藤,窗棂关上了,矮几上的鸟窝里是他生下的小鸟,也许过段时间会变成可爱的小朋友。 冷着脸给他捂手的人虽然是原主的朋友,但他说喜欢现在的自己。 虽然很惭愧,但岑末雨骗自己去相信。 或许他们可以在这里生活下去呢。 “可能是刚才吹风了,有点冷。”仙八色鸫的人形时发丝都极为顺滑,在不开灯的阴雨室内,也能窥见几分流光,“阿栖,你的手好热。” 闻人歧坐在软榻上也比岑末雨高一些,这个角度的小妖嘴唇红润,远比再见时狼狈的模样鲜亮许多。 好像他就应该在雕金砌玉的牢笼里生活,而不是在外被风雨摧折。 如果他听话,不去妄渊,留在本座身边也未曾不可。 “你没有姓吗?”岑末雨忽抬眼,倏然对上闻人歧凝视的目光,像是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地垂眼,“余响哥说,妖都会取一个人名的,他的名字是自己取的。” “你是木藤修炼成人,那或许也有其他木藤修炼成人了。” “不一定木头就要姓木。” 岑末雨挣不开被捂着的手,对方力气很大,他不再挣扎,坐于一旁。好像要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闻人歧没什么意见,“你喜欢什么,就叫我什么。” “不过鼓的名字已经……” “我只是喜欢鼓声,”岑末雨也不知道小鸟怎么和对方说的,“你自己取,阿栖是我随口喊的,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城门已经关了,闻人歧担心节外生枝,只想捆得深一些,“相公、夫君,都可以。” 岑末雨忽然觉得他好幼稚,什么心思都遮掩不住。 又忍不住高兴,竟然有人这么想和自己有关系。 他推了推闻人歧,“不取就算了,我要去准备晚上的曲子,心持哥给了我一沓谱。” 他接下来会很忙,又很期待在妖都的新生活。 闻人歧想起在青横宗找他搜到的云镜画面,看门弟子日复一日,要么吹笛要么在纸上写些什么。 或许就是他说的这些曲谱。 鸟的爱好是唱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闻人歧才走出两步,又被拉了回来。 藤妖的怀抱有股熟悉的香味,像是什么清贵的熏香,岑末雨暂时辨不出。 之前麦藜也说他身上有股奇怪的香味,欲言又止好一会,就不说了。 岑末雨闻了许久,还问过系统,系统说可能是山门的那棵青松味道。 毕竟岑末雨全年无休,被松木味腌入味了也不无可能。 “又怎么了?”小鸟是什么味道,那夜过后,闻人歧有了认知。 木香混着果香,沁入心脾,像是梦中闻了千万年一般。 闻人歧还是问了:“你为什么咬定小鼓的娘亲,命中注定的人不是你?” 这个问题换其他人问都没关系,但站在已经决定要成亲的两个妖的角度,岑末雨觉得有必要好好回答。 听起来像是问他对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有没有感情一般。 “反正不是我。” 其他的岑末雨不能肯定,唯独在这件上,系统可以做证,他穿书前看过的内容可以做证。 就算是岑末雨只看了五章,也不会听错内容。 闻人歧手指挑开岑末雨鬓边的发,盯着这双他难以忘怀的双眼,“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一口咬定他与弟子有染?” 他是有弟子没错。但陆纪钧这小子早看上了合欢宗的少宗主,好多次下山与对方私会,正愁不知道如何公之于众。 毕竟合欢宗也不算正道,多数放浪形骸,长老们不会同意。 陆纪钧好几次支支吾吾,就希望师尊做主。 两宗联姻总掉了青横宗的面子,闻人歧也不好处理,搁置许久,外边已经流传到这种版本了? 无稽之谈。 岑末雨:“反正我就是知道。” 想着反正都要成亲了,这个人照顾宝宝也很细致,虽然长得普通,但适合过日子。 帅哥他谈过,也就那样,很会辜负人,或许长得普通还守得住。 岑末雨撒谎没什么水平,不敢和人对视,干脆抱住未婚夫君的肩,埋在对方的肩窝,小声说:“这是上天的旨意,我是意外,不能破坏命定姻缘的。” 闻人歧最不爱听上天旨意,偏偏孩子也算上天的旨意,全都应念了。 “谁说的?” 睡了就跑,还要撮合睡了的人和那个迷恋妖女的徒弟,不说闻人歧,陆纪钧知道真相或许也要疯了。 闻人歧蓦地想起一件事。 得知岑末雨是关门弟子那日,他听过一个传闻。 “难不成你爱慕徒弟?却与徒弟的师尊……” 岑末雨身体一僵,下意识要退开,却被反客为主,只好把脸颊蹭在藤妖的脖颈上。 对方虽然长得普通,身材却很好。宽肩窄腰,肩背不算肌肉迸发,却很坚实,靠上去令人莫名踏实。 岑末雨从小无人依靠,自己选的竹马令他遍体鳞伤,明知寄托别人落不到好处,依然在这个瞬间需要一个肩膀。 哪怕他还没有那么喜欢对方。 更愧疚了。 “我没有爱慕徒弟……”岑末雨蔫蔫道,“我谁都不喜欢。” 他这么说闻人歧也不悦,握着岑末雨细腰的手更为用力,“那你喜欢谁?” 小仙八色鸫也会看眼色,反正都要成亲了,也不是没有以后喜欢的可能。 他凑在闻人歧耳边缓缓道:“喜欢你。” 即便是傀儡,做得也很仿真,靠在一起也察觉不出错。 或许就是太仿真了,身体远比闻人歧的身体敏感。 要丢开岑末雨的瞬间,岑末雨也感受到了闻人歧身体的变化。 漂亮的小鸟妖涨红了脸问:“难难……我们……我们要先洞房吗?” 他到底多离不开男人。 就算本座是真的妖,这才多久! 闻人歧说不清自己是愤怒还是羞愧,偏偏傀儡的身体欲望难以压制。 开过荤的小鸟根本没把主角受那段放在心上,他还是贯彻从一而终,知根知底的藤妖或许要和他一起生活,都要成亲了,没必要那么见外。 他望着闻人歧,神色羞涩,“难道要我帮你吗?” “不必。”闻人歧掐住凑近的脸,这只鸟偷走他的精元,毁了他的计划,又偷生了他们的孩子,还要与其他男人厮混,成亲,甚至想永居妖都。 哪怕与妄渊无关,他也要带走他,惩罚他。 “好吧,那你消消气,我去看看谱子。” 点火的鸟妖正要带走孩子走,黑影落下,从背后笼罩他,像是那夜酝酿闪电的乌云,也如同洞府把他扯回来疯狂深入的修士。 嘶哑的声音混着情欲,显得古怪又阴森。 闻人歧咬着岑末雨的耳廓,低声问:“留下。”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不碰你[VIP] 岑末雨方才还问需不需要帮忙, 这会真被闻人歧搂住,身体僵硬不已,分明是说一套做一套。 纵然闻人歧从未与人谈情说爱, 哪看不出岑末雨的点头是缓兵之计。 那只鹦鹉好几次眼神暗示岑末雨, 话里话外暗示闻人歧适合做小鸟宝宝的继父,至于喜欢与否,不如当下合适。 分明是退而求其次! 岑末雨总喊小雏鸟宝宝,越想越郁闷的闻人歧也学他模样, 贴着仙八色鸫的耳廓喊。 岑末雨:…… 好难听, 好像尖叫鸡死不瞑目发出的幽怨咒语。 闻人歧也绝望了。 傀儡身体皮囊普通也就算了, 声音嘶哑难听似火烧。 下山匆匆,闻人歧没有特地检查过傀儡身躯的细节,当时他只想有个身体, 既能保证原身躯体镇守溯年轮, 又能分神亲自去抓偷走他精元的小妖。 计划全乱, 都因为这只小鸟生了一颗很有可能会被妄渊带走的蛋。 “别喊了, 你……”岑末雨不好意思说你声音难听, 一边叹气一边转身, 抱住藤妖的腰, 在对方怀里抬眼问, “你的声音是不是被化形天雷劈坏的?好像原来不是这样的。” 谁知道那根木藤有没有化形, 若是真化形了,闻人歧也断不会让他出现在岑末雨面前。 纵然一代宗师对本尊的外貌很有自信,也怕出什么纰漏。 岑末雨太心软, 万一继父也要分内外, 岂不是惹人笑话? 闻人歧:“你后悔了?” 声音不好听,皮囊不够好看, 作为鸟中仙的仙八色鸫看不上也很正常。 或许木系的妖化形后都那么高大,岑末雨靠在对方怀里,闻人歧扣住他的肩背,完全可以把他笼罩。 岑末雨很久没有与人这般亲近,他甚至没有把自己和主角受那混乱的一夜算进去。 “后悔什么?”怀里的人抬眼。 闻人歧发现这只小鸟需要很直白的问语,不能省略,难怪下山之前,陆纪钧在搜集的关门弟子实录里强调过:岑末雨听不太懂人话,很需要有话直说。 不知道这位大师兄访问的是谁,信笺插了几段弟子受访原音。 提起关门弟子总要先啧两声,似乎在回味岑末雨难得一见的相貌。 轻浮的'美人呐'没说完便被陆纪钧掐断了,可惜做得不干净,闻人歧完全能想象平日岑末雨是如何面对这群好色之徒的。 岑末雨是妖就算了,青横宗好歹是大宗大派,这群弟子怎么还以貌取人,都应该发配去秘境试炼,生死不论! 忆起此事,闻人歧冷声道:“后悔答应与我成亲。” 闻人歧幽居多年,虽还能舌战长老,把绝崖气到中风嘴角歪斜,面对岑末雨却难喷毒液,还要伏低做小,“妖都好看的妖不少,我相貌丑陋,声音难听,配不上你。” 这些方才余响拽着岑末雨确认好几遍,就怕岑末雨又被骗了。 譬如这老里老气的妖到底是不是你的老熟人,你不是说你被天雷劈得也不太记得过去的事了云云。 岑末雨有原主零星的记忆,自然知道有这样的存在。 模糊就模糊,他的确太需要有人陪着了。 如果系统在,或许他会拒绝这样的'过去'接近。 至少与藤妖在一起,他能很好地照顾好小鸟,对岑末雨育雏更有益处。 比起好丈夫,好爸爸更不容易找。 穿成仙八色鸫的岑末雨想,我这次结婚本就是为了给小孩找好爹。 系系如果还在,肯定会支持我的吧。 “我不会后悔的,”岑末雨靠闻人歧的怀中,认真说:“你是我选的。” 前男友是他的错误选项,但如果没有那段过去,他不会被逼到走投无入。大概不会穿书,拥有这么可爱的小鸟宝宝。 妖就是妖,蛊惑人心的情话信手拈来,哪怕修为低微,也是如此。 闻人歧压下心口陌生的悸动,明明不信,还要问:“真的?” “真的。”歌楼内部没有白日,许是狐妖设下的结界,只有开窗才能看到窗外真实的天色,室内永远点着灯火,像是无昼永夜,确实不太适合小朋友生长。 岑末雨在琉璃灯下认真端详未婚夫的脸,问:“我可以摸吗?” 藤妖飞入鬓边的浓眉微挑,“下面?” 岑末雨涨红了脸,“不是!” 藤妖似乎有些失落,“随你。” 他依然搂着岑末雨,搂得紧紧,岑末雨完全可以感受到他的异状。 即便走上修仙之路,也没有修士能坦然承认自己不能人道。 就算是傀儡身的问题,在这八十八日有效期内,闻人歧也要死守秘密。 现在当然不好,明天、以后,至少八十八日内,他不会与岑末雨做那种事。 若是小妖很想要,求他,倒也有别的方法。 “听你的。” 高大的男人低头,方便岑末雨动作。 钦言长老的傀儡术天下无双,闻人歧年幼时想拜他为师,被拒绝了。 反而是小妹闻人今安在这方面有天赋,却困于娘胎带的病骨,无法坚持下去。 这只偷生鸟蛋的小妖体温虽然偏高,身子骨却不太好,方才闻人歧还听余响提了几句,入住妖都不过几日,岑末雨就生过一场病。 小鸟破壳如此危险,岑末雨拼死保护孩子,也累得够呛。 小小的身体装很多心事,要照顾孩子,又要考虑生计。妖都虽然比外头安全,依然鱼龙混杂,歌楼有胡心持罩着,也不能时时刻刻保护他。 闻人歧知道那只鹦鹉妖的揶揄是迫于情势,说合适大于喜欢。 只要岑末雨不与他人成亲,闻人歧答应陪他,便会遵守诺言。 永不分离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年闻人呈与蒯挽也曾这般许诺,双双陨落在闻人歧眼前,全了这段不容于世感情的山盟海誓。 闻人歧握住岑末雨的手,目光一寸也不离开,盯得岑末雨心里发毛。 小鸟妖不敢看他,解腰带的手更是慌乱,结果还把闻人歧的腰带勒紧了。 藤妖啧了一声,岑末雨慌乱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闻人歧明知故问:“不是孩子都生了,这么生疏?” “都说了那是意外,”岑末雨眸光闪烁,提起孩子的生父总是不开心,“也不用解腰带,我是……” 闻人歧轻笑:“是什么?” “反正……”岑末雨拒绝回忆那段令系统崩溃的混乱场面,“我现在不想说。” 此事似有隐情,难道有人胁迫? 闻人歧一思考便眉头紧蹙,岑末雨伸手去揉他蹙眉的眉心,“也不能总这样,很凶。” 闻人歧从小声名远扬,倒不怕旁人的印象如何。 有人出于地位修为怕他也是正常现象,但初次见面就大逆不道乘虚而入的仙八色鸫怎么也算胆大妄为,竟然还不满意。 芝兰玉树的真容是神魂的,平凡的皮囊露出哀伤的模样,“还是嫌我丑。” 趴在鸟窝里的小鼓心想:装,太会装了,若不是被下了禁制,他一定要告诉爹爹,你的未婚夫君不是你的竹马藤妖,他就是你处心积虑要逃离的人。 可惜他的鸟爹实在太善良了,也没什么心眼,极易相信旁人的话。 藏在末雨身上的叔叔好像不见了,若在的话,或许不会允许爹爹与伪装妖怪的修士成婚。 可那个叔叔又是谁呢? 好像自己破壳那日就不在了,小鸟思来想去,好像这两个人是不能同时出现一般。 要是被这个脾气很差的老家伙发现,又要喷火。 末雨给他找了个心胸狭窄的生父做继父,以后可怎么好。 “没有!”岑末雨踮脚,捧起藤妖的脸,努力找出值得记住的地方,“仔细看,也是有过人之处的。” 宗门的弟子对岑末雨的印象是好玩,很好逗。 关门弟子有问必答,就算为难,也会回应,好像很努力不让人尴尬。 难怪让人要欺负他。 没人撑腰的小妖怪还要潜入修士的宗门,居心叵测,不自量力。 下山之前,闻人歧捉拿了送岑末雨离开的麻雀妖。 小妖瑟瑟发抖,摊牌潜入青横宗是为了报答畋遂当年喂藜麦之恩。 名字都与相遇有关,那岑末雨呢,他潜入青横宗要报答谁的恩情。 咬死不承认的陆纪钧? 要以身相许,所以许错人了? 那就不应该乘虚而入,带走被天雷劈中的本座。 认为本座与弟子不清白,还非要撮合,这是报恩,怕是有仇才对。 忆及此处闻人歧脸色难看,岑末雨以为自己绞尽脑汁更不真诚,干脆凑过去,大胆贴了贴男人的唇角,“……总之,你以后是小鼓的继父,也是我的夫君,我会喜欢你的。” 闻人歧蹬鼻子上脸,以为自己不在意,还是忍不住说:“意思是,现在不喜欢。” 早早开智的小雏鸟在鸟窝打空气拳,知道自己飞出去也打不过生父,只好在心里骂:奸诈的老不死,都快一千岁了,对末雨又骗又…… 他要快快化形,快快长大,保护爹爹才对。 这样他能很找更好的,不会骗末雨的好男人。 岑末雨声音轻轻,像要跑了,“会喜欢的。” 真会喜欢闻人歧也不高兴。 这个身份是假的,脸是假的,也不知道和这只小鸟相伴多年的那根藤是否还在青川离原,若是在,趁早挪走为好。 最好浇点忘情水,把岑末雨也忘了。 “真的?”闻人歧又凑过去,傀儡身形比他本人更高大一些,或许也是钦言长老的巧思,全是矛盾更改。 明明说了这只小鸟胆小怕生,会害怕的。 “真的。”许是闻人歧贴得太近,皮肉的温度令岑末雨动容,他握住闻人歧的双手,“我们一家人可以好好生活的,对吧?” 他的双眼太澄澈,好像装不下半分污秽,太不像妖。 闻人歧竟不敢多看,偏头嗯了一声。 小鸟又捧起他的脸,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贴了贴闻人歧的脸颊,“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 “这样?”闻人歧不解,岑末雨又做了一次。 “这是鸟族的……” “不。” 岑末雨也不是真鸟。他故乡的文化含蓄内敛,初次见面通常保持一定距离,任何人之间的亲近需要漫长的建立,与岑末雨追求的亲密截然不同。 他想过移民,去更热烈的国度,拥抱、贴面都平常,他可以表达也可以索求。 即便换了一个世界,岑末雨想要的依然不变。 虽然任务大获全败,系统销声匿迹,回原世界或许也是奢望,不过岑末雨依然要在这生活下去。 没有家就再建立一个,小宝会长大,他身边依然有人陪。 岑末雨的手被闻人歧捂得更热了,这是木头的天性吗? 小鸟妖的手指缠着藤妖的指尖,似有几分羞怯,“我想这样,从今天开始,到……” “很久很久以后。”他满怀期待地看着闻人歧,“可以吗?” 闻人歧空有虚长的年龄,强大的修为此情此景也派不上用场,他眼睁睁看岑末雨又做了一次,等着他回应。 没有人会拒绝这样一双眼睛。 为了不让鸟崽流落到妄渊手上,一切都是值得的。 伪装藤妖的修士喉结滚动,低头贴近,温热的脸颊相触碰,岑末雨没教的亲吻落到他的唇角,像是学以致用。 “这样如何?” 岑末雨没能反应,闻人歧又贴了一次,亲吻落在另一侧唇角,发出清脆的啾声。 岑末雨这才回神,“够了够了,一下就好。” 他满脸红晕,推开闻人歧,“好了,你自己整理……那里。小鼓交给你,我、我要去看谱子了。” 歌楼也有登台的准备房间,胡心持早给了岑末雨指引路牌,似乎早就看上他漂亮的皮囊,打算推成妖都首屈一指的歌姬。 门关上后,闻人歧摸了摸自己的唇,缩在鸟窝看热闹的鸟崽探出脑袋,啾啾几声,“你要骗末雨到什么时候?” “他知道真相会很难过的啾。” 闻人歧转身,“是他骗我在先。” 修士给小鸟喂食,一边道:“他无所谓,你是要与我回青横宗的。” 小鸟没搭理他,吃得欢快,心想鼓鼓我呀要快长大扇死这混账。 闻人歧也不恼,眼前一挥,浮现出青横宗的画面,陆纪钧恭敬地喊了声师尊。 闻人歧漫不经心望着吃得羽毛蓬蓬的幼鸟,吩咐道:“去青川离原,找一根木藤,连根拔了。” 陆纪钧:“是。” 闻人歧又道:“妖都城门关闭,本座暂时回不来了,宗内若无大事,不必联络本座。” 他背后是不算明亮的室内,纱帐层叠,看着不太正经。 陆纪钧出任务多次,还未去过妖都,好奇得紧。 碍于师尊平日不苟言笑,不敢多问,只好点头称是,想起还被关在地牢的苦命有情人,问闻人歧:“畋遂师兄怎么办?您要关他到什么时候?” 畋遂的身份似乎有异,闻人歧并未告知陆纪钧。 他给不出这位绝崖长老最信任的弟子,或许是妄渊魔将的证据。 荒唐的梦境若都是真的,难道他真与岑末雨在前世见过? 忘了看岑末雨腹部是否有伤口了。 那可是被活生生掏出妖丹的洞,仙八色鸫腹羽鲜红,如血一般,令闻人歧每每梦中惊醒,都心如刀绞。 闻人歧:“关着,直到我回宗门为止。” 陆纪钧:“绝崖长老问过多次了,师尊,您知道的,绝崖长老是要正经理由的。” 以前闻人歧也这般,做事肆意妄为。 陆纪钧年纪轻轻没做过宗主,已经知道这位置事儿有多少了,他恨不得入赘合欢宗,也不想在正道宗门做牛马。 师尊修为再高又有何用,还不是跟坐牢似的。 “就说……”闻人歧看雏鸟吃一会又去洗澡,边上的水盆正好可以扑腾,也不知道岑末雨的鸟身是否也这般洗过澡,他笑了一声,“畋遂与妄渊卧底私通,秽乱宗门,待本座归来亲自审问。” 陆纪钧词穷了,谁是妄渊卧底?就麦藜那样傻样? 信这种满脑子只有情郎的麻雀妖是卧底,不如相信畋遂师兄是卧底。 他又不敢说,只好遵命。 “干爹,放饭。” 闻人歧撒的鸟食很快没了,洗完澡的小鸟抖着毛催促,发出孩童的稚声。 画面还未散去,陆纪钧听见这句称谓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 什么玩意?干爹? 岑末雨是一只仙八色鸫没错,师尊是因为失贞才去捉拿关门弟子。 不是,这小鸟难道是岑末雨生的? 果然那临盆的妻子是他自己啊? 宗门内真有预言家,比绝崖长老卜卦灵多了。 可惜闻人歧挡住了桌上的鸟崽,陆纪钧只看到一个鸟窝。 年轻的剑修斟酌半晌,谨慎发问:“师尊,这是岑末雨与那妻子的孩子?” 闻人歧:“我的。” 他单方面切断的对谈,只留下陆纪钧风中凌乱。 太好了,青横宗后继有人,他不用背负重担了。 不过师尊现在的躯体是傀儡,听闻妖都混入了魔修,要四个月后方开城门,傀儡身撑得到那时吗? 不对,他刚才没听错,那小鸟崽子喊师尊干爹。 亲爹混成干爹,也太丢人了。 作者有话说: 陆纪钧:惊天大瓜无处诉说,谁懂这种痛😭 评论掉落惊喜 育雏红包,也谢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浇灌,变成小朋友指日可待啦! 第25章 我也要亲[VIP] 胡心持的歌楼在妖都数一数二, 演出的妖也不少,工钱可观。 之前岑末雨就向余响打听过工作,余响不放心, 就算有胡心持照看, 这样的场合,难免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岑末雨修为不好是一回事,若是长得普通,唱唱歌没问题, 实在是相貌不俗, 就怕万一。 如今身边出现了一个胡心持都说修为深不可测的藤妖, 眼睛像是黏在小仙八色鸫身上一般。 一往情深挺好,就是性情善妒了些,至少末雨是安全的。 等余响正式把朋友托付给胡心持, 狐妖欣然介绍。 除了掌柜亲自管理的舞部, 曲部的首席是只老黄鹂, 大家唤她栗夫人。 胡心持介绍时很是郑重, 说栗夫人本要颐养天年, 全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才帮他管理歌楼曲部, 负责曲家歌姬们的工作, 也算德高望重。 修为不高的妖上了年纪, 也如同人类那般自然衰老。 栗夫人生得慈眉善目, 打量岑末雨几眼,“这年头仙八色鸫少见啊,漂亮的孩子, 看着挺小。” 长成岑末雨这般的, 在妖都找工作很容易。 不过风险和收益并存,若是去赌坊做工, 工钱高,也很容易被一些恶霸妖看上。 还好岑末雨也没有去竞品歌楼,这点胡心持没少感谢余响。 胡心持摇扇笑,“末雨都有孩子了,我安排他夫君去乐部考核。” “两口子一起工作,孩子很多?” 栗夫人见多识广,也带过不少声音不错的歌姬,自己是鸟,当然知道修成人身多不容易。 她问岑末雨:“孩子,你长成这样?不找个富贵的夫君,怎找个一起挣钱的,白瞎好皮囊。” 岑末雨心想,若是被阿栖听到就惨了,本来就介意长得普通,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他对我的孩子好。” 一旁的胡心持补充道:“末雨之前……是有些故事的。” 结合独生蛋,也不知道黄鹂鸟脑补了什么,看向岑末雨的神色带着怜悯,“行吧,我听你音色不错,随便来一段。” 岑末雨:“现在吗?” “心持不是把歌楼的谱子都给你了?” 穿书之前,岑末雨写歌比较多,前男友的成名曲还是岑末雨写的。 这个世界的曲谱近似工尺谱,还好在青横宗做关门弟子时,关门师尊老王略通音律,岑末雨跟着学过一些,看得懂胡心持给的谱子不至于晕过去。 妖都傍晚的城池灯火通明,岑末雨接受黄鹂鸟考核的时候,闻人歧坐在歌楼三十层的琴台前,沉默地与乐部首席对视。 胡心持是个很好说话的掌柜,也会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小妖在阁楼打杂。前提是听话,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闻人歧几百年前来妖都的时候,极夜歌楼的掌柜还是胡心持的母亲,乐部的首席似乎没变,还是这根竹子精。 傀儡身的闻人歧并不担心身份暴露,只是厌烦求职。 这竹子精拿乔摆谱,挑拣许久,说他姿色下等也就罢了,琴技一般,堪堪入门? 开什么玩笑,本座可是琴音入道的,在妖都竟然不入流? 气氛非常古怪,为了不打扰岑末雨唱歌,跟着闻人歧的小小鸟都感觉到了莫名的压力。 其他人不知道,鸟崽在识海感受过闻人歧滔天的修为,担心老家伙暴怒掀翻歌楼。 岑末雨本就胆小,岑小鼓当然明白鸟爹想过平凡的生活,可另一个爹善于伪装,修为高深莫测,是修士还能畅通无阻进入妖都,怎么看都与平凡无关。 毛都没换的雏鸟飞到闻人歧头顶,爪子踩了男人好几下,啾声道:“冷静,冷静!不要给末雨添麻烦!” 在歌楼做了几百年的乐师首席屈水是一袭花衣的长胡子老头,周围服侍他的小妖战战兢兢。 他们跟着屈水首席也许久了,哪里不知道首席嫉妒心重,很会打压新人,不如隔壁曲部的首席栗夫人。 都是上一任掌柜的亲信,栗夫人不倚老卖老,屈水倒是惯折磨人。 因此这些年不知道被对家歌楼挖走多少人,胡心持没少发愁,又因为屈水对亡母有救命之恩,不好发作。 新来的乐师琴技非凡,即便是木头耳朵也听得出。 可他们都是讨生活的小妖,哪里敢说。 就算是胡心持,也不敢随便开了对母亲有恩的老辈子。 边上的侍从小妖都有器乐合奏,看得出全是半桶水,闻人歧忍了,否则一怒破了傀儡身的禁制,惹得岑末雨怀疑更不好。 待岑小鼓化形,他便接父子俩回青横宗。 是妖也无所谓,山门一关,无人知晓。 “你瞪我做什么,咳咳咳!”老态龙钟的乐部首席拂袖,“不合格,走吧。” 岑小鼓想:完了。 果不其然,闻人歧一拍琴台,古琴化为齑粉,四周粉尘滚滚,不少侍从咳嗽连连,屈水更是满脸狼狈。 “你……你怎么回事!”老妖在歌楼被捧惯了,胡心持辈分小,不敢拿他怎么样,更是为所欲为,“琴技一般还不尊老爱幼,心持怎会把你叫来!” 闻人歧冷笑:“长得这般有碍观瞻,有什么好尊的。” 扒拉着他发丝才没被掀飞的小雏鸟哀号啾啾,心想:到底谁是妖。 末雨都比臭干爹更像个人。 屈水让侍从把闻人歧围住,似乎要教训他,外头忽传来莫名的歌声。 曲是歌楼的常驻的,歌声却从未听过。 妖都夜晚的营生竞争也很大,歌楼就好几家,接手母亲产业的胡心持做了百年,业绩下滑,也很忐忑。 他不是没想过换掉从前的经营模式,楼里老辈子太多,不愿退休的居多,像屈水这样倚老卖老的老东西更是犟种。 岑末雨没有改谱,他面孔新,嗓不嫩。穿书后的嗓子条件更好,清唱空灵,如冰如泉,格外动听。 有人路过歌楼,尚且驻足,更何况歌楼内为了营业洒扫侍从。 闻人歧也听见了,站在他头顶蹦跶的鸟崽欢呼:“啾~末雨唱歌好听,不愧是我爸爸。” 这是闻人歧第一次听岑末雨的歌声,这样的歌声不该与屈水这般层次的乐师相合。 面前的古琴已经化为齑粉,闻人歧手一扬,不远处属于首席乐师的名琴飞到他眼前。 相貌平平到毫无记忆点的男子有一双极为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很适合弹琴。 钦言长老制作傀儡很讲究,也向闻人歧要了具体的尺寸,脸要隐匿,某些部位可以自由发挥。 对闻人歧而言,傀儡之身依然影响琴技,不过在妖都也足够了。 “那是我的琴!你这小子!”屈水呆愣片刻,冲边上痴呆的侍从道:“还不拿回来!你们都是吃素的吗?” 周围的妖定在原地,像是听不见似的。 仙八色鸫歌声婉转,辅音的琴声托着他的声音,曲调泠泠,跳出了原来曲谱的风格。 胡心持也听见了。琴音伴随着弹琴者的灵力,比那夜在妖都引起躁动的灵气更精纯,凛冽如风,令人望而却步。 不通音律的人都能品出这琴技如何,但胡心持的笑容僵在唇角,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岑末雨唱罢,琴音也停了。 栗夫人拍了拍手,“好啊,这琴音不是屈水那老头弹的吧?” 岑末雨也很意外,“是阿栖么?” 胡心持:“那不然还有谁?” “你来栗夫人这,他去了乐部。” “掌柜的!不好了!屈水首席震怒,说你让他相看的乐师弄坏了他的琴!要把他打死。” 岑末雨急忙与胡心持赶过去。 乐部内室一片狼藉,屏风东倒西歪。墙上的丝竹管弦器乐掉在地上,一群侍从颤颤巍巍扶起似乎是摔在地上的老妖。 闻人歧坐在琴台前,头上站着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小雏鸟。 藤妖对剑拔弩张的状态充耳不闻,修长的手指拨弄琴弦,似在回味方才岑末雨的歌声。 琴音倾泻,锋芒毕露。 岑末雨比胡心持先掀开珠帘,闻人歧头顶的小鸟颤巍巍飞向他,啾啾好几声,“末雨,末雨啾~死阿栖弹琴你听到了吗?” 岑末雨余光看见坐在不远处软榻的老头,应是胡心持介绍过的屈水首席。 老妖怪看着就不好惹,胡子很长,脸上扑着比胡心持还厚的粉,似乎想要遮住斑斑的皱纹。 妖老了也一样,法力难以掩饰,普通的丹药不管用,灵丹妙药太稀有,不是钱多就能到手的。 所以妖都也有不少龌龊勾当,杀人夺宝是真的,夺走妖丹也是真的。 妖都不止一个城池,恶行累累的妖们四处逃窜,城门上的通缉令风吹雨打,也有几个一直没抓到的。 岑末雨戳了戳小宝的头,“听到了。” 气得颤抖的竹子精对胡心持道:“心持,你母亲把你和歌楼托付于老朽,老朽实在不能徇私收下此等猖狂的乐师。” “这小妖虽然琴技尚可,但目无尊长,性情暴虐,留在此地必然会惹出乱子……” “方才还说我琴技差劲,”与优美琴声相悖的嗓音响起,太过嘶哑,显得阴恻恻,比妖更妖,“你这老头,心眼还没马眼大,技……” “阿栖,你少说几句。”岑末雨捂住小鸟的耳朵,满脸红晕,心想这也太粗鄙了。 不过在场都是妖,这种粗鄙不算什么,反而显得岑末雨反应太大,不太像妖了。 闻人歧转身,窝着幼鸟的岑末雨看着他,目光羞怯,藤妖这才噢了一声,“好,我不说了。” 他坐下时就看得出肩背宽厚,起身更有压迫力。那么高大的人反而很听小鸟妖的话,周围的侍从不免让出位置,方便闻人歧走到岑末雨身边。 “屈水伯伯,你要赶他走?”胡心持有自己的考虑,岑末雨与闻人歧都超过他的想象。 仙八色鸫胆小,藤妖乖张,倒也般配。 正好给了胡心持一个重振歌楼机会,哪怕他怀疑藤妖的身份,也顾不上了。 “这可不成,你也听到了,新来的歌姬与这位乐师相合。” 听到相合,闻人歧点了点头。 注意到岑末雨的目光,闻人歧垂眼,以为小鸟被这场面吓到了,握了握岑末雨的手,“不用怕,有我在。” 岑末雨是颜控没错,但也没有控到必须是顶流。 他的前男友长得也不错,成了顶流更是粉丝很多,就变成很多人想要的了。 岑末雨这个旧人被无情撇下,深夜回顾,悟出才华还是和外貌不要兼得好。 他保证得了自己忠贞不渝,却难以投射到另一个人身上。 那在这个新世界,他选了这个人,是正确的吗? “我不怕。”岑末雨没有挣开闻人歧的手,他在胡心持与屈水的争论中站到一边,仔细看闻人歧的手,“我看琴坏了,你没有受伤吧?” 小鸟妖捧起闻人歧的手,端详得仔细。 这里是屈水的地盘,这只老妖怪平日吃穿用度极尽奢华,若不是没有孩子,或许还想夺走这座歌楼。 他需要胡心持供养他,又要这座歌楼部分的权力,殊不知狐妖烦他许久,早就想把他换掉了。 妖要挑出会音律的也不容易,鸟妖能化形的稀少,也不是个个唱歌都好听的,找个会写歌的曲家更是难如登天,又会写又会唱的,不留下就便宜其他歌楼了。 就算余响不提,胡心持也会收留岑末雨。这只小鸟长得好,嗓子好,哪怕唱得走调,往那一站也是招牌。 况且他喜欢唱,那就更好了。 乐部这边屈水独占数年,他心眼小,睚眦必报,胡心持送来的好苗子全被赶走。 之前也有客人提出曲子一般,琴声稀拉,委婉询问胡心持是不是收了太多关系户。 老板晚上都得红装跳舞,怎么还有关系户搅浑水? 胡心持敢怒不敢言,这下正好,仙八色鸫的未婚夫君脾气不好,琴技绝佳,正是换血的好机会。 岑末雨不知道掌柜的心思,他捧着闻人歧的手看得仔细。 小鸟妖低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颤动得格外诱人,闻人歧本就厌烦绝崖催婚,对情爱抵死不从,不理解好友温经亘本与他站在统一战线,为何遇见一个人就从绝不成婚到孩子生了好几个。 他不一样,他不是自愿的。 是这只妖勾引他,就像现在,引诱闻人歧去吻他。 “问你话呢,疼吗?”岑末雨握住未婚夫的手腕,晃了晃,发现掌心无名指上有一道血痕,“这是什么弄的?” “疼。”也不知道什么哽到了嗓子眼,闻人歧轻声说:“很疼。” 不过是方才激动摔桌子被震到罢了,闻人歧盯着岑末雨的神色,期盼他嘴唇贴上。 可惜仙八色鸫只是用帕子擦去了上面的血痕,“还好,皮外伤。” “致命伤。”闻人歧又凑近,高大的身躯低头,靠在小鸟妖的肩膀,“末雨,我很疼。” 原本窝在爹爹胸口享受的小雏鸟不得不跳到闻人歧发上,防止自己被压扁,心中疯狂咒骂。 他善良的末雨太好骗,这就轻信了! 还抱住这个骗子安慰他! 也不看看两个人个头差了多少! 这和麻雀被蛇缠住有什么区别,伪装藤妖的修士阴险狡诈,骗仙八色鸫一动不动! “这么疼吗?难道有毒?”岑末雨哄着闻人歧,原本与胡心持争论的屈水听到了,痛骂道:“什么有毒!老朽从不用毒!再说了,我这边可没有动手,是这藤妖先发难的。” “这一千年的筝,七百年的黄杨古琴,六百年的青瓷镶云鹤菊纹玉笛……全都毁了!老朽为歌楼付出了那么多,胡心持你全然不顾,竟然要老朽走!” “这么珍贵?”岑末雨还是凡人思维,一千年、七百年、六百年听起来无比漫长,他紧张道:“古董我赔不起的。” 贴着他的闻人歧享受着小妖的轻抚,找到了那夜的感觉,轻笑一声,“算什么古董,那玉笛是假的,真的在青横宗,你若喜欢……” 他话音一顿,险些露馅,好在岑末雨没有多想,“是假的,那太好了,不用赔钱。” 一旁的屈水惨遭侮辱,大喊道:“什么假的!老朽这玉笛是真的!这简直是危言耸听!你这小子怎知青横宗那是真的?你又没去过青横宗!” 很不巧,站在闻人歧头上的小幼鸟想,他是宗主。 他也不明白闻人歧到底在想什么,好像恨末雨偷生了自己,这时候看上去,又好像爱了末雨许久。 爹爹不是与麦叔叔说他是意外吗? 好像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末雨都不会与是青横宗宗主的阿栖在一起。 像是真的有这个可能,也会被天道拆散。 天道又是什么,算了,踩踩讨厌的老不死头发。 “此事晚辈之后单独与您商议。”胡心持看了一眼闻人歧,高大的男妖又埋入未婚夫的脖颈,似比孩子还需要抚摸。 看着一点不像半路重逢,更像两口子感情很好,孩子有了依然宛如新婚燕尔。 一旁看热闹的栗夫人带走这一家三口,喜气洋洋道:“末雨,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们歌楼的新人了。” 都是鸟族,她很热情,逗着跳到自己手上的小鸟,“这孩子真活泼,这么小就会飞了?吃什么长大的?” 她理所当然把小鼓当成眼前这两口子生的,又称赞闻人歧的琴技,“你就是阿栖?性子够傲,我喜欢。” “我早就看不上那死竹子精了,倚老卖老,妒忌心那么强,总赶走优秀的好苗子,还说为了歌楼好。” 闻人歧退开一步,贴近岑末雨,似乎不想与旁人太过接触。 黄鹂鸟笑得更和蔼了,冲小雏鸟啾啾两声,“小鸟叫什么?会说话了吗?” “夫人好,我叫岑小鼓。” 小雏鸟在女人手背站着,抬头挺胸,胸口的羽毛蓬蓬,看着就软。 岑末雨眼睛又发亮了,好像无论什么角度,他都万分欣赏自己的崽子,只是站好,都能称赞许久。 慈父多败儿。 闻人歧扫了岑小鼓两眼,想了想以后训练小鸟崽子的方法。 陆纪钧他没怎么教,自己的儿子毕竟不同。 刚回到爹爹怀里的小鸟崽子打了个寒颤,岑末雨以为他不舒服,问:“小鼓怎么了?也吓到了吗?” “没有啾,”小鸟又困了,他问岑末雨,“那末雨今晚上就要上台唱歌了?” 他很喜欢岑末雨唱歌,在蛋里的时候,岑末雨就唱过故乡的歌谣。 “应该没有这么快呢。”岑末雨点了点他的脑门,“我要赚钱,买大房子,就算是半妖,我们小鼓也要好好上学。” 小崽又用鸟喙戳了戳岑末雨的手指,“好吧,那末雨等会能不能唱故乡的歌谣哄我睡觉?” 与闻人歧一起虽然吃得好,但压力太大,小崽更喜欢和岑末雨待着。 “好。” “我也要听。”闻人歧忽然插嘴。 岑末雨被他逗笑,“你要与我一起工作,听这个做什么?” 闻人歧问:“想听。” 想起岑末雨还会给小鸟崽晚安吻,一代宗师得寸进尺,提出要求,“也要你亲。” 小鸟宝宝:…… 岑末雨并未犹豫,他似乎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 决定和谁在一起,除非那个人不要他了,他就会一直死心塌地。 很笨,不会变通的小妖。 闻人歧在岑末雨哄睡的歌谣中闭上眼,不懂为何这样弱小的妖要乘人之危。 谁指使他?有人威胁他? 他的故乡究竟是何地,怎么唱的歌谣本座一个字也听不懂? 岑末雨听闻人歧呼吸浅浅,以为藤妖也睡着了。 他吻过鸟崽,也凑过去,试图兑现承诺,也给未婚夫君一个不同于贴面吻的晚安吻。 柔软的唇堪堪擦过额头,要起身的小鸟妖忽被一双手搂进怀疑,宛如嵌进对方怀里一般。 身下有异,岑末雨红了脸,搂着他的藤妖却把唇贴上岑末雨颈侧,温热的呼吸烧得岑末雨挣扎不已。 嘶哑的声音听惯了也不那么难听了,“换个地方亲。” 岑末雨仅有的经验来自那个荒唐的雨夜,以为这是暗示,愕然道:“亲、亲你下面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天大的笑话[VIP] 闻人歧许久不语, 还是岑末雨受不了如此尴尬,戳了戳藤妖的下巴,“至少……至少喘口气吧。” 藤妖真的喘了口气, 听起来略带调笑, 却抱岑末雨更紧了。 明明幔帐内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岑末雨依然做贼心虚,鬼鬼祟祟看了眼自己呼呼大睡的小崽,确认了对方安睡中, 这才松了口气。 闻人歧盯着怀中人, “你很想?” 歌楼每日黄昏营业, 笙歌曼舞,很是热闹。 毕竟是妖都,闻人歧不愿意常住, 若不是为了带走一大一小, 或许不会下山。 他背离尘世太久, 与弟子陆纪钧或其他长老不同, 只有青横宗的大事需要他出面, 恍如一块常年不灭的灯牌, 只有熄灭才引人注意。 岑末雨一无所知, 被闻人歧下了禁制的小鸟崽子敢怒不敢言。 困在闻人歧怀中的仙八色鸫靠在他怀里, 耳根通红, 支吾道:“当然不想……” “想过?”反正是要关回去的,闻人歧搂着他,鼻尖是小妖的清香, 嘶哑的嗓子听惯了也可以归入烟熏火燎过, 如今在岑末雨听来可以归入以前学校男同学钟情的烟嗓。 “没有……”岑末雨答道,“我……” 闻人歧忘不了小鸟崽提到的叔叔。 妖与修士不同, 哪怕如今的修士不排斥同修,小辈也有热衷成婚的,和妖修的毫无纲常,随地乱来还是不同,尚有人性在。 不说从一而终,至少选了一个,不会同时想着另一个。 都说青横宗的关门弟子恋慕宗主座下首徒,那怎么还有许诺过姻缘的藤妖、销声匿迹却一路护持的影妖? 桃花太多,闻人歧不悦问道:“你之前有过几个?” 岑末雨打了一肚子腹稿,譬如自己没什么经验,譬如有孩子真的是意外,这个问题砸得他头昏眼花,“什、什么几个?” 室内的烛火隔着幔帐,总是影绰。 似乎有客进门,经过屋外,能听到絮语,谈论妖都城开日的异动。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潜进来了,抱怨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搞不好少城主会开启规模唬人的排查。 闻人歧又问一遍,“你与几人好过?” 他活了千岁,打算守贞到寿元耗尽,谁曾想出了这样的岔子,“我是第几个?” “……几个?”岑末雨摇头,“没有……不算小宝的娘亲,你是第二个。” “不算?” 不算本座还是第二个,岂不是第三个? 闻人歧气急反笑,掐着岑末雨的腰问:“孩子娘亲……” 他咬着牙问:“之前是谁?” 纵然被天雷劈得头昏眼花,闻人歧还能与一只情期的妖颠鸾倒凤,自然不会糊涂到认为岑末雨生涩的尝试是前科累累。 陆纪钧? 那小子脚踩两条船? “之前……”藤妖身上有股莫名的熟悉清香,许是木系天生的,与青横宗山门的老松木还有几分像,岑末雨挺喜欢的,“那很久了,我忘记了。” 他试图搪塞过去,闻人歧不肯放过他。 藤妖大手无情捏住仙八色鸫的下巴,对上小妖楚楚可怜的双眼,“都清楚我排行第几,自然记得很清楚。” 合格的前任应该死了才对,都穿越了,算岑末雨死后穿书,他也很合格。 他后悔自己太老实,应该撒谎才对。 “别咬,”岑末雨一紧张便咬唇,闻人歧只好摁住他的唇,“那怎么断的?” 那还来招惹本座? 到底是本座之前断了,还是与本座珠胎暗结,才断的? 难道真是卧底任务? 早知如此,就该多拷问那只麻雀才对。 毕竟是潜入青横宗接近情郎的,难不成岑末雨的第一个也是青横宗的弟子? 一想到岑末雨也如麻雀对着情郎畋遂那般暗送秋波,殷勤不断,闻人歧愈发不快,搂得怀中人更紧。 “他……”岑末雨很少回想起前男友,伤害太大,如果没有系统,他觉得留在这里也没关系,反正他在那边只剩一个想把他送去联姻换取价值的父亲。 前男友用他的心血功成名就,转头斩断了与他的瓜葛,岑末雨是招笑的小丑,是幻想与顶流有过一段的疯子。 他们一起长大,一个人写歌一个人唱歌,隆冬风雪壁炉的苹果派和对未来的幻想,全都变质了。 显得岑末雨当年的一往情深,企图定下来从一而终很傻。 甚至有网友在他最后天桥直播的时候嘲笑他的封建:什么年代了,哪有人恋爱多年不发生关系的,指不定人家吃不到,早就想跑了呢? 真的吗? 岑末雨不咬唇,眼眶很红,闻人歧后悔逼问他了,“罢了,你不愿说……” 怀中小妖咬住他的手指,咬得很用力。 小鸟妖笨拙,人形咬人很疼,男人闷哼一声,却也不推开岑末雨,放任他咬自己的手指。 咬出血了岑末雨才回神松嘴,双唇沾染了血色竟然有几分艳色,好似那夜情到深处的情态。 闻人歧心海波涛,索性搂住他,“我不问了。” 反正有没有,断不断,排第几都阻挡不了本座带他回青横宗。 “他骗我……”怀中的小鸟妖哽咽道,“我什么都给他了……祖父祖母留给我的,母亲留给我的……送他……” 选秀在这里叫什么? 岑末雨有限的词汇替换,到嘴边变成一句:“送他赶考。” 闻人歧安抚的动作一顿,竟是个凡人? “他……功成名就,不再认我,”岑末雨还在哭,眼泪宛如那日的暴雨,他越发觉得这个怀抱温暖宽阔,或许是自己可以栖息的枝头,“我也认了,想要回送他的……送他的银钱。” 闻人歧有些诧异,这只小鸟不是与藤妖一起在青横宗境内的离原长大,那父母祖父祖母皆是化形的妖? “他不理我了……” “身边的人拒绝我与他相见,说我贪慕虚荣,幻想过度……” “负心人,该死。”闻人歧比他还恼,“那个混账叫什么?” 怀抱因为闻人歧说话颤颤的,岑末雨又笑了,“不用管了……反正我们已经是陌路人了。” 自我排名第三的藤妖很执着,“他叫什么?” “付泽宇。” 还说忘了,这不是记得很清楚? 闻人歧压住不悦,“我记住了。” 岑末雨抱他很近,脸颊贴在闻人歧的傀儡身躯的胸膛,布料都吸了眼泪,他不好意思道:“湿了。” 闻人歧:“你身上?” 岑末雨听出他话里的调笑,又把眼泪蹭在对方衣襟,“不和你开玩笑。” 小鸟妖又悄悄抬眼,闻人歧与他对视,一张平凡的脸也有了几分冷峭的气势。 闻人歧道:“看什么?” “阿栖,你眉毛生得好浓。” “又笑我丑?”闻人歧调整了坐姿,似乎抬了抬岑末雨的身体,顺势搂了一下小鸟屁股。 他手好大。 开过荤的小鸟忘了前男友具体的模样,对一夜情的主角受只剩下很凶欲望太浓的身体记忆,似乎嫌弃靠太近,想要退开一些,又被闻人歧按了回去,蹭得很用力。 脸颊通红的小鸟妖垂眼道:“不丑,很特别。” 闻人歧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眉毛特别还是别的。 妖就是妖,这种话也让人猜,很会调情。 难怪温经亘作为修仙宗门委员会的首席,总盯着修士被妖蛊惑的简案长吁短叹,增加了很多关于道心的法会。 作为发起者,好友也邀请过闻人歧多次,在书信中诚挚希望维持千岁童子身的友人传授独家秘籍。 没有秘籍,妖的确有过人之处。 闻人歧自愧不如,又蹭了蹭。 岑末雨闷哼一声,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什么声音,急忙捂住唇,一双眼含着没消去的泪意。 “我们还没有成亲,现……现在不能……” 闻人歧贴着他的耳廓问:“那你与你的第一任是怎样?” “我……我和他没有。”岑末雨被撞得摇晃,“这样……啊。” 碍于身体在闻人歧的怀里,岑末雨只好伸出手攀住藤妖的脖子。 “没有?” 答案在闻人歧意料之中,他仍是不悦。 好不容易修成的小鸟妖竟然爱上凡人,倾家荡产无名无分,荒唐至极! 但岑末雨这般怯懦,也很容易被人威逼,定然是那个叫付泽宇的混账还干了不少事。 譬如派修士诛杀岑末雨,还要借此鱼跃龙门,还天大的好处。 这种手段也写在温经亘的简案里,少年时游历,好友总爱听这些闲话,闻人歧与他也见过被打出原形的可怜小妖。 不是妖就是坏的,魔也一样。 人也分好坏,修士同理。 非黑即白只会令人执迷不悟,若那付泽宇是个善良的凡人,他的小鸟妖怎么要潜入青横宗寻找庇护,想必逃得很不容易。 或许进入青横宗做关门弟子也是被影妖胁迫,或许还发生了什么事,怀里这柔弱可欺的小鸟不得不卷崽潜逃到妖都。 “没有……”岑末雨想到依旧委屈,搂着闻人歧的脖子,“我想和他结婚,结婚就代表我们能永远在一起了。” 这段过去依然听得闻人歧心中不忿,自古都是妖辜负凡人的,怎么到岑末雨这反过来了? 到他这一段,又反了,哪有仙尊被妖得逞的。 简直是一报还一报,本座难道是最弱的一环? 闻人歧越想越不满,呼吸都有几分粗重,索性提起怀中人,又狠狠摁入怀中,傀儡身躯中看不中用,他只好咬这只可怜鸟妖的唇泄愤,“你想与他成亲?” “我……”岑末雨也意识到危险了,就算他没打算谈好几个,也不滥情,依然抵不过事态的发展,他只好再次承诺:“我只会与你成亲。” 闻人歧哼了一声,偏过脸,两唇分开,岑末雨闭着眼凑过去,抱着他撒娇:“我们才是一家人。” 他生怕闻人歧再问与主角受那段,匆匆要退开,“阿栖,我要去栗夫人那了,心持哥让我跟随栗夫人看看曲家歌姬们是如何演出的。” “我与你同去。” 歌楼的夜晚最是热闹,闻人歧不放心岑末雨,小鸟妖却很放心他,“你陪小鼓睡觉,不用担心我。” 妖都的房子没这么好买,一切刚刚开始,岑末雨对未来充满期望。他下床轻手轻脚,换好鞋袜又趴回床沿,看了眼闭着眼的小鸟宝宝,想亲又怕吵醒鸟崽,干脆贴了贴支起身体的闻人歧,“阿栖,我走啦。” 看闻人歧还要起来,拉开门的岑末雨露出反对的神色。 闻人歧只好躺下,木门吱呀合上,外头传来歌楼夜晚迎客的声音。 盯着真熟睡小鸟的闻人歧撑着脸,不知道想了什么,掌中忽然出现一根鸟羽发簪。 雏鸟未能换羽,腹羽也看得出未来艳红的模样。 岑末雨那日带走的不只是鸟蛋,还有一枚闻人歧常年佩戴的玉簪。 玉簪丢在他短暂住过的宁台宅院,闻人歧循着麦藜提供的消息追踪,找到宅院的时候,一群喜鹊看家护院,争相攻击他。 闻人歧懒得欺负普通的鸟,只带走落在地上无人问津的白玉簪。 岑末雨当真没什么心眼,竟然单独把孩子留给自己。 真不怕自己带走鸟崽么? 不过城门关闭,硬闯出去会惊动妖都老得快死了的城主。 闻人歧也不想与少城主兄弟叙旧。当年闻人呈死讯传来,妖都也派人前来吊唁,离开时,城主的长子游壹与闻人歧寒暄,招呼他有空来妖都游玩。 闻人歧摇头,直言此生或许不会再去。 同样做兄长的游壹没有继承妖都,他的弟弟游贰接任父亲的秘境城池,兄长协助管理,感情甚笃。 有些狠话放太早,闻人歧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重返妖都,还陪着有自己血脉的小鸟崽睡觉。 他深深叹息,一道传音忽至,是蓝缺长老。 “阿歧,进展如何?” 是长辈,闻人歧态度好些,“尚可。” 蓝缺嗜鸟如命,闻人歧不太敢告诉他自己真有孩子了,还是鸟。 知晓岑末雨是妖的只有发过毒誓的陆纪钧与蓝缺,许是陆纪钧憋得不行,与蓝缺提起过。 蓝缺好奇得要命,顶着也许会被闻人歧刻薄嘲讽的压力提问,“阿歧,听说你做了那关门弟子亲生子的继父?” 闻人歧:…… “此事说来话长。” “无妨,我闲得很,不必长话短说。” 作者有话说: 陆纪钧:蓝缺长老,我跟你说!师尊他!——*(省略五百字添油加醋) 蓝缺:哦哦哦!oh my 道尊!太丢脸了! 绝崖觉得蓝缺近日怪怪的,每次见自己都一副有话想说又憋了回去的模样。 他问:你病了? 蓝缺:没有。 绝崖:那你一副憋的不行的模样怎么回事? 蓝缺:以后您就知道了。 又多了一个摸不着头脑的人。 第27章 妒夫藤妖[VIP] “歌楼没有会写曲谱的妖?”岑末雨跟在栗夫人身后, 不少杂役小妖好奇地看他,低声说生面孔。 “谱子没这么好写的呀孩子,”栗夫人也感慨, “妖都大多妖能化形都不错了, 音律一看天赋,二看文化,上过妖都学堂的都是少数。” “外头来的,资质好的也有, 能唱曲跳舞, 唯独曲谱的妖, 少见。” 栗夫人在极夜歌楼功劳苦劳加身,很有威望。 经过客座,也有客人与她招呼, 瞧见岑末雨都目光一亮, 询问道:“栗首席, 这是新人?” “胡老板哪挖来的妖?长得真好看。” “花妖?总不能是狐狸, 没听说胡心持有这般姿容的亲戚。” 栗夫人寒暄了几句, 却保持神秘, 不介绍岑末雨, 只说几日后光顾便可。 岑末雨满脑子曲家工资高于歌姬, 低声问:“那若是我能写, 是不是心持哥能……” 走回曲部时,正好一位歌姬登台,栗夫人看向身侧的小妖, 与台上歌姬华服不同, 岑末雨素得如同一场雪雨,令人不仅想象他身着华服的模样。 “你会写?” 今日乐部首座被闻人歧羞辱后拂袖离开, 乐师们的琴声反而没那么拘谨,琴曲配合得不错。 岑末雨本想谦虚一些,可穿书之前,谦虚的下场太惨烈了。 他肯定自己,“会。” “那再好不过了,”栗夫人笑开了,“工钱不是问题,回头让心持给你开更高的价格。” 岑末雨不敢这么早作决定,他想想在妖都生活的房子、小小鸟上学的学费,纵然阿栖说不用发愁,岑末雨也想存一些。 “我回头与阿栖知会一声。” 提起阿栖,目睹藤妖险些气死竹子精的栗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你那夫君,真是有趣,无论是性情还是皮囊,都不像能弹出如此精妙琴音的。” “他很好的。” 岑末雨在外不吝啬对未婚夫君的赞美,修行的事他是外行,但在音乐方面,岑末雨毕竟上过专业院校,也有天赋,听得出阿栖的不普通,“他只是太率真了些。” 受不了长辈骚扰的闻人歧揣着昏睡的雏鸟来找岑末雨,正好听到这句话。 他站在曲部内室的屏风后,门外是来往的小妖,为了下一个节目准备。 夜晚的妖都随便走进一幢建筑都热闹无比,街上挤满了夜行的小妖,叫卖都比白日更大。 “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栗夫人见过很多妖,也与人学过技艺,看得出岑末雨是真心的,“千金难买真心话,旁人眼里的相配不如你自己喜欢也是真的。” 别的不说,在照顾小小鸟上,岑末雨是远不及闻人歧细心的。 他在妖都待了好长时间,跟着余响学着做了给破壳小鸟用的围兜和屁兜。 纵然没有雨夜的暴乱,留存下来的这些成品放在闻人歧做的东西面前,针脚滑稽,令人发笑。 岑末雨嗯了一声,“他待我和孩子都很好。” 栗夫人:“那是自然,哪有对自己孩子不好的。” “孩子不是他的。” 胡心持也没有多嘴到逢人就说岑末雨的事,栗夫人惊讶道:“不是?看你们很恩爱呢,不是一起长大的么?” “不是,别看他生得这般高大,按照化形的时日,还比我小不少呢。” 闻人歧偷听也不遮掩,心中哂笑:谁小。 栗夫人也没想到,“是么?相貌看着倒是很成熟。” “那孩子是你与……” “我与另一个人的。” 岑末雨也不细说,结合他的姿容与一只鸟只有一根独苗,一般人都明白定然出了什么变故。 栗夫人:“那都过去了,过好眼下的日子便好。” “来,前头是曲家登台前选的衣裳,当然也可以订做,你是心持亲自敲定的,他很舍得在行头上花钱的。” 没过多久,栗夫人被另一只妖叫走了,岑末雨坐在十七层看今夜的演出。 歌楼内部弧形的建筑座次在岑末雨看来很像剧院,不过因为妖术,偶尔看像迷宫,甚至台阶也会因为一个月主题的不同变化。 岑末雨穿书百年,青横宗的日子像清汤小面,修身养性是一回事,毕竟有系统任务在身,偶尔也会发愁。 妖都没有那么多规矩,热闹得很对岑末雨胃口,他看什么都新鲜,不忘给麦藜发了几道传音符,依旧无人应答。 “不会出事了……” “谁?”忽然有人掀帘入座,岑末雨吓了一跳,再看发现是藤妖,又放下心来,“不是让你在房间休息吗?” 他最关心小鸟崽,“小鼓呢?” 一只雏鸟能占多大地方,此刻岑小鼓就窝在藤妖垂肩长发中,卡在肩窝的位置,不注意都发现不了。 岑末雨呀了一声,凑近去看闭着眼的小家伙,“好……” “可爱。”闻人歧完全能预判他的感慨,至少学会了不在这时候说哪里可爱,毛都没长齐,丑得要死这类话。 名分是好不容易得到的,万一因此被踢出局,后来者居上可就不妙了。 “嘘。”岑末雨压低了声音,“真怕吵醒他。” “我施了一个隔音诀,”藤妖往岑末雨那边靠了靠,“他可以睡成猪。” 就算对阿栖的脾气有些底了,岑末雨依然会被他偶尔的话刺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闻人歧见他神色有异,“怎么?我说错了么?” 岑末雨摇头,心想算了。 夜幕降临,歌楼弥漫着奇异的气氛。 舞乐一个赛一个,不过再热闹,也看得出没到座无虚席的地步,难怪栗夫人提起歌楼营生每况愈下,胡心持也没少发愁。 他们边上坐着的是客人,隔着暧昧的纱帐,能清晰地听到声音。 “极夜大不如前啊,西洲分店都快倒了,我看东洲也不行了。” “狐狸跳舞,初看不错,再看也就那样,没什么意思了。” “现在这个老板是红狐的老幺吧,我老爹说当年跳得最好的是他们母亲,可惜岁数太大了,继承衣钵的是……” “我知道!胡心决,是长子,相貌比小老弟漂亮许多,可惜是公狐狸啊,我对公的没兴趣。” “得了吧,喝了几口啊就想上了,当年胡心决可是在凡人那都声名大噪的,轮得到你挑三拣四。” 岑末雨也觉得极夜的演奏水平中等,更好奇隔壁客人提起的胡心决,听得分外认真。 闻人歧看出来了,忆及这小鸟妖好色的模样,“没听见?再好看都死了,灰飞烟灭,一根头发丝都未能留下呢。” 他声音嘶哑,话语尖酸,全靠傀儡身板撑起气场。普通脸有普通脸的好处,至少不会妒到面容扭曲,面无表情提起,更显阴恻。 “灰飞烟灭?” 岑末雨诧异看向闻人歧,不知道自己与闻人歧这边也下了结界,本就膈应自己是第三人的一代宗师恨不得谁也听不到自己与小鸟妖的对话。 “隔壁的人没说灰飞烟灭啊,不是说失踪了吗?” 闻人歧:“说了。” 岑末雨难得没被他忽悠过去,“没有,我听得很认真的。” “很认真?”闻人歧问,“你很好奇那只狐狸多漂亮?” 危险。 岑末雨下意识躲开闻人歧的目光,再愚钝也懂这是吃醋。 怎么这样。 他的前一段恋爱实在过去太久了,细节无从复盘。比起相依为命,各自上课的时间更长,后来前男友回国选秀,两地分离,联络隔着时差,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 岑末雨认定了一个人就全心全意相信那个人,也不会去看新闻写的绯闻,甚至不会去追问。 人生最后的直播弹幕,也有人问他,你为什么相信他呢?他都和那么多人传绯闻,吃同一碗粉,进出一个小区了。 岑末雨的回答是当初说好会相信的。 谁看了都说他傻,傻子信爱一无所有,也只有傻子还愿意相信。 比起相信某个人,他似乎相信爱本身。 “阿栖,你不要吃醋。”岑末雨为难地说,“我是好奇,但不是好奇多漂亮。” 藤妖很为自己普通的面容焦虑,刚才栗夫人也点过阿栖的相貌。 岑末雨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你和他们不一样。” 吃醋? 本座从不吃醋。 闻人歧哼声道:“哪里不一样?” “我们是一家人,”岑末雨的注意力不放在边上了,他全心全意望着藤妖浅色的瞳仁,“你也是我和小宝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 闻人歧问:“那你的亡妻不重要了?” 岑末雨发自内心,“那都过去了。” 系统休眠,任务中道崩阻,应该是失败了。 岑末雨希望系统回来,也知道系统回归必然带着任务,但小系那么好,应该会允许我把小鸟崽带大的。 至于主角攻受,没有听说闻人歧的消息,或许放弃了追踪。 闻人歧无言以对。 岑末雨也觉得他难搞,好像无论怎么回答,藤妖就是不满意。 他只好转移话题,问起他的琴技,“阿栖,你不是化形没有多久吗?上哪学的音律?我听你与心持哥说,不止会筝琴,笛子、二胡,还会吹唢呐?” 岑末雨真心发问,闻人歧猜他根本不会发现自己不是那根藤。 是也烦扰,不是也烦扰,简直如鲠在喉。 闻人歧扫了眼在自己发间昏睡的幼鸟,“化形后,找到你之前,在凡间待过一阵。” “凡间?哪个城池?”提起这事岑末雨好奇心上来,不再关注隔壁的议论,“和谁学的?” “有人过世,帮忙奏乐。”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闻人歧记忆模糊,架不住岑末雨本就对哀乐有兴趣,“可以教我吗?” 闻人歧还记得当年自己被抵押奏乐的荒唐,全是温经亘吃人白饭闹的。 他嘴角抽搐,问:“学这做什么?” 小小鸟还在睡,岑末雨看他总是不同,温软许多,“鼓鼓也想学。” 闻人歧想起来了,小鸟妖被凡人辜负过,依然余情未了,孩子还要取和那人有关的名字。 这简直比蓝缺长老打趣做亲生子的继父还屈辱! “学这个做什么?”方才闻人歧也听了岑末雨与栗夫人的对话,岑末雨说之前写过很多谱,“你还为他写过词曲?” 又翻旧账了。 岑末雨从没有这么烦恼过,结婚对象很喜欢他是好事,就是有点太…… 小鸟妖眼神闪烁,“都过去了。” 闻人歧不想让这事过去,“写过什么,让我看看。” 岑末雨这方面记性不错,但书里的乐谱与他原来世界的不同。 做关门弟子数年,岑末雨写的谱子习惯用五线谱,他支支吾吾道:“不好写,我用的是……” 他要隐瞒来历,谎言总伴随着谎言。小鸟呃歉疚被闻人歧当成对那个凡人仍有眷恋,恨不得当下吩咐陆纪钧找到那个叫付泽宇的凡人。 岑末雨化形百年,除去在青横宗的时间,许是进入宗门之前下山遇见的。 凡人的时间弹指一挥,当然也有长寿的。 若是还活着,杀了,若是死了,拖出来鞭尸。 但凡鬼界通道还开着,闻人歧恨不得把那缕魂魄拖出来好好炙烤。 闻人歧攥住岑末雨的手腕,“你忘不了他?” 他双目赤红,傀儡身的情绪似乎比肉.身更容易翻涌,岑末雨也觉得他不对劲,“阿栖,你抓得我很痛……怎么这么生气?” 钦寻长老的叮嘱言犹在耳,闻人歧生怕傀儡身提前崩毁,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后罕见道歉,“抱歉。” 他起身要离开,岑末雨伸出双手,握住他垂落的右手。 小鸟的体温很高,一根木藤也很温暖,岑末雨担心地望向闻人歧,“阿栖,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让你看懂。” 岑末雨看着就不太会撒谎,说话总比旁人令人信服。 闻人歧听懂了,小鸟妖望着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教我。” “什么?” 闻人歧道:“看不懂可以学,是鸟族的语言?” 岑末雨颔首道:“你要学?” 闻人歧:“我骗你做什么。” 他确实骗了,但这只小鸟也不无辜。 岑末雨正愁这件事,感激道:“阿栖,你待我真好。” 闻人歧欣然接受,“那可以回去歇息,你脸色不好。” “真的?”岑末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有头晕,也……” 藤妖牵着他的手往卧房走,“你太虚弱了,以后又要写谱子又要登台唱歌,体力不支晕倒,小鼓怎么办?” 岑末雨好奇地问:“若我死了,你会帮我照顾好孩子吗?” 闻人歧停下脚步,岑末雨被他轻松搂进怀中。 藤妖的声音低涩喑哑,不如胡心持进行挑选过的陪侍小妖,都是堪比男模的外貌和嗓音。 “不会。” “为什么?”岑末雨惊讶又难过,“你不是会把小鼓视如己出?” “前提是你活着。”闻人歧厌烦这种话,活得久了,就是不断失去,从失去母亲开始,小妹、兄长,虽然父亲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死得痛快。 绝崖长老的寿元将至,念叨着闻人歧要有个孩子,蓝缺长老不提这些,却也开始托付自己豢养的小鸟们。 天道是踏入修行的第一门课,恒常无常,要接受因果。 闻人歧自认接受得够多,也愿意牺牲,坐镇青横宗。 即便如此,依然会发生预料之外的事。 譬如这只能破开自己雷劫阵法的小妖,譬如只有一颗的鸟蛋。 岑末雨是要与自己回青横宗接受审问的,纵然弱小的妖只能活三五百年,甚至还有更少的。 但岑末雨与自己有了瓜葛,没有本座的允许,不能死在本座之前。 论年龄,闻人歧才是那个活够了的人才对。 一代宗师放下狠话,“你若死,我丢了孩子,再也不管。” 岑末雨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笑问:“不会再找一个人成婚?” “你希望如此?”闻人歧看他,眸光有几分冷酷,“我本就是继父,再多一个外人虐待你拼死生下的小鸟?” 岑末雨多少能看穿他的口不对心,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闻人歧。 或许阿栖真的不同。 岑末雨总愿意相信,但在闻人歧眼里,这般的目光与邀请无异。 妖都果然气息纷杂,或许夜晚的歌楼还点了催情香,还好本座定力惊人。 若是着了道,或许早就破了傀儡的禁制,被这小妖拖去榻上颠鸾倒凤。 “阿栖?” 岑末雨看他发呆,以为对方还生气着,伸手在闻人歧眼前一晃,下一瞬被藤妖搂得紧紧。 边上有陪侍小妖领着醉醺醺的客人经过,客人打量一眼这一对,酸里酸气开口,“长成这样都有人要,真是瞎了眼了。” 闻人歧:“你……” 生怕闻人歧又大闹歌楼,岑末雨把人往前边推,安抚道:“我要你我要你。” “我们阿栖最好了。” “真的?”藤妖点点自己的唇,已经是明示了。 不是亲过了?一天要亲多少回? 岑末雨摇头,“小鼓还在呢。” 闻人歧嗤声道:“他睡成猪了,不用管。” “可……” 藤妖没有耐心,干脆捂住小鸟妖的眼睛,“那就张嘴。” 作者有话说: 某宗主沉浸在自己排行第三,小鸟崽:“为什么是第三?” 闻人歧:“你还知道什么?” 小鸟崽:“在妖都也有人上门求亲呢,大宅子、漂亮衣服,什么都有。” 闻人歧:“他答应了?” 小鸟崽:“答应了还轮得到你?” 闻人歧还是不放心,堵到了余响。 余响:“求亲?是有这事,不过末雨为了小崽没同意。” 某伪装藤妖修士气急败坏,岑末雨回房见多了好几个鸟窝,问岑小鼓:“阿栖怎么了 ?” 岑小鼓:“狂躁症犯了吧,末雨你要不再考虑一下……啊!他拿鸟食打我!唔,好吃!再来点 ” 闻人歧一怒之下,鸟窝泛滥,岑末雨只好托人卖了一部分。 余响:果然有手艺就是好过日子呢 第28章 满门恋妖[VIP] 胡心持不着急岑末雨上工, 安排了栗夫人教岑末雨歌楼的规矩。 闻人歧更麻烦一些,乐部的竹子精被胡心持强制退休,剩下的一些小乐师都是胆子很小的妖, 见过那日藤妖掀桌, 都不敢与闻人歧对话。 人手不够,他比岑末雨先一步做了乐师,不过活是晚上的,白日闻人歧理所当然跟着小鸟妖去栗夫人那学规矩。 学规矩在岑末雨看来就是岗前培训。 歌楼也有给一些小妖员工入住的地方, 分布在各个楼层。 闻人歧看到了歌楼的图纸, 狐狸掌柜的心思一目了然, 每层楼都能住一个歌楼的员工,小妖们感恩戴德,有吃有住还有活干, 掌柜的算盘噼啪响, 还多了一份安全保障。 “老奸巨猾。”闻人歧偏头, 与认真记笔记的小鸟妖道。 栗夫人在台上做员工培训, 堂下坐着的不止岑末雨与闻人歧, 还有新招进来的陪侍, 都是一些模样不错的妖, 男男女女, 妖气浓重。 闻人歧躲得远远, 与岑末雨坐在角落。 极夜傍晚营业,白日都是空着的,上了好几日的课, 岑末雨认真, 闻人歧乏味,只能看着小鸟妖的脸解闷。 温经亘不知他来了妖都, 邀请了闻人歧好几次,希望他能开坛论道。 哪想得到当年发誓再也不会来妖都的好友偷偷潜入,听妖上课,还给一只鸟妖研墨。 岑末雨做了百年关门弟子,字依然写得歪七扭八,不过在扫盲比扫黄概率高的妖都,小仙八色鸫都算得上高学历,至少识字,会写歌,还会说个故事。 这样的资质,纵然胡心持怀疑闻人歧的来历,依然不肯放过,私下提点过栗夫人几次,希望栗夫人好好把握,不计一切挽留岑末雨。 好苗子就算不被对家歌楼抢走,也不能放过。 至于琴技非凡的藤妖,完全是买一送一,只要留下岑末雨,定然不会离开。 “不要这样说心持哥,他也不容易。”岑末雨手肘撞了闻人歧一下,眼神像是嗔怒,手上的笔没有停,誊抄着栗夫人给的谱子,据说是胡心持从其他歌楼买回来的。 墨水洇在宣纸上,闻人歧跟着岑末雨学了两天他说的鸟语,差不多明白他谱子要怎么弹奏了。 唯一不顺利的就是岑末雨像没学过的笔迹,左右是只鸟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他都做过青横宗的关门弟子,这样也能过一百年? 蓝缺长老是不是早就知道岑末雨是鸟了,才放任他看门? 以青横宗弟子对岑末雨外貌的评价,或许根本无人在意他写的什么,光顾着看脸也极有可能。 连日的岗前培训对闻人歧来说,比温经亘讲经还无趣,盯着岑末雨的表情又能度过无聊的时光。 纵然这只老黄鹂风韵犹存,说的内容大多与歌楼历史挂钩,胡心持一家怎么被灭的,闻人歧比这只黄鹂鸟清楚。 什么青横宗围剿,分明是蒯瓯抓走闻人今安,通知胡心决,用什么秘法端了狐狸的老巢,嫁祸给宗门。 胡心持当年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狐狸,能知道个屁。 这些闻人歧心里门清,又不能当场纠正,闲着没事喂喂雏鸟。几日而已,给岑小鼓做的屁兜款式比城内小摊卖的还花里胡哨,花纹从简单到复杂,岑末雨看了两眼,都有种鸟崽有皇位继承的错觉。 家崽难道要做鸟皇帝吗? “我也不容易,”闻人歧指了指窝在岑末雨怀中的鸟崽,“他想上街玩去。” 岑小鼓白日补眠,夜晚要么陪着岑末雨观看歌楼前辈的演出,要么站岗看闻人歧向岑末雨学鸟语曲谱。 什么鸟语,分明是末雨故乡的东西。 知道两边秘密的小小鸟很是哀愁,想说的不能说,生怕自己知道的被该死的闻人歧发现,只好装懵懂。 好在这死老汉手巧,闲着没事还会做鸟秋千。 几日而已,暂住的客房如今成了小小鸟的游乐园,涵盖水池、花园、秋千,爬架上也有不少绿植木藤,饶是岑末雨没什么鸟气,偶尔也会变成鸟身和小鼓玩一会。 只是自称真身是木藤的某修士变不回去,末雨竟然还信了他的理由! 此妖谎话连篇,现在还拿他做借口,想要和末雨出去逛街! “真的吗?”岑末雨低头问从自己怀里探头的小小鸟,“小鼓想出去了?” 鸟崽已经开眼了,虽然视物还有些模糊,多少能辨出谁和谁。 “啾。” 小小鸟不想帮闻人歧,敷衍回应。 闻人歧看他一眼,“去吃椒盐蚯蚓干。” “啾!” 小鸟崽肉眼可见精神了,岑末雨笑了笑,“好吃吗?” 岑末雨是穿成鸟的,那会儿都修成人了,口味人模人样。 仙八色鸫是食虫鸟类,闻人歧也从未见他对这些需要翻土才找得到虫子感兴趣,好像更喜欢吃鲜果。 “好吃。”雏鸟几乎是闻人歧在养,至于养得好不好,歌楼的小妖都看不出这只藤妖是继父,简直比亲生父亲还上心。 栗夫人也是看他这么耐心,才对闻人歧堂上的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总之不是什么坏家伙就是了,长得不好看至少人靠谱。 一家三口全靠末雨拉颜值,藤妖胜在身形不错,否则真是鲜花插牛粪,仙鸟配丑藤,令人扼腕。 “那等会去。” 岗前培训的氛围很像学生时代的课堂,想到这,岑末雨神色忽然冷了下来,似乎想剔除某个讨人厌的存在。 闻人歧在青横宗总被绝崖骂不会看人脸色,兄妹三人就他拽得上天入地。 这会儿倒是很会看鸟脸色,“你在想谁?” 他压低了声音,声音在鸟崽听来很像歌楼的厨子爆炒平菇用锅铲压下去发出来的。 难听、好笑,又有几分可怜。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爱末雨爱到妒心爆炸。 每夜被扯入识海修炼的幼崽跳出鸟爹的衣领,站到了桌上。不远处的小妖今日刚到,看屁点大的小鸟也来学规矩,心里发毛,担心胡心持雇佣童工,这不是童工了,幼工,真靠谱吗? “没、没什么。”岑末雨摇头,提笔继续,闻人歧拿走他握着的竹笔,凑得更近了一些,“告诉我。” 堂上的栗夫人重重咳了一声。 虽然妖都百无禁忌,但也要看看这什么场合。 理解藤妖心急是一回事,总不能当堂下蛋吧,这阿栖琴技、修为都不错,抛开外貌,嫉妒心还是太重了。 几日而已,不少小妖都向栗夫人告状,说新来的鸟妖夫君阿栖脾气不好,谁靠近岑末雨,都会被瞪得腿软。 藤妖生得那般高大,纵然不算修为,肉搏恐怕也打不过。 这样的粗人,竟然还成了乐部首座。 如果栗夫人离开歌楼,以岑末雨的相貌与歌喉,届时这两口子都能在极夜横着走了。 岑末雨胆小,桌下的腿撞了撞闻人歧的腿,“栗夫人生气了,你快松手,把笔还给我。” 闻人歧不为难他,“那等会儿告诉我。” “好。” 岑小鼓心想:过分,以为自己是原配么? 等放课的闻人歧无聊得喂岑小鼓鸟食的时候,小小鸟又不骂了。 比起来历不明的其他叔叔,他还是决定忍耐,吃饱饱长壮壮,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小鸟穷! 他绝对会给死阿栖奏哀乐送他最后一程的。 “末雨,你明日登台,好好准备去吧。” “我会的。” 栗夫人手上是岑末雨写的词曲,誊抄的是闻人歧。 字迹像是练过一般,以黄鹂鸟在人间生存的经验,越觉得这只藤妖有所隐瞒。 岑末雨抱着小鸟去换衣服,闻人歧难得没追上去,他转头,走向黄鹂鸟,“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的狂妄看歌楼小妖的抱怨就知道了。 比起做洒扫跑腿的小妖,最不对付的还是那群男妖陪侍,只不过是帮忙给岑末雨递了一套胡心持送的演出服,就成了藤妖的眼中钉。 “好。”栏杆外是白日的安静的歌楼陈设,闻人歧开门见山,“栗夫人,这些是鸟族的文字?” 他把岑末雨的手稿给栗夫人看,却不递过去,实在很没眼力见。 老黄鹂在心里腹诽好几句妒夫,面上摇头,“鸟族哪有什么文字。” 顶多鸟族之间鸟语相通,纵然不是同一种鸟,开智的没开智的,都听得出在说什么。 这也是先天会的,非我族类,难以习得。 “是么?”闻人歧暗自惊讶,神色没什么变化,收起手稿,竟然客气地道谢:“多谢栗夫人解惑。” 岑末雨介绍自己的未婚夫君,说来自同一个地方,鸟栖藤枝,也算一则佳话。 只是化形时间有偏差,在藤妖之前,他似乎与人有过一段,出了什么变故,只能带着仅剩一颗的鸟蛋前往妖都避祸。 迟了一步的藤妖好不容易找到仙八色鸫,心悦之人受过情伤,独蛋堪堪破壳,稚嫩难养,他也视如己出,还要求尽早完婚。 妖很少有这般情种,有也情深不寿,死于非命,当年歌楼的大当家胡心决便是如此。 老黄鹂虽不懂闻人歧为何问这个,看他对岑末雨在乎至极,也担心他钻牛角尖,忍不住开导道:“阿栖,既然在一起了,就不要看他的过去。” 岑末雨的心眼略等于无,生得这般貌美的小鸟,被人追捧也是理所当然。 被选择的藤妖于心不安也在情理之中,老黄鹂苦口婆心劝慰半晌,无非是闻人歧向前看,“相貌也不是问题,末雨未化形之前栖于你的枝头,怎么不算缘分呢。” 若闻人歧真是那根藤也罢,偏偏他不是。 修士妒火与愤懑烧到极致,竟然冲栗夫人露出罕见的笑容,“不算。” 没什么比平日冷脸的人倏然露出一笑可怖了。 这时岑末雨去而复返,“阿栖,我们不是要去街上么?” 雏鸟藏在岑末雨的发中,啾了一声。 他就怀疑这老不死心里有鬼!指不定要出什么阴招! “这就去。”闻人歧变脸极快,朝岑末雨走去。 “你与栗夫人说什么呢?” “谱子的事。” 与曲谱有关,岑末雨不免担忧,想问问栗夫人还有什么建议,闻人歧却揽着他走了。 仙八色鸫一步三回头,心有余悸的老黄鹂冲他摇头告别。 心想:末雨什么都好,就是太好追求了些,心太软。 也罢,凶性强也比没有凶性的好,至少能保护老婆孩子。 那奇怪的文字,她也懒得管了,总之,好听就完成掌柜任务了。 “阿栖,阿栖你走慢一些。”岑末雨被闻人歧拉着下楼,“你很饿了吗?” 他们在极夜度过了好几日,上午通常是大家休息的时候,岑末雨下午写歌。晚上看曲部的歌姬献唱,顺便看闻人歧弹琴,小鸟崽睡睡醒醒,偶尔放飞,一直陪在身旁,他很安心。 烦恼的是他的未婚夫君的心思与修为一样高深莫测。 “不饿。” “那等会想吃什么?” “我知道西街有……” “不吃。” 闻人歧心烦意乱,拖着岑末雨走得飞快,白日的歌楼很空荡,依然有为了夜晚开张做准备的小妖忙前忙后。 藏在岑末雨头发里的小小鸟也颠簸得晕乎乎的,心想不吃还回答什么。 “那你陪我吃。”外头天晴,妖都的主城好几条街,岑末雨住在余响那的时候很少出门闲逛,就怕鸟蛋出了什么岔子。 这几日倒是经常有空溜达,闻人歧跟在身旁,岑末雨想要什么,下一秒就到手了。 “废话。” 岑小鼓听不下去了,飞到闻人歧头上,狠狠叨—— 啾失嘴了! 鸟喙被指尖夹住,可怜的小鸟被继父囚于掌心,扑棱翅膀朝岑末雨发出啁鸣。 岑末雨见多了藤妖与雏鸟的玩闹,笑着说:“淘气被制裁了吧?” 闻人歧心中烦闷,好奇岑末雨的来历,又不想打草惊蛇,不像之前还要把玩小鸟一会儿,反而把岑小鼓塞回岑末雨怀里,兀自往前走。 岑末雨看着勾着自己衣襟的小鸟,低声问:“他怎么生气了?你刚才真啄到了?” “没有!没有!”岑小鼓为自己辩解,“阿栖脾气差,坏东西!坏东西!” “阿栖要是坏,就不会带你吃什么椒盐蚯蚓干了。”岑末雨示意小小鸟看向闻人歧,那方向不远处挂着牌子,卖各类昆虫干料。 妖都有很多妖,也会养许多未开智的小东西。岑末雨前两天经过一窝毛绒绒的小鸡,差点就买回去了,还好闻人歧用还没房子提醒他,这才放下。 不过鸟崽吃醋了,晚上睡觉都不搭理他。 “他很坏很坏!”小小鸟说不了很多,急得绕着岑末雨飞来飞去,岑末雨把他塞进肩窝,笑着说:“好吧,那他就是坏男人。” 闻人歧站在前边转身问:“谁是坏男人?” 他目光扫过岑小鼓,鸟崽躲起来了,藤妖嗤了一声。 岑末雨撞了撞他,“不要这样。” “这样是什么样?”闻人歧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的拈酸吃醋连卖蚯蚓干的摊主都听出来了,笑着调侃这对情人,“兄弟,这是可不兴翻旧账的哈。” 岑末雨只是回去换身衣裳,也不知道闻人歧怎么又吃上醋了,他无辜地望向藤妖,“又翻?” 闻人歧:“又?” 岑小鼓憋不住了:“每天都翻!讨厌死了!” 摊主听得哈哈大笑,看岑末雨的模样,又看看站在一旁的闻人歧,啧了几声,“理解理解,毕竟……” 闻人歧冷冷道:“再说不给钱。” 摊主嗐了一声,“不说了不说了。” 蚯蚓干是买给岑小鼓的,之前闻人歧买过,也是吃过才给小小鸟。 岑末雨似乎很讨厌这种东西,闻人歧给他一条,他躲得远远。 今天也是一样,有饭吃的小小鸟站在闻人歧手背,催他喂饭,岑末雨不敢靠近,生怕等会儿闻人歧又怼一条到他嘴边,他得漱口许久。 “那你吃什么长大的?”闻人歧幽幽地道:“有人养你?” 他三句话不离从前,奇怪的是岑末雨竟不觉厌烦,笑着说:“不是阿栖你么?” 闻人歧:…… 又是这根木藤,陆纪钧到底有什么用,几日了还未传来好消息? 依本座看也不必与合欢宗的少宗主成婚了。 岑小鼓吃得欢快,鸟羽也一晃一晃,看闻人歧吃瘪,更是高兴。 可惜不能说出去,冒名顶替,现在搬石头砸自己脚了吧。 蚯蚓干忽然收起来了,继父的声音充满慈爱:“他不能再吃了,吃成大胖鸟,飞不起来。” 岑末雨咦了一声,“哪胖了?” 闻人歧:“那自然不能与你比,你不吃这些,饭也不好好吃,太瘦。” 妖都的城池与人间区别不大,酒肆歌楼书坊应有尽有,路上还能见到学堂放课的孩童。 街道尽头,也有零星的摊贩,余响在一家绣坊工作,这会儿正好站在外头吹风,看见岑末雨经过,喊了他一声,“末雨!” 岑末雨抬头,余响快步下楼,戴着的幕帘摇摇晃晃的,很难想象他脸上有非常奇异的腮黄。 妖都的妖在外不许原形出现,像岑小鼓这般还没化形的小崽子除外。 闻人歧也深感遗憾,好在关起门,家里有一大一小两只鸟,偶尔岑末雨会陪着小鸟崽一起玩闹。 “你与阿栖来玩?”余响话音刚落,企图咬闻人歧两口以示报复的小小鸟飞到他肩上,“叔叔好。” 鸟崽对闻人歧态度够差,对外人倒是很有礼貌。 闻人歧并不介意,毕竟禁制是他下的,小孩子记仇总比不记仇的好。 岑末雨够没心眼了,生的孩子总不能这般不谙世事。 “好可爱的小小鸟,”余响逗了逗岑小鼓,看他身上戴着的屁兜绣工上乘,问岑末雨:“哪买的?” 之前他教过岑末雨怎么做小鸟尿布,岑末雨这方面异常笨拙,看得出尽力了。 余响在妖都数年,眼力很好,无论是布料还是绣工皆非凡品。 岑末雨指了指身边的男妖,“阿栖做的。” “家里好多呢。” 听到家,闻人歧神色变化,又往岑末雨身边靠了靠,“我做的。” “这么厉害?”余响打量藤妖半晌,难以想象这么大个的妖穿针引线,“亲手做的?” 闻人歧听出怀疑,“那是自然。” 岑末雨非常羞愧,“比我做的好多了。” 他身上有关门师尊与麦藜留下的银钱,在妖都消耗得很快。这样的小鸟尿布屁点大,就像童装比不成年人的衣服便宜一个道理,成品贵得令岑末雨失眠。 “你只要做你喜欢的事就好了。”闻人歧不以为意,这几日他见过岑末雨专心写谱唱曲,不得不承认,他以为一无是处仙八色鸫也有令人着迷的时候。 妖就是妖,纵然是本座也很难抵抗。 岑末雨:“真的?” 一旁的余响还记得闻人歧最初的反对,态度转变太快,他笑问:“阿栖之前不是不同意么?” “心持与我说了你们的事,阿栖琴技一流,末雨的歌声更是动人,他能盘活祖产了。” 闻人歧:“那是他跳舞不如胡心决。” 余响与岑末雨齐齐看向他,闻人歧也不惊慌,“我听客人说的。” 岑末雨嗯了一声,“有人说心持哥的哥哥跳舞最厉害了,就是……” 小鸟最喜欢热闹,大家说话,他就想打盹,站在路边的闻人歧忽然看见了什么,把打盹的小鸟踹入衣领,“末雨,你站在这等我。” “什……” 魔修的气息。 闻人歧如今是傀儡身,战力大不如前,倘若方才瞥见的是妄渊的魔将,或许麻烦了。 东洲妖都是柚子老妖的秘境,来了魔修,那老头岂会不知? 还是那老头大限将至,什么都交给儿子了? 青横宗也未曾收到来自妖都的讣告与继任大典的消息。 被闻人歧倏然捏起带走,岑小鼓吓得羽毛鼓起,蓬乱得像一颗缤纷的毛绒线球。 “你在找什么?!” “闭嘴,调息。” 看闻人歧面色凝重,小鸟崽子不得不听他的话。 毕竟天生资质不错,还没有人身,识海的操练也令小小鸟懂了许多。 “感应到了?” 闻人歧:“妄渊的魔修,潜入妖都了。” 魔气与妖气不同,不知是岑末雨身份有问题还是闻人歧作为修士的天赋传到了岑小鼓身上,纵然是半妖,这只小鸟身上也没有多少妖气。 先天的灵气甚至比青横宗大多弟子还精纯。 小鸟崽咦了一声:“不见了。” 闻人歧在一处转角停下,啧了一声,转身往岑末雨的方向走。 余响似乎回去工作了,岑末雨不在原地,闻人歧生怕自己中计,一口气都提到嗓子眼,忽然听见岑末雨清脆的声音:“阿栖!” 他向声源看去,一袭艳色的小鸟妖站在四五步远,晚霞纷纷,他等着面前的老摊主做糖画。 岑小鼓贴在闻人歧脖颈,纵然傀儡身是做的,鸟崽依然能感应到闻人歧瞬间的紧张。 他怕末雨不见了还是怕末雨被人抓走? 岑小鼓没有问,闻人歧阔步走去。 “小鼓可以吃糖画吗?我要了一个鸟形状的,摊主在画了。” 这时闻人歧正好与卖糖画的老妖对上眼,他的傀儡身伪装能骗过城门的检查,却骗不过秘境主人之子。 “好……” “末雨,小鼓说他想吃那的糖葫芦,你带他去买。”闻人歧迅速打断摊主的话,把肩窝的小鸟塞到岑末雨怀里,指了指不远处的糖葫芦摊。 “是吗?”小鸟妖深信不疑,“小鼓,爸爸带你去买糖葫芦。” 等岑末雨转身,闻人歧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游壹?你闲出屁了出来卖糖画?” 皮囊老态的摊主开口声音分外年轻,“你呢?我没看错吧,你竟然与一只妖在一起。” “蒯挽当年说得果然没错,你们闻人一家满门恋妖,呵。” 作者有话说: 鸟爬架 闻人歧手搓了不少鸟窝,也有爬架。 岑末雨 :“藤妖都这么会做这些?” 闻人歧:…… 岑小鼓站在一边kuawa叫嘲笑亲生继父。 闻人歧怒了,但鸟崽紧急避险,躲到了岑末雨衣领,探出鸟头说:“阿栖都不变成木藤给我当爬架!” 闻人歧: 一直挑衅本座。 岑末雨:“可以变吗? ” 闻人歧:“ 只给你爬。” 鸟崽: 第29章 看看伤口[VIP] 满门恋妖。 闻人歧问心有愧, 就怕岑末雨带着孩子忽然站在身后问:阿栖,你不是说你只认得我一个么。 当然,以那只傻鸟的脑子, 只会欣然接受, 好骗到令人不忍心骗他。 闻人歧又看了眼不远处的背影,声音压得更低,“你不做城主出来摆摊?” “我什么时候成了城主?”虚相如耄耋老人的柚妖作画流畅,糖浆金黄泛着香气, 也有不少小妖东闻西嗅。 “那还能是谁?” “少城主是我二弟。”柚妖游壹不急不慢画另一只小鸟, “就许你不想做宗主?” 见站在面前的修士又看向不远处的鸟妖, 游壹开口仍是老头音色,“不曾听到你下山的消息,马上要开宗门大会了, 你这副尊容来此做什么?” 岑末雨光顾的时候, 游壹只当他是漂亮的妖, 并没有多在意。 前几日弟弟游贰便一副大事不好的模样, 一会说是敌袭, 一会说是妄渊的魔修, 等会又说是修士。 东洲妖都是秘境, 老柚妖指定的长子沉迷制糖, 并不想管理城中大小琐事。年幼的双胞胎只知道玩, 只有中不溜的老二接下如此重任。 “果然瞒不过你们。” “那是自然,当满城的香味是摆设么?” “那还不是放魔修进来了?”闻人歧不是迂回的性子,“什么时候与妄渊关系这么好了?” “少污蔑我们, ”这个时候客人很少, 游壹画完岑末雨的要求,又开始画别的, 手上没闲下来,“若做魔尊的是蒯挽,那关系好是自然的。” 纵然青横宗满门忠烈的消息穿得到处是,可信度很高。 那年后,妖都加强戒备,不再收留凡人了。 “倒是你,不是说不会再来这个伤心地,怎么,”游壹看向买了一把糖葫芦的鸟妖,“还是抵不过美色,连小鸟都骗?” “事出有因,你……” “阿栖!我买了好多,你吃吃看?”岑末雨的声音响起,闻人歧只好咽下滚到喉咙边的话,眼神暗示摆摊老头,不许多嘴。 “小鼓好像喜欢黄山楂,”岑末雨给闻人歧递了一串,余光瞥见卖糖画的老人家盯着自己看,也给了对方一串,“老伯伯,你也尝尝?” 闻人歧拿走岑末雨递出去的那串,“他老得牙都掉了,别给。” 游壹:…… 小鸟妖看看游壹,又看看闻人歧,“阿栖,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老伯伯明明有牙,也没这么老,他画糖画手都不抖,很厉害的。” 站在岑末雨肩上的小鸟鸟喙还不够成熟,需要鸟爹咬一口给他吃,一大一小一个喂一个吃,其乐融融。 闻人歧看了两眼,意识到老熟人还在一边观望,咳了一声,“东西……” 游壹忽问:“这小鸟是郎君你的孩子?” 闻人歧打断他:“末雨,我们该……” “是啾~”不孝子就爱给干爹添乱,站在岑末雨肩上问:“伯伯你认识阿栖吗?” “阿什么?” “木西栖,”岑末雨深知藤妖的自卑,热情地介绍,“他是我的夫君。” 这下总该高兴了吧。 岑末雨偏头看一眼,藤妖面色凝重盯着的糖画摊主握勺新画的东西…… 怎么又不高兴了? “夫君?” 闻人歧不动声色施了个咒决,勺子歪了,要成型的青横宗首座大头糖画失败,围观的岑小鼓失望地啾了一声,多少猜出这老妖认得闻人歧。 “是呀,我们一起长大的。”在歌楼住了几日,有过八个丈夫的栗夫人传授过岑末雨驭夫之道,在外要给面子,也不用到处说孩子不是他的,别人不会关心太多。 小鸟妖学以致用,“我们还有了一个孩子。” 钻研糖画百年的柚妖没心思继续画了,险些激动得露出本来面目,“当真?” 闻人歧咳了好几声,“末雨,我们该回去了。” “可是天还没黑呢,”闻人歧比岑末雨先上任,每晚都要参与乐部演奏,“你今晚不是只有一个节目?” “节目?”妖都与青横宗关系不错,游壹自然不怀疑闻人歧的目的,或许他与潜入妖都的魔修有关。 但他也没想到,信誓旦旦说自己此生不会成婚的闻人歧竟然伪装身份,与一只鸟有了孩子。 果然不能听一个人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老爹当年就说,闻人家皆是情种,闻人歧当然在内。 “我们在极夜工作,”岑末雨也马上要工作了,妖都没有九流之分,不像外头那么看不起这个那个的,他指了指闻人歧,“我夫君是乐师。” 游壹太想笑了,忍得很辛苦,最后偏头大口咳嗽,像快断气。 闻人歧趁此机会拉走岑末雨,不忘顺走这老小子摊上的成品糖画,还让岑小鼓叼起其中一个小的,不知道还以为是来打劫的。 “这就走了吗?阿栖,你不能偷东西的。” “不是偷,给钱了。” “可我们买这么多吃不完啊。” “拿回去分。” …… 他很快带着鸟妻消失在傍晚妖都的残阳中,咳到皮囊模糊的柚妖终于平复了呼吸,传音给少城主弟弟:“不用追查了,你的判断是对的。” “进入城中的修士是闻人歧。” “什么?阿兄你有没有搞错,闻人歧在青横宗啊。” “修士出窍不是什么难事,”游壹的声音听起来清润有余,像是二十出头的青年,“那另一道气息是妄渊魔修也没错了。” “那闻人歧是亲自来追杀魔修的?他这人怎么这样。”少城主骂骂咧咧,“不能传个消息,老熟人了这么见外,亲自来不能说一声啊,给我忙的。” “那他住哪呢,咱老爹总惦记他,总说要他再来要好好招待的。” “住……”游壹回想闻人歧与那鸟妖的相处,“或许是极夜。” 少城主哟呼一声,“他去歌楼?那张嘴毒得要死,谁敢和他好?” “很不幸,他有孩子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发毒誓自己若有妻有子天打雷劈吗?” 收摊的糖画摊主呵了一声,“指不定被劈过了呢。” · “阿栖,你怎么了?”岑末雨明明按照栗夫人的话在外夸了未婚夫君,藤妖依然不太高兴。 哪出错了? 岑末雨悄悄问窝在肩窝的小小鸟,“你方才与阿栖干什么去了?” 岑小鼓鸟眼顿时睿智许多。 机会来了! “他偷人去了,让我给他望……啾!你掐我干什么!” 岑小鼓的报复中道崩阻,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夹走了。 岑末雨肩窝一凉,只能眼睁睁看自己的小崽被闻人歧塞入袖子里。 入住极夜后,歌楼给的衣裳比麦藜送他来给的那些还艳丽。 仙八色鸫本就毛色各异,光下流光溢彩,岑末雨穿素色在青横宗做关门弟子就能蛊惑无数人,还未在极夜正式以歌姬身份出道,也有不少客人因为他夜晚陪着闻人歧工作,来问这位是陪侍还是什么身份。 得知有主了,纷纷扼腕叹息。 妖没那么多规矩,也有人想抢,打不过抡琴把人砸得脑浆迸裂的暴躁藤妖,只能悻悻抱走自己的脑壳跑了。 胡心持也管不了,藤妖不是用钱能收买的。 就算揍了客人,也是人家调戏他的妻子在先,不占理。 都是妖,最原始的夺偶就是看拳脚,打输了人家还给钱,都能打发。 一来二去,妒夫阿栖家有仙妻威名远扬,也算替胡心持省了一笔宣传费。 闻人歧的袖子里另有乾坤,困住一直小鸟不成问题,眼看布料被鸟喙顶出一个头,等会又从另一边顶出,岑末雨笑着问:“不让小鼓说完,难道真去偷人了?” 岑末雨自己也惊讶,明明前一段感情把他弄得遍体鳞伤,却能笑着开玩笑了。 阿栖虽然脾气差,唯独在这方面,岑末雨一点也不怀疑。 唯独的心虚,是自己最核心的秘密。 还有,他不是真正的仙八色鸫,他们的缘分,是岑末雨冒名顶替的。 想到这个,小鸟妖目光黯然许多,闻人歧以为他真的信了,“没有的事。” “啾!啁啾!”岑小鼓鸟喙还幼嫩,叨破闻人歧的袖子也不难,袖摆破洞,钻出一个急迫的鸟头,“末雨!你要相信我!” “我怎么偷人?”城内出现魔修,闻人歧更担心这一大一小两只鸟的安危,也不想增加岑末雨的烦扰,毕竟他马上要登台了。 别的不说,岑末雨笛声悠扬,歌声清澈,曲谱也是上乘,也令闻人歧收获颇丰。 父亲不懂音律,母亲喜欢作画,妹妹继承了母亲的爱好,还添砖加瓦,喜欢写点什么。 兄长闻人呈虽会琴书画,更爱下棋,结果遇见百足虫,下棋出千,把自己赔进去了。 岑小鼓被下了禁制,不能说出闻人歧的真实身份,却能在这方面添油加醋,力争给老父亲添堵,“不然你跑那么快做什么,还让我给你……” “我生得这般丑陋,只有末雨看得上我。” 岑小鼓:…… 好一招以退为进!怎么百试百灵呢。 岑末雨果然中招,“怎么会,我当然不会相信你会和别人好啊。” 他知道这方面的怀疑对感情来说是致命的,他想与对方好好在妖都生活,不会破坏这份信任。 “那末雨呢?”闻人歧顺藤摸瓜,“末雨会厌倦我么?” 岑小鼓内心咒骂,很自己没和树上的乌鸦学会鸟语脏话大全。 怎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真容长得好看就能极尽贬低这样的伪装?! 要是以真容现世,末雨岂不是被迷得神魂颠倒?鸟不许! “怎么会,我只有你一个啊,”岑末雨越发确定藤妖没什么安全感,“阿栖对我很好。” 闻人歧又问:“要是有人比我对你还好,你会和他走?” 岑小鼓都注意到边上小妖看傻子的目光了,大概在嘲笑长成这样有如此貌美的妻子,还要蹬鼻子上脸。 “怎么会,你是小鼓的继父,其他人当然……” “倘若小鼓亲生的……” “不!”岑末雨坚定回答,“我当那个人死了,就算他找上门来,我也不会跟他走的。” “啾!”岑小鼓踩在闻人歧的头顶,他穿着漂亮的屁兜,鸟背上还有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鸣叫声像是在嘲笑闻人歧作茧自缚。 闻人歧:…… “阿栖?”岑末雨看他神色黯然,担忧地问,“你是遇见认识的人了?” 相遇开始,藤妖便对岑末雨寸步不离,连岑末雨沐浴,他也要坐在浴桶边。 岑末雨邀请他一起泡在,对方又百般拒绝,明明身体很有感觉,却拒绝更进一步。 说的话很有占有欲,身体却对岑末雨很有礼貌。 阿栖有自己的机缘,岑末雨也不过问,猜他是遇见之前认识的妖了。 小鸟妖以己度人,面露忧色:“他欺负你?” 岑小鼓:末雨也疯了,这坏蛋如此高大,修为也可怕,谁欺负谁? 闻人歧嗯了一声,“真没有偷人,小鼓只是讨厌我。” 他不忘给鸟崽穿小鞋,“末雨,看来我做得还不够好。” 岑小鼓在他头上狠狠蹦,勾得藤妖发丝凌乱,看着有股任继子折腾的老黄牛无奈。 岑末雨顺走小鸟崽,“你做得很好了,是小鼓有些淘气。” 他依然无条件偏向自己的小小鸟,闻人歧略有失望,也不气馁。 迟早要把这小崽子送回青横宗。 岑小鼓也不服气,“末雨啾!如果他真的外面有人怎么办?” 闻人歧咬了咬牙,正要说话,岑末雨却说:“能怎么办?我只能接受现实。” 他好像也预设过这样的结果,不,是经历过! 那该死的凡人,迟早要把他找出来千刀万剐。 “我不是他,”闻人歧再次把小鸟崽塞进衣袖,不忘下了禁音决,杜绝鸟崽再乱说话的可能,“我若……” “不要发誓,”岑末雨摇头,靠近闻人歧,“余响哥说发誓真的会应念的,他以前还见到真被雷劈死的。” 说着岑末雨忽然想到被雷劈成那样的主角受,不会是也发了什么毒誓吧? 他嘶了一声,“阿栖,我不要你的承诺。” “被天雷劈很痛的,我身上还有化形雷劫的旧伤,你化形定然也经历过,不要再……” “让我看看。”闻人歧忽言,“你的伤口。” “现在?”岑末雨咦了一声,“还在外面呢。” 闻人歧忘不了梦中那只小鸟腹部的大洞,那夜与岑末雨在一起,对方腹羽显露,红得刺眼,旧伤盘亘其上,不太像天雷劈得出的伤口。 “就看一眼。” 岑末雨:“真的?” 闻人歧看他犹犹豫豫,猜出他的担忧,“不做别的。” 作者有话说: 被雷劈也事出有因 第30章 魅惑之术![VIP] 闻人歧不着急, 岑末雨忐忑了一路。 见岑末雨分糖葫芦犹犹豫豫,像是舍不得,闻人歧问:“很喜欢吃?” “好玩。”岑末雨问闻人歧, “阿栖呢, 是不是早就习惯了?” 藤妖化形晚一些,但岑末雨算过时间差。 自己在青横宗百年,阿栖或许也在哪里修行,像栗姑姑那样去过人间, 从凡人那偷师学艺。 “习惯?” 闻人歧关上门, 先放岑小鼓出来吃饭。 小鸟崽子还在长身体, 鸟粮一放,丢在搭起来的鸟爬架,秋千都能玩半晌, 和岑末雨一样好哄。 “见过而已, 你喜欢转盘还是勺子画画?” “转盘好玩, 勺子画画也好玩。”岑末雨都没见过, 他还觉得自己大惊小怪, “是不是很幼稚?” 他看自己的鸟崽对这些兴致缺缺, 有些不好意思。 “不幼稚, 你若喜欢……”闻人歧思忖片刻, “可以买下摊子。” “啊?”岑末雨吓了一跳, “那不用的。” 鉴于之前岑末雨看中什么,藤妖就买了什么,岑末雨生怕对方神不知鬼不觉把事办了, “不是要看吗?不然来不及了。” 闻人歧看了一眼岑小鼓, 小鸟崽吃饱喝足,在窝里睡了。 藤妖放心抱走岑末雨, 纱帐垂下,榻上的小鸟妖衣带渐宽,垂在被上,似乎不太习惯被这样盯着,问闻人歧,“一眼。” “一眼是多久?” 仙八色鸫的腹羽鲜红,岑末雨化形后的腹部情动时也会出现羽毛,眼下腹部竟然也有碗口般的伤口。 周遭雪白的肌肤映衬下,宛如美玉裂痕,闻人歧很难不在意,“这怎会是天雷劈的伤口?” “啊?” 岑末雨靠在床榻,也看了一眼,“可是系……” 他险些说出最大的秘密,急忙闭嘴。 闻人歧:“系什么?” “我是说你看完了,我要把腰带系上了。” 岑末雨本就说话不清不楚,闻人歧也没有多想,但看他神色飘忽,显然隐瞒了什么。 他问:“骗我什么了?” “没、没有,我当时醒来,就这样了。”妖修化形的天雷是一道门槛,挨不过去死了的不计其数,也是各自有各自的命数,并不奇怪,闻人歧问:“其他地方呢?” 岑末雨捂住屁股,闻人歧嗤了一声:“我看看。” “不行。” 还没成亲呢,怎么可以看这! 这几日闻人歧守着两只鸟过,在岑末雨眼里,虽然遮不住反应,也没有强迫什么。 可藤妖的目光实在太火热了,搞得他很不自在,特别是这种时候。 纵然岑末雨衣服没有脱光,也像早被看光了一样。 青横宗是个知礼守节的宗门,弟子们卷颜值也不妨碍欣赏岑末雨,虽然也有几个目光下流,很容易被制裁。 阿栖的目光比起下流,颇有几分麦藜送岑末雨话本里写的狎昵。 岑末雨一开始看不懂,还请教过关门师尊。 老王嘿嘿两声,两只手的手指缠在一起,比划给一头雾水的关门弟子。 蓝缺长老正好过山门,笑着纠正,云镜一挥,不知道青横宗门内哪对小情侣幽会被抓,正好成了教材。 如今岑末雨感同身受,卷走被子,催促闻人歧走,“阿栖,你该去乐部了。” 闻人歧:“一眼。” 忽有人敲门:“阿栖首席,要开场了。” 岑末雨这才从被子里探出头,“下次。” 闻人歧站在原地,影子拉得极长。 许是他之前提过什么妄渊的影妖,岑末雨想,阿栖才像影妖吧,总是如影随形。 “去吧。”岑末雨拉了拉他的手,下一秒闻人歧攥住他同时附身,影子洒下,亲吻落下,岑末雨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亲吻。 门打开,门外等待的随侍小妖下意识看了一眼,却被高大的身影遮住,对上一双极黑的双目,“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 “走。” 闻人歧拂袖向前,搞不懂在青横宗坐镇也就算了,神魂分出来还要每日上工。 仙八色鸫的魅惑之术又精进了! 闻人歧离开后,岑末雨歇息片刻,找出传音符联络余响。 “末雨,怎么了?”余响刚放值,房子修好了,他还要采买些东西。 绣坊不远处便是城主府,他偶尔能看见少城主进出。 平日门口摆着的糖画摊竟然撤了,在绣坊做工的小妖很多喜欢站在楼上看城主府的禁军,全是筛过的,肌肉健壮的妖,男女都有,盔甲一戴,谁看了都腿软。 少城主很好认,若是闻到柚香更浓了,定然是他来了。 平日离府,少城主都会买一根糖画,今日怎么都不见了? 传音符闪烁,响起岑末雨气息略微凌乱的声音,“余响哥哥,麦藜有没有联络你?” “不曾,”余响与麦藜也不是常联络,他深知小麻雀的秉性,“许是又和情郎出任务了,你去过青横宗,知道这些大宗大派经常下山的,许是去了什么秘境。” 岑末雨是想过这个可能,他也试着用麦藜的羽毛发消息,告诉他自己的小鸟破壳了。不过干爹的位置紧张,能不能换个名分。 教父在这个时代是不是太奇怪了?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不用传音符,羽毛传的消息也未曾送达呢。”岑末雨在原世界没有朋友,穿书成了鸟妖,反而多了可以说话的人。 麦藜的身份还是系统告诉他的,系统也不阻碍岑末雨与麦藜做朋友。 就是偶尔有点烦,厌恶这只麻雀总分享岑末雨如何勾引情郎的技巧。 当时岑末雨说用不上,没想到来到妖都,学以致用。 目前还在适应阶段,以色相诱似乎用不上,还没拜堂,阿栖也会忍耐的。 “可能忙着和情郎干这干那,他一向如此。”余响并不担心麦藜,没化形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麦藜被一个凡人救过,后来才想着混入青横宗求爱。 余响看不上他这种以身相许的做派,狐狸都唱这出戏了,喜欢那凡人身材好直说不就得了。 在余响看来,朋友看上的情郎还不如岑末雨二婚找的相貌平平的藤妖。 虽说相貌普通,也不至于全是疤痕,万一半夜翻身吓死怎么办。 “是吗?” 岑末雨担心青横宗有什么异状,若是那闻人歧真的来了,他也好跑路。 都说妖都修士与魔修不得入内,闻人歧那么凶,会不会强闯? 他都伤成那样了,应该不会来吧。 余响也说了城主很强,可能活了上万年,闻人歧还没那么老呢。 “你等他联络你便好,若是真出什么事,他也会想办法回应你的。” 岑末雨这才放心。 余响忽问:“末雨,你明日登台?” “是。” 屋外传来琴声,换了首席的乐部如今蒸蒸日上,挑刺的客人都少了。 前几日闻人歧去乐部,岑末雨也陪着他,“现在阿栖在弹琴了。” “心持与我说换了老不死,客人都多了,”余响笑了笑,“那我明日来看你。” “阿栖的确很厉害,学东西也很快。”岑末雨想起自己的乐谱,虽说与藤妖解释是鸟语,还是怕露馅,有几分忐忑,希望余响帮他瞒一瞒。 “这没问题,”余响有些意外,“是小鼓的娘亲教你的?” “不是,”岑末雨有些犹豫,余响也不问了,“没事,他若是问我,我会按照你的话说的。” “不过他愿意学,也不错呢。” 岑末雨嗯了一声,“他很有天赋,还会指点我。” 他的满意明晃晃的,余响揶揄着问:“那你们已经?” “什么?” “交……” “没有!”岑末雨脸都烫了,“我与他说要成亲之后。” “大兄弟这么能忍呢,”余响之前还提示过闻人歧,不过他显然站在岑末雨这边,“末雨,有些东西是要提前验的。” 妖族本就百无禁忌,只有修士还在意规矩方圆。不在意飞升的妖族醉生梦死,大多是能过一天过一天,有了孩子就生,看上谁了就追求,没什么隐衷,很快就在一起了。 闻人歧的穷追不舍在妖中并不算出格,反而是岑末雨更像个人。 “验过的。”小鸟妖的声音讷讷,“他……他很好。” 余响笑问:“那与你亡妻比当如何?” “这……”岑末雨脸都红了,“我的亡妻……我……” “好了末雨,咱们什么关系,也不用瞒我,蛋是你下的,那位亡妻,肯定是青横宗某位弟子吧?什么小子,招惹你不负责?” 人一慌乱,就会忘了很多事。 岑末雨本打算去看闻人歧的,好戏开场,奏乐的乐师们落座,前几日都陪着的仙八色鸫不在,其他乐师面面相觑,担心这位新首席不干了。 今日似乎有贵客前来,胡掌柜跑前跑后,恨不得把压箱底的节目翻出来。 小妖们猜了半天,也没发现来歌楼的是少城主。 胡心持眼力极好,纵然少城主兄弟做了乔装,他闻得出味道。 乔装的一对兄弟落座,游贰问放着城主不做要去摆摊的兄长,“哥,闻人歧真在此?” 游壹不是白日那副耄耋老人的伪相。 比起弟弟过分金贵的乔装,他看上去有些普通。 周围宾客人样的有,也有的耳朵尾巴没收回去,他抓了一把松子糖,边吃边说,“你自己听。” “我又不懂你们这些附庸风……哦,琴棋书画的,”少城主贴着兄长坐,“快指给我看看。” 游贰随手一指:“弹琴的。” “弹琴的好多人呢,没看见他啊,老爹那么喜欢他总说我废物,他的脸我化成灰都忍得。” “最前头那个。” “真假?身形都不同吧?哦,我懂了,你们都喜欢装。” 闻人歧等了岑末雨半天,给他找了无数个理由,譬如孩子拉了,屁兜不够用了,岑小鼓挑食等等。 总不能是因为他提出看看屁股就生气了。 不说那一夜摸过咬过入过,岑末雨鸟时候的屁股他也看过。 这有什么的,不是夫君都喊了么? 难道他是在意那子虚乌有的亡妻? 今时不同往日,至少名分是在的,很过分? 闻人歧的琴技一流,砸人也一流,乐部的乐师见过他暴怒退前首席,自然不敢惹他。 可这曲子怎么越谈越不对劲,他们要跟不上了啊! 没看台上跳舞的小妖快转晕了么? 等会,之前每晚都在此的岑曲家去哪儿了? 吹笛的小妖眼神暗示,催陪侍去请岑末雨,来看热闹的少城主啧了好几声,“哥,不会青横宗没落了吧,一宗之主要来妖都卖艺?” “或许吧。” 游贰兴致勃勃问兄长,“你说我们妖都能收了青横宗么?” 兄长还在剥糖吃,也不看他,“你不想活了?” “开个玩笑。” 游贰当年就打不过闻人歧。 能把妄渊的蒯瓯砍成两半的修士谁敢招惹,被大卸八块也不无可能。 “不是说他与一只妖生了孩子?妖在哪,没瞧见孩子呢?你说他不会生了个傻子吧,就算是蛋生,也应该出壳就是小孩模样啊。” 与兄长不同,少城主话多得很。 看着他长大的游壹也头疼,台上跳舞的小妖转得他眼花,琴声疾疾,不少宾客都捂着耳朵。 很快游廊出现一个披着墨紫银丝的锦袍的小妖,纵然行色匆匆,也看得出身段不错。 游贰眯着眼问:“是他?” 品评歌楼小食的柚妖嗯了一声。 “孩子呢?” “还是小鸟,睡着呢么。” “你过来,”游贰喊了个陪侍,指了指岑末雨,“那是谁?” 似乎不少人问过,陪侍都习惯了,“客人,那是我们歌楼曲部的新人,明日登台,您若有兴趣,可……” “我问他与那琴师什么关系?” “噢,你问的阿栖首席?他们是一对。” “有孩子?”游贰低声问,“细说,赏钱管够。” …… 拿了赏钱的陪侍走后,游贰撞了撞兄长,“听见没,闻人歧竟然做继父?我没听错吧?” “听见了,”游贰惊讶归惊讶,更在意闻人歧有什么别的目的,“他可不是这么容易被一只妖迷住的人。” “早说了他们家满门都喜欢妖,指不定祖上也有妖的血脉呢。”游贰不服气,“当年他老爹死了,我们去吊唁,这老小子还说这辈子不来妖都了。” “还不是来了?” “真身未至,也说得通。” 琴音不再急切,似乎是那只小妖安抚到位,气氛缓和许多。 “那他什么目的,我问问他去。”游贰本就烦,城开日混进了不应该来的人,修士是闻人歧就算了,魔修还没抓到呢,他就怕惊扰老爹。 游贰剥开一颗糖,递到弟弟唇边,“坐下。” “唔,知道了。” “听话,”柚妖笑了笑,“静观其变。” · 岑末雨与余响针对亡妻到底亡没亡,是不是妻聊了许久,直到小妖陪侍敲门,才结束话题。 “末雨,你在吗?栖首席心情不好,催你过去。” 岑末雨开门,外头琴音癫狂,他尴尬地带走酣睡小鸟去寻闻人歧。 岑末雨一出现,闻人歧顿时正常了。 乐师们纷纷松了口气,岑末雨默默坐在一旁,直到终曲。 经过的陪侍窃窃私语,还以为要搞砸的胡心持松了口气。 此等大杀器,堪比没有剑鞘的凶剑,还好有岑末雨在。 “走了。” 闻人歧到点下班,岑末雨起身,藤妖勾着他往回走,很着急一般。 岑末雨:“怎么了?” “说好要看的。” “看什……” 藤妖行色匆匆,路上的无人敢拦。歌楼的妖都知道,这根藤只听仙八色鸫的话,掌柜的发话也不听,谁的面子也不给。 也有人看见他们捂嘴掩笑,指了指岑末雨肩头摇摇晃晃的幼鸟,猜测什么时候再生一窝。 自从与这妖颠鸾倒凤后,闻人歧频频做梦。 梦中的岑末雨被掏走妖丹,腹部洞开,惨不忍睹。 他少了神魂,那个梦如此逼真,难不成溯年轮已经启动了。 这是……重新开始的世界? “阿栖,你怎么了?”岑末雨接受了藤妖的阴晴不定,依然不懂他怎么这么容易生气,比小孩子还粘人,天知道面对路上小妖们揶揄的目光有多不好意思。 什么栖首席只听末雨的话呢。 莫不是狗妖吧。 看得好紧哦,寸步不离呢。 …… 被渣的那段恋情岑末雨很少回顾,但也没想过新男朋友如影随形到阴魂不散的地步,好似岑末雨去天涯海角,他也会紧紧跟着。 一般人会畏惧这种穷追不舍,对漂泊的岑末雨而言,这样的紧抓不舍反而令他踏实。 他因此存在,或许不会再居无定所了。 闻人歧知道这只鸟妖要名分,也不愿意强迫他,那夜他们一个情期一个走火入魔,都有原因。 他清醒状态下断不会强人锁鸟,可那个宛如被生生掏走内丹的腹部伤口实在太令他心痛了。 他竟然为一只妖心痛,怎么可能。 倏然的拥抱袭来,闻人歧一愣,垂眸对上一双关切的双眼。 “阿栖,你不高兴?” “嗯。” “非要看我那才高兴?” 那是什么,本座又不想做别的。 闻人歧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咽下去了,颔首不语。 执着名分的小妖没有索要什么,他只要求闻人歧吹灯。 闻人歧不满:“那怎么看?” 岑末雨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声音越来越轻:“太亮,我难为情。” 又是魅惑之术! 闻人歧额角一抽一抽,傀儡身的某处难以控制,钦言长老的傀儡术也不算精妙绝伦,不能行房怎么算十全十美。 藤妖喉结滚动,默念几句只是看伤口。 “好。” 作者有话说: 八个丈夫 岑末雨:“你知道吗?栗夫人在凡间有八个丈夫呢 。” 闻人歧:“ 是么?” 岑小鼓飞来问:“ 末雨也想要吗?那我就有九个继父,加上娘亲,哇,好多人啊。” 闻人歧:“ 不准。” 岑末雨:“ 我在说栗夫人。” 闻人歧:“ 你很羡慕?” 岑末雨:“没有……阿栖你咬我做什么? ” 岑小鼓站在栏杆,对陪侍小妖说:“ 其实阿栖是狗妖。” 陪侍惊讶地捂嘴:“ 真的?” 岑小鼓:“ 很会咬人。” 后来,陆纪钧接到妖都传闻,闻名东洲的歌姬有一名狗妖丈夫。 他想:师尊怎么变成狗了?牺牲这么大?此等大瓜,必须与蓝缺长□□赏之。 第31章 不看那里挑战[VIP] 衣衫褪去, 岑末雨忽问:“阿栖……灯灭了,你看得到?” 身后传来藤妖略显滞涩的声音:“那便点灯。” 岑末雨埋在枕巾里,声音闷软:“不要。” “那我只能……”宽大的手掌覆于其上, 闻人歧俯身凑在小鸟妖耳边道:“得罪了。” …… 歌楼的厢房隔音不好, 每当岑末雨入睡,守着他的闻人歧会施法阻隔那些烦人声音。 在青横宗习惯了安静,妖都的夜晚几乎没有一处不热闹的。 比隔壁的厢房似乎住进了一对西洲来的蛇妖,动静很大, 岑末雨听得脸红, 咬着唇问:“好了吗?” 闻人歧把他翻了个身, 大手从臀后游到腹部,“再忍忍。” 小鸟妖发出气闷的哼声,生过小小鸟后, 他的身体比之前敏感许多。 带着鸟蛋跑的一路, 夜里也饱受主角受的折磨。 好似他跑得了一时, 得到过润泽的躯体依然渴望那般猛烈的厮磨。 岑末雨卷走被子, 企图遮住自己难以掩饰的渴求。 还不如点灯, 至少能看清阿栖是什么模样, 总不能我一人这般。 闻人歧也在忍耐, 不过还有更急迫的事, “你去青横宗之前, 一直在离原生活?” “嗯……” 岑末雨被迫抬起腰,天雷劈过的后背伤口蜿蜒至尾椎,鸟身的尾羽也如同枯萎。 一般被劈成这样, 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腹部的伤口呢?”闻人歧又问, “有没有人伤过你?” 他问得好认真,简直像个医生, 岑末雨更羞愧了,默默拉起背角,企图遮住只有自己不着寸缕的身躯。 小鸟妖反问:“那时候你不是也在吗?” 闻人歧咬了咬牙,还好岑末雨瞧不见他狰狞的表情。 这会灯灭,小鸟崽也睡了,只能听见周围四面八方传来歌楼宾客的声音,调情的、欢好的,还有的一听就在做戏。 岑末雨应该不会骗人才对。 “是,可那会……”闻人歧咬牙,“我并未化形,不像你能飞到各处。” 也是,岑末雨唔了一声,回想刚穿书的时候,“肚子上的伤口也是化形雷劫后才有的。” “要我变成鸟身给你看吗?更不好看,光秃秃的,羽毛稀疏。” 鸟都以羽毛为美,每天啄毛打理是必须的。 岑末雨之前是人,纵然穿成鸟带了几分鸟气也不太会养自己,大多以人身出现。 鸟身对他来说太过私密,若是系统在,定然痛斥他脑壳被门撞了,怎么还被男人骗。 “看过了。” “什么时候?” 岑末雨惊讶转身,即便在吹灯的室内。 那夜彼此的发丝交缠,闻人歧陷入走火入魔的境地,未能好好感受这具躯体的热度。 如今他手指抚着小鸟妖的发,见他趴着难受,干脆一起倒入榻上,锦被一卷,似乎那些怪异的声音也隔绝在外了。 “你与小鼓洗澡的时候。” 鸟崽天赋很高,毕竟还小,也需要陪着,人身照顾不如鸟身照顾方便,闻人歧在厢房内搭了不少供小鸟玩乐的架子,偶尔岑末雨也与小鼓一同站在秋千上。 洗澡的时候翅膀扑棱,鸟鸣清脆,每日苦大仇深的藤妖也眉目舒展。 “咦?” “我不能看?” 闻人歧的手再覆于岑末雨的腹部,创口愈合,疤痕尤在,“真的没人伤过你?” “没有。” 岑末雨也知道自己肚子上的伤口不好看,所以拒绝了歌楼提供的那些几乎袒胸露乳的衣裳,包得严严实实,本来就没什么妖气,总有人把他当成混入妖都的人类。 “你在害怕吗?”灯灭了也不用面对藤妖素来深沉的眼神,岑末雨松了口气,“没关系的,早就不疼了。” “真的是天雷劈的,你不是摸过了?一样的疤。” “不一样。” “哪不一样?”岑末雨穿书来的身体痛得要死,没有系统他可能也好不了这么快,坚决道:“就是天雷劈的。” 闻人歧:“你自己摸过?” 岑末雨:“那当然了!” 藤妖的手抓住岑末雨的手,过了一遍腹部的疤痕,又往身后探去。 这种动作自己做稀疏平常,此刻却有种被别人带着熟悉自己身躯的怪异感。 岑末雨呼吸又热了几分,闻人歧从背后抱着他,下半身离得很远,就怕破了傀儡身的禁制。 还是得远离这只鸟妖,万一傀儡身破,潜入妖都的魔修趁机作乱,他恐怕也保不住这蠢鸟! “哪一样了?” 下半身离得远,闻人歧的唇却贴在岑末雨的耳廓,呼吸的灼热宛如似有若无的含吮,握着岑末雨的手按在鸟妖的腹部,“这是击穿的疤痕。” 藤妖带着薄茧的指尖描过凹凸痕迹,“这才是天雷劈开血肉再生的疤痕。” 岑末雨脑中一片空白,与主角受那一夜的记忆卷土重来,他的理智与道德打架。 就算现在不做人了,也不可以与现任相处的时候想前一个吧。 哪怕与主角受有了孩子,他们这样毫无感情基础的关系,放在现代只能算一夜情。 小鸟妖彻底碎了:我好坏。 “阿、阿栖,你呼吸好热,能不能……” “不能。” 闻人歧下半身躲得远远,就怕岑末雨倏然贴近。傀儡身不比真身,钦寻长老定然与绝崖串通,以此报复他。 “末雨。” 在歌楼做了几日乐部首席,闻人歧便学会了一些技巧,咬着小鸟妖的耳垂问:“好末雨,告诉为夫,你这道口子是谁做的,我杀了他。” 梦里的小鸟妖奄奄一息,倾盆暴雨也无法洗去地上血迹。 修士修为逐步提升,几乎不会做梦,难得做梦,多半是预示。 闻人歧清修数百年,他当然能分辨这样的梦是不是警示。 若是三魂俱在,他能当成意外,可三魂少了一魂,梦中的鸟妖真的出现在青横宗,他不得不怀疑溯年轮真的启动了。 老宗主临终的咒骂言犹在耳,无非是选闻人歧不过是没办法。 若是阿呈在,或许能避谶。可最终只剩闻人歧一个孩子,宗门内也没有其他弟子修为高过闻人歧,这是别无选择。 闻人歧从来不是第一选择。 纵然兄妹和睦,闻人歧也明白,母亲最喜欢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小妹,愧疚没能给妹妹生一副健康的躯体。 父亲选长子继任,精心培养。闻人歧卡在中间,从来都是小妹淘气下山,母亲才会找他,兄长去了秘境,找不到人做事,才想起次子。 倘若岑末雨与他早有瓜葛,那这个孩子或许应了绝崖师叔所说,是闻人歧偏要的。 到底是什么情况,明知半妖难以生活,还要与这只鸟妖有一个孩子? “什么谁做的?”岑末雨趁闻人歧恍神,挣扎着翻身,视野漆黑,他双手摸着闻人歧的脸颊,“怎么成天把杀人挂在嘴边?” 他扭了扭身体,终于明白哪不对劲了,只要他下身靠近藤妖一分,对方就要退开,这样下去,掉下床是迟早的事。 还好不是他一个人有反应。 岑末雨松了口气,又很意外藤妖的恪守规矩。 妖都随处可见看对眼在街上交.媾的妖们,刚来妖都那日,岑末雨就吓了一跳又一跳。 麦藜觉得他大惊小怪,说你都把宗主睡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我们妖就是百无禁忌。 那也太百无禁忌了,岑末雨不敢多看。 即便任务失败生了一个孩子,依然更倾向不那么奔放的做派。 可阿栖也是妖,这样下去没问题吗? “那人伤你,我便杀他。” 闻人歧感受到岑末雨贴近,又后退一寸,身后一空,竟然与岑末雨一起滚了下去。 咚的一声,岑末雨砸在闻人歧身上,藤妖闷哼一声,似乎受到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岑末雨怕他把人砸坏了,急切地安抚,这简直是火上浇油,待闻人歧把人丢回榻上,岑末雨才床边的烛台。 摇曳的烛火中,不着寸缕的鸟妖披头散发,歪着头惊愕盯着他怪异的某处。 “阿栖,你……你……” 折断了?! 怎么办!还没结婚,自己就要做寡夫了! 闻人歧顺着他的眼神低头看去,他平日穿的岑末雨还多。 一代宗师傀儡躯下山一趟,华服全带走了。 难怪胡心持每次看都啧啧许久,栗夫人也没少感慨,说你这夫君,阔绰得很,身上的蚕丝都是百年才吐一寸的,简直是行走钱袋,还亲自给你做衣裳,好手腕。 岑末雨没什么概念,毕竟小鸟的尿布也是这些料子做的。 最重要的是,现在怎么办,岑末雨舌头打结,颤巍巍扑在榻边,“阿、阿栖,我们去找人医……” “不必。”闻人歧的话像是从嗓子挤出来的,他遮住岑末雨的双眼,“别看。” 这就是不可行房的原因?钦寻长老的傀儡术也不过如此。 弯折成这样,万一好色重欲的鸟妖去找别人怎么办? “阿栖,你不要担心,没、没关系的,能治好的,”岑末雨也是第一次见到折成那样的,吓得说话都带着哭音,“就算治不好,我也不会嫌你的。” 闻人歧面无表情把弯折的部分掰回去,后悔那日没能多听长老没说完的话。 当时想着找这小妖回来严刑拷问,完全没考虑过傀儡身的功能问题。 该死的,婚还没成,也未能在妖都入籍,万一岑末雨被其他妖修勾引呢。 “好了。” 待闻人歧松开手,岑末雨看到的就是正好衣冠的闻人歧。 岑末雨下意识看向某处,藤妖却侧身掩住,伸手给岑末雨披好衣衫,“明日登台,你早些歇息,我出去一趟。” 岑末雨哪能不知道这对一只妖来说多重要,郑重捂住闻人歧的手,“我与你同去。” 闻人歧:“不必。” 小鸟妖双眼红红,闻人歧险些吻下去,咳了一声,“我去去便回。” 他不忘把小鸟崽塞到岑末雨胸口,“小鼓需要你。” 岑末雨眼巴巴问:“你不会寻死吧?” 闻人歧:“寻死方便你再找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震撼持久[VIP] 闻人歧走后, 岑末雨也睡不着了。 他在屋内试着召唤系统,无果,躺了一会, 又盯着鸟崽看了半晌, 小鸟呼呼大睡,沉浸在不用去识海操练的深度睡眠中。 给麦藜的传音至今得不到回复,岑末雨在妖都的人脉便只剩余响一个了。 夜深,余响刚从妖都另一只化形鸟族的家中走出, 便收到了岑末雨的传音。 “余响哥, 你睡下了么?” 余响与他同住月余, 知道岑末雨或许遇见麻烦事了。 岑末雨是麦藜介绍过来的,连麻雀都惊讶,去妖都路上竟一点事没发生。 投奔妖都的小妖不少因为妄渊魔修抓捕灵肉, 路上奔逃途而死。当年余响若不是遇见从西洲前往东洲的胡心持座驾, 也早成了亡魂。 妄渊魔尊蒯瓯大肆抓人做灵肉几百年, 除非接到任务的魔修实在交不了差, 否则不会抓凡人, 大多抓一些妖修, 除却东西妖都, 连深山老林也不放过。 余响在外走动过几年, 见过散修被抓走的, 也见过各大宗门围剿魔修。 岑末雨修为弱成这般,能不被掏走内丹作为灵肉供奉,实属运气不错。 小鸟未化形之前大多群居, 岑末雨是个怎么看都奇怪的鸟妖。 啄毛都是余响看不下去才教他的, 好像莫名起来就成年了,莫名起来就下了个蛋。 他天真执着, 却很懂事,除非实在没办法,不会麻烦余响。 也知道住在人家家里不好,学着干活,绣活不好,就帮余响做绣绷,总要出一份力,不想白吃白喝。 如果不是鸟蛋尚未孵化,或许早就出去找份活干了。 岑末雨长得漂亮,脸蛋也是优势,余响明明和他没什么过多交情,也忍不住担心他。 余响问:“怎么了?胡心持欺负你了?” 这事太难以启齿,岑末雨实在找不到人了,试探着问:“余响哥哥,你有没有相熟的,会看病的妖?” “妖医?城中就有医堂,怎么了?”余响关切问:“受伤了?那明日……” “不不不,”岑末雨连连否认,“是阿栖,我……” 余响松了口气:“他怎么了?修为这么高,谁伤得了他。” 胡心持似乎对初遇耿耿于怀,余响知道狐狸心眼多,每次都要用与岑末雨的关系提醒,生怕他猜忌过度。 阿栖是藤妖,总不能是青横宗的弟子伪装成妖修进城的。 “不……就是……”岑末雨非常愧疚,“我好像把他那弄坏了。” 余响:“哪?” 岑末雨:“就……那。” 余响终于懂了,忍了半天才没有笑出声,“末雨你不是要拜堂才……” 妖都百无禁忌,岑末雨纵然有了个无名无分的鸟蛋,这方面倒是比凡人还刻板。 他刚来两天,就有妖上门找他好,岑末雨拒绝了。 此后数日,家中门槛都险些踏破。无非是看岑末雨长得好,想要春风一度的,隔壁的黄鼠狼妖险些在门口摆摊卖票了。 也有人嫉妒岑末雨的脸,说指不定修了什么邪术,吵嚷一片,还好胡心持匀了几个歌楼的护卫才消停。 当时胡心持没见过岑末雨,并没有多好奇小鸟妖的脸。毕竟许多妖色欲熏心,普普通通也能吹成绝色,像是从未见过漂亮脸蛋似的。 现在胡心持比谁都殷勤,就指望靠岑末雨翻盘,赢过对面的歌楼。 “我们没有,就是不小心……”岑末雨支支吾吾,纵然有所收敛,余响猜他还是被那根藤妖得手了,唉了一声,“无妨,若是真的不中用,再换一个就好了。” “想给鼓鼓做继父的妖多得是呢,不差这一个。” “余响哥你别逗我了,万一阿栖听见又要生气了。”岑末雨倒是没想这么多,“这要怎么办呢?” “别急,我等会与胡心持说,你好好休息,多大点事,我们是妖,又不是脆弱的凡人。” 岑末雨:“真的?” 余响连声保证,岑末雨这才安心。 虽然目前闻人歧住在岑末雨的厢房,胡心持还是给他准备了单独的房间,他在里面满打满算也没有待够一个时辰。 哐当一声,门关上,经过的陪侍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没看错吧,整日黏在岑曲家身后的栖首席竟然分房睡了。 闻人歧站在屏风后,也不顾深夜,秘法联络钦寻长老。 老人家早已歇下,秘法传音竟然还留了一句如有问题可以录下来。 这要闻人歧如何启齿! 好不容易处理了宗门内务的陆纪钧刚躺下,催命一般的师尊传音来了。 若不是做人家弟子,他真不想理。 追查师尊说的藤妖就够辛苦了,漫山遍野都是木藤,跟着的弟子都以为大师兄被合欢宗少宗主辜负,失心疯了。 宗门因为师尊神魂下山,不少事务堆在陆纪钧身上,他苦不堪言,强忍着困意,毕恭毕敬问:“师尊,有什么吩咐?” “去把钦寻长老叫起来,我有事请教他。” 一听要找钦寻长老,陆纪钧不敢怠慢,生怕闻人歧出门在外除了什么岔子,万一傀儡身毁,就完了。 深更半夜,陆纪钧提灯去找钦寻长老路上,险些把幽会的弟子吓个半死,殊不知宗门大师兄羡慕无比,可惜心上人远在合欢宗,难以想见。 要么学师尊,也找钦寻长老制作傀儡身? 钦寻长老年事已高,早早歇下。半夜找人,门口的道童都有些不高兴,听闻是宗主吩咐,这才进去通传。 还不到三更天,钦寻长老所居之所灯火亮起,陆纪钧强忍困意坐于一旁,道童给他沏了一盏浓茶便退下了。 若不是闻人歧的传音还亮着,陆纪钧也想退下。 他好困! 为什么师尊追妻要他这么劳心劳力? 不过抬眼看钦寻长老仿佛老了百岁的模样,尚且年轻力壮的陆纪钧敢怒不敢言。 “阿歧,你有何事,老朽一把年纪,禁不起折腾呐。” 闻人歧背后晦暗不明,周围因为施加了静音咒,一片死寂。 “我有事请教您。” 大半夜把陆纪钧三座山的距离差遣过来,那应该很急了。 钦寻噢了一声,“你与那关门弟子行房了?” 陆纪钧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逼自己不能在此刻打盹。 “不是。” “那是催动高阶法术傀儡身裂了?” “也不是。” 钦寻长老脾气比绝崖长老好些,这时难免烦躁。 “那便是你控制不了心绪,傀儡身出了问题?” 不就这三个大忌,钦寻长老明明之前提醒过闻人歧,这时难免絮叨,“早就和你说了,戒骄戒躁,否则心绪失衡,精关难守,那傀儡身自然会有问题。” 陆纪钧生怕自己笑出声,一直忍着。 钦寻长老与绝崖长老交好,并不知闻人歧寻的关门弟子是一只妖,不像陆纪钧与蓝缺长老发过誓,要死守秘密。 他就说那只妖绝对是未来的师母,至于是人还是妖符不符合道宗正统,与他有什么关系,有了继承人,他也能入赘合欢宗了。 “本座说了,未曾行房。” 钦寻长老:“知道了知道了,当你没有。” 他困得眼睛肿成灯笼泡,看着更像被折磨的孤寡老人,叹了口气,“给我看看,哪裂了。” 闻人歧眼睛好着,当然看见陆纪钧的探头探脑的模样,“闲杂人等滚开。” 陆纪钧:…… 钦寻长老笑了,“你就一个亲传弟子,对他好些,大半夜把小钧喊起来,是人么你。” 陆纪钧早已习惯,恋恋不舍退开,站在门口听动静。 钦寻长老困得睁不开眼,看闻人歧还有心思屏退人,知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好了,这儿就我一个,给我看看裂哪了。” “断了。” “哪。” 站在门外的陆纪钧用尽平生修为,只听到钦寻长老的惊叹:“阿栖,你还狡辩?” “都说了不能用。” 不知闻人歧说了什么,里头像是吵起来了,最后里面传来钦寻长老的声音,“小钧,你进来。” 传音早就断了,钦寻长老脸上还残留着几分诡异的笑意,与绝崖长老提起当年如何把闻人歧抓回宗门继任如出一辙。 偶尔陆纪钧也觉得师尊不容易,明明不想做宗主,还得做到死。 好不容易自我了断的桃花树落下一只小鸟,他的肉.身还要镇守青横宗,似乎这一生寸寸骨血皆要物尽其用,也只有飞鸟才能带走他了。 陆纪钧问:“钦寻长老,师尊老人家走了?” “走了,”钦寻长老提着灯走向内室,他钟情傀儡术,内室全是制作逼真的傀儡,男女老少皆有,甚至还有半妖,“你帮我点着灯,我找找东西。” “师尊的傀儡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钦寻长老不知闻人歧身在何处,但陆纪钧早已收到妖都城门关闭的消息。虽然不担心闻人歧死在里头,也怕误了宗门大会,那就糟糕了,他会猝死。 “他非说我的材料有问题,不可能啊,我用的分明是不易折的……” 头发枯朽的长老翻箱倒柜,过了一会拿出一根陆纪钧都不忍心再看两眼的玩意,呀了一声,“真是老糊涂了,拿错了。” 虽然很不礼貌,陆纪钧怀疑这是绝崖长老的报复。 这可关乎青横宗是否有宗主夫人,陆纪钧沉痛发问:“这若是坏了,能修好么?” “能啊,走之前我给他丹药了,你也知道阿歧的个性,很不耐烦,也不知他是否听清了。” 这好像还是陷阱。 为了自己能顺利入赘合欢宗,陆纪钧多问了钦寻长老几句,分清了丹药是蓝色的还是绿色的,给师尊发了传音。 破晓时,岑末雨的鸟时钟自动醒来,枕边还是空荡荡的。 他的小鸟崽已经醒了,正在不远处闻人歧搭建的鸟碗吃鸟食,看见岑末雨起身,啾了两声,“末雨爸爸!早上好。” “鼓鼓,早上好,阿栖呢?” 岑小鼓什么都不知道,如实转述:“他给我撒饭后就走了。” “他……”大人的事,岑末雨不打算告诉小朋友,他想了想,打开门,正好有陪侍经过,客人们不少刚走,他们正在清扫地板。 “有看见阿栖么?” “栖首席好像出门去了。” “出门了?” 之前藤妖寸步不离,岑末雨从未与他传过音。 都那样了,不看看医生真的能好吗?别的不说,怎么能折成那般,岑末雨回想片刻,还是脸色煞白。 “末雨,你怎么?脸色不好?”胡心持从拐角走来,他忙了一夜,还未换下装束,脂粉味扑了岑末雨一身,小鸟妖咳了一声,“心持哥,没什么,我在找阿栖。” “他那么大了,不会丢的。”胡心持也是得了余响的吩咐来找岑末雨,从袖里掏出一个瓷瓶,“喏,余响让我给你的。” 到底难为情,岑末雨试探着问:“你都知道了?” 胡心持笑眯眯的,“多大点事,我们歌楼客人多的是需要药的。” 他看岑末雨不太开心,“不用难过,若是药也没用,阿兄我还有很多可以介绍给你的,找乐子的门道多了去了,切莫影响今夜登台呐。” 闻人歧吞下钦寻长老给的丹药后,收到陆纪钧的传音,才明白自己吃错药了。 一代宗师满身火气无处会发,只好在妖都游荡,给柚妖兄弟抓了不少通缉令上作恶的小妖。 仍然摆摊卖糖画的游壹见他心浮气躁,就怕他伤及无辜,一路跟随。还好闻人歧有分寸,甚至比从前性情好了许多,不至于心情不好连路过的鸟也凶。 许是爱屋及乌,还捡起地上摔下来的雏鸟送窝去了。 至于为什么火气大,游氏兄弟套不出话,不过也很好猜,定然与歌楼的仙八色鸫有关。 天还未全亮,妖都陈年的通缉小妖捉拿完毕,押入大牢,只有那缕魔气隐匿无踪,闻人歧为此还与游贰吵了一架。 回到歌楼,又瞧见岑末雨与胡心持语笑晏晏。 是谁把本座扰成这般的? 闻人歧阔步过去,拿走岑末雨从胡心持处得来的丹药,问:“这是什么?” 多少要给未婚夫君一些面子,岑末雨咳了一声,“我有些病了,余响托心持大哥送我的药。” 闻人歧搂住岑末雨,低头问:“病了怎么不与我说?” 分明暗示余响与胡心持都是外人。 胡心持笑笑,识趣走开了,转身脸色一变,今日闻人歧身上妖气格外浓重,还有血腥味,也不知道半夜去了哪。 这只藤妖来历是个问题,他总有莫名的预感,歌楼会因此出什么大事。 只盼岑末雨能栓好这危险的妖。 “还好,就是咳嗽,可能是昨夜冻着了。”门合上,二人进屋,岑末雨这嗅到闻人歧身上的血腥味,“你受伤了?” 他理所当然看向对方的下身,脸色煞白,“阿、阿栖,你不会……” “不是你想的那样,”闻人歧制止岑末雨的想象,“已经好了。” 小鸟妖面露忧色,“真的?我当时看它……它都……” 说摇摇欲坠不好吧,很伤自尊的。 “我是妖,”闻人歧只好用假身份解释,“藤妖易折,也很容易恢复。” 岑末雨想了想,“是再抽枝了?” 闻人歧:…… 也不知道小鸟妖想了什么,更害怕了,颤颤巍巍问闻人歧:“你不会、断裂处又抽了一根出来吧?” 闻人歧嘴角抽搐,不知该怒还是该笑,干脆把岑末雨药瓶里的丹药塞进对方口中,“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岑末雨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吞下了丹药,捂住嘴,慌乱地想要抠出来。 闻人歧问:“怎么了?” 岑末雨指了指药瓶,闻人歧方才看过,没什么不对的,毕竟那只鹦鹉确实对岑末雨不错。 “我、我不能吃。” “为何?” 岑末雨犹豫道:“说了你不能生气。” 闻人歧:“我难道很爱生气?” 小鸟妖颔首,一代宗师舔了舔后槽牙,“你说。” 岑末雨自认倒霉,推了推闻人歧:“你走,我要一个人待一会。” 他不忘把小鸟崽塞给闻人歧:“照顾好鼓鼓。” 门关上,原本吃饭的小鸟崽与闻人歧面面相觑。 闻人歧阴沉问道:“他怎么了?” 岑小鼓:“为何你惹末雨生气,我也要被赶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蒜鸟,都不容易[VIP] “是他把你塞给我的, ”闻人歧不敢苟同,“肯定是你吃饭声音太响了。” 岑小鼓气得羽毛鼓起,“谁让你买的饭盆是竹子做的?” 假继父真父亲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啄木鸟吃饭才这么吵。” 小鸟崽起飞欲啄老不死, 闻人歧捏住他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巨响。 “末雨!”闻人歧顾不上和小鸟崽吵架,冲进去,屏风倒地, 岑末雨攀着浴桶, 中衣湿透, 脸色红得极不自然。 “不要过来。”岑末雨大口喘息,没料到胡心持给的药作用这么快。 陌生的情.欲攀升,他几乎回到了剧情点的那一夜。 那太难堪了, 如果现在需要阿歧帮忙, 岂不是又违背了自己的承诺。 他想要有名有份, 就像城中黄鼠狼妖模仿凡人成婚那样, 敲锣打鼓, 绕妖都主城一圈。 那时房子张灯结彩, 也初入妖都的岑末雨也收到了一份喜糖。 余响说黄鼠狼比狐狸还讲究, 嫁女更是要风光打扮, 还租用了歌楼的轿子。 岑末雨原世界的亲人相继离世, 他参加的葬礼比婚礼多。 虽然那不过是走个形式,他也羡慕这样的名正言顺。 哪怕明白不是结了婚,在教堂宣誓, 彼此交换戒指, 就能白首不离了。 阿栖是个好人,虽然脾气不好, 至少对小鼓很好,如影随形的目光偶尔带着岑末雨看不懂的情绪。 至少他没有伤害过岑末雨,甚至还懂音乐,认真学了岑末雨教的五线谱,也读懂了对方的作曲思路。 藤妖说不出肉麻的话,至少岑末雨明白,他们在音律上是合得来的。 至于这方面,阿栖才受过伤,更不能刺激对方了。 闻人歧关上门,没有靠近岑末雨,只是扶起屏风,隔着屏风与岑末雨对话, “末雨,你怎么了。” “若是要沐浴,我可以帮你。” “我自己来。” 屏风后的影子清瘦,不久前闻人歧还丈量过,他自己看,不忘捂住小鸟崽的眼睛。 岑小鼓无语地缩进闻人歧的颈窝,心想末雨有秘密,阿栖大骗子,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好。 但无论如何,他只会跟着末雨。 在末雨没有新的孩子之前,他要享受这份独一无二的爱。 窗外的喜鹊很吵,说它们有亲戚在台宁受过岑末雨照顾,借雨燕传信说要来妖都投奔亲戚,至今还没有团聚,正在焦急寻找,生怕这群喜鹊遇上了什么意外。 岑小鼓不敢问伪装藤妖的修士,他是不是杀了那群喜鹊,否则为什么末雨落在台宁的白玉簪子会出现在他身上。 一只幼鸟怀有心事不好长大。 好在闻人歧喂的鸟食内涵天材地宝,弥补了岑小鼓作为半妖天生的缺陷。 “好。”闻人歧听得出岑末雨的慌乱,站在屏风一侧,听岑末雨泡进浴桶,似乎想起什么,问:“那药真是余响给你的?” 岑末雨不答,藤妖发出轻嗤声:“那就是胡心持给的?” “说好不生气的。” 小鸟妖没有否认,闻人歧不敢动怒,生怕傀儡身真的崩裂,如今妖都封城,夜里他问过游壹,有没有打开的可能。 柚妖摇头,一副你当年不是来过,以为城门开关和吹灯灭灯一样容易吗的态度。 魔修潜入妖都还未找到,闻人歧不能出任何岔子。 蒯瓯近年来大肆捕猎修士与妖修,甚至抓走了寂雪宗某长老炼灵肉,恐怕就等着妖术大成,攻破青横宗开启溯年轮。 若是没有岑末雨这个意外,闻人歧大可在青横宗等着。 四百年前起,闻人歧每一次突破修为必引来雷劫,其他长老都说是飞升天雷。 被劈的可是闻人歧,他未曾感受到任何飞升的迹象。 更像是天道的惩罚。 这话还不能说,绝崖必然吹胡瞪眼说这你应得的,做了不孝子也不履行宗主义务,不罚你罚谁。 “阿栖?” 岑末雨泡在冷水里,他冻得瑟瑟发抖,身上的情潮似乎连冷水都能煮沸。 他怀疑自己变成了那种插入冷水就能烧开水的东西,人一晕乎,就更脆弱了,“我是担心你才找余响哥的。” “是我不好,如果我不摔你身上,你就不会断了。” 他的关切混着抽泣声,委委屈屈的,隔着屏风,闻人歧都能感受到岑末雨的难过。 肩窝里的小鸟叨了叨闻人歧,示意对方放自己去鸟乐园玩。 藤妖放走了小鸟崽,小小鸟拍拍翅膀,去玩盆里的水了。 “没有断,你怎么不信呢。”闻人歧也不好说岑末雨什么,或许是太久没被这么正面关心过,他也不自在,“那给你检查?” 吃错药的修士用了大半夜散去身上的余热,更觉钦寻长老老糊涂,明明傀儡身不能行房,为什么还能吃得浑身燥热。 利用燥热难当保养木傀儡,是不是太邪门了? 岑末雨没说话,屏风后传来水声,闻人歧从屏风一旁绕过来,岑末雨吓了一跳,“不是让你不要过来么?” 藤妖吹了灯,站在一侧,“看过了,不稀奇。” 小鸟妖哦了一声,“是不好看,我肚子有疤,屁股也是。” 还未进青横宗,岑末雨在离原待了几日。 穿书后听得懂鸟语,总有路过的鸟嘲笑他鸟身秃毛,什么鸟中仙子变鸟中王八。 骂得好脏,岑末雨生气也不会骂人,还是系统替他赶走了那群聒噪的乌鸦。 至于秃毛,养了几日长出来了,毛色也不对劲。 尾羽恢复得不错,腹羽却迟迟不恢复,很像被烫了羽毛,有块明显的痕迹。 系统凶巴巴地安慰他,说反正你做人又不给人看屁股和肚子,有什么好在意的。 岑末雨觉得也是,就不放在心上了。 哪想到百年后,孩子生了,又有一段新的、可以归纳到先有名分再谈的恋爱。 天快亮了,隐约的天光照进来,地上有斑驳的两点,浴桶里的岑末雨更像梦中人了。 现在一旁的藤妖道:“不难看。” 岑末雨非常固执,“就是不好看的意思。” 闻人歧只好改口,“喜欢。” 纵然他在歌楼学了很多话术,还是学不会胡心持那套油嘴滑舌。 毕竟当年他的小妹就是这么被胡心决骗走的,许诺双宿双飞。 长兄人妖恋,小妹也是。专心修行,偶尔去凡人堆奏哀乐的闻人歧夹在中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当年闻人呈与闻人今安的结果都太惨烈,佐证了人妖殊途,不是感情有变的殊途,而是身份、立场,身后亲人的殊途。 死去的是兄妹,但闻人歧的心也死了。 他接过烂摊子,不再过问绝崖擅自举行的继任大典,从此闭关清修,不问世事。 当年的事不是想忘就能忘的,或许天道最擅愚人,越是要避,越是躲不过。 到底是在劫难逃还是绝处逢生,闻人歧难下定论。 “阿栖好勉强,”泡在冷水里的岑末雨抱着膝盖,麦藜羡慕的亮丽长发垂肩,一些浮在水面,衬得他的神色异常落寞,“不用安慰我的。” 那还要如何。 闻人歧对岑末雨的耐心远超他人,还是有些无措,干脆放言:“不信?那我与你一起泡。” 岑末雨呆愣几秒,摇头:“你刚受过伤,不要泡冷水,再过两个时辰,我便要登台了。” 他满腹心事,身体莫名的情潮烧得他难以细想,哼歌也破碎,好不可怜。 “起来。” 岑末雨几乎是闻人歧见过最容易低落的人了,胆小、怯懦,却能胆大把他劫走做那种事,事后又能带着孩子跑了。 窝窝囊囊,又极为大胆。 闻人歧到底年长,幽居青横宗并不影响早些年游历的见识。 不难猜测岑末雨之前经历过什么难以启齿的过往,却选择把怨怼放在心上,要得到他好像很容易,要讨他欢心似乎无比艰难。 谁干的。 本座灭了那混账满门。 “什么……阿栖你拉我做什么?”岑末雨难受极了,被拉起的时候眼眶很红,身体滚烫,“我的药效没有过去。” “泡冷水有什么用,吃药。”闻人歧想起之前照顾岑末雨的余响,囫囵擦干了岑末雨的身躯,布料抱着小鸟妖单薄的身子,不忘吩咐岑末雨,“找那鹦鹉,我有事问他。” 今夜余响本就要来看岑末雨登台首唱,这个时辰还在绣坊赶工,接到岑末雨的传音,笑问:“末雨,我没放值呢,你再……” “你上次说他的情期,可有什么规律?” 岑末雨被藤妖的术法烘干了,塞入柔软的被团中,只露出一个脑袋。 闻人歧坐于床沿,从自己的包囊中找丹药,一瓶又一罐,上边也没什么提示,不远处玩耍的岑小鼓以为又放饭了,赶忙飞过来看。 藤妖用手指戳了戳站在自己手背上的雏鸟,“不是给你的。” “情期?”余响思忖片刻,“鸟族的情期与繁衍有关,仙八色鸫的话,一年一窝,如果一窝全没了,有些会选择补育。” “当然修成人了,不太稳定也是正常的,我是按他所说推算的,不……” 闻人歧又问:“情期可以遏制么?” 似乎还能听到岑末雨微弱的声音,余响有些诧异,药不是给藤妖吃的么?怎么回事。 “当然可以,不过只能推迟,要彻底……” 岑末雨扯了扯闻人歧的袖摆,藤妖手掌抱住他冰冷的手指,眉头微皱,身体是热的,手如此凉。 “好,多谢。” 藤妖惜字如金,不与余响废话,余响还想问问岑末雨如何了,已经音信全无。 “阿栖,这些我都要吃?” 岑末雨白着脸,看着闻人歧掌心的药丸,颜色各异,“我……我其实好多了。” 闻人歧另一只手在锦被下,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啧了一声,“湿了。” 岑末雨眼一闭,“吃了就好了?” 这些丹药的灵气浓郁得岑末雨都感受得到,岑小鼓馋得扑棱翅膀,被闻人歧丢到一旁去了。 “只能遏制,或许下一次爆发会很痛苦。” 青横宗宗主不愁丹药,下山薅了不少好东西,绝崖没少阴阳他洞房前夜准备老婆本,老婆跑了都不知道。 于是闻人歧连绝崖每月的丹药份例也霸占了。 “下一次?”岑末雨难受极了,又听坐在身旁的藤妖道:“不必担心,我会陪在你身边。” 上次与主角受搅在一起,系统说是情期和对方的走火入魔互相勾结。 岑末雨升起不好的预感,湿漉漉的睫羽随着抬眼摇晃,撞入闻人歧笃定的目光,又迅速低头,“你也受伤了,我担心你。” 该死的傀儡身。 下次……本座必然一雪前耻。 “不如担心担心自己能否承受。” 岑末雨边吃药边懊恼:唉,好自信,都折成那样了。 算了,阿栖也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东窗事发[VIP] 吃下闻人歧给的丹药, 岑末雨便困了。 他惦记着自己今夜的工作,抓着藤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阿栖,我不能迟到的。” 闻人歧嗯了一声, 给他掖好被角, “安心睡,有我在,不会出错的。” 岑末雨这才闭上眼。 他们在歌楼住了一阵,岑末雨身上没什么家当, 最珍贵的应该就是在边上狂吃的鸟崽。华服没有、首饰没有, 在闻人歧眼里素得寡淡, 还不如青横宗的弟子服,至少布料上乘,衬得岑末雨如水纯净。 这只鸟妖眼光也不怎么样, 在闻人歧企图扔掉他那些破衣烂衫的时候, 连连辩解, 一会说这件是朋友送的, 一会说这件是花了多少银钱买的, 好贵的。 看出来鸟生就没过过好日子。 闻人歧全给扔了。 他下山虽不算搬空了自己的寝居, 珍藏多年的布料除了做了小鸟崽的尿布, 也完全够给这只小鸟做花衣。 这不比狐狸的眼光强, 真不知道当年小妹怎么看上这般俗艳的妖。 都是妖, 鸟比狐狸强多了,兄长看上的蜈蚣不在正常范围,闻人歧懒得喷。 岑末雨睡了一个时辰, 期间也有陪侍小妖前来催促, 说栗夫人请末雨去准备,全被闻人歧打发走了。 他比岑末雨先在歌楼当值, 若是岑末雨不在,简直像失缰绳的疯马。 提起乐部的栖首席,无论乐师还是杂役,都面色惨白,出什么事第一时间便道:速去找末雨。 待岑末雨被闻人歧唤醒,时间正好。 他睡眼惺忪,浑身燥热消退,连身上的粘稠也一扫而空。 “抬手。” 岑末雨照做,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胸膛。 音色嘶哑的藤妖又道:“起身,我给你系腰带。” “阿栖,我好像好了。” “嗯。” 岑小鼓站在床沿,盯着老不死给爸爸穿衣服,难得对继父满意几分,这才像话。 末雨就应该好好享受才对!鼓鼓我呀要快些长大,让末雨享福! 找个十个八个男妖环绕伺候,这不比死阿栖养眼多了。 “你的丹药起效好快。”岑末雨似乎想要感谢闻人歧,一边任由对方摆布,一边盯着对方面部表情的脸看,“谢……” 闻人歧忽然收紧腰带,小鸟妖呃了一声,忽被藤妖搂入怀中,“道谢做什么。” “每日要做的事,昨日漏了。” 他说的是岑末雨最初同意彼此关系,要求的亲吻。 岑末雨乖乖贴了贴他的面颊,垂眼看自己看着就很昂贵的衣袍,“是心持哥送的吗?” 闻人歧方才上扬的唇角倏然下撇,语气闷闷:“我做的。” 岑末雨只好贴了贴他的唇角,“阿栖辛苦了。” 他也学的很快,知道藤妖不喜欢言语道歉,更喜欢行动凑近。 恰好岑末雨也很喜欢。 他任由闻人歧打扮,极黑的长发在烛火下泛着隐光。 相貌平平的藤妖手指翩飞,编发极为灵巧,厢房内小小鸟乐园的藤编玩具也是他亲手做的。 岑末雨窝在他的怀里,好奇地问:“阿栖,你上哪学的?” 就算是一根藤,也不可能刚化形就会制衣与编发吧。 岑末雨穿成妖,变一件衣裳还要系统教,系统经常生闷气,骂他笨蛋。 “化形后,”闻人歧的身份是假的,还在有修饰的空间,“怎么?” “那你会的好多,我连给鼓鼓做个尿布还不好看。”岑末雨提起刚到妖都时,跟着余响学做小小鸟用的东西,“当时我也以为小鸟破壳就能变成人了,余响哥说他认识的一对长尾山雀夫妇,生的小鸟就是这样的。” “尿布再好看也是要扔的。”铜镜在另一处,藤妖手一勾,镜子浮在面前,映出二人宛如新婚燕尔的模样,“你不喜欢,不做也罢。” 背靠着的胸膛坚实可靠,是岑末雨穿书前幻想过的依偎。 “那你喜欢做这些?” 余响在绣坊工作是工作,在妖都生活不容易,有个正经营生已经很不错了。 要谈喜欢,有些多余。 身后的人似有迟疑,还是如实回答:“喜欢。” 岑末雨哦了一声。 闻人歧便问:“很奇怪?” 年幼时,兄妹三人,就他爱与母亲一起做这些。为此逃掉好多宗门的功课,好在试炼都轻松过了。 父亲虽然不曾当面斥责,依然不满意他这等奇怪的爱好。 母亲倒是很高兴有人陪她,说小妹成日捧着山下的话本看,念叨着想要离开青横宗。你阿兄又很忙,要么闭关许久,要么离家去秘境,回来聊了没几句,又被人叫走了。 兄长身上有重担,小妹天生病骨,却心向自由,自然闲不住。 闻人歧天赋傍身,没有强硬的任务,不怎么下山,更愿意陪着母亲。 “不奇怪,”岑末雨的长发落在闻人歧掌心,干脆捏起对方的发把玩,“阿栖很特别。” 闻人歧嗤了一声:“不也是奇怪?” “我会记住的。”岑末雨闻了闻藤妖的发,觉得味道有些熟悉,还没想起,又有陪侍敲门,“末雨,栗夫人派我前来,问你是否准备好了。” “再不去,来不及梳妆更衣了。” “好。”岑末雨应声,起身的时候,身后的人忽然从背后结结实实搂住他,双手环着岑末雨的肩,像是不舍他离去。 藤妖化形晚,按照妖界的算法,应该比岑末雨小才对。 岑末雨这么想,更理解对方偶尔的幼稚了。 或许阿栖在人间游历的时候也经历过不好的事,不好说的机缘让他得到也失去了什么。 “我要走了,你也应该去准备了,”岑末雨拍了拍藤妖的手,“今夜是我们第一次合作。” 歌楼分曲、乐、舞等部门,称呼无非是曲家、乐师、舞姬。 在客人看来,唱歌的就是歌姬,在敲定岑末雨后,胡心持大肆宣传,这些日子出入歌楼的客人不少也见过在歌楼往来的鸟妖,好奇对方登台歌唱是什么模样。 极夜歌楼与另一家人鱼开的歌楼无垠打得火热。当年胡心持的母亲还在,极夜更胜一筹。 狐狸擅舞,人鱼歌声惑人,如今极夜江河日下,胡心持的舞也不如兄长胡心决,就怕偌大的家产毁于自己手上。 闻人歧贴着岑末雨,小鸟妖的心跳很快,他问:“紧张?” 岑末雨嗯声道:“第一次,害怕。” 穿书前,他没有演出的经验,就算发现自己穿书了,也没想到是这个展开。 歌楼的待遇很好,或许是阿栖算买一送一,胡心持非常支持他们写出更好的曲谱。 “可以看着我。”闻人歧替他整理好衣襟,朝边上勾了勾手,岑小鼓飞了过来,落在藤妖的手背,“小鼓就与我去乐部。” 别的不说,岑小鼓还是认可这老东西的琴技,蹦跶两下,“末雨,你害怕就看看鼓鼓我!” 小鸟崽挺胸得意,岑末雨戳了戳他日益蓬勃的雪白胸毛,腹羽的红还没到最鲜艳的时候,就已经很格外喜庆了。 “我会的。” · 歌楼极夜推出了一个新歌姬,消息传了好些日子。 余响收到邻居问候时,正准备去歌楼给初次登台仙八色鸫捧场。 “之前与你同住的那只小鸟去胡老板的歌楼唱歌了?” 余响点头,邻居又问:“有人看上他,问他愿不愿意与他好,那小鸟说他有夫君了,是真的?” “之前他不是说带着亡妻的蛋来这边避难的么?” 房子都塌了,那夜极为混乱,即便余响搪塞了盘查的妖都禁军,邻居也见过岑末雨。 好在仙八色鸫性格温顺,与邻居相处得也不错,还帮隔壁的黄鼠狼晒过肉干。 寡夫鸟长得俊俏,妖么荤素不急,看对眼了就想更进一步。 那夜的房子都塌了,也被邻居当成可怜的小鸟被人看上不从,人家上门抢人。 “是这样,你不也见着了,末雨好看,老鼠妖追到家里要霸占他。” 房子修好了,还是看得出那夜的糟糕。 邻居是一只膀大腰圆的黄鼠狼妖,变成人一双眼也滴溜溜转,很是精明。 孩子在妖都的学堂读书习字,没什么天赋,能化形就算不错了。 “嗐,是啊,那日吓死我了,还好你们是鸟,能飞。”黄鼠狼变的妇人一边择菜一边问余响,“那小岑的夫君是谁?听说也是歌楼的,没点本事能守住他么?” 修士好色也得遮一遮,妖就不同了,任由七情六欲浮现,喜欢也能席天慕地干一干。 岑末雨刚来的时候吓得不敢出门,过了小半个月也难以适应,揣着鸟蛋出门溜达,还要学余响蒙面。 一个是脸上自带腮红不好见人,一个是生的太好看,怕出什么事。 如今在歌楼做曲家,日夜颠倒,背靠胡心持,至少歌楼的杂役都不是吃素的,算一道拦截。 他那夫君…… 余响与藤妖一起看过房,妖生头一次不知道如何形容一只妖。 长得普通,要求多,麻烦得要死。 他敢说即便是妖都城主的孩子,都比不上这只藤妖要求多。 果然有钱的更难伺候。 都在歌楼讨生活了,竟然还要选安静的大房子。 不要隔壁住着猴妖的,也不要猫狗,嫌弃这些妖话多,吵闹。 你老婆是鸟啊,岂不是更吵? 这句余响不敢说。 即便他是一只在凡间走南闯北过的鹦鹉,叨人无数,也遵循直觉行事,莫名怕仙八色鸫这个藤妖夫君的眼神。 自带优渥家底、修为很高,看背影理应有一张惊天地泣鬼神的俊脸,却寡淡得给钱都没人想点。 “本事还是有的,他夫君也是歌楼的乐师。”余响反问,“你应该有听说过吧?” “这还真没有,”隔壁的婶子收起衣服,“我也不懂这些,就上街听的,最近城内也不安生,妖禁军巡查不知道多少次,城开日都延迟了。” 东西洲的妖都都是一月放行一次,岑末雨的崽破壳那日,似乎也有什么东西混进城内。 胡心持做大生意,消息通。有些话不一定说全,即便他收了岑末雨做歌楼歌姬,连同他的新夫君,也暗示过余响,这只藤妖没那么简单。 或许底细没有岑末雨说的那么简单,包括你这只朋友托付给你的小鸟,下的崽也不简单。 哪有小鸟破壳引妖暴动的。 那一夜余响不在,在歌楼的胡心持感应异动,一路追踪,意识到那股蓝色的灵气来自岑末雨的鸟蛋,不止一次私下问过余响这只仙八色鸫到底和谁生的蛋,确定是妖? 着灵气一看都不是普通修士的,他甚至有怀疑的人选。 天黑之后,余响应邀参加岑末雨的演出。 他与胡心持的关系鲜为人知,妖比人更分三六九等。 胡心持的母亲名扬天下,他是那一窝最小的狐狸。 发生惨案的根源是兄长胡心决与青横宗如今宗主的妹妹相恋,最终胡心决惨死,连尸骨都不曾留下。 母亲含恨而终,叮嘱胡心持不要轻举妄动。 青横宗如今是修真界第一宗,凡人眼里的修仙圣地,仙山所处,万人景仰。 妖都城主也不会贸然与这样的大宗开战,胡心持修为高深毕竟没什么势力,狐狸聪明又记仇,只是蓄力罢了。 余响受他恩惠,也接了麦藜的托付,岑末雨身份尴尬,也要硬着头皮保证他的安危。 去路上,他再次联络藜麦,这次终于有了音讯。 “余响!”许久未见的小麻雀不知道在何处,昏暗一片,后边还有男人的咳嗽声。 “麦藜,你去哪儿了,不是说好随时联络的么?” “抱歉抱歉,出了点意外。” 今夜月明,青横宗的水牢因为绝崖长老生辰开了。 似乎可怜这对被发现私会的苦命鸳鸯,看大牢的弟子给他们点了灯。 闻人歧没有暴露麦藜的身份,哪怕绝崖求情许久,宗主依然要以秽乱宗门的名义惩罚这对弟子中人尽皆知的暗恋。 认识麦藜的都说这小子心想事成,运气好得很。 可怜了畋遂师兄,与爱慕他到每次见面领口开到腰腹的色鬼师弟关在一块,恐怕被吃得一滴不剩了。 宗主这是惩罚?分明是奖赏,变相赐婚罢了。 “我长话短说,”麦藜精神不错,反而是背影靠墙的男修神情萎靡,余响都不敢多看,怎么裤子都像刚穿上的,“我先说。” 余响一点缓冲不给,“末雨要成亲了。” “什么?!” 靠在墙根被无辜连累的畋遂也很意外。 宗主被一只妖趁虚而入的事天知地知,除了他与麦藜,就只有陆纪钧清楚来龙去脉了。 陆纪钧临走之前按照绝崖长老的吩咐暂时解开了禁制,可以联络外界。 剑修来去匆匆,似乎宗主下了什么命令,骂骂咧咧道自己竟然要去挖一根无辜的木藤。 以前畋遂敬仰宗主,现在看来,一代宗师也是想一出是一出。 不是去追踪岑末雨了?追上了吗? “末雨的孩子呢?破壳了吗?”麦藜脑袋嗡嗡,怕岑末雨又被什么妖威胁了,“你姘头不是妖都有权有势的狐狸吗?让你保护他,他是自愿成婚的吗?” “当然是自愿的,”余响在岑末雨面前还算沉稳,与麻雀相处完全是吵架,“什么姘头,你才有姘头,悠着点吧,好好的正道修士被你一直妖糟蹋成什么样了?” “和末雨比我算什么,”闻人歧也对麦藜下了禁制,麻雀有口难言,急忙问:“与谁成婚?这也太快了,才多久!” 余响没好气道:“小鸟破壳了,很可爱,天生修为就比末雨高。” 之前余响问岑末雨,问不出具体的,干脆问麦藜:“孩子娘亲到底谁啊,生出的半妖力量就引得无数小妖疯狂,绝不是普通修士吧?” 麦藜很想说,没法说,倚着墙根一直听着的情郎忽问:“末雨要与谁成婚?是妖还是人?” “妖都不收人类,当然是妖。”余响叹了口气,“你看见我这边了?末雨今夜作为歌姬登台,好多人捧场。” 他背景是歌楼的舞台,周围纱帘蔓蔓,边上是乐师伴奏的地方。 余响是掌柜的人,歌楼的侍从都有眼色,给他安排了最好的位置。 这正好方便畋遂和麦藜看到他那边什么光景。 有一个抱琴的男妖,眼熟得很。 畋遂以为自己看错了。 与其他弟子不同,他常年帮绝崖打理事务,偶尔会被师尊吩咐去给宗主送些东西。 无非是令闻人歧看了生气的相亲册子,囊括修真界的名流修士,也有凡间的知名伶人。 大部分都要精通音律,或许这是闻人歧的爱好。 畋遂与闻人歧照面过几次,除却上次与陆纪钧一同进入议事堂,大部分对方只留给他一个侧影。 陆纪钧告诉过畋遂,他师尊的衣袍都是自己做的。 老人家闲得慌,单身到一定境界,头发都是自己编的。 “那是谁?”畋遂凑近,他倏然的靠近令麦藜惊慌,少见露出几分羞怯,余响看了牙疼,转头看去,正好听见藤妖训斥新来的乐师。 藤妖生得普通,琴技高超,脾气再臭,乐师也不得不服。 共事到现在,也发现这妖不是羞辱人,有事真上,有问题真的解决,都愿意留下来了。 这些都是岑末雨说的。 “你说那抱琴的男妖?”余响道,“是末雨要成婚的对象。” “好像是末雨在青川离原经常栖息的一根木藤,修成后便来寻末雨了。” 这时那人转头,似有所感,正好露出了正脸。 畋遂发现认错了,麦藜则是大失所望,“就这?长得也太丑了吧?” “不如末雨孩子他爹一根。” 他还竖起中指,畋遂慌乱握住他的手指,“别胡闹。” 小麻雀登时软了身体,顺势靠到情郎怀抱,“好叭。” 余响问:“所以末雨孩子真是你们宗门的弟子?” 麦藜在闻人歧面前发过毒誓,畋遂也同样,他思忖片刻,“是我们宗门比较有威望的……” 余响嗑瓜子道,“我知道了,你们青横宗大师兄。” 这时一只小鸟飞来,过去大半个月,雏鸟的毛已经换好了,隐隐有了仙八色鸫的漂亮。 岑小鼓落在余响肩头,“啾啾啾……余响叔叔晚上好!” 畋遂还是第一次见到宗主的孩子,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麦藜,担心他有了。 “小鼓你来了,叔叔看看,羽毛又漂亮了。” 小家伙早就成了歌楼的吉祥物,洒扫的杂役小妖都很喜欢他。 小鸟崽站在余响肩头啄毛,一般的对谈法术不会被第三人见到,若是修为不够,自然也毫不知情。 这只小鸟却看向浮空里的画面,歪了歪头,拍了拍翅膀,辨认:“啾……你是麦……啾啾叔叔吗?” 麦藜哇了一声,“这就是宗……” 畋遂捂住了他的嘴,岑小鼓又问:“你是麦叔叔的情郎?” 这小鸟怎么什么都知道? 余响无言半晌,还想问什么,这时一道嘶哑的男声传来,“岑小鼓,还不过来,晃荡什么?不陪着就去修炼。” 畋遂心生警惕,麦藜还在震惊岑末雨找了个这么一般的,恐怕都得吹灯办事才能下咽,浑然不知这是关他们的宗主。 “还早嘛。”小鸟扑棱这翅膀,像是瞥见了救星,朝对面长廊的岑末雨飞去,“末雨救我!” 他惯会求救,即将登台的岑末雨笑着伸手,小宝站在他手背,小鸟长得很快,最可爱的雏毛换掉了,他失落许久。 不过现在是仙八色鸫的幼年体,也很可爱。 “怎么了?”岑末雨朝他飞来的方向看去,抱琴的未婚夫与余响站在一块。 木藤万年不变的表情也被他看出几分不悦,岑末雨快步走过去,“你又凶他?” 闻人歧:“时间到了。” 岑末雨知道他担心小鼓的安慰,笑说:“今夜余响哥哥在这,让小宝跟着他,没关系的。” 余响与麦藜的传音符还点着,岑末雨或许看不到,藤妖似乎瞧见了 ,还扫了几眼。 余响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因为末雨孩子的爹是传闻中嫉妖如仇的正道大师兄? 那真是话本故事了,一般还是要善终的。 这个没好脸空有身材和琴技的第二任,恐怕做外室都够呛。 小鸟崽蹦到岑末雨肩头,撒娇道:“我好想余响叔叔的,我陪他吧。” 麦藜眼里,好友比分别之时气色好许多,浑身散发着如玉的莹润,像是被养得很好。 别的不说,他的崽也太胖了吧,哪来的肥鸡。 仙八色鸫的仙都不见了。 这个男人很凶吗?真的不是强取豪夺?孩子也怕继父。 麦藜恨铁不成钢,正想呛几句,不知道畋遂想到什么,捂住他的嘴,符咒失效。 闻人歧把动静收入眼中,没有过问,嗯声道:“那你好好跟着叔叔,别乱跑。” 小鸟崽高亢地啾了一声,岑末雨也笑,很快有乐师来找首席,还未开始的岑末雨坐在余响身边,与他闲聊。 余响低声问:“小末雨,小鼓的另一个父亲是陆纪钧?” “那日我问,你又遮遮掩掩的。” 岑末雨笑容凝固,“什么?” “方才麦藜与我说了。” “什么,你联络上他了?” “是啊。”余响颔首,此时传音再次传来,是麦藜找岑末雨。 麻雀支支吾吾,似乎很想告诉岑末雨真相,奈何他与畋遂都被下了禁制,除非有人修为高于闻人歧,否则解不开。 不是畋遂认出这张脸在钦寻长老的藏宝阁见过,恐怕他们还在傻笑。 难怪刚才那个男人的眼神如此古怪。 在宗主面前露馅,还说他丑。 完了,全完了。 他怎不知道一代宗师竟然喜欢角色扮演? “麦藜?!你还好么?”岑末雨失去他的消息,惊喜问候。 “我很好,你好不好?”麦藜急得要死,“你怎么要成婚了?那个人对你好么?他……” 他是你孩子亲爹啊!!! 说不出口,麻雀都快哭了。 余响还以为他觉得陆纪钧与岑末雨更般配,难得给木藤说话,“那人虽然长得普通,修为不错,也有家底,最难得的是精通音律,末雨很喜欢。” 修为当然不错了,飞升之才啊! 家底当然有了,青横宗都可以是陪嫁,他们都能陪葬! 岑末雨,你死定了。 麦藜非常绝望,担心朋友被玩弄,骗身骗心竟然也是回合制么? “嗯……他很好。”可怜的仙八色鸫一无所知,“最重要的是他对小宝很好,视如己出。” 麦藜没招了。 那不然呢,本来就他的崽。 没见过找生父做继父的。 岑末雨想起什么,问麦藜:“你现在情况怎么样?那边好像是……地牢吗?宗主把你们怎么了?” 余响问:“是末雨与大师兄有私情,你们都被牵连了?” 麦藜百口莫辩,畋遂拍着他颤抖的身体,“我们一切都好,宗主只是把我们关在一起。” 岑末雨难得觉得闻人歧还不错,他已经很久没想起主角受了,多问一句:“那宗主老人家呢?” 麦藜心道:就在你身边呢。 畋遂也很无奈,又不能说宗主下山,这是机密。 只好迂回道:“宗主一切都好,也要娶妻了。” 作者有话说: 坏鸟 岑末雨发现自己的鸟崽也挺坏的。 他会趁阿栖不注意,伸进对方的茶杯玩水。 等藤妖发现,扑棱翅膀甩对方一脸水。 最后的结果还是被握在手上吱哇大叫末雨救我。 岑末雨表示爱莫能助,到睡觉的时辰,某藤妖就会找他要说法。 有什么用呢,都那样了 第35章 准备成亲[VIP] 主角受要娶妻了?!! 岑末雨惊了半晌, 被畋遂掐着的小麻雀觉得情郎疯了,踹了他两下,正要说什么的时候, 有人来了, “畋遂师兄,绝崖……” 传音失效了。 岑末雨的问题差一口气,卡在喉咙,他咳得惊天动地, 吓到了坐在一旁的余响, 小鹦鹉拍着他背关切地问:“怎么了?咳成这般?” 站在桌上叨瓜子的小鸟崽心想:是要娶妻, 娶末雨啾。 小朋友也郁闷,另一半血脉的父亲修为太高,下的禁制似乎牵制了无数人。方才他看麦叔叔也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绝对是那老不死搞的鬼。 “咳咳咳……没什么, ”岑末雨接过余响递过来的热茶, 喝了一口道, “就是有些惊讶。” 纵然是妖都生活的小妖, 也听过青横宗闻人歧的名号。 闻人歧算是如今修士的第一人, 德高望重, 听说快一千岁了。 不过和东洲妖都的城主比, 一千岁又算小孩。 闻人歧声名远扬, 听起来更像上一辈的人物,在一两百岁妖龄的小妖怪眼里,也可以介入老头行列。 “又不是小鼓的父亲成婚, ”余响扫了眼四周, 低声试探着问岑末雨,“你不会对孩子他爹还有感情吧?” 当初岑末雨扮演鳏夫还挺有一套的, 隔壁的妖邻居都相信了。 黄鼠狼可怜他年纪轻轻带着独苗,还因为小鸟迟迟不破壳,怀疑这是一枚坏蛋,送了岑末雨不少吃食。 “怎么可能!”岑末雨擦了擦下巴的茶水,“我与他毫无感情,就是……意外。” 主角受要与谁成婚?为什么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不过麦藜虽然被关起来了,能与情郎关在一起,还活得好好的,岑末雨又放心许多。 “那可是正道光风霁月的大师兄,”余响安慰他,“陆纪钧的名号我听说过,听说这人父母都死在妖手上,你若是人,倒也好说,是妖……” 他啧了一声,“绝对会把你和孩子一起诛杀的。” “虽然城主他们与修士也有交情,妖修也会参加修真界的宗门大典,但毕竟非我族类,哪怕一时相爱,也没有好下场。” 诛杀…… 想起主角受凶猛的眼神,岑末雨颔首:“是,还好我跑到这来了。” 小鸟崽子趁岑末雨分神,又哐哐吃鸟零食。 他的教养都归闻人歧管,岑末雨很放心未婚夫君的鸟食。但这对小鼓来说,虽健康但不美味。 小鸟崽更喜欢小鸟崽饭,酸酸甜甜的果子和嘎嘣脆的坚果,瓜子好吃、肉干好吃,才不要浸过丹药的蜈蚣与菜虫。 “小鼓,你不能吃这些干果了,吃得圆滚滚,飞不起来怎么办?” 岑末雨抓走小鸟,余响还在笑,“哪胖了,这样正好啊。” 岑末雨平日不怎么说岑小鼓胖,毕竟有阿栖唱黑脸,严厉管教,他只要亲亲抱抱小鸟崽,趁闻人歧不注意,喂些小零食也算惬意。 也不能吃这么多,藤妖又要生气,说他慈父多败儿了。 有时候连岑末雨都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个爹,偏偏这样的爹晚上还要与他同塌而眠,听起来更怪了。 “若是被阿栖知晓你吃了整整一包干果,又要说我了,”岑末雨低声数落小鸟崽,小鸟站在桌上,挺着胸脯撒娇,“他又不知道啾~” 余响都觉得这幕可爱,心想难怪那根木藤非要缠着,不是亲生的也会视如己出。 “末雨,他待你如何?还会说你?”余响知道岑末雨耳根子软,几乎没有脾气,还生了这般貌美的脸,太容易被欺负,“你可不能任由他欺负。” “说得多了,我会叨他的。”岑末雨笑着说,“他不欺负我,只是……” 比起只有一夜情缘的主角受…… 还是藤妖阿栖在岑末雨眼中更具体一些。 系统不在的日子,有他陪伴,岑末雨也不那么难熬了。 余响有些紧张,“只是什么?” 岑末雨撑着脸,他气色红润,在歌楼呆久了,也不那么害怕了。人自信许多,不是那副总不敢与人对视的模样,“只是看着比较凶。” 小鼓又叨了一块荔枝干,甜甜的,鸟喜欢。 “末雨的爪……鸟爪比我厉害啾,还能踩在臭阿栖脸上乱蹦的啾~” 小鸟崽边吃边补充,“末雨多撒娇几次,阿栖就可以让我多吃一块酸枣了。” 余响笑得揶揄,“我看你们也不必成婚了,这日日睡在一起,与成婚也没什么区别。” “成婚的妖哪有你们感情好。” 许是斜对角的视线太明晃晃,余响往后一靠,抬了抬下巴,“现在还盯我呢,我又不会把你抢走。” 岑末雨早就发现闻人歧的视线了,最初他不习惯,好像走到哪里,这股视线如影随形,像是怕他跑了。 如今在歌楼,他也能顶着这般注视与他人说话。 顶多回去又要被问题很多的藤妖多问几句,譬如为什么与他那么多话,这种人有什么好交谈的云云。 多亲几次,蹙眉不高兴的未婚夫心情会好,也挺好哄的。 虽然都可以归类到凶气十足的范畴,阿栖比消失的系统脾气好许多。 “没人要抢我的,要杀我的倒是有。” 岑末雨想:任务彻底失败了,系统会不会因为他才消失的? “无妨,这是妖都,修士勿入。”余响揉了揉他的脸,“也不知道你的小鸟崽什么时候变成人呢,虽然陆纪钧不是什么东西,相貌倒是数一数二的。” “笃笃笃。”小鸟崽又叩开一个核桃,尾巴毛翘着,岑末雨戳了戳小宝的尾巴,“不着急,我一直陪在他身边,总会看到的。” “好了,我要登台了,”岑末雨拍了余响的肩,“等结束了,我们喝一杯。” 岑末雨入歌楼有阵子了,藤妖选在小鸟妖登台后乔迁,之前也陆续与余响联络过。 白日岑末雨专心在歌楼写曲谱,有岑小鼓陪着他,藤妖便外出看房去。 在余响眼里堪比事儿精的藤妖买个房子磨磨蹭蹭,最后竟然选了一座离城中很远的郊野宅院。 若不是见过藤妖的财宝,余响严重怀疑这只妖装阔,实则兜里没几个子,才要买坟边上的房子。 安静归安静,只剩乌鸦叫,普通的小鸟都不过去嫌晦气的地方,末雨竟然也夫唱夫随。 或许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根藤竟然能在黄鼠狼妖的房契下安然买下宅院,算他有本事。 夜晚的阁楼灯火重重,岑末雨穿过登台的陪侍队伍,不少人与他打招呼。 岑末雨算胡心持的朋友,又得了栗夫人的拍板,能作词也能作曲,虽然许多音符其他曲家不识得,不妨碍他们对岑末雨的认可。 岑末雨一身装扮奢华至极,今夜来捧场的不止余响这个朋友,也有乔装打扮来看乐子的少城主兄弟。 游壹随身带着糖袋,不忘研究歌楼提供的瓜果。 少城主弟弟坐在兄长一边,打着哈欠,“别的不说,闻人歧这老小子,真身未至,竟还能抓到我们妖军抓了那么多年没能诛灭的影妖。” 游贰啃了一口水蜜桃,“我还以为他会提出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居然让我给他走后门快点落了宅邸。” “大哥,你说闻人歧不会真打算在妖都久留?与一只鸟妖厮守余生?” 游家兄弟是见过闻人歧当年模样的,妄渊那一战,他们虽未亲临,也派人观战过。 闻人歧的本命剑折在妄渊,吸了蒯挽与闻人呈的修为的魔尊蒯瓯无人能敌,不少正道修士折在里头,最后竟被闻人歧斩断真身,元气大伤。 这一战两败俱伤,若论输赢,闻人歧失去的更多。 之后父亲听闻长子身死,也很快去了。 闻人歧再临妄渊,寻兄长尸骨无门,回到宗门,继任大典都办了,一辈子只能在青横宗过。 余生无论飞升还是老死,尘埃落定。 “或许呢,”游壹与闻人歧年龄相仿,不像寂雪宗的温经亘早早成婚,孩子都几百岁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话大多数要反着听。” “别吃了,找找有没有魔修的踪迹。” 闻人歧那夜吃错丹药邪火无处发挥,找到城主府与他们谈交易,解决了城主府通缉数年的作乱恶妖。 要求换一处能迅速落户的宅邸,包括他化名与那只鸟妖、孩子的符牒。 妖都很大,城池边还有不少迷瘴,作乱的影妖威名赫赫,早就上了通缉令。 游家兄弟的功法对影妖无效,闻人歧正统修士的灵气正好与影妖相克。 想起这人昨夜杀红了眼的模样,游贰打了寒颤,“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影妖与他有夺妻之恨呢。” “人家都从妄渊过来几百年了,那小鸟才多大。” 此刻鼓声开幕,满座客人皆被吸引。如泉的歌声由远及近,珠帘后,缓缓出现一个身着华服的身影,即便穿的层层叠叠,也看得出长腿细腰,身形轻盈。 少城主嘚吧几声,“这衣服一看就是闻人歧爱穿的,他以前就这样,呵呵,” 游壹不语,闭着眼听曲。 从未听过的旋律,歌声如海如潮,又有破空之力,若即若离,纵然是木头耳朵,也听得出这是仙乐。 周围惊诧一片,与岑末雨短暂住过的余响并不意外。 岑末雨本就是一只特别的小鸟,鸟蛋未破壳,他哼的歌余响从未听过。 鹦鹉不去打扰他,蹭了一耳朵曲调,比从前好眠许多。 岑末雨紧张地后背发汗,歌楼百层,狐狸的妖术令他看着像浮于空中。 怕了就看我。 阿栖的话响在耳边,岑末雨情不自禁地望向乐部,抚琴的乐师肩上站着骄傲的小鸟崽,一双眼与岑末雨对视。 好像说了什么。 【做得很好。】 是吗? 前男友总说末雨你胆子小,不适合幕前,在幕后更安全。 流言蜚语不会涌向你,我来承受就好了。 岑末雨天台直播前,把这话一字一句告诉网友,有人说他傻,这也信。 还有的直言不讳,说弟弟你是被人当成血包了,你长得好看,你在台前当然比他更瞩目啊。 当时岑末雨苍白辩解,说他希望对方好。 却无法回答网友那句那他怎么不希望你好呢。 你真的甘心在幕后为他写歌吗? 你不知道自己最想做什么? 阿栖好像真的不一样。 他明明知道岑末雨胆小,也怕人多,他们一起上街,岑末雨宁愿让藤妖带着小小鸟挤到前边,自己站得远远,望着他们。 藤妖却强势把他搂进怀中,隔绝人群,要他一起看据说是熊妖从凡间学来的打铁花。 怕什么,我在这。 阿栖总这么说,只要怕了,就看他。 如今他也在岑末雨的视线之内,蹦跶的小鸟赋予岑末雨无限勇气,好像这是他的另一种可能。 虽然可能回不去原世界了,他有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鼓,或许下次情期,也可以与阿栖再生一窝小鸟呢。 “这般仙乐,从未听过啊,好听好听!” “真漂亮啊,这是鸟妖?我从未见过。” “比隔壁人鱼唱得好多了,这歌姬是日日登台?那我日日来。” “小鸟妖可有相好,诶嘿不知俺老鼠有没有机会。” “照照镜子吧,什么样,再说了,人家孩子都有了。” “有就有,我可以做后爹。” “好像也有后爹了。” “那再等等,此一时彼一时嘛,如此美人,如此歌喉,一人独占也太可惜,就应该东西洲妖都巡唱,妄渊那群魔修知道我们过得这么好么?” …… 一曲结束,岑末雨可以休息,藤妖还需要继续演奏。 去乐部要经过一条迂回的长廊,明明可以见到对方,还要走好多步。 抚琴的闻人歧见他经过,直勾勾盯着他瞧。 岑小鼓早早飞过去,站在岑末雨肩上,啾啾啾道:“末雨!好听!末雨是最厉害的!” 岑末雨捧着他了好几口,栏杆外舞姬胡旋,乐师们有的认真演奏,有的一边吹笛一边看向岑末雨。 闻人歧的目光就不曾移开过,他琴音收放自如,似乎已臻最高境界。 乍看是弹琴,结合目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弹岑末雨。 后头等着上台的舞姬,盯着岑末雨掩嘴笑,栗夫人站在一旁直叹气,“阿栖真是,不知道与你有仇呢,得亏你愿意与他好。” 岑末雨只好停下脚步,回瞪了闻人歧一眼。 宾客掌声如潮,也有舞姬从高处跃下,得到无数叫好。 抚琴的藤妖似乎眼里看不到其他,只看得到岑末雨,被瞪一眼反而笑了。 原本平平无奇的面容也因为这笑活了许多。 “真是少见,奴家还以为栖首席不会笑呢,总冷着脸,又生得这般高大,吓人。” “也不瞧瞧他看的是谁。” “他们是一对?” “你新来的不知道?” “是呀。” 周围的小妖们笑成一团,也有大胆的问人群中最晃眼的仙八色鸫,“末雨,听说你与栖首席马上要搬到郊野的大房子去了?” “你们成亲了么?” “我们妖又不是凡人,成亲做什么。” “那我要的,我也要三媒六聘,大红花轿把我的郎君抬进门。” 正好一曲中场,连吹笛打鼓的乐师都趁着气氛不错开闻人歧的玩笑,“首席,你不是说要与岑曲家成亲,什么时日,我好准备准备。” 前不久到手的房契还是闻人歧抓了棘手的影妖才成的。 可惜无论如何拷问,那影妖也说不认识什么仙八色鸫,看来是抓错人了。 若不是城开日遥遥无期,他才不会与一只妖逗留在城中,扮演无聊的家家酒。 一只妖也要三媒六聘? 怎不早说! 闻人歧心中不悦,想着自己囊中的灵丹妙药功法秘笈是否还能换多少银钱,才够得上这群人口中的风光。 本座若是成亲,流程也得天下无双才是。 头戴玉冠,身着玄绯乐师袍的乐师首席道:“下月十八。” “末雨,下月十八是你与阿栖的大婚之日?”栗夫人问:“那要置办的东西多了去了,要我们帮忙么?” “是呀,喜服也要提前做。” “阿栖自己会做吧,末雨的衣裳也是他缝的。” 岑末雨在议论声中惊讶地看着闻人歧,嘴唇无声开合,分明在说谁让你这么说的。 闻人歧传音于他,声音像是开在耳廓,嘶哑的嗓听多了也很有质感,宛如胡琴又似狼烟。 【下月十八是良辰吉日,适合成婚。】 【你想要的宅子也买好了,特地让人打了一张适合你滚的大床。】 岑末雨瞪他。 怎么都安排好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在歌楼住了月余,虽胡心持未说什么,但上房堪比他原世界的总统套房,一晚价值千金,他们总不能一家三口赖在这里。 藤妖传音声带着几分调笑。 【你说这儿的床太窄,不方便你滚。】 岑末雨睡相不好,闻人歧也是第一次知道妖变成人会喜欢旋转着睡。 睡下的时候躺得好好的,睡着睡着位置变了,醒来就在床尾。 闻人歧原本躺在小榻,傀儡身不会疲倦,时限到了便报废。 钦言长老提醒过多次,要在时限之前赶回。 闻人歧胸有成竹,自信能抵住诱惑。 岑末雨掉下床一次,他就被这只小鸟骗上了床,从此夜夜共枕,被踹好多次。 小鸟崽子还是鸟身,岑末雨后来过意不去,变成鸟睡,又差点被未婚夫的胸膛压扁。 最后还是变成人身,要求闻人歧搂着他,这样就不会顺时针睡,也不会掉下去了。 他俩对视许久,其他小妖看了又看,“情意绵绵,我懂。” “说悄悄话呢,感情真好。” “听说二位是一起长大的,末雨未化形那会,都是站在栖首席的枝头呢,名字都是为对方而生的。” “我也想要这样的情郎。” 这样的对视还是岑末雨败下阵来,带着小鸟绕过长廊走到闻人歧身旁。 在歌楼不用考虑任务失败,崽子也有人养,居然是岑末雨穿书前后最快乐的时光。 藤妖阿栖比前男友好多了,不说他的词曲毫无新意,虽然总冷着脸,指点却落到实处,也看懂了岑末雨的谱子,说看来你们鸟族的绝学很精妙。 五线谱当然不是岑末雨发明的,他最大的秘密是穿书,除了系统无人知晓。 他想再等等,等到他与阿栖再好一些,或许可以告诉对方。 “为何不理我?”其他人都忙去了,岑末雨走到闻人歧身侧,乐师不再抚琴,望着近身的小鸟妖。 青横宗太安静,闻人歧身负重担,镇守溯年轮,年复一年。 妖都热闹,小妖没什么杀伤力,纵然妖气浑浊,但岑末雨在身边,抚平了闻人歧的焦躁。 这只鸟妖心思澄澈,一心想着写歌作曲,若是凡间,也是名声大噪的伶人。 他那进京赶考的负心汉,还会抛弃他么? “没有不理你,”岑末雨坐到闻人歧身旁,看他竟然还能一心二用,盯着藤妖的手指道:“你什么时候买好宅子了,余响哥都没告诉我呢。” “他嫌我挑剔,我自己做了决定。” 这点岑末雨认同,遂问起另一件事,“那成亲呢,日子什么的我都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 周围还有吹笛弹琴乐师,平日被闻人歧吓得够呛,见岑末雨在身侧,就知道能宽心了。 闻人歧干脆把人拉入怀中,“又不说话?嗯?” 岑小鼓飞到琴弦上,鸟爪拨弄,很快被闻人歧的手挥开,蹦跶两下,“末雨!我去找余响叔叔!” 岑末雨:“我也去。” 他动弹不得,藤妖的声音开在耳廓:“你不许去,陪我。” 岑末雨挣扎两下,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惊讶地看着闻人歧,“你、你……真好了?” 藤妖下巴贴在岑末雨肩上,“那下月成亲,是允还是不允?” 说得像是岑末雨色欲熏心,只有这个要求。 小鸟妖涨红了脸,“还是养、养吧,阿栖,这种事也不着急的……” 他声音越来越低,闻人歧求之不得,“是你说的。” “这个不急,以后我会补偿你,但亲还是要成的。” 作者有话说: 闻人歧能成功结婚吗? 除夕快乐 提前更新,并送上鼓鼓的祝福红包!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36章 鸟生危机[VIP] 演出结束的掌柜狐狸坐到余响身边, 看小鸟崽子还晃着鸟屁股嗑瓜子,笑着道:“也不怕末雨找你算账。” 小鸟崽子嗑瓜子叨叨叨,还给胡心持开了一颗核桃, “叔叔吃……啾……” “知道贿赂人了。” “末雨最初还要站在后边唱呢, 越来越习惯了。”胡心持吃了小鸟崽开的核桃,发现是坏的,呸呸几声,“小鼓学坏了, 真是的, 也不知道随谁的性子。” “不像末雨, 那只能是他另一个父亲了。”余响一副得知真相的神神道道,胡心持问:“他父亲是谁?” 余响摇头:“不告诉你。” 胡心持凑近问:“客人告诉奴好不好?” 一杯酒送到唇边,还在嗑瓜子的小鸟崽屁股朝着两个大人, 鸟头摇晃, 在爹爹的歌声里蹦跳。 余响推开胡心持的手, “说了你又不高兴。” “也不难猜, 不就是青横宗的修士么?”胡心持并不意外, “只要不是闻人歧的种, 我不会对他怎么样。” 刚吞进一颗肉干的小鸟崽差点呛住, 啾啾啾了半天, 还得余响把东西抠出来, “你这小崽,偷吃这么长的肉干做什么?” 胡心持掩面笑:“小鼓心眼多得很,每日阿栖喂了一份, 他又装可怜去问末雨要吃的。” “歌楼好几十层, 每层楼他都能吃点东西,我看是要胖得飞不起来了。” “前几日栗夫人还问我, 末雨是不是和雨燕生的崽,那么圆滚滚。” 余响不客气笑出声,戳了戳小鸟的头,“少吃点吧孩子,别不像你的爹爹,又不像你的父亲。” “我之前远远见过陆纪钧,长得确实不错。” “陆纪钧?”胡心持对比那日小鸟破壳外溢的灵气,“他是闻人歧的弟子,修的功法应该差不多。” “都是师徒,那必然是一脉的。”余响拿开狐狸揉着自己的手,“现在放心了?报仇一码归一码,陆纪钧比你岁数还小,当年的事与他无关。” “那是肯定,我是好狐狸。”胡心持笑得吃吃,目光落在岑小鼓身上,小鸟又开始啄葵花籽,一副很忙的模样,“那小鼓真是前途无量。” “闻人歧膝下无子,或许未来继承宗门的就是陆纪钧呢。” 余响看了眼还在歌唱的仙八色鸫,正道魁首亲传弟子和一只妖。 这到底不是话本故事,要如何终成眷属。 还是为了岑末雨还留下来做乐师的藤妖更适合过日子。 “不指望了,”余响又搓了搓鸟头,“方才麦藜的情郎还说,青横宗宗主要成婚了。” “那多半是亲生子继承宗门,小鼓还是在妖都自在些呢。” 岑小鼓吃香喷喷的葵花籽也索然无味,心想怎么可能,末雨想过普通的生活,但闻人歧还在骗他。 只能是他这个孩子忍辱负重,从死老头那学会一身本领,以后带走末雨去过好日子。 别的不说,末雨挑男人的眼光也太差了些。 就算闻人歧能混迹在妖中做乐师,到底人妖殊途,非得找个伴,不如找同类。 还有比闻人歧更强大的妖吗? “这有什么,末雨也要成婚了啊,”胡心持也惦记着等会儿歇业去喝酒,“回头我们备一份大礼。” 余响与他聊得正欢,越想越郁闷的小鸟啾啾啾变成叽叽叽,跳到余响手上,问:“余叔叔啾,有没有比我父亲更厉害的人?” 小家伙声音奶声奶气,羽毛蓬蓬,怪不得末雨无限宠溺,谁看了不想把小崽子放进胸膛挤一挤。 “比你父亲更厉害的啊?”余响思忖片刻,“那只有你父亲的师尊了,那位都可是当世最接近飞升的修士了,实力强大,没做宗主的时候,就搅得妄渊一片混乱呢。” 小鸟听不懂,蹦跶几下,胡心持插话,“谁说没有?” 余响问:“你说妄渊的蒯瓯?” “也不看看当年是谁把他砍成两半的,这些年为何恢复伤口,到处作乱。” “到处抓人炼灵肉,指不定实力大增呢?”胡心持语调凉凉,显然和闻人歧有仇,“或许就是为了杀了闻人歧报仇?” 两个人说了半天,岑小鼓飞回桌上,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魔尊,听起来也不是好东西,就没有比阿栖更好的选择吗? 小鸟崽发愁不已,又吃了好几颗葵花籽。 到底被闻人歧天天喂的天材地宝鸟食养刁了,吃吃零嘴还可以,普通的干货岑小鼓也看不上。 鸟崽正想飞到栏杆看岑末雨下一首歌的装扮,忽嗅到一阵奇香,似乎是隔壁帘子那边散发出来的。 小鸟跳到栏杆,还在余响的视线范围,大人没管他。 待胡心持转头,忽然见到一个人伸手,抓走了探头探脑的小鸟崽! 胡心持起身掀开门帘,那边竟然空空如也! 一地人皮,胡心持脸色难看:“糟了!小鸟被抓走了。” 歌楼的夜晚座无虚席,不少客人慕名而来,为了一睹岑末雨真容。 岑末雨一曲唱罢,还有宾客哄闹着要再唱一曲。 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岑末雨那些看不懂的谱子闻人歧学得很快,知道岑末雨没有尽兴。 若是一般的修真门派修士,断然看不上这般的抛头露面的演出。 合欢宗倒是夜夜笙歌,闻人歧少年时听闻宗主琴技高超,慕名听过一曲,不过尔尔。 父亲瞧不上他为了音律埋没剑修的天赋,兄长还在时,闻人歧与温经亘喜欢到处游历,人间的歌声,妖都歌姬的唱腔,都过过耳。 岑末雨最特别,他的音色如心思一般纯净,很欢快的歌声也听得出挥之不去的孤寂感。 明明是一只可以落地的鸟,却好像飞得永不能停。 四周纷乱,闻人歧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 明明夜夜相拥而眠,岑末雨却像心跳一样,靠近也难真正触摸。 他们的床头案几放着不少未能采用的曲谱,岑末雨哄小鸟也会哼唱几句。 很多时候,他们明明肌肤相贴,身边的小鸟妖还是会陷入闻人歧难以触碰的过去,愣神好一会儿。 或许想起有辜负他的可恶凡人,也有小鸟还未长成时鸟族长辈的关爱。 妖的感情也如此充沛,傀儡的神魂难免动容,郁闷许久。 闻人歧那时也不打断岑末雨的发呆,歌楼白日寂静,他端坐一旁,恨不得潜入对方的回忆,看看这只鸟妖还在留恋什么。 本座可以给他想要的一切。 岑末雨发呆不长久,很快回神,撞上藤妖复杂的眼神,像是担心闻人歧又醋上心头,非要凑近吻他。 送上门的好处闻人歧不放过,除非岑小鼓这只不会看气氛的雏鸟总是踩他脑袋。 桌上的手记总因为这般安抚到粗重的吻散乱,掉在地上,露出岑末雨每日的笔记。 这份工作若是放在凡人都城,歌姬不算正经营生,他却视如珍宝。 被搂住还要翻身嵌入闻人歧怀抱,蹭着傀儡未婚夫的脖颈说话。 不外乎是阿栖想我了吗。 明明近在咫尺,他才不想他。 依本座看,是有妖思念他那负心的第一任。 修真者不能滥杀无辜,闻人歧没那么多讲究,好几次动心起念,认为这算为民除害。 杀了才解气,否则以岑末雨这么软的耳根,那个人跪地求饶摆出惨状,小鸟指不定又心软,又答应与对方重修旧好不计前嫌。 那本座与孩子怎么办? 也是因为岑末雨心软,或许知道真相也会原谅本座。 闻人歧有恃无恐,掐过在他身上蹭着的小妖落下更凶狠的亲吻,唯独困于最后一步。 该死的傀儡身躯。 钦寻长老的叮嘱言犹在耳,闻人歧只得面无表情收起中看不中用的物什,咬着岑末雨的耳朵解释是未能准备好。 他会满足他的,用嘴也不是问题。 小鸟敏感又多汁,腹部的羽毛会因为情动散发着流光。 都怪那夜昏暗,陆纪钧的洞府视线不明,他才未能细细欣赏此等绝色。 待妖都城门开,他便要带走他与孩子回青横宗。 “首席!”忽有歌楼的侍从撩开幔帐,跑到闻人歧眼前,“首席!胡掌柜说……说小鼓不见了,他让我告诉你他去追了。” 琴音骤歇,台上的岑末雨诧异地看了眼这边。 他们每天一同当值,不传音闻人歧也能读懂仙八色鸫的眼神。 不能让岑末雨知晓此事,在他唱完之前把那孩子小崽找回来就好了。 闻人歧冲岑末雨摇头,遥遥给他展示断了的琴弦。 原来是琴弦断了,我说怎么停了呢。 很快有琴师补位,岑末雨心无旁骛继续演唱。 闻人歧抱琴走了一路,确认离开了岑末雨的视线,昂贵的古琴摔在一旁,他质问被胡心持留在歌楼的余响,“怎么回事。” 若余响不是岑末雨的朋友,恐怕头顶的幕帘都被掀飞了。 藤妖影子落下,威慑力几乎能把普通小妖彻底压垮。 余响脸色煞白,“方才小鼓还与我们一起的,他跳到……跳到栏杆,隔壁的客人就把他抓走了。” 栗夫人闻讯赶来,站在余响面前,一边是掌柜认定的人,一边是歌楼现在的金字招牌,都不能得罪。 老妖打圆场,“好了,心持亲自去追,没问题的。” 闻人歧嗤了一声,“很有问题。” 他不放心,要亲自去找。 岑小鼓是他的血脉,又下了禁制,多少能感应到位置。 只是歌楼的宾客众多,妖气杂乱,他平日担心小鸟崽因为自己那部分灵气遭人觊觎,特地掩盖住了。 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难辨方位。 比起孩子丢了,他更担心岑末雨吓哭。 那可是仙八色鸫拼死生下来的独蛋,出了差错,岑末雨怕是不想活了。 好似能拴住岑末雨的只有这颗独蛋,真是令人不悦。 “不要让他知晓。”闻人歧打算今夜结束带岑末雨看看他到手的宅子,不想节外生枝,“多拖一些时间。” 不知他从哪取出几张曲谱,似乎是改过的岑末雨新作,“让乐师接着奏乐。” 话音刚落,眼前的藤妖消失了。 棠夫人住在歌楼,几乎天天与这两口照面,不免慌张,“小鼓可是末雨的心肝,真要排序,阿栖也得往后,他可是靠照顾小小鸟才得到末雨点头的,能不着急么?” 父凭子贵也不无道理。 余响也坐不住了,问:“方才隔壁的宾客是什么人,今夜登记的册子呢?” …… 岑末雨与歌楼签了契约,白纸黑字还有妖族誓言。 似乎被另一家歌楼挖走了太多人,胡心持给得很多,违约还要天打雷劈。 岑末雨是穿书的,有原世界的经验,加了不可抗力。 譬如天灾人祸,譬如修为莫名突破都不能算旷工,胡心持也同意了。 签约后岑末雨与未婚夫千叮咛万叮嘱的,旷工还要扣钱,藤妖虽一脸不耐烦还是同意了。 那现在是怎样,人呢? 岑末雨看到原本属于闻人歧的位置换了一个普通的乐师。 一曲结束,台下掌声如潮,岑末雨刚下降到另一个空间,棠夫人便来了。 “末雨,你再唱两首如何?” 岑末雨惊讶地看着她,“怎么了?” 他看到了棠夫人拿着的谱子,上面朱笔圈划的痕迹是阿栖留下的,“阿栖说的?” 以阿栖平日如影随形的目光,恨不得贴在自己身上的做派,怎么可能不给自己弹琴。 “他怎么了?” 岑末雨平日很好说话,也不太刨根问底,大多数人评价他都是漂亮归漂亮,好像有点傻。 老黄鹂活了很久,做过凡间的歌姬,见的人多了去了,反而觉得岑末雨不算没心眼,知道抓大放小。 藤妖那么高傲,还不是被他哄得五迷三道的。 否则如此修为的妖,哪甘愿留在妖都,去妄渊或许还能应征魔将。 “他……” 平日闻人歧对她们也算客气,即便长了普通的脸,身形摆在那,要说他温润太难。 之前有客人不长眼调戏岑末雨,不用闻人歧怎么着,就被小鸟崽啄得差点瞎眼。 岑末雨在这个世界是孤单的仙八色鸫,不像藜麦,还有无数麻雀同族,玄凤也有很多一起玩的伙伴。 在穿成仙八色鸫之前,他不养鸟,也不知道这只鸟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他的眸色与之前一样,来自寒冷的雪国,那是母亲留给她最显著的相似之处。 他在这里有了一只小小鸟,足以抵消与主角受那荒诞的一夜。 周围喧闹不减,也有侍从催促下个节目。不少趴在栏杆的宾客遥遥望着岑末雨,喊他的名字,期待他再来一曲。 “小鼓不见了?” 棠姑姑叹了口气,“瞒不过你,现下心持与阿栖一同去找了。” 岑末雨又问,“余响哥呢?” “在核对宾客名单,我们这每一个席位坐的谁都有记录。” 妖都的娱乐场所也强实名,岑末雨之前便与闻人歧开过玩笑,那大家要是有假身份呢? 藤妖沉默良久,说心是真的便好。 在岑末雨眼里,藤妖夫君皮囊逊色,或许也有隐疾,只是外冷内热,是值得过日子的人。 应该是不希望自己担心,才让棠姑姑出面的。 岑末雨很担心失去好不容易安稳的日子,怕远在青横宗的主角受抓走他和小宝。 不是说那个人妖成婚了吗?为什么我这样的生活还是偷来的。 要是系统在就好了,岑末雨想带走他的夫君与孩子回到原世界。 他会写歌养家,那个世界不至于命如草芥,普通人也有普通的活法。 出乎棠夫人的意料,小仙八色鸫道:“那我再唱两首,若他还没有回来,我会去找他。” “好,我马上安排。” · 闻人歧沿着小鼓的踪迹跳上屋顶,正好听到风中传来岑末雨的歌声。 妖都的夜晚灯火璀璨,风中的柚香始终如一。 他只有两首歌的时间,若找不到那只废物崽子,恐怕晚上不能和孩子爹一起睡。 “这是陆纪钧的崽?你没搞错吧?!他可是正道人士!” “我没听错!刚才我在极夜听的,那岑曲家似乎与青横宗的大师兄有一段,孩子都生了。” “我全家都被他杀了!” “那正好你可以把这小鸟煮了泄愤了。” “啾啾啾……你们放开我!”被捆得扇不动翅膀的小鸟崽吱哇乱叫,蹦跶的鸟爪踹翻生火的锅炉,昏暗的郊野火光伴着炊烟,是岑小鼓鸟生最危急的时刻。 他竟然被猫妖抓走了! 这猫妖不知道往它身上撒了什么!他飞不动了!也使不出死阿栖教的法术! 完了完了,他见不到末雨了。 末雨那么喜欢自己,肯定会伤心的。 闻人歧那么霸道,以后还会与末雨生其他小鸟宝宝,我就是死去的白月光大哥,一点都不好! 岑小鼓伤心欲绝,啾啾啾变成了叽叽叽,捆妖线因挣扎收得更紧,鸟毛炸开,羽毛飞扬。 险些被沸水泼了一脸的猫妖破口大骂:“什么玩意!你想偷袭啊!这么点大你能做什么!” “确实没几两肉,”同伙猫妖灰头土脸生火,“还不够咱俩塞牙缝的。” “看着也没几个月大,不是陆纪钧的崽吗?怎么一点不像他那个正道爹?毫无修为。” 猫妖凑近,小鸟毛炸得更蓬,叨了一口近在咫尺的脸。 “啊!我的脖子,死鸟!”猫妖把小鸟扔在地上,踢了几脚,“要怪就怪你那个爹,老子全家都被他砍了。” “你这个小不点若是像他,有个人样,我还能要挟。” 猫妖的尖爪手捡起地上灰扑扑的小鸟,“变不成人恐怕也没什么用,不够老子塞牙的,我把你的……” “啾啾啾!”一道灵气化为飞刀飞出,刺中猫妖的双眼。 “什么东西!我的眼睛!” 头上掉了好几根毛的小鸟滚了两圈,呸了几声,“还想吃我啾!我只有一个爹爹,你说的才不是我爹!” “我没听错啊,连胡心持都说你爹是陆纪钧!” 猫妖收紧绳子,小鸟因为羽毛被拔,发出痛苦的哀号。 天生的灵气惨遭,如今岑小鼓修炼不亚于从零开始,再有天赋,还没能变成人样,不太方便。 闻人歧便是这般才在妖都逗留,没想到还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抓走孩子。 倏然,同源灵气从天而降,酿成剑光,劈开原野,一只妖当场被劈成两半另一只饶是敏捷,也失去了尾巴和一只手。 傀儡身果然限制很大,闻人歧啧了一声,把滚了好几圈的崽揣进衣袖,赶着回去,都没空骂岑小鼓。 衣兜里的鸟崽挣扎:“解开我!阿栖!你来太慢了!” “闭嘴!”一道神魂能施的法术有限,否则闻人歧早瞬身回去了。 他被小鸟吵得不行,解开鸟崽身上的束缚,“末雨给了我两首歌的时间,你自己理理!” “你是废物吗?毛都被拔了?我再来迟一步,你岂不是都变一盘菜了?” “啁的天!你去死!我最漂亮的腹毛呜呜呜!” 父子俩忙得不行,后面还活着的猫妖追了上来,认出闻人歧是歌楼的乐师,怒其不争地吼道:“你这小子,知道这只鸟的亲爹是谁么?绿帽癖啊!帮人养孩子!” 虽闻不到闻人歧身上的妖气,对猫妖来说,妖都不会有修士,他只当这兄弟是个冤大头,“他那老爹可是青横宗的陆纪钧,杀了不知道多少妖,你要是有点血……” 猫妖死了。 “绿帽癖?”月夜下的修士啧了一声,低头看了眼还在啄毛的鸟崽,“本座怎不知道陆纪钧是你的生父?” 小小鸟看了眼月夜下惨不忍睹的妖尸,颤巍巍地缩回了亲爹的衣领。 心想:横什么横,敢和末雨坦白么? 父子俩一路无言,都怕岑末雨吓哭了。 还好回到歌楼之时,没有迟太久。 岑末雨显然唱完了,站在歌楼后门,提着灯等着一大一小。 岑小鼓贴闻人歧很近,对方心跳很快,好像怕末雨教训似的。 这算什么,栗夫人说的惧内吗? 那还威胁我。 见到从闻人歧衣领探出来的小鸟,岑末雨松了口气,迎上来,“回来了?” 鸟妖伸手理了理闻人歧的衣领,把藤妖散发别到耳后,踮脚抱他。 “吓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 小鸟绝技 岑小鼓:“末雨,你会开核桃吗?” 岑末雨:“这是天生会的吗?” 闻人歧心想:谁是爹谁是儿子? 岑小鼓:“你试试?” 岑末雨变成鸟第一次开核桃,核桃飞出去,砸在闻人歧脸上。 大失败!!! 岑小鼓:“嘎嘎嘎哈哈哈哈!” 岑末雨小心翼翼飞过去,站在男妖肩头问:“阿栖,你还好吗?” “不好,”闻人歧暴风吸鸟,“仙八色鸫谋杀亲夫。” 第37章 孩子是宗主的[VIP] 岑末雨身上一直缭绕着闻人歧远在青横宗寝殿内的熏香。 那是闻人歧当年妄渊一战后, 从妄渊底下带走的木头,据说点燃能烧万年,具有安神功效。 绝崖不喜欢这个味道, 总说闻起来有股棺材味, 他虽然寿元将至,也不想提前感受。 闻人歧纵然老大不小,不出意外,距离寿终还长着。偏偏脑子拎不清, 把偌大的寝殿装点成棺材。 也有人用最坏的心思揣度宗主, 说闻人歧想要与天同寿, 这倒是一种瞒过天道的方法。 可他五百年岁后每年被天雷劈,怎么能算瞒过,分明是被重点标记, 飞升不了, 还被劈得神魂灼烧, 更像天谴。 绝崖关心他, 也不好当面说, 私下没翻阅典籍。 可天谴至少得当事人门清, 看闻人歧怎么也不像知道什么的模样, 也就压下了怀疑。 怀中的岑末雨身躯颤抖, 闻人歧的愧疚比海潮还汹涌。 傀儡身没有熏过青横宗高峰殿宇的万年沉木香, 岑末雨身上却有相同的味道。 闻人歧想不明白,也问过岑末雨身上的味道哪来的,小鸟妖还以为闻人歧嫌弃他洗澡没洗干净, 又去沐浴了。 “我带小鼓回来了, 不要怕。” 藤妖的鼻尖蹭在岑末雨的脖颈,平凡面容全靠高挺的鼻子拉一点记忆点, 岑末雨用力回抱他,“没事就好。” “抱歉,”若是绝崖在,定然眼珠子脱眶,当年气死老宗主的不孝子半分歉疚没有,有妻有子倒是变得人模狗样了,“让你担心了。” 岑小鼓完全是废物,看来最近吃好喝好降低了警惕心,还得加练,按照青横宗高阶弟子的功课狠狠操练才对! 不过是擅长隐匿行踪的猫妖,这都打不过,还险些被做成烤禽,本座都替他丢人! “我看看。”岑末雨捧起闻人歧的脸,仔细端详,发现没什么问题,又从他的衣领里揪出死活不肯出来的小小鸟,“小鼓,你让我看看。” 仙八色鸫鸟身的鸟腿细长,成鸟尚且粉嫩,雏鸟更不必说,总给人一种不小心就折断的易碎感。 崽是自己下的,岑末雨却没有养鸟经验,不像闻人歧因为跟过蓝缺有过些许经验,此时当然是善解人意,把亲生崽拎了出来。 小雏鸟被捏住翅膀,他的屁兜因为被抓走要煮熟不翼而飞,拉了闻人歧一领子。 藤妖咬了咬后槽牙,忍了,顺便擦了擦鸟屁股,递给岑末雨,叮嘱岑小鼓:“再不能控制你的鸟屎,这辈子也不要做人了。” 他凶得令鸟翅颤抖,岑末雨早就明白藤妖面冷心热,口嫌体直,低声哄着掌中用翅膀捂住脸的小小鸟,“小鼓,让我看看。” “怎么了?吓到了吗?爸爸亲亲你。” 甫一登台便名动妖都的最强歌姬台下温声细语,尚未擦去的妆容在灯笼下妖异非凡。 不施粉黛的小鸟妖闻人歧见过,酣然入睡的岑末雨,闻人歧也见过,妖都的台上台下,闻人歧竟然也百看不厌。 他站在一旁,盯着不识好歹的幼崽,眼神像是能喷火。 岑小鼓哪里感受不到,心想世间竟然有如此嫉妒心强的修士。 纵然在妖都遇见的全是妖,有些妖是在外边讨生活,岑小鼓耳听八方,听过很多修士的传闻。 做继父的生父与那些妖口中提起的仙风道骨的修士完全不同。 不是说要清心寡欲吗? 妒忌心,寡言但重欲才对! 妖都的妖都没他这么烦人,夜夜缠着末雨,搞得岑小鼓只能在鸟窝里睡觉,太过分了! 缠着也没用,还不是没用!死阿栖才是废物! 闻人歧一副别让你爸等你说话的模样,岑小鼓只好哀哀戚戚道:“末雨……我毛掉了好多,不好看。” “是吗?我看看。”岑末雨用手指拨了拨鸟翅膀,岑小鼓下意识遮掩,一旁的闻人歧不耐烦,拎小鸡那样拎起小鸟崽,给岑末雨看小鸟崽失去一部分的腹羽和几乎秃了的屁股。 岑末雨呀了一声,眼泪汪汪,“小鼓,很痛吧,好可怜。” “好痛……啾啾……”到底还是小鸟崽,岑小鼓哭哭啼啼和爸爸抱怨,“我不是故意让末雨担心的,我、我那时候闻到好香的味道,就、就飞过去看了。” 小小鸟声泪俱下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站在一旁的闻人歧偶尔冷笑两声,岑末雨不动声色肘击他,示意他收敛一些,藤妖只好闭嘴,目光落在岑末雨耳上挂着的两串耳坠。 也不知情期时戴着是何模样。 比起其他卖弄风骚的小妖,岑末雨在歌楼的衣裳都是闻人歧包办的。 两口子穿得一个赛一个多,栗夫人好多次欲言又止,碍于藤妖的眼神,还是咽下去了。 这是妖都,不是什么清规戒律堂,卖艺的脖颈子都不露像话么? 好不容易送末雨一条上好暖玉打造的胸链,还是被这藤妖收走了。 说了多少遍这里是妖都!穿得少才是正常的! 乡下来的藤妖就是没有见识,自己要守妖德也就算了,拉着末雨干什么。 长得这么漂亮,身段优美,唱曲至少要和跳舞的小妖们配合才对吧? 岑末雨安慰呜呜的小鸟崽,“不哭不哭,羽毛还会再长的。” 小鸟窝在他掌心,还要找个不会被岑末雨看到秃毛的角度,“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岑小鼓又哭了,“可末雨的屁股毛还没长好。” 岑末雨偶尔化为鸟身与他玩闹,小小鸟当然看过爸爸的尾羽。稀稀落落,似乎不会再长了,他一直以为岑末雨是因此才喜欢以人形示人,“我、我以后也会这样吗?” “我?”岑末雨笑了,“我是因为化形天雷劈了之后才这样的。” “我不会吗?” “不会哦,”藤妖站在一旁,岑末雨心知他嫉妒心重,低声说,“爸爸和小鼓保证好不好?” 小鸟妖声音温柔,捧起小小鸟又蹭又亲,一旁的闻人歧不能对亲生子冷嘲热讽,只能鼻孔出气,在岑末雨还要亲的时候重重咳了一声,“末雨,你看看我。” “我也受伤了。” “是吗?”岑末雨这才看过去,藤妖伸出手,袖子破烂,上面还有挠痕,“抓走小鼓的是两只猫妖,爪锋利得紧。” 岑小鼓敢怒不敢言,心道这伤刚才没有!绝对是这死老头方才弄出来的! 又骗末雨! 不行,他不能助纣为虐,说不出这死老头的真实身份,至少可以戳穿这般谎言! “末……”小鸟刚开口,闻人歧便扫了他一眼,传音威胁味十足:你敢说?多训练两个时辰。 岑小鼓:…… 呜呜,末雨对不起,鼓鼓我呀实在太懦弱了。 多训练两个时辰我会死的。 见岑小鼓闭嘴,闻人歧这才满意,凑到岑末雨耳边道:“为我疗伤可好?” 威胁是一码事,但与不知名的坏猫妖相比,平日面目可憎的伪装木藤老父亲也显得和蔼可亲。 岑小鼓从闻人歧的衣领跳到岑末雨的肩头,瞥见老父亲还趁机啄了一口爹爹的耳廓。 羞不羞! 岑末雨也被他吻得意外,忙推开闻人歧,“还有人呢。” 站在门口的小妖急忙摆手:“我们不是人,不用把我们当人看。” 他们可见过藤妖收拾骚扰仙八色鸫的客人下的什么手。 虽然不至于撕开妖丹,恐怕没个几十年也痊愈不了。 一个乐师修为这么高,完全可以胜任歌楼看门的重任。 闻人歧才不管,他搂着岑末雨的细腰,捧起对方的脸,走每日的贴面流程。 末了略微干涸的唇贴上岑末雨因为登台涂了口脂的唇上,蹭了稍许红,低声道:“这样你会安心。” 末了高大的男妖双手往下,箍住岑末雨的腰,“轮到你了。” 每日贴贴明明是睡前进行的,显然有人心虚,要以这种亲密糊弄遇险的具体过程。 岑末雨没有照做,认真看了看闻人歧手上的伤痕,确认只是皮外伤,才安下心。 鸟妖手肘撞开没有得到回贴面吻略显失落的藤妖,“毛怎么还这么炸?小宝吓坏了吧?” “没有,干爹来了。”岑小鼓是想撒娇的,又怕岑末雨担心。 怎么可能不对末雨撒娇呢? 小小鸟鸟喙碰了碰岑末雨的手指,显然惊魂未定:“我不干净了呜呜啾啾,那两个妖怪要吃掉我。” 仙八色鸫本就颜色艳丽,换羽期的小鸟崽最是爱美,头和屁股都掉毛不少,岑末雨看了也心痛,“我陪你去洗澡好不好?” 岑小鼓叽叽又啾啾,叨岑末雨的掌心表示同意,闻人歧心情不太明朗,问:“我呢?” 杀猫妖的老父亲不狼狈,倒是为了赶在两首歌之内回来颇为狼狈。 傀儡身用不了遁地符,闻人歧尚未调整气息,见手臂上的伤口没什么用,不知点到了什么穴道,头上忽然流下一道血痕。 听闻孩子回来过来的余响正好看到这一幕,默默腹诽:心机深沉,难怪能哄得末雨与他在一起。 怎么他回来了,那只狐狸还未归来? “阿栖!你头怎么流血了?”岑末雨吓了一跳,“脑袋怎么了?也被猫妖咬了?” 歌楼的首席乐师还是那一身紫棠色的广袖长袍,和自家崽子比不算狼狈。 闻人歧伸手去接散发归来,多了几分匆忙,这会儿满脸血,正好戳中岑末雨的心软。 闻人歧的目光直勾勾的,也不知道岑末雨想起什么,有几分黯然,“你与我一起洗,我会受不了。” 小鸟还是宝宝,知道闻人歧的底细,不知道老父亲肉身都是假的,心想怕被发现吧死老头。 几句该死如鲠在喉,正好一阵风吹来,闻人歧踉跄咳了几声,捂了捂,掌心也是血。 岑末雨脸都白了“阿栖!你……你怎么了?” 如果鸟也会翻白眼多好,灰头土脸的小鸟跳到爹爹肩上,很想戳穿闻人歧的诡计。 小鸟四处张望,正好瞥见站在廊下神色复杂的鹦鹉叔叔,拍着翅膀喊:“余叔叔啾~” 岑末雨看过去,余响一脸歉意走来,“对不起,末雨,是我的错。” 他看了一眼闻人歧的血迹,藤妖也不怕他戳穿,任由岑末雨给自己擦脸上的血迹,长得如此高大,看着都能压坏末雨,还这么会演。 岑末雨摇头:“不是你的错。” 他搀扶着闻人歧上楼,对余响道:“外边风大,我们屋里说。” 楼里也有会医的妖,诊断许久,在闻人歧如炬的目光下战战兢兢道:“脉象上看,栖首席没什么大碍,好好休养几日即可。” 歌楼还未打烊,岑末雨加唱两首已是特例,宾客尽欢,现在台上是时兴的节目,不少穿着薄纱的小妖穿行在宾客间,与客人调笑。 岑末雨与闻人歧小住月余的房间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余响坐在一边看的两只鸟在浅浅的雕花木盘里洗澡,坐在一旁藤妖看得认真,像恨不得自己也是鸟加入。 岑末雨只是陪小鸟洗个澡,论天生鸟气,他还不如生下来的岑小鼓,很快小小鸟就自己玩上了。 “你还不走?”闻人歧开口赶客。 “阿栖,要有礼貌。”仙八色鸫跳上闻人歧头,似乎把对方当成爬架,站在肩头啄了啄毛,“余响哥也很担心你和小鼓的安危呢。” 很快岑末雨飞到屏风后,变成人身出来,长发湿漉漉。 闻人歧很自然地迎上去,不用岑末雨动手,湿发很快烘干了。 余响在一旁看岑小鼓抖翅膀毛,神色似乎还紧绷着,岑末雨坐到他身边,安慰他:“余响哥,今夜的事与你无关。” “小鼓说了,是他自己跳上栏杆,想不到隔壁的妖会抓他。” 小雏鸟哗啦啦拍水,水珠正好砸在闻人歧身上,见老父亲皱眉才满意,“是啾是啾,那只坏猫猫妖是特地来寻仇的啾。” 岑末雨:“寻仇?” 他没什么仇家,唯一问心有愧的就是与主角受那段,偷生了蛋,想要独自抚养。 闻人歧不是要成婚了么?不至于心眼小到追杀到妖都吧? “我查过他的妖籍,似乎与陆纪钧有关。”余响叹了口气,“毕竟他是小鼓的另一个父亲,是我不好,与胡心持说了几句,正好被他们听见了。” 陆纪钧怎么会是小鼓的父亲! 岑末雨苦不堪言,支支吾吾道:“谁说的?孩子不是小钧师兄的。” 压抑怒气的闻人歧第一次觉得徒弟的名字难以入耳。 小钧师兄? 喊得如此亲密,难怪陆纪钧一直包庇他,伙同那只麻雀妖瞒着仙八色鸫的行踪。 “不是吗?”余响很惊讶,“那是谁?” 岑末雨摇头,“我不能说。” 他望向余响,“反正他要娶妻了,我也要与阿栖成婚,没什么好谈论的。” 余响心中一沉,回想朋友情郎最后那句话。 要娶妻的不是陆纪钧,而是青横宗的宗主。 难道末雨的孩子是与青横宗……宗主? 那得多大岁数,末雨怎么下得去嘴的? 小仙鸟不会是被迫的吧?才这么苦不堪言?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他骗你[VIP] 余响担心胡心持知晓会坏事, 又忍不住盘了盘前因后果。 岂不是正道师尊强取豪夺徒弟爱慕者? 什么一代宗师!分明是色鬼。 支持胡心持报仇! “抱歉,末雨,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余响叹了口气, “可我也不知这消息是否传出去了,今夜……” 坐在一旁思考怎么回去惩罚首徒的闻人歧淡淡道:“那两只妖都死了。” 余响一惊:“他们修为可不低。” 藤妖反问:“杀不得?” 他的瞳仁黑沉过分,余响总觉得这根木藤不像妖,更像鬼。 “不要在小宝面前说这些, ”岑末雨重重拍了拍闻人歧的大腿, 男人周身的肃杀像被拍散了, 无奈搂住岑末雨,“好。” “他洗好没有?洗好我们该走了。” 原本就商量好的,今晚要带岑末雨去新家留宿。 月上中天, 余响给胡心持去的传音还未有消息, 他有些不安, “他比阿栖先走, 为何还未归来?” 岑末雨一副人不到就不走的执拗模样, 闻人歧拿他没办法, “有他的贴身之物么?” 岑末雨赶忙介绍:“阿栖修为很高, 会好多法术, 我之前丢了一张曲谱, 他在西市的地上找到了。” “原来是被客人当成擦手纸带走了。” 提起这事闻人歧蹙起眉,压了压岑末雨还放在自己腿上的手,“不许再提了。” 明明重逢时日不长, 他们看上去像是相伴百年。 不, 妖大部分喜新厌旧,除却一些还未修成便忠贞不渝的小妖, 多半如此。 余响越看越像是见到了天作之合的真实模样,也为岑末雨高兴,“真的?我有他送我的香囊。” 闻人歧施法找人,岑末雨笑着接过蹦过来的小小鸟,说:“你阿栖好厉害,小鼓也学。” 这种追踪术岑末雨也学了,可惜他修为不够,妖丹的能量撑不起供给,只能找一间屋子的东西,难堪大用。 丢了什么竹笔反正也有小鼓找,他还是宁愿花时间在写歌上。 想起在歌楼听到的传闻余响笑问:“阿栖说你们计划下月成婚?” 岑末雨嗯了一声,“先搬进阿栖看好的房子。” 余响之前带着闻人歧看过,没好意思对岑末雨说你这藤妖挑三拣四。结果对方一声不吭置办好了,甚至绕过了称霸妖都房产的黄鼠狼妖,房契都交给了岑末雨。 余响看岑末雨递来房契的时候,闻人歧通过香囊追踪到胡心持的位置,有些意外。 “他在妖都正中。” 虚空中出现了妖都的地图,闪烁的位置令余响大惊失色,“什么?那是城主府。” “心持必然遇见城主的妖军……真是奇怪,他那张嘴怎么可能解决不了。” 闻人歧还惦记着回新家,还要教训连猫妖都打不过亲儿子,不太想管,“那你去看一趟不就得……嘶。” 岑末雨拧了他的腰,闻人歧低头看去,仙八色鸫红唇微张,无声道:态度好些。 若不是有外人,闻人歧真想低头咬他一口。 “也是,我去看看。”余响也着急,起身要走,“末雨,不好意思,本来我……” “让阿栖与你同去,”岑末雨又推了推闻人歧,“他帮得上忙。” 藤妖闻言竖起眉,岑末雨也不怕他了,摸了摸闻人歧的眉,像是哄小鸟入睡那般,“阿栖听话。” 毕竟室内还有余响在,他的唇只是贴了贴闻人歧脸颊,随即用力推了推男人,低声说:“等你回来,我们……” 余响咳了一声,有种自己拆散苦命鸳鸯的罪孽深重,缓声道:“我还是……” “走。”谁想闻人歧变脸很快,起身留着岑末雨道:“同去,我不放心他离开我的视线。” 岑末雨倒是不担心:“今天的事是误会,是那只妖以为小宝是我与小钧……” 满口小钧师兄,喊得如此亲密。 闻人歧更不悦,“不许再提这个名字。” 他的妒意明了无比,听得余响忍不住笑,目光揶揄地朝岑末雨看去。 小仙八色鸫脸颊发烫,小声说:“家……家夫善妒。” 许是在歌楼成日耳濡目染,也可能是一代宗师根本没有传闻中那般光风霁月,本性顽劣只是被年龄压制了,这时不忘接:“是,家妻最是善良。” 岑末雨听不下去了,把洗完澡后的小小鸟塞进衣袖,提前一步跨出门去。 歌楼比外边的街市热闹,因为工作,岑末雨鲜少这个时辰外出,只是白日与未婚夫看过几次房。 许是看出木藤妖喜好清静却陪他在歌楼工作,岑末雨在选房上以未婚夫为主,住得远近也不影响他们是否会分离。 反正都是同一个地方上班,不太所谓。 岑小鼓被闻人歧接手,他似乎在用修为温养今夜受到惊吓的鸟崽。 “末雨,你们成日一块,不会厌烦么?”余响低声问仙八色鸫,“好像睁眼到闭眼都能看到呢。” 岑末雨没什么鸟气,人味比谁都重,还很有家庭观念,这些都是闻人歧感受到的。 “不会啊,”岑末雨反问,“这不是更安心么?” 念及二人是重逢后立马敲定的关系,余响声音压得更低,妖术缠绕,似乎不想被藤妖听见。殊不知闻人歧分出的一魂修为不低,要偷听也轻而易举。 余响不知道在笑什么,过了一会儿道:“麦藜若是知道,肯定要嘟囔好一会儿。” “他好意思说我,”岑末雨也压低声音,“他的情郎长得还没有我家阿栖好看呢。” 温养小鸟崽的闻人歧唇角微微上扬,只要鸟崽知道。 “不过早先麦藜说人不可貌相,”余响之前也经常与麻雀传音,什么都聊,妖荤素不忌,“说他的情郎天赋异禀,想来他很满意了。” 提到这个岑末雨心情略微低落,眉心微蹙,有几分哀愁模样。 余响不动声色看了眼走在前边的揣崽男妖,用更轻的声音问:“怎么了?不会……” 岑末雨点头很轻微,似乎怕伤到藤妖的自尊心,“总之……也没什么影响就是了。” 影响很大啊! 若不是还在寻胡心持的路上,余响恨不得拖走岑末雨好好聊一聊至关重要的事。 他们是妖,又不用像凡人自己给自己制定什么三纲五常,守寡不守寡看个人心情,一切顺心而为。 妖一辈子虽然比凡人长,也很危险,也有人活不过明天,皆是变数,能今朝有酒今朝醉是再好不过的。 “不是说好了吗?”余响问。 岑末雨还是摇头,这事太伤自尊,“不碍事的,我自己也可以……” 余响又看一眼前头高大的身影,给岑末雨出主意:“那一直这样不能啊,要么再找找灵丹妙药,要么你们也可以像我给你说过的大锦华雀那般……” 家里一个,外头一个。 过日子一个,换好一个? 闻人歧听得真切,温和灵力险些变了颜色,睡得舒服的小鸟崽梦中宛如被火烤,疲倦地啾了一声,闻人歧这才换了一只手。 “能行。”他停下脚步,拉走岑末雨,对余响道:“少管我们的家事。” 余响汗毛直竖,岑末雨抱住闻人歧的手臂,“不许凶他。” 闻人歧也很委屈:“我没有。” 仙八色鸫日益胆肥,“我说有就有。” 闻人歧盯着他瞧了片刻,只有下撇的唇角显露不悦。 前头便是城主禁军的府衙,妖都的一切炮制凡人的都城,门口也有猴子装狮子的石雕。 余响进去了,闻人歧便与岑末雨站在外头等。 岑末雨看过去,未婚夫别过脸,岑末雨转过去看,闻人歧转身。 “生气啦?”岑末雨撒娇道:“我不会找别人。” 闻人歧心中暗骂傀儡身的禁制,若真的行房,恐怕他在青横宗的.身也会受损,届时元神裂隙更难消弭,祸患无穷。 虽然能强忍,但强忍也不是什么办法。 万一这只很黏人的仙八色鸫被其他妖勾引了怎么办? 光防范歌楼那群好色的宾客够烦了,若不是岑小鼓还未化成人,若不是…… 真想马上带走岑末雨回青横宗。 “真的,你不要不说话。”岑末雨往未婚夫怀里靠,抬眼喊藤妖的名字,“阿栖,我很喜欢你的。” 他之前说会喜欢,现在说很喜欢。 闻人歧记性很好,自然知道其中变化,“我知道了。” “什么叫我知道了,你呢?” 在岑末雨心里,喜欢若要排序,定然是这根木藤最先喜欢他。 可现在不同了,他也不是当初的仙八色鸫,这段利益出发的感情磨合得不错,他的心动是豢养长大的池鱼,不会跳出池塘外。 街边热闹,叫卖生络绎不绝,若是忽视过目那些兽耳和长尾的半妖,这里更像凡人的城池。 闻人歧也有过年少凑热闹的光景,那时兄长小妹还活着,好友都很年轻,成双成对,他形单影只也不觉孤独。 多年后的东洲妖都没什么大变化,狐妖的阁楼交给了幼子。 唱得最好的歌姬从一只黄鹂变成了他怀里的仙八色鸫。 又是曲家又算歌姬,名动妖都,这几日闻人歧收到青横宗的一些传讯,不乏妖都与妄渊的动向。 东洲妖都有歌姬现世,鸟妖,身份不详,妄渊也曾派人打听,西洲妖都城主似有邀请之意。 不许。 只准岑末雨与自己回青横宗。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探寻,见到鸟崽,明明带走小崽子即可。 闻人歧知晓自己道心动摇,想过地久天长,也不止此时此刻。 然而他的身份是假的。 不过岑末雨知晓一切,定会原谅他。 他想要的一家三口,欢声笑语,不是已然实现了么? 以后他们在青横宗也能过同样的生活。 “我当然喜欢你。” 岑末雨听得很高兴,亲了他一口,“我去买糖画,你等我。” 他到底还小,就算稀里糊涂当了爹,依然难掩心性。 “老伯,我又来啦!”岑末雨再次光顾,“我想请您画我们一家的糖画。” 闲着没事摆摊的游壹顺着岑末雨的手指望过来,站在府衙石猴下的修士面容隐于灯火昏暗里,只看得出身形高大,肩膀宽阔。 闻人歧也有今天,真是大快人心。 岑末雨献唱当日,游壹便与弟弟游贰去过歌楼。 可惜闻人呈死得早,与他们合得来的蒯挽也死了,真是满腹牢骚无处发。 要是今安妹妹还活着,如今凡间最畅销的话本子,应是他二哥被鸟妖睡了带着鸟蛋跑的故事。 “好说,”游壹声音也老得惟妙惟肖,“郎君是极夜的新歌姬?那是您的夫君?” 胡心持给歌楼造势,也推出过无数的歌姬,事业运好,人才上岗没几日,就被高价挖走了。 岑末雨姿容清绝,又有鸟中仙子的美名,在胡心持的推动下,西洲都有妖等着城开日来听曲。 隔着宽阔的街道,岑末雨在人影间隙看向与小鸟崽说话的藤妖,重重嗯了一声。 游壹问:“你很喜欢他?” 岑末雨:“喜欢。” 空气中弥漫着焦糖的香气,知晓真相的游壹被闻人歧扼令守口如瓶,对方出手解决了妖都的通缉犯,他自然不能拆老朋友的台,旁敲侧击问:“若他骗了你呢?” “骗我?”岑末雨笑着说,“能骗我什么?” 糖画很快成形,摊主未续说,岑末雨也没有多想,盯着一家三口的糖画,心情很好,“他不会骗我的。” 游壹忍不住叹气,“万一呢?” 岑末雨很少想万一,经历过抛弃的他很难想象每天黏着他的藤妖会丢下他,“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离开他。” 游壹克制不住幸灾乐祸:“带着孩子?” 岑末雨嗯了一声。 不远处的闻人歧一直盯着岑末雨看,小鸟睡睡醒醒,问:“你怎么不过去看着末雨。” 闻人歧不懂整个妖都就游壹卖糖画,那不成以权谋私,搞垄断了? 藤妖态度恶劣,“他让我在这等人。” 岑小鼓啾啾两声,街对面的仙八色鸫看了过来,正好一长串灯笼经过,他们的视线分隔两端,待灯笼队伍离开,岑末雨不见了。 闻人歧一惊,下一瞬有人从后边抱他,散发着糖香的糖画出现在他面前。 闻人歧心口的巨石落下,笑自己明明能感受到仙八色鸫的气息,还慌不择路。 “这是什么?” 怪异的二人一鸟,衣裳制式闻人歧从未见过。 岑末雨笑说:“我们。” “我们?”闻人歧不解,“穿的什么?” 藏着秘密的小鸟还是选择泄露一丁点,“我故乡是这么穿的。” 闻人歧思索半晌,还想问些什么,袖中的鸟崽跳到糖画上啄掉了他的头,糖画上的阿栖瞬间裂开了。 “啾……我也要变人!” “你!” 小鼓飞到岑末雨肩窝,“末雨!他又要打我屁股!” 岑末雨笑得直不起腰,戳了戳小鸟的头,“不会的。” 闻人歧盯着毁坏的糖画,很是郁闷,于是威胁岑末雨:“那待会回家,我打你的屁股。” 作者有话说: 追踪术 某日,岑末雨哭咧咧对闻人歧说:“阿栖,我重要的谱子不见了。” 闻人歧:“我帮你找。” 很快他就找到了谱子,原来是之前曲子被小妖表演卷起的风吹走,落到某个客人的位子,被当成擦手纸带走了。 岑末雨:“阿栖,你法术好厉害,这么快就找到了。” 闻人歧:“有奖励吗?” 岑末雨:“边上有人。” 闻人歧:“这是歌楼,你右手边还有客人在做那事。” 幔帐吹动,人影起伏,岑末雨收回目光,问闻人歧:“你也想?” 闻人歧转移话题,“下次把谱子收好。” 岑末雨问:“可以教我这样的法术吗?” 闻人歧:“我在你身边,用不着学。” 岑末雨:“你嫌我修为低,学不会。” 闻人歧:“不是这个意思。” 岑末雨:“我想学会,万一以后你不见了,也能找到你。” 闻人歧: “好。” 第39章 你想回去吗[VIP] “末雨。” 这时余响出来了, 他身后跟着略有狼狈的胡心持,岑末雨顾不上未婚夫的屁股约定,关切问:“心持哥, 你怎么了?” 胡心持看了闻人歧一眼, 摇头道:“没什么大事,去找小鼓路上正好遇见潜入城中的魔修,一起被禁军带回去了。” “魔修?” “是,”胡心持收起平日的笑, 似乎也很郁闷, “小鼓呢?怎么样了?” 岑末雨衣领探出一个鸟头, 叽叽喳喳道:“叔叔!我在这儿!” 见小鸟还很精神,胡心持松了口气,“还好你没事。” 简单交谈几句后, 几人一道去了闻人歧买在郊野的宅子。 房子是闻人歧操办的, 他喜欢安静, 在青横宗也不喜道童近身服侍。 若不是青横宗清气浓厚, 他住的那座山峰若是鸟都被赶走了, 恐怕更像闹鬼的山。 即便潜入妖都, 他也不喜欢与妖结交。 见过闻人歧千挑万选的余响不太满意这座宅子。 面积小也就罢了, 位置也太过偏僻, 不知道末雨喜欢热闹吗? “我说阿栖兄弟, 宅子买得也太小了,一点儿也不气派。”胡心持看了半晌,“只有二间房?” 藤妖冷冷道:“一间给小鼓, 我与末雨一间。” 他目光扫过站在门口的一群妖, “你们来做什么?” 岑末雨:“我邀请大家来的。” 还在青横宗的时候,关门师尊也有山下的朋友。 岑末雨不懂他怎么总是旷工。 今日这家喝酒, 明日那家喝酒,系统说,凡人婚丧嫁娶喝酒,乔迁起灶生辰也要喝酒,一年到头,值得喝酒日子很多。 岑末雨穿书前过得不算很好,风雪太重的国度,饮酒是人之常情。 但他没成年的时候不能喝,能喝后,又远渡重洋,等到了一个抛弃的结局。 这个世界不同,他交到了新朋友,有了和他血脉相连的小鸟崽,还有了陪在身边,也会欣赏他的藤妖。 岑末雨的不满更像嗔怪,闻人歧哪敢说什么,“那便庆祝。” 岑末雨把闻人歧往里推,“去拿酒招待客人。” 闻人歧是准备过酒,也是岑末雨之前提过,有了房子要喝酒,哪想到是要和别人一起喝。 他万般不愿,推他小鸟妖握了握闻人歧的手,“阿栖乖乖的。” 那夜的记忆难以磨灭,闻人歧啧了一声,真乖乖去了。 宅院不大,月色从天井洒进来,几人坐在一起喝酒,聊起方才的惊险。 胡心持举杯给这对妖族夫夫请罪,“抱歉,是我的错。” 岑末雨一路听了太多余响的道歉,看了看睡醒又站在桌上吃零嘴的小胖鸟,“不碍事,小鼓看上去很好。” 胡心持哈哈笑道:“若小鼓真是陆纪钧的血脉,自然天赋不错。” 栗夫人许多年未离开妖都,诧异地问:“这是谁?” 一旁的小妖平日负责歌姬的衣裳,与棠姑姑关系甚密,低声道:“是青横宗如今宗主的高徒,名冠天下,之前还杀了牲屠秘境的主人呢。” 青横宗存世万年,与魔尊所在的妄渊不分伯仲,在凡人和妖记忆里,乃是仙门正统。 栗夫人之前没有打听过岑末雨孩子的来历,信了那套亡妻说辞,听后惊讶地看向扶额不知如何是好的岑末雨,“末雨,你真是高。” 岑末雨:…… 妖好像都这样,睡了正道人士就算厉害,那要是被人知道小鼓另一个父亲是闻人歧,他或许能票选成为下一任城主? “咳!”余响咳嗽几声,暗示大家有妖怒气难消,棠姑姑这才看到坐在岑末雨身旁藤妖的神色,虽面无表情,杯子都快碎了啊啊啊! “那都过去了,不重要,喝酒,喝酒!”栗夫人举杯,岑末雨撞了撞闻人歧的腿,示意他懂点事。 孩子莫名成了别人口中陆纪钧的,闻人歧忍了半晌,竟然冲棠姑姑笑了,“喝。” 他素日一副冷淡得不好惹的模样,岑末雨都没怎么见过他开怀。 傻子也看得出藤妖笑得太过诡异,连岑末雨眼皮都跳了几下。 原本欢快啄肉干的小鸟崽子直接跳到了爹爹肩上,也顾不上自己鸟屁股微秃,直觉感受到闻人歧的不悦,浑身绒毛炸开,受惊了。 岑末雨又踩了闻人歧一脚,“不许吓小宝。” 胡心持还在笑:“末雨之前有一个怎么了,就算之前有许多个,还不是与阿栖你一起生活。” “我看那正道也不过如此,妖就应与同族在一块才对。” 余响欲言又止,明显没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胡心持。 以胡心持对青横宗的深仇,难免误事。 “不过你这一出借种好啊,”胡心持捏着酒杯,端详瑟瑟发抖的小鸟,“我见过的半妖不少,小鼓的天赋是最高的。” “说不定以后也能去妄渊做个魔将呢。” 岑末雨听过妄渊的名号。 就像青横宗是修士的名门正派,普通的妖喜欢在妖都生活。 妄渊的魔更趋近高修为的妖,据说现任魔尊是一只蜈蚣,也有坠入魔道的修士在妄渊偷生。 妄渊距离妖都万里之遥,妖都从前不禁凡人修士与魔,也有过一段其乐融融的交好期,后来规矩更多,如今只允许妖在此处生活了。 “他不会去妄渊的。” 闻人歧弹了弹小鸟崽子秃了毛的鸟屁股,得到一口愤恨的啄弄,勾起手指,小鼓还是不情愿地站上去了,“岑小鼓,告诉你的胡叔叔,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以后也要和爹爹们在一块,永远保护末雨爹爹。” 小鸟崽子声音奶声奶气,听得在场的大人都笑了。 “哎呀管以后干什么,我有个亲戚在妄渊,据说过得也不是很好,怕冷的妖都不该去,总会冻死。” “不吃人还好,吃人就会被修士围剿,还不如待在妖都呢。” “就是,一家人生活在一块,去什么外头。”栗夫人很喜欢这只小鸟,“仙八色鸫本就稀少,小鼓就和爹爹一块,以后要是有了弟弟妹妹,指不定还有同族的蓝翅八色鸫过来呢。” 胡心持方才还被抓进去审问,余响哀叹一声,“也不知道魔修混进妖都做什么。” 栗夫人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在凡人堆里学技,也去过妄渊给前代魔尊献唱,“魔尊早年与青横宗宗主决一死战,被砍成两半,只剩一口气了。” “后来到处抓修士与高阶妖修熔炼灵肉,就是为了愈合那道裂口。” 一个陪侍小妖好奇地问:“也太残忍吧,这不是邪术么?” “是啊,我有个亲戚就是这么被抓走的,”另一个小妖哀叹几声,“左右是一只妖,哪里撼动得了妄渊的魔尊,没了就没了。” “妄渊的子民不反抗吗?我可听说了,那魔尊连妄渊的魔修也吃呢。” “还好我躲进妖都,否则在外被掏了内丹,肉身还被抓去炼灵肉,啧。” 岑末雨一直钻研乐曲,很少有听故事的机会,还是好奇地问:“是现今的宗主,还是之前的?” 胡心持哂笑一声,“自然是现在的宗主闻人歧。” 后面三个字他咬得渗人,岑末雨莫名有些打颤,一旁默不作声的藤妖顺势搂住他,像是安慰。 “闻人歧?就是末雨……”也有小妖挤眉弄眼,“借种生蛋的苦主师尊?” “那位与我们掌柜也有血海深仇呢。”棠夫人叹了口气,却还劝胡心持:“你可别怪在末雨头上,他能知道什么。” “那是自然。”狐妖饮酒笑道,“只是孩子父亲的师尊,又不是孩子父亲,我分得清。” 岑末雨心里咯噔,下意识看向似乎察觉真相的余响,朋友冲他颔首,像是保证。 一双干燥的大手伸过来,与他十指相扣。 岑末雨抬眼,与藤妖对视,他想:没关系的,我已经和主角攻受没有关系了。 不过是走一个关门弟子,我也到了妖都,修士进不来。 只要余响保密,不会出什么事的。 “心持哥与青横宗的……”岑末雨鼓起勇气问,“宗主有仇?” “那是自然,我的兄弟姐妹皆因青横宗弟子围剿而死。” 歌楼还有不少小狐狸,皆是胡心持的远族。 这些小狐狸长于妖都,喜欢玩闹的,会去凡间闯荡,像胡心决那般,闻名凡间。 有的不爱出门,便在妖都过普通生活。 这是人家的伤心事,岑末雨歉疚道:“我不该问的。” 胡心持摇头:“过去许久了,无妨。” 他扫过岑末雨身旁默不作声的藤妖,难以忘记追踪对方见到的画面。 藤妖身上几乎没有妖气,这不奇怪,修为高的妖多半能遮掩。 还有岑末雨这般身怀秘密,也没有什么妖气的小妖。 无论是小鸟崽还是阿栖,灵气都令胡心持心惊。 可若是修士,要如何瞒过东洲妖都这个秘境之主? 他今夜遇见的魔修可都被少城主关进地牢了,若阿栖是伪装成藤妖的修士,是他猜测的那个人,修为高深,又与城主有交情,得到包庇也在情理之中。 岑末雨见胡心持愣神,拽了拽闻人歧的衣领,低声问:“我好像真的戳中心持哥的伤心事了,这怎么办?” 酒桌热闹,闻人歧从城主府掠来的好酒几乎被喝空了。 这可是老城主的万年陈酿,便宜了这群小妖。 令闻人歧意外的是,这只弱兮兮的小鸟妖酒量居然不错,连老黄鹂都捂着头喊着奴家似乎喝醉了,鹦鹉妖一直撑着脸,就是为了不摔在地上。 其他陪侍小妖早就倒地不起,狐狸狡猾,喝得很少,岑末雨还为自己戳中对方心事难过,闻人歧却感受到了对方似有若无的打量。 他的年纪也不是虚长的,多半能猜到这只狐狸在怀疑什么。 遇见岑末雨的那夜,小鸟崽泄露灵气,闻人歧因见到岑末雨情绪波动太大,未能完全化灵气为妖气。 “他自有人安慰,”闻人歧握住岑末雨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我也难过,末雨心疼心疼我如何?” “你难过什么?”岑末雨喝多了,手比平时还烫,月下一双眼映着月光,明明日日看,夜夜见,不知怎么,闻人歧竟百看不腻。 这便是兄长与小妹当年说的,你若遇见,定然难以抵挡的滋味? 可这只小鸟妖仍然有秘密。 “难过……”藤妖凑近,额头抵着岑末雨的额头,“难过我准备的好酒都被喝完了。” 桌上的残羹冷炙还需收拾,因为岑末雨招呼了一群歌楼的人,闻人歧还未带岑末雨看他们的房间,“末雨,那是我存着成亲用的好酒。” “成亲?”这坛酒存了万年,当年老城主提过,倘若闻人家的孩子成婚,便开坛。 闻人歧向游贰讨要,少城主很不满意,说闻人歧现在又不是以真身成亲,好意思伸手要酒。 他们兄弟都没喝过老爹的酒呢。 闻人歧用那一沓厚厚的通缉令换了婚酒,没想到未成婚,酒就被喝了精光。 “是,这是成亲才能喝的酒,”闻人歧拨弄岑末雨的发,喝多了小鸟妖眼神朦胧,不知道是否在为胡心持的灭门故事难过,望着藤妖的眼睛,“那怎么办?不成亲了?” 闻人歧听不得这个,把人搂入怀中,“反悔了?” 酒劲对小鸟来说非常迟缓,岑末雨这时才感受到昏沉,摇头道:“不是下月十八成婚?” “成婚便要洞房……”忆起自己推迟的情期与未婚夫君受过重创的那处,岑末雨呜了一声,推开闻人歧,趴在桌上,“阿栖,你让我静一静。” 闻人歧:“为何?” 岑末雨:“我要难过一小会儿。” 闻人歧听笑了。 在妖都待到现在,多半明白这只小仙八色鸫多愁善感,也不打扰他,兀自收拾完待客的桌椅板凳。 法术收拾快得很,闻人歧进出房门多次,似乎想说什么,但岑末雨好像不需要他,头上站着他生的小鸟,一人一鸟一起看月亮。 “末雨,你还不去睡觉吗?”小鸟崽子在岑末雨头上蹦跶几下,跳到他的袖上,歪着头啾啾道:“阿栖等你好半天了。” 沉默的时候更显忧郁的小仙八色鸫道:“我们睡不了的。” 小鸟也闻到了岑末雨身上的酒气,鸟头蹭了蹭爸爸的脸颊,好奇地问:“你们不是天天一起睡吗?” 岑末雨叹了口气,伸出手,小鼓跳到他掌心,秃毛的屁股在月色下可怜兮兮,好在除了掉毛没有受其他伤。 “你什么时候能变成人呢?”岑末雨面露忧色,“是因为我修为太低微吗?” “你明明更像那个人才对。” 岑小鼓问:“我的父亲吗?” 小小鸟也羞愧,明明知道另一个爹就在这家里,却碍于禁制难以开口,害得末雨伤心。 “是啊。”岑末雨很少想到主角受,有时候他梦中醒来,妖都的生活太安逸,都快忘了自己是穿越的了。 近在咫尺的普通面庞令他安心,他从期待系统出现到害怕系统出现。 如果还要撮合主角攻受怎么办? 闻人歧都要成婚了。 小说里会很恩爱的两个人看来也不一定会长久。 “末雨很怕他吗?”出生就开智的小小鸟在蛋里就随着岑末雨奔逃,知道他这一路多胆战心惊,虽然不懂为什么岑末雨是一只鸟为什么还怕飞,还是很依赖对方。 “怕的。”岑末雨戳了戳鸟嘴子,笑了笑,“不过我有点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那天太混乱,比起面容,岑末雨更记得闻人歧给他身体的感觉。 遇见阿栖,他试图让对方抹去自己身上闻人歧带给自己的记忆,结果…… 藤妖夫君不举,还断过,纵然阿栖解释许久能用,岑末雨还是很害怕。 想到这里,仙八色鸫更懊恼了,他望着小小鸟与自己不同的双眼,“但我觉得你像他会更好。” 几乎每日在闻人歧识海里特训的小小鸟通过湖水的倒影看过自己的模样,忍不住对岑末雨说:“我更像末雨。” 岑末雨笑了,他很喜欢捧着小鸟贴在脸颊上。 每一次闻人歧怀疑岑末雨不像妖的时候,这样的贴近又打消了他的疑虑。 只有动物和野兽才喜欢这种不舔舐的温存。 “我是说……”岑末雨玩着自己生的小小鸟,双眼因为微笑眯起,酒气弥漫到脸颊眼尾,宛如敷了一层暧昧的粉色,“你要像他一样强大,不要像我。” 穿书之前短暂的一生好像梦一样,岑末雨以为自己最快的时光不过是泡影,他总是被抛弃,不被选择。 “我不好。” “谁说的!末雨最好了!”小鼓去亲岑末雨的脸颊,可惜他还是一只鸟,鸟喙比以前硬了许多,啄一下会留下红痕,小小鸟难过极了,“末雨是最好的。” 其他小鸟都很羡慕他,虽然妖很少有独生的,兄弟姐妹热闹不代表一视同仁。 末雨只有他一个,小家伙的嗉囊永远饱饱,从没有挨饿受冻过。 “没有呢,我其实不太会养你,”岑末雨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还好有阿栖。” 岑小鼓拿头蹭爹爹的手指,“那是他应该做的。” 岑末雨就笑,“那可以喊他爹爹,怎么还喊他死阿栖,没礼貌,你的屁兜是他绣的,鸟食也是他专门做给你吃的。” 小小鸟啾了两声:“他保证过的,要对我视如己出。” 岑小鼓有先天修为,养起来不费力,饿了还是会啾啾叫。 歌楼从来日夜颠倒,对小鸟来说并不健康。 藤妖总让岑末雨去睡,他一日很少休息,不是养小鸟就是为岑末雨的曲谱润色,尽心竭力。 岑末雨很小的时候幻想过这样的生活,后来找的男朋友也以这样的未来勾勒。 没想到付泽宇不是他的那个人,他想要的那个人也不是人。 小鼓不肯改口,又问了岑末雨一次:“末雨,如果阿栖有事瞒着你,你会生气吗?” 岑末雨眼皮打架,酒气熏得他困意泛滥:“看是什么事。” 郊外的新房很安静,他与闻人歧的婚事下个月举行。 岑末雨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他觉得好朋友应该在场,他藏在心里的好朋友系统也应该在才对。 不过系统肯定会骂他找了个长得这么普通的。 岑小鼓问:“如果他……” 小小鸟想了许久,“他还有什么其他身份呢?” 闻人歧偷听认真,长凳上的背影看了看月亮,偷偷生下他孩子的仙八色鸫却答:“我也有其他身份呀。” 小小鸟咦了一声:“难道末雨隐藏了修为,扮猪吃老虎,实则天下无双?” 偷听的闻人歧心想:禁制还是太松散了。 岑末雨还在笑:“那很抱歉,我的修为升不了啦,好弱好弱。” 他伸出手指了指月亮,“不过我是从那边来的。” “故乡很冷,我才想去温暖的地方。” 很冷的只有妄渊。 他真是妄渊魔修派来的? 本座不信。 岑小鼓懵懵懂懂,问:“那末雨想回去吗?” “不想。” 闻人歧傀儡身的心似乎停了一下心跳。 院中的岑末雨背影如月如影,语气似乎极为满足,“我有阿栖和小鼓,哪也不去。” 作者有话说: 青横宗本月辩论赛论题:万一宗主是柏拉图呢。 正方:是 ;反方:不是。 陆纪钧毫不犹豫去了反方,弟子们: 正方首席代表:摆了前宗主的排位。 第40章 他是闻人歧[VIP] 见岑小鼓望着自己身后, 岑末雨也转头看去。 今夜出了事,岑末雨眼皮打架了依然不想睡。 他走向站在回廊下的藤妖,“阿栖在等我一起歇息?” 在歌楼时, 他们都是这样的。 闻人歧道:“专门做了一间浴房, 比歌楼方便许多。” 岑小鼓还是只鸟,很爱玩水,白日闻人歧做针线活的时候,小家伙总趁着大人不注意, 钻进闻人歧的茶杯里洗羽毛。 一开始岑末雨还担心藤妖会发飙, 没想到男妖面色如常,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扣茶杯,愣是把顽劣的幼崽关在了里面。 雏鸟撞击茶盏,羽毛偶尔从茶杯与桌面的缝隙钻出, 鸟喙啄着杯壁, 不忘咒骂闻人歧:“死阿栖!搞偷袭!末雨救我!” 写歌的岑末雨爱莫能助, 他也纳闷, 自己小时候也没有这么闹腾, 难道书里写的那么高大上的主角受小时候…… 不能再想了, 那反差也太大了。 这样的闹剧一日上演好几出。 以前没事总爱东想西想, 难过来难过去的岑末雨根本没时间感伤。既要发扬事业, 又要写歌作曲造福歌楼, 领双份工钱,好不容易有时间喘息,还得谈恋爱。 毕竟阿栖总因为歌楼里模样身形都不错的陪侍发怒, 怀疑这些妖居心叵测, 迎面走来都是来勾引岑末雨的。 岑末雨对此也很无奈,他不觉得自己有如此魅力。 一方面扛不住栗夫人的打趣, 回去要教育藤妖夫君,对上那双'我怎么会有问题'的双眼,又一句话说不出了。 岑末雨问:“要一起洗吗?” 都搬进新家了,下月也要成亲,岑末雨没这么忌讳。 在前男友的全方面对比下,哪怕现任不举,比起精神上的契合,也没这么重要了。 小鸟妖目光期待,闻人歧喉结滚动,不知第几次咒骂远在青横宗的长老们。 藤妖沉声道:“我陪你。” 岑末雨握住他的手,示意闻人歧低头。 月光如水,新宅院的灯笼画着仙八色鸫的模样,上面还有岑小鼓'不慎'落下的鸟爪,藤妖不在意,还是挂上了。 “阿栖不要伤心,就算不可以,我们也有很多方法。”在歌楼时间长了,岑末雨也长了很多见识,妖们百无禁忌,还有一些专门炼制的玩意。 尽管闻人歧在歌楼凶名远扬,不妨碍岑末雨在曲部听小妖们分享的新鲜玩意。 “我可以。”藤妖目光坚定,“只是时机未到。” 岑末雨叹了口气,目光有几分同情。 “……你不要这般看我。”闻人歧咬牙坚持,“再过一阵,末雨,我……” 岑末雨随口问道:“下月十八?” 那还没到八十八日,城门都没开,他不能回到青横宗,回不到真身上,如何行事。 闻人歧摇头,岑末雨看他的目光更心疼了,“阿栖,我不介意,既然……” “末雨,你听我说,”闻人歧额头青筋直跳,站在灯笼上的小小鸟听不太懂,歪着头望着二人,“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需要时间。” “嗯,我知道,”岑末雨好像完全不信他真的痊愈了,“我不着急,只是随口一问。” 岑末雨推开闻人歧,“那阿栖,我先去沐浴了。” 门嘎吱关上,站在灯笼架上的岑小鼓啾啾狂笑。 闻人歧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眉心,手指一勾,猖狂的雏鸟落到了他掌中。 “死阿栖!你不能关我的!” “你这是报复!” “末雨!末雨救我!” “他去沐浴了,浴房外有静音咒,”面容平凡的藤妖露出笑容在雏鸟眼中分外邪恶,“你该反省了,忘了自己的屁股毛怎么秃了?” “今晚起,本座会在识海追加追捕术,好好修炼。” “若再被人探查位置,我不会救你了。” 待岑末雨沐浴出来,鸟崽睡着了。他站在鸟窝边看了许久,“小鼓今日果然累了。” 在歌楼当值的妖们昼夜颠倒,这会儿天都快拂晓了,能听到外头枯树上鸟雀的声音。 岑末雨想起闻人歧身上的伤,拉过对方的手看了看,“阿栖,你伤好得很快呢。” 闻人歧心一紧,“伤得不重。” 这可是一点瘀青都要说成致命伤的夸张藤妖,岑末雨当然看得出对方不过是讨要安慰。 母亲还在的时候,他也这样撒娇,明明摔得不疼,还要抱抱。 身边的人倏然拥住他,闻人歧诧然许久,手才落下,回抱住岑末雨。 新打的床很大,足够滚好几圈。 岑末雨坐在床沿,像是哄小鼓那样哄他,“阿栖今夜也辛苦了。” 闻人歧:…… 本座堂堂一宗之主,竟然被当成小孩。 可岑末雨的抚慰太柔软,比起那夜仓皇哄骗,闻人歧更喜欢妖都新宅此刻的气氛。 好似不用考虑卧底、密谋与宗门未来,他只要待在岑末雨身边,就快意无边。 干涩的声音从喉咙滚出,“末雨。” 岑末雨忽被搂入怀中,“嗯?” “为什么他们都说小鼓的父亲是陆纪钧?” “啊?那……”岑末雨慌张许多,“不、不是的……和他没关系。” 和主角受的那段终究是个问题,岑末雨不知道如何安慰又失落的藤妖,只好去吻他的脸颊,“阿栖,我……” “我不问,”闻人歧捂住他的双眼,“毕竟我也有秘密。” 岑末雨咦了一声,“是你的大机缘?永远能掏出东西的百宝囊?” 闻人歧摇头道:“若有一日你发现我骗了你,会原谅我么?” “骗我?”岑末雨想了好一会儿,“你真的外边有人了?” 歌楼群妖来往,虽然阿栖相貌普通,但才华与身段远胜过寻常的妖。 被背叛过一次的小鸟妖心中忐忑,明明脸色煞白,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如……” “没有,我只有你一个。” 无论什么身份。 岑末雨松了口气:“那还能骗我什么?” 闻人歧不语,岑末雨盯了他许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你那,这辈子都不会好了?” 闻人歧:…… 他咬了咬牙,问:“倘若真是如此呢?” 本座绝对做不到像钦寻长老那般,纵容妻子在外找人,还亲自给妻子选年轻力壮的男人纾解欲望。 呵,未免海纳百川了,成何体统! “那、那阿栖你跟着歌楼的蛇妖姜大人学一学如何?”岑末雨小心翼翼问:“听说他最荤素不忌,无论男女,取悦之术登峰造极。” 闻人歧:…… 岑末雨见他眉头紧蹙,以为他不愿意,“好吧,我知道这很为难,当……” 傀儡身不能行房。 闻人歧忍了又忍,还是同意了。 “好,我会去拜师的。” · 那日之后,之前在歌楼用的那些器乐有些搬进了新房。 宅院书房里堆满了闻人歧采购的一些珍品布料,还有岑末雨想要的关于这个世界音律的书册。 某天午后,阿栖带着岑小鼓上街采买成亲用的东西,岑末雨在家中整理琴谱,收到了来自麦藜的传音。 “末雨?” 麦藜的声音听上去虚弱许多,岑末雨紧张地问道:“麦藜?你怎么了?听起来很不好。” 关在青横宗地牢将近两个月,不少弟子还以为麦藜出秘境任务去了,不知道他与畋遂一同被宗主关在地牢。 他们早已辟谷,饿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饿个两个月,对畋遂来说不算难事,对麦藜这样本就靠着法宝进青横宗的小妖来说,饿到极致,妖气都快敛不住了,自然痛苦。 今日畋遂被陆纪钧带走提审,地牢中只留下麦藜一个,正好当值的弟子之前与他在秘境中有过命的交情,给了些吃的,他这才恢复气力,得以用羽毛联络仙八色鸫。 “我至少还活着,你呢?” 那日联络上岑末雨,得知闻人歧潜入妖都做亲生子的继父,麦藜在地牢也顾不上和情郎厮混了。 禁制加深,他与畋遂的修为加起来都不够闻人歧塞牙缝的,当然解不开这般的咒术。 他还是想提醒可怜的仙八色鸫,快跑! “我很好啊,”岑末雨很想看看朋友,心想阿栖怎么还不回来,他修为高,或许能施那种法术,“麦藜,我马上就要成婚了。” 麦藜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和、和上次你说的藤妖?” “鸟崽的继父吗?” 岑末雨欢喜地嗯了一声,“我已经和阿栖搬出歌楼了,我们住在城郊的宅院。” 完了!还搬出去住了!这可如何是好! 忆起把自己关进大牢的仙尊模样,麦藜越发佩服岑末雨胆识。 谁敢说岑末雨胆小?我看他胆子比谁都大!他都不敢多看闻人歧两眼,岑末雨竟然把人睡了! “麦藜,不说我了,你看上去好虚弱,还被关着么?”朋友还在青横宗受苦,岑末雨也不好受,“宗门不许你与畋遂师兄相恋?” 做关门弟子的时候,岑末雨也见过不少弟子换乘道侣的,但如今的修仙大宗没那么多规矩。 “难道你被发现是妖了?” 岑末雨脑子终于转弯了,麦藜眼冒泪花,嗯了两声,“末雨,宗主他已经……” 已经潜入妖都成为你孩子的继父! 还是说不出口! 不仅如此,禁制反噬,麦藜口呕鲜血,吓了岑末雨一跳,“麦藜!你怎么了?不会宗门对你用刑了吧?那畋遂师兄如何了?” 上次麦藜身侧还有个大块头,如今孤零零待在幽暗的地牢,岑末雨更不踏实了,“难道……” “不用担心我,宗门暂时不会把我如何。” 至少在岑末雨被抓回来之前,闻人歧不会杀了他们。 在其他弟子眼里,畋遂与麦藜双双失踪三个多月,更像是被派去做同一个任务了,稀松平常,没什么好怀疑的。 从前麦藜也是如此。 畋遂要去什么秘境,他总要跟过去,纵然没有中签,也要重金与其他弟子换。 如此明目张胆的喜欢,畋遂本人当然知情,拒绝多次,抵不过麦藜的紧紧跟随。 若没有闻人歧的关押,还关在同一间,或许麦藜还不会吃上。 他对一宗之主心情复杂,有感恩,但不多。 更担心对方处心积虑接近岑末雨,引诱老实的仙八色鸫爱上他,然后把两只鸟一网打尽,万一岑末雨受不了如此屈辱,自尽了呢? “可你都吐血了。”妖都距离青横宗万里之遥,岑末雨急也没用,麦藜道:“宗主他……” 不能说你要成婚的藤妖就是宗主伪装的,那还能说什么。 小麻雀也急。 岑末雨问:“宗主不是要成婚了么?上次畋遂师兄是这么说的。” “是,是要成婚了,”麦藜努力钻空子,“与你成。” 岑末雨愣了,“我?我是要成婚了,可我的夫君是藤妖,怎会……” 麦藜嘴唇染血,收起平日那嬉皮笑脸的模样,看得出被关了月余,也不似岑末雨记忆里那般花枝招展。 “麦、麦藜,你的意思是……是……”岑末雨的心都乱了,他唇齿打战,“我、我的夫君……阿、阿栖他是……” “是……”闻人歧下的禁制似乎应念了,麦藜仿佛被无形勒住了喉咙,血如丝线溢出,好在四下无人,否则看守的弟子见到他脸上浮现的羽毛,定然要灭了他。 岑末雨险些要哭了,“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了。” 小鸟妖的双眼止不住泪,麦藜大口喘息,有过交情的当值弟子似乎要过来了,他屏息压住身上浮现的羽毛,盯着岑末雨道:“末雨,这次我……” 他的声音似拉风箱,看出承受了极大的痛楚,“我、我帮不了你了。” “好,你不要再说话了,我会想办法来救……” “麦藜师弟!你怎么了!” 传音散去,妖都城郊的宅院再次恢复寂静。 岑末雨趴在满堆阿栖给他搜罗的书册中发呆,麦藜的话与当日畋遂那句宗主要成亲了反复交叠。 主角受是名动天下的一代宗师,若是真要成亲,妖都必然有人听说。 即便逃到妖都,岑末雨也担心徒生变故,上街也耳听八方,搜罗各地的消息。 关于青横宗的甚少,关于宗主的消息,还是上次胡心持提起的灭门惨案。 宗主要成亲,那日正好余响与麦藜提起过自己要与阿栖成婚。 见过麦藜的痛苦,岑末雨不难猜得被关在地牢的这对可怜情人经历什么了。 青横宗之前从未因为弟子之间产生情愫把人关在一起,若不是麦藜的身份暴露,那只有…… 自己身份暴露,或许麦藜送自己到妖都之后就被捉拿了。 那为什么要关畋遂师兄呢? 岑末雨越想头越痛,更不敢触碰有关阿栖便是闻人歧的猜测。 若是真的,情何以堪。 伪装成藤妖的主角受又为什么要留在自己身边? 他……要伺机杀死自己? 明明这段时日机会很多,要杀早就杀了。 「末雨。」 「会厌倦我么?」 「我只有你一个。」 …… 阿栖说过的情话不断翻滚,岑末雨苦不堪言,写到一半的曲谱沾上打翻的墨水,墨迹滴滴答答,他的衣袖也全是墨迹。 比在绣坊工作的余响还擅长刺绣的藤妖脾气不好,但有关岑末雨的事,他几乎亲力亲为。 甚至见不得岑末雨登台穿那些艳俗暴露的衣裳,宁愿亲自给岑末雨做一套。 这时袖口的花纹沾染了墨色,岑末雨越看这花纹越是眼熟,如果是红色的话…… 那个雨夜。 剧情点。 鸟身抓走的,浑身浴血的主角。 他身上似乎就是这样的缠枝纹。 岑末雨浑身颤抖,跌跌撞撞走出院外,想去找闻人歧问个清楚。这时几只喜鹊忽然飞到院内,落在屋檐上,歪着头盯着狼狈的年轻男人。 “是他吧?好像胖了?” “之前好瘦的,看着很可怜。” “找死我了,你不是说你在妖都有亲戚吗?还告诉我他住在歌楼,害我差点被拔毛。” “他好像在哭。” “要不要等再说。” …… 几只小鸟发出巨大的声音,听得懂鸟语的岑末雨讶异抬眼,发现其中一只的鸟爪光秃秃的。 在台宁的时候,他收留过一只这样的喜鹊。 可怜的仙八色鸫双眼通红,抬眼问叽叽喳喳的喜鹊:“你们找我?”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其中一只飞到岑末雨肩头,“我们进城好久了,飞不出去了,找了你好久。” “我带着孩子们来了。” 领头的喜鹊发出啁鸣,几只小的也陆陆续续落在岑末雨手臂上,疑惑对方的袖子怎么滴着黑色的墨水,凑过去,被墨水染了个头。 岑末雨笑得很勉强:“你们不是在台宁?来妖都做什么?不看门了?” 麦藜当初与这只喜鹊交代许久,让它看门,似乎做了什么交易。 “我留了两只小的看家,特地告诉你一件事。”喜鹊望着岑末雨,“你走之后过了几日,有人来到家中找你,那人捡走了你掉在地上的东西。” “掉在地上的东西?”岑末雨疑惑地问,“什么?” 这时其中一只小喜鹊飞到岑末雨眼前,拍着翅膀道:“那个男人来了,他身上还有一只小鸟!!” “什么小鸟?” “我看看!” 几只小喜鹊挤到屋檐上,争先恐后打量着,老喜鹊也去看了,飞回岑末雨肩上,“就是这个与你住在一起的男人。” 它们似乎也观察了几日,这才特地挑闻人歧不在的日子告诉岑末雨。 “多谢。” 门开的一瞬,喜鹊们躲远了。 带着岑小鼓归家,还拎了不少东西的藤妖跨过门槛,见黄昏下呆呆站在天井里的小鸟妖身上宛如泼墨,放下东西阔步走过去,“末雨?” 闻人歧皱眉,没有发现四周有什么危险的气息,握住岑末雨同样沾了墨水的双手,“这是怎么了?” 日光昏黄,住了近一个月的小院如今随处可见鸟爬架,还有一些藤妖养的盆栽。 他其貌不扬,却很擅长侍弄花草,之前余响拜访,带走了一盆开得正好的玉兰。 岑小鼓飞过去,担忧地望着岑末雨,不忘给阿栖一个眼刀,仿佛在说你干了什么。 闻人歧很无辜,他拉过岑末雨去一边的水缸,舀了水给他洗手,问:“谁来过?” 他们的宅院手续完备,又有城主一家暗中保护,没有妖敢滋事。 “没什么,只是写不出,有些郁闷。”岑末雨盯着被洗去的墨水,藤妖手法温柔,不忘给他擦干,听岑末雨这般说道,也不惊讶,“胡心持要求太多,不必理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吗?” 如果我做得很好了,为什么还会经历这样的欺骗? 若是喜鹊不飞来,岑末雨还不敢相信眼前的藤妖是闻人歧。 一宗之主伪装藤妖潜入妖都,不惜做亲生子的继父,与他这样的妖朝夕相处,是为了一举诛灭吗? 难怪日日夜夜相对,他也不愿意遂岑末雨的愿。 在每次岑末雨想要帮他的时候,选择独自调息,甚至不惜自断那处,也不更进一步。 因为他不是妖,厌恶自己这般的妖。 “那是自然,你写的曲子举世无双。” 闻人歧吝啬赞美,却对岑末雨赞不绝口。 “如今极夜已成为妖都第一歌楼,你也闻名妖都,届时城门开放,西洲群妖毕至,都为了听你的曲子。” 岑末雨手上的墨迹洗去,擦干后的闻人歧干脆扣住他的手,摩挲着小妖的指缝,把人牵起往屋里带,“喜服已经做好了,你要现在试,还是等余响来了陪你一起?” 喜服。 成婚。 岑末雨想要什么大场面,这段时日闻人歧也都打点好了。 成婚当日歌楼歇业一日,专门给他们风光拜堂,少城主兄弟听说此事,也要参加。 这个月闻人歧夜晚在歌楼做乐师,与岑末雨归家,把人哄睡,还要趁着天没有完全亮,处理城内逃窜的魔修。 游贰能感应到城内魔修数量,诧异明明最初只有一只,他们抓了也不止一个,怎么像是能分裂一般,好似永无止息。 能做到这般的,只有魔尊座下的魔将了。 这就棘手了。闻人歧的傀儡身马上崩毁,城开闭需要消耗大量的功法,游贰尚未完全继承老幼妖的秘籍,也不可能提前开启。 闻人歧不想节外生枝,只能静观其变,操练岑小鼓,不忘教岑末雨吹笛。 即便岑末雨修为低微,以音入道,歌声、笛声也能保护妖丹。 遇见对方后,无数日夜梦中,怀中小妖腹部血淋淋的洞都令闻人歧心痛万分。 他对亲传弟子放养为主,对岑末雨不同,他恨不得把自己神魂分给对方一半,至少能保证岑末雨性命无虞,不受天敌威胁。 但他如今已经剥了神魂附在傀儡身上,一魂坐镇青横宗。 还要找到那消失的一魂才是。 “末雨?”今日的小鸟妖格外不对劲,闻人歧以为是留他在家里不是了,只好道歉,“我以为你要好好写曲,这才带走小鼓不让他打扰你的。” 岑末雨嗯了一声,他扫过闻人歧放在一旁的喜服,脱下自己被墨水打湿的衣袍,“阿栖,你做的衣服被我弄脏了。” “不碍事。”闻人歧站在一旁,与站在屏风上的小鸟崽对视,都不知道岑末雨怎么了。 一大一小把最近干的事都过了一遍。 不应该啊。 岑末雨忽然唤了一声阿栖,“一直没有问你,上面绣的是什么纹路?” 岑小鼓心想:不对,太不对劲了。 到底哪不对劲呢。 闻人歧还不知道自己老底被掀了,“缠枝纹,怎么了?” 岑末雨满腹疑问,更多的是害怕。 曾经最信任的变成最不能信任的,他背对着闻人歧,浑身颤抖。 闻人歧也觉得不对,上前一步:“末雨,你怎么了?” “没什么,”岑末雨摇头,“我写了一半曲子,阿栖帮我改改可好?” 闻人歧:“现在?” 岑末雨:“我想静静。”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小鸟妖因为写不出曲子垂头丧气。 闻人歧一步三回头,站在屏风上的岑小鼓飞到岑末雨手背上站定,歪着头打量泪流满面的父亲,“末雨,谁欺负你?我去啄死他!” “小鼓,”岑末雨盯着他,“爸爸有话问你。”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你夫君外头有妖[VIP] 闻人歧先去了歌楼, 看他独自前来的陪侍们吓到了,就怕这两口子出了什么问题,四处打听这是怎么了。 小妖们见过藤妖对撒酒疯的客人重拳出击, 更是不敢触闻人歧的霉头, 最后还是栗夫人过来问。 “阿栖,末雨今日不来?” “心情不好,迟些来。”闻人歧像往日一般整理琴谱,他的位子上也有不少岑末雨亲自写的信笺, 也有小鸟崽子的爪印。 之前一些片段浮现, 闻人歧扯了扯嘴角笑, 看得栗夫人更觉得不对劲了,“末雨病了?” 之前岑末雨受过惊吓本就瘦弱,又是个音痴, 写曲子能好久不吃一口饭。栗夫人没少见藤妖追着给一大一小喂饭, 甚至还亲自去后厨要求厨子做什么佳肴。 妖哪有这么多讲究, 山珍海味空有形貌, 若不是岑末雨丹药吃腻了, 闻人歧也不会亲自掌勺。 这些歌楼的小妖看在眼里, 倒也能接受岑末雨找了个相貌平平的藤妖了。 至少感情好, 护短, 脾气差也不是对岑末雨脾气差。 闻人歧摇头, 忆起岑末雨的模样,皱眉问有过八个夫君的黄鹂鸟,“栗夫人, 敢问你成亲之前, 可否会心情低落?” 栗夫人有八个夫君不是秘密,岑小鼓都知道她在凡间还死过三任丈夫。 其中两位还是教坊司的伶人, 帮了她不少,即便知道栗夫人是妖,依然倾囊相授。 “成亲?”老黄鹂摇头,“成亲不是高兴的事?我那会儿一想到要与夫君颠鸾倒凤,恨不得直接洞房呢。” “你也知道,凡人规矩多得很。” 周围的小妖乐师忍不住插嘴,“也有不高兴的,我有个亲戚成婚,暗暗哭泣好多日。” 闻人歧转头:“为何?” 那小妖缩了缩脖子,“不是想成婚的人,自然不高兴了。” 闻人歧嗤了一声,“末雨心里有我。” 一根藤嘚瑟无比,栗夫人暗笑,“或许是思虑过多,你也知道,这作曲子的,很容易为世事伤怀,我早死的第二任丈夫也是如此。” “太忧心了,养死一只兔子都能从拂晓哭到黄昏。” “末雨不曾养死过兔子,”闻人歧反驳,“是你那夫君本身身体亏空。” 栗夫人:…… 懒得和乡下木藤计较,他懂个屁。 几人讨论成亲前后的态度直到歌楼开张,闻人歧愈发担心留在家中的岑末雨,遂给去宅院外摆摊的游壹传音:他怎么样? 天黑了,城郊的集市不如城中的热闹,游壹一边做糖画,扫了眼不远处的宅子:门关着,我又不能进去看。 之前闻人呈与蒯挽好了之后尚且还是个人,闻人歧简直连人都不做了。 修为到底涨了多少,不是真身降临,竟然还能闲着在宅院外做个结界。 不过也是他们无能,至今没抓到潜入城内的魔修本体。 闻人歧还是不放心,又差遣歌楼的陪侍小妖去接岑末雨。 闻人歧心情不好,琴音便迅疾许多。初次来歌楼的客人还以为这是极夜特色,不停鼓掌,又问陪侍:“你们最有名的歌姬什么时候上台?大爷我有的是钱,能听他唱一夜么?” 陪侍赔笑道:“只唱一首。” “什么?只一首,太少了吧?” “成婚前夜或许会多唱一首。” 听闻岑末雨要成婚,也有老熟客凑上来询问,“不是早就与那乐师在一起了么?还要成婚?” 妖都也不是没有妖喜欢大操大办,当年黄鼠狼嫁女,城主都前来祝贺过。 之前岑末雨与余响住在一起,隔壁的黄鼠狼大娘正好是新娘的远亲,向仙八色鸫妖描述过成亲的盛况,听得岑末雨羡慕不已。 闻人歧对标当年那场轰动妖都的婚礼,也征用了胡心持的歌楼。 老谋深算的狐狸欣然同意,但要求他们合奏一曲,毕竟岑末雨还会吹笛,琴也是跟闻人歧学的。 仙八色鸫其他方面没多少天赋,唯独这方面,一学就会。 闻人歧没少痛斥岑末雨提起的,进京赶考的书生,把珍珠当榆木,不懂珍惜。 若有机会,他必然亲至凡间,狠狠惩罚那负心汉。 歌楼热闹,当红歌姬要成婚的消息够下酒了,“那怎么了,在一起就不能成婚?” “就是,我隔壁的男妖做外室十八年,终于有了名分,前日才成婚呢。” “胡老板可说了,当夜歌楼欢迎大家观礼,不过有门槛,要价很高呢。” “我也听说了,能听到那小妖吹笛,之前可从未表演过。” …… 天黑下来后,有妖敲开岑末雨的家门,开门的小鸟妖形容憔悴,陪侍吓了一跳,问:“您这是怎么了?” 岑小鼓站在岑末雨肩头道:“我爹爹有些病了。” 陪侍问:“那今夜……” 岑末雨是歌楼最有名的歌姬,甚至有妖都边境的小妖前来,就是为了看看他是否如传闻所说,失眠的妖听了都能酣然入睡,效果堪比灵丹妙药。 “不碍事,我会去的,”小鸟妖在家披着一身月白的长衫,越发衬得腰盈盈一握,一张脸在朦胧的灯火里憔悴也别有风味,“是阿栖让你来接我的?” 陪侍颔首,“我与轿夫一同来的。” 岑末雨道了声谢,又看了眼时辰,问:“那可否先送我去个地方?” 陪侍有些为难,岑末雨又说:“不会耽误时辰的。” 他有几分羞怯,“我想给阿栖准备成婚的礼物,放在之前住的地方。” 虽说住的地方是余响都嫌弃的偏远宅院,但这段时日也有了集市,天一黑,也很热闹。 岑末雨余光瞥见不远处摆糖画摊的老妖,有些意外,遥遥冲对方笑了笑。 待他上了轿子,游壹传音给闻人歧:你的小鸟被歌楼的轿子接走了。 轿中的岑末雨在家复盘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这会已冷静下来了。 岑小鼓虽被闻人歧下了禁制,至少点头摇头还是能做的。 他问了小家伙不少问题,知道了如今闻人歧身是傀儡。 这般身躯,必有弊端,小家伙还说,阿栖会趁岑末雨睡着的时候出门。 不过他追不过去,还要练功。 识海也说不得,在岑末雨听来更像是主角受发了狠欺负他的孩子。 岑末雨越想越难过,在轿中忍不住落泪,岑小鼓啄了啄他掉下来的泪珠。 咸咸的,是末雨伤心的味道。 无论末雨去哪里,他也会跟着他的。 “末雨,你要去余响叔叔的家吗?”岑小鼓问,“都要告诉他?” “现在不告诉他。” 岑末雨想起那夜在新家,胡心持提起的过往。他与青横宗有仇下定论闻人歧是杀害全族的凶手,等着报血海深仇。 如果按照自己看过的原著,主角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他们到底不是一路人,妖是妖,人是人,人还要分魔修与普通修士,不同的阵营,好坏也天壤之别。 难道闻人歧这段时日的好都是假的? 就等着在自己最快乐的时候杀了自己和鼓鼓? 难道他也是这般对妹妹下手的? 轿子停在余响的宅院门口,鹦鹉妖刚从外边回来,瞧见岑末雨下轿,咦了一声,“末雨,你怎么来了?今日不在歌楼当值?” 岑末雨摇头:“来你这找个东西。” 当初岑末雨住的那间房早已坍圮,如今宅院重新修好,看着与当初别无二致。 “你不说我都忘了。” 余响去找的时候,隔壁的黄鼠狼妖隔着围墙瞧见他,挥手和他打招呼,“小仙八色鸫!好久不见了。” “我是听余响提起你的坏蛋孵出来了,长得很好啊,胖乎乎的。” 小小鸟飞了一圈力证自己不胖,黄鼠狼妖哈哈一笑,“这么灵活呢。” 她和岑末雨唠了几句,“你搬到城郊了?” “余响说你那夫君待你很好呢。” 黄鼠狼妖在妖都势力极大,胡心持买的宅院也是过黄鼠狼妖这边的地契,走流程就要好几个月,之前闻人歧就抱怨过。 岑末雨忽问:“婶子,宅院若是不过你们亲族的手,那还有什么方法能快速下定呢。” “手上银钱多,那就快,”黄鼠狼妖笑了笑,“不过也得看时间,我们这城中买宅院的妖多了去了,就算是胡老板,也得排队呢。” 她并不知道岑末雨的宅院不是自家亲族那下定的,“当然也有例外,若是城主敲定,自然不用过我们这边了。” “城主?”岑末雨问,“城主不是许多年未曾露面了?” “那还有少城主呢,”黄鼠狼妖哈哈一笑,“余响的绣坊就在城主府边上,他最爱看城主府里那些身材顶好的妖禁军操练了。” “少城主长得也俊俏,还有个长兄。” “告诉你一个秘密,都说城主府对面摆摊卖糖画那个老妖,是少城主的兄长呢。” 岑末雨愣了一会儿,忆起自己几次光顾的糖画摊,“看着年纪好大,是真的吗?” “你婶子我城主府也有人,”黄鼠狼妖一家小孩多,吵吵闹闹的,一会儿喊娘帮忙拿些什么,“呀,催命似的,我先走了,改天婶子来看你唱曲哈。” 岑末雨站在原地,盯着两家的围墙沉默许久。 这时余响拎着箱笼出来,看岑末雨脸色更不好了,他方才就想问了,“怎么眼睛肿成这般,与阿栖吵架了?” 岑末雨摇头。 余响就笑,“我猜也是,那老小子和谁都能吵,就是对你好,宝贝得很。” “真的吗?”岑末雨转头问鹦鹉妖,“他对我真的很好?” 他一看就不对劲,余响笑容顿了顿,“好不好,你的心会告诉你。” “我们都是外人,这日子怎么过的,关上门,只有你自己知道。” 就算很多人抢着做这样貌美的小鸟妖孩子后爹,也不是个个能做到这个地步的。 也不是修成了人身,就自然学会了凡人那套礼义廉耻。有些妖空有皮囊,依旧兽性满满,余响也不喜欢。 他问:“看你们也不像是会吵架的,出什么事了?” 门外的陪侍敲了敲门,催促岑末雨去歌楼。 余响看他心情很差,左右也没什么别的事,干脆陪他一块去了。 轿夫哪能不认得掌柜的情人,掀开帘子请小鸟们进去。 岑小鼓缩在岑末雨的衣领,有些迷茫,死阿栖是骗了末雨,可很多时候,他又有种对方是真心对末雨好的感觉。 小小鸟分不清复杂的感情,还是以岑末雨为主。 他想:末雨去哪,我就去哪,他永远不要和末雨分开。 毕竟是一颗蛋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是为了末雨而生的。 末雨想要紧密的联系,那他就是那个存在。 “没出什么事,就是心情烦闷。” 岑末雨很犹豫,明明告诉余响真相是最好的结果,这样与闻人歧有仇的胡心持或许能报仇了。 可闻人歧的修为很高,纵然是化身前来,还疑似得到了城主的庇佑。 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胡心持若是出了什么事,反而是岑末雨害得余响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岑末雨垂眼,他鬓边的发也毛躁,看得余响心里一软,一边替他理了理,一边道:“要成亲了害怕了?” 岑末雨:“有一点。” “也正常,我们绣坊的啄木鸟成婚前也这般,不停做绣活,掌柜都吓死了。” “一问,说是怕成婚后,生活就不像这般了。” 余响比麦藜沉稳,很像哥哥。 岑末雨在原世界没有兄弟姐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穿书后,朋友有了,也有了类似兄长的朋友,窝在颈窝的小小鸟毛绒绒的,鸟喙擦过岑末雨的肌肤,似乎在安慰神伤的父亲。 关心他的人很多,他的确不该这么颓丧。 不过是又被骗了一次。 好在闻人歧没有毒死岑小鼓,甚至还养大了他。虽然也有养大了再弄死的可能,岑末雨算了算,一码归一码,换他自己来养,小鼓也养不成这样的小肥鸡模样。 或许他们在那个雨夜就已经死了。 雨夜。 又是雨夜。 为什么每次遇见他,都在下雨呢。 希望离开他的那天,不要下雨,不然不好飞,他也跑不远了。 “余响……哥。”岑末雨的声音闷闷的,“你去过凡间吗?” “怎么忽然问起凡间?”余响握住他的手安慰他,“去过,遇见胡心持之前,我在凡间生活。” 岑末雨问:“很危险吗?” “不好说,凡间也有一些散修道士捉妖,”余响经历比麦藜丰富,“散修也有好的和不好的,就像妖魔,都差不多,有的看我没有伤害凡人,懒得抓我。” “也有的就爱杀妖取乐,追了我好久。” 余响叹气,“其实不碰上给魔尊抓捕灵肉的魔修,我或许还在凡间生活呢。” 岑末雨想起之前听过的妄渊传闻,问:“不是说魔修不去凡间抓人么?” “话是这么说,”余响想了想,“蒯瓯很残暴,之前那些魔修也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样,说是他们身上也有咒术,不得不听蒯瓯命令行事。” “被修士杀了好歹有个全尸,若是被魔修抓去炼灵肉,可是要活生生掏走内丹的,很折磨,我也见过那样死去的小妖。” 余响叹了口气,“真希望妄渊换个魔尊,听说几百年前,妄渊、妖都还有来往的,甚至能一同参加修真界的宗门大会。” 见岑末雨听得认真,余响问:“怎么好奇这个了?想去凡间?等城门开了,与阿栖一起去也好。” “他修为高,我也放心些。” 就是和他一起,才不放心。 岑末雨眉眼耷拉,戳了戳怀中探出的小鸟头,“我就是随口问问,城开也遥遥无期。” “也是,潜入城中的魔修还未抓到呢,这些日子倒是抓了不少通缉令上的妖。” 轿子停下了,余响刚下去,就看到了风风火火走出来的藤妖。 对方身后跟着一直与他说话的小妖,“栖首席,你不能走,今夜还有很多……” 闻人歧看见了余响,也看到了后一个下轿的岑末雨,走得更快了。 劝闻人歧不要旷工的小妖松了口气,心道果然没了岑末雨,栖首席便像没拴绳的疯狗,见人就咬。 按理说这厮更适合站在门口看门,阻拦那些惹是生非的客人,偏偏琴技绝佳,实在难评。 “末雨。”闻人歧撞开余响,去牵岑末雨的手,担忧地问:“你如何了?” 岑末雨双眼还很红,看着楚楚可怜得紧。 今夜闻人歧了解了不少婚前的问题,得出自家小鸟妖的症状类似成亲恐惧症,多半惧怕婚后生活与婚前截然不同。 本座又不是那些喜新厌旧的混账,怎么可能放着家有仙妻不要去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外人。 这么不信本座也要相信本座如今傀儡身的那处! 岑末雨躲开闻人歧的目光,但来不及躲开对方的手,握住的一瞬,他浑身颤抖,想象过自己和小鼓被对方杀死的画面浮现,险些变成鸟身飞走。 要忍着。 现在不是逃走的好时机,至少要等待城门开启。 “没、没事了。”岑末雨低着头,“阿栖,你去乐部,我马上去曲部。” 余响站在一旁,面露忧色。 真是奇怪,之前如胶似漆,今日怎肢体都如此排斥,总不能是阿栖这老小子在外偷人了吧? 这时岑小鼓飞到他手上,余响低声问:“鼓鼓,告诉叔叔,你继父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干的见不得人的事多了去了! 岑小鼓啾了一声,用力点头,没长开的鸟脸也看得出愤懑。 余响得到确认,咳了一声,等岑末雨去曲部换装,他叫住藤妖,“你等一下。” 闻人歧烦闷无比,“何事?” 余响摆出一副质问的冷脸,“你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闻人歧觉得他莫名其妙,“我能干什么,你很闲?” “阿栖,我劝你早些与外边那些妖断了,当初你要与末雨在一起,开始保证过……” 闻人歧越听额角越青筋直跳,“什么意思?你说我外头有妖?” “谁说的?” 余响一副我掌握了证据的模样,一代宗师从未如此憋屈,咬牙道:“岑小鼓又乱说话了?” “别欺负孩子。”余响也不想岑末雨伤心,“你知道末雨的性子,他有你了,就满心满眼都是你。” “本……”闻人歧深吸一口气,“我没有。” 他这下明白岑末雨为什么不愿意与他一起来歌楼了,岑小鼓到底说了什么。 把本座赶跑,那小鸟崽就以为岑末雨安全无忧了? 不出所料,潜入妖都的魔修是老魔尊座下的大将,能分裂无数魔影,不找到本体,难以诛灭。 闻人歧真身不在,傀儡身施法有限制,已经很烦躁了,不孝子还给他造谣添堵。 余响无条件站在岑末雨那边,眉眼扫过藤妖气得发抖的身躯,“你最好没有。” “妖都也不是没有比你条件更好的妖,我劝你好好做妖,别那么不检点。” 后一句更是杀伤力强:“没什么还偏偏显摆什么。” 作者有话说: 鸟崽: 第42章 我只是想家了[VIP] 余响说完就后悔了, 贪一时最快做什么,难道不知道这根藤气性多大么? 末雨不在身边,万一他动手怎么办? 没想到藤妖不再辩解什么, 只是怒气冲冲甩袖离开了。 闻人歧回到乐部, 小乐师送来曲部的谱子,闻人歧接过,问:“怎么换了?” 他的心情不好写在脸上,小乐师唯唯诺诺:“栗夫人那边说, 是末雨要求换的, 这是他与您新写的曲子。” 闻人歧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之前要用新曲,岑末雨都会率先知会他。 这首曲子名字与词都未填好,白日岑末雨还因为没有改好难过, 这会怎么用上了? 不对, 余响骂自己不检点。 想来根本不是曲子的问题, 是谁添油加醋说了有的没的? 也没道理是岑小鼓, 这小鸟下午还与闻人歧一块去改喜服。 但闻人歧没有时间再去岑末雨了, 今夜岑末雨推迟了登台时间, 底下的客人催了好多次。 瞧见妖都当红的歌姬蒙着面, 台下一片嘘声。 “怎么回事, 我是来看美人的, 今天搞什么花样。” “瞧你那色鬼模样,我就不同了,听了岑曲家的声音, 今夜想必能一夜好眠。” 台下的声音很快被琴曲盖过, 岑末雨上了妆,双眼没有那么红肿, 面纱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眼眸潸然欲泣,谁看了都心疼。 余响坐在老位置,很快胡心持过来了,问:“他俩吵架了?” 掌柜的很着急,“那可不能不成婚了啊,我喜帖都发出去了,连城主府都没漏。” “城主府你也发?人家会来?” 胡心持上次追猫妖遇见魔修,进过城主府,颔首道:“先前与少城主说过几句话,他也来过歌楼,来看看热闹就再好不过了。” “末雨如今可有名了,待城开日开,我想着带他去西洲妖都巡演去。” 西洲妖都是蛇窟,余响天性不喜欢蛇类,皱眉道:“太危险了,你自己去。” “怕什么,”胡心持道:“他身边有那根甩都甩不掉的藤,不碍事的。” 余响又问:“说是还有一个多月才能开城,也没听见什么消息呢。” “潜入妖都的魔修真的抓住了?” 胡心持摇头,“那我也在城主府见过被抓到的魔修,不过是一个分.身,怎么严刑拷问都问不出什么,若是找不到本体,杀不掉。” “听城主府的妖兵说,这种功法,像妄渊魔尊座下的魔将。” 余响不懂这些,问:“很厉害吗?” 胡心持颔首:“蒯瓯继承了老魔尊的魔将,一共有四员大将。” 他消息灵通,见余响爱听,说得很详细,什么按照天地玄黄取,全是代号。 这次潜入妖都的魔修很像传闻中天魔的功法,若还抓不到本体,就糟糕了。 他们聊的时候,岑小鼓飞到余响肩头,听得认真。 今夜的闻人歧心烦意乱,无暇顾及他,岑小鼓心怀带走末雨的计划,不希望岑末雨为他殚精竭虑,像之前雨夜逃窜一样,差点死了。 小小鸟问:“那城门下个月也不开吗?” 按照之前关闭城门的日期算,下月初一就是再次城开的日子。 三日后岑末雨与闻人歧成婚,再过半月,城门便开了。 末雨起码要瞒闻人歧半月,很不容易。 心情不好,唱腔更是凄婉,听得台下的客人呜呜嗷嗷。 别的不说,末雨修为一般,开嗓似乎自带结界,若是有人要杀人,挑在余音绕梁的时,那简直是这群妖最脆弱最好杀的瞬息。 “鼓鼓,你何时飞来的,”胡心持这才发现岑小鼓,意外这只小鸟怎么越来越没动静了,“正道第一大师兄的崽就是天赋高哈,或许很快就能打败叔叔我了。” 岑小鼓被夸得昂首挺胸,露出雪白蓬松的胸毛,“那还差得远呢,我还是变不成人,末雨总觉得是他的问题。” “唉。” 小小鸟叹气人模人样,余响也被逗笑了,“这小家伙,老气横秋的,倒是很像阿栖。” “我才不要像他!”岑小鼓拍拍翅膀,“像他一点也不好。” 毕竟是继父,余响笑笑不说话,胡心持问岑小鼓:“你问城门开不开做什么?” 岑小鼓鸟眼珠子转了转,“末雨想去凡间搜集乐谱。” 来歌楼之前,岑末雨也问过这个问题,余响猜是小两口闹矛盾了,“大人的事你少掺和,来,叔叔喂你吃好吃的。” 待岑末雨下台匆匆过来,胡心持已经离开了,只余下哄着岑小鼓开核桃的余响。 “末雨,你来了?”余响给他倒了杯水,“小鼓在我这,你不用担心。” 岑末雨嗯了一声,他拆下面纱,露出一张哀愁的面容,都说美人如玉,岑末雨反而是越愁眉苦脸越惹人怜爱的类型。 可若是真心希望他好,又怎么舍得他愁眉苦脸,余响叹了口气,“真与阿栖吵架了?我同他说过了,别在外头勾三搭四。” 岑末雨险些被温水呛到,咳了几声摇头道:“不是因为这个。” “是吗?”余响有些尴尬,“那还因为什么?你都说他吃药没用都能接受了,那还有什么能吵架的?” “若是真的不行,悔婚也不是什么难看的……” “悔婚?”一人从屏风后走来,影子落下,余响额头都快冒汗了,岑末雨抬眼,“不要这么凶。” 他心想:难怪偶尔会觉得眼熟,原来是一个人。 凶也如出一辙。 那系统呢,别告诉我系统也是主角受。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0的,岑末雨也就对系统坦诚,对外懒得告诉别人属性。 虽然直播的时候大家说看脸10分明。 要说皮囊,闻人歧也比陆纪钧好看许多。 他是故意的吗,还选了这么普通的脸潜入妖都? 耍我很好玩? 什么芝兰玉树的清冷师尊,闻人歧与清冷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爱生气、心眼小,很爱欺负小妖怪,全身上下只有嘴巴是硬的。 也是,那处根本不想硬,因为岑末雨是妖。 还是那个雨夜带走他,还偷偷生了鸟蛋的妖。 闻人歧坐到岑末雨身边,问:“你不要我了?” 余响默默喝茶,吃岑小鼓用鸟喙叨开的核桃仁,顺便抓住要说话的小鸟,塞进衣领。 “我没这么说。” 岑末雨今晚唱得太可怜,不说客人,乐部其他小妖望向闻人歧的目光都写满谴责,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闻人歧辜负了岑末雨一般。 方才胡心持也来了一趟,什么与乐部各位同仁有话要说,分明是敲打闻人歧。 正好此时上歌舞节目,闻人歧丢下琴谱就过来了。 “你在生气,”伪装藤妖的修士还不知自己身份暴露,望着岑末雨的目光格外受伤,“末雨,岑小鼓胡说八道的,我怎么可能外边有人。” 有些话术他学得朗朗上口,“末雨,我这般模样,哪有妖看得上。” 之前他这么卖惨,小仙八色鸫泪眼涟涟,二话不说就抱住他了。 现下岑末雨冷眼看他,不仅拥抱没捞到,给闻人歧一种以后的亲吻也没了的错觉。 “末雨,”闻人歧只好握住他的手,“我只有你一个。” 主角受这么会演吗? 自己真的看过原著吗?还是五章看不出人设,或者后期有大反转? 系统只给自己列了剧情点,让自己按照它给的指令完成任务即可。 闻人歧的相貌岑末雨当然印象深刻,疯魔也难掩清俊,远不是这副普通的面貌比得上的。 可那又如何,他下定决心要好好在一起的是相貌平凡的藤妖。 岑末雨也骗了对方。 他问心有愧,结果对方瞒得更深,不是藤妖也就罢了,甚至是孩子的生父。 他有病?这么喜欢做继父? “末雨,不要这么看我。”习惯了岑末雨温柔的目光,这般冷眼,闻人歧心里也闷得慌,伸手抱住对方,“你说过,要与我成婚的。” 婚礼安排好了,喜服都取回家了。 成婚日的歌楼如何布置,闻人歧也与胡心持敲定好了。 这些取消也罢,他怎么不要本座了? 岑末雨被闻人歧搂在怀里,藤妖身上的木香很好闻,岑末雨老觉得很像做关门弟子时,山门那棵据说有万年之久的老松。 当时他以为是阿栖原身是藤妖的缘故。 原来竟是宗主。 岑末雨闭上眼,生怕眼泪又落下来。 他若是要跑,也只能趁闻人歧不察,对方分.身潜入妖都,想必是原身是不得离开青横宗的。 这城中还有魔修,青横宗与妄渊的魔修有血海深仇,加上胡心持兄长和青横宗的仇恨,若是乱作一团,闻人歧也无暇顾及自己了。 忍一忍,岑末雨。 你最擅长忍耐了。 当年付泽宇骗你,你相信了,给了自己能给的全部财产,下场惨烈。 这次以为遇见了一个真正欣赏你的人,纵然他有缺陷,你也想过与他共度余生。 又被骗了。 岑末雨想:我是不是不配获得幸福呢? 他忽然怀念起系统,对方说完成任务,可以得到一件神级法器。 能实现世界上任何愿望。 那岑末雨想回原世界,回到小时候,回到父母还相爱的童年。 如果他们不离婚,是否没有跨国婚姻,感情不会散,他是一个家庭幸福的孩子? 可那样,就没有鼓鼓了。 小鼓是他决意要留下的孩子,哪怕当初麦藜说这鸟蛋很可能坏了,岑末雨也不曾放弃。 哪怕他是……抱着他的骗子的孩子。 “我会与你成婚的。”岑末雨靠在熟悉的怀抱,声音哽咽,“阿栖,我相信你没有别人。” 天台直播弹幕无数人骂岑末雨撒谎,编纂故事,那些歌怎么是他写的。 如今的岑末雨终于学会了撒谎。 他伸出手,紧紧抱着闻人歧的妖,眼泪擦在对方衣襟,说:“我只是,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他浑身颤抖,好像这个噩梦中,他死了无数次。 闻人歧脸色一白,也想起自己做过的有关岑末雨的梦。 关于溯年轮是否重启,他如今的元神还未修复,也无法探查。 棘手的事太多了,目前最迫在眉睫的,还是把岑末雨与岑小鼓带回青横宗。 纵然妖都是柚妖的秘境,但老城主闭关,游贰实在不靠谱,至今没找到那魔修的本体。 闻人歧的傀儡身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虽然钦寻长老说傀儡身能维持八十八日,可真到八十日,便会崩毁。 况且闻人歧这些日子与柚妖兄弟交易,一直在捉妖,虽有小心维护,傀儡身还是出现了裂痕。 陆纪钧还传来消息,青川离原唯一修成的藤妖月前便离开了,去向不明。 夜长梦多,唯恐变数。 闻人歧低头,干燥的唇贴在岑末雨的额头,“梦都是反的。” 他不要岑末雨被掏走内丹孤独死去。 他要留下他。 岑末雨眼睫颤抖,无尽的悲恸难以言说,他不敢睁开眼,唯恐自己眼泪横流,再惹闻人歧生疑。 “阿栖,我想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岑末雨回到小时候,应该早就定娃娃亲了。 妈妈:四国混血,你喜欢吗? 岑末雨犹豫:混太多了。 见到人后,好。 这次的闻人歧记笔记:老婆……养成……计划……从娃娃亲……开始…… 第43章 死遁离开妖都[VIP] 回家路上岑末雨显然心情不佳, 与余响走在一起,不时说些什么。 都是一些邻居的八卦,只有闻人歧对他那句想家耿耿于怀, 问岑末雨:“你想回青川?” 岑末雨也不看他, “反正回不去了。” 他换下了歌姬的装束,一身素衣走在石板路上。 好几次闻人歧想挤开余响,但岑末雨总是站在对方另一侧,好像不愿意靠近闻人歧一般。 明明方才还抱着他说想家, 怎与这只鹦鹉妖这么多话了? 余响也看出了岑末雨在闹别扭, 他以为外边有人是自己的误会, 但若不是,以岑末雨对藤妖的死心塌地,又怎会生份成这般? 前方岑末雨与闻人歧的宅院, 余响没打算进去坐坐, 不料岑末雨拉过他的手, 往里走, “余响哥, 今日我想与你同榻而眠。” “不许!”闻人歧上前一步, 挤开无奈的鹦鹉妖。 窝在岑末雨衣领的岑小鼓睡得好好的, 忽然被闻人歧扯出来, 丢给余响, 像是被辜负了一半,问:“为何?” 余响站在宅院外,盯着不远处的小摊, 意外原本日日摆在绣坊对面的糖画怎么换这了。 这一片本就安静, 有了小摊聚集,人也多了起来。 没记错的话, 少城主每日放值都要买糖画,不会要跑到这边? 岑末雨想了一路如何逃走,或许早已死心,反而不畏惧与欺骗他的修士对视了:“成婚之前,我们不能见面。” 闻人歧讶然:“谁说的?” 他言语俱是谁说他宰了谁的意思,余响夹在两人中间,岑末雨拉着他的衣角,好像很有话说,他只好颔首:“毕竟按照三媒六聘那套凡人的成婚礼节,是要这样的。” 闻人歧:“可我们一直住在一起。” 岑末雨双目红红,期待地看着他,“阿栖,不可以吗?我想要办像黄鼠狼妖那般的婚礼。” 这几日闻人歧忙前忙后,也是为了此事。 喜服都不知道改了几版了,妖都内成衣坊的小妖与余响认识,没少骂这根藤刁钻。 明明是乡下来的妖,非说成衣坊用的线是次品,掌柜竟然被他骂得哑口无言,悻悻换了最好的绣线,搞得他们都要重做。 闻人歧:“一定要分开?” “三日后我们便成亲了,”岑末雨抱着余响的胳膊,目光还是如从前一般,“我想体验这种成亲的感觉。” 他朝闻人歧露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阿栖,就剩三日了,这三日你住在歌楼如何?” “不成。”闻人歧还记着城中的魔修,“万一出意外,不堪设想。” 岑末雨指了指余响,“余响哥与我同住。” 藤妖扫了余响一眼,“最初你们便是住在一起的,还不是出事了?” 余响咬了咬唇,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叨人的欲望,“阿栖,你是不是把我看得太差劲了?我好歹……” “你打不过我,所以我不放心把末雨交给你。” 闻人歧扫过这会窝在余响衣领睡的小鸟,这幕好生刺眼,像是这三个人才是一家。 他又捞走鸟崽,塞到自己衣袖,“为了末雨的安危,我必须与他住在同一屋檐下。” “我不能失去妻儿。” 这句话用情至深,余响感动得不行,岑末雨却神游天外,想的全是他果然要带走自己的孩子,说得好听,又把鼓鼓揣兜里了。 气氛僵持,余响只好打圆场,“那这样,各退一步,阿栖你住书房如何?我陪末雨一夜。” “一夜也不……”撞上岑末雨失魂落魄的眼神,闻人歧又心软了,这只小鸟妖的朋友很少,宗门那只麻雀妖还关着,这只鹦鹉是麻雀介绍的,已经算仁至义尽。 即便是眷侣,也要有自己的朋友。 这还是闻人呈教闻人歧的,要欣赏那个人,允许他做想做的事。 虽然当年闻人歧瞥见蒯挽想做的就是用蜈蚣真身玩沙子,嗤笑连连,不懂兄长为什么说得如此正经。 不过小鸟洗澡也很有意思,闻人歧心下一软,还是同意了。 “小鼓。”岑末雨伸手,“把它交给我。” 闻人歧顺势握住岑末雨的手,“末雨,你都与你的好哥哥同榻而眠了,孩子总要留给我解闷。” 余响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这套差胡心持远了去了。 岑末雨没有坚持,反正他要撑到城开日才跑,思来想去,还是想告诉余响真相。 余响上次来这两只妖的宅子,也没能参观人家的卧榻。 他猜得出岑末雨有话与自己说,坐在一旁的小榻,问:“怎么了?阿栖真外头有人了?我看着不像。” 岑末雨法术不高深,非常谨慎,变成鸟身站在余响手上。 纵然闻人歧是修士,或许能听到他们这边的密语,穿成鸟唯一的好处是有加密语言。 站在自己手背上的仙八色鸫羽毛绮丽,一双眼却与寻常八色鸫不同。 余响一开始以为他要发发成婚的牢骚,没想到自己当初的怀疑岑小鼓不是陆纪钧的孩子是真的。 果然是闻人歧的种! 寻常的小鸟啁鸣格外悦耳,许是岑末雨心情低落,声音听着也令余响于心不安。 “什么!你说阿栖……他……” 岑末雨拍拍翅膀,示意余响闭嘴。 一墙之隔,倒在书房躺椅上的修士听得眉头皱起。 本座如何? 他们到底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又没有声音了? “他真的……?” 岑末雨变回人身,疲倦地靠在一侧,“是。” 余响接过茶盏的手都是颤抖的,倘若藤妖不是藤妖,阿栖是闻人歧,那便是灭了胡心持满门的仇人。 闻人歧不是一代宗师吗?竟然还要亲自下山捉拿一只鸟妖? 甚至不惜乔装打扮,还要与末雨成婚? 余响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很多地方不对。 他又不是瞎子,这些时日阿栖……不,闻人歧那厮如何对岑末雨的,他也看在眼里。 但若这些都是为了麻痹小鸟妖,打算在他实现愿望的当日死于夫君之手? 狠辣至极!比魔修还下三滥!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总不能一辈子……” “末雨,这事太重要了,我……” 闻人歧越听越不对劲。 岑末雨之前就吃错过药,胡心持给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能让胡心持给药的,也只有余响了。 他们又在谈论本座能不能人道? 都说了本座能行! 闻人歧闭着眼,被他捏着撸毛的岑小鼓却听鸟语听全乎了。 末雨告诉余响叔叔真相了! 那胡叔叔绝对会杀了阿栖的。 可胡叔叔肯定打不过阿栖啊,他甚至能白天给末雨做竹笛,改谱子,遛鸟逛街,天黑在歌楼弹几个时辰的琴,趁着末雨睡觉,天蒙蒙去做别的事。 修士修为到什么境界可以如此不眠不休? 岑小鼓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又厌烦闻人歧的挠毛,啄了他一口。 修士吃痛一声,低头看了眼自己滴血的手指,心虚的岑小鼓移开视线,又迅速转头,盯着闻人歧的手指。 流血就算了,怎么还裂开一个口子?! 闻人歧也看见了。 他的傀儡身已经快撑不住了,好在距离城开时日不多,撑得到他带走岑末雨。 隔墙的小鸟们密谋出逃计划,闻人歧拖岑小鼓进入识海操练,敲开隔壁的门。 见余响穿戴整齐,闻人歧放心了。 “你有何事?” 想到此人不仅是修士,甚至是青横宗的宗主,余响心里也发怵,“末雨累了,已经歇下了。” 闻人歧往里看了眼,“那你可以走了。” “末雨让我陪他三夜。” 岑末雨好不容易要成亲了,这些歌楼的日子,余响是看着他脸颊圆润,心情变好的。 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岑末雨又回到了提心吊胆的状态,甚至比不上闻人歧来之前,余响刚刚见到岑末雨那时。 若眼前的男人真是藤妖,那该多好。 一时之间,所有不对劲的地方都有了答案。 为何化形不足百年的藤妖修为如此高深,身上的包囊有取之不竭的灵丹妙药和昂贵布料。 那根本不是凡间的料子,能用得起冰川蚕丝的,也只有修真界那些身居高位的仙尊。 普通的宗门之主恐怕还无法铺张浪费到用这样的珍宝给小鸟做尿布。 他到底在想什么? 倘若最后是为了杀了末雨与鼓鼓,那为何要精心照顾呢? 总不能真的想与一只妖成亲? 也不想想当年妹妹是怎么死的。 “一夜已经过去了,”闻人歧见岑末雨入睡,也不竖中指展示伤口博取同情了,直接送客,“多谢你,明日再来吧。” 岑末雨也拜托了余响一些事,他不再坚持,很快离开了。 岑末雨忧虑烦扰,睡梦中也不得安宁。梦见那个雨夜,梦见系统的声音,梦见阿栖忽然变成主角受的脸,说要诛灭他。 又梦见付泽宇不耐烦地对他说你太贪心了。 是我太贪心了?所以总是想要什么都得不到? 不能把我的孩子也夺走。 这是唯一一个,有我骨血,天赐的惊喜了。 甚至不是礼物,岑末雨从未收到过礼物。 “不要……”埋在被中的小妖瑟瑟发抖,浑身发汗,“不要带……带走……” 闻人歧凑近,去听他的呓语,“不要什么?” “回家……系系……”梦中妖也会流泪,声音哀戚,“回家……” 闻人歧听清了。 系系。 什么怪名,连阿栖也不如,难道是岑小鼓说的,庇佑岑末雨离开青横宗去往台宁的影妖? 可他在宁台问过那群凶悍的看家喜鹊,来过台宁的只有麻雀妖。 不对,岑末雨之前被一个进京赶考的凡人辜负过,或许这个系系不是妖,是个相貌不错的凡人呢? 纵然以藤妖的身份得到了岑末雨成亲的许诺,闻人歧明白自己不可能顶着傀儡身与他厮守终身。 干燥温暖的手拭去岑末雨的眼泪,不知道盯了岑末雨的睡颜多久,闻人歧才上榻,从背后抱住岑末雨,“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 第二日岑末雨醒来,闻人歧不在家中。 留下的字条写他去找黄鼠狼妖请教成婚的规矩细节,让岑末雨醒来先喝一杯蜜水。 岑末雨转头,岑小鼓站在桌上,正在喝闻人歧泡好的蜜水。 “小鼓,他今天怎么没带你走?” 往日闻人歧上街,都要带走岑小鼓。 岑末雨早就发现了,每次喊末雨救我的小小鸟其实很爱和阿栖……不,闻人歧玩闹。 独蛋也找不到玩伴,对于院子其他小鸟来说,岑小鼓开灵智太早,也瞧不上这群笨蛋,宁愿黏着家人。 “他说我上次跟他去修改喜服,帮着人家说话。”小鸟喝了蜜水心满意足,贴了贴岑末雨的脸颊,“明明是死阿栖很刻薄,一根线也要让人改,过分。” “他说自己给了好多钱,拿钱不办事才是不对的。” 岑小鼓看着岑末雨,“真的吗?” 岑末雨欲言又止,岑小鼓人模人样地叹气:“唉,末雨你也觉得他态度不好吧。” 趁着闻人歧不在家,小鸟崽提起昨夜看到的可怖画面,“末雨你知道吗?” 岑末雨摇头:“不知道。” “鼓鼓我还没说呢。”小小鸟跳到岑末雨的手上,假装叨了一口鸟爹的手指,不过力道轻柔,更像是蹭了一下。 岑末雨问:“鸟嘴痒了?” 被捏住鸟喙的岑小鼓拍了拍翅膀,“才不是,昨夜我很生气,给了死阿栖一口,你猜怎么着?” 岑末雨长发披散,靠在靠枕上,双眼微肿,望着小崽的目光温柔:“怎么着?” “阿栖的手指就裂开了!” “裂开?”岑末雨不懂,“伤口裂开了?” 小鸟毛绒绒的头歪了歪,“一般我叨人伤口是一个洞,阿栖流血后,前后便开裂了,好像木桌被劈开那样。” 他也不太懂,问:“可阿栖不是妖,是修士,为何如此呢?” “是啊。”岑末雨也不懂为什么闻人歧竟然会追他到妖都,他不是要镇守青横宗吗?妖都甚至有妖说青横宗镇压着什么神器。 不对,关门师尊提起过,修为到一定境界的修士,是可以分魂移魄行动的。 他不是真身亲至,而是化身。 那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他那都折断了,又说自己好了。 手指皮肤裂开,难道是化身出了问题? 岑末雨后悔当初与老王一起看守山门的时候,没听他那些话,至少能懂得多一些。 若杀死化身,远在青横宗的真身也追不了他了。 那夜的天雷把闻人歧劈得走火入魔,系统都说他受了很重的伤,那应该不会再折腾了吧。 可凭借岑末雨的修为,是奈何不了伪装藤妖的闻人歧的。 他越想越入神,岑小鼓又飞过去吃鸟食了。 桌上摆着一个藤编的盘托,还有一个药盒,放着一些零散的丹药,岑末雨看岑小鼓的余光瞥见一个眼熟的药瓶。 是他当初以为闻人歧彻底断了,找余响问胡心持要的。 最后岑末雨吃了,若不是闻人歧压制他的情期…… 他们明明都有过那一晚,鸟蛋都孵出来了,闻人歧厌恶他是妖,总是拒绝他的示好。 岑末雨多次劝慰,彻底不能人道,自己也不会抛弃他。 装成妖的修士总是怒不可遏,说可以,不信你摸。 断了的那处完好无损了,可依然每次停在外头。 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可能? 万一他们彻底交.合,闻人歧的这具化身便会彻底损毁? 就像小鼓看到的裂痕一样,四处扩散,届时胡心持找他报仇,岑末雨便可趁乱逃走。 可他又能逃到哪呢。 岑末雨黯然神伤许久,本该在绣坊的余响忽然造访。 岑小鼓飞向他,热烈欢迎:“余叔叔!” “怎么来了?”岑末雨起身,余响看他脸色苍白,猜他睡也不安生,耸肩笑道:“我竟不知阿栖在门口做了个小阵法,要通过他开门,我才能进来。” 岑末雨噢了一声,“他在就用不上。” 之前他只觉得藤妖细心,现在看,或许也很擅长囚禁人。 “他去修改喜服了,我说来给你送点吃的。”余响晃了晃手上的油纸包,“你喜欢吃的三色丸子。” 岑末雨:“谢谢。” “不必着急,我会帮你的,”余响唉了一声,“那这么说,麦藜在青横宗也有危险了,我那日看他的情郎裤子都松松垮垮,还以为正中他下怀呢,搞什么地牢花样。” 确实是麦藜干得出的事。 岑末雨笑过之后又难过,“是我害了他,我竟不知闻人歧也对他下了禁制。” “他修为太高了,又是宗主,要处置谁不是处置,”余响想得开,“至少那家伙还活着,也吃情郎吃了个爽。” “不像我们可怜的末雨,我还担心你余生做活寡夫。” 余响拍了拍他的手,“若是这次能离开妖都,外头有的是男人呢。” 岑末雨想起闻人歧便发冷,纵然对方之前给过他很多庇佑,但抵不过要失去岑小鼓的恐慌。 他果然没有恋爱运,能一个人带着好好生活都不错了。 岑末雨摇头,“算了,还是一个人……” 余响知道他大受打击,转了话头,“若是外头也很危险呢?” 妄渊的蒯瓯活着一日,在外独自生活的妖们都有被捉走的危险。 岑末雨修为极低,要带一个孩子生存很不容易。 余响面露忧色,小鸟妖却下了决心,“他潜入妖都也是为了杀我,逃走还有一线生机。” 闻人歧威名在外,和他们这些妖不是一辈的,余响回想在妖都这段时日的种种,还是问了一句:“为何如此确定他要杀你,万一他改变主意了呢?” 岑末雨盯着那几串丸子,想起刚认识阿栖时,对方买下的一篮丸子。 财大气粗的乡下藤妖怎会如此阔绰,疑点重重,自己还傻乎乎给对方圆谎。 太笨了。 岑末雨深吸一口气,“人妖有别,你说过的。” 纵然他穿书前是人,现在也是妖了,岑末雨望着在不远处鸟爬架玩秋千不亦乐乎的小家伙,愧疚道:“小鼓因为我是半妖,我……” 余响朝小小鸟勾手,玩秋千的小家伙飞过来,大声说:“鼓鼓是妖鼓鼓骄傲!我是末雨的鸟崽,我骄傲!” 他声音清脆稚嫩,很讨人喜欢,岑末雨问:“真的吗?” 岑小鼓把鸟头塞进岑末雨的掌心,“那当然了,没有末雨,我也不会来到世上。” 他生而开智,鸟蛋时便听过麦藜和岑末雨的对话。 妖都也有鸟族,化形的很少,岑小鼓上街见到过,都没有末雨漂亮,小小鸟也不像自己这般,很有修行的天赋。 最重要的是,末雨期待他很久很久,甚至在没有他的时候,就想要有家人了。 看岑末雨又要哭了,余响急忙哄他,“好了,你做好了决定,就不能后悔了。” “若是去凡间,你可以问问歌楼的栗夫人有没有门路。” 到底与胡心持交情深厚,余响与歌楼不少管事也关系不错,栗姑姑在凡间的八个夫君传得很广,“她在凡间待了百余年,一直很安全。” 岑末雨:“她会告之于我?” 余响:“这就要看你了,至少不能让闻人歧发现吧。” “至于胡心持那边,”余响想了想,“待你做好决定,我再知会他。” “对于家人的事,他沉不住气。” “好。” 闻人歧带着又修改一次的喜服回来时,已接近日暮。 见余响还未走,一向很擅长赶客的伪装藤妖竟然挽留他,“留下用饭。” 余响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模样,见抱着修士的修士一脸喜上眉梢,并不知身份暴露,心情也很复杂。 万一这个闻人宗主有万分之一的真心呢? 人妖有别是没错,但当年胡心持的兄长与闻人歧的妹妹也是真心相爱的。 “不了,”余响扫过闻人歧抱着的喜服,“喜服改好了?” 闻人歧往里走,“改好了,你可以帮末雨看看。” 相处久了,闻人歧不难发现岑末雨不善与人交往。 或许之前被辜负留下过阴影,即便很擅长相信别人,也很难深入交流,一张漂亮的脸盯着人,不说话也不回应,也有人觉得无趣,走开了。 余响虽是麻雀妖介绍的,但岑末雨很依赖他,闻人歧也接受他了。 “好。” 喜服厚重,里三层外三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刺绣。 成衣坊也拜托了绣坊的小鸟们帮忙,余响并未参与,听过啄木鸟抱怨,极夜歌楼那乐师实在挑剔,我说那你自己来,他竟然真的会绣,好吧,也绣得不错,态度未免太差。 什么我若是有时间,你们早就关门了。 完全能想象到此妖,不,此一代宗师猖狂的模样。 和传闻中的仙风道骨毫不相关,看来一些传言也不能尽信。 岑末雨也觉得太隆重,“很重。” 闻人歧:“已经是最轻的丝线了。” 似乎觉得这群妖还是不靠谱,闻人歧正想说什么,岑末雨又问:“阿栖你不换上?” 闻人歧:“待成亲那日我会换上。” 岑末雨嗯了一声,他眼眶还是有些红,闻人歧问:“余响说什么惹你哭了?” 他之前旁敲侧击问过余响,关于岑末雨与那凡人的事,余响说不清楚。 可两只鸟显然有秘密,闻人歧忆起妹妹的叮嘱,说不能逼得太紧,纵然有感情,也得像馒头的气口。 他依然说话像炸了的炮仗,余响莫名被溅一身,无语半晌,“我走了。” 岑末雨穿着喜服追上去道歉,闻人歧望着他的背影,这一幕太刺眼,像是岑末雨也会穿着这般喜服逃走一样。 怎么可能,他们的关系尘埃落定,只差回青横宗以天为证。 岑末雨一定会原谅他的。 “末雨,保重身体。”走之前,余响拍了拍岑末雨的肩,“我会来喝你的喜酒。” 门关上,日暮下的岑末雨一身喜服,闻人歧站在檐下,隐隐觉得哪不对劲。 可小鸟妖已经朝他走过来了。 他穿艳色极为好看,就像仙八色鸫腹羽鲜红的羽毛,总比人身也开出鲜红的血洞好。 “阿栖,请帖写完了么?”岑末雨还要找时间去问栗夫人,得给闻人歧找点事做,“我们要不要邀请摆糖画摊的老伯伯和卖三色丸子的狗妖?” 闻人歧:“邀请他们做什么?” 岑末雨冲他笑,“那么与我们有瓜葛的妖们见证我们的大婚,多好。” 就是城开日太晚,若是成婚那日他能逃走,才是上策。 闻人歧身份暴露,我死遁离开妖都,鼓鼓随我隐姓埋名生活。 此生不再见,多好。 作者有话说: ■可能性+1 岑末雨最理想化的死遁,直接回现代,虽然会面临前男友的问题,但前夫似乎比前男友更可怕。 没想到前夫追到了现代。 岑末雨:“你不要过来!我们缘分已尽!” 闻人歧:“你说了不算。” 路人:“什么毛娘做的毛,好丝滑!cos的什么!” 岑末雨:怎么死遁后前夫成了顶级coser? 第44章 洞房[VIP] “想去凡间?”歌楼曲部梳妆台前, 栗夫人坐在岑末雨身侧,“与阿栖成婚后去玩玩?” 岑末雨欲言又止,他是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小鸟妖, 阅历浅浅, 却很有灵气。 栗夫人培养过无数歌姬,也不是没见过伶俐的,岑末雨总有他的不可替代,歌楼因他每日踏破门槛也是真的。 这可是摇钱树变的小鸟妖, 胡心持隔几日便要耳提面命, 岑末雨有什么要求, 必须满足。 不说这些,老黄鹂本身也挺喜欢岑末雨的,“出什么事了?” 栗夫人压低声音, “你随我来。” 岑末雨随她进入掀开的门帘后, 转身发现背景都换了。 “来歌楼这么久了, 怎么还对幻术一惊一乍的, ”这里空间不大, 像是普通的茶室, 栗夫人坐在桌前, 给岑末雨斟了一盏茶, “这是我的地盘, 谁也进不来。” “还在歌楼?”岑末雨诧异地问:“没人能找到我们吗?” “看修为。”按理说马上要成亲了,岑末雨没有半分喜色,其他小妖看不出, 还与他连连道喜, 老黄鹂见多识广,已然嗅出不同寻常, “末雨,你与阿栖怎么了?” 岑末雨难掩失望,修为……闻人歧修为那么高,肯定破得开。 他目光失焦,“我与他……三言两语说不完。” “栗夫人,我想离开他,带小鼓走。” 余响说了多次要稳住,岑末雨撒谎骗闻人歧已算进步很大,他依然很容易相信旁人。 像是不出所料,老黄鹂吐出一口气,颇为无奈,“你这么与我说,也不怕我告诉阿栖?” “那我只好认了。” 岑末雨很擅长认命,但每次命运无情滚过,他又窝窝囊囊逃窜了,好像也算认命不信命,想改变什么。 “你真是。”栗夫人也不多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阿栖?” “是有一些,”岑末雨讶异看着穿着绮丽的黄鹂鸟妖,下一瞬目光低垂,“他骗我更多。” “他之前问过我,你的谱子是不是鸟族语言。” 这是岑末雨第一次听,他问:“您怎么说的?” “如实说了,”栗夫人望着他哀戚的双眼,“我说鸟族没有文字。” 岑末雨的五线谱很好用,闻人歧学会后,却不教给其他小妖,只是翻成妖都的谱子。 栗夫人请教过岑末雨,学得不如闻人歧快,也纳闷那日他为何这么问。 妖都的妖都有秘密,她短暂担心过这两只妖的未来,看他们如胶似漆,也就放下心了。 看来那条引线只是未能点燃。 岑末雨脸色苍白,心想这算自己暴露了吗。 “这也不是什么事,”栗夫人是了解岑末雨的,他那么依赖藤妖,若不是有什么实在过不去的坎,又怎么会在成亲之际提出这般问题,“末雨,若你想带着小鼓去凡间,我会帮你。” “我的孩子们还在凡间生活。” 岑末雨惊讶地看着她,老黄鹂活了六百多岁,在鸟妖中已是高寿,岑末雨只知道她有过八个丈夫,却不知道她有没有孩子。 “您有孩子?”岑末雨问:“那岂不是半妖?” 黄鹂鸟笑道:“是,不过半妖很弱小,她几乎变不成鸟身,如今想来早就是白骨黄沙了。” “人间百代,还有信物。” 岑末雨接过栗夫人从腰间解下的玉佩,上面写着一个唐字。 “当年她说,只要她还有孩子传下去,这玉佩就有用。” 岑末雨问:“您不去看她?” “她不要我去看她,说怕我看她变老变丑,”栗夫人很少说自己的事,八个夫君还是其他小妖提起的,“我变成黄鹂飞到她住的地方,她也感应得到。” “重孙女出世后,我回到妖都,帮助心持的母亲经营歌楼。” …… 小鼓有一天也会离开我。 岑末雨却不难过了,但他至少要看到孩子长大。 或许也能看到小鼓的小鸟,也可能是人类模样的小孩。 穿成妖唯一的好处是寿命更长,能看到更多。 “栗夫人,这样的幻术很难学吗?” “不难,我们都是鸟妖,或许学得更快呢。”栗夫人笑问:“阿栖修为深不可测,末雨你确定逃得走?” 她不问具体的缘由,像是站在岑末雨这边,目光似乎看当年可能会同意跟她回妖都的孩子。 “我想离开他。”岑末雨望着黄鹂鸟,“若是阿栖问起,夫人……” “当然,只是可惜歌楼又要培养新的歌姬了。”老黄鹂叹了口气,“还好你提前告知我了。” 都是鸟族,岑末雨第一次意识到学幻术的快速。 若不是系统不在,他很想告诉对方,自己也不是毫无长进,至少能制造幻觉,营造空间,躲上半个时辰没有问题。 …… 成婚当日,歌楼不对外营业,收到请帖的宾客方可入内。 闻人歧早早换上喜服,却被堵着不能见岑末雨,胡心持与曲部的一群小妖乐师帮忙,越帮越乱。 “栖首席,您就懂点规矩吧,一个时辰不见而已,让你从歌楼过去迎娶末雨,路途已经很短暂了。” 一身喜服的藤妖看着依然普普通通,不悦道:“来来回回有什么意思?不是还要巡游全程?都什么时辰了,还堵着我。” “他怎么这样。” “一直这样,末雨不在就不听话。” 小妖们叽叽喳喳,胡心持站在一旁,玩着折扇,唇角虽然勾着,却毫无温度。 天蒙蒙,余响传来消息,告诉他:阿栖是闻人歧。 短短几个字,原本张罗婚礼布置有些犯困的狐妖清醒了。 藤妖有问题,岑末雨要跑。 城门未开,他怎么跑? 余响又传信说:这不需要你操心。 明明是我先认识的,对那只仙八色鸫却好得不像话。 余响并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妖,别的不说,对岑末雨的态度偶尔胡心持都会吃味。 不过歌楼许多人对岑末雨都是如此,连栗夫人都把挂在身上的玉佩作为新婚礼物送给岑末雨了。 “末雨,喜鹊们呢?” 城郊宅院中,余响站在岑末雨身侧,院外是叽叽喳喳准备着要拦门的歌楼小妖们。 “站在外头屋檐上,它们能感受到阿……他的结界,不太愿意进来。” 岑末雨一身柿蒂纹的婚服,领子上的金色丝线还有不少仙八色鸫的羽毛,全是闻人歧平日在家中捡的。 这只藤妖对喜服精益求精,红色与金色都有数十种区别,余响没少听成衣坊的小妖抱怨,以为他是皇帝吗? 岑末雨在歌楼穿得也鲜亮,但这么板正的红还是第一次见,余响也看见了不少他腹羽掺进去的绣法,一看就是闻人歧的杰作。 要杀一只妖有必要这么殚精竭虑? 以闻人歧的修为,要杀死一只仙八色鸫和踩死一只蚂蚁毫无区别。 难道他很得意自己天下无双的绣活,希望在这方面大展身手? 余响今日因为此事辗转反侧,很容易感情用事,几次想问岑末雨。 若他真对你有感情呢? 可岑末雨经不起又一次欺骗了。 小鸟妖盯着衣袖上镶嵌着珍珠的金线,“我方才试着联络麦藜,又杳无音信了。” “余响哥,我真怕他因我而死。” “别想那么多,我试试传音。” 离吉时还有两炷香时间,外头的小妖也不会来打扰他们二人。 岑末雨通过喜鹊得知城中还有供小鸟离开的通道,连在妖都数十年的余响也不知情。 大型鸟恐怕难以过去,修为高的小鸟很容易被察觉,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岑末雨不想错过。 要与企图带走孩子的闻人歧成亲后日夜相对半月才能城开,岑末雨不太相信自己的演技。 麦藜也留给余响羽毛,传音时羽毛浮动,传来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正在睡。” 地牢昏暗,畋遂方才给麦藜喂了水,男人袒胸露乳,似乎已经竭力遮住了,依然难掩被撕开的状态。 余响捂住岑末雨的眼睛,无言道:“他晕得太不是时候了。” 畋遂只好抱住昏睡的麻雀挡住自己不太体面的躯体,尴尬道:“抱歉。” 他相貌粗鄙,比起仙风道骨的修士,更像一个山野村夫。 岑末雨也听过畋遂的来头,的确是山野村夫,之前砍柴为生。 似乎与绝崖长老有什么渊源,才进入青横宗从普通弟子做起。 畋遂修为平平,却擅长处理各类宗门事务。 纵然相貌不堪,胜在情绪稳定。无论是打架斗殴,还是谁霸占了谁的洞府,或是谁偷谁功德,甚至感情问题,也可以找畋遂理论。 岑末雨没少听弟子喊畋遂师兄判官。 常走路边,判官也会湿身,岑末雨也不知道这对麦藜来说,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身份暴露,他的生死也等着闻人歧回宗门发落。 “咳……”气氛实在尴尬,许是听见岑末雨这边的喧闹,畋遂见他一身喜服,不难猜出他要成亲,问:“你们真要在妖都成亲了?” 余响问:“你是我们这边的,还是青横宗这边的?” 能与麦藜做成朋友,鹦鹉妖多半也有快语之时。 畋遂的相貌在昏暗的地牢更显得阴森,反而是累及睡着的麦藜更像个修士。 似乎被什么利器毁去半张脸的畋遂道:“我是阿藜的。” 明明威胁不到畋遂,余响还很上道:“算你识相。” 怀中人睡得昏沉,依然不忘蹭在畋遂过分瞩目的胸膛,似乎还要张嘴咬一口,还好畋遂及时遮住,不至于在两只鸟妖面前出洋相。 畋遂看向欲言又止的岑末雨:“阿藜说你是他的好朋友,若不是困在地牢,他也想帮你。” 岑末雨问:“你早知晓他的身份了?” 那句宗主要成婚完全是暗示,只是岑末雨当时未能反应。 他懊恼无数次自己的愚钝,但已经发生了,只能想对策。 畋遂身上也有闻人歧的禁制,声音像是从刀口滚出来的。 地牢光线晦暗,他与麦藜的面相似乎都很疲惫。 岑末雨分不清是云雨还是这几个月熬出来的困倦,更是问心有愧,“我要逃走了,若是麦藜醒了,帮我转达谢意。” “你们要如何离开?” 一身喜服的关门弟子姿色的确绝佳,这百年来畋遂无数次过山门,对这张脸心如止水。 他太清楚自己身上藏着什么,当年自毁容貌就是为了不进入青横宗。 可绝崖说他有天资,樵夫的一生因为救麻雀救了一个老者改变,却因身上莫名的一缕东西不得不远走。 麦藜总缠着他,问师兄你要不要养鸟,我送你一只麻雀好不好。 拒绝了依然靠近,靠近了还嫌弟子服太过禁欲,改成了开胸露背款的,就为了趁乱往畋遂身上挤。 他是罪人,无法控制自己身上的怪东西。 畋遂问过宗门的长老,有的说这是心魔,有的说或许是在秘境里碰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画个符就好了。 赶不走的不可名状之物分裂畋遂的心神,他只有靠近麦藜与绝崖,方能清醒。这将近八十日的地牢关押,几乎是他几百年最清醒的时候。 那东西戒色禁欲,越是与麦藜亲近,畋遂越能想起这百年'他'是如何向妄渊传递消息的。 甚至在闻人歧关押他与麦藜时,妄渊的那部分就已经一同潜入妖都了。 宗主有危险,这只仙八色鸫也有危险。 这或许来自妄渊的魔修寄生于他身上,几百年难以夺舍,却也泯灭畋遂的神智,传递了不少消息。 宗主竟没有杀他,只把他与麦藜关在一起。 畋遂见岑末雨支支吾吾,又道:“岑师弟,若你以后再见到阿藜,可否与他一起生活?” “虽然身份没有在弟子面前暴露,但宗门大典即将开启,留他一只妖在宗门太危险了。” “不是有……”岑末雨的话被打断,畋遂又道:“你要离开妖都,我会助你。” 外头传来敲门声,“末雨,阿栖来接你去拜堂了。” 堵门的一群陪侍本来就打不过闻人歧,早在天材地宝不要钱的挥洒下打开大门,恭迎藤妖新郎入内。 麦藜的羽毛落入余响掌心,他皱着眉道:“明明是传给麦藜的,是我们鸟族的……他与这个丑修士交尾就算了,竟然还结契了?” 鞭炮声中,岑末雨毫无大婚的喜悦,问:“什么意思?” 他本来就没什么鸟气,知道的还没岑小鼓多,这时与喜鹊沟通过的岑小鼓飞回来,“就是共享寿命,不同生但共死。” 余响叹气连连,“他满脑子都是男人吗?救命之恩至于这么报答?” “万一那修士没他长命呢。” 麦藜很喜欢情郎,岑末雨与他相处,话题总是围绕着畋遂。 说师兄哪里丑,又说师兄没有伤疤的时候很英俊。 岑末雨问他怎么知道,小麻雀又不说了,许是秘密,岑末雨也不多问。 这时候才忆起,或许是一只普通麻雀和山野樵夫的相遇。 他竟然有些羡慕这样的相遇,不像他与闻人歧,写满阴差阳错,欺骗与蒙蔽,只有身体坦诚相对,心却相距甚远。 挂着红绸的木门打开,闻人歧阔步而来,急匆匆走向岑末雨。 他总是担心岑末雨不在自己视线内出现什么岔子,即便宅院设下结界,游家兄弟也答应了会照看,依然不放心。 这股隐忧贯穿至今,喜服相对,他更急切。 今晚便告诉他真相,傀儡、真身和我心悦你。 不要怕未来,本座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急什么,按照规矩来。”余响推开闻人歧,“牵着红绸走,要到歌楼才能掀盖头。” 闻人歧:“那么麻烦,我又不是没见过末雨。” 岑小鼓站在闻人歧亲自绣的盖头上,气昂昂道:“那你还整宿不睡觉绣这样的盖头?装!” 大喜之日,忍了。 闻人歧吐出一口气,朝岑小鼓露出微笑,“那你站在这做什么,为什么不穿我给你做的围兜?” 那比腹羽还红,鸟崽哼声道:“鼓鼓不喜欢!” “不喜欢也得戴。”为了岑末雨不得不按照礼数守规矩的闻人歧抓住要飞走的小鸟崽,在余响抽搐的眼角下强制给鸟崽戴上了绣着囍的围兜。 跟着岑末雨走出院外时,锣鼓喧天,树上站着不少看热闹的小鸟。 喜鹊一家挤在其中,等着轿子里的仙八色鸫新娘与他们离开妖都。 日落时分,不少妖挤在路边,看妖都最有名的歌姬与乐师的成婚车马。 一路金银财宝洒落,欢呼无数,闻人歧时不时掀开帘子看一眼轿中人,唤岑末雨的名字。 岑小鼓站在轿窗上,骂他:“干嘛!不准偷看我家末雨!” 老熟人还要装不熟,一身喜服的伪装藤妖瞥他一眼,懒得和小孩子计较。 游壹游贰早就受邀到了歌楼,站在楼上看闻人歧大婚游街,见青横宗那些丹药不要钱一样,游贰啧了好几声,“我怎么见不得他如此春风得意呢?” 游壹:“毕竟千岁了才有人要。” 游贰看了兄长几眼,欲言又止,还是把那你呢三个字咽回去了。 轿子在歌楼门外停下,闻人歧牵起岑末雨的手,发现小鸟妖掌心出汗了。 上次岑末雨如此紧张,似乎还是第一次登台。 闻人歧低头道:“不要怕。” 盖头的岑末雨咬着唇,他身体颤抖,畏惧计划不成功,也畏惧自己会和小鼓被抓回青横宗,担心麦藜的安危,又不懂畋遂说的帮忙是何意。 别无选择了,他要逃。 离闻人歧远远的,要看小鸟变成人身,要在没有系统的世界,活下去。 小鼓说闻人歧的身体有问题,那只要他们今夜洞房,闻人歧必然无法行动。 这是妖都这些年最隆重的一场婚礼,歌楼外也挤满了围观的小妖们。 栗夫人这些歌楼的老人站在外头发喜糖,一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若不知闻人歧的身份,岑末雨定然满心欢喜成婚。 他甩不开握着他的手,木然地按照规矩行事。 闻人歧更觉得烦,似乎想与胡心持商议取消今夜的演出。 哪有成婚的人亲自表演的必要,这和明明是孩子生辰,却让孩子舞剑有什么区别?! 一身华服的狐妖笑着摇头,“不可,当初都安排的好好的,急什么,又不是不让你们洞房。” 周围附和的宾客众多,不少也是熟面孔,岑末雨登台必然前往,能收到请帖,炫耀了好一阵。 “是啊,阿栖,都到今日了,我们都按照规矩办事,”栗夫人笑着走来,“我还等着末雨吹笛呢。” 闻人歧本就厌烦规矩,法会懒得去,开坛论道更是麻烦,与其他宗门那群辩经更是烦心。 妖都的婚丧嫁娶比凡间还复杂。 若是这样才能讨岑末雨欢心,他心甘情愿。 “好。” 游壹与游贰早早落座,没想到成婚前摇如此长。 “我怎觉得这老小子脾气比以前好许多啊,不然早掀桌了。”游贰啧啧两声,“可惜阿呈哥不在,这种场面就是得熟人一起看才热闹啊。” 游壹扫过全场,因为台上的闻人歧掀盖头喝彩无数。 一身喜服的新人一个冷着脸,一个眼眶红,明明是相爱的,却像抢亲来的。 他觉得哪哪不对,又说不真切。 毕竟他也没成过婚,不懂其中的感情,只好咽下了疑问。 “哥,那小鸟妖手上拿的玉笛好生眼熟,”游贰撞了撞游壹,“那不是青横宗的宝贝?我当年想看看,闻人歧都不给。” 笛声琴声交融,曲调轻快,很适合大婚现场。 游壹颔首,“那可是青横宗的老物件了,你又不是他的人。” 游贰啧啧两声,“这小鸟妖被骗得好惨,说起来他俩的崽呢,洞房花烛夜也和他们一块?” 提起洞房,游壹不免想起这些日子闻人歧抓捕魔修身上的伤口。 他看闻人歧的这具傀儡身怕是要到时限了。 “抓到的那些魔修呢?”游壹问弟弟。 “关在城主府啊,”游贰拍着大腿听笛声,眯着眼道:“定然是传说中的天魔了,主魂不在城中,我们杀多少都没用。” 游壹问:“那你能保证不会有新的魔修潜入?” “哥,城门关着呢,无论修士还是魔修,但凡修为超过及格线的,一靠近我就能感应到。”游贰戳了戳自己的脑子,耳垂上的柚叶摇晃,笑得板正,“老爹传承给我的时候说我做得很好了。” “那修为低微的,或没有修为的呢?” 继承妖都不是好干的活,西洲妖都城主换得频繁,内斗严重。 这歌楼某条老淫蛇就是西洲过来的,如今传授房中术,名声不错,甚至有不和谐的小妖前来拜师学艺。 游贰信心满满:“那种小虾米不足为据。” 游壹蹙眉,游贰拿走他剥开的松子,“不就一道裂缝,怕什么,我很容易追上的。” 曲声渐远,抚琴吹笛的一对新人在无数宾客的见证下交杯。 “般配呐,之前我还嫌弃弹琴的长得丑,现在看也不错了,大方,今夜的酒都是最好的。” “不继续了吗?好听啊。” “人家洞房去了,”有人大笑,“也不看看什么日子,胡老板也大气,说今夜的节目随便看。” 游壹本想去摆摊,但游贰不肯走。 他管理城中事务本就疲倦,平日全靠喝酒排解,今夜歌楼的酒好喝得紧,他一杯又一杯,嘟囔道:“兄弟都成亲了,我替阿呈哥喝,替小挽喝,替今……” 游壹见他神色落寞,也只好落座了,正好有陪侍经过,他问:“成亲的二位已经离开歌楼了?” 陪侍小妖吃吃笑:“今夜二位在歌楼留宿。” 游壹问:“为何不回他们的宅邸?” 另一个笑得暧昧:“毕竟末雨与栖首席最初在歌楼住的,今夜当然是留在这儿了。” “这叫重温旧梦。” “是呀,掌柜让我们不要打扰,三十三层禁止宾客入内呢。” “就是,我们这些老熟人都不许经过。” 待小妖走远,游贰哎呀好几声,“我就说人一旦成亲就大变,闻人歧也是昏头,自己府邸阵法结界安全得只有鸟能飞过,现在……” 游壹拿水果堵住他的嘴,“你少喝酒,我们可以在此留到晚一些。” “为什么?我们还要见证他洞房!凭什么!” “要闹就去城主府处理公务。” “哦,我喝酒,不说话。” 岑末雨见闻人歧站在门前久久不退开,问:“阿栖,你不愿意留在这?” 新婚夜在歌楼过是岑末雨提出的,闻人歧这方面一向纵容他,成亲这件事上,岑末雨提出什么,他几乎没有反驳的。 洞房在即,他果然如岑末雨所料,踌躇万分。 “怎会。” 恼人的规矩终于结束了,闻人歧却如鲠在喉,他要如何与新婚小鸟说自己想留着半月后洞房。 岑末雨推开门,“这里只有我们,酒水也准备好了。” 这是他们的开端,最初便是从这间上房开始的。 “末雨。”闻人歧喉结滚动,“我有重要的事与你说。” 一身喜服的小鸟妖望着她,微红的眼眶写满希冀,“洞房后再说。” “不,我想……” “阿栖,你还是嫌我与人有过孩子?”岑末雨打断闻人歧的话,“不是那里已经好了?” 从前岑末雨不会撒谎,坚信世上没有善意的谎言,恋人之间做不到没有秘密,是不好的。 所以他对付泽宇没有任何隐瞒。祖辈留下的遗产多少,自己写了多少歌,对音乐的感悟…… 全盘托出,对方却踩着他平步青云,弃之不顾。 岑末雨依然坚信世上还是有值得信赖的人。 结果阿栖……不,闻人歧骗他,在他日久生情爱上他后,又残忍地给了岑末雨上了一课。 不过他至少没有付泽宇那么糟糕,窃取岑末雨的一切。 岑末雨纵然心如死灰,也得到了一个孩子,并且养育得毫不费力。 还拥有了在新世界立足的手段,或许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也可以毫无牵挂,勇敢地走下去了。 “不……末雨,你怎会这么想,”闻人歧握住岑末雨的手,他们坐在床榻边缘,床上的酒也用红绸绑成丝线模样,“我是好了,可……” 岑末雨往下看,“中看不中用?” 闻人歧险些咬碎牙,“当然不是。” 小鸟妖噢了一声,“可你不是与歌楼的蛇妖学过?前几日他还与我说,你悟性高,让我好好感受。” 闻人歧忍辱负重请教过,妖都百无禁忌,器具连闻人歧看了都头皮发麻,哪舍得用在岑末雨身上。 岑末雨身体唯一要吃的只有他的真身,傀儡…… 他怎么又要哭了? 闻人歧慌乱地擦拭小鸟妖的眼泪,在他眼里,岑末雨好不容易度过了婚前的胡思乱想,真的因此难过下去,他都怕对方本就细得易折的腰更纤瘦。 “不哭。”闻人歧吻去岑末雨的眼泪,咬了咬牙道:“当然学得不错。” “真的?”岑末雨一边道一边脱他外袍,闻人歧难以躲闪,“现在就……” “夫君,”小仙八色鸫横眉,“我们成婚了,今夜是洞房花烛夜。” “你难道希望我们和衣而眠一辈子?” 闻人歧还想说什么,岑末雨的手直直往下,下一瞬竟然翻身坐了上来,“阿栖不动,我来验验蛇妖亲授了你什么本事。” …… 绝崖今日难得进殿看闻人歧,絮叨一堆宗门大典,你小子后继无人,是不是要给你父亲烧香云云。 倏然床榻上的闻人歧真身睁开眼,绝崖猛地站起,几息后探头去看,榻上的修士还是那般冷冰冰的脸,双目阖着。 绝崖以为自己看错了,摸了摸胡子,“我老糊涂了?” “若是真的,可不是什么好征兆啊,万一傀儡身破,他的伤恐怕要加重了。” “别不是被那关门弟子媳妇全家浸猪笼了吧?真是,之前装什么贞洁烈男。” 作者有话说: 掉落 红包~ 第45章 飞鸟撞池塘[VIP] 今夜岑末雨新婚, 岑小鼓也没资格进三十三层,但闻人歧在他身上叠了一层新的禁制,还是飞不出歌楼。 余响试了好几次, 站在一旁的胡心持眉头紧皱, “难不成要砸了歌楼?” 这可是他母亲的心血,余响问:“你当真舍得?” 胡心持心心念念报仇,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连岑末雨都会配合他, 自然不想错过。 “母亲会原谅我的。” 余响戳了戳沮丧的岑小鼓鸟头, 对胡心持道:“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你的修为多年未能精进, 纵然是化身,也打不过,更别提闯入青横宗报仇了。” 胡心持思忖片刻, “妄渊若是能破呢?” 余响拍了他一掌, “那我们妖都也完了。” “别给我来那套天下苍生你不管的死样子, 若是修士都散伙了, 妖都也很容易被妄渊吞并的。” 两妖相顾无言, 蔫巴的岑小鼓问:“我怎么办?我跟着末雨逃走, 也会被死阿栖抓住的。” 他周身萦绕着独属于闻人歧的灵气, 好似逃到天涯海角, 也会被抓到。 余响看向胡心持, 狐妖想了许久,说:“若化身损毁,法术自然失效。” 岑小鼓泪眼涟涟:“真的?” 胡心持:“这我还是懂的。” “至于这身躯能不能毁掉, 就看末雨的了。” 歌楼三十三层, 布置得红艳一片的厢房中,岑末雨呼吸滞涩, 显然因为身体的变化痛苦着。 “阿栖……痛。” 他怀疑自己身体被劈成了两半,想跑却被闻人歧拽了回来,男人咬着他的耳朵,在红绸蒙住双眼的小鸟妖耳边道:“不是你想要的么?” 傀儡身破了,他的灵力散去不少,若是再不回到真身,不仅元神裂隙难以消弭,还极易走火入魔。 至少这只小鸟妖如愿了。 “我……我不行了,阿栖……你……” 岑末雨眼前血红一片,试图扯下这根红布看看闻人歧是什么状态,对方却钳制着他,动作宛如挞伐,似乎要证明自己的躯体的确能如岑末雨所愿。 “岑末雨,是你非要我的。” 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闻人歧却顾不上了,他不许岑末雨摸他的脸,生怕小鸟妖瞧见满脸开裂的可怕模样。 本就好色,若是吓到了,又反悔了怎么办? 岑末雨生怕自己就这么被做死在榻上,那要怎么跑,他强撑着转身,指尖忽然擦过闻人歧手上的裂口。 他身上的喜服早已撕碎,闻人歧却几乎穿得整整齐齐。 “阿栖,你受伤了?” 撒谎或许有了一次就无数次,岑末雨双眼蒙着红布,浑身上下惨不忍睹,在闻人歧眼中,这只小鸟眼里也只有他。 “无妨,不过……” 又听咔嗒一声,似乎是什么裂开的声音。 红烛几乎燃到尽头,岑末雨喘息着扯了锦被披上身,双手往闻人歧身上伸,“什么声音?” 烛火摇曳,屋外歌楼热闹,仿佛回到了初遇那一夜。 闻人歧扫过岑末雨被自己咬得遍布红痕的躯体,又庆幸傀儡身未能激发出仙八色鸫的情期。 或许那颗丹药还能压制一阵,待回到青横宗,一切会变好的。 “灯花跳了,”闻人歧躲开岑末雨的双手,“我去给你……” 他转身下榻,企图暂时遮掩身上的裂痕。 非常不妙,灵力流逝太多,他甚至不太能感应岑小鼓的位置了。 身后披上他喜服外袍的岑末雨忽道:“闻人歧。” 闻人歧嗯声过后愕然转身,榻上的鸟妖新郎解开蒙眼的红绸,“阿歧。” “你……” 岑末雨白皙皮肤布满斑斑印记,长发散乱,堪堪遮住胸口暧昧的牙印。 他眼尾因为过分鞭挞的红还未散去,神色复杂地望着闻人歧:“你骗我。” “你知道了?”闻人歧走向岑末雨,倏然一道妖气飞入厢房,劈开厢房的门,深深斩断了岑末雨与闻人歧中间隔着的地台,连床榻都劈成两半。 “谁!?” 不过转瞬,三十三层的地面下陷,岑末雨连人带床榻从他眼前消失,折扇化为刀扇的胡心持妖气迸发,“闻人歧,我要你偿还我兄长的性命!” 闻人歧好不容易填补好的皮囊瞬间裂开,神魂的真容隐隐浮于傀儡面容上,在熄灭的烛火厢房内,幽深似鬼。 “末雨呢?”事已至此,闻人歧哪会不懂,岑末雨是故意的,他们同房后,傀儡身破,他就可以逃了。 第二次了。 “他不要你了,”胡心持浑身妖气迸发,狐耳与胡须皆浮于表面,这是要赌上性命的征兆,“我要你血债血偿。” 闻人歧懒得理他,“丑得要死,真不知今安看上你兄长什么了。” 他脸上的裂痕若隐若现,声音显然压着什么,转身往外走。 “不许侮辱我阿兄!”胡心持利爪与折扇挥来,闻人歧躲开,不遮掩的灵气宛如暴风,打得胡心持跌落在地。 “他不是我杀的,与今安,包括你的族人,全是蒯瓯做的。” 岑末雨不见了,闻人歧无心与他纠缠。 三十三层空无一人,他在下层宾客宴席中找到了喝得正欢的柚妖,飞身下落,脸上的傀儡木碎片掉了不少,喝得醉醺醺的游贰还以为天上掉什么了,盯着木屑看了一会儿,看向眼前人,“你……” 闻人歧掐起他,“你不是说城门开不了?不说实话拔了你的叶子。” “哥!哥救我!”游贰躲闪不成,吓得直喊哥,游壹盯着闻人歧开裂的手背,“还不调息?恐怕还没追上那小鸟,身体就散尽了。” 闻人歧这才松手,游壹挡住追上来的狐妖,踢了一脚游贰,把解酒丹丢到他嘴里,“快堵住你说的秘境疏漏,岑末雨修为低微,正好能跑。” 胡心持送走岑末雨后,岑末雨换上余响准备的衣裳,化为原形跟着喜鹊们跑了。 岑小鼓飞得比岑末雨好多了,一路指引岑末雨跟上。 天色昏暗,城中灯火连成一片,不少小妖站在歌楼外,等着今日喜事发些什么,没想到群鸟骤然从歌楼内飞出,黑压压一片。 “什么情况,吓死俺老鼠了。” “之前也没见乌鸦与喜鹊一起飞呢,看这架势,像是要迁徙。” “好像它们围着什么。” “这群鸟未开灵智吧,一点儿妖气都没有。” 余响为了掩护岑末雨,也化为鹦鹉送他飞走。 不少小妖惊呼下,这群鸟在正中四散,他们跟着喜鹊,一直向西南飞去,那是喜鹊们找到的妖都缝隙。 “鼓鼓,飞到我这边。”岑末雨生怕岑小鼓失散,一直喊小鸟崽的名,余响回头看了几眼,“心持打不过闻人歧,只能拖一阵是一阵了。” “我们时间不多了,万一被闻人歧发现缝隙,恐怕他会一直追你到凡间。” “最好在此之前,他的傀儡身支撑不住,彻底崩散。” 岑末雨问:“那他会死吗?” 余响知晓岑末雨心软,也明白这段充满欺骗的感情,真真假假,也有真。 “他是天下第一宗的宗主,他若这么容易死,蒯瓯早灭了青横宗满门了。” 岑末雨是希望闻人歧去死,但更多的是气话,更希望永不相见,最好闻人歧忘了他,再也不会来抢他的孩子。 歌楼内,吃流水席的小妖们震惊地望着塌了一半的歌楼,有些若不是逃得快,恐怕已经被压扁了。 胡心持在烟尘中艰难爬起,似乎还要追上前,一身喜服的闻人歧已经跨过废墟,匆忙去寻觅逃跑的仙八色鸫。 “心持,你再追过去,会死的。”老黄鹂扶起掌柜狐狸,见他呕血不止,身上倒也没什么致命伤,望着闻人歧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也不知他的话是真假。” “那是我亲眼所见!兄长尸骨无存,他身后还有一群青横宗弟子……咳咳咳!”胡心持擦了擦唇角的血,话虽如此,闻人歧显然没下死手,几招便折断了他骨头,要接上也不难,似乎是担心胡心持再拦他。 “眼见便一定为实?” 栗夫人见的修士也不少,不是修道者便都是好东西,到底人妖有别,她也不忍见岑末雨难过,还是帮了他一把,“你若是再追过去,若是没命了,歌楼如何继续,你那小鹦鹉又当如何?” 胡心持犹豫万分,“可我族人的仇……” “他没有骗你。” 方才被闻人歧掐住脖子的游贰不停咳嗽,一身奢靡的少城主狼狈不堪,柚叶耳坠也掉了。 给他整理仪容的游壹一直旁观,告诉胡心持:“当年的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胡心持哼了一声,“你们与他是旧识。” 妖都早年不禁魔修、修士与凡人,在凡人的传说里,这是与桃源相反的秘境,也有人被妖怪蛊惑,自愿在此生活。 修士造访,也留下过故事的,胡心持在妖都多年,自然听过。 他也是后来才明白,为何少城主会光顾歌楼,恐怕不全是为了岑末雨这个妖都名歌姬,他们早就知道藤妖身份是假,是青横宗主才是真! “你以为我想和他做旧识?”少城主没好气道,“还正道宗师,分明是暴君一个,换我也跑。” 游壹咳了一声,少城主扫了比他还惨不忍睹的胡心持一眼,“你打不过他,别把送死当报仇,冤有头债有主,不如去杀蒯瓯。” “岑末雨要跑哪去?” 魔修抓不到就算了,还让人跑了,游壹也没面子,生怕老爹闭关结束,发现他们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又要气晕过去。 “与你们何干?”具体的事,余响没有告诉胡心持,就算知道,他也不会说,“你们与闻人歧同流合污,不配做妖都之主!” 游贰正想骂胡心持一顿,外头的黑夜忽然卷起狂风,吹得歌楼残垣粉尘死气,风中传来的魔气令所有人骇然! 游壹也变了脸色,“是那日的魔修!” “完了完了,别真是妄渊座下的天魔,十个我也打不过,”游贰向远处看去,精纯的灵气与魔气缠斗,“闻人歧真身未至,能行么?” 游壹:“他如今的身躯已经到极限了,若出了岔子,我担心青横宗那边……” 语未尽,他们消失了。 塌了一半的歌楼能看见不少为了婚事准备的红绸布,狂风吹灭乌云,却卷起尘沙,夜晚出来的小妖也嗅到了风中不祥的气息,纷纷逃走了。 平日夜晚热闹的街市空无一人,也有不怕死的躲在门后,围观凝聚起的魔修身影与一身新郎官打扮的藤妖对决。 “那不是极夜歌楼的乐师首席?怎与魔修打成一团了?” “他是木头妖吧,脸上的木屑都掉光了啊!本来就丑,这要婆娘如何下嘴啊!” “什么情况,今夜成婚怎么打起来了?不会是魔修来抢新娘子了吧?” “洞房花烛夜新娘不见了?” “别人我不信,但那仙八色鸫漂亮成那样,谁不想抢,嘿嘿。” 潜入妖都几个月的魔修本就难缠,被缠上的闻人歧身形摇晃,强撑着气支撑身体,若不是灵气笼罩全身,比魔修更似魔修。 “让开。” 闻人歧望向西南方向,游贰说那有一条很窄的缝隙,妖修过不去。 他缝补这条裂缝多年,也就一些鸟啊、老鼠啊蝴蝶啊没化形的小东西穿行,出不了事。 之前的事闻人歧不管,但现在岑末雨很可能通过那条缝隙离开妖都。 岑末雨什么时候发现的? 谁告诉他的? 远在青横宗的陆纪钧通风报信了? 或是他们鸟族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联络方式?或者是,青横宗地牢内的那只妖…… 禁制没破,绝无可能。 一群乌鸦飞过,发出嘶哑的鸣叫声,闻人歧脑中灵光一现。 他买的宅院外是乌鸦的领地,不知何时起,多了很多小鸟。 喜鹊。 当初在台宁,看家的喜鹊因为他捡走地上的玉簪恨不得啄死他。 闻人歧懒得和未开智的蠢鸟计较,不以为意。 难道它们也进了妖都? “让开。”闻人歧看向眼前的魔修,与他一般真身未至,是分不出结果的。 魔气凝聚的实体看不出形貌,刺啦啦的呼和中隐约能听出人话—— “保护……阿藜……心愿……” 几百年前,闻人呈便取笑弟弟的耐心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如今闻人歧的耐心只剩下半炷香,若是岑小鼓吃饭磨磨蹭蹭,闻人歧便更暴躁了。 只有在岑末雨身边,才不寂寞。 不是说好永不分离的么? …… “末雨,再坚持坚持。”靠近喜鹊们说的裂隙,岑末雨已经飞得翅膀酸痛,振翅频率都低了许多,“我会的。” 他更担心年幼的小鸟崽,对方却丝毫不受长时间飞行的影响,一直和喜鹊们说话。 要离开妖都,离开闻人歧,岑小鼓也很开心。 这一片昏暗无比,远离城池,几乎是荒原。 月光遮蔽,漆黑的夜空下,风声贯穿耳膜,他们都不是猛禽,飞也吃力。 “咔咔!咔咔——咔!”其中一只喜鹊忽然大叫,“快!快快!那个可怕的修士追来了!” 荒原上狂风吹得杂草摇晃,乌云拨开,冰凉的月光洒下,岑末雨回头看去,不远处魔气与灵气对撞,像是从远到近轰过来的炮/弹,那看着巨大的混沌影子又是什么! 这是当初与闻人歧一同潜入城中的魔修? 岑末雨急忙往前飞,余响回看了几眼,心下骇然:“这魔的修为非同一般,竟然能与闻人歧打得难分难舍,恐怕是一路追过来的!” “末雨,你认识魔修?” 岑末雨摇头,“我怎会认识魔修,你们说的妄渊我不知道在哪,或许是闻人歧的仇家。” 有护送的其他小鸟叽叽喳喳,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聊天—— “末雨的骗子夫君一边打一边掉脸皮,好可怕,他真的是修士吗?” “真的好像木头剥了皮,恶心恶心!” “魔修的眼睛是红色的!可怕!啾啾啾!逃!快逃!!” 那道裂隙是荒原上一湾浅浅的池塘,荒原的明月落在上面,喜鹊们率先低头砸进去,水光飞溅,它们消失了。 闲聊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吆喝岑末雨学它们,动作熟练,一点也不怕,似乎进出许久了。 左右傀儡身都破了,不远处的闻人歧也顾不上元神裂隙是否会越来越严重,强提修为,甩开纠缠的魔修,奔向从枯枝上要飞向池塘明月的仙八色鸫。 恼人的魔气再次化为杀招冲上来,闻人歧烦不胜烦,“你潜入妖都许久,为何要选在这时动手?” 这些日子闻人歧早已明白,不找到主魂,杀不死又难缠的天魔,“回去告诉你的主子,除非本座神魂俱灭,他的计划不会成功的。” 岑小鼓欢快飞到岑末雨身边,要挤进岑末雨柔软的胸羽中,“末雨,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余响站在枝头,岑末雨看他,“余响哥,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我若走了,那只狐狸会伤心的。”鹦鹉给仙八色鸫啄了啄翅膀散乱的羽毛,“末雨,保重,待安稳了再用羽毛传消息给我。” 荒原的动物因为这场打斗纷纷逃窜,也有飞鸟在他们头顶盘旋。 岑末雨是鸟,是会飞走的,再被他逃走,若是孩子真有了继父该当如何? 闻人歧格挡杀招,怒不可遏道:“给本座滚开!” 他的傀儡身处在崩散的边缘,已经显露出神魂真正的模样,远在青横宗的绝崖去而复返,瞧见寝殿内闻人歧身似火烧,就知道大事不妙,急忙去请钦寻长老。 地牢内的麻雀妖抱着情郎,耳朵贴在对方胸膛听了许久,“怎么回事,跳得如此缓慢,总不能被我榨干了吧?” “不能啊,我再试试。” 他的手还未伸下去,被一双大手攥紧,畋遂勉强睁开眼,操纵妖都魔躯的身体迟钝一瞬,闻人歧便闪身追至岑末雨眼前了。 “阿藜,别闹……” 麦藜亲了畋遂一口,“我还以为你死了,那死得太不体面了。” 畋遂呼吸粗重,一双眼似乎含着无数的心意,“若我早就死了呢?” “哈哈,开什么玩笑呢,那你现在是什么?”小麻雀趴在他胸膛,“不过无论你是死是活,我都只喜欢一个。” 岑末雨飞向池塘的最后一瞬,听到了闻人歧的喊声:“末雨!——” 池塘上的月亮被仙八色鸫的鸟影撞碎,岑末雨最后回头,冲进池塘一身喜服的夫君彻底变成了闻人歧的脸。 原著写的凛然仙尊也会哭吗? 怎么可能是为了我,应是懊恼未能杀死自己肮脏的血脉恼羞成怒了吧? 岑小鼓生怕岑末雨心软,啁鸣好几声。 仙八色鸫挥动翅膀,毫不犹豫带着孩子,顺着裂隙离开了妖都。 月亮漂浮在池塘上,冲进池塘的闻人歧茫然四顾,水深至小腿,脚下是池塘底的淤泥,水上水下,没有任何小鸟的踪迹。 傀儡身处在崩散边缘,本就失了一魂的元神更为震颤,真身昏迷的闻人歧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青横宗最高峰的寝殿内室,被绝崖请过来的钦寻一见闻人歧这般模样,就知道坏事了。 “真是要命,不是让他切记再切记么?别又贸然行房了。”钦寻急忙探查闻人歧状况,一张老脸涨红,“这次恐怕要出大事了。” 绝崖听不太明白,“什么意思,什么又贸然行房?他之前有过?” 跟着钦寻长老前来的还有原与他一块喝酒的蓝缺,几个师兄弟齐聚闻人歧寝居,盯着榻上面色苍白额头发汗的修士瞧。 “之前是提过一次,深更半夜喊我起来,”钦寻一边叹气一边催促道童去拿药,一边道:“得把他神魂召回来,那边的傀儡身撑不住了。” “把小钧喊过来护法。” 作者有话说: ■听懂和亲懂 闻人歧的耐心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是岑小鼓发现的。 因为他要求自己吃鸟食不能挑拣,洗澡也不能玩水玩个爽。 岑末雨和闻人歧理论:“他还小,不用这么军式化管理。” 闻人歧:“什么意思?” 岑末雨解释了一堆,“听懂了吗?” 闻人歧摇头,亲了个爽。 岑末雨:“我问你听懂了吗?” 闻人歧:“亲懂了。” 岑末雨:到底谁是外国人。 第46章 系统归来[VIP] “噗……咳咳咳……”青横宗内, 护持阵法的陆纪钧受到阵法反噬,喷出一口血,绝崖急得团团转, “真是的, 为何把老朽最得意的弟子畋遂关进地牢,现在好了,偌大宗门,人手都不够。” 闻人歧的情况不能与外人道也, 青横宗虽没什么内忧, 有妄渊一个外患就够提心吊胆的了。 “绝崖师兄, 你别转了,我头疼。”蓝缺坐在榻边,观察闻人歧真身的状况, “阿歧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这宗门青黄不接的, 那只有小钧能顶上宗主之位了。” 本来要昏过去的陆纪钧强提一口气, 狠狠往自己身上的大穴点了几下, 不忘塞入一颗效果最佳的补气丹。 似乎怕闻人歧就这么去了, 自己真要做宗主, 那恐怕此生与合欢宗无缘了。 师尊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那仙八色鸫貌美如花, 成了鳏夫恐怕提亲的人会更多, 你难道希望孩子认你之外的男人做父亲? 蓝缺替闻人歧说话:“阿歧关了畋遂定然有他的道理,他虽说话不中听,决定倒是没出过错。” “话是这么说, 但畋遂可是我亲自领进门的, 当年若不是我求他,他还不愿意做我的弟子呢。” 绝崖念叨道:“那孩子虽资质不佳, 秉性可是比宗门大多数弟子强,甚至比阿歧好多了,孝顺、宽厚,几乎是我的半子。” “纵然与风评不佳的弟子双修,那又有何问题!” “宗门弟子内部消化,理所当然,”绝崖叹气连连,“我看就是闻人歧心眼小,见不得旁人都有人喜欢。” 蓝缺心道:孩子都老大了,我们忍得也很不容易,好想到处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总不能真的洞房花烛行房才导致神魂受损? 阿歧一向很有分寸。 不,也说不准,那可是他能带着鸟蛋跑的仙八色鸫,指不定破戒食髓入味了呢? 陆纪钧替师尊护法,碍于不能开口,恨不得把前因后果全盘托出。 蓝缺只知关门弟子是只仙八色鸫,可不知道关在地牢还有一只麻雀妖。 其他弟子只知宗门长老不满畋遂与麦藜的无媒苟合,这才把他们关入地牢,实则是弟子与妖勾结,的确算破戒。 “你们都闭嘴,”钦寻长老满头大汗,符纸上的水墨傀儡半身毁去,可见闻人歧状况不容乐观,甚至还在强行催动功法,“这小子,我都说了压制修为,他到底在做什么!” “事到如今,只能强行把他召唤回来了。” 符纸点燃,眼前出现傀儡身所在的位置,却不是关门弟子所说的故乡。 “空亡之地?” 绝崖长老挤过来,“只有身在秘境才无法知晓具体方案,那关门弟子不是凡人么?” 陆纪钧嚼着补气丹,心想自己知道的还是太多了,师尊你自求多福吧。 “蓝缺。”绝崖长老显然发觉了不对之处,看向假模假样给闻人歧真身把脉的师弟,“怎么回事?” “我、我怎么知?问小钧吧。” 陆纪钧又呕出一口血,表示自己快撑不住了。 “这……”蓝缺支支吾吾,钦寻长老摸了摸胡子,“这个地界的秘境,似乎只有东洲妖都了,他去的竟是妖都?” “妖都?”绝崖眉头拧起,“现在的妖都修士莫入,他……” 过了一会儿,他恍然大悟,“傀儡身……” “那他莫不是被发现了?”绝崖急得在屋内团团转,“不过当年老宗主葬礼,妖都也是递来拜帖的……哎呀,老朽没记错的话,半年后的宗门大典,他们也回信说会前来观礼。” “他不是去寻关门弟子,去妖都做……”绝崖这会儿终于回过味来了,钦寻长老啧了两声,“当年阿呈和今安坠入情网,都不是人,老宗主还庆幸阿歧就剩这点好了。” 寝殿内的沉木香薰烧得人昏昏欲睡,榻上的闻人歧真身滚烫,远在妖都的傀儡身大开杀戒,城主府地牢内的通缉犯被斩得七零八落。 游贰站得老远,向兄长求救,“哥,怎么办,闻人歧彻底疯了。” “我就说他们家满门是疯子吧?阿呈哥当年还不至于如此癫狂呢。” “那是他没骗蒯挽,蒯挽也没下一窝小蜈蚣。” 游壹也不敢靠近,那追踪了许久的魔修是妄渊的魔将,也被闻人歧擒拿,奈何杀不死,一次次复生,一次次死去,他看了都觉得脖子疼。 “距离城开还有十日,不,九日,我看他的化身气数已尽,我又无法强行打开城门……” “给青横宗传信,”游壹道,“他们会有办法的。” 闻人歧有不得离开宗门的理由,意味着青横宗需要他镇守。 如今仙八色鸫逃走,闻人歧的化身崩坏,真出了岔子,妖都也担待不起。 “真是大佛,来不打招呼,走还要人送。”游贰絮絮叨叨许久,很快青横宗回信,绝崖的声音显然得知了什么可怕的事,尖利又可怜。 天光破晓,青横宗山门的老王趴在桌上,陆纪钧打着哈欠自己登记,烂醉的关门师尊问:“上哪去啊?” 陆纪钧护持一夜阵法,苦不堪言,趁着闻人歧醒来之前,自请加入宗门这月外出任务的修士队伍。 “上京,听说有魔修作乱,专食人心脏,死了无数凡人和散修。” 老王哦了一声,“何日归来?” “宗门大典之前,我会赶回来的。” · 岑末雨鸟时候和小鸟崽一块洗过澡,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角度飞入池塘,本以为是溺水的感觉,没想到再睁开眼,竟然撞进了一片密林。 若不是喜鹊把他撞到树枝上,他或许直接晕了过去。 “末雨,我们真的出来啦!”岑小鼓钻出岑末雨的胸羽,小小鸟在妖都破壳,鸟生还是第一次看外头的天色,“哇,好多麻雀呀。” 喜鹊们站在枝头,叽叽喳喳道:“太好了!成功逃脱!” “你们要回宁台吗?” “那个坏男人会追上来吗?他好可怕!” “咦,小玄凤去哪里了?” “他要留在妖都,”余响的修为高于岑末雨,或许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你们也不要先回宁台,找个地方住下。” 领头的麻雀看着化为人形的岑末雨,一袭白衣,在这清晨的深山中,更显鬼魅。 喜鹊问:“你不和我们走吗?” 岑末雨摇头,目光落在和山林野鸟说话的小鸟身上,“我和你们一起会招来祸患,谢谢你们。” 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感激这群小家伙,从身上拿出一个丹药瓶,这些是成亲当日他临时带走的,平日闻人歧拿来给小鼓拌鸟食吃。 “这些吃了好像对妖很好,送给你们。” 几只喜鹊叼走他掌心的丹药,听话离开了。 “末雨,以后我们要一起过了吗?”小小鸟对一切很好奇,“我方才问过麻雀们了,它们说下山要走好远的路,山下有个小镇。” “好。”下山之前,岑末雨回头看了眼自己落下的地方。 他穿书的时候落在离原,四周也是这般茂密的森林,世界天翻地覆,他孤身一人,不知如何是好。 这次,他有了一只小小鸟,哪怕闻人歧或许还会追上来,至少他没那么害怕了。 他要躲开闻人歧,亲眼见小鼓长大,只是…… “小鼓,去了凡间,不要随口说话了。”岑末雨略带歉疚,“我……” “末雨!我可以变成鹦鹉!我学了好多法术的!你看!” 岑小鼓在岑末雨眼前变成了鹦鹉,简直和余响一模一样。 岑末雨笑了,“鼓鼓变得好厉害!” “死阿栖就这点用了。”虽然抱怨每夜都被闻人歧拖去识海操练,岑小鼓的修为还是涨得飞快,寻常的妖不是他的对手。 “他在你身上下的禁制……”岑末雨看着掌心的小鸟,“会循着禁制找到你么?” 正当岑小鼓支吾的时候,岑末雨脑中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不会。】 【岑末雨,我回来了。】 岑末雨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许久。 飞到前头的岑小鼓转身,看一身缟素的鸟爹站在清晨的山林,阳光穿林洒在岑末雨身上,他的神色异常复杂,好像在不可置信什么。 总不能是死阿栖又追上来了吧? “末雨?”小鸟落在岑末雨肩上,担忧地看着他,岑末雨这才回神,“没事,我们下山。” 系统的声音听上去很虚弱,岑末雨心问:【你真回来了?】 系统:【还能是假的?】 听到系统熟悉的声音,岑末雨难免酸涩,险些哭出来。 小鸟崽站在他肩上一直蹭岑末雨的脸,生怕岑末雨出什么问题。 岑末雨一边与系统说话,一边安抚受到惊吓的小鸟,忙得下山路上都顾不上农人怪异的目光。 他一身喜服出现在荒郊野岭,若不是有影子,砍柴的樵夫险些以为见鬼了。 不用岑末雨过多介绍,多半明白这段时日发生什么的系统更虚弱了:【我要盘一盘。】 岑末雨不好再说什么,忐忑下山。 比起刚穿书过来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模样,岑末雨成熟许多,身上也有银钱与凡人交易,很快在镇上换了一套新衣,还用和栗夫人学习的幻术改变了容貌。 岑小鼓老老实实窝在他的衣领,在旁人看来,岑末雨是一个相貌清秀的普通书生,养了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是寻亲路上迷了路,在此地歇脚的。 岑末雨在妖都做了近四月的歌姬,身上比当初离开青横宗阔绰许多,为了不引人注目,还是住在最普通的客栈。 没有鸟爬架和澡盆,路边随便买的瓷盆成了小鸟的澡盆,洗完澡后,岑末雨给鼓鼓喂了鸟食,小鸟心满意足跳进上岑末雨床头桅杆睡觉去了。 桌上放着地图,岑末雨通晓音律,只能去繁华的城池找点活干。 这些人烟稀少的小镇太惹眼,他打算前往这个世界凡人的都城上京。 那距离青横宗万里之遥,不属于任何宗门管辖,有妖有魔有凡人,鱼龙混杂。 以前岑末雨胆小,不敢去,如今梅开二度带崽跑,胆子大了不少。 看地图的时候,岑末雨出声问:“系系,任务失败了,你受罚了吗?” 系统:【或许。】 岑末雨摸不准或许的意思,“你还好吗?会有新任务吗?” 上次系统忽然休眠,这次又突然出现,消失和出现都在岑末雨人生的剧情点中,如果是以前的岑末雨,定然急不可耐与系统分享自己的心情。 但他也只是简单提了几句妖都的经历。 你消失后,我险些被杀,遇见了伪装藤妖潜入城中要杀我的闻人歧。 我以为他是原主的藤妖朋友,与他好了,我们在妖都的极夜歌楼谋生,一个做乐师,一个做歌姬。 系统如果有电击功能,或许他恨不得电晕每个节点都做出匪夷所思决定的岑末雨。 【暂时没有新任务。】 岑末雨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他刚离开妖都,惊魂未定,纵然过了几日,依然不得好眠。 总梦见闻人歧那张一半阿栖一半真容的脸,梦中他被闻人歧从池塘拎出,关入青横宗,日日夜夜做那种事,再也无法自由。 “你每次出现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地图上的路途遥远,岑末雨语带庆幸,“我还以为再也听不到你说话了。” 【若我再也无法出现了呢?】 岑末雨想了想,“那我也会带着孩子活下去的,不辜负你的苦心。” 系统冷嘲道:【与我何干,孩子是你非要带走的。】 【当初我便说了,把鸟蛋丢给闻人歧,你不肯,非要去妖都。】 “系系,问你个问题。” 岑末雨捧着脸,在店小二眼里是自言自语的疯子。 这个瘦弱的书生相貌清秀,身段倒是极好,有人传他是某匪山逃出来的压寨夫君。 【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闻人歧会养鸟了?” 抛开那些欺骗与隐瞒,闻人歧在养鸟上尽心尽力,岑末雨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偶尔会想起系统在时提起的决定,若是当初把蛋给闻人歧,或许对方不会吃掉,真会好好养大。 【不知道。】 岑末雨迟疑许久,系统猜得出他有话要说,冷言冷言:【后悔了?】 “不后悔。” 小小鸟睡得很香,不再是毛丑兮兮的雏鸟,岑末雨看着小家伙睡觉就露出笑,“还好当初带着小鼓走了。” 【它还未化形,你要带着他去上京,很危险。】 岑末雨问:“为何?” 系统:【上京香火鼎盛,散修与妖魔不少,更危险。】 岑末雨:“最危险也最安全。” 天子居所,天下第一宗也不会把手伸过去,顶多开设道宗法会。老黄鹂当年也是在上京学艺,第一任丈夫便是教坊司的乐师。 那枚玉玦也在岑末雨身上,系统忽然出现,他本以为自己还要做任务,再三确认不用后,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还要我撮合主角攻受。” “那我可以放心前往上京了。” “系系,那你以后还要继续做系统么?我看的小说都说系统还有上司的,你的上司呢?同事呢?” 他的很多问题系统无法回答,就像岑末雨又问一次的,“为什么闻人歧和我看的小说人设完全不一样。” “小说没有写他还会弹琴,也没有写他还有死去的哥哥和妹妹。”妖都的生活平稳安宁,可那是建立在岑末雨被蒙在鼓里,“他……” 系统问:【你爱上他了?】 岑末雨没有当下反驳,系统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 他的休眠与闻人歧有关,那日本来他可以陪着岑末雨一同目睹小鸟破壳,但闻人歧来了。 如今岑末雨离开闻人歧,他又莫名有了意识,简直像他要躲着闻人歧一般! 成何体统! 他怕他不成! 岑末雨甚至被这个男人蛊惑,被骗得团团转,忆起时还在脸红。 “没有。” 【你有。】 “没有。” 【连我都骗?】 岑末雨与系统僵持片刻,最终败下阵来,“非要说喜欢,我喜欢的是阿栖,不是闻人歧。” 【那不也是闻人歧变的?】 岑末雨摇头,“如果他能装一辈子也就罢了,但他是闻人歧,我是妖。” 岑末雨眼眶红了,“或许我这辈子注定过不上想过的生活。” 他很容易失落,如今却很容易鼓起勇气,“算啦,我有孩子了。” 适应了自己鸟妖身份的穿书灵魂笑了笑,杯中倒映出他幻术中的清秀面容,与本来的形貌毫不相关,“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不让你担心。” 【谁担心你。】 岑末雨知道他只是脾气差,但凡换个系统,或许自己刚穿书就死在离原了。 他哄着无形的系统,“好系系,我如今只有你了,我们一起去过新生活好不好?” “反正你也没有新的任务,难道你离线了?” 系统还是听不懂。 岑末雨把它的沉默当同意:“那我们明日出发如何?” 【我说不,你会如何?】 岑末雨笑声轻盈,“反正你在我身上。” 他从前老实,这段系统不在的妖都生活到底带给了他诸多改变。 他不再哀哀戚戚,不需要旁人推一把也能向前走了。 甚至还多了几分狡黠。 【系系,好可怜,你只有我了。】 系统:…… 作者有话说: 岑末雨 :反正你在我上。 后来的某人 :为何不允本座进去? 第47章 是叔叔还是继父[VIP] 上京某书肆门厅内, 几位经营歌楼的掌柜难得齐聚一堂,盼望见到如今上京最神秘的乐师。 深秋已过,院中的红枫落了一地, 岑末雨跟着书童穿过回廊, 已经听见院中人的话。 “是他?看模样未免太年轻。” “莫不是找人代笔?真正的初歇先生另有其人?” “不能是年轻人?” “听说他是北地来上京的,之前投奔了城西唐家。” “那不是开鸟舍的么?” …… 岑末雨问引路的书童,“严掌柜今日不在?” 书童十岁出头,脸颊有些圆, 点了点头, “是葛管事让我请您来的。” “那你还说是严掌柜找我?” 还未到堂内, 岑末雨停下脚步,红枫叶被吹得簌簌,书童缩写脑袋道:“葛管事让我这般说。” 岑末雨衣领探出一只鸟头, 眼看张嘴要骂人, 岑末雨手指一戳, 岑小鼓不得不缩回去了。 书童还年幼, 多看了两眼, 见一袭月白滚蓝外袍模样的青年不走了, 只好道歉, “小初先生, 我也是奉命行事。” 倒也不是麻烦事, 岑末雨不忍心他被责骂,嗯了一声,“走吧。” 岑小鼓传音颇为抱怨:分明是诓你, 本来我都快吃上豆花了。 小家伙嘟嘟囔囔, 还想吃好吃的。 岑末雨的回应含着笑:等会去。 他跨过门槛,步入正厅, 扫过在座的几位商人模样的男子,不急着开口。 方才这群人隔着回廊远看,见岑末雨岁数不大,近看顶多双十,像是谁家公子出来玩似的。 几位掌柜都是人情世故里摸爬滚打几十载的,哪个不是人精,怀疑书肆的管事逗人玩,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你是初歇先生?” 上京不到一个月,岑末雨便找到了工作。 他起初拿着老黄鹂的玉玦找到了城西唐家,很快便住下了。 吃人嘴软,他也不好久留。岑末雨不像在妖都时做歌姬,目前定位更像是音乐制作人,专门和营收不好的小乐坊合作。 无论是培训歌姬还是乐师,他都在行,还能保证合作乐坊的曲谱不重样,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只要署名是他,所做的曲谱无论哪位歌姬或是乐师弹奏歌唱,必然有忠实的听众。 小乐坊热闹了,大歌楼便着急了。不到半年,就有人通过书肆递上拜帖,想见传闻中的初歇先生。 “找我何事?” 离开妖都后,岑末雨日夜兼程赶到上京,哪怕有了落脚之处,也不敢贸然与余响和麦藜联络,就怕闻人歧威胁他们。 作为老黄鹂的后人,唐家人对岑末雨礼遇有加。 妖族的血脉在几代后稀释,变成了世代养鸟,多少有些鸟气的凡人罢了。 岑末雨喂养装成鹦鹉的岑小鼓,第一首歌的酬劳到手,他便搬到了最热闹的城中。 新曲皆由书肆传递,哪怕相貌做了伪装,也不再露面。 “我们……”几位掌柜互相瞪眼,暗自心惊岑末雨的年纪,“我们期望重金求得先生的曲子。” “我不缺钱。” 以前在妖都,什么都有闻人歧替他处理,岑末雨安心作曲,并没有什么烦扰的。 纵然伪装藤妖的修士在人情世故上也不练达,上头还有老奸巨猾的狐妖顶着。 若不是身份暴露,岑末雨想,他们或许真能继续在歌楼做下去。 岑末雨坐上主位,妖术遮掩后的容貌堪堪清秀,肤白含笑,一双眼澄澈纯净,乍看很好说话,态度却很坚决。 “我与乐坊的合作也并非长期。” 初歇先生不固定给一家乐坊供曲,名声打出去后,这些歌楼也派人寻过,试图买下垄断,也不成功。 也有乐师仿制初歇先生的曲调,似乎想以假乱真,吸引来的客人屁股没坐热,听到琴音便离开了。 也有人纳闷,风格可以学,反正初歇只是供曲,为何还是不成。 上京热闹,每个月都有新鲜事,说书先生给乐师初歇赋予了不少传奇故事,譬如初歇先生是北地寒天人士,所以曲风寂寞,闻者落泪。 也有人说初歇先生被人辜负过,才写得出痴缠凄婉闻者落泪的曲子。 可热闹的曲子初歇先生也写,到底有何不同呢? 几位掌柜也在初歇先生追随者举办的雅集上听过他们辩论,说曲也有骨,他们凭骨识人。 简直荒谬! 可客人的喜好摆在这,商人趋利,被岑末雨拒绝也不罢休,拦着人说服许久。 待书肆的掌柜严义回来,岑末雨才得以解脱。 天色渐晚,书肆后院的池塘漂浮着日落的碎金,挺远有几分像岑末雨在妖都的宅院,他偶尔会来这里坐一个时辰发呆。 “小初,真是抱歉,我没想葛管事竟然收了他们的银两。”严义送客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岑末雨正在喂小鸟吃东西。 “葛伯伯的妻子治病很需要钱,”岑末雨并不介意,“或许这样他能宽心一些。” 书肆的掌柜严义与唐家公子是世交,也是黄鹂鸟的后人介绍给岑末雨的。 相处了一阵,他也觉得此人性情宽厚,是个值得结交的人,便把自己的交易放在书肆,还给了一些交易费用。 提起此事,严义叹气连连,“请过好多郎中了,都说时日无多,这银两砸下去也不见好呢。” 岑小鼓很想说话,被岑末雨按了回去,只好站在一边开核桃。 “方才我听书童说葛伯伯又去城隍庙了,夜晚也有祈福仪式?” 幻术遮掩的相貌清秀有余,算不上貌美,岑末雨气质纯净,身上也不像公子哥儿坠金缠银,似雪后碧波,谁看了都能平生几分好感。 “什么祈福仪式,根本是邪门歪道!” 严义下午回了一趟郊外的老宅,夫人孩子正好去寻朋友玩耍了,没想到看着他长大的葛管事鬼迷心窍,竟然做了这等事。 比岑末雨大不了多少的书肆掌柜唉声叹气,“总之,是我的错。” “还好葛伯未把人领到你家中去。” 从青横宗搬到妖都,又从妖都到凡间,岑末雨胆子大了不少,“不碍事,你说的邪门歪道是什么?” “前阵子黄门侍郎的公子不是当街与人斗殴死了吗,灵堂上起死回生,吓傻一群人。” 一身蓝袍的书肆掌柜见站在栏杆上的小鹦鹉盯着自己,解开方才买回来的糕点,给了岑小鼓一块,“后来传这是侍郎夫人朝城隍庙边上的石头求回来的。” “这下好了,不少人去求呢,香火都比城隍庙还旺了,说得有模有样,得入夜后点香请愿。” “哪有正神晚上这般的,我看,保不准是妖怪,那侍郎儿子如今性情大变,书生变纨绔,成日流连歌楼,总能瞧见家丁寻他。” 岑末雨笑笑不说话,学会传音的岑小鼓表面做鹦鹉,边吃不忘与岑末雨唠嗑:末雨,你觉得是不是妖做的? 毕竟去过妖都,岑末雨对妖了解更深,也发现了不少妖的踪迹。 大部分是小妖,灵智刚开,懵懵懂懂。 这样繁华的都城,散修也不少,系统的金手指仍在,岑末雨身上毫无妖气,修士也找不到他,日子过得不错。 岑末雨回岑小鼓:或许是。 “夫君,”严义絮絮叨叨时,他的妻儿回来了,瞧见站在檐下喂鸟的岑末雨,夫人笑着招呼岑末雨:“小初来了,要不要一起用饭,买了城北的叫花鸡。” “多谢夫人,”岑末雨摇头,“我晚上有约。” 他平日脸上挂笑,看着和气好相处,总是孤身一人,只养了一只鹦鹉作伴。 严义认识他到现在,也不曾见过他与人往来。夫人望着肩上站着一只小鸟的郎君,笑问:“初先生与谁有约?” 严义:“许是家眷。” “这般看我做什么?”妻子与孩子都盯着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严义咳了一声,“我也是听小唐说的,他说小初与他们祖辈有渊源,在故乡有妻有子。” “什么模样?” “这我怎知,不过他只比我小两岁,孩子恐怕也能说话了。” …… “末雨,你与谁有约?”离开书肆,钻进岑末雨衣领的小鸟问,“余响叔叔吗?” “不是。” 前头有马车经过,天黑下来,都城灯笼连成一片,与妖都有几分相似。 马车经过,窗布掀起一角,里面的人余光瞥见闭目养神的陆纪钧,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谁?”岑小鼓如今是鹦鹉模样,腿都短了几分,很羡慕这些在路上疯玩的小孩,在凡间做鸟不容易,他话又多,上次忍不住说话,险些被抢走。 还好末雨不差钱,若是换作死阿栖,恐怕多加几两黄金,真的会把他卖掉。 想起伪装藤妖的另一个父亲,小鸟崽小心翼翼问:“末雨,我要有新的父亲了?” “谁和你说的,”岑末雨愣了片刻,笑着拐进一道小巷,“是这段时日一直陪着我们的系叔叔。” 之前闻人歧便逼问过岑小鼓,除了麦藜到底还有谁护送岑末雨去台宁。 系统藏在岑末雨身上,此次回归,没有任务,但好像比之前虚弱了许多。 岑末雨怀疑他因为任务失败,被主神电击过,很是愧疚。 若系统是个人,他还能照顾对方,是个摸不到的藏在身体里的意识,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几个月,岑小鼓偶尔听岑末雨自言自语,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岑末雨被死阿栖骗得伤心欲绝,有些失心疯。 “系叔叔不是没有身体吗?” 系统的来历,岑末雨不知如何与小鸟崽说,干脆隐去任务。 前男友成了赶考的书生,再把系统包装成相依为命的盟妖,听得岑小鼓眼泪涟涟,说要去挖那负心书生的坟,狠狠往里面拉屎。 影妖在岑小鼓眼里像是修不成人身的可怜妖,小家伙深感同病相怜。 很多时候岑末雨闭门写歌,系统便藏在影子里陪小小鸟玩。 此前岑末雨去乐坊表面孤身前往,实则三人出行,两个不是人身罢了。 岑末雨察觉了跟踪的身影,又钻进热闹的街市,不忘低头对衣领里的小鸟说:“他很快要有了。” 小乐坊因岑末雨起死回生,很感激他,重金酬谢之余,也给了岑末雨不少便利。 人怕出名猪怕壮也不无道理,初歇的名字红遍上京,连说书人都不放过,赋予了很多传说。 其他大歌楼的掌柜也想得到他的独家,得不到就毁掉,在业内屡见不鲜。 岑末雨站在路边假意挑选面具,岑小鼓从他的衣领挤出一个鸟头,往边上看了几眼,传音给岑末雨:末雨,左边那人一直看着你。 “这面具怎么卖?”摊子人也不少,夜晚的街市人头攒动,边上的楼阁还有人站着饮酒,岑末雨声音也不似从前,做了改变,听起来普通不少,胜在咬字清晰,再热闹的场合也宛如脉脉泉水。 边上站着的女郎看了他一眼,迅速被青年衣领的小鸟吸引了。 正想搭话,对方迅速付了钱离开,消失在人潮中。 这般的面具产地台宁,当年岑末雨短暂停留,也见过小城的市集,邻居说卖到上京利润翻上十倍,果不其然。 卖得多了,街上戴的人也同样。 纵然如今岑末雨妖术比从前好了一些,这儿也有大妖,更有修士,还有一些道行不错的和尚,依然不想惹是生非。 岑小鼓偶尔从他衣领探出头,小声说:“末雨,有糖画。” 岑末雨刚绕过成衣坊换了一身外衫,问:“你想吃?” “想。” 岑末雨挤进糖画摊,摆摊子的是个相貌朴实的中年男人,正好有小孩仰头等着看转盘。 “我想要小羊。”小女孩紧张地与娘亲道。 怎么看指针最后都指不到羊上,岑小鼓着急地从岑末雨的衣领钻到袖口,似乎想要帮忙。 岑末雨隔着袖子掐了他一下,不许他施法,自己假借咳嗽掩饰,暗暗动了手脚。 “娘亲!真的是小羊!” “好了好了,不要蹦了。” 岑小鼓又从岑末雨衣领钻出来,满意地戳了戳鸟爹的下巴。 “这位郎君想要什么样的?” 小小鸟最近很喜欢看池塘的鱼,岑末雨正要开口,鸟崽传音:要一只鹦鹉,我想余响叔叔了。 “鹦鹉。” “您身上这样的?” 岑末雨颔首。 糖画摊对面是上京一家普通客栈,马车停下后,先跳下来的是陆纪钧。 被捆着的麦藜恨恨地跳下车,迎客的小二哟了一声,问陆纪钧:“郎君,这是您的家仆?怎么还捆着呢。” “家仆个屁!我是你哪门子家仆!陆纪钧你这么对我,我要告诉……” “你以为我想与你一同出发?” 陆纪钧本想着趁着闻人歧未能苏醒赶紧跑,哪想到还是迟了一步,上京的除妖小队已经出发。 神魂受了重伤,老婆孩子全没了的闻人歧不宜行动,神魂归位后,让陆纪钧带上地牢里的麦藜,掘地三尺也要找岑末雨的踪迹。 一来二去,耽误了不少时间。 麦藜是岑末雨的朋友,鸟族是有羽毛联络的,闻人歧让陆纪钧看着办。 他不得离开宗门,交代完这些又晕过去了。 “那我就想?我的情郎,我可怜的畋畋师兄,没了我可没人疼爱他了。” 麦藜与畋遂站在一块,谁看了都觉得他承受不住。谁想到地牢里竟然是麦藜上蹿下跳,畋遂面色苍白,晕了过去。 妖就是妖! 陆纪钧只想离他远些,这妖饿了几个月,走不了路,陆纪钧更不想背他,到了京郊才租了马车来的。 茫茫人海,怎么找一直隐匿的仙八色鸫,还要抓上京最近猖獗的食人妖。 陆纪钧眼前一黑又一黑,偶尔恨不得一头撞死,撑到现在全靠入赘合欢宗续命。 “你闹够没有,闹够了就进去。”陆纪钧推他一把,麦藜身上藏着岑末雨的鸟毛,早就感应到他了,纵然很是想念,也要遮掩,否则可怜的仙八色鸫又白干了。 “别碰我,这只有畋畋才能碰。” “你恶不恶心。” “等会我要沐浴,你不会也要盯着我吧?” “别恶心我。” …… 栩栩如生的鹦鹉糖画递到岑末雨眼前,岑小鼓跳到岑末雨肩上,急不可耐啄了一口。 '余响'痛失鸟头,看得岑末雨无奈摇头,正要付账,一只枯瘦的手伸过来,替他结了。 摊主问:“这位郎君,您要什么?” “我替他付钱。” 那人声音听起来病弱万分,头上还系着一块麻布遮住半张脸。 他一出现,等着糖画的一些女眷纷纷捂住口鼻,嫌恶万分。 “什么味道,臭死人了。” “真晦气,穿着丧服就来了。” “别是义庄来的吧。” 也有客人纷纷躲远,摊主见了赶忙吆喝,“别走啊。” 岑末雨任由此人拉着自己走到路边,连岑小鼓都受不了这股恶臭,拍着翅膀扇风。 “你……”巷道狭窄,穿巷的风吹走味道,也吹开了麻布,露出一张年轻苍白的男人面孔。 岑末雨盯着这半边生着红斑的脸,试探着问:“这便是你说的办法?” 这次系统回来,岑末雨明显发现他沉默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催他做任务凶巴巴的。 大概是待在影子里不方便,他也试着附在其他东西上。 桌椅板凳,一炷香不到就回来了。 花鸟虫鱼,两炷香。 池塘的乌龟好像不行,马上回来了。 况且做老龟太过憋屈,其他鸟啊狗啊猫的,总是生灵,不太道德。 今日出门之前,系统便说有事,挤进影子里消失了。 在岑末雨看来,他能藏在万事万物的影子中,已经算无敌金手指,竟然为了岑小鼓一句「叔叔你如果能变成人陪我玩就好了」,想要变成人。 那也不好杀人。 所以……去那么久是去义庄偷尸体了? “很臭吗?”这具身体死了不到三日,几乎是义庄里算得上姿容不错,且与岑末雨表面年龄相仿的尸体了。 义庄皆是无名尸,无人认领久了,自然会丢到乱葬岗。 至少不缺胳膊少腿,脸上的红斑比起口歪眼斜,都算小问题了。 “你闻不到?一路如何来的?”岑末雨还盯着他看,这具躯体比他高大,却更瘦弱,像是岑末雨都能轻松推倒一般,瞧着与严义年龄相仿,“没人打你吧?” 人多热闹也混乱,纵然上京也有官兵,管不到的多的是。 他显然更关心系统本身,看他像在看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在凡间做白事才戴上的面巾盖在头上,昏暗的巷道只有来自右边的微弱烛光。 刚附身的系统望着岑末雨,一双眼沉沉闷闷,缓慢地摇头,“没有,我躲开了。” “耳朵是好的,嘴巴也是好的,鼻子坏的,”岑末雨伸手在系统眼前晃了晃,“眼睛应该也好的吧?” 系统点头。 这身体泛着青白,死气很重,更像是病死的。 虽然系统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岑末雨依然怕有什么副作用,又去揉他的胳膊腿,“还有别的问题么?” 系统摇头,催岑末雨:“带我回家。” “好像真的很臭,还有人往这边看。” 岑末雨也听见了,什么臭鱼烂虾味。 他轻笑两声,昏暗下也很明亮的双眼映着这张死气沉沉的面孔,“走,回家洗澡澡。” “小鼓,快喊叔叔好。”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在新年祝福墙给我送的祝福 也很高兴能和大家在晋江相遇,我努力更新! 送上 亲生父亲 又做继父 红包 第48章 能摸吗?[VIP] “系叔叔长得很……” 岑小鼓早不是刚破壳的雏鸟了, 如今毛色鲜亮,若只是普通小鸟,或许早就离开父母独自生活了。 系统之前一直在岑末雨意识中, 偶尔躲进影子里陪着小孩玩, 知道这小子嘴巴刻薄,一看就知道随了谁。 “丑?”半张脸爬着红疮的面孔只看一般,尚且入目。 许是有死阿栖那种普通脸难听的声音做前车之鉴,鸟崽接受能力好了不少。 “不丑, 比我上一个继父强多了。” 岑末雨戳了戳他的鸟头, 小小鸟催促他们快回家, “味道太重了,老鼠见了都要跑。” “末雨,追我们的人好像跟丢了。” 岑末雨嗯了一声。 上京很大, 管理比妖都强多了。 岑末雨的身份文牒也是唐家人办的, 许是知道拿着玉佩来的是先祖同族, 还提过, 若岑末雨找不到工, 可以来鸟舍帮忙。 岑末雨虽是一只鸟妖, 但在照顾小鸟方面, 远远不如杳无音信的闻人歧。 刚来上京的日子, 他入睡困难, 好不容易睡着,夜梦繁多。 梦见闻人歧那张一半阿栖一半仙尊的面孔,梦见他们带着目的的洞房云雨, 梦见他们在妖都生活的种种。 哪怕这段感情目的不纯, 彼此算计,哪怕岑末雨收起了所有与闻人歧有关的东西, 但弹琴还会想到他,吹笛想到他,偶尔墨汁洒在袖上,也情不自禁想起那人的抱怨。 凶在表面,眉头竖起,最方便岑末雨点一点。 关在家久了,独生鸟也会无聊。 岑小鼓在鸟中算碎嘴的,总喜欢站在枝头和天南海北的小鸟唠嗑。 有些鸟从其他州郡飞来,带来修真界的消息,说很多宗门为了开春的宗门大典准备。 也有些小鸟从北地飞来,那里距妄渊很近,说好多魔修拉着一车车血淋淋的肢体入城。 岑末雨自认是个不错的家长,但在新地方生存压力下,偶尔也会忽视高需求小鸟。 他要与乐坊合作,运用妖都歌楼得来的经验赚取钱财,系统见他忙得不可开交,试着潜入影子里,几次后成功,这才分走了岑小鼓的注意力。 对岑小鼓来说,系系叔叔没有末雨说的那么凶,当然也没什么耐心,还很幼稚,还会变成影子吓来找岑小鼓玩的喜鹊。 岑末雨住在都城东南方向的坊市内,这边闹中取静,周围还有绣坊与医阁,白日还有人在巷口卖花。 邻居是一个盲眼的阿婆,这个时辰在巷口卖一些簪花。 她听得出岑末雨的脚步声,与他打了声招呼,“褚先生回来了?” 岑末雨在外的身份是自己给的,初歇是艺名,小初是书肆的严掌柜夫妻喊。 在自己住的地方,他是一个屡试不第的书生,偶尔会帮忙修一些琴具。 “回来了,王婆婆,您还不歇息?” 系统身上味道重,虽然四肢健全,但身体僵硬,死了几日,总要适应。 他让系统先回家。 “还没卖完呢,你带什么回来了,好大的味道。” “您也闻到了?”岑末雨笑了两声,“路上帮一个老伯捡了一筐鱼虾,身上沾了些味道。” “还带朋友回来了?”盲眼老妪耳力极好,“脚步好轻。” “是我的同乡。”岑末雨不敢多说,搪塞几句进屋去了。 月上中天,岑小鼓站在屏风架上看热气氤氲的室内,换了好几桶水,那股臭味才洗干净。 可惜鸟脸无法皱眉,他的粉嫩鸟腿一踩一踩屏风架,“系叔叔是附在死人身上了吗?” 毕竟自己也变不成人,小鸟崽也有些可怜影妖,问忙活得满头大汗的小鸟妖,“末雨,我能附在小孩身上吗?我也想玩蹴鞠。” 巷子里也有不少小孩,白日结伴到处玩时,岑小鼓站在屋檐上和一群傻不拉叽的小鸟唠嗑,有的鸟语还带着口音,他也得辨认半晌。 “不准。”岑末雨还未回答,浴桶中的青年道:“你能化形,与我不同。” 岑末雨知道小小鸟的愿望,“是我的错。” 他也难过,“小鼓灵丹妙药也吃了不少了,总不能是闻人歧故意的。” 系统泡了许久,一张脸虽不那么灰败,还是难以红润,怎么看都像个短命鬼。脸上的红色疮疤从眼尾开到唇角,有几分鬼魅的妖异。 岑小鼓啾啾几声:“可他如果施了什么法术,化身都碎成那样了,总没用了吧。” 他深知自己的半妖身份,“不过妖都也有很多我这样的,末雨不要自责啦,起码我比小孩会飞呢。” 鸟崽声音清脆,听起来稚嫩伶俐,系统问岑末雨:“你小时候话这么多?” 岑末雨方才在外不敢施术,在家泡澡换水用的法术也是最初系统教他的。 他手指捏决,冷下去的水又沸了,靠在浴桶边缘的青年看他一眼,“想烫死我?我可没鸟毛。” 在上京生活这些日子,岑末雨眉眼比妖都时成熟了一些。 旁人眼里他的面孔是幻术后的清秀面庞,乏善可陈,在系统眼里,还是真面目,一双眼睛依然纯净,却多了几分狡黠。 许是在乐坊教习久了,也沾染了一些风月气息,从被人开玩笑到也能开人玩笑。 青年也不怕当初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的系统,趴在浴桶边笑说:“你有啊。” 浴桶里的水洒了不少岑小鼓撒下去的花瓣,但依然清澈。 仙八色鸫瞥了一眼,“不过尔尔。” 系统:……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不应该捂着眼睛走开?” 岑小鼓在屏风那头桌上吃果子,尾巴一翘一翘。 屏风这一侧,岑末雨的几缕沾了热气,垂在浴桶边沿,他望着有了人形的系统,想起那段妖都没有对方踪迹的生活,叹了口气,“毕竟过去丰富许多,严大哥书肆最畅销的话本内容我都经历过了。” 他还掰着手指给系统念:“未婚生子、带球跑、风光二婚、新婚之夜逃跑……” 以前他说这些总会难过,如今面色如常,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活下来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给浴桶中的病躯泼了一瓢水,给系统一种他也在给孩子洗澡的错觉。 “不过系系,你确定你这样没问题?” “什么意思?” “你给我的任务失败了,你消失这么久,我们又在一起在上京了,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隐入凡间,岑末雨的双眼也毫不起眼,“按照我以前看小说的经验,你要逃离主神,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这些话岑末雨之前也问过,系统答不上来。 大概是系统这次回归不那么容易暴跳如雷,岑末雨待他也小心翼翼,不会像以前那么没主见,什么都要问他了。 岑末雨为了留在上京日日挑灯写谱,最初也不容易,直到第一家乐坊起死回生,才能住上更好的房子。 妖都发生的种种,岑末雨全告诉他了,但系统没告诉岑末雨,这些他竟然感同身受。 明明消失了八十多日,他却有本应该是闻人歧看到的视角。 无论是同榻而眠,还是歌楼曲乐和鸣,或是情期压制…… 太不对劲。 甚至当初他骤然消失,也是因为察觉闻人歧的靠近。 可惜休眠来得太快,还未来得及提醒岑末雨,就失去了意识。 什么主神,没有的事。 岑末雨反复提起的积分、好感度、主神空间,系统也都不知道。 之前在青横宗时,岑末雨还嘟囔过,到底谁是本地人,怎么你比我还像。 如今系统与岑末雨对视,五味杂陈。 成熟许多,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哭哭啼啼的穿书人握住他这具尸体枯瘦的手,“还是不能说吗?” 岑末雨也不意外,“没关系,我只是怕你又忽然休眠或者消失了。” “我在这个世界最开始认识的就是你。” 他说什么都像发自内心,哪怕在妖都撒谎,也很拙劣。 “你已经有朋友了,岑末雨。”附身的躯体药石无医,莫名的魂魄附上,改变不了病体,音色病弱,总有几分苍凉,“你也可以一个人生活了。” “话是这么说,”岑末雨摇头,“我还有小鼓啊,我是很难一个人过的。”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当初系统发布任务,告诉岑末雨这个世界上有一件神级法器,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岑末雨没说什么,系统就笃定他的愿望是回家。 岑末雨的回家不具体,不过是一个梦想。 哪怕回去,他也没有家,反而在这里,自己身在何处,何处就是家。 系统却问:“那你想回那个没有闻人歧的世界吗?” 岑末雨握着水瓢的手顿了顿,奇怪地看了一眼浴桶内的男子,“和他有关系吗?” 系统:“你不是经常想起他?” 岑末雨放下水瓢,靠在浴桶边,盯着这双借尸还……系统的双眼。 死过的一张脸泛着浓重的死气,双眼布满血丝,颇有些死不瞑目的味道。 岑末雨现在胆子比以前大,盯了一会儿问:“你现在都有身体了,还能读出我在想什么吗?” “不能。” 末雨最讨厌欺骗,陪小鸟玩的时候,小家伙总这么说。 系统望着岑末雨,“之前就读不出。” 岑末雨惊讶地望着站起的身躯,“你……” 系统:“洗好了,你回避。” 岑末雨刚才还能调侃他的鸟毛,显然没把系统当成真正的人看待。 他把准备好的衣裳递过去,盯着对方不太自然地穿衣,一边问:“为什么?系统不是都有读心术?之前我想什么,你也能猜到。” “不会……”也不知道他想了什么,小鸟妖倒吸一口冷气,“系系,你的权限都被取消了吗?” “那给我的金手指,我的妖气……” “你没有妖气,不是我的金手指。” 系统在义庄挑选的尸体最接近岑末雨如今的外貌,或许之前得了什么病的书生,指腹还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老茧。 当然,身高是选过的,穿书的灵魂喜欢比自己高一些的男朋友。 在青横宗的时候偶尔提起前男友,说可取之处还是外貌。 说穿了,闻人歧的皮囊还是很对岑末雨胃口,若是能占为己有…… “怎么这么看我?”注意到岑末雨的目光,系统问。 岑末雨盯着他左脸的红斑,“能摸吗?” 系统问:“你好像比以前轻浮很多?歌楼待久了都这样?” “你在我眼里没有性别,”岑末雨耸肩,“不过你好像和一般的系统也不一样。” 妖都这段时日,他很少想起穿书前的日子,包括在青横宗与系统相依为命的百年。 岑末雨终究是异世界的魂魄,在闻人歧眼里,他总是蹦出一些他听不懂的话,私下问岑小鼓,小鸟也不知道。 实际上被岑末雨归为同类的系统也如此。 “小说里写的系统大多是机械音。”岑末雨给系统的人身湿发擦拭,绞着布巾,桌上的烛火摇曳,小鸟崽吃饱了站在之前擂的糖葫芦竹签上睡着了。 “机械音是什么声音?” “看吧,你有时候比我像土著。”岑末雨笑了笑,“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做过人。” “有些本来是人,死后被拖入主神空间,要么成为任务者,要么成为宿主的设定。” “对了,我还看过……” 他私下话还是很多,高大瘦弱的男人坐在一旁,老老实实让岑末雨擦拭长发,也不提醒岑末雨用妖术秒干。 就算做了很久的妖,岑末雨还是这样,很容易忘记自己的身份。 “我不是。”系统忽然说,岑末雨咦了一声,“什么不是?”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是系统。” 岑末雨的眼睛微微睁大,“啊?” 他在上京住的地方很小,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天井,小鼓是一只小鸟,为了防止有人碎语,岑末雨买了个鸟笼挂在窗下。 一张床榻、一张方桌、一把摇椅,就是闻名京城的初歇先生的全部了。 “可当时我刚穿越,是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毫无血色的尸体脸眸光微动,“好像有意识起,就是等你来……” “等等。”岑末雨打断系统的话,虽然他认为系统是无性别,此情此景,这话说得还是有些暧昧,果然是有身体的原因吗? 在脑子里骂他蠢货的系统实体化还是太奇怪了。 “我不会对你撒谎,”系统隔着布巾握着岑末雨的手,边上的铜镜照出二人相对的身影,“我可能是闻人歧的一魂。” “我甚至……” 一张脸唯一的血色是半边宛如胎记的红斑,半干的发遮住系统两颊,他漆黑的一双眼里全是岑末雨惊骇的模样,“有你和他在妖都全部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我在青横宗很想你 第49章 又有人了?[VIP] 吱呀一声, 门关上了,打盹的岑小鼓迷迷糊糊开口:“末雨?” 回应他的是听着极其虚弱的声音:“他出门了。” 岑小鼓不困了,飞到床头, 歪着头看家里多出来的人, “系叔叔,你和末雨吵架了?” 离开妖都后,岑小鼓知道了鸟爹身上是有个影妖。对方似乎一直陪着末雨,从离原到青横宗, 但死阿栖来了之后, 他就不见了, 为此末雨还难过了好一阵。 对方再出现后,末雨安定了不少。 但系叔叔不像末雨描述的那般脾气差,在岑小鼓眼里, 他脾气挺好的, 躲在影子吓小猫小狗, 都不会吓岑小鼓。 不过他好像修为很一般, 不能像阿栖那般亲自传授, 偶尔指点一两句也差不多了。 “他不会吵架。” “是哦, 末雨顶多说一句你真讨厌和我不理你了。” 小鸟盯着垂头的青年许久, 还是飞到了对方肩上。 臭鱼烂虾味消失了, 取代的是一股清浅的熏香, 是末雨喜欢的味道,如今系叔叔身上也有了,岑小鼓问:“你要做我的继父吗?” 系统缓缓转头, 与小鸟转动的双眼对视, 发出一声闷笑,指尖搓了搓岑小鼓蓬松的鸟头, “做不了,或许等他回来,就要赶我走了。” “还说你们没吵架,以前阿栖惹末雨生气,总连累我和他一起被赶出去。” 小小鸟低头啄毛,他长大了,偶尔也要拔羽管,系统附魂的男尸手指纤但冰凉,手很大,像是能拍死这样的小鸟,却力道轻柔地替岑小鼓拔了拔羽管。 “不一样。” “哪不一样?”岑小鼓盯着他的脸看,“如果你不喜欢脸上的红斑,我可以帮你遮住。” “我现在会很多法术,保护末雨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不用,”系统又戳了戳小鸟的鸟喙,和记忆里破壳的雏鸟完全不同,“你长大了。” 这话听着更怪,岑小鼓问:“叔叔,你不是最早认识末雨的人吗?还是知道他故乡在哪里的人,比鸟叔叔们知道的还多呢。” “话是这么多……” 系统说话太温吞,或许也有躯体的缘由。 岑小鼓的耐心似乎比闻人歧还短暂,跳到青年枯瘦的手背上,“那你说什么惹末雨生气了?末雨一般不生气的。” “我说我可能是你的……”系统也只是推论,但岑末雨听不了更多,说要冷静,就离开了。 “我的什么?” 岑小鼓飞过去叼了一颗果子放到青年的掌心,示意他吃。 尸体目前不敢吃东西,能维持不崩散就不错了。 难怪夺舍远比借尸还魂的多,竟是这种感觉。 “你的前继父的神魂之一。” 小鸟也宕机了,呆立片刻,“你的意思是,你是死阿栖……不……” 他呸呸呸好几声,“闻人歧的神魂?为什么?他是蒜瓣吗?到底有多少神魂呢。” 岑小鼓说话伶俐,在妖都时便很得歌楼的小妖们喜欢。 但在凡间做会说话的鸟太遭人觊觎,装鹦鹉也得时刻闭嘴,憋得鸟崽很不容易。 “还不确定,”面泛死气的男子望着分给自己果子,又自顾自吃起来的小鸟崽,“若真的是,末雨肯定要赶走我了。” 岑小鼓边吃边摇头,“唔……不会的。” “为何?你也知道他最恨人骗他,”系统也茫然,存在是什么无法溯源,莫名多出来的记忆更令他不安。 岑末雨说得没错,他只有他。 或者说,是他离不开岑末雨。 什么宿主和系统,或许不只是一圈红线的纠缠。 一问三不知的附魂系统与岑末雨相顾无言,都畏惧他们一无所知的过去。 “你又没骗他,不是告诉末雨了吗?”没有死阿栖管教,岑小鼓的体重噌噌上涨,吃得爽爽,“末雨现在很忙的,今晚去乐坊帮忙了,才不是和你吵架。” 小鸟吃了果子,留给叔叔一掌心的狼藉,拍拍翅膀去睡觉了,不忘告诉系统:“叔叔你要是不放心,要出门就带上我,你有死阿栖的记忆,应该知道怎么揣我的。” 少爷脾气的小鸟要求还挺多,“那你应该也能做鸟食,我想吃椒盐炸蜈蚣。” “对了对了,还要柳木做的鸟玩具。” 坐在一旁的男人沉默半晌,似摸不着头脑,问:“你这是什么态度?” 岑小鼓如今作息和寻常的小鸟一样,天黑了就犯困,这个时辰完全算熬夜。 小小鸟发出哈欠声,“反正有几个继父还是父亲,不影响末雨和我最亲。” 困极了的小鸟一只眼闭着,另一只眼艰难地打量满脸死气的凡人叔叔,“系叔叔,如果你真是闻人歧分出来的魂魄,那你打得过他吗?” 系统不假思索:“打不过。” 岑小鼓唉了一声,“还是要鼓鼓我来保护,你快去做鸟玩具讨好我吧。” 他跟着岑末雨在上京待了一阵,也识了不少字,上京最有名的话本子也看了不少,说话大言不惭,“我可以封你为末雨的正宫。” 面色苍白如纸的男子嗤笑一声:“那还有小妾?外室?” 岑小鼓嗯声道:“死阿栖善妒,做外室都不够格的,不要了。” · 入夜后,乐坊笙歌曼舞,岑末雨站在管事身旁,有些走神。 “初先生,您在听吗?”管事留着八字胡,望着魂不守舍的岑末雨,问:“您身体有恙?” 这时后台有丫鬟经过,不小心撞了岑末雨,他这才回神,“抱歉,我有些走神了,您说什么?” “我看您脸色不好,是感染风寒了么?”这家乐坊是岑末雨救起来的,管事对他礼遇有加,若不是今夜歌姬失踪,他们也不会急匆匆请岑末雨前来相谈其他办法。 “未曾,只是家中有些事。”岑末雨摇头,“歌姬失踪,报官了么?” “晌午就报过了,”管事唉声叹气,“丽娘不会无故离开的,我们也着急,可每晚也有客人是为她的曲声来的。” “您瞧瞧台下,今夜还有不少外商呢。” 岑末雨站在帘幕后,挑起一角,初见冷清的乐坊如今座无虚席。 他原是不想管的,正好乐坊通过严义找上他,岑末雨便匆匆来了。 他生怕系统再说下去,自己会哭出来。 好不容易才成熟一些,怎么可以说哭又哭。 如果系统真是闻人歧的一魂,那自己的穿书又是怎么回事。 难怪当初问系统一问三不知。 但哪有人编纂自己与徒弟的故事的,总不能闻人歧早早读过自己的记忆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岑末雨打了个寒噤,管事瞧见了,让小厮送了一件外袍递给岑末雨披上,“初先生,您可要保重身体啊,我们乐坊全仰仗您才有今日。” 丽娘消失就像开演唱会歌手不见了,岑末雨也顾不上思考系统和闻人歧的问题,重新选了几人,趁着还有时间,再排了几遍。 他在后台忙碌,台下的麦藜脸色发绿,咬着牙问坐在身边的陆纪钧,“有意思吗?你不是说你和合欢宗的少宗主情投意合,结果来这里看漂亮姑娘?” 陆纪钧神色肃穆,同行的还有几个宗门弟子,他们会合后分头行动,就是想尽早解决城中的大妖。 这种任务以前宗内也发布过不少,本来不难捉的妖忽然折进去好几个弟子,留下的弟子见陆纪钧来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担心这次要捉的妖不好对付。 许是紧绷了很久,来到此地纷纷放松了些,但陆纪钧如此警戒,气氛凝重许多,只有麦藜像是看不见陆纪钧冷脸似的,一直挑衅他。 “闭嘴,你没闻到妖气?” “什么妖气,那是妖尾气。” 麦藜自己是妖,比修士敏锐许多,“我估摸那妖走了有几个时辰了,还能留下这么浓的妖气,应该是你们要捉的那一只。” 陆纪钧知晓他身份,问:“当真?” 麦藜嗤笑一声:“我若撒谎,那畋遂师兄此生不再与我双修。” 后排的弟子没忍住,扑哧笑出声,陆纪钧扫眼过去,纷纷捂嘴掩饰。 这完全是对麦藜来说的毒誓,陆纪钧咳了一声,知道妖找妖比修士找妖方便许多,否则病榻上的师尊也不会让他带着这只麻雀出门。 真是奇怪,师尊都伤成那般了,竟还能算到岑末雨要来何处。 实在可怕,鬼都没有师尊难缠。 按照门口张贴的时间,这会应是乐坊最红的歌姬丽娘登台,但过去至少两炷香时间,依然不见踪影。 周围窃窃私语,也有常客抱怨,“丽娘不会是见情郎去了吧?都说她有心上人了,若是不唱曲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那情郎不会娶他的,黄门侍郎的公子如今性情大变,纨绔变书生,早早定亲啦。” …… 陆纪钧听得认真,麦藜撞了他一下,“你去城隍庙周围找找。” “干甚?”陆纪钧横眉:“你想跑?不要畋遂师兄了?” 畋遂还关在青横宗地牢,闻人歧要求带上麦藜,也是为了找岑末雨。 这一招对麦藜尤为管用,他怒瞪陆纪钧:“少造谣,我只要畋遂师兄一个。” “放心,我不会跑的。”他压低声音,在陆纪钧耳边道:“没听周围这些人议论?那丽娘的情郎不要她,总是去城隍庙祈求城隍老爷保佑。” 陆纪钧:“那又如何?” 麦藜越发觉得这人毫无长处,不如畋遂一根汗毛,“搞不好她献祭自己,给留在这妖气的大妖去了。” “自古俊郎多薄幸啊,我就说长得好也就那样。”麦藜指桑骂槐,陆纪钧怀疑他还把师尊骂进去了,忍了忍,“那你呢?” “我留在这等着,万一那丽娘回来了,我去套套话。” 走之前,陆纪钧往麦藜身上贴了一张符咒,带走了几位弟子。 畋遂远在青横宗,是牵制麦藜的棋子,陆纪钧猜他不会跑的,但以防万一,还是得做两手准备。 他太害怕青横宗高峰上,师尊那种老婆跑了的鳏夫脸了。 鳏夫一怒,宗门上下都没日没夜修炼,美其名曰为了宗门大典给宗门长脸。 分明是哄骗小鸟不成反被伤。 陆纪钧一走,麦藜松了口气,在原席坐了一会儿,果不其然,那丽娘今夜果然不在,台下嘘声不断。 “怎么回事,我可是为了丽娘来的。” “这几个唱功定然比不过……” 语未尽,乐坊台上喷出白烟,清洌的女声由远及近,婉转动人。 有些花样麦藜在妖都见过,心下更是有了底,往后台走去。 岑末雨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正准备回去,有人穿过回廊,奔至后门,喊他久违的名字:“末雨。” 岑末雨眼睛一亮,“麦藜?” 麦藜瘦了不少,还和岑末雨显摆:“看我的腰,是不是更迷人了?” 明明是被折磨的! 见岑末雨又要哭了,麦藜急忙哄他,“哭什么,我夸你呢。” “是我害了你,还没去救你。” “这有什么的,没有你,我还不能与畋畋关在一起呢。” 周围人来人往,岑末雨拉着麦藜走到一边,“你与谁来的上京?” 麦藜这才收起嬉笑,“陆纪钧。” “是宗主派他带我下山寻你的。” 不出岑末雨的意料,相貌做了改变,除了双眼几乎看不出从前模样的仙八色鸫望着麦藜,“他……” 麦藜以为他要骂闻人歧几句,没想到朋友问:“他身体如何?” 小麻雀忍不住骂了一声,“末雨,你竟然还关心他?他都潜入妖都骗你成婚了,你……” 岑末雨:“他骗我不假,也帮了我很多,我还是希望他……” 麦藜沉默良久,问:“你爱上他了?” 余响问过,系统问过,鼓鼓也问过。 麦藜与青横宗有关,几乎是岑末雨的前半生。 如果在妖都是时候他还不知如何作答,但来到上京生活至今,每个梦里都有闻人歧,岑末雨怎么不懂。 “我爱上的是阿栖,应该算前夫君。” 麦藜咦了一声:“前夫……君,那现在有新的了?” 岑末雨连连摇头,“没、没有,怎么可……” “末雨。”有人提着小孩爱玩的狮子灯过来,“我来接你回家。” 那人身形颀长,面色在街市灯火照耀下依然不见血色,像从壁画上抠下来的鬼魅。 唯一的鲜活或许是从他衣袖钻出来的小鸟。 麦藜看看这个弱不禁风的凡人,又看看对方那只小仙八色鸫,眨眼又眨眼,“末雨,别的不说,你真的很有种。” “怎么永远有男人甘愿给你带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阿系[VIP] 岑末雨无言半晌, 麦藜饶有兴致盯着走近的男子,对方像是一点不在意麦藜炙热的目光,看了眼衣领里的小鸟, 说:“小鼓让我来找你。” 麦藜笑问:“书生, 你叫什么名字?知道我们末雨是什么人么?” “阿系。” 附身的凡人躯体到底死过几日,纵然洗干净了,还需要岑末雨用妖术加固躯体。 普通凡人肉眼看不出,麦藜是妖也是修士, 哪看不出这么明显的油尽灯枯。 “末雨, 你也不能乱找啊, ”麦藜比余响话多,拉过岑末雨躲到一边低声道:“这人相貌中上,那红斑的确别有风味, 可印堂发黑, 是个短命鬼啊。” “这身体死了三日。”系统走近, 回答麦藜的疑问:“我不是凡人。” 麦藜吓了一跳, “你难道是鬼吗?” 岑末雨还是不知道如何解释系统的存在, 在这之前, 系统还有闻人歧分魂的可能, 岑末雨支支吾吾, 系统替他回答了:“非人非鬼也非妖。” 麦藜笑了:“难不成是魔?” 系统冷笑一声:“你男人是魔。” “什么意思, 你休想侮辱我……不对,他怎么知道我有男人,”麦藜看向岑末雨, “你什么都告诉他了?” “说来话长, ”周围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地方,岑末雨问麦藜:“你与小钧师兄一道来的?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找我?” “我和他是来找你的, 其他弟子是来捉妖的。”麦藜哼了一声,“上京失踪了好些人,官府也发觉不是人干的,才上报修真界,之前的任务不都是这么派发的么?” “差点忘了你是关门弟子,”麦藜搂着岑末雨,余光仍然在观察在他看来怪异的男人,“靠谱吗?可别又被人骗了。” “你那孩子怎么回事,怎么来一个男人亲近一个?也太没骨气了。” 麦藜摆明是说给系统听的,原本躲在衣领里睡觉的小鸟被他掐了一下屁股,猛地惊醒,“谁打本少爷屁股?谁?!末雨?” 岑小鼓一觉醒来,发现想念的人就在眼前,他欢快地飞向岑末雨。 怎么还多了一个人,好像在哪见过。 岑末雨提醒:“你麦叔叔。” 麦藜啧了几声,“不是和闻人歧的种么?这么没有戒心?” 岑小鼓委委屈屈,“系叔叔是自己人,末雨说的。” 岑末雨嗯了一声。 麦藜目光扫过与他们站在一起的病弱男子,还是很难打消疑虑,只是他不能在此停留太久,“宗主就怕我找到你,一直派陆纪钧监视我。” 鸟族有特别的联络方式,除非鸟族心甘情愿结契,修为再高的修士也无法占为己有,若不是没办法,闻人歧或许更想取而代之。 岑末雨问:“他会亲自过来么?” “亲至是不可能了,”麦藜唉了一声,“好像伤得挺重的,至今还未离开过寝殿呢,前些日子寂雪宗宗主也来看他了。” “年后便是宗门大典,此次在青横宗举办,全宗上下杂事繁多,可惜畋遂师兄还要代我坐牢。” 他依然几句不离畋遂,岑末雨反复回想那天与畋遂的传音,问麦藜:“畋遂师兄是否有其他身份?” 麦藜:“什么?” 岑末雨还想问什么,忽然听见了陆纪钧的声音:“你在哪?” 岑末雨吓了一跳,麦藜更是慌张地转圈,还是系统指了指麦藜的压襟,青横宗内门弟子都有一块。 关门弟子时期的岑末雨倒是什么也没有,光看每日过山门的弟子变着花样装饰压襟了。 “陆纪钧,你不会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了吧?我告诉你,我的身心都属于畋遂师兄!” 那边惨叫连连,似乎正在打斗,“少自作多情,我见你不在乐坊,在做什么?你找到了岑末雨了?” “我在给畋遂师兄挑选礼物。” “别想着跑,万一你丢了,师尊会把我脱层皮的。”那头战况惨烈,陆纪钧似乎也受伤了,咳了几声,“这里有一只雕鸮变成的妖,听不懂鸟语,你滚过来。” 那压襟不亮了,岑末雨才松了口气,麦藜深吸一口气,不情愿道:“末雨,你也见着了。” “抱歉,若不是我……” “我又不是来听你道歉的,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余响说你未曾联络他,也担心你呢。” “你的身份和孩子还未公开,也难保妄渊那边会抓走你,”麦藜神色肃穆许多,“大家都知道,魔尊与闻人歧有仇,如今大肆抓捕修士也是为了增强实力,总有一日会开战的。” “其他方面我不说,但闻人歧在一日,青横宗至少安然无恙。” “若是妄渊赢了,我们在妖都生活也不安宁。” 他一边说不忘斜眼看站在一旁的系统,系统问:“看我做什么?你想让他回到闻人歧身边?” 麦藜哟呵一声,“他什么人啊,闻人歧他也认识?” 岑末雨想:也可能是三分之一闻人歧呢。 他很想逃避,偏偏这事难以逃避,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我是妖,孩子是半妖,回青横宗也是人人诛之。” 麦藜自己也是妖,哪能不知道异类难存,“你在哪过得舒服,在哪就成,我会瞒着的,不过宗主用畋遂师兄要挟……” 系统问:“你还是想抓他回青横宗?” “系系,不要这么说我的朋友,”岑末雨笑了,“若是要抓,买糖画的时候,陆纪钧就知道了。” “就是,”麦藜瞪了这个男人一眼,“倒是你,来历不明,别是妄渊来的,末雨,我告诉你……” “畋遂才是妄渊来的。” 麦藜的话卡在喉咙,“你说什么?休想侮辱我的情郎。” 系统对他的怒火视而不见,旁观的岑小鼓越发觉得末雨看男人的口味大差不差,这个系叔叔虽然比死阿栖好一些,但还是有那种感觉。 “他不敢说,我替你说。” 系统有闻人歧化神在妖都的记忆,也有岑末雨补充的信息,不难推出畋遂的身份,“不告诉闻人歧末雨的踪迹,不代表畋遂不会向妄渊传消息。” “届时,妄渊魔修涌入上京,各大宗门的修士必然要来除魔。” 岑末雨想阻止系统,对方一张嘴刻薄不亚于阿栖,他都有片刻恍惚。 周围花灯攒动,乐坊歌舞不歇,陆纪钧等麦藜前来听垂死的雕鸮挣扎的鸟语,对方过了许久才来,看上去失魂落魄。 “麦藜,你干什么呢,让你听它说什么,不是让你给他拔毛。” 城隍庙附近是有几只小妖,有些陆纪钧都懒得捉,意外之喜还是这只雕鸮魔修,藏了不少凡人的肢体,臭气熏天,不少弟子吐得一塌糊涂。 “他说……这些是妖上供妄渊的贡品。” 这些用妖术维持鲜活的内脏全是凡人的心愿,许愿妻子病愈,许愿情郎回心转意…… “若是妄渊接收,他便可以进入妄渊,还有机会成为魔将。” 陆纪钧:“无聊,就这么点事还要我们下……” “陆师兄,等等,”麦藜忽然站起,“他说,魔尊有令,若是捉到一只带崽的仙八色鸫,可以直升魔将。” 带崽的仙八色鸫。 他们都认识,和谁的崽,他们也知道。 麦藜又想起那个凡人的话,畋遂是魔将,或许早就把消息传出去了。 所以宗主才派陆纪钧下山? “为什么要告诉麦藜?”上京没有宵禁,夜深更热闹,岑末雨提着系统路上买给他的小狮子灯,“八字没一撇的事。” 与他并肩的男子影子更细长,两手提着不少饲鸟玩物,背上还背了一捆柳条,说是岑小鼓要求的。 岑小鼓被岑末雨更快接受了这个叔叔可能是生父魂魄的真相。 “真没一撇,你那日逃不出妖都。”系统附身的男人声音温润,与阿栖的嘶哑截然不同,也遮掩了他做系统时的暴躁,“我都知道了,闻人歧肯定也知道。” “什么闻人歧,”关上家门,岑末雨一边点灯一边道:“照你的推测,不是你?” 放下东西的系统不肯承认,“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 他望向倒茶的青年,岑末雨去乐坊也穿得清雅,不再是最初很爱哭的异乡人。 听不懂人话的毛病也改了,与人交谈文绉绉的系统极不习惯。 唯一改不了的是他从故乡带来的爱好,要把水果打成泥,裹上面粉,放到炉子里去烤,说是什么派。 外头天气转冷,距离新岁不远了。 “你不生气?”系统狐疑望着坐在对面的宿主,“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你不应该愤怒到大哭一场?” “我早哭够了。” 在凡间生活,对修为低微的小妖来说很方便,茶也能迅速热好。 “你消失后,我怀疑过这个可能。”岑末雨望着系统,死过的躯体肢体不协调,回来路上,他走得很慢,或许来时,就走了半个多时辰。 在意识里的系统与他形影不离,嘴硬说不出好话,却一次次帮岑末雨。 关门弟子不好做,登记总是慌乱,系统会帮他。 说要完成任务,好像不紧不慢,给了岑末雨足够的时间适应新世界,一边说这个世界没有选秀,一边让他找关门师尊要谱子,说老王会点音律皮毛。 “难怪问你好多,你都回答不上来。”桌上的烛台是乐坊的管事送的,是飞鸟的形状,岑末雨很喜欢。 他撑着脸望着对面坐着的系统,“但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来自另一个世界,甚至知道我看过什么?” 系统问:“你不害怕吗?” 问岑末雨害不害怕的人手是微微颤抖的,方才买回来的东西摆在一边,似乎是岑小鼓要求系统给他做柳木鸟玩具。 若是伪装藤妖的闻人歧,这会已经完工了。 可能是困在这具死去的皮囊,这时候的系统给岑末雨一种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的错觉。 他握住这双枯瘦的手,“系系,你看起来比我害怕。” “是吗?是这具身体的……” 忽然的接触令系统下意识想抽回手,岑末雨却抓着他不放,“你知道的,没有你的话,我早死在离原了。” “你应该怪我,”系统望着他,这一魂寄居在凡人的皮囊,岑末雨的真容隐在妖术后面,“是我让你去青横宗的,也是我让你去找闻人歧的。” “或许,”他不敢直视岑末雨的双眼,“或许孩子,也是我希望你有的。” 岑末雨手边有一个笔架,岑小鼓又站在上面睡着了。 小小鸟长得很快,除却变不成小孩,几乎没有缺点。 岑末雨看岑小鼓干什么都可爱,笑笑说:“这也是我的愿望。” 系统的:“如果我真是他的一魂呢,你的离开毫无……” “有意义,”岑末雨说,“证明我也可以在这个世界活下来了。” 他眼里没有恨,就像系统有意识起,读了岑末雨的记忆,发现他对辜负他的前男友依然毫无恨意。 “为什么不恨我?” “那很累的。” “他知道你的存在吗?”岑末雨问,“刚才麦藜说他状态不好。” 凡人少一魂就是个傻子,如果自己穿书系统就存在,那闻人歧便一直少这一魂,难怪被天雷劈成那样。 “我不知道。”系统垂头,想得认真,但他越想,身体颤抖,巨大的痛苦袭来,岑末雨急忙走到他身边,“不知道就别想了。” “之前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能使唤我做任务。” 岑末雨的打了个哈欠,“夜深了,睡吧。” 系统问:“我睡哪?” 这一幕似曾相识,但岑末雨绝不会重蹈覆辙,他指了指一边的躺椅,“去吧。” 等蜡烛吹灭,室内只剩窗外隐约月色,岑末雨忽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可以不说的。” 系统的声音比月色还要朦胧:“骗了你一次,不想再骗你了。” 作者有话说: ■复活吧老不死 某天,梦中的岑小鼓听到神秘的声音:“看180秒广告可以复活您的父亲。” 岑小鼓:“用不着。” 神秘声音:“你最喜欢哪个父亲呢?” 岑小鼓:“末雨喜欢我都喜欢。” 神秘声音:“看180秒广告可以合并您的父亲。” 岑小鼓认真看了鸟玩具广告,发现合并的父亲长了一张他最不喜欢的死人脸。 岑末雨纳闷鸟崽怎么嗷嗷哭。 系统:“他嫌我丑,我去换个身体。” 第51章 你在说什么[VIP] 上京的节日比妖都丰富, 岑末雨在这住了许久,发现每日都可以去不同的地方。 小鼓是只看什么都新鲜的小小鸟,偶尔岑末雨埋头写乐坊的曲子, 都是系统藏在影子里跟着他出去的。 “末雨, 系叔叔有身体还不如没有呢,动作好慢。” 晌午,岑末雨写的谱子墨迹方干,岑小鼓就回来了。 系统把小小鸟要的糖画插在架子上, 方便岑小鼓吃, 做完这些好似彻底失了气力, 倒在摇椅上。 岑末雨问:“去哪了?” 那日见过麦藜后,岑末雨没再遇见他了。 上京城中失踪的人越来越多,却不影响如期举办的庙会和佛诞。 临近新岁, 更是热闹, 乐坊给得多, 岑末雨更忙了。 他没有忘记麦藜的提醒, 城中有魔修, 不怎么让岑小鼓单独出门。 今日还是小小鸟好说歹说, 他才允许的。 “去长鸟巷看猴戏了, ”岑小鼓吃着棉花糖说, “还去了城隍庙买包子, 隔壁阿婆不是日日天未亮就去领了吗?” 岑小鼓看向瘫在摇椅上薄薄一片的系统,“为什么去城隍庙,麦藜说那有魔修。” 系统声音愈发虚弱, 像是下一秒就要嗝屁了:“你的好大儿要去。” “什么好大儿, 我是你的大孝子。” 岑小鼓好不容易才搞清楚系叔叔与死阿栖的关系,问了好几次是不是阿栖和系叔叔合为一体就是与岑末雨有了自己的闻人歧, 岑末雨难以回答。 他比在妖都时想得开许多,系统都不明白他怎么如此大度,经常趁着岑末雨吹笛来一句幽幽的—— 你的笛音还爱他。 岑末雨自己都不知道,嫌系统烦,用玉笛捅了系统的胸膛,附于尸上的一缕神魂嘶了一声,险些栽倒。 闻人歧分魂的阿栖很擅长伪装,经常自己擦出小伤博取岑末雨同情。 系统不同,还是岑小鼓告诉爸爸,系叔叔的身体非常不好使。或许当初顾着挑皮囊,忽略这身体旧病缠身,骨头也软,太容易散架,走着走着就得重新装回去。 得亏巷子里没有其他人,不然看到得吓晕过去。 “我不是他。”系统不太愿意承认,岑小鼓飞到他身上,踩着男人单薄的胸膛蹦跶两下,系统咳嗽迭起,挥开捣乱的小鸟,却敌不过小鸟灵巧,又被踩了几脚。 “肥鸡。”虚弱的声音配合颤抖的手,“岑末雨,把你的崽拿走。” “哪里肥,小鼓盘靓条顺,是最漂亮的小鸟。” 系统捂着心口,纵然身体死了,感官还在,“我的胸腔凹进去了。” “我看看。”岑末雨走近,岑小鼓拍着翅膀道:“本来就没几两肉,系叔叔没用,阿栖起码高大,你只高不大。” 小小鸟童言无忌,有妖都那段记忆的系统与强行和闻人歧洞房的岑末雨却很不自在,一个移开眼,一个转过身,“你少说几句。” 岑小鼓歪头,“为什么,本来就是。” 他在识海里见过闻人歧的真容,也不喜欢系统现在这副尊容,一边叨桌上的藤球一边问:“系叔叔,你能变成那样吗?” 系统还在咳嗽:“哪样?” 岑末雨问:“让你买的东西买了吗?马上腊八了,说要熬腊八粥呢。” 系统最清楚他的底细,虽然不知道岑末雨的故乡具体是什么地方,也明白不是同样冰冷飘雪的妄渊。 “你不是这儿人,熬什么腊八粥。” “入乡随俗。” 被无视的小小鸟又蹦跶两下,“回答我!回答我!” 面色苍白的男人望着砸在自己身上的胖球鸟,“哪样?” 岑小鼓啄他,“你不是说你记得吗?死阿栖每日在识海折磨我,是他本来的样子。” 岑末雨还在翻系统带回来的东西,似乎习惯这两人总是岑小鼓占上风了。 如今小鸟修为高过岑末雨,眼珠子一转,面前就出现闻人歧真容的模样,岑末雨拿着煲粥的油纸包,余光正好瞧见,吓了一跳。 系统弹指挥散,“不能。” “为何?你不就是他?” 系统不回,小小鸟就一直叨他。 小家伙欺软怕硬,早就知道系统有了身体依然是为了保护他们父子。 当初阿栖便说过,岑小鼓灵气充裕,无论在何地都很晃眼,不遮掩,很容易被修士找上门。 妖修想要吃他,修士想要捉他,魔修或许会掏他的内丹。 系统回归之时,未破壳前笼罩在他身上的灵力又回来了。 岑小鼓都明白的事,岑末雨怎么会不明白。 岑小鼓偶尔会想起余响的话,也觉得自己爸爸心思难猜,偶尔很好骗,偶尔又很精明。 这算狡兔三窟吗?死阿栖没机会了,还有一个从一开始就陪在末雨身边的系叔叔。 “反正不能。”系统给不出理由,小小鸟又啄他一口,“可是末雨喜欢长得好看的。” 岑小鼓歪头看病弱书生模样的男人,“你选的脸就比阿栖好一点点。” 这几日系统的人身出入宅邸,左邻右舍也问过,岑末雨都说是同乡借住。 看系统走几步都要喘几口气的模样,更哀叹书生体力差成这般,不说考中,能活几天都有数。 “起码末雨没有赶走我。”见小鸟一直暗示,系统很不情愿喂了岑小鼓一条椒盐蜈蚣,“恶不恶心。” 他甚至不用手,竹筷夹起,嫌恶万分。 岑小鼓叼走还要甩两下,“你懂什么,很好吃的。” “那你去妄渊把蒯瓯吃了,皆大欢喜。”系统恶言恶语,在一旁确认腊八粥材料的岑末雨无声观察,问:“妄渊的魔修也在找我们,那小鼓很危险。” 他好不容易才在新的环境停留,似乎又要走了。 岑末雨撑着脸坐在桌边,吃了一条椒盐蜈蚣的岑小鼓哒哒哒走过来,跳上岑末雨放在桌上的手背上,“都说魔尊的真身是蜈蚣,我可以叨死他。” 岑末雨更发愁了,“你这么点大,那蜈蚣恐怕能盘踞整个上京,谁吃谁?” 岑小鼓早听了自己出生的始末,歪着头看岑末雨,“可是末雨不也能变得好大,抓走死……闻人歧吗?” 岑末雨:…… 不堪回首的一夜。 他忆起还是无奈居多,余光瞥见的系统竟然还在笑,岑末雨狠狠瞪了他一眼。 “能,他那时候不太会飞,险些栽进树丛……嘶,怎么砸我。”岑末雨抓了一黑米砸过去,哗啦啦的,岑小鼓又猛猛吃,“好吃,甜甜的。” “你还说,”岑末雨想到那些任务就生气,“全是你捏造的任务。” 他如今看着成熟许多,看人的时候眼尾扬起,倒在榻上的人很难不想起那些亲近的画面。 系统垂眸,“抱歉。” 岑小鼓吃得笃笃响,不忘点拨:“道歉有用的话,阿栖早就复活啦。” 系统:…… 岑末雨给了好大儿一脑瓜,“去你的爬架玩,不要把椒盐蜈蚣放到我的莲子里。” “哦。” 小小鸟飞走了,榻上的人起身,过来帮岑末雨洗腊八米。 上京的冬夜寒冷,岑末雨都是妖了,不至于像普通凡人那么不抗冻,依然在家里生了不少火。 屋门紧闭,窗外偶尔传进叫卖声。 系统被打发去生炉子,却不肯走,走到岑末雨身侧蹲下。 他选的尸体纵然很年轻,依然是别人的,死气很重,出门都得裹上几层布巾。 红斑开在脸上,宛如毁容,也难怪邻居提到你的同乡,都要加一句可怜的孩子。 “生气了?”这张脸与闻人歧没有半分相似,岑末雨依然会想到他。 岑小鼓昨日还趁着系统去买砚台,问岑末雨有没有后悔离开妖都,都是一个人的话,那阿栖应该没想杀死我们才对。 他甚至在末雨你刚来这个世界就陪在你身边了。 比我还早呢。 如果阿栖的身份把岑末雨对他的好感度降到了负数,那系统又把好感度回升到了正数。 岑末雨进退两难,问的很多关于从前的问题,系统又不能细想。 譬如为什么像是读了岑末雨的记忆,自己是不是死过一次,像乐坊边上茶馆的说书人说的故事那般,算有前世今生。 岑末雨的困惑太多,系统难以解答,每每深思就头痛欲裂,一缕神魂也煎熬得宛如被下了咒,比隔壁缠绵病榻的老伯伯还痛苦。 岑末雨哪里忍心追问,他洗着泡水的腊八米摇头:“不生气。” “生气了。”小鸟崽的系叔叔蹲在地上,望着站在池边的岑末雨,“不想理我。” 以前都是岑末雨哄着暴跳如雷的系统,明日复明日,他说自己会做任务的。 岑末雨自己看过不少小说,哪有这么好说话的系统,不然早被电击了。 更别说任务失败还有命在的。 “没有。”岑末雨低头洗米,水声哗哗,见系统还蹲着,问:“你怎么了?” “直不起身。”他胸腔发出哼哧声,简直集老弱病残于一身,岑末雨不得不抓他一把,“你这样会消散吗?” “要不要……”岑末雨担忧地望着他,“回到我身体里?” 穿书的异乡人还好是妖,做人恐怕很容易饿死。 岑末雨在上京虽能维持生计,依然谈不上什么厨艺。还好孩子是只鸟,比较好打发。 长发绾在脑后的男子侧过身,替岑末雨淘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岑末雨皱眉,不解地问:“你回到我身体里,不好吗?” “之前我们不是这般相处的么?” 系统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回不去了,他已经在找我了。” “不是说他还在养伤?” “也有感应,”系统见岑末雨神色复杂,“后悔了?若是那日洞房不急着跑,与他和盘托出,你们已经回青横宗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怪里怪气,吃饱喝足的小鸟飞到他们顶上的晾衣竿,啾啾笑:“系叔叔吃醋咯。” 系统:“我从不吃醋。” 小小鸟晃着尾羽:“死阿栖也这么说。” 岑末雨:“那你呢,你大可不告诉我,我可以一直误会他。” 他的目光从未变过,还在岑末雨身体里的时候,系统听他提起前男友,提起异国他乡的相依为命,也有片刻想要拥抱他。 那是神识困于'任务',指引岑末雨去找闻人歧,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忽视。 “你总是做噩梦,总是喊阿栖。”高大却单薄的躯体缓缓煮上腊八粥,不忘打发小小鸟继续捡柴,“恰好我都想起来了,不告诉你,也是骗你。” 岑小鼓又懂了,捡了细小的柴火后站到一边,“所以死阿栖一开始是来抓末雨和我的?” 系统嗯了一声,“所以我才让末雨逃。” “结果他还是想要你。” 神魂靠近,自然有所感应,本以为是危险,没想到是同源。 冥冥之中都是为了岑末雨。 “结果逃到最后还是一样,”岑末雨盖上炉盖,“不过我与他回青横宗又有什么用,我是妖,小鼓是半妖。” “除非你永远以化神的形态与我在外边生活。” 他望进系统如今灰败的双眼,万里之遥青横宗的高峰寝殿,养伤的闻人歧赫然睁开眼。 绝崖正好带寂雪宗的宗主前来探望不成器的本门宗主,没想到又看见这一幕,呀了一声,“这又是怎么了,别是疗伤疗得走火入魔了。” 距离宗门大典还剩几月,各宗筹备热火朝天。也有的弟子参加试炼,只为了宗门大典之前能提升修为,不给宗门丢脸。 温经亘已经许多年未曾见过闻人歧了。 他与闻人歧不同,经常下山开坛布道,要么与其他宗主讲经,门生无数。 温经亘相貌停在三十多岁左右,看着比闻人歧面相还要老成一些,瞧见闻人歧身边萦绕的灵气,“我还以为绝崖长老您诓我呢,他真受了如此重的伤?” 不出门哪来的伤,总不能是青横宗内讧? 以现在晚辈一代不如一代想挑大梁,恐怕只会为了不当宗主下狠手。 “是啊,化神下山了一趟,出了点岔子,就这般了。” 今日温经亘是来送药的,绝崖自然不瞒他,但一同来的蓝缺听他絮叨闻人歧看上关门弟子去老家拜访路上遇见魔修还是忍不住笑。 美化太多。 蓝缺也发愁,闻人歧与一只妖有了一个孩子,那宗门上下如何能接受,恐怕时隔多年,宗主又要叛逃了。 当年闻人呈就隐约有入赘妄渊的想法,好在岑末雨那孩子与妄渊无关,否则一代宗师与魔修喜结连理,传出去也不像话啊! 还是青横宗后继无人,看阿歧这般死心塌地,恐怕以后宗门还是得仰仗小钧了。 “谁能伤得了他。” 宗门上下的医修都给闻人歧看过了,元神受损,也不是一时半刻能痊愈的。 纵然元神裂隙难以修补,人总得醒神吧,目前只醒了一次,还是神魂刚回来的时候。 温经亘携夫人前来拜访,带了不少天材地宝。 夫人则是医道世家出身,当年两口子在外头相遇,闻人歧愣是没发现他俩看对眼了,给二人主婚的时候冷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砸场子的。 “遇见魔修了,”提起此时绝崖神色凝重,“妄渊那边你也知道,这几百年一直到处抓捕修士,各大宗折了不少弟子。” 温夫人修炼的医宗秘法,在神魂疗愈上登峰造极,温经亘与绝崖谈起妄渊之事时,蓝缺站在她身边,见她神色凝重,问:“如何?” “闻人宗主的神魂有缺。” 闻人歧是最有望飞升的修士,资质自然不必说,少年时期同游时,好几次温经亘与人交手,都是闻人歧去救的。 温夫人又探查了一番,“他身上魔修留下的伤早已痊愈,但若不找回那一缕神魂,再这么下去,元神也有崩散的风险。” “神魂?”绝崖与蓝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青横宗镇守的溯年轮。 其他人就算了,以闻人歧疯起来什么都不管的死出,搞不好会为了不守着这玩意把祖传的次数用完。 这小子不会点了神魂开了溯年轮了? 这是第几轮? 锅中冒出粥的香气,岑小鼓试图站在冒气的锅盖上,很快被烫得不得不跑。 系统笑出了声,结果咳得险些晕过去,岑小鼓笑他:“系叔叔,就你这般模样,恐怕得一直换身体才能陪在末雨身边吧?” “下次能不能选一个能让末雨长脸的样子。” 小小鸟也天生颜控,系统哪里不知道,“下次你跟我去义庄选。” 小鸟还不知道义庄是什么,看向舀粥的岑末雨。 岑末雨说:“放无名尸体的地方。” 他把碗递给系统,问:“你能吃吗?” 系统摇头,“不能。” 岑末雨略有失望,“那阿栖那会是能吃的。” “那是傀儡身,他的修为足够转化。” 都是一魂似乎也有不同,系统的修为远不如主魂,还要维持遮掩岑小鼓灵气的阵法,瞧着更艰难了。 岑末雨让岑小鼓自己去吃粥,看向系统:“要么还是回到我身体里吧。” 系统的目光扫过岑末雨的身体,略有狎昵,岑末雨有些不自在,“不要这么看我,我认真的。” 系统摇头:“回不去了。” “若是你非要我去你的身体,我再找更好的身体满足你。” 岑末雨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你……” 那个雨夜系统休眠了,如今继承了记忆,自然什么都记得,还问:“傀儡身与真身,哪个更好?” 岑末雨把装着热粥的碗摔进他怀里,涨红了脸:“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弹簧小鸟 岑小鼓很喜欢在人身上蹦跶。 踩了几次系叔叔后,岑末雨严令禁止此行为。 岑小鼓:“为什么?系叔叔说死了可以换一个更好看的身体。” 岑末雨:“麻不麻烦,外面很危险的。” 岑小鼓:“好吧,反正系叔叔不如死阿栖身体好蹦。” 岑末雨:“什么意思?” 岑小鼓:“阿歧蹦起来duangduang的,系叔叔太薄了,会凹进去。” 岑末雨回想许久,小小鸟问:“末雨,那真正的死阿栖身体,我可以蹦吗?会凹进去吗?” 岑末雨没回答。 后来岑小鼓总是趁闻人歧闭目养神在他身上做弹簧小鸟。 闻人歧丢开,小鸟继续从天而降,循环往复,玩得不亦乐乎。 麦藜:“感情真好啊,不是天花板砸穿了就是宗主的衣服前胸全被爪子勾烂了。” 岑末雨:有点丢人。 第52章 谈来恋去[VIP] “这可如何是好, ”绝崖听了温夫人的话,更发愁了,蓝缺与他同席而坐, 倒是想得开, “阿歧有数的。” “你还有脸笑?”绝崖长叹一口气,“你是不是与小钧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事?” “上次他护法我就发现了,你们眉来眼去,笑得比狐狸还奸诈。” 蓝缺也不否认, “这是阿歧要求我和小钧保密的。” 绝崖的脸皮更皱了, “保密什么, 就他喜欢与那关门弟……妖?” “不对,他这神魂都回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绝崖早就想问了, 奈何神魂回归那日, 闻人歧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陆纪钧找来。 正准备开溜的陆纪钧被抓个正着, 只能提走地牢中的麦藜一起下山出任务了。 “那关门弟子……”蓝缺还想给闻人歧留点面子, 换了个问题, “师兄, 若是当年阿呈与那妄渊的蒯挽在一起, 还能继任宗门么?” 他忽然提起旧事, 绝崖更觉得他话里有话, “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宗主是阿歧。” 夜幕下的青横宗最高峰寂然无声,温经亘正等着吃了丹药的闻人歧醒来, 他的夫人伴在身侧, 这次拜访青横宗,把幼子也带来了。 幼子牙牙学语, 甚是可爱,对比躺在榻上一副命不久矣的闻人歧,完全是绝崖幻想的闻人歧应该有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叹气连连,失望得显而易见。 蓝缺又问:“那若是阿歧真与妖在一起呢?” 绝崖盯了蓝缺许久,胡子一颤一颤,最后不知从哪掏出丹药往嘴里塞。 明明知道闻人歧去妖都找关门弟子,身份早就暴露了,依然喘不上气。 “说吧,什么妖,蜈蚣还是狐狸?” 这下换蓝缺词穷了,前宗主当年的震怒历历在目,寄予厚望的长子与妄渊魔尊少主相恋,大有追随妄渊而去的意思。 年幼病弱的小女下山被狐妖勾引,在妖都流连忘返,不肯回家。 剩下的闻人歧长了一张断情绝爱的先天飞升仙尊脸,老宗主寄予厚望,敲打无数次。 也是如此,到父亲死,闻人歧都不肯与谁成婚,更别说有个孩子了。 “总不能又是蜈蚣吧?”绝崖的大还丹和不要钱一样,蓝缺都怕师兄吃死了,“妄渊如今一条蜈蚣,谁看得上蒯瓯。” 绝崖冷笑一声,“不是还有一条老二?听说蒯瓯做了魔尊便把他关起来了?” “莫不是当年阿歧去寻阿呈尸骨,与……” “是鸟。”蓝缺吐出一口浊气,心道这也不算暴露,若闻人歧要把岑末雨带回宗门,绝崖迟早要知道的。 “鸟?”绝崖盯着蓝缺,想了想那关门弟子的模样,“你疯了?自己爱鸟成痴,还……” “不是我!”一把年纪的老骨头也要被师兄污蔑,蓝缺百口莫辩,只好破罐破摔:“孩子都有……诶诶师兄!你别死啊!” 绝崖倒地之前,紧紧扒着蓝缺的衣袖,“孩子……速速把那孩子寻回,这个孽障,莫不是去寻他亲生子的?” “糟了,若是妄渊知晓,定然……快把你的丹药给我,我还不能倒下。” 闻人歧睁开眼时,外头鸡飞狗跳,自己床榻边趴着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孩,眼睛芝麻点大,与坐在一旁的修士如出一辙。 他猛地坐起,神魂的伤口隐隐作痛,动作太快,吓了那孩子一跳,急忙扑进父亲的怀抱。 “阿歧,你醒了?”温经亘似乎不意外,给他递了一盏药盅,“和丹药一起服下,能温养神魂。” 这丹药眼熟得很,闻人歧问:“你夫人也来了?” 温经亘笑得有几分得意,“我们一向形影不离,开坛论道也同往,别羡慕。” 闻人歧冷哼一声:“本座也有。” 温经亘完全没放在心上,“果然有走火入魔的征兆,都开始发梦了。” “你来了正好,”闻人歧翻身下榻,“我要下山一趟,你留在青横宗。” 他才走了两步便口呕鲜血,吓得温经亘的幼子嗷嗷大哭起来。 外头的蓝缺也进来了,不知是大喜过望还是气晕过去的绝崖翻着白眼,全靠师弟做拐杖才勉强站稳。 “站住,”蓝缺喊住披上外袍的闻人歧,“去哪?” 傀儡身破过去了几个月,闻人歧那日神魂归位,只短暂苏醒了片刻,身体自行运转,只来得及嘱咐陆纪钧带上地牢的麻雀妖找仙八色鸫。 岑末雨朋友很少,离开妖都更是孤立无援,闻人歧恨不得常伴身侧,什么话未来得及言明,岑末雨又跑了。 闻人歧的身体沉重如山,还是温经亘扶着他,“你这样不说下山,主持宗门大典都是问题。” “我要……” “找你与那关门弟子的小孽种?”绝崖冷眼道。 温经亘瞪大了眼,“我能听吗?” 他少时常常跑青横宗玩闹,寂雪宗的长老们辈分高的与绝崖同辈,彼此往来甚密,关系融洽。 蓝缺给温经亘打眼色,让他扶着绝崖,陆纪钧是走了,早知道他也溜了。 还未转身,背后便传来闻人歧阴恻恻的声音:“蓝缺师叔,您怎么答应我的?” “他是你长辈,少威胁人,”道童关上门,挡住了外边的呼呼山风,绝崖坐于一旁,正色道:“把你与关门弟子的事细细说来,否则我不会派人下山寻他的。” …… 夜深,岑末雨还在挑灯写曲,岑小鼓早就睡了,外头安静。 他的书桌旁是一扇小窗,晚上的腊八粥喝了一半,他拿剩下的莲子泡了茶,想着赶忙把年节的谱子写完交予各大乐坊。 灯花一跳,他扫了一眼,竟然又燃尽了。 他正要换一根蜡烛,边上就有人端来了新的烛台。 几个时辰前调戏他的系统不知何时回来的,岑末雨望了他一眼,发现了他肩头的雪花,“下雪了?” 买了新纸的男子坐到岑末雨身边,看了眼满桌的稿纸,“写这么多的,价格却压得那么低,你是傻子么?” 光亮了一些,岑末雨摇头道:“不低,够买好多我们在台宁买的房子了。” 岑末雨不太习惯跪坐,更喜欢在小榻上盘腿写谱子,手边也有一些新购置的器具。 古琴是乐坊的管事送的,笛子还是闻人歧在妖都给他的,岑末雨很少用。 “台宁的房子或许荒废了,那群喜鹊吃了你喂的丹药,或许去修炼了。” 系统当初不觉得这群喜鹊是什么好东西,也就岑末雨会被欺负,还要帮它们带孩子。 也是如此,这群小鸟才会飞到妖都,给岑末雨报信。 也挺仁义的。 “那也是好事。” 见岑末雨的莲子茶凉了,系统又给他热了一遍。 他的神魂附于尸体上,被岑末雨认成的金手指的修为灵力颜色与闻人歧如出一辙,很快茶水沸腾,岑末雨抱怨道:“很烫。” 长发松垮绑在脑后的男人又给他调了温度,小鸟妖喝了一口,摇头:“太凉。” 来来回回几次,系统终于意识到岑末雨是在玩他,眯着眼望着撑着脸,耳朵夹着一支自制竹笔的岑末雨,“好玩吗?” 岑末雨笑得更开心了:“好玩,你脾气比在我身体里时好多了。” 之前被系统开过玩笑,岑末雨如今脱敏,自由运用。一双眼依然纯净,上挑的眼尾却比从前多了几分勾人。 妖都的歌楼与上京的乐坊都算风月场所,在此工作的岑末雨情态浑然天成。 这一片的宅子不算好,没有地龙,天冷了便要烤火。 被反将一军的神魂哂笑一声,拿走岑末雨怀中抱着的汤婆子,钻进对方披在身上毛毯,“那我现在能进去?” 岑末雨的笑容僵在原地,“现在?” 他要勾人也只学了皮毛,明明都与人好过了,还是很容易破功。 一只鸟崽在深夜发出绵长的呼吸,更像普通孩童。 只是睡得有点死,系统怀疑是养得太胖了,岑小鼓得减减,万一遇见什么事,飞不动就完蛋了。 “果然只喜欢他……”肩上一沉,系统的声音轻如鸿毛,“明明是我先来的。” 靠着岑末雨的躯体无人认领,义庄一大把这样的无名尸,上京繁华,外头却是乱世。 魔修抓妖修上供魔尊,修士抓魔修以正道统,上京也多的是招摇撞骗的散修与伪装成凡人的小妖。 岑末雨越是逗留,就越发现自己幸运。 若是没有系统,以他胆小的性格,或许只会留在离原。 运气好能苟活几年,万一运气不好,碰见妖修被揍,要么碰见这些抓妖修给魔尊炼灵肉的,死得更痛苦。 肩头很沉,岑末雨低头看系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侧脸在烛火下很是郁郁。 “你们不是一个人?”岑末雨也郁闷了,“一个人谈恋爱和不同的人谈几次都算了,和认识的人谈几次也太离谱了。” “几次?”系统抓着仙八色鸫妖的长发玩,“那我是第几次?” “闻人歧不知道,我是知道的,你那个前男友还好好的。”同一个人的魂也不放过彼此,系统哼笑两声,“他知道什么。” “你是知道最多的。”岑末雨扯回自己的发,“还是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穿书。” “真没礼貌,读取我的记忆,自己却失忆了。” 小鸟妖抱怨时微微鼓着脸,不复方才挑起的情态。 “我也要看你的。” 岑小鼓来到上京,也没少在书肆看话本子,偶尔岑末雨带回来几本,跟着闻人歧识字的小鸟依然有不懂之处,鸟爪踩中,问鸟爹是什么意思。 小家伙这方面悟性很高,也不知看了多少本才总结出道理,说换话本的写法,他们应该几生几世错过才对。 归根结底还是末雨太好哄了。 岑末雨并不觉得,他当初心如死灰天台直播,并不是真的求死,更想要回自己的财产,博得一份出路。 “若有机会施展忆梦之术……”系统还未言尽,岑末雨捂住他的唇,转了转眼珠,示意系统看站在爬架上睡觉的小小鸟。 鸟窝一般都是孵蛋用的,大部分小鸟都是站着睡的。 岑小鼓不一样,小时候有闻人歧做窝,很像家养鸟崽,甚至还能侧着脸趴着睡。 在妖都时,岑末雨见过阿栖闲来无事画鸟崽的睡姿,完全可以出个合订本,丑得千奇百怪,但岑末雨不觉得丑,让对方改口,要说萌。 岑末雨看着鸟崽笑,压低声音:“要掉下来了。” 系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鸟都是站树上睡觉的,哪有站着站着掉下来的。 “要是能拍live图就好了……” 岑末雨的声音开在系统的耳廓,某些凌乱的画面不受控制浮现,他喉结滚动,竟有几分嫉妒远在青横宗的真身。 闻人歧不会知道live图是什么,更不会知道岑末雨的前男友不在上京。 系统遮掩身上的异状时,岑小鼓当真掉下来了,不仅人在忙的时候不知道在忙什么,鸟也一样。 下落过程中鸟崽扑棱两下,连滚带爬撞进鸟窝,瞥见盯着自己看的岑末雨,又慌忙低头,假装啄毛。 岑末雨没笑,笑出声的是系统。 他笑声气若游丝,在二更雪夜里,有点像鬼。 岑小鼓恼了:“笑什么!没看过漂亮仙鸟啄毛吗?” 系统颔首:“没有末雨漂亮。” 岑小鼓飞到桌案,踩在系统新回来的砚台上,问:“你们半夜不睡觉在做什么?” 烛火朦胧,曲谱纷杂,就算修为低微,岑末雨也大可不用披着毛毯取暖。 他依然很容易忘却自己的穿书身份,很像上京城普通的凡人,拥有一只会说话的小鸟。 “在看可爱的小鸟宝宝睡觉。”他望着岑小鼓的目光映着烛火,笑得极为满足。 系统不语,只是望着岑末雨。 他拥有了妖都的记忆,青横宗的那个他还未通晓过去与未来。 这的确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末雨不睡?”岑小鼓扫过与岑末雨贴得极近的一张脸,问:“末雨难道又要生鸟蛋了吗?” 嫡长鸟不太相信系统的体力,“系叔叔现在是凡人,不能吧。” 系统:…… 岑末雨摇头:“没有,我忙着养活你呢。” 小鸟又被哄好了,这次他站在岑末雨的笔架上睡着了。 三更过,岑末雨终于完成了乐坊的新曲,系统推岑末雨去睡,“我来收拾,你去睡。” 岑末雨拉住他的袖摆,问:“若是我的情期到了,要怎么办?” “你还有上次的丹药么?” 系统正要说话,窗外忽然飞进来几只麻雀,叽叽喳喳道:“是这!是这吧!” “末雨?岑末雨!仙八色鸫!——” 岑末雨披着外袍走到窗边,问:“你们找我?” 其中一只麻雀脖子挂着麦藜压襟上的一颗珍珠,大声道:“麦藜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特别用语 妖都时间—— 自从和岑末雨教了萌的用法后,闻人歧学以致用。 岑小鼓又拉了,闻人歧话到嘴边,改口:“萌。” 岑末雨: 岑小鼓又趁自己小憩从天而降,闻人歧强忍把鸟崽丢出去的欲望,掐着鸟头:“萌。” 变成岑小鼓不明白了,问岑末雨:“到底什么意思?” 岑末雨:“小宝很可爱的意思。” 岑小鼓顿觉闻人歧的那个字恶心,懒得故技重施了。 闻人歧清净不少。 某些时刻,闻人歧盯着岑末雨,小鸟妖问看什么,他也回答:“萌。” 岑末雨还没有说话,岑小鼓飞过去用翅膀扇他:“不许骂末雨!” 系统不一样,他知道什么意思,看岑小鼓洗澡拍水,“很萌。” 岑小鼓半信半疑,见对方目光真诚说可爱,终于脱敏了。 如果可以评选三好父亲,他必然选系叔叔。 现代的话,小鼓应该会逢人说我有一个爸爸两个父亲。 其他小朋友家长听说后,看来接孩子的岑末雨目光非常诡异。 麦藜:“末雨,外头传你装纯,私下玩三 呢。” 岑末雨: 第53章 他来了[VIP] 麻雀们的叫声吵得人头痛, 岑末雨慌乱后镇定下来,问麻雀们:“发生什么事了?” 原本熟睡的岑小鼓也醒了,站在系统肩上, 听岑末雨和麻雀们说话。 反正都是一个人, 阿栖听不懂鸟语,岑小鼓正想给系统翻译,没想到系叔叔完全听得懂,还让岑小鼓不要说话。 小小鸟不懂了:分魂也有不同吗, 那合成一个闻人歧岂不是什么都懂。 更打不过他了。 “麦藜和修士打雕鸮!雕鸮死了!来了一个更……” “来了一个更厉害的魔修!从地底下钻上来的!” 几只麻雀叽叽喳喳, 岑末雨拼出了经过, 他脸色一白,问:“那麦藜怎么样了?” “不知道……啾。” 几只麻雀你看我我看你,抖了抖羽毛, 还是领头的那只说:“他全是血, 和他一起的那剑的修士为了保护他, 引走了魔修。” 岑末雨喂了它们几粒小米, 小麻雀们边吃边催促他, “快跑。” “我要去找麦藜。”岑末雨关上窗, 他让一只小麻雀跟他走, “万一有人趁他受伤带走他就完了。” “我和末雨去!”岑小鼓飞到岑末雨肩上, 蹭了蹭鸟爹的脸颊, “我不和末雨分开。” 岑末雨看向系统,系统虽然有金手指,但远不如闻人歧的傀儡身修为高深。 这具躯体也非常拖后腿, 比傀儡身还容易崩散。 哪怕岑末雨表达过希望系统回到自己身体, 对方拒绝了。 岑末雨猜系统也有不得不离开他身体的理由,可能是岑小鼓出生了, 也可能是他撑不了多久了。 就算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岑末雨好歹在青横宗待过,在妖都时,余响也会聊起修行的烦恼。 人有三魂,妖修成后也如此,缺魂的人根基不稳,元神很容易溃散。 三魂相辅相成,缺一不可,顶级的修士魂魄出窍,若许久不归位,极易生出变故。 岑末雨不忘把扒拉在自己肩上的小鸟递给系统,“陆纪钧引走了魔修,那麦藜留在原地也很危险,我得去找他。” “小鼓,你跟系叔叔在家等我。” “不要,我要跟着末雨。”岑小鼓拍着翅膀,剧烈挣扎。 系统捏着他,“不怕我杀了他?” 他毕竟是闻人歧的一魂,这句话问得刻意,岑末雨看他一眼,“那是颗蛋的时候,你就有很多机会把它摔碎了。” 更没必要遮掩鸟蛋身上的灵气。 岑末雨有固执的时候,同样也是一个对他真心必然换回真心的人。 对朋友也是。 他放不下麦藜,也早问心有愧,若不是送他去妖都,麦藜也不会被关在地牢那么久。 岑末雨亲了亲还在系统掌心挣扎的小鸟脑袋:“小鼓乖乖,等我找到你麦叔叔,会回来的。” 他和麻雀们飞走了,其余几只还在吃桌上的小米和豆子,岑小鼓挣扎道:“你放开我!万一末雨出事了怎么办?” “你不是喜欢末雨吗,不怕他……” “他更怕你被抓走,”书生模样的男人叹了口气,“他如今的幻术修得不错,只是救一只鸟,你要相信他。” “若是那……” 轰然一声,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宅院倾颓,岑小鼓吓了一跳,“末雨的琴,还没有交的稿子……” “收起来了。”系统安抚小鸟崽子,“我们也要躲躲。” 那几只麻雀早就散了,带着岑末雨飞的那一只话格外多,在上京的雪花里问他是不是修成人了日子更不好过。 岑末雨不知道怎么回答,问小家伙是怎么认识麦藜的。 雪夜飞行比雷雨天快许多,岑末雨也不像从前那般恐高,很快在小麻雀的指引下找到了城郊密林中奄奄一息的麦藜。 方才经历过打斗,周围树木倒了一片,好在深更半夜,又距城中很远,一时半会也没有人追查。 “麦藜……”岑末雨唤了麦藜几声,对方的伤势很重,已经化为原形,埋在树丛中。 身上的羽毛掉了不少,脖颈处还有明晃晃的血痕。 麻雀巴掌点大,岑末雨捧起,血腥味很浓。 似察觉到来人是岑末雨,未折断的翅膀拍了拍,似乎在赶岑末雨走。 “我没关系的,小鼓有人照顾。”岑末雨带走麦藜,带他们来的麻雀飞走了,四周黑暗安静,只听到雪声。 岑小鼓的羽毛藏在岑末雨的心口,羽毛发出绚烂的光芒,“末雨,你在哪?找到麦叔叔了?” “找到了,”岑末雨看了眼怀里的小鸟,“他伤得很重,我喂了他一颗丹药,好像没什么用处。” 岑小鼓在家中飞来飞去,恨不得自己跟着岑末雨去。 见系统还有心情整理岑末雨写的曲稿,飞过去抓乱对方的头发,“末雨现在很苦恼,你没听见吗?” 病弱书生模样的男子慢条斯理收起笔墨纸砚,扫了眼窗外呼号的风雪,“听见了。” “带他去上京的道宗据点,那有伤药。” 小小鸟学舌,复述一遍,系统又道:“让领路的麻雀带你们去。” “它有些道行。” 许是那个雨夜被岑末雨抱怨过,此人竟还有闲心开玩笑:“也有导航。” 岑末雨:…… 那只麻雀没有飞远,这时落到一旁,啾声道:“我知!” 岑末雨还想问问系统怎么知道道宗据点的,羽毛熄灭,他也不再传音了。 “阿藜是我们麻雀里最有出息的了!可不能这么死了!” 岑末雨问:“你们很早认识了?” “我们都是他救下来的,”小麻雀飞得不快,胜在生得多,随处可见,叽叽喳喳说了一堆,也不怕灌进一口风,“阿藜很不容易的,每次下山都给我们带丹药,可惜我们还是这样……” “不然阿藜也不会伤成这般,”麻雀声音沮丧,“我们鸟族要修成人很不容易的。” “你也找个情郎,就能修成……咳咳咳……”岑末雨背上传来熟悉的声音,麦藜不知何时醒的,“末雨,不要去道宗据点,一旦过去,宗主必然能抓到你。” 他声音虚弱,不忘记岑末雨逃离妖都的缘由,“你还是尽快离开此……咳……” “他不是身受重伤?”岑末雨很固执,“你伤也很重,只有上京道宗据点才有修士的丹药。” 上京不用修真界庇佑,依然齐聚了佛道名门。几百年来也设下据点供下山出任务的弟子补给,麦藜百年前跟在畋遂屁股后面来过一次,当然知道据点的位置。 “那你怎么办……”据点近在咫尺,在凡人眼里,不过是普通的草药铺,芝麻点大,掌柜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深更半夜还点着灯笼,木门虚掩着。 “孩子被他带走,也好过被妄渊带走,不是么?” 这一片距离城中甚远,岑末雨从不涉足。 他落到围墙上,再跳下去时,化为人形,扶着重伤的麦藜往里走。 小麻雀站在院墙,目送他们走进去。 煎药的道童打着哈欠,天井的雪积得厚厚,听到推门声,他眯着眼道:“打烊了。” 麦藜压襟的青横宗玉牌不翼而飞,他的脸道童却还认得,咦了一声,“只有您一人回来?” “陆纪钧追过去了,”岑末雨扶着麦藜坐下,“那魔修很强?” “强得要命,应是魔尊座下的魔将,本以为……咳……本以为抓住了那只雕鸮就万事大吉了,”麦藜一边喝药一边抱怨,“谁曾想那雕鸮引出了背后的魔将,直接撕裂了空间,从妄渊来到此地。” 岑末雨皱着眉,“所以失踪的人都被那雕鸮吃了?” “成魔的妖修也没必要吃人,似乎是魔尊要修炼灵肉,一层层往下施压,这群普通的魔修抓不到修士,只好来抓凡人充当修士了。” “那魔将一来,此次下山的弟子还未来得及抵抗,都被撕扯得七零八落。”麦藜闭了闭眼,“若不是陆纪钧绊住那丑东西,我恐怕也被掏走内丹,四肢上供了。” 他如今的模样也谈不上全乎,左臂右腿都断了,还好没扯下来,身上血糊糊的,清洁咒叠了数层方能看一些。 看麦藜的模样也不像小麻雀说的快死了,岑末雨松了口气,“来的不止一个魔将?” “那陆纪钧惨了,他打一个就够呛,”道宗据点内的道童忙前忙后,还有一个给麦藜举铜镜,听他这么说,担忧问道:“陆师兄死了怎么办?” “他死不了,有口气都要赶着入赘合欢宗。”说完麦藜又咳嗽许久,“你来找我,你的崽呢?” 岑末雨当初离开青横宗,就是为了孵蛋,麦藜问心有愧,“那可是你的心肝,你竟然把他留给那个凡人?” 今夜出了大事,留在据点的修士倾巢而出,剩下的听闻陆纪钧出事,赶忙去帮忙了。 草药铺人来人走,很快恢复安宁,岑末雨见麦藜神色恢复一些,“我怕你死。” 麻雀妖险些掉眼泪,握住岑末雨的手道:“我还没能和畋遂师兄成亲呢,才不会死。” 他依然满脑子只有情郎,岑末雨忆起当初妖都与畋遂的对话,犹豫许久,还是告诉了麦藜。 上京也有不少隐匿的小妖,修士来往打斗,布下结界,尽量不打扰凡人生活。 今夜不少人被地动惊醒,逃出门外却无事发生,面面相觑又回头睡了。 青横宗内,阻止闻人歧下山的绝崖不知道吞了几颗丹药,正揉着头,又有弟子来报—— “地魔现世,陆师兄危险!” “地魔?”连来访的温经亘也吃了一惊,“这不是蒯瓯座下的魔将?怎会去上京?” 陆纪钧是年轻一辈修为最高的弟子,闻人歧膝下无子,宗门上下都把他当成继承宗主之位的人选,连温经亘也是这么认为的。 “若是蒯瓯亲至还有胜算,他这些魔将修为比他高了不知多少。” 经历过妄渊之战的温经亘心有余悸,当年闻人歧与蒯瓯斗得天地失色,这群魔将不曾插手。 毕竟前魔尊有三子,长子蒯瓯与次子蒯浸,幼子蒯挽不是一母所出。 蒯挽天资聪颖,理所当然成了少魔尊。 他死得蹊跷,这种事在妄渊屡见不鲜,前几代魔尊也有内讧的。 魔将只认得位的尊上。 “本座要去上京,”闻人歧面色苍白如纸,执拗道:“蒯瓯得到消息了,要抓走我的妻儿。” 温经亘嘴角抽搐,纵然刚才已经惊了一惊,但从这厮嘴里说出妻儿怎么怪。 可惜阿呈哥和今安妹妹都不在了,不然几人定然能笑闻人歧一天一夜。 果然要飞升之人的情劫势不可挡,说来说去扛不过天意安排。 “你要坐镇青横宗,”绝崖冷声道,“我会派宗门弟子前去。” 他方才已经问过闻人歧了,一魂不在,元神受损,经不起任何变故。 若是闻人歧身死魂消,他们这群老辈子要如何面对前宗主的托付。 事态紧急,也没工夫质问闻人歧那关门弟子是鸟妖的事,孩子都有了!被妄渊捉走简直是奇耻大辱! “本座亲自去。”闻人歧不肯退让,他心急如焚,就怕那只小鸟死在上京,“你们谁也……咳咳咳……” 温经亘叹了口气,“你去了宗门怎么办?宗门大典还等着你主持。” 寂雪宗的长老倒是比青横宗多,也没什么穿得邪乎的镇宗神器,“我去如何?” 闻人歧不悦:“你有妻儿了。” 温经亘:…… 他险些咬碎了牙,“你当我是你们闻人家?满门恋妖。” 他夫人此时正好与钦寻长老研了药粉过来,听了这句掩嘴笑,显然知晓当年的事。 绝崖这会儿倒是护短起来,“什么满门,传闻还说道祖当年是半妖呢,好了,都不许去,我已……” “让他去。” 闻人歧身体因咳嗽颤抖,捂着嘴也挡不住肺腑涌上来的血,傀儡身破的代价太大,纵然有弟子护法,也有医修炼丹,少了的那一魂不归来,他终究难以恢复。 温经亘冷嘲热讽:“不担心我对你妻儿出手了?” 闻人歧睨他一眼,递给他自己做的鸟羽香囊,“我的意识附于其上,会……” “监视我呢?”温经亘也不恼,从不沾染情爱的人一旦动情,滔天之势,比当年的闻人呈还阵仗大。 他接过香囊,“你妻儿叫什么?” 方才听青横宗长老们互相咒骂,还有闻人歧时不时的补充,早被当成自己人的温经亘也听懂了来龙去脉。 这老小子竟分魂前去妖都快活了,当年是谁说死也不会弹琴卖艺的? 还去狐妖的歌楼弹成首席了,就为了给那鸟妖伴奏? 早知如此,不如当年留在凡间给那仪葬班拉二胡。 许是终于能见好友坠入情网,温经亘不忘在他伤口撒盐:“不怕他现在有新人了?” “孩子也有了新的父……” 一旁的蓝缺猛猛咳嗽,示意温经亘不要再刺激他们脆弱的宗主了。 可怜可怜这个做了亲生子多日继父的可怜人吧! “若有,”闻人歧闭了闭眼,“杀了那人。” 温经亘狂笑,把鸟羽簪化作前襟的挂坠,“你的神识附于其上,我可不动手,只替你看看。” 他在闻人歧的怒目下离开,擅长制作法阵的宗师级修士不用日夜兼程,符文加持,不到半炷香便抵达了上京道宗据点。 岑末雨还在此地,麦藜一副晕头转向的模样,两只妖靠在一起说话,完全没发现门外来了大人物。 与温经亘同行的蓝缺去找陆纪钧了,据点的长老姗姗来迟,迎接贵客:“温宗主今日怎会前来?” 道宗据点不只接待青横宗的修士,今夜情况紧急,倒也没人在意岑末雨。 他改了相貌,绝崖发布的敕令还未落下,暂时没有弟子抓他。 况且他站在未身着青横宗修袍的麦藜身旁,不少人也以为他是青横宗的弟子。 温经亘与长老寒暄几句,提到魔将降临,长老神色几变,安排去了。 一身灰色长袍的修士扫过内堂,草药铺内部别有洞天,他宗弟子也有被魔修重创的,正在接受医修治疗。 闻人歧真身在青横宗疗伤,一抹神识比不上神魂,不过是隔着千山万水,依托好友寻找仙八色鸫的踪迹。 “不可能。”那日系统告诉过麦藜,畋遂的身份,小麻雀当成挑衅,不放在心上。 但岑末雨说就不一样了,“我的情郎怎会是魔修?末雨,你是不是做梦了?” 岑末雨盯着他看,“当初我给你传音,是他答复我的。” “余响哥说,结契的鸟族才可以做到。” 寻常鸟羽只有鸟族方可收到,哪有代为回答的。 岑末雨目光向来温和,此刻做了伪装的容颜肃穆许多,麦藜不免有些紧张,“这……这情到浓时,我当然要绑着他了,你知道的,我追他好多年了,他就是不松口。” 他一张嘴口无遮拦,不掩对岑末雨的羡慕:“若我也能为畋遂师兄诞下一子,那他绝对会与我成亲……咦,温宗主?” 岑末雨抬眼望去,这一幕落入闻人歧眼中,险些捏碎丹药瓶。 岑末雨的修为浅浅,幻术伪装的容颜骗骗普通修士没问题,闻人歧纵然真身未至,也看得出。 温经亘也同样,讶然盯着这模样非凡的脸,与闻人歧传音:「闻人歧,你够好色.」 闻人歧:…… 麦藜之前参加过温经亘的法会,不过他是普通的青横宗弟子,不可能与这般宗主有交流。 他诧异地望向温经亘,一边把岑末雨往身后推,“宗主怎会来此?” 谁都知道闻人歧与温经亘是至交好友,寂雪宗宗主会随便来上京么? 必然有诈。 “你们不是我宗弟子。” 寂雪宗的弟子不穿弟子服,身上也有别的装束,但青横宗不同,一群修士挤在一起,只要姿容上乘的,九成是青横宗的。 岑末雨感受到了麦藜的慌乱,他看了眼陌生的修士,相貌三十出头,气质儒雅,长了一张很好亲近的脸。 这是闻人歧的朋友? 虽然家里还有闻人歧的一魂,岑末雨依然有些紧张,麦藜顺势推了他一把,“我是青横宗的弟子,这是我在上京的散修好友,听闻我受伤,来看看我。” “他家中还有亲眷,要走了是吧?” 岑末雨嗯了一声,“阿、阿藜,我回家了。” “慢着。”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不是嘶哑的阿栖,而是那一夜主角受,那一晚冲向池塘的声音—— “岑末雨,你又有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都怪你[VIP] “香、香囊说话了!”麦藜大惊失色, 这声音化成灰他也认得,“是宗主……” 岑末雨走得很快,转瞬已到了门口, 温经亘追了上去, 按住还喋喋不休吐出怨夫发言的香囊,“这位……” 闻人歧亲手绣的香囊发出修士震怒的声音:“岑末雨,你还要去哪?” 简直颜面扫地! 若这香囊不是挂在自己身上,温经亘恐怕会大笑出声。 丢不丢人!太失态了! 完全不搭理你啊闻人歧!我就说你这方面不如阿呈哥半分。 当年蒯挽可是死心塌地的, 不说别人, 今安妹妹的那只狐狸也是如此。 还好此地没什么往来的弟子, 天知道温经亘面子多挂不住,他咳了几声,“这位小友, 借一步说话如何?” 那香囊简直像被点了一般:“什么小友, 他……” “末雨, 还未忙完?” 门外下着雪, 夜半三更也有喝醉了的凡人歪歪斜斜经过。更夫敲着梆子吆喝走着, 有人从斜对角的街巷走出, 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 细雪纷纷, 草药铺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 这声音听着病弱, 走来的人也随着风雪吹拂咳嗽几声,走近了露出伞下的面容。 岑末雨心里一紧,之前系统还在自己身上, 遇见闻人歧直接休眠了。 他真怕对方又一声不吭消失。 “你怎么来了?” 温经亘眼睁睁看穿着锦袍的小妖急急走向撑伞的凡人, 对方身形纤瘦,个子却很高, 伶仃的手一把抓过走近的青年,很自然地把人搂入怀中,同落伞下。 “不是说送朋友来此看病?” 撑伞的凡人在温经亘眼中面色苍白,脸颊的红斑显得鬼气森森,目光落于那香囊,莫名笑了笑,“朋友如何了?” 这时面色苍白的麦藜拄着拐杖出来,他心跳极快,压根没想到闻人歧还能使唤寂雪宗宗主前来。 差点忘了寂雪宗的阵法天下无双,修为低微的弟子若是得到阵法符纸,也可速达心想之地。 消息传得太快了,是陆纪钧做的? 该死,还是我耽误了末雨。 风雪簌簌,温经亘也算见过不少大场面了,此刻竟大气不敢出,庆幸闻人歧困在青横宗上,否则这杀气多半已经把这凡人吓死了。 真被他说中了,这只妖已有新欢?看模样还是什么也不知情的凡人。 看着岁数不大,五官生得不错,但左脸红斑,印堂发黑,明显是大限将至之人。 算了兄弟。 温经亘秘音劝说闻人歧:看着也是个短命鬼,你再等等。 通过温经亘目睹岑末雨与那凡人搂搂抱抱的闻人歧怒不可遏,泡着药浴也险些喷出一口血。 道童吓了一跳,一旁陪着的钦寻长老唉声叹气:“少动心绪,又不是老婆跟人跑了。” 闻人歧闭上眼,眼前依然是上京此刻此景。 瞧见踉踉跄跄跑出来的麦藜,岑末雨走过去,系统撑伞跟着他靠近,像是瞧不见温经亘似的,只顾着给岑末雨撑伞。 从岑末雨的身体出来果然有效,至少不会因主魂神识出现便强制休眠了。 系统露出一个浅笑,在温经亘看来,这一幕更显这两口子如胶似漆。 他还在宽慰闻人歧算了,香囊倏然蹿出一道灵气,若不是岑末雨反应快,系统就倒下了。 灯笼灭了一只,岑末雨皱着眉盯着那香囊,望向挂着香囊的主人,“他让你来找我的?” 这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温经亘想看热闹不想掺和,奈何已经搅入这趟浑水了,只好开口:“借一步说话。” 连麦藜都被请入道宗据点的某处雅间,他瘫在太师椅上,受了伤脑子昏沉,这会儿盯着岑末雨身边像没事人一样的书生,“末雨,你这夫君什么情况?他不害怕?” “对了,你的鸟崽呢?” 一直忍着不说话的岑小鼓这才从系统的衣领钻出,目睹这一幕的闻人歧更是妒火中烧:“岑小鼓,你认贼作父?” 蓝缺虽然岁数大,带着弟子去救被地魔围攻的陆纪钧不成问题。 温经亘索性在这雅间中泡起茶来,香囊搁在桌上,浮现出远在青横宗的闻人歧模样。 这声音岑小鼓在识海听过无数次,哼了几声,狠狠踩上那香囊,像是踩在闻人歧头上,“你才是贼,不许说我系叔叔!” “系叔叔?”闻人歧不可置信看着这平平无奇的男子,“他就是那个护送你们去妖都的影妖?” 连麦藜都瞪大了眼,“他是妖?一点妖气都没有啊。” “不对,末雨你也一直没有妖气。” 泡茶的温经亘扫过岑末雨,还有把香囊踩得勾丝的小鸟崽子,暗自震惊。 闻人歧竟然真与妖苟合,孩子都生了! 怎么还是鸟样?闻人歧行不行啊。 当年闻人呈没办到的事,弟弟倒是一声不吭全部干完。 温经亘心道:满门与妖不清不楚也就算了,临终还对闻人歧娶妻生子寄予厚望的老宗主会不会掀开墓穴跳出来骂阿歧荒唐。 当年骂今安与孽畜相爱怒到派出闻人歧去围剿,若不是蒯瓯设计先行一步,或许结局还有变数。 若蒯挽与胡心决是孽畜,那期待的孙子出世,会骂小孽畜么? 温经亘越想越好笑,闻人歧顾不上这些,盯着岑末雨的目光宛如火焰,“你还说你不认得什么影妖,你骗我。” 岑末雨从不和人吵架,一是反应慢,吵不过,而是还没吵,眼泪就先掉下来,气势矮一头。 浮于眼前的闻人歧显然身受重伤,唇角还有血,似乎是刚被安置在榻上的,周围还有道童忙前忙后。 岑末雨当然知道闻人歧死不了,但看他重伤一副缠绵病榻的模样,又被这么一吼,委屈的眼泪率先流下来,“是你骗我。” 他声音极为动听,温经亘方才初过耳边难以忘怀,想着鸟族也正常,再看这张脸含泪,也难怪闻人歧动心。 当年闻人歧跟着蓝缺长老养过鸟,去青横宗学剑法的温经亘也被叫去帮忙过一阵,满头鸟屎,只想回家。 那时闻人歧便初现养鸟天赋,脸上全是鸟粪竟也能忍! 闻人呈脾气好,实则心黑得很,面上赞美弟弟心善,走得比谁都快,生怕蓝缺长老让他帮忙。 岑末雨一哭,闻人歧便失了气势,“那日本座便想把一切告诉你,你……” “我知道。” 岑末雨垂眼,一旁的系统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冰冷冷,或许是这具躯体早就死去,不像藤妖阿栖的身躯,干燥温暖,小鸟喜欢。 “你不知道。”闻人歧调息须臾,“你是被这只影妖教唆才迫不及待抛下本座的?” 他盯着握着岑末雨双手的影妖,对方一双眼幽深昏暗,似乎毫不惧怕闻人歧的威胁。 茶香氤氲,室内还有一位泡茶的宗主,剩下的两只鸟妖修为平平,这只影妖不知深浅,也毫不畏惧,“我比他早认识你。” 他盯着闻人歧的脸,明白岑末雨的喜好来自何处,某些残缺的神魂记忆中,捡走受伤修士的小鸟妖,除了善良,也于心不忍。 因为你好看。 那个岑末雨是这么说的。 也的确是这个岑末雨做得出的事。 他太寂寞了,穿越到陌生的世界,物种不同,也不知如何生活,只好留在离原。 搭茅屋,捡果子生活,偶尔收留不知何处来短暂停留的麻雀,又送走去寻情郎的麻雀。 一年四季,风霜雨雪,山林的其他小妖嘲笑他修成人也没用。 岑末雨不敢与人接触,更不敢与妖去妖都,直到捡到了飞升失败伤痕累累的闻人歧。 闻人歧冷笑一声:“那又如何。” 岑小鼓又踩在他虚影的头上,“对我系叔叔态度好些!你这个外室!” “咳咳咳……”喝茶的温经亘闻言呛得险些吐出来,一旁的麦藜捂着脸,似乎在忍笑。 一代宗师真容如芝兰如玉树,此刻也扭曲得比那日的傀儡碎脸还可怕,声音宛如挤出来的,“外室?” “他是什么?”闻人歧怒极反笑,“与你拜堂洞房的是本座,不是他。” 他望着岑末雨,“骗你是藤妖,是我的错。” 做错了要弥补,谎言总会戳穿,这种道理闻人歧哪会不懂,“本座最初找你,是要带你回青横宗的。” 有些话,拥有妖都记忆的系统早就告诉岑末雨了,他搂着岑末雨,在主魂眼里,正室派头很足,嚣张至极。 岑末雨:“你要杀我和小鼓。” 岑小鼓撕烂了那香囊,“坏蛋!坏蛋!发卖!” 麦藜笑得伤口疼,余光瞥向与岑末雨极为亲近的影妖,当初护送岑末雨去妖都路上的疑惑也终于解开了。 余响也问过,到底谁在庇佑岑末雨。 他的鸟蛋看着太不普通,定然有妖觊觎,你们一路竟然安全无虞,总不能是你这只麻雀修为改过天。 当时麦藜还笑,或许是自己修为真的精进了。 现在看来,这才是小仙八色鸫最大的秘密。他身上有一只修为极为强大的妖,收敛妖气,送他入青横宗。 倘若他们本就两情相悦,那为何岑末雨又要在青横宗做百年的关门弟子? 麦藜越看这影妖态度不正常,一般做先来者的,被后来者居上,所爱之人有了孩子,竟然也毫无怨言。 爱屋及乌当然有,怎么看都像亲生的。 总不能这孩子不是宗主的,是这影妖的吧? 一代宗师也不至于绿成这般? 难不成是兄弟? 总不能是一个人吧? 那闻人歧有病,分裂神魂耍末雨玩呢?! “本座从未想过真正杀了你,”闻人歧想过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把岑末雨带回青横宗关到死,他望着眼眶红红的小鸟妖,“最初,我以为你是妄渊的奸细。” 隐约察觉情郎可能是奸细的麦藜心里拔凉,他险些忘了自己身上还有这样的情债。 一觉醒来,旁人眼里拿不出手的情郎师兄变成妄渊第一天魔要怎么办? 自己竟然把卧底宗门的天魔给睡了,也很厉害啊。 不对,是宗主把他和畋遂关在一处的,那…… 麦藜望着此刻一张俊脸脉脉深情的仙尊,还有告诉自己离开妖都之前发生什么的仙八色鸫。 总不能宗主早就知道畋遂是奸细,趁着我身份暴露,把我关进地牢,正好压制畋遂? 麦藜更晕了,眼前的岑末雨还在小声和前夫君吵架。 比起吵架,更像当着现任夫君的面抱怨:“我怎么可能是奸细,我没有去过妄渊,我与你本是意外,是……” 忆起系统的身份,岑末雨气不打一处来,“都怪你!都是你!” 他平日温声细语,哪有提高音量发怒的时候,闻人歧也是第一次见,看得有些恍神。 温经亘咳了一声,适时发问:“不是意外,为何还要怪阿歧?” 他喝茶不耽误纵观全貌,早就发现岑末雨说的时候还瞪了身旁的'影妖'。 世上怎么有毫无妖气的妖,要么有修士强行遮掩,要么早就死了。 若要强行遮掩妖气,也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哪有人愿意牺牲百年修为替一只妖遮掩? 而且这影妖的德性怎么和闻人歧照镜子似的,还时不时挑衅几句。 你们难道是兄弟吗?怎如此清楚对方的痛处? 闻人呈早就死了,活着也不可能喜欢一只鸟的,他向来喜欢恶心爬虫。 之前绝崖长老与闻人歧吵架提起什么? 剥离神魂不止一次,好像开启了溯年轮…… 得亏温经亘与青横宗渊源颇深,结合当年绝崖给闻人歧卜的卦,说他命中的一子是他强求来的…… 岑末雨被他问得词穷,问题是系统也没告诉他具体的缘由。 为什么有攻略主角攻受的任务,又为什么一定要捡走身受重伤的闻人歧。 一问几不知,岑末雨一生气,系统就望着他,说我会想的,然后想得头痛欲裂。 岑末雨就不问了。 “我……”岑末雨支支吾吾,系统正要接话,温经亘问:“你知道他们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飞走吧[VIP] “什么?” 麦藜的声音盖过了香囊冒出的神识声, 岑小鼓趁机又踩了闻人歧几脚。 心道一点不解气,不如实体阿栖耐造。 至于系叔叔,他实在太弱了, 不说岑小鼓, 岑末雨都不敢对他说重话。 每次聊着聊着,系叔叔就捂着头说痛,还得躺在末雨的膝上求安慰。 羞不羞啊,若都是闻人歧, 千岁的老东西了, 还要末雨哄, 不如鼓鼓我顶天立地。 “本座怎会与他是一个人?” 闻人歧毫无一代宗师的清雅,一张脸狰狞无比,一旁的钦寻长老按着他, “安静, 好不容易恢复的心脉断了怎么办?” 长老一直旁听, 寝殿内小童都是跟着他贴身照顾的, 不会碎嘴。 绝崖得知闻人歧有了孩子, 忙着翻阅典籍, 试图找出一个保全宗门声誉又不会自损八千的主意。 宗主之位是一码事, 万一有心人要吞了青横宗, 那真是老祖宗死了还得诈尸了。 钦寻长老常年修傀儡, 都是老辈子,知道溯年轮如何启用,“怎不可能, 你本就缺了一魂, 自己放出去的都不清楚,正好与典籍记录的症状一模一样。” 雅间内浮空的虚影盯着搂着岑末雨的凡人男子, 若是之前还在岑末雨身体里,系统或许已经休眠了。 他与闻人歧对视,“你当然可以否认。” 知道岑末雨真实身份的一魂笑了笑,那红斑宛如脸上的裂口,也有几分天雷劈得皮开肉绽后难以愈合的模样。 “我是先来的。” 麦藜越听越邪乎,目光对上岑末雨的,竖起大拇指,无声做的口型很好读懂。 厉害啊兄弟。 当初一声不吭睡了宗主就令麦藜自惭形秽了,带着孩子跑到妖都,还能迷倒来捉拿他的宗主化身成亲。 来到凡间了,还有死心塌地的。 虽然都是一个人,分魂这气氛剑拔弩张,麦藜望向岑末雨的目光充满崇拜。 他看妖都不如给岑末雨做城主,狐族的魅惑之术也不如仙八色鸫强。 我们鸟族有救了! 或许是自己最知道如何戳痛处,系统轻飘飘一句,闻人歧便气得险些呕血。 温经亘忍不住插嘴,对系统道:“气死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一副正房模样的神魂笑道:“末雨会更心疼我一些。” 连岑小鼓都觉得这姿态甚是眼熟,好像比狐狸叔叔还厉害。 麦藜捂着脸,生怕自己笑出声,笑着笑着又难过,畋遂还关在青横宗地牢,若他真是妄渊的奸细,总归难逃一死。 他倒是不怕同生共死,只是太短暂了。 好不容易修成人,找到他,接近他,与他好了。 麦藜是在濛濛白雾中见到还是樵夫的畋遂的。 那日晨光熹微,可怜的麻雀被小孩放置的陷阱捉住,见到畋遂,本以为自己免不了被除毛吃了,没想到那人把他放了。 这样的初遇余响听了都乏味,全是一只麻雀自作多情,听多了山下的话本故事,也想许诺余生。 本来是人妖有别,妖魔很少有在一起的,但也不是没有。 可如今立场不同,畋遂是天魔,他是潜入青横宗的妖修,怎么看都要一起诛灭。 系统与闻人歧拌嘴,温经亘劝架,岑末雨注意到麦藜暗下去的眸光,伸手握住麻雀妖的手,“阿藜,你怎么了?伤口还很疼?” 隔着千山万水的闻人歧怒不可遏:“我也疼。” 温经亘:…… 不能笑,阿呈哥若是活着,带头笑该有多好。 闻人歧也有今日。 早知如此,他也去妖都拜访,与那两兄弟一起看热闹了。 岑末雨都听烦了:“别闹。” 系统学舌:“让你别闹。” 岑小鼓都装过鹦鹉了,学得更快:“外室别闹。” 闻人歧气笑了,那边的钦寻长老乐了半天,又让道童送了其他的药去炼丹,对闻人歧道:“至少不必担心要找丢失的那一魂了。” 岑末雨看了眼系统,问:“一定要回去?” 系统:“舍不得我?” 闻人歧冷声道:“他修不成人身,只能附在尸体上,怎么保护你?” 岑小鼓蹦跶道:“有我保护!” “你变成人了么?别又被人架着做烤禽吃了。” 生父恶语伤鸟,岑小鼓呜呜嗷嗷扑到系统怀中,“父亲!他欺负我,你把他吞了,霸占他的身体吧!” 小家伙口齿伶俐,温经亘越看越好笑。 如今一群年轻人提起闻人歧大多以讹传讹。 他开坛论道时有人问起闻人宗主,拿传闻举例,什么修为高深必然寡言少语,充满宗师风范。 可见没见过幻想总是美好的。 真正的闻人歧嘴巴刻薄,口是心非,闻人呈也不怎么想带孩子,总让闻人歧去和蓝缺长老的鸟玩。 长大一些,不那么碎嘴了,说话像淬了毒,老父亲也受不了。 年岁增长,毒气越发浓重,父母兄妹都走了,变成了一块有毒的顽石。 恐怕这只小鸟也是误把毒石当红糖馒头吃,吐不出来。 表面是他珠胎暗结,或许是闻人歧心机深重,倒反天罡,企图用孩子留住这只鸟。 那分出的一缕魂坚持他是先来的,便是最好的佐证。 闻人家三兄妹,长子最持重,即便与蒯挽相恋,除非退无可退,也不会丢下宗门。 老宗主还是太着急了,否则还有转圜的余地。 次子天资聪颖,最为偏执,却不显露。 温经亘与他少年同游,从闻人歧好奇凡人哀乐仪葬就看得出,他想要学,便耐得住寂寞,也煞费苦心,滴水石穿也不放弃。 妹妹今安最图新鲜,喜欢鲜活胜过一切,不喜欢父亲严厉约束,小时候就拜托温经亘带他下山。 温经亘夜深忽梦少年事,也觉命运深重,怎就剩下闻人歧一个担下所有。 最耐得住寂寞的人最寂寞,想要的从得不到,飞升又怎么算解脱。 “还要弟弟妹妹?”闻人歧揉了揉眉心,扫过令一魂得意的模样,“瞧瞧这副尊容。” 洞房后被抛弃的一代宗师嗤笑几声,“末雨,他满足不了你。” 温经亘听不下去了,“你们要吵自己吵,现在什么都明白了,我去外边静一静。” 正好这时蓝缺带着陆纪钧回到据点,麦藜也出去了。 雅间只剩下这一家……四口。 许久无人开口,岑小鼓又踩了闻人歧飘浮的身影,“死阿栖,你快把身体给我系叔叔!” 闻人歧:“不给。” 香囊被岑小鼓踩得乱七八糟,岑末雨拿起,看见上面有两根自己的羽毛。 腹羽鲜红,应是那一夜落下的。 “末雨。”闻人歧望着岑末雨,上京与青横宗相隔万里,他如今难以下山,只有意识能跟着温经亘入城,“回青横宗如何?” 岑末雨摇头,闻人歧急切问:“你还怨我?” 岑小鼓哼哼两声,“你骗得末雨好苦。” “本来我们应该两清了,”岑末雨偏头,身边的系统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没有骗你,主人。” 他显然也学了不少胡心持的手段,一声主人情真意切,像是他在岑末雨身边为奴为婢,听得闻人歧眉头紧蹙,“你喊他什么?” “主人、宿主、末雨、卿卿……”这具身躯的声音弱得可怜,下垂的眼尾得天独厚,那红斑像是不会痊愈的伤口,每次神魂疼痛,岑末雨都待他极好。 岑小鼓助长亲生继父气焰:“死阿栖你做得到吗?” 闻人歧:…… “你没有系……”岑末雨望向闻人歧,“没有他的话,你在青横宗安然无恙。” “宗主,”岑末雨不再喊他阿栖,像是当年的关门弟子,“可不可以把系系留给我?” 闻人歧哑然。 这一魂在他闭关后就消失不见,他从未怀疑过他会出现在别人身上。 也是这一魂遗失,他才无法查看溯年轮是否启动。 一环扣一环,冥冥中闻人歧能感应到那个模糊的缘由。 溯年轮早就重启,这是重新开始的世界,丢失的一魂是为了重启溯年轮的理由才不见的。 千算万算,闻人歧竟未能算到,他在岑末雨身上。 难怪从青横宗到台宁、妖都,一路没有任何危险,有什么比父亲原生的灵力遮掩更安全呢。 岑末雨身上的妖气定然也是这一魂遮掩的。 “为什么?” “我与系……” “本座问的是他。” 闻人歧看向缄默不语的那道神魂,寄生在不适合的躯壳,肤色泛着不似常人的死气,谁看了都晦气。 “因为末雨要的是我。” 男人抬眼,闻人歧那张脸自然是岑末雨喜欢的模样。 人皆爱美,这只来自异乡的小鸟却更重感情,面容普通的傀儡朝夕相处,他也能付出真心。 岑末雨的爱凌驾皮囊,风霜雨雪也不会压垮。 是闻人歧最想要的,无论你是何形貌,也能长相伴的感情。 是闻人呈与蒯挽未能实现的夙愿,更是小妹与那狐妖交付痴心许诺过的余生。 “本座问的不是这个,”闻人歧不解,“你为何会出现在他身上,你与天道交换了什么?” 岑末雨听懵了:“天道?不是无形的么?” 他如今知识学得杂,但之前好歹阅读过无数小说,“难道天道也变成人了?” 系统淡淡地望向闻人歧:“不记得了。” “你!”看闻人歧生气得又要呕血,岑末雨只好说:“他真的忘记了,我问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前男友,他也忘了怎么知道的。” “前男友?不是书生么?” 也不知闻人歧想到了什么,“难道你如今的身躯就是那书生的躯体?” 岑小鼓忍不住低估:“嫉妒,面目全非,阿栖,更丑了。” 桌上的茶水还烧着,系统拒不回答,拿起茶壶浇在香囊上,闻人歧的虚影消失了。 岑末雨错愕地望着系统:“他不会受伤?” 系统摇头,“他在青横宗,谁伤得了他。” 岑末雨问:“你有妖都的记忆,那他没有你的记忆?” 系统颔首,正要说话,倏然雅间的灯火熄灭,轰隆一声,外边传来温经亘的声音,“不好,魔修来犯!” 雅间摇摇晃晃,岑小鼓飞到岑末雨肩上,岑末雨把小鸟崽往自己怀里塞,还试图把系统拉到身后。 系统被他逗笑,话到嘴边,被粉尘呛得咳嗽好一会儿,岑小鼓闷声叹气,“系叔叔,你还不如死阿栖呢。” 岑末雨拍了他一下,“不许比较。” 岑小鼓嘀嘀咕咕:“方才我说外室末雨都不说我,哼哼。” 诡异的魔气上涌,温经亘的灵气化为一支毛笔,悬于上空,符文四散,逼得上涌的魔气不得不下陷。 岑小鼓看呆了,“末雨,我要学这个!” 岑末雨:…… 温经亘听见了,不慌不忙道:“好啊,拜我为师,孩子叫什么名字?” 四周魔气在他压制下不断后退,好不容易被蓝缺带回来的陆纪钧浑身是伤,简直像是血中捞出来的人。 强烈的魔气熏晕了不少据点弟子,只剩同样是伤患的麦藜骂骂咧咧给陆纪钧上药,不忘安排救回来的弟子给晕过去的蓝缺长老泼一盆水。 岑小鼓犹犹豫豫,还看了系叔叔一眼,对方没工夫管他,目光盯着岑末雨紧握自己的手。 尸体也会脸红? 岑小鼓干脆飞到麦藜肩上去了,瞧见浑身是血的陆纪钧,好奇地看了两眼,“这是你们之前说的小钧师兄吗?” 一只小鸟发出孩童的声音,若是正常时刻,或许其他弟子早就戒备了。 寂雪宗宗主在此,有了主心骨的众人并不担心魔修再次进犯,忙前忙后。 麦藜方才把陆纪钧拖到屏风后,没少骂此人重如肥猪,若不是双手都断了,从未被如此侮辱的宗门大师兄恨不得掐死这鸟妖。 “是啊,”麦藜狠狠往陆纪钧伤口撒药,“是你爹爹最喜欢小钧师兄。” 温经亘:“此话怎讲?” 岑末雨:“没有的事!” 也算闻人歧的系统站在一侧,并不像青横宗那位本尊,若是听到嫉而妒之,淡淡道:“他看不上陆纪钧。” 陆纪钧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痛晕过去,他恶狠狠瞪了这站在师母身旁的凡人男子一眼,“这谁?” 麦藜看了一眼岑末雨,“你师尊。” “你这张嘴能不能收一收?”虽然没少腹诽闻人歧,陆纪钧也算尊师重道,捍卫闻人歧正宫的地位,“又不是岑末雨与谁在一起,那人就是我师尊。” 麦藜耸肩,把一葫芦的丹药全塞进他嘴里,报这一路被捆着的仇,“是这个道理。” 温经亘全凭宗师气度才未大笑出声,此时蓝缺悠悠醒来,瞧见四下皆是熟人,还有一只会说话的鸟,眼前一亮,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这是阿歧与……” 岑末雨的幻术对修为比自己高的修士无用,关门弟子的容颜比当初似乎成熟了一些,一身装束素得出尘。 “蓝缺长老。”之前蓝缺待岑末雨不错,他客气地与对方打招呼。 岑小鼓飞到爹爹肩上,一双鸟眼望着目光炙热的中年男子,岑末雨说:“喊叔公。” “叔公好。”小仙八色鸫不再是雏鸟模样,毛也长齐了,甚是可爱,蓝缺观鸟数年,上次见这种小鸟时,闻人歧都未出生,更别提见到修成人身的小鸟了。 得知岑末雨是仙八色鸫化形,比闻人歧还追悔莫及,后悔错过好好养育的机会。 “好,好好,来叔公这,叔公给你好吃的。”一张脸老泪纵横,岑小鼓有些害怕,站在一旁的系统说,“不要去,他会把眼泪擦你毛上。” “噗……咳咳咳。”温经亘收起自己的法器,干咳几声掩饰自己的笑。 这怪习惯没几个人知晓,果然是一缕神魂,简直知根知底。 陆纪钧还没明白这男人是谁,坚决捍卫师尊的位置,即便肋骨都断了几根,还要发言,被麦藜嗯了回去。 小麻雀低声道:“那是宗主的神魂之一。” 陆纪钧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的温宗主,温经亘颔首,陆纪钧眼前一黑,更不明白自己动身下山究竟为何。 这叫分身乏术,我看师尊老谋深算,分明把他当猴耍。 一边还要他上京捉妖,来的竟然是妄渊的地魔,让他带麦藜来找岑末雨,他老人家又化神来了? “呀,真晕了。”麦藜踢了陆纪钧一脚,“也不容易,跑前跑后的。” 他想起还在地牢的畋遂,目光扫过地上因魔修入侵碎裂的木板,担忧地看向温经亘:“温宗主,地魔还在上京。” 温经亘年轻时与闻人歧去过妄渊,虽未曾与四大魔将交过手,倒是见过地魔,“地魔能撕裂空间,虽比起神不知鬼不觉的天魔好对付,也不是修为高能诛灭的。” “速回青横宗。” 天魔的主魂就在青横宗,畋遂的身上。 麦藜闭了闭眼,岑末雨走到他身边,扶了他一把。 今夜诸事繁多,他也不知还能否在上京待下去,问显然是被闻人歧叫来的温经亘:“他让你带走我和小鼓?” “事不宜迟。”温经亘起笔画阵,“地魔的功法克我的阵法,我先送你们几个回……” 一声巨响,地下塌陷,空间倏然裂开。 系统闪身,打掉从裂隙中伸出的枯手,那只手誓不罢休,竟然穿胸而过,执着抓向岑末雨! “把他带走!”系统伸手一推,眼看就要堕入黑暗,岑末雨抓住他,“不行。” 四周不见道宗据点的陈设,似移形进入幻阵中,岑小鼓还在岑末雨胸口扑棱,被岑末雨死死摁着。 妖修对气息敏感,一大一小早就感到森然冰冷的威慑。 太冷了,冷得岑末雨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故乡的雪原。 穿胸而过的枯瘦撕开凡躯,这具躯体早就死去,没有任何鲜血。 那一魂眉头微蹙,望向岑末雨:“松手,不要管我。” “妄渊……竟调遣了两名魔将,蒯瓯果然知道你的存在了,”他的脸皮宛如那夜闻人歧傀儡身那般片片凋零,上过脂粉的尸体陪伴不了岑末雨多少时辰,竟然又要分别了,“我还以为可以与你过一个新年。” 深渊之下,似乎有无数的枯骨白爪把他往下扯,四周寒气逼人,宛如地狱。 “去……去青横宗,去……他身边。” “闻人歧……”地底下陌生的声音回响,阴森似鬼,“你竟然分出一魂了哈哈哈,正好我在找最强大的修士魂魄熔炼灵肉……” “都是你!若不是你!我岂会身断如此!你给我本尊下来吧哈哈哈——” “你们一家三口可以在我肚子里团聚!” 尖厉的声音裹挟着无边恨意,岑末雨修为低微,被震得口呕鲜血,他衣襟内的岑小鼓默默散发灵力包裹住岑末雨,为他抵御这般痛楚。 “不!” 即便还不知道真相,岑末雨隐约明白闻人歧要找到小鼓,是为了不让妄渊抓走,似乎与青横宗的神器有关,“你不能就这么让他如愿。” 一只小鸟的道行不过百年,若不是系统出现,岑末雨深知自己没有能力面对新世界。 也正因如此,这缕魂魄光保护岑末雨就用尽了修为。 在妖都的时候,余响问过岑末雨,万一阿栖是真心喜欢你呢? 岑末雨也想过,他难过归难过,也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心硬,心中的怨恨也是因为太喜欢了。 他真心喜欢我,我也是真心的。 他对余响说:所以我要走。 不离开他,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别的可能。 早妖都有胡心持庇佑,歌楼有乐师首席紧紧跟着,岑末雨的世界从未下过雨,正是他从前想要的永远晴天。 可那是虚假的幕布,总有扯掉的一天。 晴天外的世界是上京秋天红枫,腊八飞雪,乐坊的勾心斗角,其他歌楼掌柜得不到的除之后快。 他也有自己做决定的能力,好像也能过上曾经梦寐以求的靠音乐有口饭吃的日子。 家里的小小鸟想吃什么,岑末雨都不用窘迫算银钱几两了。 这些没有闻人歧,也难以实现。 那个人接受他很多人难以理解的五线谱,也手把手教岑末雨弹琴,那支玉笛也是他吹一遍,岑末雨学一遍,日日夜夜学会的。 上京乐坊歌姬们称赞的曲调也有当初闻人歧的风格。 阿栖口是心非,心绪都在琴曲中,岑末雨怎么读不懂。 可有些事,就是有嘴也说不清,谁错也没错。 岑末雨太想任性一次了。 从一个笼子到另一个笼子,谁都为了他好,却不知道他想要的好是什么。 岑末雨用尽所有修为与地下的力量抗衡,打不过没关系,至少要把这缕魂魄抓上来。 四周是冻入骨髓的冷风。玄魔擅幻阵,地魔克温经亘的阵法,这完全是妄渊的计策,系统推开岑末雨,“岑小鼓!教你的法术此时不用何时用?” “不是要保……唔……” 岑末雨忽然用力拽起这被枯骨洞穿的躯体,吻上还在说话的唇,黄鹂鸟教她的不止幻术,还有她在凡间摄人精气的妖术。 那是万不得已才可以用的。 栗夫人说,末雨,鸟族只有这两个法术是学得最快的,越接近死亡,运功最快。 鸟喙啄人是天分,食人精气算坏妖,除非你真走投误入,切不能用。 凡人的神魂一旦吸走,被发现后必然有修士找上门。 当然也有代价,若是侥幸活下来,你会情期会爆发。 深渊之下的蒯瓯还在癫狂大笑,“你们都跑不掉,待我铸成灵肉,魔躯大成,与我的好天魔里应外合,你们道宗将彻底消失!” 岑末雨松手,衣襟中年幼的小仙八色鸫还散发灵力保护他。 深渊无尽,乱石飞空,岑末雨干涸的唇贴上那被岑小鼓踩得破烂的香囊,上面还有闻人歧浅淡松木香气。 神魂寄于其上,岑末雨用最后一丝修为放飞岑小鼓—— “鼓鼓,飞走吧,你做得到的。” 作者有话说: ■黄金万两 系统带岑小鼓上街,有人问:“兄台,这鹦鹉有趣,卖不卖?” 系统:“你出多少?” 岑小鼓不可置信:“你要卖我?” 那人:“二两银子。” 岑小鼓:“这么便宜?” 系统:“听见了吗,不卖。” 那人:“你要多少?” 系统:“万两黄金吧。” 那人把他骂了一顿,“病痨鬼还要这么多, 花得完么你。” 回去小鸟气哄哄和岑末雨告状。 岑末雨问:“你生气系系要卖了你还是自己值二两?” 岑小鼓若有所思。 系统:“好笨。” 岑小鼓叨他:“像你像你!” 要睡觉了,小小鸟还耿耿于怀,躺在家长中间问:“如果那人真的给了一万两黄金,你真会把我卖了吗?” 系统:“卖吧。” 岑小鼓要哭了,系统又说:“你又不是真鹦鹉,飞回来不就得了。” 岑末雨一直在笑。 岑小鼓:“飞回来了他们来找你把你打死怎么办?” “末雨又没夫君,很可怜的。” 岑末雨:“不可怜,我有鼓鼓呀。” 岑小鼓:“好吧,那明天把我卖了。” 小鸟哭哭啼啼睡了,岑末雨夜半伏案写曲谱,还时不时笑。 系统问:“这么好笑?” 岑末雨点头,“小鼓太可爱了。” 系统:“那我的呢?” 岑末雨:“什么?” 系统:“在妖都时,他每日有的,我也要有。” 第56章 见到他[VIP] 蒯欧大笑时, 温经亘的阵法悄然落下。 专克寂雪宗的玄魔被法术捆得结结实实,地魔撕开的缝隙影影绰绰,温经亘朱笔一挑, 把马上要跌入深渊的岑末雨勾了上来。 修为散尽的岑末雨失去气力, 晕了过去。 脖子上挂着系统意识香囊的岑小鼓拼尽全力飞过去,“末雨你不要死啊。” 蒯瓯躲过温经亘符文攻击,幽深暗影不成人形,滑溜得像一条泥鳅, 朝岑小鼓喊:“你小子不如跟我走!你生而半妖, 正道不会接受你哈哈哈!” “不如做我的孩子, 魔尊之子,听起来比继承一个青横宗好多了!” “届时吞并道宗,天下都是我们妄渊的!——” 一道符咒落下, 虚影被钉在某处, 温经亘嘘了一声, “还嫌被砍成两段太体面?当年就应该剁碎你。” 纵然有地魔划破虚空, 蒯瓯身在妄渊, 不足为惧。 但两个魔将加之魔尊的可怖魔气, 足够侵蚀无数修士的意志。 寂雪宗一脉更擅长结阵, 并不精通剑道, 若是蒯瓯亲至, 胜负不会如此轻易。 “温经亘你算什么东西,闻人歧我都不怕。” 蒯瓯破口大骂,虚影分裂更多, 冲到挥着翅膀的小鸟眼前, 正要吞下,又被打散了。 四周符咒散着金色的光芒, 阵法对冲,幻术正在消散,全靠蒯瓯的魔气支撑着岌岌可危的幻阵。 “不怕他你抓他的人做什么?还是老样子,”温经亘扶了一把晕过去的岑末雨,“带着你的丑八怪滚。” “哈哈哈哈别高兴太早,”蒯瓯的声音远去,“你们修士我对付不了,这种小妖,我有的是手段。” …… 岑末雨刚穿书时很不安。 青川的妖很少,系统陪他适应了几日,听他诉说噩梦,不断从跳桥跳下去的失重感多可怕。 青横宗清气环绕,关门师尊虽每日喝得醉醺醺,但总给岑末雨捎一些山下的东西,有些好吃有些难吃。 系统不催他完成任务,岑末雨闲得每日研究曲谱,与过山门的弟子聊几句,过得很平淡,也好睡了一些。 奔逃的日子系统常伴左右,他满心满眼都是鸟蛋,一夜无梦,醒来继续研究孵蛋。 妖都有阿栖陪着,藤妖的身形宽厚,完全可以笼罩岑末雨,他睁开眼是他,闭上眼还是他。 当时觉得长得普通也是好事,毕竟谈过帅的,觉得和帅的一起,更有被辜负的风险。 好像也太草率了,皮囊不能断人品,好坏也不是非黑即白的。 上京的夜晚很短暂,阿歧的面孔总出现在梦中。 系统藏在他的意识里,似乎永远醒着。 他们又回到了初穿书的那段日子。 岑末雨噩梦惊醒,不再是跌入天桥的循环坠落,而是闻人歧朝他跑过来那张真容与阿栖轮转的面孔。 他好像是真心喜欢我的。 凡间秋风呜呜的,风中也有丝竹声,岑末雨抱膝而坐,小鸟在他身边睡得颠三倒四。 岑末雨问:系系你觉得呢? 系统反问:你希望我回答什么? 岑末雨心中当然有答案,但他曾经选错过,忐忑地问:他会死吗?不是主角…… 任务都失败了,什么主角不主角也不重要了。 他见过化身裂开的闻人歧,还有那张木屑纷纷的脸。 主角也会受伤,会死会痛,那必然是有感情的。 系统当时说:如果我也骗你呢? 岑末雨迟疑许久,他裹着被子,榻边的案几是他忙忙碌碌为了生活写的稿纸。 他最想过的生活,在上京实现,忙得没空寂寞,总有人想拜访他。 作品是他的,不会被人抢走,也没人会说他痴心妄想。 但为什么心还是空空的,总想到撞入池塘那个瞬间回头,见到的面孔? 好像他很爱我。 会有人真心爱我吗? 岑末雨都不敢奢望了。 如果系系你骗我,我也没办法。 岑末雨想了许久,声音在深夜中轻得宛如一缕风。 他说:我管不了别人,只能管得住自己。 不过管自己也不容易,不心动,不想念,不做梦,每一样都很难。 甚至在这样的夜晚,他开始怀念阿栖宽厚的胸膛,他幻想的成婚和洞房充满离别的悲伤,亲密也隔着千思万绪。 脑中的系统说:那我如果变成人,你会不高兴吗? 岑末雨以为他因为小鼓白天的话才这么说,下意识担心变故,劝慰半天,不外乎有风险。 系统没有解释理由,只是重复问:你会不高兴吗? 仙八色鸫的羽毛漂亮,这样的夜晚,抱膝而坐时,岑末雨垂落在床榻上的发如缎一般美丽。 他说我当然高兴,但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系统又说:你总是这样,考虑很多,我只是问你想不想。 岑末雨回了一句:当然想。 结果系统也是闻人歧,没有给岑末雨多少时间思考未来,什么都乱了。 凡间没有妖都安稳,麦藜的情郎被天魔夺舍,早就给妄渊传递了消息。 岑末雨坠入黑暗,他很久没这么平静过,好像这才是天桥直播后的结局。 他死在川流不息的车潮里,没有以后了。 没有一只鼓鼓的小鸟,没有系统,没有和闻人歧表面阴差阳错实则蓄谋的一夜,更没有台宁的喜鹊和妖都的鹦鹉。 “岑末雨。” “末雨。” “小末雨。” …… 有人一直喊他,不同的人,唯独没有那道声音。 青横宗内,绝崖盯着温经亘带回来的小孩,盯得眉头紧蹙,胡子颤抖,盯得那看着不大的孩童躲到温经亘身后,又探出脑袋看着一屋盯着自己看的人。 绝崖嘶了一声,“一模一样啊。” 蓝缺头还是晕的。 他修为本就中规中矩,对付妄渊岁数或许比他还大的魔将更是吃力,还要保护陆纪钧,如今坐在轮椅上也不妨碍看忽然从鸟变成人的崽子。 “眼睛像末雨吧?不过末雨的眼睛好像是绿的,不对啊,我又不是没见过仙八色鸫,这鸟哪有绿眼睛的。”蓝缺纳闷,又让道童推他去藏经阁查阅典籍去了。 陆纪钧双臂续接,还不能握剑,伤得轻一些的左手撑着木拐,也盯着躲在温经亘身后的小孩,问同样被押回来的麦藜:“你说这孩子叫什么?” “小鼓……吧。” 事态紧急,麦藜根本来不及和岑末雨叙旧。 事情一茬接一茬,如今岑末雨昏迷,闻人歧融合魂魄,也不省人事,就剩一个小的在这。 小东西警惕性强,跟在温经亘后身后,只和他还有麦藜说话,生怕其他人都会杀了他一般,很是警觉。 带回来好几日了,岑小鼓似乎就没怎么睡过。 “鼓鼓。”躲在温经亘后面的小鸟说,“末雨说我的大名叫岑喜惊。” “不是仙八色鸫?”麦藜唉声叹气,“不知道还以为斑鸠呢,咕咕咕。” 梳着童子髻的孩童脸颊圆润,一双眼睛和岑末雨如出一辙,但看五官,更像闻人歧。 温经亘本想着青横宗没有孩子的衣裳,变一身算了。 没想到闻人歧带走岑末雨融魂之前,给了一个箱笼,里面全是孩童的衣裳。 这么多年,喜欢织布的习惯也没改,成日蜗居这山头,敢情在做织男。 “几位长老,别吓孩子了,”温经亘本是上门拜访故友,一来二去,夫人回去主持宗门,他还在青横宗帮好友带孩子,“他好几日没睡好了。” 蓝缺最爱鸟,“孩子,来我这,叔公带你吃好吃的。” 绝崖还拧着眉,“冤孽啊,我就说阿歧命中有一子吧?卦象也未曾说是半妖啊,这可如何是好。” “万一被其他宗门得知,那岂不是翻天了?” 温经亘自然是站在青横宗这边的,“我叮嘱过了,口风很紧,青横宗这边也就在座几位知晓真相,不碍事。” “可……” 绝崖还想说什么,瞧见拽着温经亘袖子的小童鼻头红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一只鸟一直跟着大人,哪离开过。 岑末雨修为尽散,若不是闻人歧把他带去闭关,打算用自己的修为温养,恐怕神识都要没了。 如此弱小的妖与闻人歧有了个孩子,绝崖叹气连连,似乎瞧见了这孩子未来修行的不易。 “小鼓,来叔叔这。”麦藜朝岑小鼓招手,“你不是想余响叔叔?我用羽毛找他好不好?” 闻人歧带着岑末雨闭关疗伤,麦藜和畋遂的事自然搁置了。 绝崖一度想让陆纪钧放畋遂出来,陆纪钧这方面咬死是师尊的命令,为此犟了许久。 还是麦藜自爆身份,诉说来龙去脉。 绝崖本就头疼,那日险些晕过去。 看样子今日好了许多,依然不敢去地牢看自己最心爱的弟子,不知是心疼多还是唏嘘多。 若畋遂真是天魔,那宗门未来的祸乱简直是他强行让畋遂进入青横宗带来的。 岂不是闻人歧启动溯年轮,也是因他而起? “真的可以吗?” 那日阵法破开,岑末雨昏迷,脖子挂着香囊的岑小鼓也因魔气入侵体力不支晕倒了。 等温经亘带着一大一小回到青横宗,落地阵法没有小小鸟,多了一个脖子挂着神魂香囊的光溜溜孩童。 香囊的神魂落入闻人歧掌中,他检查了岑小鼓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便带着奄奄一息的岑末雨闭关去了。 小孩自然落到了温经亘手上,醒后哭得撕心裂肺,非要找爹。 许是发现自己变不回小鸟,更伤心了,本来要被关回地牢的麦藜又被带了出来,哄睡孩子。 反复几日与温经亘轮班,今日绝崖才做了心理准备来看带回来的孽障。 孽障比闻人歧小时候可爱许多,还会喊叔公,声音软软,一双眼圆溜溜的,绝崖哪里舍得说重话。 几个人僵持在这,最后岑小鼓还是跑到了麦藜这边。 不远处穿着弟子服的麻雀妖哄着宗主的半妖儿子,几个了解内情的人围坐一圈,叹气此起彼伏。 陆纪钧问:“师尊要何时出关,总不能道宗大典也不出现吧?” 他最怕别人把他当少宗主,如今师母有了,孩子有了,他就应该收拾细软去合欢宗才是,“我要与……” “他还要救活那只仙八色鸫,这千年修为……恐怕飞升无望了。” 陆纪钧的话被绝崖打断,正要提出自己的终身大事,蓝缺又道:“他飞升简直被天雷追着劈,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事。” “能救活吗?”温经亘忆起闻人歧瞧见岑末雨神色惨白的模样,“我真怕那小鸟妖死了,阿歧也不活了。” 绝崖幽幽道:“我倒是觉得他或许真的不活过。” 蓝缺最乐观,“肯定能活,方才麦藜说,鸟族濒死会激发情期,他便是这么与畋遂好上的。” 养鸟大户盯着远处的稚童眯眼笑:“万一又有一窝小鸟了呢?” 作者有话说: 要多一只小宝吗 问问评论区的大家 第57章 真正的初遇[VIP] 岑末雨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天桥下的车川流不息,直播弹幕上全是让他跳下去的。 再次醒来,他倒在一处上坡草坑里, 周围碎石飞沙, 还有几棵倒下来的树,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穿越了,站在溪边盯着自己的脸看了许久,发现自己长得也和之前不太一样。 如果不是路过的麻雀告诉他, 岑末雨还不知道自己是一只仙八色鸫。 “恭喜你啊, 修成人身了。” 什么和什么, 岑末雨盯着麻雀许久,路过似乎目睹他被天雷劈成人形的小麻雀胆子很大,飞到岑末雨肩上, “你能告诉我要如何修炼吗?我也想变成人。” “我?我不知道。” “好小气, 不说就不说嘛。”那麻雀圆滚滚的, 岑末雨很少能这么近距离看到小鸟, 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你会说人话吗?” “不会啊, 你是鸟妖, 当然听得懂我的话了。”小麻雀又啁鸣几声, “正好远处飞来一群喜鹊, 你也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吧?” “仙八色鸫修成人了!比那根藤更早修成人!” “被天雷劈傻了吧!” “好丑啊,尾巴毛都不见了。” 岑末雨:…… 小麻雀跳到岑末雨手背上,“没关系, 羽毛还能长的。” 小家伙话很多, 明明第一次和岑末雨搭话,却发了一大堆牢骚, “好羡慕你,我要是能修成人,我就要去青横宗做入门弟子……” 刚穿越的岑末雨懵懵懂懂,问:“青横宗是什么?” “修士的宗门啊,天下第一宗,很厉害的,我喜欢的人就在里面。”一只麻雀昂首挺胸,一副有于荣焉的模样,“他是绝崖长老门下的畋遂大师兄,很英俊的,有……” 麻雀绕着岑末雨飞,试图朝他比画自己爱慕的情郎肩膀多宽厚。 岑末雨盯着它,不同于寻常仙八色鸫的双眸比黄昏的溪水还要明亮。 小麻雀成日飞去青横宗看人,当然分得清好看和不好看,被这么盯着,难免不好意思,“我有情郎了,你不要喜欢我。” “你很可爱。”岑末雨笑了笑,“谢谢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你难道被天雷劈失忆了吗?”小麻雀仰头,鸟脑袋毛绒绒的,“刚才那群喜鹊说你比一根木藤早修成,什么木藤?” 岑末雨摇头,人身光溜溜的,他作为人类的羞耻心还在,迈入溪中,去摘荷叶。 “我好像真的忘记了。” “好吧,毕竟化神雷劫轰隆隆的。” 小麻雀与岑末雨说了一会儿话,忽地远处传来鼓声,小家伙呀了一声,“青横宗晚课的鼓声响了,我要去看情郎了。” 他要走了,岑末雨有些不舍得,问:“你还会来吗?” 小麻雀不住在这边,但夕阳下一张漂亮的脸实在令鸟难以拒绝。 他也想要化形,不用真漂亮,至少有这么长到膝盖漂亮头发,“你要我来的话,我会来的。” “好啊,我在这里等你。” …… 岑末雨穿成了一只化形雷劫中死去鸟妖,万幸已经有了身体。 这是个荒原,岑末雨连日又是搭茅屋又是和同一片荒原的小鸟社交,才想起青横宗是他看过小说的主角门派。 但他是妖,立场与小说的主角不同,岑末雨不打算靠剧情获得什么。 况且他才看了五章,主角的名字还是摘果子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的。 闻人歧,比另一个主角的名字好记。 怎么在一起的,故事怎么发展,他都忘记了,简介写的是一对师徒。 岑末雨搭了茅屋后,那只叫麦藜的麻雀时不时会飞过来,告诉他青横宗发生了什么,大部分与情郎有关,说情郎在入宗门之前,救过他。 为了留在情郎身边,麦藜还拒绝了朋友去妖都的提议。 岑末雨大多时候默默听,给小麻雀喂东西吃。 他很少说话,在开了灵智的麻雀眼里,胆子很小,几乎不变回鸟身飞,比他在山下见过的人还像人。 或许是修为太低,给自己取名岑末雨的小仙八色鸫总是要躲开离原的野兽。 偶尔也有其他小妖经过,试图打劫他,瞧见什么都没有的茅屋,似乎被穷笑了,贬损岑末雨几句,还给这空有姿色的小妖指了一条明路。 “妄渊是什么地方?”岑末雨问麦藜。 小麻雀站在茅屋的桌上吃岑末雨带回来的果子,看着还是小鸟,其实岁数比岑末雨大许多,只是还没到化形雷劫。 “魔修的地方,”小麻雀到处飞,岑末雨靠他知道不少天南海北的消息,“你也小心些,听说魔修为了完成魔尊的任务,会到处抓小妖掏内丹。” 岑末雨吓了一跳,“我也会被掏内丹吗?” “你修为有和没有一样,明明可以变一身衣服,还要下山买,”麻雀也无语这只仙八色鸫的人样,“末雨,你比人还像人。” 岑末雨以为是赞美,“谢谢。” 小麻雀更无语了,他啄了几口果子,囫囵道:“总之你小心一些。” “最近青横宗也抓了不少卧底呢。” “应该和我没关系吧。”莫名穿书的岑末雨不知道书里写了什么,他不过是一只鸟妖,这辈子都和主角没有交集。 妖能活很久,岑末雨还在适应新身体和新世界,看小麻雀身体小小,毛绒绒的,好奇地问了一句:“小麦,你如果和你的情郎好了,生的是蛋还是人?” 一个问题令麻雀羞得不会飞了,“什、什么好了,末雨,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岑末雨非常无辜,“不能问吗?” 这完全是麦藜没考虑过的问题,“我都没能修成人身,怎么和人好。” 岑末雨咦了一声,“你不应该说性别一样,不可能的吗?” “那不会啊,”小麻雀喝了几口水,“天雷一劈,什么都有可能,还有小妖多了一根呢。” 岑末雨:“什么?” 麦藜:“算了,你成日窝在这,能知道什么。” 他又飞走了,大多数要隔个六七日才回来。 岑末雨独居闲得很,偶尔采点东西下山卖。 青横宗山下有个小镇,他不敢靠近,妖的妖气很难遮掩,他只和农户交易,换纸笔都很不容易。 离原气候变化很大,晴空与暴雨交叠,偶尔也有小妖经历雷劫,声音很大。 这一晚雷声大得人心慌,似乎还有什么更可怕的动静,岑末雨缩在床上,难以想象自己也经历过这般雷劫。 他偶尔梳洗摸摸屁股,上面还有天雷留下的伤口,痊愈后也奇丑无比,好在只是屁股,变成鸟少几根毛,没什么大碍。 第二日是阴天,岑末雨去山涧摘麦藜喜欢的果子,捡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对方的衣服看不出原是什么颜色,长发也因为血迹凝成一缕一缕。 岑末雨辨认许久,猜他是人还是妖,但周围树丛的小鸟说这人是忽然落下来的。 那应该是人了。 这个世界有妖修,也有魔修,距离最近的宗门青横宗是天下第一大宗。 岑末雨不想惹麻烦,他知道自己有太多缺点,软弱、很容易相信人,被骗还会帮人数钱,总是不长记性。 他走了几步,还是回头了。 那个人半身泡在溪水里,血腥味浓重,这山里也有野兽,要是被吃掉怎么办? 看打扮,掉在一边的发冠,好像更像山下的公子哥,应该…… 拖这个人回茅屋的路上,岑末雨想过很多种可能。 如果因此自己丢了性命怎么办。 不救他自己走回去,还是要睡不着,想着还不如救了。 为了良心,什么结果他都会认。 毕竟岑末雨自认没有什么别的优点,唯独在认命上,他很有一套。 洗干净的男人看着比他大一些,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岑末雨给他换了一身自己从山下买来的衣服。 这人洗干净的脸更英俊了,岑末雨欣赏许久,又忧心忡忡,担心是个麻烦。 前男友好看是好看,实在歹毒,他现在最怕帅哥。 可帅哥奄奄一息,万一是条漂亮的毒蛇,要讹他怎么办? 唯一好处是他方才看这不是修士,毫无修为,是个普通的凡人,自己是妖,修为再低,也能打得过吧。 岑末雨不熟练地给陌生人换衣服梳洗,一边嘀咕说服自己。 等一切做完,才想起自己本来是去给麦藜摘果子的,麦藜喜欢吃的果子只有那一带才有,他只好趁着太阳没有落山匆匆过去。 岑末雨走之后,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茅草屋搭得简陋,看得出不断加固过。 窗外黄昏渐晚,屋内陈设仅一桌一椅一床,潦草得与青横宗的寝殿毫不相干。 关门弟子的寝居都好过这鬼地方。 闻人歧催动修为,反而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不得不闭目养神。 飞升的雷劫威力巨大,但有人在他渡劫的地界动了手脚,设下的结界彻底损毁了。 闻人歧试图起身,身体也不听使唤,修为暂时恢复不了,无法联络宗门,他只能躺在这只小妖的茅草房内。 没过多久,哼着歌的小妖提着一兜鲜果回来了。 他声音动听,随口哼唱都极为美妙,方才被拖回来时候闻人歧昏昏沉沉,被扒下衣裳也毫无抵抗之力。 小妖妖气浓重,似乎不太会照顾人,给闻人歧梳洗沾血的长发,险些把修士倒扣进木桶。 若不是无能为力,闻人歧早就暴跳如雷了。 小东西别的不会,看人昏迷竟然也在道歉,窝窝囊囊的,声音倒是好听,还有些色迷心窍,手指没少揩油. 顺着闻人歧的鼻梁到眉心,又从下巴到嘴唇,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这不是轻薄是什么? 本座看这只妖好色得好。 好色也就罢了,竟还叹气,还不满意? “按照麦藜的习惯,明天或是后天就会来了。”岑末雨摘了果子不忘摆盘,回头看一边竹篾篮子里染血的衣服,又直叹气,“还有这么多衣服要洗。” 躺在床上的人身上伤口不算很多,更像是被碎石压出来的细小伤口。 岑末雨猜他有内伤,方才还问了几个山上未能化形的老妖,什么草药有用。 救了一个人回来,够打发岑末雨无聊的山中时光。 就是他自己做的床本来就只够一个人睡,若这人身板细瘦一些也就罢了,还能挤挤。 如今岑末雨挤不进去,入夜后只能变成小鸟站在床头睡。 天雷的伤口更带着灼痛,闻人歧靠入睡修复神魂,呼吸也粗重许多。 岑末雨总被他吵醒,又怕这人发烧烧没了。 他试探着熬药,又试了很多方法给躺在床上的男人喂药。 对方双目紧闭,嘴唇也不张开,等岑末雨外出找芦管。 确认这只妖对自己造不成威胁,闻人歧一日清醒的时辰很短。 他在识海中夜以继日疗伤,盼望修为恢复回宗门。 宗门早有内奸,但这次动手动到他身上,恐怕会出更大的事。 闻人歧伤好了一些,睁开眼就瞥见这小妖往自己嘴里塞什么,凑近的一张脸长□□亮得宛如绸缎,一张脸与这般破旧的茅草屋毫不沾边。 妖就是妖,化形后绮丽非凡,闻人歧险些看出神。 “你……咳咳咳!”一代宗师还未与人这般靠近过,“你要对本……我做什么?” “你醒了?”岑末雨高兴地笑了笑,手掌搭在闻人歧的额头,掌心的热度还很高,“可是你还没有退烧,我在给你喂药。” “松……山上的老人说,吃了这个会好一些。”岑末雨险些揭了松鼠妖的老底,抿了抿唇,又把温热的竹杯往闻人歧面前递,“你喝。” 闻人歧的修为还未恢复,在妖眼里就是一个姿容不错的凡人,岑末雨猜他是什么游猎的公子哥。 毕竟他下山与农户交易的时候,有人说都城有一些大户人家会在秋天来这片山林打猎。 不过岑末雨还没见过猎场,捡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对方身边也没有马。 他好奇地问:“你的马呢?” 闻人歧愣了一会儿,“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飞升天劫嘶哑万分,听起来像刨木头花的声音。 岑末雨暗暗失望,脸和声音不搭,好像也没那么帅了。 “你不是来这边打猎的吗?是从马上掉下来了?”那一片山涧是有个山崖,岑末雨没上去过,麦藜说山崖那边也有村庄,他与情郎是在那处相遇的。 岑末雨很少往外走。 他的世界很狭窄,或许是经历过高空坠落,他很畏惧再一次的濒死,更谨小慎微。 在麦藜眼里做一只鸟也不爱飞,更喜欢以人类的形貌走动。 闻人歧盯着这小妖的脸看了许久。 好傻,竟然把他当成打猎的凡人,妖气那么重,看来修为极低,也是化形不久,才会把人带回窝。 “嗯。” 回应岑末雨的只有这一声,他不解盯着闻人歧看了许久,对方却拿走他手上的竹杯,喝光了他煎的药,“多谢。” 很傻的妖,找的药很有用。 自己莫名消失,别被宗门的人当成飞升就不错了。 闻人歧对冥冥之中也对飞升不抱期望,没想到落到这个下场,竟连下床走动都异常困难。 救了他的小妖扶着他走了几步,险些被闻人歧的重量压倒,看他的目光盛满可怜。 “不要难过,你能走路之前,可以一直住在这里的。”岑末雨冲他笑了笑,“你叫什么?” 闻人歧正想开口,真名咽了下去,变成一句:“阿歧。” “什么字?” 还是不识字的小妖。 闻人歧又改口,“阿栖,木西栖,你能明白吗?” 岑末雨嗯了一声,“我明白的。” “你呢?” “末雨。” “为什么?” “最后一场雨的意思?” 岑末雨的名字是父亲取的,什么含义他早就忘记了,这么听来好像很美,他很高兴,“但我遇见你的时候没有下雨。” 外头是荒原的风,吹得岑末雨晾在外头属于闻人歧的内衫外袍卷起衣角,岑末雨怕衣裳被风吹走,急忙走了出去。 闻人歧在修真宗门早就是老辈子,相貌维持在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除了弟子陆纪钧,很少有年轻人见过他。 他问抱着他的衣裳进来的小妖,“你喜欢下雨?” 岑末雨没有点头,“要看是什么雨。” 他好像什么话都能接,并不觉得这人说了什么怪话,坐在一旁安静地叠衣裳,看着很能干,实则揉成一团,还得闻人歧自己动手。 “如果房子不漏风漏雨,暴雨天最好了。”麦藜不在,岑末雨也很寂寞,山里也不是没有其他妖,岑末雨太像个人,和这些妖合不来,宁愿一个人待着。 好不容易来了真正的人,他高兴得很,就算半夜听受重伤的人厚重的呼吸,也能爬起来照顾他。 “为何?” “雷声雨声大的时候,如果还有一个人陪我,我会喜欢的。” 岑末雨说完才意识到这话不对,急忙摆手,“我不是对你说的。” 他莫名红了脸,闻人歧哪能不懂,“那你要对谁说?” 闻人歧去过妖都,那的妖百无禁忌,看对眼青天白日都能浪.叫。 兄长闻人呈没少说他带着偏见,无非是希望闻人歧扭转对蒯挽的印象。 但他们又有什么区别,没有青天白日,也被闻人歧撞见好几次,后来他还得瞒着父亲,给这二人打掩护。 妖很热情,无论是算嫂子的蒯挽还是勉强算一般妹婿的胡心决。 眼前这一只鸟妖好像过分纯情,涨红了脸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 “你有人了?”闻人歧问。 岑末雨也不瞒他,“之前有过。” 人一紧张就忙得很,他又要收衣服又要煎药,烧好的热水正好可以给闻人歧擦身。 之前对方昏迷,如今醒来,他也不帮忙了,布巾丢过去,让闻人歧自己来。 “你不帮忙?” 岑末雨惊讶地盯着散着长发的男人,“你都醒了。” 闻人歧在青横宗不需要道童侍奉,也不告诉岑末雨这几日擦身时,自己都醒着。 他若无其事道:“腿没有知觉,手也酸痛。” “头也好晕啊。” 作者有话说: 系统茶艺溯源中 第58章 情期复来[VIP] 救下来的人都能说话了, 还会帮自己叠衣服干活,岑末雨当然看得出他没这么不方便。 “你都能动了,我不方便帮你。” 都能对着本座脸红, 闻人歧哪看不出岑末雨喜欢什么样的。 “你不是之前有人?还是现在还有, 不方便?” “现在没有。” 岑末雨看他虽然能说话,但病容明显,嘴唇都干干的,给自己叠衣服细致但动作很慢, 想了一会儿, 还是同意了。 “好吧, 那你不要看我。” “为何?” “很奇怪。” “哪奇怪?” “不要问了,装死。” 岑末雨擦到一半,装死的人睁开眼, 竟然目不转睛盯着他! 布巾砸在闻人歧的脸上, 小鸟妖恼羞成怒, “你怎么这样。” 男人慢条斯理拿下布巾, 露出一张被砸得湿漉漉的脸, “恩人希望我如何报答你?” 岑末雨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目光扫过床上都要坏掉的果子, 纳闷麦藜这次怎么还没有来。 这片山涧距离村子和青横宗有一段距离, 不妨碍麦藜每次来都要大谈特谈青横宗弟子的颜值。 什么这任宗主好色得很, 弟子都选盘靓条顺的。 什么所有的弟子加起来都不如我的情郎,末雨我与你说,这群修士洗澡都…… 总不能偷看情郎洗澡被发现了吧? 万一被抓住诛灭了怎么办? 岑末雨忽然变了脸色, 闻人歧还以为自己逗过火了, 伸手戳了戳与他穿着同样粗布的鸟妖,“怎么了?” “担心我的朋友。” 岑末雨还以为自己乔装很好, 什么隐居的农人,他长了一张根本不干活的脸,普通书生撞见都要以为自己见鬼了,更何况是闻人歧。 岑末雨絮叨一堆,目光完全没落在闻人歧敞开的衣裳的胸膛。 每次见面麦藜都教他如何通过男人的胸膛鉴别身材好坏,如今好不容易实践,岑末雨擦也敷衍,分明是担心朋友安危。 “我要去找他。”他越想越着急,“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闻人歧攥住他的手,“万一你去找他,他来此找不到你怎么办?” 岑末雨更犹豫了。 “不是说他有情郎,许是和情郎好了呢?” 岑末雨欲言又止,他的朋友还没变成人呢,怎么好,口味是不是太重了。 “那……” “天快黑了,早些休息。” 闻人歧也没骗他,清醒不了多久头又晕了。 见他脸色不好,岑末雨又说:“那我去找点吃的,你受伤好重,要补补。” 他每日都外出,许是小鸟天性,闻人歧嗯了一声。 待闻人歧再睁开眼,茅草屋没有那只小鸟。 总不能真去寻朋友了,不要本座了? 闻人歧只好加重识海流转,功法贯通经脉。 可修为恢复还需时日,他能恢复六成都算运气好的了。 几日后的黄昏,换上青横宗首座法袍的闻人歧行色匆匆, 他给宗门长老的传音竟无一回应,青横宗出事了。 他加快脚程,即将下山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血腥味裹挟着熟悉的妖气,风中传来令人作呕的魔修气息。 他心里一紧,转身向血腥味浓重之处走去,见到了奄奄一息的岑末雨。 他几乎维持不住人形,腹部血红,分不清是八色鸫的腹羽还是被掏走内丹的血洞。 闻人歧心下骇然,恢复的双腿竟然迈不开步。 风吹芦苇,熟悉的妖气快散尽了,闻人歧这才如梦初醒,阔步走过去,抱起垂死的鸟妖。 “麦……咦……是你……”岑末雨脸上浮着羽毛,他知道自己现在丑得要命,肯定维持不住人形,“阿栖……你快走,我不是人,这里也有吃妖的坏……” “谁做的?” 闻人歧好不容易洗干净的修袍又滴上鸟妖的鲜血,他全然顾不上,紧紧抱着他,修士的灵气笼罩着奄奄一息的鸟妖。 很温暖的气息,这股力量。 不是凡人啊,我又认错了。 岑末雨努力睁着眼,这张英俊得不太一般的面孔分外焦急,说的什么,岑末雨也听不见了。 他倒在这里的时候想了很多,这会儿才想起来闻人歧身上的花纹为什么那么眼熟。 分明是麦藜提起过的青横宗的宗门样式,说传闻中的闻人宗主,最喜缠枝纹。 岑末雨不懂,小麻雀还在沙子上给他话,又说我的情郎是另一种。 那是这本书的主角,应该有一个与他相配的人。 虽然故事只有五章,应该也有完美的结局。 岑末雨最喜欢庸俗的合家欢的故事收尾,主角想要的都得到,和朋友们高高兴兴,热热闹闹地活下去。 他竟然遇见主角了。 芦苇摇晃夕阳,小鸟妖浮着死气的面容依然带着笑。 闻人歧不懂他在笑什么,分出去的灵气也难以挽回这即将散去的神魂。 “我遇见……你了。” 故事的主角。 很可惜不知道这本小说后面写了什么,早知道穿书前,至少把书架上的内容全部看完。 管男朋友讨厌什么,自己喜欢就好了。 可岑末雨明白太晚了,他总是这样,很难吃一堑长一智,要吃很多次亏,才恍然大悟,不能这样。 在这个很危险的世界中,他也交到了一只麻雀朋友,很可爱,他很喜欢。 又捡到简介写的光风霁月的仙门师尊,是不是算奇遇了呢。 闻人歧抱着的躯体变成一只染血的仙八色鸫,腹部洞穿,不仔细看,还以为这只是腹羽。 许久没有如此悲伤的修士不惜燃烧修为,也要窥探这只亡鸟的记忆。 同时青横宗传来鼓声,他的宗门阵法被破,山门洞开,妄渊来袭。 …… 昏睡的岑末雨在梦见自己被掏走内丹的时候倏然惊醒,发现自己泡在某处温泉中。 身体沉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袭来,像极了在妖都误食胡心持药丸的感受。 不远处泡着的人长发飘浮,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池水上,漂浮着一枚破烂的香囊。 岑末雨想起自己耗尽修为拉上来的系统,着急地喊:“系系……系统?” “末雨……”那人缓缓抬眼,岑末雨刚握住他的手,就被骇人的热度惊得瞪大了眼,“你、怎么了?” “你醒……行了,便离开这,我……我要……”这热度烫得惊人,岑末雨下意识想起那一夜,“你是闻人歧还是系系?” 那一魂融入神魂,闻人歧想起了前因后果,他苦笑一声,“你最喜欢他?” 都什么时候了,岑末雨没工夫和他讨论这种问题,“你怎么样了?” 他第一次看闻人歧露出如此痛苦的神色,额头清净迸发,双目赤红,好似比那一夜还痛苦。 “离我远些。” 神魂裂隙灼烧着,闻人歧催动修为修复,上一轮的记忆宛如海潮涌向他。 被夺舍的畋遂与妄渊里应外合,趁着闻人歧历劫动了手脚。 还好闻人歧历劫失败并未当下死去,只是被一只小鸟妖捡走。 但还是迟了。 待他回到宗门,山门阵法破开,弟子死伤无数,长老们拼命护持弟子,也相继离开。 烈火烧山,妄渊的魔气盘踞青横宗,蜈蚣身躯断成两截的蒯瓯露面,要求闻人歧打开溯年轮实现他心愿,他便饶他一命。 蠢货。 溯年轮在外的传说格外离奇,与闻人歧自幼相熟的温经亘也问过闻人歧,他们的镇宗时期当真能实现任何心愿么? 那年闻人歧还不是宗主,难以回答。 父亲说只有继承宗主之位才能从传承中通晓一切。 他反问温经亘:那若真当如此,青横宗早就称霸妖魔道了。 待他不得已接任宗主之位,才知晓溯年轮根本没有任何实现心愿的神力。 不过是开宗立派前辈从某个秘境得到的法宝,只能喂以魂魄付出修为,方能回到过去的节点。 更不是想回什么时间就能回的,闻人歧刚接任时父亲还未死,问为何不回到大哥还活着的时候。 父亲骂他了个狗血淋头,说真这般心想事成,他灰飞烟灭也要换阿呈回来。 闻人歧不咸不淡哦了一声,说这不过是个废物。 不到万不得已方可启动,什么是万不得已,儿子死了都不是万不得已? 他一张嘴本就吐不出什么好话,老父亲被他损得气血逆行,险些呕出一口血,喘着气指着闻人歧骂逆子,道:万不得已当然与宗门有关,哪能因为一己私情随便逆转时间? 闻人歧:代价都是一样的,有问题么? 他也不看父亲的神色,像是对地底下巨大如日晷般的神器毫无兴趣,离开了。 但万不得已的那一日还是来了。 青横宗在他任宗主时出了奸细,宗门被毁,长老弟子堆成的尸山血海令闻人歧无言。 他让他蒯瓯随他来。 一世神魂献祭日晷,重启后不入轮回,没有来生可言。 一代宗师身死魂消,以为马上能恢复躯体的蒯瓯狞笑凝固。 天地轮转,又回到了闻人歧寻兄长尸骨无果,要离开妄渊的那年。 …… 数万年来,溯年轮启动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旦启动,再无飞升可能,撕裂的神魂也再无修复如初的可能。 闻人歧这才明白为何这五百年了,为了自己每年都要被雷劈。 天道在惩罚冥顽不灵的人,这些都是他必然要承受的痛楚,一旦重置的人恢复记忆,比当初生生剥离魂魄还要痛苦。 宗门在他在任时出了事,他责无旁贷,唯一的一分私心,是他读过全部记忆的仙八色鸫。 他不是妖,在来这个世界之前,是个闻人歧从不知道世界的普通人。 冷泉因闻人歧神魂的灼烧沸腾,岑末雨看得出他在忍耐极大的痛楚,不忍离开,越发靠近。 “阿栖,你怎么了,要吃什么药吗?又走火入魔了吗?” 当时系统是这么说的,可系统回到了闻人歧的身体,岑末雨语无伦次:“我、我去找……” “你都想起来了?”闻人歧强忍痛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托起岑末雨,把他放到岸上,“走,小鼓已经变成人了,你们在青横……青横宗,不会有人伤……” 岑末雨转身,握住闻人歧滚烫的双手,他撞进一双痛苦万分的双眼,“你这样我怎么走?” 不知是不是闻人歧太烫了,岑末雨身上也越来越烫,他浑然不知,做鸟那么多年,还是懵懵懂懂。 闻人歧都嗅到了情期的味道,咬着牙道:“走,去找外边的人,你的情期……” 岑末雨扑通跳入池中,“系系……” “我不……”闻人歧想否认,可系统也是他剥离的魂魄,试图催动岑末雨远离会令他丧命的离原,在青横宗做个关门弟子也安然无恙。 可剥离的神魂也有自己的意识,明白闻人歧内心的卑鄙的愿望,也想要实现岑末雨的愿望。 那就用身体留下这只举目无亲的小鸟,他濒死幻梦里的一家,可以依靠的人,领养一个孩子。 在这个世界,孩子不用领养,他们完全可以拥有自己的血脉。 “你真的不是?” 岑末雨攀在这具滚烫的身躯之上,梦中人的脸湿漉漉的,他在那间茅屋与他朝夕相处,触碰过无数次。 无论是阿栖阿歧还是系系,都是闻人歧。 “你说不会原谅我。” 闻人歧额角抽动,托着岑末雨,下身却还要躲开岑末雨的躯体。 这一幕与在妖都似曾相识,岑末雨越是靠近,他越要退开,直到退无可退,背后撞上泉水池壁,不得不对上岑末雨诘问的双眸,“你从不说爱我。” 岑末雨太想要爱了,想要一个人需要他,陪着他,有条件也好。 可他越是付出,就越不会得到。 他在闻人歧身上付出过吗?那时候还没有爱上他,不过是溪边不想昧着良心,才把人带走。 这个字对闻人歧来说太沉重了,闻人呈爱蒯挽,他们身死魂消,尸骨无存。 闻人今安与狐妖相爱,妄渊围剿,最后闻人歧找到他们的时候,狐妖的尸身下,紧紧护着的是小妹的身躯。 他最病弱的妹妹最胆小,为爱赴死的最后竟然神色安详。 只有留下的闻人歧最优柔寡断,最是胆怯,畏惧层层垒上的责任。 谁都说他六亲缘浅最适合飞升,却没人问他想不想要飞升。 闻人歧避无可避,总是逃走的小鸟不逃了,他捧着书中人的脸,眸光似火,烧得闻人歧最后的理智崩断。 他狠狠把岑末雨按入自己怀中,“怕你又死一次。” 洞开的腹部太可怕了,见过无数死状的闻人歧浑身颤抖,池水滚烫,浸泡他们的彼此的躯体,岑末雨却清晰地感到脖颈的热源。 闻人歧在哭。 小鼓都不会哭,怎么做父亲的比小孩还脆弱? 最爱哭的岑末雨却没有哭,他轻柔地抱着闻人歧,熟悉的情热蔓至全身,岑末雨的声音带着强硬的要求,在闻人歧耳边道:“这次再断掉,我就真去找别人了。” 作者有话说: 那就不 了,不过预警一下末雨已学会骗人 还会见一下闻人呈 第59章 家中谁做主[VIP] 岑末雨不在, 岑小鼓在陌生的青横宗举目无亲,最依赖的只有同为鸟族的麦藜。 他之前非常期待变成孩童模样,好与街上的小孩一起玩耍。 现在好了, 变成人了, 青横宗满门就他一个孩子,要变回小鸟身体,又变不回去。 鸟里鸟气的岑小鼓气得不行,没有了鸟嘴叨东叨西, 就在闻人歧的寝殿撒野。 还是绝崖看不下去了, 让麦藜带着小崽去岑末雨之前住的地方待着。那处僻静, 距离蓝缺的鸟舍也近。 岑小鼓不肯走,他要待在岑末雨味道最浓的地方。 什么末雨之前待过的关门弟子寝殿,都过去多久了, 一点末雨的鸟味都没有了。 死阿栖住的地方香炉喷出的味道和末雨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小小鸟成日郁郁寡欢, 挨不住了就趴在香炉边睡着。 没有孩子真当干爹的麦藜本就身上有伤, 过去三个月, 熬得眼下的黑眼圈巨大一个。 身体恢复的陆纪钧来给他送药, 他便扒拉宗门大师兄的袖摆, 询问自己情郎如何了。 畋遂险些被天魔夺舍的消息并未走漏, 只有几位长老知情, 地牢加强了守卫。 对宗门弟子来说,畋遂实在倒霉。 左右是绝崖长老不同意他与麦藜的婚事,才要把苦命的师兄关上半年。 也有人这些日子见过麦藜, 说他看着瘦了不少, 模样憔悴,毫无之前一起参与秘境任务领口开叉的精神气。 似乎被派到主峰做杂役了, 可怜兮兮的。 也有弟子某日去主峰抓跑回去的猿猴,听见宗主殿宇传来孩童的声音,以为自己听错了。 道宗大典还未举行,陆纪钧已经听了不下二十个传闻。 “宗主常年幽居主峰,那怎么会有孩子?” “许是寂雪宗宗主的孩子,之前夫妻俩不是一起拜访宗主了?” “你看见麦藜了吗?绝崖长老为了报弟子被辱之仇,竟然让他去给宗主的寝殿做杂役。” “那不也挺好,能见到宗主?” “好个屁,我可听道童说了,宗主很难搞的,香炉的香要燃多少时间都得恰好,地砖不许用术法打扫,非得亲自擦……” “老人家要求高,正常正常,况且宗主年轻时也是天才。” “现在不年轻了,老了要求多,你没看陆师兄前去上京遇见魔将,伤成那般模样,诶你说陆师兄真能继任宗主?” 听到这儿的陆纪钧咳嗽一声,那群弟子顿作鸟兽散,也有胆大的凑到陆纪钧身旁问,“小钧师兄,宗主真有个孩子?” 绝崖长老耳提面命不许走漏风声,倒不是看不上闻人歧的半妖孩子,怕的是道宗追究。 青横宗已是天下第一宗,也受道宗管束。 陆纪钧正要否认,忽听身后有人喊他:“陆叔叔。” 陆纪钧心一惊,转头瞥见一个扎着童子髻的孩童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某号啕大哭的弟子,“你是谁家孩子,不要掐我家的鳄鳄!啊!我的孩子!” 陆纪钧嘴角抽搐,师尊这个岁数也喜欢掐着鳄鱼灵宠的脖子吗? 这玩意根本没有脖子吧? 你小子又不是水鸟,需要去弟子洞府打猎么? 麦藜呢! 那小子不是真正的干爹? “你在做什么?” 陆纪钧急忙走过去,岑小鼓拎着的鳄鱼是养在青横宗沼泽的。 某位长老精通御兽,弟子们大多会豢养灵宠,只要闻人歧遭遇雷劫,这些灵宠都需严加看管。 “书上说,若是想见家人,可以用鳄鱼的眼泪。” 半妖稚童生得雨雪可爱,说的话令那弟子潸然泪下,“我从未听过如此传闻!你放开我的孩子!” 散开的弟子又围了上来。 “谁家的孩子?” “长得好生可爱,力气也太大了些。” “什么力气!修为恐怕在你我之上,这可是沼泽灵鳄,寻常弟子下去早就被吃了。” 可怜的灵鳄不敢动弹,显然屈服于这冷脸孩童的威力,好似岑小鼓再用力一下,他就变成两瓣了。 “总不能是陆师兄的吧?” “不可能,陆师兄又没有婚配,也没有道侣。” “可这般相貌……我总觉得哪里见过这个孩子。” “我也是,哪见过呢。” 陆纪钧在一群人热议下冷汗直流,迅速解开灵鳄身上的禁制,把可怜的鳄鱼塞到那弟子怀中,哄冷脸的半妖小鸟,“灵鳄没有眼泪,小鼓,叔叔带你回山上去。” “麦叔叔呢?” “他晕了,”小家伙垂眼,摸过沼泽灵鳄的胖手脏兮兮的,擦在陆纪钧纤尘不染的修袍上,“我想末雨了。” 周围又爆出几声惊叹,陆纪钧迅速带走岑小鼓。 青横宗高峰寝殿外的长廊尽是狼藉,若不是知道岑末雨是什么妖,陆纪钧严重怀疑师尊找了一只狗妖。 破坏力十足,还能以这么小的身躯单挑私自跑回这座山的猿猴。 这下好了,猿猴啼鸣变哀鸣,听得鬼都要跑出来。 “师尊与他还未出关,你再等等不好吗?” 陆纪钧叹了口气,恢复了一片狼藉的外殿。 道童们都累极了,和岑小鼓一同住在别院的麦藜果然被迷晕了,桌上倒着酒杯,想来是这小孩做了手脚。 “我等好久了!”岑小鼓出生起从未离开过岑末雨这么久,他掰着手指给陆纪钧算,“三个月了。” 陆纪钧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前几日还去道宗据点完成了收尾工作。 只是岑末雨与闻人歧的关系暴露,青横宗山外时常有魔修逡巡。 “师尊从前闭关……”陆纪钧不敢说百年,生怕这只变不回小鸟的崽子也能暴走自己一顿。 不愧是继承师尊血脉的孩子,几位长老每日关照岑小鼓,如今宗门的一些普通术法已经学完了。 还用到了麦藜身上,这只麻雀似乎还在做什么美梦,嘟嘟囔囔的。 “我知道,要闭关百年,被雷劈后再闭关百年,循环往复。” 岑小鼓方才抓了沼泽灵鳄,身上衣裳也沾了泥巴,似乎懒得清理,又从箱笼找出之前闻人歧给他做的。 闻人歧制衣的布料大多是陆纪钧外出带回来的,哪能想到师尊自己不穿,闲得没事全给孩子做了尿布和衣裳。 那箱笼里的衣裳还有再大些能穿的,估计是给岑末雨做的。 师尊在妖都很闲吗?这么有闲情雅致,缠枝纹都变成并蒂莲了。 “鼓鼓知道得真多,”陆纪钧哄着岑小鼓,“不过不会这么久的。” 闻人歧带走岑末雨,也怕对方真的咽气。 以陆纪钧对师尊的了解,此人表面仙风道骨,端的一副道宗正统的模样,私下比谁都癫狂。 毕竟是被迫继任的,听长老们形容,少年心性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是岑末雨死了,恐怕闻人歧也会随他而去。 “真的?”小家伙郁闷至极,这间属于他的别院散落一地稿纸,扫一眼都是阿栖大坏蛋、死阿栖、想末雨、系叔叔……之类的字。 小家伙字写得比岑末雨好多了,比起岑末雨因师尊神魂遮掩的妖气,他才是一丁点妖气都不曾泄。 陆纪钧也算旁人眼中的少年天才,看岑小鼓如此有天赋,更高兴了。 “当然,叔叔比你还希望师尊与你的末雨早些出关,”陆纪钧叹了口气,“我许久未见我的心上人了。” 他给小家伙擦干净手,“等师尊出来,鼓鼓帮叔叔美言几句如何?” “好困……”麦藜这时睁开眼,打着哈欠看向眼前的一大一小,“臭小子给我喝什么东西了?” 岑小鼓躲到陆纪钧身后,麻雀妖睡得头发凌乱,打着哈欠瞧着岑小鼓的模样,告诉陆纪钧:“他是担心失宠呢。” “末雨与宗主进去太久了,这孩子做梦都怕自己多了弟弟妹妹。” 陆纪钧:…… 岑小鼓钻进他的外袍,似乎在回避这种可能。 麦藜被他逗笑了,“小鼓,想这么多做什么,他们都受伤呢,是疗伤。” 陆纪钧看麦藜一眼,不太相信。 妖皆有情期,与人不同,纵然修成了,也总有一段时间难以遏制。 这些陆纪钧年幼时,父母与他提过。 传闻他嫉妖如仇,实则不然。非要算,那仇也在妄渊头上,双亲死在妄渊魔将之手,正是那日的地魔。 如今妄渊蠢蠢欲动,外头也有闻人歧与妖苟合的传闻,马上要召开的道宗大典上,闻人歧必然遭遇道宗问责。 “你看我做什么,”麦藜捂着头起身,把岑小鼓拉到身边,掐了掐小鸟崽的圆脸,“马上就要召开道宗大典了,这一次青横宗是东道主,宗主必然要现身的。” “你马上就能见到末雨了。” 岑小鼓半信半疑,麦藜让他去闻人歧闭关的洞府前许愿去。 要离开的陆纪钧被麦藜叫住,“陆师兄,我能不能见见畋遂师兄?” 他也许久未能见到畋遂了,身份暴露,绝崖也保不了畋遂。 似乎怕地魔撕裂空间来救畋遂身上的天魔,青横宗还以道宗大典的名义,召了不少在外游离多年的高阶弟子归来。 “你知道不可能的,”陆纪钧转身,“你能留在这,已经是长老们网开一面的结果了。” 若非麦藜能制衡畋遂,又是岑末雨的朋友,长老们也容不下他长留,不杀了他也会赶走他。 麦藜叹了口气,“知道了,那你呢?” 其他人不知道,他很明白陆纪钧心仪的那位合欢宗少宗主多体弱,“我听道童说,合欢宗会在道宗大典后举办少宗主与另一个宗门少宗主的婚礼。” 陆纪钧对继任宗主毫无兴趣,他在青横宗勤勤恳恳,也是无处可去。 闻人歧与他的师徒关系皆因父母,做师尊的自己感情都有问题,怎么管得了弟子。 “等师尊出关再说吧,”陆纪钧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麦藜,“岑末雨的枕边风有用么?” 麻雀妖捏着装着畋遂长发的香囊痴痴地闻,一边颔首:“那当然了。” “我们鸟族濒死激发的情期很可怕的。” …… 不知道过去多久,岑末雨失去意识再醒来,还趴在闻人歧身上。 “我……我好像听见小鼓的声音了。” 他声音沙哑,随着说话起伏的胸膛红印斑驳,全是闻人歧留下的痕迹,埋头苦吃的男人嗯了一声,“他一直在外头说话。” “吵死了。” 过了半晌,岑末雨蓦然惊醒,“小鼓真的在外边?” 他急忙离开,不过转身,又重重栽在锦被上,那股热意竟然还未完全消失,隐隐有重来之势。 身后的人叹息长长,“你的情期还未结束。” 岑末雨呜了一声,哭也哭不出声了,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这个闻人歧闭关的洞府全是他们胡来的痕迹。 他记不清的那个夜晚,气氛很差的妖都洞房,都因这次的情期被覆盖。 闻人歧没少咬着他的耳朵问如何,是傀儡身好还是你的好阿系那烂尸体更好? 都是自己,一代仙尊也没少嫌弃。 哪怕知晓了前因后果,还嘲岑末雨喊系统的亲昵,系系,阿系……那定然很细了。 怎么有人连自己也骂这么狠? 岑末雨无言以对,只能瞪闻人歧几眼,越是这样,对方进出得更不留情面。 好多次岑末雨晕过去,怀疑自己或许会这么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下一瞬极致的快慰又令他不得不撞入闻人歧那双幽深的双眼,哪怕没有只言片语,岑末雨也读得懂他的意思。 无论去哪里,他都会陪着。 休想逃走。 岑末雨是那个最想要如影随形陪伴的人。 这种追随堪比老鼠掉入米缸,蜜蜂寻到了花蜜,他捧着闻人歧的脸,溯年轮重开之前的记忆与这一次的记忆交叠,他越是望得目不转睛,闻人歧便越是得意。 反复问他。 还是喜欢我多一些不是吗? 是吗? 求求你,末雨,回答我。 闻人歧对外不可一世,对岑末雨却极尽挽留。 回来的一魂携着溯年轮之前的记忆,与令闻人歧辗转反侧的梦境重叠,那竟然是真实发生过的。 情期的小鸟腹部现出若隐若现的羽毛,红得夺目,闻人歧每每手指抚过,都能感受到更激烈的震颤。 若是狠一些,那腹部隐约的痕迹更令人喉结滚落,恨不得再靠近一些。 若是心与心真的能贴近该有多好。 明明知晓了岑末雨的来处,为何还不满足,想要更多。 什么进京赶考的书生,薄幸的前男友,去不过所爱之人的世界,更无法拯救那个世界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岑末雨。 闻人歧搂着他,岑末雨最想要的温存在这样的洞府不断落下。 他的眼泪有人怜惜地舐走,他的动情被另一人目睹,他想要的东西闻人歧都能给他。 包括永不分离,包括如影随形。 鸟族修成后的情期长得闻人歧超乎想象,这次的情期与上次也不同。 闻人歧猜测是岑末雨修为散尽濒死的缘故,双修更能弥补他修为所缺,也乐得对方索取了。 许是那一魂回归,闻人歧的神魂之伤好了不少。 洞府门开时,岑小鼓还站在门外画圈圈,一代宗师巍峨的石刻被不孝子刻了不少死阿栖字样。 闻人歧出现在身后,小家伙浑然未觉,写得起劲,边写边骂:“死阿栖,老不死,霸占末雨,罪不容诛!” “谁老不死?”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在身后,岑小鼓抄起手上的石头往后砸。 闻人歧偏头,石头擦过他的鬓发,砸碎了洞府外的玉雕栏杆,似乎滚到了栏杆外的老松上,惊起一阵鸟鸣。 “末雨呢!” 岑小鼓的发髻是麦藜梳的,小麻雀身份未暴露时,论花枝招展,在宗门他认第二,没人认第一。 仔细看发髻非常精美,很符合这个年岁的孩童。 闻人歧却不满意,伸手拎走挣扎的小鸟崽,“谁给你梳的发,顶着两坨牛粪。” 那日送走陆纪钧后,麦藜听说对方下山除魔了。 宗门外不太平,阵法也搅了不少魔修,新来的关门弟子受不了即便是魔修,也是人形被打成糊糊的阵法,下山回凡间养老了。 关门师尊压力倍增,蓝缺没少去陪着喝酒解压,安慰待宗主出关,阵法会改得温和一些。 话虽如此,青横宗上下还是因为道宗大典忙忙碌碌。 尽管绝崖扼令保守秘密,宗主与关门弟子育有一子的消息也传遍了。 麦藜被禁足在此,往返给岑小鼓送吃食的道童会和他聊几句。 说山外也有关于宗主的传闻,说他与一只妖苟合,生下了一个半妖。 道童是蓝缺的人,自然知道岑小鼓的身份。 半妖鼓鼓长得可爱,除去脾气不好,无论修为还是天赋都极高。 小家伙剑诀学得飞快,麦藜入宗门两百余年,已经打不过这个小崽子了。 道童平时也会和岑小鼓玩,总因为外界传要诛杀孽障的消息难过,还是麦藜安慰他,说不碍事。 天塌了还有宗主顶着呢。 若宗主不是宗主了呢? 很多人说道宗不会放过宗主的,天道也会降罪。 麦藜知道自己眼皮子浅,妖修成了比凡人长命,但也不过百余年。 在他眼里,道宗这群上千岁的老不死都活得太久了,活得毫无人性,只知道飞升成仙。 真能飞升的反而追着老婆孩子跑,听长老们说比以前像个人多了。 麦藜揉道童的脸,笑着说那就让宗主入赘妖都,天下之大,总有地方可以去的。 他才送走忧心忡忡的道童,一个提着挣扎鸟崽的高大身影跨过门槛,找上他了。 麦藜之前被关进地牢,与闻人歧打过照面。那也是匆匆一瞥,对方忙着追岑末雨,没空处置他与畋遂。 后来在妖都通过羽毛传音,麦藜见过伪装藤妖的闻人歧,那相貌平平,只有身材能看。 上京的那一魂太虚弱,红斑别有风味可太死气沉沉,都不如眼前闻人歧的真身来得俊美。 小鸟妖扫了一眼便老实伏低做小,“恭喜宗主出关。” 他能伸能屈,比岑末雨伶俐许多。回溯之前便与岑末雨有缘,陪着小鸟度过了不少时光。 闻人歧想起上一世岑末雨反复提起的畋遂多英俊,把岑小鼓丢到一边,冷脸问麦藜:“你给他梳的毛?” 什么毛? 麦藜看了一眼岑小鼓,正要说话,闻人歧道:“本座要与长老清谈,你去照顾末雨。” 换上一袭宗主法衣的闻人歧头戴玉冠,气质如冰如霜,寻常人根本不敢多看。 但麦藜还是瞧见了,对方方才丢下岑小鼓伸出手时,手指、手背、虎口遍布咬痕,谁干的不言而喻。 还是得末雨啊。 麦藜忆起陆纪钧提的枕边风,连忙称是,离开前,闻人歧又丢下一句:“把他头上的牛粪给我拆了,丑得要命。” 被丢下的岑小鼓还想追着闻人歧砸石头,奈何殿宇的门槛都比他个子高,若是鸟身,他早把这死阿栖啄瞎了。 小家伙郁闷极了:“末雨怎么看上他了。” 麦藜这才坐起身,笑着说:“还不好啊,你有这般天赋与修为,全靠末雨。” 岑小鼓人小鬼大,连声叹气,“他对我这么凶就算了,末雨很胆小的,他……” 麦藜问:“在妖都时,你家谁说了算?” 小鸟崽毫不犹豫:“阿栖。” 麦藜:“你再想想,不是买什么谁说了算,是你想要什么,谁说了算。” “末雨。” 岑小鼓懵懵懂懂,又说:“可我想吃两份椒盐蜈蚣,阿栖说我不能吃了,末雨也听他的。” 麦藜还在笑,岑小鼓问:“这对吗?” “对啊,”麦藜忘不了岑末雨孵蛋的苦恼模样,“你爹爹他虽然是鸟,但不会养鸟,可发愁了。” “你要想,他想要做什么,宗主勉强得了他吗?” “真没想到宗主竟然在妖都做乐师,说出去恐怕都会被骂白日做梦。” 小小鸟想了一会,颔首,“反正末雨说东,阿栖不会往西的。” 麦藜笑得更开心了,“走,去看看末雨。” 闻人歧走后,不忘把岑末雨从洞府抱回了自己寝殿的榻上。 岑末雨身上的热意褪去,意识朦胧,再醒来时,见床边趴着一个小孩,埋在锦被里,看不见脸,披着长发,穿着一身花纹繁复的法衣。 岑末雨茫然地坐起身,那孩子也醒了,发出了岑小鼓的声音,“末雨!” 见岑末雨呆呆的,岑小鼓又喊他一声:“爸爸!” 麦藜正好端着一份食盒进来,瞧见岑末雨目光呆滞,问:“不认得你的崽了?” 岑末雨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盯着岑小鼓看了好半天:“小鼓?” 岑小鼓重重嗯了一声。 方才道医和蓝缺都来看过岑末雨了,身体无恙,修为也不至于全无,应该是闻人歧照顾的结果,至于那缕魔气,他们也没办法。 麦藜问:“哪不舒服?” 岑末雨还盯着岑小鼓,过了一会儿,眼泪掉了下来,吓坏了两只鸟。 “小鼓……”岑末雨捧起小鸟崽的脸,“好可爱,宝宝。” 作者有话说: 末雨一句系系不细,闻人歧怒然大勃 第60章 你最喜欢谁?[VIP] 眼前的仙八色鸫父子闹得开心, 一旁的麦藜理解了闻人歧的紧抓不放。 岑末雨天生就有这种能力,好像靠近他,就能获得一种难以言喻的热闹。 难道靠近末雨就像回家了? 麦藜想了想, 笑出了声。 岑末雨听见他的笑声, 问道:“他呢?” 麦藜逗他:“谁?” 变成人身的岑小鼓怀念用鸟喙戳岑末雨掌心的时候,现在只好把自己圆滚滚的脸放到岑末雨手上,无论位置还是姿势都和从前大不相同,烦躁地哼哼几声, 就被岑末雨捏成了鸭子嘴。 “闻人歧。” 情期的零碎片段浮现, 岑末雨耳根都红了, 麦藜凑过去看,一边捂住岑小鼓的耳朵,问脸也红的仙八色鸫:“末雨, 三个月的情期呢。” “三个月!”岑末雨惊呆了, “这么久?” 反而是麦藜愣了几秒, 不掩羡慕:“你们真……日日都在……” 岑末雨迷迷糊糊, 对时间毫无概念, 很是茫然。 那时情况紧急, 若闻人歧的那一魂真被地魔抓走, 后果不堪设想。 岑末雨舍身置换, 还好最后还是都带回青横宗了。 若是岑末雨被抓到妄渊, 麦藜想了想宗主那样,搞不好自爆修为都得把妄渊那条蜈蚣炸成渣渣。 “我只觉得这次情期很长,之前……”岑末雨压低声音, 岑小鼓知道他们要说悄悄话, 去一边撕闻人歧的法衣去了。 这件好看,撕碎! 这个玉冠太贵了, 砸碎! 这支笔不错,适合末雨,收起来。 “毕竟你那会儿看起来快死了。” 也不是什么鸟妖都有攻击性的,岑末雨的修为只有一碗底。 麦藜这般的麻雀也派不上多大的用处,只是比岑末雨多两百年经验,“你应该不知道吧,我们鸟族濒死会激发情期。” 岑末雨果真摇头,麦藜又笑。 小麻雀比之前素了不少,几乎日日与送鸟食上山的道童抱怨自己是少宗主的奶娘。 道童早就与他混熟了,笑他哪来的奶,做管家都不够格的。 管家麻雀笑道:“激发情期,正好吸引一些色鬼,正好吸食精气,给自己续命。” 听起来和岑末雨以前看的古早故事差不多,妖味很正的妖。 岑末雨表情有些古怪,“所以我……” 麦藜笑得暧昧,“吸得如何,食得怎样?” 岑末雨:…… 见他不答,只是兀自垂头玩自己的长发,麦藜又道:“不用担心宗主,老东西命长着,修为也高,你要日日吸食,恐怕他也甘之如饴。” 岑末雨醒来闻人歧便不见了踪迹,这厮混的三个月对方状况到底如何,他也未能深究,反而自己被对方一遍遍深究,老底都扒了个干干净净。 什么若是有机会,本座定要去你的世界,把那混账挫骨扬灰。 那是犯法的。 挫骨扬灰也能活。 岑末雨还想说什么,善妒的仙尊当他旧情未了,又把声音撞碎,扯入又一轮的情期的浪潮中。 麦藜逗岑末雨好玩,之前过山门的弟子就这般。 这只小鸟在妖中脸皮恐怕最薄,都带着孩子跑去上京过过日子了,还是如此。 这老实程度恐怕和畋…… 想起畋遂,麦藜神色黯然,忽听岑末雨道:“他也没那么老。” 他又笑了,“宗主多大你多大。” “我说的不是那个,是岁数。” 岑末雨无言以对半晌,“我担心他旧伤未愈,又……” “担心担心自己吧末雨,”麦藜叹了口气,“再过几日便是道宗大典,如今许多道宗代表已经进入青横宗地界了,不日抵达宗门。” “我们在上京道宗据点遇见的那群人算好对付的,参加道宗大典的都是成了精的老家伙。闻人歧接任青横宗后,天下第一宗的地位稳固,弟子也多,但眼红的更多。” 麦藜入青横宗比岑末雨时间长,也不像岑末雨是个一问三不知的关门弟子。 他参加过宗门试炼,去过秘境夺宝,也与其他宗门合作完成过某些任务。 大宗大派表面和睦,私下没少因利益撕破脸。 对青横宗青眼有加,无非是闻人歧坐镇,他又是有飞升之才的那一个,多少要礼让三分。 “如今妄渊蠢蠢欲动,道宗或许也会讨伐青横宗,”麦藜啧了几声,“烦。” 转头一看,岑末雨盯着还在咬闻人歧外袍的岑小鼓发呆,见麦藜看过来,岑末雨问:“那我和小鼓也不能留在青横宗。” 岑小鼓一听:“好啊好啊!我们去上京吧,我现在能逛街了,我想玩……” 麦藜:“上次的魔修你忘了?” 岑小鼓嘟嘟囔囔:“我也能打的,只是上次那个会咻得变来变去。” 他说的是撕裂空间的地魔,小家伙之前对修炼颇有微词,险些失去岑末雨,回到青横宗并不懈怠。 绝崖本来看他是半妖,孽畜长孽畜短,见小崽子天赋极高,又摸着胡子长吁短叹,怎么是妖。 孽畜变成鼓鼓呀,绝崖爷爷给你吃好吃的。 蓝缺看了没少腹诽,到底谁说半妖也是妖,我看您这一门也算满门恋妖。 “那妖都呢?”岑末雨问麦藜,“比青横宗安……” “那不一定,东洲妖都是柚妖继承的,你都能跑出来,可见有漏洞。” “西洲妖都是蛇妖的地盘,他们向来荤素不忌,有好处就倒哪边,搞不好与妄渊早搭上线了。” “青横宗好歹有宗主坐镇,他当年好歹能砍断魔尊的真身,修为不是虚的。” 麦藜见岑末雨很为难,问:“你怕连累他?” 岑末雨正要说话,麦藜又道:“不会还想再跑一步吧?这次兄弟我可陪不了你了,畋遂师兄还关在地下呢。” 麦藜还在笑,“宗主不会还有什么魂魄在外头吧?” 岑末雨算了算,“就三魂,还要分?” 一旁的岑小鼓显然从小是个大孝子,“蒜瓣阿栖,讨厌!” 他说话伴随着刺啦声,当初妖都歌楼竹子精说的什么一千年的筝,七百年的琴全被岑小鼓砸坏了。 “蒜瓣?” 门外传来的人声冷厉,有人跨过门槛,绕过屏风走来。 后面跟着的绝崖扫了眼地上扯断的琴弦,摔裂开的筝,担心闻人歧疯了,这可是宗主最宝贵的藏品。 没想到闻人歧目不斜视,不让他们再往里走,走到屏风后,拎出一个吱哇乱叫的孩子,丢到绝崖面前。 然后麦藜就被请出来了。他做管家也很有心得,招待起似乎刚结束宗门对谈的长老,“我给长老们沏茶。” 这些从前一般是畋遂做的! 绝崖一想到人模人样的弟子竟也不是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荒唐!他要如何面对道宗那些长老! 可闻人歧是师兄的独苗,几百年催婚,好不容易催出结果,是半妖他也只能认了。 绝崖怪自己学艺不精,算到闻人歧会有个孩子,竟算不出那孩子不是人。 “谁是蒜瓣?” 闻人歧坐到榻边,一边的博山炉冒出袅袅的松木香气,是鸟崽熟悉的味道。 他起初以为是岑末雨的味道,结果是系叔叔寄生在末雨身上遮掩妖气后的气味。 “当然是你这个死老头!” 岑小鼓变不成鸟,被绝崖牵走迅速转身,一记头槌未能得逞,反而被闻人歧顺势揉了一把脑袋。 亲生继父嗤问,“还不把这两坨牛粪拆了?” 这一身议事的法袍,头上的金冠结合垂下来的金玉饰,闻人歧招摇得岑末雨都快睁不开眼。 牛粪简直把人从幻梦中拽回,他还是那个嘴巴刻薄的乐师阿栖,当着岑末雨的面和自己的崽打成一团。 岑末雨又笑了,岑小鼓嘴上说他最讨厌阿栖,在上京还是很容易提起。 看到糖画想到阿栖,看到提着鸟笼的养鸟人用鸟玩具逗鸟也想阿栖。 说唐家人的鸟舍零食不如阿栖做的鸟食。 小家伙嘴挑,显然是为了不让岑末雨担心才吃鸟食维持生命体征,实则背对着岑末雨挑三拣四,藏在影子里的系统没少发愁。 “什么牛粪!那是麦叔叔给我梳的发髻,你懂什么!” 闻人歧嗤了一声,“麻雀能梳什么,自己的毛都灰扑扑的。” 岑末雨咳了一声,提醒他不要出言不逊,闻人歧改口,“勉强能看。” 他把鸟崽丢到一旁,恢复七成的修为收拾不孝子还是绰绰有余,以为学成的岑小鼓反抗不能,蹦跶到外边找绝崖解开禁锢去了。 岑小鼓一走,闻人歧坐到榻边,握住小鸟妖的双手,问得关切万分,“怎么样了?” 宗门法会开了好几个时辰,关于宗主与前一个关门弟子有了一个孩子的传闻全宗上下人尽皆知。 那关门弟子其他长老也见过。 生得貌美,人也老实,完全是青横宗历代关门弟子中最好看的。 宗主看上关门弟子没什么,但谁都知道那关门弟子是下山成婚去的,当初都说那孩子的未婚妻临盆,才辞去职务下山。 感情要临盆的真是关门弟子! 荒唐!胡闹! 宗主与关门弟子是那等关系尚且可以说得通,男修与男修有孩子之前也不是没有。 但那关门弟子是妖,问题就大了! 纵然闻人歧修为高深,在法会上面对长老们的诘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冷着脸回忆情期中的仙八色鸫,胸腹起伏,甚是可爱,若不是时局紧张,他恨不得与岑末雨在洞府厮混个百年。 双修竟是这般滋味,难怪兄长说你首先得有一个。 蜈蚣有什么好的,还是鸟好。 胸膛柔软,声音动听,就是岑末雨如今脾气大了一些,也没什么,在床下,闻人歧可以什么都听他的。 “我?挺好的。” 这张脸近在咫尺,岑末雨还是觉得陌生,不怎么敢看,移开目光问:“我和小鼓的身份暴露了,不方便留在青横宗了吧?” 闻人歧倏然把他提起,搂入怀中,“又想跑了?” 比起阿栖的身板,这具真身显然更具有真实性。 岑末雨在闻人歧的要求下丈量过无数次,特别是对方强调过不会折断的地方。 一雪前耻的前提是前耻是真的,岑末雨真后悔放出狠话。 纵然修为恢复了不少,他依然双腿酸软,恐怕下榻行走都是问题。 “只是问问。” 他依然不看闻人歧,另一人只好低头,凑过去与岑末雨对视,“不要离开本座。” 闻人歧目光真挚,他发过誓不再骗岑末雨,也悉数告知如今状况。 岑末雨听得心里发酸,问:“可我是妖,道宗是不会允许……” “我想过让陆纪钧接替宗主之位,”闻人歧本就厌烦,“不过妄渊还未行动,当初溯年轮启动前,他们里应外合。” 岑末雨问:“还能再次启动么?” 外界传闻青横宗有一神器,可实现任何人心愿。 知晓内情的譬如温经亘,知道这玩意不过是回溯时间。 回溯者燃烧神魂,不入轮回,永不飞升,对修士而言等于自毁前程,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当年蒯瓯知晓只有宗主一脉方可催动。 他要时光倒流,回到自己真身毫发无损的某年。 闻人歧抱着岑末雨,说话的时候胸膛震震,是真实存在的。 幔帐重重,这里不是妖都的宅院,也不是歌楼的客房,外头是山峰飞瀑,也有松林密布。 又是一年春,岑末雨穿书那么多年,又回到青横宗。 这一次,闻人歧把他带到了身边,不要他孤零零死在青川离原某处芦花深处。 “所以……”岑末雨终于主动看向闻人歧,“你早就知道畋遂师兄是卧底了?” “梦到过。” “这你也信?” “到我这个修为,很少做梦,大多是征兆。” 岑末雨又盯着闻人歧看,一眨不眨,闻人歧喉结滚动,似想吻他,“怎么?” “你果然年纪很大。” 闻人歧哑然,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岑末雨又问:“所以你是故意放麦藜进青横宗的,让他接近畋遂师兄。” “上一次,你和我提起过他喜欢的人在青横宗。”闻人歧脸颊贴在岑末雨的衣领,这个人里外都是他神魂的气息,他竟还不满足,“我也在赌。” “那你为什么不记得我?” 不问世事的宗主躲在最高峰,关门弟子每日为了促成任务发愁,如今那一魂归位,闻人歧自然知晓缘由。 “关于你的大部分记忆都在那一魂。” “宗门内关于启动溯年轮的记载甚少,多少是有弊端的。” “所以系系忘了很多东西,却记得要催我接近你,与你……”岑末雨叹了口气,目光有些难过,“系系……” 闻人歧搂他紧了几分,“你最喜欢他?” 岑末雨笑着承认,“他陪我最久。” 抱着他的人不语,嘴唇擦过岑末雨敏感的耳朵,声音暗含愤恨,却咬得轻轻,“你不能这么对我,末雨。” “那也是我的一部分。” 岑末雨嗯了一声,摘掉闻人歧过分尊贵的宗主玉冠,“所以你有一部分留在我身体里了。” 他说得纯真,眼神却扫过闻人歧的身体,因为搂抱蹭开的衣襟里,是岑末雨留下的标记。 “我允许你留下了。” 这次他不逃走,是闻人歧要留,岑末雨摸了摸闻人歧的发,“阿歧,你要乖。” “我相信你能解决的。”被伤透的人还是愿意相信,闻人歧知道,这份信任珍贵万分。 他颔首,郑重地给岑末雨梳理如今的局势,岑末雨听后却问:“那你的修为只剩七成,若是蒯瓯和上一次一样,攻入青横宗呢?” 闻人歧笑得轻狂,“七成再砍他一次足够了。” 情期似乎还未过去,岑末雨能感受到身体难以平复的那一缕……或许是魔气。 见岑末雨静静地看着他,闻人歧又有些慌,“怎么了?” “没什么,”岑末雨似乎有些不高兴,“小鼓果然像你多一些。” 作者有话说: ■拼好家 岑小鼓在上京最喜欢吃的炸竹虫。 系统问:“你不吃吗?” 岑末雨摇头,“我不是鸟。” 系统:“人也吃。” 岑末雨:“那你怎么不吃?” 岑小鼓听出了末雨有点不高兴,叼着虫子离鸟爹远了一些。 系统:“我是尸体。” 晚上岑末雨以尸体不能上床为由,让系统抱着岑小鼓鸟笼一起睡地上。 岑小鼓还在吃炸竹虫,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问:“为什么你和末雨吵架,我也被牵连?” 系统:“因为你是我的孩子。” 岑小鼓:“你是尸体,我是鸟,末雨是人,我们都不一样。” 系统:“所以才要挤在一起生活,末雨睡了,你要过去吗?” 第二天岑末雨醒来,他冷冰冰的尸体怀里,小鸟窝在他肩上。 岑末雨:“什么时候上床的?” 系统:“你让我上来的。” 岑末雨:“不可能。” 岑小鼓:“真的,梦里都是系叔叔。” 岑末雨不计较了,系统却问:“梦见我什么?” 岑末雨不说,后来闻人歧又问一次。 “梦见我穿成小鸟,你每天强行喂我吃虫子糊糊。” 闻人歧想入非非,完全忘了自己以前被鸟屎糊了一脸。 第61章 双修续命[VIP] “像我?”闻人歧有些意外, “为何?” 岑末雨看看他,“一模一样。” 闻人歧扫过满地狼藉,被撕成破布的外袍, 琴弦断完的古琴, 木头裂开的筝…… 只有闻人歧送岑末雨的玉笛毫发无损,可见这只小鸟的心全在岑末雨身上。 “本座幼时不这般胡闹。”闻人歧深吸一口气,“若是这般,父亲会罚的。” 之前在妖都时候, 岑末雨听闻人歧提起过从前, 对方显然做了遮掩。 如今什么都明了了, 岑末雨也不掩饰好奇,问:“会罚你什么?” “练剑。” 岑末雨噢了一声,青横宗剑修很多, 过山门时他见太多了, 并不稀奇。 但闻人歧不一样, 在妖都时岑末雨大多见他弹琴, 纵然离开那一日对方与天魔打得飞沙走石, 岑末雨也来不及多看两眼。 “怎么练?小鼓也要练吗?”岑末雨刚醒不久, 闻人歧带上的医修还在外头与绝崖闲谈, 时不时往里看两眼。 岑小鼓他见过, 小家伙身体康健, 看着小,力大无穷,陆纪钧都被顶飞过。 总不能随了那只鸟妖, 想来更像宗主一些。 面对这般问题, 绝崖难以回答。 闻人歧年幼时也不这般,嘴没这么臭, 纵然表情不搭理人,对长辈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 哪像岑小鼓,不高兴恨不得把山都拆了。 不过至少能气死闻人歧,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他当然要练,”闻人歧见他三句话不离孩子,又挨了过去,“没有什么其他要问本座的?” “想问的很多,”岑末雨垂眼,他的手被闻人歧握得紧紧,想挣脱也不可能,“但我相信你,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他总是这样,看一个人的时候,满心满眼全是。 人都在怀里了,闻人歧依然难以置信,把岑末雨搂得紧紧,用力得好像希望对方嵌入自己怀中。 “怎么了?”岑末雨转头,闻人歧不让,他似乎听到隐约的抽泣声,正要问,外头的岑小鼓冲进来,“死阿栖!为什么我今日还要练剑?我都学完了!我要和末雨在一起!” 后面跟着的道童要抓他也不容易,蓝缺看了哈哈笑,对绝崖道:“比过年的猪还难摁呢。” 麦藜神游天外,还在想畋遂。 闻人歧议事归来,只想抱着岑末雨好好说话。 奈何亲生的崽太聒噪,这会儿已经冲到眼前了,“末雨,我也要抱。” 岑末雨推开闻人歧,抱着变成小孩模样的小鸟崽,“长好大啊鼓鼓。” 闻人歧默默道:“长大了不能这么抱了。” 岑小鼓瞪他:“你这么老,更不能抱了。” 闻人歧:“你管不着。” 岑小鼓:“老不死!我想系叔叔了,放他出来,我要他陪我。” 他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闻人歧脸都黑了,“他就是我。” “反正系叔叔才是我最喜欢的父亲,”岑小鼓趴在岑末雨怀里,一双与岑末雨如出一辙的双眼水灵灵的,比岑末雨狡猾多了,太明白怎么踩闻人歧的痛处,“末雨也最喜欢系叔叔吧?” 闻人歧:“少给我添堵,去练剑,陆纪钧呢?” 这时陆纪钧姗姗来迟,显然被什么绊过,有几分狼狈,“师尊,几位宗主已经到山门了。” 闻人歧面露不悦。 岑末雨抱着岑小鼓,扫过闻人歧的神色,下一瞬起身的仙尊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含了含他的唇,“让医修给你看看,我去去就回。” 他走了,岑小鼓才从岑末雨怀里探出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揍我。” 纱帐幔幔,岑末雨用额头撞了撞小鸟崽的额头:“你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会挨揍?” 岑小鼓哼哼两声,“本来就是,末雨你不是最喜欢系叔叔吗?” “有吗?”岑末雨问岑小鼓,“那你呢,最喜欢阿栖?” “我没有!”小家伙提高音量,对上岑末雨的眼神又熄火了,“末雨喜欢哪个,我就喜欢哪个。” 岑末雨笑了笑:“不都是他吗?” 岑小鼓郁闷极了,“他现在和阿栖也不一样,穿得那么……” 地上全是岑小鼓翻箱倒柜折腾的,岑末雨戳了戳小家伙的脸颊,“不是学了好多法术,自己收拾。” 他看着好似恢复了,声音却有几分虚弱。 岑小鼓还是鸟蛋时跟着岑末雨,这几乎是鸟生与岑末雨分开的最漫长时光,他恨不得立马变回鸟身,像以前那样,埋在岑末雨的领子里。 做人比做鸟笨重很多,和他想的也不一样。 穿着的这些衣裳,束的发髻比穿围兜麻烦多了。 闻人歧好像关在山上金装玉裹的雕像,岑小鼓不是乌鸦,对亮闪闪的金石没有过多喜爱。 他还是喜欢泥土,椒盐蜈蚣酥脆的味道,妖都那个家,末雨登台歌唱,他就站在乐师阿栖肩上。 青横宗的热闹与妖都不同,这股热闹不甚嚣尘上,也不会席卷这座山峰。 岑小鼓偶尔在长老授课时走神,觉得住在这里的闻人歧或许和末雨一样寂寞。 “末雨,我给你看我新学的,一下就收好了。”小鸟崽有心显摆,可惜未能如愿,破的筝,坏的琴,地上的绫罗绸缎还是那般,只有摆放位置归类了,至少扫一眼不是杂乱的。 再看一眼,依然破得令人可怜。 “再来一次!”小家伙振振有词,掐诀也很有修士风范。 失败了。 “末雨,我只是没有准备好。” 最后岑小鼓力竭了,趴在榻边,念叨着不可能。 这时绝崖领着医修进来,蓝缺跟在后边,瞧见岑小鼓埋在一堆破布里滚来滚去,笑得不行,“这是怎么了?” 小家伙也要面子,明明这几个月大家都夸他有天赋,怎么连区区修复法术都施不出! 岑末雨之前是关门弟子,出入山门的医修也见过他几次。 年轻的弟子感慨这般容貌做关门弟子实在可惜,也不是没有弟子求娶过,甚至还有外宗弟子来交流,当场向岑末雨提出道侣邀请,全都被拒。 也有一段时间未见了,岑末雨容貌变化不大,在医修看来,气质成熟许多。 可不么,忽然有了个孩子,还是宗主的。 不说妖,就是寻常修士,都得吓跑吧。 外头关于闻人歧与妖私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宗门内弟子不敢妄议,依然会问师长几句。 老一辈的嘴巴紧,也明白若是当年没有闻人歧接任青横宗,也不会有如今地位。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外头人骂骂算了,自家人不就是在公义上也得偏心的么? 方才闻人歧召集长老议事,态度斩钉截铁,待确认继承宗主之位的人选,他会自请离开青横宗。 道宗大典召开在即,此般盛典,妖修也会到访,魔修蠢蠢欲动,这个节骨眼他也不可能离开。 他要确认自己的妻儿安然无恙,也是唯一的私心。 长老们大多与闻人家有渊源,医修的师尊虽与绝崖同辈,他比闻人歧小一些,当年还是见过闻人一家的。 难得见他展颜,想必与这关门弟子感情甚笃。 见医修久久不语,绝崖紧张地问:“他怎么样?” 闻人歧救活了濒死的鸟妖,与岑末雨度过情期,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岑末雨本就脆弱,修为耗尽,那日又在浓重的魔气里滚了一遭,活过来是奇迹,要活下去也不容易。 医修看看垂眼的青年,关门弟子还是那双纯净的双眸,他跟着一群小年轻过山门,没少听那些溢美之词。 岑末雨扫了眼还在和蓝缺抱怨的小崽,压低声音问:“您可以轻声与我说。” 他自己的身体当然有数,闻人歧显然通过情期双修给他渡了不少灵力。 如今岑末雨全靠灵力撑着,他耗尽的身躯宛如空壳,需要源源不断的灵力。 闻人歧刚走没一会儿,他想他就不太正常,更像是想做那种事,想要他的修为。 是体内的魔气的缘故么? 绝崖坐在一旁,他浑浊的双眼扫过岑末雨盖着薄被的单薄身躯。 当初岑末雨来青横宗报名的情形历历在目,无论是分魂还是溯年轮启动,闻人歧都与他说明白了。 闻人歧是为了宗门的开启的溯年轮,要说他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 当年闻人呈冒死也要与蒯挽在一起,若不是蒯瓯作乱,或许等蒯挽继任魔尊,他真会长留妄渊。 好在岑末雨不是什么魔尊。 可鸟妖修为太浅,也太脆弱,若是长寿还好,但凡短寿,以闻人歧那性子,搞不好也会随他而去。 满门情种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小妖被卷入不属于他的命运,闻人歧强留他,难怪每百年被雷劈,果真是天道的惩罚。 可哪有这么轻易的代价,绝崖在心中长吁短叹。 医修有些犹豫,看他几眼,绝崖摸了摸胡子:“不用隐瞒,我看他也有数。” 岑末雨听得认真,庆幸岑小鼓被蓝缺带出去了。 他问:“难道我余生都要靠阿歧与我双修续命了?” 绝崖想起闻人歧与自己提起时,那副担忧又忍不住眉飞色舞的模样,山羊胡颤抖着,骂道:“不必担心他,就算被你吸干,他也乐意得很!”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厮混[VIP] 闻人歧回来时, 绝崖已经离开了。 岑小鼓被陆纪钧带走继续练剑,走的时候还向岑末雨讨了好几个亲亲,说待晚上回来, 会让岑末雨见识自己的厉害。 闻人歧哼笑着问:“见识什么?” 岑末雨站在闻人歧寝殿的后院喂松鼠, 见他走近也不看他,满眼都是向他讨食的小家伙,“见识他的剑术。” 闻人歧哼了一声,“不如我。” 岑末雨欲言又止, 闻人歧还未察觉何处不对, “我说错了?” 他在外一副宗主威仪, 方才似乎去见了几位,还未到宗门大典之日便要上山拜访他的宗主们。 在岑末雨看来,那股陌生的感觉更是没散开。 他不动声色移开一步, 闻人歧便靠近他一步。 这座山峰终年寂静, 许是猿猴都被打包送走, 其他的生灵都很会看闻人歧脸色, 知道这里的山大王是这个修士。 闻人歧一靠近, 松鼠便抓走岑末雨掌心的吃食跑了。 岑末雨的目光随着毛绒绒的小家伙移开, 闻人歧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发现枝头上还站着一只棕背伯劳, 问:“那也是你认识的小鸟?” 岑末雨摇头, “不认识。” 伯劳鸟很快飞走了,岑末雨遗憾地收回目光,“好可爱的, 像戴了墨镜。” 闻人歧鼻孔出气, 毫无传闻中的清冷意味,“你喜欢墨镜, 也可以做。” 系统的魂魄归来,闻人歧什么都想起来了,当然也从岑末雨的记忆中窥探过那个世界一二。 三个月的情期令岑末雨身体恢复许多,绝崖走后,他又睡了一觉,这会儿神志彻底清醒,正好可以盘问这个好不容易闲暇的一代宗师。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分魂设置成系统?” 这座山峰从前是宗主一家居所,正殿议事,因为闻人歧鲜少管理宗门事务,闲置许久。 几个偏殿分别是他父母与兄妹的居所,如今人早就不在了,闻人歧住在最小的一处,小院后头能见到山中飞瀑,走几步就到头了。 温经亘来过此处,没少说一点也不气派,小里小气的。 闻人歧也呛过他,说那么大住着也空,一起来的绝崖趁机催婚,又递上好几册修真世家子弟的画像。 岑末雨醒后在小院转了几圈,总觉得格局很像妖都城郊的宅子。 除了床特别大,少了一些小鸟用具外,几乎令他梦回妖都。 他身上里外皆穿着闻人歧的衣裳,新的旧的混在一起,缠枝纹裹进袖摆,像极了缠人的闻人歧,要把这根小鸟卷到身上。 还嫌不够,一遍遍重复,让本座去你身上,心里,你的全部。 “不是系统,你不会相信。”闻人歧又往岑末雨身边走一步,伸手一勾,把清瘦的身躯搂入怀中,“正好我是你看过的那本书的……” 修士眉头一皱,“什么破书,乱七八糟。” 被读过记忆的岑末雨不太高兴,“哪破了,写得很好啊,我们那流行这样的。” 闻人歧轻笑一声:“仙尊大人的逃跑妖姬?还是魔尊今夜不能停?” 他真身有一副上辈子岑末雨看了一次,就不敢昧着良心不敢捡回去的模样。声音不似傀儡身嘶哑,也不像系统的音色暴躁或病弱,就像岑小鼓糟蹋那些名贵宝物,金石玉冠碰撞的声音。 岑末雨从小喜欢音乐,爱听声音,还能分辨雪落下的不同声音。 闻人歧的调侃太明显了,他手肘撞了撞对方的身子,“怎么?很俗气?不许我看?” 知晓岑末雨穿书始末的闻人歧自然知道那恶心的前男友。 还不如是进京赶考的书生,一个世界,他鞭尸都找得到地方。 “有什么我许不许的,你想看就看,”闻人歧知道他在上京生活得不错,问:“要不要让陆纪钧去山下给你买几本新出的话本看?” 明明不解自己在岑末雨记忆的书中是主角受,闻人歧这方面倒是慷慨,“可以让他找找是不是真有徒弟勇猛师尊病弱的故事。” 岑末雨扫他一眼,“生气了?” 他脸上还残留着情期余韵的红艳,方才医修给他诊脉数次,欲言又止,岑末雨倒是直截了当,问自己是不是有鸟蛋了。 喝茶的绝崖险些被茶水呛死,带着岑小鼓进来的蓝缺喜出望外,八字还没一撇就说自己想孵蛋。 岑小鼓呜呜咽咽,似乎窥见了自己的地位,让岑末雨给他嫡长鸟的实权。 无论如何,末雨都要第一时间想到可怜的鼓鼓我呀。 可医修惭愧,说自己还没有诊断妖的经验,最后掩面回山,不忘告诉岑末雨会再来给他看诊的。 至于其他的,修为和未来是否只能靠闻人歧双修续命都好说。 唯独那缕魔气要如何拔除,最令岑末雨担忧。 毕竟闻人歧也没有好到哪去,点燃神魂启动溯年轮的人,等于扭转了世界线,把入目所及的死人带到生的节点。 某种意义上,闻人歧确实很适合做系统。 “岂敢。” 一代宗师吃一堑长一智,况且还有记忆中不识好歹有眼无珠的付泽宇在前,闻人歧恨不得什么都给岑末雨,又搂紧小鸟妖一分,“我只是好奇,为何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谁写的。” 岑末雨也不知道,他扫过池塘里的胖得快游不动的锦鲤,问闻人歧:“小鼓真的变不回鸟身了?” 那夜地魔突然来袭,若不是温经亘在场,恐怕蒯瓯便要得逞了。 如今他最大的情报来源天魔被困在畋遂的躯体内,要里应外合灭了青横宗几乎没有胜算。 “他体质特异,目前我还没找到契机。”闻人歧也头疼,“之前变不成人,现在变不成鸟,简直……” 他在岑末雨的目光下咽下后头不太好听的话,改成岑末雨之前调.教过的话术。 “简直太萌了。” 岑末雨笑了一声,他的双眼映着池塘落日的余晖,是无论哪一个闻人歧都想要珍藏的瞬间。 “我呢?”闻人歧问,“你方才奖励了小鼓,我没有吗?” 他在外本座本座地自称,在岑末雨面前似乎永远是歌楼小妖眼中只有仙八色鸫说话才听的癫狂藤妖。 又像在神佛面前讨要恩典的可怜信徒,纵然垂眸望去,也虔诚地等着岑末雨施舍。 岑末雨学他冷酷模样,“你没有。” 闻人歧大惊失色:“为何?” “我何处做得不对?如果是因为岑小鼓无法用清洁咒整理房间,那也不能算在我头上,是那小子学艺不精。” 跟着陆纪钧练剑的小鸟崽打了个喷嚏,笃定道:“死阿栖在骂我。” 陆纪钧形容憔悴,简直要被自己可能继任青横宗宗主之位的消息吓死了。 岑小鼓拿剑鞘戳了戳心不在焉的陆纪钧,“叔叔,你不高兴吗?” 陆纪钧:“你能继承你老父亲的宗主之位吗?” 岑小鼓摇头:“你知道的,我是半妖。” 陆纪钧唉声叹气,“我不想坐牢啊。” 岑小鼓懂了,问:“那你有小孩吗?让你小孩做宗主,像死阿栖他老爸一样呗。” 他满口死阿栖,什么他老爸,那是老宗主啊你爷啊! 对上小仙八色鸫这双懵懂的双眼,陆纪钧更明白什么是风水轮流转,摇头道:“算了,练你的剑,我得想办法认个徒弟。” 岑小鼓哦了一声,“那我能回去了吗?我想末雨了。” 忆起师尊的嘱托,陆纪钧摇头,“你今晚在我这睡。” 岑小鼓不同意,“我要和末雨睡。” 陆纪钧长叹一口气:“你若是能变回小鸟,倒也无妨,现在这样肯定不行。” “你爹爹身体不好,要我师尊一直陪着。” 岑小鼓不服:“我也可以,绝崖叔公说我努力练功,很快就可以打败你了。” 他被陆纪钧一剑挑飞,“那你快些练功吧,打败我,去做宗主,叔叔谢你一辈子哈。” 天色渐晚,还未得到岑末雨一视同仁的闻人歧修着黄杨古琴,余光里的小鸟妖披着外袍伏案写曲,一个眼神都不给闻人歧。 闻人歧受不了这般无视,“末雨。” 岑末雨:“不许靠近我。” 他从前不会取闹,在歌楼小妖眼里虽然使唤得动闻人歧,但明显耳根软,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了。 离开妖都在上京的日子,岑末雨一人当家,系统很少插手,只帮他带带孩子,岑末雨也闯出了名声。回到青横宗了,还想着自己欠乐坊的曲子。 或许在很多人眼里,他已经死了。 岑末雨也不算生气,佯装动怒的模样在灯下别有风味,闻人歧抱着琴凑过去,不敢离太近,生怕岑末雨晚上也不和他一起睡。 “你知道的,外头魔修作乱,你与小鼓的身份已经暴露,下山很危险。” “我知道,所以让你选另一个。” 岑末雨给了闻人歧两个选择,一个是让他回上京,二是让他也读读闻人歧的记忆。 当初岑末雨濒死,闻人歧读了他的过往前尘,堪比读心读脑,令岑末雨一览无余。 他也想要看看闻人歧的过去,在绝崖离开之前,还问了这位也算口是心非的长老这种法术的问题。 绝崖说也不一定要濒死,完全可以抽出一些记忆让另一个人看,也可以入梦共享,双修道侣多的是玩很大的情趣。 长老们的故事青横宗上下也有传言,谁没有名分,谁死缠烂打,谁做外室数年还不能进门……六根清净太难,都得渡一番红尘劫难。 闻人歧犹犹豫豫,岑末雨放下竹笔,看坐在一旁的修士抱琴修弦,神色郁郁。 “这么为难的话……” 闻人歧望向他,似乎在等岑末雨大发慈悲放过。 仙八色鸫不想放过,他撑着脸,漂亮的眼眸与乌黑的长发在灯下相映,是其他小鸟极为羡慕的流光质感,灯下美人,不外如是。 “可以与我说说为何为难。” 岑末雨拿哄鸟崽那套对待一代宗师,“阿歧会听话,乖乖告诉我的,对吗?” 闻人歧与他情期厮混并不温和,岑末雨求饶只会得到更深更重的惩罚,但在此刻,对方显然很吃他这套,琴弦穿过木件,试音发出泠泠之声。 闻人歧难以启齿,岑末雨走近他,影子落下,头靠在闻人歧肩上,依偎又拥抱,偏偏唇齿不肯靠近。 他最知道闻人歧喜欢什么。 吻这个、那个,更喜欢看岑末雨泪眼朦胧,要用温热的唇舌抿走,也不让岑末雨先他一步而去。 要一起。 他可怜的主角夫君似乎最怕被人丢下,就像岑末雨最畏惧风雪夜的长夜无人陪伴。 “怕……” 闻人歧在众弟子眼里遗世独立,强者似乎不应该畏惧,也厌恶怯懦之人。 他却选了在他人眼里最是胆小无趣的关门弟子,宗门上下一有空,都在讨论此事。 高峰之上的人靠在一起,前关门弟子循循善诱,“怕什么?我在这里。” 就像当初闻人歧对他说的那样。 古琴发出铮鸣之声,闻人歧长叹一口气,像是破罐子破摔,埋入岑末雨脖颈:“怕你更喜欢我兄长,不喜欢我了。” 岑末雨想过很多理由,这是隐私,或者关于死去的父母,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 他讶然许久,真的生气了,“你在想什么,我是这种人吗?” 闻人歧却抱着他不松手,像是得到礼物死也不放的稚童,比岑小鼓脸皮还厚。 “大家都喜欢兄长胜过我。” 岑末雨拍了拍他的头,“他不在很久了。” 这个答案不得闻人歧满意,“他在记忆里是活的,很多人都更喜欢他,长老们也好,妖都的柚妖兄弟也好,今安、父亲和母亲……” 岑末雨却笑了,他很少开怀,笑也羞涩居多,这会与闻人歧挨在一起,笑声清脆,发自内心。 闻人歧道:“笑什么?” 岑末雨揉乱闻人歧因点燃神魂而白了的长发,“笑你可爱。” 闻人歧:“与小鼓比如何?” 岑末雨不理会闻人歧的顾左右言他,催促道:“让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不会再有小小鸟啦 放心! 第63章 忆梦里的闻人呈[VIP] 闻人歧还是交出了他的部分记忆, 需要岑末雨入梦方可查看。 闭上眼之前,闻人歧又提醒他一次:“我兄长已去多年。” 说来说去还是怕岑末雨不喜欢自己,岑末雨把锦被盖在闻人歧头顶, 留给对方一个转身的背影。 岑小鼓偷偷从陆纪钧洞府溜回来时, 以为闻人歧还在彻夜通明的某前厅与长老们议事。 为了道宗大典,青横宗上下忙前忙后,平日不点灯笼的山道都换上了最新的灯笼。 负责内务的蓝缺长老一天检查无数次,若不是岑末雨如今身份特殊, 他恨不得对方回去做关门弟子, 让其他宗门看看, 青横宗卷颜值从过山门就开始了。 岑小鼓鬼鬼祟祟跨过门槛之前,修补琴弦的闻人歧已经发现了。 宅屋除去裹着幔帐的大床,只剩下桌椅, 被岑小鼓翻出来的箱笼恢复原状, 鸟玩具也有了新的。 小鸟变不成小鸟, 还是对这些鸟玩具爱不释手, 若不是闻人歧目光好似喷火, 岑小鼓早就冲过去了。 “他睡了。”闻人歧轻声道, “你还不去歇息?几更天了?” 或许是半妖的缘故, 岑小鼓身子轻巧, 最难学的反而是御剑。 陆纪钧知道他底细, 也不强迫他学,指不定到关键时刻,这只小鸟又能飞了。 “我要和末雨一起睡。”小家伙轻手轻脚, 趴在床榻看了眼熟睡的鸟爹, “你忙你的。” 闻人歧险些被他逗笑,“还不是因为你我才这么忙的?” 他的藏品很多, 大多被岑小鼓糟蹋了,好在还有修复的可能。 岑小鼓吐吐舌头,“你霸占末雨好久,我要和末雨睡。” 他冥顽不灵,闻人歧也不强求,嗯了一声,“先去沐浴,脏死了。” 岑小鼓闻了闻自己身上,或许是鸟的缘故,他变成人还是吃什么什么味道。 室内还是熟悉的松木香味,岑小鼓问:“我能熏香这种香吗?” 他屁点大,闻人歧眼皮没抬,忙活手上的事,“你还太小,熏了会一睡不醒。” 岑小鼓不高兴了,“那末雨呢,他要是睡很久我怎么办?” 寻常小鸟这会儿早该自己生活了,闻人歧收起手上的琴弦,好整以暇地望着小鸟崽子:“你长大了,可以自己过了。” 寻常鸟妖起码得修个两百年才有机会变成的人身,岑小鼓跳过了化形雷劫,必然有更凶险的劫数等着他。 天道总是如此,什么都需要付出代价,纵然只有百年可活,闻人歧也心甘情愿。 “才不要,我要和末雨永远在一起。”小家伙也知道末雨爱干净,又嫌自己的身体麻烦,是小鸟的话,玩会水就可以飞过去了。 岑小鼓嘟囔一路,闻人歧把他的换洗衣服递过去,“在温泉里睡着呛死不关我的事。” 小小鸟瞪他一眼,“你是乌鸦吗?” 被骂嘴脏的闻人歧轻笑一声,余光里的岑末雨入了他想要的闻人歧忆梦。 闻人歧的担心显然不是多余的。 岑末雨如愿见到了少年时的闻人歧,对方身形与现在相比单薄许多,闷声不响在主峰自己的寝殿翻阅典籍。 闻人呈比他年长许多,已然是青年模样,长发只用了最普通的玉冠束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坠饰,气质清雅,来找弟弟之前敲了敲门。 “阿歧。” 门开了,闻人歧把那团线球藏好,闻人呈步入内室,笑说:“我又不是父亲,你不用藏。” “这么好说话,”闻人歧看向兄长,不太客气,“让我给他带什么?” 在忆梦中,岑末雨可以切换任何视角,桌椅板凳、博山炉或是一扇木窗,甚至可以栖身在闻人呈的玉冠上。 这样角度看闻人歧非常难得。 闻人呈递了一个食盒给闻人歧,闻人歧犹豫半晌,还是接过了。 得知大哥有了心上人,闻人歧当然高兴,得知蒯挽什么身份后,实在笑不出来。 父亲是什么脾气,闻人歧再清楚不过。是个修士都得挑三拣四,认为兄长应该选一个他认为合适的道侣。 不是女修,是个男的就算了,还不是人。 是妖都比魔好,魔修也有修士过去的,偏偏闻人呈看上的还是条蜈蚣。 从闻人呈的视角,岑末雨第一次看到闻人歧露出这么颓丧的神色。 死气沉沉,有几分像系统在上京的模样。 “一定要带这个吗?” 闻人呈早已成年,高挑俊秀,五官分明,服饰上没有任何点缀也不影响他的气度。 谁看到他,都明白这是青横宗的下一任宗主。 “小挽爱吃。” 青年语笑晏晏,提起蒯挽,声音含着数不尽的情谊。 岑末雨听得都不自在,闻人歧便更受不了了,“兄长,你要是喜欢爬虫,青横宗也不是不能养,非得是他吗?” 蒯挽与闻人歧年岁相当,脸比闻人歧还嫩不少。 曾经有父亲的故友撞见过秘境里的闻人呈与蒯挽相携而行,因为没见过闻人歧,还把蒯挽当成了闻人家的老二,说兄弟俩感情和睦,此乃宗门之幸。 那位世叔拜访提起时,闻人呈囫囵过去了。 父母之间险些生了嫌隙,怀疑父亲在外还有一个孩子,气氛焦灼许久。 “非他不可。” 看相貌,闻人呈很好说话,闻人歧却明白,兄长决定要做的事,从来没有更改的余地。 只是父命不可违,这段道魔的感情一旦被发现,蒯挽倒是没问题,下场很惨的只会是闻人呈。 闻人歧一肚子想问的,撞上闻人呈那双含笑的眼眸,还是咽回去了。 他傍晚便要出发去妖都,送父亲要给柚妖城主的东西。 蒯挽经常出入妖都,他们会在妖都交易。 下山时,闻人呈送弟弟出山门,不忘道:“替我说一句我很想他。” 闻人歧似乎想吐,岑末雨都看出来了,不相信闻人呈看不出。 这位脸上的笑没有挂下来过的兄长明知故问:“怎么?很为难吗?” 闻人歧看他一眼:“你们又不是不能传音?” 闻人呈摇头,“险些被父亲发现,这段时间以防万一,便不传音了。” 他又往闻人歧手上塞一封信,写着小挽亲启。 闻人歧似乎想骂点什么,还是忍了。 这是闻人歧给的忆梦,岑末雨当然要跟着他。 不料闻人歧前脚刚走,岑末雨便听到闻人呈对着虚空问:“阁下是谁?” 岑末雨吓了一跳,梦外刚洗干净的小鸟崽靠近,被岑末雨倏然的发抖吓到,下意识喊了声老爹,一旁的闻人歧幽幽地望过来:“我吗?” 岑小鼓顾不得这么多,“末雨在发抖,他怎么了?” 地魔现世那日,岑小鼓吓得够呛,就怕父亲们全没了。 他在上京也与独自生活的小鸟聊过天,小鸟离巢后与父母分别,再组成家庭稀疏平常。 鸟族中也有小鸟好了后分开的,重组的鸟爹娘也不少。 可岑小鼓不一样,他是半妖,不是纯粹的小鸟,也没过够一家三口的好日子,拼命也要留住两个父亲。 特别是岑末雨,他不敢想象失去岑末雨的日子。 “是梦魇吗?” 闻人歧靠近,岑小鼓安心不少,一家三口都在床榻上,昏睡的岑末雨额头出汗,好似格外紧张。 岑末雨不知忆梦何时结束,这段过去的记忆中的闻人呈敏锐非常,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显露出他的模样,“这位道友,你好像跟着阿歧许久了。” “谁派你来的?” 他的修为很高,还未动手,只是浅浅问候,就带着铺天盖地的压力。 岑末雨抬眼,仔细分辨这张脸与闻人歧的区别。 如今的闻人歧看外貌与闻人呈相差无几,但兄弟俩气质悬殊。闻人呈气度沉稳,宠辱不惊。一双眼虽然笑着,毫无感情,不像闻人歧,面冷心热,嘴硬心软。 真不知道他担心什么,岑末雨竟然还有闲心对比,笑闻人歧太没自信。 他好像只喜欢闻人歧这样的,如果遇见的是闻人呈,他马上就跑了。 闻人呈比雨夜初见的闻人歧还可怕,为什么还会殒命妄渊呢? “这是阿歧的梦,”岑末雨实话实说,“我是他的……” 他竟然有几分犹豫,换了个说法,“我与阿歧有一个孩子。” 若是闻人歧在此,或许会惊讶兄长难得露出这般神色。 但岑末雨第一次见他,显像的面容容貌昳丽,一双眼妖异非常,一看就是妖。 “你是妖。” 岑末雨嗯了一声,胆子很大,“你的小挽还是魔呢。” 闻人呈:…… 看多久了,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咳了一声,难得浮现几分窘迫,“说说什么状况。” 梦外的闻人歧搂着岑末雨,试图进入对方梦中,屡次失败。 岑小鼓生气了,恨不得像之前是鸟身那样踩闻人歧脸几脚,现在呼噜肉乎的手拍过去,被闻人歧丢到一旁,“别闹。” “你行不行啊!”小鸟崽也急了,“不是你给的忆梦吗?你自己都控制不了?” 闻人歧:“闭嘴。” 岑小鼓喏了好几声,“你急了你急了!” 闻人歧还真的急了。 这是他第一次给出忆梦碎片,精挑细选了一段兄长为了忙宗门事务灰头土脸的那段时日。 人都死了,能出什么问题? 闻人歧精通术法,唯独此道不太擅长。 忆梦与傀儡术一般算旁门左道,寻常修士是不可能掰碎片给旁人看的,太容易反噬。 他倒是不担心岑末雨反噬他,若是岑末雨想要,一身修为给对方也无妨。 就担心对方困入梦中,还是有自己的梦,简直奇耻大辱! 兄长死都死了,还要在梦中对他的人做什么? “岑小鼓,去找钦寻长老,你见过的,眼睛有几分斜的酒糟鼻老头。” 小小鸟蹦下床,“我知道我知道,他说你是定力很差,没用的东西。” 闻人歧忍了。 梦中的闻人呈带岑末雨找了一处僻静的树下,听岑末雨提起的未来之事,竟然不惊讶自己已然身死,反问了几句如今局势。 岑末雨也都告诉他了,这是闻人歧给的忆梦,他完美相信。 “你不难过吗?” 闻人呈摇头,“我与小挽不同生但共死,也算双宿双飞。” 挺酸的,岑末雨懂闻人歧为什么欲言又止了。 大哥竟是恋爱脑,难怪绝崖长老总念满门冤孽。 “但你们……” “不说这个,蒯瓯当真做了魔尊?”闻人呈打断岑末雨的话,“蒯浸呢?” 岑末雨不太清楚妄渊之事,如实说了自己知道的。 他生得貌美,显然有些太纯真了,不像妖,比人还人。 闻人呈问完看他几眼,难以想象阿歧竟然与这只鸟有了孩子,还是阿歧自己与天道强求来的。 “末雨,”闻人呈唤了他一声,“阿歧对忆梦并不精通,他或许点了妄渊带上来的沉木,才连接了这段从前。” 岑末雨诧异地问:“这不是记忆?” 青年目光温厚如水,端的是长辈的姿态,“一半一半。” “不过很可惜,这般机遇很少,都是碰运气才连得上的,”闻人呈也不懊恼,笑着对岑末雨道:“我有件事拜托你,若你有机会前去妄渊……” …… “不是说你很厉害吗?” 岑小鼓被闻人歧扔到角落,打又打不过他,气鼓鼓骂他:“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要当我继父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是……” 闻人歧一个眼刀飞来,岑小鼓生怕自己夜半还要被扔去练剑,哼哼两声,在心里骂。 我才多大!五岁小孩的身体为何要练剑,听说温伯伯的孩子用的还是木剑。 闻人歧几次试图进入岑末雨的梦中失败,请来钦寻长老的崽子在一旁冷嘲热讽实在烦人,他索性让岑小鼓去后院给岑末雨养的松鼠喂东西吃。 听闻鸟爹又有小家伙了,岑小鼓也顾不上攻击闻人歧,险些光着屁股去后院打松鼠。 室内恢复了安静,闻人歧的灵力缠在岑末雨身上,忆梦明明是闻人歧的,却像排斥着他的存在。 闻人歧鲜少慌张,当初的蒯瓯打上青横宗,他想的也是如何扭转乾坤。 岑末雨不一样。 他搂着岑末雨,脸颊蹭着对方的脖颈,“末雨……” 闻人歧承认自己在忆梦术上学艺不精,不代表猜不出发生了什么。 定然是梦中人发现岑末雨,梦中的自己要去妖都送东西,当年的修为也远不如现今,那便只有兄长了。 岑末雨听到了隐约的哭声,站在树下听闻人呈交代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 眉目颇有几分慈悲的青年问:“怎么了?” 他循着岑末雨的目光望去,只看到几只并排站着的小麻雀,蹦蹦跶跶的。 “好像听到了哭声。”岑末雨不敢细想,总不能闻人歧哭了。 岑小鼓哭还差不多。 “梦外的阿歧发现了,”闻人呈并不惊讶,笑得岑末雨都觉得他可怕,微微后退一步,也算沾亲带故的闻人呈颇为无辜,“阿歧与你说我什么了?” 岑末雨摇头,他也知道闻人歧要面子,斟酌一会儿,“他很想你。” 闻人呈怔了怔,他如今是忆梦里的一点灵识,能这般与岑末雨对话已算机缘巧合的极致,并不奢望死而复生。 “还好有你们了,”闻人呈抬眼望天,以岑末雨的修为看不出什么,他知晓忆梦即将结束,“你们的孩子叫什么?” 岑末雨回答了他几个问题,闻人呈点头,似乎还有几分不可置信,“真没想到。” “大哥,你不觉得……” “都喜欢小蜈蚣了,”闻人呈猜得出岑末雨想说什么,“阿歧没少抱怨,说我眼光差,就喜欢这些冷冰冰的东西。” “不必担心,如今上头能压制阿歧的长辈死的死老的老,”闻人呈的个性似乎与外貌不符,浅浅的几句谈话就听得出个性有几分狂傲,“还没死的,趁乱死了也无妨。” “你信我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做,”闻人呈拍了拍小鸟妖的肩,“就是要吃点苦头。” 忆梦快结束了,闻人呈笑了笑,“走吧。” 岑末雨险些被勒死,他被闻人歧死死搂着,锦被之下昏暗一片,只听得闻人歧压抑的呼吸声,似乎马上要转为抽泣了。 “阿歧。”岑末雨伸手,拍了拍闻人歧的背,“怎么了?” “你醒了?”闻人歧松开手,又再次搂紧岑末雨,“我以为你醒不来了。” “这不是你的忆梦?”不是岑末雨的错觉,三魂归位的闻人歧情绪起伏更为明显,“什么时辰了?小鼓呢?我好像还听见了小鼓的声音。” 闻人歧不语,岑末雨隔着被子也听见了外头传来的岑小鼓的怒骂:“末雨只有我一个!我是嫡长鸟,你快走!” 岑末雨吐出一口气,在黑暗的锦被之下与闻人歧贴着额头,“你做了什么?” “那小松鼠很可怜的。” 闻人歧:“怎不可怜可怜我?” 他呼吸还未平复,混着担忧岑末雨不见的痛苦,“他做了什么?” “他?” “兄长。” 闻人歧的担忧也不假,或许从小到大活在兄长的光环下,纵然天赋卓绝,在人情世故方面依然不如闻人呈。 连继任宗主也不是他想要的。 父亲喜欢兄长多一些,母亲最喜欢妹妹,闻人歧不上不下,父爱母爱要雨露均沾也不太可能。大多时候只能勤加修炼,或者在兄长带着妹妹下山游玩时陪着母亲。 “他送你下山,你要去妖都了。”昏暗里,彼此的呼吸交缠,岑末雨贴在闻人歧身上,能感受到对方分分毫毫的变化。 “之后呢?他发现你了?” “嗯。” 岑末雨没有继续说下去,闻人歧又紧张了几分,“然后呢?” 岑末雨捏了你闻人歧的耳朵,好烫,手落在对方胸膛,呼吸急促,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心也一震一震。 “我们聊了一小会,”岑末雨轻声说,“你哥哥和我之前想的不一样。” 闻人歧更紧张了,唇贴上岑末雨的脸颊,说话好像也恨不得吞下岑末雨,“你之前想过什么?” 岑末雨任关门弟子时,很少听到议论宗主的。对年轻弟子而言,宗主太过遥远,宗主的家世更是不好妄议。 关门师尊会提几句,说宗主命不算好,或许这是飞升之人要经历的劫数。 老王作为修士修为平平,也就能多活个百岁。 他与岑末雨闲聊,提起飞升,也不向往,说非要成仙,唯一的盼头或许是酒会更好喝。 不说飞升,光在青横宗关门,他就得眼睁睁送走山下的尘缘,几代过后,谁还记得他。 修道修得坟也没有,对子孙后代毫无益处,算啦,不如喝酒。 你不喝啊,真是的,喝一口吧,可好喝了。 关门弟子每日过得平静,全赖宗门阵法万全,不过对岑末雨冲击太大,被打成糊糊的魔修太恶心了。 “在妖都时听过几句,说你哥哥很有大宗气度。” 岑末雨醉心音律,在妖都时闻人歧与他寸步不离,也就登台那会分开,“我是听曲部的妖们说的,有些和客人聊得多,之前有只乌龟活了三千多岁了。” 闻人歧嗤声道:“三千岁还有精力逃单。” 岑末雨咦了一声,闻人歧在歌楼似乎还有别的业务,他正想问,闻人歧又贴上来,问:“见了他之后呢。” 他也懊恼,精挑细选还是出了错。 还是他遇见岑末雨之前的人生太乏味无趣,要选一切发生之前,只有那段时光。 与温经亘下山游离也不方便给岑末雨看,那时候温经亘言语轻佻,万一小鸟妖又被迷惑了怎么办。 妖都那两兄弟更不靠谱,选来选去,也只有还在青横宗这段了。 还要躲开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今安,只剩下闻人呈。 闻人歧的焦灼显而易见,好像生怕岑末雨见了闻人呈便更喜欢哥哥不喜欢弟弟了。 一点也不像传闻中目空一切的飞升之才。 “我能说真话吗?”岑末雨压低声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闻人歧提高音量,又怕外头和夜枭打架的岑小鼓进来捣乱,默默下了一层禁制,“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都会听的。” 小鸟妖轻声说:“你哥哥人很好。” 闻人歧:…… 见他下意识挂脸,岑末雨揉了揉闻人歧的脸,“他虽然看着很好说话,好像还是阿歧你更……” 闻人歧:“更什么?” 岑末雨钻进他的怀抱,“更好。” 这种话闻人歧很受用,追问:“他发现后与你说什么了?” 方才他也问过钦寻长老,忆梦与妄渊沉木有关,是能贯通古今的,不是每次能成功。 身死魂消之人的魂魄难道还有残片? “说你有种。” 这话从岑末雨口中说出变味许多,闻人歧:“当真?” 闻人呈也并不是旁人眼中完美的继承人,如今青横宗的沼泽灵鳄便是闻人呈秘境里带回来养大的。 父亲三令五申,不许长子玩物丧志,什么鳄鱼、甲虫等等丑得上不得台面的玩意最好不要沉迷。 谁承想闻人呈会爱上妄渊魔尊的蜈蚣少尊主。 仗着闻人歧看不清自己的神情,岑末雨嗯了一声,在对方怀里蹭,提起绝崖长老提起的话,“阿歧,我要靠你才能维持修为,会不会……” “不会。”闻人歧知道岑末雨的个性,扭扭捏捏干了很多大胆的事,简直像急了咬人的兔子,最后那一口只会教人噬心蚀骨,痛不欲生。 “我甘愿的。”闻人歧也懂岑末雨的隐忧,“你需要担心的你能否承受……” 不知岑末雨碰到了何处,闻人歧声音一顿,还有几分慌乱,“末雨……” 被子撩开一脚,外头烛火明亮,岑末雨一张脸染着薄红,笑着望着闻人歧:“我也有想学的法术,师尊教我好不好?” 忆梦中得知自己死去的闻人呈并不痛苦,反而因为最后是与蒯挽同死欣慰。 他与岑末雨说,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那或许是当下最好的解法。 纵然当年妄渊的事,岑末雨问闻人歧,对方也会告诉他。 但那是伤心事,岑末雨也失去过亲人,当然明白留下的痛苦。 忆梦里闻人呈还未走到那个未来,却能推测出缘由。 按照岑末雨诉说的闻人歧如今修为,闻人呈对决战并不乐观。 左右都是蜈蚣,蒯挽告诉过闻人呈,真正的要害在何处,在忆梦中告诉了岑末雨。 闻人歧的本命剑还插在蒯瓯的本体上,这些年钦寻也为炼器奔波。 必要时…… 一副兄长做派的闻人呈语笑晏晏,出招却很阴毒,得知岑末雨精通音律,对自家宗门藏经阁的秘术侃侃而谈。 让阿歧与你修那门术法。 不过让阿歧知晓,怕是不会同意,毕竟要看你被吃掉呢。 他提起双修倒没有半分不好意思,颇为遗憾自己与最爱的小蜈蚣还没有到这个地步。 迷迷糊糊中,岑末雨捧起伏在自己身上的闻人歧的脸,在最意情迷乱时候吹这样的枕边风。 “以身为笛?”闻人歧被岑末雨咬得说不出话,手碰了碰对方腹部微微凸起之处,“双修……术中最……” 他欲言又止,多少有了判断。 岑末雨单纯,根本不知道道宗也有邪术,不过床笫之间,不外传罢了。 大部分双修道侣修为旗鼓相当,这种修为相距甚远的法术没人练过。 比起弟弟醉心音律,闻人呈学识渊博,过目不忘,想来早就阅尽藏经阁的不传之术了。 闻人歧心情复杂,不知该感谢死去多年的兄长,还是感慨仙八色鸫还是不太聪明。 还好忆梦里的是闻人呈,换作其他人,岑末雨又被骗了该如何。 “不好吗?”岑末雨双睫湿淋,“这样或许可以帮你修复元神的伤。” 闻人歧当然不会拒绝他,“你不后悔?” 岑末雨满心都是能解决蒯瓯,他也想帮上忙,蒯瓯死了,不会有人对他的孩子虎视眈眈,欣然点头,“我愿意的。” 后院,与小松鼠达成合作哄末雨开心的小小鸟发现自己回不去家门了。 “死阿栖!你把我关在外边做什么!” “末雨是不是醒了?!” “你放我进去!” “死老头!” 闻人歧被他吵得头疼,又施了一个静音咒,寂静中,只能听到隐约的水声。 岑末雨攀着他的双手垂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能日日这般胡来。 不是我在吸食他的修为吗?为什么他还这么精神? 是不是搞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宗主慷慨[VIP] 岑末雨没忘记麦藜拜托他的事, 第二日醒来,问起关在地牢的畋遂如何处置。 天蒙蒙亮时,闻人歧和好大儿打了一架, 打得瀑布改道, 山下的弟子见山头爆炸,还以为外头的魔修打入了宗主山峰,好一阵戒备。 陆纪钧好不容易睡个觉,见师尊山头无数鸟兽逃跑, 就猜到是父慈子孝了, 让一群弟子散了。 “他随时有可能被天魔夺舍, ”闻人歧缓声道:“以防万一。” “麦藜说,他想和畋遂关在一处,”岑末雨也很无奈, 没见过这么喜欢地牢的, “他很喜欢畋遂师兄。” “以前就很喜欢了。” “我呢?”闻人歧忽问。 他手边还是早上打了一架睡死了的岑小鼓, 小崽子睡着比醒着温顺许多。 亲生继父给他打了一张新榻, 似乎不想让岑小鼓破坏失而复得的夫夫生活。 “你什么?”岑末雨装傻。 闻人歧:“我们的以前, 你明明知晓了。” 岑末雨一心虚手上就忙, 低头给自己披上外袍, 又装模作样去叠被子, 忘了自己双修过度, 双腿无力,刚起身,又倒了回去。 “不要过来。” 双修太狠, 岑末雨现在不太想看到闻人歧的脸, 竟然怀念起百般拒绝的阿栖和相敬如宾的系统。 “你、你不是宗门很多事么?方才长老的道童又来催了。” 临近宗门大典,闻人歧诸事缠身, 好不容易温存,都有不长眼的传音飞过来。 陆纪钧已经替他挡了不少麻烦事,岑末雨见过他几回,忙得眉眼耷拉,还是岑小鼓告诉他,小钧哥哥的心上人要与他人成婚了。 岑小鼓跟了麦藜一阵子,又每日与陆纪钧练剑,早在宗门混脸熟了。 纵然不用与其他弟子一同参加早晚课,也用实力证明了他是闻人歧的亲生子。 至于妖不妖的,没人敢问到岑小鼓眼前。 “多半是哪个宗门的长老问责,不碍事,让绝崖长老顶着就好。”闻人歧说得轻巧,岑末雨都不好意思了,“绝崖长老岁数大了,还总吃大还丹,你还是……” 闻人歧问:“我呢?” 像是听不到岑末雨的答案,他就不罢休。 岑末雨只好说:“和麦藜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们才认识几天。” 闻人歧回答:“十二日。” 岑末雨:“有一半的时间你是昏睡的。” 闻人歧:“那一半的时间你是看我的。” 若是闻人呈,问的时候语笑晏晏,总有挖坑,需要提防。 闻人歧平铺直叙,心眼没这么多。 岑末雨当然喜欢闻人歧,要问起从前,总不好回答,喜欢这张脸多过这人。 万一闻人歧又闹了,他恐怕在修成之前,都得在床上过了。 “谁说的,我很忙的。” “忙着给麦藜捡果子,忙着给路过的小鸟送水,忙着……”闻人歧如数家珍,竟把自己说怒了,“只分给我一星半点时间。” 岑末雨心道:三魂合一之后好像更容易生气了。 “所以这辈子都和你一起了。” 岑末雨披着闻人歧亲自做的外袍,区别于关门弟子浅淡的外袍,海棠色很衬他的气色,望过来时如盈盈春水,“你还要我说什么?” 小鸟在歌楼也不是白待的,后一句声音压低了,只有闻人歧听见,“就知道欺负我。” 闻人歧咳了一声,“待我回来,亲自把他关进去。” 这是同意的意思,岑末雨喜出望外,顺势提出另一个请求,“与小钧师兄两情相悦的合欢宗少宗主要成婚了,是否还有……” 闻人歧早就听绝崖提过了,放下手上新做的鸟玩具,“明日合欢宗抵达青横宗,我会与宗主商谈的。” 岑末雨满意了,闻人歧指了指自己的脸,“每日的。” 他离得远,非得岑末雨下榻过去才行。 门外的道童通传多次,脖子都梗累了,里面的宗主慢条斯理搂过外边传闻是妖都派来拉拢青横宗的鸟中仙,吻得岑末雨又要晕过去,这才放手。 “阿歧……”岑末雨抓住闻人歧要离开的袖摆,“我能去山门那看看么?” 闻人歧露出不解的神色,“末雨,我并未囚禁你。” 岑末雨如梦初醒,“你不是不让我离开青横宗?” “外边都说我是……” “妖都第一歌姬?” “鸟中妖仙?” “不是实话么?”修士望着一身海棠色外袍的小鸟妖,恨不得把他带在身上,“你的风采天下无双。” 提起这些,闻人歧的欣赏毫不作假,就像在妖都那段时日,他学得认真,不吝啬溢美之词。 岑末雨从未被那般赞美过,脸皮薄,脸一红,伪装藤妖的修士就凑过来吻他,还是岑小鼓看不下去,狠狠叨他,骂他色老头。 “怎么还不走?”岑末雨推他,闻人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从岑末雨红红的耳朵看出他的羞涩,很干脆离开了,走到屏风后,又绕回来,“末雨。” 岑末雨难得有些烦他,“何事?!” 头戴玉冠的人站在屏风后道:“若是你喜欢,本座也可以配合。” 岑末雨不理他,闻人歧心情很好地离开了。 闻人歧走后,岑末雨翻箱倒柜,找不到一件不抢眼的衣裳,只好传音给打在蓝缺手下打下手的麦藜,小麻雀很快带着一套崭新的宗门弟子服给他。 “你不穿宗主给你做的衣,万一他怒了怎么办?” 岑末雨比以前看着放松多了,:“管他。” 刚认识那会儿,麦藜总觉得岑末雨怪怪的,白瞎了好看的脸。鸟妖懵懂又胆小,明明身上有法宝遮住妖气,还不懂得发挥优势,只当一个窝囊的关门弟子。 现在好了,仙八色鸫最大的法宝就是宗主,麦藜也沾光。 “我说呢,当初我在青川吃果子忽然修为暴涨,感情是宗主的手段,”得知前因后果的麻雀哼哼唧唧,“老谋深算,把我和畋遂师兄都算进去了。” 岑末雨许久未穿上这一身青色的弟子服,也有些怀念,催促麦藜带他下山。 “别推我啊,”麦藜忘不了那日被温宗主带回来的岑末雨模样,简直像死了一般,“你身子真的好了吗?” 岑末雨:“很好,修为都比之前高了。” 麦藜脑子灵光,噢得百转千回,“宗主慷慨啊,你感觉如何?” 仙八色鸫不语,转头时显露的脖颈痕迹暴露了两口子的恩爱。 麦藜羡慕不已,“所以宗主允许我回地牢了?” 他与岑末雨走在一块,去年也有新的弟子入门,算新面孔,不太认得他们。 带新弟子的老人倒是与麦藜出过任务,听见这句,有些无言,心想怎么有人把地牢当成家? 畋遂师兄太惨了,被这小子缠上,也不知道道宗大会举行是否会放出来。 新人低声问师兄,“与麦师兄站在一块的弟子是谁,生得好生漂亮。” 方才麦藜与岑末雨说话,微微遮住了前关门弟子半张脸,这会错身,看得真切。 这弟子倒吸一口冷气,“关门弟子?!” 新人咦了一声,“师兄,关门弟子我们方才见过,不是在山门打盹的那一个么?好像喝多了。” “是之前那位。” 也有人认出岑末雨了,忆起宗门外沸沸扬扬的传闻和见过几面的,陆纪钧带着的孩童,纷纷看向与麦藜站在一起的背影。 “是末雨吧?我说呢,怎么这么眼熟,真是美人,更美了。” “不对,他与宗主真有一子?” “不是说他是妖都派来的奸细?宗主竟然也愿意?” “这模样,换你你不愿意?” “我说当初外宗的长老之子求亲他怎看不上,竟然有了更好的人选。” “那宗主也一把年纪,还不如少年英才的修士呢。” “不是说宗主驻颜有术?” “待道宗大典,我们就能看见宗主是何模样了。” “道祖在上,当初这关门弟子因为媳妇临盆不干了,原来是他有了……” “你们都不怕妖吗?” “怕什么,妖总比魔好吧,我在外头听闻,宗主的兄长,从前钦定的继承人,与妄渊的少魔尊相恋,还是宗主大义灭亲呢。” “还好是只小妖,不是妖王之类的……” 麦藜一直笑,岑末雨走得越来越快了,好不容易拐个弯,麦藜大笑出声,“你看,宗门上下都在宗主掌控之中。” 岑末雨无言以对。 麦藜撞了撞岑末雨的肩,“末雨,想不想做妖王?” 岑末雨摇头:“我还想多活几年。” 麦藜很惊讶,“我以为你会想很多,若是给宗主添麻烦了怎么办,自己只是一只小小鸟……” “好聚好散过了,”岑末雨还是更喜欢妖都与上京的日子,“我又不是为他活的。” “那没办法,我看宗主是为你活的。” 麦藜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至少来龙去脉中,自己也成了闻人歧的一枚棋子,棋子乐在其中,也想与心爱的人双宿双飞。 畋遂心性纯良,被夺舍多么痛苦。得亏宗主重开一次,他才有机会与畋遂朝夕相处。 距离山门不远,能看到老松下熟悉的桌椅,还有有进出的弟子。 “对了,”麦藜问岑末雨,“你们度过了情期,还会有小小鸟吗?” 岑末雨上次只有一棵,这次与闻人歧夜夜不休,完全符合小鸟情期繁衍的状态。 可他不似上次那般疼痛异常,摇头道:“或许不会有了。” “绝崖长老卦象上说,我与他就只有一个孩子。” 麦藜笑了一声,“什么都重新开始了,你还信那。” 他很满意如今的安排,至少畋遂不会因为夺舍变成陌生的天魔,也心疼对方活在痛苦煎熬中,要压制魔修本性,又要压抑欲求,躲着自己。 地牢昏暗狭窄,却是他们两辈子最近的时候。 岑末雨之前还能问问系统,如今的'系统'在高天之上与道宗的老东西们清谈,面对千夫所指也面不改色。 坐在闻人歧身旁的绝崖瞥了一眼闻人歧的茶盏,险些翻了个白眼。 造孽。 满门脑子不正常。 火烧眉毛了还有闲心看那只鸟妖在做什么,若不是天生冷脸,恐怕此刻笑成大傻子了。 师兄你要不活过来算了,无论是长子次子还是小女,连孩子的徒弟都不是宗主的料! “那就随遇而安吧。” 岑末雨走向山门,熟悉的鸡翅木桌上趴着一个相貌平凡的弟子,这时老王醉醺醺上山,瞧见岑末雨,还以为眼花了,“小末雨?” 岑末雨走过去,“王仙长。” 关门师长满身酒气,麦藜躲到一边,调戏起新的关门弟子。 “真是你啊,还活着呢。”王乾之前被闻人歧提审过,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岑末雨真偷了什么,瞧见对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末雨,”他侧过身,这时候忆起宗门的传闻,又从身上掏出一个长命锁,“之前想着你媳妇有了,有机会遇见,再送给你的。” “你一走杳无音信,还好现在有机会给你。” 这长命锁与闻人歧那金山银山相比太过平凡,但岑末雨很喜欢,收下道了声谢。 老王低声问:“你真与宗主有一个孩子?” 岑末雨颔首,“他跟着小钧师兄练剑,不然……” “不用不用,我前日远远瞧见过,那孩子凶得很,打得一群高阶弟子吱哇乱叫的,很有天赋呢。” 他似乎很容易接受了岑末雨是妖这件事,在百年关门弟子的时间里,岑末雨纯净得非人,哪怕王乾修为平平,也有非凡感受。 他似乎是站在岑末雨这边的,也许见过闻人歧那般冰冷无情的模样,担心岑末雨被欺负无人帮忙,问:“当年的事,是不是宗主欺负你了?” 他才不信那些妖都奸细勾引正道宗主的传闻。 岑末雨当值百年,满脑子就是那些老王看不懂的符号,就算要喜欢,也会喜欢一个真心喜欢音律的人。 青横宗宗主太遥远了,背负太多,总是沉重,那日一件,威严压得了老家伙都瑟瑟发抖。 是宗主要敬仰,是伴侣不太好。 岑末雨是要陪伴的孩子,在老王眼里适合一个干什么都陪着他寸步不离的家伙。 宗门这些轻佻的弟子不适合,蓝缺之前说陆纪钧不错,在老王看来那小子心早在山外。 好色之徒太多,岑末雨要皮囊之外的东西。 凡人为生计奔波,朝暮短暂,修真者的朝暮总折于修行,总有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事。 朝朝暮暮就不重要了么? 老家伙目光写满担忧,比岑末雨原世界的父亲更像父亲。 百年关门弟子时光,真正关心岑末雨的人屈指可数,他鼻头一酸,摇头道:“他对我很好。” “当真,这里没有外人,你告诉师父我也不碍事的。” 岑末雨笑问:“若是师父要如何呢?” 这问倒了生性爱酒的关门师尊,老家伙冥思苦想,“那我总能寻个机会放倒他。” “别的不说,青横宗庆典的祝酒可是走我这边的。” 他乐呵呵列了条,岑末雨笑了笑:“他对我是真心的,就算是妖,也没关系。” 老王唉了一声,“这倒也是,这几日不少人讨伐宗门,说他与妖厮混呢。” 岑末雨不像从前,一点小事就愁眉苦脸,眉目舒展,也成熟许多,老王颇为欣慰,“那就好。” “其他弟子不知道,我是见过宗主的。” “长得不错,配得上你。” 岑末雨还想说什么,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喊声,“末雨!!” 岑小鼓来了,他如今变不成鸟,飞不了,跑得挺快,后面跟着一脸命苦的陆纪钧。 “小鼓!”小家伙撞入岑末雨蹲下的怀抱,满意地闻了闻爹爹的味道,“你怎么在这?” “要走了吗?” “和师父说说话呢,”岑末雨指了指一身酒气的关门师尊,“鼓鼓,这……” “爷爷好。”岑小鼓喊得响亮,“谢谢你照顾我们家末雨。” 他乍看更像闻人歧,仔细看,眉目与岑末雨如出一辙,喜气洋洋的,谁看了都想给点什么。 “好家伙,这么大了。”王乾哟了一声,“打架厉害,比末雨强多了。” 见岑小鼓不是想离开宗门,陆纪钧松了口气,正要走过去,就感受到了闻人歧的气息。 他师尊行色匆匆,拎走正在询问王乾有谁给末雨求亲,想做继父参考的岑小鼓,站到岑末雨眼前,“妖都送来的糖画工具到了,要玩吗?” 麦藜咳了一声,岑末雨嗯了一声,“先去地牢好不好?” 闻人歧扫了一眼坐在桌上的妖,小麻雀迅速站好,岑末雨看见陆纪钧,又问:“合欢宗……” “少宗主的婚约取消了。” 陆纪钧眼睛一亮,一扫萎靡模样,还给岑小鼓戴好了长命锁。 岑小鼓又被送回了主峰,很不高兴,“死阿栖心眼小,长命锁是给我的,他拿去干什么?” 陆纪钧越发敬重师母,咳了一声,“应该是会给少爷你更好的。” 他谄媚许多,小鸟崽都感受到了,噫了一声,“小钧哥哥,你在高兴什么?” “高兴你爹爹回宗门,蓬荜生辉。” 作者有话说: ■妖都■逃单老乌龟■ 岑末雨下班后发现阿栖没有照常迎他,只好往乐部走。 其中一位胆小的乐师见他来了,轻声说:“末雨哥哥,栖首席好像与客人吵起来了。” 岑末雨想:谁吵得过他? 他更担心阿栖把客人气死了。 他走了两步,岑小鼓就飞来找他,催岑末雨去闻人歧那:“末雨末雨!阿栖把一个客人气得裂开了。” 岑末雨:“什么叫气得裂开了?” 等他挤进人群,发现被围着的是一只龟壳开裂的乌龟,藤妖要走,衣摆被乌龟叼着。 周围一群歌楼的杂役小妖劝闻人歧:“栖首席,切莫动手啊!” 他们真怕这藤妖把客人打死了。 藤妖额头青筋直跳,一张本就普通的脸因为老龟伸出的头嚼自己衣摆狰狞着,谁看都会以为他闹事。 “他逃单还撞碎我的糖画。” 此妖怒不可遏,似乎真要踹那龟裂一脚,成全讹诈,岑末雨喊了他一声。 闻人歧这才换了一副面孔。 胡心持姗姗来迟,那藤妖已经带着老婆孩子去买新糖画了。 岑小鼓:“真是那老乌龟撞的!还要讹我们!” 藤妖:“是,我并未动手。” 岑小鼓:“他还躲在龟壳里,一伸一缩!恶心!狡猾!” 藤妖:“老得开裂了,难不成还要我给他换个壳不成?” 岑末雨:“是很老,听说逃单很多次了,岁数又大。” 岑小鼓:“一千岁,太老了!” 藤妖又改口:“一千岁正值壮年。” 岑小鼓:“你刚还说他老不死呢!” 后来的岑小鼓:“你老不死!” 闻人歧:“是有如何?本座有末雨。” 第65章 囚禁戏码[VIP] 闻人歧带着岑末雨搬回洞府后, 岑小鼓气不过,和绝崖告状去了。 正巧温经亘来访,瞧见几个月不见, 一生气脸鼓囊得和包子似的小崽, 笑说:“他们在疗伤,要是你贸然进去,反而灵气紊乱,得不偿失了。” 寂雪宗向来与青横宗交好, 这阵子关于闻人歧与妖苟合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寂雪宗在道宗任职的长老也没少飞信传音, 询问温经亘的立场, 似乎希望他以大局为重。 温经亘没有相貌这么好说话,他与闻人歧一起长大,知道闻人歧不是为了心上人能放弃天下苍生的个性, 他只会撂挑子不干了。 被孝道裹挟数百年的人能撑到如今早到了尽头, 没必要火上浇油才是。 他说服了道宗的长老, 又提及妄渊这几百年大肆抓捕修士妖修熔炼灵肉, 似乎有更大谋算, 在宗门大典之前, 拉拢了不少人。 “末雨的伤还没有好吗?” 小家伙望着温经亘, 他知道这个人当初救了末雨和自己, 虽然也是闻人歧找来的帮手, 小小鸟算给温经亘面子,没有撒泼打滚,“他这几日气色也不错啊。” 闻人歧与岑末雨不在, 温经亘与好不容易有闲暇坐下和一盏茶的绝崖下了一盘棋, 脸颊鼓鼓的小童坐在一边,一双明亮的双眼盯着大人, “是那日被魔修抓下去受了伤吗?” 岑小鼓以前对魔修印象模糊,地魔撕开空间,岑末雨险些消失在眼前成了他的噩梦。 闻人歧都能分魂,强大到岑小鼓并不用担心,反而是他向来胆小怯懦的末雨爸爸更勇敢,竟然不怕死了。 可是末雨死了,我怎么办? 寻常小鸟这么早就离巢独自生活,岑小鼓化形成五岁孩童,不过是想名正言顺留在岑末雨身旁。 再久一点吧,他也喜欢一家三口的日子。 “你老爹不曾告诉你?” 温经亘有些纳闷,以他对闻人歧的了解,在教育孩子上显然的严厉非常,“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呢。” 一旁的绝崖喝着茶,吃多了大还丹的面色红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人回光返照,“那老小子不会说的,这下好了,今晚小鼓和你睡好了。” 温经亘吓了一跳,“凭什么我给他带孩子?” 他的夫人和孩子也已抵达青横宗,正在与其他宗门的宗主清谈。 道宗大会乃是几百年一次的盛会,免不了切磋,平日带岑小鼓的陆纪钧收到了无数战帖,这会估计已经去打合欢宗的优秀弟子了。 岑小鼓毕竟是半妖,如今宗门除却主峰,外人很多,为了他的安危,绝崖不让他离开? 小家伙闲得没事,连地牢都去过了,麦藜被他吓一跳,还好裤子是穿上的。 “你说了阿歧不让我告诉小鼓的事呐,”绝崖摸了摸胡子,一副烫手山崽脱手的欣喜模样,“魔气入体,哪有这么好解决的。” 岑小鼓都快哭了,“那末雨会如何?” 绝崖揉了揉小鸟崽的发,难怪闻人歧嫌道童手艺不好,他自己编的却是好看。 “所以阿歧要日日替你爹爹拔除魔气。” 温经亘见小家伙眼眶含泪,安慰道:“不用担心,你父亲宁愿自己出事,也不会让你爹爹有事的。” “况且……” 温经亘的长子都成亲了,他哪能不懂闻人歧熬到这把年纪多难节制,笑了两声,“他们感情好,你应该开心才是。” 岑小鼓拉下脸,哼哼唧唧,“死阿栖也不能出事,出事了末雨会难过的。” 绝崖咳了两声,“所以你要听话,不要成天这边闹那边闹的,沼泽灵鳄都被你玩死了!” 岑小鼓已经不太会被大人搪塞过去了,又问:“末雨体内的魔气没办法根除?” 他忧心忡忡时倒有几分像闻人歧,温经亘那日在场,亲耳听过蒯瓯的声音。 对方如今熔炼灵肉,不知吞了多少修士与妖修的内丹,废人这么吃下去都会吃撑,这条蜈蚣恐怕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这次没有天魔里应外合,他要如何突破青横宗的阵法? 温经亘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渠道,他如实告知闻人歧自己的猜测。 那日夜半三更,本该为道宗大典忙碌的闻人歧竟然还有闲心给玉笛编金玉坠饰,闻言看了眼屏风后边沉睡的鸟妖,“若真走到那一步,我不会心软的。” 换别人这么说,多半是杀妻证道,但这是闻人歧,温经亘毫不怀疑他愿以身殉道,换岑末雨活下去。 他只好笑着说这是最坏的结果,或许还有别的方法。 譬如关在青横宗一辈子。 闻人歧否了,他说答应岑末雨要带他回故乡去。 故乡在何处,温经亘却问不出,闻人歧说不是眼下。 他一身修为夜夜以双修的形式渡给岑末雨,若被旁人知晓,恐怕会骂他昏头。 但闻人家的情种不止他一个,闻人呈死在妄渊,闻人今安与胡心决魂消天地,若死后还有新的世界,这或许也算终成眷属。 闻人歧言尽于此,温经亘也不多言,此刻面对好友孩子的目光,心软又无奈。 孩子能知道什么,不过盼望家人在侧。 “当然有办法,也不看你父亲是谁。”温经亘笑问,“你不是要和伯伯我学阵法?” 岑小鼓眼睛一亮,看了眼一旁喝茶的绝崖,“我可以拜温伯伯为师么?” 绝崖一脸不满,“你父亲的剑道天下无双,怎么……” “我从没看他用剑,”岑小鼓哼哼道,“他弹琴是很厉害,但我不喜欢学,我看末雨学得比我好多了。” 别的不说,岑末雨的音律与闻人歧合得最来,这阵子绝崖也没少听他们合奏,猿猴都不跑了,还愿意帮弟子搬东西。 老宗主不喜次子醉心音律,毕竟青横宗不以音修闻名,以前闻人歧就是偷偷学的,绝崖没少给他打掩护。 如今看有人与他琴瑟和鸣,被蓝缺撞见过几次边听边抹眼泪。 待闻人歧与岑末雨过来,岑小鼓已经喊温经亘师尊了。 岑末雨看看温经亘,身旁的闻人歧看不出不满,只是盯着岑小鼓看。 如果不是变不成小鸟,现在的岑小鼓应该炸毛了。 小家伙顶着巨大的压力朝闻人歧呲牙:“我不能学吗?!” 闻人歧不怒反笑,“能。” “你喜欢,学就是了,去合欢宗本座也不拦你。” 这话听起来有几分阴阳怪气,岑末雨想起陆纪钧的请求,低声问:“小钧师兄真要去合欢宗吗?” 蓝缺姗姗来迟,禀报其他宗门的到访记录。 明日宗门大典开启,东西洲妖都的城主的黄昏抵达,宗门热闹,也吸引了不少鸟雀围观,叽叽喳喳吵得岑小鼓脑仁疼。 “不准去。”提起此时绝崖便吹胡子瞪眼,“不像话!” 闻人歧道:“本座允的。” 绝崖拍桌,棋子吧嗒吧嗒掉,闻人歧搂住怀中的小鸟妖,“你吓到他了。” 温经亘眼睛疼,心中责备妖都那两兄弟怎么还没到,他满肚子牢骚没地方发。 岑末雨以前只觉得闻人歧嫉妒心重,占有欲强只在口头,通常用眼神威慑妖都的陪侍。 夜夜双修后,此人简直像甩不掉的牛皮糖,若不是宗门也有陆纪钧无法决定的事,或许岑末雨沐浴,闻人歧都要跟着。 “没有吓到。” 岑末雨探头,闻人歧的外袍罩住他,谁都看不清岑末雨的模样,岑小鼓的讨拥抱也落空了,踢了闻人歧好几脚。 “你身子还未好,受不得惊吓。”闻人歧一脸严肃望向长辈,“绝崖长老,您不要大惊小怪的。” 绝崖实在忍不了,“他再弱不禁风也是一只妖,修成人的妖。” “再说了,你这日日修为浇灌,更是弱不到哪儿去。” 蓝缺咳了一声,似乎嫌师兄话说得太露骨,岑末雨这会儿不挣扎了,早知道他不来了。 比起修为日日浇灌,他被灌得更痛苦,方才来之前,还险些呛到。 闻人歧的隐忧岑末雨当然知晓,蒯瓯的留下的魔气难以去除,修士生怕出什么岔子,每一夜的亲近都像要用身体挽留岑末雨的身体和灵魂。 不要走。 闻人歧不会说,却好像说尽了。 岑末雨想:我能去哪里,原来的世界回不去,回去也没有你和小鼓,不如不回。 他以前想要的家非常具体,具体到房子多大,有什么摆件。 穿书后,住在哪里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和谁在一起。 他也不那么害怕了,反正闻人歧会爱他。 忆梦中闻人呈也看出了岑末雨身上残留魔气,他与蒯挽亲密无间,出了新的主意。 不过有风险,他并未要求岑末雨在弟弟面前保密,留给岑末雨做决定。 闻人歧不会答应的,太冒险了。 从前岑末雨贪图安稳,不做没把握的事,如今反了过来,岑末雨豢养野心,想要为自己分魂的人做些什么。 “末雨。”岑小鼓绕到后头,望着鸟爹,“你身体如何了?” 鸟崽应该长得很快才是,岑小鼓还是孩童形貌,似乎想要博得岑末雨更多的疼爱。 闻人歧不太满意,与岑末雨搂在一起,咬着他的耳朵说鸟崽的坏话,无非是再大一些也该成家了。 说完沉默许久,似乎觉得自己长成了父亲那般最讨厌的人,又悻悻收回,改口成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反正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处,也不会有无解的问题。 “很好啊,” 岑末雨摸摸小鸟崽的头,挣开闻人歧的怀抱,“我们去逛逛好不好?” 闻人歧:“我也去。” “你去什么去!”绝崖实在听不下去了,“道宗的长老们都来了,其他宗门的宗主也等着你呢,你还逛!” 温经亘喝茶忍笑,闻人歧忍了忍,“您什么时候选好继承人?” 绝崖:“荒唐!这是我选的吗?你干什么吃的!” 闻人歧:“道宗容不下我,我离开青横宗是迟早的事。” 岑小鼓如愿挤到岑末雨怀中,低声问,“那我们要被赶出去了?” 岑末雨摇头。 “什么道宗容不下你,我看你是你早就想跑了!”绝崖还不知道闻人歧,“当年你就恨不得认柚妖城主做父亲,以为我不知道?” 闻人歧:“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不准!成何体统!”绝崖道:“青横宗没有你不行。” 闻人歧嗤笑一声,“有我也被蒯瓯攻破。” 他望着绝崖,难得说了句人话,“绝崖师叔,您能好好活到寿终正寝就算我的成功了。” 要闻人歧一句软话比登天还难,趁绝崖怔松,闻人歧去追离开的小鸟去了,留下的绝崖涨红了脸,“什么话!” 这段时日长老们都在为青横宗的未来忧心,闻人歧有了孩子,半妖也不成体统,陆纪钧恨不得入赘合欢宗。 “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歪风邪气!” 蓝缺幽幽道:“怎么把自己骂进去了?” …… 岑小鼓难得有机会给岑末雨显摆自己学的剑术,没想到半炷香的工夫,讨人厌的阿栖又来了。 主峰相较其他峰僻静,猿猴都被丢走了,只剩下在这生活的小鸟。 岑小鼓练剑,水榭栏杆站满看热闹的小鸟,乌鸫、麻雀、蓝尾山雀应有尽有,叽叽喳喳,很影响小家伙发挥。 最大的障碍还是臭着脸的死阿栖,岑小鼓剑指父亲:“末雨,让他走。” 闻人歧不去与宗主们会面,乐得在这里享受天伦之乐,长眉扬起,“练得稀烂还敢在末雨面前献丑?” 岑末雨瞪他一眼,闻人歧改口,“练得还不错。” 太明显了,小鸟崽气得提剑冲来,闻人歧捡起地上的树枝迎上。 岑末雨坐在一旁,捧着脸看得开心,一只鹦鹉落在他手边,发出人声:“末雨好,余响让我告诉你,他跟随妖都少城主,代表妖都的修士前来青横宗了。” 岑末雨咦了一声,还想问什么,那鹦鹉飞走了。 岑小鼓也听见了,恨不得蹦过来,奈何闻人歧的树枝剑气纵横,招招冲着他,烦死鸟了,岑小鼓生气了,钦寻长老给他找来的剑锋利无比,没少砍断闻人歧后殿的松木。 闻人歧啧了一声,避开岑小鼓的攻击,躲到岑末雨身后。 同源的灵气倏然收回,眼瞅着剑气要伤到岑末雨,闻人歧伸手,抹去了那道剑光。 岑末雨眨了眨眼,站在院中的岑小鼓跳脚,指着躲在岑末雨身后的修士骂道:“老不死耍阴招!” 闻人歧端走岑末雨喝过的茶盏,头上的簪子还是岑末雨腹羽做的,红得与他一身玄色宗主服相映,“陆纪钧是这么教你的?” 岑末雨如瀑的长发是闻人歧梳的,方才绝崖就瞧见了,玉冠是闻人歧的宗主制式,碍于温经亘在,他也不好发作。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像是厮混后匆忙赶来的。 岑末雨不是这样的人,那只有闻人歧这个混账故意为之。 好友孩子都成婚了,他还像个毛头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炫耀的? 孔雀求偶都没你会开屏! 岑末雨笑着看着委委屈屈过来的小家伙,重新给岑小鼓倒了一杯水,小家伙猛喝光,还未放下杯子,又与闻人歧打成一团。 没有剑的修士赤手空拳迎接嫡长鸟的攻击,剑影重重,岑末雨竟然也看得清走势了。 岑末雨之前修为不好,学不成什么。 如今闻人歧日日浇灌,又有黄鹂鸟的幻术辅助,他看到的,听到的东西远比从前多。 每个夜晚闻人歧身体力行祛除他身上的魔气,但只能压制,难以根除。 岑末雨也想过自己动手,却不知道如何下手。 魔气与灵气在他体内缠成一团,床笫之间反而更加热烈,醒后岑末雨都不敢回忆。 岑小鼓如今打不过闻人歧理所当然,似乎觉得个头影响发挥,胜负欲占了上风,竟然不顾亲爱的鸟爹还站在一旁,瞬身化为十几岁的少年模样,闻人歧一个闪身,捡起地上树枝,冷笑一声,“以为这样就能赢过本座?” 树枝被剑气切碎,闻人歧灵气凝成的剑与岑小鼓的剑撞在一起,岑末雨垂在发侧的珊瑚珠摇晃,他撑着脸笑:“原来小鼓长大是这样的。” 岑小鼓这才回神,瞬间漏气,变回五岁小孩模样,赖在地上:“死阿栖欺负我!” 闻人歧默默退开两步,望向岑末雨,大有我什么都没做的委屈。 “小鼓,能再变回去让我看看……”不等岑末雨说完,小鸟闪身跑了。 坐到岑末雨身旁的闻人歧嗤笑一声,“敢做不敢当。” 岑末雨拿走自己的杯子,“不许喝我的。” 修士凑过来,指尖撩起岑末雨玉冠上坠下的珠串,像是撩开那日成婚,岑末雨头上的盖头。 这样的目光太熟悉,岑末雨避开,问:“听说你的剑折在妄渊了。” “蒯瓯的真身太硬,砍不断,还插.在他身上。” 闻人歧这些年不再用剑,加之雷劫百年劈一次,怎么也回不到全盛时期,“他气急败坏要报复,也是如此。” “只要不抓走你和小鼓,他也无法开启溯年轮,应该不会像……” 岑末雨低头倒茶,闻人歧又拿走他那一杯,印在岑末雨喝过的杯沿,“溯年轮无法再重启了。” 闻人歧牺牲了什么,岑末雨心知肚明,宗门的长老对他和气的居多,也有瞧不上岑末雨的,譬如其他山峰的长老。 “不过这样小鼓便安全了,”岑末雨松了口气,“你……” 闻人歧倏然凑近,岑末雨呼吸一顿,目光乱飘。 “末雨。” “怎么?” 闻人歧方才也听见鹦鹉说的话了,“余响来了,你不去见他?” 岑末雨:“我可以见吗?他……” 闻人歧并无囚禁他的意思,但岑末雨实在太好说话了些,好像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偶尔恼了,才会摁着闻人歧,不许他动作。 那种时候,无论如何闻人歧都愿意顺着他。 谁不喜欢吃得用力的小鸟妖,迷离的双眼里也只有一个人。 “你喜欢我拘着你?”闻人歧像是悟出些什么,忽问。 “拘……”岑末雨意识到什么,红着脸摇头,闻人歧又问,“你想拘着我?” 他的真身不如阿栖健壮,也不像系统附身的躯体骨瘦如柴,卡在适中范畴。 岑小鼓虽然对他有意见,与岑末雨单独一块,也渴望长得如此高大。 岑末雨想过,问:“可以?” 面前出现一捆绳子,一代仙尊欣然同意,“试试?” 岑末雨:“在这?” 闻人歧呼吸一滞,“如果岑小鼓不忽然回来的话。” 那岑末雨不敢保证。 闻人歧伸手,“抱你回洞府。” 岑末雨:“我能走。” 修士反问:“不需要省点力气?” 岑末雨思索片刻,还是同意了。 捆之前,岑末雨按在闻人歧胸膛问:“你日日输灵力给我,会不会有什么……” “不会。”闻人歧安抚他,“有分寸。” 他顺手掐了掐岑末雨牙印微消的那处,一捧,身上的小鸟妖软了身子,眸光颤颤。 “魔气比妖气更容易影响心神,你想要什么,越是贪得无厌。”闻人歧问,“末雨最想要什么?” 岑末雨咬上闻人歧摩挲他唇齿的手指,“填满……” 他的情期似乎因为魔气不能完全褪去,腹部涨坠,却不像之前那般很顺利生下鸟蛋。 闻人歧特地让游壹游贰带来余响,也是这个原因。 麦藜没生过鸟蛋,余响是有过的,恐怕岑末雨还不知道,那些鸟蛋都是他自己下的。 只是一个不留,这才黯然神伤。 “好,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 余响在青横宗给妖都修士安排的宅邸等了许久,只等到一个偷摸进来的小家伙。 胡心持此次一同前往,倒不想着报仇了,找错仇人太过尴尬,他是被余响压着来道歉的。 “谁?” 门外探出一个脑袋,“我。” 声音很耳熟,但余响没见过闻人歧真容,只觉得眼睛像岑末雨。 还是胡心持把孩子领进来,哇了半天,“真像。” 余响咦了一声,“小鼓,怎么只有你来了?” 外头天都黑了,来到青横宗,岑小鼓就痛失了与岑末雨一起睡觉的资格,很不高兴道:“死阿栖又囚禁末雨了。” 作者有话说: 闻人歧:囚禁?本座从不做这种事。 岑末雨: 试试? 闻人歧:再来一次如何? 第66章 夜渡春风[VIP] 岑末雨见到余响时, 已是第二日清晨。 闻人歧离去时,岑末雨隐约听他说了什么,待岑小鼓跑进来, 岑末雨才想起来闻人歧说余响会来见他。 余响表面是妖都城主的随从, 实则是闻人歧要求游壹游贰来的。 妖都能带的人屈指可数,胡心持死皮赖脸跟着,也得夹紧尾巴做人。 “末雨醒了?” 余响在外间等着,岑小鼓这才跑进来, 看见岑末雨睁开眼, 又跑出去, “醒了醒了。” 岑末雨急匆匆出来,余响笑了,“也不用这么急。” 宗主的山峰寝殿很高, 听不见宗门大典如期举行的声音。 余响在晨光熹微时借着天色上山, 经历了数道盘查, 虽未见着闻人歧, 也看得出此人与妖都作风无异, 看岑末雨看得很紧。 岑末雨离开妖都后不久, 妖都再次城开, 传来不少外头的消息。 说青横宗宗主与妖勾结的, 也有妖都派奸细勾引正道宗门宗主, 珠胎暗结企图获利的。 那日岑末雨与闻人歧成婚歌楼混乱,如今歌楼已重建完毕,但失去了仙八色鸫, 不少慕名而来的妖悻悻而归。 摇钱树跑了, 新人达不到岑末雨的曲艺,极夜虽不至于倒闭, 也够胡心持夜不能寐了。 “挺对不起心持哥的。” 左右是见余响,岑末雨穿得随意,披的外袍还是闻人歧的。 宗主外袍有些凌乱,袖子太长,岑末雨撑着脸的时候,还落下一大截。 之前余响见过阿栖的手艺,现在再看也够证据确凿。 正道宗师私下绣活比妖都的绣娘还好,难怪关于阿栖便是闻人歧的消息无人相信。 谁会信一代宗师会为了一只妖潜入妖都做乐师。 帮忙的黄鹂鸟私下问过余响阿栖的身份,似乎不信歌楼那套魔修抢亲说法。 那夜极为混乱,不少小妖瞧见了魔修,也有传极夜歌楼的歌姬被魔修掳到了妄渊,未婚妻被夺,可怜的藤妖追上去反被灭口。 余响的回答模棱两可,栗夫人似乎明白了,不再过问。 “不用对不起,他自己认错仇人,”余响见岑末雨打哈欠,问:“在这还睡不好?” “睡得挺好的,”岑末雨揉了揉眼眶,“还有些胖了。” “所以心持哥的仇人是妄渊的魔尊?” 余响颔首,“收到闻人宗主让我前来青横宗的消息,他吓得连夜去求少城主了。” “末雨,你不会……”余响认真看了岑末雨两眼,一旁的岑小鼓吱哇乱叫,“我不是独生鸟了吗?” “说不准。”余响比麦藜靠谱多了,妖力在岑末雨身上流转一个周天,疑惑道:“你的修为怎提高如此多?” 岑末雨不知如何回答,嗯了一声,“就……” 他披衣而坐,肩头的外袍滑落,露出斑驳的痕迹,余响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如此。” “可你身上还有魔气,这是怎么回事?” 岑末雨提起上京遇见的魔将,余响只在助岑末雨离开妖都时见过那样强大的魔修,也未料到那魔修竟然是天魔,还企图夺舍麦藜的情郎。 “我说呢,问麦藜在哪,你的夫君便不说了。” 他一口一个你夫君,明明日日双修,岑末雨好似听不惯,脸颊浮红,微微低头,遮住了半张脸。 “羞什么,”余响还逗他,“婚也成了,孩子也有了,名分都在,不好吗?” 岑末雨像是一条被架在火上烤的可怜游鱼,干巴巴道:“不好。” “他不好。” 余响咦了一声,“他待你不好?” 一旁的岑小鼓哼哼道:“死阿栖对末雨比多我好,就知道揍我。” 他挥着二更离开时与自己打了一顿的闻人歧用的树枝,“倚老卖老。” “就是待我太好了,他无法向道宗交代。” 岑末雨在妖都时候便这样,很爱操心。 担心下雨,担心天晴,担心不会破壳的小鸟,担心小鸟的未来,好像永远是为了不可触摸的未来活着的。 那时候余响便发现岑末雨身上似乎有什么庇佑着他,原来那也是闻人歧。 难怪前阵子麦藜满口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说,一副有很多事碍于规矩不得不咽下去的痛苦。 “原来你担心这个。”余响笑了笑,“不相信他吗?” 岑末雨摇头,岑小鼓不打扰他们聊天,又去找那只松鼠吵架去了。 “相信他,不相信我自己。” 岑末雨体内的魔气压制后过不了多久便在体内乱窜,他很需要闻人歧,一靠近便只有那件事。 总不能是魔性本淫,岑末雨后悔忆梦时,没有多问闻人呈一些关于蒯挽的事。 余响听出他还有没说完的话,“不方便告诉他?” 岑末雨摇头,“与他提过。” “余响哥你知道的,在妖都时,他就一副什么都不要怕,有他在的样子。” 余响颔首,“比那狐狸靠谱多了。” 他显然对胡心持是有情的,旁人看得真切,似乎彼此还未挑明,岑末雨问:“你与心持哥还不算在一起?” 余响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事,也不瞒他,“我之前有过孩子,还未孵化就都死了。” “你之前说的妻子……” 不等岑末雨问完,余响便嗯了一声。 说到别人的事,岑末雨也不愁眉苦脸了,好奇问:“麦藜也不知?” 余响点头,“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他肯定会帮我报仇,说要杀了对方的。” 岑末雨欲言又止,余响知道他要问什么,“是魔修。” 岑末雨:“啊?” 大概觉得自己反应太失礼,岑末雨急忙捂住脸。 余响笑了,“过去好多年了,不碍事。” “那魔修是要挖我内丹的,正好碰上我的情期。” 岑末雨差点哭了,余响替他擦了擦眼泪,反而担心岑末雨的身体,“你身上的魔气很危险,他也没办法替你祛除?” 外头天光大亮,岑小鼓吵赢了松鼠,乐颠颠回屋,见余响不在,问岑末雨:“叔叔呢?” 岑末雨换了一件崭新的衣裳,正对着镜子梳发。 闻人歧不在,他弄个发冠也不好看,随行放弃了,梳了一个之前关门弟子发。 镜子里的岑小鼓看得认真,岑末雨问:“怎么了?” “忽然觉得阿栖挺好的,系叔叔就不太会梳头,一个人怎么能分出这么多不同的地方。” 岑末雨问:“那如果我也这样呢?” 岑小鼓咦了一声,“那末雨应该……” 他难以想象,岑末雨笑了,“我也想不到。” “末雨,你今天有点奇怪,”岑小鼓撞进岑末雨的怀抱,“是不是他又惹你生气了?” “不过阿栖说他今日很忙,一群老头要用口水淹死他。”岑小鼓的转述深得闻人歧真传,岑末雨听笑了,“是很忙,睡了一个多时辰就起了。” “或许等会就要我过去了。” 岑小鼓在青横宗多日,当然明白妖在这样的宗门是什么待遇,不免紧张,“若是他们要赶走我们,我们就跟着余响叔叔回妖都好不好?” 关键时刻他还是能放弃闻人歧,“末雨你想要什么夫君,妖都应有尽有。” 不过不孝子也承认亲生继父的容貌,“好吧,阿栖现在的脸确实不好找。” “末雨,那真正的藤妖呢?你见过吗?” 岑末雨摇头,“小钧师兄说去寻过,那处已经没有木藤的痕迹了。” 那毕竟不是岑末雨的缘分,他还送了口气,“或许已经修成去外边游历了。” “好吧。” 今日闻人歧不监工,陆纪钧不抓他练剑,岑小鼓终于可以光明正大霸占亲爹,赖在岑末雨怀中要他说说故乡的事。 面对这群道宗大典祭典仪式之后,吵得唾沫乱飞的道宗长老们,闻人歧实在没什么好脸色。 一袭宗主法袍的修士靠在椅背,两指顶着脸颊,另一只手扣着桌面,很不耐烦的模样。 一位道宗长老指着闻人歧手指发抖,看向绝崖:“你看看!绝崖道友!这是你们宗门的好宗主!什么态度!气煞老朽了!” 绝崖被骂到恨不得给自己施一个咒术,余光瞥见闻人歧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冷笑道:“你们自己处置吧,无论是处决还是废去他的修为,我没意见。” 另一位长老拍桌而起,“谁废得了他的修为?” 有人出声:“寂雪宗……” 还未言尽,坐在斜对角眼观鼻鼻观心的温经亘道:“我自小便打不过他,别让我去送死。” 他们宗门的随行长老太明白自家宗主的德性,赔笑道:“本宗主修阵法,抱歉抱歉。” 眼看日上中天,下午各宗弟子切磋,按照以往的规矩,不用宗主都到场。 忆起深夜离开时岑末雨的不舍,闻人歧便坐不住了,“还要怎么罚?要么一起上如何?” 当年继任大典后,闻人歧便幽居青横宗最高峰,宗门弟子都不见宗主真容,更遑论这些年换过人的其他宗门和道宗长老。 本以为闻人歧不老,至少也和温经亘相貌不相上下,哪成想性格狂傲,姿容冷肃。 鉴于他还是当世唯一一个与妄渊魔尊交过手的修士,道宗也不敢贸然处置。 这群老东西又唾沫横飞好一阵,温经亘坐到了闻人歧身旁,这才发现这老小子掌心竟然是自家寝殿的模样。 下面这群人讨论如何惩罚他,他倒是好,看起娇妻幼子,险些笑出声。 温经亘:…… 还不如与妖都那两兄弟吃酒闲聊,光蛐蛐闻人歧就够下酒了。 “怎么样?”温经亘开口,“打算如何自罚?” 绝崖表面随便处置,实则对闻人歧百般维护,老东西护短得很,当年老宗主死,一群外宗想要青横宗的神器,就被绝崖打回去了。 他在这样的场合起一个挑事的作用,一个时辰过去,闻人歧已经听到好几次某宗主外边有私生子,某宗主与妖修春风一度没有名分的传闻了。 他与岑末雨有名有份,还愿意卸任宗主之位,比这群沽名钓誉之辈强多了。 “解决妄渊的事便离开青横宗,退隐山林。” 那头的岑小鼓似乎察觉了父亲的窥探,打散了法术。 见以前的长老们险些扭打一团,闻人歧更觉得正道未来恐怕要等这群老东西死了才光明。 “趁各宗的宗主或副宗主,道宗主事长老们都在,”闻人歧宣告,“妄渊即将攻入青横宗,各位也出份力。” 胸口的羽毛压襟随着他说话摇晃,他想起岑末雨情动时闪烁的腹羽,红得像成熟的果实。 汁水四溢,他不满足一口,也不会满足百年,一辈子,这个世界。 四周安静了须臾,随后爆发更大的声音。 站在外边的陆纪钧扫了眼被放出来的敦厚师兄,忍不住问:“畋遂师兄,你与麦藜轮流坐牢吗?” 畋遂的刀疤看上去更凄凉了,纵然穿着一身严严实实的弟子修袍,在陆纪钧眼里,他简直像被凌辱了个遍。 怎么真有人被得逞后散发出一股成熟的人夫味道? “宗主需要我体内的天魔主魂与妄渊里应外合。” 可怜的师兄嗓音沙哑,可见在地牢关得夜夜笙歌,不知道想起什么,脸更红了。 陆纪钧正想问什么,里面传出拍桌声,紧接着是桌椅板凳,有什么砸在门上。 门开了,走出一个蓄须的道宗长老,边走边骂:“疯了吧!妄渊真打上青横宗,我们为何要留在此地!?” 议事堂的木门敞开,陆纪钧瞧见坐在主位上的师尊露出难得的笑容,他摩挲着手上红色羽毛做的坠饰,道出令人可怖的事实—— “诸位长老、宗主,若为了你们宗门的弟子着想,还是不要离开青横宗为好。” “道宗大典三日后结束,三日后,大家灭不了妄渊,就与青横宗一起陪葬如何?” 陆纪钧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惊讶地看向站在对面充当门神的畋遂,对方低眉顺眼,像是没听见一般。 “师兄,真的假的?” 天魔师兄不知道在羞涩什么,“宗主说,若我引来魔尊,事成之后,给我与麦藜主婚。” 陆纪钧更觉凄凉,一个个都有主了,只有他的婚事迟迟没有下落。 “闻人歧就是疯子!他就是想让我们给他陪葬。” “这可如何是好,万一妄渊真袭来,我们也要迎战?” “蒯瓯是冲着他闻人歧来的,与我们道宗何干?” 许是在上京做过一阵会说吉祥话的鹦鹉,岑小鼓偷听闻人歧在议事厅与长老的谈话,回来告诉岑末雨,学得惟妙惟肖的。 他法术学得不错,虽然能变成鸟,但与真身还是不同,维持不了多久,又砰的一声,变成孩童模样了。 “哎呀,我嘴巴都干了。” 岑末雨笑着递上蜜水,这味道与在妖都时阿栖泡的一模一样。 小鸟爱喝,很快一碗见底,又捧着碗看向岑末雨。 “不能贪杯。”岑末雨倒了一杯白水给他,岑小鼓喝得没滋没味,“喝多了也不会怎么样,死阿栖好小气。” “听小钧师兄说这蜂蜜很难采,去一次花不少工夫。” “我知道,距离妄渊很近的地方!”岑小鼓跟陆纪钧混熟了,知道亲生继父没少差遣可怜弟子跑这跑那,“以后我自己过去找。” 岑末雨喝着水想着岑小鼓传的话,小家伙见他发呆,问:“末雨,你怎么不说那很危险了?” 闻人歧的关心骂骂咧咧,岑末雨关心是关心,岑小鼓很吃这套,亲亲热热捱了过去,“你说阿栖能打败妄渊那个讨厌的魔吗?” 岑末雨:“很难。” 岑小鼓呀了一声,“他都把这么多人当成人质关在青横宗了还难呢?” 小家伙对变强很有执念,修炼方面闻人歧也不会责骂他,毕竟谁看了一个五岁孩童拎着巨剑都不忍心。 温经亘都没少敲打闻人歧,也别对孩子太严厉了,你自己当年是吃过这种苦的云云。 他提到孩子没完没了,闻人歧不得不打断他,商谈如何在青横宗设阵,话题才收回一些。 “他身上旧伤未愈,不好说。” 岑末雨倒回躺椅,系统回到闻人歧身上后,他身上的松木香也消散了,好在室内点着沉木,闻人歧的外袍也留有浅淡的香气。 最汹涌的情期结束了,岑末雨每日好似还陷在其中,离不开闻人歧。 “也是,把自己神魂劈开,没死都不错了。” 岑小鼓在青横宗学了不少修士的知识,趴在岑末雨身边与他说话,“可阿栖留了这么多宗主和长老在宗门,还有好多弟子,还打不过妄渊吗?” 那日险些失去岑末雨,岑小鼓心有余悸,吃椒盐蜈蚣都没有那么香了。 “你也听见了,很多长老装都不装,骂他疯子。” 岑末雨捏了捏岑小鼓的童子发髻,闻人歧在这方面很讲究,辫子恐怕也有上百条,火烧眉毛了还有闲心打扮小小鸟,“留在宗门的,大多隔岸观火,不横插一脚都不错了。” 小家伙听得认真,望进岑末雨温柔的双眸,“末雨明明懂得很多。” “做过关门弟子,多少知道什么宗门好不好。” 岑末雨那百年也不是白干的,笑了笑,“不是道宗大典,平日也有一些其他宗门的弟子上门切磋。” 岑小鼓跟着麦藜听过岑末雨做关门弟子的事,问:“真有其他宗门长老的儿子向你求亲?” 岑末雨嗯了一声,岑小鼓好奇地问:“那时候系叔叔在你身体里,他不吃醋?” “那时候……”岑末雨想了想,“他会骂这群人色迷心窍,念叨道宗完了这些话。” 岑小鼓想起系叔叔,还是上京那种半张脸红斑的死人脸,隔壁的阿婆每次见末雨与系叔叔一同出门,都露出奇怪的表情。 岑小鼓没告诉岑末雨邻居们说什么,告诉系叔叔,系统说不用搭理。 “和系叔叔好像不太一样。”岑小鼓偶尔也会想起上京的时光,“他比阿栖脾气好多了,听你这么说,又挺像的。” “本来就是一个人。” 小家伙都要花一阵子确认闻人歧是死阿栖与系叔叔,岑小鼓又问:“末雨,为什么你这么容易接受了?” “本质上一点没变,他还是对你很好不是吗?” 摇椅晃悠,有点像上京那一张。 岑末雨抱着小崽晃荡着,道宗大典的热闹关在山风外,无数前来青横宗的弟子对传闻耿耿于怀,问本宗弟子,也问见到过闻人歧的弟子,有没有见过传闻中仙八色鸫和那小孽畜。 过山门没了漂亮的脸看已经够不少弟子郁闷了,不过是一只翻不起风浪的小鸟妖,哪这么容易祸乱宗门。 真祸乱,那也是宗主的问题才对。 现在好了,每次过山门累得要命,没好看的脸看,还得受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什么孽畜!那是我们宗主的孩子!有没有礼貌! 我们宗门待遇道宗第一好,你们每月的丹药补助有我们多么?秘境寻来的宝物能与宗门五五分吗! 这全是闻人歧成为宗主后才提升的待遇,连关门弟子都只看脸不看修为,还能延年益寿。 “是很好。” 岑小鼓早就察觉站在外头的气息了,岑末雨修为渐长,却对闻人歧不设防,不知道有人偷听许久。 小鸟报复亲生继父,“那如果系叔叔和死阿栖同时掉到水里,你要救谁?” 岑末雨毫不犹豫:“谁都不救。” 岑小鼓非常意外,“为何?” “他们修为都比我高,为什么要我救?”岑末雨笑了笑,“我不下水反而是帮忙。” “好吧。”小家伙声音气馁,还不肯放弃,又问:“那如果有天你能回到故乡,会毫不犹豫走掉吗?” 闻人歧在议事堂挑事,气走一群宗主与长老,安排好计策后匆匆离席,只是为了早些来见岑末雨。 温经亘也没想到他连片刻的分离都忍受不了,打趣他许久,还是提醒了闻人歧一句,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 大家都老大不小,理应承受意料之外的后果。 譬如上一世闻人歧因为飞升雷劫被妄渊趁虚而入,遇见了岑末雨,也失去了他。 这一次他受天道惩罚,百年一次的雷劫劈得元神有恙,不得飞升。 虽得到了想要的人,但在维系宗门上,事在人为或许也有疏漏。 温经亘以为他担心岑末雨身上的魔气难以压制,只有闻人歧知道,这只小鸟身上最大的秘密不是妖的身份,不是魔气的侵蚀。 而是他的来处。 那是闻人歧抵达不了之处,飞升或许也无法同行。 岑末雨记忆的那个世界闻人歧同样记得,什么都很便利,没有妖魔,人类主导一切。 他父母早早分别,母亲早逝,祖辈也在他十几岁时过世。 他与那个男人相依为命,却被狠狠辜负,直到最后,还遗憾没有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心爱之人的遗憾在那头,闻人歧不知如何成全他。 “什么叫毫不犹豫?”岑末雨远比他想象中聪明,“又给阿歧添堵?” 榻上的青年转头,朝着门外喊闻人歧的名字,“你回来了?” 闻人歧推开门,绕过后院的池塘走来,见岑小鼓还扒拉着岑末雨不放,拎走碍事的崽,“这么闲就去练剑。” 岑小鼓挣扎不得,凌空飞踹也踹不到闻人歧,气得要咬人,更怀念鸟时候一嘴叨一个血窟窿。 扔走碍事的崽子,闻人歧挤入躺椅,拥着岑末雨道:“余响来过了?” 岑末雨点头。 “怎么不留他久一些?” “他也有事,还想见麦藜呢。” 麦藜作为人质关在地牢,许久没露面的畋遂得到了无数弟子的关心,提及麦藜,一副好事将近的模样。 陆纪钧嫉妒得险些维持不住大师兄的气度,按照闻人歧的吩咐安排他宗弟子的位置,待妄渊的魔修破阵而来,宗门内的人阵发挥作用,也能牵制不少时间。 闻人歧问了岑末雨好几个问题,明明站在外头听好久了,顾左右言他,还是岑末雨开口:“小鼓的计策起效了?担心我丢下你?” 闻人歧否认。 岑末雨索性趴在他身上,贴着修士的身躯问。 身体密不可分,什么变化也了然于心。 不说别的,双修到此,又有歌楼的经验,岑末雨不蓄意勾引,也手到擒来。 一代仙尊的伪装早被破解,只好搂住岑末雨的身躯往下压,咬着对方的耳垂道:“真有那日,你还要回去找……” 也不知岑末雨何时撩开的外袍,若有人此刻闯入,只觉得依偎的一对堪比神仙眷侣,亲密无间。 岑末雨吃得艰难,闻人歧哪想到多次拒绝白日宣淫的小鸟妖主动非常,他额角青筋直跳,似乎想提着岑末雨起身,岑末雨却压着他,还是要吃下去。 “你……” 岑末雨攀着闻人歧,嘴唇贴在闻人歧的耳根,气若游丝,痛苦又欢愉。 阿栖。 系系。 夫君。 阿歧是阿栖的终点,像回到那一日破茅屋,他说为了良心,但在麦藜眼里算色迷心窍地救了一个自以为的凡人。 或许这缕魔气蚀骨噬心,岑末雨不像之前那样喜形于色,总是莫名出神。 闻人歧以为是鸟族情期的后遗症,让羞涩的小鸟学会索取和吞吐,闻人歧想让他岑末雨敲骨食髓,对方却只要他夜度春风,不要停歇。 汗打湿了内衫,闻人歧呼吸炙热,岑末雨不放过他,从摇椅到床榻,热情得令闻人歧以为他情期又来了,担忧地询问:“怎么了?” 岑末雨捧着他的脸,从脸颊顺着脖颈到胸口,岑小鼓没少说现在变不回去,不然他要在死阿栖胸口玩蹦床。 岑末雨戳了戳,闻人歧握住他的手,面露忧色,“我去找医修给……” “很热,”余响也生过小鸟,岑末雨多半有了新的猜测,“阿歧,你喜欢热闹吗?” 岑末雨很喜欢,闻人歧也喜欢,他颔首。 岑末雨眼皮打架,身体吸纳着闻人歧的灵力,语气倦怠:“余响说,我可能会有鸟蛋。” 闻人歧:“什么?” 作者有话说: 正文不会再有新幼崽了 ■IF孵蛋高手 仙八色鸫岑末雨伪装成普通男大上学,不小心有了鸟蛋。 担心自己生鸟蛋后不会孵蛋,他提前在某软件线上求助,对方远程指导。 大概是岑末雨表现太不靠谱,一会说鸟蛋是买的,一会说鸟蛋是别人送的,闻人歧不放心,通过岑末雨拍的咨询收货链接找到了他。 岑末雨是大一新生,住在二人宿舍,室友是不同系的同学,经常夜不归宿。 闻人歧敲门许久才有人开门。 开门的男生面无血色,问:“你找谁?” 闻人歧不觉得自己长得吓人,但还是轻声问:“你的蛋呢?” 岑末雨刚生完,没力气关门,“什么?” 闻人歧:“你的鸟蛋,我是……” 他自爆身份,学校在读生物学博士,爱好观鸟,线上咨询是他的账号。 岑末雨很想关门,闻人歧见他不舒服,问:“要送你去医院吗?” 岑末雨看都不看他一眼,庆幸闻人歧没有认出他,又失望他没认出他。 更没想到自己找的咨询人是孩子亲爹。 “不用,”岑末雨挪到床边,指了指还带着血丝的蛋,“你可以……帮忙吗?” 闻人歧一抹鸟蛋,还热乎的,状态显然不像这位学弟说买来的或者别人送的,倒像是自己生的。 人怎么会生出鸟蛋呢? 闻人歧还想问什么,眼前的人晕了。 第67章 你要疼我[VIP] 温经亘本以为闻人歧今日不会出现了, 想不到傍晚的宗门宴席,这个不爱露面的东道主破天荒出现,不少弟子还不知道他是谁, 愣了许久, 见闻人歧坐在主位,这才恍然。 台下私语无数,闻人歧心不在焉,温经亘问:“难得啊, 天黑了还能见着您。” 绝崖不在, 似乎与寂雪宗的长老张罗阵法去了。 这阵子死在青横宗外的魔修太多, 山门那边没少抱怨清扫麻烦,碍于是宗门大事,只往上要了几张符纸。 “你与孩子相处得如何?” 温经亘一口酒卡在喉咙, 呛了一会儿, “你问我?” 闻人歧:“还有别人?” 妖都的柚妖兄弟也来了, 那俩没有孩子, 闻人歧没有问的必要。 “那自然是不错。” “我记得你老大和老二差不了多少, ”闻人歧虚心请教, “可有什么嫌隙?” “少咒我孩子, ”温经亘看他奇奇怪怪, 本以为是为了妄渊的事担忧, 没想到问的这个,“孩子之间哪有嫌隙,你与阿呈哥难道?” 闻人歧:“没有, 但不知道兄长有没有。” 他很少多愁善感, 温经亘寒毛竖了一会儿,忽想到一个可能, “不会吧,那小鸟又有崽了?” 闻人歧方才替岑末雨把脉,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喊了蓝缺过去,可惜蓝缺养鸟但没养过鸟妖,只有喜出望外,没有什么别的叮嘱。 岑小鼓还不知情,假装普通弟子坐在余响身旁说话,瞥见闻人歧的目光,躲到余响身后,逗笑了鹦鹉妖。 东西妖都关系一般,但都是妖,在这种正道的地盘总是要夹着尾巴做人,乐得离得远。 此次前来青横宗,也是游家两兄弟一同出席。 游贰惦记青横宗的三月桃酒,喝得醉醺醺的,附和说父亲坏话的岑小鼓。 游壹余光瞥见对面西洲妖都城主的目光,冲对方笑了笑。 西洲的爬虫类妖居多,到访的城主是一条蟒蛇,随行的不知是什么妖,一直低着头,妖气浓重。 方才还有青横宗的弟子前来,要求他们再收一收妖气。 若不是有长老调停,恐怕又要打起来了。 道宗不分妖魔,这也是道祖立下的规矩,若不是妄渊与青横宗彻底决裂,恐怕还能见到魔修。 纵然气氛不错,在座的人都能感受到暗潮涌动,像是会发生什么似的。 游壹推开靠在自己肩上的弟弟,临行前,老爹叮嘱过他们,若青横宗有事,不可袖手旁观。 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柚妖在妖魔中很有威望,西洲妖都城主换了无数,每次更换,也会送上拜帖。 “老爹想多了吧,道宗多少人汇聚青横宗,怎么可能会出事。” 游贰喝得醉醺醺,游壹推他,他又靠了过去,“哥,你见过西洲城主身边那个妖么?进青横宗要登记原形,他是什么,我竟然看不出。” 游壹摇头,“第一次见。” 他话这么说,目光却扫过那妖多次。 再蠢笨的妖都有所察觉,对方却像失了魂一般,垂着头不语。 游贰端着酒杯去找西洲的蛇妖,哥俩好一般搂过西洲城主,“叔叔好,多年不见,又肥美许多了哈。” 岑小鼓靠着余响,也耳听八方,听到这句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的席位离得远,胡心持本想亲自与闻人歧道歉,奈何找不到机会,郁闷地喝酒。 “肥美吗?”岑小鼓乐了,“我要告诉末雨,还能这么夸人呢。” 胡心持问:“他还在山上么?” 闻人歧露面,意味着寝殿只剩岑末雨一人。 胡心持也是第一次来大宗门,不太懂这些修士是如何防御的,问了余响:“会不会有危险?” “之前阿栖不是去哪里都恨不得揣着末雨么?” “这是人家的地盘。” 余响吹了吹热茶,忆起岑末雨的托付,面露忧色。 身上的魔气与不竭的情期,还有闻人歧的灵力,得亏岑末雨承受得住。 出乎余响意料的是,岑末雨竟想趁此吸引蒯瓯,彻底拔除魔气。 他提出过异议,但仙八色鸫心意已决,作为朋友,余响能做的只有按照岑末雨的吩咐,送上之前岑末雨误食过的丹药。 看闻人歧的模样,似乎以为岑末雨又有小鸟了,这会儿正与另一位宗主请教。 许是余响多看了闻人歧一眼,那修士竟然隔着席位遥遥看了他一眼。 余响吓了一跳,立马低头,一旁的小小鸟瞪了回去,“死阿栖真讨厌,又管我喝蜜水,我喝的是酒。” 余响拿走他的杯子,“才多大,怎么能喝酒呢。” 岑小鼓不乐意:“我会长大的!” 余响笑说:“那现在也是小崽,不许喝。” 游贰还在与那位西洲城主寒暄,似乎给对方身边的妖也递了一杯酒,一点少城主架子都没有,捱了过去。 下一瞬那妖狠狠推开他,“干什么你!” “好红的眼睛啊,”游贰笑得更开心了,“叔叔,这位兄弟什么妖呢,之前您那位副将去哪了?” 岑小鼓的酒杯被没收了,他只好靠到游壹身边。 在小崽眼里相貌不如阿栖的男妖扫了他一眼,只给他果饮,目光一直望向对面。 岑小鼓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见游贰与那不知名的妖吵架。 小崽拽了拽游壹的袖子,“叔叔,那不是妖,是魔。” 长到现在,岑小鼓就见过妖都的天魔与上京的两个魔将,印象最深的还是险些把末雨拖入深渊的气息。 小家伙也不喝果饮了,似乎要冲过去。 游壹把小鸟崽摁了回去,“坐好,当你父亲是摆设?” 岑小鼓看向闻人歧,对方似乎浑然不觉魔尊潜入青横宗,与朋友相谈甚欢。 闻人歧最厌恶应酬,与谁能相谈甚欢? 岑小鼓终于明白哪不对劲了,他浑身跟挠刺似的,“我要去找末雨。” 今日是道宗大典第一日,不少下午对阵过的弟子都回了安排好的洞府休息。 温经亘的阵法无声蔓延整个青横宗,筵席上落座的俱是各宗精锐和长老,竟然也未能察觉蒯瓯的魔气。 游壹耳上与弟弟如出一辙的柚叶摇晃,低声道:“不许离席。” 他垂眸,地上隐隐爬过什么,闪过微弱的红光。 “蛇叔,你也太不给面子了,介绍一下怎么了。” 游贰不靠谱的形象深入人心,西洲妖都之前也奇怪,柚妖竟然不把妖都传给长子,给次子,“老爹说我们东西妖都也可以喜结连理,我看您这位新人倒是挺……” 他的被打掉,游贰顺势把酒泼上这张低垂的脸上,嘿了一声,“跟我走如何?” “什么……蜈蚣?” “我的酒中怎么有虫子!” “妖都的妖修搞什么鬼!” “蜈蚣……不是妖修,是魔修!魔修混进来了!” 四周惊慌声无数,主座的闻人歧滴酒未沾,放下杯盏,里面的小蜈蚣争先恐后涌出,百足虫肢节茂盛,看得人毛骨悚然。 当年蒯挽表演过这招,说实在抱歉,见笑了,我心绪控制不好,就会如此。 始作俑者搂着笑得歉疚的少年笑,闻人歧默默把这群蜈蚣埋了,失礼地想这不过是搂搂抱抱,若是双修,满床蜈蚣,不恶心吗? 他当然不敢问闻人呈。 据说小妹好奇地问过,第二日闻人呈便带了一竹筒的椒盐蜈蚣给今安吃。 如今闻人歧那不孝子最爱吃这玩意,剑拔弩张之际,闻人歧竟不着边际地想,若是这些蜈蚣都抓去下油锅,对岑小鼓来说是不是大补之物? 末雨的话,定然蹙眉躲得远远的。 之前他还纳闷,明明是一只鸟,岑末雨不爱吃虫子、豆子,比人还人。 原来他真的是人。 还好遇见他了。 “各位莫慌,不过是魔尊来访,”温经亘见闻人歧盯着小蜈蚣勾起唇角,也莫名恶寒,率先主持大局,“稍安勿躁。” 全场哗然。 白日与闻人歧吵过的道宗长老指着他鼻子骂:“你这个老小子,少吓唬老朽!妄渊若真打上来,你们青横宗难辞其咎!” 闻人歧看他一眼,不远处的游贰松开手,退回了兄长身旁,不忘揉了揉岑小鼓的脑袋。 他是真的酒喝多了,搓完脑袋搓小崽的脸,“闻人歧孩子都这么大了,这次结束,小家伙你与我们回妖都如何,老爹……” “回妖都?” 被游贰调戏过的西洲妖修终于露出真容,原本的模样低眉顺眼,毫无记忆点,只有一双红眸诡谲无比。 如今魔气在他身上翻滚,带他前来的西洲妖都城主跪倒在地,喊着饶命。 游贰哇了一声,“好没骨气。” “蛇叔,什么时候西洲妖都也被妄渊吞了?” 那蛇妖满头大汗,“你闭嘴!真当你们东洲妖都坚不可摧?!” 游贰还想说什么,魔气劈至眼前,游壹挡开蒯瓯的杀招,游贰躲到兄长身后,冲坐在上首的闻人歧破口大骂:“你儿子不要了?” 一群长老宗主都不相信蒯瓯亲至,待魔气弥漫,才意识到大事不妙,想走却来不及了。 闻人歧早命人开启宗门法阵,如今别说是人,一只鸟也飞不进来。 余响本以为外边传青横宗与妖勾结,道宗必然会威慑闻人歧,没想到全被闻人歧制住了。 什么妖与修士不得善终,闻人歧似乎不在乎,只想解决心腹大患。 蒯瓯收到了天魔传来的消息,青横宗戒备,忠心耿耿的魔将苦口婆心劝慰尊上,不要蹚浑水。 照着闻人歧要求念的畋遂发挥了毕生的演技,以退为进,表面劝蒯瓯以大局为重,实则踩了几脚上司修为。 明里暗里希望蒯瓯夹着百足做人,不要招惹闻人歧。 蒯瓯果然咽不下这口气,借着西洲妖修的身份混入青横宗,试图一举夺得青横宗的镇宗神器。 不出片刻,令人毛骨悚然的蜈蚣真身盘踞宗门,无数弟子休憩梦中,温经亘的阵法护持也利用修士的气息反过来保护宗门。 落不到好的还是这群老顽固,指着闻人歧鼻子骂他不得好死老道也不得不拿出毕生修为迎战。 “闻人歧,这是你的孽债,他不过是想要你那妖妻与孽畜,交了便是!” 温经亘叹了口气,庆幸自己宗门没有如此缺心眼的长老。 都什么时候了,说句好话很难。 不过留在宴席上不少老不死也的确到死的时候,压在各大宗主头上为非作歹。 闻人歧这些年不问世事,拿捏人的手段倒是一等一的。 一石二鸟,青横宗赢了,其他宗门也不亏,解决了宗门污垢。 “我就说这群修士更刻薄吧,”游贰功成身退,打算离开,低头对兄长搂着的小崽道:“你老爹让你暂时跟着我们。” “你现在可是香馍馍啊。” 东洲妖都能活到现在,也有魔修侵入不了的本事,岑小鼓挣扎道:“放开我,我现在要去找末雨。” “你别踹我,那你跟着那鹦鹉成了吧,我最讨厌带孩子了。” 游贰的柚阵包进了自己带来的胡心持与余响,叮嘱他们:“闻人歧吩咐的,别让这崽子添乱,蒯瓯杀不了闻人歧就会带走他。” “先走,地魔来了。” 青横宗外,一片宁静,看门的老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能听见山上的轰隆声,听起来与修士历劫没什么不同,他又放心打盹了。 道宗大典时没有外人拜访宗门,是最清闲的光景。 青横宗主峰寝殿内,岑末雨望着伴随着巨响落下的滂沱大雨,知道蒯瓯来了。 闻人歧并没有隐瞒他的计划,他圈禁道宗长老,又凑齐了修士足够维持宗门内的法阵,不会动摇青横宗根基。 似乎怕绝崖出什么事,还把长辈和绝崖的贴身道童都捆到了自己的寝殿。 这里一向安静,绝崖都瘆得慌,岑末雨傍晚醒来,绝崖还与他下了一盘棋。 这会儿雷声霹雳,须发皆白的老者望着眼前面色不佳的前关门弟子,叹了口气,“不必担心他。” “那老小子虽脾气大,不是东西,这方面还是很靠谱的。” 岑末雨嗯了一声,他低头端起杯盏,已经看见自己双眼变成了红瞳。 绝崖方才还让他吃了一枚丹药,依然压不下在身体里乱窜的魔气。 “绝崖长老,我可以……” “但说无妨。” 绝崖棋艺不佳,同辈中也很少人想与他下棋,小的就更不必说了。 畋遂这方面毫无建树,岑末雨出乎意料听话,尊老爱幼不必说,一想到当初是自己招他入门的,闻人歧没少说此事师叔你要负一半责任。 “我想知道当年的事,闻人大哥与蒯挽是怎么死的。” 岑末雨一身衣装皆出自闻人歧之手,道童私下也惊讶,还告诉绝崖,岑小鼓的鸟屁兜也是闻人歧做的。 “阿歧没有告诉你?”绝崖哑然,“我还以为他什么都与你说呢。” “那是他的伤心事,”岑末雨顿了顿,“最近他也很忙。” 眼前姿容绝艳的青年垂眉敛首,与初见时俊俏的后生相比,成熟不少。 一想到人是闻人歧要强留的,孩子也是闻人歧向天道求来的,绝崖哪里忍心对岑末雨说什么重话。 这些日子他也没少与宗门的其他长老争吵,力排众议要留下岑末雨。 “那年的事只有阿歧知晓,我并未去过妄渊。”绝崖一把年纪,鲜少离开宗门,提起闻人呈还是长吁短叹,“是我师弟的错,他为人太清正,刚过易折。” 老宗主死了多年,绝崖提起这位师弟,比起不满,遗憾居多。 “蒯挽不是妄渊的少魔尊,为何会与闻人呈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绝崖笑了,“阿歧没告诉你?是蒯瓯动了手脚,才使蒯挽走火入魔,险些杀了阿呈?” 岑末雨摇头,“他总说让我安心在这待着,一切都会结束的。” “蒯瓯做了什么手脚?” 绝崖看了岑末雨一眼,对方眸光和往日一般。 难道是看错了? “许是他们魔修的功法出了岔子,”绝崖年轻时,妄渊与道宗也有来往,他娓娓道来,“毕竟不是一母所出,互相怨恨也正常。” “原本要继任魔尊之位的是蒯瓯,他母亲也是强大的魔修,按理说,他怎么也好过半妖的蒯挽。” “蒯挽天资好过他,很快老魔尊便决定传位与他,兄弟心生嫌隙,私下没少折腾。” “阿呈与我说,第一次遇见蒯挽,就是他被蒯瓯打回原形,被采药人捉走,阿呈买走了他豢养。” 岑末雨的表情格外复杂,绝崖干笑两声,“哈哈,阿呈就是这般。” 闻人歧也抱怨过,原话很是无奈,兄长喜欢毒物。 剧毒的妄渊毒虫泡药酒也泡不死,闻人呈一开始是打算制什么丹药的。 看这小蜈蚣如此顽强,干脆养在身边,带回青横宗,也带去秘境,也去过妖都。 若不是蜈蚣半夜化成人形,闻人呈也没想到自己花两文钱买到了妄渊少尊主。 绝崖说得比闻人歧平静许多,岑末雨从闻人歧的只言片语拼凑过后面一段故事,他问绝崖:“阿呈大哥是真的不知道那是魔修?” “这就是蒯瓯的毒计呐,”绝崖显然也见过蒯挽,当时还不知道闻人呈与这只蜈蚣许诺过什么,“他们都是一家的,自然知道怎么下手了。” “后来瞒不住了,阿呈便用神魂之力遮掩蒯挽的魔气,待他恢复修为,把他送回了妄渊。” “那小子和父亲告状,以为要成功了的蒯瓯被父亲罚面壁思过,想出了更歹毒的计策。” 岑末雨对了对时间,那百年或许便是闻人呈与蒯挽定情的百年。 他们去过东西妖都,也去过上京,秘境无数,闻人歧也不得不遮掩兄长与魔相恋,下面还有个小妹和狐妖在一起。 夜半,闻人歧趴在岑末雨膝头提起这段往事,讨岑末雨的安慰。 末雨,疼疼我。 要像岑末雨在上京安慰系统那样,抚摸、亲吻、交缠。 岑末雨问:“所以蒯瓯便用计使得蒯挽走火入魔,与阿呈大哥互相残杀?” 绝崖望了岑末雨几眼,收起残棋,“与蒯瓯合作的是前宗主。” 岑末雨讶然抬眼,“阿歧知晓此事?” 绝崖长叹一口气,多年前也是这般雨夜,他与宗主师弟大吵一架,但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为了压下宗门非议,以正清正,老宗主甘愿舍弃培养多年的长子。 外头下起雨,雷鸣声声,好似岑末雨这一世与闻人歧在一起的雨夜。 “你以为闻人呈为何死得这么容易?” “当年是你父亲找上我哈哈哈哈!” 蒯瓯笑得桀桀,无数细小的蜈蚣与雨水一起落下,砸在在场修士身上,钻入皮肉,吸食他们的修为与灵气,“他说闻人呈心向妄渊,可以除掉,我正好想做魔尊,这二人同归于尽,于青横宗于我都是好事哈哈哈!——” “闻人歧,你爹比我爹还不是东西啊!” “你以为你大哥,你妹妹的死都是意外?都是我动的手?” 蒯瓯明明是蜈蚣身,此次与西洲妖都城主前来,不知附在什么妖身上,身上伸出无数木藤,挡住修士们的攻击。 烈火一般的魔气逼向高坐主位上的闻人歧,“我看你们道宗修士的心比我们妄渊狠多了。” “既然如此,你就把你儿子给我好了,不需要你亲自开启溯年轮,我……” “闭嘴!” 温经亘护持阵法,抽不开身,光听蒯瓯这般猖狂之语便气血上涌。 对闻人歧来说恐怕更是如此。 “当年你杀不了我,如今也是一样!” 见绝崖摇头,岑末雨默默收好残棋,问道:“那若蒯瓯故技重施……” “如何故技重施?”绝崖摇头,“即便蒯瓯打上青横宗,此次众多宗主长老在此,必不会重蹈覆辙。” 岑末雨问:“阿歧杀得了如今的蒯瓯么?” 绝崖面露难色:“他……” 当年的闻人歧还有本命剑在身,如今元神的伤还未痊愈,启动溯年轮的惩罚令他修为难以精进。 “蒯瓯熔炼灵肉数年,”岑末雨一边道一边摆好新的棋局,“早已今非昔比。” 前关门弟子身形纤弱,私下绝崖也听闻人歧抱怨过,怎么总是养不沉。 蓝缺说一只鸟养那么沉做什么,飞不动啊,我看你居心叵测。 一代宗师无辜得半天不知道说些什么,拂袖离去。 闻人歧每日回来与岑末雨做什么,绝崖也知晓。 三个孩子就剩一个,他于公于私,都应该助闻人歧一把。 结果这小子怕他又死了,安排老的和鸟妻在山上,就怕他们出了岔子。 “今非昔比又如何,灭不了蒯瓯,至少也要去他半条命。” 带着鸟蛋跑过千山万水还是回到原点的岑末雨却说:“他在我体内种下了魔气,我是他上海阿歧的棋子。” 岑末雨学下棋也学得不好,在上京和系统在一起,每天下五子棋,岑小鼓没少捣乱。 蒯瓯在山下与闻人歧斗得天昏地暗,山上的岑末雨身上的魔气溢出,吓坏了绝崖。 “这是怎么了?” 岑末雨推开胡子花白的老者,“绝崖长老,你快走,蒯瓯马上要上我的身了。” 绝崖脸色惨白,“这……孩子啊,你不能再死一次了,阿歧会难过的。” 小鸟妖红着的眼眸像是哭过一般,或许名字的确取得不好,一场雨下不到尽头。 加上穿书之前的那辈子,三辈子如履薄冰,岑末雨的世界很少晴空万里。 岑末雨性情如何,绝崖再清楚不过。 一只鸟也好过蜈蚣和狐狸,绝崖还是觉得这事闻人歧错多。 小鸟救人还被强买强卖,还好不是一厢情愿。 “那你呢?” 绝崖握住岑末雨冰凉的双手,这具躯体身上的魔气吞噬了闻人歧日日种下的灵气,岑末雨双目赤红,神色却很平静,好似等这一天很久了,“我不碍事。” “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 “阿歧他……”绝崖急得团团转,似乎想让道童去找闻人歧,却被岑末雨拽住袖摆,“蒯瓯想利用我的身体,杀了阿歧,重现当年闻人呈与蒯挽的互相残杀……” 魔气蚕食他的神智,一张原本清绝的脸染上魔气妖冶许多,岑末雨说话断续,“闻人……闻人大哥告诉我要怎么做了。” “我、我不能让阿歧知道。” 岑末雨冲绝崖笑了笑,他的手凉得像块冰,语气坚决,“他不会……不会同意我以身犯险的。” “可……可是长老,我想没有后顾之忧地与阿歧、小鼓在一起。” 他嘴唇开合,赌这个字还是未能说出声,似乎意识到什么,最后拼尽全力推开了绝崖。 下一瞬强大的魔气带着裂天之势冲破寝殿屋顶,在惊雷声中,顶着岑末雨皮囊的蒯瓯接下闻人歧的剑招。 当年他也是这般,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闻人歧,我这张脸,你敢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隐忍的亲情[VIP] 魔气蚕食着神志, 岑末雨却能看清闻人歧此刻的神色。 果然生气了。 滂沱雨幕下,陆纪钧护持在绝崖身侧。老者浑浊的双眼闪动,似乎想起了那年与他坦白爱上魔修的闻人呈。 你们在一起会死。 绝崖当年是这么说的, 从小持重, 谁都知道是未来宗主的闻人呈却笑说:我知道的。 绝崖又气,知道你还不赶紧与那魔修断了? 闻人呈站在古松下,不远处是闻人歧趁着宗主父亲外出弹琴的声音,听得出心情很好, 鸟雀纷至。 断不了, 他离不了我。 这话落在绝崖耳里, 宛如晴天霹雳。 闻人呈君子端方,之前哪会说这般话,一看就是被魔修迷惑心智。 绝崖骂道:魔修怎会离不开你, 你爹不知道还好, 若是…… 闻人呈又笑:他会杀了我。 他说得斩钉截铁, 绝崖怔了片刻, 摇头道:你可是他最器重的长子。 闻人呈笑而不语, 转身去寻闻人歧, 似乎希望闻人歧帮他做些什么事。 琴声断了, 很快不远处传来闻人歧的不满声, 无非是兄长你不是前阵子才去过吗? 青横宗与妖都也有往来, 老柚妖很有威望,去妖都附近秘境试炼的弟子也受过他的照拂,道宗对他以礼相待, 彼此礼尚往来。 弟子们前去妖都历练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长长见识,帮忙抓抓通缉令的恶妖。 闻人呈与那魔修如何在一块的, 绝崖听闻人歧提起过。 后来二人出入秘境,也有他宗弟子在妖都见过闻人呈,说他还买了一处别院。 话落到青横宗这边,宗主问起,闻人呈也不卑不亢,说为了行事方便。 闻人歧替他遮掩,说自己在妖都与城主的儿子切磋,总不能常常住在城主府。 那老柚有两个孩子已是极为稀罕,这也就糊弄过去了。 知晓此时尚未点破的绝崖忧心忡忡为少宗主卜卦,大凶之兆,难以更改。 后来他为闻人歧卜卦,瞧见命有一子,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坎坷,至少也算有家了。 结果还是一样。 明白溯年轮启动,自己如今的命是闻人歧捡回来的绝崖更是苦闷无处发。 绝崖问站在近前的陆纪钧,“山下如何了?” 陆纪钧:“温宗主与其他宗门长老皆在,不必忧心。” “小家伙呢?” “跟着妖都城主。” 绝崖忆起昨日见到的畋遂,明白这些都在闻人歧的掌控之中。 可眼前魔气裹挟的腥气中,闻人歧只避开,一看岑末雨便是他的计划之外。 睡觉都会皱眉的人也料想不到蒯瓯竟做到如此地步,许是闻人歧频频闪躲,蒯瓯笑得更猖狂了,“你不敢了吧!你和你兄长一样,优柔寡断哈哈哈!” “依我看,你们一家,只有老子是最有意思的!” 还是岑末雨的脸,岑末雨的声音,闻人歧难以忍受,“闭嘴!” 周遭魔气涌动,青横宗似乎笼罩在血色雾气之中,蒯瓯时而附身在岑末雨身躯之上,时而操控地魔撕裂空间带来的真身,扭动庞大的蜈蚣身躯,像是要盘踞整个青横宗。 “我真是高看你了,”尖厉的声音与岑末雨清脆的嗓音交叠着,“闻人歧,你这几百年,毫无长进。” 蒯瓯神魂交替之时,岑末雨也可掌控身体。 得意的魔摆尾攻击闻人歧,陆纪钧把绝崖交给赶过来的畋遂。 入夜时分,阵法中酣睡的弟子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只当这是一个雷雨交加的梦境,麦藜从地牢飞出,惊诧地望着被蒯瓯操控的岑末雨。 “末雨!” 余响带走他,“不必担心,这是他的计划。” 妖修对危险的气息异常敏感,如今的主峰上鸟兽奔逃,岑末雨喂过的松鼠被岑小鼓抓到了怀中,胡心持拎着不再扑腾的岑小鼓,“你不过去就是最好的帮忙了。” 岑小鼓眼睛红红,“我怕末雨死,他很弱的。” 余响却说:“那你低估他了。” 他明白岑末雨身上也有闻人歧的庇佑,但那时的岑末雨并不知情。 一只仙八色鸫万里奔逃,远比寻常的小妖勇敢。 “我看末雨是疯了。” 他们已经与畋遂会合,畋遂也不可能丢下陆纪钧独自对付地魔,又匆匆赶了回去。 听绝崖长话短说前因后果的麦藜险些晕过去,“他才是那个最不顾一切的。” “宗主下得了手吗?” 他们站在绝崖所居的山峰,蓝缺早就把自己养的那些鸟移到这儿了,这里离主峰不算很远,能瞧见隐约的战况。 当年闻人呈下手了,两败俱伤,绝崖并不觉得闻人歧下得了手。 论心性,闻人歧远不如闻人呈。 狂风骤雨里,蒯瓯利用魔气岑末雨攻击闻人歧,盘踞的真身似乎要劈开山峰,寻找溯年轮的踪迹。 畋遂与陆纪钧引开地魔,打得难分难舍。 “下手啊,闻人歧,你果真不如闻人呈呢。” “他杀我的弟弟可是毫不留情,我看了都害怕。什么真心相爱,你们成日情情爱爱,还要阻挡我的修行,真是可恨!” 密密麻麻的蜈蚣腿看得恶心,闻人歧躲开意识涣散的岑末雨的攻击,对方双目赤红,伪装得再好,日日欢好的修士哪看不出他是装的。 魔气蔓延,闻人歧攥住岑末雨的手,凑近的妖修早已是魔修的模样。 闻人歧亲手做的外袍被雨水打湿,滴滴答答,魔气化为的攻势划破了闻人歧的脸。 站在自己真身上的魔修拍手:“小鸟,做的好极了。” “不过本体还是太弱了,你兄长好歹看上的是我弟弟蒯挽,那小子天赋高,我都嫉妒。” “这只仙八色鸫好在哪?” 当初得知闻人歧与一只妖有了孩子,蒯挽在妄渊笑了数日,权当这是闻人歧送的一份大礼。 若闻人歧像他父亲,定然大义灭亲。那他夺得那孩子,来日趁闻人歧抵挡雷劫最虚弱时趁虚而入,攻入青横宗,便可以用他的血脉打开溯年轮了。 岑末雨学会的剑招全是闻人歧教的。 闻人歧教岑小鼓用树枝敷衍,教岑末雨倒是认真用灵气凝剑,告诉他如何运用,像是真要应验曾经有一瞬幻想过,若收了岑末雨为弟子是什么感觉。 岑末雨干什么都用尽全力。 在原世界生活是这样,呕心沥血写曲子是这样,看那些在闻人歧看来陈词滥调的话本也如此。 也是因为这样,他喜欢一个人也全力以赴,总想为对方做些什么。 傻鸟。 看见被附身的岑末雨那一瞬,那双红瞳撞过来的瞬间,闻人歧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永远先斩后奏,永远是闻人歧接受他的安排。 他遇见岑末雨的那一刻,就该明白,他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会心甘情愿被这个人牵动心绪。 况且岑末雨是为了他不是么? 他总想做什么,也总有什么凌驾于保护之外。 小鸟不要安全牢笼,他要自己飞,闻人歧也甘之如饴。 不过兄长也太恶趣味了,以身为笛是哪门子功法,不过是最寻常的双修秘术。 或许换成吹箫,单纯的小鸟会更明白一些。 不过能引蒯瓯附身,已经是岑末雨修炼的极致了。 闻人歧接下岑末雨结结实实的一招,血从唇角溢出,顺势握住对方的手,把人搂入怀中,在岑末雨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是岑末雨在上京闲来无事教岑小鼓说的家乡话。 岑小鼓当时学鹦鹉,却学不太会这种语言,因为不好学,生气得在系统本就单薄的胸膛蹦跶。 邻居大娘没少怀疑这家的书生落榜失心疯了,鸟也说些听不懂的鸟语。 岑末雨一直知道闻人歧学得很快,无论是在妖都教的五线谱,还是在上京教系统的外语。 他在闻人歧身上感受过太多,别人对他没有的好奇。 源源不断,就像他们日日双修,好像也不够。 亲密似乎没有尽头,他遇见闻人歧,才知道感情并不是等着结婚证钢印敲下才能确保不分离的。 也可能是他在上一段感情中直觉走不到终点,才定下这样的要求。 真正爱他的人自然会尊重他也遵守它。 如果在那个世界,最初遇见的就是闻人歧该有多好。 或许是魔气太过霸道,岑末雨拼尽全力抵抗蒯瓯最后的命令,眼眶流下的泪水红艳,落在闻人歧为他受尽天打雷劈后白了的发上。 雨水冲刷一切,被胡心持拎着的岑小鼓抱着松鼠发呆。 松鼠的爪子戳了戳孩童的脸颊,似在安慰,岑小鼓不耐烦道:“别碰我。” 忽然脑中传来闻人歧的声音:“滚过来。” 岑小鼓茫然起身,松鼠也蹦开了。 主峰打得飞沙走石,又因为疾风劲雨而模糊不清。观战的绝崖不敢添乱,只能往嘴里塞大还丹,防止自己在关键时刻晕过去。 余响和麦藜站在一块,麦藜找不到畋遂也紧张,生怕情郎丧命在地魔手上。 不过他话实在太多,时不时冒出一句,余响的紧张全被他冲散了。 “呀,这蜈蚣,就应该找几个大公鸡修成的妖来吃才对。” 麦藜爱吃果子,实在没饭吃才会扒拉菜地里的虫子,岑末雨更是一条虫子也不吃。 至于余响,他爱吃五谷,听麦藜这么说,问胡心持:“你见过公鸡成精吗?” 狐狸无言半晌,摇头道:“至少妖都没有。” “再说都修成这般大小了,山都能被这真身盘踞搅碎,怎么会怕一只公鸡修成的妖魔?” 麦藜还想说什么,忽见方才还坐在一旁的岑小鼓不见了,急得团团转,绝崖倒是看得一清二楚,“阿歧把他带走了。” 忽然地下颤动,与地魔缠斗的陆纪钧被魔气震飞,若不是畋遂抓他一把,或许不知道飞哪去了。 “师尊做了什么,为何地底下也在动?” 畋遂身上天魔的主魂蠢蠢欲动,似乎想要反水,困于闻人歧早设下的禁制,只能给畋遂提供源源不断的魔气。 他素日修为平平,这次竟然与妄渊麾下的魔将打得有来有回。 陆纪钧忍不住酸几句,畋遂正想回,眼看地魔又要撕裂空间去助蒯瓯,迅速冲上去,对陆纪钧道:“你走,这里交给我。” 雨中,一直埋在青横宗地底下的溯年轮飞出。蒯瓯绕着日晷转了几圈,密密麻麻的虫足谁看了都想吐。 头痛欲裂的岑末雨瞥见这一幕也难免恶心,若不是不合时宜,他真想问闻人歧,闻人大哥到底多喜欢蒯挽,才能与一只蜈蚣…… 他穿成鸟尚且毛绒绒,可以站在爬架上,蜈蚣要怎么养。 难道晚上也要睡在一起吗? 闻人歧与岑末雨双修多日,那以身为笛的功法在双修法术中都算鸡肋。 与众不同的是,修到顶层,每月能有一炷香的时间真正心意相通,听到对方心声。 闻人歧很珍惜一个月半个时辰的心意相通,之前还想着此间事了,能不经意偷听小仙八色鸫的心声。 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想这个。 闻人歧忍不住笑了一声,受他召唤来的岑小鼓看他笑更担心了,以为这是回光返照,强忍眼泪,没想到闻人歧趁乱把他丢到了自己灵气与魔气对抗最强烈之处。 “死阿栖,你想……” 咒骂没能说完,岑小鼓变回了一只小鸟,他扑棱翅膀,惊喜地望向虚空中启动溯年轮的蒯瓯。 蒯瓯并不知道这是用过的废弃神器,喜出望外,“哈哈哈,怕了,你如此识趣……” 他在岑末雨身上种过魔气,因闻人歧的识趣喜出望外,一时不察,岑末雨竟然闪身找到了当年闻人歧把他劈成摇摇欲坠两瓣的本命剑。 那处蜈蚣身裂口血肉翻涌,全是这些年被杀的妖修修士内丹,即便熔炼无数血肉,依然难以痊愈,难怪他执意寻找溯年轮,企图回到身体完好之时。 岑末雨伸手,体内闻人歧给他的灵气助他缓缓抽出这柄本命剑。 蒯瓯的真身巨大,身上那柄剑也格外惹眼。 他已经许久未以真身现世了。 一边威胁西洲妖都城主,夺舍他身边的妖修进入青横宗,另一边地魔撕裂空间,他的真身破土而出,直捣青横宗主峰,找不到溯年轮誓不罢休。 那伤口医治数年,属于闻人歧的本命剑折在里头,非本人难以拔除,又有多年灵肉包裹,牵一发痛全身。 麦藜惊愕地望着主峰扭动的蜈蚣真身,“我就说末雨是干大事的人吧。” 余响也看愣了,随后摇头笑,“他也把我骗了,我以为他引蒯瓯上身,是方便闻人宗主动手。” 只有胡心持夹着尾巴做人,盼望前歌楼歌姬与乐师两口子能大人不记小人过,不找自己麻烦。 岑末雨柔柔弱弱,这种时候敢在妄渊蜈蚣身上拔尖,寻常小妖恐怕吓死了。 他倒好,拔了闻人歧的本命剑,竟还能再砍下去?! 麦藜啧了好几声,雨水朦胧中,他的小鸟好友砍蜈蚣和切果子一样,“余响,我有些冷。” 余响想推开他,转念想起麦藜那生死未卜的情郎,只好算了,又疑惑道:“修士的本命剑不是本人才可……” 闻人歧与蒯瓯周旋,以溯年轮分散蒯瓯注意力,似乎也对这条蜈蚣的个性有所了解。 岑末雨最出人意料,绝崖拿走蓝缺的大还丹往嘴里塞,幽幽道:“这老小子神魂都放在末雨身上过,一把本命剑对他来说是什么难事吗?” 麦藜更感动了,“这和认主有什么区别?” 余响咳了一声,担心在场的长老误会他们践踏一代宗师尊严,没想到无论是老的还是面容看上去年轻一些的长老,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可见闻人歧在宗门的风评。 怎么一副恨不得宗主被末雨收走的模样? 妖都的妖摸不着头脑,岑末雨却砍得险些力竭。 他在上京带着崽子生活,顶多会煮粥,在系统有人形之前,从不去买肉。 如今切蜈蚣有闻人歧读过记忆中,一生气就切苹果碎片的风范。 饶是死仇,闻人歧都希望岑末雨收手了。 至少留个全尸,让孩子吃。 “岑小鼓,去末雨那。” 蒯瓯的蜈蚣身断成无数截,望向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的修士。 闻人呈当年也是这般,杀了蒯挽,带着一身蒯挽留给他的伤,自爆元神也要把他剁碎。 若不是他把蒯挽同母异父的兄长拉出来垫背,或许不死也得断一半蜈蚣腿。 可这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地位,百年灵肉修补的伤口又回到原点,甚至从两瓣变成了无数瓣! 蒯瓯发出不甘心嘶哑吼声,“闻人歧,你胜之不武!你竟然不杀了被我附身的妖……呵……他如今是魔了,道宗容不下他,你……” 巨大的蜈蚣身不停变小,地魔却未出现。 闻人歧生怕蒯瓯遁地逃跑,宗门秘法宛如一张细网,从山底包围至山头,遁地也无任何空隙可钻。 “道宗容不下就不容,”闻人歧垂眸,燃烧的符咒下落,“你以为我是闻人崇德?”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道宗讲究理法,鲜少有这般直呼其名的。 眼看阵法盘踞成一张网即将活捉蒯瓯,斩断的蜈蚣身不断挣扎,企图用最后的力量暂时修复身体。 “你杀不了我,你那妖修道侣体内还有我的魔……” 岑小鼓倒吸一口凉气,他发现亲生继父断蜈蚣腿比末雨切蜈蚣还利落。 “什么体内。”闻人歧嗤笑道:“他是我的。” 岑小鼓:…… 蒯瓯无血可吐,呕声频频,不知怎的想起蒯挽从前提起闻人呈。 魔修有什么真情,父亲与他的母亲有他后再也不见,不过是为了繁衍出强大的后代。 可天意弄人,蒯挽的母亲不过是个凡人,半妖的孩子却比他还强大。 他眼里的闻人歧面目可憎,与闻人呈一般,似乎为了情爱可抛天地。 “哈哈哈哈……我的魔气一日不祛除,他便终日受……” 闻人歧不给他言尽的机会,手指一勾,也不知念了什么诀,蜈蚣真身中的元神出窍,他把这蒜瓣残躯挑到岑小鼓面前,示意他吃。 那边力竭后化为原形的岑末雨趴在地上,鸟身力竭后本能寻觅补剂。 岑小鼓根本来不及阻止,变为孩童抱住鸟身的岑末雨时,对方已经吞进了蒯瓯的蜈蚣身! “完了完了!老爹!怎么办啊!末雨最讨厌吃虫子了!” 岑小鼓试图伸手去抠出吃进去的蜈蚣,双目赤红的仙八色鸫啄了他一口,在岑小鼓的哎呀声中,拍着翅膀,似乎难受得要命。 这一幕落入蒯瓯神魂眼中,他得意的笑容戛然而止。 捏着他的闻人歧神色复杂,似乎并未料想到这个变故。 闻人歧顾不上别的,拢起岑末雨的鸟身,掌中的小鸟又倏然变回人身,正好被闻人歧抱个满怀。 岑小鼓冲了上来,“末雨怎么了!” 闻人歧不让他看怀中人,一张惨白的脸难言斥责:“都把蜈蚣送到你嘴边你还不吃?” 岑小鼓怒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要吃?” “平日不是吃椒盐蜈蚣吃得正欢?” “这能一样吗?他的腿还在动啊!” “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些了!” …… 好吵。 岑末雨被吵得头疼,全身热得他恨不得跳下水去。 小鼓和阿歧为什么又吵架了。 一家人怎么可以吵架呢? “阿歧……”岑末雨喃喃喊道,一双手握住他的手,“我在。” “不要吵……” 岑末雨睁不开眼,身上沉重得宛如压了一座火山。 他身上残存的闻人歧的灵气与摄入的魔气对抗,烧得他精神恍惚,过去和未来交织,死去的母亲面容也出现了,喊着他的名字。 “不要和孩子吵架……不要……” “不吵。” 闻人歧搂着他,也顾不上砸成两半的溯年轮。 长老们清理残局,余响和麦藜等人纷纷赶到另一座山峰,想看看岑末雨如何了。 岑小鼓被挤到了一边,好不可怜。 小家伙轻声安慰自己:“这是隐忍的亲情。” 来看看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温经亘险些笑出声,赶忙把一脸不满意的小家伙带出去。 回头看,即便用术法祛除一身污垢,闻人歧依然狼狈不堪。 与蒯瓯一战当真不容易,但无数人都瞧见了挥着剑切菜一般砍蒯瓯真身的岑末雨。 恐怕以后关门弟子是高手的消息要传遍了。 眼下麻烦的还是吞下蒯瓯真身的岑末雨要如何处置,妄渊群龙无首,按照之前的规矩,杀了上一任魔尊或得到印信的,自然是新魔尊。 闻人歧本想着解决好大儿半妖体质的问题,正好一劳永逸,可以让岑小鼓在妄渊做山大王。 这下好了,全乱了。 “末雨。” 岑末雨体内涌动的魔气远超闻人歧想象,若是岑小鼓尚且能承受这般巨压,可他的小鸟根骨平平,这几乎是移山填海般的修为灌入。 “我……我想回家。” 岑末雨喃喃道,他能感受闻人歧的情绪,竭力睁开眼,魔气烧红了他的面颊,寻常看,还以为他气色很好,衬得面容红艳,像是有什么喜事。 “回家?”闻人歧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岑末雨的故乡,“那……” 岑末雨用力地眨眼,似乎怕自己睡着,“我想吃苹果派……冬天的壁炉……外祖母做的……” 他声音越来越轻,轻得闻人歧怕他死去,只好一遍遍梳理他体内的魔气。 可于事无补,他的灵气被浓郁的魔气排斥。 岑末雨的体内似乎还有什么力量正在吸食他难以承受的魔气,并为他修复身上的伤。 蒯瓯的真身早没了魂魄,不存在夺舍,闻人歧从未如此紧张过,忽然忆起温经亘那句,怎么可能万事如意。 不如意在末雨,他不甘心。 正当闻人歧打算强行吸收岑末雨身上魔气时,小鸟妖忽然伸出滚烫的手,摸了一下闻人歧的脸。 岑末雨像是才想起自己做了什么,“我……做得好吗?” “很好。” “阿歧,你哭啦?”岑末雨身上滚烫,竟觉得闻人歧的眼泪是凉的, “你好冰,不要生病了。” 他越是擦,闻人歧便流泪更多。 岑末雨似乎有些翻了,缩回手,闻人歧低头,紧紧拥住岑末雨,“你不能走。” “你回家了,那我呢?” 岑末雨的来处,闻人歧再清楚不过,那是没有他的世界。 他处心积虑和天道换来的瓜葛,怎么可以百年后无疾而终? 站在外头的岑小鼓忽然被闻人歧拽了进去,按在岑末雨床边,“末雨,这是我们的孩子,你说过不离开我们的。” 门外的麦藜探头,诧异地看向温经亘,“您不是说末雨没有性命之忧吗?为何宗主如此声嘶力竭?” 也太悲情了,他方才也应该这么抱住畋遂师兄哭号的。 这样师兄会亲亲他么? “你好吵……” 岑末雨眨眼艰难,岑小鼓一脸狐疑看着沉浸在老婆不要我了氛围中的亲生继父,大逆不道地帮忙抬起闻人歧的脸,方便岑末雨给闻人歧一巴掌。 “阿歧……我要睡……” “你不能死,本座不允许你丢下我们回那边!” 岑小鼓看看皱眉难受的岑末雨,再看看老泪纵横披头散发的亲生继父,还是觉得趁机踩闻人歧一脚,“末雨说要回家吗?” “那当然是我们都在的家了,你在想什么啊。” 岑小鼓贴了贴鸟爹的脸颊,变成小鸟凑近岑末雨,听他喃喃。 “末雨很热,说想去像老家的,很冷很冷的地方。” 闻人歧:“当真?” 岑小鼓:“不信那我再去找个继父帮忙吧。” 作者有话说: 岑小鼓:魔尊少主,我吗? 第69章 小鸟魔尊[VIP] 青横宗又有新的关门弟子了。 老王教新关门弟子规矩时, 正好碰上弟子们过山门。 这群弟子入门不久,叽叽喳喳,瞧见新人, 很不给面子, 问老王:“王师傅,不是说关门弟子最要好看么?怎么选了一个如此普通的?” 王师傅便笑:“你听谁说的,那我还更普通呢。” 一群弟子说说笑笑离开,新的关门弟子好奇地问关门师尊, “以前的关门弟子真要找美若天仙的?” “那都多久之前了, ”关门师尊头发都白了, “待你能扛事了,我也好下山了。” “啊?我一个人做不来的,”新来的关门弟子看着十五左右, 看着挺机灵, 不过要说貌美, 实在不如当年的岑末雨十分之一, 王师傅唉声叹气许久, “先做着吧, 我又不是马上走了。” “您别走啊, ”新关门弟子望了眼宗门内最高的山峰, “我在山下的人说, 之前的关门弟子是妄渊奸细,当真?” “胡说八道,哪来的奸细。” 被骂了的弟子抿了抿唇, “外头都这么说, 说前宗主以身入局,最后大义灭亲, 一举诛灭了妄渊魔尊,至此道宗太平。” “假的。” 那弟子咦了一声,“还有一个,说当今的妄渊少尊主是前宗主之子。” 老王喝了一口酒,“还有吗?” “有的有的,说如今的妄渊魔尊乃是鸟族,闻人宗主为他神魂颠倒,丢下青横宗,前去妄渊了。” “也有说宗主大义灭亲后失魂落魄,彻底归隐,难道是飞升了?” 老王喝着妄渊送来的新酒,笑了笑,“只有一个是真的。” 新关门弟子眼睛发光,“哪一条?” 须发皆白的老朽拎着酒壶去找绝崖,“你自己想。” 他走后没多久,陆纪钧回宗了。 新关门弟子人还没认全,但认得这一身法袍,给他行了个大礼,“宗主!” 做了百年宗主的陆纪钧面如土色,囫囵颔首,似乎往绝崖的寝殿去了。 后面来的一群弟子聊着天:“听闻宗主又去妄渊了?” “是去看前宗主的吧。” 关门弟子眼前一亮,忙不迭问:“前宗主真去了妄渊?” “他还是老样子?”百年过去,绝崖脸上的斑更多了,更显老态,“新魔尊当真是末雨?” 陆纪钧神游天外,在蓝缺连番咳嗽提醒下才回神,嗯了一声,“我不会认错的。” 绝崖又问,“确定不是蒯瓯夺舍?” 陆纪钧长叹一声:“师尊总比我眼神好吧,那日蒯瓯的真身蜈蚣可是被岑末雨一口吞了。” 提起那日,一旁的蓝缺还是心有余悸,“都布置得如此周密了,却忘了蒯瓯还能用魔气操控。” 陆纪钧一脸没滋没味,“是啊,天魔都是我们的人,玄魔有温宗主拿捏,地魔能撕裂空间,我们也有妖都的城主应对。” 他语气拖得很长,一张年轻的脸透露着百年饱经道宗事务的风霜,只想早日脱手。 “末雨化为原形吃掉了蒯瓯,这一千多年的道行呢,他才修成多久,不爆体而亡就不错了,还是得用妄渊的地气滋养他。” 蓝缺问:“所以你见着他了?” 闻人歧那日起便消失了,道宗死了不少冥顽不灵的老辈子,其他宗门的宗主与闻人歧做过交易,自然不会落井下石。 闻人歧带着岑末雨前去妄渊,青横宗留给陆纪钧,走之前还是给他与合欢宗的少宗主定了亲,约定有了下一位继承人方可卸任。 忆起这事陆纪钧还是牙痒痒,“见着了。” 不知道想起什么,陆纪钧又扯了扯唇角,“末雨醒了,但好像把他忘了。” 妄渊距青横宗不止万里,比起东洲妖都秘境,更像是秘境与一处深渊衔接。 凡人经过,只看到天地茫茫,白雪一片。 深渊之下,地气最厚重之处,却不像岑末雨想的那么寒冷。 一只仙八色鸫站在笔架上,好奇地看向坐在一旁做针线活的男子,“你真是我夫君?” 闻人歧嗯了一声,他正在做孩童的衣裳,显然不是岑小鼓的尺寸。 岑末雨难以接受自己穿越后多了一个孩子,问:“我们真有一个孩子?” 一身玄色外袍的男人颔首,他满头白发,脸却很年轻,看着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刚醒来的岑末雨还没从自己变成一只鸟的事实中回神,看见这个打扮的人,还以为自己真在做梦。 怎么会梦见玩cosplay的? 他只是爱看小说,很少看这些的。 这人说他是闻人歧,岑末雨一时还想不起来是什么角色,还是对方告诉他,小说名字叫…… 《禁欲师尊狂野徒》 隐约看过。 以为自己掉下天桥摔死穿越的岑末雨问:“那你是主角,怎么知道自己是书里的人呢?” 闻人歧:“你告诉我的。” 小仙八色鸫傻傻站在笔架上许久,闻人歧戳他一下,险些从上头掉下来。 下一秒就有一个小孩跑进来,跑着跑着变成一只小鸟,飞到岑末雨身边,喊他—— “爸爸!” 岑末雨晕过去了。 他再醒来,靠在闻人歧怀里,对方似乎很习惯照顾他,耐心解答岑末雨的疑问。 过去具体多少天,岑末雨不记得了。 期间来了好多人,自称是妖都来的,柚子还能成精的一对兄弟。 也有麻雀和鹦鹉,三只鸟在笔架上站不下,索性站在长凳上,岑末雨变成鸟后,精通鸟语,听得懂这些朋友的问候。 叫麦藜的麻雀话很多,三句离不开他的夫君,说之前也是主角宗门的修士,如今在妄渊身居要职,是魔尊座下第一魔将。 那魔尊是谁呢? 岑末雨问了好几遍,麻雀欲言又止,脸上有两坨腮红的鹦鹉看了眼朋友聊天也盯梢的高大身影。 你啊。 岑末雨:魔尊,我吗? “在想什么,又盯我,”闻人歧手上穿针引线,不忘抬眼,望向又呆呆站着的仙八色鸫,“孩子你不是见过吗?他很吵。” 岑小鼓真成了魔尊少主,不过也逃不开操练。 除却闻人歧传授他法术,妄渊也有蒯浸教他功课。 妄渊仅存的蜈蚣魔修几乎没有修为,更像另一半血脉的凡人母亲。 岑末雨醒来后也见过他,对方开口便喊尊上。 当时岑末雨还并未意识到自己是魔尊,迷迷瞪瞪的,只知道依赖醒来第一眼看到闻人歧。 蒯浸最像书生,被蒯瓯囚禁在妄渊之下数百年,因为太弱,成不了气候,每日念经看书,收拾老父亲搜集的秘籍,似乎试着拼凑过当年死在此地的小弟与闻人呈的魂魄。 比起严厉的亲生继父,岑小鼓还是更怕一副很好说话模样的蒯浸老师。 小鸟崽子每日来找岑末雨,鸟嘴叭叭,全是抱怨。 读书好难,识字不容易,我是鸟为什么要写那么漂亮的文书呢。 岑末雨爱莫能助,只好帮他啄啄羽毛,小家伙被不会啄毛的鸟爹啄得泪眼涟涟,又呜呜嗷嗷,被闻人歧丢出去还不甘心。 妄渊没有白日,窗外是深渊之上白雪的倒映,反而亮堂了许多。 “那你每日做的是什么?你还有其他孩子?” 岑末雨想起自己看的内容,只有五章,说闻人歧是主角受,免不了被压一通。 他显然更好奇书里说的主角攻长什么模样,是徒弟的话,总能见到。 方才问岑小鼓,小小鸟说小钧叔叔前日来过,那时末雨你在睡觉。 岑末雨问闻人歧为什么不叫醒他,还没能说出想见,就被仙尊夫君吻得喘不上气。 “末雨。” 苏醒后的岑末雨失去了记忆,连日相处的回忆中,闻人歧似乎也没有展颜的时候。 他好像总是忧心忡忡,入睡也不安生。 趴在他怀中的小鸟偶尔能听到急速的心跳,那是梦魇带来的惊慌失措。 陷入梦境的人在喊岑末雨的名字。 他好像很爱我。 岑末雨很意外,他以为没有人会爱他了。 就像穿书之前的世界,谁都可以骂他一句,骂得难听,岑末雨都不知道怎么骂回去。 骂人似乎也需要学,还没有地方学。 “你可能……”岑末雨身体什么状况,闻人歧心知肚明。 吞下蒯瓯的修为不爆体而亡都是岑末雨走运,一切发生之后,他才后知后觉,为何那阵子岑末雨缠着他,宛如持续的情期。 或许忆梦中,他那心机深重的兄长告诉了岑末雨什么。 毕竟蒯挽是蜈蚣,如何消灭蜈蚣,也只有蜈蚣告诉过心上人。 闻人歧不会怪岑末雨的隐瞒。 这只小鸟就是这样,这个人也向来如此。 人如其名,好像是一个季节最后一场雨,似乎要下得大地润泽,下得所有人都圆满,他也毫无遗憾了。 他怎么能这样。 闻人歧也染上了岑末雨说话的腔调,在岑末雨泡在妄渊深处热泉水沉眠时一遍遍问着。 岑小鼓大多发牢骚,说爸爸我今天打赢了一次畋遂叔叔,他应该没有让我。 不过死阿栖说那是因为畋遂叔叔没有用魔修的功法,好吧,那下次我肯定大获全胜。 闻人歧什么都不说,他只站在一边吹玉笛。 吹他与岑末雨在妖都一起写的曲谱,吹岑末雨在上京给乐坊写的曲调。 没有白日的妄渊地上白雪皑皑,魔修的城池与妖都没什么区别,蒯瓯死后,笼罩在子民身上的阴云也散去了。 蒯浸是先天的魔体,却只想做二把手。 没有人比岑末雨更适合魔尊的位置,他还自带一个孩子。 道宗不欢迎半妖,妄渊这方面比妖都还百无禁忌。 喊了自己名字的夫君不说话,岑末雨飞到闻人歧头上。 他不像岑小鼓那么丧尽天良,对亲生继父两爪,恨不得挠出血。 小鸟很轻,如今的修为远超闻人歧,无论道宗还是妖都,除去那老柚妖,恐怕没有敌手了。 小鸟不知道,从闻人歧的头上飞到肩上,最后站到他握着针线的手上,“可能什么?” 闻人歧手指戳了戳小鸟雪白的胸羽,指尖往下,落在腹羽。 “你可能要生蛋了。” “或许是几颗坏蛋,不必担心。” 一只小鸟险些站不稳,扑棱棱飞,还没下桌,忽然变成人栽倒,还是闻人歧搂住他,抱了个满怀。 岑末雨失去了记忆,印象中自己不过穿书几日,他鼻尖尽失闻人歧浅淡的松木味道,“为什么?” “我失忆之前有小鼓那次,至少我们有……” “可你说我睡了将近百年……”岑末雨在国外生活多年,也爱听国内的故事,神话传说有三年还在妈妈肚子里的,这一百年,得是什么坏蛋? “那是什么时候有的?” 轮到闻人歧词穷,岑末雨追着他躲避的目光。 这一次岑末雨不像之前容易害羞,大概是第一眼看到的是闻人歧,连麦藜都说他比起以前会撒娇多了。 之前勾人,如今神技大成。 小麻雀很会说俏皮话,说尊上收我为徒算了,我也要学。 谈恋爱撒娇不是很正常吗? 岑末雨抱着夫君的脖子,问:“什么时候?不是说小鸟繁殖要好多次吗?” 闻人歧搂着他,似乎在阻止岑末雨乱蹭,一句别动才刚说出,小鸟便不开心了,他只好柔声道:“桌上还有针线。” 苏醒的小鸟魔尊不在意,额头贴上另一则传闻中叛逃至妄渊的一代宗师,摇着头问:“多少次?” 闻人歧忍了许久,从苏醒至今,无数日夜。 仅剩的一条蜈蚣说尊上还要休养,至少要等体内的陈年鸟蛋排出。 闻人歧还要等。 他以为自己足够擅长等待,还是抵不过岑末雨蓄意勾引,似乎想亲吻又躲开的唇。 “很多次。” 闻人歧不躲了,他把失而复得两次的小鸟摁在怀里,像是把赤诚的欲望都展现给他,无论是身体还是神魂。 耳垂被含着,岑末雨瞬间瘫软,他呆呆感受着陌生的情潮,在闻人歧低声诉说过去细节时候捂住隐隐作痛的腹部。 “阿歧……我好像……好像……” 作者有话说: 还有几章就结束了,大家想看什么类型的番外呢 第70章 百年陈蛋[VIP] 岑末雨生岑小鼓那会儿, 系统陪在身边,如今神魂归位,闻人歧也有那段记忆。 这一百年妄渊生活, 岑末雨沉睡着, 岑小鼓在妄渊闲着没事也只能来找亲生继父打架,打着打着坐在一起,盯着岑末雨的睡颜唉声叹气。 闻人歧问过他蛋时候什么感觉,岑小鼓反问你不是有系叔叔的记忆吗。 闻人歧说那不同, 小家伙想了想, 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妖修体质多变, 雄鸟生崽也不是没有先例。 如今岑末雨成了魔修,体质更是难以常理判断。 听岑末雨说痛,闻人歧便慌了神。 对失去记忆的岑末雨来说, 这是第一次, 他茫然地握着闻人歧的手, 问:“我要死了吗?” 他比以前爱哭, 也比以前爱撒娇, 似乎从这个人身上试探出了可以无限被纵容的可能, 也学会了捣蛋。 闻人歧整理他的乐谱, 坏心眼的仙八色鸫在纸上留下自己的爪印, 又问你是怎么会五线谱的。 我教的吗? 阿栖你学得也太快了, 如果要上学,也要学很久呢。 “不会死,你只是……”上一次岑末雨生了一枚鸟蛋, 似乎是人身生下来的, 闻人歧哄他,“你变成原形让我看看。” 岑末雨的汗打湿了鬓发, 他倒在床榻上,窗外是倒映着白雪的崖底热泉,他眼里只看得到闻人歧,抓着他的手格外用力。 莫名的画面在眼前闪过,好像他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是有过的,一觉醒来都有好大的鸟崽,之前肯定也下过蛋。 “变……变不回去。”岑末雨喘息着,问:“上、上次你在我身边吗?” 那段过去闻人歧给他讲过,岑小鼓给他讲过,从妖都来看望他的鹦鹉妖也提过。 麦藜住在妄渊,也不常来,说很怕闻人歧,等末雨你身体恢复,我们在外边见面如何。 拼凑的过去,拼不出完整的相遇和相伴,岑末雨很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闻人歧可以不做道宗第一人,选择留在妄渊。 这一百年,他没有生出片刻想走的心思吗? 至少上一个人,连半年的分别都难以忍受,只会反过来说岑末雨的不是。 “在。” “小鼓说你一直在我身边,真的吗?” 闻人歧搂着他,去吻岑末雨含泪的双眼,温和的灵力在岑末雨身上游走,集中在腹部时,闻人歧皱眉,轻声问:“我能看看吗?” “看……什么?” 闻人歧钻入被中,“要出来了。” 仙八色鸫没有任何自己要生蛋的意识,双腿被握着,难以合拢,被子鼓起一团,穿书后第一眼见到的人埋在里面,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肚子上。 怪异的感觉。 比起疼痛,更多的是酥麻,岑末雨抽泣着,挣扎着,意识到闻人歧在做什么,险些尖叫出声。 “不要动。” 幔帐落下,室内无风,却因为榻上的动作摇晃着。 岑末雨盯着飘动的幔帐,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痛楚在闻人歧的动作下减缓,对方松开手,从锦被一侧钻出,倒在岑末雨身侧,掌中多了一枚血红色的蛋。 岑末雨涨红了脸,穿书就算了,穿成魔可以接受,穿成鸟妖,下蛋依然超出预期。 就算没有养鸟经验,岑末雨也纳闷:“这个颜色对吗?” 闻人歧的灵力止痛,也温和养护着岑末雨,他像泡在池水里。 “和小鼓不同。” 闻人歧的另一只手还放在他的腹上,幔帐内没有烛火,只有一枚岑小鼓之前去秘境带回来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 岑末雨更担心了,伸手去碰这颗泛着血色的拇指鸟蛋,闻人歧却放到一边,忽然搂住岑末雨。 这段时日,失忆小鸟与闻人歧形影不离。 虽然嘴上说穿书怎么可能发老公,还是闻人歧去哪他就去哪。 之前闻人歧给岑小鼓做过屁兜,如今也有岑末雨的。 自认灵魂不是小朋友的岑末雨很沮丧,说自己老大不小,还是魔尊,怎么控制不好呢。 便宜鸟崽安慰他,说末雨你现在什么都忘了,修为也要等身体好了再慢慢养回来啦。 他嘴上这么说,但见闻人歧对待岑末雨轻手轻脚,哪像在妖都时,拉一下亲生继父衣领就被丢出去五丈远。 崽和老婆总归不同,麦藜这么宽慰他,你也老大不小了,去找你的人吧。 岑小鼓不同意,他固执认为自己才五岁,就想维护自己嫡长鸟的尊严,对外宣布岑末雨只会有他一个。 “怎么了?”鼻尖俱是闻人歧的味道,岑末雨以为自己生完了,推了推闻人歧,“我要去洗澡。” 闻人歧把他抱起来,颇为无奈问:“肚子里还有呢。” 岑末雨呆了。 闻人歧都不敢摸他背,这百年来,他与蓝缺通过不少书信,也算重拾少年时的养鸟经历,也寻到过蓝翅仙八色鸫。 这样的小鸟修成的概率极低,鸟语还是岑小鼓翻译的,骂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没礼貌。 那能怎么办,只能把失忆的魔尊大人当普通小鸟养着。 “怎、怎么还有?”岑末雨问,“上次不是只有一颗吗?” 闻人歧不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只能把人放进热泉里。 他的灵力舒缓岑末雨的腹痛,可身体里的鸟蛋还是得排出。 “那时我们只……” “那你还说很多次。”岑末雨看他一眼,泡在热泉池中的长发飘浮,一双眼映着顶上白雪皑皑,比闭着眼的百年生动许多。 “还笑。” 岑末雨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还有很多吗?” 他变不成小鸟,是人的模样下蛋自己都难以接受,很快又挤到闻人歧身边,“怎么办?” 他们雪白的寝衣也漂着,闻人歧搂着他,手往下探,岑末雨又下意识躲开,修士笑了一声,“你自己生,还是我给你拿出来?” 纵然有闻人歧的灵力安抚,岑末雨也难掩莫名的感受,他双眼红红,像是要掉眼泪了,“你要剖开我的肚子吗?” 青横宗的弟子中,对岑末雨有印象的,大多会强调这位知名的冠名弟子有一双美丽的双眼。 一般人双目含情,岑末雨不含情,逗他要哭最是快慰。 闻人歧最初瞧见这些恶劣之语,没少动怒。 真的陪在岑末雨身侧,自己的恶劣首当其冲,但要哭,在床上哭就可以了,其他时候,他只盼望这只小鸟是高兴的。 “是啊,你让我剖吗?”闻人歧的手指顺着岑末雨的心口往下,每往下一寸,激起岑末雨的颤抖,抱着他的小鸟呜咽道:“那我会死的。” 还是没有半分成了魔尊的架子。 当初怎么有胆量听兄长的话,反咬蒯瓯一口的。 岑末雨总是这般,胆小着干了很多胆大的事。闻人歧不免被他牵着鼻子走,反而可以丢下身上的重担,只做岑末雨的阿歧。 “那就自己生。”泉水很热,泡得岑末雨睁不开眼,他靠在滚烫的崖壁上,盯着闻人歧同样打湿的眉眼,像是想到什么,问:“你进来过。” “嗯?” 他们孩子都有了,该做的早就做了。 岑末雨伸手比了比,“鸟蛋就这么点大。” 说的时候,妄渊的新魔尊另一只手往下,攥住了闻人歧的命脉,那张欲哭不哭的脸露出少见的狡黠,“阿歧,会撞碎在哪里吗?” 也不知道这句话触及了闻人歧某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他一度怀疑岑末雨恢复了记忆。 可被他背后按在崖壁上的鸟妖又哭了。 “还有很多吗?” “很多。” “小鸟一窝最多也只有……” “我的意思是。”闻人歧撩开岑末雨的湿发,在他后颈落下亲吻,“我还有很多。” “没进去。” …… 岑小鼓如今在妄渊很有威望,很多魔修都认得他。 做妄渊的少尊主比青横宗宗主自由得多,偶尔可以去妖都串门。 岑小鼓偶尔会遇见秘境中一脸生无可恋的小钧叔叔,对方毫无宗主架子,但做了宗主去见未婚妻还得挑日子。 邪恶的魔尊少主曾经提议陆纪钧,让他也启动溯年轮。 小钧叔叔扫他一眼,一身宗主华服远不如闻人歧在位时那么精致,更坐实了闻人歧闲得没事闭门绣花。 “溯年轮早就被你爹毁了,”陆纪钧面如土色,“得亏如此,不然我才不代你爹做宗主。” 岑小鼓问:“我看他是不会回去了。” 陆纪钧冷笑一声,“上次见他,我提起此事,他竟让我收个徒弟做宗主。” 岑小鼓问:“你没有收徒吗?” 这年头谁都知道宗主难为,长老也有殒命的风险。 外界传闻有镇宗神器的青横宗就是个烫手山芋,弟子只贪图福利,不想做管事的人。 “一听收徒,全跑光了。” 岑小鼓唉了一声,“好吧,那你的未婚妻呢?” “你们成婚有了孩子也可以继承宗门啊。” 陆纪钧的未婚妻自幼体弱多病,在合欢宗一脉是个出门都要抬轿的奇葩,他唉声叹气,“算了,这就是我的命。” 今日回妄渊,岑小鼓还问了麦藜。 “是体弱多病,娘胎带的,全靠丹药吊命呢,”麦藜啧啧两声,“看来青横宗满门深情种。” 他还给自己贴金,岑小鼓不知该回什么,麦藜又说:“你还不回家去?末雨好像生了几颗百年陈蛋。” 岑小鼓愣了,麦藜似乎也想去,但今日天魔教考魔修,他生怕有不长眼的魔修往畋遂身上扑,“我等会儿再去看你爹哈。” 待岑小鼓回到家,失忆的鸟爹酣然入睡。 闻人歧独坐院中,一身湿发还未干,深渊之下的宅院并不寒冷,青横宗消失的前代宗主幽居妄渊,与新魔尊厮混后,盯着桌上一窝红蛋发呆。 岑小鼓飞来时,闻人歧反应很快,鸟口夺蛋,“你疯了?” “红色的!这是什么!” 嫡长鸟哼哼几声,“你这个老不死趁着末雨失忆做了什么!” 他和闻人歧的关系面上过得去,私下依然剑拔弩张。 麦藜几次到访,目睹过岑末雨在时的父慈子孝,没少和余响笑这家人有趣。 “别把他吵醒了,他很累了。” “不是你把他折腾得这么累的?”岑小鼓鸟崽时期就见过死阿栖的缠人,不满道:“他还没想起我呢。” 闻人歧放下手上提着的鸟篮,拇指大小的红鸟蛋没什么气息,百年沉睡,全是死蛋。 岑小鼓凑过去看,也发现了,这才满意,“妖孽。” 闻人歧:…… 不孝子又问:“末雨什么时候能想起来?我总听他说前男友,是那个世界的男人吗?” 他专门踩闻人歧的痛处,亲生继父笑了,“你去得了吗?” 岑小鼓师承温经亘,研习各类阵法,这百年到处转悠,也是想找到让岑末雨回去的方法。 他回到这边总变成小孩模样与岑末雨撒娇,闻人歧冷眼看多了,就赶他走。 “我去不了,你更去不了。” 闻人歧知晓岑末雨穿书的始末,“至少那个世界也有我。” 小家伙被气走了。 岑末雨醒来时,外面下着雪,幔帐外坐了一个人,在烛台下翻阅典籍。 闻人歧肩背宽阔,岑末雨刚苏醒的时候就发现了,完全可以做鸟爬架,安稳又可靠。 睡的时候也很好攀……岑末雨想起入睡前的记忆,无论是挤出来的鸟蛋还是闻人歧深入的探寻,还会牵连一些陌生的回忆。 雨夜染血的身躯,踩背的欲望,被拖回去无能为力地承受。 岑小鼓是那时候有的吗? 那后来的洞房花烛夜,似乎不是闻人歧这副身躯。 断过吗?什么时候修好的,有些想起来了,还是不真切。 “在想什么?如此认真。” 岑末雨翻身时,闻人歧便知道他醒了,烛台放到一边,一只手撩开幔帐,拉开岑末雨遮脸的被子,关切问道:“哪不舒服?” 毕竟上次小鸟生蛋,闻人歧还是没有人形的系统,无能为力更多。 “都不舒服。” 岑末雨醒后,还未离开过这座别院,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他飞也飞不高,走也走不远。 身上充盈的魔气暂时被闻人歧封印,生怕神魂承受不住尚未炼化的修为,又陷入沉睡。 岑末雨在这里,闻人歧也寸步不离。 变成小鸟的岑末雨在院子里飞,闻人歧便站在院中看着他。 他的目光如影随形,岑末雨从未被这么专注盯着,一开始还不习惯,日子久了,倒也学会回看了,还要啄一啄修士的鬓发,把麦藜送来的花插到闻人歧头上。 不过他的鸟崽会说牛粪成精了,让岑末雨不要暴殄天物。 好毒的嘴,岑末雨怀疑好多次,自己生不出这么刻薄的小家伙。 可他的崽是和眼前人生的。 这个人也很凶吗? 可他很温柔,对我很好,日日夜夜陪着。 不过凶在那时候,说话不算数,鸟蛋都取出来了,闻人歧赖着不出来,要岑末雨摸他头发,要岑末雨夸他好乖。 又有点可怜,是以前没有人这么夸过他吗? 岑末雨很小的时候,母亲还在,祖父祖母也在,他还是在爱里长大的,得到赞美毫不费力,也不用什么成绩换取拥抱和亲吻。 “都不舒服?”闻人歧闻言蹙眉,“哪?我看看。” 岑末雨拉开自己雪白的云锦寝衣,胸口斑驳一片,“你咬太用力了。” 他一双眼全是闻人歧,像极了初遇时候羞涩又总是移开眼的小鸟,总说一些很大胆的话。 “阿歧又不是小孩子。” 闻人歧难得耳热,他拢起来岑末雨的寝衣,与他一起陷入温软的被中,问:“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岑末雨拉着他的手往下,声音轻轻描述他的饱胀感。 如果不是太了解岑末雨,闻人歧会怀疑这是蓄谋勾引。 修士与魔头在被中纠缠,闻人歧故意不抚岑末雨的背,怀中人就越往他怀里钻。 希望闻人歧不要磨蹭他臀上的伤疤,不如摸摸一只小鸟最渴望被抚摸的背部。 “我们这样……还会生蛋吗?”岑末雨从怀中捧起闻人歧的脸,颇为忧心。 虽然一颗鸟蛋的大小对岑末雨来说不成问题,他甚至吃得下闻人歧那有碍观瞻的家伙。 可自己生出来的可进去的还是不一样,穿成小鸟的岑末雨对孵蛋一无所知。 “不会,你不在情期。” “情期是什么?” “繁殖期,你会很想要……”闻人歧想了想,亲吻落在岑末雨漂亮的蝴蝶骨上,“踩背。” “那我们现在算双修吗?” 岑末雨穿书前也算阅文无数,他那一套闻人歧还未参透,但双修对土著主角来说很好理解,他捞起喘息着的小鸟魔尊,“不算。” “这是普通的……”他缓缓道:“床笫之欢。” “若是末雨你想双修,”闻人歧吻他敏感的耳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尊上您的修为的确需要双修恢复。” 岑末雨意识模糊,咬着闻人歧不放,似乎每次与闻人歧亲近,他就能想起更多。 「你叫什么名字?」 「最后一场雨的末雨吗?」 「再帮我擦擦如何?」 「何时改口,唤我夫君?」 「我不想骗你。」 …… “夫君……” 岑末雨喊得断续,闻人歧闻言,更是用力。 “那日的鸟蛋呢?” 几日未下床的岑末雨好不容易梳洗完毕,想起此事,问闻人歧。 修士把那一篮鸟蛋递给她,里面的蛋红得不同寻常,有的已经坏在表面。 闻人歧征求他的意见,“坏了的,埋了如何?” 岑末雨有些失望,“全部坏了吗?” 闻人歧不忍心看他难过,“有一颗还不算坏,不过在你体内待了百年,实在没有先例。” 岑末雨似懂非懂,戳了戳红蛋,问闻人歧:“那我们天天双修好不好?” 闻人歧:“什么?” “我修为回来,或许小红蛋也对我有感觉呢。” 作者有话说: 现代if一大家子都有,应该是闻人歧梦境觉醒,截胡前任,和末雨在一起,然后回国 末雨:你的男朋友,为什么是我? 闻人歧:梦见了就是我的。 具体以番外落地为准 谢谢大家提议!ദ്ദിᵔ.˛.ᵔ₎✧评论送上🧧 第71章 假装不记得了[VIP] 陆纪钧再次来访时, 深渊之下的寝殿不再是之前那般冷寂模样。 入赘妄渊的师尊正站在雪下松林看岑末雨研习术法,那笑脸看得陆纪钧浑身难受。 引他前来的岑小鼓气不打一处来,问:“是不是想给他一拳?” 毕竟是师尊, 陆纪钧很给面子摇头。 岑小鼓道:“末雨醒来后, 我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和他一起睡觉了。” 陆纪钧提醒他:“你一百多岁了。” 岑小鼓还是孩童的形貌,无论是青横宗的长老,还是妖都的城主都看过这孩子,无法得出结论。 仙八色鸫化形绝无仅有, 又和闻人歧有了孩子, 灵根与妖骨互相排斥, 也没有一辈子都这么丁点大的可能。 闻人歧比岑小鼓还烦躁,他也不喜欢养了百年的崽还是屁点大,就知道黏着岑末雨。 千岁老人偶尔外出, 也是为了给岑小鼓收拾烂摊子, 要么去蒯浸那, 找找他那蜈蚣巢穴里有没有相关的书卷。 “一百多岁怎么了, ”岑小鼓抬起下巴, “那老头一千多岁, 看着也不显老。” 陆纪钧问:“不是说末雨又有崽了?崽呢?” 他一脸急切, 似乎很想摆脱青横宗主的位置。 远处传来轰的一声, 岑末雨放出的魔气劈开了松树, 他高兴地看向闻人歧。 被白雪溅了一身的修士拍了拍身上的雪,笑着搂过扑过来的人。 岑小鼓问:“他教你的时候也这般吗?” 陆纪钧浑身鸡皮疙瘩,“怎么可能。” 岑小鼓唉了一声, “末雨现在修为很高, 法术什么都不会,死阿栖日日教他, 更没空和你回宗门了。” 正说着,不远处趴在闻人歧怀中的岑末雨开口:“小钧师兄来了。” 闻人歧搂着他的手本来松开了,又把人扯入怀中,“你喊他什么?” 他偶尔怀疑岑末雨恢复记忆了,可小鸟似乎不像从前那般排斥做鸟,偶尔还是化为原形站在闻人歧身上。 也许是吞过一只蜈蚣,偶尔也能吃两口岑小鼓送来的椒盐蜈蚣。 他们甚至在蒯浸前面吃过,老蜈蚣笑嘻嘻的,也尝了一只,说太过酥脆,还是闻人呈炸的更好吃。 “小钧师兄,”岑末雨眨了眨眼,“麦藜说我以前是这么喊他的。” 闻人歧略有失望,嗯了一声,“也不必喊得如此亲密。” “很亲密?” 岑末雨握住闻人歧的手,“夫君。” 闻人歧便不计较纠正陆纪钧称呼的问题了。 师徒二人交谈时,岑末雨与岑小鼓在外边练剑。 门窗大开,之前来过一次的陆纪钧依然纳闷,妄渊乃是极寒之地,为何底下却如此温暖,这里的木头泡在热泉里,竟也不腐不烂,点香还能安神。 “何事?” 室内未点任何香,陆纪钧却有种回到青横宗主峰的错觉。 “绝崖长老托我问你,有没有回道宗的意愿。” 一头白发的闻人歧长发披着,其中零星有几根显然是岑末雨的发,或许是方才拥抱缠在一起的。 他也不在意,随手拿起桌上绣了一半的香囊,“没有。” 陆纪钧并不意外,“他说没有的话,让你想个法子,恢复妄渊与外界的传音。” 妄渊与妖都不同,没有秘境结界,修士传音也有隔阂,符咒无用,还是得靠书信往来。 绝崖算道宗的老人了,这些年眼神越发不好,信都要陆纪钧代笔。 闻人歧看了一眼信,惯例洋洋洒洒骂了闻人歧十几句。 无非是任性、不孝,提起道宗如今换血,东西妖都也恢复了道宗长老的席位,询问妄渊有没有重新往来的意愿。 东拉西扯,无非是想问岑末雨如何,孩子如何。 你们未来打算如何。 闻人歧问陆纪钧:“他知道末雨醒了?” 昔日的关门弟子修为低微,如今挥着闻人歧的本命剑与鸟崽对阵,剑术青涩,却能与岑小鼓平分秋色,显然根骨逆转。 陆纪钧:“畋遂前日去青横宗拜访过绝崖长老。” 畋遂身上的天魔与他融为一体,难以剔除,反而有隐隐压过天魔的趋势。 岑末雨吃掉蒯瓯后,一切有了转机。 属于蒯瓯号令的魔将纷纷转投岑末雨,拥立沉眠的仙八色鸫为新魔尊。 畋遂也理所当然在妄渊留了下来。 麦藜在青横宗身份未暴露,但他本就为了畋遂而来,如今跟着蒯浸打下手,偶尔联络妖都,传递消息,也算有事可做。 “还有其他的么?没有就走。” 岑小鼓被打得兴致勃勃,还要与岑末雨再来,雪色红梅下,一袭绯色长袍的新魔尊在此提剑,和鸟崽玩得很开心。 闻人歧一副享受天伦之乐的模样,陆纪钧唉声叹气,“师尊,我呢?我未婚妻还等着我呢。” “婚不是定下了?”当年砍断蒯瓯真身的手绣花更是灵活,白发一半挽在脑后,语调懒懒,“让绝崖长老给你主持婚礼不就好了。” 陆纪钧才不信闻人歧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当初说好的,我暂代您做宗主。” 他的心早就飞到了合欢宗,“您说待末雨醒来便回青横宗的。” 外头传闻纷纷,什么闻人歧死在妄渊攻打青横宗的大战之中。 也有说新魔尊便是闻人歧,那日一代宗师走火入魔,从此道宗改弦更张云云。 “他还未恢复记忆,”闻人歧也不愿意做宗主,“我会让长老们速速给你准备婚事,成婚后你要把人带入青横宗还是你自己去合欢宗住几日都无妨。” 闻人歧道:“孩子可以继承宗门。” 这年头双修的弟子们都知道人可以再找,孩子不能乱生。 陆纪钧抽了抽嘴角,“指望我不如指望您自己。” “不是说末雨又有……” “那是一窝鸟蛋,你觉得可能么?” 陆纪钧据理力争,“如今道宗都有妄渊与妖都的长老了,况且是您的血脉,没人会反对的。” 他压低了声音,“反对的长老们也寿终正寝了。” “再议。” 岑末雨剑术提升很快,岑小鼓剑术学得一般般,在妄渊修炼的魔修功法倒是运用自如。 “末雨,你现在是魔尊,没必要跟阿栖学功法,蒯浸整理好多了妄渊的魔修功法,你学这个好。” 岑末雨点了点头,看陆纪钧跨出门槛,很是疑惑,“这么快走了?” 陆纪钧也不想回青横宗,磨磨蹭蹭,“您醒来真是太好了。” 岑小鼓拽走了闻人歧陪练,岑末雨干脆与陆纪钧聊了几句,问:“桌上有阿歧烤的苹果派,你吃了吗?” 陆纪钧摇头,“桌上只有师尊给你做的香囊。” 岑末雨没想到闻人歧如此小气,又让陆纪钧进屋,找了许久,找到了闻人歧放在书架后头的苹果派,递给陆纪钧时,又气又笑,“比狗还会藏东西。” 陆纪钧接过奇怪的吃食,扫过岑末雨如今模样。 魔气太旺盛了,不收敛随便一站,都知道不是普通人物。 蒯瓯岁数比闻人歧还大,虽然当年修为不低师尊,这么多年熔炼灵肉,剑走偏锋修炼凝聚的魔气邪得很。 岑末雨的鸟身修为低微,百年沉眠还未完全消化,也不知师尊是如…… 岑末雨转头去给陆纪钧倒闻人歧酿的酒时,陆纪钧瞧见了岑末雨耳后的红印。 陆纪钧露出了然的神色。 之前也就罢了,如今末雨可是妄渊最强大的魔,师尊吃得消吗? 不过这也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接过酒盏落座的陆纪钧咬了一口岑末雨说的苹果派,味道清甜酥脆,是他之前从未吃过的食物。 外头的闻人歧怒气冲冲往里头走,岑小鼓拽住他,“活爹,你能不能收收你的嘴脸,太丑陋了!” 闻人歧:“本座丑?” 事关岑末雨,闻人歧总会露出一副面目全非的神色。 在岑小鼓每每以为自己习惯时,闻人歧会做出更幼稚的举动。 “末雨好久没有与人闲聊了,你能不能有点气度?” 闻人歧不免想起上京那段日子,幽幽地问道:“气度?正室还是外室?” 岑小鼓懒得理他发疯,在失忆的末雨面前装仙风道骨,实则私下嫉妒成瘾。 他才不告诉闻人歧,末雨的记忆已经恢复了。 全部。 “好吃吗?”岑末雨捧着脸望着陆纪钧,“我也没想到妄渊有苹果树,阿歧也真的做出来了。” “师尊手艺很好。” 陆纪钧更觉得自己之前过的日子苦,什么宗主首徒,和放养毫无区别,也只有在心上人那才能吃饱喝足,尝遍被哄的滋味。 他想起心爱之人,露出几分羞赧,“这个味道,她也喜欢。” 岑末雨问:“你的未婚妻?” 陆纪钧颔首,“师尊与你说了?” 岑末雨点点头,眉眼因为绯色的外袍更显昳丽,他低声道:“小钧师兄,我已经恢复记忆了。” 在陆纪钧记忆中,岑末雨很少穿艳色的衣裳。 妖都闻名的极夜歌姬末雨,他没见过,来妄渊几次,他也有碰见麦藜的朋友,那只鹦鹉妖描述几句当年盛况。 陆纪钧压低声音:“师尊不知?” 岑末雨颔首,眉眼有几分少见的狡黠,“我想给他惊喜。” 他们这一路也不容易,陆纪钧并不掺和,但趁此机会转达绝崖的期望,“长老们希望师尊能回青横宗。” “那你呢?” “我无心留在宗门,只想与心上人长相厮守。” 合欢宗的少宗主身体有恙,陆纪钧寥寥数语描述如何相遇,如何定情,言罢又有几分不好意思,“很无趣吧?” 麦藜卧底宗门报恩,畋遂险被天魔夺舍依然回应。 岑末雨与师尊还有前世之约,已故的闻人呈与蒯挽也是不容世俗的轰轰烈烈。 陆纪钧也自觉这段乏善可陈,岑末雨却听得认真,颇为感动,“真好。” “小钧师兄,我会帮你的。” 就算岑末雨如今成了魔尊,在陆纪钧眼中,除了魔气,一如从前。 岑末雨打包了苹果派递给陆纪钧,“给你夫人尝尝。” 一声夫人惹得总是愁眉苦脸的青横宗代宗主脸颊发烫,不远处的闻人歧被好大儿捆着,咬着牙道:“我做的苹果派,末雨都给那小子了。” 老父亲额头青筋凸凸,还好不是普通人,否则都要吐血。 岑小鼓道:“小钧叔叔很不容易的,你对他好些吧。” 外头强烈的目光陆纪钧当然感受得到,好在岑末雨护送,他安然无恙离开了。 岑末雨刚转身,就转入闻人歧的怀抱,对方瞬身出现,咬着牙问:“末雨,那是我好不容易做成的,你怎……” 岑末雨眼眶发红,闻人歧偃旗息鼓,“怎么了,他欺负你?” 小鸟魔尊抱住闻人歧的腰,“阿歧,我们何时出去逛逛?” 闻人歧:“怎么了?” 岑末雨:“或许故地重游,对恢复记忆有效呢。” 作者有话说: ■苹果派 岑末雨:“这怎么做出来的? ” 闻人歧:“天生就会。” 岑小鼓拆穿他,“险些炸了山,还好我反应快,否则雪崩了。” 闻人歧:“不吃滚。” 岑末雨看他一眼,闻人歧改口:“不想吃的话就去边上玩。” 闻人歧:“味道如何?” 岑末雨:“很甜。” 闻人歧摸不准这是什么答案,岑末雨又说:“还有吗?” 这天之后,闻人歧自制的烤箱就没休息过。 岑末雨想:他要是忽然穿到我那边,肯定不会找不到工作的。 闻人歧不懂小鸟怎么吃着吃着又难过了,听了岑末雨的担忧,反问:“我们不一起吗?” 岑末雨:“一起做苹果派吗?” 岑小鼓:“才不要,末雨要做大明星!” 闻人歧:“有你什么事?” 岑小鼓:“末雨说我可以做童星噢!” 第72章 爱不释口[VIP] “我也要去, ”岑小鼓变成小鸟飞进来,“我好久没去妖都了。” 闻人歧毫不留情揭穿他,“七日前不是去过?” “那也七日了!”岑小鼓狠狠叨向闻人歧, 亲生继父预判了他的动作, 可怜的小鸟被捏在掌心,向岑末雨发出求救,“末雨救救我。” 这一幕似曾相识,岑末雨戳了戳闻人歧掌中的鸟头, “那小鼓的功课不做了?” 岑小鼓在妄渊认了蒯浸做老师, 岑末雨问闻人歧怎么不教, 主角夫君直言不讳,说怕气死。 一大一小似乎不能日日见面,否则打得门外一片狼藉, 之前还牵连了岑末雨堆的雪人。 “末雨带我去给阿浸老师告假好不好。”岑小鼓很会告状, “死阿栖只会把我托付给他, 让我这辈子别回家了。”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 像是真发生过这种事一般, 重新去烤苹果派的修士冷哼阵阵, “你还不是回来了?” 岑小鼓还是喜欢做小鸟, 站在岑末雨手背望着他, “末雨在哪, 哪就是我的家。” 闻人歧被岑末雨扫了一眼,改口:“还需准备几日,你先滚吧。” 岑小鼓飞过去踹他, “我不滚!这是我家!我和末雨现在都是妄渊的魔修, 妖修能来,修士滚开!” 闻人歧还在揉面, 被岑小鼓烦得不行,面粉砸过去,纷纷白面粉撒下,岑小鼓登时变成一只白鸟,发出崩溃的号叫:“末雨!他又打我!” 最后还是岑末雨带岑小鼓去告假,闻人歧被扼令在家烤苹果派,望眼欲穿,“早些回家。” 岑末雨一步三回头,岑小鼓站在他肩上啄羽毛,也不知道闻人歧用了什么手段,法术也难以清洁,烦死他了。 “末雨,你都在底下待了一百多年了,不用舍不得。” “没有舍不得。” “可惜死阿栖挤不出眼泪,不然你肯定又被他勾引回去了。” “他会哭的。” 岑小鼓啄毛的动作停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真的吗?你那日晕过去,我也不见他哭。” “上一世,”岑末雨想了想,“我快断气的时候,好像看他哭了。” 岑末雨也不好说那是闻人歧为他哭的,“也可能有宗门被破,长老们都死的缘故吧。” “那肯定是为你哭的。”岑小鼓倒是笃定了几分,“他最怕你死。” 这百年沉眠,岑小鼓倒是与闻人歧朝夕相处,一个没了鸟爹,一个没了老婆,打架也提不起劲,麦藜没少说这家没末雨果然得散。 “末雨若是死了,他也会随你而去的。”闻人歧不在,岑小鼓才敢与岑末雨说这些,“有一日你的气息不知怎么的断了,看上去和死了没什么两样,若不是温伯伯正好来看你们,可能死阿栖就自尽了。” 这些闻人歧当然不会与岑末雨说。 苏醒后的每个日夜,无论岑末雨要变成小鸟睡还是人形入眠,闻人歧都伴在身侧,好在他们如今都是修为很高的修士,否则鸟上厕所他也看,未免太变态。 “自尽?”岑末雨吓了一跳,“当时只有温宗主来了?” “还有妖都那两个叔叔,”这些年妖都与妄渊也有来往,胡心持都打算在妄渊开一家分店,“还好人多,就我在,肯定救不回死阿栖。” 闻人歧不算喜怒无常,岑末雨苏醒后他每日忙得很,要照顾鸟妻,又要张罗岑末雨点名要吃的玩意。 青横宗没有苹果树,道宗也没有。那是岑末雨在原世界喜欢吃的东西,闻人歧也愿意去找,没想到兜兜转转,苹果树长在妄渊。 之前蒯瓯盘踞在此,认为这果子长得吉祥,不许其他魔修吃,全都藏起来了。 “我……”岑末雨越发愧疚,岑小鼓却在他肩上蹦跶道:“他一开始不愿意醒来,还是我对他说了一句话,他就不寻死了。” 岑末雨好奇地问:“说了什么?” “我说万一他死了,末雨你醒了,我就要有不亲生的继父了。” 他们是一家人,知道岑末雨真正的来处。 岑小鼓在上京时,也听岑末雨提起故乡,无论是可以飞的交通工具,还是可以随身携带比传音符还有用的手机,还有很多好吃的,岑小鼓都想试试。 “我还说,如果末雨回去了,你真死了,你就真的找不到他了。” 小家伙长大了依然唧唧啾啾,昂首挺胸让岑末雨赞美他。 “小鼓真棒,”岑末雨亲了小家伙一口,岑小鼓闭着眼蹭岑末雨的脸颊,“末雨要是回去,会带我一起走的吧?” “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呢,若是能回去是极好的,不过我们在这边不是也有朋友吗?” 妄渊也有魔修生下的孩子,天生便有魔气,但是人类的形貌。 “也是。” 岑小鼓与温经亘的幼子关系不错,他很少回青横宗,却常常去寂雪宗串门,那次温经亘来访妄渊,也是孩子要求,“小温人很好的,但他长得好快,都一百年了,我还是小孩子的模样。” 这百年对岑末雨来说很快,他醒来,恢复记忆,周遭的人事物变化不大。 孩子本是丈量时间的坐标,岑小鼓鸟体成年,人形却还是小崽模样,许是半妖血脉的不同,他在修行方面也有不如意之处。 很多个夜晚,岑末雨站在笔架上,看闻人歧阅遍典籍,似乎想找到解法。 “会不会有天,小鼓一觉醒来,就变成大人了?”岑末雨捧着小鸟,“比阿歧还高怎么办?” 岑小鼓想美了,“那肯定要比他高。” 妄渊没有白日,白雪映得天光明亮,或许永夜长明,好似比妖都热闹。 蒯瓯死后,妄渊也有其他修士来访。 魔修也不用到处挖妖内丹在魔尊手底下讨生活,修炼的修炼,过日子的过日子。 蒯浸天生无法修炼,在治理方面倒是很有手段,岑末雨在岑小鼓的指引下找到他时,书生模样的魔正从书肆出来。 小鸟飞到书生肩上,一双红瞳的青年望向灯笼下站着的岑末雨。 岑末雨浑身上下都是闻人歧的杰作,无论是一身绯红滚白边的斗篷,还是黛紫色的长袍,连腰上的挂饰也是闻人歧百无聊赖做的。 这百年间,蒯浸偶尔会因为岑小鼓拜访闻人歧,没少见对方那一筐的香囊坠饰和绣绷上的图案。 他与闻人歧不算很熟,能搭上话,也是当年一母所出的幼弟蒯挽介绍的。 蒯浸与闻人呈年岁相仿,气质乍看相近,却远不如闻人呈心有城府。 之前的岑末雨也能捏死他,全靠有个魔尊老爹和少尊主弟弟庇佑。 蒯挽死后,蒯瓯本想杀了他,看他弱得可怜,又想给自己本来岌岌可危的凶名加一点柔情,干脆把蒯浸关在了妄渊底下给老爹超度。 不通文墨的蒯瓯也懒得整理死去父亲搜集的那些书册,全丢给了没用的二弟。 蒯浸修为低微,但很耐活,在妄渊底下关了那么多年,除了面如白纸外,像是没有半分怨怼,谁看了都觉得他不似魔,更像凡人。 “老师老师!这是我爸爸!爹爹!末雨啾!” 岑小鼓拍着翅膀,显然很高兴。 这条街不算热闹,很少有魔修喜欢钻这些巷子。书肆还是蒯瓯死后,从妖都开过来的,掌柜的是书虫修成的,每个月都会外出进货。 蒯浸与岑末雨打招呼,“终于见到了。” 青年模样的男子看着弱不禁风,一张脸却盘踞伤痕,像是被人用利刃划烂的。 见岑末雨盯着自己,蒯浸略有歉疚,“我的脸吓到你了?” “抱歉。”岑末雨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连道歉。 “哪里哪里,是我的错。” “是我不应该这么看的。” “怎就当街对拜上了?”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岑小鼓唉了一声,心想怎么一个时辰都忍不住,还是追来了。 鬼都没有亲生继父这么缠人。 “对拜?当然不是,莫要误会!”蒯浸声音很轻,忽略他天生可怕的魔气,简直连妖都不如。 闻人歧对他的态度也不算很好,“你不是要与魔将成婚了么?怎还有闲心在这买话本子?” 岑末雨:“成婚?谁?” 岑小鼓啾声道:“妄渊最有厉害的魔将蘑菇叔公。” 岑末雨什么都不知道,眼前的魔脸红得要命,谁看了都像他与闻人歧把人欺负了。 和另一条蜈蚣蒯瓯比,蒯浸简直太可怜了。 “蘑菇?”岑末雨难以想象,“魔将不是有四位吗?” 闻人歧不语,似乎发现了什么,岑小鼓啁啁道:“黄蘑菇叔公,天地玄黄的黄。” “不过他不许我喊他黄叔公,说听起来很不雅观。” 岑末雨无言以对,闻人歧哂笑:“毒蘑菇就很雅观了?” 他不忘嘲笑抱着书册,头都要垂到地上去的蒯浸,“毒蘑菇养蜈蚣,养出一条没毒的。” 岑末雨撞了他一下,“你干嘛欺负人家?” 岑小鼓哼哼:“他乱吃醋,明明说好我今日与末雨一起玩的,还要追出来,不要脸。” 蒯浸早就想见岑末雨了,他性格温文,看着无害到极点。 在妄渊其他人眼中,老魔尊三个孩子,长子蒯瓯最像生母,凶戾乖张。 次子更像与老魔尊春风一度的凡人,小寡妇生了一个天生寡夫味的蒯浸,最后一个孩子蒯挽最像老魔尊,风风火火,就是太光明磊落,实在不太像魔。 也是如此,蒯挽注定与年纪轻轻城府极深的闻人呈相爱,一个被泡药酒甘之如饴,一个本想带着药酒给母亲补补,最后于心不忍,一颗城府心被蜈蚣啃噬,命也不要了。 蒯浸明明比闻人歧还年长,却不太敢直视对方,只好看向岑末雨。 岑末雨推开闻人歧,让岑小鼓与闻人歧去买点东西,与蒯浸去路边的茶楼坐下了。 妄渊如今人来人往,也有妖都的妖来这边采买。毕竟是雪原之城,也有很多相对珍贵的天材地宝。 岑末雨面孔新,加之很多人并未见过他,还以为他是妖都来的,基于漂亮的面孔多看几眼罢了。 蒯浸一向低调,如今处理妄渊的事务,也很少在人前露面,更方便在外头行走。 毕竟被关了那么多年,他比谁都喜欢遛达。 “末雨。”他看着坐在眼前的仙八色鸫,“我应该喊你魔尊才是。” “为何你不做魔尊?” 岑末雨与闻人歧日日双修,对体内的魔气也驾轻就熟。 偶尔魔气走岔路,也有闻人歧疏堵,顶多身体吃点苦头罢了。 要论魔尊,没有人比蒯浸更名正言顺,岑末雨疑惑满满,仅存的一条蜈蚣摇头,“我虽是魔胎,无法修炼,最初还是同母亲生活的。” “若不是小挽出生时天生异象,恐怕我们都不会被接到妄渊生活。” 提起死去的弟弟,蒯浸依然难过,“很多时候,我都希望我有修为,或许能救下小挽。” 岑末雨最爱听故事,楼下闻人歧领着岑小鼓来回走了不知道几圈,小鸟受不了,要飞上去,闻人歧抓住他,“你去做什么。” “你不想去?你去不了,末雨不让你打扰。”岑小鼓哼哼几声,“你自己玩吧。” 不孝子被生父攥着,又很想靠近,最后落到岑末雨窗台上的鸟有两只。 蒯浸未能察觉另一只鸟的身份,咦了一声,问岑小鼓:“你交新朋友了?” 岑小鼓:“丑东西非要跟着我。” 他嘴里的丑东西是一只黑色的黄嘴乌鸫,闻言狠狠啄了岑小鼓一口,力道之强,小鸟头秃了一块,嗷呜一声飞到岑末雨怀里告状。 蒯浸吓了一跳,“野生的?” 岑末雨认出了闻人歧,蒯浸却看不出这是修士的伪装。 岑小鼓哼声道:“没人要的。” 没人要乌鸫站到岑末雨手边,贴了贴他的手背,蒯浸咦了一声,“末雨,他很亲近你,鸟族都是这般?” 岑末雨勾了勾乌鸫的下巴,对方也任由他抚摸,“或许吧。” 蒯浸并未在茶舍逗留太久,很快有魔修寻他,说事关魔将。 书生模样的魔修望了岑末雨一眼,“你与我同去?毕竟苏醒了,许多……” 岑末雨摇头,“我今日出门陪陪小鼓,事务还要麻烦阿浸哥哥你了。” 蒯挽死后,也没有人这般喊蒯浸,他嗯声后离开了。 岑末雨往窗外望去,正好来接蒯浸的人在飞雪中抬眼。 那人生得比畋遂还健壮,在妄渊发色各异的魔修里分外瞩目,棕黄的长发上还有奇异的黑团。 岑末雨吓了一跳,迅速收回目光,站在栏杆上的乌鸫与那魔修对视后跳到岑末雨桌上,“老东西。” 岑小鼓啄了两口茶点,“比你还老?” 一只乌鸫发出闻人歧的声音,“比蒯浸的父亲还老,你说呢。” 岑末雨再探头看去,飞雪中,蒯浸钻入那魔修的斗篷,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岑末雨咦了一声,“那便是要与阿浸哥成婚的魔将?” 闻人歧变回人身坐在岑末雨身旁,“老魔尊临死托孤,他倒好,袖手旁观,最后捡自己看着长大的养。” 岑末雨听出了几分艳羡,“你也想养?” 岑小鼓趁机夺走闻人歧手上的糕点,“他也想养大末雨呗,还想更老。” 那还真是没戏,岑末雨捧着茶望着窗外的飞雪。 他如今不是人类,也不畏惧这般风霜,总在这样的漫天雪花里出神。 闻人歧问:“还想逛哪?我与你同去。” 岑末雨却问:“苹果派烤好了吗?” “回去便能吃上了。” 妄渊太冷,岑末雨阴差阳错成了这里的主人,依然兴致缺缺,“我们回家吃苹果派吧。” 岑小鼓得了闻人歧好几个眼刀,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去修炼了,告别了两位父亲。 他在茶舍楼下飞走,岑末雨伸手接了几片雪花,闻人歧把他拉入怀中,斗篷之下,隔绝风雪。 “我收拾好东西了,你若是想去妖都,或是上京,随时可以前去。” 岑末雨问:“是不是快新年了?” 闻人歧颔首。 妄渊不过这些,妖都入夜便热闹,岑末雨想了想,“去上京如何?” “忘不了与他的约定?” “怎么又吃系……” 岑末雨对上闻人歧了然的目光,正欲躲闪,白发的修士捏住他下巴,温软的唇贴上岑末雨还带了几分茶香的唇,闻人歧发泄似的咬了咬,“又骗我?” 岑末雨倒打一耙:“你不能装不知道吗?” 闻人歧被他逗笑了,“然后呢?” 岑末雨吐露自己的计划,“这样我们故地重游,就能……” 计划里还有很多环节,譬如他们在妖都未完成的婚礼,或许可以上京重新举办一次。 “能什么?”闻人歧追问,岑末雨却往前走,似乎要逃离他的斗篷,闻人歧只好快步追上去,不依不饶贴着岑末雨询问。 岑末雨躲不开他,只好叹气道:“能重新开始。” 闻人歧不解道:“想起来了就不好重新开始了?” “不知道谁总吃自己的醋,”岑末雨看他一眼,“我在上京的手稿你放在哪?小鼓说他不知道。” 闻人歧攥着他的手腕,问:“何时恢复的记忆?” 岑末雨:“慢慢恢复的。” 闻人歧有数了,却还要岑末雨细细说来。 小鸟魔尊还是跑了,但很快又跑了回来。 妄渊鹅毛般的大雪下,闻人歧站在街巷口,掸去肩上的雪花,似乎料定了岑末雨会回来。 岑末雨走到他面前,问:“我们家往哪里走?” 闻人歧垂眼看他,一张俊美的脸又是白发,比一些演出的假毛丝滑。 上一世的闻人歧都到飞升岁数,头发是黑的,哪像现在。 这个人没有来世,不入轮回,只是为了与岑末雨重来一次。 他们只有这辈子了。 岑末雨望着他,又忽然好想吻他。 他微微抿唇,风雪吹乱闻人歧给他绣的外袍,袍角的鸟纹栩栩如生,却不如岑末雨本人来得灵动。 闻人歧喉结滚动,有意逗他:“我们是谁?” 岑末雨踢他斗篷下的靴子,“我和闻人歧的家。” “你是闻人歧的谁?” “闻人歧知道的。” “闻人歧不知。” 岑末雨想了想,踮着脚尖去吻他,忽然的风吹得迅疾,乱雪迷人眼,顷刻间,他们便离开了街市,回到了熟悉的深渊之下寝殿。 岑末雨被他吻得难以呼吸,想要推开闻人歧却被拥得更紧。 好不容易喘口气,衣裳就被剥得差不多了。 “等一下,还没有吃……” 他惦记炉子里的苹果派,还有在闻人歧听来很奇怪的路易红茶。 红茶很多,这是什么怪名字。 来自异世界的小鸟还有很多未解之谜,闻人歧去他神魂里探寻,在他的身体留痕,无非是惶恐岑末雨忽然有天不见了。 像是忽然出现那样,消失在三界五行中。 “让本座先吃。” 闻人歧咬着岑末雨的耳垂,又往下舔舐,好似里里外外都要吃个遍。 连岑末雨的臀部也不放过,那是天雷留下的痕迹,手感凹凸不平,再养也难以恢复原状。 闻人歧爱不释手就算了,还爱不释口。 岑末雨趴在床榻上呜咽,枕头不远处是那当初他生下来的红蛋。 五颗只剩一颗还尚有存活的可能。 明明是从岑末雨的身体出来的,那枚鸟蛋却吃不下他的魔气,只要闻人歧的灵气。 不仅如此,还从拇指大小长到鸡蛋大小,若是哪天长成鸵鸟蛋那么大也不无可能,岑末雨真怀疑破壳的是孩童而不是小鸟。 那岑小鼓恐怕真会嗷嗷大哭。 “不……至少把它蒙上。”舌尖才侵入一寸,岑末雨就哭了,挣扎着让闻人歧把那颗红蛋拿开。 成为魔修后,他日日纵欲,身体太软,每每闻人歧吻他,都有种岑末雨会化开的错觉。 “你在生气吗?”岑末雨睫毛挂着泪,不忘翻身问闻人歧,“我不是故……” 闻人歧喜欢这样看着岑末雨,看他不自觉颤抖,眼泪落下,闻人歧正好吞入腹中。 “喜欢蒯浸?” 岑末雨太容易对人释放好感了,前有麻雀麦藜,后有宗门那些弟子,妖都的鹦鹉和狐狸不必说,连黄鼠狼都喜欢他。 柚妖兄弟也来看望过岑末雨,表面打着探望闻人歧近况,送的糖画多得岑小鼓高兴了两个月,可惜在岑末雨醒来之前,已经被岑小鼓啃光了。 “不是那种喜欢。”岑末雨抽抽噎噎,有些坐不住了,想要躺下,闻人歧握着他的腰,“你到底有多少哥哥?” 岑末雨吃得艰难,魔气在体内沸腾,他热得像一团火,闻人歧正常的体温都像舒缓剂,吃不下又贪心,想要全部。 “我没有哥哥,”他眼神模糊,像是罩了一层雾,“妈妈只有我一个孩子。” 闻人歧一口气堵在心口,索性不问了。 岑末雨入睡之前,隐隐约约从闻人歧烦闷的眉头感受到了什么。 他抓了一把闻人歧的白发到唇边,吻了又吻,“阿歧不老。” “阿歧很英俊,我很喜欢。” 闻人歧拿回自己的发,“与那个负心汉比如何?”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账了,岑末雨艰难睁着眼,望着不高兴还在给他调整床榻柔软的修士,“没有可比性。” 付泽宇太自私,只会把一切有利于他的东西占为己有。 岑末雨付出太多,血本无归,在闻人歧这里,却被填得盆满钵满。 手上的发被扯走,他往前靠了靠,窝在闻人歧的怀中,伸手去拍对方的背,“阿歧对我最好了。” “要是……”极致欢愉的疲倦令他声音飘忽,“要是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在遇见付泽宇之前,在他分享外祖母的红手套之前,在苹果派一分为二之前。 “……但那个世界没有阿歧。” 孩子会长大,小鼓也会有自己的人生,闻人歧是他选的。 岑末雨不执着回去,依恋地蹭着闻人歧的胸膛,喃喃道:“遇到你……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师徒梦 岑末雨:“如果我不是鸟,穿成其他妖呢?” 闻人歧:“比如?” 岑末雨:“壁虎之类的……” 闻人歧:“也能养,兄长很有经验。” 岑末雨:“老鼠?” 闻人歧:“有毛也不错。” 岑末雨一连说好了几个,闻人歧问:“怎么不想想做人呢?” 岑末雨想了一会,“那更容易死了。” 闻人歧:“那我可以直接收你为徒。” 他接得很快,似乎早就想过,一边偷听的岑小鼓飞出来叨他:“那是徒弟吗?分明是童养媳!混账!监守自盗!” 闻人歧:? 第73章 喜欢[VIP] 回青横宗的一路, 不赶时间的二人走马观花,甚至专门过了一趟宁台,当年的宅院因为并不老旧, 里面住着一家人。 给岑末雨开门的是个堪堪到他肩膀的孩童, 一眼认出了岑末雨,一边往里喊:“父亲、母亲,恩人来了。” 闻人歧皱眉:“妖。” 岑末雨莞尔:“我也是。” 闻人歧看他一眼,“现在不是了。” 这时里面匆匆出来好几个人, 喜鹊们修成了人, 还是一家子住在一起, 热情地迎接岑末雨。 领头的喜鹊是一个颧骨很高的妇人,热情地与岑末雨攀谈,提到百年前妖都的分别。 闻人歧站在院中百无聊赖, 目光时不时往里看。 岑小鼓被他们丢在妄渊, 一路上利用小鸟们咒骂闻人歧, 反正现在闻人歧与岑末雨神魂交融, 早就能听懂鸟语。 “死阿栖, 竟然带着末雨跑了!太过分了!” “闻人歧你这个老不死!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为老不尊, 你……” 站在枝头追着闻人歧骂的小鸟们忽然闭嘴了, 父母招待岑末雨, 家中的小喜鹊站在一旁探头探脑, 听懂了这些小鸟的话,诧异地看向身形颀长的男子,似乎有好多想问的。 一对上闻人歧看过来的眼神, 小家伙吓得一哆嗦, 赶忙往父母身边跑。 “这是怎么了?”喜鹊夫人搂住小崽,小家伙看看岑末雨, 埋进母亲怀里摇头。 岑末雨了然,“我夫君吓他了。” 青横宗与妄渊那一战传言纷纷,有人说闻人歧死了,也有人说他的鸟妻坐收渔翁之利,是与妄渊勾结的恶人。 众说纷纭的百年后,喜鹊见岑末雨与闻人歧相偕而来,更证明了传闻不可信。 岑末雨并未在宁台久留,与妄渊的终年严寒完全相反,小城春光融融,鸟鸣不断。 岑末雨站在路边看做海苔饼的小摊,他看什么都很认真,就是忘了买。 闻人歧要了两个,岑末雨看看饼,“要是小鼓在就好了。” 闻人歧:“他要修炼。” “是不是太严格了?”岑末雨望着闻人歧,“他说这百年日日不歇,很辛苦的。” 岑末雨沉睡百年,也没有拯救眼巴巴的小鸟崽,毕竟辅导功课和修炼方面,他总是没有闻人歧有经验。 闻人歧太清楚岑小鼓的狡猾,“他五日一休,会与蒯浸前去妖都玩耍。” 岑末雨讶然道:“小鼓会骗人了。” 闻人歧:“像你。” 他趁岑末雨愣神,咬了一口对方手上的海苔饼,小鸟魔尊惊诧万分,“你不是也有一个吗?” 闻人歧面不改色:“你吃过的更好吃。” 回到青横宗时,岑末雨拎着油纸包着的海苔饼过山门。 新的关门弟子趴在桌上打盹,被饼香勾醒,呆呆地看着站在眼前的岑末雨。 闻人歧咳了一声,关门弟子如梦初醒。 “二位是外……” 话未道尽,一块腰牌拍在桌上,不用弟子登记,更高大一些的修士便搂着另一人进去了。 岑末雨回头,指了指桌上的海苔饼,“给王师长的,你自己也吃一个……唔,阿歧,为何掐我。” 过山门后台阶千万,关门弟子诧异地看着落在桌上的玉牌,与普通弟子形制完全不同,流转的灵气强悍无比,宗主的纹样,还有一个歧字…… 弟子彻底醒了,猛地站起身往里望去。 竟然是前宗主,那与他同行的岂不是那只仙八色鸫? 不对,听说如今的妄渊魔尊是只鸟,那…… 关门弟子晕乎时,山上的绝崖与蓝缺正下着棋,忽然外面一阵狂风吹过,吹进无数大包小包,纸包上还写着妄渊之礼。 写的字歪七扭八,颇具童趣,一个鸟玩具滚到蓝缺脚边,修士咦了一声,“这不是小鼓的吗?” 绝崖胡子一颤一颤,“那老小子回来了?” “还知道回家?!” 有两道身影跨过门槛,闻人歧躲在岑末雨身后,似乎不想面对绝崖的数落。 绝崖忆起那日岑末雨的模样,那么弱小的妖却把蒯瓯当成菜切,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挤出一句:“真苏醒了?老朽还以为是小钧诓我呢。” 这些年陆纪钧也时不时不想干了,奈何偌大的宗门找不到一个能扛事的,他不任劳任怨,经常离开宗门与心上人相会。 令绝崖失望的是,这一对后辈年纪小闻人歧许多,百年过去也毫无动静,问就是尚未完婚,不敢逾矩。 摆明是陆纪钧阴阳师尊,闻人歧与岑末雨那更是有了孩子再有名分的,妖都一段悲惨的乐师首席被魔族夺走鸟妻故事,上京又有天才乐师被魔修抓走死去,留下绝代乐谱的传闻。 绝崖前几年去上京道宗议事,还听了不少关于乐师的故事。 落榜书生给乐坊写谱子为生,走哪带一只鹦鹉,还与一个脸上长着红斑的书生住在一起,话本子写得天花乱坠,说书人说得活色生香,还说孩子或许是那书生生的。 人与鬼生下一只鸟,凡人实在异想天开,不过在绝崖眼中,闻人歧与一只鸟真有一个孩子,还是他强求的,更是难以想象。 比起闻人歧的目无尊长,岑末雨老老实实与长老们打招呼,蓝缺最喜欢他,问了不少关于小鸟成为魔修后的症状。 岑末雨挑挑拣拣,能回的都回了,闻人歧坐在一边与绝崖下棋,挑拣长辈的臭棋,问:“溯年轮如何了?” 绝崖冷哼一声,“你还有脸问?” 闻人歧又问:“蒯瓯最后的残魂呢?” 那日情况紧急,他忙着照顾岑末雨,抱着人匆匆前往妄渊,彻底不做宗主了,留下的众人认命收拾残局。 温经亘一个宗主,捏着装着蒯瓯残魂的玉瓶不知如何是好,最后与长老们联手封印,等着闻人歧归来做决定。 “封印着呢,你要做甚,明明可以直接灭了他。” 绝崖狐疑地望着闻人歧,看着长大的孩子下棋也三心二意,盯着坐在不远处与蓝缺相谈甚欢的岑末雨看。 苏醒的小鸟妖摇身一变成了妄渊的新魔尊,看相貌还是如当年一般,气质天然纯净,若不是身上明晃晃的魔气,光看形貌,比闻人歧像个修士多了。 离开宁台后,岑末雨与闻人歧又去了上京。 许是穿腻了闻人歧做的衣裳,他在上京购入不少。 许是怀念系统在时常穿的玄色长袄,不顾闻人歧横眉,愣是给人换上了。 闻人歧听话了,要求岑末雨穿他想看的外袍。 海棠红太过艳丽,若不是斗篷遮掩,恐怕一路行至青横宗,也有不少人诧异。 岑末雨与蓝缺提起妄渊生活,笑得闻人歧哼声阵阵。 绝崖听不下去了,一枚棋子摔过去,险些摔在闻人歧脸上之前,悬停半空,吧嗒落下来。 岑末雨听见动静,望了过来,闻人歧与他对视便笑,绝崖咳了一声,闻人歧不耐看过来,“留着有用。” 岑末雨也听见了,“他还活着?” 记忆恢复后,岑末雨也想起了那日自己与蒯瓯的对峙。 没什么比生吃蜈蚣更恶心了,每每忆起,岑末雨依然下意识捏了捏喉咙,他望向闻人歧,抿了抿唇,似乎希望闻人歧做些什么。 修士喉头滚动,摒弃那些他履行小鸟妖要求的动作。 妖修孟浪便算了,成了魔的岑末雨总用这副纯真模样提大胆要求,闻人歧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总折在岑末雨身上。 “有一缕魂魄,我打算用他再开一次溯年轮。” “什么?!” 绝崖与蓝缺齐齐出声,“你疯了?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日,你又要倒回去。” 只有岑末雨若有所思,忆起在妄渊时闻人歧挑灯夜读,去上京道宗据点时,也抓着老得皱纹都能夹死苍蝇道长好多问题。 他们本还要去一趟妖都见一见老城主,闻人歧似乎提前传信联络过,便直奔青横宗了。 闻人歧试图与长老解释,但岑末雨的来历是秘密,他难以启齿,也不愿意与旁人分享。 还是岑末雨开口,“阿歧是为了我。” 有些事,岑末雨开口比闻人歧有信服力许多。 蓝缺与绝崖是宗内老人,听过的故事比他们多得多,听后说要再商议一番,便把他们赶走了。 青横宗与百年前比,除了宗主外变动不大。 陆纪钧虽然在主峰有个小院,似乎鲜少回宗门。 重新修好殿宇与记忆中分别不大,闻人歧不太满意,“温泉小了。” 岑末雨原本盯着墙上的古琴,闻言看过来,“不是和从前一样吗?” 这方面闻人歧敏锐许多,似乎还想找张罗这事的陆纪钧问问,岑末雨按住起手掐诀的手,“我们还要常住在这?” 闻人歧摇头,“我是回来试试……” 他白发衬得面容如玉,站在一起虽然面容不老,宁台的喜鹊悄悄说他们老夫少妻,还是被闻人歧听见了。 岑末雨哄了他许久,不得不在宁台多留了一夜。 “试试能不能带我回去?”岑末雨笑着依偎过去,山上的瀑布似乎也是重新恢复的,这是闻人歧遇见岑末雨之前,日复一日不变的景色。 怀中人明明拥有了不少修士梦寐以求的力量,也可以像蒯瓯一般号令妄渊众魔将。 未能恢复记忆,黏在闻人歧身旁,恢复记忆,也不愿意处理那些繁琐的事务。 岑末雨太清楚自己擅长什么和不擅长什么,要抓住什么和什么是最珍贵的。 “回不去也不打紧,我们可以在上京、妖都、妄渊轮流小住。” 闻人歧不语,岑末雨掐了他一下,修士垂眼,怀中人笑盈盈望着他,“难道你比我想回去?” 闻人歧答应不骗岑末雨,当真颔首,“想看看你的来处。” 岑末雨想了想,“如果是阿歧的话,在那个世界,肯定比我……” 或许上头有个兄长,闻人歧从前并不觉得自己多重要,像是扎根在水上的铜钱草,只有岑末雨愿意落下,踩他身上也算瓜葛。 “选我,”腰带不知何时落在地上,岑末雨咦了一声,“不要选他。” 闻人歧牵着他走向泉水,这里拥有他们无数的回忆,那三个月的情期颠簸沉浮,岑末雨在梦里流连忘返。 吻得难分难舍之际,岑末雨忽然想到交给蓝缺的那枚仅存的红鸟蛋,推了推闻人歧,“有关系吗?” “蓝缺师叔最擅长保管这些。”闻人歧忆起当年帮蓝缺照顾小鸟,忍不住抱怨,“几十颗鸟蛋全孵化了,张着嘴叽叽叫,喂完这个那个又饿了,比练剑还可怕。” 岑末雨被他逗笑。 闻人歧又道:“还好我们只有一个。” 岑末雨想到原形胖到飞不起来的小小鸟,“被你养太胖。” 闻人歧否认,“是你总是喂他。” 岑末雨唔了一声,“可总不能饿着孩……” 闻人歧吃掉他之后的话,手不知道探到了何处,岑末雨腰身一紧,声音像是喉咙挤出来的,眸光却紧紧笼罩着闻人歧。 闻人歧以为他不满意亲吻往下落去,又复吻回来,不知道岑末雨在笑什么,闻人歧啄他唇角,在他耳边问。 岑末雨摇头,躲开闻人歧把他往身体里摁的手,喘息着问:“阿歧也很饿吗?” 明明算是打趣,笑闻人歧幼稚,闻人歧还煞有其事回答,“很饿。” 他见过岑末雨过去记忆中风雪的壁炉,也一比一复刻过他想吃的苹果派,却还是不够。 不是岑末雨的错,无数个日夜,闻人歧盯着岑末雨的睡颜想了又想,无非是—— 只有岑末雨要他。 “阿歧吃……”岑末雨乌黑的发散在身后,随着泉水飘摇,他如今体温比从前更高,闻人歧抱着他,偶尔感觉自己抱着一个火炉。 鸟身也是如此,之前毫无隔阂躺在闻人歧怀中,第二日醒来,修士的胸口竟被烫伤了。 小鸟魔尊内外都很火热,吃得闻人歧头皮发麻,对方却不依不饶,缠上来,咬着闻人歧的耳廓问:“阿歧喜不喜欢我?” 他年幼时,一切尚未失去,也喜欢跟在祖辈身后,问母亲喜不喜欢自己,外祖母呢,喜不喜欢我? 那是他能得到笃定的回答。 闻人歧是岑末雨失而复得的愿望,是岑末雨在亲人还未离散之前,想要的只喜欢我和只爱我。 唯一的你我。 “……喜欢。” 闻人歧话音刚落,险些把持不住,他不让得逞的小鸟逃走,池中水花飞溅,沉下去又落下,飞鸟愿意撞入池塘,情海沉浮,怎么不算唯一你我。 最后岑末雨眼皮打架,却强撑着不睡,看得闻人歧发笑,“在这不好睡?” 手指都抬不起来的岑末雨抱怨道:“我不是魔尊吗?为什么还是这么容易……” 闻人歧的手指隔着衣裳点在岑末雨丹田的位置,“因为这股修为还不能完全为你所用。” “回去之后,你若愿意,可与小鼓一同修行魔修功法。” 岑末雨打了个哈欠,“再说吧。” 他勾了勾手指,问闻人歧:“你还不睡?” 闻人歧正在给衣裳熏香,他明日要去合欢宗商谈弟子的婚礼。 “欠了百年的账总是要还的,”闻人歧侧身,发尾飘摇,岑末雨摸了摸,“阿歧。” “嗯?” “我们说好了。” 闻人歧转身,“说好什么?” 他过了无数与岑末雨云雨时说的话,生怕自己答应了什么,泄露了什么试图摆弄道侣更糟糕的念头。 “无论溯年轮是否成功,你都不能总板着个脸想这个事。” 闻人歧颔首,“好。” 岑末雨:“真的?” 闻人歧:“你不信我?” 这事岑末雨还真不信,闻人歧骨子里的执着令绝崖叹气连天。 若非如此,大家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未来。 岑末雨:“你发誓。” 闻人歧似乎很难过,岑末雨不会上当了,撑着脸非要等到一个承诺才合眼。 闻人歧凑过去,贴在岑末雨面颊边低语:“我发誓。” 岑末雨也不追究具体誓约,他照例贴了贴闻人歧的额头,“阿歧,晚安。” 闻人歧也不熏衣裳了,他挤上床榻,搂着岑末雨道:“你的梦中有我么?” 岑末雨转身,闻着闻人歧衣襟的味道闭上眼,“梦里梦外都是你。” “多久?” 闻人歧又问,岑末雨觉得他比岑小鼓麻烦多了,胡乱伸手,捂住闻人歧的唇,“再吵不喜欢你了。” 闻人歧咬他掌心,絮语囫囵,岑末雨也听得出是什么—— 不信。 他不再与恃宠而骄的人争论,手指在闻人歧背上画了一个符号。 读过他记忆的人都会说外语的闻人歧会明白的。 爱心和钟情是一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大家想先看末雨和闻人歧身穿回原世界的番外,还是看闻人歧觉醒记忆找到末雨的if呢,前一个可能会有微量小谢,可能会影响没看过伯劳那本的读者,我会在标题标注的。 看看大家的意愿决定更新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