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炮灰反派每天都在自言自语 作者:琉刻斯 简介:   源名:万人嫌炮灰反派每天都在自言自语   别名:万人嫌炮灰反派每天都在自言自语   【快穿+双男主+主受+万人迷+死遁+无固定cp】   沈知言是一名炮灰反派,在原本的世界被主角团轻松打败。   拥有强烈求生意志的他被系统打捞,成为一名维修小世界的专员。   对这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沈知言信心满满:“放心,我会高效地完成任务的。”   一段时间后……   系统111抓狂:虽然身份是炮灰反派,但我们做的是拯救世界的活,你在干什么!!!   沈知言:没毛病啊!把反派都杀了,再自杀,任务不就完成了?   系统111:那这些为你寻死觅活的主角怎么回事?   第一个世界的主角:求你,别再丢下我了……   第一个世界的反派:救命,他上来就要物理超度我!   第二个世界的主角:不依赖师尊的徒弟算叛门。   第二个世界的反派:我们还是需要让这个魔……魔君威武!   ……   当第n次优秀员工再次落在沈知言身上,众人抗议。   主神:不知道啊,开会时,他讲的都是我的词! 第1章 阴湿男与娇纵小少爷(1)   【世界载入中……】   【载入成功…】   【宿主与容器融合中……】   【融合成功……】   【主线任务:高三那年,恐怖降临。一到凌晨两点半,整座学校就会活过来,请你寻找这座校园的真相。】   【奖励:100积分。】   【由于这个世界出现了未知力量,世界意识赠送宿主一个能力——鬼言鬼语。】   【“鬼言鬼语”:我知道你巧舌如簧,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所以请你尽情地与鬼对话吧!他们会相信你的!】   沈知言站在纯白的空间内,看着蓝色光屏,一脸无语。   如果猜的没错,未知力量应该就是鬼。   这个能力有什么用?难道鬼想杀他的时候,他跪下来喊一句“饶了我吧,我是个好人”,鬼就真的会相信他是好人,然后饶过自己?   【宿主,是否现在接收记忆?】   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在空间内响起,击碎了沈知言天马行空的想象。   【是。】   一个光团钻入身体内,大量的记忆片段闪现,沈知言差点以为脑袋要被撑爆了。   一束柔和的月光穿过窗户,为床上沉睡的青年打下一抹光影。   浓密纤长的睫毛颤动两下,一双蒙着水雾的眼眸缓缓睁开,他的瞳孔颜色比别人的浅淡一点,右眼眼尾点缀了一颗红色小痣。   沈知言迷茫一瞬,大概整理了一下记忆。   他现在是A市沈家的小少爷,父母早亡,现在掌权的是他的叔叔。   家族内对他没有学业和能力没有任何的要求,所以养成了他骄纵的性子,空有一身皮囊,性格奇差,在圈子内是有名的混不吝。   成绩一般,因为沈家与学校有合作,所以进了这所高校,且可以自己独享一个宿舍。   后来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江野转学过来,在发小的授意下,为了更好地欺负江野,就跟校方说想跟他一个宿舍。   蓝色的光屏悬浮,上面记载着世界本来的剧情:江野通过自己的努力,打脸所有炮灰反派,逆袭成为商业新贵的励志故事。   而沈知言就是这炮灰反派的其中一员!   两人一起住了半个月,江野每到周末就要出去打工,所以沈知言一逮到机会就欺负他,包括用语言嘲讽、带头孤立、带着班里的同学到他打工的地方吃饭……   难怪是炮灰反派,寿命也不长,平时用的还是这么不入流的手段。   前世,沈知言也是一名反派,被主角团打败后,由于求生欲过重,被炮灰反派系统选中,成为一名维修小世界的专员。   若非立场相悖,他应该也是主角团的一员。   现在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在人设不崩塌的情下,他还真得借用气运之子的力量。   沈知言借着月光,看向对床,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今天是周日,江野打工还没回来,而现在……   手表上的时间显示两点二十九分,秒针慢慢移动,很快就走完了一圈。   两点半了,按照系统的介绍,整座学校活过来了……   门把手转动,一个人影疲惫地走进宿舍,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宿舍里的另一个人。   江野回来了。   沈知言瞳孔微微震颤,他看见了门外的血月,红色的亮光把江野的影子拉得很长,地上肥胖的黑影耸动,根本不像是一个人的。   江野把别的东西带进来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了不到半小时,洗漱好的江野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沈知言心下狂跳,又等了一段时间,见没有什么异常,松了一口气。   “同学你的床舒服吗?”   “很硬,不过累了怎么也能睡着。”   宿舍里骤然响起的谈话声,让沈知言放下的心猛地提起。   两个声音里,一个是江野的,那另一个是谁的?   是江野带回来的鬼吗?   据前世的认知里,这种鬼一开始会诱导睡梦里的人聊天,从日常到名字,再到生辰八字,一旦暴露生辰八字,就会成为这个鬼的替身。   【警告!检测到气运之子有危险。】   沈知言:不管的话会怎么样?   【一旦气运之子死亡,世界将崩坏,宿主暂时没有积分进行复活,所以也会一同死亡。】   这种陷入生存危险的刺激,让沈知言露出一抹愉悦的笑。   他很喜欢挑战危险,这不仅能让肾上腺素飙升,而且一般来说危险也往往伴随着丰厚的奖励。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鬼循循善诱。   “江……”江野讲到一半就被打断。   “你们背着我聊什么?”沈知言侧躺着,平静地盯着对床。   “你们不会是想孤立我吧?”   果不其然,江野的床边有个黑色的身影,看不清面容。鬼影很高,接近两米,脑袋跟江野凑得很近。   他发现了沈知言,身体悬空着,下一秒就走到了他的床边。   “没有,怎么可能,你看我这不是过来了。”   阴冷之气扑面而来,两个黑洞洞的眼睛紧紧盯着沈知言。   鬼影继续问刚刚的问题,“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知言佯装生气。   “我们都认识很久了,我是你的好朋友啊,你忘了?”   鬼言鬼语的技能发动,鬼影只觉得这个弱小的人对他很亲切,有着过命的交情,很想跟他说点什么心里话。   “对不起兄弟,最近没休息好,老忘记事。”   没说两句,鬼影的聊天节奏就被沈知言带着走。   沈知言趁热打铁,夸了鬼影一顿,然后询问起校园里的八卦。   鬼影左看看右看看,完全忘记了江野的存在。   如果他有眼睛,一定是那种滴溜溜乱转的,一股子偷感。   “你知道音乐教室的那位吗?最近找他许愿的人有很多,差不多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真羡慕他。”   沈知言安慰道:“你不用羡慕,在我看来你并不比他弱。”   “我可不敢想,我也是多亏了他,才能在有限的时间出来透透气。”   鬼影一脸艳羡,他此时对沈知言的好感度再次上升,他声音放低,真像一个喜欢八卦的青年。   如果能忽略他的长相的话。   “兄弟,你晚上在学校上厕所小心点,不要去最后一间,那个胆小鬼不敢反抗恶人,就专挑你这种善良真诚的人。”   鬼影噼里啪啦讲了很多话,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八卦,只是各个事件的主人公都没有名字。   沈知言注意到了这点,聊天时也刻意避开了名字和死亡相关的问题。   一人一鬼就像无话不谈的兄弟,促膝长谈了一晚。 第2章 阴湿男与娇纵小少爷(2)   九月初,凌晨五点。   天空泛起鱼肚白。   鬼影很不舍,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聊天了,在这座校园里,都找不到一个知心鬼。   消逝的力量不断地催促他离开。   血月褪去,鬼影如墨的身影在变淡。   他一步三回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兄弟,明晚我还来找你,届时我们一起拜关二爷!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是什么话!谁要再死一次啊!   沈知言笑容一僵,如果他还是昔日的自己,铁定要好好整治一下这个鬼。   他的命比任何人的都要宝贵!   耗了一晚上,对床的江野依旧睡得很安稳,连翻身的次数都很少。   反观自己,脸色蜡黄。   沈知言打了个哈欠,眼睛挤出两滴眼泪,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就像清晨的露水。   他的面颊陷入柔软的枕头上,睡得很不安稳,印堂上残余着淡淡的黑气。   睡了不到一个小时,闹钟响了。   江野早已叠好被子,快速洗漱完毕,沉默着收拾书本,老旧的书包被压得不堪重负。   他觉得后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看,如芒在背。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沈知言并不知道江野是怎么想的,他一脸幽怨,“江野。”   江野不仅成绩优异,而且也有一张优越的面容,气质清冷,在这富人众多的高校里,就显得他这个特质是恃才傲物,让人不禁想将这朵高岭之花拉下神坛。   人都是有劣性根的,只不过一些人选择参与,一些人选择观望。   “我因为你,一晚上没有睡。”   找茬都想不出这种话,江野昨晚动作很轻,换做平时是吵不醒沈知言的。   “下次我会早点回来。”   “有这个觉悟就好,不要那么晚回来,我会很担心。”   “知道了。”江野皱着眉,敷衍地应了一声,抓着沉甸甸的书包就离开了宿舍。   担心?是担心欺负不了他吧。   沈知言没有忽略江野最后的眼神,悠悠叹了一口气,慢吞吞起床。   想要逆转自己在江野心中的形象,得徐徐图之,任重而道远。   想到今晚即将要面临的问题,沈知言有点担忧。现在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面对未知的力量,没有保全自己的手段,还真没有安全感。   好久没有这种紧迫感了,还有点想念。   他从来都不是被动的人,也不会把自己的安全全部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他得想办法破局。   沈知言:系统,既然有未知力量干涉,那有没有克制的办法?或者把我的能力提一提,改成言出法随,这样我一叫他们的本名,他们就会立马排队灰飞烟灭。   【宿主,你的想法很好,我会向上反映的。】   沈知言:什么时候能有反馈。   【现在。】   沈知言:这么快!你们这办事效率这么高?可惜了,在前世你们如果来给我打工,我肯定早就统治修仙界了。   系统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笑容,毫无感情。   【上面驳回了,说工作期间别开这种玩笑。】   沈知言:……   【不过,刚刚用数据排查了一下,虽然不能提升能力,但是一物降一物,这个世界也有捉鬼师的存在。宿主可以通过气运之子去认识。】   气运之子是事儿逼体质,相信想找这种能人异士,能很快就找到。   高三的课程繁重,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一看台下,有个脑袋趴在桌子上睡觉。   一看位置,原来是沈知言,没事了。   再看旁边认真听课,有一双求知欲的眼睛,老师又一脸欣慰。   人与人的差别怎么就那么大。   家庭条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是脑袋瓜子确是反过来的。   正在装作努力听课的江野,正在神游万里。   旁边的小少爷睡得香甜, 手肘时不时蹭过他的衣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味,这是焚香与新鲜植物根茎的味道,想再细闻,却又捕捉不到。   以往小少爷会恶劣地用纸团扔他,用笔尖的墨水把书本画得乱七八糟的,很幼稚,也很烦人。   江野轻轻甩了甩脑袋,眼神再次变得坚定,不管如何,他的目标向来只有变强,不管有什么阻碍,他都会一一跨过去。   上午四节课一闪而逝,江野收拾好书本,正准备离去,犹豫片刻,他还是轻轻推搡正在睡觉的小少爷。   “怎么了?”沈知言的声音软乎乎的,额前的头发微微翘起,白嫩的面颊压上了痕迹,莫名有些可爱。   优越的长相总能博得旁人的目光,已经有一些没有离开的同学注意到这边,都在想沈知言会不会把江野骂一顿。   江野也有点后悔,继续提醒道:“下课了,再晚点,食堂就没菜了。”   沈知言沉默了几秒,乖巧地点点头,椅子哐当一声,站起身,拉着江野的手腕开始小跑。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小少爷是转性了?以前江野咳嗽一声都要被嫌弃的,现在两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被拉着的江野被震撼住了,沈知言被夺舍了?   “你……”   沈知言傲娇地冷哼一声,语气依旧高高在上,“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走得太慢了,为了惩罚你,你去给我打饭。”   依旧是那讨人厌的模样,但是他有点像邻居家养的布偶猫,冷艳高贵,实则叫声软乎乎的,体型看着唬人,实际上一推就倒。   几个食堂都人满为患,每个队列都排起了长队。   沈知言颐指气使,像大爷一样占据着两个位置,特意让江野打两份,要多肉多饭,刷他的卡。   就这么一句话,都被他表达得让人感到窝火。   江野罕见地听了他的话,没有客气。   小少爷很挑食,觉得大肉都很腻,于是都扔给江野吃。   这是江野吃的最饱的一顿饭。   很满足。   江野对沈知言还有很强的防备心。   沈知言的想法很简单,得养好江野的身体,以后真有什么事,希望他能跑快一点,别拖后腿。   况且如果按照之前的作法,别任务没完成,自己先被气运之子弄死了。   午休时间,江野按照生物钟在休息,而沈知言在校园贴吧上查找昨晚听到的轶事。   有一篇不起眼的帖子,引起了沈知言的注意。   楼主:在音乐室的深处,总能听见那来自灵魂的音乐,他在呼唤我……对,没错,就是“鬼仙”,只要足够虔诚,你就能与他进行交易。   以下附带仪式过程:在纸上写下“鬼仙”二字,并点燃一根香烛,等待燃尽,他就会来找你。   帖子下面有质疑的,也有还愿的,都说特别灵验。   大部分许愿内容都是复合与成绩提升。   沈知言作死的心蠢蠢欲动,债多不压身。   于是,在下晚自习之后,就写下字条,字迹遒劲有力。   有个难题,就是住校买不到香烛。不过可以赛博上香,沈知言暗夸自己聪明,用手机软件里的香烛正对着字条。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手机里的香烛燃烧的速度快了好几倍,沈知言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出现了问题。   夜晚,明月如钩。   沈知言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江野在黑暗中盯着对方的背影出神,这一天对于他来说实在梦幻。   床上,原本睡颜安详的青年,扬起一抹微笑,好像在做一个美梦。   黑暗中,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捧起青年的脸…… 第3章 阴湿男与娇纵小少爷(3)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穿过窗棂,披在沈知言的身上。   这是梦境。   这是一座西方的教堂,天花板上画满了壁画,他对这些不太感兴趣,表面装作无知与好奇,漫无目的地在周边闲逛。   教堂身处一望无际的平原里,门口有一片小花圃,种满了白色的玫瑰花,洁白神圣。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我种的花。”   沈知言不算矮,也有一米八的个子,但是他还是被一个魁梧结实的身影罩在怀里。   这是成熟男人的体魄,上身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胸前鼓鼓囊囊的,外穿着白色的实验外套。   这穿着实在与教堂不搭。   沈知言的目光在他的喉结上停留片刻,仰起脑袋才把对方的五官尽收眼底。锋利的下颌线,再往上是一双像琉璃的眼眸,仔细看还能发现淡淡的绿色。   他努力翻找记忆,这个人是……小叔?   他叫沈景然,在沈家生活了十八年,那时沈知言才八岁。   如果说沈知言是圈内有名的草包少爷,那沈景然就是另一个极端。   他成绩优异,早早就出国留学,这是家族既定的继承人。   在成年礼上,当时的掌权人——也就是沈老爷子,安排了盛大的宴会,邀请了所有有头有脸的权贵。   就是在这重要的日子里,沈景然从天堂跌入地狱。   他居然不是沈家的孩子,而在宴会里端茶倒水的服务生才是。   如此戏剧性的一幕,毁了沈景然光明的未来。   后来的事情,沈知言也记不清了,因为没多久父母出差东南亚,飞机失事。   沈老爷子晚年丧子,对唯一的孙子极为溺爱。   而曾经的假少爷也离开了沈家,一直杳无音讯。   他的样貌并无多大变化,只是人变得更加成熟,气质依旧矜贵疏离,看着别人的时候,总是那么郑重柔和。   一阵风拂过,吹落几片白色花瓣。   沈景然折了一朵白玫瑰,摘去上面的荆刺,别到沈知言胸前的口袋上。   “真是长大了。”他感慨一声,手指在沈知言的五官上描摹,似乎在怀念着什么。   现实中的时间,恰好到两点半。   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宿舍门外,他没想敲门,去自家兄弟宿舍里不用这么客气。   他这次带了关二爷雕像,说是雕像,其实是一个红色的大肉球,被捏成一个畸形的人形,手拿一个崎岖歪扭的青龙偃月刀。   一只好看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打扰我,不然吃了你。”鬼影神情不悦,就差一个步骤,他在这座校园里就有一个好兄弟了。   手掌渐渐收紧,黑影的肩膀瞬时被腐蚀出黑烟,他疼得松开那团肉团球,发出尖锐的嚎叫。   肉球在地上弹了两个,留下一小摊水渍。   “他是我的。”声音低沉,带着病态的占有。   鬼影身体剧颤,他忍着痛,谄媚地说:“不知鬼仙大人亲临,也不知我这兄弟是大人看中的……”   鬼仙不耐地打断。   “滚,别再来纠缠他。”   “好勒。”   鬼影抱住地上的肉球,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阴森的走廊里。   梦境中,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言言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沈景然坐在神圣的教堂内,神色和蔼,就像一个离开很久的长辈,想设法弥补后辈。   沈知言双腿跪坐,上身伏在他的膝盖上。   一瞬间他就要将愿望说出口,但是由于灵魂力量太过强大,硬生生忍住了。   “说什么都会实现吗?”   沈景然的眼球滋生出密密麻麻的黑线,意味深长地说:“当然了,小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鬼言鬼语的能力一直在生效,对沈景然有效,但是特别微小。   “我想要小叔,我们已经有十年未见了,我很想你。”   小孩子的幼稚发言,却像一颗大石头扔进海里,激起了千层海浪。   任何人只要在沈景然编织好的梦境里,都会遭受蛊惑,讲出内心深处的渴望,至今为止,从未失败。   这孩子难道真的一直在想念他?   沈景然眼睛里的黑线褪去,神色复杂。   当年,沈家知道他不是真的沈家少爷后,就暴露了丑陋的嘴脸。   家里就沈知言的父母对他始终如一,很可惜……   这小孩儿与他并不亲厚,没想到反而记得他。   这一切都是沈明谦的错!   “小叔?”   原来不知何时,沈景然掐住了小孩儿的脖子,只要稍稍用力,就会把这脆弱的生命收走。   “会实现的,不久我们将会重逢。”   沈景然:到那时,我的好侄子,你会选择哪个叔叔呢?   灼热的温度扭曲空间,一簇明艳的火将花圃和教堂燃烧殆尽,沈知言也从梦境中苏醒。   江野早已穿戴整齐,以往他早就走了,今天是特意在等待自己的舍友。   小少爷顶着蓬松的头发,神色恹恹,眼底下还有淡淡的青色。   “你好像休息得不太好。”   “做了个美梦。”   江野面色古怪,昨天早上说因为他才没有休息好,今天早上明明气色很差,但是又说做了个美梦,这是什么意思?   “走吧。”沈知言收拾妥帖,神采奕奕的,今天他想吃糯米鸡。   前世醉心于修炼,早早就辟谷了,没有好好享受五谷杂粮,现在每天都这么刺激,不好好犒劳一下自己,还真说不过去。   这次他赌对了,鬼影在鬼仙面前选择了退让,只是为什么小叔是鬼仙呢?沈知言感觉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之后,校园里总会出现了一高一矮的两个男生,每天像个连体婴一样。   好像两人之前的不愉快都是一场梦。   暗地里力量越来越强的鬼影,暗地里一脸嫉妒,但是他不敢不听鬼仙的话,没敢再去招惹沈知言。   好景不长,这天,有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了上来。   这是沈知言的发小——高朗。   小少爷赶江野去买早餐,一想到能吃到食堂的新品,就高兴地翘起唇角。   这个表情落在高朗的眼中,就觉得是看到他才那么高兴的。心里一喜,果然沈知言这个蠢货还是在意他的,欣喜之后是恶心,他又不是同性恋。   “我听别人说,你和江野走得很近。”   沈知言应了一声,一脸理所当然,“当然,一个宿舍的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高朗瞬间拉下脸,“你不知道我讨厌他吗?”   “那咋了?”   “你离他远一点,不然我们就绝交。”   沈知言:?   真是幼稚。   记忆中,自从父母去世后,沈知言就一直追着高朗跑。   青春期之前,两人都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小孩子的恶意就是这么没由来,因为有个人开玩笑说沈知言长得这么漂亮,以后肯定是高朗的新娘。   因为这句玩笑话,沈知言察觉自己原来一直暗恋着高朗,而高朗却觉得恶心。   至此,两人的友谊变得特别别扭。   江野刚转学过来,校花乔冉就多次送情书。   高朗此时在追校花,心里很不高兴,于是经常在沈知言面前抱怨。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买完早餐的江野站在不远处,光影让他的脸看上去忽明忽暗的,人声嘈杂,他能清晰地听见两人的对话。   沈知言就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吗?   江野拿着早餐的手逐渐收紧,心中五味杂陈,酸酸涩涩的。 第4章 阴湿男与骄纵小少爷(4)   “都多大的人了,别动不动就绝交,我们两家都有合作,不要说这么幼稚的话。”   高朗也就是仗着沈知言以前喜欢他,今时不同于往日。   “你!”   高朗还想说些什么,远处有个大长腿美女在远处等得不耐烦,频频抬起手看手表。   那就是清纯校花乔冉。   乔冉被江野拒绝之后,转头就继续吊着高朗,二人目前还在暧昧期。   两人成绩都不错,老师也没有太管早恋的事情。   “况且江野也没有跟乔冉有接触,不会碍着你。”   “你以前不是讨厌他吗?我想你也不想为了这个穷酸鬼跟我吵架吧。”   高朗傲慢地挺起腰,口中咬着“穷酸鬼”这个词,像在讲述非常低贱的地方。   “话别说那么难听,况且我现在觉得他很好。”   沈知言有点不耐烦了,阴沉着脸,眼神冰冷。   他护短,现在江野是自己这边的,这个脑子有坑的发小在装什么清高。   “简直无可救药!”   高朗一脸怒容,被沈知言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又不敢大声谩骂,匆匆扔下一句话,就屁颠屁颠地去找乔冉了。   江野的目光太过炙热,沈知言不介意给对方一些情绪价值。   如果为了高朗这个人,与江野交恶,实在是得不偿失。   如今的早晨,天气并不清爽。   小少爷似乎被气得不轻,额头上冒了几滴汗珠。   “我以前也是脑子有病,喜欢上这个自私自利的人。江野比他好一万倍,真要喜欢也得喜欢这种优秀的人。”   没人会无缘无故自言自语,这又不是演电视剧跟电影,需要把心声都说出来。   前世,修仙界本来子嗣艰难,道侣是男是女都可以,但是在现代社会,同性相爱是惊世骇俗的。   江野拎着早餐的袋子,颤抖地晃了两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沈知言喜欢他?   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想到这些时日的相处,对方的关心,对方的照顾,还有暧昧的话语……   “快迟到了,我们走吧。”   不知何时,沈知言已经走到了江野的面前,美美地吃着早餐。   江野心情复杂,像个提线木偶般跟在身后。   难道之前的欺负,都只是幼稚的孩子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其实江野故意忽略了很多的细节。   比如是高朗授意让沈知言欺负他的。   比如他应该先注意沈知言喜欢的是男人,作为他的舍友,应该保护好自己的清白。   再比如沈知言只是拿他跟高朗做比较,并没有说喜欢他。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自己是否配得上小少爷。   但是,这些很重要吗?   这真心并非作假,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   江野的家庭并不幸福,从小父母离异,并且都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只有奶奶含辛茹苦照顾自己长大,生活虽然贫苦,但也能吃饱饭。   越是长大,所需要的生活成本就越高,他不想伸手跟自己的父母要钱。所以一个人勤工俭学,养活自己和奶奶。   他很缺少正常家庭的父爱与母爱,只要别人对他好一点,都会特别珍惜。   沈知言是一个很好的人,即使霸道骄纵,但他会照顾别人情绪,与乔冉高高在上的施舍不一样。   只是,这种“好”能支撑多久呢?他见识过太多的人情冷暖了。不管是不是玩玩的,他都贪恋现在。   又是一个周五。   沈老爷子如今身体不好,以前一放假,沈知言都要回老宅子陪老人。   前两周没回去,就是怕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带回去。   经过观察,鬼影没再出现,倒是沈景然时不时出现在梦里。   就是不太放心江野,最好能放在眼皮子底下。   沈知言趴在课桌上,抬起腿轻轻踹了踹江野的小腿。   腿立即被一只手抓住,江野的手很大,可以把小少爷的脚腕圈住。因为经常干重活,掌内分布着几个厚茧。   只要轻轻一磨,小少爷白嫩的皮肤就泛起了红。   江野看得眼热,只觉得喉咙一紧。   两人并不觉得这个相处方式有什么不对,周围的女生却磕起了cp,眼底发亮。   “这个动作好涩情!”   “我喜欢吃体型差!”   “你们说……他们在宿舍里会不会尺度更大?”   “卧槽,我要住他们宿舍!”   ……   两人无知无觉。   “江野,跟我回家呗,我发现我不能没有你。”沈知言咬着笔盖,被握住的腿往虚空蹬了蹬,挣脱束缚。   江野有些不舍得,因为这句暧昧不清的话,又慌了神。   “什么?”   “你知道的,我父母去世早,没有朋友,爷爷身体也不好,他总觉得我孤孤单单的。”沈知言吐掉笔盖,眼神也没了平日里的光亮。   “如果我带朋友回家的话,爷爷肯定会很高兴的。”   江野有些为难,周末他得去打工赚钱。   正在摇摆之际,贴心的小少爷提出了让他无法拒绝的要求。   “你来当我玩伴,我给你一天一千的工资,你很会伺候我,这个钱给别人还不如给你。”   江野心软了,这个钱他确实很需要,也想多跟沈知言多多相处。以后要是能赚更多的钱,他势必要回报。   这段对话被越靠越近的女生听见,她们拥抱在一起,无声尖叫。   磕到了!   下午下了课,沈知言带着江野打车回了老宅。   宅子建筑恢宏,是偏向园林式的设计,每一处景都在诉说着主人多有钱。   江野局促不安,第一次来到豪宅,总怕给沈知言丢脸。   而沈知言上辈子位高权重,面上波澜不惊,他看过了很多好东西,这些都不算什么,就是对现代科技比较感兴趣。   老宅的管家是一个中年男人,姓王。   他恭恭敬敬地给沙发上的一个贵客倒茶。   这个贵客穿着唐装,布料价格不菲,上面绣满了青竹。   贵客身材颀长瘦弱,唐装在他身上依旧显得宽大,他时不时用素色手帕捂住嘴唇,咳得撕心裂肺,嘴唇都被揉得殷红。   “王叔,我爷爷呢?”   “在后院与明谦少爷聊事情。”   王叔注意到江野,猜测这是小少爷的同学。   “这是我的好朋友,这两天在家里做客。”   王管家转过头就吩咐其他人准备好一间客房。   旁边的唐装男子脸色严肃,直勾勾地盯着沈知言出神,“印堂发黑,你最近是不是碰上了鬼?”   来了,玄门中人。   沈知言目光一凝。   这气运之子的体质真好用。 第5章 阴湿男与娇纵小少爷(5)   “这位先生是?”   沈知言一脸“无措”,疑惑地看向王叔。   唐装男子皮肤很白,皮肤下的青筋清晰可见。他拿着手帕捂住嘴唇,咳嗽半天。   王叔知道这位大师的本事,许多权贵连花钱都难以请得动他。   此次也是看在已故的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的面子上,这位玄门大师才破例出山。   “这位是淸玄观的大师——周玄。”王叔面色一变,沈家此次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场的几人面色凝重。   待咳嗽声平复,周玄声音沙哑,继续说道:“倒也不是大事,你只是接触到相关的东西,最多倒霉几天。”   “周先生,那有没有解决的方法?”   说话的人是江野,他很担心沈知言,即使是小倒霉也容易让脆弱的小少爷受伤。   沈知言脚下的影子比别人的黑一点,在灯光下微微扭曲,附在上面的沈景然蠢蠢欲动,只是一瞬,又恢复平静,好似是错觉。   在场的人都没有发现。   一张叠成三角形的平安符静静地躺在周玄的掌心上。   沈知言伸手拾起,指尖触碰到对方的掌心,触感冰冷,像是冰箱里的冰块。   周玄扯了个称得上和煦的微笑,像是用尽了身上的力气,扶着沙发背缓缓坐下,“现在可以说说最近发生什么了吧?”   沈知言与江野对视了一眼,后者握住前者的手腕,给予无声的安慰。   沈知言:?   “我们学校最近新增加了一个校规:凌晨两点半之后,不能离开宿舍,否则就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那天,我的舍友江野因为勤工俭学,卡着点回宿舍,我后半夜醒来,我看到……”   说到这里,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特别是江野。   难怪沈知言后来说了那么奇怪的话。   “然后呢?”周玄面色平静,只是微微蜷缩的手指,暴露了心底的情绪。   沈知言声音颤抖,“然后就见一个黑影与睡梦中的江野在聊天。”   “我半睡半醒,听到他们在聊学校的怪事,比如晚上上厕所不要去最后一间。校医室里会有一个在荡秋千的女人,请不要打扰她……”   如此离奇的故事,周玄每听见一个,面色就沉重一分。   直到讲完,周玄紧咬着唇,忽然放松,咳嗽声再次响彻整个大厅,苍白的面颊都染上不正常的红色。   沈知言紧皱着眉,害怕对方把肺咳出来,细心地帮忙拍背。   沈明谦从后院走进客厅,沉静如水的影子再次变得扭曲,好几次就要忍不住冲出束缚。   等等……   再等等……   很快就会大仇得报。   周玄似有所感,掐动手指。   没有异常。   沈明谦看见小侄子回来,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刚刚老爷子还说起你,你就回来了,你进去陪着说说话。”   “知道了,叔叔。”   周玄神色莫名,塞给沈知言一张名片,说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他。   沈知言脑中灵光一闪,好像抓住了事情的小尾巴,零零碎碎的。   想再说些什么,沈明谦已经送周玄出去了。   在沈明谦之前,家族里最优秀的是沈景然,连沈知言的父亲都比不上他。   按照沈老爷子对曾经继承人的态度,或者站在生意人的角度上看,为了家族利益,并不会放对方离开,看来当初沈景然的离开有蹊跷。   王叔领着二人前往后院,那里专门造了个小湖,养了一些鱼苗。   沈老爷子已经放权,不再管事,平日里就钓钓鱼,跟以前的老朋友喝喝茶、下下棋。   此时,沈老爷子坐在马扎上垂钓,旁边的小桶里一条鱼也没有。   “爷爷!”沈知言大声喊了一声,吓得刚要咬钩的鱼四处逃窜。   沈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随手就把鱼竿扔在旁边。   “你这个臭小子,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反正也钓不到……”沈知言小声地嘟囔一声,但还是被沈老爷子听见了。   “好了,言言,别跟爷爷拌嘴了。”沈明谦送完周玄,一脸无奈地看着爷孙俩。   江野离鱼竿最近,鱼竿没放好,即将滑下小池塘,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他的运气一直很好,刚抓住没几秒,浮标抖动,鱼上钩了,立马收杆。   十几斤的花鲢。   沈老爷子张着嘴,因为这条鱼,对自己孙子的舍友多了许多的好感。   当晚,沈老爷子一直缠着江野,问有没有什么钓鱼秘籍。   沈明谦则是知道了刚刚发生在大厅里的事情,多了一丝担忧,对着自己的小侄子嘘寒问暖。   沈知言拽得二五八万,哄得其他几人更不放心了,明里暗里让江野多多照顾他。   家庭聚餐结束,沈知言与江野说了晚安,刚进屋就捂住脖子。   从下午开始,他就觉得之前被沈景然掐过的脖子很疼,也很冷。   他洗完澡,在浴室里看了许久,也没看到伤口,就丢脑后了。   沈知言享受自己的网瘾时间,屏幕光闪烁,一个毛绒脑袋倒在枕头上,柔软的面颊陷入枕头里。   月色柔和,窗前的白玫瑰在晚风中摇曳,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散发着冷冷幽香。   一个高大的男子穿着深色绸缎睡衣,手指轻轻夹住柔软的花瓣,脸上在笑,但是声音却带着恨意,“言言,有了新的小叔,是不是就忘了我了?”   入梦了。   沈知言主动上前抱住沈景然,身体温热,这个梦太真实了。   “你永远是我的小叔。”   小孩儿依恋的态度让沈景然没了火气。   怀里的身体柔软,五官已经褪去了稚嫩,但是未完全舒展开,依旧青涩。   只是……腰怎么那么细?沈家真的有好好养自己的小侄子吗?   他嫉妒江野,跟鬼影一样。   鬼影害怕孤独,希望有个好兄弟。   而沈景然在人世间的牵挂只有一个沈知言。   他的好大哥好大嫂给他留了一个最珍贵的遗物。   下午小孩儿的表现很棒,没有在任何人提起他的存在,这让他都不舍得伤害对方了。   越想越满意,一时情难自禁,他俯下身亲吻对方的发梢。   这不是在国外,国内情感表达偏向内敛,这样的行为并不属于正常的亲情关系。   鬼本来就是执念的化身,是恨让沈景然存在,现在这个恨并不纯粹。   他好像生病了。 第6章 阴湿男与娇纵小少爷(6)   沈知言一觉睡到大中午,中途有保姆前来敲门,但是那时他被沈景然缠着,睡得很沉,完全感知不到外界。   此时他感觉头昏脑胀的,艰难起身,前往浴室洗漱。   镜子里,沈知言的眼底一片青色,精致的容颜带着颓色,嘴唇上沾满牙膏泡沫,他只认真盯着印堂部分。   上面有一小片黑色的气遮盖其中,浓郁得凡眼都能看见。   如果周玄在这里,估计都要说一句,可能要有血光之灾。   昨晚沈知言的态度让沈景然很满意,他会让自己的小侄子活得久一点,就是身体承不承受得住,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最好沈知言也死了,这样他们就是同一物种了。   沈知言的脑子在高速运转,眼前有一根线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一起。   昨晚的梦绝不是日有所思,是沈景然跟着他回来了。那个平安符没有任何作用,甚至刚刚在洗手池里看见了它,像那强大的鬼在嘲笑无用的神佛。   这么个小东西就想制服他?   不可能。   一开始还好,沈明谦出现后,他就觉得身体各种不适应,鬼的怨气影响到了他。   那时周玄这样的大师级别的人都没发现。   看来前段时间的猜测是对的。   沈景然是鬼仙。   最后一个疑点,沈景然的无故离开。   家里的人,都好像都忘记了这个人,甚至房间也没留下。   看来得在家里找找线索。   沈明谦很早就去了公司,平日里都要加班到十一二点才回家。   江野早早吃了早饭,被沈老爷子拉着去见钓友。   一批佣人此刻在工作间午休,只留下几个人在执勤。   这是个好机会。   沈知言潜入书房,房内只有一墙壁的书籍,清一色是历史书。中间的书桌桌面摆着几摞文件。   心里此时有个声音一直催促他往书架上看。   细看许久,他终于发现了问题。   历史书内,夹着一本医学书,跟砖头一样厚重。   这是一本关于细胞学的书籍,紧密的书页有一页显然不正常,里面夹有东西。   沈知言翻开书籍,上面夹着一张厚纸张,大小不均匀,就像别人随手撕下的,上面写有“细胞XO计划”,字迹潦草,与医院里医生手写的处方药一样。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跟他最近玩的悬疑游戏一样。   他需要搜集更多的线索,然后拼凑在一起分析,找到事情的真相。   比如这张纸就是线索之一。   沈知言当然不会相信是沈明谦写的,谁会把重要的信息乱写乱放?   他猜测是沈景然做的,他想跟自己玩这一场游戏,这令人更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纸条被随手揣进兜里,合上书本,书籍复原。   沈知言又在书房里搜查了一个小时,也没找到其他线索。   反而把自己累饿了。   他到现在早饭和午饭都没吃。   他下楼让佣人热菜,自己一边吃午饭,一边联系周玄。   沈知言:周先生,我想购买一些法器。   周玄的聊天窗口状态显示正在输入中。   没几秒就收到了回复。   周玄:什么用途?   沈知言:我很害怕,总觉得鬼会跟在我的身后,有没有能真实伤害到鬼的?   沈知言:钱方面不用担心。   对面又沉寂了一会儿。   周玄正躺在躺椅上,大长腿委屈地蜷起,手指盘着一串雷击木。   他在想沈知言话里的真实性,他确实有一些很珍贵的法器,这个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手握着手串的手指,食指轻轻敲了敲额头。   周玄:也有一些流通售卖的。   说着发出了几张图片。   分别是一沓符箓、被祝福的手串、还有一把老铜钱制作的剑。   沈知言的目光被符箓和铜钱剑吸引。   在修仙界,最富有的职业:丹修、符修、阵法师和炼器师。   因为残酷的世界,一秒就可以定生死,修仙百艺向来是大家所推崇的。   最穷的就是剑修,花大价钱升剑的品质,然后装波大的。   虽然在凡间,没有灵气,但是那符箓还是有一丝神意,材质也是可以克制寻常的鬼。   至于铜钱剑,更不用说,它们在祝福加持下,自带伤害,也许只是-1的效果,但是在沈知言的作用下,是-100的效果。   沈知言:符箓和铜钱剑我要了,开个价。   做了一个朴实无华的交易,周玄怕这位小少爷跑到凶煞之地胡闹,于是开始讲述他所知道的事情,打算以此警告。   周玄:之前不方便说话,你所在的学校出现了鬼域。就是有一个能量场,能让周边的灵体“活”过来,灵体一开始会按照生前的行为模式游荡,而后会回忆起自己因何而死亡,怨念会越来越大,直到突破能量场开启的时间限制。   这个能量场很复杂,他的师叔正好被请去封印这个能量场,还不能彻底封印,这涉及到几大家族的一些秘密与利益。   周玄:一开始并不会影响别人的生命,只要控制大家少出门,也不会出现大乱子。但是最近封印有点松动了。   他的师叔得罪不起这些大家族的人,被迫前往天山去求取乾坤镜。他也是离开沈家之后,才知道这些。   当然这些话,不能告诉沈知言。   沈知言:这么可怕?那学校岂不是很危险。   周玄:是的,但是不足为惧,里面已经有玄门中人在驻守。   真是自大啊……   要是知道沈景然能随意出入,他们不就炸了么?   周玄:你更要注意,因为身上浸染了鬼气,更容易撞鬼。   沈知言回复了一个乖巧的表情包,实际上坐在花园里,对着一大片的白玫瑰自言自语。   “不可能不去,我很想知道小叔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是否还活着。”   影子浓稠,沈知言仿佛能感觉耳边传来一声愉悦的轻笑。   周玄叫了同城闪送,不到半天,就收到了包裹。   他决定隔日不如撞日,今晚就行动。否则周日晚上,人更多。   半夜,沈知言背上书包,轻手轻脚地关上卧室门。   “你要去哪里?”江野冷不丁出现在沈知言身后,吓了他一跳。   “你走路没有声音吗?”沈知言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小声一点。   “我要出趟门,你赶紧回去睡觉。”   江野眉头微蹙,一把拎住书包,眼神执拗:“带上我,不然你也别想走。”   犟不过江野,沈知言只能带上江野,一起坐上出租车,前往学校。   司机感慨现在的小孩子可真爱学习,这么晚了都要回学校。   夜晚的学校就像一张巨口,随时能将外面的人吞入口中。   二人从后门的矮墙上爬入,一进入地界,就觉得浑身冰冷,像身在冰库里,连呼吸都带着白雾。   “记住了吗?这几种符的用法?”沈知言还是不放心,再三叮嘱,“有危险就赶紧跑,动静越大越好。”   江野乖巧点头,修长的手指夹住一张黄纸符箓,警惕地看向前面。   一只脚踏在地上,碾碎落叶,沈知言握住铜钱剑,熟练地挽了个剑花,姿态潇洒写意,一切都胜券在握。   人尚有法律保护,不是人的可没有,意思就是恶鬼可以被屠杀。   在他俩身后的半空中,沈景然依旧穿着实验服,像这块鬼域的神,静静地守在身后。 第7章 阴湿男与娇纵小少爷(7)   沈知言与江野一前一后地走进教学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每每路过一个教室,都能听见里面的读书声,甚至还有一个教室,有个“老师”发现了两人,严厉地询问两人的去处。   江野左看右看,都没见到说话的鬼在哪里,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沈知言。   沈知言回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口回道:“老师,我们去洗手间,很急。”   江野紧紧抓住符箓,生怕这个鬼不讲道理。   但是有“鬼言鬼语”这个技能在,老师俨然把沈知言当成了好学生,态度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那你们快去吧,别贪玩。”   “好的,谢谢老师。”沈知言笑得开朗活泼,继续对着空气里的老师拍彩虹屁,“刚刚路过的时候,听到老师讲课,讲得真好,不知不觉就慢下来了。”   老师被逗笑了,沈知言只觉得肩膀一沉,被拍了两下。   “你小子,快去上厕所,不然我找你们老师告状。”   沈知言吐了吐舌头,拉着江野快速离开。   沈景然看得很清楚,一开始那“老师”,张着血盆大口,想把这两个不听话的学生吃掉的,后面那“老师”看到这么乖的学生,不忍下口,他还是很喜欢好学生的。   今天白天周玄发的消息,沈景然也看了个正着,有他这个鬼仙在,那些鬼当然翻不起浪。   只是现在,他在跟小侄子玩游戏,一场解谜游戏。   不断冒险,不断收集线索,直到找出真相。   冒险的途中,最好有点危险,这样他就能出手救下小侄子。   只是,现在看来,小侄子这张嘴能把每个人都哄得那么开心,让一些鬼对他有了特殊照顾,这样可不太行。   沈知言对周玄这些玄门中人不抱任何期待,觉得都是半吊子水平。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碰上鬼影,这是真会危及生命的存在。   况且现在旁边还跟着江野,危险加倍。   在这样的信息差之下,对现在的情况,并没有察觉不对劲。   系统也在前两天失踪,据说这些小世界比想象中严重,前去开会了,一直没有回来。   沈知言直奔厕所,在很远的距离都听见了拳拳到肉的殴打,其中夹杂一些垃圾话。   两人一进入洗手间,上面的灯泡很应景地闪烁两下。   “知言,怎么来这里?”   难道小少爷要先方便一下?   沈知言拉着江野的手进入最后一间隔间。   里面还算干净,只是气味不太美好,这是氨气与空气清新剂的混合味道。   沈知言捏了捏江野的手,示意他安静一点。   江野脸上一红,好暧昧的动作,这算是牵手了吗?   在这小空间里面,两个人还是太拥挤了,手臂都贴在了一起。   水声滴答,出现了手指划过地板的刺耳声响,好像是有个东西在四肢着地爬行。   声音越来越近,持续了一分钟,而后安静。   沈知言觉得头皮发麻,抬起头就与这四肢着地的东西对视上了。   这是一个四肢扭曲的人,像壁虎一样,在天花板上爬行,他的眼球突出,眼中的怨恨宛如实质。   江野也顺着沈知言的目光往上看,这丑陋的身体,让他暗骂一声,颤抖着把几种符咒都拿在手里。   另一只手拉着厕所门,打不开!   江野不愧是男主,心理素质很高,换做其他的正常人,看到这么掉san值的东西,都要尖叫逃跑。   沈知言平静地从江野手上挑了一张火符,轻飘飘的纸贴在铜钱剑上,利用巧劲把符咒打在往前扑的鬼身上。   火符接触到鬼的身体,瞬间自燃,噼里啪啦的,鬼的尖叫声震耳欲聋,一股烟熏的焦煳味传来,令人作呕。   天花板的鬼扎入洗手池,他突出的黑色眼球转了转,意识到这两人并不是好惹的,凶恶的表情瞬间变成谄媚。   江野再试着拉厕所门,开了。   沈知言无语,连鬼都欺软怕硬?   结合一开始的殴打,还有鬼影提供的信息,他脑补出了事情的始末。   这个鬼是被欺凌的弱者,他不敢面对施暴者,只会对比自己弱小的人蹬鼻子上脸,然后成为新的施暴者。   真是可悲可叹。   沈景然愕然,他的小侄子真是给他好多惊喜。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笑着打了个响指,一滴水掉落地板,情景反转,沈知言觉得头晕目眩。   他成了那个被欺凌的鬼,正在经历对方当初的校园暴力。   这群施暴者凶神恶煞,幻境里的这群人被妖魔化了,因为他们在被欺凌的人面前,就是无可战胜的。   沈知言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非常弱,所以不能来硬的,要来阴的。   他把口袋里的钱全部掏出来,一个钢蹦掉落,在地上弹起又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收你保护费还不乐意了?”   “你这个废物,给我跪下捡起来。”   “诶,不觉得这个废物长得不错吗?据说跟男的那样,也很爽,要不要试试?”   令人恶心的淫笑声在耳边响起,沈知言低着头,一直往后退。   这个欺凌的过程中,没有其余目击者,或者说没人敢来这里找不痛快,连老师也是。   更没有录像的人。   真是……太好了。   沈知言抓住拖把,用尽身体的力气,抡起拖把,利用巧劲与对肌肉的完美控制,往他们的头和裆部招呼,几个人瞬间捂住裆部和头部,看似没有伤口,其实都很严重。   沈知言脱力地靠在墙壁上,笑得疯狂,“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他往墙上一撞,顿时头破血流,看似很严重。   他踉踉跄跄地奔跑,目标是叫住他们的那个老师的教室,如此骇人的景象,引得老师与同学都跑出来观看,连课也不上了。   “老师,有人要杀我!”沈知言脱力,倒在教室门口,鲜血滴滴嗒嗒,吓得这个男老师的书本都掉了。   “同学,不着急,慢慢说,我先给你叫个120。”   沈知言失血过多,嘴唇发白,看着男老师的眼睛满是信赖。   男老师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沈知言这凄惨的模样,就感觉胸腔愤怒,是谁把这么好的学生欺负成这样。   “是有同学跟我勒索,我给不了那么多钱,他们就想杀我!”沈知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男老师气愤不已。   人群里的几个施暴者面如土色,他们的脑袋和裆部还疼着,走路一瘸一拐地,他们向人群解释,并没有这么做,但是大家都半信半疑的。   大部分老师都惧怕这些施暴者背后的家庭,不敢闹大,叫120把人送到医院后,校方提议和解。   就连帮助沈知言的男老师也在劝,他很羞愧,但是更怕这个学生后面会遭受后续的伤害。   沈知言当然知道这个套路,修仙界经常打了个小的,来了个老的,跟套娃似的。   但是这里也有帮助普通人的利器——法律与舆论。   沈知言立马拍了个受害者的视频上传网络,有心人靠着蛛丝马迹挖出学校后面的校园暴力。   沈知言很谨慎,依旧怕被报复,于是把仅剩的零花钱装了监控,买了录音笔。   果不其然,有暴力者威胁他的父母,幸好都录了下来。   他还被绑架了,沈知言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点了一个发送键,让父母报警。他靠着自己的聪明机智,一边与劫匪周旋,一边往沿途做记号。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得好好利用。   警察很快解救出了沈知言,他把所有的证据,包括录音、视频,全部都给了警察,并且持续在网络上活跃。   这也有风险,有的权利可能会凌驾于法律之上,但是你什么都不做,只会成为权利的牺牲品。   可以适当放低姿态,毕竟活着比什么都强,但是一直懦弱,甚至自己变成施暴者,这本身就是一种错误,需要纠正。   真是出乎意料的结局,沈景然眼中的欣赏更甚。   不是人人都是沈知言,现实也比幻境里的残酷。没有被欺凌过,并不知道反抗有时候也没有用。   最后这个被欺凌的人是被逼死的,四肢被打断,死在了最后一个隔间里。   这个鬼双目震颤,活着他打不出好结局,但是现在他是鬼了,再死一次又能如何呢?总不能一直活在这个阴影里。   他狞笑一声,摆动四肢,爬出厕所,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在地板上,不知何时遗落了一个蓝色手腕带,江野捡起来递给沈知言。   上面写着代号:XO,危险度:SSS,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笑脸。 第8章 阴湿男与娇纵小少爷(8)   在黑暗中,一个接近两米的黑影静静地躲着,黑洞洞的双眼在悄悄注视着沈知言和江野。   暗中有些视线都被沈景然隔绝,鬼影算是例外。   因为鬼影是第二关。   他握起拳头给自己打气,他只有一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   随着鬼影的不断靠近,江野上前一步,把小少爷保护在自己的身后,他手上抓着两张火符,随时可以掷出。   在符箓即将被甩出时,被沈知言制止。   “阿野,等等,这是自己人。”   江野不解,回过头似乎在询问沈知言,什么时候偷偷背着他交新朋友了。   鬼影身上的黑色连灯光都照不透,他双手交合为两人鼓掌。   “我都不敢惹这个鬼,没想到你们居然能让他离开,属实是佩服。上厕所是最脆弱的时候,任谁被一直盯着,都会很难受。”   沈知言讪笑一声,清了清嗓子。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之前晚上跟你聊天的好兄弟。”   江野毛骨悚然,他之前睡着了,就是这么个东西盯着他,引诱他聊天的?   鬼影盯着江野看了会儿,有点遗憾,当时就快成功了。那现在陪在沈知言旁边的就会是他。   “抱歉啊,兄弟,之前不是不赴约,而是被你的家人警告了,我不敢来。”鬼影委屈巴巴地控诉。   沈知言在心里给沈景然竖了个大拇指。   但是表面依旧装作乖巧的模样,窝窝囊囊地说:“那对不住了,我得听我家人的。”   在暗处观看的沈景然勾起唇角,心情很不错,这么乖的小侄子是谁的?是我的!   江野像听到什么炸裂言论,那今晚出现在这里,难道也能被小少爷的家人所允许?   等等,鬼影怎么认识小少爷的家人?   鬼影很开心,他觉得自己的一片心意终于有人能理解了。   怀着欢快的心情,他邀请二人去食堂吃饭。   熟悉的身体失重,进入幻境。   这次江野也一同进来了。   幻境与现实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当初在厕所幻境里,沈知言度过了半年,但其实在现实,他只是发了个呆。   三人站在食堂里,人潮拥挤,各种味道环绕,看着所剩不多的饭菜,都自觉排队打饭。   连菜的味道都一样,这也太真实了。   鬼影吃得很快,他打了个饱嗝,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如你们所见,我长得太高了,再加上是转学生,没人跟我做朋友。我就像一个透明人,感觉哪天失踪了,别人也发现不了。”   沈知言嘴里嚼着红烧肉,心里在思考鬼影是怎么死的。   鬼影不会主动谈起自己的死亡,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执念就是能有个好朋友。   江野一直是沉默的性格,说到被排挤,他当初就是被沈知言欺负的,但是两人现在成了朋友。   不对,是好朋友。   “所以我很高兴认识你们,也谢谢你们陪我吃饭,陪我聊天。”   沈知言和江野吃得很慢,全程都在听鬼影说话。   周边吃饭的人,一直在重复打饭吃饭的行为,异常诡异。   沈景然有点不耐烦了,不停地在催促鬼影。   他本来是想让小侄子精神放松一会儿的,没想到这个鬼影说起话来,没完没了。   鬼影有些不舍,既然沈知言不能跟他拜把子,那江野应该可以吧?   黑洞洞的眼睛里盛满了真诚,鬼影期待发问:“新来的小兄弟要不要跟我结拜?我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江野被饭粒呛到,连连摆手。   鬼影非常遗憾。   饭后,幻境布满裂纹,悄然破碎,鬼影给了他们一个文件袋,站在食堂门口挥手告别。   沈知言借着建筑物的灯光下看文件,一片模糊,只能从包里拿出手电筒。   光圈停留在“个人简历”四个字上。   求职者是沈景然,求职方向是实验员。   上面的内容与记忆中的沈景然重合,算一算日期,大概是沈景然离开沈家的时间段前后。   简历末尾也画有一个笑脸,还标注了一个地址:校医室。   鬼影提供过一个信息:校医室里有一个荡秋千的女人,请不要打扰她。   过去的路像被人故意拉长,走得很慢,也很艰难。   路上遇上了许多不是学生的鬼,他们说着听不懂的外语,看样子在大肆虐杀平民。   悲壮者首当其冲,他们到死前都挺直脊背,绝不向这些人低头。   让沈知言想到了域外天魔攻破修仙界的时候,他们没把修仙界的人当同类,只当是圈养的食物,跟牛羊猪没区别。   沈知言与江野对视一眼。   江野熟知历史,青筋暴起,愤怒地提议:“我们把他们都杀了吧。”   江野往这些人身上撒符箓,根本不怕浪费,他们还有一书包。   沈知言更加直接,他每一次挥剑都砍在鬼的心口,那里聚集着执念与怨念,也是能杀死他们的地方。   他们在逃窜,在怒骂,在求饶,还想悲壮地切腹自尽。   沈知言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沈知言脚踩着对方的脸,斜睨着这个鬼,说了一句脏话,双手举起铜钱剑,狠狠插入这个鬼的心口。   鬼的身体裂纹密布,没有一点鲜血飞溅,霎时灰飞烟灭。   沈知言不知疲劳,几乎杀光了这群鬼,可惜这也只是个灵体,这些情景都是很多年以前发生的。   沈知言的大肆屠杀,惹毛了很多厉害的存在,纷纷跑过来想杀了沈知言。   沈景然在空中往前走几步,随时准备过去救下小侄子。   可惜,沈知言不是善茬,他刚刚得到了鬼影的祝福,体力加倍,不仅主动追着鬼杀,还利用鬼言鬼语的技能恫吓鬼。   沈知言笑得很猖狂,鬼的力量来源于人的恐惧,而他不知道恐惧,鬼的力量被削弱了。   “躲好了吗?我要来找你们了……”   一个鬼躲在垃圾桶里面瑟瑟发抖。   头顶突然出现了一把铜钱剑,抵在他的额头上,紧接着,一张让鬼都害怕的脸出现了。   “恭喜你,被选中了!”沈知言噙着变态的笑,语气冰冷。   江野没了一开始的恐惧,甚至是平静,他有条不紊地撒符箓,遇到厉害的,他就躲在旁边,不给沈知言添乱。   这些被再次杀死的鬼并不无辜。   在现实与幻境的交界处,发生着一件事。   有个遍体鳞伤的鬼用布缠紧匕首,他明明很害怕,四肢都在颤抖,但是那双即将要杀人的眼神让沈知言很熟悉,这是孤注一掷。   握住匕首的那个鬼歇斯底里,划破霸凌者的颈动脉,而后泄愤似的,用匕首往他们身上狂捅。   他在残肢碎肉中平静地看向沈知言和江野,眼里没了恐惧,里面蓄满绝望又释然的泪水。   这个学校到底是读书的地方,还是学生的炼狱? 第9章 阴湿男与娇纵小少爷(9)   二人跟着指引来到校医室,那里亮着灯。   门口有棵两个成人怀抱大的榕树,榕树上挂了一根绳子,有一个长发披散的女人悬挂其上。   随着距离的缩短,二人看见那根绳子其实是一根很长的脐带,是正常长度的三四倍。   女人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裙,上面开着艳丽的梅花,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女人睁开眼,二话不说,举起手一挥,一阵罡风卷着两人的身体往外抛。   沈知言紧紧抓住铜钱剑,即使可以依靠记忆中的剑术达到常人难以达到的高度,但是身体还是一个非常脆弱的男人。   沈知言摔在地上,手臂摩擦破皮,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江野比沈知言好一点,他挣扎起身,裤子上的杂草都来不及拍掉。   “知言,你还好吗?”   “没事。”沈知言呲牙咧嘴,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沈知言难得严肃,卸下书包,没有任何缓冲时间,这次借着树叶摇曳的方向,提前感知罡风,灵活躲避,提着铜钱剑就往前奔,一剑斩断脐带。   女人急得想拿断脐抽沈知言。   一声凄厉的婴孩啼哭声骤然响起。   女人一改不修边幅的形象,变得娴静温婉,手指挽起鬓边的发丝,弯下腰把快速移动的孩子捞在怀里。   孩子很饿,叫声一次比一次凄厉,他在催促自己的母亲,把这两个人杀了,给他当夜宵。   女人声音温柔,臂弯裹着婴孩摇晃,“小宝宝不要乱吃东西。”   沈景然把这女人定为第三关。   这个女人的悲惨过往,在实验档案里都有记载,她被人渣老师骗身骗心,后来怀了孩子,不忍打掉,想偷偷生下,但是被人渣老师发现,后来被送往实验室里,母子都成了试验品。   这个鬼婴没有智商,只有本能。   几次交手下来,沈知言渐渐落了下风。   女人很焦灼,她不想孩子受伤,但是也不想伤害别人。这两个犟种根本看不懂她的暗示,怎么驱赶也不离开。   无奈之下,只能不停地安抚鬼婴。   她知道,沈景然在暗处观察,沈知言也有能力杀了他们母子俩。   她很无助,跟生前一样。   暗处的沈景然叹了口气,任由胸前口袋里的白玫瑰刺破手指,指尖流下一滴黑色的血,伤口很快就恢复如初。   这是小侄子在跟自己闹脾气,不肯乱伤人,又不肯向他求救。   他是一个宠孩子的家长。   所以下一秒他就打了个响指,沈知言与江野一同进入幻境,二人以上帝视角观看这个女人的一生。   女人叫蒋莉莉,家庭和睦幸福,从小到大品学兼优,性格温柔,一直都有追求者,她都以学习为重拒绝了。   直到高中,被一名老师注意到,以年长者成熟的魅力进行引诱。   这位老师样貌模糊,表面文质彬彬,其实内地里师德败坏,他不止一次引诱学生堕落,男女不忌。   蒋莉莉就是其中之一,她在生日那天与父母吵架,本想找老师诉苦,结果被骗出去喝酒,被拍下裸照。   人渣老师后来拿照片威胁她,多次强制发生性关系。   后来女人怀孕了,原本就身体瘦弱,怀孕后也不显怀。   这孩子是无辜的,她想悄悄生下。   这个老师后来想再约蒋莉莉,就发现了对方大起来的肚子,那时已经八个月了。   两人起了争执,在推搡间,见了红,早产了。   当时,老师惊慌恐惧,没有送往医院,而是送去了校医室。   校医与这名老师是朋友,两人在校医室外争执,室内是女人生产时的哭嚎。   最终两人拍板,一同谋害蒋莉莉,一尸两命。   老师心里特别恨,觉得是蒋莉莉阻碍了他的前途。于是拿蒋莉莉母子的尸体参与细胞XO的实验。   他填写了信息,与一名实验员进行交易。   最后一个场景是母子在细胞改造下,身体痛苦抽搐。   蒋莉莉那张清秀的脸颊布满红色的血管,狰狞可怖,而未出生的鬼婴被剖出母体,原本就是早产,所以对食物的渴望更甚。   他们已经死了,但是又以另一种方式活着,不得安息。   二人从幻境中苏醒,对着母子二人露出怜悯的表情。   趁着母亲安抚儿子的间隙,逃离校医室。   气还没喘匀,耳边传来一首悠扬的钢琴曲,与冰冷的月光相衬,忧伤不已。   沈知言全盘接受容器的记忆,冷不丁冒出一句:“这首曲子是表达了自己的思乡之情吗?”   江野心脏还在狂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与平时面瘫的神情大相径庭。   “知言……下次开玩笑的时候看看地方,我觉得连鬼听了都会笑出声。”   弹钢琴的人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个评价,故意失误,弹错几个音,表示抗议。   沈知言抬起右手,夜光手表显示时间四点半,就要天亮了。   校医室之后的线索只有钢琴曲,二人循着声音,时快时慢,路径逐渐变得偏僻。   穿出宿舍楼,翻越一堵墙,二人来到了后山。   “阿野,你来过这个地方吗?”   “没有,我刚转学没多久,有空的时候都去打工了。”   江野看着这矮山丘,完全不知道钢琴的声音是如何传出的,起码现在完全不知道哪里是入口。   “我来过,跟着朋友抽了根烟,就回去了。”   “那朋友是高朗?”   “不是。”   “你究竟有几个好朋友?”江野不满。   “他们都是酒肉朋友,我跟你天下第一好。”   江野脸红,在黑暗的环境下完全不显,心情好了不止一个度。   暗处,有个人不开心了,他想把小侄子绑过来问一下,到底谁是跟他天下第一好的人。   心动不如行动,一根藤蔓缠住沈知言的腰部,另一根缠住对方的嘴唇,就这样被拉进小树林里。   沈知言握住铜钱剑,想斩断藤蔓,但是只留下一道白痕。   说明对方的力量强大到无法估计。   无力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沈知言在黑暗中睁眼,他再次来到教堂,白色的玫瑰在花圃中争相夺艳。   “你做得很好,我的乖孩子。”   沈景然的声音忽近忽远。   沈知言的耳朵被一股气息裹挟。   不等沈知言回答,嘴唇就被吻住,这个吻没有一丝的温柔,嘴唇被吻得红艳,就连眼尾红色的小痣也被对方粗糙的手指磨得通红,活像一朵随时可以被采撷的花朵。   江野一转头,沈知言就失踪了,急得满头大汗。   眼看快五点了,沈景然才把人送出来。   这时天亮了,学校再次陷入“沉睡”。 第10章 阴湿男与娇纵小少爷(10)   江野看到突然出现的沈知言,松了一口气,“你去哪里了?”   沈知言右手杵着铜钱剑,连接的绳子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周边逛了一下。”   江野显然不信,眼睛盯着对方红肿的嘴唇,唇角还被磨破了,圆溜溜的杏眼也蒙了一层水雾,有种被蹂躏的美。   沈知言气坏了,他被一个鬼给强吻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一脸认真地询问江野,“阿野,你知道哪里可以购买古剑吗?”   江野:“非法倒卖文物是犯法的。”   沈知言:“有没有合法的?比如有没有拍卖行?”   江野:“有的。一般只在上流社会开展。”   这个沈知言不应该更加清楚吗?怎么还来问他这个穷人。   沈知言也是气傻了,烦躁地把自己的头发乱揉一通,“走吧,吃早饭去,然后回家睡觉。”   两人长得本来就出众,沈知言拿着一把铜钱剑更是吸人眼球。   他们找了一家面馆,要了两碗阳春面。   江野喜欢往里加醋,沈知言则嗜辣。   汤水烫过唇角的伤口,疼得他肌肉抽搐,脸色黑得仿佛能滴出墨。   今晚收获颇丰。   这些鬼并不是不能对付,他也能画更加高级的符箓,也能制作更有效的法器。   因为系统去开会,他看不到任务进度。   这座学校的真相应该就藏在“细胞XO”里。时间太短,能量场关闭后,幻境也随之关闭,无法继续探查。   等他做好充分的准备,势必砍了那个流氓!   就算是不能重创,让对方吃点瘪也是好的,不然对方只会更加过分。   两人吃碗面,打车回到家,已经八点了,刚好撞上要出门上班的沈明谦。   他凌厉的目光落在沈知言手臂的伤口上,“打架了?”   “没有……就是摔了一跤。”沈知言指了指旁边的江野,“叔叔不信的话,可以问阿野。”   询问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江野身上,后者点点头。   相较于沈知言,江野显得更加可靠。   沈知言笑得一脸不值钱,沈明谦了然,把文件放在茶几上,不紧不慢地坐在沙发上,扶了扶眼镜,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知言。   “说吧,什么事。”   江野很有眼力见地上楼,回客房洗漱,他困得都快睁不开眼了。   沈知言放下铜钱剑,狗腿地紧贴着沈明谦坐下,双手握拳,勤快地帮他捶腿。   “还是叔叔懂我。”   沈知言脚下的影子蠢蠢欲动,里面潜伏的野兽即将挣开牢笼,他被一股寒气包裹,身体微微颤抖。   沈知言咬着牙忍耐,“叔叔,我想要一把古剑。”   沈明谦笑了一声,镜片反射一道弧光,“要这个东西干嘛?”   “就是喜欢,求求你了,叔叔!”沈知言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明谦。   小侄子第一次跟自己要东西,也不好拒绝。   “好吧,我得空了去帮你看看。”   沈知言眼睛一亮,“我就知道,叔叔对我最好了。”   达到目的,沈知言心满意足,高高兴兴地上楼回房间。   沈明谦摇头失笑,整理好身上衬衫的褶皱,匆忙出门。   回到房间,冰冷的体温才得到缓解。   他洗了个热水澡,美美入睡。   没过一会儿,沈知言侧躺着的身体像被人推平,嘴唇微微张开。   沈景然气坏了,他的小孩儿怎么能对别人撒娇,特别是对自己的仇人。   惹他生气,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知言的嘴唇被撬开,一截红色的舌头被卷入口中吮吸,是薄荷味牙膏的味道。   他呜咽着,憋红了脸,在即将缺氧时,红肿的嘴唇才被放过。   沈景然卷起他的睡衣,小孩儿的皮肤白皙滑嫩,被欺负得溢出一声黏腻的喘息。   沈景然眸色渐深,他毫无背德的心理,他们又不是真的叔侄,现在是两个正常的男人。   沈知言睡得很不安稳,眼皮下的眼睛不安地转动,就是醒不过来。   沈知言一觉睡到了晚上。   他感觉到身体疲惫不堪,嘴唇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一群蚂蚁爬过。   胸前的肌肤又疼又痒。   不对劲!   房门是反锁着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又被鬼性骚扰了!   此后,沈景然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只要是人烟稀少的地方,他就会隐身,与沈知言亲近。   沈知言时常被骚扰得双腿发软,苦不堪言,他还找不到沈景然,对方很明显在躲着他!   中秋将至,班里为了缓解高三的压力,准备装饰教室。   沈知言去杂物室取物料,一进门,还未开灯,就被一个强有力的手臂揽在怀里。   男人像永远不知满足,贪恋地在沈知言的脖颈处嗅闻,闻着闻着就变了味道,湿热的吻落在喉结上。   沈知言想要挣扎,两只手就被禁锢压在头顶。   粗暴的吻重重地落下,不容拒绝,只能承受。   富有技巧的吻,把沈知言吻得头昏脑涨,下意识回舔。   男人激动不已,吻得更加卖力。   黑暗的杂物室里,回响着水声,沈知言无力地靠在男人的胸肌上。   “小叔……”   沈景然身体一僵,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搂着人的力气很大,像要把人揉进体内。   “小叔喜欢我?”   “喜欢。”   “可是我有喜欢的人,我们做这种事是不对的。”   沈景然的眼睛里布满密密麻麻的黑线,声音温柔,但是说的话令人心惊。   “言言,不要惹我生气。”   一句话让他失了理智,虎口紧贴脆弱的脖颈,暗示他会做的事情。   “小叔……”   沈知言害怕了,他必须要纠正这一错误。   “言言,我对你宽容,希望你不要恃宠而骄,不然我害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小叔骗我,你说喜欢我,但是却不尊重我。”   “怎么才算尊重?”   “首先就是不能随便亲我。”   “我不同意。”   “小叔难道不想被回应?”   “比如呢?”   沈知言双手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吻了一口。   沈景然耳后根通红,手足无措。   “难道小叔想要一直自己主动?”   “再亲一口,我就答应你。”   沈知言没了脾气,再次吻上,沈景然紧搂住他的后脑勺,交换了一个温柔缠绵的吻。   沈知言表面顺从,心底却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活了两个世界,他并不懂什么是爱情,何况现在与沈景然的关系又不平等。   他不喜欢沈景然高高在上的姿态。 第11章 阴湿男与娇纵小少爷(11)   中秋前夕,失踪许久的系统终于回归。   沈知言此时正在上课,手指握住笔杆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他本来就聪明,加上记忆加持,勉强能跟上复习进度。   握笔的手指轻轻一顿,黑色的墨水在纸上留下一个小黑点,比常人更加浅淡的眼眸闪过蓝色光晕。   【宿主,我回来了。】   【现在我为你简单总结一下此次会议的内容。】   【小世界形势严峻,有许多资深专员都栽了,甚至在高级世界里丧命,现在总部损失惨重。所以管理局与主系统商议,要重点培养有潜力的新人。】   沈知言:有什么激励政策吗?   【原本需要维修10个小世界才能成为正式专员,现在只要累计3个小世界总评分都为S级就可以。后续还可以竞争小组长。】   沈知言:听着很诱人……   【宿主务必加油,你升职,连带着我也能升级权限。】   沈知言舔了舔嘴唇,他现在确实很心动,倒不是因为权利,而是觉得可以解锁更多的世界,解锁更多的玩法,就像他玩的游戏一样,只要赢了,就会有成就感。   前世,他被框定在已经设定好的剧本里面,苦苦挣扎,终究是抵不过命运。   现在他可以选择阵营,很多时候,一个正确的选择可以改变最终的结果。   沈知言:开会就这么点内容,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恰好遇上一个小世界崩溃,人手不够,就帮着主系统整理数据,耽搁了一些时间。】   沈知言:系统,帮我查看一下任务进度。   【正在更新……】   【主线任务:寻找诡异校园的真相,探索度50%。】   【触发隐藏任务:消除沈景然的怨气。】   最怕的任务还是出现了,越不想跟这个人有接触,越是躲不过。   沈知言并不抵触跟沈景然的接触,但并不意味着他要为了这个世界的某个人付出真心。   他以后会经历很多的世界,遇到很多的人,为一个人停留,或者做出不明智的事情,这都会让事情失控。   沈知言眼神失焦,讲台上的老师说的每句话都进不了大脑。   草稿纸上凭空出现一行字:怎么不好好听课?一点也不乖。   字体是锋芒毕露的瘦金体。   沈景然的能力更强了,他就像空气一样,侵占沈知言的生活,没有任何的隐私。   幸好上次谈话后,会尊重隐私。   沈知言回过神,在这行字下面回复:“我在想你”。   沈知言的身高在班里算中上,定期更换座位后,与江野坐在最后一排。   此时,沈景然像幽灵一样,站在沈知言身后,双手撑在课桌上,以一种拥抱的姿势把沈知言虚抱在怀里,就像野兽在圈地盘。   看到这行字,沈景然傻傻地笑了,平时令鬼怪闻风丧胆的鬼仙,因为一句话被钓成了翘嘴。   时间已经不多了,那群人找了个臭道士,还想着继续困住他。   沈景然沉着脸,看来得让自己的实力再进一步,否则真要被牵着鼻子走。   草稿纸上再次浮现一句话: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会想我吗?   沈知言眨了眨眼,没有回复,专注地盯着黑板,开始认真听课。   某只鬼磨了磨牙,拿沈知言毫无办法,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最后留下一句:我不在的时候老实一点,别找野男人,我会一直想你的,我走了。   沈知言感觉自己身上的阴冷感消散了大半,心里松了一口气。   即将要放小长假的喜悦,让班里沉闷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叮铃铃,下课了。   沈知言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臂搭在江野的大腿上。   等了一会儿,都没有迎来某个鬼破防的报复,看来他真的离开了。   “阿野,小长假有什么安排?”   江野身体一僵,手里的书本啪嗒掉在书桌上,脸色爆红。   他结结巴巴回答:“去打工。”   “爷爷怪想你的,你干脆跟我回去好了,我给你三倍工资。”   江野隐约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他们,一个眼神扫过,那群女生低着头,肩膀抖动(激动的)。   他收回眼神,摇摇头,整个人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这次不行,那家老板对我很好,他忙不过来,我得去帮忙。”   沈知言没有再勉强,只要他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   假期开始,当晚沈明谦出差回来,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团圆饭。   沈老爷子不经意间问起了江野。   “小野呢?这次怎么没有一起回来?不会是你欺负人家了吧?”   沈知言夹了一筷子鱼肉,掺上米饭,送入口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据说盘里的这条鱼是沈老爷子自己钓起来的,沈知言是不信的,在淡水里怎么能钓上来一条深海鱼?   钓鱼佬的谎言而已。   沈知言咽下口中的食物,“他在打工。”   “你跟小野说,来应聘钓鱼指导师。”   “好,我回头问问他的意见。”   沈知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桌上的菜大半都是他吃,厨师看着自己做的菜一点点变少,热泪盈眶,这是对他厨艺的认可。   饭后,沈明谦优雅起身,路过沈知言时停下脚步,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捏了捏。   沈知言了然,起身跟上,一起进了沈明谦的卧室。   沈明谦的卧室非常简洁大气,没有摆放多余的摆件,只有床头柜上的大合照,那时沈知言的父母还在世,微妙的是大合照里没有沈景然。   房间中央的茶几上有个一米多长的锦盒,沈知言手指微颤。   沈明谦弯下腰,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把宝剑。   沈知言迫不及待拿起剑,“铮”地一声,利剑出鞘,剑刃锋利、寒光逼人,剑身上刻有七星、飞龙等图案。   “怕你一直想着,就从一位朋友那里买来了,几百年的历史,剑的名字叫宗师。”   “宗师。”   沈知言的目光粘在剑身上,怎么撕都撕不下来,狂热程度超乎沈明谦的预期。   “据说被某位将军佩戴过一段时间。”   剑上煞气逼人,里面浸染了不止几十人的鲜血,剑的构造刚柔并济,可攻可守。   沈知言忍着兴奋,他很想立刻舞一段剑,但是他要维持人设,只学着电视里蹩脚的样子出剑,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叔叔,你看我帅吗?”   沈明谦眼中带笑,很给面子地鼓掌,叮嘱道:“真帅。记着了,别让你爷爷看见。”   沈知言重重点头,利剑归鞘,他对着剑柄又是亲又是抱,一股子傻劲。   回到房间,锁上门,他收回笑脸,不再演戏。   房间足够宽敞,拿着剑使了几种基础剑式。   他对这把剑非常满意,虽比不上前世所见过的任何一把剑,但是聊胜于无。   沈知言把剑悬挂在书架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黄纸和一碗朱砂颜料。   手执毛笔,回忆着前世的符箓符号,开始行笔,一气呵成,灭鬼符成。   画了八九张,手指开始抖动,精神力已经到了临界点,如果再继续画,符箓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他其实更想复刻阵法,但是阵盘材料太稀有,在这个小世界里找不到。   【宿主,这算人设崩坏,容器并不会这个技能。】   沈知言:111,思路放宽,不让了解自己的人看到不就好了?再者,我说这是从隐世高人那里买的,他们也无法反驳。最重要的一点——世界意识并没有提示我崩人设。   系统:……   沈知言:后续我会加入玄门,让自己的这个技能合理化。现在我只想快速完成任务,我感觉不久后将会有大事发生。   那么现在应该选一个幸运的鬼屋,去超度里面的鬼! 第12章 阴湿男与娇纵小少爷(12)   A市城郊西半山腰上有一栋纯白色欧式别墅,这是本市闭口不谈的禁地。   别墅常年没人打理,树木丛生。由于地理位置限制,常年不见阳光,哪怕盛夏正午,院落里也始终阴寒刺骨,数十年无人敢踏足留宿,里面流传着无数惊悚的传闻。   据说这栋别墅早年是一个高官某个情人的私宅,十年前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别墅门窗完好、屋内饭菜尚温,没有任何挣扎和打斗痕迹,高官后来也离奇死亡,至此别墅荒废。   这几年,开发商数次想拆除重建,但是每次动工必有意外。   比如:挖掘机无故故障熄火、工人莫名头晕晕厥、施工设备深夜莫名倒地,几番动工皆被迫终止。   开发商无奈出资聘请玄门中人,基本上都是道行不够,或者不敢接下这个因果。   久而久之,无人再敢招惹这栋半山腰的别墅。   沈知言手指敲击手机屏幕,对这栋别墅非常好奇。   确定好地点,专门等到傍晚。   提早吃了晚饭,安抚好沈老爷子后,回到房间里打包东西。   他专门买了个登山包和冲锋衣,把自己画好的灭鬼符放在侧边的小袋子里,方便取用。   除了手电筒、电池、食物和水等零碎物品,为了以防万一,他装上了从周玄那里购买的符箓,把铜钱剑和宗师剑裹进同一个袋子里,方便背着。   如果是之前的身体素质,他走两步就得喘。   现在他身上有鬼影的祝福,扛着两头猪绕着操场跑几圈都不成问题。   由于身上带着管制刀具,他不敢坐地铁,只能打车前往。   现在时间紧急,没时间考驾照,等之后的世界,抽个空给学了,以后办事方便。   司机听到终点是城郊西半山腰,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沈知言提了三倍的车费,他才答应接单。   司机透过后视镜,猜想这是一个爱探险的小孩子,这个年纪就是好奇心太盛。   他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试图劝说沈知言。   “我听住在那里的人说,那栋别墅不太平。你们年轻人就是胆子大,哪像我们这些半截入土的人,最怕死。”   沈知言低头玩消消乐,闻言起了兴趣,“住在那里的人怎么说的?”   车内空调呜呜地响,前方红灯,司机师傅沉吟片刻,回忆道:“我前两年接过一个那里的乘客,聊起了惊悚传闻。”   “他说那栋别墅邪乎得很,但凡雨夜或是无月的黑夜,路过山脚的人总能听见别墅二楼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不急不缓,从卧室走到走廊,又停在落地窗旁,像是有人在静静地眺望山林。”   “可整栋别墅早已断水断电、门窗紧锁,落地窗积满厚灰,根本不可能有人停留。”   红灯跳绿灯,车辆缓缓启动,司机师傅的思绪不宁,他继续说道:“后来我专门去查了这栋别墅,有许多知名的博主不信邪,非要过去探险。”   “那群博主当晚连夜下山,无人受伤,却全都染上怪病,整夜失眠盗汗。说自己的耳边反复萦绕细碎的呢喃声,像是女人贴着耳朵轻声说话。”   汽车驶离喧闹的城市,正式进入郊区。   太阳落下,窗外的树影像无数的怪物,想要上前把这汽车收拢吞吃。   司机师傅没有想到自己的劝说反而让这个年轻人对别墅更加感兴趣。   把人送到终点,他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半山腰上就传来奇怪的人声,他吓得冷汗直流,牙齿紧咬着烟嘴,没有点燃烟就驱车离开。   快得沈知言都没反应过来,吃了一嘴的汽车尾气,不解地眨眨眼。   车钱还没结呢!   如果下次有缘,再结吧。   孤独的人影举着手电筒上山,彻骨的冷意就连冲锋衣也挡不住。   在完全天黑前,沈知言抵达别墅门口。   别墅有三层半,皎洁的月光也照不透这别墅的整体样貌。   沈知言紧抓住装着两把剑的包,绕着别墅走了一圈,在别墅后面,发现了星星点点的亮光,看轮廓,是有三个帐篷驻扎。   帐篷里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有男有女。   司机师傅刚刚听见的人声就是他们发出的。   帐篷内走出一对年轻的男女,举止暧昧,像亲密无间的恋人。手电筒的光猝不及防射在他们脸上,男的大骂一声,帐篷里的三人应声走出。   “怎么了?”说话的是一个打扮时尚的女人,扎着高高的马尾。   “你是……沈知言?”被手电筒晃到眼的小情侣就是高朗和乔冉。   高朗错愕地盯着沈知言,而后一脸惊恐,“你在跟踪我?”   沈知言:?   乔冉也认识沈知言,他不仅黏着高朗,后面又黏着江野,只要是她喜欢的男人,都有他的身影。   清纯的脸上狰狞一瞬,狠狠掐了一把高朗的胳膊,疼得高朗龇牙咧嘴。   沈知言翻了个白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扎着高马尾的女人横亘在三人中间,眼神在他们几人身上转,“看来你们都认识。”   这个高马尾女人叫小倩,是一名网红,同时也是高朗的堂姐。   另外两人,一个是小倩的摄影师乌鸦,一个是肌肉男李书豪。   他们5人组成探险小队,白天就到了,现在在做直播前的准备。   小倩看中了沈知言的外貌,想邀请他加入这场直播,这能增加许多的直播噱头,提高人气。   沈知言没有拒绝,有人给他探路,求之不得。   他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手边是小倩递给他的一瓶矿泉水。   高朗阴恻恻地盯着沈知言的脸看了会儿,这个从小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发小不一样了,以前见到他总会像一只摇尾巴的狗,围着他转,现在发现对方的眼里早就没了他。   他不禁上前嘲讽,“江野抛弃你了?所以跑回来引起我的注意,想让我原谅你?”   沈知言装听不见,眼睛都没睁开,拒绝与智障沟通。   “我跟你说话呢,这么没礼貌,你爹妈怎么教的你。”   高朗的脸上过不去,过去推搡沈知言。   沈知言冷笑一声,一脚踹高朗的膝盖上,一声痛呼惊得树林的鸟四处飞散。   乔冉率先赶来,关切地扶住高朗,不满地指责:“沈同学,就算你们关系不和,也不能欺负朗哥啊。”   正在指导工作的小倩也有些不满,开始后悔拉人进队伍里,高朗出了问题,阿姨可不会放过她。   “高朗,你不是最清楚我爸妈早就去世了吗?用双亲来侮辱我有意思吗?”   高朗脸色一白,他只是想引起沈知言的注意力,却忘了这一茬,讷讷地低下头,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事件的主人公都没有计较,他们也没了争执的心思,现在直播预热到白热化,可不能出岔子。   沈知言冷笑一声,再次闭上眼,不再搭理任何人。   高朗一瘸一拐地拉着乔冉灰溜溜地回帐篷内。   白色空间内,蓝色虚拟屏在解构别墅。   【宿主,发现高文明物品,找到并回收,能提高世界的结算评分。】   沈知言:里面的鬼怪是什么等级?会不会危及性命?   【未知力量,危险等级:绿色。只是有个高危怪物正在沉睡,宿主请小心。】   沈知言:我还以为只有学校里才有鬼。   【据数据分析,学校是起源,只要破解了,就能根治。】   沈知言: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3章 阴湿男与娇纵小少爷(13)   乌鸦戴着鸭舌帽,普通的五官隐藏在帽檐下,手握直播摄像机拍摄取景。   李书豪手拿强光手电在别墅周围侦查。   摄像机对着二楼的衣帽间窗户,停留拍摄超过十秒,乌鸦在设备屏幕内隐约看见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站在窗帘后,不晃动也不移动,他能发觉那道身影在窥探他们。   乌鸦双手抖动,差点把摄像机摔地上,他暗骂一声,连忙关闭设备。   林书豪最先发觉乌鸦的状态,上前拍了拍乌鸦的肩膀,神色揶揄。   “你小子被吓到了?胆子也太小了吧。之前是怎么跟着小倩做直播的?”   乌鸦嘴角抽搐,他们以前去的都是骗人的地方,当然没有真的鬼。   现在这个地点可是榜一大哥要求的,虽然不信邪,但是心里总是犯怵。   “谁害怕了,我只是低血糖,有点头晕。”乌鸦嘴硬回怼,拖着疲软的身体,真像那么回事。   “拍好了吗?”   “好了,现在得赶紧去剪辑,再发一篇预热,我感觉今晚的观看人数,不下十万!”乌鸦兴奋地手舞足蹈。   人气越高,粉丝越多,就会有许多金主爸爸投广告,他们就赚得越多,他的大奔很快就会有着落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走进大帐篷里,小倩在跟高朗和乔冉聊天,叮嘱等会儿该怎么表演比较逼真。   “回来了?”小倩起身相迎。   几个人挤在一起,观看取景,画面微微晃动,几个别墅区的画面都没有问题,直到最后一个画面……   画面受到干扰,跳动、模糊,有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在别墅里走动,即使没有灯光的照射,也能看见一道显眼的白色。   几个人面如土色,这次真的碰上硬茬子了,如果说这道白影一直在移动的话,那刚刚拍摄的画面里也该出现。   乌鸦呼吸急促,刚刚啃了一包面包,又喝了半瓶矿泉水,他的双手依旧颤抖,重新播放摄像机的内容。   果不其然!每个画面的角落里都能看见一抹模糊的身影。   “啪”,乌鸦按灭摄像机,身体连连后退。   “这个地方怪得很,我们不能再继续了。”   小倩虽然害怕,但是嘴上依旧强硬,“这是光影的错觉,走进科学看过没有?大惊小怪的。”   乌鸦艰难地吞咽口水,欲哭无泪,“网上流传,电子设备可以拍下鬼魂的身影,我们会不会就是……”   李书豪卷起衣袖,握拳展示肱二头肌,“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最终,乌鸦还是把视频剪辑了,配上了一个恐怖的背景音乐。   结尾是五人探险小队的个人展示,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沈知言靠在树边休息的场景,静谧美好,与紧张的氛围完全不搭。   视频一经发布,就有高达几十万的播放量。   【这也太真实了吧!道具师加鸡腿!】   【天热的地方就适合看这种视频,太凉快了。】   【主播,快离开那里,真的闹鬼!】   【这一期嘉宾颜值爆表,最后一位小哥哥演鬼吗?我觉得我可以。】   【楼上,别闹了,这是新加入的嘉宾,与主播的弟弟与弟媳是校友。】   ……   周玄一直有关注玄学方面的推送,他看见沈知言就知道对方根本没有听话。   这个地方他知道,里面的鬼怪并不可怕,只是太难杀了,大家也不愿意耗费心力去揽活。   别人也就算了,沈知言的父母对他有恩,他不能坐视不理。   本来身上的暗伤就没有好,现在也没办法了。   ……   一过晚上十二点,6人整装待发,乌鸦跟在最后面,拍摄全景。   别墅的门没有落锁,一推就开,灰尘呛得几人捂住鼻子咳嗽。   别墅早就断水断电,所有的光源只能依赖李书豪手上的强光手电。   主大厅的家具大多为木质,上面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灰尘,家具腐朽不堪,有一股浓重的潮湿霉味。   踩在地板上,还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大厅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油画,上面画的是一名端庄大气的女人,穿着红色的晚礼服,正在弹钢琴。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知言总觉得女人的脑袋微微转动了一下,再仔细看时,又毫无异状。   一行人探查完毕,高朗像个护花使者一样,把乔冉搂在怀里,时不时用语言安抚,弹幕里都在调侃两个人。   【小情侣甜的勒,果然探险和看恐怖电影,都是泡妞的手段。】   【这个男的好眼熟,我好像在哪里看过。】   【我想按头!亲一个亲一个!】   李书豪拿着强光手电走在最前面,之后跟着的是小倩,沈知言、高朗和乔冉,乌鸦走在最后面。   6人沿着旋转楼梯走上二楼,打开第一个房间的门。   房门陈旧,打开时发出咯噔咯噔的怪响。   房间里面有个婴儿床,边上放满了各种可爱的孩童玩具,特别是娃娃,占据了半个房间。   有个娃娃被开门的动静震得滚落在地。   乔冉惊呼一声,高朗连忙把人搂在怀里。   “别怕,只是开门动静太大,掉下来了。”小倩冷静分析。   李书豪满不在乎,上前踹了娃娃一脚。   这个房间没有什么有意思的线索,一行人退出房间,继续往前走。   大部分是空房间,布局也一样,没有特色。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是一个女人的卧室,对着床的位置设有一面特别大的落地镜。   所有人都在镜子的画面里,现实本人的身后空空如也,但是在镜子、落地窗的玻璃倒影中,多了一个穿着白色旧睡裙的女人。   她垂着脑袋贴在乌鸦背后。   弹幕里全在刷屏“看看后面”。   乌鸦僵硬转身,在摄像机的屏幕里,他看见一个苍白的脸。   鼻腔里尸臭味熏得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鬼……鬼啊!”   乔冉捂着脸尖叫一声,慌乱间被绊倒。   沈知言感叹一句,情侣就是不一样,连伤口都要情侣的,现在6个人里,有两个瘸着腿的人了。   几人慌忙脚乱地逃跑,根本管不了其他的。   唯一的光源消失,沈知言的视野也一并消失。   他在黑暗里不紧不慢地从书包里拿出手电筒,镜子里反射出白光。   女人此时趴在他的肩膀处,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沈知言心理素质好,他把手电筒放在地上,蹲下时感觉背上犹如千斤重,压得他脊背弯曲。   他拉开肩上的包,拿着铜钱剑就往身后砍。   脊背上压制的力量消失,白裙女人身上溢出黑气,十指指甲快速生长。   他问:“你是好鬼还是坏鬼?”   【是死鬼。】   系统接茬。   沈知言:? 第14章 阴湿男与骄纵小少爷(14)   白裙女鬼怨毒的眼神紧盯着沈知言,身影虚幻,分裂出十几个身影,分布在房间各处,动作神态一致,让人难以分清哪个才是主体。   十几个身影,十指成钩,一股脑往沈知言身上扑。   沈知言早有准备,手中的火符不要钱似的撒在周边,自己稳稳被符咒护在中间。   十几个白裙女子苍白的嘴唇开始蠕动,像有十几个人趴在沈知言的耳朵旁说悄悄话,沈知言的意识坠入深渊,瞳孔失焦,愣在当场。   欻一声,火符燃起,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低语变成尖叫,此起彼伏,沈知言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沈知言手握宗师剑,剑身上的寒光一闪,映出他那双凌厉的双眸。   剑身的煞气让受伤的白裙女鬼感到心惊,谨慎地变换方位,寻找弱点。   花里胡哨的。   沈知言往剑身上贴了一张显身符,身形如鬼魅,对着一个方向劈砍。   “嘭”的一声,李文豪摔倒在别墅门口,身体虚弱,浑身打着冷颤。乌鸦紧紧咬着嘴唇,小倩也被吓得六神无主。   最后跑出来的是高朗与他背上的乔冉。   小倩数了数人数,声音颤抖,“你们……你们有没有看见沈知言?”   高朗放下背上的乔冉,脸色白得能白裙女鬼相媲美。   众人一众摇头。   “我们快走吧!可能他在后面,只是跑比较慢。”乔冉保存着体力,脚腕刚刚扭到了,只要一走路,就会疼得抽气。   她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沈知言失踪就失踪了吧,报个警就好了。   又或许他在演苦肉计,想引起大家的注意力。   “抛下他……是不是不太好?”高朗犹豫开口,声音越来越小。   乔冉瞪了一眼这个愚蠢的男人。   “我也觉得抛下同伴不是很好。”小倩开口,心里在做挣扎。   “不行!我们得保证自己的安全!万一沈知言等会儿就追上来了呢?”   乔冉双拳紧握,手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这对愚蠢的姐弟!   高朗脑中有了画面,沈知言落在人群的最后面,他本来就是被宠大的少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如果被鬼抓到,绝无自救的可能……   他看着乔冉的眼神很复杂,在他的印象中,乔冉一直都是善良的,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   真要说圣母,之前他吃狗肉,被乔冉看见,被骂了好一阵,之后好几天都不理他。   弹幕里早已炸开了锅。   【主播,你们赶紧跑吧,现在报警还来得及。】   【我靠,太吓人了!弹幕护体!】   【呜呜呜……我的小哥哥。】   【这个小姑娘看着不错,怎么这么没有义气。】   【楼上的不要道德绑架,现在回去难道要送人头?】   【都是老演员了,扮演的鬼,失踪的人,再加上团队矛盾,节目效果拉满。】   ……   后面的白裙女鬼没有追上来,大家暂时是安全的,里面的沈知言就不知道了。   “这时候不要闹矛盾,也不要分开,单独行动容易出事。这样,大家投票吧,同意进去救人的举手。”小倩率先举手,眼神扫过在场的几人。   乌鸦举起手,他虽然害怕,但更怕工作受影响。   高朗想举手,乔冉狠狠瞪他一眼。   “你要是敢举手,我们就分手!”   高朗闭上眼,收回了往上举的手。   【来了来了,经典名场面,救还是不救?】   【别吵了,报警吧。】   【都是演的,报假警不好。】   【打起来,打起来!】   现在是2比2,大家的目光看向坐在地上的李文豪。   李文豪呼出一口雾气,现在环境确实很冷,大家也没当回事,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3比2。   乔冉急得在一旁生闷气,高朗想上前背她,刚伸过去的手就被打开,手背上红了一大片。   “别碰我,我们现在就分手,还有,你们要进去送死,别拉着我!”   小倩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里面固然危险,难道外面就一定安全吗?   别墅内。   沈知言用宗师刀把白裙女鬼钉在地上,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你说你犟什么呢,我只是问你是好鬼,还是坏鬼,又不是要杀了你。”   白裙女鬼疼得低吼,指甲在地上挠动,留下深浅不一的指痕。   “那换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回答了我就放了你。”   沈知言“鬼言鬼语”的技能发动,很好地安抚了暴躁的白裙女鬼。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白裙女鬼不再挣扎,声音粗糙沙哑,“你真的会放了我?”   “当然。”   白裙女鬼盯着天花板,手电筒的灯光微微黯淡,沈知言庆幸自己带了电池。   “十几年前,我与一个男人相爱,但是后来那个男人跟别人有婚约了。”白裙女鬼神色激动,眼里是化不开的偏执。   “明明是我先来的!”   “他口口声声说爱我,跟那个女人只是逢场作戏,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对那个女人动了心,还有了小宝宝。”   “那个女人也是个疯子,我只是挑衅一句,她就要来杀我!我不甘心!真不甘心!”   沈知言神色古怪,很不理解这个鬼,“你觉得我像个傻子吗?”   白裙女鬼不解:“什么意思?”   沈知言上前,双手紧握宗师剑的剑柄,拔出剑。又再次插入。   “你这个谎言真是漏洞百出。”   白裙女鬼恐惧加剧,疯了似的开始撕扯自己的手臂。   撕拉一声,硬生生把自己的肩膀与一只手留下,狼狈逃离。   留下的部分融化,变成一小摊的恶心尸水。   “啊?真是假的?我只是诈一下。”   【宿主,跟着她,可能会有高文明物品的踪迹。】   差点忘了正事,沈知言迟迟不用灭鬼符,就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沈知言背着包,跟在白裙女鬼身后,“咚咚咚”上了三楼。   一声惨叫,李书豪身体痉挛,一直喊着好疼。   乌鸦上前掀开李书豪的上衣,皮肤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脚印,看尺寸是玩具娃娃的。   大家不由想到刚刚在房间里的玩具娃娃,乔冉再也忍受不了恐惧,拖着受伤的腿往帐篷跑。   高朗害怕乔冉出事,看了小倩一眼,后者冲他点点头。   高朗转身跟在乔冉身后。   就在这时,所有的电子设备皆受影响,手机信号断开,直播暂停。   周玄紧赶慢赶,到了半山腰,他看着直播结束的画面陷入沉思,真的出事了。 第15章 阴湿男与骄纵小少爷(15)   三楼的房间比二楼的少一半,中间陆续出现了一些小鬼,整栋别墅散发着一股腐朽、血腥的气味,里面危险重重。   每个紧闭的房门口都画了奇怪的符号,上面的痕迹还未完全干透,颜料正往下渗流。   【宿主,她在最里面的房间内,里面有高文明物品的气息】   沈知言手握宗师剑,一路追着鬼砍,恍若杀神在世。   来到最后一个房间,门上挂着一条铁链,中间穿着一把大锁头。   沈知言二话不说,提剑就砍。   【宿主,解谜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应该去搜索其他房间,钥匙一般都会出现在抽屉里。】   沈知言一次未能将锁砍下,眼神依旧跃跃欲试。   听到系统的话,不禁嗤笑一声。   沈知言:其他地方都没有锁,就这里有,那说明地方很重要。既然很重要,那怎么会把钥匙乱放?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随身携带,或者直接毁掉。   【有道理。】   沈知言砍了三四次,虎口震痛,当啷一声,铁链和锁落下。   一脚踹开门,手电筒的灯光驱散黑暗,空旷的房间里摆放着奇怪的石像,七零八落的。   围绕着石像,地上画着一个大法阵。   沈知言蹑手蹑脚地躲开这些东西,按照他当反派的经验,白裙女鬼应该是想要把他引到这里,设法弄死。   那么这些阵法或者石像已经启动,不死也会很麻烦。   他弯下腰,在桌上寻找白裙女鬼的踪迹,嘴上喃喃自语,“让我猜猜看,可怜的小兔子是不是藏在了这里。”   “哎呀,不在。”   白裙女鬼瑟瑟发抖,锁在柜子里的角落里,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   “看来,这个地方没有藏东西。”   白裙女鬼听到这话,心里松了口气。   下一秒,眼前柜子忽然被拉开,出现一张精致的脸带着灿烂的笑,目光森然,“找到你了。”   白裙女鬼想要逃走,宗师剑寒光凛冽,将她钉在柜子里。   沈知言很小心,他刻意避开上面悬挂着的风铃。   这个风铃的主体是一只风干的乌鸦尸体,散发着一股不祥。   “这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沈知言笑得一脸温和,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晃。   “我现在在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很宝贵,连这栋别墅的主人都在觊觎,你知道在哪里嘛?”   白裙女鬼心虚地越过沈知言,落在窗前的画架上,画被白布蒙着,在一众诅咒物中,显得很普通。   “我不知道,我只是被绑架的,醒来自己就成这副模样了,我无法离开别墅。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沈知言手指摩擦着下巴,白裙女鬼说的话好像是真的。   他露出微笑,想要上前掀开画架上的白布,就在手指即将碰上时,立马收回手。   他猛地回头,吓白裙女鬼一个激灵,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未完全消散。   一人一鬼诡异对视。   “你以为我会信你?你骗我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白裙女鬼崩溃了,她没招了,你不信你演什么戏?这人有病吧!   她嘶吼着,挣扎着,动作幅度很大,仍旧不敢触碰风铃。   “地下室,颜与我只知道地下室里有令大家变强的东西,但是都不敢进去。”   “我只求你别祸害我了 !”   “大不了一起死,我会触发法阵,里面的怪物会立马醒来,把你吃掉!”   白裙女鬼说的话颠三倒四。   沈知言听懂了,认同地点点头,“我信你。”   白裙女鬼身上的怨气凝结成黑气,听到青年的话,顿时瞠目结舌,“之前的话你不信,这句你就信?”   沈知言眼神清澈,拔出宗师剑,再次绕开障碍物,在门口停下脚步,警告里面的鬼:“你最好别过来搞事情,我死了,也会变成鬼,日日折磨你。”   说着从书包的侧面掏出一张灭鬼符,上面的气息震得白裙女鬼感觉到了鬼魂不稳,这个青年是可以杀死她的,只是一直在留手。   从三楼到一楼,没了捣蛋的鬼魂,顺畅太多。   废话,刚刚他们都看到了这个恶魔的手段,难道真去找死?   有个小姑娘胆子大一点,悄悄躲在楼梯角偷看,被发现后,摔倒在地,边哭边飘走。   沈知言用宗师剑的剑柄挠挠头。   他有这么可怕吗?   地下室的位置很难找,浪费了一些时间,七拐八拐,才找到入口。   入口处也有一个小型法阵,应该是与三楼的有联系。   这里就没有上锁,设置这里的人非常自信,他并不怕小偷进去。   沈知言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在门口原地休息,把手电筒换了个满格的电池,随意吃了点食物和水,等体力稍稍恢复。   沈知言:系统,能否确认物品位置?   【被未知力量干扰,无法定位。不过排除了所有的可能,也就只有这里了。】   【这里有一个沉睡的怪物,宿主,你多加小心。】   沈知言推开地下室的门,与别墅阴森黑暗的环境相反,这里亮如白昼,放置着许多高精密的实验仪器。   在正中央,有一个大试管,里面灌满了浅蓝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浅蓝色的液体里浸泡着一个巨型脑子,蜿蜒的褶皱中插满了无数交错的管道,汇聚到旁边的金属操作台上。   诡异的是,金属操作台上躺着一个似鱼似人的怪物。   他半边的脸是人脸,半边的脸是鱼脸,耳边长着鱼鳃,双手双脚都有透明的蹼,身体均被蓝色的鱼鳞覆盖,下身虽是人腿,但是也分不清这是公是母。   系统说的沉睡的怪物应该就是这个。   沈知言面色严肃,这怪物身上的实验服与沈景然身上穿的一样,上面都有一个不明显的徽章刺绣,内容是一条鱼吐着泡泡。   进一步分析,学校后山里是不是也有一个实验室,这两边的情况实在是太相似了。   那么里面是不是也有这种怪物?   如果不能找到能解决怪物的办法,贸然进去就是送死。   现在他还没有把握杀死这怪物。   系统扫描操作台上半人半鱼怪物,蓝色的光屏瞬间拉响警报,上面闪着巨大的红字。   危险!   【宿主,发现类高文明生物!】   【危险,请为了您的生命安全,不要与之发生冲突!】   沈知言弓起身体,像一只正在捕猎的猎豹,尽可能地隐藏自己。   来都来了,不能放弃自己嘴边的肉。 第16章 阴湿男与骄纵小少爷(16)   小倩和乌鸦扶着李书豪,面如死灰,现在就算想进去救沈知言已经是不行了。   就在这时,别墅门开了,刺眼的灯光让三人闭上眼睛躲避。   一个颀长消瘦的身影在夜色中从容走来,他在李书豪面前蹲下身,手指点在他的额头上,漆黑如墨的双眼似乎看到了一个小巧的身影。   “你是……周大师!”小倩抹去面颊上的泪痕,激动得声音哽咽。   做这行的人都知道圈内的大师,保不齐哪一天栽了,也知道该去求谁。   周玄没有回应,皱起眉,收回被冻僵的手。   他在人群中扫视一圈,面无表情地询问:“沈知言呢?”   小倩哽咽得打嗝,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   乌鸦颤抖着声音,手指往天花板上指了指,“他还在楼上,请大师救救他!”   周玄目光一凝,从腰上解开一个铃铛,上面錾上五行八卦,没有铃舌,但是他轻轻一摇,沉闷的铃铛声如水波往外荡漾。   “我知道了,你们到帐篷的位置等我,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乱跑。”   “您多加小心,里面真的有鬼!”乌鸦与小倩搀扶着李文豪,他那魁梧的身体像小山一样,压得两人脚步踉跄,而且对方的身体在不断冒着寒气,身体冻得僵直,差点被带倒。   周玄没敢给火符,怕符箓把李文豪辨别为邪祟,他目送着抖成筛子的三人离开,才转身上楼。   他的速度不紧不慢,铃铛声时强时弱,在二楼的卧室里找到了白裙女鬼。   记忆中,白裙女鬼一直是中等实力,难道别墅里有比她更强大的鬼,才把她伤成这样?   周玄踏着奇异的步伐,每一次都能精准找到白裙女鬼的本体,他轻轻晃动铃铛,声音急促。   白裙女鬼单手捂着耳朵,摔在地上打滚。   “你从实招来。”   白裙女鬼咬牙切齿,身体扭曲,像一条濒临死亡的蚯蚓,“你什么都没问我,要我说什么!?”   “哦哦。”   周玄不好意思地停下摇铃,耳后根通红,面色窘迫。   真是关心则乱。   “有一个长得细皮嫩肉的男生,在这里失踪了,是不是你把他杀了?”   地上的白裙女鬼愕然:我杀他?我吗?   周玄见这个鬼不老实,还是没有招供的自觉,目光一凛,微微垂下的铃铛有了再次晃动的动作。   白裙女鬼一个鲤鱼打滚,用仅剩的手抱住周玄的大腿,“我都招,他在地下室,人还活蹦乱跳的,我求你了,赶紧把这个疯子带走!”   疯子?周玄只当这个鬼神志不清,把外来者当成了疯子。   地下室?   怎么从未听闻有这个地方,去过那里的同行也没有也没有说过,是故意漏掉了,还是说有特殊手段,让人下意识忽略?   太不寻常了。   “带路。”   白裙女鬼迫于威慑,在前面带路,还未到门口,不管周玄如何逼迫威胁,她都不愿意再向前一步。   里面有一个令白裙女鬼都害怕的存在,那沈知言恐怕是凶多吉少。   他小心翼翼地跨过法阵,也被里面的场景震撼了。   巨型的大脑宛若别墅的心脏,控制着里面的所有鬼怪。密密麻麻的管道像树木的根茎,不知道是管道的尽头在掌控大脑,还是说大脑在掌控连接的东西。   旁边的金属操作台上空空如也,上面有一层透明粘液,看轮廓痕迹,应该是前不久有一个人躺在那里。   玻璃器皿在空旷的房间里碰撞,大脑的后面有个人影在忙碌。   在那人即将回头时,周玄就被一股力量带倒,他闻到了一股香味,是焚香与新鲜植物根茎的味道。   这股奇特的味道他前不久才闻过,是沈知言。   一个较矮的青年踮着脚拉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躲在了一堆杂物后面。   身形刚隐匿,正在做实验的半人半鱼,往门口看了一眼,眨了眨眼睛,没有发现异常,继续手中的实验。   沈知言松了一口气,食指竖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他还不放心,靠近周玄,摸进他裤子上两边的口袋,手指抓取到一条柔软的布料,眼带歉意,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迎着周玄不解的神情,沈知言嘴唇蠕动,用口型说“怕你咳嗽”,怕对方无法理解,他虚握拳头,凑在嘴边,轻轻晃动脑袋。   周玄理解了,他觉得好笑,之前是受了伤,并不是他有肺病。   周玄冰凉的手掌握住沈知言的手腕,把手帕从自己嘴边挪开。   沈知言很着急,生怕对方没听懂。   周玄轻轻摇头,嘴唇笑起来时能看见浅浅的梨涡,又甜又醉人,他用嘴唇轻声做口型:“我不会咳嗽,现在我们得离开。”   一刻钟以前。   沈知言如蝗虫过境,把整个实验室都翻了一遍,如果不是系统阻止,他都想跳进装大脑的容器里找。   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地上的一堆草稿纸以及实验报告里,找出了一本破旧的小本子。   还未翻阅细看,就被系统回收。   【宿主,这个本子自带蛊惑技能,你还是不要看的好。】   沈知言点点头,心有余悸。   修仙界里也有一些邪门功法,会说一些蛊惑人心的话,放大心中的贪念,然后沦为功法的傀儡。   就在这时,躺在金属操作台上的怪物醒过来了,他在实验室里来回巡逻,应该是刚刚清醒,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一直在重复之前做过的实验。   沈知言一直在寻找离开的契机,但只要一靠近门口,怪物就会被惊动,好几次都差点被抓到。   停留的时间越久,沈知言的处境就越危险。不知道这个怪物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如果发现丢了东西,他就完蛋了。   一筹莫展之际,周玄出现了。   周玄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两张符箓,他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敛息。   两个人,一人身上贴一张,悄然离去。   出了地下室的门,沈知言拉着周玄一路狂奔。   白裙女鬼不敢阻拦,也不敢上去撕掉他们身上的符箓,只站在二楼的落地窗眺望,看着奔跑的两人,带着艳羡。   自由真好啊……   周玄的身体没有好透,气喘吁吁的,脸上红晕未消,眼眸泛着一层水雾。   “我们去帐篷那里,你的同伴在那里等你。”   说到同伴两个字,沈知言不理解地看着周玄,他哪来的同伴。   帐篷处,5人早已整理好东西。   乔冉单独坐在一边,冷眼看着高朗,高朗的面色也不是很好。   沈知言还是很惊讶,他以为这群人会自己先走。   其实这个问题已经争吵过了,乔冉不会开车,他想让高朗先带自己离开,高朗不同意,所以两个人又争吵了一番。   小倩他们三人回来时,乔冉再次提出离开,又被拒绝了。   他们并不是不想走,而是李文豪的问题很严重,再说了,万一他们身上也有问题呢?乔冉听了之后,才被劝下。   周玄是有本事在身上的,不如等等他,搏一把。   “快走。”周玄招呼大家带上东西走人。   现在有新的问题,车只有一辆,带不了这么多人。   经过商议,乌鸦开车,先带着乔冉、小倩和李文豪去能打车的地方,然后乌鸦再回头接剩下的人。   恐有变故,周玄、沈知言和高朗也没有闲着,一起快步往山下走。   沈知言脸上略有擦伤,凝结的血痂,让他有一种战损美。   高朗心下愧疚,“言言,你还好吗?”   沈知言装听不见,加快了脚步,高朗看不懂颜色,不依不饶地缠过去。   “小时候,你摔一下都要哭大半天,很难哄,还需要我抱着……”   “闭嘴。我没有这个闲工夫听这些废话。而且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不要跟我讲话。”   周玄好像听到了什么瓜,竖起耳朵,但是二人都止住了话头,他遗憾地叹了口气。   高朗心里很不是滋味,沈知言肯定是被自己伤到了,对一段感情失望会让一个人改变那么大吗?   6人在天亮前来到了清玄观,这不是道观,而是一个有复古风的建筑。建筑外表老旧,里面别有洞天。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周玄穿过大厅,去寻找自己的师父。   李文豪的状态更差了,浑身泛着青色,在这炎热的天气下,一直在发抖,口中一直在往外冒寒气。   “知言你没事吧?我们本来想去找你的,但是文豪的状态不太好,还好周玄大师过来了,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小倩这个人虽然功利,但是还是有点良知,她一路上都想跟沈知言道歉,现在才找到机会。   乔冉阴沉着脸,嘴里嘲讽,“在演苦肉计吧,这不是没事么,指不定在里面怎么骂我们的呢。”   高朗:“你少说两句吧。”   乔冉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炸起了毛,“怎么,我说他,你心疼了?”   高朗张着嘴巴,想据理力争。   这时,一个咳嗽声打断剑拔弩张的气氛。   周玄恭敬地带着一位鹤发童颜的人过来。   他明亮的双眼扫过众人一眼,最终落在李文豪身上,“这位小兄弟是中了咒术,他是不是碰了什么东西?”   小倩脸色煞白,如实相告。   鹤发童颜的男人叹了口气,“下次不要这样了,要存有敬意。”   这位就是周玄的师傅——归真。   归真拿了一碗糯米,让大家把李文豪的上衣脱掉。   他抓了一把糯米在李文豪身上揉搓,边搓边飘出黑烟,糯米都变成了焦炭的颜色。   上面的脚印也越来越淡,李文味道脸色由青变红润,只是身体还有点虚弱。   “谢谢大师!”李文豪感激得眼泪都淌了下来,他真感觉自己刚刚快死了。   归真点了点头,笑容和蔼,气质神秘,颇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他的目光随后落在沈知言身上,“这位小兄弟真是命大,是个有福之人。身上都被鬼浸出味了,居然还活蹦乱跳的。” 第17章 阴湿男与骄纵小少爷(17)   周玄附在归真的耳边,简单说起他跟沈知言的渊源。   归真了然地点点头。   “你们不会是骗子吧?”乔冉此时也不装了,她在人前装温柔善良,其实底色就是一个刻薄的大小姐。   她跟高朗接触,就是为了乔家的项目,不然她才不想跟这个舔狗接触,说不定还是一个恶心的同性恋。   她很享受玩弄别人感情的感觉。   当初江野拒绝她,让她觉得很没脸。   所以就在高朗面前演戏,装作深情不改,惹高朗吃醋,再借他的手去让江野难堪。   谁知道高朗这么没用。   小倩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弟媳”,乔家怎么能跟她姨夫的高家比,明明是高攀的,却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姑娘是什么意思?”周玄沉下脸,如黑曜石般的眼睛紧紧盯着乔冉。   乔冉被盯得后背发凉,嘴上依旧不饶人,“怎么,被我说中了?你们就是沈知言请的演员,都是骗……”   还没说完,高朗就一把捂住乔冉的嘴巴,嘴上不停道歉,“对不起两位大师,我女朋友被鬼吓到了,才会胡言乱语,她其实不是这么个意思。”   其他人也纷纷道歉,没敢多留,害怕乔冉再说出什么拉仇恨的话。   “何必在意,都还是一群小孩子而已。”归真笑着摇摇头。   周玄告罪,压下心中的愤怒,恢复平时温润的模样。   沈知言看得出来,归真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修行的最高境界是返璞,归真明明是高龄,岁月的刻痕却在他身上失效了。   “玄门中的人都是五弊三缺,这类人是有慧根的,所谓慧极必伤。”归真乐呵呵的,“小兄弟,你愿不愿拜我为师?”   没想到会那么顺利,沈知言都快怀疑自己顶替了江野,拿了主角的剧本。   “我愿意!”   周玄也很开心,他们这一门人丁凋零,现又有新鲜血液注入。   拜师礼很简单,只需要敬一杯茶,徒弟说一些吉祥话,师父回一句警句,就算礼成。   归真端起敬师茶,用盖子撇掉上面的茶叶,轻呷一口茶。   “以后,就由周玄教导你基础,后面涉及高级功法,再由我亲自教授。望你在学习之余,也要好好上学,切莫荒废学业。”   “弟子谨遵教诲。”   归真很满意自己的徒弟,圈子里的人都在传沈知言是草包。   他看是因为在商业领域里有太多优秀的人,遮掩了自己小徒弟的光芒。   他看人一向很准,沈知言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被追杀的鬼如果听到这话,估计都要气活过来。   沈知言是偷跑出来的,害怕家人找他,并没有留下吃早饭。   周玄也很忙,他要把自己在别墅里看到的东西,跟众门人汇报,只把人送到门口。   沈知言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等车,倏地背后一凉,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言言,我回来了。”   “想我了吗?”   沈景然变得更加强大了,他竟敢以真身出现在周玄面前,而且不远处还有道行更加高深的归真。   沈知言转头看了一眼周玄。   “怎么了?”周玄诧异询问,“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沈总通过气了,他是同意你加入清玄观的。”   “谢谢师兄,我还挺怕叔叔生气的。”沈知言拍了拍胸口,像一个涉世未深的青年。   周玄嘴角梨涡浅笑。   脚下的影子蠕动,黑暗如墨,沈景然不满沈知言的忽视,伸手紧紧把人按在怀里,遮挡住两人的视线。   “老实一点,不许你看他,我会吃醋。”   沈景然手臂上的蓝色鳞片刮蹭到沈知言的肌肤,疼得他微微皱眉。   怕横生枝节,沈知言收回目光。   正好打的网约车来了。   沈知言直到上车才松了一口气,打开车窗跟周玄告别,又惹得沈景然不满。   沈知言还有事情问沈景然,把终点站改成了离家比较近的偏僻公园。   公园里交通不方便,没有工作人员打理,阴森荒凉,没有几个人去那里。   下了车,他像做贼那样,带着沈景然来到河边,这里被一片植被遮挡,并不怕被路人瞧见。   “小叔,你最近去哪里了?”   沈知言紧紧盯着对方手臂上的鳞片,别墅里的怪物也有鳞片,这二者果然有联系。   只不过别墅里的怪物非常丑陋,而沈景然的容貌比以前更加突出、邪肆。   “我去找跟你一起长相厮守的办法了。”   沈景然大力抱住沈知言,贪婪地吸取对方身上的味道,思念的吻克制地落在耳畔。   即使这段时间他遭受了诸多痛苦,但为了这一刻也是值得的。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鱼腥味?”   “是不是去哪里探险了?”   沈知言抬起手,在身上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到。   “就是去了一栋别墅,我看见了跟你一样,长有鱼鳞的家伙。”沈知言抬起眼观察沈景然的状态,继续说道:“小叔,你和那个东西是不是认识?”   “我的宝贝真棒,居然查到了那里。”   沈景然嘴上在说着温柔的情话,眼中却溢满仇恨,眼球里的黑线漫出眼眶,长满半张脸。   “也是时候跟你讲讲当年发生的事情了。”   “你知道,我并不是沈家的孩子。知道那消息的时候,我很茫然。沈先生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一直都想报答。”   “有一天,别墅里的这个人找到了我,想让我参加他的实验,里面有许多知名的教授都在那里,我可以边上学边跟着学习,我心动了。”   “我无心跟沈明谦争,也想在另一个专业领域扬名,让沈家再添荣耀。于是,我加入了细胞XO计划。”   “我在里面一开始只是打杂的,后来慢慢接触核心技术,我后来发现了这个计划的可怕之处。”   “他们居然想造神!他们筛选国内合适的基因,不管生死,都投入到实验中,而且采用的方式惨无人道……我后悔了,想要离开,那个人不肯,并害死了大哥大嫂。”   沈景然声音哽咽,明明自己很痛苦,还要抱着沈知言,一遍遍去亲吻他的脖颈,安抚自己可怜的小侄子。   “我很害怕你们步入后尘,所以不得不继续研究,没想到有了新的进展后,那个人暴露了真面目。原来,我也是适合的基因之一,而且适配度高达80%!他从未想让我活着离开。”   “后面我也不记得自己遭受了多少痛苦,我只记得沈明谦与这个人在密谋一些事。是他害死了我,也间接害死了大哥与大嫂。”   沈知言神情复杂,伸手安抚这个可怜的男人。   他没有全信这些话,记忆也是会骗人的。   【主线任务:寻找诡异校园的真相,探索度65%。】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带来了好消息。   沈景然消化了情绪,又缠着沈知言跟他亲昵。   沈知言为了做任务,一脸生无可恋。   顶着红肿的嘴唇,在午饭前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见沈明谦坐在客厅里开视频会议。   “小少爷,您回来了。”王叔小声问候,帮着沈知言卸下登山包和裹着剑的包裹。   王叔手臂微沉,肌肉隆起,笑脸碎裂。   好沉!小少爷是怎么背着的。   沈知言后知后觉,把两个包接回手里,解释道:“我最近在负重锻炼。”   王叔恍然地点点头,“小少爷,您快去洗漱一番,快要午饭了。”   沈知言应了一声,上楼洗漱换衣服,下楼时,沈明谦已经结束了工作。   他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一本经济杂志。   “坐。”   看见沈知言,沈明谦放下杂志,镜片反光,一直往后梳的头发乖巧垂下。   脱下西装,换上家居服,男人没了凌厉的气势,反而有一种人夫感。   “我听周大师说了,你加入了清玄观。”   沈知言低下头,腼腆一笑,沉默不语。   “这样也好。”   沈明谦疲惫地捏了捏鼻梁,他一个人撑起一个偌大的家族,根本没时间去关注其他的。   自他接手家族企业,没一天是睡的安稳觉。家里的直系除了他,就只有一个年纪还小的沈知言。其他的旁支虎视眈眈,只要他一犯错,他们就会像闻到了血腥气的鲨鱼,上来把他吃得连渣都不剩。   “我本来是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机缘巧合下,知道了自己是沈家的孩子。”   “我很害怕,也很忐忑,我渴望有家人。虽然实现了,但是因为我的回归,直接害死了另一个人。”   沈知言沉默地听着,他猜测那个人就是沈景然。   “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能太过操劳。大哥大嫂去世早,你又还小,我得承担起男人的责任。”   “你加入清玄观也好,我希望你可以照顾好自己,开开心心的。”   【主线任务:寻找诡异校园的真相,探索度70%。】   系统适时播报进度。   卸下了沈总的重担,沈明谦此刻就像一个长辈,关心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儿。   沈景然忍着愤怒,没有即刻爆发,但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到宛如实质的杀意。   “吃饭吧。”   饭桌上,沈老爷子也知道了沈知言的选择,他没有过问,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和小孙子,心里感慨,都长大了。   饭毕,回到房间,沈景然就把沈知言抵在门上,一遍又一遍地说不要相信沈明谦。   沈知言谁也没有全信,每个人都会说自己有多委屈,自己都是有苦衷的,他没法评判。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完成任务。   沈景然的情绪慢慢平复,他很排斥现在的自己,样貌与自己杀死的那些怪物并无不同。   他现在只想快点杀了那些怪物,掠夺他们身上的基因链碎片,变成完美的存在,这样才能陪着沈知言长大、变老。   等沈知言百年后,他再毁了自己,殉情。 第18章 阴湿男与骄纵小少爷(18)   沈知言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很忙碌,白天上课,晚上学习玄学知识。   在室友江野看来,自己的小室友终于开窍了,不仅学习成绩上有了质的飞跃,人也变得更加成熟。   虽然有的时候还是有点少爷脾气,但是却很可爱。   就是感觉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除了在学校能说上几句话,周末即使去沈家,也见不了几次面。   他很失落,又不知道为什么失落。   有人愁,就有人欢喜。   周玄捡到了宝,自己的小师弟简直就是天赋异禀,学什么一教就会。   基础的东西沈知言学得差不多了,归真给了自己的小徒弟几本高级术法,先让对方预习,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周玄现在逢人就夸自己的小师弟,恨不得让圈子里的人都带着羡慕的眼神看他。   玄学向来是形容易学,意难悟。   周玄还开玩笑地说自己嫉妒沈知言。   沈知言说:我无法成为师兄,师兄也无法代替我。但是有一点,我会的东西都是师兄教的,我是师兄的延续。   这句话让周玄喜不自胜,小师弟的心性也是极佳,不骄不躁。   周玄的天赋是拥有一双特别的眼睛,不是阴阳眼,而是“阴阳门缝”,他能看见一些直指本质的东西。   这个天赋有个缺点,就是对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注定无法长寿。   清玄观最近在筹谋一件大事,接下来会非常缺人手,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算。   归真想让沈知言也加入这次行动。   这件事与细胞XO相关。   沈知言是沈家人,迟早也会知道事情的始末,早点知道了也是好事。   周玄先是询问了学校期末考试的时间,与接下来的安排是否存在冲突。   他的计划是:先告诉沈知言真相,其次寻找一个难度适中的委托让他练手,有了成绩之后,也能服众。   周玄的手指在屏幕上跳跃,打下一段话:沈家、高家与陈家是A市的三大巨头。十年前,一同投入研究细胞XO计划,开设了多个实验室,主要的实验室就是在你们的学校后山。当时出现了实验故障,死了很多人,谁也不敢把事情闹大,只是把实验室封了,有一些东西还没有办法运出来。   沈知言不解。   沈知言:那为什么学校还要继续开设?   周玄:因为觉得学校可以遮掩他们的实验,况且找了专业人员观测、站岗,相安无事了近八年。只是最近那里出现了异动。如今学校已经在着手搬校了。   【主线任务:寻找诡异校园的真相,探索度80%。】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沈知言那一晚带着江野去学校,根本没有见到驻守在那里的玄门中人。   沈景然此时又外出了,他最近变得非常忙碌,每次外出回来,身上的气息就会比之前强一分。   他如果在场,知道沈知言的疑惑,肯定会心虚,因为那一晚他拖住了那些人,单独开设了一个任沈知言探索的场地。   又过了几日,周玄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委托。   说起来,还跟沈知言有关系。   出发前,沈景然表现得很乖巧,没有捣乱,也没有索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好友圈里的“仅你可见”。   只有沈知言能看见他,听见他,摸到他,外人一概不能。   ……   周玄带着沈知言,坐委托者的专车,前往事发地。   “说起来,委托人你也认识,是高朗的父亲。现在要去的就是高家与乔家最近接的项目地点。那块施工地前几天只要一开挖,就会从地底下渗出血,施工队害怕挖出什么,于是就报了警。警察排查了几天,也没发现什么,只能求助神秘部门。”   “本来只是小事,没有人员伤亡。就在昨晚,他们都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他们自己死在了工地上。”   就是这么巧,又跟高朗和乔冉牵扯上了。   沈知言皱眉,即使心中不愿,也要捏着鼻子去解决。   “是不是不太方便?我想众多委托里,只有这个比较适合,再加上是你的熟人,就接下了。”   周玄心里咯噔一下,想到那天那几人对自己小师弟的态度,心下懊悔,怎么就忘记了这一茬。   “没事的,高伯伯对我也很照顾,帮帮忙也是顺手的事情。”   沈知言知道周玄是好心,只要自己办成了,高家就会欠他一个人情,这个人情对沈家有利。   后座座位有限,沈景然恬不知耻地坐在沈知言的腿上,大鸟依人。   他在沈知言的耳边轻声安抚,“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沈知言的拳头硬了,赶紧给我下去啊喂!   沈景然羞涩低头,假装看不见,小侄子的身上好香……   “言言,你往身上喷了什么?我感觉身体好热。”   沈知言冷笑,他不能说话,也不能做一些奇怪的行为,只能悄悄掐一把沈景然腰上的软肉。   沈景然爽了。   沈知言:……   车行驶了近一个小时,到一个灰尘遍布的工地,这里地段都被推平,空气里弥漫着土腥气,沈知言鼻尖耸动,还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过来接洽的是高朗的父亲——高柏霖,他身后跟着助理和工地的两位负责人。   高柏霖姿态放得很低,川字形的脸上带着热络的微笑。   “周大师,我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高柏霖看见旁边跟着的沈知言,笑容不减,“知言,你怎么也来了?”   周玄眼睛一亮,他就在等着一句!真是瞌睡来了就递枕头。   他一把揽住沈知言的肩膀,把人推到前面骄傲地介绍道:“这是我的小师弟,此次的委托由他全权负责。”   高柏霖笑容一僵,不确定地说:“没事,有周大师压阵,这点小事,也是能一帆风顺。”   “不,我并不参与。”   高柏霖嘴角瞬间耷拉下来,高家的孩子有很多,他得更加努力。   这个项目对他特别重要,公司已经投了十几个亿,如果建成,未来的收入更能高达百亿,绝对不能发生任何的差池。   这时,他悄悄对旁边的助理使了使眼色。 第19章 阴湿男与骄纵小少爷(19)   拿着公文包的男助手接收到上司的眼神暗示,脸上带着疑虑,“沈少爷这么年轻,看年纪,应该还在上高中,真的有能力消灭邪祟吗?”   顶着周玄不满的视线,脖颈瑟缩,他轻咳一声,手里攥紧公文包。继续道:“现在我们遇到的可是硬茬子,之前也有经验丰富的大师前来,都看不出问题所在。”   说完,还用不屑与轻视的眼神扫视一眼沈知言。   旁边的周玄感同身受,觉得自己的脸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高柏霖笑笑不说话,意思也很明显。他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话不能从他的口里说出来。   沈知言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笑着扯扯周玄的衣袖。   “我年纪轻,经验与手段自然比不上各位前辈。”   “小师弟天赋远胜我,师父指明让他前来,不如让他试试。”周玄深吸一口气,换做以前,他肯定甩袖走人了。   高柏霖擦了擦额头的汗,归真的大名他是听过的,既然把他搬出来,也就是有八成的把握,不然就是砸了招牌。   周玄温和地拍了拍沈知言的肩膀,示意可以开始了。   沈知言敛息凝神,拿出一个小罗盘,上面的磁吸指针高速旋转。他来回更换了好几个站位,脑中在高速运转。   他从登山包里拿出几个特制阵旗。   这个阵旗材料是清玄观特制,刻画阵法的人是沈知言,现在的世界没法依靠天地灵气,只能靠外物,缺点就是太慢了,也很耗精力。   沈知言站在高处,观察阵旗歪倒的角度,手指在不停掐算,神神叨叨的。   高柏霖和助理相视一眼,眼中的不信任刺得周玄冷笑连连,一群门外汉。   小师弟的敏锐程度在他之上,还在学习的孩子就是脑子好,这就跟解题一样,找寻所有的条件,并一步步运算,直到计算出答案。   越是厉害的人,解题速度越快,过程也越精简。   沈知言一路追踪,时而蹲下捻土念咒,一盏茶的时间,终于找到了源头。   整个过程只过去一个时辰。   这条小河浑浊不堪,岸边长有一棵槐树,半边郁郁葱葱,半边枯萎,尽显枯荣。   作为主考官,周玄运用自己的“阴阳门缝”观看,看见这一棵槐树的气与众不同,小师弟找的方向是正确的。   高柏霖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睛的余光一直观察周玄,看来这沈家的草包真是有两下子。   助手撇了撇嘴,眼睛一转,想再说些什么,被高柏霖瞪了一眼,“你去订一桌好菜,等会儿我要宴请周大师和沈少爷。”   助手慌乱闭嘴,连连答应,刚走没几步,又被高柏霖叫住。   “哦对了,把高朗和乔小姐一并叫来,你亲自去学校里接。”   助手应了一声,着手去办。   “闻到了鱼腥味。”沈景然点评一句。   他刚刚就乖巧地跟着沈知言,他知道是这棵树的问题,但是他并没有自作聪明去帮着作弊。   或者说沈知言早就知道了答案,但是答卷里不能只写答案,得写出过程。   往后跟考官熟悉了,到时可以直接就写下答案,越快越好。   沈知言点点头,这一棵树也是被未知力量影响了,里面入住了许多的冤魂,他们与槐树融合成了一体,重新组合成一个生命集合体。   看着唬人,实际上很弱。   这种存在,只能在阴气最盛的时候活跃,在阳气充足的正午,基本都躲着不敢出来。   这也方便了沈知言。   这次没带宗师剑,只能依靠布阵,这些材料全由师门报销,毫不心疼。   他在几个方位插下阵旗,手上执起阵眼旗,往中间投掷。   阵旗笔直插在泥土里,阵成。   无风自动,沈知言口中念着生涩拗口的咒语,槐树里的冤魂被惊醒,带动着整棵树扭曲。   沈知言岿然不动,手指夹起一张火符,这张火符与之前的不同,上面的符咒笔画是金色的,用的也是更加珍稀的材料,释放的火接近三昧真火。   他心里平静地看着烈火燃烧的槐树,安息吧。   也许他们是无辜的,但是这个世界不允许这样的存在,不如燃烧掉身上的怨气,经过世界意识回收,好好再投胎,省得一直活在痛苦里面。   “这就算是结束了?”高柏霖呼吸急促,第一次见这种手段,就连里面挣扎的鬼怪都看得一清二楚。   “高先生可以让施工队开工了,不过这几天不要触碰这里的阵旗和残枝。”周玄点点头,露出嘴角的梨涡,踱步上前,他要当第一个夸小师弟的人。   火舌燎人,沈景然痴痴地看着沈知言,他喜欢的心上人好飒,心中的震撼一次比一次强。   他喜欢小侄子乖巧依赖他,喜欢小侄子面对敌人的凶狠,也喜欢小侄子运筹帷幄,把所有敌人都踩在脚下的强大。   “这个对你有用吗?”沈知言指了指烧成火炭的槐树。   沈景然从花痴的状态下回神,点了点头,手指一勾,一截白色的基因链被提取,融入他的身体里。质量太差,毫无用处。   “这个?没用了,阴气太盛,做不了阵法材料。”周玄以为沈知言是在跟他讲话,微微摇头。   周玄不吝夸赞,“已经把你的视频发给师父他们了,他们还说一定要给你准备最好的入门礼。”   高柏霖腿不长,又中年发福,他跟在周玄身后,小跑过来,眼神从轻视与傲慢,到现在的恭敬重视。   “知言真是年少有为,你父母在天之灵,肯定会很欣慰的。”   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沈景然眼中的黑线一闪而逝。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两位舟车劳顿,连水都没喝就帮高某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我已经设下宴席,请周大师和知言赏脸。”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顿饭不吃白不吃。   沈知言去了就后悔了,这老匹夫还把高朗和乔冉邀请过来了。   到场的还有乔家的当家人。   乔冉原本高高兴兴的,因为乔父说要带她结识两个大人物,其中一个还是她的校友,她以为可以踹了高朗再找一个可以让自己和家族更进一步的人,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周玄和沈知言。   她今天刻意打扮,清纯与妩媚完美结合,只是表情失控,说出的话也让在场的人黑了脸。   “沈知言,听说你今天没去上课,原来是来了这里骗吃骗喝。”   乔冉的手指指了指周玄,“大骗子带着小骗子。”   乔父气得大声呵斥,“乔冉,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爸!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货色,一个是玄门骗子,一个是只知道跟你女儿抢男人的草包!”   刚说完,“啪”的一声,乔父气得眼睛通红,打了自己娇宠大的女儿,右手颤抖。   乔冉白嫩的脸颊瞬时高肿,上面有清晰的五根手指印。   高朗麻木地看着这场闹剧,自己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这个没脑子的女人。   这场晚宴明显就是给周玄和沈知言办的。   沈知言神色平静,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难道乔小姐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心脏的人看看谁都是这样。”   “你这个有爹娘生,没人养的……”   乔父握紧拳头,往乔冉另一边的脸也打了一巴掌,这张脸对称了。   “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乔冉捂着脸,哭着砸门而跑。   两家的人都想赔罪道歉,好说歹说。   周玄带着疏离的笑,笑意不达眼里,这两家的人已经在清玄观的黑名单里了。   “谢谢款待,我们就不留了。我们玄门五弊三缺,是高攀不起豪门世家。”   高柏霖脸色苍白,他想起一个传言,周玄的父母据说是被克死的……   他跌坐回椅子上,久久回不了神。做生意的最迷信,今天这事传出去,以后谁还会来帮他们。   沈景然没有跟着沈知言一起离开,他有点事要处理。   沈知言当然知道,他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什么也不在乎,相反,他是个非常记仇的人,睚眦必报。   看来高家和乔家要倒霉一阵了。 第20章 阴湿男与骄纵小少爷(20)   经此一役,沈知言的口碑一炮打响,一些清玄观的委托都落在了沈知言的头上,其他门人肩上的担子也轻松了不少。   清玄观本身也是为了公家办事,身上的身份多了一层保护,地位直线上升。   在圈内,沈知言草包娇纵的名头,逐渐被现在的光环所覆盖,无人再敢看不起他。就算是长辈,也不敢拿年纪压他,都要恭敬叫一声“沈大师”。   他不用再依赖沈家的钱财,身价也不断升高,有了自己的小金库。   在玄学圈,沈知言被冠以天才之称,特别是经他改良的符箓和阵法,功效加倍。   如果抛开周玄自带的“阴阳门缝”,他的各个技能都压周玄一头,身体机能更不用说,沈知言想感冒都难。   当然,沈知言还是藏拙了。   大部分修仙界的东西不能在这里用,他很怕未知力量解决了,他留下的东西成了新的“高文明物品”。   所以只能靠自己的脑子,在这些基础之上开辟新用法,进行改良,优化功能。   他还是更加更喜欢带着宗师剑,物理超度,又快又爽。   时间一闪而逝,期末考试结束,学校发布公告,举校搬迁,下学期学生们将在新校区上课。   据说那里一年四季都能赏花,环境很好,真是小情侣幽会的好去处。   寒假来临,江野与沈知言的校园生活告一段落。   江野冥冥中总有一种感觉,下一次见到沈知言会很艰难。他不敢细想,很害怕他们再也见不到面。   江野拖着行李箱,大力地把沈知言抱在怀里,喉间一直哽着一句话,嘴巴张张合合,怎么也说不出口。   良久,只干巴巴地叮嘱:“假期很长,你要注意安全,我们下学期见。”   沈知言被勒得生无可恋,“回去吧,多陪陪家人,别只顾着打工。”   “说到家人,唉……我一个多月不好过了,肯定要被老爷子烦死,他跟他的钓友可离不开你。”   两人相视一笑,挥手告别。   之后的时间里,江野都会后悔没有把心里话讲出来。他高中的暗恋无疾而终。   再回首,心中高悬的月光早已深埋地底,连梦里也吝啬出现。   年少时的惊鸿一瞥,让人抱憾终身。   沈知言紧抱双臂,这样的告别真不吉利!特别对象还是主角。这是电视剧和电影才有的桥段。   不对,他是反派啊!只会死于话多。   沈知言没有跟着其他学生一同离开,他现在以公家的身份,正式加入细胞XO计划,为了方便,就没挪窝。   这个计划虽然有益于生物科技发展,公家当初也批了文书。   但这计划是一把双刃剑,当初那件悲惨的事件发生后,就被强制喊停。   因为各种原因,有些小尾巴没有处理干净。   现在公家决定计划重启,不是继续研究,而是要把这些小尾巴处理干净。   三大家族损失惨重,元气大伤,他们这几年来一些项目总出现奇怪的事情,比如之前高柏霖的项目。   再比如沈家之前的项目,上次在沈家碰到周玄并不是偶然。   城郊西半山腰的别墅内。   正在机械式摆弄器皿的半人半鱼怪物,手上的动作被按下暂停键,双目圆睁,脑中海水呼啸,深埋在深处的记忆翻涌。   他都想起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器皿,一头扎进地上成堆的草稿纸和实验报告里。   他的身上不断分泌粘液,帮他的肌肤保湿,手掌碰到纸张,在上面留下一连串的透明粘液。   “不在这……”   “不在这里……”   “怎么会不在……”   “到底去哪里了呢……”   半人半鱼的怪物,声音里的愤怒一次比一次浓,身上不经意流露的气息让别墅里的鬼魂瑟瑟发抖。   他彻底苏醒了!   “看来是有不知死活的小虫子进来了。”   半人半鱼的怪物,笑声难以描述,像牛吼,又夹杂着蛇信子的嘶嘶声。他怨毒的声音在整栋别墅回响,“猪猡们,滚过来见我。”   奇怪的声波回缩,所有鬼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拉扯,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三楼的大法阵上,他们匍匐在地,像一只只待宰的羔羊。   半人半鱼的怪物叫X1,这是他自己取的名字。   从高文明流落的手册和基因链是他先找到的,他狂热地发现,只要能融入就能成为不死不灭的“神”。   严格来说,这是从高文明流落的一截基金链,并不能让他无所不能,只是会拥有一些天赋技能,他的天赋技能之一就是修改记忆。但是这并不重要,主要他可以拥有无尽的寿命,这怎么不算是神呢?   “你们并没有履行职责,看家护院,还让外面的盗贼偷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他把自己重要的基因剥离,损伤太大,就只是睡了一觉,最重要的东西就丢了!   这些猪猡都该死!   X1很气愤,身上的鱼鳞像会呼吸一般,密密麻麻地发出声音,他的手掌缓缓张开,指缝连接的蹼被完全绷紧,地上的冤魂尖叫着逃离,但是那个手掌似乎有一股吸力,让他们寸步难行,   白裙女鬼损毁的半边身体才刚长出肩膀,她早已知道自己的命运。她努力站起身,又被掀翻,如此往复,眼睛紧紧盯着窗外,那是她向往的自由。   弱一点的鬼魂率先消失,拥挤的房间逐渐变得空荡,白裙女鬼的身影淡得只剩下线条,最终也消失了。   X1餍足地打了个饱嗝,他拥有了所有的记忆,不断翻阅,最终定格在一个青年的身上,他拿着一把剑,在他家里闲庭信步。   “找到了,就是你这只小虫子,拿走了神的日记本。”   “不可原谅!”   学校内。   沈知言疲惫地喝了一口能量饮料。   一直跟着他的沈景然这次离开了很久,沈知言放任他的行动。   一来免了骚扰,二来沈景然也在变相帮他回收流落在外的基因碎片。   难怪系统发布的任务,是探索校园的秘密,就是为了激活这个特别的人物。   沈知言这段时间也没闲着,超度校园里的鬼,特意把自己认识的留到了最后面,他想好好告别。 第21章 阴湿男与骄纵小少爷(21)   “兄弟,你变强了,头发怎么还是那么茂密。”   鬼影的手肘撑在宿舍的阳台上,俯瞰下面忙碌的工作人员。   沈知言摸了一把头发,据说这里有几种职业,头发越少,人越强。不像修仙界,有丹修研究的生发丸,除了秃驴,都拥有一头柔顺的秀发。   鬼影叹了口气,语气坦然,“就是没见那小兄弟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告别。”   “我要走了,很高兴认识你。”   鬼影挥了挥手,身上的黑色被水冲刷干净,他本来的模样是一个高且清爽的男生,很瘦,像一根竹竿。他害怕成为小透明,所以再次“活着”的时候,选择把自己涂黑。   “再见了。”   第二个是厕所里的鬼,他依旧像壁虎一样,贴着地面爬行。   这样可怕的形象,还真把年轻一代的人吓了一跳。   还好沈知言跑过去解释,那厕所鬼才免遭皮肉苦。   “我是不是也要离开了?”   沈知言点了点头,“有什么想说的吗?”   厕所鬼扭了扭脖子,发出畅快的笑。   厕所空旷,笑声在里面被放大了好几倍。   “那晚之后,我去求了鬼仙大人。我离开校园,找到了之前霸凌我的人,小小地报复了一下,可惜我能力低微,只能让他们午夜梦见我在折磨他们,我要让他们一直处于恐惧与内疚中。”   “怎么不让鬼仙动手?以他的能力,甚至能让他们更惨。”   厕所鬼摇摇头,“哪有自己亲自报仇来得痛快。”   厕所鬼絮絮叨叨地讲了一些与父母相关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很不孝,让父母也遭遇这些事。   沈知言沉默地听着,看着厕所鬼消散。   他在消失前的一秒,恢复了生前的样貌,瘦瘦小小的,像个文弱书生。   走出厕所,他看到手里缠着匕首的鬼在远处招手。   沈知言对这个鬼印象深刻。   “你好厉害,如果我能跟你一样强大,或许就会少很多像我一样的人。”   匕首鬼脸上溅满霸凌者的鲜血,像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但是他的眼神澄澈。   他原本是要交给警察的,却被那人渣老师敲晕,送进实验室里。   他没那么好运,不仅送了命,而且基因融合也失败了。   沈知言:“我觉得你跟我是同一类人,只是比你多了一点运气。”   匕首鬼用手上的布擦去夺眶而出的眼泪,泪水与一直不能干涸的血液混合,把自己擦成了小花猫。   “圆满了。”   他用没缠匕首的那只手与沈知言告别。   沈知言笑看着,在心里说了声再见。   最后一站是校医室。   据沈知言所知,害这母子的人还在逍遥法外。   攻破实验室只用了一周多,能量场的主人,也就是沈景然,他没有抵抗。   组织里的人只要攻破前辈们留下的封印即可。   沈知言跟在队伍后面,手里紧紧握着宗师剑。   实验室内保持着炼狱的景象,连血腥气都经久未散。   时间好像一直定格在那天,地上散布着大量的残肢断臂与尸体,都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天,大量的实验者暴动,由于混乱,X2杀了里面的所有活人。”   周玄手里拿着古朴的铃铛,指了指一个上身是鱼,下身是人腿的奇怪生物。   “这个就是X2,杀完了活人之后,还想吞噬X3,但是反被吞噬。”   沈知言明知故问,“X3是谁?”   周玄小心翼翼地看着沈知言,“你也认识的。沈家之前养有一个孩子,养了十八年才发现不是亲生的。”   “我的小叔。”   周玄苦笑着点点头。   “基因融合的阵仗很大,里面的档案与资料都在这里面,无法靠近,也无法销毁,前辈们拼着半条命才把这里封印了。”   周玄领着沈知言走进档案室内,里面的后勤人员争分夺秒,把一些档案转移出去。   周玄白皙的手指在档案袋里划过,停留在一处,“啊,找到了。”   档案袋上写了一个名字——蒋莉莉。   “就算公家想把坏人绳之以法,也需要证据。”   沈知言记得这个名字,是校医室门口荡秋千的那个女人。   他大概翻阅了里面的内容,原来害这母子的老师就是这所学校的教导主任。   走出学校后山,沈知言来到了校医室。   那棵榕树下,一个女人用脐带拴住一个长相丑陋的婴孩。   婴孩像未开化的野兽,闻到沈知言身上的味道,想冲过去,但是被脐带紧紧拉扯住。   “你们也走吧,那两个渣滓逃不了。”   沈知言晃了晃手上的档案袋。   蒋莉莉把鬓边的头发挽到耳后,抱起地上的婴孩,慢慢消散。一滴晶莹的泪珠砸落在地,这是喜悦,也是解脱。   沈知言把受害者的档案都移交给公家,所有涉案人员或早或晚都受到了制裁。   【主线任务:寻找诡异校园的真相,探索度90%。】   经过蛛丝马迹,公家与组织拼凑出了完整的真相。   X1是第一个接触造神计划的人,神是完美的,而X1进化失败,成了失败品,他只能再创造一个完美的器皿,然后再夺舍。   如今他藏在别墅里,实力相当恐怖。   X1的能力之一是攥改记忆,沈景然的记忆就是个例子。   沈明谦从未跟X1密谋过任何事,或者说所有参加这个计划的人,只见过X1一面,所有细节商讨都是通过梦境。   沈明谦百忙之中找了一次沈知言,他说他对不起沈景然,当年没能救下他,沈老爷子这些年一直都很想念他。希望沈知言能找到沈景然的尸体,带他回家。   【主线任务:寻找诡异校园的真相,探索度100%。】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   【隐藏任务是否需要放弃?注意,宿主没有复活道具,世界里死亡,宿主将永远消失。】   沈知言:不放弃。   要做就做到完美。   最难受的就数沈景然,他恨了沈明谦那么多年,居然恨错了人。   一切都是那个怪物的错。   繁星点点,沈知言饭后带着沈景然在校园里散步,一人一鬼十指相扣。   “小叔,你有什么遗憾吗?”   沈景然认真思索,偏过脑袋盯着沈知言,“报仇,还有跟爱人相守一生。”   语言的直白,头一回让沈知言红了脸。 第22章 阴湿男与骄纵小少爷(完)   X1张大嘴巴,露出一半纯白的牙齿,一半鱼的锯齿,一掌拍碎路边的大石头。   又来晚一步。   之前他冒险分离自己身上的基因链,送给三个家族去研究,这也让他的身体陷入虚弱,不得不提前沉睡。   他感知到,之前分离出去的基因碎片都被同一个人吸收。   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虽然是一个定时炸弹,不过,这次应该能获得完美的器皿。   X1激动得鱼鳃快速收缩,他终于可以成神了!   他离开了自己的能量场,力量有所削弱,但是依旧很强,那个器皿毫无赢的可能。   后山实验室清理得差不多了,组织里的骨干在会议室内商量怎么处理X1。   里面烟雾弥漫,沈知言受不了,跟周玄打了个招呼,出门透气。   沈景然出现在他的身后,领着沈知言前往实验室深处。   “小叔,你想带我去哪里?”   “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沈景然在一个枯萎的大盆栽里挖出一个装满福尔马林的罐子,里面浸泡着一颗人类心脏。   “扑通扑通”,它还在跳动。   “这是唯一能杀死我的弱点。”   沈景然眼睛亮晶晶的,活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为什么告诉我?”   白光闪烁,沈景然将跳动的心脏幻化成一条项链,样式是一颗心脏模样的红宝石。   “当然是为了把你绑在我身边。”   “我诅咒你:永远不死。”   沈景然故意冷着脸,吓唬沈知言。   结实的臂膀绕到沈知言身后,将项链戴到脖子上,“有了它,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沈知言眼睛酸涩,第一次心脏因为一个人失控。   这对他确实是诅咒。   沈知言重回会议室,这次沈景然解除了“仅沈知言可见”的状态。   许多知道内幕的组织成员,不禁惊呼:“X3!”   如果心脏是沈景然的弱点,那别墅里的巨型大脑就是X1的弱点。   那本高文明物品是沈知言拿走的,也成了X1的首要目标。   沈知言对外说不小心被自己毁了,X1可能会先找他。   旁边的周玄表情骇然,小师弟看着浓眉大眼的,怎么做起事情来这么疯。   烟雾刚消散没多久,又快速弥漫,沈景然贴心地为沈知言隔绝出一个真空地带。   “所以我提议,以我为诱饵,布置一个绞杀阵,把X1骗进来。而小叔去别墅毁了那个大脑。”   “我不同意。太危险了。”周玄第一个不同意,他对自己的师父连连眨眼,快劝劝小师弟。   归真和其他擅长占卜的人,动用手段,结果都是九死一生。   不是说这个办法九死一生,而是其他路都是死,沈景然是生。   会议室里的争吵声不断,最终还是采取沈知言的计划。   大家的精神都很疲惫,没人敢闲下来休息,为了大家的性命,连夜制作法器,布置绞杀阵。   “不该由你承担这个的,你还那么年轻。”周玄这几天用眼过度,眼睛红丝密布,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隔一会儿就要用帕子捂着嘴咳嗽。   “我有这个责任,而且,我做任何的事情都是为了我自己。”   周玄只当是小师弟在安慰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   X1已经在来的路上,他感知到器皿正在前往别墅,正好,等他拿回神的日记本,就去夺舍。   他很强大,不免生出傲慢的心理,他并不认为脆弱的人类能够让他费什么心力。   X1重游故地,踏入校园的那一刻开始,阵法启动。   阵阵肃杀之气,让他脸上的轻松渐渐凝固。   这是由100多个人组成的阵法,隔一段时间就会移动位置,这个阵法并不能杀死X1,主要的目的还是拖延。   “狡猾的人类,明明那么弱小,手段还挺多。”   X1后退一步,眼前的景色变化,在外人眼里,X1只是在重复走路,来来回回,一直没有跨出校门,明明只有一步之遥。   刚破了一个阵,下一个阵法形成,X1逐渐暴躁,手掌张开,一掌拍在地面上,裂缝以他为中心,像蛛网那样向四周分裂。   位于前面的人被扫飞,吐出一口鲜血。   沈知言紧紧皱着眉,这才维持了5分钟,这可不行,预期时间是半小时。   他抽出宗师剑,剑鸣曳影,他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面上,与X1相对而立。   “小虫子,找到你了,把从我这里偷走的东西交出来。”   “我毁了。”   “休想骗我。”   X1冷笑连连,右脚向前一踏,下一秒出现在沈知言身后,宗师剑向后一刺,剑身震荡,差点脱手而出。   交手几回,X1一直留有余力,他只想拿回东西。   想要完成最后的成神之路,需要借用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沈知言打得很吃力,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双手血肉模糊。   周围布阵的人被波及,死伤一片,就连周玄,也倒在远处,生死不知。   X1失去了耐心,他想把人杀了,东西慢慢找也没事。   他嗜血的笑容忽然凝固,像是遭遇了莫大的痛苦,身上的气息忽高忽低。   沈景然得手了。   X1身上的气息暴涨,这是回光返照,身上的力量正在快速消散。   别墅里的沈景然为了杀死大脑,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盘膝坐在地上,吸收大脑里剩余的基因碎片。   【隐藏任务:消除沈景然的怨气,进度50%。】   X1死定了。   沈知言也死定了。   【宿主,你玩脱了,有什么遗言吗?】   沈知言:你懂什么,我在赌。   【赌什么?】   沈知言:剩下的50%。   “噗嗤”,X1的手贯穿沈知言的胸膛,疼痛席卷全身,沈知言再次感受到了死亡。   来迟半步的沈景然目睹了心上人的死亡,他发狂了,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好像世界末日来临。   沈景然吸收了大脑里的基因碎片,基因完整,只剩下最后一步,就能成X1口中真正的“神”。   现在,“半神”发怒了。   X1被凌迟处死,碎肉横飞,仍不能解心中之恨。   沈景然紧紧搂住自己的沈知言,怀里的人好像睡着了,睡颜恬静,只是再也醒不过来。   沈景然无声流泪,不断地把自己的生命力注入对方身体里,毫无反应。   退而求其次,把生命力注入到项链里,让项链融入沈知言的灵魂里,完成绑定,诅咒生效。   沈景然也付出了代价——真正的死亡。   一缕阳光拨开云层,照亮断壁残垣,期间有一个高大的男人紧紧护着怀里的人,亘久不变。   【隐藏任务:消除沈景然的怨气,进度100%。】   【恭喜宿主,完成第一个世界任务。】   【世界总评分:S+,获得积分:100,额外获取积分:50。】   【总积分:150。】   【获得道具:诅咒的心脏(复活物品),有个“半神”诅咒你永远无法真正地死去,冷却时间:每个世界只能被动触发一次。】 第23章 番外1(沈景然篇)   沈景然从小到大都很优秀,年级第一拿到手软,奖状整面墙都贴不下,并且毫不费力就拿到了保送资格。   他是沈家的骄傲,也是沈老爷子心中的最佳继承人。   但是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什么都没了。   十八岁生日宴席办得纸醉金迷,沈老爷子邀请了许多圈内的大佬,极尽全力为自己的小儿子铺路。   在唱响生日歌时,堂叔带着一个服务生过来了。   “Happy birthday to you……”   那个人跟去世的母亲可真像啊……   沈老爷子当场落下泪来。   那天是沈景然的生日,也是沈明谦的生日。   沈老爷子觉得对沈明谦有愧,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他。   那自己的父母呢?   沈景然很迷茫,他发着疯去寻找,但是他的亲生父母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或许他应该就是个孤儿。   他是个小偷,偷走了沈明谦十八年,享受了十八年的好日子。   沈老爷子还是决定留下沈景然,并认他当干儿子。   这样的尴尬生活持续了半年,有个身穿斗篷的人找到了沈景然。   这个人的声音很奇怪,沙哑得像粗粝的沙子。   “我这里有个实验计划想邀请你参加,这个实验有非常多的知名教授,我可以把你引荐给他们。”   说实话,沈景然心动了。   他想报答沈老爷子的养育之恩,既然放弃了继承权,那就在其他领域为沈家增添荣耀吧。   在那天之后,那个人就失踪了,整个实验室由一个邋遢的中年男人管理。   沈景然很讨厌这个人的眼神,每次看他就像在看一件物品。   实验很枯燥,日复一日,看不到成功的尽头。   直到X2的“出生”,实验室内爆发出一阵喜悦的笑声。   沈景然也因为这个节骨眼,从打杂的晋升成一名正式的实验员,接触到了核心的技术。   在里面待的时间越长,越是觉得可怕。这群疯子,居然想造神!他们到处搜罗能适配X0的基因,不管生死与物种,通通投入到实验中。   沈景然想逃跑,想退出,还未实施,梦里他再次见到了那个人。   这次没有穿斗篷,穿的是实验室的衣服,样貌可怖。   这个半人半鱼的怪物,一只手掐着大哥的脖子,一只手扯着大嫂的脚,他们面露惊恐,死状可怖。   “原本我还想多留你一阵,是你自己自寻死路。”   “这就是代价。”   怪物把大哥大嫂的尸体随意丢弃,血水在地上聚起了一滩。   沈景然又怒又惧,抱着他们的尸体,哭得几乎要死去。   是他害了大哥大嫂。   梦醒,他收到了家人去世的噩耗。   还没伤心多久,就被绑到了实验室,昔日的同事面无表情地在实验台上用手术刀划开他的皮肤。   痛……   好痛……   后面的记忆被怪物恶意篡改了,目的也是为了刺激沈景然内心的仇恨,增加存活率。   没想到他恨了那么久的人居然是无辜的。   X2屠戮实验室的人,是他挑唆的,这里的人一点也不无辜。只是这愚蠢的人鱼,还想杀了他。   沈景然冷笑一声,轻轻松松就将X2一掌拍死。   吸收了X2的基因碎片,他的力量得到了质的飞跃,陷入了沉睡。   再次醒来,居然有人在学校里传播他的事迹。   沈景然没有实际上帮助他们,最多给他们一些心理暗示。   还以为在大仇得报前会很无趣,幸好,让他碰上了大哥大嫂留下来的珍宝。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小孩儿。   别人都是买的香去召唤他,而小侄子却是赛博上香。   真是令人好气又好笑。   小侄子身上好像有一股魔力,他说的话总能让周围的存在不自觉信任。   他是塞壬吗?传说中塞壬的嗓音自带蛊惑,把猎物骗过来,然后再吃掉。   这个能力对他当然是没用的。   他的力量越来越强,能附着在沈知言的影子里,形影不离。   只是再见到沈明谦,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你永远是我的小叔。”   怀里的身体柔软,梦里沈知言主动拥抱沈景然,在现实是沈景然紧紧把沈知言拥在怀中,像一条毒蛇,紧紧地缠住自己的猎物。   反正也是无聊,那就干脆陪自己的小侄子玩玩吧。   沈景然很好奇,如果小侄子发现自己的亲叔叔害了这么多人,他会怎么做呢?   于是,沈景然用了一些小手段,牵制住那些烦人的苍蝇,然后让沈知言在学校的另一个世界里探险,收集线索。   只是计划出现了偏差,沈知言的身边有了个碍眼的家伙。   那晚,沈景然看着自己这脆弱的小侄子,不仅勇敢,还很帅。   以为他是一只不会哈气的布偶猫,谁想到其实是一头威猛漂亮的小狮子,亮出利爪,在危险的地方厮杀。   只是这剑术是谁教他的呢?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   好想陪他长大。   他的心再一次跳动,所以黎明前情不自禁地去亲吻这个珍宝。   这张嘴确实很甜,想占为己有。   这个吻让沈景然有了紧迫感,他得快点变强,他很害怕自己的小侄子也死在那个怪物的手中。   怪物把基因链分割成很多碎片,单单寻找就浪费了沈景然很多时间。   他恨细胞X0计划,恨自己现在的样子,在这一刻却是在庆幸,还好可以让自己变得很厉害,可以好好守护珍宝。   沈景然想要变成完美的存在,这样才能光明正大站在沈知言的身边,慢慢陪着长大、变老。   如果沈知言死去,他也不会独活,百年后,他会亲手毁了自己——殉情。   他的心上人很强大。   再次外出的时候,沈知言居然去了那个怪物的地盘。   好厉害啊……真不愧是他的珍宝。   只是,怎么带的是沈明谦送他的礼物。   他要好好想想,送给沈知言一个独一无二的礼物。   他能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心,那是自己的弱点,也代表自己矢志不渝的爱。   X1还是杀了他最在乎的人。   那个会叫他小叔的青年死了,瘦弱的身体怎么也捂不热,命运总是不眷顾他。   既然他是仅次于神的存在,那就用他仅剩的生命去诅咒沈知言。   “我诅咒你永远无法真正地死去。”   “言言,我期待与你再次相见。”   “只是,那时候,我会杀了那些伤害你的人。” 第24章 番外2(江野篇)   江野从小生活拮据,从记事起,父母总是在争吵。   据奶奶所说,父母结婚前很恩爱,只是结婚后就变了,每日都在争吵。   离婚后,二人也有了各自的新家庭。   6岁的江野就成了拖油瓶,谁也不想要他。   奶奶拿着扫帚追着他们骂,说他们只管生不管养,真是没有一点责任心,他们做父母的不养,那就做奶奶的来养。   就这样,江野被奶奶拉扯着长大。   奶奶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差,背也一年比一年驼,他不得不打两份工养活自己和奶奶。   为了更加方便照顾奶奶,他选择转学。   因为成绩优秀,被一所升学率极高的学校接收。   那里的人都长有一双势利眼,总是欺负他,特别是沈知言。   沈知言长得很好看,在江野看来,这人就是个漂亮的草包,很蠢,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江野从小到大都要为柴米油盐奔波,没空在校园里玩恋爱游戏。   乔冉跟他告白的时候,弄得全校轰动,在他们看来这是一出白富美追穷小子的戏码。   一群人都在起哄,但江野不吃压力,毫不拖泥带水地拒绝了这个清纯校花。   乔冉美眸含泪,哭起来也是梨花带雨,周围都在骂自己没眼光。   被告白就一定要接受吗?   江野很不喜欢乔冉看他的眼神,是高高在上的,是施舍的,喜欢的前提不是尊重吗?   之后,他的日子变得很不好过。   总有人撕烂他的书,座位上总是堆满散发恶臭的垃圾……   很幼稚。   他的同桌兼舍友更幼稚。   有天早晨睡醒,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小舍友变了,虽然还是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但是会照顾他。   会指使自己去打饭,把一些肉都扔到他的碗里。   会嚣张地骂那些欺负江野的人,顺带把江野也骂一遍。   “他们欺负你,你不会反抗吗?你个木头脑袋只会念书是吧?”   江野对沈知言还是充满戒备。   果不其然,沈知言的发小、乔冉的追求者——高朗找过来了。   江野其实在后面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拎着早餐的手在收紧,心里也很紧张,不是害怕被沈知言欺负,而是怕沈知言恢复以前的样子,他无法接受。   沈知言和高朗不欢而散,接下来沈知言的一句自言自语让江野慌了神。   “我以前也是脑子有病,喜欢上这个自私自利的人。江野比他好一万倍,真要喜欢也是喜欢这种优秀的人。”   “轰”地一声,江野的脑子里烟花炸开了。   江野当然知道自己很优秀,但是沈知言夸他,他就很开心,跟嘴里吃了蜜似的。   只是,沈知言的言下之意是喜欢他吗?   不然作何解释?兄弟情?   那些不痛不痒的欺负,不就是幼稚的孩子想引起自己的注意?   如果是沈知言的话,也不是难以接受。   与沈知言在学校探险,也是他难以忘记的一天,以至于在后来的生活,总是会梦到那一晚。   在如地狱般的地界,沈知言就是那一道光,不自觉地吸引自己。   天刚露出鱼肚白,一转眼沈知言消失了,他很害怕,到处寻找。   晚上宛若炼狱的学校消失了,又回到了那沉闷的正常学校。   还好沈知言再次出现了。   之后的校园生活很忙碌,沈知言经常缺课,校方也默许了他的行为。   即使如此,沈知言的成绩也越来越好,就像是开窍了。   后来听圈内的同学说,沈知言加入了玄门,炙手可热,连带着江野也受益,大家看他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他总是在回忆,那一段时间是不是幸福的臆想。   沈知言真的好好看,身材好,皮肤白,唇形很好看,眼睛很亮,眼尾的红色小痣也很蛊惑人心……   午夜梦回,他总会不可抑制地哭泣,他的月亮早已深埋地底了啊……   江野很后悔,放假前一直未说出口的原来是喜欢。   收到沈知言讣告的时候,他在医院陪奶奶,他记事起就很少哭了,那一刻哭得撕心裂肺,奶奶还以为江野失恋了,沉默地抱紧自己的孙子。   沈知言出殡的那天下起了大雪,冰冷的雪花拍打在江野的脸上。   知言也很冷吧。   沈老爷子仿佛苍老了好几岁,连精致的沈明谦也胡子拉碴,憔悴不堪。   当天找到的尸体,不止有沈知言,还有沈老爷子的干儿子。   一下子痛失儿子和孙子,沈老爷子打击得记忆力一日不如一日。   江野在葬礼上,看见了高朗,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居然还敢说他喜欢沈知言。   江野失控了,把高朗按着揍了一顿。   拉开他们的是沈知言的师兄——周玄。   第一次见周玄,他的身体就很不好。   再次见到,他的身体比以前更差了,像一尊皮包骨的美人灯。   他坐在轮椅上,病恹恹的,捂着嘴的帕子上盛开着朵朵红梅。   “是我害死了小师弟,如果当初不带他去见师父就好了。”   “这责任不该由他来承担,他才十八岁,花一样的年纪……”   江野与沈知言的关系不一般,周玄没有瞒着这件事。   真厉害啊。   知言不声不响地去拯救世界了,这次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着呢?   (沈知言要是知道江野的想法,肯定会气得拿宗师剑的剑柄戳江野的脑袋,骂他是榆木脑袋。江野是气运之子,不能跟着去送死,死了不就任务失败了。)   江野发了疯似的努力,挤进商圈,以前看不起他的人现在都得弯下腰看他的眼色行事。   还有一些人为了讨好他,居然蠢到给他送美人。   大多像乔冉。   江野嗤之以鼻。   有些人听到了自称是江野的高中同学,知道了他的一些桃色绯闻,下了一招险棋。   居然给他塞男人,样貌与沈知言很相似。   就连眼尾的小痣都一模一样。   但赝品终究是赝品,他也不是重色之人,不会玩替身那一套。   江野一生未娶,为事业操劳,一身病痛。   死之前他躺在病床上,看见了那骄傲的小少爷。   “阿野,怎么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知言……   我的知言……   你来接我了?   这次别再丢下我啦…… 第25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1)   阴暗潮冷的石室内,一位黑衣青年被一团紫色雷电所笼罩。   闪电照亮石室,随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紫色雷电时强时弱,青年高高梳起的马尾轻轻飞舞,表情痛苦,冷汗直流,额前的碎发紧紧贴着瘦削的面颊。   修为根本无法再进一步。   黑衣青年睁开眼,狭长的眼眸闪过一丝暗芒,气恼地握紧拳头,气得全身发抖,狠狠给了身下的石床一拳。   拳头携带着万钧之力,皮肤毫无破损,石室嗡鸣,往上叠加的聚灵阵发出玻璃碎裂的声音。   ……   【世界载入中……】   【载入成功……】   【宿主与容器融合中……】   【融合成功……】   【主线任务:他原本是一名男配,死后被一个碎片能量击中,获得了重生的能力。男配生前受到了不公的对待,所以他黑化了。加上身上的碎片能量太强大,黑化值达100,小世界将直接崩溃。请宿主让男配的黑化值归0,并回收能量碎片。】   【由于宿主新手世界评分较高,第二个世界帮您匹配了D级世界。】   【奖励:200积分。】   【目前积分:150积分。】   【拥有道具:诅咒的心脏(复活物品)。】   【积分商城已开放。】   里面的商品琳琅满目,价格一点也不亲民,唯一买得起的都是一次性的buff卡。   【由于这个世界的男配重生了,世界意识酌情让他成为第二个气运之子。所以宿主在执行任务时,只需要完成剧情点条件,不必拘泥于人设,只是也不能太离谱。】   沈知言按了按太阳穴,刚接收完记忆,脑袋都快被撑爆了。   沈知言:我能知道世界意识一开始写下的剧本吗?   【当然可以。】   因为男配重生前的世界,进行到一半,就被强行逆转时间,所以其记忆光团很小。   白色的光团钻入沈知言的体内,无数记忆碎片在脑中播放。   原本的气运之子叫陈星涧,是古牟大陆最高战力——砚心最小的弟子,变异冰灵根,修炼无阻滞,加上帅得天怒人怨。   他一边升级打怪,一边与修仙界的各类美女纠缠不清,后来一同飞升,在天上开启新副本。   男配叫禾洲,在陈星涧没来之前,他是碎星阁的团宠,变异雷灵根,天赋高,人又努力,不到20岁就踏入了金丹境界,砚心对这个二徒弟很满意。   只是上了金丹境,修为始终不得寸进。   陈星涧的出现让他有了危机感,他查看古籍发现青秘境内有一株天元仙草,可以滋养灵根,所以前去采摘,却害得陈星涧被妖兽打得半死,修为尽失。   禾洲被宗门里的人谩骂,说他嫉妒自己的小师弟,害得对方散尽一身修为。   即使陈星涧解释说当时只是情况紧急,宗门内的人皆不信。他们早就看不惯禾洲了,仗着自己天赋高,总是用鼻孔看人。   禾洲心灰意冷,修炼差点走火入魔。   后来一次宗门任务,他遇见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一个偷渡的魔王。   原来他修炼境界一直上不去,是因为自己的半魔体质,与功法相撞了。   当年魔王强迫了禾洲的母亲,并遮掩了禾洲身上的血脉,伪装成变异雷灵根。为的就是找准机会,算计砚心,然后帮魔族冲破封印。   魔族领地太贫瘠,哪有修仙界物资丰厚。   禾洲的父亲做局,让所有人都误会禾洲,最终砚心对这个徒弟失望了,亲手了结了他。   就在这时,一个能量碎片击中禾洲,让他重生了。   ……   沈知言唏嘘不已,禾洲也是可怜,原生家庭这么差,他自己实力不够,只能成为牺牲品。   第二个世界是修仙界,沈知言原本就喜欢修炼,现在吸收的灵气让身体的不适都消失了许多。   现在他的身份是碎星阁的大师兄,金灵根,元婴初期修为,很小的时候就拜了砚心为师,也是禾洲的师兄。   说起来这个大师兄的头衔来源,还是自己的师尊挣的。   因为性格古板木讷,从未展示过自己的实力,平时一副老好人的模样,碎星阁内还没几个人服他,都觉得是他运气好,有个好师尊。   沈知言身体靠在床榻上,认真思索在自己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以前的宿敌当过大师兄,当年为了战胜他,观察过对方一段时间。   沈知言发现:大师兄的职责包括但不限于擦桌子扫地、替师弟出头找场子、帮师娘奶孩子、还有拯救世界……   按现代世界的说法是高配版男妈妈。   只是……   他现在的容器有一个大逆不道的设定,那就是喜欢自己的师尊,永远无法拒绝师尊的要求。   【宿主,请即刻做任务,目前禾洲的黑化值为90。】   一个红色的加粗、巨大“危”字占满整个蓝色虚拟光屏。   一旦周围的人刺激到禾洲,他的黑化值到达100,这个小世界就会立马崩溃。   碎星阁空中管控非常严格,禁止弟子御剑飞行,可以依靠仙鹤带着飞。   沈知言走出自己的洞府,就有两只仙鹤在玩闹,其中一只看见沈知言,亲昵地凑过来。   沈知言指挥着仙鹤飞往泉清峰最高处,那里是砚心的洞府。   洞府门口种满天材地宝,单拿出一样都是天价,与砚心这个人一样,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师尊,弟子求见。”   沈知言没有擅自进入,而是恭敬行礼求见。   洞府内无人应答,沈知言回想了一下时间点,这时候应该是砚心出去接陈星涧了。   沈知言按照惯例在洞府外静候片刻,帮着打理珍贵的药材。   纤细干净的手指掐印,沈知言施了一个云雨诀,一大朵柔软的云聚起,淅淅沥沥下起了灵雨。   越是珍稀的药材,越是娇贵,生存的条件很苛刻。   药圃里植物的根叶得到浇灌,舒适地舒展身体,欢快地摇晃。   沈知言很满意,接下来马不停蹄,前往闭关室寻找禾洲。   禾洲此刻没有进入修炼,而是在闭目养神,他自从修炼后就没有好好睡觉了。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张开,修仙者的感官很敏锐,外面来人了。   气息很熟悉,是沈知言。   禾洲姿势不变,他心情很复杂,对这个大师兄有尊敬,也有怨愤。   师尊与徒弟有隔阂,没那么亲近是应该的。师兄弟一同生活那么长时间,明明最应该相信他的人就是沈知言,但是……   禾洲紧握拳头,牙齿紧紧咬着,狭长的眸子直视石门,好像在透过障碍物,看着沈知言。   【黑化值+1】   【目前黑化值:91】   沈知言:?   石室外宛若谪仙的身影微微一滞,杏眼瞪得溜圆,他光是站着就加了黑化值?   沈知言无奈了,自言自语道:“想当个优秀的大师兄怎么那么难……” 第26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2)   禾洲歪斜着的身体微微下沉,这句话他当然也听见了。   所以沈知言是什么意思?在怪他怠慢了吗?   眼底闪过一丝嘲讽,那禾洲就偏偏要怠慢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石室内的聚灵阵还未重新修缮,如蛛网般密布的裂缝让聚起的灵气,又向外逸散。   禾洲将魂念外放,发现沈知言居然在他门口开始修炼。   “啪”,手边的靠枕,滑落在地。   禾洲想起来了,沈知言一直都是个犟种,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就比如之前天天有事没事往砚心的洞府上凑。   洞府门口的药圃没人管,全靠着沈知言每天过去布施灵雨。   等哪天沈知言不在了,那药圃的高阶药材估计全部都要枯萎了。   禾洲叹了口气,他敢打赌,如果现在决定闭关个几年,沈知言只要有空,就会每天过来打卡。   现在他刚重生,还不能太引人注目。   况且现在修为一直上不去,等到那老畜生找过来,自己又会成为他手中随意揉捏的小虫子。   现在他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废了一身修为,直接转修魔功。   只是一修炼魔功,就会被人发现,最好是有个法器遮蔽身上的修为气息。   再或者,试试天元仙草?   重生前,禾洲查过类似的典籍,他这种情况很特殊,雷灵根虽然是假的,但是天元仙草可以滋养假灵根,以假修真。   禾洲打了个哈欠,扯散一头青丝,肉色的唇衔着黑色发带,慵懒地用双手抓取柔顺的发丝,高高聚拢,用发带缠绕。   石门“轰隆”一声打开。   沈知言从修炼中退出,身体被灵气包裹,金元素的灵气浓郁得仿佛要形成实质。   禾洲强颜欢笑,“师兄怎么来了?”   沈知言尽量放柔声音,让自己显得更加可靠,“师弟,我来检查一下你的课业,看看你最近修炼得如何了。”   说着,一双纤细莹润的手掌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   禾洲不解,警惕地眯起眼睛,右腿微微后撤半步,他此时还没有从重生这件事回过神,以为自己的半魔体质被提前发现了。   【黑化值+1】   【目前黑化值:92】   沈知言疑惑,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这个举动非常失礼,害怕黑化值再次增加,连忙解释,“我刚刚发现师弟脚步轻浮,气息不稳,所以想帮你把把脉,怕你练岔了。”   禾洲紧抿着唇,黑色的发带被风卷起,打起了漩,犹豫的时间没有很长,他乖乖伸出手。   白皙的手指搭在小麦色肌肤上,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禾洲悄悄打量起自己的这个大师兄。   碎星阁的外门服饰是紫色,内门是白色,只有亲传弟子是淡蓝色。   亲传弟子都是继承各峰长老的衣钵,都是惊才绝艳之辈,尤其心高气傲,很少会在日常里循规蹈矩去穿门派服饰。   沈知言就是宗门奇葩。   他的身材不瘦不壮,穿上淡蓝色的衣服,更显得像青松一样挺拔,皮肤很白,特别是那眼尾的一点红色小痣,增添了魅惑的韵味。   “只是心神不稳,给你一瓶心神丹,莫要逼自己太紧。”沈知言温润的嗓音让禾洲分散的思绪回了神。   禾洲沉默着接过丹药,点点头。   每日关心师弟的心理健康任务,算是完成了。   这时候应该干什么?   对了,露出一个“温良又不失潇洒”的微笑。   沈知言勾起唇角,伸手拍了拍禾洲的肩膀。   禾洲的身体像触电一样,看着沈知言霸气肆意的微笑不明所以。   系统无语,反派演正派还是有点勉强了,即使装得再像,那狂拽炫酷的王霸之气还是会泄露一分。   此后,沈知言每天往三个地方跑:自己的洞府、师尊的洞府、禾洲的洞府。   这一日,沈知言沉迷于练剑。   依旧是门派秘籍的衍生。   剑出游龙,在空中幻化出一黑一白的两条龙,相互纠缠,相互弥补,剑气肆意,将地上的落叶卷起搅碎。龙吟响彻四方,震得人感觉时间都在放缓,直至暂停。   有个粉雕玉琢的少女站在一旁,眼神亮晶晶的。   沈知言收起剑,努力在记忆里把名字和脸对上号。   “小师妹。”   这是碎星阁掌门的掌上明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以后会是一个端庄温柔的大小姐,也是陈星涧的解语花。   “大师兄,你刚刚练的剑式好帅。”   “想学吗?我教你。”   “好耶!”   叶柠生性单纯,藏不住表情,高兴得蹦蹦跳跳的。   而且她还是一个颜控,以前的沈知言虽然长得好看,但是没有像现在一样有活人感,练起剑来恣意潇洒,游刃有余。   沈知言温柔的表情没有维持几秒。   【黑化值+3】   【目前黑化值:95】   现在不仅系统在催促沈知言做任务,连世界意识也在催促。   沈知言感觉天上有个强大的目光拨开重重阻碍,落在他的身上。   蓝色的虚拟光屏红色警报闪烁,一连串的“危”字在刷屏。   沈知言扶额踉跄,手臂轻轻碰到了叶柠,稳稳停住,“不好意思,小师妹。”   “大师兄你还好吗?”   大师兄身上好香……叶柠不退反进,沈知言一缕发丝触碰到她小巧的鼻子,脸瞬时红成了苹果。   沈知言急得收剑,刚想离开,看着旁边呆愣的少女,拎着她的后领子,一块带走。   二人乘坐仙鹤,赶往禾洲的洞府,远远地就看见砚心牵着一个少年。   “大师兄,是砚心师叔。”少女脆生生的嗓音被风吹散,沈知言为她立起一个透明的屏障。   大师兄好温柔!   仙鹤落地,沈知言拎着叶柠的后领下地。   “师尊。”   “砚心师叔。”   砚心长身玉立,清冷的目光落在沈知言身上,微微颔首,“有长进。”   苦涩、雀跃、思念……复杂的心绪填满内心,饶是总共活了几千年的沈知言都觉得罕见。   这是容器的心情?   叶柠从沈知言的身后微微探身,好奇地看着砚心手里牵着的少年,长得很好看,属于阳光型的。   再看看旁边的禾洲,阴郁冷漠型的。   好耶!今天看了四个类型的帅哥,能多吃一碗灵米! 第27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3)   “师尊,这位是?”   砚心牵着陈星涧,双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神色柔和,与对他的两个徒弟不同,他对自己的小弟子永远是宽容的、温柔的,如此双标。   “这是我的关门弟子——陈星涧。”   “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   诡异又和谐的氛围,连叶柠都察觉出来了。   沈知言受容器的情绪影响,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的师尊,怎么又捡回来一个小孩儿,他要带几个小孩儿呢?   他甩了甩脑袋,把“帮师尊奶孩子”这个想法甩出去。   禾洲看着这个夺走光环,生活在幸运中的小师弟,嫉妒得不行。他知道,不能把对老畜生的仇恨转移到小师弟身上。   那个老畜生才是罪魁祸首。   只是见过了阳光,再看看自己像活在垃圾堆里的臭老鼠,很难再保持理智。他这一世要争取最好的,让自己过得更好。   “言言,星涧就交给你了。”   砚心向来信任自己的大弟子,他总能打理好峰内的琐事,就连禾洲,也都是沈知言教导的。   “是,师尊。”   沈知言声音有气无力,恭恭敬敬地行了门派礼。   “先把星涧安顿一下,然后空闲了再来见我。”   砚心衣袖一甩,整个人像青烟一样消散,下一秒出现在泉清峰峰顶。洞府门口的药圃灵气浓郁,药材状态良好,看来是大徒弟时常过来照顾。   他进入自己的洞府,里面设有禁制,不会有灰尘等污秽。   他盘膝坐在蒲团之上,柔顺的青丝堆叠在一旁,像毛笔在花卷上留下的浓重一笔。   他如今的修为已经到渡劫中期,只要努力修炼,飞升指日可待。   最近魔族又有了异动,出现了一个空间裂缝,他的故人就是死于那个魔修之手,杀了魔修也不解恨。   故人留下一子,嘱托砚心好好照顾,这个孩子就是陈星涧。   现在他得好好养精蓄锐,太平的日子不会太久。   禾洲洞府门口。   压力给到沈知言,他现在面临着修罗场。   “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姐。”陈星涧率先打破沉默,笑得眼睫弯弯,露出两颗尖锐可爱的虎牙。   叶柠眼睛一亮,砚心这个长辈不在,她少了心理压力,拉着陈星涧问东问西。   “你是哪里人?”   “你好厉害,都筑基了。”   ……   禾洲还在神游,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凝重。   作为一个优秀的大师兄,应该做好端水大师。   沈知言指尖从空间戒指里一点,一件流光溢彩的法衣整整齐齐地叠在手中。   这是他抽空去买的,自带清洁工能,跟现代空调一样可以调节温度,而且具有一定的防御力。   “这是大师兄送你的见面礼。”   “好漂亮!谢谢大师兄!”陈星涧接过衣服,笑得见牙不见眼。   【黑化值+1】   【目前黑化值:96】   沈知言倒吸一口凉气,系统在纯白色的空间里发出尖锐爆鸣。   他神色萎靡,抵抗着诸多垃圾噪音,指尖再从戒指上一点,变法宝似的,变出一把弓箭。   这把弓箭叫“紫瑕”,没有弓弦,镶嵌了各种漂亮的宝石,与雷灵根很适配,这花了沈知言大半个积蓄,心疼得他连修炼都觉得索然无味。   【黑化值-4】   【目前黑化值:92】   系统热泪盈眶,黑化值一直在加,他以为自己和宿主得一起嘎了。   还好……   禾洲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也有?   “不喜欢吗?”沈知言试探一问,眼神带着期盼,小祖宗,我求你了,赶紧把黑化值降下去吧。   “喜欢的。”禾洲伸手接过弓箭,拇指腹一直在摩擦弓箭身上凹凸不平的纹路。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旁边在快乐聊天的少年少女发出“哇偶”的声音,连见多了好东西的叶柠,眼里都带着艳羡。   只是,为什么跟重生前发生的事情不一样了,难道他自己是异数,所以连带着大家也发生了变化?   “谢谢大师兄,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送礼物?”   禾洲点点头,偏执地盯着沈知言,想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因为我是大师兄。”   “作为大师兄,就是应该对师弟师妹们好,一视同仁,不能厚此薄彼。”   嘴巴快了,遭了!   果不其然,旁边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女气鼓鼓的,“大师兄偏心,我也要!”   沈知言表面土豪,内心哭泣,死嘴,让你乱说。   宿敌是不缺钱的,随便出去走一圈,秘境里的东西任他取,自己算什么?攒了近百年的积蓄,几天就能挥霍一空。   看来得研究一下赚钱的法门了,不然送你一件,送他一件,送完你的,送他的,这样下去迟早要穷。   沈知言的负面情绪只出现一瞬,很快就收敛下去,魂念在戒指里翻找。   浅淡的眼眸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芒,眼睛微微睁大,“找到了。”   沈知言手握一把剑,这是以前某个秘境所得,品质跟他的佩剑一样,都是成长型法宝。   叶柠双手接过,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一样,拔出宝剑,学着刚刚沈知言在山上舞过的剑式,动作笨拙无比,成功逗笑了在场的几人。   “笑什么!不许笑!”   “以后我就要跟着大师兄学剑,然后除魔卫道!”   沈知言笑眯眯地揉乱叶柠的头发,真是讨喜的小姑娘。   ……   叶柠对这把剑宝贝得不行,吃饭睡觉都要带在身上。   后来掌门恨得不行,他送给自己宝贝女儿的珍宝多的数不清,怎么就抱着这一把破剑不撒手。   真是恨铁不成钢。   ……   叶柠总会想起今天,掌门阿爹说她吃不了练剑的苦。就算是后来跟着大师兄练剑,她都是能偷懒就偷懒。   大师兄从来不凶她,只是会说:“小师妹只是还没想清楚为了什么而出剑,长大了就会知道了。”   长大……   多么残酷的两个字。   那天的惨烈让她失去很多宝贵的东西,比如大师兄,再比如天真……   但是她获得了成长。   此后,她有了出剑的理由,一人一剑,劈碎世间不平事,除尽世间所有妖邪。   世人都叫她叶剑仙,她不是剑仙,她还是学不会大师兄那天的剑式。 第28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4)   每个人都很开心。   师弟师妹们得到了礼物。   沈知言脑中一直响的警报声停了,只不过那又大又粗的“危”字还在。   太阳西落,叶柠的肚子咕噜噜叫,她还在炼气期,没有辟谷,嫌弃辟谷丹不好吃,掌门就找了个灵厨给她做饭。   真是奢侈,好羡慕。   自从他开始修炼,就没有富裕过。   在魔界那些年,他的钱都交出去建设魔教了。   沈知言怕留下两个气运之子,他们掐起来,然后黑化值直接到100。   所以一手拎着沈星涧,一手拎着叶柠,乘着仙鹤离去。   离开时,沈知言嘱咐禾洲多休息。   禾洲目送着仙鹤离去,双翅振飞,三人一鸟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点消失。   他把弓箭贴在面颊上,冰冷的器具被捂热,上面宝石硌到他的脸,让他有了跃跃欲试的心情。   左臂握住弓箭,肌肉绷直,右手扣住紫色雷电形成的弓弦,肩胛骨狠狠往里嵌,雷电形成的箭矢凝时,时不时显现出像蛛丝缠绕着的细小闪电。   禾洲呼出一口浊气,呼吸与箭同步,心跳平稳,弓身弯成一轮月,整个弓箭在发出如擂鼓般的“嗡嗡”声。   “咻”,破风声撕裂空气,就连空间都被扭曲变形,被击中的石头崩裂成碎末,留下焦黑的痕迹。   真是一把好弓。   禾洲不擅长用剑,近战对他不利,这种远程工具正是他需要的。   仙鹤上,短短的时间里,少年少女叽叽喳喳的,话题换了十几个。   沈知言在旁边一脸慈祥,感情真好,只是看不出来小师弟后来这么会招蜂引蝶。   世界意识的剧本审美还是有待提高。   沈知言把小师弟安排在自己洞府的隔壁,方便照看,带着两人随意逛了一下。   沈星涧的洞府很简单,没有购置多余的东西。   沈知言的洞府更不用说,空荡荡的,他对待师尊的洞府都比这个有心。   又领着叶柠送回宗门主峰。   临走前,叶柠扯住沈知言的衣袖,眼巴巴地盯着他看,“大师兄,别忘了教我练剑。”   “好,每天辰时,我来接你,到时候可别喊累。”   “一言为定!”   与叶柠挥手告别。   现在得回去继续开导禾洲。   禾洲还在原地盯着手中的弓箭发呆,沈知言注意到不远处散播着许多崩裂的碎石,看来已经试过弓箭的威力了。   “怎么在这里发呆?”沈知言手指随意勾起腰间悬挂的玉佩,超绝不经意地问:“有心事?”   “师兄,我一直有个疑问,想不通。”禾洲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如果大师兄被人设计陷害了会怎么做?”   “肯定是排除自证,污蔑你的人当然知道你有多冤枉,而外人并不会在意你是不是被冤枉的,只会看在你这里能得到什么好处。”   “那该怎么做?”   “只要你足够强大,所有人都会为你让路。”   【黑化值-2】   【目前黑化值:90】   “呼”,沈知言长舒一口气,终于,回到了起点。   禾洲眼神闪烁,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找个机会死遁,躲起来修炼魔功吧。   并不是所有的魔功都是血腥邪恶的,这个也得看个人的传承。   就如修仙界里也有走了弯路的修仙者,成了一名邪修。   魔族只是与人族的体质不一样而已。   只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这修仙界里,魔族与人族是敌对势力,这是改变不了的。   所以当初禾洲被发现是半魔,才会被所有人排斥,恨不得把他凌迟处死。   【黑化值+3】   【目前黑化值:93】   等等,怎么还带加回去的?   【宿主,下个世界,我们投奔反派那一方吧,我觉得你有劝人黑化的潜质。】   系统的电子音发出极具嘲讽的笑。   沈知言:你在羞辱我。   沈知言力竭,他不理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   看来还是得从根源上入手。   沈知言:别贫嘴了,快给我看看,第一个剧情点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正在查询……】   【需要满足:禾洲和沈星涧都在青秘境,拿到天元仙草。】   沈知言:那就是说,满足这两个条件就好了,中间是否有人受伤,丹药是否炼成,后面禾洲会不会被宗门指责都没关系。   【是的。】   沈知言意满离,现在他要去师尊那里激活任务。   禾洲也在盘算青秘境的事情,既然打算散尽修为,然后再制造一个意外,让自己“死”去,那确实是一个好机会。   这次他们喜欢的小师弟不会遭受痛苦了。   仙鹤长唳,像每天请安问候一样,沈知言恭敬弯腰,行门派礼。   “师尊,弟子求见。”   “进。”   清冷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让沈知言不禁揉了揉耳朵,路过药圃,从容地结印,布施灵雨。   到了元婴,对于这种简单的法术,就如喝水吃饭般简单,能瞬间完成。   进入洞府内,里面帷幔飘荡,有个朦胧人影。   “我不在的这个日子里,你做得很好。”   沈知言抿嘴一笑,泉清峰只有他们几个人,他这个大师兄不需要管理其他峰的事务,只需照料好师尊的药圃即可。   帷幔后的人影伸出手,往前招了招手,“过来,有件事要告诉你。”   沈知言上前,拂开帷幔,就被眼前的场景惊艳得说不出话。   微光如尘,砚心盘坐在蒲团之上,道韵在他身边形成异象,一大片的桃树扎根房内,逼真的桃花铺满他的衣服下摆,你我不分,像一朵桃花仙。   如此艳丽的场景,配上他那清冷禁欲的表情,这高高在上的神祇被拉下神坛不知是何等风情。   砚心一心沉醉修炼,并不是很懂感情,也不知道自己的大徒弟爱慕他。   沈知言如今受容器的影响小了不少了,他的第一反应是羡慕,很有逼格,有机会要复刻一个。   “师尊,是何事?”   “青秘境在半年后开启,你带两个师弟过去,记住,不可太过溺爱,你只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就好。”   “谨遵师命。”   “退下吧。”   这就是砚心和沈知言的相处,没有多余的寒暄与关心,他们更像是公事公办。   第一个剧情点要来了。 第29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5)   半年来,沈知言努力刷好感度,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辰时,带着叶柠和陈星涧练剑。   陈星涧什么都一教就会,沈知言对他不吝夸赞。   而面对着叶柠,还要小心自己的态度,唯恐伤了小姑娘的心。她作为掌门最宠爱的千金,有天赋,就是太懒惰了,吃不了苦。   练完剑之后沈知言需要给自己施除尘诀,把自己拾掇干净,然后去泉清峰峰顶给砚心请安。   顺道给洞府门口的药圃布施云雨诀。   如果砚心没有吩咐,他就跑去禾洲那里当心理委员。   经过不懈的努力,禾洲的黑化值有所降低。   【目前黑化值:80】   除去这些琐事,沈知言还要修炼,生活非常充实,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   距离寓.前往青秘境的时间越来越近,沈知言和禾洲的心弦绷得很紧。   在出发前一晚,砚心从修炼中清醒,他睁开一双桃花眼,道韵越发凝时,屋内桃花树的树干更加壮大,桃花瓣簌簌往下掉落,他的嘴唇未动,花瓣震颤,传音叫住即将离开的沈知言。   “徒儿,进来。”   沈知言抚摸仙鹤的手一顿,恭敬地应了一声。   空气中浓郁、湿润的灵雨还未消散,一株灵植的藤蔓伸出,亲昵地撩过沈知言的淡蓝色衣摆。   推门进入洞府,帷幔垂落在桃花树上,为粉色的花骨朵盖上一层月色光华,美轮美奂。   中间坐着一位脊背挺直的美人,青丝如瀑布,散落一地,桃花瓣在发丝上滑落,如一幅漂亮的画卷。   满室桃花香,沈知言低垂着头,不敢多看。   “师尊有何吩咐?”   “青秘境试炼在即,你定要看好师弟师妹。”   砚心话落,一朵桃花变幻成一枚白色玉佩,漂浮在沈知言身前。   “这里有我的一道气息,如有大危险,可以捏碎。”   沈知言接过玉佩,入手冰凉温润,他急忙道谢,“谢师尊赏赐。”   沈知言抬起头,犹豫片刻开口道:“弟子要离开两月之久,望师尊保重贵体,外面的药圃已经托百灵峰的师弟过来照料。”   砚心微微点头,柔顺的鬓发顺着肩膀滑落在身前,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桃花树轻轻摇曳,沈知言见没有其他吩咐,便行礼告辞。   脚步声渐远,砚心睁开眼,似乎很难理解现在的思绪,还有点不习惯自己的徒弟离开这么久。   碎星阁有七大峰,除去宗主所在的主峰,就数泉清峰顶身份特殊。   砚心是古牟大陆的最高战力,喜欢清修,两千年来,也就收了三个亲传徒弟,自己不参与任何宗门事务,门下弟子也不管俗事,只需要专心修炼。   此次前往青秘境,每座峰都派出三个弟子前往。   主要由一个外门长老带队,名叫陆驰,是一个身穿米色布衣的中年男子,蓄有胡子,沉默寡言,化神中期修为。   青秘境的门槛是筑基期与元婴期,所以进了秘境之后,一众弟子就由沈知言与另一个主峰的元婴期弟子带队。   陆驰从空间戒指内取出一艘飞舟,迅速变大,里面能容纳百人之多。   沈知言不禁咋舌,不愧是大宗门,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艘飞舟运行所需的灵石就是一个无底洞,上面的每个房间都设置了聚灵阵,可供弟子们在上面修行。   “大师兄!”   叶柠今日穿了一身漂亮的淡紫色仙裙,一跑动,上面的布料就会折射出几种颜色的光,呈现出传说中五彩斑斓的紫。   “小师妹。”   “小师姐。”   禾洲依旧是沉默的性子,像个透明人,站在沈知言的右手边,陈星涧露出两颗虎牙,甜甜地叫小师姐。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总有说不完的话,等哪天发现自己的情感时,可就会变得扭捏羞涩了。   叶柠扫视一圈,最终把目光落在泉清峰的三人身上。   沈知言万年不变,穿着淡蓝色的亲传弟子服饰,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气质温润,眼尾的红色小痣增添一抹风情。真是好一个芝兰玉树的贵公子。   禾洲喜穿一身黑色,精瘦的腰身被玉带束缚,衣料下包裹着流畅的肌肉线条,发丝简单地用一根黑色发带高高绑起,他比沈知言更像剑修。   陈星涧的脸没有长开,也不免看出长大后会是怎么帅气,谁不喜欢阳光的小狗呢?   还是这三人好看。   叶柠喜滋滋拿出一颗仙果,边欣赏,边咔嚓咔嚓吃果子。   “出发!”   陆驰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中,一行人上了飞舟,只见舟身流光溢彩,缓缓升起,舟身撞开云层,向目的地疾驰而去。   在飞舟内的众人欣赏着周边的美景,开始聚在一起说小话。   飞舟内有能量罩保护,并不惧怕气压。   “怎么派了个花架子过来带我们。”   “别瞎说,沈师兄好歹也是元婴期。”   “你看泉清峰的二弟子,都几年了,修为还是金丹,我看呐,这沈师兄也是被丹药堆起的修为,真是羡慕,不过谁让我们没有一个好师尊呢。”   “我听说,这个新收的小弟子可能是砚心师叔的私生子。”   “好炸裂!”   ……   叶柠撅起嘴,跺了跺腿,双手叉腰,“你们不要瞎说哦,大师兄他们可厉害了。”   “小师妹,你不懂,修为是修为,可不是看脸的。”众人捂嘴偷笑。   “你,你们!”叶柠气得满脸通红,撸起袖子想过去理论,被沈知言拉住,摇了摇头。   何必跟一群安逸了许久的人置气呢。   等会儿进了青秘境里,搞点小动作教训一下不过分吧。   陆驰睁开浑浊的双眼,古井无波地看着这场小孩子打闹,“行了,安静。”   叶柠哼了一声,转过头对着沈知言撒娇,“大师兄,到了秘境,我跟着你们好不好?我不想跟他们一起。”   “好。”   沈知言点点头,反正这个队伍里还有一个元婴修为的人。   分开行动,在里面给他们一些小教训,也无伤大雅。   叶柠喜滋滋地去找陈星涧聊天了。   沈知言余光看了一眼正在擦拭弓箭的禾洲,生怕自己的师弟黑化值不声不响地升高。   禾洲当然不会在意这些人,当初就是这些人在事后指责、谩骂自己。   他现在想的是等会儿在青秘境里,多去寻找机缘,充盈几人的口袋,然后再死遁。 第30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6)   古牟大陆地大物博,即使青秘境距离碎星阁不远,乘坐飞舟也用了半个月之久。   与另外六峰不同,泉清峰的三人是修炼疯子,这半个月都在飞舟的房间里修炼。   聚灵阵内灵气浓郁,几人的周身形成一个小灵气旋涡,在体内畅游,最终聚集在丹田内。   禾洲修炼的进度很慢,因为体质与功法相斥,灵气十不存一,只是现在对他而言,修炼能让他的心绪平稳。   叶柠就在这几人面前成了最不合群的,她心思浮躁,又是第一次出远门,静不下心。   长久的习惯,让她没法落下练剑这个习惯,只要一天没碰剑,就浑身痒痒。   陆驰坐镇飞舟的核心,能关注到每一位弟子的状况,看见甲板上刻苦练剑的叶柠,他很欣慰。   原本他跟其他人也觉得沈知言空有碎星阁首徒的名头,并无实力。   别的门派首徒,哪个不是锋芒毕露,碾压门内众人,衬托得沈知言就显得非常平庸。   现在想想,首徒之所以为首徒,除去过硬的实力,为宗门撑起年轻一代的门面,建立心气之外,还要做好表率,带动一众弟子往前路走。   反观其他几峰的人,吃喝玩乐、看话本……   陆驰摇了摇头,再次闭上眼。   半个月时间飞速流逝,飞舟抵达青秘境。   众人下了飞舟,好奇地四处观望,来的人不算少,黑压压的一片,认识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非常吵闹。   沈知言的人缘很差,无人与他攀谈。   其他宗门的人认识禾洲,但是禾洲没有谈论的心情,只是敷衍地问好。   有一道直白的目光落在沈知言的身上,沈知言回望,只见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言笑晏晏。   是合欢宗的人。   沈知言是一名剑修,是砚心手把手教出来的。   在合欢宗的众人看来,沈知言这种纯剑修最吸引人,纯情,元阳未泻,是最佳的双修人选。   合欢宗的女弟子们打打闹闹的,轻轻推了推一个男子,“圣子,快去,手慢无。”   合欢宗的圣子有一头张扬的红发,身着一身红衣,衣领大敞,露出精致的锁骨,脚腕上缠着两圈红珊瑚脚串。长相偏向邪魅,具有很强的侵略性,额头上纹有一朵盛开的红莲。   唐旭白早就听说过碎星阁的首徒是个木讷的性子,逗起来应该会很有趣。   于是,缠着沈知言问东问西,特别是涉及隐秘的问题,这个温润的男人还会闹个大红脸。   【黑化值+1】   【目前黑化值:81】   沈知言笑容凝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禾洲在旁边紧握着弓箭,皮肤下的青筋暴起,细小的静电噼啪作响,狭长的眼眸黑沉沉的。   应该是剧情点即将来临。   沈知言打发走唐旭白,温柔地询问禾洲,“师弟,身体不舒服吗?”   禾洲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很烦躁。   “别紧张,进去后紧跟着我,我会保护好你们的。”沈知言安慰道。   【黑化值-3】   【目前黑化值:78】   看来这孩子就是害怕了。   叶柠竖起耳朵,时刻注意着大师兄的动向,刚刚合欢宗的圣子过去搭讪,可把她气坏了。   合欢宗大多人水性杨花,不会只有一个道侣,大师兄风光霁月,这门亲事她不答应!   大师兄的幸福由她这个小师妹守护!   叶柠拎起裙摆,撇下陈星涧,像一只蹁跹的蝴蝶,靠近沈知言。   “大师兄,我现在的剑术也有了进步,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们的!”叶柠昂首挺胸,还得瑟地冲禾洲扬眉。   “小师妹这么厉害,进去之后可得多仰仗你了。”沈知言嘴角噙着笑,眼里满是宠溺。   禾洲低下头,“脆弱”地说:“是有点紧张,那大师兄保护我吧,小师弟就交给小师妹了。”   叶柠:?   这话怎么怪怪的。   旁边没有参与话题的陈星涧关注着周围,他看到在一个非常隐秘的角落里有一个古怪的人。   这个人四肢很长,面部表情僵硬,眼睛里的瞳孔特别小,死死地盯着陈星涧看。   两人对视,他还冲着陈星涧露出一抹微笑,让人心里生出惧意,就像是碰上了阴冷的、黏糊糊的物体,让人觉得非常不适。   这个感觉在哪里感受过呢?   想起来了,在父亲死的时候感受过。   那个偷渡过来的魔王身上,就有类似的气息。   “大师兄。”   沈知言疑惑转身,微微弯下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少年,“怎么了?小师弟。”   陈星涧嘴唇没有动,他害怕被那个人看出来,只是用传音说:“有个人好奇怪,一直盯着我看,这个人的气息很像是魔族的。”   “我知道了,别打草惊蛇,等会儿进秘境之后,紧紧跟着我,知道吗?”   “知道了。”   沈知言释放魂念,在人群中扫视。   按理说他很熟悉魔族的气息,很容易辨认,但是他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沈知言:111,帮我看看,是不是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   【收到。】   系统一直在加载,蓝色虚拟光屏在众人面前停留、跳跃,在经过一个人的时候,加载时间过长。   【正在上报……】   沈知言感觉到天上有个强大的意念,祂向下投射一眼,很快就消失。   【警告!由于时间线强行被回溯,域外天魔提前进入凡界。】   沈知言:有什么影响吗?   【域外天魔是气运之子进入仙界后才会开启的副本。他们长得很丑,难以形容其全貌,关键是他们会杀光所有的生物。】   沈知言:那他现在是要大开杀戒吗?   【据目前分析,他们还认为气运之子很强大,并不敢轻举妄动,这个只是前来探路的小喽啰。】   【触发特殊任务:在两个气运之子飞升前,请宿主驱逐域外天魔,奖励:300积分。】   沈知言:我吗?世界意识有没有助力?   【没有。】   沈知言迷茫了。   比D级世界还高的积分。   但问题是,这是仙界的副本,现在让他这个元婴期小趴菜去硬刚吗?   他浅色的眼眸闪过蓝色的光芒,在系统商城里寻找能购买的商品,其中有一个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大号限时卡:你可以切换众多世界中最强的你,注意:仅限于这个世界里使用,150积分。】 第31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7)   沈知言不确定自己最强的时候是不是在没有当专员之前,那时候也仅仅刚渡完成仙劫。   他与宿敌打得天地色变,众多无生命迹象的星球在强横的仙力下被湮灭。   两人大战了七天七夜,沈知言最终落败。   沈知言:我要兑换“大号限时卡”。   【是否现在使用?】   沈知言:否!   青秘境的试炼资格是一个小令牌,它会筛选大家的资质,剔除掉混迹在里面的老妖怪。   “嘀嗒”,虚空中似乎有一滴水滴落。   时间到了。   组队的众人以防在传送入秘境时走散,皆在手上绑上绳子类的法器。   “小师妹,真的不跟我们一起?”主峰的元婴期修士皱起眉,看着这个任性的掌门之女。   “我要跟着大师兄!”叶柠哼了一声,她才不要跟着这群讨厌的人。   合欢宗的圣子唐叙白如一条无骨的蛇,缠着沈知言说话,“沈道友,回见。”   禾洲蹙眉,他就是不喜欢有别人靠近自己的大师兄。   平时有陈星涧和叶柠黏着就算了,现在怎么还有这么不知羞的人过来缠着。   沈知言尴尬一笑,清了清嗓子,提醒众人:“准备好,要进去了。”   令牌中释放出一股温和的能量,包裹住众人,传送入秘境内。   几人只觉得身体被压缩,天旋地转,失重的不适感慢慢消失,几人踩在柔软的草地上。   现在几人处于一个大平原内。   禾洲四处观看地势,是自己重生前来过的地方。   几人解开绑在手腕上的绳子,沈知言的皮肤很白,被绳子磨蹭得泛红,禾洲看直了眼,大师兄都这个修为了,皮肤还是这么脆弱吗?   禾洲主动要求自己带路,沈知言断后,修为比较弱的陈星涧和叶柠被夹在中间。   即便是如此,众人的历练之路也异常坎坷。   禾洲领着众人采珍稀的灵植,十有八九会碰到强大的妖兽,众人挖了灵植,狼狈逃走。   逃走的过程中,“倒霉”的陈星涧总会掉下悬崖或者睬入水潭中,莫名其妙获得秘籍与珍贵法器。   叶柠目瞪口呆,她的运道也不遑多让,路过一片森林的时候,被一只通体白毛的狐狸缠上了。   沈知言猜测这只狐狸应该是九尾天狐的后代。   原来这就是主角团的待遇。   难怪之前不管他怎么努力,永远比宿敌慢一步。   老天爷追着宿敌喂饭,吃到撑。而他需要到处刨食,怎么能比。   即使青秘境很大,还是遇到了同宗门的另一波人。   沈知言表面正义凛然,内心很腹黑地带着三人在他们前进的路途中设置了一些小机关,让他们吃了点小苦头。   看着这些人吃瘪的脸色,身心舒畅。   继续历练。   在大家拿机缘拿到手软时,禾洲把众人带到长有天元仙草的的洞穴内。   洞穴内萤火森森,腥臭味扑鼻,天元仙草生长在洞穴中央,枝叶细长,长有一串白色的小果实,沉甸甸的,把枝叶压得弯起一个小弧度。   “呼……”天元仙草的不远处,躺有一条褐色巨蟒,目测有三十几米长,此时正在呼呼大睡。   禾洲紧紧握住弓箭,面色凝重,这是元婴期的妖兽。   重生前,他独自前来采药,被妖兽重伤,无意跟着过来的陈星涧被妖兽打得丹田破碎,修为尽失。   现在,有大师兄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况且他也做好了,等会儿“死”于妖兽口中。   叶柠怀里的白色狐狸炸毛,恐惧地往她怀里钻。   “别怕,别怕。”叶柠抚摸着狐狸身上柔软的皮毛,心中的不安不减反增。   他们并不知道,作为九尾天狐的后代,并不会害怕妖兽这种低贱的血脉,它在害怕另一个东西。   这个东西默默地跟在几人后面很久了。   没有世界意识的预警,系统也很难捕捉具体信息。   几人退出洞穴,商量计策,都知道天元仙草对禾洲的重要性。   沈知言更不用说,第一个剧情点,无论如何都要把仙草挖到手。   “等会儿我去引开这个妖兽,大师兄你去挖仙草。”禾洲提议道。   “不行。”   沈知言严厉拒绝,“那条巨蟒元婴期的修为,看气息,即将步入元婴中期,这里只有我能与它周旋。”   “小师弟与小师妹在这里待着,不许乱跑。”沈知言加重最后四个字,他害怕这两人乱跑,然后又掉进什么山洞里。   陈星涧和叶柠乖巧点头,假装自己很忙。   沈知言的目光郑重地落在禾洲身上,“等会儿我去引开它,你去挖灵植,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知道吗?”   禾洲心脏漏跳一拍,闷闷地应了一声,眼神心虚,盯着鞋尖。   计划有变,如果是这样,他就不能死遁了。   要么一直平庸,重新经历之前的生活,要么采集天元仙草,以假修真。   分派好任务,沈知言手握佩剑,飞入洞中,凌厉的剑意直逼巨蟒的眼睛。   沉睡中的巨蟒被惊醒,睁开双眼,张开血盆大口,热气喷洒,一股腐肉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沈知言差点吐出来。   “受死吧!”   沈知言不断挑衅巨蟒,手段尽出,在巨蟒坚硬的皮上留下纵横交错的剑伤。   巨蟒的身躯倾轧而过,留下深深的长痕,竖瞳怨毒地盯着这个不断飞舞的小苍蝇。   沈知言一鼓作气,把巨蟒引出洞穴缠斗。   他也不好受,剑修再强悍,也很难破开妖兽强硬的体魄,好几次都差点被蛇躯缠住。   禾洲毫无悬念地将天元仙草挖出,放在特制的盒子里,里面装有灵土,可以让仙草保留完整的药性。   巨蟒察觉到自己一直守护的宝物被夺,愤怒地甩动尾巴,扫飞一排粗壮的树木。   尘土飞扬,一团黑色的物质飞入巨蟒体内,竖瞳被黑色充盈。   巨蟒身上的力量暴涨,上升一个大境界,现在是化神中期!   巨蟒停下与沈知言争斗,这个苍蝇已不足以提起它的兴趣了,现在它要去杀掉另一个人类。   庞大的身躯灵活地往陈星涧的方向爬去。   陈星涧紧张地护在叶柠身前,来不及逃走。   远处的禾洲目眦欲裂,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永远也无法改变结局吗?   说时迟那时快,沈知言不计后果地飞上去挡在陈星涧的身前,同时还不忘捏碎腰上挂着的玉佩。   浅蓝色的身影被鲜血染红,重重倒在血泊中,温热的鲜血飞溅在禾洲的眼睛上,往下滴落,像在流血泪。   在意识丧失前的最后一秒,沈知言感受到一直佩戴的红宝石项链灼热无比,它就像拥有生命一样,“砰砰砰”直跳。   玉佩碎裂,寄存在里面的气息被释放,砚心的手掌往前一伸,抵住再次飞撞而来的巨蟒,它的牙齿锋利无比,却怎么也咬不破这条纤细的手臂。   远在泉清峰的砚心心有所感,从修炼的状态中退出,眼中的愤怒让碎星阁一直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宛若下一秒就会压下,摧毁周边的一切。   年轻一代的弟子不明所以,指着天空议论纷纷。   掌门在案牍中抬起头,一脸疑惑,砚心是怎么了?   青秘境内,砚心的分身眼神冰冷,同样怒不可遏,释放出一缕强大的剑气,刺得众人不禁闭眼。   巨蟒身死,被剁成了臊子。   在碎肉中,飘出一团如星屑的物质,黑漆漆的,仿佛能把周围的一切都染成黑色。   “那是……什么?”禾洲喃喃自语,下一秒身体如箭,想冲过去看大师兄。   砚心心里沉重无比,动作比禾洲快一步,自己的徒弟现在被打得奄奄一息。不管这东西是什么,他都会找到,并挫骨扬灰。   “师尊……大师兄怎么样了?”陈星涧泪流满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砚心用身上的灵气吊着沈知言的生命,包裹着对方体内的筋脉,慢慢温养。   “我们回去。”   没有多说什么,砚心的态度就是大家的定心丸,几人虽然担忧,但是看着砚心平静的外表,也就慢慢放下了心。   禾洲跟在身后,内心无比愧疚,陈星涧没事了,现在有事的是大师兄……   【黑化值+12】   【目前黑化值:90】   砚心怀里抱着一身血衣的沈知言,身后跟着三个小尾巴。   青秘境外,正在喝茶的陆驰看见砚心,顾不得滚烫的茶水倒在身上,立马站起身,恭敬地弯下腰。   “我先带言言回去了,他们几个交给你。”   说完,砚心暴力撕开空间裂缝,抱着沈知言消失在原地。   纯白色空间内。   沈知言的意识坐在地上,本来复活物品即将生效,没想到剩下一口气的自己,会被砚心强行留住。   这个师尊能处。   【剧情完成进度:20%】   沈知言:系统,你觉得,我能完成这个特殊任务吗?   【加油,宿主!我相信你!】   沈知言:呵呵。 第32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8)   陆驰询问无精打采的三人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沈知言会伤得这么重。   从心不在焉的三人口中拼凑只言片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陆驰抚摸自己的胡子,感慨不已,能为自己的师弟师妹做到这个程度,实属不易。换作是他,他是办不到的。   天下无人不识碎星阁的泉清峰峰主,目睹了对方的强大,激起了内心的狂热。   空间系的法术并不是谁都能掌握的,而且打开空间后,要抵抗空间乱流,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永远被困在里面,直至死亡。   在古牟大陆,会空间系法术的人,从古至今,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众人对砚心的强大又有了新的认知。   砚心的分身横跨两个地域,空间扭曲,下一瞬出现在泉清峰峰顶,本体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抱过自己的徒弟。   分身原本还有些不满,下一秒就变成了一朵桃花,掉落在地上,融入泥土中,消散在天地间。   砚心看着怀里的沈知言,对方衣服上的鲜血还未完全干涸,蹭在他干净的白衣上,似乎是想通过这种行径接替对方的痛苦。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砚心抱着沈知言出现在百灵峰的炼丹室里。   正在炼丹的女修对血腥气异常敏锐,她睁开眼,就见自己的师弟抱着师侄站在面前。   “师姐,帮忙治疗一下。”   她站起身,把沈知言安顿在玉床上,许多青色藤蔓悬浮在空中,开始“把脉”,平静的神色逐渐凝重。   “怎么伤得这么重?”   “碰上了一个化神期的妖兽。”砚心的指尖揉开沈知言的紧蹙的眉心,眼中是化不开的心疼。   李清辞观察着两人的互动,这还是自己这冷心冷情的师弟吗?   她的双手在空气中抓取,屋外灵田里的灵植被连根拔起,陆续排成一排,丢入炼丹炉中。   丹炉的盖子“哐当”合上,在丹火的作用下,每株灵植被提取出药液,然后融合成一颗圆润的丹丸。   她右手成爪,丹炉的盖子主动掀开,一股吸力取出丹丸,用灵力包裹着送入沈知言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融入四肢百骸,痛得沈知言蜷缩起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   砚心不忍,坐在玉床上,灵力不要钱似的渡入对方的体内,帮助梳理药力。   “修为是保住了,就是筋脉尽断,还好你来的路上及时温养救治,不然不仅修为保不住,命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以后修炼会很困难,我们修仙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还是不能太过依赖天材地宝。”   “药力吸收还需要一段时间,你等会儿把他的修为封住。”   砚心叹了口气,眼神不离沈知言,“知道。”   沈清辞再次炼制后续为沈知言调养身体的丹药,砚心静静地陪着沈知言。   沈知言中途清醒了一瞬,像一只病猫一样,叫了声师尊,又沉沉睡去。   见过自己的大徒弟大部分样子,不乏耀眼的、脆弱的、心虚的……这是真正意义上自己带大的孩子,总归是不一样的,倾注了自己诸多的感情。   沈清辞炼丹很快,她手中拿着几瓶丹药叮嘱,“每天一粒,吃完了让他过来,再复查一下。”   砚心点了点头,拿着药,抱着沈知言回了泉清峰静养。   之后,沈知言就跟砚心住在了一起。   沈知言虽然身体还是很虚弱,但是整个人闲不住。   不能修炼,晚上就变得很漫长,沈知言只能睡觉,尴尬的是洞府里只有一张床。   沈知言暗示自己没事了,可以回自己住的地方,被砚心无情拒绝。   “你修为被封印,生活中有诸多不便,为师看着比较安心。”   沈知言不好拒绝。   白天,他自律练剑,没了灵力,舞剑少了很多特效,如果在凡间,他会成为剑术大家。在修仙界,只是一个玩剑的稚童,连叶柠都能轻松打赢他。   夜晚,沈知言躺在唯一的一张床上,睡得安稳,翻阅的书本被压在手臂下。   桃花簌簌往下落,速度越来越慢,生怕惊醒了床榻上的人。   如白玉的手抓起沈知言的手臂,把书本抽离出来合上,随手放在桌上。   砚心失笑地摇摇头,一缕青丝从肩膀滑下,落在沈知言的脸上,代替他的手,温柔地抚触睡颜。   既然沈知言回来了,百灵峰过来照料药圃的弟子也没必要过来了。   沈知言没有灵力,砚心自己动手布施云雨诀,因为从未做过这种琐事,整个宗门上方漂浮起厚厚的白云,下起了瓢泼大雨。   整个宗门的所有植物得到灵雨滋养,茁壮成长,有些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沈知言:……   砚心盯着自己的手,一脸无辜。   掌门疲惫地处理完宗门事务,一出门,就见门口的盆栽挤破花盆,粗壮的枝叶杵在他面门上。   掌门:这是亲师弟,而且也打不过,算了吧!   这样的日子过去了半个月,去青秘境历练的人都回来了。   禾洲、陈星涧和叶柠下了飞舟,差点没认出自己宗门,里面的植物长势也太好了吧。   他们风尘仆仆赶去泉清峰,沈知言不在自己的洞府内。   还好沈知言有先见之明,在桌上留了一张小字条。   三人去峰顶看望沈知言,就见沈知言在喂灵禽。   此时他换下了亲传弟子的衣服,穿上了普通服饰。   禾洲心里苦涩,他在一旁看着少年少女叽叽喳喳围在沈知言的身边,嘘寒问暖。   还好,大师兄没事。   沈知言安抚好师弟师妹,欣慰地目送他们离开。   禾洲走得很慢很慢,他听见了沈知言的自言自语。   “我真是一个优秀的大师兄。”   正在清修的砚心也听见了,唇角勾起一抹微笑,认同地点头。   【黑化值-20】   【目前黑化值:70】   系统在蓝色虚拟光屏上为沈知言放起了电子烟花。   【恭喜宿主,离完成任务又进了一步。】   沈知言:我谢谢你。   他还没忘记特殊任务,这是一项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禾洲没有休息,带着天元仙草去找百灵峰的峰主,李清辞为人和善,没有拒绝他的请求,好心帮他炼制了丹药。   禾洲激动地服下丹药,虚幻的雷灵根变得凝实。   这几年来他一直在积累,灵力突破临界点,他的修为上升一个小境界。   能变强的感觉可真好啊! 第33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9)   砚心除了修炼,就是到处探查魔族的踪迹。   沈知言也很好奇魔族是怎么和域外天魔搅和在一起的。   沈知言休养足足用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进入冬天,修仙者有灵气护体,不惧冷。   碎星阁顺应季节,里面也下起了雪,无声的雪飘扬,白茫茫的一片,灵植的枝叶上也覆盖着一层雪衣。   沈知言也换上了夹棉的衣袍,一双手温柔拂去他衣服上的积雪。   砚心的分身带着沈知言去百灵峰复查。   砚心的本体外出,怕自己的大徒弟无人照料,就留了一具分身。   这具分身的性格太过温柔,让李清辞都不太适应。   沈知言躺在玉床上,无数苍翠的藤蔓将他包裹成球,精纯的木灵力在他经脉里游走。   李清辞满意点头,就喜欢听话的患者。   “沈师侄恢复得很好,只是修炼不要操之过急,全身筋脉还是太过脆弱,以免留下暗伤。”   沈知言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行礼感谢。   “谢谢师伯。”   李清辞点点头,泰然受之。   注意力落在砚心的身上,对方笑得一脸不值钱,太惊悚了。   砚心想让沈知言继续留在峰顶,但是沈知言已经解开了灵力限制,以“不能落下修炼”为由,拒绝了好意。   主要沈知言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第二个剧情点要来了。   【第二个剧情点即将到来,请宿主做好准备。】   沈知言:这次的剧情点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只需父子相认。】   沈知言回忆,禾洲之前是接取宗门任务,探查凡间一家青楼里频繁死人的原因。   这家青楼三天内死了七人,均是被吸干了精气而死,死者面容带着满足的笑容。   凡间的官府只能求助修仙门派。   采阳补阴,一直都是合欢宗的标签,这个门派是中立的,亦正亦邪,这段时间他们的身份也变得异常敏感。   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就是禾洲的亲生父亲——崔士,目的就是引出禾洲,利用种植在身上的魔种禁制,拿捏这个儿子。   此时,禾洲沉迷于修炼,他的亲生父亲现在即将进入渡劫期,他无力与之抗衡,也不打算跟他相认,他需要在被揭露身世之前,尽可能有自保的能力。   他不敢告诉大师兄和师尊自己的身世,就怕被逐出师门,然后再经历一遍被万箭穿心的苦楚。   沈知言无私救师弟师妹的事情,被碎星阁的众人知晓,态度比以往好了不少。   前往任务大殿的路上,总有弟子凑过来喊大师兄,沈知言的脸都要笑僵了。   “大师兄。”   任务大厅里人头攒动,负责整理情报的弟子恨不得分出众多分身翻阅卷宗,他抬起头打了声招呼,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我要接这个任务。”   沈知言的手掌拿起一个卷宗,脑袋被纸张淹没的弟子抬起头,毛笔在空中写下已接取三个字,“好的大师兄,已经记录在册。”   接下来就是要去摇人。   沈知言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禾洲就感受到对方的气息,他起身相迎,热络的态度与之前大不相同。   “大师兄怎么来了?身体可好些了?”   禾洲依旧是沉闷的性子,眸中残余晋升的威压。   不愧是第二个气运之子,修炼速度就是快,一眨眼就到了金丹后期,直追他这个大师兄。   “恭喜师弟,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禾洲腼腆一笑,挠挠头,绑得很松的高马尾被他自己蹂躏得扯出一截,乱糟糟的。   沈知言压下想要帮忙整理的冲动,衣袖里的手指张开又合上。   “我最近要出门一趟。”   禾洲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大师兄重伤未愈,这是要去哪里?若是不嫌弃,师弟可代为前往。”   沈知言抬腿坐下,不客气地霸占府内唯一的蒲团,不在意地摆摆手,“李师叔帮我看过了,已经没事了。我去任务大厅接了个任务,我觉得跟魔王有点联系,所以想前去调查一下。”   禾洲眼皮直跳,“是……什么任务?”   沈知言拿出一个卷宗,上面写着沧兴城坊宁楼小倌死亡异事。   禾洲只觉得天旋地转,如果让沈知言一人前往,肯定是有来无回。   “我跟你一同前去。但是……如果是疑似魔族的话,我们两个人会不会力量太过微小?”   “我会跟师尊报备,一有情况就会传讯给他。”   沈知言没有留多久,禾洲忧心忡忡,说话也变得心不在焉。   碎星阁雪停了,宗门内银装素裹,砚心在洞府门口看书,他穿得很单薄,眉眼含笑,冬雪融化。   “师尊。”   “你来了。”   ……   沈知言报备自己的行踪,第二日就带着禾洲前往沧兴城,砚心双手负立,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砚心的分身还是放心不下沈知言,悄悄跟在身后。   出门前,他往院子门口栽种一棵桃树,每日会落下一朵花骨朵,正好是一天的雨水量。   沧兴城内。   一个苍老的身影坐在椅子上,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   崔士感受到魔族的种子在向他传递位置信息,离他越来越近,他的好儿子快来了。   苍老的手掌覆盖在一名小倌脸上,他露出一抹恶意的笑容,与小倌满足的表情形成诡异的对比。   手掌一甩,小倌的身体迅速干瘪,变成皮包骨的惨状,而崔士的容颜年轻了一些。   他舔了舔嘴唇,凡人的身体还是差了点,还是修士比较美味。   凡间的街道繁华,即使发生了命案,这些为生活奔波的人,还是需要上工,找食吃。   沈知言与禾洲不想引人注意,特意穿着朴素,由于气度不凡,长相出众,还是惹起了不小的轰动。   “大师兄,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调查。”   砚心的分身隐去气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两个徒弟去青楼了!   分身把实时画面传给本体。   本体画了一个圈,里面躺倒了一片的魔族,有强有弱,他精神恍惚一下,顿时怒火中烧,还未审讯,一个鞭子就将其中一个魔族杀了,其余魔族瑟瑟发抖。   魔族们:你什么都没问呢!怎么上来就杀魔!   坊宁楼是沧兴城内有名的青楼,因为接连的命案,吓跑了不少的常客,老鸨愁云惨淡,余光看见门口的两个身影。   他眼睛一亮,眯起双眼,眼尾的皱纹卡掉了不少的粉,声音柔媚尖锐,“哎哟,两位客人,里面请。”   视线离近,看着一张比一张英俊的脸,老鸨差点以为是对家请来砸场子的。   毕竟长得比他这里的小倌都好看,还指不定谁占谁便宜呢。   “来一些会唱曲或者跳舞的。”   沈知言拿出银子塞到老鸨的手里,他不知道物价,随便给了,反正银子、金子他有很多,不差这点。   老鸨笑烂了脸,带着两人去了大厢房内。   与想象中的选美不同,老鸨派出了最好的那一位——红莲。   一头火红的长发,比初见时穿着更清凉,额头上的红莲红艳如火,是合欢宗的圣子。   他舞姿轻盈,柔而不娘,邪肆放浪。   “沈道友想要寻欢作乐,怎么不找唐某?”唐叙白绕到沈知言的身后,手指勾住对方的一缕发丝,气息极具侵略性。   禾洲的拳头硬了,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圣子请自重,莫要调戏我的大师兄。”   唐叙白挑了挑眉,身体紧紧贴着沈知言,挑衅之意明显。   “轰隆”,外头大晴天,响起了一道惊雷,三人警惕地朝外看去。 第34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10)   三人的目光扫过刚刚砚心的分身所在的位置。   砚心的分身躲在暗处,手搭在墙体上,所碰之处密集龟裂,他懊恼地往这户人家桌上放了几锭银子。   人太强也有烦恼,总是掌控不好力道。   在另一边的本体看着魔族众人,一言不发。   魔族众人吓坏了,把自己干的所有坏事都讲了出来,包括何时偷了一只鸡、偷看妖族洗澡、浪费粮食……   砚心的本体目光阴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努力调节情绪。   然后斩断了与分身的视线共享。   以后还是少分裂分身吧,不如费点事做个精致的傀儡。分身固然方便,但这就像是在抽盲盒,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出来的是什么性格的。   沧兴城虽是冬季,但是气候不那么冷,此时太阳高高挂起,三人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打雷。   总不能是作案之人的手笔吧。   凡人也觉得奇怪,这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啊。   沈知言思忖片刻,拿起桌上倒扣的茶杯,斟了三杯茶,茶水温热,茶香劣质,远不如修仙界的灵茶好。   他端起茶杯就想喝一口,被唐叙白按住了手腕。   “沈道友,我劝你还是不要喝的好。”   沈知白面色严肃,放下茶杯,“有毒?”   唐叙白“噗嗤”笑出声,话语暧昧,“如果是只有你我二人,我乐意奉陪,只是……”   他的目光看向一旁冷脸的禾洲,娇羞低头,“你师弟还在呢。”   沈知言目光疑惑,与禾洲对视一眼,对方狭长的眼眸闪过一丝雷电,这是发怒前的征兆。   唐叙白吓得往沈知言怀里钻,本就轻薄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能看见里面露出的一些皮肤。   沈知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同性道友之间有必要这么亲密吗?   在感情下,他永远慢别人好几拍,现在他也只是在想:唐道友不是跟自己一样是元婴期吗?   而且,都修仙了,就算是喝几缸凡间的鹤顶红,大家最多打个饱嗝,回头就能将毒素排出体外。   区区这催情的茶水,哪能影响他们。   转眼一想,唐道友比他们俩早来一些时日,阻止他喝这茶水,应该也是有他的道理。   禾洲牙齿都要咬碎了,他这大师兄真是迟钝,完全不知道这合欢宗的登徒子在跟他调情,故意吃他的豆腐。   暗处,砚心的分身气得七窍生烟。   最终,沈知言从空间戒指的角落里找出了茶具,还有以前随便买的灵茶,烧了一壶灵泉水泡茶。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浓烈的茶香充盈整个房间,禾洲率先打破不着调的相处,正事要紧。   “既然唐道友先到这里,不知对这里发生的案件,可有眉目?”   唐叙白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形象,手指敲了敲茶杯的边缘,“反正不是外界说的那样,合欢宗的功法并不会致人死亡。”   说着,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拿出一枚黑色的种子,如黄豆粒大小。   禾洲感觉他的心脏跟着跳动一下。   “我看过那些尸体,有幻镜的痕迹,而且,我从他们身上都发现了一颗种子。这种子生命力极强,还想钻进我的体内,幸好我有本命火护着,不然真着了道。”   禾洲认识这颗种子,他身上也有一颗,是从出生就被崔士种在里面的,可以影响他的认知。   黑色的种子活性依旧,在唐叙白的手中颤动,一股灼热的红色火焰升起,炙烤种子。   种子被烤得颜色更深,原本蠢蠢欲动,现在又在装死。   唐叙白收起种子,继续说道:“据我所知的情报,魔界只有一个人会这种手段,那就是鸿信魔君(崔士),如果真是他来了,那我们就麻烦大了。”   三人心情沉重。   “我会如实跟师尊说。”沈知言组织语言,方便写下告知师尊。   手指微动,纸张上浮现密密麻麻的字体,自动折叠成一张精巧的千纸鹤,呆头呆脑地飞出窗外。   没有飞出多远的距离,就被一只手截住,他拆开纸鹤,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这些他刚刚都听见了。   只是在斟酌什么时候出现比较好,他很想现在就进去,省得自己养的徒弟被红毛拐走了。   但是时间上讲不通,再等一下出现好了。   唐叙白:“我早已送出了消息,宗主过来还需要两日。但在那之前,不能再有人死亡了……”   沈知言:“那怎么办?”   “我在以自己为诱饵。”   唐叙白眨了眨眼,额头上的红莲生动地跳动,“魔王没有钓来,反而先钓到了沈道友。”   禾洲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沈知言还在思考那颗种子,魔王能通过播种,传递幻境,达成目的。   手中配剑的品质也得升一升了,可惜囊中羞涩。   上个小世界有电影、电视剧与网课,那么修仙界能不能通过幻镜,模拟话本剧情或者是推演大能的战斗场面?   这样岂不是能大赚一笔!   只是通过什么途径比较好呢?现在通讯的设备的用料都比较昂贵,只有有钱的修仙者才能拥有。   神游的沈知言丝毫没注意到越靠越近的唐叙白。   沈道友的身上好香,不知道用的是什么熏香。   “啪”,禾洲重重地把茶杯放在桌上,里面的茶水溢出,弄湿了桌面。   沈知言身体一抖,不明所以。   砚心的分身撕开空间裂缝,下一瞬出现在厢房内,恐怖的威压让几人屏息凝神。   为什么那么近要用空间法术呢?就是为了营造出刚收到消息就过来的假象。   “师尊!”   “砚心剑尊!”   三人起身行礼。   砚心点了点头,坐在了沈知言的座位上,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一口,“消息我已知晓,只要他敢出现,就是他的死期。”   沈知言欲言又止,这是他的茶杯。   唐叙白紧张得手心出汗,脸上有些许窘迫,现在的他衣衫不整,有点丢脸。   禾洲思绪万千,又是跟重生前发生的不一样,如果那老畜生揭发自己的身世,师尊和大师兄会不会杀了他…… 第35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11)   砚心的分身进入厢房内时,就随手布下了禁制,防止其他人的窥探。   他一个长辈坐着,没人敢与他平起平坐,都恭敬地站着。   沈知言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师尊用的是自己的杯子,认命帮着续茶水。   “言言觉得现在该如何?”   茶水入杯,八分满。   沈知言沉吟片刻,“唐道友以自身为诱饵,恐怕那魔王早就知道了,或许我与师弟过来,他也知道。不如,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等对方主动暴露行踪。”   “就是师尊……”   砚心的分身喝了一口茶,甘甜可口,徒弟孝敬的茶就是不一样。   “讲。”   “就是师尊得继续遮掩气息,以免打草惊蛇。”   砚心的分身点了点头,留下一句“就这样办”,然后消失在厢房内。   三人松了一口气,特别是唐叙白,总觉得砚心剑尊看自己的眼神不对。   “那就先告辞了。”禾洲拉着沈知言离开,身后的唐叙白一脸幽怨。   在门口拉客的老鸨脑补了一出好戏,掏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笑。   温润的男子与黑衣男子是同窗兄弟,二人来坊宁楼找乐子,头牌花魁莲花对温润的男子一见钟情,暗送秋波,黑衣男子心中吃味,发觉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同窗兄弟。顿时后悔不已,拉着人愤然离去。   真是一出好戏。   ……   师兄弟二人大摇大摆行走在街道上,不做任何遮掩,演足了大宗门弟子的单纯。   其实他们心眼一个比一个多,从厢房内的调情吃醋,再到毫无谨慎之心地暴露自身。   充满破绽反而没有破绽。   沈知言开了两间上房,布下禁制,摆好简易的聚灵阵,虽然灵气不如宗门的浓郁,但是等着也是等着,不如修炼。   床上一沉,不知何时,砚心在床榻上盘腿而坐。   观其神色,没了温柔,还是以往的清冷,毫无感情波动。   这个是本人。   “师尊,我再开一间房?”沈知言尴尬地问道。   “不用。”清冷眸子扫了一眼自己的徒弟,回正身体,闭上眼睛开始静修。   灵气都往砚心身上跑,沈知言干脆摆烂,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本书,半卧着看。   床本身不大,两个大男人一坐一躺,两人的青丝交缠,不分彼此。跟当初沈知言养病时一样,两人相处自然。   城外的破庙里,崔士睁开双眸,年老的模样早已褪去,恢复了帅气的中年形象,其眼睛与禾洲的尤其相似。   他的眼线将这两天的信息汇总给他,果不其然,合欢宗派了圣子过来,听说这圣子体内生来就有本命火,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另一个好消息是:他的好儿子与砚心的大徒弟也来了。   两个元婴期的修士,真真是大补,完全可以让他强行偷渡受的伤痊愈了。   他完全不怕做的事情败露,到时候可以赖在自己的好儿子头上,再通过魔种,给砚心下魔族的毒,到时候,这里没人能挡得了魔族大军。   破庙里传来阵阵阴冷的笑声,与庙外两座无头的罗汉相衬,诡异无比。   视线拉远,破庙周边零零散散堆叠着尸体,有些早已腐烂,饿狼们眨着油绿的双眼,互相夺食。   第二日。   合欢宗的宗主云汲带着一名老妪前来,她们悄无声息进入房内。   外面淫秽的声音令人脸红耳热,但是合欢宗的人本来就是修的双修之法,阴阳之道,并不需要觉得羞耻。   “宗主。”   圣子起身,恭敬行礼。   这名老妪是云汲的师伯,合体中期。比渡劫期低一个大境界,这已经是合欢宗的顶级战力了,平时老妪都在沉睡,只有在危难时刻才会被唤醒。   “有无特别的事情发生?”   “碎星阁来了两名道友,是砚心剑尊的大徒弟和二徒弟。”   云汲扶着老妪坐在椅子上,倒不是这老妪年迈至此,而是一种尊重与亲近。   “尽量护着吧,如果你传递的信息属实,那你们就帮不上忙了,得砚心剑尊本人亲至才行。”   老妪赞同地点点头,手里拄着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真是欺人太甚,真当我合欢宗无人不成,居然泼脏水,让合欢宗在修仙界难以立足。”   唐叙白表情僵硬,语气自然附和。   空间扭曲,砚心现身,他看着眼前的“唐叙白”,皱眉挥袖。   神奇的是,眼前的所有景象都消失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境。   云汲与老妪不可置信,究竟是何种手段,才能骗过她们,那刚刚说出口的大话,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砚心剑尊,这……”   “遭了。”砚心心里一沉,他原本感知到这里有一丝魔气,前来查看,就看见前来支援的两人对着幻境在说话。   崔士能模拟如此真实的幻境,还真得感谢被唐叙白一直镇压炙烤的魔种,采集了他平时的一言一行。   砚心前脚刚走,崔士赶来把沈知言和禾洲一并掳走。   【剧情完成进度:40%】   剧情点完成将近一半,沈知言高兴不起来,此时他身处“泉清峰”中。   红烛摇曳,盘子上的红枣与花生的影子跟着扭曲。   沈知言穿着一身红衣,洞府内贴满了囍字。   一个人影脚步沉重,也穿着一身红衣喜服,长到脚踝的长发随着走动摇晃,清冷的面容染上一坨红色,一身酒香。   “师尊…?”   沈知言睁大双眼,太扯了吧,为什么他的幻境会出现师尊?   他颈间红宝石项链红光大盛,烫得皮肤发疼。   如鬼魅的身影显现,沈景然阴鸷的眼神在沈知言和砚心身上来回看。   “小叔?”   沈景然低沉的嗓音压抑着怒气,“言言,结婚怎么不叫小叔呢?”   系统幸灾乐祸的笑声响起,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知言:别笑了,这是怎么回事?上个世界的沈景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明你快死了。】   “小叔,你听我解释!这是假的!”   砚心捂着胸口,伤心地看着沈知言,“怎会是假的?我们……”   沈景然嘲讽一笑,沈知言脖子上的项链烫得他龇牙咧嘴,幻境破裂,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座破庙里。   这里没有与师尊的成亲现场,也没有盛怒的沈景然。   沈知言旁边躺着唐叙白,他的脸上也挂着满足的微笑。   此时,屋外传来两人激烈的争吵声。 第36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12)   沈知言被绑得严实,粗长的绳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作的,封住了他的灵力。   他奋力蠕动,像一条毛毛虫挪到门口。   崔士回过头,凌厉的目光落在里面的两人身上,沈知言装昏睡,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满足享受的笑容。   待对方的目光挪开,他脑袋往前伸,竖起耳朵听起了墙角。   禾洲声音愤怒,嘶吼着:“你个老畜生!”   崔士冷笑一声,不但不生气,还说起了人伦,“我是老畜生,那你是什么?小畜生?”   “我才不是你的儿子!”禾洲一是不想承认这一层关系,二是他在拖延时间。   他对于崔士还有利用价值,不至于被杀死,沈知言和唐叙白就不一定了。   “想当初,你母亲也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美人。我一眼就看上了,把她掳了去,日夜凌辱,这滋味……啧啧啧”   禾洲最不能忍受别人说他的母亲,在拜入碎星阁之前,就是由母亲拉扯他长大的,虽说母亲已经辟谷并不需要吃东西,她恨惨了自己,更不会给自己弄吃的,所以他经常沿街乞讨。   母亲那时候已经疯了,蓬头垢面的,最不喜欢看见自己,发起脾气来就想杀了他。   母亲这个模样,辱了家族门楣,被家人厌弃。   在后来,她忽然得了一种病,药石无医,去世了。   禾洲没有钱,还是一起乞讨的老乞丐看他可怜,送了他一床草席。   母亲就是被草席裹着,由禾洲拉着去葬下的。   “你不知道吧,你母亲有个心上人,原本都要结为道侣了,被我杀了。”崔士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边说边痛快地笑。   “这个贱女人,总想着杀掉你。我怎么可能让她如愿,我还要让她生下你,往你身上种下魔种,供我驱使。”   “她是被你杀死的。”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崔士大方承认,上前踹倒同样被五花大绑的禾洲,一脚踩在他的脸上,面颊被蹭得都是泥。   【黑化值+10】   【目前黑化值:80】   【宿主,赶紧做些什么,再被刺激下去,迟早出事,实在不行切换大号吧。】   沈知言:不行,现在还不到时候,我只有一次机会,得留到最后决战的时候用。   这个崔士枉为人父,还让沈知言那么久的努力功亏一篑,他气得不行,故意弄出点大动静。   崔士狞笑一声,没想到这个碎星阁首徒有点东西,居然自己挣脱了幻境,他向前一迈,手掌掐住沈知言的脖子,长长的黑色指甲戳在肌肤上,留下几道血痕。   “大师兄!”   禾洲双眼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头发散乱。   “老畜生,放开他!”   崔士像在闻醇香的美酒,特意用言语刺激禾洲。   “这个人,你很在意?”   破庙外的阵法震颤,一只脚狠狠踩在上面,掀起一阵强风,崔士的兴致被打搅,不悦地扔下沈知言。   “来者何人?”   又是一脚踩下,碎裂的阵法像满是一张漏洞的渔网,外界的亮光透过这千疮百孔的阵法,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崔士透过这层光影,看见了一张气质绝尘的脸,他的眼眸毫无感情,手上拿着一把散发着冷气的剑。   这是砚心的本命剑,也是他一战成名的战利品。他曾经赶往东海,徒手杀死了一头成年龙,抽其筋骨,找兵家炼器师锻造成一把接近仙器的剑,从此被冠上剑尊的称号。   崔士吓得血液上涌,脑子一热,一手拎着一个,带着砚心的两个徒弟,所有逃跑保命的手段尽出。   可怜的唐叙白还在做着美梦,阴差阳错捡回了一条命。   云汲与老妪随后赶来。   老妪步履蹒跚,用手中的拐杖重重打在唐叙白身上。   一声惨叫声响起,唐叙白疼得挤出两滴眼泪,连额头上的红莲印记都皱缩成一团。   “太奶奶,你打太狠了!”   “你这个不争气的,差点坏了大事!”   躺在地上的唐叙白感觉自己很冤,修为差距摆在这里,让他怎么抵抗?   老妪的表情不太好看,唐叙白没敢回嘴。   云汲充当和事佬,解开唐叙白身上的绳子,嘴上安慰道:“已经很不错了,起码命保住了。”   “你还护着他,回去给我好好修炼!你看沈小友,可以自己抵抗诱惑,你再看看你!”   一语惊醒梦中人,唐叙白四处张望,“沈道友和禾道友呢?”   “被抓走了,不过砚心剑尊追上去了。”   一道极为霸道的剑气紧逼身后,崔士怎么也躲不掉,他权衡再三,一咬牙把沈知言扔出去挡剑,那砚心总不能连自己的徒弟都杀吧!   沈知言闭上双眼,想象中的疼痛与鲜血并未到来。   剑气在即将碰到沈知言时,变成了无数的桃花瓣,明明是暴戾的打斗,瞬间成为浪漫的一幕。   沈知言闻到了一股桃花香,急促的呼吸,让一片花瓣堵住了他的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往下坠的身体随即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砚心怕沈知言跟着会被波及受伤,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安置在地上,留下一句,“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然后消失在原地。   因为这点时间耽搁,两人的距离差距再次被拉开。   过了不到一刻钟,受伤的禾洲被扔下。   “师弟,你没事吧?”沈知言扶起禾洲,上下打量。   “师兄刚刚都听到了吧?”禾洲浑身冰冷。   “这不是你能选择的,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包括师尊?”   “包括师尊。”   二人的秘密约定形成,沉默着等待这场战斗结束。   禾洲被刺激得不轻,植入心脏里的魔种不断吸收着负能量,但是他现在因为被信任,千疮百孔的心被微微治愈。   大师兄总是这样地温柔。   只是他刚刚才得知,这魔种早已与他的性命相连,取出就是死。   他不怕死,只是现在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还不能死。   另一边的战局结果毫无悬念,无数的剑在空中盘旋,每一剑都带着令人绝望的威能,将这个称霸一方的魔王杀于剑下。   崔士在死前的最后一秒,脸上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他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砚心不是古牟大陆第一么,那就让他尝尝当废物的感觉。   崔士死后,一抹如星屑般的黑气飘出,钻入一个漆黑的裂缝中。   如果是沈知言在场,肯定要仔细搜查,杀人不鞭尸,后患无穷。   ……   看着自己的两个徒弟无事,砚心松了一口气,只是为什么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奇怪?   “师尊,你……变小了。”   砚心发觉自己的视角变低,如今需要仰起头看他们,衣服大了一号,衣领顺着肩膀往下滑。   我勒个天,师尊变小正太了! 第37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13)   “这是……怎么回事?”   砚心扯开长袖,看着自己的小手,完全感受不到一丝的灵力。   崔士这个老匹夫,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   回想着战斗的每帧场面,崔士往他身上撒了什么东西,他当时没在意,或许全力催动灵气的时候,加快了吸收的速度。   不知道是该说自己警惕性太低,还是该说幸好不是在战斗时才灵力尽失。   他的神魂强大,内视身体,丹田与筋脉被一层油乎乎的黑色星屑所笼罩,它们将灵气阻隔在外,还试图腐蚀进里面。   他的身体强悍,渡劫时经过天雷淬炼,并不是这么好被攻破的。   看身板骨龄的大小,正好是自己刚开始修炼的时候。   小砚心皱眉,尝试吸收周边的灵气,结果毫无波动。   他可爱的脸,非要做出老气横秋的神情与动作,实在太过可爱。   沈知言早已忘记了刚刚在幻境内的修罗场,大师兄的男妈妈特质作祟,蹲下身体帮忙整理衣服。   砚心缩小后,衣服没了灵力催动,松松垮垮的,刚好能遮住身体,像是在偷穿大人的衣服。   沈知言用灵力唤醒法衣,法衣根据身形,缩小成贴合小砚心的身材,非常方便。   如果说长大版的砚心是仙气飘飘的清冷美人,那缩小版的砚心就是可爱小仙童。   原本头发就长,现在直接垂落在地上,柔顺的发尾纠缠着许多的落叶。   沈知言双手灵活,编了几个小麻花辫,与剩下的头发绑起,头发垂在肩膀的一侧。   知道小砚心有洁癖,往他身上施展了几道除尘诀。   “言言,辛苦了。”   小砚心绷着脸,声音奶呼呼的,沈知言被萌一脸。   禾洲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犹豫着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串糖葫芦,塞到小砚心的小手上。   本来是要送给大师兄的,但是小孩子都有特权,现在师尊应该很不高兴吧,吃一串糖葫芦就好了,禾洲小时候就很馋这个。   小时候的他经常乞讨结束后望着糖葫芦咽口水,啃一口馊掉的馒头,然后继续看着糖葫芦,想象自己已经吃到了口中。   后来拜入碎星阁,凡间的钱财一点不缺,也买了许多地方的糖葫芦,始终没有当初的感觉。   “师尊,这个可好吃了。”   沈知言思索片刻,眼睛一亮,不知从哪里翻出几个可爱的小发饰,装饰到小砚心的头发上。   “师弟,怎么样,好看吧?小时候你死活不让我给你装扮。”   “咳……我那时候都比师尊现在大,早就不需要这些幼稚的东西了。”   两个逆徒正在回忆往昔。   小砚心迷茫了,他不解,他疑惑,他脸红(被两个逆徒气的)。   迎着两人希冀的眼神,小砚心不好拒绝,咽下即将说出口的训斥话语,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糖葫芦,甜滋滋的。   “现在我们应该担心魔族会卷土重来。”   小砚心咬一口糖葫芦,被山楂酸到,皱起五官,外表的糖与酸融合,倒也不是很难接受,继续吃了吃来。   “而且我的修为尽失。”   嚼嚼嚼。   小砚心的脸颊鼓起一个小包,边吃边说,话语模糊不清。   “你们现在倒是逗起了师尊。”   嚼嚼嚼。   禾洲咳嗽一声,观察周围有没有危险,顺带谴责自我。   人在心虚的时候,就会让自己看着很忙。   沈知言就坦然很多,“这又不是师尊一个人的古牟大陆,难不成师尊想以一人之力抵挡魔族大军?”   “现在担忧也没用,还是得尽快找李师伯,帮您检查一下身体。”   况且,除了魔族,还有一个超标的域外天魔,打也打不过。   除非仙人下凡,但是古牟大陆已经很久没有修仙者飞升了。是什么原因不得而知,这就等两个气运之子以后去烦恼吧。   远处,合欢宗的三人御剑而来。   “沈道友!”   一个红色身影,跳下飞剑,飞剑急刹车,无措地立在原地。   唐叙白扑在沈知言的怀中,兴许是有本命火,身体比常人温度更高,像一个小火炉。   沈知言可受不住这种热情,特别是有一双手在他身上乱摸。   “有没有受伤?”   云汲没脸看,与老妪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嫌弃。   老妪:你徒弟。   云汲:你后代。   “我没受伤,唐道友不必担心。”沈知言受不了这种热情,双手轻轻把人推开,但是对方的身体又再次贴过来。   禾洲上前把人分开,阴沉着脸横亘在两人中间。   “我刚刚在幻境里看到了沈道友。”唐叙白脸上攀上红云,“我们在都入洞房了……”   小砚心脆生生的声音打断,“唐师侄不要再逗我的徒儿了。”   空气一瞬间凝滞,几双眼睛落在小砚心身上,刚刚大家都下意识忽略了这个小孩儿。   “这是……”云汲端庄雍容的形象再也维持不住,张着嘴巴,不可置信。   他们也进入幻境里了吗?   “沈道友,我觉得我还没离开幻境,我看到了砚心剑尊的儿子了。”   唐叙白把眼睛闭上,又睁开,继续对着沈知言撒娇,如果不是隔着一个禾洲,他肯定要再次扑过去。   旁边的老妪佝偻的身体变得矫健,一拐杖狠狠地打在唐叙白的身上。   一声尖叫响彻山林,吓得鸟儿都扑腾着翅膀飞走。刚刚战斗依旧声势浩大,吓得它们两腿发软,现在又吓它们一下,这些人有没有同情心!   “可是中了什么毒或是咒?”老妪不确定地猜测。   “不知,希望你们不要声张。”小砚心摇摇头,刚绑好的发尾也跟着摇晃,尾端被沈知言缀上一个银色铃铛,清脆的铃铛声让众人再次沉默。   沈知言移开目光,“两位前辈,我们要尽快带着师尊去寻找解决办法,恕不能相陪了。”   唐叙白眼泪汪汪,我见犹怜,不舍地看着沈知言,被老妪揪着耳朵离开了。   真是丢死人了。   路上,合欢宗的三人气压很低,老妪叹了口气,“云儿,早做准备吧,这不是偶然事件,快变天了。”   云汲点点头,眉间是化不开的担忧。 第38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14)   沈知言带着小砚心和禾洲,坐上飞舟。   这小飞舟不比陆驰的那一艘大的,优点是坐得舒适。   他们经过几天的飞行,终于回到了碎星阁。   沈知言第一时间是带着小砚心前往百灵峰,走之前让禾洲帮自己前往任务大殿报备沧兴城任务的完成情况,因为任务超纲,宗门贡献点只会追加,再多一个禾洲瓜分宗门贡献点也没事。   宗门贡献点只能宗门弟子通过做任务获得,相当于宗门内的灵石,可以兑换秘籍、丹药、武器……当然了,只能在宗门内使用,有一定几率买到长老们的珍藏。   百灵峰内,丹火缭绕,李清辞一拍脑袋,觉得自己应该是最近炼丹太累了,怎么看到了小时候的师弟了?   “师姐。”   小砚心背着双手,声音清脆,仰起头看着李清辞。   这一句师姐听得李清辞心里一软,脸顿时笑开了花,夹着嗓音问:“师弟这是怎么了?童心未泯?体验童年?”   小砚心现在是冷脸萌,声音还未到变声期,此刻的言行举止都像在模仿大人,但是知道他真实的样子,没人真会蠢到看轻他。   “不是,我今天与魔族打了一架,不慎吸入了他撒过来的药粉……师姐,你有在听吗?”   小砚心脑袋流过几根黑线。   李清辞兴奋地给掌门叶盛传音,“快来,砚心变小正太了!”   在他们这一代师兄弟,三人的关系最为亲厚。   正在处理宗门事务的叶盛激动地站起身,兴冲冲地出门,没一会儿又回来,抓着正在吃东西的叶柠,往百灵峰飞去。   碎星阁禁飞,就是怕弟子超速飞行,掌门和长老没有这个规矩,毕竟规矩就是他们定的。   “阿爹,我们去哪里?”   叶柠嘴里还咬着一颗青翠的果子。   “听说沈师侄回来了,带你过去看他。”   叶盛兴奋不已,他绝对不是过去看热闹的,也不是故意带着自己的女儿过去的!   “沈师侄回来了?一路上辛苦了。”   沈知言行礼,恭敬叫了一声掌门。   心中疑惑,怎么先跟他打招呼?不应该是关心师尊吗?   “呀!好可爱的小弟弟!”叶柠看到小砚心,双眼亮起,蹦蹦跳跳跑过去,双手捧起小脸蹂躏。   沈知言欲言又止,抿着唇憋笑,余光看了一眼掌门,终于知道打的沈什么坏主意了。   小砚心脸被挤压,嘴唇微微嘟起,“快让她住手!”   叶盛心中解气,身心舒畅地把自己的女儿拉开,“柠柠,你手也太快了,这是你砚心师叔。”   叶柠震惊,碰过小砚心的手滚烫不已,神色惊恐,一个箭步,躲在沈知言的身后,眨了眨无辜的眼睛。   “对不起,砚心师叔!我不知道是你!”   叶盛幸灾乐祸,等砚心恢复,总不能跟一个小辈计较吧。   经过一场小闹剧,几人重归正事。   沈知言抱着小砚心坐在玉床上,无数的藤蔓纠缠包裹,形成了碎星阁内有史以来最大的球体。   李清辞收起嬉笑的表情,“师弟身体里的东西,我从未见过,更是闻所未闻。”   沈知言是知道怎么回事的,斟酌着语言,委婉地提醒:“会不会是不属于古牟大陆的物质?”   “不无可能。”叶盛赞同。   只是,沈知言不知道这个域外天魔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第一次现身是想杀了陈星涧,这次怎么针对砚心?是不是他们要过来也是有限制的?   小砚心垂下眼帘,沈知言之前说的很对,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古牟大陆,但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有这个义务去保护这里的人。   “有没有什么办法?”   李清辞不仅精通医术,还通卦术,她的手指在快速演算,玉床旁的藤蔓仿佛也在帮助处理庞大的演算数据,身体抽搐。   手指停住。   “除非有强大的力量去帮师弟冲破这上面的物质。”   但是,古牟大陆最强战力就是砚心自己……   沈知言自己有这个能力,但是现在不方便,他还要用碎星阁的身份去钓大鱼。   可不能以小失大。   他所有的积分兑换了卡片,虽然有复活物品,但是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死第二次呢?   沈知言为了更好地照顾小砚心,又住进了泉清峰峰顶。   另一边,叶柠忽悠着刚刚突破金丹期的陈星涧去找沈知言。   “大师兄不是痊愈了吗?怎么还住在师尊这里?”陈星涧不解地询问。   “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别管。”   叶柠抬起袖子擦汗,遮掩心虚,陈星涧心思单纯,没有怀疑自己的小师姐。   一层雾气笼罩在药圃上,中央不知何时栽种了一棵桃花树,树下放了桌椅,椅子细心地放上了一个软垫。   有个小孩子坐在椅子上,手指捏着一枚白棋在沉思。   陈星涧憨憨地问叶柠,“这是师尊的孩子吗?”   叶柠双手捂住嘴巴,眼泪都笑出来了。   小砚心黑着脸看他们,自己这叶师侄跟掌门师兄一样,就喜欢捉弄人。   沈知言端着一碗糖水放在桌子上,细声细语地哄小砚心喝。   “小师妹,你别逗他了,这是师尊。”   沈知言把事情的原委都讲了一遍,再次严肃叮嘱,“不要调皮,这件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少年少女点头。   小砚心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糖水,这是李清辞给的方子,加上一些珍稀药材,可以疏通筋脉,效果有胜于无。   现在小砚心没法修炼,身体还是渡劫期的身体,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休息,但是他对生活的琐事一窍不通,就需要沈知言打理。   比如梳头发。   再比如,有一次小砚心在打坐,突然身体一倒,沈知言吓得以为发生了什么,仔细检查,才发现对方呼吸绵长,原来是睡着了。   他抱着师尊放到床榻上休息,没有了修为,洞府内的道韵桃花林也就不复存在,这才像普通的卧房。   沈知言在带娃的期间,也在思考赚钱的事情。   现在古牟大陆消息闭塞,如果到时候魔族或者域外天魔有小动作,其他人来不及将消息传递出去,这也是一大损失。   不行,明天得请个假,换个人带小孩儿! 第39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15)   “什么!”   陈星涧拍案而起,沈知言身体微微后仰,揉了揉被攻击的耳朵,他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小师弟反应这么大。   “大师兄,你让我去照顾师尊一段时间?”   沈知言点点头,禾洲太敏感,如果处着处着,黑化值涨了就不好了。   “师尊平时对你最好,你比较合适。”   陈星涧瞳孔微微放大,似乎听到了奇怪的话,非常不能理解,师尊对他好?   好像一直以来都是大师兄教导他的,师尊起到捡人收徒的作用。   而且大师兄自己不觉得对师尊的误解很大吗?   明眼人都能看出师尊对沈知言更加特殊。   一想到那双冰冷又严厉的眼睛,陈星涧打了个冷颤,双手撑在桌上,一脸土色,“能不能让二师兄去照顾?”   “他现在不方便。”   陈星涧欲哭无泪,听了沈知言絮絮叨叨的注意事项,想死的心也有了。   “师尊现在每天都要小憩,醒来头发会乱,你需要帮他梳一下,不需要太精致,只要不妨碍行动就好。”   “中午需要熬药,药我已经装配好了,你只需要按照步骤熬就行,就是他不怎么听话,你说两句话哄哄他……”   “还有最重要的,除了掌门和李师伯,拒绝一切的访客!”   抓着陈星涧重复一遍,他才放下心。   桃花树下,黑白棋子摆满盘,上面落了一桌的花瓣,就连茶杯上也飘着桃花。   “师尊。”   小砚心翻开下一页棋谱,眼睛没有移开,点点头算是回应。   沈知言拉着不情不愿的陈星涧上前。   “师尊,我有事要外出,后边儿我让星涧听候您的吩咐。”   庭院寂静,只有小砚心翻阅书籍的沙沙声,陈星涧感觉头皮发麻。   “知道了,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小砚心一张棋谱也没看进去,心情烦躁得很,双手一盖,书本合上。   沈知言放心离开。   一碗黑漆漆的药端上桌,陈星涧干巴巴地说词,“师尊,该喝药了。”   “我熬的药是不比大师兄熬的好,但是……”   后面的话,小砚心已经没在听了,黑色的药倒映着他的脸,原来小时候的他,是会喜形于色的,他现在非常不开心。   不想听长篇大论的念叨,小砚心端起碗一饮而尽,转过身悄悄吐舌头,吐掉药渣。   确实没有沈知言熬的好!   夜晚,皎皎明月撒下月华,小砚心按照习惯在打坐,毫无困意,这次自己主动爬上床,小小的身体裹紧被子,上面还有一丝沈知言身上的气息,小砚心把脸埋在上面,贪婪地吸着。   现在他还“小”,可以不用一直端着,意思就是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陈星涧不可能像沈知言一样,住在师尊的洞府里。   翌日,仙鹤扇着翅膀,飞上山,单脚踩地,陈星涧一跃而下。   桃花树下,依旧是坐着一个小少年,桌上放着许多的典籍,堆砌的高度比这小少年还要高。   陈星涧看了一眼小砚心的头发,大师兄是不是搞错了,师尊的头发并不需要梳理。   早已下山的沈知言进入了一个修仙界的特殊城镇——阴周城,这个城镇的规矩只有一个——合理交易,里面没有正统修仙者与邪修,也没有人族、妖族或者魔族,只有商人。   一个青年在大街上支起一个小摊子,脸上戴着一个纯白面具,五官轮廓优越,只露出一双杏眼,眼眸浅淡,右眼眼尾点缀一颗红色小痣。   简陋的小摊子什么也没有摆,不明白的还以为,这位青年才是商品。   一柄折扇轻轻敲在摊位上,小摊子摇摇晃晃的,随时都有可能会散架。   这是一名书生,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袍,腰带上绑着一支笔与一本书,随着走动,两个物品相互碰撞。   “老板,你是卖什么的?”   沈知言鼻子耸动,他闻到了魔的味道。   眼睛上抬,是一名白净书生,长相儒雅,一举一动斯文有礼,与印象中残暴血腥的魔族不同。   “我卖赚钱的好点子。”   书生来了兴趣,指了指旁边的茶楼,“到里面谈?”   书生是这里的常客,掌柜的看见他,满脸堆笑,“还是老地方?”   书生点了点头,扔下一袋灵石。   二人穿过嘈杂的大厅,后面有一僻静厢房,书生边走边自我介绍。   这名魔族叫端木正,来这里一段时间了,最近一直在看赚钱的法门,如果能达成合作,报酬定不会让沈知言失望。   看来魔族那边已经开始有大动作了,先过来探路的都是强大的魔王。   沈知言没有用自己的真名,化名为“申言”。   端木正斟了两杯茶,迫不及待地问:“到底是什么赚钱的法门?”   “留影石的升级版。”沈知言拿出两个令牌,摆在桌子上。   “这是摩螺的壳?”   摩螺是深海的生物,每一个摩螺一生只会蜕两次壳,壳与壳之间可以相互呼应,只是只能用产自同一只的摩螺,市面上也有卖,经常是异地道侣的心头好。   这个巴掌大的令牌就是用摩螺的壳做的。   “摩螺只能用于通讯,怎么能是留影石的升级版呢?”端木正“啪”地打开折扇,轻轻摇动。   沈知言低声笑两声,“留影简单,我知道一种编织幻境的法术,可以将话本的文字变成现实、可以模拟大能的战斗场面……如果把这法术镌刻到摩螺令里,岂不是就有了通讯和记录的功能了?”   “单不说摩螺一生只能蜕两次壳,深海中的摩螺数量也没那么多。”   沈知言就等着这句话,他继续说道:“黑市里不是有个特殊种族吗?他们还是你的老朋友。”   端木正收敛起笑容,“道友特意等我的?”   “差不多,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沈知言面对渡劫期的魔王丝毫不怵,这个魔王是商人,还很有名,他唯一的爱好是赚钱,道途与功法也都跟钱相关,只要钱越多,他就越强。   所以,当魔族想征战古牟大陆时,他第一个赞同,这边物资丰饶,是个好去处。   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只要给他的利益更多,他就会倒戈。   端木正看着这个元婴期的小修士,不知道对方哪来的勇气,“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就不怕我杀了你?”   “你可以试试。”沈知言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端木前辈是聪明的商人,留着我的用处会更大,我想你在我身上押注,你会获得更多的收益。”   端木正不怒反笑,“明日给你引荐一个人,到时候再详谈。” 第40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16)   第二日,沈知言依旧在阴周城中支起小摊,悠哉悠哉地看着手中的话本。   远处一个白净书生领着一对双胞胎过来,这对双胞胎身材高挑,身材前凸后翘,不仅脸长得一样,关键是连脖颈上的痣都长在同样的位置。   不是说只有一个人吗?怎么是对双胞胎?   端木正把扇子往手掌上敲了敲,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楼。   沈知言点点头,跟在这三人身后。   “端木先生来了。”掌柜的点头哈腰,肥胖的身体一颠一颠的,小眼眯起,一副市侩的模样。   端木正笑着打招呼,照例扔下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刚落座,端木正就为沈知言介绍,“这位就是葛家的葛橙。”   双胞胎姐妹双拳一抱,声音同步,“来时端木前辈已经介绍过申道友了,我对这个点子很感兴趣。”   看着沈知言的疑惑神情,端木正微微一笑,解释道:“申小友既然知道葛家,怎么对葛家的状况不了解?”   沈知言当然不了解,他也是花了灵石随意打听的,只知道葛家因为家族能力得罪了一个大宗门,被杀得只剩下这一支了。所以他们现在的行事风格就变得很低调。   “申道友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我们俩是同个人,因为能力的特殊性,我们会制作一个跟自己一样的人,比傀儡术更高级。”   “不过也有一个苛刻的条件,不可能复制一模一样的东西,以免违反天道秩序。所以我们的复制能力只能是复制其中的某几个特质。”   沈知言的初衷也不是要做成像现代的手机那样,只要具备基本的功能即可。   沈知言点点头,顺着话往下继续说,“可以复制摩螺令通讯的功能,但是怎么区分每个摩螺令,并保持独立性呢?”   扇子轻轻摇晃,端木正对着葛橙点点头。   两个葛橙神态各异,其中一个说:“可以复制的时候留下记号,其实我们复制东西,并不是完完全全复制,总会加点不同的。”   “比如我跟她。”左边的葛橙指着右边的葛橙,“她里面的材料是一块特殊的石头,我只复制了除人体外的其余东西。”   通讯的功能解决了,现在三人说起留影石功能的解决方案。   沈知言自创了一个小法术,他的修为有限,只制作了一个短画面。   画面最开始是他早上留影的真实场景,将城内各个商人的神态与形态轨迹都录上了,画面一转,缓缓往上,天空上有一双大手,指尖蔓延出许多的红色丝线,连接到城内的每个人身上。   画面紧缩,被沈知言一掌拍进摩螺令中。   “这样,只要心意一动,就可以播放了。不怕造假,幻术本来也有门槛,不会有人能抢生意。”   其他的功能得慢慢研发,不着急。   三人聊了一上午,接下来就是聊分成。   端木正出一开始的投入成本,葛橙一族提供技术,沈知言提供未来的发展方向。   桌上放了摩螺令的第一批样本,沈知言多要了几个,打算拿来送礼。   三人所用的摩螺令互相留了一道气息,以后方便联系。   谈完正事,葛橙急着回去跟族人商议。   此时,厢房内只剩下沈知言和端木正。   端木正一直都是笑眯眯的,让人看不透这个魔王的情绪。   “我突然有点不相信申小友只是想做生意了。”   沈知言有自己的考量,他现在对这个临时盟友还不太信任,不能透露其他的信息,也不能套用信息。   “不是做生意,还能做什么事呢?”   端木正的笑点很低,听到这话笑得前仰后合的,捂着肚子挥挥手,“也是,是我想多了,那后续再聊,我得去着手办这件事了。”   赚钱的事情时不我待。   此行沈知言离开了一个月,算一算时间,第三个剧情点即将到来。   沈知言:111,第三个剧情点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第三个剧情点有点难,让禾洲经历屠城事件,只要他目睹了这件事就好。】   是很难,禾洲重生前就是被崔士操控,误以为他自己把整座城的人都屠杀了,其实是有一支魔族军队前来,让这座城成了他们的屠宰场。   现在砚心没有修为,只能求助宗门里的长辈,但是要怎么让这件事合理发酵呢?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陈星涧只觉得度日如年,看见那个淡蓝色的身影,他都快感动哭了。   “大师兄!”   陈星涧露出两个虎牙,像个开心小狗,围在沈知言身边。   沈知言把一个摩螺令递给他,“给你的礼物,用法我已经告诉小师妹了,你让她教你。”   桃树下的身影微顿,知道自己的大徒弟回来了,心里高兴,只是面上不显,依旧淡淡的。   “师尊,我回来了。”   “嗯。”   似有所感,小砚心偏过脑袋,只见沈知言在摆弄一个令牌,对着他不知道在干什么。   摩螺令上记录了刚刚的场景。   “师尊,这是给你的礼物。”沈知言把摩螺令的功能复述了一遍,只是现在小砚心没有修为,也没有灵力催动,只能当个挂坠。   现在的小砚心处于特殊的时刻,很值得记录,沈知言就代为记录了。   叶柠向掌门展示了摩螺令的功能,掌门很感兴趣。   沈知言表示等研发出正式的版本再送他们一套。   修仙界其实也有类似的东西,只是代价太大,不仅是材料是天价,催动这个法器也需要合体期以上。   所以端木正才愿意跟沈知言合作,这简直是白送的钱。   叶柠自从有了摩螺令,什么都要记录,其中关于沈知言的最多,练剑的、对着夕阳发呆的、帮小砚心梳头发的……   与之轻松的记录相反,禾洲紧握着摩螺令,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   摩螺令投射出一个画面,禾洲双眼发怔,像个木偶一般走出洞府,御剑飞行。   中途,他如梦初醒,差点没从飞剑上掉下去。   崔士都死了,为什么他还会被操控!?还是说崔士并没有死!   想到这个可能,禾洲陷入了一个惊恐的情绪中,那么意味着魔修屠城的事情还是会发生…… 第41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17)   城镇上空乌云密布,像被墨水浸透的纸张,黑压压的,让人喘不上气。   一隅,一只手臂艰难推开上面的尸体,一个稚童钻出,他的脸上糊满了鲜血与眼泪,他茫然地看着满地的尸体。明明刚刚还那么鲜活的人,下一秒就被几个头上长角的家伙给杀了。   稚童手脚并用站起身,在尸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动,一边走一遍喊着“娘亲”。   身后,一柄利刃倒映出稚童瘦小的身影,一个魔族带着残忍的狞笑,步步紧逼,利刃举起,在即将砍下时,魔族的身体被一道雷电弓箭射中。   焦黑的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哐当”,手中的刀砸落地,吓得前面的稚童趴在地上,捂着头,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膀胱放松,一股暖意伴随着腥臊气,浸湿裤子。   这个魔连痛苦声都没喊出口,就摔倒在地。   稚童等了许久,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只有一个沉默的黑衣修士。   “你是神仙吗?”   修士继续沉默着,伸出手,想要把地上的稚童拽起,却被稚童一巴掌拍来。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是你们这些神仙害死了我的娘亲!”   “你赔我娘亲!”   稚童在地上撒泼打滚,长久以来的恐惧变成了愤怒。   禾洲被质问得身形不稳,是他的错,如果能早点过来……或者,早点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就不会……   “噗”,利剑刺入稚童的身体,质问声停住,小小的身影无力地倒下,鲜血溅到淡蓝色的衣摆上,就像冰雪里盛开的红梅。   平日里温润的青年脸上丝毫没有笑意。   “真可恶,这些魔真是丧心病狂,连小孩儿都夺舍。”   沈知言握住剑柄一甩,剑身上的血甩落在地。   摩螺令悬浮在周身,记录着这座城发生的事情,现在与宗门内叶柠的画面连接着,实时播放。   碎星阁的广场上,画面被投影到空中。   “这些魔族无恶不作,今日如果不是被师弟撞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魔族大军居然悄悄进入了古牟大陆,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这稚童都被夺舍了……”   众弟子看着城里哀鸿遍野,有愤怒、有同情、也有茫然……   掌门与众多长老已经是第一批赶过去的支援者,沈知言等一众元婴期修士紧随其后。   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见沈知言出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同境界下,剑修的强横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去,这么帅!”   “依我看,主峰的连师兄都没有大师兄强。”   “这些魔真该死!”   ……   禾洲低着头,肩膀抖动,高高的马尾也微微低垂,像一只蔫了的狼崽子,好不可怜。   【剧情完成进度:60%】   沈知言弯下腰,垂着头往上看禾洲的表情。   一滴热泪滴落,在沈知言的脸上留下一道泪痕。   张开双臂,沈知言把禾洲搂到怀里,安抚道:“大师兄来了,别怕,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禾洲把脸埋到沈知言的脖颈里嚎啕大哭。   碎星阁广场上的人,也有些动容。   “禾师兄原来也是个感性的人,他天天冷脸,我以为他没有心。”   “沈师兄好温柔,如果是我的师兄,肯定要骂我没出息了,遇到这点小事就哭哭啼啼。”   “就我在想为什么砚心师叔不在吗?”   “砚心师叔很忙的,而且你们没看到吗?掌门他们都快把魔全杀了!用不着砚心师叔出手!”   叶柠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往泉清峰的方向看了一眼。   泉清峰里,小砚心通过陈星涧,也目睹了全部过程。   他现在没了修为,但是丰富的经历与见识让他嗅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禾洲的状态很奇怪,身上为什么会有魔气?   陈星涧一脸怒容,掌门有令,元婴期以下的弟子不准前往,他真的好想去杀魔。   师兄弟二人的温馨时刻并没有持续太久,魔族好像怎么也杀不完,当大家都觉得快杀完时,从裂缝里又蹦出一堆。   只是这些魔的境界很低,最高的两个,也只有化神期。   “大师兄,崔士可能还没死。”   禾洲手指勾起,雷电自动成弓弦,衣服下包裹的肌肉绷紧,弓箭往外扩张,一个弓箭瞬间衍生成几十道,话音刚落,弓箭射出,穿透了一排低阶魔族的身体。   “这老不死的,这么难杀?”沈知言内心沉重,如果说崔士没死的话,那他很可能躲在暗处窥伺,宗门最高的修为也才合体,与崔士这种老牌渡劫期相比,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我身上留着他的一棵种子,这棵种子把我控制了,然后自发来到了这里。”   “我好怕哪一天会挥刀对向同门。”   沈知言动作一滞,重生前的禾洲就是被崔士利用,操控着偷袭砚心,虽然没有成功,但是也百口莫辩。   后面的两个剧情点是:被逐出师门和入魔。   这对禾洲都太残忍了。   战斗来的快,去的也快,掌门的脸色并不好看,他们看到了一个长相怪异的魔,光是感受他身上的威压,就感觉到了深深的绝望。   沈知言和禾洲更是骇然,崔士确实还活着,修为大涨,就是外貌发生了变化。   【宿主,他与域外天魔达成了寄生关系。】   沈知言:看来是需要寄生在魔的身上,才能进古牟大陆。   【接下来要小心了,域外天魔肯定会先杀了两个气运之子。】   沈知言:那可不,趁现在对手还特别弱,赶紧杀了,不然以后就是他们被杀。   这场战役,给摩螺令制造了一个很好的宣传片,一经售卖,异常畅销。   还有宗门要求定制宗门专门使用的摩螺令,也就是宗门令牌。   沈知言的口袋一下子就鼓了起来。   摩螺令的顺利生产,沈知言给出了下一个商业发展——与千机阁合作,这个组织相当于消息售卖,沈知言建议他们做每天的新闻概要,播报古牟大陆每天发生的大事。   端木正忙得脚不沾地,把魔族大业扔到了脑后,赚钱永远是第一位。   他是儒商,并不会偷偷搞小动作,他的这个举动,也得罪了一些魔族的激进派。 第42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18)   泉清峰。   黑衣高马尾青年跪在地上,脊背挺直,与坐在桃树下的小少年对视。   “请师尊将我逐出师门。”   禾洲专门挑了个沈知言和陈星涧都不在的时候,将自己是半魔,被崔士操控的事情都告诉了小砚心,特意隐去了自己重生的事情。   小砚心叹了口气,小辫子发尾的铃铛微响,他知道这一切都与禾洲无关,只是在这个关头,更不能让碎星阁陷入到被动中,也不能被有心人利用。   “鉴于禾洲是半魔,与正道背道而驰,现将你逐出师门,可有异议?”   小砚心疲惫地闭上眼,一片花瓣飘落在发顶,好似睡着了一般。   “谢师尊。”   禾洲磕了三个响头,起身离开。   “不去告别?”   脚步微顿,禾洲恍若未闻,随即坚定地离开。   【剧情完成进度:80%】   正在购置物品的沈知言一脸疑惑。   沈知言:哪个剧情点完成了?   【被逐出师门的那个。】   坏了!   沈知言召唤出飞剑,依靠摩螺令给的定位,悄悄跟在禾洲身后。   这是沈知言悄悄加的定位,只有禾洲和陈星涧有。   他怕两个气运之子突然死亡,提前世界崩溃,现在还真用上了。   禾洲关注着千机阁发布的消息,专门往疑似有魔族的地方跑。   跟在身后的沈知言叹了口气,多么好的孩子啊。世界意识为什么要给他定这个剧本呢?难道他还不够苦吗?   弓箭有气无力地射杀了最后一名魔族,禾洲累得连弓箭都拿不起来,脚步虚浮,毫不嫌弃地坐在血泊中。   他伤得很重,特别是整片背部有一道狰狞的刀伤,腹部还有个贯穿伤,沈知言亲眼目睹那个魔族把匕首捅进去的时候还转了转。   禾洲一句疼也没喊,只是机械地施法杀魔。   沈知言没有出现刻意帮忙。   果不其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人穿着一身的黑色紧身衣,戴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的隐匿身法特别高明,就连沈知言也没有发现。   如果不是系统提醒,沈知言可能还在发呆。   “叮”,剑与匕首相撞,火星四溅,黑色的身影再次隐匿,寻找下个出手的机会。   余波震得禾洲吐出一大口血,痛苦地捂着腹部一直出血的部位。衣服的黑色吸收了鲜血的红,沈知言亲眼所见这个倔强的青年好几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大师兄……”   “噤声。”   沈知言扔了一瓶丹药,蓝色的虚拟光屏在浅淡的眼眸中显现,系统帮助捕捉杀手的位置。   一息之间,二人交手几十次。   试探完沈知言的身手,杀手不再隐匿,显现身形,每一个都是杀招。   背后的人真是算准了,派了个化神期的修士过来。   沈知言不敌,一把匕首从身后绕过,鲜血喷涌而出,疼痛紧随其后,匕首上涂抹的剧毒顺着鲜血攀爬,深入骨髓。   剧毒的名字叫“仙见愁”,难解。   死亡的绝望侵占全身,颈间的红宝石项链发烫,一个红色的眼眸紧锁杀手,一只手轻松穿透杀手的心脏,快得连杀手都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丹田的灵海被捏碎。   杀手的神识想逃走,却被一个身穿实验服的男人拦住,他眼眸的黑色丝线蔓延出眼眶,在上半张脸上变幻成黑色面具面具。   沈景然一直在沉睡着,短短时间被唤醒三次,就是这些杂碎想要杀他的小侄子?   “呵……”   X3是高文明的造物,换成修仙界的强度是渡劫期,只不过是比较弱的渡劫期。   沈景然杀死了杀手,眼神贪恋地看着自己的小侄子,精纯的生命力灌注在即将消逝的命灯上。   身穿实验服的身影越来越淡,他抱着沈知言的身体,在即将在面颊上落下一吻时,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句叹息的呢喃。   “言言……”   这一切禾洲都没看见,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害死了大师兄。   【黑化值+59】   【目前黑化值:99】   【警告!警告!世界即将崩溃!】   一道强悍的目光落在沈知言的身上,沈知言睁开双眸,周围的一切都在消散,像破了壳的鸡蛋。   “师弟……”   愣在当场的禾洲宛若死尸,悲伤与错愕让他来不及查看沈知言的状态。   “大……大师兄……”   泪水夺眶而出,禾洲跪着抱起沈知言,手紧紧捂住他的脖子,“他要杀的是我,你为何……”   “因为我是你的大师兄……保护师弟是我的责任。”沈知言活下来了,并且第一时间选择使用“大号限时卡”,杀手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他很生气,生气的后果就是要这些人流点血。   “别哭……你要坚强地活着……别自责……帮大师兄守护好这里的一切。”   沈知言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师弟,这是个好孩子,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最懂得如何拿捏。   系统的警告声吵得沈知言头疼,天上的存在也在注视着这里,与以往的看一眼不同。   禾洲哭成了泪人,哽咽着说不出话,怀里的人慢慢没了声息,身体如微尘般消散,手上都重量变轻,连温度也都慢慢消逝了。   但是周围正在崩溃的世界缓缓修复。   【黑化值降为0,能量碎片已回收,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积分+200。】   【由于您表现优异,世界意识将能量碎片送给了X3,他现在是真正的神,与复活道具剥离,回到了他该待的地方了。】   沈知言:沈景然被收编了?   【是的,复活道具的功能不会被影响。】   沈知言:我看不是世界意识觉得我表现好,而是想帮他的未来同事。   那么现在开始,碎星阁的沈知言已经死了,他现在是“申言”。   白色的面具遮住亮眼的容貌,眼睛凌厉地微微眯起,眼尾的红色小痣散发出阵阵不祥。   “那么现在,要算算账了。”   ……   禾洲将大师兄死亡这个悲痛的消息告诉了陈星涧。   小砚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指被树枝划破,鲜血还未流出就被身体修复,他疼得捂住了心脏,怎么会这么疼……今天早上沈知言还说要出去给他买糕点……   强大的感情波动,冲破了覆盖在筋脉上的黑色星屑,砚心的修为恢复,他现在很想找些什么发泄一下,比如崔士。   碎星阁全宗上下都陷入了悲伤之中,那位说:“我辈修士应肩负修仙界的和平,将这些魔族驱逐出去,让他们再不敢来犯。”   说来可笑,居然是死于杀手之手,也就是说,外敌还未进来,内部已经开始了内斗。   沈知言死亡,禾洲被逐出师门,砚心座下只剩一个徒弟。   原本天真活泼的陈星涧变得沉默,他不要命似的修炼,经常外出,总是收获满满,但是他没了可以分享喜悦的人了。   曾经任性的小师妹像换了个人,不是在练剑,就是在盯着摩螺令发呆,里面循环播放着大师兄的影像。   而魔族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和平,他们迎来了有史以来最严厉的父亲。 第43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19)   一个身影快速移动,穿过一个大平原,钻入一个大山洞,这个山洞设有令人迷失的阵法,但是对于熟悉这里的黑影来说,并不成问题。   他放弃走唯一的一条路,转而撞向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上。   沈知言显出身形,带着一身的血腥气,眼中的煞气未消,跟在这个身影后面,也进入了石头的内部。   “他来了,屠戮了暗影阁除我之外的所有人,你得救我!”   “如果不是你……”   “够了!”身影对面的人忍着极大的不耐,“你这个废物,也不想想为什么单留你,你把人招来了!”   沈知言也不再躲藏,显现身形,手掌搭在这个身影的脑袋上,这个昔日从无败绩的天字杀手还未反应发生了什么,就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崔士见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色面具男一身魔气,断定他是魔族其他势力派来杀他的,魔族向来嗜斗好杀,以强者为尊,只是这么强的魔真的会臣服于谁吗?   “这个杀手死了就死了,谁叫他得罪了前辈,不知您是属于魔界的哪个势力?”   沈知言嗤笑一声,“你这个杂碎,谁跟你是一族的。”   崔士眼眸中红色的光芒跃动,手指紧扣住扶手。   “我是魔,你呢?只是域外天魔的傀儡。”   崔士闻言冷笑一声,“变强有什么不好的,难道要等砚心把魔族的人都杀了不成?”   “域外天魔只有杀戮,他会蛊惑你杀了修仙界的人,再反水把你们杀了。”   崔士胸腹起伏,眼眸里的黑色星屑充盈,他忍耐着极大的痛苦,既然这个突然杀出来的魔族不听劝,那就去死吧。   掌心如钩,还未出手,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肝胆俱裂,那是一个能穿透灵魂的掌法,只一招就让他失去任何的反抗。轻飘飘的,看着毫无任何杀伤力的一掌,就让这个称霸一方的魔王死亡。   一股黑色的星屑浮现,声音杂乱,似男似女,“仙人?”   上空空间扭曲,一只手撕裂空间,黑色的星屑趁机钻入里面,快速逃走。   沈知言:……   到手的鸭子飞了,不过砚心也超乎他的意外,原本想过两日去找他解除黑色星屑的,没想到他不仅恢复了修为,还找过来了。   砚心俯瞰脚下的人,他认识所有强大的魔,为什么这个没见过。   崔士死了,那就杀另一个魔祭天吧。   砚心目光一凛,漂浮的身体往下冲,沈知言祭出随手在杀手身上摸到的剑,上面还沾有鲜血,他抬起腿,剑身上的血在腿弯处被擦去,下一秒双剑相撞,宫殿内的柱子蓦然坍塌。   沈知言眼睛紧锁一个断裂的柱子后的身影,他故意身体后撤,假装不敌,迅速遁走。   他倒不是打不过,而是要给自己的师尊留点面子。   “休想逃。”   砚心紧随其后,没追多远,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他现在的怒火找不到合适的发泄点,于是果断去下一个地点杀魔。   “你好大的胆子。”刚逃走的沈知言杀了个回马枪,揪出了刚刚在暗中窥探的身影。   这个人撅着屁股,拿着摩螺令对准了刚刚大战的位置,他惊愕回头,双腿抖成了筛子。   他长着一张大众脸,气质极其容易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难怪刚刚没发现。   “你在偷拍我?”   “前辈饶命,我这就把它删了。”   “你叫什么?”   “李三。”男人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嘴巴里的两个金色门牙闪了沈知言一眼,他继续补充道:“小的是千机阁的一线员工。”   沈知言摩擦下颌骨,触碰到冰冷的面具,他想到一个一个不错的办法。   “你帮我拍一段画面,然后给我在修仙界和魔界都宣传一下,我知道你们千机阁有这个途径,别试图搞鬼。”   “您吩咐。”李三脸上堆笑,举着摩螺令,但是如面条一样的双腿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沈知言漫步走在宫殿废墟中,一脚踩在微微摇曳的花朵上,一步步走上骷髅头堆砌的王座上,坐姿狂傲不羁,一脚踩在崔士那张丑陋不堪的脑袋上,宫殿上被砚心打破的洞恰好打下一抹光,面具下的眼睛睥睨一切,眼尾的红色小痣闪烁着瑰丽的光芒。   “接下来的时间,魔族,要么臣服,要么死!”   短短一句话,沈知言说得狂妄,李三非常敬业地从各个角度补拍镜头。   当场剪辑好,沈知言很满意,丢下一大袋的灵石,一句下次还找张三,吓得这个男人差点跌倒在地。   摩螺令的普及,让魔族与修仙界消息互通,修仙界的人与魔族都骂声一片。   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一个实力强悍的魔族。   但是,正因为沈知言这种嚣张,也收获了许多狂热的支持者。   解决了烦人的苍蝇,沈知言再次踏入阴周城,第一时间联系了端木正,随后按照习惯支起了简陋的小摊。   他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简陋小摊周边形成了一个真空带,那张面具实在太骇人,他们也怕这个大魔头突然暴起杀人。   一个白净书生缓缓走来,他腰间悬挂的书本和毛笔缓缓碰撞,路上有许多的人都跟他友好打招呼。   二人一前一后坐在厢房里。   “申道友最近可是出名了。”   端木正扫了一眼沈知言,手搭在毛笔的笔杆上,手指摩擦着上面的字,明明之前看他都是元婴,现在这修为居然连他也看不破。   “低调低调。”   沈知言嘴上说着低调,所作所为可谓是猖狂至极。   “早知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又何必弯弯绕绕。”端木正眼神幽怨。   “还是那句话,在我身上押注,不会亏的。”   “况且,有的魔族跟外来者合作,我想让他们死。”   端木正倒了一杯茶,递给沈知言,另一只手一直未离开笔杆,“为什么?”   “他们的行为是引狼入室,况且,我也不想住在荒芜之地,为什么不选择与修仙界合作,一同走向和平?”   “从申兄口中听到和平,那些死去的魔都要气活过来。”   “端木道友不心动?这么大的肥肉,喂到嘴里不吃,可不是你的作风。”   “魔族可以镇压,那么修仙界呢?”   沈知言手掌覆在面具上,缓缓揭下。   端木正看到沈知言的脸,瞬间懂了,捂着肚子又笑弯了腰,砚心的首徒居然是个魔,二徒弟是个半魔,真是可笑。   风光霁月的砚心剑尊的师门居然是魔窝。   “成交。”   端木正笑够后,打开扇子,眼睛笑眯眯的,他全押。 第44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20)   沈知言光滑的白色的面具上鲜血往下流淌,他像在自己的后花园里闲庭信步地杀魔,这些魔跟地里的小白菜一样,轻轻一割,就倒下了。   一个红色皮肤、覆盖了密密麻麻鳞片的魔,手里的大刀砍掉了沈知言的面具,露出了半张美艳中又带着诡谲的脸。   还好沈知言反应快,再往前一点,可能会面临破相的风险。当然了,这把刀也不是仙器,砍脸上,刀先卷刃。   “哎呀,你看到了我的脸,那你也不用归降了,直接死吧。”   沈知言轻啧一声,细长干净的手指打了个响指,脸上的面具掉落,新的一张白色面具覆盖在脸上,手掌抬起,携着恐怖的力量,将对方一掌拍死。   另一边,李三疯狂找角度,记录沈知言麾下的魔族英姿,他们看了沈知言之前的视频, 狂热不止,没想到杀人还可以这么优雅。   他们以此为目标,手上的动作血腥暴力,但是都保持着帅气的逼格,即使受挫也要找寻个帅气的角度。   甚至是花钱让李三帮他们设计站位,好让沈知言的出场燃爆全场。   李三不仅气质大众,人缘也是出奇的好,即使只是金丹的修为,沈知言手底下的魔都愿意罩着他。   在血洗魔族里如此混乱的地点,他们都能将李三保护得很好,可谓是团宠。   端木正一介书生,也是沈知言的钱袋子,他看着斯斯文文的,其实打人是最狠的,他依旧是笑眯眯的,毛笔挥动,不管服与不服的魔都被拦腰斩杀。   喷洒的热血喷洒到他的脸上,红色的瞳孔紧缩,宛如妖异的纹路。   而端木正的身后站着沈知言,他狂妄大笑,下令道:“一个不留。”   画面戛然而止,这一段视频只在两界的高战力中传播。   修仙界的人低落恐惧,这恐怖的实力……但是之前有个模糊的影像,沈知言对上砚心,也要避其锋芒。难道砚心又突破了?   而魔族,人人自危,大部分的魔转投沈知言,也有不服气的,下场就是跟这些人一样,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禾洲戴着帷帽,行走在戈壁滩,他现在修为再进一步,已经是元婴期的修为了,但是他始终是半魔,魔族的功法跟他更加适配。   他仿佛是一名苦修者,再次隐入漫天的黄沙中。   魔族的荒芜之地,寸草不生,魔气缭绕,聚集到空中形成厚重的乌云,在最高处,有个经久不灭的红光,这也是魔族之地唯一的光源。   沈知言穿着黑金色华服,面上的白色面具让大家看不到表情,他一步一步稳稳踩在阶梯上,走上魔族的权力巅峰,坐在王座上,接受着万魔朝拜。   黑压压的一片,魔族的声音震天响,“参见魔君!”   历经十几年,魔族得到了一次大清洗,跑过来的域外天魔已经确定了数量,一共五个。   选择附着在崔士身上的那个已经被沈知言击杀,两个被他囚禁,还有两个怎么也找不到踪迹。   如果不在魔族,那就是在修仙界。   入夜。   砚心坐在洞府内清修,府外的药圃新添了品种,长势喜人,可见照料者的勤劳。   桃花飞舞,茁壮的树枝撑在房顶,即将破出,黑金色袖子里伸出一只手,摘下一朵娇艳欲滴的桃花。   道韵异象如一颗石子丢入湖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沈知言微微一笑,脚下长起一片白色的玫瑰花,向外扩散,即将靠近砚心时,被震碎,变成点点微光。   砚心举起剑直抵沈知言的咽喉。   “魔君真是一点不怕死,居然敢来这里。”   令沈知言惊讶的是,这里的布置一点没变,桌上那本书还是自己落在这里的读物,砚心的头发也是与自己编的样式一样,发尾缀着银色铃铛。   摩螺令更新迭代很多次,样式越来越精美,但是砚心腰间依旧系着自己送他的初代款。   沈知言双指夹着剑身,利用巧劲巧妙弹开,两人打得你来我往,都没有使用庞大的灵力,不然明天的头条讯息就是魔君夜袭碎星阁。   而砚心单纯是不想破坏这里的一切。   沈知言叹口气,假装不敌,砚心抓住他的手腕,两人跌倒在床榻上。   砚心鬓间的小辫子垂落,沈知言只感觉耳朵痒痒的。   盯着对方魅惑的眼尾,砚心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想把对方的面具拿掉,但是这面具就像长在对方的脸上一样,丝毫无法揭开。   “疼……”   沈知言非常不走心地喊疼,任由自己的师尊把他压在床榻上,就像是两个亲密无间的人在打闹。   砚心俯下身,鼻子在颈间嗅闻,气息喷洒在脖子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嘴唇只差一点就能贴上白皙的肌肤。   “砚心剑尊这是看上申某了?”沈知言调笑着,他对砚心的印象,还停留在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阶段。   这朵清冷的桃花仙只觉得身下之人太可恨,特别是这张嘴,于是一口咬住这上下滚动的喉结上,力道不轻不重,嘴唇上还能感觉尾音的震颤。   沈知言吓得把身上的人推开,一脸警惕地盯着砚心,这是干嘛!   师尊你不对劲!   砚心回过神,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舐。   “魔君也怕疼?”   这话让沈知言毛骨悚然,这不是疼的问题!   二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沈知言抬起手,一个琉璃球浮于掌心上,里面囚禁这一团黑色的星屑,这星屑感知到外界的光亮,开始四处冲击,试图逃跑。   奈何这琉璃球异常坚固,只是被撞得微微摇摆。   “我想,砚心剑尊也见过这东西,这叫域外天魔,除非仙人下凡,否则无法杀死这东西。”   “我抓了两只,还有两只不知躲藏在何处,我希望能与修仙界签订和平契约,共同驱逐这些外来者。”   砚心不假思索,“可以。”   准备了许多说服人的话哽在口中,瞬间没了意义,没想到砚心答应得这么快。   “那接下来的内容,就由我麾下的魔来谈。”   原本是让沈知言谈的,只是刚刚太惊悚了,他无法面对自己的师尊。   沈知言连招呼都没打,落荒而逃。   “原来你还在。”砚心脸上迸发灿烂的笑容,那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路上偶遇月下舞剑的叶柠,少女早已成长,她不懈地跟着一道影像练剑,那道身影正是曾经的沈知言。   ……   回到魔族寝殿,候在外面的端木正领着一名黑衣高马尾剑修前来。   这是个意料之外的人。   这段日子除了整顿魔族,他还花钱派人保护禾洲和陈星涧。   端木正很是清楚沈知言,所以禾洲前来投诚,他怕沈知言不同意,所以带着禾洲过来,试探一下态度。   端木正对着沈知言挤眉弄眼,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拜见魔君。”   沈知言挥了挥手,一股力量托起正要下跪的禾洲。   “魔君,这位可是曾经砚心剑尊的二弟子,他是我们魔族的族人,我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所以特意带来给您掌掌眼。”   【剧情完成度:100%】   【恭喜宿主,世界意识追加100积分奖励。】   【总积分:300积分。】   【宿主加油,完成特殊任务,可以再得300积分。】   沈知言:真不容易。   声音毫无起伏,沈知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退下吧。”   端木正悄悄翻了个白眼,转过身边走边安慰禾洲。   “魔君日理万机,他其实很看好你。”   禾洲沉默着没有回话。   只要能变强,能好好守护古牟大陆,变成魔又能怎么样,他全身心地接受了自己的所有。   这一刻,世界意识完全接受了这个凭空出现的气运之子。 第45章 端水大师兄不好当(完)   “当真以为我不敢杀光你们吗?”   一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王座上的人影语气极为轻描淡写。   王座下站立着许多魔,众星拱月,他们皆以王座上的人为尊,形成包围圈,紧紧将一众狼狈的魔围在中间。   中间的魔族军队仍在做困兽之斗,带头的魔王伤得最重,头发一半被削掉,半跪在地,他忍受着极大的恐惧与痛苦,不甘地对着周边的魔族怒吼。   “这就是你们追随的魔君?与修仙界的人沆瀣一气,他迟早会让你们成为那帮人的阶下囚!”   最高处的红光经久不灭,王座后,虚空中浮现一只大眼,瞳孔浅淡,无情、不详以及让人不敢直视。   眼球扫过每个魔的身体,不是域外天魔主导的叛乱。   沈知言冷漠的声音扩散,精准地传入每一个魔的耳中,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看远一点,我们的目标在头顶,与天同寿。”   底下的追随者狂热地看着沈知言,将他的话奉为圭臬。这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引领全族走向繁盛,每一个人都能享受到利益。   “来吧,我的同类。”沈知言抬起双手,“给我你们的答案。”   禾洲率先一箭射穿包围圈里的一个叛军,他依旧沉默,足够拼命,也足够听话。   端木正眯着的眼瞬间瞪大,遭了,被这小子抢先了。   他轻啧一声,向前一步,一手背着,一手往前一点,“请青魔道友自我了结。”   言出法随,站在叛军最前面的魔王无法控制自己,一手用自己的武器逼近咽喉,一手颤抖着阻止,“噗嗤”,头颅掉落,身体依旧保持着诡异的跪拜。   这是一个信号。   玉手纤纤,虚虚地搂上一个魔,像在拥抱,掌下的一把匕首送入心脏,身后娇媚的声音病态地传入每个角落。   给予表达忠诚的众魔各显神通,生怕自己慢了一步。   一场叛乱就此平息。   沈知言对李三勾了勾手指,在旁恭候的李三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   “怕什么。”   李三咕噜一声,咽下口中的唾液,强装镇静,“小的这是被魔君的英勇身姿所……”   沈知言挥了挥手,“行了。”   “去,把这个影像发给修仙者嘴巴最硬的那些人,就说这是我们的诚意。”   李三点头哈腰,不敢怠慢,着手去办。   修仙界并不是砚心的一言堂,大部分的人都觉得跟魔族合作就是与虎谋皮,那么现在给上投名状,沈知言就不信他们嘴还会那么硬。   谈判,首先就是要展示肌肉,其次才是给予合适的利益。   此后,魔族与修仙界达成了合作,一同抵抗域外天魔。   奇怪的是,剩下的两名域外天魔抓住了,只是隔一段时间总会出现新的。   沈知言觉得应该是有个地方的“门锁”坏了。   为了尽早完成任务,沈知言不敢懈怠,最好是下一秒就离开这个小世界。   两个小世界,明明是正常做任务,为什么还是会招惹桃花。他在感情上迟钝,也会因为这种感情感到痛苦。   好不容易送走了沈景然,现在又来了个砚心。   沈知言:111,我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牺牲色相的。   【宿主,您可以尽量杜绝这类事情发生,比如收敛一下您的个人魅力。】   沈知言:……   他一个反派哪来的魅力……   征战百年,终于杀光了过来的域外天魔,也顺带找到了那个没有关的“门”。   那是一座雪山,常年下雪,气候冰冷,不适合生存,那里的最深处有一口井,里面连接着修仙界的裂缝。   沈知言将这个消息传出去,顿时引起了轰动。   他在那里建了个简陋的茅草屋,与井口毗邻而居。   他要在这里驻守,直到两个气运之子飞升,解决这个难题。   那这个时间就是一个问号,他们两个现在最高的修为才刚触摸到合体期的壁垒。   幸好,摩螺令改版了几十代,功能接近于现代的手机。   每天看看修仙界和魔族的讯息,玩玩游戏,也不算太无聊。   他把所有的事务都甩给了端木正,有了之前的威慑在,没有哪个魔族再敢搞小动作。   只是有个人最让他头疼。   “叩叩叩”。   沈知言戴上白色面具,无奈地闭上眼,假装在修炼。   门外的人一身白衣,长到脚踝的青丝覆上一层白雪,像瞬间白了头,不知过去了多久,铃铛脆响,人已消失,只留下门口的食盒。   ……   砚心成仙了,声势浩大,祥瑞异象尽显。   这还是端木正告诉沈知言的。   又过了百年,井口的“门”关闭,域外天魔没再来作妖。   【特殊任务已完成,获得300积分。】   【总积分:600积分。】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中提示。   沈知言愣了一下,这么快?还以为要等个几千年。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现在要做最后的一个收尾。   魔殿内。   端木正拿着一个算盘在算账,下首坐着禾洲。   禾洲成熟了很多,五官褪去了青涩,气质更加沉稳,偶尔在他身上会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现在正看着手里的卷宗,在上面做批阅。   一个黑金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端木正脑袋都没抬,懒懒地作揖,动作不伦不类。   “拜见魔君。”   沈知言笑骂一声,“你怎么还压榨一个小孩儿?”   端木正模糊回嘴,“怎么?心疼了?”   怕被第三个人听见似的,很快住了嘴,悄悄往旁边看了一眼。   禾洲恭敬起身,沉默地立在一旁。   沈知言把手搭在对方的心脏上,禾洲痛苦地咬着牙,脑门上痛得出了一身的汗,与心脏相连的魔种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想拉着禾洲同归于尽。   一股柔和的灵力隔断联系,将魔种取出。   魔种在沈知言的手中化为齑粉。   禾洲捂着心脏,虚脱地跪在地上,“谢魔尊!”   聪明如端木正,他收敛起八卦的微笑,让禾洲先离开休养。   取出魔种对沈知言来说并非难事,只是想让禾洲内心对魔族有归属感,建立信任感。   魔殿内,只有两个人,一站一坐。   端木正叹了口气,“要走了?”   “嗯。”   “去天上?”   扇子指了指天花板。   沈知言摇摇头,“不好说。”   “那保重?”   “交给你了。”   两人没有分离的伤感,端木正觉得兴许还会有下一次的重逢。   但是沈知言知道,他可能会在某个世界死亡,这或许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第46章 番外(砚心篇)   “师尊,这个力道可还合适?”   砚心睁开眼,肩膀上攀上一双手,帮他按摩放松。   自己的大徒弟就是这么贴心、尽职。   一只手阻止他握着酒杯的手,温柔的眼睛里满满的不赞同,“灵酒易醉,师尊身体刚康健,怎能如此放纵。”   砚心仰起头,脊背靠在桃树的树干上,伸出手抚摸沈知言的脸,拇指按压那一滴红色小痣。   沈知言满脸依赖,乖巧地把面颊贴着砚心的掌心。   身体摇晃,砚心站起身,手里的酒杯掉落在地,酒液撒了满地。   “师尊?”   那位清冷的砚心剑尊此刻将自己的大徒弟压在身下,手掌划过他的腰带,痴痴地看着对方的脸。   门外,掌门叶盛咳嗽一声,打断了这段暧昧的场景。   沈知言羞涩的面孔被按下暂停键,幻境破碎。   独自倒地的砚心,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叶盛并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了沈知言的声音,有自己女儿的前车之鉴,他认为砚心也在看着影像,思念亡人。   砚心身上的酒气挥散,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孤傲。   “掌门师兄可是有事?”   叶盛把手中的摩螺令递给砚心,画面里是一个白色面具的魔。   “师弟可认识他?这魔凭空出现,实力不详,我实在担忧。”   砚心不言语,沉默着把影像看了一遍。   这是今天他刚去过的地下宫殿。   “这魔我刚见过,实力不容小觑,只是……不清楚他的立场,掌门师兄莫要多想,只要有我在,没有一个魔能够放肆。”   不管真假,砚心只是想给大家喂一口定心丸。   这魔强大到令人绝望,修仙界人心惶惶,死了许多魔王,但是横空出现一个魔君。   以往魔族只是个散乱的军队,现在有了一个统治者,空前团结。   那日,魔君深夜来访,依旧拒绝跟他打斗。   对方假装不敌,是想让他放松警惕吗?   砚心俯下身,鼻尖触碰到对方的肌肤,心脏就激动得狂跳,盯着眼尾那一颗蛊惑的小痣,他笃定这魔就是故人。   不管是在样貌、性格,还是行事风格,都是两个极端。   但是砚心就觉得这肯定是沈知言。   “砚心剑尊这是看上申某了?”   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盯着在自己眼前滚动的喉结,砚心只觉得牙痒痒,想吃掉,再也不分开……   身体被推开,狠狠撞在墙壁上,砚心依旧觉得不满足,在回味刚刚的口感。   心中惦念的人回来了,那么幻境里的人就变得毫无用处,也不需要睹物思人。   只是为什么自己的大徒弟变成了魔?而且成了魔君。   砚心的内心很复杂,他不清楚沈知言是强大的魔伪装成的人,还是人突然入的魔。   沈知言是他捡回家的,从小养到大,那些年的感情不似伪装。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只要沈知言不去伤害无辜的人,砚心可以把他当做特殊的存在。   作为亲历者,砚心当然清楚这黑色星屑的危害,所以后面沈知言提的建议,他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这不仅仅是信任。   还有一些小私心,他想有个理由与自己的大徒弟亲近。   他把合作的想法提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理解。   砚心把自己遇到域外天魔的经历告知他们,这些眼皮子浅的老古董,根本不信他,还说他的二徒弟是魔,可能碎星阁就是通魔了。   这群人真是不可理喻,蠢得可以。   再次让他们更改想法的是千机阁发来的另一段影像。   他的言言可真厉害,原来比他还要强。   已经不需要依赖师尊的徒弟算长大吗?   砚心很失落,理智却告诉他,徒弟成长了,可以帮他分担责任。   以为两人会以真实的样子再次相识,沈知言却故意躲着他。   几百年,相见的次数寥寥无几。   传送域外天魔的地方找到了,在最北边。   沈知言选择一个人驻守那里,雪山的温度连修仙者的体魄都觉得难以忍受。   这一举动,瞬间让众人对这个魔君改观,更正了他们的刻板印象。   是这个嗜杀好战的魔君,守护了他们生活的安宁。   砚心住在雪山下,经常徒步爬上去,茫茫一片雪地,他就像一个朝圣者,坚定地走向山顶。   一串脚步留下,又被风雪掩盖。   沈知言还是不肯见他。   风雪的冷意侵入骨髓,当年下雪,沈知言重伤刚愈,穿着厚衣裳,脸颊被毛茸茸的衣领包裹,很是可爱。   既然域外天魔与仙界有关,那他就成仙,扫除阻碍,让沈知言不必再守着这冰冷的孤寂。   砚心成仙了,祥瑞异象显现,他踏着成仙梯,一步步靠近仙界。   想象中的群魔乱舞或者是歌舞升平的场景并未出现。   仙境内。   恢宏的宝殿上保持着还在宴会的场景,桌案间摆满了蟠桃佳酿,却空无一仙。   仙人呢?   砚心无从解答,天上的仙境里都保持着众仙还在的前一秒,诡异至极。   他不敢让自己松懈下来,翻尽天宫的每一个角落,终于看见了一本仙人手札。   原来当初域外天魔突然来犯,走得匆忙,他们无心顾及其他,希望后来的仙能尽快前去支援。   砚心成仙之后,对仙的概念才有了深一层的理解,原来沈知言就是仙人。   天宫有一条铁律:仙人不能下凡,否则会遭到天道法则的绞杀。   那沈知言是怎么做到的呢?   或许他就是天道法则所选的人,去帮助无从抵抗的弱者。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砚心不知道自己征战了多久,域外天魔比想象中的还要难杀,源源不绝,已经有许多的仙陨落。   他有时候也会觉得很绝望,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的强大能让沈知言恢复自由,再苦再累也没事。   天君与众仙镇压域外天魔,通往井口的封印重新补上,众仙有了喘息之机。   砚心想:言言终于自由了。   他美滋滋地等着沈知言的回归,每次成仙钟声响起,他兴奋前往,败兴而归。   这一日,成仙钟响彻天宫,砚心依旧前往。   “师尊!”   居然是禾洲和陈星涧,砚心内心失落,随即又欢喜不已。   问起古牟大陆的近况,砚心脑子嗡鸣,怔愣当场。   魔君死了……   端木正亲口说的……   他再次失去了自己的心上人,这次是永别。 第47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1)   睫毛抖动,眼皮睁开,一双浅淡的瞳孔倒映着一抹蓝色的虚拟屏幕。   沈知言从文件堆里醒来,眼睛无比酸涩,面颊上压出一道道痕迹,嘴唇发白,心脏抽疼。   他把脖子上的项链扯出。   有两条链子,一条是婚戒,样式简单,内圈刻着两个字母——S&Y,另一条是心脏形状的红宝石项链,红得能滴出血。   此时红宝石项链烫得能灼伤皮肤,沈知言不得不让衣服垫着。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第2个世界总评分:S+】   【当前积分:600积分。】   【由于宿主前两个世界任务太过于超纲,所以触发了员工福利。】   【这个世界容器突发猝死,只需要完成他的愿望即可。】   沈知言:猝死……难怪我感觉现在心脏在胸腔里跳舞。   【容器的愿望:希望云灏获得幸福。】   【奖励积分:200积分。】   一个白色光团没入沈知言的脑中,他毫无准备地接受这庞大的记忆,即使经过了两个世界,他还是很难忍受有另一段陌生记忆强行植入。   如果不是灵魂强大,他很可能会在众多的记忆里迷失,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哪个世界的沈知言。   疼痛减轻,他开始梳理记忆。   在这个世界,沈知言是一名富二代,从高中开始,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云家小公子——云灏。   在云家即将破产时,沈知言利用沈家的资源,雪中送炭。他只有一个要求,让云灏跟他结婚。   云家的孩子众多,云家家主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云灏是个桀骜不驯的人,他无法接受嫁给一个男人,于是大闹一通,还要离家出走,最后还是被云家家主绑去结婚。他特别恨沈知言,觉得是这个人夺走了自己的自由。   蓝色的虚拟光屏上面的任务进度变成了幸福值,目前数值是3。   容器最近为了一个大项目,连续三天没有休息,终于身体受不住,猝死了。   他在死前很后悔没让喜欢的人幸福。   沈知言拿掉眼镜,随手搁在桌上,手指捏了捏眉心。   他是恋爱脑吗,不能为自己多想想吗,每天工作加班,都累死了。   有系统的加持,濒临死亡的身体被修复,只是一些后遗症还存在。   他撑起身体,揪着胸前的衬衫,感觉胸腔里的心脏要跳出来了,晕晕乎乎地脱掉身上的衣服,只留下一条内裤,躺在书房里的小床上,脑袋一沾上枕头,就陷入睡眠中。   还没有睡上多久,沈知言就被一双手粗暴地摇醒。   沈知言眼睛下的青色很明显,眼尾的小红痣也变得黯淡无光。   由于没有戴眼镜,眼前视线模糊,戒指微弱的光,只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轮廓。   他眯着眼,双手撑在床上,缓缓起身,身上的薄被子滑下,露出白皙精壮的上身。   摇醒沈知言的那个人猛地转过身,听声音应该是沈知言名义上的丈夫云灏。   “你真是不知羞耻,怎么不穿衣服!?”   沈知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身上的肌肉并不夸张,反而恰到好处。   沈知云的容器比云灏大几岁,平时工作忙碌,也要去健身房锻炼,保持好身材,生怕松垮的皮肤提不起云灏的兴趣。   “我在自己家睡觉,哪来这么多的规矩。”   云灏只听见一个人下床,衣服窸窸窣窣的,犹豫地转过身,沈知言已经穿戴完毕,衬衫皱起,头发凌乱,戴上金丝眼镜,又恢复了平时的呆板无趣,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说吧,什么事。”   沈知言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他终于看清楚自己名义上的丈夫长什么样。   云灏有一张侵略性极强的五官,眉压眼,不笑的时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崽子。   “这是在书房,也不知道注意一下。”   他抱怨一句。   沈知言整理文件的手一顿,抬头看了云灏一眼。   在这个家,也就只有云灏会不敲门直接闯入书房。   云灏咳嗽一声,也知道自己的言论过于不合理,他上前,扭扭捏捏地伸出手,“给我点钱,下周是沈伯……爸生日,我看中一个礼物,但是钱不够。”   金丝眼睛的镜片一闪,沈知言看见云灏手指捏住衣服下摆的小动作,心底冷笑一声。   这是云灏心虚的小动作,他把一叠文件放进文件袋里,眼睛从上往下审视。   云灏今天穿了一身的赛车服,勾勒出完美的肩宽比例,衣服大敞,脖颈上空空如也,再落到他的双手,空无一物,左手无名指上也没有戒痕。   记忆中,两个人都关系淡得像住在一起的陌生人,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   “你在听我讲话吗?”   沈知言回神,拿起一边的手机操作,“可以了,不够的话再跟我说。”   云灏眉眼舒展,态度好了不是一星半点,“我听赵姨说你经常工作到深夜,工作上的事情可以放一放……”   沈知言现在困得要死,并不想听唠叨,闭上眼,疲惫地按摩太阳穴,“要是没其他事情,就出去吧。”   破天荒想关心一下这个名义上的另一半,云灏绞尽脑汁,把云母平时对云父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讲出来,但现在被堵在口中。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神变得阴沉凶狠,抛下一句话就摔门而去。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没了第二个人在场,沈知言回房间洗了个澡,美美上床睡觉。   去车库拿车的云灏回想刚刚的沈知言,气质比以往更加松弛、随意,但是给人的压迫感更强了。   以往都是一个机器人的形象,特别无趣。   今天如此不修边幅,他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脖子上还戴着婚戒,真有这么喜欢他吗?   云灏心情复杂,开着自己的跑车,阴郁的情绪一扫而空,他现在有钱去修自己的跑车了。   而且……   云灏脑中闪过一个身影,眼中的温柔仿佛要溢出来。   他今天就出差回来了。   汽车声轰鸣,云灏压抑住踩油门的脚,在公路上,规矩就是多,不如赛车场。 第48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2)   沈知言一觉睡到凌晨三点多,醒来一阵恍惚,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   睁着双眼盯着天花板,意识回笼,他摸索着开灯,戴上眼镜。   肚子咕噜叫唤,胃部隐隐有灼烧感。   桌上的水杯空空如也,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伸了个懒腰,拿着空水杯下楼,接了一杯水。   水滋润了嘴唇和喉咙,沈知言舒适地眯起眼。   现在这个点,保姆都下班了,刚刚看了一下冰箱,里面还有一点简单的食材,正好可以做一些吃的。   小时候,沈家并不是很有钱,甚至因为创业欠债。母亲身体不好,他很小就学会了做饭。   身上的肌肉记忆还在,食材在砧板上被切得整齐,他娴熟地做出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面,上面还盖着一颗溏心蛋。   正当他夹起一筷子面,要享受吃饭的快乐时,别墅大门“滴”地一声打开。   醉酒的云灏被一个长相温润的男人搂着。   沈知言吃着面条,在脑中搜寻这张脸的主人。   这个男人是云灏的白月光——于向晨,一个三线小明星。   于向晨看见坐在餐桌上的沈知言并没有过去搭把手的意思,故意弄出点动静,他的这点子力气,把人从车库扶到门口已经是极限了。   云灏喝醉酒并不老实,挣扎着想推开于向晨,他醉醺醺的,盯着扶他的人看了很久,恍然大悟,“你是向晨!”   他此时就像一只被驯服的大狗狗,贴着于向晨蹭,“我好想你。”   于向晨柔声安抚,“好了,到家了。”   他还特意抬起头看一言不发吃面的沈知言。   沈知言像是没把这两人放在眼里,吃面的动作很快,姿态始终优雅。   于向晨身体一僵,吃力地把云灏扶到沙发上,这次比一开始顺利许多,但还是差点被对方带倒。   如果是平时,于向晨乐意演这么一出戏,只是现在他有一件事想要求沈知言。   这次赶着回来也是因为这件事,所以在聚餐的时候拉着云灏死命灌酒,就是为了争取送他回家,然后见一见沈知言。   送醉酒的云灏回家并不是第一次了。   沈知言很爱云灏,这是圈子内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云灏是一匹喜欢自由的野马,聚会也很多,沈知言明明很忙,还是会等自己的另一半回家,煮好醒酒汤,细心照顾好。   即使是第二天要坐六点多的飞机出差。   沈知言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巴,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抬起头就看见于向晨局促地站着。   “沈总,今晚聚餐,云灏喝多了,我就顺路送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送客之意尤为明显。   于向晨手指微微蜷起,带着一抹讨好的微笑,“我恰好有件事想要跟沈总聊。”   沈知言挑了挑眉,没有让这个客人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洗耳恭听。”   沈父当时就着风口,在商场厮杀几十年,凭借着敏锐的头脑,带着云顶星途跻身成为三大娱乐巨头之一。这几年在沈知言的带领下,有隐隐压着另外两家(知夏娱乐、跃动文化)的趋势。   于向晨带着势在必得的语气攀谈,“您也知道,我的合同即将到期,知夏和跃动都争着跟我签约,但是我跟云灏是同学,我想进入熟人的公司,创造双赢。”   双赢?沈知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骨节分明的手指敲打桌面,迎着沈知言的目光,于向晨咽了咽口水,随即挺起胸膛,并不畏惧这种压力。   于向晨在云家还没没落的时候风光过一阵,不缺资源,出道即巅峰,当年的三人偶像团体引得无数粉丝为之疯狂。他在三人里面的条件是最差的,不过因为干净阳光的形象,收获了一堆女友粉。   云家没落之后,没了资源支撑的偶像团体解体,于向晨踏上了演员之路,演一些低质量脑残剧,败坏了不少路人缘。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前不久才和云灏传出绯闻。   这样一个要实力没实力,要脑子没脑子的人,怎么敢跑到他面前大言不惭地说这些话的。   沈知言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的云灏身上。   “早就听云灏说沈总慧眼识珠,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于向晨锲而不舍,只要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   沈知言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委婉拒绝,“云顶星途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给公司带来利益的明星,这个时间也不早了,希望不要耽误了于先生第二天的通告。”   于向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打了声招呼离开了。   他也没那么蠢,云顶星途根本就没有人联系他,这就是明摆着觉得他没法给公司带来利益。他现在能接到的工作越来越少,不然也不会厚着脸皮来找沈知言。   当然了,云灏这个蠢货,既然这么喜欢他,回头求一求,应该也会妥协的。   沈知言收拾好桌上的碗筷,放入水池中清洗干净,擦干净手上的水渍。   余光看见在沙发上睡得很沉的云灏,他的身上一股呛人的酒味,沈知言才没有停下脚步,上楼继续睡觉。   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小命重要。   蓝色的虚拟屏显示云灏的幸福值涨了2点,撮合这两人会不会尽快完成任务?   躺在床上思考的沈知言被手机铃声打断,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你好,请问是哪位?”沈知言慵懒开口。   话筒的对面传来一阵暧昧的呼吸声,声音沙哑低沉,试探性地一问,“老婆?”   沈知言瞳孔地震,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本市的手机号,名义上的老公还在楼下昏睡。   “你是谁?”   屏幕另一头的人,愉悦地笑两声,“不要装傻考验我,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话语混着奇怪的喘息,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沈知言骂了一声神经病,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反而是这一句骂人的话,让这个人释放了欲望,目光幽幽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沈知言认真工作的照片。 第49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3)   挂断电话,沈知言总觉得耳边还萦绕着奇怪的喘息声,挥之不去,耳廓发烫。   他的指尖微动,把这串陌生号码加入了黑名单。   要找老婆找到他这里算是什么事,打电话之前不知道看清楚有没有打错吗?   疲惫席卷,沈知言调好闹钟,把手机随手放在床头柜充电,脸颊陷入柔软的枕头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闹钟响起,被一只细长干净的手按掉。   沈知言洗漱好,拉开衣柜,里面清一色沉闷的黑与白,根本不需要为今天犯难穿什么。   在镜子前打理好自己,手上搭着黑色西装外套,手拎公文包就下了楼。   楼下已经有两个保姆在忙碌,一个在打扫卫生,一个在准备早餐。   沙发上,云灏还在呼呼大睡。   微胖的赵姨双手在格子围裙上擦了擦,眼睛看了几眼沙发上的云灏,“沈总,云先生醉成这样,在这里睡觉容易着凉。”   她们两个过来上班,看见沙发上的一团黑影,还以为是家里进了贼,拿着扫把和拖把都打算抓贼了,走近了才看清是云灏。   这种情况也是第一次见,云灏喝多了都是沈知言在照顾,第二天的早餐也是不需要她们两个操心的。   现在餐桌上空空如也。   按理说议论主人家,这是很不好的习惯,但是如果主人家感情不睦,她们打工的也会受到牵连,赵姨打算牵个线,让两人和好。   沈知言挂好外套,放下公文包,毫不关心地说:“不用,他喜欢睡沙发。”   坏了。   赵姨警铃大作,之前只是分房睡,现在都沦落到睡沙发了,看来感情问题不小。   “沈总,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低头不是认输,是珍惜这个家。”   沈知言优雅地吃着早餐,刷着早上的新闻,随口敷衍,“嗯,云灏只是怕自己一身酒气弄脏房间,给你们添麻烦。”   赵姨没有细想,“云先生也真是,打扫房间是我们的职责……”   沈知言没有兴致继续听长辈的劝和,喝了一口牛奶,咽下口中的食物,急匆匆拿着外套和公文包出门上班。   另一个高瘦的中年妇女拿着鸡毛掸子凑过来,一脸八卦,悄悄询问赵姨:“怎么样?是不是闹矛盾了?”   赵姨摇摇头,“应该不是,不过等会儿我得帮一下沈总。”   “怎么帮?”罗姨用肩膀撞了一下赵姨。   “等着看吧。”赵姨神神秘秘的,转身收拾起桌上的剩菜。   罗姨心里藏不住事,一直缠着赵姨,想从口中套出点有意思的信息。   沙发上的云灏一觉睡到了大中午,他觉得口干舌燥,头痛欲裂,胃也难受得很。   “云先生醒啦。”赵姨端着一碗温了不知道几次的醒酒汤放到茶几上,“这是沈总亲手熬的醒酒汤。”   沈知言?   云灏的目光在客厅里逡巡,没看见那个身影。   他端起醒酒汤喝了一口,味道不如之前的好喝,沈知言对他真是越来越不上心了。   胃部抽搐,难受得他五官皱成一团,忍着想要吐的冲动。   “沈知言呢?”   赵姨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沈总去公司了。”   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以前云灏喝醉酒,沈知言都把他照顾好,才去忙自己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两天的沈知言变得很冷淡。   赵姨端着碗离开,云灏摸到手机,打算质问一下沈知言,当初是他死皮赖脸地跟自己结婚,现在不会是腻了吧。   手机信息置顶有几个小红点,备注“小太阳”。   “云灏,昨晚你醉得那么厉害,今天尽量吃清淡点的食物。”   “昨晚送你回去的时候,碰到了沈总,他好像不太开心。”   “我跟沈总聊起,想要去云顶星途,他不同意,云灏能不能帮我约个饭,我们几个好好聊聊?”   原来沈知言是吃醋了,并不是故意不照顾他,只是太小气了,怎么能带着情绪工作呢。   云顶星途,总裁办公室。   刚开完会的沈知云午餐都没来得及吃,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个不停。   在键盘上跳跃的手指停下,拿起手机解锁,所有的信息都来自一个人——云灏,备注是爱人,看得沈知云直皱眉,改回了名字。   眼睛一扫信息内容,大概是:质问沈知言为什么这次的醒酒汤这么难喝;是不是还在吃醋,不要那么小心眼,他跟于向晨只是朋友,昨晚也是好心送他回家,公司是公司,希望不要掺杂个人情绪……   沈知言把云灏设置成免打扰,按灭手机,盯着电脑里密密麻麻的字,头疼不已,容器真给他留下了一个大麻烦。   他今天的工作还有很多,真没时间陪他玩过家家游戏。   敲门声响起。   “请进。”   秘书指引着一男一女进入办公室,男的是一个面容深邃的混血,女的打扮干练,眼神犀利。   这是云顶星途花了大力气签下的人,一个是实力影帝陆尘渊,另一个是金牌经纪人苏晴。   沈知言起身相迎,笑容得体,主动伸出手分别同两人交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手在分开时,陆尘渊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处挠了一下。   陆尘渊比沈知言高半个头,需要仰头才能看对方的眼睛,气质沉静疏离,动作从容,可能刚刚只是错觉。   沈知言侧身引两人入座,“能把陆影帝与苏经纪人请到云顶星途,可谓是公司天大的荣幸。”   秘书端着三杯咖啡进来放好。   陆尘渊心情不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谢谢沈总的抬爱,顶着两大娱乐公司的压力,接纳我们两个小人物。”   沈知言笑着客套两句,谁不知道陆尘渊背后的家族势力,谁人敢惹?对外虽然是说跟老东家没谈拢,其实是陆尘渊选择了云顶星途。   “谦虚了,圈内谁人不知道二位。之前我一直惋惜没有合作的机会,如今二位愿意选择入驻云顶星途,我们会将优质资源敞开供应,后续团队配置也全听二位的想法。”   陆尘渊含笑看着沈知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正想说些什么,办公室的门被人暴力打开。   秘书拦着往里闯的云灏,急得道歉,就差哭出来了,“对不起沈总,云先生硬要进来。”   苏晴看了旁边的陆尘渊一眼,陆大影帝的笑淡了几分,手臂肌肉绷紧,这是他要生气的征兆。   “既然沈总还有其他事,那我们下次再继续聊。”苏晴给了个台阶,拉着陆尘渊离开。   秘书苦着脸跟在身后,不忘带上门。   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夫夫两人。 第50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4)   苏晴紧紧抓着陆尘渊的手腕,刚刚她可是看见临走前,陆尘渊看云灏的眼神。   阴郁、蔑视,还有嫉妒……   “怎么,你认识这个云先生?”   陆尘渊跟在身后,收敛起眼中的情绪,轻轻甩了甩手。   苏晴了然,松开了钳制。   “圈内谁不知道这是沈总的爱人。”   爱人这两个字讲得极重,恨不得在牙齿中咀嚼,嚼碎了吐掉。   苏晴点了点头,对现在的话题心不在焉,眼冒精光,既然现在有沈知言的支持,那在这里能更好地铺展他们的工作。   ……   沈知言喝了一口咖啡,唇舌苦涩,比生活还苦。   他看也没看门口的云灏,起身坐回办公桌上继续处理文件。   “为什么不回信息,也不回电话?”云灏原本还有点内疚,他并不知道午饭的时间沈知言还在谈工作。   “我很忙。”   没有多余的解释。   云灏坐在刚刚沈知言坐的位置上,端起咖啡想喝一口,但是想到刚刚对方喝过了,又把杯子放下。   抬头看着在认真工作的人,顿感无趣,被压下的气焰再次冒起。   就是这个人毁了他的自由与爱情。   他起身抽走沈知言手上的钢笔,墨水把干净的手指晕染了一圈黑色。   这还不够,他顺道把电脑的电源都拔了。   屏幕上的亮光熄灭,带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与表格,都被黑暗吞噬。   文件都还没保存!   沈知言站起身就打了云灏一巴掌,“啪”地一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灏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脸上火辣辣地疼,上面还有清晰的巴掌印,“你居然打我!”   “打你又怎么了?你知不知道这个举动,能让外面加班加点的员工这几天的努力都白费!”   云灏瞠目结舌,嘟囔着,“之前我又不是没干过,你也没打过我。”   沈知言气笑了,真是被惯的。   他坐下,双腿交叠,抽了张纸巾擦拭手指上的油墨,“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不然就滚出去。”   自知理亏的云灏依旧梗着脖子,“你为什么不签于向晨?”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昨晚我跟他讲得很清楚了,如果他身上有价值,那么云顶星途会主动洽谈。”   “向晨是未来的影帝,你不签他,简直就是没眼光,你让云顶失去这么好的一个明星。”   影帝?沈知言挑了挑眉,“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而且现在的影帝就在云顶星途。”   “既然你说他是未来的影帝,我听闻知夏和跃动都对于先生伸出了橄榄枝,想必开出的条件不错,你急什么呢?”   云灏被堵的说不出一句话,好半会儿才憋出一句话。   “你这是公报私仇,我跟向晨真的是清白的,你这人怎么那么龌龊、小心眼。”   沈知言耐心耗尽,“出去,以后不准随意进出我的书房和办公室。”   “不进就不进,谁稀罕!希望你不要后悔!”   放完狠话,云灏气势汹汹拉开门,就撞见准备敲门的陆尘渊。   云灏咽了咽口水,他总觉得这个陆影帝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杀了他,太可怕了。   看着灰溜溜离去的人,陆尘渊敲了敲门,“沈总,我的手机忘在这里了,不打扰吧?”   “不打扰,进来吧。”   陆尘渊迈着大长腿进来,在沙发的缝隙里摸出一部手机。   “沈总这是跟爱人吵架了?”   “见笑了。”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我家里的老两口就经常吵架,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当你的军师。”   电脑上的开机画面跳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陆尘渊一直没有离去的意思。   沈知言抬起脑袋,镜片反射,额前的碎发总在低头时滑落,冲散了疏离与冷漠,   “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陆尘渊才心满意足离去。   日落西山,夜幕降临,沈知言工作完已经到了晚上,办公室外的人已经走完,只留下零星灯火。   他直奔地下停车场,经过一个监控死角,沈知言被一个结实的臂膀捞到怀里。   后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眼睛被蒙住,双手被抓住举到头顶,抬起腿往那人的腿间狠狠踹去,对方躲过并夹住腿。   沈知言的整个身体都被紧紧地控制,动弹不得。   “你是谁?”沈知言胸腹起伏,沉着声音询问,“或者你想要什么?”   耳边是传来戏谑的调戏,这声音……是昨晚电话里的那个人。   “你在网上不是玩得挺开放的吗?”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像一条吐着蛇信子的毒蛇,紧紧缠住他。   “什么网上?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知言把记忆过了一遍,并没有这个人的任何信息。   气息逐渐靠近,对方的吻落在了喉结和侧颈,嘴唇叼着颈部的一条项链,是婚戒。   (复活物品被系统隐藏,外人无法看见。)   对方恶劣的声音不依不饶,“沈总这么耐不住寂寞,有了老公,还在网上聊骚?”   沈知言暗骂一声,往回收腿,但是对方的力气特别大,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我想其中是有什么误会,我与我的爱人感情很好,我也从没有在网上跟任何人有感情牵扯。”   “不重要,反正是你就行。”   变态没有聊下去,嘴唇贴着沈知言的侧脸,一路吻上唇,这条毒蛇像不知满足似的,一直在掠夺猎物的氧气与津液。   来得神秘,消失得也很突兀,沈知言嫌弃地用袖子擦拭嘴唇,原本就红肿的嘴唇,被擦得疼了一瞬。   最好别让他知道是谁!   忍着怒意回到家,沈知言看到了坐在客厅的于向晨,他觉得这个世界就是在跟他作对。   不仅要跟名义上的丈夫吵架,还要当职场牛马,还有人拿着他的照片在网上聊骚,最重要的是丈夫还把绯闻男友带回了家……   “沈总。”于向晨站起身,露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微笑。   怨气很重的沈知言阴恻恻地开口,“自己滚出去,还是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云灏抱着一把吉他,从楼上下来,他面色不善,“你凶他干嘛?”   沈知言:“说他了没说你是吧?你也滚出去,别让我说出难听的来,让大家都没脸。”   硝烟味十足,云灏也第一次见沈知云发这么大的火,他也来了火气,“当初是你死皮赖脸要跟我结婚,现在知道看我不顺眼了?如果过不下去,我们就离婚!” 第51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5)   沈知言:111,幸福值满100就算完成任务,对吗?   【是的,宿主。】   沈知言:那后面幸福值跌落怎么办?   【没有人一直幸福,只要达100就好,我们这个任务没有售后。】   那就好办了。   沈知言的目光在云灏和于向晨两人的身上来回看,心里已经有个小计划成型。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沈知言从脖子上摸出婚戒,解开卡扣,小小的信物在他的手上翻滚把玩,像是在掂量这个东西在他心中的价值。   云灏紧抓着吉他,掌心的疼告诉他刚刚讲了什么话,此时有点后悔。   “你跟我过得不开心、不幸福,甚至是怨恨我,对吗?”   这一句话再次点燃云灏的怒火。   沈知言扯开领带,随手把戒指扔到垃圾桶里。   矛盾进一步升级。   “对!我恨死你了!你这么无趣自私的人,永远都比不上善良的向晨!如果不是你当初拿公司威胁我,我才不会跟你结婚!”   “是不是离了婚,你就开心了?”   “没错!”   沈知言看着蓝色虚拟屏幕的数值,在说离婚的时候,幸福值涨到了10,计划的方向是对的。   如果云灏对于向晨是真爱,他不介意快速撮合这两个人,先把幸福值升满。   被点名的于向晨回过神,他原本是想通过云灏,再好好求一下沈知言的,哪里会想到事情居然朝离婚的方向走。   这未必是坏事,云家是不比以前强盛时期,但是影响力与人脉资源都还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于向晨势在必得,前两天他说谎了,另外两家娱乐公司并未找他,圈内都清楚他们的这些事,此时都默契装傻,生怕惹得沈知言不高兴。   如果沈知言与云灏离婚,他攀上云家,即使签的公司不是最好的,只要有资源,他就能重回刚出道那会儿的荣光。   争吵依旧在继续,吉他坠落,在沈知言的脚边碎成几块。   “那就离吧,我会让律师把材料都准备好。”   看着沈知言那眼睛都没眨的模样,云灏气得跳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别后悔。”   云灏砸门离去,于向晨也没了留下的理由,跟着离开,离开前还对着沈知言挑衅一笑。   小争吵并未影响食欲,把冰箱里的菜热了一遍,安静吃完。   打开手机,沈知言在通讯录中寻找,指尖停留在商律师的对话框上。   沈知言:商律。   商律师:在在在,沈总有什么事吗?   沈知言:我想离婚。   商律师:保真吗?我不想在法院厮杀的时候,你跟我说还爱他。   结婚半年,云灏与沈知言不是第一次闹离婚,各个材料都准备好了,就差跟两家长辈坦白,沈知云后悔了,喝多了哭着闹着说不要离婚,连夜把材料和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全撕了。   沈知言也看到了之前的聊天记录,尴尬地脚趾扣地。   这个小世界的法律承认同性婚姻,离婚的难度是沈家和云家利益交缠比较深,现在得重新再拟定一份婚内财产协议。   云灏同不同意不重要,主要是身后的云家想要什么条件。   沈知言:保真。   商律师:看现在的形势,我建议做好诉讼离婚的准备。   沈知言:明白。   沈知言找了私家侦探,委托收集感情破裂的相关证据,最好能拍到云灏跟于向晨的亲密照。   云灏做不出过分的事情,于向晨这个伪君子就不一样了,他不介意恶劣一点,使一点小手段。   离婚的事情往前推进一小步。   接下来是解决地下停车场的事情。   他找公司保安调取那个时间段的监控,这个变态有反侦察能力,只拍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身体上下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唯一一个画面是他正好看着监控的方向。   像是在面对面跟沈知言争锋相对。   换个思路,他把号码发给一个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人,也并未获取这个号码有效的信息。   沈知言疲惫地叹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   与云家分割,还是需要跟沈家的实际掌权者沟通。   手机上的时间指向晚上九点一刻,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知言?”沈父语气意外。   “爸,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有什么事吗?”   对面电话有一道女声,悄声问:“小言的电话?”   “我决定要离婚了。”   对面的声音沉寂,几秒之后,沈父才幽幽开口:“感情的事情,你做主就好。我虽然老了不大管事,但是也不能寒了公司股东的心,处理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惹一身腥。”   沈知言:“我知道的,爸。”   两人的沟通,一板一眼,不像父子,更像是上下级。   “过两天的生日宴,你妈给你单独准备了一些你爱吃的,早点过来。”   “好。”   挂断电话,沈知言坐在沙发上,灯光逆着照射,他定定地看着前方,像一个隐藏在暗地里的棋手。   过后,沈知言并未闲着,那个变态也没有再出现。   私家侦探偶尔发几张云灏和于向晨一起约会的照片,最大尺度是牵手和互相喂吃的,单单是这些是不够的。   商律师那边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准备好材料没有用太多的时间,离婚协议沈知言已经签好了名字,放在了云灏房间里,用台灯压好。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云灏,并配上一句话。   “早点回家,把材料都看一下,如果满意就把这个签了。”   刚发出去,就收获一个红色感叹号。   沈知言反手就发给了于向晨。   工作之余,他还观察过公司的大部分人,终于让他发现了一个疑点。   “咔嚓”,一个微微驼背的男人,鬼鬼祟祟地拍了一张沈知言的照片,低下头打字,没有打几个,手机就被拿走。   男人一抬头,魂差点被吓飞。   沈知言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快速浏览手机上的内容。   这个人是宣传部的小员工,工作能力一般,做出的方案经常被否掉,他经常在暗地里跟同事说沈知言是吃人的资本家。   最近,他在网上交了个男朋友,正聊得火热,对方要求看照片,他怕遇到诈骗的,于是就把沈知言的照片发过去了,没想到网恋对象很满意,出手大方,大小转账不断。   沈知言看聊天记录恶心得不行,聊天内容确实露骨,看完了都觉得辣眼睛。   “沈……沈总,这都是误会。”   男人后退一步,腿撞在旋转椅子上,差点跌倒。   沈知言:“报警吧。” 第52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6)   沈知言不听这个员工怎么解释,毅然决然报了警,由警方介入调查。   用别人的照片网恋,所涉及金额有十几万元,不包括礼物等。   警方找来了另一位涉案人员,对方矢口否认,表示不知情。   因为数额巨大,最终定性为诈骗罪,这个员工最终穿上了条纹服。   被骗的男人是一个油腻中年男,又矮又胖,地中海,一股子口音的普通话,与电话里的那个声音不同。   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走出警局,手机振动,沈知言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真厉害,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沈知言立在太阳底下,明明是十多度的气温,他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你是我认识的人?”   没等多久,对方回复:“错了,你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拥有很美味的灵魂。”   看着答非所问的回答,沈知言想要套出更多的信息,继续输入文字。   “你前几天为什么要对我性骚扰?”   沈知言等了几分钟,对方没有回复,警惕心很强。   即使知道对方不会留下把柄,他还是把这个号码发给别人去查,结果依旧是没有任何疑点。   线索又断了。   沈父的生日宴如期举行。   沈知言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别着一枚蓝宝石胸针,春风得意,在推杯换盏中侃侃而谈。   “贤婿。”   云父向来是看不起后起的沈家,觉得攀上他们云家是祖坟冒青烟了。   兴许是得知了要离婚的消息,他收起了傲慢的神态,跟沈知言演起了翁婿和睦。   “伯父。”   “叫什么伯父,太生疏了。”云父拍了拍沈知言的肩膀,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云灏的性子,被我们宠坏了,你当初也是费了好大的代价才把他追到手。”   “之前也不是没闹过,你就多担待担待,你们还年轻,别做后悔的事情。”   沈知言心底冷笑一声,这老狐狸是对自己开的条件不满意。   面上还要装作受了情伤那样,眼睛失落地盯着酒杯,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云灏对当年的事情还是很介意,我想感情的事情还是勉强不来,我已经拟定了协议,想必伯父也看到了。”   云父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拍了拍胸脯,“贤婿不必说了,等会儿这臭小子过来,我一定好好说他一顿。”   人头耸动,那一张张笑脸都不是云灏。   宴会过半,失踪多日的云灏姗姗来迟,还带上了于向晨。   参加生日宴的都是业内有名的权贵,还有娱乐圈顶流。   以前陆尘渊从不参加,今年进入云顶星途,破了例。   云灏的这个举动,无疑是当众打沈知言的脸。   “爸,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是我在老收藏家那边淘的字画。”   一个锦盒递上,沈父杵着拐杖没有接,只是点点头。   云灏尴尬地抱着锦盒放在一旁。   他想应该是自己迟到了,让老爷子不高兴了。这也不能怪他,于向晨听说今天是沈父的生日,闹着说要来。   生日宴在城南,于向晨在城北,他只能任劳任怨过去接人,耽误了时间。   沈父连云灏都没有搭理,更不用说对于向晨这个三线小明星有什么笑脸,于向晨也跟着把礼物放在锦盒的上边。   还没有把宴会里的人认全,云灏就被云父叫到一旁训斥。   大家装作没看见,其实内心的八卦欲达到了顶点。   沈知言抿了一口酒,泰然自若,偏偏有不长眼的过来破坏心情。   “沈总,实在抱歉,阿灏也是为了过去接我,迟到了。伯父怎么为了这点小事就把阿灏骂成这样……”   远处,云父神色不悦,云灏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偶尔动嘴反驳,回应他的是更加强烈的训斥。   “你不知道为什么?”沈知言斜睨一眼旁边装单纯的青年,“坐小孩儿那桌吧,说不准有人会给你包个大红包。”   于向晨紧咬着嘴唇,一脸倔强,似乎是沈知言说了多重的话一样。   大家都是人精,不会看不出这拙劣的演技,没人会去犯蠢出头。   云灏挨训完,郁闷地坐在一边喝闷酒,于向晨从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酒过去相陪,盯着于向晨把酒喝下,侍者回过头与沈知言相视一笑。   觥筹交错,这不仅仅是生日宴,也是生意场,敬酒免不了,沈知言已然带有醉意。   看了全场戏的陆尘渊夺走沈知言手里的酒杯,“沈总,少喝点,你现在脸色很差。”   微醺的沈知言少了强势的压迫,多了点松弛,连眼尾都带了红。   “我没有喝多。”   如此美颜暴击,陆尘渊红了耳根,他继续试探,“你和云先生吵架还没有和好吗?”   沈知云叹口气,双手撑在阳台栏杆上,眺望远方,“已经准备离婚了。”   陆尘渊举起酒杯,恰好挡住翘起的嘴角,还好多年的演员素养,让他很快就调整好面部表情。   “你们两家合作关系变动,势必会影响公司,不担心吗?”   “你不是来了吗?你现在可是我们云顶星途的另一张王牌。”   宴会厅内传来一阵嘈杂的惊呼声,云父怒喝声穿过人群。   “逆子!”云父捂住胸口,指着在矮树丛挡住的两个衣衫不整的人。   云灏脱下外套,盖住于向晨的身体。   真是出乎意料,沈知言让侍者下的药只是氛围药,并非催情药,他只是想拍下一点二人接吻的画面即可,没想到他们玩得这么花。   这是公共场合,并不会像某十八禁作品一样,大家都是眼盲耳聋,都是play的一环。   “别看。”   微凉的掌心盖住沈知言的眼睛,“原本还想为云先生说几句好话,现在看来,没有把他们扔去浸猪笼都是轻了。”   耳边的怒意并不比在场的人低。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酒意散了七七八八,他调整好心情,拉下陆尘渊的手,眼睛通红。   “抱歉,失陪了。”   拨开人群,侍者站在一边,把所有的画面都用针孔摄像头拍下。   云父发了疯地去打这两个奸夫淫夫,现场乱成一片。   “你们云家是什么意思?不把我们沈家放在眼里?”   沈父用拐杖敲了敲地面,面色黑如锅底。   “不是的,亲家,年轻人总有犯错的时候……”云父暂时放过了衣衫不整的两人,惊慌失措地向沈父解释。   “我们沈家不欢迎你们,送客!”   沈父看也不看这些人,手一挥,现场的安保人员就将这几人请了出去。   临走时,云灏看到了正在“抹眼泪”的沈知言,他张了张嘴,一个音节都没发出,又闭上了嘴。   因为这场闹剧,两人的离婚很顺利。   云灏的幸福值上下波动,最终上升到15。   那么接下来就要想办法撮合他们,让他们尽快锁死。 第53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7)   离婚过后,云灏与于向晨的朋友圈变得活跃,恨不得一天更新三四条,秀恩爱撒狗粮试图喂饱周围的人。   其中朋友圈置顶是两只十指相扣的手,无名指上佩戴情侣戒,戒指价值比云灏跟沈知言的婚戒还要贵重。   配文:你尚未出现时,我的生命平静如湖水,你一来,便起了涟漪。   底下有许多的点赞与评论。   里面甚至能看见共友的祝福。   “爱情长跑十年,分分合合,你们终于在一起了!”   “让我们恭喜二位新人。”   “还好前夫哥放手了,不然我磕的CP要BE了!”   最后一条是沈知言在学校的学妹,因为为人单纯没有心眼,总被人欺负。在学校时,沈知言总会照拂一二。   沈知言喜闻乐见,云灏的幸福值升到了30,离100大关又近了一步。   这些当然不是沈知言吃饱了去关注的,而是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烦不胜烦。   每每拉黑一个陌生号码,第二天又会出现新的,杜绝不了,干脆就当看不见了。   但是云灏和于向晨两人所作所为在圈内已经不是秘密,大家都铆足了劲在看笑话。   豪门的爱恨情仇一直是大家喜欢看的,一堆营销号像是闻见食物的鬣狗,纷纷跑来起号,想要分一杯羹。   沈知言因为工作,会关注一些娱乐圈的最新热点,他很荣幸霸榜了几个小时,公关部紧急处理,忙得焦头烂额。   他也因此忙得脚不沾地,因为沈家和云家合作岌岌可危,股票大跌,云顶星途公关部立马放出与陆尘渊的合作。   陆尘渊不仅仅是背景硬,还是个实力派。   他是科班顶尖院校毕业,少年时就凭借文艺片男配一炮而红,后辗转偶像剧、商业大片、现实题材……无论正邪、老少角色都能完美驾驭。   三十岁拿下华语影坛全部重量级奖项,达成三金大满贯记录,至今无人打破。   出道十年绯闻少得可怜,不靠家里的资源,全靠出神入化的演技封神,是无数导演争抢的御用男主。   其粉丝基数庞大却极其佛系,人们都称为老干部粉丝,黑粉想搞事都无从下手,是资本都无法拿捏的存在。   陆尘渊最近接了一部悬疑电影,剧本名叫《回响》,制片方放出的风声很少。   导演是拍独立电影出身,从来不拍绿幕,要求一切为真,采用实景搭建,又是细节狂。   陆尘渊饰演的是刑警队长。   剧本中,十年前的一桩连环杀人案,追查多年,凶手落网,被判处死刑,但是最近出现了一模一样的作案手法,与当年一样,于是主角重新调查起了十年前的案件。   在拍摄重返当年凶宅搜查罪证,被凶手捅伤这一幕时,凶手手中的道具变成了真的刀具。   演戏为了真实,一点没收着力,陆尘渊被捅伤,愣是说完了最后的几句台词才晕倒。   幸好没有伤到重要的部位,需要休养一个月,才能继续拍戏。   导演组报了警,经过调查,是有人悄无声息更换了道具,监控被人删除,刀具上也只有道具师与演员的指纹,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据,无法取证。   消息被全面封锁,就怕陆尘渊拍戏受伤的消息放出去,一些理智粉也会变得不理智。   一桩接着一桩事,沈知言三餐都没时间吃,还要抽空前往医院的vip病房探望陆尘渊。   病房内,护士在帮陆尘渊换药,浓重的消毒水味和苦涩的药味充斥整个空间。   一直沉稳冷静的男人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嘴唇发白。   苏晴现如今带的不止陆尘渊一个明星,即使在病房内,屁股还没坐热,电话铃声立马响起,她捂着电话话筒急忙走出病房。   只有一个目光清澈的实习助理忙前忙后,缠着换好药的护士询问需要注意到细节。   陆尘渊手压在被子上,左手手背打着留置针,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滴落,再往后看……   沈知言一手握着苹果,一手拿着水果刀,刀刃紧贴着果皮,所过之处,果皮被完整削下,一圈一圈的,像一个艺术品。   “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沈知言把苹果递过去,再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手臂牵扯肌肉群,陆尘渊忍着腹部的痛意,接过苹果没有吃。   “那可多了,数不清。”   “以防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拍摄之前多检查周边的环境吧。”   “谢谢沈总关心。”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坐着的人削苹果,半躺着的人吃苹果。   走廊外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实习助理拎着几袋打包的饭菜走进来。   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升起,就连一直在接电话的苏晴也坐在了桌子旁。   沈知言也饿了,他就吃了半个苹果,越吃越饿,也上手帮着打开饭菜的盖子,惊得实习助理差点打翻了汤。   跟领导吃饭一直很沉闷,实习助理吃得很快,说着去打热水的借口躲了出去。   “郭导刚刚打电话给我,想邀请你参加一档综艺 ,是一档沉浸式山野田园生活纪实真人秀,叫《山间村居》,你有兴趣吗?”   苏晴推了推下滑的眼镜,说完话后,夹了一筷子菜。   陆尘渊吃得很少,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巴,“跟其他档期冲突吗?”   “不冲突,刚好是你拍完《回响》之后,趁此机会也可以宣传一下这部电影。”   苏晴搁下筷子,眼睛瞧了一眼旁边安静吃饭的沈知言,“而且听说,于向晨也去,还邀请了云灏。”   筷子与碗碰撞,陆尘渊思忖片刻,“帮我接下吧。”   沈知言表情不变,在心底记下这个综艺,后续可以想办法继续撮合这两人。   在病房里没有待多久,公司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沈知言处理。   他现在两眼一睁,就是上班,永远都有做不完的工作。   得了空就去医院找陆尘渊说说话,两人的感情上升一个小阶段,从普通上下属成了可以开玩笑的朋友。   这一举动,落在沉寂许久的变态眼中,他再次妒火中烧,按捺不住,想故技重施。   又是挑的沈知言加班的一晚。   他做好乔装,紧紧跟在沈知言的身后,他计算好躲避探头的落脚点,这次沈知言停的车在很里面,他拐了几个弯就失去了目标。   他四处张望,呼吸在口罩里变得紊乱,此时,沈知言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身后。 第54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8)   这变态男穿着一身黑,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阴鸷、黏腻,像水里的章鱼,下一秒就能被他的触手缠紧。   地下停车场越是靠近里面越是空旷,灯光微弱,只要有一丁点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扩大。   即使沈知言掩藏得很隐秘,还是让对方发觉。   没有丝毫的犹豫,沈知言从身后钳制住这个变态,这人的身材高壮,下腰转了个身,像个泥鳅一样挣脱,后撤几步,稳稳停住身体。   沈知言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步伐矫健,拳拳到肉,只是对方一直是防御状态,没有任何回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小情侣打闹。   沈知言觉得自己的身体还是太过娇气,一套下来,对方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反而手背率先疼了起来,手掌张开甩了甩,再紧紧握起。   “我还是小看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找你?”   变态黑衣人语气带着轻松的笑意,丝毫没有把沈知言放在眼里,他的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弧度,身体关节咔咔作响,继续摆出防御姿态。   他的声音闷在口罩里,与电话里的声线又有点区别,让沈知言想不出这个人有没有见过。   “相同的伎俩还想再来一次?”   沈知言的脑子在疯狂转动,这个人很明显是练家子,不能正面硬抗,得找时机暂时让他失去战斗的能力。   “怎么就不听话呢?我还不想伤害你。”   对方无奈地叹口气,像对一个调皮不听话的孩子一样,听得沈知言一阵恶心。   一直以来被骚扰,还拿对方没办法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你有什么目的?”沈知言努力压制内心的焦躁,选择拖延时间,余光在观察周遭的借力点。   “当然是喜欢你了,但是……”   变态男温和的声线骤然收紧,他眉头下压,恶狠狠地警告:“你最近和那个影帝走得很近,我很不开心。”   又是这种话,都不认识这个人,也没怎么相处过,怎么会说出这种言话的。   “你究竟是谁?藏头露尾的。”   “零。”   变态调侃的声音变得正经,甚至是有点局促,头顶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什么?”沈知言不解。   “我叫零,记住了吗?”固执地重复,变态男很想让沈知言记住名字,就连一直处于警惕的身体肌肉都出现了片刻松懈。   机会来了,沈知言一脚蹬在墙壁上,借力飞踹,携带着风,一脚踹在脖颈上,零很快反应过来,手臂格挡,卸去了大半的力气。   零被压倒在地,脖子被沈知言的双腿锁住。   沈知言伸手拉扯对方的口罩,口罩下滑,露出大半张脸。   那张脸疏离厌世,下巴上还有未刮干净的青茬,他惊讶地躲闪,并不是因为脸被看到,而是他觉得不应该以不完美的姿态出现在沈知言面前。   口罩被拿下一秒,他就往身侧一旋,甩下身上的沈知言,再次戴好口罩。   “咚”的一声,后背狠狠摔在地上,疼得嘶了一声,眼里硬是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真是失礼,怎么能不经过别人的同意就看对方的脸呢,算了,谁让我喜欢你。”   “不过……很遗憾,我现在要走了。”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应该是值夜的保安看到了监控,带着人往这边赶来。   沈知言咬牙忍着疼,挣扎起身,扯住对方的衣摆,缠斗间,肩膀又被踹了一下,不过变态也被硬生生留下十几秒。   他的口袋里掉出一个徽章和一张照片。   变态来不及拾起,深深地盯着半跪在地上的沈知言,衬衫上分布一片片不均匀的灰尘污渍,肩膀上还有半个鞋印,如此狼狈,他依然仰着头,像一头猛兽,随时暴起从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   “快!抓住他!”   沈知言往远处下令,保安们见总裁下令,不敢不听,纷纷从腰带上抽出甩棍,分散开,冲着变态而去。   敌人不是自己所怜惜的人,所以零丝毫没有留手。   所聘请的保安都是有真本事的,没有过几招,就处于下风,幸好没有受很重的伤。   保安们捂着伤口躺在地上哀嚎。   零站在明暗交界处,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而后挥了挥手,便一头扎入黑暗中。   沈知言把剩下值夜班的保安也叫来支援,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带着受伤的几人去医院。   这算工伤,沈知言包揽所有的医药费与赔偿,还给他们放了带薪小长假。   而他自己的伤不算严重,只是看着可怖,背部一大片青紫。   这次也有了小收获,首先是看到了零的脸,沈知言发誓,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其次对方留下了两样物品。   这个徽章很奇怪,中间是一朵鸢尾,被绿叶围绕包裹,最下方是一把横着的剑。   照片里的人则是沈知言。   看场景和服饰,这张照片是在大学时期拍摄的,具体时间他忘记了。   他坐在二楼的窗边,戴着耳机,正低头翻阅书籍,窗外是开得正盛的白玉兰。   拍摄角度是从下往上仰拍,像素模糊。照片的边缘被摩擦得褪了色。   难不成零是大学时期的校友?   名字可能是虚假的,样貌总归不是,幸好他的记忆力不错,回头让人画下来,再找学校的关系去着手调查。   结合今天零说的话,陆尘渊的拍摄事故会不会跟他有关系呢?   沈知言眉头紧锁,望着窗外,一边思索,一边等着保安们办好住院手续。   忙完这些事,到家已是凌晨,忍着背部的疼痛洗了个澡,晚上睡觉也只能尽量侧躺与趴着,更要命的是自己一个人上不了药……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陌生号码,这次只有一句简短的话。   “爱情是一件得体的事情,可是爱你,我从来没有分寸。”   沈知言冷笑一声,回了一句:“别得意,我会送你一副银镯子,让你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没有跟这人闲聊的兴致,把号码送入黑名单,现在长长的黑名单里又添了一小截。   沈知言不是没有想过换号码,这人总能找过来。   这次是我在明,敌人在暗,线索依旧是太少了。 第55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9)   中午十二点,废弃的烂尾楼。   建筑是灰扑扑的水泥钢筋,楼下横陈着未及时运走的施工材料。   靠近边缘,倒着两个人,一个是瘦弱的女子,她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胸腹就会停止起伏,两边都有自动的刑具缓缓靠近,一旦接触就会被绞成碎肉。   另一个是心脏插着一把匕首的男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   陆尘渊此时正在拍摄电影《回响》的最后一幕。   他饰演的刑警警察林陌在追寻凶手的过程中,失去了同事、失去了亲人、爱人躺在医院里生死不知。   在此绝境下,他被真凶设计、污蔑成替罪羊,边躲避通缉边寻找凶手的线索。   后来历经千辛万苦,找到真凶的老巢,从魔爪之中救下受害者。   陆尘渊的衣服上还流着人造血浆,他此时就是林陌。   他一瘸一拐地走向受害者,蹲下身多次想把瘦弱的女孩抱起来,远离不断靠近的刑具,但是疲惫地身体差点被带倒。   正在此时,原本早已“死亡”的真凶抓着离心脏还有几厘米的匕首,大叫一声,用尽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捅进林陌的脖子上。   林陌倒在地上,脖子上的鲜血喷涌而出,他多次张嘴,血沫堵住气管,呛得一个音节都发不出,看嘴型是一直在断断续续重复着三个字——对不起。   楼下警车停靠,晚一步赶来的警察,掏出手枪射杀真凶,一部分人围着人质检查身体,一部分人围在林陌的身边戒备。   人质精神崩溃,眼角不断流着泪水,这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并且想极力帮林陌澄清的人,她的嘴巴抖动,绝望地发出呜咽的声音。   林陌倒在血泊中,瞳孔开始扩散无神,有解脱、也有不舍,他耳朵里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也不在乎误会有没有被解开。   现在有人来接他了……   现场的人都沉浸在沉重的悲伤中,导演第一个从情绪中挣脱。   “卡!”   一瞬间,陆尘渊没有立刻起身。   沈知言赶过来的时候,工作人员都在拆卸摄影棚,导演组的人在不远处抓耳挠腮,担忧陆尘渊的状态,但是又不敢过去打扰。   陆尘渊坐在塑料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脑袋低垂,上面罩着一条白色的大毛巾。   实习助理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劝说了几句,他才一言不发接过,紧握着水杯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这是陆尘渊接拍《回响》以来,一直都在打磨的角色,他连做梦都沉浸在角色里,人都消瘦了好多。此刻情绪爆发,他还没有出戏,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情绪反扑。   “沈总。”   实习助理垂头丧气,苏晴不在,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就见沈知言过来了。   沈知言点点头,搬过椅子,沉默地坐在陆尘渊的身边。   实习助理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沈知言。   “还好吗?”沈知言接过水,对着助理致谢,低头喝水的时候,随意一问。   他也是突然接到的通知,苏晴说《回响》今天杀青,陆尘渊这段时间状态很不对劲,她刚好有事,害怕实习助理搞不定这事,所以就拜托沈知言过来。   没得到对方的回应,沈知言伸出胳膊搭在对方的肩膀上,用力揽着,无声给予力量。   “我刚刚看了,演得很棒。”   每说一句话,陆尘渊的眼神就亮一分,被白毛巾罩着的脑袋,微微转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沈知言,像一只大狗狗,眼睛湿漉漉的。   “谢谢沈总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过来。”   陆尘渊确实很感动,眼睛扫向周围,与导演组的几人点点头,抱歉一笑,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   沈知言放下空了的杯子,连忙摆手,“你是公司看中的人,我当然要多上点心。”   陆尘渊拉下毛巾,笑眯眯的,低头喝了一口水,眼中完全没有一丝阴霾。   对啊,杀青了,他现在是陆尘渊。   电影的首映礼定在七夕,制片方争执不休,以为七夕这个时间不合适,导演组觉得按陆尘渊的人气,根本不受影响,最后在网上放出投票,粉丝们都很期待,七夕的票数高过其他时间。   七夕,影城外挤满了粉丝。   陆尘渊穿着高定西装,在红毯的尽头停下脚步,他瞥见人群中有个粉丝举着“林陌要好好活下去”的灯牌,心里一暖,粉丝见自家偶像在跟她挥手,惊喜得在原地蹦跳两下。   那句“对不起”其实是替林陌向所有期待光明,却又处于黑暗中的人道歉的。   《回响》并不像其他流行的爽剧一样,反而整部剧压抑、憋屈,直到结局,林陌死亡,矛盾像定时炸弹,在此刻引爆。   放映厅内,沈知言坐在角落里,电影光亮时亮时暗,他感知着周边的情绪变化,整场下来,不少人眼睛红了一圈。   片尾字幕滚动,掌声雷动,参演的演员与导演起身鞠躬,灯光骤然亮起。   采访时,有记者追问:“演完林陌,你觉得最难的是什么?”   陆尘渊喉结滚动,沉默几秒,眼睛在观众席中逡巡,看到沈知言的身影,他扬起笑容,“最难的是把林陌还给观众和编剧。刚演完,我还没有出戏,有个人当时说我演得很棒,我才想起来,我是一名演员。”   坐在下面的沈知言只察觉到一个目光,紧紧锁定自己,听到这话,反应过来,这“有个人”其实说的是自己。   他刚刚一直在跟系统111吐槽剧情。如果他是林陌,会鞭尸,确保对方死的不能再死,然后再解救人质,最后再继续鞭尸。   系统111表示赞同,并把宿主这个称呼变更成沈魔头。   首映礼结束后,是圈内人的私人聚会。   室外,天空中绽放绚烂的烟花。   陆尘渊拿着两杯红酒,找到了在躲懒的沈知言。   酒杯相碰,红色的酒液在杯壁里翻滚,沈知言的嘴唇刚碰到酒杯,就被手机铃声打断。   来电显示“尚平”,是云灏的某个好哥们儿,沈知言想也没想就挂掉,还没把手机收起来,手机又响了。   “不接吗?万一有事呢?”陆尘渊目光如炬,看到了屏幕上的字,抿一口红酒,故意问道。   沈知言烦得不行,接通了电话,开门见山道:“什么事?” 第56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10)   沈知言阴沉着脸,镜片下的眼神满是不耐。   “关我什么事?”   “你找他家人或者于向晨。”   “他还是小孩子吗?”   陆尘渊手指捏着高脚杯,手腕转动,杯里的红色液体流转。他没有偷听别人打电话的习惯,只是这个人是沈知言,他也很好奇,这个前夫弟想干什么。   电话的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沈知言妥协了,语气很差,“地址发过来。”   陆尘渊垂下眼帘,声音依旧温和,语气还带上了担心,“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沈知言看着手机里的定位,点了点头,“有点事,下次再好好请你吃顿饭。”   云灏发着高烧,被别人挑拨两句,就要去跟那个人进行赛车比赛。所选的跑道太过凶险,尚平吓得给于向晨打电话,没想到一直打不通,他又不敢打给云家的人,只好打给沈知言。   在云灏好友圈众人的印象中,沈知言就是爱云灏爱得死去活来。   这次离婚也只是闹闹的,等哪天后悔了,又会像狗皮膏药一样,对云灏死缠烂打。   今天看来,并不像他们所想的那样,沈知言并不关心对方的死活,最后求了许多次,沈知言才答应会试图劝阻。   倒不是因为尚平的话让他改了主意,而是系统提示任务目标可能有生命危险,这才松了口。   夜晚,定潭峰的跑道上方起了一层雾,能见度只在几米内。   云灏把赛车停在路口边,他伏在方向盘上,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碎发,他的脸色通红,体温滚烫,39度多的高烧让他整个人身体沉重,视线发飘。   “灏哥,要不算了吧……”坐在副驾的尚平抓着安全带,心里不断祈祷着沈知言快点来,不然他就小命不保了。   “闭嘴,我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混!”云灏声音虚弱,嘴唇泛白。   车对面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个紫色挑染狼尾发的男人,嘴里嚼着口香糖,他推开怀里身材火辣的美女,人群散开。   一辆改装车亮起车灯,调转方向,引擎盖下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像一头野兽在发出威胁吼叫。   云灏深吸几口气,强装着打起精神,尚平闭上双眼,心里暗叫完了。   反方向驶来一辆商务车,稳稳停下,有几人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一身西装的沈知言看着这群时髦的同龄人。   “哟,这是沈总吧。”   “谁的嘴那么碎,把您给请过来了。”   沈知言对这群人也有印象,是圈子里有名的纨绔。   “干什么呢?”迟迟不见发车的信号,紫色挑染头的男人下车,暴躁地推开几人,看着车里的沈知言,随口往旁边吐掉口香糖。   “沈总,过来看云少爷的比赛?”   “是,也不是。”   这些纨绔的小头头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名叫江星,此人一直跟云灏不对付。   坐在车里的尚平嗅到了事情的转机,他解开安全带,对着云灏安抚道:“我出去看一下。”   来的人果然是沈知言。   “沈总,你终于来了!”   江星随意靠在旁边的人身上,“原来是你这孙子把人给叫来的。”   尚平瞪了江星一眼,随即打开车门,把沈知言请下来,狗腿得不行。   “你可要好好劝一劝灏哥。”   江星眼珠子一转,“沈总,不是我非要比,而是他把我的限量款跑车给砸了,还要跟我比赛。”   “我说云少生着病,下次也一样,云少不同意,就要今天分出个结果。”   旁边的尚平急得打断,“还不是你说向晨……”   说出这名字时,尚平止住话头,眼睛心虚地瞟向沈知言,生怕对方生气,丢下他们。   沈知言并不关心他们什么矛盾,“既然如此,那我跟你比吧,他坐副驾,也是一样的。”   周围的人吹口哨起哄,在车里休息的云灏烧得视线模糊,艰难地打开车门,只见两拨人在对峙。   一边是众星捧月的江星。   一边是沈知言,他从容地站着,背影挺拔。   听到对方的话,云灏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我不同意!”   “抗议无效,上车。”   云灏被沈知言拉着塞入副驾驶,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系上安全带。”   “你疯了!你根本不会赛车,你知道这条道有多凶险吗?!”   “闭嘴,我还赶着回家睡觉。”   云灏眼睁睁看着沈知言启动车子,发令枪响起,赛车冲出去的瞬间,惯性让身体紧紧贴着椅背。   定潭峰的跑道像一条蟒蛇盘旋在山峰上,最凶险的是半山腰的弯道,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两辆赛车疾驰冲出,沈知言一开始就落了下风,他平时开车都是以平稳为主,第一次以这么快的速度。   跑道很窄,好几次江星仗着在前面,故意放慢车速,挡在前面,差点要把沈知言逼停。   大家看着屏幕里赛车轨迹,都屏住了呼吸。   江星疯,沈知言更疯,他的适应力一直很强。   在半山腰凶险的弯道,江星收敛锋芒,不敢那么跳,也就是在此时,沈知言的车突然来了个匪夷所思的漂移,赛车尾翼擦着护栏发出刺耳的鸣叫。   云灏脑子轰地一声,细密的汗水从额头流下,吓得闭上眼,心跳到嗓子眼。   沈知言依旧神情平静,操纵着车硬生生从江星的车侧“挤”了过去,之后,江星只能吃汽车尾气,再也没了超越的机会。   在冲线的时候,大家都惊得合不拢嘴。   “谢谢……”云灏的脑子转不过弯,他的双腿还在发抖,刚刚都画面实在是太刺激了,心跳久久不能恢复平静。   “真要谢我,那就少作妖。”沈知言推开车门走下去。   江星收起了那副傲慢的姿态,他一直以为沈知言只是一个只知道工作的舔狗,没想到还有这一面,即使是赢了,也是冷静得像一台机器。   他宣告今晚的结果,“你们赢了。”   尚平第一时间冲到副驾,把云灏扶下车。   “行了,让病号去医院吧,我要回家睡觉了。”夜风吹散镜片上的雾气,沈知言转身离去。   风裹着难闻的尾气,大家看着沈知言的背影,感叹人不可貌相。   江星不嫌事大,嘴贱嘲讽,“云少眼光也是真高,这样的妙人都看不上。”   云灏头一回没有反驳,但这也不是赞同。 第57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11)   蓝色虚拟光屏上沉寂许久的幸福值再次迎来上涨,数值来到41。   距离《回响》的首映礼已经过去半个月,陆尘渊被邀请参加一档主打“真实感”的山野田园纪实真人秀,节目就叫《山间村居》,核心的流程都是围绕“沉浸式体验乡村生活”,最终目的也是为了助农。   每期拍摄7天,剪辑后以“周更日记”的形式呈现。   开拍没有两天,沈知言就收到了《山间村居》总导演郭导的邀约,想让他参加第二期的录制。   郭导一直怀着被拒绝的心,没想到沈知言答应得这么痛快,他还沉浸在喜悦中无法自拔。   有了云顶星途总裁的支持态度,其他受邀的人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有个别抽不出空,但是也派了别的高层参与以表示诚意。   第二期节目的录制在下周,沈知言在做工作安排。   偌大的建筑物,云顶星途四个字悬挂其上,灯带闪烁,高楼大厦只有零星的灯火,其中有一盏就是沈知言办公室的,休息室外守着几个保镖。   放在旁边的手机闪烁,响了几次,沈知言没有接,也没有挂断,是前夫弟打来的。   随后有一条信息发来:在录节目,给个面子。   沈知言挑了挑眉,接通了下一个电话,脊背靠在椅背上,放松僵硬的肩颈。   接通后,两个人都没有讲话,电话内传来轻声的催促。   “那什么,你在做什么?”云灏试图挑起话题。   “加班,有事吗?”沈知言拿下眼镜,闭上眼缓解眼睛的疲劳,眉宇间是化不掉的疲惫。   “没有,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屏幕外的云灏手掌收紧,收音装备贴着话筒,他期待对面的回答,又害怕对面的回答。   期待对面会说:过得不好,因为失去了一个好姻缘。   害怕对面会说:过得很幸福。   “如你所见,我很忙,如果没事的话就先这样吧。”   Yes or No,沈知言选择or,现在是信息化时代,不管是哪种回答,都能招骂。   如果说过得不好,那就会被说舔狗终究是舔狗,现在后悔都晚了,云灏跟于向晨很幸福。   如果说过得好,那别人就要说,有那么多钱,能不好么,吸干云家再踹开,没良心。   干脆说个比较中立的回答,能被骂得轻一点。   沈知言也不是人民币,能让每个人都喜欢,他现在的事业处于上升期,尽量不惹衣食父母生气。   “等等,先别挂!”云灏连忙制止,支支吾吾的,最终问出了节目组让他问的问题。   “你后不后悔与我分开?”   声音静止,正在录制节目的众人也屏气凝神,八卦之魂在眼中燃烧。   郭导其实还是有点摸不准的,因为邀请了沈知言作为特别嘉宾,原本只是想创造话题度,专门设置了“围炉夜话”,暗箱操作让云灏输掉游戏,然后让他给沈知言打电话。   没有任何的要求,只要打了就好。   郭导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云灏这不是把沈知言架在台上么。   如果他后面反悔不来这个节目了,可怎么办?   在场同样有情绪波动的,还有陆尘渊和于向晨。   陆尘渊温和的笑容微微收敛,盯着面向自己的那个相机,如刀子一般的眼睛透过屏幕直逼郭导。   郭导放下翘起的腿,正襟危坐,转过头就跟副导说:“陆老师的这段剪掉。”   副导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看不出来怎么惹到了陆尘渊。   于向晨咬着唇,手指紧紧捏紧无名指上的戒指,眸中闪烁着泪光,鼻子通红,活像被欺负了一样。   摄像头捕捉这些细节,郭导视死如归,为了节目,拼了。   大家都喜欢看修罗场,那就来吧!   “云先生,是雾总会散,人总是要和自己把握不住的东西说再见。”   “我知道了。”   云灏深吸一口气,挂断了电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可能是定潭峰那晚烧坏了脑子,他时常跟于向晨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想起沈知言。   沈知言记着他从来不爱吃带壳的东西,于向晨却从未当回事。   沈知言会把廉价的婚戒戴在脖子上,于向晨只会在镜头边戴上戒指。   沈知言会花心思在他身上,而于向晨给他的感觉永远是单向付出。   ……   电话挂断,火炭烤着板栗,板栗壳爆开,气息香甜, 云灏只觉得疲惫与愧疚,有对沈知言的,也有对于向晨的。   “我们继续下一个环节吧。”   陆尘渊拿起夹子,把鼓起一个泡的糍粑翻了个面。   当晚,节目录制结束,陆尘渊一个人行走在羊肠小道上,他对着沈知言的对话框删删打打。   眼前一亮,他停下脚步,有一只萤火虫停在稻谷上,为了拍清晰一点,他探出上半身,松软的田埂承受不住他的体重塌陷下去,一只腿陷入淤泥里。   此时是晚秋,农村的水冰凉,陆尘渊无奈地叹口气,先拍了一张萤火中的氛围照,又拍了一张腿陷入田里的照片。   先把萤火虫的照片发给沈知言。   陆尘渊:怕沈总难过,摘一颗星星送上。   然后把萤火虫和自己的狼狈状发到朋友圈,配文“摘星星的时候难免有点不顺。”   沈知言笑着回复:“还是一颗落单的星星。”   陆尘渊看到这个回复,不禁翘起唇,腿从淤泥里拔出,细心把踩塌的田埂垒夯实。   然后狼狈离开。   《山间村居》第一期播放,就位列综艺类别的第一名,其预告视频发布后一小时观看量就超过300万次。   沈知言又上了热搜,热搜词是“云灏和沈知言离婚”、“于向晨委屈”、“豪门三角恋”……   底下都是于向晨的粉丝在骂。   【典型的婚前疯狂追求,婚后腻歪了离婚,整段婚姻也太儿戏了,就是可怜我们的哥哥了,横在他们中间,他都快哭了!】   【前夫能不能滚啊!】   偶尔有理智粉为沈知言说话,却遭到了其他粉丝的联合围攻。   沈知言无奈叹气,现在追星都这么疯狂吗?   黑红也是红,这种感情纠葛在网上发酵,郭导一边唉声叹气,害怕沈知言一怒之下推掉这综艺,又一边欣喜,陆尘渊虽然自带流量,但是郭导的野心更大。   这不,流量这不就来了。   趁热打铁,郭导放出了第二期的嘉宾名单,热度持续,许多的品牌都选择跟郭导合作,他的手机都要被打爆了。 第58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12)   晨雾还未散去,小院子已经放好了木桌,陆尘渊正在做早餐,有两个女生在旁边帮忙择菜或者递调料。   为了拍摄效果与村民的隐私,节目组所选的房子与其他居民房保持一定的距离。   简易搭起的木桌上放了一大锅的香菇瘦肉粥,还有香喷喷的烙饼、几碟解腻的精致小菜。   现在陆尘渊拿着锅铲在做鸡蛋卷。   两个女生在后面挤眉弄眼,陆尘渊今天起得很早,穿着最凸显身材的黑色紧身衣,系上碎花样式的围裙,并不显得老土,反而有一股人夫味。   上周录制节目,陆尘渊也起得很早,会帮忙做早餐,但是从没有像今天一样,活像孔雀开屏。   节目组为了大家的反应更加真实,模糊了特约嘉宾的加入时间,当然并不包括陆尘渊。   晨雾未散,三辆略显低调的车停在村口。   正是特约嘉宾。   从大家上车开始,摄像头就已经开启。   一共有三位特约嘉宾,分别是:云顶星途的沈知言、知夏娱乐的晏元英和观月影业的江星。   “沈哥,我们又见面了。”江星已经把头发染黑了,此刻像个阳光的大学生。   “甄总怎么没来?”沈知言从后车厢拿出一个大行李箱,视线后移,与最后下车的晏元英打招呼,“晏总,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晏元英是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一头大波浪,画着浓妆,戴着墨镜,不像是参加节目的,反而更像是来度假的。   “一大早就被沈大帅哥夸,我都不好意思了。”晏元英拿下墨镜,双手抱臂,眼睛落在江星的身上。   “这是甄总的大外甥吧,都这么大了。”   江星腼腆一笑,挠挠头,“晏总。”   “我的舅舅要去一趟漂亮国,所以让我过来替他参加。”   其实江星是看到沈知言来了,就也想来,想从现场吃瓜,他缠着舅舅舅妈,才有这么一个机会。   节目组不让特约嘉宾带多余的人,行李箱都得自己拎。   晏元英是女士,穿着高跟鞋,不太适合走崎岖的山路。   幸好江星多带了一双拖鞋,但是拖鞋的底特别薄,踩在平地上比较舒适,但是踩在小石子路上,就特别折磨人,像做了一个足疗。   沈知言有先见之明,带的衣服都是偏向运动系,他很有绅士风度地将晏元英的行李箱一起带着,一手一个行李箱,走得稳当,还时不时提醒后面的两人与工作人员小心别滑倒了。   天空上的无人机在小村上盘旋,高度下降,穿过层层雾气,几个身影在小心翼翼地过河。   两个导演一副闯祸的表情。   郭导踹了一脚旁边的副导,“你不是说安排了人去接吗?”   副导揉了揉小腿,小声反驳,“安排了云灏和于向晨,但是他俩到现在都还没起床。”   郭导气不打一处来,又用手打了副导几下,“你就不知道叫醒他们?”   副导左闪右躲,“这不是为了真实嘛!”   导演室内响起一个杀猪般的叫声,郭导把桌子拍得震天响,“现在是真不真实的事吗?你让这几个养尊处优的大领导走山路?不知道现在都修了路吗?再不济把车开进来呢?”   副导捂着胳膊,哭丧着脸,“我这不是忘了。”   郭导双手抓发,原本就不多的头发又被抓下来几根,如果副导不是以前陪着自己共患难,现在就把人踹了。   正在拍摄的摄影师不敢作声。   江星两脚踩着小溪的两个岸边,把三个沉重的行李箱传过去,然后像扶着宫里的太后那般,小心扶着晏元英跨过小溪。   沈知言并不需要帮助,轻松跨过小溪。   他手上拿着一张纸,这是节目组发的地图,说是地图,其实是意味不明的简笔画。   他依旧打头阵,晏元英跟在身后。   江星松了一口气,还贴心询问摄影师需不需要帮助,问得摄影师心虚地低下头。   在即将到达地点时,路过一片稻谷田。   晨风吹过,像翻起了一阵阵金黄色的浪花,稻香扑鼻,让一直紧绷的几人都放松了不少。   田里有个在割稻谷的大叔看到几人,热情地打声招呼,“你们也是录节目的明星?”   江星是城巴佬,没见过农村,对一切事物都带着好奇,他眨着清澈的双眸,“是录节目的,不过不是明星。”   大叔用袖子擦了擦紫红色皮肤上的汗水,把手上割下的水稻放在地上,非常不理解,“怎么不走刚造好的路呢?小路不平坦,还容易摔。”   三人笑容消失,一同回头盯着摄影师。   摄影师:救命,都怪那两个不靠谱的导演!   大叔拍了拍手上的泥,他的思想淳朴,没有想很多,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我知道勒,你们是在体验我们之前走山路的不易,也多亏你们之前的帮扶,现在村里的生活都好起来了。”   三人收起了那杀人的眼神,恍然大悟,原来节目组还有这种小巧思。   摄像师对大叔非常感激,打算多给大叔几个镜头。   导演室的两个导演脚趾都快抠出城堡了,还好有大儒为他们辩经。   太阳渐渐显现,雾气消散,几人没有耽误大叔干农活的时间,继续往目的地走去。   接近目的地的地方有一条水泥路,很新,极少有车子倾轧的痕迹。   早说有这条路啊!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滑行,纵使体力好,一直半拎半拖,也把两人累得够呛。   晏元英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她只需要拎着高跟鞋,但是也不好受,现在脚终于不用遭受酷刑了。   院子的木桌上,刚做好的早餐还冒着热气,云灏和于向晨才起床。   陆尘渊洗锅的手一顿,他是知道今早特约嘉宾会过来的,这两个人居然才醒,那沈知言他们怎么过来?   这个环节应该是几个特约嘉宾看不懂节目组给的简笔画地图,然后他们两个带着特约嘉宾进来。   “哇——好香,陆老师的手艺真好。”于向晨伸了个懒腰,表情夸张。   陆尘渊真不爱搭理这个人,天天演戏,演得还很拙劣,但是在镜头前需要给点反应。   他低下头笑笑,装作不好意思。   “遭了!我们得去村口集合了,昨天节目组给我们下发了一个任务。”   于向晨像是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拉着还在打哈欠的云灏,小跑着去村口。   两个被透明化的女生都习惯了,默默摆碗筷。   “多摆三副。”   陆尘渊把洗好的锅放回灶头上,眼睛时不时瞟向院子外,一会儿抓一抓头发,一会儿看手机的时间,一分钟八百个小动作。   两个女生一个叫慕念巧,另一个叫段蕊,都是观月影业的二线演员,她们是一对关系非常好的姐妹花,是可以聚在一起说小话的那种。   “陆老师怎么了?”段蕊凑到慕念巧的耳边询问,她觉得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可能春天来了。”慕念巧盖棺定论。   两人还在陆陆续续说着悄悄话,就听见院子外响起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第59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13)   导演组摆了大家一道。   因为第二期并不是沿用第一期的先录制后剪辑,第二期是现场直播。   直播间开播的瞬间,热度持续上涨,不到半小时,在线人数突破百万大关。   直播间分割出两个画面,一个是陆尘渊在做饭的画面,一个是特约嘉宾的画面。   【陆影帝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黑色紧身衣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我吃吃吃。】   【扶额一笑,都是大馋丫头。】   【我去,晏姐好米,这女王范儿!】   【看我们沈总的麒麟臂!】   【导演组疯了吧,为什么要邀请沈知言?让他来破坏云灏和我们向晨哥哥的感情吗?】   【我去,那是谁?好帅!我好像有点心动了!】   【楼上的确定不是熬夜熬穿了心脏不舒服?】   几人跋山涉水,灰头土脸的样子,又让直播间炸了。   平日里在电视上看到这几人,都是光鲜亮丽,稳重又具有上位者的压迫感。   第一次看他们像平凡人一样接地气,大家都觉得很新鲜。   【我记得之前他们都是坐车上去的,这几位特约嘉宾怎么是走山路?】   【这个地方好美,可以开发成度假村。】   【笑发财了,三个人一同回头,我都感觉到镜头在发抖。】   【我想起来了!刚刚放出的直播预告片不是说导演给了云灏和于向晨一个任务,不会是去接他们吧。】   两个分割的画面变成一个,常驻嘉宾与特约嘉宾会面。   见到自己公司的女总裁,两个女生略显激动。   晏元英是个女强人,强势打败自己的两个弟弟,成为知夏娱乐的掌权者。   自从她接手公司,之前遭受不公平对待的女星在她的托举下,不仅能发挥才能,而且能有勇气拒绝圈内的潜规则。   所以里面90%的女明星都对知夏娱乐死心塌地。   再加上晏元英虽然是富家千金,但是早年在基层摸爬滚打,比别人多了一丝匪气,跟什么阶层的人都能处的来。   “晏姐!”   “我们想死你了!”   晏元英没拎鞋的手分别掐了两个小姑娘漂亮的脸蛋。   “稍微晒黑了,不过更健康了。”   这上下属的气氛,两个在节目里就是小透明,但是跟在晏元英身后,就特别有存在感。   弹幕快速滚动。   【妈妈!】   【楼上发什么疯?这明明是我的妈咪!】   【女人就该是女人的靠山!】   【此时云灏和于向晨还在赶来的路上……】   江星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观月影业的于向晨,也没看见云灏那张讨人厌的脸,他有点遗憾。   陆尘渊从容过去接过两个行李箱,紧身衣下包裹的肱二头肌凸显。   他跟沈知言本来也是同龄,再加上之前的相处,两人就更像朋友,说话更加自然。   “节目组没跟我们说你们今天过来,还把我们吓一跳。”   “哇——好香。”晏元英寻着香味,就见一桌子的早餐,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他们几人都没有吃早餐,又走了那么长的山路,早就饿了。   “不知道几位过来,早上我就只准备了这几样菜。”   “没想到尘渊的厨艺这么好。”   沈知言的夸赞真让陆尘渊不好意思起来,压着嘴角的微笑,轻飘飘回答:“知言想吃的话,以后有时间我再做一桌子好菜。”   弹幕此时满屏飘问号。   【跟第一期的伙食相比,这已经是国宴了好吧!】   【这菜都摆上盘了!】   【陆影帝好帅,人夫感拉满了!有这样的丈夫在家,我门都不出了!】   郭导默默翻了个白眼,陆尘渊最先知道他们要来,还跟节目组讨要了很多的食材,现在装什么呢?   云灏和于向晨也真是添乱,还好村口还有正在停车的工作人员,把他俩请回来了。   年迈的村长脑袋上戴着一顶草帽,领着缺席的两个常驻嘉宾缓缓走来。   云灏看见沈知言,眼睛就粘在对方的身上,怎么也扯不下来,就连江星挑衅的眼神也视而不见。   镜头切换,几个村民拿着镰刀、手套和草帽过来。   村长咳嗽两声打破热闹。   “各位大明星,早上好,今天的任务是割水稻,村民们会根据表现给积分,积分可以换你们中午和晚上的食材。”   于向晨拿过草帽,盖在脑袋上,帽檐压低,完全没有认真听村长讲话。   于向晨的粉丝在弹幕里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有点江湖的味道了!】   【有没有导演让我们哥哥演个剑客啊!】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我喘不上气了,我一直在笑,心理委员我不得劲,我喘不上气了,我一直在笑……】   “节目组提前在稻田的各个角落都藏了一些惊喜,可能是积分卡,也可能是食物兑换券,你们要在规定时间内,一边割水稻,一边寻找这些小惊喜。”   “女同志们就跟着村里的妇女一起准备食材,你们可以通过提高好感度,让她们给你们爆积分卡。”   看似是节目组给了女嘉宾优待,保底的积分容易拿,但是想多拿就有点难度了。   介绍完规则,村长说没有多余的房间,让他们几个商量着安排。   经过商议,沈知言与陆尘渊一个房间,晏元英与慕念巧、段蕊一个房间,江夏就只能跟云灏和于向晨一个房间。   江夏本来想抗议,但是如果能当个大灯泡膈应云灏,他也不是不行。   每个房间都比较大,再加一张床也不会显得太拥挤。   节目组决定等嘉宾们去做任务的时候,进房间布置。   任务在早上九点进行,现在是七点多。   不仅给足嘉宾们吃早餐的时间,也给他们把贵重东西收起来的时间。   陆尘渊的厨艺并不是一直都这么好的,而是他几年前接了一部戏,演的角色是个厨师,他提前一年去进修,练得一手好厨艺。   其中他最拿手的就是粤菜。   众人边吃边夸赞,陆尘渊的嘴角就没下来过,一直用公筷给沈知言夹菜。   【陆影帝好会来事。】   【我很好奇,如果做了一条鱼,陆影帝会把鱼头朝哪边。】   【楼上闭嘴,别让节目组看见,然后搞事!】   导演组也确实在为这件事争执,郭导虽然跳,但是真不敢这样考验大家的情商,副导则是觉得节目组应该媚粉,有求必应。   最终,郭导更胜一筹,副导的手臂上留有几个深深的指印。 第60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14)   秋风凉爽,但是阳光正盛,金色的稻谷沉甸甸地弯下腰,等待辛勤的劳动人民收割。   嘉宾们被分成三队,沈知言和陆尘渊一队,云灏、江星、于向晨一队,晏元英、段蕊和慕念巧一队。   前两队跟着村民前往梯田,选了两片不大的田地,有两个村民负责给他们示范割水稻。   村民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弯下腰,左手抓住适量的水稻,右手斜拉镰刀,将割下来的水稻放在旁边,摆放整齐,朝向一致。   另外派了其他的村民一个人收集割下的水稻,一个用脚踏式打谷机收集上面的稻谷。   现在农业发达,很多人都用上了收割机,但是现在的村子还没有完全开发,只能人工,就连这打谷机也是老农具。   示范完毕,大家开始弯腰忙碌。   沈知言像个人机,每一行都要按照顺序收割,摆放有序,收割留下的稻杆目测高度差不多都一致,非常解压。   陆尘渊紧随其后,只不过他的运气很好,已经收集到两张100积分的卡片。   【沈总和陆影帝适合去拍解压小视频。】   【强迫症福音。】   【好了,我看完了,请问视频里的小说结局是谁跟谁在一起了?】   这一队的直播间很舒适。   另外两队就显得非常不正经。   于向晨被晒得满脸通红,有一只螳螂跳到他的身上,吓得他像一只蛆扭动着身体,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比较合适。   江星嗤笑一声,“真是空有一身的少爷病。”   云灏上前,两人针锋相对,眼里蹦着火花。   碍于两人的草帽帽檐阻挡,场景略显滑稽。   “你不也是少爷?”   江星依旧漫不经心,用手掏了掏耳朵,把手上的镰刀往肩膀上一放,“我可没那么矫情。”   “来比一场?”   云灏对上次的赛车比赛耿耿于怀,今天想以另一种形式再比一场。   江星不甘示弱,“来就来。”   两人互瞪,弹幕刷屏亲一个,还组成了按头小队,偶尔有于向晨的粉丝跳过来,大骂江星是小三。   【我说,某些人的粉丝不要跳了,不是所有人都要跟你们的哥哥抢男人的。】   【没看到他们互相看不顺眼吗?】   【这不就是最近很流行的对抗路吗?我磕一个。】   两人分割战场,像生产队的驴,收割速度比沈知言的队伍快了一倍不止,只是摆放不整齐,给后面收集水稻的村民增加了额外的工作量。   而且他们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没有发现有几张积分卡都被割碎,可可怜怜地躺在淤泥里。   于向晨犹豫再三,打算帮江星,这可是自家公司的富亲戚,他想讨好,但是没有割多少,手就被割了一个大口子。   云灏听见痛呼声,停下动作,过去看于向晨的伤口怎么样了,幸好导演组安排了急救组在旁边候着处理伤口。   旁边的江星发出werwer怪叫,他的进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云灏。   云灏急得不行,见于向晨有人照顾,就再次拿起镰刀割稻谷,继续追赶进度。   被扔下的于向晨咬着嘴唇,故作坚强地说要去帮忙,但是伤口刚好在手指上,不能弯曲,工作人员劝他好好休息,别感染了伤口。   于向晨“勉强”放弃帮忙。   弹幕上争执的点再次发生变化。   【这小伤口,晚点处理都痊愈了。】   【没听到工作人员说的吗?小心感染,我觉得向晨要去打破伤风。】   【你们看那俩,我要给他们比格塑了。】   【分享给我爸妈看,让他们把我的死对头拉过来,一起收玉米!】   【真的是死对头吗?万一成你老公了怎么办?】   晏元英三人的直播间人气更加旺。   三人跟着村里的妇女一同准备食材,就是画风不太对,大家都靠得很近,听得很认真。   “你是说这老板的老婆带着老板的表弟的小三跑了?”一个微胖的女人割下一个卷心菜,不确定地问。   “那性别也不对。”   晏元英神秘一笑,“老板的表弟去年去了一趟泰国,变性了。”   吸气声此起彼伏。   “那后来呢?”   大家手上的动作都很利落,也没落下听八卦,反而让大家的积极性异常高。   郭导感叹不愧是开娱乐公司的,肚子里就是有存货,还都是猛料。   这个八卦他还真听过,是真事。   这一个直播间的弹幕快得都来不及看。   【这一句话让雄鹰般的我停下了脚步。】   【有没有课代表画一下关系图?】   【好炸裂,小说原来都来源于生活。】   【晏总能不能偷偷跟我们爆料一下,M姓男星之前的事是真的吗?】   这三队最先完成任务的是晏元英三人,听足了八卦的村民好心送来了许多的西瓜、葡萄等水果,还贡献了500的积分。   晏元英戴上墨镜,带着两个小跟班到田里看另外两队的进度。   段蕊用小叉子叉了一块西瓜喂给晏元英。   慕念巧随即递过吸管,晏元英凑过去喝了一口。   好不惬意。   “还忙着呢?我们留了冰镇西瓜,等会儿给你们解解暑。”   “好勒!谢谢晏总!”   三人溜达一圈,就回小院子里等着,与一众村民唠嗑。   【可恶!晏总,你让我演一期吧!】   【我终于能体会到女霸总的快乐了!我也要被美女喂水果!】   【我是土狗,我爱听,我是土狗,我爱听……】   【另外几人还在忙呢,她们三个吃水果、闲聊不好吧?这也太自私了。】   【我真求求了,看你说这话以为你是男的,点进去发现是女的,别欺女了,对自己好点吧。】   【我的手有点痒,用楼上的楼上的脸给我挠挠吧。】   田里的稻谷慢慢变少,汗水如雨,浸湿了后背。   蓝色光屏上显示的幸福值上涨到50,沈知言起身,虚握住拳头,敲了敲背部。   眼睛看向旁边,云灏的进度再次赶超江星。   再往旁边看,于向晨坐在岸边玩手机。   这是怎么回事?云灏移情别恋了?怎么幸福值还涨了?   “知言,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反正也快割完了。”   陆尘渊担忧询问,他发现沈知言忙一会儿就要捶腰。很担心他的腰累着。   沈知言摇摇头,任务完成50%,他现在有使不完的牛劲。 第61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15)   节目组所选的稻田并不大,临近中午大家都完成了任务。   速度上,晏元英三人最先完成,其次是云灏三人,沈知言和陆尘渊最后。   但是在积分上,晏元英依旧是第一名,有1000积分,还有许多的水果、零食。   第二名是沈知言和陆尘渊,有800积分和三张食物兑换券,里面的物品包括肉类与应季蔬菜。   最后一名是云灏三人,只有500积分。   “我抗议!”江星一改一开始的乖巧性格,暴露了本性。   “我也抗议!”云灏秒跟团。   于向晨没有说话,但是表情也不太好看。   “抗议什么?”郭导不解。   “我们比沈总他们先完成,为什么我们积分比他们低?而且你们是不是作弊了?我们怎么没有看到卡片?”江星叉着腰继续问。   他辛辛苦苦干活,怎么劳动与收获不成正比?   “就是就是。”云灏点头应和。   江星“啧”一声,嫌弃地回头打量云灏,“你是应声虫吗?”   “别内讧,我们先问清楚。”云灏把江星的脑袋掰回原位。   两人现在统一战线,一致对外。   几分钟之前两人不是这样想的,500就500吧,应该够吃了,直到看到小小的土豆都要200积分。   郭导料定他们会这么问,手往副导准备好的直播截图上一指。   “你看,这是你们弄碎的,已经作废了。”   “而且你们干活不利索,帮倒忙,村长好心,才让你们拿500积分。”   江星还想反驳,他们哪里帮倒忙了。   郭导胸有成竹,拿出沈知言那一队的对比图。   如果说沈知言那边是整齐,那他们就是混乱,像小狗疯玩,留下一地的残局。   江星气呼呼地翻了个白眼,又看了一眼无辜柔弱的于向晨,转过头盘算换什么菜比较好。   云灏跟江星是从小到大都不对付,很了解彼此,当然知道这个死对头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在说:你是什么眼光,放着沈知言不要,去喜欢这种人。   云灏心里叫苦,他是喜欢于向晨的,这是年少的白月光。   但是现在他有点纠结,现在的沈知言每一次都能让他感到惊喜。   起初,以为沈知言只是个只知道工作的人,无趣古板。   后来觉得他开赛车很酷,像个平静的疯子,每每想起这个场景,都让他的心脏狂跳不止。   特别是发现陆尘渊经常偷看沈知言,让他感到非常愤怒,这眼神可太让人感到熟悉了,沈知言以前也是这么看他的。   这次的任务,除了拿积分换食物之外,还得自己做午饭。   晏元英三人的最为丰盛,还有饭后水果,她大方地把水果分享给另外两组。   沈知言和陆尘渊一组的菜最为好吃,色香味俱全,馋得大家疯狂咽口水。   而云灏三人根本凑不出一个会做菜的,最后决定把菜处理了,做成火锅。   还好调料并不需要积分兑换,只是菜比较少,三个大男人不够吃。   看着眼前的清汤寡水,云灏再次念起了沈知言的好,可怜巴巴地盯着他们那组的菜。   陆尘渊帮沈知言夹了一块肉,默默换了个姿势,挡住云灏可怜巴巴的目光。   于向晨向来心思细腻,默默捏紧拳头,由于用力过大,伤口又迸裂了,浸湿了创可贴。   不过幸好把云灏的注意力拉回来了。   “嘶……”   抽气声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云灏捧起于向晨的手,跑到客厅里翻箱倒柜。   匆匆拿着急救箱过来,小心地帮于向晨止血。   江星眼睛亮起,左看看,右看看,夹了一筷子的娃娃菜,蘸上料,吃得津津有味。   弹幕滚动,人气不减反增,现在《山间村居》成了大家的电子榨菜。   【好香好香,给我吃一口吧!】   【这是什么修罗场?】   【江星宝宝怎么吃得这么香?农村种的菜这么好吃吗?导演呢?给我上链接!】   【向晨哥哥太受罪了,好心疼,还好有他老公宠着。】   【晏总,讲讲娱乐圈的八卦吧,我现在不得劲。】   郭导扫一眼弹幕,他觉得这两天可以把农产品推广起来。   正好这期拍完,大米就可以放直播间的小黄车了。   上午的直播效果很成功。   大家折腾了大半天,都很累,导演组没有再安排累人的任务,下午只是玩了会儿小游戏调节气氛。   晚上,导演组允许大家把剩余的食材做成烤肉。   感觉没吃饱的云灏三人,巴巴地守在炉子旁,罕见地没有拌嘴。   吃饱喝足,大家互道晚安,回房间休息。   沈知言则是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白天的工作。   他的手机一整天都在震动,不仅仅是公司的事情,还有看了直播后,心理破防的零。   “亲爱的,说了很多遍了,不要做让我不开心的事情。”   “你跟陆尘渊靠太近了,我真的很生气!”   “你为什么要对其他野男人笑!”   “回我!!!”   ……   让人烦不胜烦。   也有个好消息,云灏的幸福值又涨了5点。   他摸出规律了,只要让江星吃瘪,也能增加幸福值。   云灏是有多恨江星啊。   哗啦啦的水声停止,浴室的门打开,有个模糊的身影若隐若现,肩宽窄腰,身材比例堪称完美。   陆尘渊用纸巾擦拭镜子上的雾气,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还湿着,正往下掉着水珠,身上穿着宽松的背心和短裤,把身材的优势完全放大。   这是他第一次跟crush睡一个屋子,很紧张,就像个刚开始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   这也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心动。   正在办公的沈知言,只觉得身后有个热源贴着,一回头就见是陆尘渊。   对方弯下腰,手掌撑在椅背上,宽大的背心领口往下坠,一抬头就能看见饱满的胸肌,还能看见标准的八块腹肌,只可惜旁边有个淡淡的疤痕。   沈知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打开手机相册,怼到陆尘渊的眼前。   “陆老师认识这个徽章吗?”   陆尘渊眉头紧锁,思索道:“是夜枭,这是十几年前兴起的一个小组织,通过各种不法行为,进行敛财和积累权力。”   “他们在十几年前就搅得国内乌烟瘴气,直到抓到他们的领头人,然后这个组织就销声匿迹了。”   “你怎么会问这个?”   沈知言摇摇头,也不打算现在告诉他这些事情,知道了太多反而不好,他心事重重地转过头继续工作。   正在凹造型的陆尘渊遗憾叹气,追妻之路还很遥远。 第62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16)   晚上十点之后就是嘉宾自己的自由活动时间,节目组关闭摄像头,早就停止了直播。   由于江星的加入,于向晨不好像之前一样跟云灏腻歪,生怕惹领导的外甥反感。   江星睡靠近墙的床,云灏睡中间,于向晨睡靠近门的那张床。   三张单人床的间隙也就半个手臂长。   江星是个网瘾青年,刚洗漱完就躺在床上打游戏。   云灏暗搓搓地把手机背面对着于向晨,偶尔做贼心虚似的对着于向晨笑。   他倒不是在做什么亏心事,而是在网上发求助帖。   “求助:我有了新的男朋友,但是和前夫双方感情无法释怀怎么办?”   没等几分钟,立马有个人在下面评论:“双方?你怎么知道对方无法释怀的?”   云灏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我跟我前夫是商业联姻,他爱惨了我,婚也是我提出离的,他当然对我无法释怀。”   随即他的嘴角耷拉下去,唉声叹气,继续打字回复这个网友,“但是我不爱我的前夫,只爱现在的男朋友。”   页面刷新,有第二个网友出现,在下面评论:“那你活该难受,爱到最后全凭良心,好好对你现在的男朋友吧,别让他成为第二个前夫。”   第一个网友足足等了五分多钟才回复。   “你前夫碰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离个婚都还要被造谣对旧人念念不忘。你现在的行为,就是因为前夫对你没以前好了,现在觉得自己失去了这份特殊,所以产生了落差感,其实你内心还是一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人渣。”   云灏气得呼吸急促,双手颤抖,大力戳着屏幕。   “不是你有病吧,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气,现在又在抽什么风,我的游戏胜利都被你克走了。”   江星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屏幕上是大大的失败两个字。   “自己菜非要赖别人。”云灏语气冲,手上也不闲着,一开始要怼的是只有两个网友,但是随着热度的越来越高,他现在面对9个网友。   “来单挑。”江星坐起身一脸不服。   于向晨急得焦头烂额,“江老师,云灏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说话直了点。”   云灏丝毫没有给于向晨面子,继续回怼:“不,我就是故意说的,向晨,你不用给他面子。我跟你说,他小时候还舔过……”   江星坐不住了,大叫一声,顺手把枕头砸向云灏,枕头把手机砸脱了手,掉在地上。   场面乱成一团,两人开始了枕头大战,于向晨一边躲着,以免被误伤,一边用眼睛看向还未熄灭的手机屏幕,他看到了这个求助帖。   手指掐进肉里,疼痛让于向晨的脑子清醒,不被情绪干扰,他真的不想再失去资源,也不想再体验堪比雪藏的待遇了。   被人踩在泥里的痛苦,他真的受够了。   即使云家不接纳他,他也要进豪门,不需要什么情爱,只需要权力与资源。   沈知言不就是比他投胎好了点吗。   当初是他思想狭隘了,以为云家熬不过去,所以当初选择离开云灏,没想到云家有了沈家的帮助,起死回生。   如果当时他一直对云灏不离不弃,他现在的地位肯定会超过陆尘渊的。   说起陆尘渊,于向晨恨得牙痒痒,之前他陪着个笑脸,陆尘渊却对他不冷不热,以为自己是谁?不也是靠着家里的资源,才走到现在的吗。   这种成功之路,他也可以复刻。   想到这里,于向晨心情好了很多,上前劝架,当然了,只是动动嘴皮子。   第二天早晨,天刚亮,清晨的空气带走肺部的浊气,神清气爽。   陆尘渊依旧是第一个起来的,在院子里准备早饭,他明显心情很好,做饭时也哼着不着调的歌。   沈知言稍微晚一点,他处理工作到凌晨,早上又是被手机铃声吵醒,一边处理公司事务,一边睡眼惺忪地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知言,你醒了?早饭也快做好了。”   “这么早,怎么不叫醒我?我跟你一起准备的话,还能快一点。”   陆尘渊把蛋翻了个面,“你忙到这么晚,我不好打扰你睡觉。”   为了看综艺的粉丝也起了个大早,早早进入直播间。   【我勒个冯冯,陆影帝怎么天天起这么早,这就是打工圣体吗?】   【完了,我熬穿了。】   【他们的相处模式怎么像老夫老妻?】   【让我观察一下陆影帝今天的穿搭,熟男风,依旧going。】   有说有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是晏元英、段蕊和慕念巧,她们三人刚晨跑回来,手上还拎着玉米、馒头等食物,收获颇丰。   【以前我是不信锻炼能手上多很多吃的,现在我信了。】   【你那是借口,她们是被强塞的,刚刚我在那边听了好多瓜,信息量巨大。】   【我去!我又错过了!】   【没关系,姐妹,有回放。】   晏元英年纪还像二十多岁那样,精力充沛,锻炼完依旧神采奕奕。   “这里的村民太热情了,塞给我们好多吃的。”   段蕊和慕念巧自觉过去帮陆尘渊,其实她们只是帮着摆摆碗筷。   起的最晚的是云灏三人,他们昨晚闹到很晚。   于向晨的模样不像是刚醒的样子,他的眼睛下了苦功夫,画了不太明显的眼线。   也就是说,他醒得早,只是躲在房间里,磨磨唧唧的,还要装作自己睡迟了。   “陆老师,我来帮帮你吧,每次都是你在忙,我都很不好意思。”   陆尘渊把最后一道小菜摆上桌,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不用,他都懒得去揭穿这种小把戏。   于向晨觉得自己很聪明,所以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吃早饭啦!”   陆尘渊温声提醒。   他发现沈知言很喜欢吃咸菜配粥,昨晚他可是跟村长要了一些比较爽口的咸菜。   大家在安静吃饭,此时导演组前来发布任务。   郭导拿着小喇叭,打开开关清了清嗓子,“咳咳……据报道,今晚会有流星雨,所以我们决定,今晚上山露营,一起看流星雨!”   嘉宾们依旧安静吃饭,郭导尴尬,副导鼓掌烘托气氛。   “很好,看得出来大家都很期待,那吃完饭我们就收拾东西!”   掌声稀稀拉拉。   【笑发财了。】   【我也要看流星雨!】   【很好,大家都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语。】   【可怜的郭导,虽然但是,郭导和副导好好磕。】   大家吃完饭,沈知言在水池旁帮着洗碗,陆尘渊不愿意被别人打扰,婉拒了其他人的帮助。 第63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17)   帐篷、食物、水等一切东西都由节目组准备,嘉宾只需要到地方后自己搭建即可。   按照郭导的话来说,这也是一种乐趣。   副导觉得这是媚粉。   试想原来台上耀眼的明星、有钱的富二代、还有平日里对下属颐指气使的总裁,在面对帐篷时也会束手无策,跟普通人没两样。   就算看了教程还是不会,比普通人的动手能力还会差一点。   这不仅能拉近明星与粉丝的距离,还能吸引一波路人粉。   陆尘渊是个全能的人,应该说是作弊的人,这个节目的所有行程都比别人提前知道,他昨晚研究了帐篷的说明书,现在他觉得自己很强。   节目组所选的露营地是个依山傍水的地方,杨柳依依,路边树木摇曳,在草地上投影出斑驳的影子。   在这片地方,晚上拍摄也很出片。   工作人员搬出设备开始搭建,嘉宾们对着帐篷和说明书研究。   陆尘渊找了块空地,检查地上是否有尖锐的物品,然后把帐篷从袋子里拿出来开始搭建。   沈知言第一次接触,看着说明书,先研究帐篷的构造,然后让步骤在脑中演绎,再开始搭建,虽然技巧动作生涩,但是步骤非常之准确。   陆尘渊叹气,又错失一个表现的机会!crush怎么什么都会!   镜头随即对着晏元英三人,晏元英是个旅行爱好者,她搭建帐篷毫无压力。   段蕊和慕念巧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她们愿意学,而且学得也很快,并不需要别人的帮忙。   【不是,我们汪汪队的风格就是跟别的队不一样。】   【向晨哥哥看得好认真,哥哥加油!】   【谁来管管这两个人,吃饭要比,搭帐篷要比,是不是还要比谁尿的远?】   【别说,你还真别说……】   于向晨眼睛滴溜溜一转,拿着说明书,羞涩地笑了笑,“陆老师,我不太看得懂这个,总是做不好,你能不能帮帮我呀?”   拍掉裤子上的草屑,陆尘渊弯腰把露营灯挂好,抬起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等会儿得帮郭导他们,你要么问问云先生呢?”   于向晨的手指紧紧抓住说明书,纸张被捏皱,他白着一张脸,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那我再看看。”   其实心底在疯狂扎小人,陆尘渊究竟在狂什么?   【郭导:我怎么不知道?】   【陆影帝也太绝情了,怎么可以拒绝向晨。】   【我的妈呀,大姐,我的厌蠢症都要犯了。】   【心疼哥哥。】   【建议于向晨的粉丝穿过屏幕去帮他们的哥哥。】   【停之,我发现了一个萌点,段姐和慕姐非常听晏总的话,只要下达一个指令就会完成。】   【真的吗?那让她们每人给我转200块钱。】   沈知言对自己的帐篷很满意,口袋里的手机又在疯狂震动。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这两天在录节目,不会在这个关口给他发消息。   那就只有零了。   短信显示30+,每一条都带着疯狂的占有欲。   “亲爱的,你对别人太好了,我很想把他们都杀了。”   “不许夸他!我真的好嫉妒!”   “你的前夫在偷偷看你,我想把他的眼睛都挖掉。”   ……   最后一条的内容,让沈知言后背一凉。   “亲爱的,今晚我们就能见面了,我好开心。”   树叶簌簌作响,沈知言草木皆兵,总觉得周围都可能出现偷窥的视线。   不管这句话的真实性,他都得有个实际的行动,保护大家的安全。   他昨晚查过“夜枭”这个组织,里面吸纳的能人很多,都是游走于黑色地带的人。   他们既然都加入了这个组织,那是不会轻易被法律约束的。   想到这里,他避开摄像头,在阴暗的地方做部署,安排了一群人赶往这里,除此之外他给自己的手机安装了报警器,只要发现不对劲,一按下去,那么安排的人就会及时赶到。   陆尘渊是第一个发现沈知言状态的人,按照他自己的观察,沈知言应该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起码不是工作上的。   “怎么了?”陆尘渊担忧地询问。   “你小心一点,昨晚我问的那个组织,可能跟伤害你的那伙人是一起的。”   “我得到消息,他们今晚可能会有行动。”   本来沈知言不打算那么早说的,在公众的镜头前,起码这些人会收敛,不敢有大动作。   现在却觉得,这些法外狂徒要做什么事情之前,并不会通知你,如果通知你了,说明他们有足够的把握。   陆家没查到这里,如果对手是夜枭的话,那就难办了。   “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好的。”   两人都没了一开始轻松惬意的心情,沈知言回归镜头,离开太久会被怀疑。   随后陆尘渊也回归,依旧是拿郭导当借口。   夜晚,大家拿着椅子坐成一排。   黑暗中,于向晨悄悄伸手抓住云灏的手。   云灏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双手十指相扣。   戒指碰撞,云灏的幸福值再次上升,到了80。   他跟网友吵了一晚上,把他骂醒了,他要珍惜眼前的人,沈知言是过去式了。   况且,他才发现自己以前真的一直在伤害沈知言,对方脑子坏了,才会继续喜欢他。   如果沈知言和系统111知道这话,估计会笑得很无奈,巧了,所选的身体容器就是脑子坏掉了。   夜幕漆黑,繁星铺满天空,这里的夜晚与光污染严重的大城市不同,夜风能轻易地抚平内心的烦躁。   忽然有细碎的光点接连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看!流星!”   段蕊拉着慕念巧,激动地指了指天空。   四周万籁俱寂,大家都屏住呼吸,仰头观赏。   陆尘渊悄悄转头,看着沈知言的侧脸,温柔又深情。   弹幕滚动,大家想要借着这短暂的馈赠许下愿望。   一场震撼的流星雨结束,大家乘兴而归。   露营地,大家一人一个帐篷,空间比较自由。   呼噜声此起彼伏,沈知言没有睡着,帐篷外有个身影走过,他警惕地拿着手电筒,拉开帐篷拉链,穿好鞋子,跟过去。   零依旧穿着一身黑,戴着帽子和口罩,盘腿坐在一行人刚刚看流星雨的位置上。   “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沈知言停下脚步,手指在手机上按下按钮。   “别浪费力气了,他们被拖住了。我这次来没有恶意,你录完节目就赶紧走吧。他回来了,要报复……”   零的声音很疲惫,他料定沈知言会有所防备,没想到陆家也安排了人,过来的时候浪费了一些时间。   “是怕我伤害他们?”   沈知言摇了摇头,“我知道他们挡不住你,但是还是要做,算是感谢你来给我通风报信。”   裸露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零低声笑了一阵,这波情绪价值给到位了。   他确实是冒着被老大清理的风险,给沈知言通风报信。   沈知言的态度,也不是原谅了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只是留着零还有用。   今晚看来,他自己的力量还不够跟“夜枭”抗衡。   零这次依旧没有待多久就离开了。   第二天,陆尘渊醒来脸色并不好,他跟导演组商议,提前叫停第二期的节目,一切损失由陆家承担。 第64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18)   《山间村居》第二期直播了三天就被叫停,下一期录制在下周,粉丝们抓耳挠腮,天天跑到节目组的账号下催促,两期的视频都被看包浆了。   第二期的直播视频内容很短,但是热度比第一期高,郭导和副导像是找到了流量密码,第三期让江星继续参与录制。   江星是个富二代,没有正式的工作,被父母抓去他舅舅那里历练,如今算是有了事儿做,也不算游手好闲。   他的父母喜欢实在,总觉得自己的孩子闲着,就会学坏或者变得消极,他们不差这点钱,但是让自己的孩子有个喜欢做的事情,也是一件好事。   沈知言在那天之后,就安排了两倍人数的保镖跟着自己。   他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把自己知道的事情整理了一下,告诉陆尘渊。   陆家掌握的事情只多不少,不如一起合作。   陆尘渊知道有人骚扰沈知言,当场气疯了。   连他多看一眼沈知言都要小心隐藏,生怕冒犯到自己喜欢的人,这人怎么敢用言语与行为去羞辱他的!该死!   正在剧组化妆的他,坐在化妆间里,一言不发地把一个道具拍碎了。   化妆师身体抖了一下,人吓坏了,战战兢兢地询问:“陆老师,是不是这个妆造不满意?要不我再重新设计一个?”   看着散落一地的道具碎屑,掌心因为过分用力,红了一大片,垂在身侧,微微颤抖,但是陆尘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安抚。   “抱歉,刚刚入戏太深,我对这个妆造很满意。”   化妆师没有得到安慰,反而吓得更厉害了,这个微笑看着温柔,其实吓人得很,没有一丝的温度,像被什么猛兽锁定。   陆尘渊甩了甩手,嘴角依旧带笑,给一个人发了一条信息。   “那个组织有个叫零的,留给我,我跟他有点仇。”   然后把之前沈知言叫人画的肖像画发过去。   小窗口回复,“害你进医院的那个?”   陆尘渊目光森森,“不,他调戏我未来的老婆。”   屏幕对面的人从椅子上摔下,面前的大屏幕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倒映在他惊愕的面孔上。   “为了我未来的堂嫂,我拼上半条命,也要把那臭流氓找出来。”   至于沈知言知不知道自己被划分到陆家,这并不重要,陆尘渊迟早会从朋友上位到追求者。   好不容易熬走了云灏,现在又蹦出来这么个人。   “陆老师,下一场戏快开始了。”工作人员敲了敲门,打断陆尘渊的思绪。   说到下一场戏,他很头疼。   因为《山间村居》第二期太火了,他半年前接的戏,被硬塞进一个人,就是于向晨。   于向晨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云家出面,挤走了原本的配角。   因为二人的档期有段时间一致,所以导演就先拍他们两个人的对手戏。   昨天一个画面就NG了21次!陆尘渊脸都快笑僵了。   导演也不好受,除去陆尘渊这个实力派,其他人都进组培训了半年,这个于向晨现在一点基础也没有。   他之前受云家的恩惠,这个小忙推脱不掉,虽然这个角色是个配角,戏份不多,但是对演员的气质、身材与台词功底都有很高的要求。   骂也骂过了,教也教过了,还是那样。   导演和陆尘渊对视一眼,双双苦笑。   天气渐渐凉了,赵姨每天都会想着办法炖羊肉汤、母鸡汤和鱼汤,给沈知言补身子。   只是沈知言鲜少正常下班,都是大半夜自己热了喝。   灶头上,砂锅冒着热气,浓郁的鸡汤香勾人肚子里的馋虫。   沈知言盛了一碗汤,放在桌上,想起手机还在二楼卧室,转身上楼去拿。   只这么离开的一小会儿,他回到餐桌,看见碗与勺子的位置变了,汤的刻度也变高了。   有人不知不觉进了房子里,喝了他的汤,还再盛了一碗,或者是往汤里加了什么。   他的记忆力很好。   沈知言紧紧握住手机,镜片下的双眸轻轻眨动,敛去警惕,没有坐在椅子上喝汤。   他手掌有节奏地轻轻敲手机,里面的警报器做了进一步的升级,就是为了在对方面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摇人。   “我这个脑子,又忘拿了。”   暗中,一双探究的眼睛紧紧盯着沈知言,悄无声息地利用攀爬工具,上二楼。   动作娴熟专业,速度快得像练习了成千上万次。   沈知言很谨慎,他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冰冷的匕首,心下稍定。   他尽量装作无事发生,让肌肉处于一个松弛的状态,试图迷惑别人。   楼下传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他的保镖们过来了。   耳边有一道极轻的布料摩擦声,沈知言抽出枕头下的匕首,寻着声音刺下去,没有留手。   手腕一痛,匕首差点脱力掉落。   窗帘内走出一个人,这个人跟零长相有七八分相似,气质截然不同。   沈知言嗅到了危险。   不同于零,零的破绽就是感情,情绪容易被自己随意掌控,而这个人冰冷得像是冷兵器,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他呢?”   保镖们冲进了一楼,这个人依旧不慌不忙,像是在审视一件货品。   “我无法忍受背叛,特别是这个时期。”   “你把他杀了?”沈知言握紧匕首,挪动脚步。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也不过如此。”那人答非所问,那是对自己弟弟的失望,居然为了这么普通的一个人与自己作对。   “十几年的恩怨会被清算,你要是有点脑子,就最好躲在我弟弟的身后,永远不出来。”   至于是怎么躲,以何种形式躲,死了就清楚了。   这人后退到阳台边,保镖们冲进卧室,里面还有几名警察,手里持枪,瞄准阳台上的人。   他站在阳台上,张开双手,面对着众人,手指抵在太阳穴上。   “砰!”   嘴角微动,模拟枪声击中自己的脑袋。   身体后倒,腰间的绳子牵扯缓冲压力,他一跃而下,轻巧得像一只灵巧的猫。   沈知言等人跑到阳台往下看,那人冲进夜幕里,消失了。   “安排门口的人,进行拦截。”   “是。”   没了喝汤的心情,沈知言怕对方下毒,连锅带汤一起扔了。 第65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19)   沈知言一晚没睡,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陆尘渊。他不敢在手机上联系,怕被窃听。   影视城的仿古长巷架满补光灯,收音杆高高悬在半空,工作人员们都压低了走路的脚步声,全场只有导演的对讲机偶尔有声音。   不过都是骂声。   “于向晨,你是猪脑子吗?都跟你说了,气势要再强一点。”   “你身上是长虱子了吗?让你演威严,不是让你演神经病,脖子扭来扭去干嘛!”   “算了算了,你自己找找感觉,大家休息一下。”   镜头中央,穿着一身铠甲的于向晨眼睛通红,周围的群演都散场休息了,他还站在原地。   云灏心疼坏了,家里的人早就告诉过他,这个导演脾气很臭,但是他拍的电影,票房一向很高,经过他手上打磨的演员,演技都有一定的进步。   就连陆尘渊都被这个导演骂过。   云灏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分发饮品,自己跑到于向晨面前,把手中杯子递过去。   “别难过,导演只是要求比较高,不是刻意针对你。”   于向晨吸了吸鼻子,没有接杯子,而是往前一步抱住云灏。   很诡异的场景,一个穿着铠甲的威武将军,像个娇滴滴会撒娇的小奶狗,躲到别人怀里求安慰。   导演翻了个白眼,他觉得这个于向晨应该去演偶像剧。   拍戏的时候始终入不了戏,怎么金主过来了,立马就入戏了呢?   “你是沈总!?”   “沈总,那期节目我看了,我超级喜欢你的,给我签个名吧!”   剧组里很多人都看过《山间村居》,就算没看过,也刷到过视频片段,当然认识沈知言,他的网络账号虽然什么都没发,但是粉丝几天之间就累计到20多万。   “谢谢,等会儿再帮你们签,我先去跟陈导打个招呼。”   沈知言的身后跟着保镖,他们神情严肃,手上拎着袋子,正是订的午餐。   “这是犒劳大家的,大家都辛苦了。”   与饮品比起来,临近饭点,这才是大家所需要的。况且剧组盒饭是真的不好吃!   陈导很难受,他的一世英名真的是要交代到这里了。   他今天打算跟云家的人说清楚,还是觉得于向晨不适合这个角色,但是可以给他介绍其他的剧组。   他还找了之前的那个演员,那个演员也来了脾气,说以后都不演了。   现在想再找个比较比较合心意的有点难。   《山河执砚》是一部权谋电视剧,以一纸谋略,执掌万里山河。   皇帝昏庸,太子势弱,几个王爷虎视眈眈。   谢辞是名骁勇善战的将军,也是太子一党的人,他一心为国,国难在前,最终战死沙场。   谢辞死后,太子的处境更加坏,几次都差点死在刺伤里。   太子一直在蛰伏,忍辱负重,当他们以为自己谋反成功时,着了太子的道,被一举清除。   皇帝气得昏厥,长期被丹毒困扰的身体最终没熬过去,一命呜呼。   谢辞一家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肩上扛的是国家安宁,虽然战功赫赫,但是一直在战场上冲杀的人,怎么打得赢朝堂上的仗呢?   于向晨演不出那种从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感觉,他没有一丝的热血与嫉恶如仇,眼神空洞,接不住陆尘渊的戏。   “陈导。”沈知言打招呼,陈导起身相迎。   “沈总!是来探班的吧?”陈导早年也是桀骜不驯的人,不屈服资本,当年遭受过影视圈的排挤。   现实往往是骨感的,没钱寸步难行。   生活把他的棱角磨平,近几年他没那么轴了,也会捡几句好听的说。   “是的,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   寒暄了一会儿,换好衣服的陆尘渊走出休息室。   看见熟悉的身影,眼睛一亮,“知言,你来了。”   刚刚他还在烦云灏和于向晨太腻歪,在想如果沈知言也能来探班就好了,这个愿望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沈知言眼下的青色很重,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态。   “陈导,我买了河酥斋的菜。”   “我还有点饿了,那你们聊,我先去吃饭。”   陈导看得懂眼色,退出这场谈话。   有钱人就是大方,河酥斋的东西可不便宜。   两人把两张椅子拼一下,就成了一张小桌子,保镖把两份饭菜打开摆好。   沈知言拿出一次性筷子,掰开摩擦掉上面的倒刺。   “谢谢,你们也去吃饭吧。”   保镖恭敬应了一声。   “昨天我碰到了夜枭的人。”   正在夹菜的陆尘渊手一顿,手指捏着筷子,指尖泛白。   “是那个轻薄你的人?”   “不是。”沈知言咽下口中的饭菜,摇了摇头,“来的人是他的哥哥。”   “有受伤吗?”陆尘渊打量沈知言,查看裸露的肌肤,上面没有淤青跟伤口,皮肤很白……   脸除了憔悴一点……眼睛很亮,嘴唇红润饱满,看着很好亲。   一开始的担忧变了质,陆尘渊紧急收回目光。   “没有,好像只是专门看一下我。也是个好消息,起码最近他们不会有大动作,只是他们想做什么呢?”沈知言伸出舌头,卷去唇角的饭粒。   陆尘渊只觉得唇上干燥,跟着抿了抿嘴唇,“好像跟十几年前,他们的老大被捕有关,我们还在查,有人故意把这件事擦除了痕迹。”   拍摄地,云灏牵着于向晨的手,心里觉得甜蜜。   他很享受对方依赖自己的样子,不像沈知言,只想着征服自己,让自己低头。   不对,怎么又想到他了?云灏摇了摇头,想把沈知言的身影摇出脑袋。   他瞥见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他松开牵着的手,揉了揉眼睛。   他不是出现了幻觉,真的是沈知言。   “于老师,云先生,吃饭了,沈总给全剧组的人定了餐,可好吃了。”   一个关系跟于向晨不错的化妆师,招呼着吃饭。   于向晨勉强一笑,怎么哪里都有沈知言。   饭后,陆尘渊去补妆,沈知言没有急着走,他独自逛了一圈拍摄地。   来到将军府,看到悬挂的剑,手有点痒,他来回看看四周,没有其他人,伸手抚摸剑柄。   剧组为了真实,这把剑是跟锻剑大师高价收购的,手感不错,青锋出鞘,剑鸣清越,手腕轻转,挽出剑花。   手拿着剑的时候有种少年将军的锋芒,拿剑的姿势毫无拖沓之意,连旁边观看的陈导都觉得脖子一凉。   沈总会剑术!   只是剑术展示得过于少了,看不出深浅。   依他看人的眼光,沈知言很适合演谢辞!   “沈总!来演戏吧!”   陈导冲过去,双手握住沈知言的手,力气大得像抓住了自己的摇钱树。   “哈?”沈知言迷茫。 第66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20)   “沈总,我看你有演戏的天赋,来演戏吧!我觉得谢辞这个角色跟你很适配!”   陈导一脸真挚,以前有成功的企业家花钱求他拍戏,可以不用给片酬,但是被他谢绝了。   现在他握住一个企业家的手求他来演戏。   沈知言面色古怪。   谢辞?不就是这部剧的男二吗?还是于向晨要饰演的角色。   沈知言尴尬不已,费了大劲把手抽出来,“陈导,我只是一个生意人,哪里会演什么戏。”   下午的戏是演将军府设宴,陈导态度严谨,想自己过来检查四周的布景,没想到看到了沈知言拿剑的场景。   这不就是老天保佑他!   失去了一个合适的演员,再让他发现了另一个好苗子!   陈导激动得失去理智,心里的想法也变得天马行空,把沈知言夸得天花乱坠。   什么老天开眼,他被折磨数日,终于遇到了谢辞本人转世。   片场的工作人员陆续到来,最先来的人都一脸看好戏地看着于向晨。   于向晨脸上五彩缤纷,怎么好事都给了沈知言呢?这角色本来就是为了他而准备的!他真的好恨沈知言!   旁边拎着包跟过来的的云灏也听到了,他很生气,把包往旁边一扔。   “陈导,不是说好了这个角色是给我们向晨的吗?”   旁边的工作人员: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陈导心想这是你们自己主动提起的,那就不要怪他说话难听了。   “于老师实在不适合这个角色,我的这张老脸是不值钱,云先生也要替他想想,对吧?”   “我觉得可以试戏,就算沈总不参演,于老师也可以观摩一下别人的表演。”   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跨过门槛,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   陈导一拍手掌,他怎么没想到,不仅可以看看沈知言的演技如何,单单是神似可不够,这样演出的东西没有一点的层次。   而且如果沈知言演得好,于向晨也可以知难而退。   第三则是他不好拒绝云家,沈知言可以。   沈家那场生日会发生的事情,在圈子里都传开了,云家本来就有愧于沈家,应该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陈导他自己也会再推荐另一部戏让于向晨去参演。   “我不会演戏。”沈知言婉拒。   “沈总不敢吗?还是说因为云灏的关系,你用沈家逼迫陈导换人呢?”   于向晨声音哽咽,忍着极大的委屈,“我跟云灏是真爱,但是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的,我为这个角色付出了很多,沈总不会夺人所爱吧?”   一旁的陆尘渊怒极反笑,他早就看不惯这个只会装可怜的绿茶了。   “于先生,既然你也说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那么你靠着云灏进入剧组,把原先定的演员挤走,谁跟他谈公平?其次,你这段时间一直在NG,浪费了大家多少时间?一天损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于向晨倔强地不肯低下头,但是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于先生明里暗里都在说我拿权势压人,你还没成为云家人,现在却在使用云家的权柄,有什么资格说我呢?”沈知言嗤笑一声。   云灏听到这话,好不容易对沈知言攒起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他反驳道:“谁说向晨不是云家人?我们下个月就结婚了。”   在场的人:?   蓝色光屏的幸福值到了90。   系统111放出电子礼炮。   【恭喜宿主,任务即将完成。】   终于,他终于可以不用当社畜了!   兴许是多年的夙愿得到了满足,云灏早就把云父之前说的要是敢跟于向晨结婚,就把他扫地出门这种话扔到了脑后。   “那就比吧。”沈知言想给这对小情侣施压,加速他们的感情成长。   陈导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下午要拍的戏也挪到了明天。   “既然如此,那就演谢辞出征的戏吧。”   陈导拿出翻得纸张卷取的剧本递给沈知言,“沈总,你没看过剧本,反正就念最后一段的台词即可。”   念台词是最吃亏的,只能展现台词功底,神态与动作不能兼顾,于向晨勾了勾唇,他现在有点得意。   不仅仅逼迫云灏在他和家人之间做出了选择,而且还能在演技上吊打沈知言。   沈知言的记性很好,看了两遍就记下了台词。   他多次在位面穿梭做任务,也没有当过将军。   但是他当过魔君,应该差别不大吧。   于向晨手搭在腰间的剑上,对麾下的将士鼓舞士气,咬字不清晰,但是表情动作无功无过,到后面被最信任的副将捅刀子,也只演出了痛苦。   陈导叹了口气,这一点也不符合预期,只能把期待放到沈知言身上。   陆尘渊悄无声息走到沈知言旁边安慰,“别紧张,你一向都很厉害。”   沈知言含笑看了他一眼,“在陆影帝面前秀演技,那是班门弄斧。”   陈导煎熬地看完了整场戏,于向晨的演技是比一开始好了许多,但还是差强人意。   “沈总,到你了,请。”   沈知言每向前一步,气势就会上涨一步,他的步履越来越快,走到众人面前,停下脚步。   看着下面的将士,那一张张年轻坚毅的脸,他气沉丹田:   “此番远赴边关,身后是家国故土,城中是亲朋百姓。外敌犯境,我辈军人别无退路。今日随我出征,愿与诸位同生共死,凯旋之日,我们再痛饮庆功酒!”   仿佛耳边响起昔日战友的呼喊声,沈知言胸口激荡不已,他眼中是嗜血的渴望,只有将敌人的头颅斩于马下,那身后的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而且……他愿意再相信皇权一次,那位太子可以治理好国家,那么外部的威胁就由他来铲除。   沈知言突然回头,看着陆尘渊的方向,眼神包含视死如归、期待与信任。   大家屏住呼吸,不敢打断。   沈知言不紧不慢地拔出于向晨腰间的剑,剑锋呼啸,凌厉的攻势逼退前面的敌军。   突然,剑停在半空中,沈知言捂着胸口转身,震惊与愤怒让他痛呵出声,“你怎么敢!”   身上的致命伤让一个不要命的将军回光返照,拿着剑想要杀光周围的人,但是鲜血的流逝,让他的力气越来越小,挥剑的速度越来越慢,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他倒在尸体上,挣扎着,不愿意躺下,也不愿意跪在地上,用剑支撑着,半跪在地,但是再也没站起来。   敌军被杀破了胆,没有一个人再上前……   沈知言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灰尘,含笑出声:“献丑了。”   掌声如雷鸣。   这就是降维打击! 第67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21)   陆尘渊双目泛红,忍着胸口的悲愤,这不是本人的情绪,而是作为“太子”这个角色的情绪。   这才是他心目中的谢辞。   太子仁厚,礼贤下士,在朝堂上也毫无锋芒。   他是最不受宠的皇子,只是刚好是嫡出,成为了太子。   谢辞是唯一一个支持太子的人,战死沙场后,一定程度上让太子起了夺权的心。   王朝已经无可救药,一群蠹虫蛀空了内里,等到哪天就会轰然倒塌,是谢辞这些保家卫国的将士争取了一方安宁。   陆尘渊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把沈知言抱在怀里。   沈知言拍了拍对方的脊背,他知道陆尘渊是个感性的人,容易入戏太深。   陈导的手都快拍烂了,他果然没有看错人,等会儿就要跟云家的人讲清楚,就算得罪人也没事。   如此震撼的表演,也让云灏失了神,他又看见了沈知言的其他面。   沈知言就是一个盲盒宝藏,你以为这已经是他的全部了,某一天又冷不丁让你惊艳一把。   不需要言语,于向晨也知道自己输了。   一定是陆尘渊悄悄教了沈知言,为了抢自己的东西,做到这种地步。   想到这里,于向晨扯了扯云灏的衣服,面上惶恐不安,“云灏,确实是沈总演的比我好,我退出。”   云灏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等会儿闹起来不好收场。   他牵着于向晨,带着歉意,“陈导,这个角色确实更适合沈总,我们就退出了。如果以后有更适合的角色,希望您可以给向晨一个机会。”   陈导点了点头,面上缓和不少,与拍戏时的暴躁模样大相径庭。   “正好有一部,我会亲自去谈。”   这两人还算识趣。   离开影视城,拉开车门。   坐上保姆车,一直沉默的于向晨,惴惴不安地开口:“云灏,刚刚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下个月真的要结婚吗?”   司机和助理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云灏目光从窗外移到于向晨的脸上,紧紧握住他的手,“真的,我家那边我自己会处理好,你只要安安心心等着就好。”   刚刚云灏的反应,让于向晨产生了危机感。   角色失去了可以可以再争取,要是失去了能给自己资源的人,那他会把肠子都悔青。   云灏到家就跟云父说出要跟于向晨结婚的事情,云父气得把人打了一顿。   这个不成器的,只会在乎情情爱爱,也不知道为家里多想想。   一身伤的云灏被锁在家里,绝食几天,人都瘦了一大圈。   云父虽然对自己这个儿子没那么看好,但这也是自己的骨肉,当初牺牲他换来了云家的起死回生,心里一直对他有愧。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他再做出让家里蒙羞的事情,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最终,他们的婚礼定在了下个月。   这都是后话了。   沈知言在拍戏的时候,任务就莫名其妙完成了。   【任务已完成,获得200积分。】   【总积分:800积分。】   今天要拍的是谢辞与太子见面的一幕。   谢辞一身红色骑衣,鲜衣怒马,在街上驰骋,冒冒失失,险些撞到行人。   他从小就跟着父亲前往边疆,边疆辽阔,以为京城也一样。   毫不意外,父亲上早朝,因为这事就被弹劾。   谢老将军回到家黑着一张脸,拿着门闩把谢辞打了一顿,任谁劝也没用。   歇了几天,伤好了大半,翻着墙出去喝酒,恰好遇上了太子。   夏日好景,荷花池清香扑鼻,下了一场小雨,暑气消解,雨滴敲打莲蓬,一条小鱼跳起来咬住荷叶,“扑通”一声落回水中。   谢辞斜倚亭台栏杆,仰起头豪迈灌酒。   酒坛子倒在地上,谢辞打了个酒嗝,摇晃起身,跃出亭子,脚尖轻点荷叶,借着轻功在湖边飞跃。   朦胧的雨水模糊了红色身影,太子扶着柱子,羡慕地看着这一幕。   沈知言真真演出了少年肆意之感。   之后陈导又补拍了几个俯瞰镜头。   沈知言想到第一个小世界,有一把剑,原是将军的佩剑,叫“宗师”。   被战场浸润的剑,煞气十足,里面不仅仅有冤魂,也有死去将士的意志。   【宿主,你这个状态不太对劲。】   沈知言:第三个世界了,加上我原本的世界,一共四个世界。我不知道我还是不是我。   【我以为你并不会有这种矫情的想法。】   沈知言:你以为我是什么神人?再冷再硬的心,也会有热的一天。   系统111没敢吐槽,在它看来,沈知言是大魔头,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一直是你,我说过的吧,世界意识虽然不能直接干涉世界的走向,但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创造一个容器。】   沈知言:你是说,我用的每具容器都是我自己?   【是的,我把你的基础代码给出去了。】   沈知言:那这具容器怎么是恋爱脑?   【这个……每个世界都是单独的个体,环境影响,造就不同的可能。】   沈知言:我懂了。   这一幕拍完,下一场景还在布置,沈知言坐在湖边走神,脚踩在酒坛子上,来回滑动。   “知言。”   陆尘渊今天要拍的戏已经拍完了,他专门在等沈知言。   沈知言头发没有完全吹干,鬓角碎发贴在下颌骨上。本身的骨相与皮肤就很好,化妆师也只是稍微补了几笔。   一转头,就给了陆尘渊美颜暴击。   “怎么还没回去?”   “我在等你。”陆尘渊不好意思地坐在沈知言的旁边,靠得很近,腿贴着腿。   “有什么事吗?”   系统111看到这场景,就知道自己的宿主又有桃花了,它观察这小子很久了,总是有事没事盯着宿主看。   真不知道他们喜欢宿主什么,也不怕底裤都被骗光。   陆尘渊开口,“你相信命运吗?”   沈知言沉吟片刻,“以前是不信的,总觉得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就信了。”   “那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陆尘渊一句话给沈知言干沉默了,他们不是在谈心吗?谈理想,谈未来,为什么突然聊感情?   陆尘渊面上火辣辣的,不好意思地盯着自己的衣服扣子,他害怕看到厌恶的表情,也害怕听见拒绝的话语。   他不等沈知言回复,继续说道:“我以前都不信,直到和你相遇那刻,我才称之为命运。所以……可不可以给我一次追你的机会?”   鱼在湖中游动的地方荡开波纹,二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沈总!陈导说可以开拍了!”   工作人员拯救了两个人,沈知言踹开酒坛子,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谢谢你的喜欢,但是很抱歉,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沉迷于情爱。”   他的任务是拯救世界!   扬起的红色衣摆在拐角处消失,陆尘渊没有失落,只是口头上的喜欢,往往太过空泛。   喜欢不一定要得到,远远看着也很满足。   而且,人生还很长,他等得了。 第68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22)   谢辞角色的演员变更,这个消息一传出,就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跨行业的演员,实属不多见。   于向晨的粉丝立马不干了,资本抢夺演员的资源,吃相太难看了!   他们纷纷私信沈知言,各种恶毒的谩骂不绝于耳。   沈知言的粉丝量也掉了一半。   陆尘渊率先发出那天双方现场演戏的物料,演技对比明显。   但是不理智的粉丝哪里管这些,更加放肆地人肉出沈知言的家庭住址,寄了一堆死老鼠过去。   沈知言不惯着,所有的恶意抹黑造谣都保存了证据,他都整理了名单,报警并利用法律手段解决。   陈导也力挺沈知言,起了反效果,他也被骂得很惨,网友说他之前不是不为五斗米而折腰吗?为什么现在对资本低了头。   而这事件的另一个主人公没有站出来说一句话。   当事情解决得差不多时,他发出了一张照片,那是两个红本本,他跟云灏领证结婚了。   这张照片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说沈知言嫉妒于向晨,也有人说沈知言是实力派。   沈知言非常不安,因为零失踪了。   换作平时,发生这种事,零会犯病,一直短信轰炸。   这段时间很反常。   出于安全,沈知言跟陆尘渊通了气。   但是在暗中的夜枭很谨慎,只是出现了一段时间,又销声匿迹。   越是风平浪静,越是让人觉得风雨欲来。   云灏的婚礼办得很简单,特别是与当年跟沈知言的那场婚礼,毫无可比性。   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态,于向晨给沈知言递了请帖,让他务必参加。   白色纱幔从穹顶垂落,天花板缀着细碎的水晶灯,主T台铺满了奶白色的玫瑰花瓣。   主T台两侧整齐地摆放着宾客座椅,桌子上面放着花艺摆件、喜酒和喜烟。   轻音乐缓缓流淌,宾客们三两成群,低声交谈。   清脆的酒杯敲击,司仪拿着话筒站在台上。   宾客们按着规划好的位置纷纷落座,灯光骤然暗下,只有一束聚光灯落在司仪的身上。   “各位来宾,各位挚友,欢迎大家莅临两位新人的婚礼现场……”   变故在这时候发生了,一群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现场,他们戴上了丑陋的头套,拿着手枪射杀现场的人。   枪声响起,大家恐慌得想往外逃跑,匆忙间撞倒了桌椅,枪声再次响起,鲜血溅在乳白色的花瓣上。   沈知言拿起桌上的餐刀,藏在袖子里。   手捏着手机,敲击两下,警报器开启,明明守在门口的保镖却迟迟没有进来。   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见这些人的胸口上都别着鸢尾花的徽章,这是夜枭的人。   他们没有拦截跑出去的人,被杀的人有几个他都认识,是云家的人。   夜枭与云家的人有恩怨?   一个戴着弥勒佛头套的人走到沈知言的面前。   弥勒佛和善的脸上溅满鲜血,狰狞恐怖。   “我们又见面了。”   沈知言装作害怕,后背紧紧贴着桌子,手在桌布的遮掩下,握紧餐刀柄。   “放过我,提个条件吧,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我只要把当年的叛徒杀干净。”   “零呢?”   “他?在植物园呢。”   “你杀了他?”   “不,没死,不过也快了。”   尖叫声响彻整个宴会厅,屠杀到了末尾,眼看着夜枭的其他成员快过来了。   餐刀从袖子里滑出,沈知言拿着餐刀往他的颈动脉刺去,对方的手像铁钳,抓着沈知言的小臂一拧,疼得他脱力。   餐刀掉落,沈知言的腿一踢,餐刀回弹,另一只手握住,刺伤了对方的小腹,只是刚刺进去一点,就被挡住。   “本来还不想这么快就杀了你。”那人握住餐刀,咬着牙拔下,鲜血透过衣服往下流。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早早跟着我弟弟团圆吧。”   “也算是死同穴。”   夜枭的成员杀完了最后一个人,渐渐围拢。   外面警笛声响起。   “老大,我们得走了,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脑袋上顶着黑漆漆的枪口,沈知言的手被自己的领带绑住,被拉扯着往后台走。   【宿主,需要兑换道具吗?或者趁着这个机会脱离世界。】   沈知言:不需要道具,我有个仇得报一下,等会儿你看我快死了,就立马带我脱离世界。   【好。】   沈知言跟着他们事先规划好的路线走,上车后就被蒙上了眼睛。   身上的手机、手表等一系列电子产品都被没收,早早被扔出车窗外。   “喂,你叫什么?你弟弟叫零,你不会叫一吧?”   那人似乎被逗笑了,他一笑,身边的人也跟着笑。   “小子,你听好了,我们老大叫祈夜。你们这些凡人只配在黑夜里向神祈祷,然后等死。”   好中二,会咬人的狗从不狂吠,真反派从不唧唧歪歪。   电子设备上的定位没了,但是他刚刚把一个小东西扔到了车座底下,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这也是系统111想吐槽的点,你以为沈知言只有planB?   不,他还有planC和planD……   不知道行驶了多久,沈知言才被拉着下车。   眼睛上的布被扯下,眼睛眯着,努力适应着光亮。   屋子里布置着许多绿植,树干上有许多爬行蜥蜴和毒蛇,竖瞳冷冷地盯着进来的几人。   这就是祈夜提到的植物园。   植物园中央有个玻璃展示柜,里面坐着一个人,赤裸着上身,皮肤上涂抹着花蜜,上面停留着翠绿的蝴蝶,翅膀抖动,成群结队从头顶飞出。   沈知言愕然,展示柜里的人正是消失了许久的零。   他的手臂上打着葡萄糖,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眼睫紧闭,一只白色的小蝴蝶降落在睫毛上,脆弱又美丽。   “你怎么对自己的弟弟都下得去手?”   祈夜把手放在玻璃上,与零有八分像的脸泛着柔和。   “我们出生就背负着血海深仇,云家的人当年背叛了我们的父亲,我们筹谋许久,终于等到那个女人出现,他居然敢打草惊蛇,差点让那个女人再度逃走。”   “我这个蠢弟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天天只想着情情爱爱,甚至吃起醋来,还去给情敌使绊子,真是蠢死了。”   果然,陆尘渊片场受伤与零有关。   “还好,今晚杀死了背叛者,还抓到了那个女人,而且也把你带过来了。”   “我的弟弟喜欢蝴蝶,他的愿望也是希望你们都变成蝴蝶。等会儿你就去陪他吧,我已经给你们设计了好了非常艺术的死法。”   祈夜屈起手指,五官狰狞,头顶的毒蛇嘶嘶吐着蛇信子。   沈知言丝毫不慌,眼睛注视着零,眼里流露怜悯。   反派最忌讳长篇大论,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刚好祈夜都踩了雷。   零已经得到了惩罚,那原本的新仇旧恨就让夜枭承担吧。 第69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23)   沈知言在努力感知周围的环境。   空气环境湿润,有苔藓的土腥气,仔细一点可以听见溪流声,最关键的是他听见了山雀和画眉的鸣叫。   这小型植物园里并没有养鸟。   他回想了一下刚刚车行走的轨迹,马路颠簸,小山坡险峻,拐弯较多,还有一些植物划过车窗。   可以确定的是,现在他们在郊外。   这里没有监控,有利于他们躲避警察的视线。   同样的,也有利于逃跑,茂密的山林能很好地隐蔽身形,实行反击。   沈知言的目光落在祈夜腰间的手枪上,他曾经去国外射击场感受过枪的威力。   这种把生命掌握在一念之间的掌控感,实在让人陶醉。   之前不是没想过买一把枪防身,但这是犯法的,他一直被法律与道德约束。   现在不一样了,任务早就完成了,随时可以脱离世界,而且这些人是恐怖分子,他就算是拥有枪支,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   玻璃展示柜上映出沈知言诡异的眼神,兴奋、嗜血。   这时,有四五个夜枭成员押着几个人质过来,祈夜停止了长篇大论的叙说。   “我想,你们都认识,就不介绍了。”   祈夜踩过枯枝,鞋跟碾碎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知言小心绕过他们的视线,从地上捡起一个尖锐的石头,藏在掌心中,小心磨绑在手腕上的领带。   这几个人质沈知言确实都认识,都是云家人:云父、云父的亲妹妹云宁、云灏和于向晨。   云宁人到中年,但是岁月格外眷顾她,只在眼尾留下刻痕,她的嘴唇线条饱满,与祈夜和零的唇形神似。   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云宁显得很镇定,据传闻,她在十几年前出国,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这次是自己的侄子结婚,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决定冒险回来一次。   她看着祈夜的眼神只有厌恶与憎恨。   “你们这两个孽种居然没有死。”   祈夜踱步到他们的面前,弯下腰与云宁对视,“都说虎毒不食子,你这个害夫害子的贱人没有死,我们怎么敢先一步离开。”   云宁冷哼一声,“早就该把你们都掐死。”   祈夜眼神怨毒,童年他与弟弟不是没有渴望过母爱,但是这个女人一直厌恶与他们接触,唯一一次哄骗他们,就是想让他们去死。   如果不是父亲把他们救出来,他们就永远停留在十三岁了,可惜最后父亲也被抓住,死在了行刑场上。   云父佝偻着身体,捂着肋骨瘫倒在地,声音颤抖,“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当年的事情都是云宁做的,你们要报仇就找她。”   祈夜没有搭理云父,直起身体,走到云灏的面前,云灏上前一步挡在于向晨面前。   祈夜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拍碎。   “云家都是忘恩负义的人,我的父亲救了云宁,给了她富裕的生活,但是她并不知足。”   “我还以为你也是这种人,把沈知言利用了就丢掉。”   “但是没想到你以德报怨,即使被这贪生怕死的人出卖了,还这么护着他。”   祈夜戏谑的眼神落在于向晨身上。   这个贪生怕死的人就是于向晨。   “怎么会……”云灏固然害怕,但是没有退后一步。   祈夜愉悦地大笑,“你们的方位是他告诉我们的,包括逃跑的路线也是他规划的。”   躲在云灏身后的于向晨哆嗦着嘴唇,露出谄媚的笑,“我已经帮了你们了,能不能兑现当初的约定,放过我?”   “向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迎着云灏失望的眼神,于向晨心中的怒火被点燃,“都怪你们云家,这是你们的恩怨,我是受害者!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错吗?”   祈夜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闹剧,手撩起云宁鬓边凌乱的头发,却被狠狠拍开,他也不生气。   没有一个人注意沈知言,大家都以为他吓破了胆。   零其实早就醒了,他睁着无神的双眼,痴痴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沈知言。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任何事情了,连张开嘴唇都做不到。   祈夜已经疯了,原来还会顾及兄弟之情,在看到云宁那张脸时,他性格上的偏执病态如火山迸发,想要焚毁周遭的人事物。   争吵还在继续,沈知言手腕上的领带被磨得越来越细,他与零对视,对方激动得手指微微抬起。   “我没有可以帮你的,但是可以赐予你永眠,如何?”   零被注射了慢性毒药,身体器官缓慢衰竭,已经没了拯救的希望,他觉得死在沈知言的手中也好。   他眼睛微微弯起,这是他最开心的时刻。   其实他很早就认识沈知言了,他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偷窥着云家人的幸福。   特别是云灏,这种人怎么会有人无条件地喜欢他呢?   他甚至把自己代入云灏的视角,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现实却让他产生了巨大的落差。   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他们的父亲也是这种人,去奢望不属于自己的幸福,所以造就了悲剧。   领带断裂,手腕的皮肤被磨得通红。   “你就当做了个很长的噩梦。”沈知言的声音很轻,轻得能被一阵微风吹散。   幸福往往很短暂,痛苦往往度日如年。   零闭上双眼,像是蝴蝶收回翅膀,他已经做好了睡前的准备。   沈知言缓缓回过身,双手把领带的两端缠在手上,蓄力奔跑,领带勒住祈夜,扯得他的身体往后倒下。   如此变故,让众人来不及反应,夜枭成员的枪口原本指着云家人,此时都对准了沈知言。   沈知言更快一步,从祈夜腰部的枪套里抽出手枪,拉开保险栓,一手用领带紧紧拉扯住祈夜,身体半转,一枪射杀展示柜里的零。   “晚安。”   血腥的场景,温馨的话语,形成极致的反差。   祈夜被勒得满脸通红,手掌挥退众人,“别靠近。”   云家人的压力大大降低,云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于向晨伸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巴,就怕说出什么不好的话,让大家想起还有他们这几个人的存在。 第70章 木头总裁被追记(完)   零的梦想实现了,他死在蝴蝶堆,生命绚烂又脆弱。   沈知言一直都是心硬的人,怜悯并不代表着原谅。   如果当初他自己没有点防身的拳脚,可能会被侵犯,可能会被抓住圈养,失去自我,最后走上云宁相同的路。   在祈夜和零俩兄弟看来,他们父亲对云宁的爱很深沉。   但是并不知道其实是他们的父亲囚禁了云宁,逼迫结合,生下他们。   云宁怎么会爱上毁了自己的人呢?   沈知言用领带缠紧祈夜的脖颈,布料绷得很紧,但是松紧有度,现在不是把祈夜杀死的好时机。   他要的是最大程度地捣毁夜枭组织,多杀一个就多赚一个。   祈夜死了,那么他们就会把沈知言打成马蜂窝。   祈夜不是省油的灯,他配合着沈知言,一点点往后退,然后寻找挣脱的契机。   夜枭成员们听到枪声,也都全部赶来,数不清的枪口对准沈知言。   他们维持着诡异的平衡,一直退到了门口。   宅子外确实是森林,腐朽枯黄的爬山虎攀附墙壁,像长在宅子上的裂缝一般,编织成一个牢笼。   祈夜脚后跟借力,沉重的身体撞向沈知言,领带一松,他挣脱了束缚,迅速躲在组织成员身后。   枪声响起,硝烟味浓郁,沈知言不是电视剧里的能人,强到可以躲避子弹,他的身影诡谲,躲在粗壮的树木后,隐入森林深处。   陆尘渊坐在警车里,手一直在发抖。   他原本在赶通告,看到了电视里的紧急新闻,还收到了沈知言的求救,他吓得几乎心脏骤停。   夜枭屠杀了整整三十二人,是个不折不扣的亡命之徒,沈知言怎么与他们斗?   幸好还有定位。   他们一路跟在后面,警车没有停靠很近,警察们潜伏在森林里,慢慢渗透包围。   警察悄无声息地解决门口放哨的几人,潜入大宅子中,心里纳闷这里面怎么只留了六个人看人质。   警察将他们包围,顺利解救人质。   “警察同志,还有一个人正在被他们追杀,请你们救救他!”云灏推开挡在前面的于向晨,哽咽着求救。   于向晨倒在地上,白色西装上面满是脚印和血迹,他咬着牙,恨不得沈知言现在就死了。   “是不是知言?”陆尘渊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看见熟悉的人影。   “是他!”   陆尘渊不顾警察的劝阻,硬要跟着去搜查。   “砰!”   一个子弹穿破树叶,钉在脑袋上,一枪爆头。   沈知言身上没有多少子弹,得省着用。   他用从敌人身上搜刮来的匕首,往尸体的致命点上补刀,这还不放心,还要把手搭在对方的颈动脉处,看是否有脉搏。   做完这些,他才从尸体上摸索子弹。   他就像山中的鬼魅,猎杀每个落单的夜枭成员。   天色渐渐暗下来,沈知言的身体也有点吃不消,又饿又渴,还好追杀他的人也越来越少。   他咬着一根树叶,从上面汲取少量的汁液,植物的芳香让他的脑子清明了一些。   弓着身体,继续换点,寻找祈夜的位置。   中途也遇上了警察,但是他没有上去求庇护,而是小心绕过。   他的目标不是活下去,而是将这群没有人性的家伙杀死,让他们也尝尝绝望的味道。   陆尘渊一直在寻找沈知言,他的运气不佳,遇到了祈夜,他刚杀死了一个警察,凶性爆发。   如果祈夜是凶狠的野兽,那么陆尘渊就是个无害的小绵羊。   祈夜撕开袖子,把手上的伤口草草包扎止血。   “你是零?”陆尘渊说完又摇摇头,“不对,你是零的哥哥。”   祈夜没有回答,每一个招式都是杀招,打得陆尘渊节节败退。   令人牙酸的骨头关节声响起,痛得陆尘渊痛呼一声。   正是这声惨叫给沈知言提供了位置,他抓住面前的敌人,枪口抵在胸口开枪。   “咔哒”,没子弹了,他握住匕首割断对方的颈动脉。   男人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没一会儿就没了声息。   循着声音,沈知言匆匆赶来。   猫戏耍老鼠的游戏结束,祈夜想一枪了结陆尘渊,手腕被一颗石子击中,枪脱手掉在地上。   三个人都想去抢手枪,混乱的局面下,祈夜的右下腹中了一刀。   枪最终被祈夜抢到,他对着二人开枪,沈知言挡在前面,肩胛骨中了一枪,伤口不致命。   冲击力让他撞在陆尘渊怀里。   “快走……”   沈知言疼得冒冷汗,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陆尘渊,拖着祈夜一同坠下山崖。   他一向很谨慎,不忘往致命点补刀,生怕对方摔不死。   红宝石项链红光大盛,灼热的温度烫得皮肤通红。   这是在预警。   “111!”   【正在脱离世界……】   陆尘渊跪倒在地,幸好警察赶来,拦住了一直想往下跳的他。   他捂着脸痛哭,身体再痛,也不及心痛。   只怪自己没有及时抓住沈知言,只怪自己太弱了,无法保护喜欢的人。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一直生活在悔恨之中,无法释怀。   《山河执砚》一经上映,不出意外成了热剧。   沈知言的事迹也被官方整理成感人的故事,当初骂他的人,也没了声音。   昏暗的环境下,陆尘渊窝在沙发里,蓬头垢面,胡子拉碴,没了昔日的精气神。   电视剧播放到谢辞战死沙场的一幕,他眼里的光亮一点点在消失,正如生命在消逝,他在说:   “太子殿下,对不起,我终究是食言了。”   陆尘渊曲起双腿,把脸埋在膝盖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自那之后,他振作起来了,好好生活,只是终生未娶。   他的生命是沈知言给的,应该好好活着。   云灏的幸福值持续跌落,年少时的喜欢掉进泥淖里,再也清洗不干净。   他与于向晨虽然结了婚,但是同床异梦,都当对方不存在。   他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眼明心瞎。   沈家的独子死亡,跟云家彻底成了仇人,又有陆家的帮衬,在商业上不断打压,云家比当初更惨。   云父负债缠身,于向晨出轨油腻老头,云灏整天酗酒,得了肝癌,没几日好活。   白色空间内。   蓝色光屏闪烁,正在匹配下一个世界。   【宿主,由于你的能力出众,下个世界将匹配C级世界,评分再拿到一个S级,你将被提名竞争小组长。】   光屏上烟花炸开,系统111平静冰冷的声音也出现了起伏。   沈知言站起身,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那我们走吧。”   光芒吞没身影,白色空间内再次陷入死寂。 第71章 剑灵护道者(1)   两个小厮趁着夜色打开大门,街道静谧,他们鬼鬼祟祟抬出一个沉甸甸的草席,草席里裹着一具尸体。   随着走动,草席露出一截红色衣服。   两个小厮累得气喘吁吁,把尸体随意扔到乱葬岗。   “我们快回去吧,这里阴森森的。”一个小厮脖子凉飕飕的,觉得这里的枯树都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   “胆子真小。”另一个小厮嗤笑一声。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匆匆离去。   一个白色的光球在天空中盘旋,迟迟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这个白色光球就是沈知言。   他显现出身形,身体像一缕孤魂,泛着柔和的虚幻光芒。   沈知言:这个尸体是我的容器?   【不是,我们过来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时间回溯了,也就是穿早了。】   沈知言:为什么时间回溯了?   【我先将记忆传输给你,然后你就明白了。】   记忆碎片倏然钻进脑子里,庞大的能量冲击得沈知言的身体发生了轻微扭曲。   世界意识的原剧本讲述的是一个爱情故事。   骆家是当地的富商,一家子对落魄贵族乾家有过钱财上的帮衬,两家的小少爷也是很好的玩伴。  寓家 王朝的大贪官死后,乾家再次得到重用,回到了京城。   离开前,两家小少爷约定,长大后一定要去京城相聚。   可惜天灾先一步来临,难民暴乱,把骆家洗劫一空。   骆家人死的死,病的病,只剩下骆小少爷一人。   骆秋竹一路行乞,前往京城投靠乾柏,二人见面,欲语泪先流。   乾家人都有一双势利眼,看不惯骆秋竹,觉得他就是一个肮脏的乞丐,总想着刁难嘲笑他。   也许是基因发力,骆秋竹在经商方面很有天赋,靠着初始资金,混到了皇商,而且在国难当前散尽家财,后被封为本朝唯一的一个异姓王。   乾柏也被骆秋竹的魅力所吸引,两人最后排除万难在一起了。   一开始都挺好的,按着原剧情走。   就在乾柏回到京城之后没几年,有个机缘系统绑定了他,只要他杀一个爱他的妻子,就能触发奖励机制,定位仙人秘境,获取传承。   就这样一直杀,杀妻证道,一朝成仙,后来还当上了仙界的战神。   也是这时候他们离世界意识很近,近到能直接影响世界意识。   所以世界意识利用本源力量回溯了剧本时间。   沈知言的容器在仙界,这个时间点还没“出生”,所以说穿早了。   【主线任务:回收机缘系统。】   【任务难度:C级。】   【任务奖励:600积分。】   【现在总积分:800积分】   除此之外,世界意识将已经发生的剧情整理成书籍。   沈知言:没有容器,我怎么做任务?   【世界意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你以灵魂的方式绑定一个人。】   【除此之外,你还可以与未来的容器连接,借取他的力量,冷却时间是1天,能维持五分钟。】   沈知言飘在空中,手捧着书本,快速翻阅剧情书,最后他把视线落在地上的尸体上。   他决定复活死了很久的骆秋竹。   这也是可怜人,在与乾柏重逢前,乾柏就已经杀了几个说爱他的人,都没有触发奖励机制。   直到骆秋竹出现,乾柏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他,然后骗他成婚,在新婚夜杀了他。   沈知言飘然落地,蹲下身掀开草席。   这是个面黄肌瘦的少年,婚服松松垮垮的,眉眼还未完全长开,神情痛苦,上面还留有两行血泪痕迹。   沈知言:111,帮我兑换一张“角色复活卡”。   【宿主,你明明可以选择更强大的人,为什么偏偏选择他?】   沈知言:单纯有缘。   系统111没有多言,数据算法告诉它这不是明智的选择,但是它更相信宿主。   “角色复活卡”生效,扣除了300积分,一人一系统心在滴血。   骆秋竹胸口的伤口在缓慢愈合,尸斑消退,僵硬的身体变柔软,苍白的面颊也渐渐有了血色。   他猛得睁开眼,坐起身,强烈的仇恨与怨愤让他发疯,不停撕扯身上的红色喜服。   这哪里是没来得及做衣裳,明明是觉得他必死无疑,没必要花费心思重新做一件。   沈知言静静地看着,身上笼罩一层白色的月华,像那九天上的神仙。   “想报仇吗?”   大红色喜服被撕扯成一条条碎布,堪堪挂在身上。   几年的行乞经验告诉他,哭是最没用的,唯有成为人上人,把践踏自己的人踩在脚下,才能听见毫无分量的一句道歉。   “我想!”   沈知言伸出手,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眼睛,“想怎么复仇?”   天光微熹,骆秋竹眼中盛满热泪,亮晶晶的,他始终仰着头,不肯让泪珠滚落。   “杀了他。”   沈知言依旧伸着手,微微摇头,“太草率了,你应该把他在乎的东西全部抢过来,然后嘲笑他的一无所有。”   “死太便宜他了,得让他活着,看着你幸福,却又不能把你怎么样,这样的凌迟岂不快哉?”   骆秋竹微微眨眼,一滴沉甸甸的泪珠掉落,没入泥土里,晶莹的泪珠裹满灰尘,然后没入土堆,消失匿迹。   他动了,沾满干涸血渍的手搭在沈知言的手上,两人达成了合作。   “你想要什么呢?为什么要帮我?”   沈知言一用力,把骆秋竹拉起来。   这少年长期吃不饱,营养不良,十八岁的年纪,才到沈知言的肩膀处。   “我要乾柏身上的某样东西,他每杀一个爱他的妻子,那个东西就会让他得到一份机缘。”   骆秋竹打了个冷颤,他第一次听这么恐怖的东西,“那你也是觊觎那些机缘吗?”   “不,我是老天爷派下来收拾他的。”   骆秋竹明显不信,往后退步了一小步,一脸警惕。   “是我复活了你,再杀你也是易如反掌,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要回收那个害人的东西。”   这么一说,骆秋竹有些羞愧,是这个神仙似的人儿救了自己,自己还去怀疑他。   沈知言倒不觉得对方有什么不对的,谁会随便相信一个陌生人?这小子虽然憨憨的,但是也有点机灵劲。   现如今乾柏已经解锁了第一个机缘,是洗髓丹的位置。   这洗髓丹可了不得,修仙界崇尚资质,包括灵根的品质、合适的修炼年龄以及悟性。   洗髓丹能让一个毫无修炼资质的凡人,洗去浑浊杂质,成为一个单灵根天才。   也能让本来就灵根不好的炼气期脱胎换骨。   筑基以上服用了没有任何效果。   乾柏就是服用了洗髓丹,然后正式修炼的。   事不宜迟,他们需要赶到乾柏前面,抢先一步拿到洗髓丹。 第72章 剑灵护道者(2)   趁着天还未完全亮,骆秋竹带着沈知言潜入乾府。   他先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再把大红色喜服包好,等会儿出去时处理掉。   他不想让乾秋过早知道自己没死,还是得给他送上一份大礼才好。   装钱的简陋小盒子里面空空如也,他的钱财早已被势力的仆人搜刮一空。   沈知言有些疑惑,“愣着做什么?快去库房里拿钱。再晚点就难离开了。”   骆家当年就是被难民洗劫,所以骆秋竹非常痛恨偷窃。   他在行乞的那段时间里,宁愿饿死,也不偷不抢。   旁边的沈知言仿佛看穿了什么,“他们家都混到宰相了,难道不清楚哪些地方有天灾?如果真在意你们骆家,就应该关注你们家的情况,不至于什么也不知道。”   是啊,他过来的时候,乾家人都不关心骆家近况,只说京城官员都捐了赈灾银。   别人都得到了救助,怎么反而骆家就败落了呢?   那时候乾家阖府都在说骆家是赌钱输了,硬要编造被难民洗劫一事,然后故意携恩图报。   乾柏从不帮着澄清,只说流言而已,不听也罢。   想到这里,骆秋竹觉得心口窒息得喘不过气,四肢发冷,脑袋像被人狠狠敲了一记。   年少时的美好,让他忍不住美化这个人,怪只怪自己,给了这个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没有任何矫情,他撬了乾府库房的门,挑了许多好带走的金银细软以及几把碎银子。   “我觉得我们有点像坏人。”   骆秋竹抱着沉甸甸的包袱,心里忐忑不安,他第一次偷拿别人的东西,还有很重的负罪感。   沈知言像一缕鬼魂,飘在骆秋竹的身后,眼睛一瞪,眼尾的红色小痣也变得生动,含着无限的风情。   “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什么好人坏人,乾柏以后会杀更多的人,不信就往后看,我们现在都是为了正义!”   “你没听过说书先生说江湖上的大侠吗?他们经常拿无良富商的钱,仗义疏财。”   骆秋竹不觉呆了,不管沈知言说什么,都迷迷糊糊点头。   天露出鱼肚白,鸡鸣天亮,打扫卫生的奴仆发现库房的门锁坏了,主人家这个点都还未醒。   他嘘了几声,“许是遭了贼,都别作声,悄悄拿些器物走,回头变卖了,就说是贼人偷的。”   一起的同伙都捂着嘴点头。   果不其然,他们跟乾家的当家人说是遭了贼,骂骂咧咧地报了官。   偷了东西的奴仆最终也被抓住,他们没见过世面,拿着皇宫里赏赐的器皿变卖,当铺老板不敢收,立马就报了官。   他们再怎么狡辩说真是有小偷,也没人信了。   而此时,沈知言和骆秋竹雇了马车出城。   沈知言受不了颠簸,整个人悬浮在半空。   他当然可以把人直接带到目的地,但是没有得到雕琢的玉石,也只是一颗普通的石头。   以后他离开了,骆秋竹又怎么照顾好他自己呢?   骆秋竹抓着缰绳,隔着帘子询问:“言子哥,你到底有多强?”   “我无敌。”   “那为什么不直接把乾柏身上的东西夺过来?”   “你得像剥生鸡蛋一样,把外壳去掉,并不破坏里面的薄膜。那个东西狡猾得很,不理智起来,我们都会被波及。”   所以系统111就是那剥壳的镊子,只要每次都搅黄乾柏的好事,就会把壳剥下一块。   骆秋竹似懂非懂。   有了银钱,足够让他们前往东海取洗髓丹。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沈知言现在是魂魄的身形,很容易被当成夺舍别人的老怪物。   于是,在城镇里歇脚时,催促骆秋竹买一把剑。   因为两人都没有灵石,所以只买了普通的剑。   沈知言附着在剑上,建立联系,念头一动,剑随心动,围着两人转圈圈。   骆秋竹满心愧疚,信誓旦旦地说:“以后我会帮你找一把绝世好剑。”   沈知言欣手指一动,剑自行归鞘,稳稳当当地挂在骆秋竹腰上。   他欣慰地点点头,眼神温柔,这个人形挂件找对了。   休息一晚,两人再次上路,一路往东。   由于剧情书是以乾柏的视角记录的,所以两人避开了那条路。   越是靠近东海,越是能看见许多俊男美女,仙气飘飘,有的御兽,有的御剑,还有的扮做凡人。   他们看向两人的目光非常奇怪。   一个凡人带着一把生出剑灵的剑?   可是那把剑,材料也是平平。   但是没有哪个人敢上去抢夺,万一是哪个老怪物扮猪吃虎呢。   之所以出现了许多修仙者,那是因为东海有异宝出世,伴随着出现的是洗髓丹、延寿丹、十全大补丹等珍贵仙药。   乾秋就是按照隐秘的小路,躲避一众修仙者,侥幸捡了漏。   沈知言思考再三,还是不想与乾秋碰面,以免节外生枝,可不能随便浪费这个借力量的机会,万一在冷却的时间出现意外那可就难受了。   他现在也就只有元婴期的修为而已。   “看到那个人了吗?”沈知言指了指远处一个正在打鼾的邋遢酒鬼。   骆秋林心跳如鼓,第一次见这么多仙人,还挺怕遇到危险的。   “怎……怎么了?”   “有危险的时候,你就躲到他的身后。”   这个人是体修,身体比防御法器都坚固。   骆秋竹感叹,言子哥虽然比较阴险,但是想法很有见地。   东海港口停泊着几艘大型法舟,船体阵法闪烁,像鱼的鳞片反射出的光。   东海危险,里面有许多大型鱼怪,凡间普通的船根本不能通往东海。   应该说凡人根本无法进入这块地域,由于沈知言两人的奇怪组合,所以阵法师就给放行了。   没有修仙界的货币,也无法仗义疏财,沈知言给骆秋林示范了一个如何蹭船的教学。   很简单。   第一步,看准了这里护道者最多的、看着就很有钱的少爷。   第二步,装作困窘,但是修为深厚,气定神闲。   第三步,等这位少爷主动搭讪。   基本上就稳了。   二人往售票处一站,就碰上了喜欢结交好友的费毅,他全身上下都写着人傻钱多。   “请问二位师承何人?”   沈知言回道:“一介散修。”   费毅一句也是不信的,结交这类能人总是没错的。   “不如路上做个伴?”   沈知言与骆秋竹对视一眼,“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73章 剑灵护道者(3)   费毅的小船在商会的千人大船面前,小如芝麻粒。   但是小而精致。   一艘能去东海的小船,所用材料和造价都要大于大船。   大船上许多修士眼神里都带着羡慕,只是探查的视线都被小船上的阵法所隔绝。   有钱就是好,不用跟一群人挤着。   每次出海,都要耗费大量的资源,商会就会想尽办法抬高票价,减少服务质量。   比如船内没有座位,除非乘客加钱升套餐,不然只能坐在地上。   这对于比较穷的修士而言,非常不友好。   船缓缓行驶,破开海面。   骆秋竹扶住沈知言的手臂,面如菜色,捂住嘴冲到船沿吐了个昏天黑地。   跟在费毅身边的人都面面相觑,有个人传音道:“少爷,这两人看着只是一个普通凡人和一个剑灵,你如果稀罕这个剑灵,我们可以上去把他抢过来。”   费毅挪开目光,看向窗外,“剑灵是集天地之运道才诞生,这不是普通凡人能驾驭住的,这个骆公子肯定是有一些特别的地方。”   “都不要轻举妄动,对两人放尊重点。”   周围的人也不再作声,他们都是化神期的修士,拿钱办事,主要的任务是保护好费毅。   况且一个凡人带着剑灵来到凶险至极的东海,本身就不寻常。   他们可能都不知道其实这两人,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越是往东海深处行驶,所出现的海中生物越是奇特。   骆秋竹终于适应了摇晃的船,伸出手与一条长着鸟翅膀的鱼互动。   鱼跳入海水中,慌忙逃窜,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还算平静的海面上浮现出粗壮的海兽身影。   沈知言皱起眉,漂浮到半空,只见海水沸腾,几条深海巨兽显现一小截的身体,其鳞片大小是船体的三倍。   周围的商会大船也发现了异样,他们的船吃水较深,底板早就与深海巨兽的躯体发生了碰撞。   尖叫声交织,保护商会大船的修士同沈知言一样,飞到半空中探查情况。   “不妙……是九息幽蛇。”   一个矮小的修士目光沉沉。   九息幽蛇生活在深海里,除非是发生地震海啸能惊动他们的事情,不然不会挪窝。   这更加证实了异宝出世这个消息的可靠性。   只是它们身体庞大,搅弄海浪,不适宜船的航行。   “还好是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让大家稳住阵法。”   旁边川字眉的修士放下心吩咐,几人回到船内安抚众人的情绪。   系统111把他们的对话复述下来,沈知言总有不祥的预感。   妖兽温顺不会主动攻击,并不代表没有攻击力。   他回到小船内,把所见所闻与猜测一一说来。   既然都决定了结伴同行,那就不该藏着掖着,隐瞒不报是大忌。   “海水下是九息幽蛇,如果连他们都被惊动了,保不准有更危险的海妖潜伏在周遭,我们得小心一点。”   费毅蹙眉,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这是家族赠送的保命法宝,可惜只有十根手指,只能戴十个。   “大家警戒!”   “是!”   骆秋竹收回手指,甩去手指上的海水,看着水下那个阴冷的大眼,吓得腿麻了。   他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凡人,第一次见比蟒蛇大几千几万倍的庞然巨物。   沈知言拍了拍骆秋竹的肩膀,“别怕,等会儿就躲船里面,不管有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骆秋竹咽了咽口水,颤抖着握住沈知言的手,“言子哥,你要注意安全。”   沈知言点点头,往他身上施加了几十层的防护阵法。   旁边的人眼神交流。   “能看出跟脚吗?师承何门何派?”   “不清楚。”   “砰!”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响起,余波震得小船偏离原本的航道。   沈知言眼疾手快,捞起骆秋竹的腰,免受磕碰。   骆秋竹很轻,抱在怀里也硌得慌,这段时间喂了许多好吃的,也没见长出多少肉。   因为瘦,脸又小,显得眼睛很大,像一头受惊的小鹿。   “以后会遇到更多的事情,等你足够强,就不会惧怕任何事。一切恐惧都来源于不确定。”   如此温柔的安抚,让骆秋竹的恐惧去了大半,他用力点点头,凌乱的头发跟着晃了晃。   待船平稳,沈知言把人放下,干净细长的手指捋顺发丝,叮嘱道:“好好待着,我出去一下。”   屈起手指,一股吸力将剑握在手上,强横的灵力包裹剑刃。   他持剑淡定地立在半空中,随意挥出一剑,一往无前的剑气斜着恐怖的威压,让海底的九息幽蛇往海底沉降。   剑气强行将海水分开,显露九息幽蛇庞大的身躯,剑气就像砍棉花一样,从它的七寸处砍过,蛇躯一分为二。   鲜血染红一片海域,奇怪的吼鸣声像是死前的悲鸣,它的族群收到了示警,刚刚显露没多久,躯体又往下沉了沉,保持着安全距离。   即使是这样,它们依旧不敢沉入深海,那里有更加恐怖的东西存在。   这剑气连化神期的众人都感到危险,一开始劝费毅夺取剑灵的人忍不住咋舌。   还好没犯浑。   虽说只是元婴期,保不齐发起疯来,能先把他们要保护的费毅杀了。   “好!”   费毅抚掌大笑,一剑就能把九息幽蛇压下海面,他果然没看错人。   骆秋竹抬起腿,又撤回原地,耳边是沈知言的叮嘱,菜就只能听话,不捣乱。   沈知言一挥袖,剑飘然飞进船内,顺滑归鞘。   “出来吧。”   得到允许,骆秋竹才出来,上上下下把沈知言打量了一遍。   他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丝尊重与敬畏。   “沈前辈的剑法可真霸道,令费某开了眼界。”费毅往旁边使了个眼色。   旁边的人捧了个小盒子出来,他顺势打开,里面躺着两枚空间戒指。   “实不相瞒,费某邀请二位同行,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费某在寻找一棵树。”费毅张开手掌,上面浮现出一棵树,树叶如鸟的翅膀,泛着亮眼的金光。   “这是金翅树,如若有看到,可以拿一些叶子,费某愿意出高价购买。”他接过盒子,往两人的面前递了递,“这是一些小意思。”   沈知言点点头,拿起两枚戒指,“我们会注意的。”   海面下体型巨大的九息幽蛇开路,震慑驱赶其他的海妖。   越是这样,众人越是感到不安,太不寻常了。   几天几夜赶路,修仙者的身体吃得消,骆秋竹吃不消,整个人蔫蔫的。   幸好财大气粗的费毅有很多凡人也能吃的东西,食物自带灵力,能滋养凡人的身体。   脚落地的瞬间,骆秋竹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感觉很不真实。   “费公子,各位前辈,我们就在此别过了,半月后我们会在此等候。”沈知言抱拳告别。   “好,祝二位满载而归。”费毅点点头。   沈知言翻了翻剧情书,结合刚刚探的地形,他得到一个不太好的结论。   “我们……好像在一座坟上。”   剧情书是以乾柏的视角记录的,沈知言忘了,这人那时什么也不懂,是修仙界的文盲。 第74章 剑灵护道者(4)   “坟上?”   骆秋竹愕然,他往周边看看,这是一座普通的小岛,植被丰茂,四周是平地沙滩,中间隆起一个平缓的山包。   “什么异宝出世,这是人家的坟,我们这是要去挖别人的陪葬品。”   沈知言合上剧情书,里面说岛内有一个宫殿,四周镶嵌着夜明珠,乾柏是在外围捡到的洗髓丹。   还没来得急服下,内里就发生了大战,机缘系统催促他尽快离开。   到后来他遇到了第二任妻子,一条不知人间险恶的人鱼。   现在乾柏和机缘系统被世界意识的本源影响,没有之前的记忆,但是有过一次经验,会更加得心应手。   “挖人坟是要遭雷劈的……”骆秋竹缩了缩脖子。   “没事,以后你会经常遭雷劈。”沈知言安慰。   海岛不大,二人走一段路就会碰到其他的修士。   奇怪的是,这里居然没有海兽,比海里都要安全。   穿过一片密林,他们到达海岛中心。   白色的迷雾从内向外扩散,浓密到森林的苍翠都被染白。   “跟紧我。”   沈知言努力分辨方向,仙乐降临,白雾中浮现许多半人型海兽,他们手上举着一盏蜡烛灯,诡异至极。   他们的脸上毫无生气,脸色苍白如纸,浓郁的腥气像是死了许久的鱼。   “跟后面。”   沈知言跟在队伍身后,骆秋竹强压着恐惧,踩着小碎步跟在最后。   半人型妖兽对多出来的两人毫无察觉。   他们穿过山壁,眼看着沈知言也进入里面,骆秋竹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撞进去,没有想象中的阻力和疼痛,睁开眼就被震住了。   他们来到了仙境,头顶上是海水,视角是在九息幽蛇的底下,可以看见它们的白色腹部。   海水深蓝,庞大的蛇躯蜿蜒游动,他们不是在远离逃跑,而是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周围的海兽驱逐开。   让两人有一种在深海的错觉。   宫殿整体材料是白色水晶,晶莹剔透,毫无杂质,上面镶嵌了许多夜明珠,大小一致,将宫殿照耀得宛如白昼。   顶上的幽蓝色水光缓缓流淌,水晶宫的飞檐雕刻着威武的龙,梁柱点缀珊瑚,纹路繁复。   先前的半人型海兽聚集在一起,井然有序下跪趴伏,蜡烛灯摆放在跟前。   海晶垒起的台阶上,有一个巨型贝壳,壳面打磨得如同明镜,里面铺着厚厚的鲛鞘纱,上面盘着一条蓝色的小龙。   没有打破这场景,沈知言拉着骆秋竹悄然离开。   刚刚是进入了龙的寝宫。   “言子哥,我们是在传说中的龙族水晶宫吗?”骆秋竹小声询问。   这也太奢侈了,连路上的小石头都是罕见的珍珠。   “是的。”沈知言点点头。   二人不知道走了多久,来到一个水池子边,浓郁的灵气让身为凡人的骆秋竹感觉到通体舒畅,鼻尖清凉,脑袋一扫浑噩,变得清明。   “这寓言是……洗髓液。”   不愧是龙族,底蕴就是强,洗澡的池子都是令修仙界求而不得的洗髓液。   洗髓丹是一滴洗髓液制成的丹药,说不准还是龙族不要的洗澡水制成的。   “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吗?不过要怎么带走呢?”骆秋竹思索。   “不用带走,你直接进去泡着。”   “啊?”   沈知言伸手一推,骆秋竹掉入洗髓池里,扑腾两下,勉强在浅的地方站住脚。   洗髓池蒸腾水汽,比冰水还冷,寒气钻入骆秋竹的体内,冻住全身经脉,庞大的灵力冲刷,脆弱的经脉承受不住,碎裂成渣。   疼得骆秋竹凄厉惨叫。   沈知言施了个隔绝阵法,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对方痛苦的表情。   骆秋竹身上被排出许多的杂质,被洗髓池净化,里面的灵气稀释了一点。   沈知言回过头往另一边走去,刚刚他看见了一枚龙珠。   龙珠是龙的内丹,也是龙族的本源之力。   它悬浮在整座水晶宫的正殿穹顶,通体呈现金黄色泽,里面能看到潮汐之力。   沈知言看着龙珠,整合脑子里的信息。   这座水晶宫是那条死去的龙的陵墓,岛屿只是个障眼法。   真龙是神话里的生物,是神兽之首,天生带有血脉压制,这就能解释上面为什么没有妖兽了。   只是寝宫里的那条蓝色的龙并未死亡,只是在沉睡,那么这座陵墓是哪条龙的呢?   沈知言伸出手,食指与龙珠接触,异象在此时发生。   龙珠如心脏搏动,金光大盛,光芒漫过整座宫殿。   水晶宫响起擂鼓般的心跳声,岛屿中央埋葬的是一条龙的骸骨。   沈知言只觉得他与骸骨产生了联系,骸骨重塑骨肉。   岛屿内的修仙者耳边炸响龙吟,地动山摇。   龙躯缩小,钻入地底,撞入沈知言的体内。   金色龙珠也有了归属,悬浮在腹部,也一并撞入丹田内。   沈知言:111,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是这好像就是你的容器。】   沈知言:龙不是死的吗?而且你不是说我的容器还没出生吗?   【龙是天生的神兽,死后躯体历经千万年,会诞生出新的生灵,只不过新的生灵与死去的生灵没有一点联系。】   【这条龙催生出的新生灵是你未来的容器。】   沈知言:我知道了,我这是早产了。   沈知言身上浮现金色的鳞片,密密麻麻,随后化作细碎的光消散,瞳孔变成琥珀龙瞳。   顶上的九息幽蛇激动得游动,聚集在一起,黑压压的,像一团乌云。   寝宫内蓝色的龙睁开淡蓝色的瞳孔,他抬起头颅,底下的半人型妖兽也仿佛有了生命。   “咦?哥哥怎么提前醒了?”   洗髓池里,骆秋竹无异于被打碎了重组,身体样貌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变异冰灵根。”沈知言满意点头。   池子里的骆秋竹浑身湿透,缓步走出,湿淋淋的长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冷白的肌肤缓缓滑落,好一幅美男出浴图。   他的身材如今比沈知言都还要高。   骆秋竹眉眼微垂,五官清冷,被盯得微微羞赧,“怎么了?”   “资质佳,皮囊也好看。”   沈知言打了个响指,水从衣服里剥离,骆秋竹瞬间干透。   听到被夸,骆秋竹开心不已,笑得见牙不见眼。   “现在,我们要去截胡洗髓丹。”沈知言心态有所转变,这群人居然敢盗他的墓,门都没有! 第75章 剑灵护道者(5)   不仅仅是骆秋竹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沈知言也一样。   最直观的就是外貌上的。   沈知言不理解为什么从刚刚开始,骆秋竹就一直盯着他看,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利刃出鞘,寒芒映照出沈知言琥珀色的龙眸,眼尾的小痣比以往更加鲜艳,像鲜血一样缀在上面,鬓边的发丝掺杂几缕金色。   气质邪魅,野性惑人。   “好看。”骆秋竹评价。   空旷的宫殿外传来脚步声。   “哥哥!”   那是一个长相温润的蓝发青年,头上长着两个龙角,蓝色卷发像海里飘荡的海藻,发丝上装饰许多贝壳珍珠饰品,每次走动,衣服上流光荡漾。   他冲过去紧紧抱住沈知言,水蓝色的眼眸满是思念和依赖。   这个应该是寝宫里那条蓝色的小龙。   骆秋竹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跳跃,两人外貌上只有眼睛有相似之处,居然是兄弟?   沈知言推了推怀里的龙,“我不是你的哥哥,我是他的身躯里生出的新生灵。”   这已经触及到骆秋竹的知识盲区了,听得云里雾里的。   敖寒疑惑,手臂的力气不减反增,额头上的角戳到沈知言的脸颊上。   龙角戳到别的人可能是重创,戳到同样皮糙肉厚的龙族身上,就是撒娇,跟小猫拿脑袋蹭人一样。   沈知言把敖寒推开,语气残忍,“我真不是你哥。”   对上冰冷疏离的目光,敖寒一脸受伤,“就算是新生灵,那也是我哥。”   淡蓝色的衣服上反射出鳞片的轮廓,两人丹田处的龙珠相呼应,“不管你信不信,只要它承认,你就是我的哥哥。”   妖兽一族本来脑子就不聪明,性格又倔,沈知言没有继续纠正。   刚刚敖寒跑太快了,半人型的妖兽着急忙慌赶过来,跑最前面的居然是一个套着龟壳的老人,他喘得像破了口的风箱。   “两位殿下,外面来了好多人。”龟丞相拄着拐杖,短小的手指颤颤巍巍往外指了指。   沈知言顶替了别人的身份,实在惭愧。   正好,把修仙者清理出去。   他双手掐印,利用海水的潮汐之力,把一些常见的小东西裹上小型传送阵,只要他们一接触,就会被传送到外围的浅滩上。   而整座陵墓都被他换了个锁,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只能依赖传送阵出去。   无数道光影投射到四面八方。   龟丞相绿豆大的眼睛满是崇拜,不愧是大殿下。   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躲在石头后面观察,他们都已经来到了陵墓门口,但是怎么也进不去。   机缘系统想尝试撬锁,但是阵法鸟都不鸟他。   沈知言眼睛微眯,“发现你们了。”   沈知言把一个紫色的葫芦裹上传送阵,指挥着送到乾柏的身边。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一个泡了水母毒素的酒酿,他加上一个金光咒,只要传送阵被戳破,就会散发金色的光。   乾柏累得不行,鞋子的脚尖都跑出了一个洞,眼看着一个圆圆的气泡,他好奇地伸出手指。   “啵”地一声,气泡碎裂,金色的光照耀方圆百里。连他的眼睛都被照得暂时失明,眼睛一直在流眼泪。   正在寻找气泡的修仙者被这光吸引。   “是异宝!”   “方向是在西北边。”   “快走,不然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几道强横的气息迅速往乾柏靠拢。   机缘系统暗骂一声蠢货,运转本源之力,带着乾柏逃跑。   几个大能扑了个空,利用神通继续锁定追踪。   这些大能走了,其他修为比较低的修仙者压力小了很多。   随即,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只要他们拿到一个东西,不管品质好坏,都会被传送出去。   聚集在外围浅滩上的人越来越多,包括费毅等人。   时间越久,沈知言与龙骸融合得越快,黑发完全变成金发,他用丹田里的龙珠,催动潮汐之力,跟所有在海里的水族下血脉追杀令。   其他在岸上的水族只要回到海里,命令就会通过潮汐之力传达给他们。   只要看到乾柏,不要犹豫,直接报坐标,这是他要杀的人。   敖寒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哥哥怎么不直接杀了他?”   沈知言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随口敷衍:“这人身上有了不得的东西,我要慎重一点。”   敖寒没有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哥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而且沈知言也想看看,人鱼公主在这种情况下还会不会爱上乾柏。   深海里,人鱼公主正在练嗓子,她是龙族的唯粉,刚收到命令,浅青绿色的长卷发松散地飘在水里,腰腹以下强壮有力的尾巴在海中轻微滑动,带起一连串的气泡。   只见远处有个人类摔落,她的尾巴一甩,无视水中的阻力,接住那人,看清样貌,居然是龙族殿下要追杀的人。   人鱼公主微微一笑,露出小巧尖锐的犬齿。   张开嘴,婉转的音波在海中扩散,沈知言收到了这个消息,叮嘱她帮忙监视,这个人类坏得狠,会杀鱼。   人鱼公主冲破海面,双颊鼓起,毫不客气地把人往樵岩上摔。   乾柏忍着极大的痛苦,脸和发丝沾满沙土,人鱼公主嫌弃不已,这人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刚刚在逃跑的时候,机缘系统让他喝下了紫葫芦里的东西,他觉得全身都要灼烧成灰,跳进海里,打算一了百了。   机缘系统趁此机会,继续燃烧本源之力,想强行让乾柏脱胎换骨。   它有预感,只要让乾柏继续成长,就有可能接触到世界意识,只要把世界意识吃了,它就会完成新一轮的进化。   不到一周时间,所有的修仙者都被传送出去,原本与费毅约定的半月时间,提前了许多。   沈知言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想要离开,敖寒不管如何劝说都要跟着沈知言。   “不行,被发现了怎么办?”   “大殿下,我们有遮蔽血脉的法器。”   龟丞相从龟壳里左掏右掏,摸出两条白色的纱带,轻薄且不影响视线。   “这叫云绫,可以遮蔽龙族血脉还有修为,除非是自行解开,不然就跟焊在脸上一样。”   白色的纱带遮住双眼,根据心念幻化,金发变黑,纱带下的龙瞳也变成正常的颜色。   敖寒有样学样,只是额头上的角被遗忘了。   沈知言伸手戳了戳,提醒他把这个也收一收。   敖寒笑了笑,捂着龙角,手拿开时,额头变得光洁无痕。   骆秋竹一脸羡慕地看着两兄弟的互动,眼眸微黯,他的兄弟姐妹都在那场天灾里死了,最小的还在襁褓中…… 第76章 剑灵护道者(6)   商会的管事在船头吆喝着,让底下黑压压的修士有序上船。   费毅在众人的保护下,进入小船内,耐心等待沈知言和骆秋竹。   其中一个客卿建议道:“少爷,兴许沈公子与骆公子早已离开,不如我们也走?这个岛太过危险。”   费毅手里抓着两颗珍珠,这是他抽到的泡泡盲盒,两颗珠子碰撞,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原以为是好东西,没想到是普通的珍珠,他连金翅树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被传送出去了,其余客卿也胡乱拿了泡泡盲盒,传送出去保护费毅的安全。   费毅淡淡地看了这个人一眼,“约定是半个月,现在才过去十天不到,我们费家做生意靠的就是诚信,不能做那言而无信之人。”   那人无言以对,面上羞愧不已。   他们都是费家聘请的客卿,里面的人要么是犯了事,要么是缺钱,所以都先去最讲诚信的费家应聘。   来时,海底有许多的九息幽蛇,现在随着水晶宫的下沉,作为护卫的它们,也跟着回归深海。   没了压迫感很强的九息幽蛇,那些食物链底端的海中小生物冒了头。   水晶宫内。   龟丞相短小的手掌抹了一把满是褶皱的脸,他们法力低微,无法跟着一起前往陆地。   当初大殿下死亡,二殿下执意沉睡守灵,说兄长贵为真龙,其尸身不灭,即使重新活过来的人不是以前的他也没关系。   龙族血脉本就稀少,一双手掌就能数过来,千万年的孤寂,他不想再品尝了。   龟丞相带着一众能幻形的海兽,跟着陷入沉睡,等待着他们两个殿下醒来的那天。   他目送着三人的背影,拄着拐杖走回水晶宫内。   商会的大船早已离开两艘,行驶荡起的波浪使小船在海上沉浮。   费毅斜躺在船上,旁边放着一个鱼竿,周围的客卿警戒的警戒,闭目养神的在闭目养神,但是他们的神魂并未松懈,始终注意着周边的细小动静。   “费公子!”   沈知言带着骆秋竹和敖寒穿过结界,缓缓而来。   费毅站起身,整理衣服,双手作揖,“费某早已等候多时。”   他率先注意到改头换面的骆秋竹,料定这人是得了好机缘,看向旁边蓝色衣服的人,疑惑地问:“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弟弟,先前与我们不同路,现在跟着我们一起离去。”   “沈前辈,你的眼睛?”费毅看着兄弟二人脸上的白色纱带,这兄弟俩都有眼疾?   “我们家族的隐疾,此次前来是寻找灵丹妙药的,结果依旧一无所获。不过……”沈知言从袖子里摸出空间戒指,手指一点,手掌上浮现出几片似金色鸟翅膀的树叶。   费毅停止了试探,他的目光被吸引,眼中狂热不已。   “沈前辈有多少金翅树的叶子?”   “半棵树。”   费毅听到这个数字,呼吸急促。   金翅树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是龙族栽在门口的景观树,只是沾染了龙息,对于风、火属性的修士修炼有大用。   “我用两条灵脉换,沈前辈觉得如何?”费毅压抑胸口的激动。   两条灵脉相当于能养活两个中型的宗门,这个报价着实划算。   沈知言没有急着回答,他在等费毅加价。   骆秋竹眨着清澈的双眸,他对钱没概念。   敖寒脸上毫无波澜,他生来就有钱,家底殷实,如果他想要,海底的灵脉都可以是他的。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费毅咬了咬牙,继续加注,“附赠青州会的三件天级拍卖品,凭此令领取。”   他的手在空间戒指上一拍,三个祥云令牌悬浮半空,令牌右下方刻有小小的“天”字。   “而且,有此令牌,以后拍卖品享有八折优惠。”   沈知言微微点头,果真拿出半棵金翅树,金灿灿的光芒晃得费毅头晕目眩的。   这半棵金翅树上,还留有敖寒的爪印。   一人交钱一人交物,费毅整个人都真诚了不少。   他之前听族老说这里应该是龙族的地盘,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过来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有。   一行人坐上小船,乘着夜色,离开东海。   船上有两条真龙坐镇,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海兽前来阻挠。   在此期间,沈知言与人鱼公主一直在联系。   机缘系统果真如他所料,虽然没了记忆,但还是会按照惯性做事。   他们没有拿到洗髓丹,那就会消耗自己的力量,然后继续“偶遇”下一个目标,杀死后继续获取下一个仙人秘境的信息。   迫切感让机缘系统无条件梭哈乾柏。   乾柏身上疼得厉害,一会儿身体像被煮熟了一样,一会儿又冷得打冷战,持续了几天几夜,才恢复正常。   他紧闭着双眸,一个小螃蟹挥舞着小钳子,狠狠夹在他的鼻尖上。   乾柏痛醒,一掌挥开螃蟹,鼻子肿了一小圈。   人鱼公主抿着嘴偷笑,鱼尾把小螃蟹接住,轻柔地甩在一边,小螃蟹钻进松软的沙子里,怎么也不肯出来了。   龙族的殿下一点也没说错,这个人类果真是可恶!   “姑娘,请问是你救了我?”   “是的。”人鱼公主不懂什么是姑娘,她补充一句:“我不叫姑娘,我叫鱼渺。”   “鱼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愿以身相许。请问你愿意跟着我在陆地上一起生活吗?”   以身相许是什么?鱼渺听不懂这个词,透明且尖的耳朵抖了抖,细碎的鳞片反射出七彩的光。   看着对方单纯无一丝杂质的眼神,乾柏继续引诱,“陆地上有比贝壳还要漂亮的首饰,还有毛茸茸的小动物……”   乾柏极尽描述陆地上的美好。   如果是以前,听到能去岸上玩耍,她肯定就答应了。   鱼渺两边的腮微微开合,音波扩散,她在询问沈知言的意见。   “殿下,这个鱼贩子想让我跟他去陆地上生活!他还要以身相许,什么是以身相许?”   沈知言没有忽悠无知人鱼的负罪感,解释道:“他就是想把鱼骗上去杀,以身相许的意思是为了报答对方,所以自愿跟对方结成夫妻,把整个人都托付给对方。”   “他长得太丑了,没有强壮的尾巴,也没有漂亮的鳞片。”鱼渺对乾柏很是嫌弃。   “他现在打不过你,你帮我监视他,放心,我会跟着你们,你不会有危险的。”   “好的殿下!”   鱼渺她觉得自己现在任务重,她得看好这个鱼贩子,不能让海里的族人着了道。   旁边的敖寒也听到了这些话,歪着脑袋思索,他也想把自己托付给哥哥,这样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于是他用音波询问:“哥,我也想对你以身相许。”   正在喝茶的沈知言喷出茶水,开始谆谆教导,“我们是兄弟,而且都是男的,不存在以身相许……”   敖寒不理解为什么不能?   沈知言开始后悔自己的心软了,带了个什么也不懂的龙。   鱼渺吃了一嘴的瓜,意犹未尽开口:“殿下,他说要去太虚山。”   沈知言翻阅剧情书,手指压着纸张,上面写着——第三章太虚山拜师。 第77章 剑灵护道者(7)   月色正浓,水波荡漾,海面风平浪静。   费毅准备了两桌子的灵果、肉干和几坛灵酒。   沈知言几人一桌,客卿们一桌,揭开封坛,酒香浓郁。   变成龙后,沈知言的食量有所上涨。   修仙者最重要的还是辟谷,减少食物的杂质影响身体。   妖兽是遵循弱肉强食的法则,吞吃也是一种修炼。   骆秋竹如今有了修炼的灵根,但是体质上还是一个凡人,无法消化太多的灵果。   为了庆贺收获,大家举杯庆祝,酒杯相碰,一饮而尽。   沈知言不让骆秋竹多喝,只能舔一口。   骆秋竹乖巧点头,捧着酒杯,伸出一截舌头,舔一口。   一点也不辣,入口酸甜,他咂吧咂吧嘴,下一秒就觉得天旋地转,比晕船还严重。   沈知言一手揽住骆秋竹的腰,一手接住往下掉落的酒杯,酒液摇晃,没有洒出一滴液体。   “我送他去休息。”放下酒杯,沈知言半抱着骆秋竹进了船内。   里面的床榻布置简单,但是胜在舒适。   海风吹过窗棂,沈知言走到窗边,看见了几条鱼跳跃出水面,头颅微微下垂,像是在朝拜。   沈知言点点头,得到回应后,这几条鱼开心地在水里画圈。   “娘……”   关上窗,床榻上的骆秋竹脸上一片酡红,衣领扯得凌乱,整个人滚在床的边缘,再往前一点就会滚下床。   他无意识地叫唤着亲人。   沈知言许久没有想起原本世界的事情了。   那个雨夜,泼辣的女人嘴里秽言秽语不断,只为把自己的孩子赶走,自己面对死亡的绝望。   “扑通”,骆秋竹滚下床,脸着地,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在梦里梦到了家人,眼睛紧闭,眼球不安地乱转,眼泪不住地流,没入鬓发,像是被梦给魇住了,一直挣脱不开。   沈知言上前把人抱起来,学着自己母亲哄睡的样子,哼唱童谣。   “风轻轻,云飘飘,小鸟落在柳梢头。摘朵花,编草帽,晚风陪我慢慢摇。星星眨,月光照,乖乖躺进小怀抱……”   歌声温柔,还带着海水流淌的声音,骆秋竹眼泪渐渐止住,紧蹙的眉头也慢慢舒缓。   门外,正准备敲门的敖寒止住动作。   他其实知道现在的哥哥不是以前的那个,但是仍旧生出亲近之心。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他安静地等在门外,百无聊赖地盯着远处的圆月。   安抚好骆秋竹,沈知言想着事情。   以前只是想做任务,想继续活下去,他不甘心自己的命运被安排一个既定的结局。   即使是跳出了原有的剧本,但是现在何尝不是另一个剧本呢?   第一个世界,高维生命体出逃,遗落的小册子就能让一个世界崩溃。   第二个世界,不甘心就这么死亡的禾洲,与能量碎片结合,看似挣脱了剧本,其实是落入了另一个剧本里。   上个世界的容器与原本他所处的世界一样,死得窝囊,直到做任务的他到来,为剧本画上个完整的句号。   他所做的一切就是完善世界意识笔下的世界,为祂的脑洞圆出一个符合审美的剧本。   那么这个世界呢?   笔下的人物不听话了,破坏了完美的爱情故事,然后让整个剧本故事崩塌,所以让他来了。   “轰隆。”   万里无云的夜空,骤然亮起一道闪电,沈知言感受到来自灵魂的恐惧。   一双无悲无喜的眼睛穿过所有阻碍,落到他的身上。   这双眼睛一念之间就能让他彻底消失。   琥珀色的龙瞳紧缩,蓝色的虚拟光屏在眼中闪烁。   沈知言的身体撞在门框上,吓了门口的敖寒一跳。   “哥哥,你怎么了?是喝醉了吗?”   敖寒推开门,扶住摇摇欲坠的沈知言。   【警告!检测到宿主……请立即……立……调整。】   系统冰冷的声音断触,像是年久失修的电视机,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敖寒发现沈知言的生命迹象时强时弱,随时都会消失,他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灵力,稳定神魂。   沈知言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身体每一寸灵魂好像都要被碾碎成细渣了。   他强制自己深呼吸,忘却刚刚的猜测。   头顶上冰冷、令人肝胆俱颤的目光消失,沈知言虚脱地倒在敖寒怀里,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哥哥,好些了吗?”   “好点了。”沈知言虚弱一笑,“可能是融合得不够好,没事。”   敖寒收紧手指,心里是不信这个理由的,他是有点憨,又不是智力不全。   “要不要去休息?”   “不用,我和费公子还有事情需要聊。”   “我陪你。”   沈知言不敢再想刚刚的事情,他有预感,这次只是警告,下次可能就是抹杀,上面的祂不允许自己创造的角色出现自我意识。   沈知言在心中呼唤系统,叫了半天,系统才回复。   【宿主,发生了什么?我刚刚好像进小黑屋了。】   沈知言:不知道,可能你出现了bug。   看来,连系统111的记忆数据也被删除了。   客卿们喝得高兴,说起了自己以前的事迹,费毅听得认真,眼眸含笑,偶尔露出惊讶与赞赏的表情。   “沈前辈,骆公子可还好?”   “还好,就是睡觉不安分。”   沈知言在敖寒的搀扶下,坐在垫子上,神色萎靡,“费少爷,我要跟你做个交易。”   “哦?请说。”费毅坐直身体,侧耳倾听。   “听说太虚山是花钱就能买长老位,帮我买一个。”   沈知言抖搂一下袖子,手指一勾,拿出一个琉璃瓶,里面明明都是液体,但是由于密度不一,呈现出几层。   “天罡石液!”费毅双手撑住桌子,眼睛紧紧盯着瓶子。   这个材料可是制作合体丹的主要材料,多少人抢着要,他们青州会也就收集了指甲盖那么点,沈知言居然有一整瓶!   这个东西在水晶宫里有一池子,而且是可再生的。   沈知言还不是很适应突然变富,费毅的反应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沈前辈,什么也不用说了,我敬您一杯,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以后还可以满足您三个要求,只要我能办到。”费毅现在只想拉着他的父亲过来,让他和沈知言好好聊,说不定还能成为好兄弟。   以后过年,还可以给他这个大侄子包个大红包。   心里想的玩笑归玩笑,青州会的三个条件,很重,比太虚山的长老位还要重。   沈知言很需要,因为青州会的首席拍卖师也是乾柏要杀的其中一个人。 第78章 剑灵护道者(8)   费毅的效率很高,刚下了船,带着众人前往青州会的分会休息,不到一日就把事情办妥了。   沈知言原本想要两个长老位,敖寒一个,他一个。   但是乾柏这个人很阴,他不太放心,于是还是以剑灵的方式存在,而骆秋竹则以新弟子考核的方式进入。   乾柏比他们稍微晚一点到,正好他们可以提前布局。   首先是摸清楚太虚山的人的脾性。   剧情书里主要讲主峰的二师姐与跟乾柏一起入门的小师弟。   二师姐叫林悦,是个冰山美人,为了乾柏甘愿与青州会首席拍卖师颜书争风吃醋,最后把修为都传给他,落得个被杀的结局。   与乾柏一同入门的小师弟叫黎蔚庭,是个天才,体质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无垢仙体,被乾柏骗得自挖金丹,成为一个废人,最后也死在了他的剑下。   青州会首席拍卖师颜书对乾柏一眼定情,把自己的身家全部无偿赠予他,最后只能看着他抱着别的女人蜜里调油,最终也被一剑了结了生命。   这些事件的发生,其实都是基于他杀了鱼渺之后的奖励。   鱼渺是鲛族,其声音就能对周围的人产生魅惑。   乾柏杀了鱼渺之后,夺取鲛珠,结合之前拿到的合欢宗秘法,修成了类似于“万人迷”的功法。   上岸前,沈知言就让鱼渺快到太虚山时就离开,离开时尽量不要引起注意。   鱼渺第一次执行龙族殿下的命令,她很认真谨慎,为了不让乾柏发现,特意说出去买吃的,然后一溜烟跑了。   她为鱼比较单纯,什么事情都藏不住,会在脸上表现出来,但是她又很坦然,此时说的都是真话。   她真的去买吃的了,只是什么时候回去,这个真不知道。   等了一晚,乾柏出门去寻找鱼渺的踪迹,一无所获。他没有想过是对方逃跑了,而是觉得可能被其他人拐走了。   他特别后悔,早知道就一直跟着鱼渺了。   到嘴的肉飞了,乾柏开始压力机缘系统。   乾柏:现在怎么办?我的灵根只有水火双灵根,就算去了太虚山,也没法跟你说的优质女性搭上线。况且现在又丢了个鱼渺的鲛珠。   【宿主,你别急,我给你开了个好感度滤镜,只要看到你就会产生好感,就是你得迎合对方的爱好,不然这个滤镜就会自行消失。】   乾柏:那就好,明天就是入宗考核了,只要我进入主峰,当了真传弟子,我们的前途必然一切光明。   另一边,沈知言看着20%的进度条,勾起一抹笑。   他找到了最快完成任务的办法,就是在剧情点破坏乾柏的金手指,然后机缘系统就会想办法用他的本源力量补上缺空。   如果机缘系统不敢梭哈了怎么办?   那就提前把这些仙人秘境的奖励都拿走。   现在没敢让骆秋竹去仙人秘境的坐标,就是里面太危险了,他自己自保的几率都很小。   太虚山脚下,人头攒动,挤满了报名入宗的人。   敖寒坐在瑶台殿里,座位仅次于太虚山峰主下首。   太虚山以仙极剑法为名,虽然战力第一,但依旧是三大宗门之末,原因依旧是剑修太穷,不仅仅要提升剑品质,而且需要磨剑石。   磨剑石材料太过稀有,苦了自己也不能苦了弟子。   太虚山长老们人均欠青州会的钱,甚至是可以为了钱,收一些修仙世家的弟子,这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此次塞了个长老过来,抵消了峰主的巨额债务,太虚山的峰主脸都要笑烂了。   太虚山峰主宋临鹤发童颜,只有十几岁的身体,声音苍老,他和颜悦色地看着敖寒,“敖长老,何必让沈竹小友走那一遭,他资质上乘,老夫收他当亲传弟子,亲自教导。”   为了掩人耳目,骆秋竹更名沈竹。   敖寒摇了摇头,白色纱带晃动,“兄长说过,不可让孩子太依赖长辈,钱不能解决任何事情。”   宋临瞪大双眼,心道:钱怎么就不能解决事情了?只要你们出价再高点,峰主都让给你们坐。   为了太虚山,他们也是煞费苦心,不是没想过请个丹修过来,问题是日夜不休地炼丹,也没法堵上亏空。   “请各位排好队,入宗第一关是测灵根,三灵根之上可入宗。”   剑修的门槛太高,对资质要求很高,这也是太虚山弟子稀少的主要原因。   瑶台殿的众人将目光落在中央的水镜之上。   “水火双灵根。”   测灵石浮现蓝色和红色的光芒,外门的大师兄惊讶不已。   “水火双灵根?是适合修炼双剑的材料,只是容易走火入魔。”三长老喝了一口酒,醉醺醺地评价。   “峰主,你怎么看?”执法堂的大长老往主位上看。   宋临沉吟片刻,在斟酌风险和收益,余光看向旁边的敖寒。   他还是那副什么也不关心的模样,眼睛只盯着骆秋竹的方向。   见大金主没有意见,宋临拍板,“那就留下吧。”   执法堂的大长老手持宗门令,传音给外门的大师兄姜白,“峰主让他留下。”   姜白微微颔首,收起宗门令,给乾柏发了个第二关的测试牌,要求全程绑在腰带上,不可解开,解开即视为放弃。   乾柏双手接过牌子,细心绑在腰带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谢谢师兄。”   姜白脑袋发昏,一阵恍惚,眼睛虚化片刻,又再次聚焦,他看这个师弟顺眼了不少,不禁温声嘱咐:“第二关考验心性与韧性,不可焦躁。”   “乾某谢过师兄。”乾柏弯腰作揖,眉眼本就生得温润,从小诗书浸润,一举一动都斯文有礼,再加上有滤镜加持,周围的人对他的好感度奇高。   骆秋竹在人群里并未受到影响,因为他心底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虚伪又奸诈,所以越看越恶心。   “所以我让你别着急,他里面的东西很厉害,你断了他一条路,那个东西会消耗自身为他创造另一条路,难缠。”沈知言感叹一声,不愧是C级世界。   不过再怎么强,力量也有用尽的时候。   “走吧,到你了。”沈知言提醒。   骆秋竹缓缓上前,优越的骨相与傲人的身高,让前面的人不自觉让开一条路,他的瞳仁漆黑,神色冰冷。   他把手轻轻搭在验灵石上,石头一开始毫无动静,随即冰霜从手发散,阴寒之气包裹整个石头,让周边的人感到彻骨的寒冷。   “变异冰灵根!”   随着姜白的惊呼,人群里爆发激烈的讨论声,单灵根已经是资质最好的那一批,变异灵根更是稀有中的稀有。   乾柏面对着骆秋竹,他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是与记忆中的那个人又毫无相似之处。   他伸直了脖子,看记名册,那个人叫“沈竹”,提起的心才放松下来。   瑶台殿的众位长老之前已经惊讶过了,他们更在意后面这位财神爷会选哪位长老当师父。 第79章 剑灵护道者(9)   一波惊讶还没结束,另一波惊讶又起。   “无垢仙体!”   “这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体质!”   “天呐,这届弟子的质量太好了!”   “难道我们太虚山要重回三大宗门之首了吗?”   “……醒醒,只会更穷,你以为天才所需要的资源会更少?”   身后的太虚门弟子们交头接耳。   瑶台殿的长老们也激动得不行。   一声轻叹,把众人的注意都吸引过去。   “峰主,别叹气了,福气都被你叹走了。”三长老继续灌了一口酒。   宋临瞪了他一眼,他哪里知道自己的心事,他刚刚恢复没有债务的日子,现在马上又要跟青州会贷款了。   只希望有更多的财神爷来他们太虚山。   敖寒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的手指勾着衣服上的贝壳饰品轻晃。   黎蔚庭第一次被许多炽热的目光注视,缩了缩脖子,他性格腼腆,在家是不受宠的孩子,没见过大世面。   如果不是家里想把他卖给有钱人当书童,他死活不肯,趁着半夜家人都睡了才出逃,不然不会碰见太虚山招收弟子。   无垢仙体,跟仙字搭边,都是极好的修仙体质。   乾柏咬碎了牙,他心目中,自己应该是顶尖的资质,所有人都必须围着他转,所有人都要给他让路,不然枉费绑定了这个系统。   姜白热络地递给黎蔚庭测试牌,笑容多了几分真诚,“师弟莫要害怕,只管往前走。”   就算心性不佳,长老们也会想尽办法留下这个人。   又等了几个时辰,全部人测试完毕,留下来的人只有一百多个人。   姜白的声音精准地传入众人的耳中,“第二关是爬登山梯,有一千个台阶,在规定时间内登顶者,就是太虚山的弟子了。”   一个巨大的金色沙漏无限放大,悬浮到顶,一声令下,众人踏上阶梯。   脚接触到阶梯的时候,腰间令牌与登山梯呼应,双脚像是绑上了负重的石头,每上一个阶梯,双手双脚还有脊背背负的重量就越重。   乾柏养尊处优许多年,没干过体力活,才上了十几个阶梯,就汗如雨下,喘得不行。   许多人都超越了他,他在心底呼唤机缘系统。   机缘系统有些不满,这种小事也要让他帮忙?但是,为了让乾柏脱颖而出,他忍着给他加持,让负重留下百分之一。   即使是正常情况下攀爬一千个阶梯,也会把人累死。   所以这是考验韧性,那么心性如何考验呢?   骆秋竹遥遥领先,他以前为了讨生活,各种体力活都做过。   他第一个跨过百梯,眼前的景象虚幻,他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和乾柏。   两个孩童爬上枣子树,底下是惊慌的丫鬟。   “秋竹,这枣子没熟,不好吃。”乾柏吐掉口中青色的枣子,吐了吐舌头。   “哥,我有点恐高。”骆秋竹闭着眼,紧紧抱住树干不撒手。   “别怕,等我先下去,然后我接住你。”乾柏拍了拍胸脯,一动,脆弱的树枝就一直在摇晃,吓得骆秋竹把树干抱得更紧。   附着在剑上的沈知言现出真身陪跑,太虚山的众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往上走的时候,只见骆秋竹停下了脚步,沈知言回头观察,第二个到达百阶的黎蔚庭紧接着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都处于幻境中,这是他们人生中最为美好,或者最为恐惧的人生场景。   如果一直是沉溺其中,荒废时间,那么就是与太虚山无缘。   沈知言回忆起剧情书的内容。   第二关的考验,黎蔚庭得到乾柏的关照,所以他们的关系从陌生人向好朋友转变。   他很好奇黎蔚庭的幻境是什么。   黎蔚庭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身体摇摇欲坠,脸上泪如雨下。   骆秋竹率先清醒,无瑕回想刚刚的幻境内容,他的脊背微驼,咬着牙继续往上攀爬。   沈知言微微点头,后面的弟子相继陷入幻境,这时黎蔚庭清醒。   泪眼朦胧间,看到沈知言盯着他一脸好奇,突兀出现的人吓得他身体往后倒。   沈知言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避免了一场悲剧发生。要是他掉下去,那些经受考验的人也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悉数倒下。   “谢谢。”黎蔚庭小声道谢,怯生生的,发丝遮挡下的耳朵红彤彤的。   “不客气,原本也是我把你吓着了。”清冽寡淡的嗓音,安抚了心绪不好的黎蔚庭。   月白色的衣袍下摆在眼前晃过,沈知言与骆秋竹步调一致,偶尔回头看看黎蔚庭的位置。   只见这少年每次都能与他目光相撞。   黎蔚竹很想与沈知言认识一下,但是加诸在身上的重量,让他不敢泄了这口气。   如今的处境更像是烈火烹油,越是往上,行进的速度越慢。   头顶的沙漏进度已过半。   第一名依旧是骆秋竹,黎蔚庭紧紧跟在第二,有外挂的乾柏落在第五。   经历了十个幻境,骆秋竹的摇摆的内心变得坚定,对乾柏不仅仅是仇恨,他觉得不该有这么多人遭受跟他一样的折磨。   凡间有句话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为什么这个恶人不能他来当呢?   人性的丑恶让他一度对生失去了希望,是沈知言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善良的本质,只有变强大之后才可以当个纯粹的好人。   黎蔚庭逃离偏心的父母,对未来充满迷茫与害怕,现在觉得自己可以过新的生活,认识新的人,不能只沉浸在过去。   水镜外,敖寒看见沈知言,眼睛倏然亮起。   一直观察的宋临,也看向沈知言。其实他也很好奇,为什么敖寒与这个剑灵是兄弟关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他的好奇心刚好也没有很重。   敖寒是合体期修为,就连合体期都要花钱来太虚山当长老,什么实力他不说。   加上这一批弟子的心性也好,都是好苗子。   想到这里,宋临觉得太虚山成为仙门第一也不远了。   骆秋竹坚持着没有脸着地,爬完最后一个阶梯,汗水浸湿衣服,虚脱地坐在地上。   一个身影携着一盘丹药翩然而至,身边的外门弟子接过丹药,细心喂给弟子们。   丹药入口,浓重的草药携着灵力充盈身体,一扫疲态。   林悦扯了扯嘴角,露出几个像素点的微笑,让自己看着没那么不好相处。   大师姐在闭关,那么招收弟子的事情就落到了她的身上。师父说过,一定要让沈竹拜入他们主峰。   林悦还在思考怎么措辞。   乾柏过来道谢,“多谢这位师姐的丹药。”   旁边任劳任怨喂药的外门弟子顿时冷笑一声,他才是给他们喂药的人,这个新弟子也太没眼色了,对乾柏的好感瞬间变成负数。   林悦美眸轻眨,看了一眼乾柏,点点头,眼里只有轻微的波动,只觉得这个新弟子有眼缘,但是优先级在骆秋竹之后。 第80章 剑灵护道者(10)   见林悦态度冷淡,乾柏仍旧不死心,身体挡在骆秋竹身前,继续追问:“不知师姐是哪个峰的弟子?日后有不懂的地方,我好请教师姐。”   “主峰。”眉目微蹙,林悦冷冷地回一句,眼神锐利,像一把利剑把乾柏钉在原地。   乾柏张了张唇,一个字也说不出口,额头上沁出冷汗,他只觉得浑身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他惊骇地发现,他居然被一个眼神给吓到了!   林悦收回目光,这个人虽然看着顺眼,但是怎么就看不懂眼色呢?   没看到她有事么?   骆秋竹没空理会身前的两人,手掌撑起身体,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沈知言,希望得到夸赞。   “很厉害。”沈知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骆秋竹像得了糖果的孩子一样,一直在傻笑。   刚刚的幻境中也出现了沈知言,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在乾家就没有过好一天安生的日子,直到遇上沈知言。   他从来没有吃饱过饭,到乾家的第一天也是吃的馒头,噎得慌,当时喝了好多水,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永远记得那天乾家下人看他的眼神,鄙夷、嫌弃与戏谑。   后来遇上沈知言,每一顿都吃得很好,他的脸上都长了肉。   头顶上的漏斗漏完最后一滴沙子,姜白的声音随即响起。   “考验结束,我会送没通过考验的弟子下山。大家没有通过也不要气馁,其他门派也在招人,可以去试试。”   姜白袖子挥动,还在阶梯上的人仰起头,只觉得周围的物体变大了,身体被一股吸力提溜着,越升越高,然后被吸入袖子里。   里面黑漆漆的,不安的嘈杂声加大了恐惧感。   姜白飞下山后再一挥袖子,众人变大,横七竖八躺倒在地。   早在旁边准备好的弟子,上前给落选的人投喂丹药。   一百多个人,留下的仅仅只有三十多个。   喜悦让山上的人放松心神。   有胆子大的社牛,跟旁边的太虚山弟子聊起了天。   “师兄,这人也是太虚山的弟子吗?我见他上山特别轻松,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刘二指了指沈知言。   “不是,他是那位师弟的剑灵。”   刘二羡慕坏了,定是哪个世家的族人过来拜师,不然还未修炼,怎么会拥有剑灵?   而且身怀重宝,居然还没被人抢。   “师兄,你知道他是哪个修仙世家的吗?”刘二用手肘碰了碰满脸雀斑的弟子。   “这是敖长老家的族人。”   在别的门派,关系户会被人看不起。   在太虚山,关系户会被大家捧起来。   什么关系户?这是财神爷!整座宗门都是靠他们家养起来的!   天空中云海涌动,紫气翻腾,一个峰主九个长老乘云而来。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白和林悦上前位于中间,一众弟子分列两侧,齐声道:“恭迎峰主,恭迎九位长老。”   新弟子手足无措,学着门内弟子行礼,声音稀稀拉拉的。   宋凛点了点头,手持拂尘,面容祥和,“诸位远道而来,入我太虚山,便是有缘。”   “仙道之路,从无捷径。不看一时天资高低,唯看一世恒心笃行。天资卓绝却骄躁懈怠者,终将泯于众人;资质平平而苦修不辍者,亦可逆天改命,得证大道。”   “自此,尔等正式入太虚山,随师修行,开启仙途!”   “诸位长老各有所长,吾擅剑诀、二长老擅符道、三长老擅炼器……可根据自身所长选心仪的师长。”   话毕,九道磅礴璀璨的灵力光柱自九人周身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敖寒是买来的长老,他本身就不属于太虚山,双方都很有默契地闭口不谈。   他就静静地立在最边缘,旁边的长老们都金光璀璨,只有他坐在座位上,拿起一块小鱼模样的糕点,小口小口地吃着。   “师兄,那位长老怎么没有开放弟子名额?”刘二依旧憋不住话,拉着满脸雀斑的师兄聊天。   “这位便是敖长老,他所在的仙峰仍在建设,今年暂不收徒。”   九道光柱内分散出玉牌,有序地悬浮于新弟子面前。   他们在瑶台殿早就选好了心仪的徒弟。   师傅选徒弟,徒弟也可以选师傅。   骆秋竹面前悬浮了九个玉牌,他也犯了难。   衣裙摇曳,林悦绕过碍事的乾柏,与骆秋住搭话,“不知师弟可有合适的师父人选?”   “还没有。”骆秋竹摇摇头。   “师姐,我不太了解我这个灵根,可以跟我讲讲我比较适合哪里吗?”乾柏握紧拳头,转过身,继续寻找话题。   林悦对这个经常打断自己行为的新弟子,好感度一降再降,没有再分给对方一个眼神。   “师弟可以来主峰,恰好学了剑道之后,可以与剑灵前辈一同并肩作战,默契翻倍。”林悦终于想好了措辞,生怕再被打断,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这大概还是她平生说的最长的话。   说完她还微微松了口气,余光看向不远处的峰主。   宋临悄悄对她点点头,鼓励她继续。   站在峰主左侧的三长老哼了一声,嘴里嘟嘟囔囔的,“你怎么还让弟子下场拉人?”   宋临抱紧手里的拂尘,声音淡淡的,但是说出的话却像挑衅一样,“你也让你的弟子去拉人。”   三长老想到自己的弟子,那些只知道想怎么把食物与武器联系到一起的逆徒,就更生气了。   远处,骆秋竹伸出手,落在主峰的上头,其余长老唉声叹气,只得把目光放在其他弟子身上,特别是黎蔚庭的。   他们拉不下老脸,不然也要下场去拉人。   黎蔚庭身前一样,也有九张牌子,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气质冷淡慵懒的沈知言,鬼使神差也选了主峰。   众长老:啧。   怎么这一批资质最好的两个弟子,都被主峰抢了!   宋临眉眼带笑,乐呵呵的。   其余弟子很快也选出了自己要去的仙峰。   乾柏没有选择,因为他只有一个三长老的牌子。   他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好像从洗髓丹那里开始,所有的事情都脱离了掌控。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   沈知言将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计划很顺利。   刚刚他就注意到大家的状态了,一开始都对乾柏带着天然的好感度,但是一旦他做了让对方不开心的事情,这种不稳固的好感就会变得很脆弱。   看来这个机缘系统也不太愿意下大赌注了,他要想办法加一把火。 第81章 剑灵护道者(11)   乾柏尴尬地立在原地,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总觉得周边的议论声都是在说他热脸贴冷屁股。   机缘系统突然出声。   【宿主,我感觉到那个剑灵身上有庞大的能量。】   乾柏依旧低着头,眼中的贪婪一闪而逝,“也要攻略他吗?”   【是的,除了这个剑灵,林悦和黎蔚庭也要一并攻略。】   乾柏:一下子死两个天骄,我会被太虚山的人追杀吧。   机缘系统有些不耐烦,他的本源力量失去了20%,这个宿主还这么无能,从绑定开始,一直都是他在付出。   【怕什么,大不了以后外出做任务的时候,嫁祸给别人就好了。等以后你更强了,把太虚山灭了都可以。】   这么大的饼,砸得乾柏脑子嗡嗡的。   炼器峰的牌子还悬浮在半空,他没有伸手接下。   三长老目光扫过一众弟子,最终落在乾柏的身上。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感慨一句,“炼器师天天都在锅炉房里待着,确实是不太体面。”   宋临安慰道:“我们这些老家伙里,就你负债少,这时候就别抱怨了。”   按理说炼器师也是富庶的,但是进了太虚山的弟子,脑回路没一个正常的。   就比如炼器峰的弟子,明明不适合练剑,剑冢的剑没一把是看上他们的,他们还不服气,非要将自己的武器打造成有剑的特质。   比如适合练棍法的弟子,某天灵光一闪,要把棍子做成剑的模样。   再比如武器是鞭子的弟子,要把鞭子镶满剑,一鞭子甩出去,还有剑气效果。   他的大徒弟更离谱,爱好美食,致力于把吃的与武器结合起来,说人是铁饭是钢,新来的师弟师妹们还没有辟谷,遇到坏人怎么办?   那他做的油条和米饭就派上用场了。   就这些奇奇怪怪的武器,门派里的弟子都不会买,何况是外界的修士呢?   拿出去很体面吗?   好不容易看到个正常的弟子,对方还看不上他。   乾柏面前炼器峰的牌子微微颤抖,正要往回收,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往前一扑,双手抱住牌子揣进怀里。   怀里的牌子还在不安分地往外窜,好不容易才安分下来。   这有点偏预期了,三个要攻略的人都在主峰,得想个办法多去主峰跑动。   最后一位弟子也选完了师父,接下来就是师父领着各自的徒弟回去。   九个金色光柱变成粒子消散,宋临拂尘一甩,白色的须子卷住主峰弟子的腰,像放风筝一样,带去主峰。   敖寒紧跟其后,与沈知言肩并肩。   二长老往新弟子身上各贴了一张符,他们身轻如燕,一跑动就会出现在几百米以外。   他发丝舞动,带着众弟子前往符峰。   三长老则是将别在腰中的葫芦扔出,葫芦瞬间变大,葫芦嘴上长出翠绿的葫芦藤,交织成梯子,弟子们有序爬上。   其余长老也各显神通。   主峰悬浮在空中,整体像一把剑,灵气浓郁。   剑修弟子不多,空置的房子还有很多,可自主挑选自己喜欢的屋子。   宋临将众弟子放下,让林悦讲规矩,他自己先回洞府了。   林悦神色冰冷,眼睛扫视一圈新来的弟子,大家噤若寒蝉。   “明日起,大家需前往雪涯,跟随姜白师兄学吐纳和引气入体。”   筑基前大家都还不会御剑飞行,这就依赖于宗内的小型传送阵,省时省力。   “食堂在三长老的炼器峰。”   等等,为什么食堂在炼器峰?弟子们不解。   “现在大家可自行选择居住的房屋。”   简单三句话,林悦仿佛用尽了全部的能量,以为能歇口气,奈何师弟师妹太热情,被缠着回答问题。   环视一周,骆秋竹选择了一间靠近外围的屋子,早晨开窗就能看见流动的云海。   黎蔚庭揪着满是补丁的衣服,扭捏上前,腼腆地找沈知言说话,“剑灵前辈,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黎蔚庭。”   敖寒扬起的嘴角瞬间耷拉下去,他正要带着哥哥去看新建好的龙峰,后山上有个超大的水池,里面的海水还是他亲自去东海取的。   他们俩兄弟好久没在一起泡澡了。   无视敖寒不爽的目光,黎蔚庭眼睛澄澈,像只可爱的小奶狗,只要逗一逗就会摇尾巴。   “我叫沈知言,以后沈竹就要多亏你照顾了。”   “哪里的话,在修炼方面,我还要沈师兄多多照拂我,我比较笨。”   “你倒是个谦虚的孩子。”   骆秋竹从房内走出,只见相聊甚欢的两人,以及一脸不耐的敖寒。   他非常懂事地接过话头,“黎师弟,选好房间了吗?我们可以住近一点,以后可以搭个伴。”   黎蔚庭求之不得,他觉得沈知言就像自己的哥哥一样,特别亲切,住近一点,还可以经常见面。   敖寒见状,拉住沈知言的袖子,“沈竹,我们有事离开一下。”   “好的。”   沈知言侧目,敖寒能有什么事?   二人御剑飞行,沈知言脚下的剑还是之前凡间买的那一把,在龙气的加持下,剑也愈发锋利,放在凡间也是一把宝剑,但是在修仙界还是不够看。   风吹过鬓发,沈知言疑惑地来到了龙峰。   龙峰是刚加进来的仙峰,敖寒财大气粗,里面的植被和仙禽都是找青州会置办的。   龙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主洞府也是布满了水晶、宝石还有从水晶龙宫带出来的珊瑚等等。   一路上叹为观止,敖寒兴致盎然,带着沈知言逛到后山,那里有一泡水池,不……看尺寸,是大湖。   这里布置了禁制,禁止窥探和进入,只有身为龙族的二人才可以进入。   水声潺潺,海水的咸湿气让沈知言身心舒畅。   “哥哥,我专门请人建的,我想你也一定会喜欢,我们兄弟俩好久没有一起洗澡了。”敖寒遗憾开口。   沈知言已经放弃解释自己与他哥哥是两条龙这件事。   “洗……洗澡?不好吧,两个大男人很奇怪。”沈知言拉住衣领,双手摆了摆。   “我们以前经常一起洗澡的。”说完,敖寒纵身一跃,身体化成一条蓝色的龙。   这大湖虽然大,也容不下两条龙。于是,缩小了身体,像一条十几米长的蟒蛇。   “哥,快下来,可舒服了。”   沈知言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另一种洗法。   不得不说,成为龙族之后,他看见水总想扎进去,太干燥了。   他也纵身一跃,扎进湖水里,身体变成一条金色的龙,舒服得尾巴在水中摇摆。   玩过了瘾,两条龙倚靠在岸边的玉阶上。   “哥,之后是什么计划。”敖寒拿龙角撞了撞沈知言。   “乾柏不会放弃的,会想尽办法凑过来,我们只需要让他崩人设就好了。”   敖寒眨了眨眼,他没听懂,但是哥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第82章 剑灵护道者(12)   众弟子跟着姜白在雪涯学习了一段时间后,没几天就掌握了引气入体。   也有天赋异禀者,比如骆秋竹和黎蔚庭,只研习了几个小时就掌握了。   乾柏资质也不错,但是花了一天之久才引气入体成功。   他现在凡事都要跟骆秋竹比,屡战屡败。   这日,讲完了炼气期的修炼事项以及几个小法术,姜白讲起了刚入门的弟子都要去剑冢选一把剑的事情。   ”不过这个得看缘分,有些弟子不适合练剑,有些弟子可以被很多剑选择。”   “像乾师弟,他的灵根适合修炼双剑,宗门允许他选择两把剑。”   被点到名,乾柏挺起胸膛,坦然接受大家羡慕的目光。   “明日,我将带大家前往剑冢选剑。”   ……   第二日,姜柏领着众人前往剑冢。   剑冢位于太虚山最南面,那里有一座黑漆如墨的磨剑山,这个才是让太虚山变穷的根本原因。   剑不磨不锋利,里面埋藏着数以万计的剑,磨剑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磨。   也就是说这些剑每天消耗的都是灵石。   不仅仅是太虚山内弟子能在剑冢里选剑,其他宗门的弟子如果对修仙界有重大贡献,都有一次来这里寻找剑的机会。   一行人进入磨剑山的地域,天立马变得阴沉沉的,偶有闷雷作响,与磨剑山外的天气形成两个反差。   姜白把三十多个人分成三批。   乾柏和黎蔚庭就是第一批的人, 刚踏上磨剑山,许多剑在震颤,发出不同频率的剑鸣,引着弟子前行。   黎蔚庭的无垢仙体是万金油体质,有许多特质相近的剑从磨剑山拔出,围着他转圈,甚至开始起了争执。   最终他选择了一把剑柄上是太极的剑,里面道韵与他的体质相辅相成,契合度很高。   姜白点了点头,点评一句,“这把剑确实适合你,你的体质本身就是最适合修炼道的。”   黎蔚庭抱着剑爱不释手,眼睛余光瞟向沈知言,也不知道剑若是有了剑灵,会不会像沈前辈一样。   乾柏笃定,越是往上,剑的品质就越高,他的目光嫌弃地看着旁边锈迹斑斑的剑,脚步并未停留。   一路上有不少剑发出或强或弱的剑鸣,但是他都看不上。   登到至高点,他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剑鸣并不强烈的两把剑上。   这两把剑品质虽高,但是与乾柏的契合度很低。   姜白出声提醒:“乾师弟,确定要这两把剑吗?契合度越高,在战斗时发挥的效果更佳,你的这两把并不是最佳的。”   乾柏哪里听得进这些话,他点点头,“我觉得跟这两把剑更有缘分。”   姜白没有再说话,作为师兄,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其他的也管不着。   其余两批没去选剑的弟子围到乾柏身边,开始吹捧。   “水火双灵根就是好,可以选两把剑。不像我,金木双灵根就没这个运气。”   乾柏努力克制向上翘起的嘴唇,不走心地安慰一句,“师父说我两种相克灵根虽然厉害,但是想要升修为也很难。”   确实很难,越到后面会越难,两种灵根得保持同进度修炼,不然容易走火入魔。   乾柏得意上前,手指抚摸利剑的剑身,对着骆秋竹奚落道:“据说剑灵是可以自主更换剑胎的,如果骆师弟无法获得好剑,剑灵前辈不如考虑考虑我的剑?”   骆秋竹理都没理他。   反观沈知言,他长身玉立,淡得像山间落雪,对着乾柏微微一笑,冰雪初融。   乾柏身体酥了一半,心中狂喜,沈知言肯定是有意于他,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不敢离开这个叫沈竹的。   机缘系统也觉得有戏,让他优先攻略沈知言,缺失的20%的本源力量让他没有安全感。   乾柏: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之前他很反感攻略男子,觉得没有女子温柔小意,今日看了沈知言勾魂夺魄的笑容,他觉得只要长得够好看,原则也是可以打破的。   磨剑山上陆续走下弟子,有欣喜也有失落。   第一批弟子仅有一人没有找到剑,第二批弟子有三人没有找到剑。   骆秋竹是第三批。   沈知言跟在他的身后,刚踏入磨剑山时,整座山的剑都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中。   站在山脚下的姜白也都疑惑不已。   过了五息之久,整座山的剑都发出令灵魂都在震颤的嗡鸣。   这些剑都在吸引沈知言的注意力,骆秋竹对此没有多大的惊讶。   沈知言原本的世界里就是剑修,而且还是准仙人,他对仙品以下的剑本就有谜一般的亲和力。   角落里锈迹斑斑的铁剑微微震颤,剑身摩擦磨剑山,极为细小的幅度,却让其他剑都落回了原处,不敢再造次。   “去拿那把剑。”沈知言扬了扬下巴。   骆秋竹走上前,双手握紧这把剑,用尽力气也未能把剑拔出。   沈知言微凉的手覆在上面,还未用力,“铮”地一声,剑起。   铁锈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剑的通体是用万年玄冰制作,与骆秋竹的灵根倒是贴近。   剑身薄如蝉翼,剑脊藏着一缕天然的银冰纹路,纹路蠕动,逐渐描绘成一条龙的形态,剑柄上刻着“裂霜”二字。   众弟子哗然,到底是怎么样的天赋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而且这把剑是大家刻意忽略的锈剑。   这把剑特别粘沈知言,只要骆秋竹碰一下,就开始给脸色。   “你真要这把剑吗?它跟你契合度不高,战斗时效果会大打折扣。”沈知言推开裂霜,拒绝跟它贴贴。   “言子哥,我之前说要给你送一把绝世好剑,我现在也算是借花献佛了。”看着一龙一剑的互动,骆秋竹倍感欣慰,回头他再慢慢找其他剑好了,不着急。   无奈,为了做戏更真,他附在这把剑上,他与剑的羁绊更加紧密,剑也没那么排斥骆秋竹了。   “以后打架,你多帮着他。”沈知言戳了戳裂霜的剑柄。   裂霜敷衍地晃了晃剑身。   骆秋竹走下山,姜白祝贺道:“这把剑在这里住了几百年,一直没有遇到心仪的人,现在遇到了。”   “我很幸运。”   众弟子围在骆秋竹的身边,都想摸摸这把脾气奇大的剑,惹得裂霜散发寒气,三米内飘起了小雪。   乾柏脸黑如锅底,怎么每次好事都被截胡。   不过幸好,沈知言那里可以攻破。 第83章 剑灵护道者(13)   雨敲落门口的梨花,细碎的花瓣铺了满地,花凋结果,春去冬来。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年,当年只有炼气期的少年,现在已经是筑基中期。   这一年以来,乾柏时常纠缠着沈知言,言语挑拨离间,每当他以为自己要成功策反时,沈知言又坚定选择骆秋竹。   就连一开始对他印象不错的黎蔚庭,看见他整天缠着沈知言,也对他甩起了脸色。   这条路行不通,那么只能换另一条路,他转而去与主峰的二师姐林悦打好关系。   幸好这一年,他还认识了青州会的首席拍卖师颜书,因为帮她解决了一个对她出言不逊的客人,所以得到了青睐。   这些沈知言都看在眼里,他没有做出干涉。   不能一味打压而不给甜头,这样容易让机缘系统孤注一掷。   沈知言手指捏起一枚白棋,“哒”的一声。   这时,空灵又威严的声音传遍整个太虚山。   “宗门大比即将开始,请所有弟子前往演武场,以免错过比赛。”   太虚山的宗门大比是十年一比,每个境界的弟子相互交流比试,选出这个境界的前三名,可获得灵石、丹药等奖励。   一双手推开木门,清冷的眉眼接触到正在下棋的人,瞬间染上温和的暖意,腰间的长剑在剑鞘中摇晃。   骆秋竹粗糙的手搭在剑柄上,长剑立马安静,由于练剑勤勉,从未懈怠,掌心上布满厚茧。   他走上前,没有出声惊扰,小心翼翼地拈起沈知言发丝上的一片白色花瓣,动作很轻,轻得害怕自己粗粝的手指碰疼这人。   “不错,裂霜认可你了。”沈知言端起茶杯抿一口,茶汤清透,湿润了唇瓣,蒙上一层水色。   白色的纱带在天光下呈现半透明,眉眼弯弯,“这次的大比,我不能陪你,如果可以,就狠狠教训乾柏,切记不可伤及性命。”   “晓得的。”   两人亦师亦友,骆秋竹知道自己很弱,所以他非常听话。   沈知言起身,拂去身上的梨花花瓣,二人一同御剑前往演武堂。   穿过空中漂浮的壮阔山峦,偌大的演武堂早已聚满了弟子。   下面分割成四块区域:炼气区、筑基区、金丹区和元婴区。   沈知言与骆秋竹告别,身形飘逸,落在熬寒身边落座,周围的长老们友好点头致意。   头发上的贝壳饰品碰撞,熬寒拿了一个精致的糕点递给沈知言。   “哥哥,尝尝这个,里面有深海的东西,你应该爱吃。”   鼻尖微动,沈知言闻到了鲜味,让人食指大动,一口下去,口感绵密,不腻且爽口,面对着敖寒期待的目光,给出高度评价。   看台下人声鼎沸,弟子们陆陆续续御剑而来。   骆秋竹落在筑基区的观众席上,黎蔚庭站起身挥了挥手,眼睛瞟向沈知言的位置,后者敏锐地回过头与他对视。   黎蔚庭笑得露出尖尖的虎牙。   “骆师兄,等会儿给我放水,可别打我的脸。”   骆秋竹挨着坐下,“你修为比我高,我可打不过你。”   黎蔚庭摇摇头,语气不赞同,“你是沈前辈认定的人,而且在剑道的领悟程度上,我远不如你。”   前半句话像颗石子投入湖水中,闷闷地掉入湖中央,激起了千涛骇浪。   骆秋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大拇指内侧的厚茧磨蹭着裂霜的剑鞘。   裂霜不满地露出一小截的剑身,阴寒之气让四周的弟子搓了搓手臂。   骆秋竹一推剑柄,给了裂霜一巴掌。   四个台子的战斗同时进行,骆秋竹和黎蔚庭碾压筑基期的弟子。   乾柏赢得很吃力,这一年来,他忙着攻略,在修炼上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在机缘系统的帮助下,总在紧要关头下赢了。   黎蔚庭运气不好,率先碰上骆秋竹,筑基期的观看席上分出了两派,他们都想看看天骄对上天骄会是什么结果。   二人无奈对视,飞身上台,面对面而立。   “得罪了。”黎蔚庭自知不能与之久战,率先发起攻击。   无垢仙体能形成强大的防御力,但同时也非常消耗灵力,在前期非常弱势,但是随着修为的提升,能攻能守,碾压同境,甚至越境挑战。   狂风呼啸,两人的剑气在隔空碰撞,空中不断响起无形的爆鸣。   筑基区的对决台上下起了小雪,这是骆秋竹在布置自己的剑域。   “歘”,剑光破开白雪,舒缓绵长,五行之力携带着剑意紧紧把骆秋竹包裹,让他进退不得。   骆秋竹眸光一凛,裂霜出鞘,小雪变成大雪,将无形的剑意冻住,随后碎成冰晶,细碎的冰渣后,长剑横扫,一出招就是最强杀招,凝聚着一往无前之势。   黎蔚庭败了,他落在比武台外,手背拭去嘴角的鲜血,无奈地问:“怎么一上来就开大?”   “言子哥说,只要能更省力地赢,就不要做一些无谓的事,最好速战速决。”骆秋竹手指摩擦着下巴,回忆当时沈知言的话。   人都是慕强的,况且骆秋竹的技能很有逼格,一定程度下激励了大家的上进心。   观看席上的乾柏紧紧抓住衣袖,他能看出两人的差距,熬到最后,两人必有一战。   【宿主,要赢他很难,但是我有办法让你们打成平局。】   心下稍安,乾柏松开揪得蛮实在褶皱的袖子,掌心里已满是汗水。   不出意料,筑基期战到最后,只剩下骆秋竹和乾柏。   乾柏手持双剑,锐利无匹的劈砍穿透皑皑大雪,火灵力蒸干冰雪,水汽笼罩住比武台。   只见有两股剑光在水汽中极速交错,时而化成冰晶,时而融化成水。   骆秋竹一直在提防,并未使出全部的实力。   几十回合后,他闭上双目,周身气息归一,比武台上下起了冰雹,给乾柏砸蒙了。   这是故意的,骆秋竹就是想羞辱他。   不等对方反应,再出其不意,冲天的剑意直指乾柏,变数也在此时发生。   有一股吸力,把骆秋竹往后拖拽,任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   二人同时落在比武台外。   台上鸦雀无声。   裁判宣判:“此次筑基区的第一名是——骆秋竹和乾柏。” 第84章 剑灵护道者(14)   大家对这结果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看乾柏的实力状态,虽然一直处于劣势,但是每次都能扭转乾坤。   比试与分出生死的战斗不同,不过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看运气,如果你能把对手也拉下去,也是一种胜利。   乾柏身体被震得一直在后撤,撤出十几米后,脚尖发力,地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他挑衅地看着不甘心的骆秋竹,“承让。”   骆秋竹握住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利刃归鞘,转身离去。   四个比武台,最先分出胜负的是炼气区和筑基区。   金丹期和元婴区的修士鏖战,手段更多,消耗的时间更久,也让门内弟子大开眼界。   下了台后,骆秋竹一言不发,沉默地坐着,将外界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他只是运气好一点,论实力还是你比较厉害。”黎蔚庭凑过去安慰,他第一次安慰人,甚至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骆秋竹摇摇头,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我没事,只是怕言子哥对我失望。”   就连腰间的裂霜也变得萎靡不振。   黎蔚庭不禁把目光落在远处,沈知言一口接一口吃着东西,并未有多少情绪。   敖寒微微侧头,“不去安慰一下他吗?”   沈知言的面颊鼓起一个小包,拍掉手上的细屑,“人都会有失败,他要学会面对。”   很明显大家的担忧都是多余的,骆秋竹并没有沉浸在情绪里太久。   他只是在恨,为什么作恶的人运气那么好,命运真不公平。   随着裁判的话音落下,宗门大比落下帷幕。   四个千疮百孔的比武台自动修复,峰主没有长篇大论,直接让大家散了。   敖寒继续当沈知言的小跟班,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穿过人群,骆秋竹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裂霜也蔫蔫地嗡鸣。   “今天的表现不错,进步很大。”沈知言安慰一句。   黎蔚庭从骆秋竹的身后探出脑袋,“我呢?我呢?”   状似思考,沈知言故意逗弄神情紧张的少年,“也不错,只是吃了体质的亏,而且战斗经验也不足。”   黎蔚庭:“那我们是不是要去任务殿多接任务?”   沈知言点头赞同,“也是一个办法。”   几人一同御剑前往任务大殿,敖寒被沈知言劝回去,一直跟着他们容易被说闲话,也会让乾柏警惕心过强。   视线在筑基期的卷宗里逡巡,最终停留在“画皮”的卷宗上。   卷宗悬浮,骆秋竹的手指触碰,卷宗自行展开。   上面写着:漯河镇林家,据传看见几个相似的脸,怪异的是,几年前他们长相并不同,询问当地人,皆没有印象。   批注:筑基期难度,建议两人前往。   骆秋竹带着黎蔚庭前往前台登记组队。   卷宗上落下二人的名字。   午后,太阳刺眼,观看地图,漯河镇离太虚山并不远。   三人收拾行囊,御剑前往。   太阳渐渐西落,漯河镇的街上人越来越少。   小镇上的人哪里见过修仙者,只见三名从天上飞来,皆跪下就拜。   “仙人!”   骆秋竹弹指,一股力量将他们托起。   “我们不是什么仙人,只是修仙者。”   但是对于他们而言,脱离了生老病死的人就是仙人。   首先是对修仙者表示崇拜,而后就是展现自己的欲望,缠着几人。   “仙人,能不能让俺多生几个儿子?俺媳妇都生了两个赔钱货了,周围的人都笑俺。”   听到这话,好脾气的黎蔚庭沉下脸,以前那腼腆懦弱的少年不复存在,眉眼如锋利的剑。   “为什么想生儿子呢?”   “当然是传香火。”   “女子生孩子本来就是传递人的香火,这么说来,你家里有两个女儿,香火已经延续下来了。”   男人明显不赞同,但是碍于仙人的权威没有发火。   “仙人这话说的不对嘞,女儿是嫁出去的,是别人家的,照仙人的说法,那不就是以后给别人延续香火的吗?”   黎蔚庭哑了火,沈知言安抚性地看了他一眼。   “那让男人入赘不就好了。”   “男子汉大丈夫,需要建功立业,怎么能入赘?”   “据我所知,如今也是允许女子做官,怎么到了你们口中就如此不堪?修仙界内,也有许多的女修成仙,她们每一个都比男修要厉害。一个性别就被你们否定了所有?”   沈知言不屑地嗤笑一声,眼神凉薄,食指金光大盛,金色的光点落入在场的所有凡人身上。   “我给你们都种下了诅咒,如果敢苛刻子女,你们将会体验挖心之痛。”   镇民们惊恐地跪下磕头求饶,他们挠破头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黎蔚庭紧抿着唇,他的小妹就是被父母卖了三十两银子,给富商当三十二房小妾,没过半年就被人折磨致死,这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人在选择装睡的时候,是叫不醒的,三人没有跟这些镇民多纠缠。   直接前往林府,府外并未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任务大殿的任务是凡间解决不了的事情,上报官府,官府再解决不了,才是求助修仙门派。   他们没有打草惊蛇,悄悄潜入府邸,利用隐身符,观察府内的人。   “有什么发现吗?”骆秋竹询问黎蔚庭。   黎蔚庭摇摇头,“没有,刚刚我去问了官府的人,他们没了卷宗里的记忆,笃定没有求助太虚山。”   沈知言百无聊赖地扯下一根草,叼在嘴上,他不参与,只在危急时刻出手。   “我倒是有个疑点。”骆秋竹手上拿着留影石,催动灵力,上面显现画面。   这是一个书房,上面悬挂一幅美人梳妆图,奇怪的是没有画上眼睛。   “这幅画有什么不对吗?可能只是画这幅画的人没有完成。”   “你继续看。”   书桌上是研好的墨,毛笔上的墨水还未完全干透,悬挂的画下,其他画轴缓缓展开,可见地上的画纸上全是同一画面。   “可以解释为这家主人觉得自己没有画好,所以一直在练习。”   “丧葬行业里的纸人忌画眼睛,就是怕纸人点睛后,会赋予其灵气。”   黎蔚庭还是不明白,但是问太细就显得自己很呆,于是不懂装懂,了然地点点头。   收起留影石,画面随即消失,骆秋竹开始做部署。   “现在有两个疑点:第一个是为什么官府的人会没有那段记忆;第二个是我们一路调查,并未发现相同的脸。”   “所以我们要留在林府观察,夜晚是阴气最重的时候,如果真有鬼怪,他们都会出现。”   骆秋竹说完,黎蔚庭没有异议,二人齐齐看向沈知言。   “那就这么办吧。”   沈知言也纳罕,为什么卷宗里要写“画皮”?如果只是长有相同的脸,那为什么要遮掩?   这件事背后的人在打什么主意? 第85章 剑灵护道者(15)   夜色渐浓,林府的灯火逐渐熄灭,蝉鸣蛙声一片,唯有书房亮着一盏微弱的灯。   三人身上贴着敛息符,聚在一起,手指戳开窗户纸,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里面。   沈知言弯着腰,而后醒悟,他现在是元婴期,直接进里面旁观都不会被发现,怎么还跟着这俩人鬼鬼祟祟的。   不容他多想,里面灯火微弱,灯芯上明黄色的火焰被风吹得摇摆不定,一个婀娜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上前把窗户关紧。   转过头,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婀娜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逐渐被灯光照亮,大家也看清了她的脸。   原本清丽美艳的面容,在灯光下消融,逐渐露出了斑驳烧焦的痕迹,眼眶中甚至还挂着两条硕大的蛆。   纤细的手指逐渐变成白骨。   她把画卷取下,放在书桌上,而后扶着桌面坐下,身体的骨骼承受不住,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她挽起袖子,拿起毛笔,在画纸上点上两颗眼睛。   阴风阵阵,席卷地上的落叶,吹得刚被关上的窗呼啦作响,烛火熄灭。   房间内的鬼摸索一阵,烛火再次亮起,只是刚刚的腐烂女子变成了绝色美女。   画上对镜梳妆的女子消失,只孤零零留下一面镜子。   黎蔚庭瞳孔震颤,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儿声音。   再看骆秋竹,他紧紧握住裂霜,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屋内发出一声婉转的嗟叹,“郎君,还不现身吗?妾身的真身都被人瞧了去,实在难堪。”   三人心猛地提起,身后一道剑气横扫而来,沈知言随手格挡。   “这画皮鬼至多是筑基大圆满,你们联手便可将她制服,我去追那个人。”   骆秋竹腰上的裂霜自觉出鞘,温顺地用剑柄碰了碰沈知言的手背,态度谄媚。   “啧。”骆秋竹无语。   “你跟着他,我一人足矣。”沈知言无情拒绝贴过来的裂霜。   踏着月色,如鬼魅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屋内的画皮鬼破窗而出,十指指甲变长,每一记攻击都冲着掏心挖肝而去。   小院内温度骤降,天上飘起了小雪,雪花落在画皮鬼那僵硬的人皮上,并未化成水,而是冰霜逐渐扩散,冰元素灵气搅碎人皮,就像把宣纸烧穿一个洞,露出了她原本的沟壑皮肉。   画皮鬼尖叫一声,捂住脸,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个修仙者,周身黑气翻涌,直扑两个人。   骆秋竹和黎蔚庭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另一边,沈知言追着背后偷袭的人,到水上戏楼上便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对方的修为并不高,甚至术法的掌握程度都很低浅。   他知道这个偷袭的人是乾柏,只是装作不知道。   乾柏用画皮鬼声东击西,引开两人,那他就将计就计。   脚底下踩着的木板年久失修,雕镂的木材上结满了蛛网。   木板嘎吱嘎吱,好像有几人在上面踩踏,微风浮动,一股腐朽的霉味传来,咿咿呀呀的奇怪歌声在四周回响。   几个浓妆艳抹的优伶歌声哀婉,手臂上的水袖甩出,窄短的水袖无限变大,上面画满了血红色的诅咒符号,紧紧将沈知言裹成粽子。   歌声未歇,唱戏的优伶转动僵硬的脖子,自觉让出一条道路。   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面上罩着一块遮蔽容貌的布,只露出一双阴沉沉的双眼,眼里有着数不尽的贪婪。   这人正是乾柏,褪去了虚伪的斯文,他那淫邪的目光落到沈知言身上。   水袖收紧,更加凸显他的腰线,乾柏将沈知言的墨发撩到背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手掌紧紧扣住沈知言的脖颈,拇指腹摩擦凸出的喉结。   “为了得到你,我可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或者说是机缘系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沈知言勾起唇角,蓝色光屏上的进度上涨到30%,任务完成到将近一半。   机缘系统尖叫着让乾柏立即杀了沈知言,只要能用武器刺入心脏,它就有办法直接吸取力量。   乾柏眼中闪过不舍与犹豫,他离沈知言极近,声音不自觉柔和了一些,“你在笑什么?”   “你觉得你能困住我?”沈知言身上的水袖收紧,布帛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随着上面的裂缝越来越多,优伶脸上的惊恐越来越盛,他们与水袖本就是一体,作为阵法中的一环,他们无法逃离。   布帛碎裂,乾柏吃惊不已,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手上的布料让他稍稍安心。   “你不是剑灵。”不是疑问句,而是盖棺定论的肯定句,乾柏笃定大家都被这个人给骗了。   因为这个阵法是机缘系统制作专门对付剑灵的,不管对方有多强,都能被困住,   “当然了。”   布帛碎裂,碎布落在戏楼上,无火自燃,优伶哭嚎,身影越来越淡,逐渐如风一般消散。   沈知言解开蒙住眼睛的白色纱带,黑发变成金发,浅淡的瞳孔逐渐变成龙瞳,光洁的额头上长出弯曲的龙角。   冰冷的目光落在乾柏身上,后者只觉得浑身的血液被冻住。   “你是……龙?”   乾柏双眼火热,其内心深处的征服欲更加强烈。   机缘系统都快恨死乾柏了,这个愚蠢的人类,刚刚就是起了色心,不肯把沈知言杀了,现在看到对方的本体,居然还贼心不死。   【宿主,快走,他要杀你。】   即使很想得到沈知言,但是乾柏更加惜命,在机缘系统的加持下,运用最快的速度逃离。   沈知言看着越来越高的数值,扬起一抹坏笑,在即将追上时放慢脚步,看对方有所松懈时,再次靠近,吓得机缘系统一直在燃烧本源力量。   直追了一天一夜,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乾柏。   生怕逼太紧了,机缘系统不干了。   天刚破晓,沈知言回到林家,只见院子里聚集了十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这是?”沈知言将后半句的克隆人咽下去,他们不懂什么是克隆。   骆秋竹将这十几个人绑在一起,像是一连串的辣椒。   “她们都是画皮一族,听信坏人的话,故意共用一张脸,迷惑官府的人,其实主要目的是想把我们引过来。”   很牵强的理由,不过幸好没有无辜的人死亡。   “言子哥,你抓到幕后黑手了吗?”   沈知言叹了一口气,“没有,被他跑了。”   听到那人跑了,画皮鬼都在喊冤,三人充耳未闻,押着她们回到了太虚山。   一连串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走在路上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画皮鬼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修为高深的修士,头低得像个鹌鹑一样。   把她们交由执法堂处置,三人又去任务大殿交付任务。   正在大家想松口气休息的时候,沈知言收到了青州会费毅的消息,他连茶都没喝,径直出了门,还不让骆秋竹陪同。   听闻沈知言回来的敖寒,兴致冲冲地拎着食盒过来,又扑了个空。 第86章 剑灵护道者(16)   青州会,拍卖阁。   此时在上最后一个拍品——五行聚元丹。   功效是无任何副作用就能提升修为,修炼只要每上升一个大境界,寿元都会增加。   但是强行提升上来的修为特别虚,这个只对升阶无望的人有用。   丹药堆上来的修为中看不中用,加上吃多了丹药,会累积丹毒,堵塞筋脉。   但是仍然有许多人蠢蠢欲动,这可是好东西,吃了能多上几百年的寿命,谁不心动?   倏然,一只纤纤玉手紧握锤子,一声清越悠远的玉磬声响彻整座阁楼,震散满堂细碎私语。   中央白玉高台之上,穿着淡紫色仙裙的高挑女子眉目含笑,声音柔媚。   “十万上品灵石起拍。”   她是青州会的首席拍卖师——颜书,元婴修为,博古通今,眼睛毒辣,经她手的天材地宝不计其数。   报价竞争进行得如火如荼。   一个慵懒的男音从天字一品房传出:“100万上品灵石。”   底下还想竞价的客人们面色一变,倒不是出不起这个钱,而是这个房间里的客人。   天字一品房的客人一般是青州会的贵客,非富即贵,上一个坐在那里的是一个合体期的大能。   他们敢拍下这个丹药,但也怕出了青州会的门,被人一路尾随,杀人夺宝。   试想了多种可能,他们放下牌子,放弃竞争。   “一百万上品灵石第一次。”   “一百万上品灵石第二次。”   “一百万上品灵石第三次。”   锤子落下,玉磬声响起。   “恭喜天字一品房的贵客获得五行聚元丹。”   随着最后一个拍品被拍走,此次的拍卖会也结束了。   颜书送别贵客,灿烂的笑容落下些许,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天字一品房的门。   里面坐着曾经帮助过她的人,说是帮助也不算。   那个登徒子她有办法解决,只是一直与人虚以逶迤惯了,看见如此不畏强权的人,生出些许好感。   经过相处,对方的行为也是合乎礼法,并无逾越。   后来看见对方就会觉得心像小鹿那样乱跳,心猿意马。   少东家费毅看在眼里,私下里,沈知言早就跟他讲过乾柏这个虚伪的人。   乾柏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骗钱骗身就算了,修炼邪功,还要杀爱慕他的人。   所以,费毅经常在颜书面前说要好好看清男人,不要一味地付出。   颜书嘴上说知道了,但是行为上却与之相反。   无奈之下,费毅就跟颜书打赌:在这个包厢内,任何拍品都由他买单。   当然,颜书也说拿利益去考验人性,这本身就不公平。   费毅猜到了对方会这么说,就对乾柏说颜书欠了青州会一百万上品灵石,只要交付,就能离开。   果然,乾柏没忍住,叫了价。   想到这里,颜书的笑容真挚了几分。   乾柏手上拿着黑色的锦盒,里面躺着一颗圆润饱满的金丹。   “颜书,这颗金丹值一百万上品灵石,我可以赎你出去了。”   颜书眼中含泪,面上娇羞,她没有想到乾柏克服了这个诱惑,说不感动是假的。   费毅鼓掌,眼中钦佩,“不愧是颜书看中的正人君子,我这下是服了。”   乾柏面上肉痛不已,把锦盒推向费毅。   “费少爷,这个值一百万上品灵石,我想带颜书走。”   “当然可以,我怎忍心棒打鸳鸯。”   费毅眼神制止要说出赌约的颜书,戏才演了一半,怎么能露馅呢?   目送着二人走出青州会,沈知言从身后出现。   “我们跟上吧,他肯定会立马出手的,按照性格,肯定会说有人杀人夺宝。”   费毅点点头,紧紧跟在身后。   他的法衣流光溢彩,行走在人群中,无一人“看”见。   之前乾柏为了更好地与颜书见面,刻意在城内置办了一件屋子,颜书去过两次。   现在二人却往相反的方向行走,与热闹的城镇越来越远。   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侧脸,颜书心中疑惑,褪去了令她神志不清的爱意,“我们要去哪里?”   乾柏依旧目视前方,但是手却放在剑上,表情毫无变化,“带你去见我师父。”   “可是……”颜书看着周围的景色,“这不是去太虚山的方向。”   话音刚落,乾柏抽出剑,颜书还未反应,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当剑尖离人只有几毫厘之时,莹白的手夹住剑尖,不得寸进。   看见熟悉的脸,乾柏先是惊喜,而后是心虚,再然后是后退想逃。   沈知言再次放风筝,让机缘系统燃烧本源力量逃跑,进度来到40%,这才放下狠话。   “下次别让我抓到你。”   能在沈知言收下逃脱,乾柏很是自得,机缘系统则咬碎了牙,它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绑定乾柏这个蠢货。   想换个人绑定,但是心底又有种奇怪的预感,觉得以后一定可以接触到天道!   接连受挫,本源系统发了狠,燃烧自己的力量解锁下一个仙人秘境。   【宿主,跟着我的指引走,如果这次还是失败,那你就跟着我一起死吧。】   机缘系统怨毒的声音让乾柏打了个冷颤,不敢不从,跟着指示前进。   竹子晃动,沈知言脚尖轻点,像竹叶一样,轻飘飘落下。   就在刚刚,进度条再次上涨到60%。   沈知言噙着玩味的笑,手掌上剧情书无风自动,翻到第三十章——灵兽黑狐。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这下乾柏有苦头吃了。   鞋底踩过落叶,啜泣声变小,颜书咬着唇,眼睛和鼻尖红彤彤的,费毅低着头,不知所措地在温声哄着。   颜书是个得体的人,她用手帕拭去泪水,哑着声音致谢:“感谢沈前辈相救,如果不是你和少东家在,我早就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了。”   这话不夸张,她虽然是元婴期,但在那时她的手脚都动不了,即使实力悬殊,她都感觉到了窒息的死亡。   这个乾柏之前一直都在扮猪吃虎?   “颜姑娘最近还是多加小心,只怕他还会找你。”   颜书吓得小脸苍白,她不是一个能被人拿捏的女人,目光坚毅,“在修仙界,小女子也是有点人脉的,只要他死了,就无法威胁到我了。”   此刻哪还有两个时辰前的温柔小意,现在两人都恨不得把对方杀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前是倚靠蛟珠和合欢宗功法,让这些人对乾柏爱得死去活来,现在没有功法影响,也没有实力碾压,乾柏什么也不是。   现在差不多得带着骆秋竹去下一个地点捡秘籍了。 第87章 剑灵护道者(17)   厚重的云层之上,沈知言踩在放大版的裂霜剑身上,骆秋竹站在身后。   二人的距离很近,近得后者的前胸能贴上前面之人的后背。   骆秋竹垂下眼帘,脑袋往前垂,鼻尖微动,能闻见一股好闻的甜香。   “等会儿我们就躲在后面,不要打草惊蛇。”   风吹散清冽的话语,同时也吹散了骆秋竹脸上的热意。   没有得到回答,沈知言微微回头,对上一双如墨般的双瞳。   “嗯,知道了。”骆秋竹睫毛轻眨,敛去多余的情感。   回过头,蒙在眼睛上的白色纱带“啪叽”一下,贴在骆秋竹的脸上。   轻柔的布料从他光洁的额头,扫到右眼,透过轻薄的料子,眼前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层雾气。   原来言子哥平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世界吗?   布料如小猫的尾巴,在人的身上留下特殊的气味,但是仍不满足,扫过鼻尖,覆在饱满的唇上。   骆秋竹的呼吸骤然加重,浓重的气味将他包裹,喉咙滚动,就连意识也变得模糊。   好香……身体好热……   天上的冷风没能将这份热意吹散,反而把像火炉的身体扇得更加旺,仿佛要把人焚烧殆尽。   仙人的秘境隐藏在茂密的森林中,常年不见阳光,上空笼罩着一层瘴气,吸久了易中毒,药石难医。   沈知言特意从青州会买了一瓶万能解毒丹。   再往里植被茂盛,交错的枝叶不适合御剑。   裂霜稳稳停在离地一拳处,二人落了地,只见骆秋竹满脸通红,墨色的眸子覆上一层水雾,亮涔涔的,像山间的泉水。   “不应该,这个瘴气这么厉害?”沈知言冰凉的手指覆在他的额头上。   反而让骆秋竹的意识更加涣散。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要闻到沈知言身上的味道就会浑身滚烫。   “我没事……”骆秋竹的声音哑得厉害。   额头上的手掌挪开,他顿觉心里空落落的。   沈知言从空间戒指拿出一个玉瓶,拔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两颗解毒丹。   “含在舌头下,不要嚼,也不要咽下。”   骆秋竹乖巧点头,从手掌上拿起一颗丹药,含在舌头下。   身上清凉了不少,但是看着沈知言还是会有说不清的悸动。   应该不是这瘴气的缘故。   地上的裂霜缩小成正常的模样,自觉入鞘。   沈知言把剩下的那颗丹药也含在舌下。   虽说他现在的体质并不怕这瘴气,但是他做事情喜欢以防万一。   两人加快脚程,往里深入。   按照剧情书所写,这个仙人秘境是一个妖仙遗留的洞府。   这个妖仙是个九尾天狐,修的是情道,修炼臻至圆满后只需要渡个情劫,经过天雷洗礼之后就能成仙。   渡情劫期间她与魔结合,生下一只黑狐。   这只黑狐天生不足,身体弱,九尾天狐放心不下,于是拿所有珍贵的天材地宝温养千年。   今日就是这只黑狐清醒的日子。   书内讲黑狐醒来第一眼看见了乾柏,就对他一见钟情,要与他长相厮守。   把自己母亲留下的所有家产都送给了乾柏。   二人蜜里调油了一段时间,乾柏的修为压过了黑狐,于是就把黑狐杀了。   九尾天狐舐犊情深,飞升前给自己的孩子做了个标记,只要危及性命,就会对这个人实行诅咒,伴随终身。   后来,乾柏上了仙庭。   九尾天狐一眼认出了这个杀死自己孩子的仇人,不顾违反天规,也要把人杀了。   恰巧,此时的乾柏与仙庭的战神勾搭上了,九尾天狐被打伤,在仙庭上遭到排挤,最后死于域外。   现在乾柏手上的牌并不能拿捏黑狐,可能还会丧命。   瘴气弥漫,浓得看不清前面的路,沈知言微微放出龙的威压,让周围蠢蠢欲动的妖兽在暗地里观察,不敢上前。   根据系统111的导航,沈知言带着骆秋竹来到一个不是很起眼的洞穴口。   藤蔓丛生,将洞口遮掩,没有准确的坐标还真不能立即找到。   极细小的踩踏声响起,来人慎微,只出现一下,就消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小野兽的动静。   但是周围都被沈知言清场了,不可能有其他的野兽。   他拉着骆秋竹隐入另一侧。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身影悄然钻入洞穴内。   沈知言没有动。   骆秋竹轻声询问:“言子哥,不进去吗?”   沈知言挑了挑眉,示意他等会儿看。   洞口处钻出来一个人影,这个人影其实是一个斗篷傀儡,斗篷里面没有东西,是空的。   这时,乾柏才现身,继续让斗篷傀儡往前探路,自己在身后躲着。   他现在才筑基的修为,勇闯仙人秘境实在太为难自己了。   但是机缘系统催得又急,他没办法。   早知道就不拿那个丹药换取颜书的自由了。   害得他丹药没了,到嘴的肥肉也没了,这个机缘系统也是藏着掖着,能直接解锁仙人秘境,还非要让他去攻略别人。   只要他变强了,什么男人、女人不贴过来。   机缘系统仿佛是乾柏肚子里的蛔虫,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宿主在想什么。   本源力量有多难攒,他是一点也不知道,只知道说风凉话。   【宿主,快进去,黑狐只会认定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   乾柏:我知道,但是我现在很弱,谨慎一点总没错。   语气里带着埋怨,机缘系统再急也没用。   沈知言和骆秋竹跟在身后,保持着好大一段距离。   里面没有太过危险的机关,绕过一个阵法就进入了一个秘境里,里面是个大平原,种满了桃树,此时树上结满了桃子。   桃子的香气馥郁,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骆秋竹鼻尖上萦绕的气味也被桃子冲淡,身上的热度也稍微降下去了一点。   乾柏没有在桃林里停留,根据特定的路线前进。   “跟在我身后,这片桃林有迷阵。”沈知言首当其冲往前走。   骆秋竹点点头,跟在身后,踩着沈知言的脚步,紧紧跟着,生怕踩错拖后腿。   穿过桃林,两人忍着对果实的渴望。   终于来到了一个农家小院,上面还有人生活的痕迹。   乾柏敲了敲竹门,“有人吗?”   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他推开竹门,走进里面。   原来是农家小院一直保留着九尾天狐飞升前的样子,这里早已空置了千年。   走进屋内,里面有个小床,香炉里焚烧着天材地宝,闻一口都觉得飘飘欲仙,青色帷幔半遮半掩,露出里面的一团黑色毛绒团子。 第88章 剑灵护道者(18)   乾柏壮着胆子,伸手撩开帷幔。   毛绒绒的黑狐紧闭着双眼,毛发黑亮,腹部微微起伏。   整只狐狸瘦瘦弱弱的,香炉里焚烧的烟自觉涌入他的鼻腔。   乾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底问机缘系统:“我还要等多久?”   【香炉内的天材地宝焚烧完,没有烟就代表他要醒了。】   乾柏放下帷幔,走到香炉边上,掀开上面的盖子,只见里面的草药已经燃烧了大半。   扬起的灰尘呛得他打了几个喷嚏,差点把里面的火星子扑灭。   他连忙把盖子放下,坐在椅子上,等待里面的草药燃烧殆尽。   外头的沈知言和骆秋竹穿过竹林之后就没有再前进一步。   修仙者的视力很好,透过小轩窗的缝隙,只见乾柏干坐着,没有任何的动作。   “黑狐没那么快醒,我带你去拿好东西。”沈知言躲在槐树后,拉了拉骆秋竹的袖子。   骆秋竹:“好。”   唇舌下的解毒丹,只剩下一小点,消耗极快,幸好在洞穴里没有瘴气,不然一瓶丹药好不一定能供两个人使用。   二人小心躲藏,穿过狭小的山涧,来到小山的里面,中空的内里只靠着头顶上的小洞采集阳光。   众多小洞口往下投射的阳光,把里面照射得像马蜂窝,看久了会让人头脑晕眩。   顶着不适,沈知言左右调整位置,让骆秋竹摸不着头脑。   终于让几个投射下的光与墙壁上像北斗七星的点连接上,上面有个微小的镜子,镜面对着一个墙壁,上面有个小凸起。   沈知言往后看,那个墙壁光滑无比,即使是往上摸,也没有任何区别。   他边后退,边寻找墙壁的小凸起。   骆秋竹往前半步,伸出胳膊,眼睛不停地帮忙往后看,防止有小石子绊倒沈知言。   “咔哒”,手指按住凸起,里面机关运转,在旁边弹出一个暗格,里面有一本秘籍——《镜花水月幻术》。   很薄,看着好像就只有几页。   翻开第一页,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字迹清秀,内容晦涩,下面还有批注。   “话本所画的武功,余学之,遂通其法。”   每一页都标注“余学之,遂通其法”。   好小众的话,话本上随意画的武功都能练?   骆秋竹好奇地凑过去一同观看,但是鼻尖再次闻到浓烈的甜香,脸色爆红,再次后退几步与沈知言保持距离。   沈知言揉了揉眉心,看着奇怪的骆秋竹,“你怎么了?从刚刚脸就好红,可是中毒了?”   舌尖抵在齿关上,骆秋竹有点难以启齿。   “就是……感觉闻了你身上的味道,就浑身燥热。”   说完,骆秋竹转过身,说这话让他特别羞耻。   沈知言:???   他合上书本,在自己的身上闻了闻,始终没有什么味道。   难道是自己的龙躯出现了问题?   等会儿回去,得去找一下敖寒。   沈知言上前勾着骆秋竹的下巴,让他面对自己,单手掐印,点在他的鼻根上,封闭嗅觉。   闻不到味道之后,骆秋竹脸上的热意渐渐消散,只是心脏依旧跳得很快。   二人在周边寻找,在隐秘的地方翻出了许多的话本子。   比如:《执灯候君归》、《清欢误》、《仙尊轻点宠》、《枕香玉》……   沈知言反反复复观看,总结出来了,这位九尾天狐喜欢看各种话本子,来者不拒,并能从中吸取某些“情绪”转化为功法。   思索片刻,沈知言将全部书本一股脑塞骆秋竹的怀里。   “拿去研究吧,跟你的冰域挺适配的。你可以修到每一片雪花都携带幻术。”   “只要足够真实,足够沉浸,就能在现实内将人杀死。”   骆秋竹拿着摞起的书,收进空间戒指里。   这个秘境里最值钱的是黑狐,传承都是可以通过血脉所学,而且有些是种族的天赋技能。   这本《镜花水月幻术》没有种族门槛,谁都能学。   “小秋竹,以后飞升了,多照顾着你这半个师父,别让别人欺负了去。”   飞升?好遥远的词,骆秋竹现在才筑基后期。   “知道了,言子哥。”   两人慢悠悠地往外走,骆秋竹犹豫开口:“那狐狸师父的孩子怎么办?乾柏的目标是他。”   “我们现在就去拯救他。”   狐狸重情,出于私心,沈知言不想让他陷入情爱,放弃修仙大道。   剑走偏锋,不如让黑狐早早看清乾柏的为人,这怎么不算是极速过情劫?   看在这个份儿上,天上的九尾天狐也能多多照拂骆秋竹。   刚穿过山涧,只听见一阵似哭嚎似鹿叫的声音,还有打斗声。   紧赶慢赶,就见一个黑衣男子赤着脚追着乾柏揍。   这是什么情况?   按照沈知言一开始的计划,黑狐应该是对乾柏一见钟情,央求做对方的灵兽。   然后乾柏四处留情,让偏执的黑狐因爱生恨,彻底看清这个人。   只要他压住乾柏的晋升速度,那么就不可能让黑狐死。   但是现在一见面就开打,这是什么情况呢?   黑狐鼻子微微耸动,闻到了一股甜香,他本身是狐族,对任何带有情欲的香味都带着抗性。   上挑的狐狸眼精准锁定沈知言的位置。   他今天才刚醒,就这么热闹?   娘亲给他留了一本自传,是讲娘亲与负心爹的故事。   狐族生来就要经历情劫,但他好像刚醒来就进入情劫的结尾了。   他刚醒来就对这个青年一见钟情,化为人形,想诉说自己的情,就被一把剑刺中肩膀。   说来奇怪,这剑没有刺进心脏,算得上是软绵绵的一剑,但是他感觉身上的血脉力量被汲取,生命力流逝。   惊骇之下,他用还未完全吸收的药力修复伤口,随后将这个人打伤。   黑狐眼中的瞳孔被黑色的气充盈,化身本体,九条黑色的尾巴飞舞,脚踩在乾柏身上,微微用力,利爪刺入皮肤内。   即使乾柏想杀他,他还是有些不忍心把人杀死。   黑狐散发着不祥,他警惕地盯着远处的沈知言和骆秋竹。   就在这时,黑狐的脚一空,乾柏在原地消失,只留下点点血滴。   他往脚下看了许久,然后不善地盯着远处的两人,四只腿倒腾着冲过去。   骆秋竹咽了咽口水,不确定地问:“要跑吗?”   “不跑,一只狐狸崽子而已。”   话音刚落,沈知言化身成金色的龙,一对龙目形如熔金,竖瞳深邃,在庞大的身躯压迫下,黑狐来了个急刹车。 第89章 剑灵护道者(19)   那是来自血脉的天然压制。   黑狐在巨龙面前像一只小猫,他仰起小脑袋蹭了一下龙腿,乖巧得不像话。   骆秋竹躲在身后,手掌搭在鳞片上,触感冰凉,没一会儿又烫得灼热。   好奇怪。   沈知言变回人身,黑狐也变回人身,只是留下兽化的耳朵和尾巴。   “不知是龙族的殿下,请原谅我的无礼。”   “是我们闯入阁下的地盘在先。”   “殿下跟刚刚那位可认识?”   “是他的师弟——乾柏。”沈秋言指了指旁边的骆秋竹,脸上苦大仇深。   “乾柏修炼魔功,误入歧途,专门蒙骗单纯的少男少女,再伺机杀死,提升修为。”   黑狐九条尾巴飞舞,眼中的黑雾再次充盈整双眼睛,魔气冲天。   “他真想杀了我!”   而且是想利用种族特性,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杀戮!   刚开始的不知名情愫被愤怒搅碎,秘境上空的天霎时变得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黑狐的衣带乱飘,未束起的发丝飞舞凌乱。   沈知言继续说道:“我们一路追踪至此,幸好悲剧尚未发生。”   黑狐的情绪稍微内敛,但是天空的乌云未曾散去,闷闷地打着雷。   “感谢二位。”   “阁下今后有何打算?”骆秋竹生出了同情心。   他也是受害者之一,而且乾柏已经成功杀死了他一次。   “我叫丁墨轩。”黑狐纠正,“我的情劫刚产生就进入了结尾,唯有杀了这个人,方可渡劫成功,以后会潜心修炼,找机会杀了这个人。”   “不如二位在这里小住几日,让我尽地主之谊。”   沈知言连忙摆手,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丁墨轩了然,眼神暧昧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那就不留二位了。”   拗不过丁墨轩的热情,两人都带了几箩筐的桃子出去。   走出秘境,沈知言咬一口诱人的果肉,汁水甜蜜,里面充盈的灵力冲刷身体,修复沉积的暗伤。   今天的收获很大,不仅找到了适合骆秋竹的高阶术法,而且……   沈知言眼中的蓝色光屏显示,上面的数值飙升到60%。   机缘系统也太急了些,如果是以前的全盛姿态,今天说不定还真被他得手了。   二人御剑,马不停蹄地回了太虚山。   “言子哥,我刚刚有了感悟,可能会闭关冲击金丹期。”   骆秋竹身上的气息忽强忽弱,非常不稳定。   沈知言点点头,目送对方进入太虚山专门闭关的石室。   别在骆秋竹腰上的裂霜身上闪烁,有些不舍,但是它知道沈知言喜欢听话的,所以并未闹脾气。   眼前的景色变幻,沈知言一步就瞬移到龙峰,穿过无人的洞府,直奔后山的湖水。   碧波荡漾,清澈湖水下有一条蓝色的线在移动。   在水下休息的敖寒破水而出,他脸上没有系云绫,蓝色卷发乖巧地披在身后,水蓝色的瞳孔倒映沈知言的身影。   “哥,你回来……”   话语戛然而止,敖寒发丝的坠饰碰撞,他围着沈知言不停嗅闻。   兴许是刚从湖中出来,身上还有浓重的水汽,湿润清凉。   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身上的烦躁。   “哥,你进入发情期了。”   一声惊雷将沈知言从里到外劈得外焦里嫩。   “我都成年这么久了,怎么会?”   沈知言后知后觉,难不成这个龙躯刚成年?   况且灵兽每到一个周期,身体里的激素就需要伴侣的调理。   “哥去世的时候才刚成年。”敖寒水蓝色的眸子微微黯淡,“龙族遗留下来的血脉稀少,只有我能帮你……”   沈知言舌头打结,第一次当龙没有经验,名义上的弟弟说要帮自己度过这尴尬的时期,该怎么办?   “没有别的办法吗?”   “龙族虽然这个时期相隔时间很长,但是重欲,不好好解决可是会掉鳞片的。”   敖寒将手抵在沈知言的小腹上,手掌一寸寸往上移动,掌心紧贴着心脏的位置,嘴唇贴着沈知言的耳朵。   “哥哥也不想变丑吧。”   水蓝色的眼眸下暗潮汹涌,甜腻的香气直钻鼻腔,独属于灵兽的占有欲燃燃升起。   敖寒是成熟的龙族,而沈知言的龙躯刚成年。   沈知言惊觉自己的身体升腾起热意,呼吸吐露雾气,近在咫尺的湖水成了救命水源。   “别开玩笑了,掉鳞片又不是掉块肉。”沈知言烦躁地挥开敖寒的手。   转身一头扎进冰凉的湖水里,热意被稀释,舒服地喟叹一声。   “噗通”一声,敖寒紧随其下,蓝色的龙躯围绕着金色龙躯纠缠,形成双螺旋的形状,双龙紧紧纠缠,像一根拧紧的麻绳,亲密无间。   金龙仰起头,龙尾拍在水面上,溅起的水花淋湿岸上的花草。   敖寒在用灵力帮忙疏导,但是沈知言觉得很诡异,拒绝配合。   “哥哥,再忍忍,半个月很快就会过去。”   半个月,沈知言想死的心都有了,下次容器能不能选择不受身体本能约束的种族?   这半个月,沈知言和敖寒每日泡在湖中,兄弟二人更加亲昵。   起码在敖寒看来是这样的。   禁制阵法将龙峰发生的一切都隔绝在内。   修仙界的人闭关几个月都是短时间,几十几百年才是常态。   比如骆秋竹,闭关一个月就突破了金丹期,渡劫的天雷惊动了众位长老。   同一批弟子里,就数骆秋竹天赋和悟性最高,其次是黎蔚庭和乾柏。   想到乾柏,三长老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个徒弟了。   如果不是命灯没有灭,他都要怀疑乾柏是不是遭遇了不测。   魂门一隅,   昏暗的地下室,躺在床上的身影微微蜷起,禁锢着四肢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借着微弱的灯光,床上形销骨立的人正是乾柏,他瘦得脸只有巴掌大小,衬得双眼极大,身上的衣服宽大地披在身上。   衣料下的皮肤布满了青紫与咬痕,暧昧的痕迹从宽大的衣领一路往下。   铁栅栏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每敲击一次,就让乾柏的身体抖一次。   他身体瑟缩,但是铁链长度不够,依旧将他保持着羞耻的姿势。   “卦象说我会爱上你。”   “还说我会因你而死。”   颀长的身影打开铁栅栏,走进室内,男人脸上诡异的花纹微微亮起,烙在乾柏后腰上的印记发烫,让他的双腿酸软不已。   “怎会,我现在受你桎梏,就连自由也是奢望,谈何杀你。”   示弱的话语让男人弯下腰,手指掐住乾柏的面颊,手指陷入软肉里。   “怎么办,有点舍不得让你死了。”   乾柏心中恶寒,表面依旧要装作顺从,讨好地亲吻对方的手指。   舍不得让他死?那就让你去死吧!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极力压制心中的杀意与滔天的恨意。   这一个月来,他受尽了非人的折磨。 第90章 剑灵护道者(20)   黏腻的喘息充斥整个地下室。   身体止不住地颤栗。   乾柏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皆被男人舔去,泪珠咸涩无比。   高昂的欲望得到宣泄,情人间的呢喃还未尽兴。   一个瓦片刺入男人的心口。   鲜血涌出,男人的眉眼在诡异的花纹下显得阴鸷疯狂。   他没有管没入心口的瓦片,任由鲜血打湿被褥,他伸手紧紧扣住乾柏的脖子,甚至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让对方处于濒死感,但是又吊着一口气。   “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所以如此恃宠而骄?”   好?乾柏憋红了脸,想笑但是窒息让他翻白眼,文弱的五官显得丑陋狰狞。   男人像扔垃圾一样,把乾柏甩出去,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后背撞上冰凉的墙,疼得他眼冒金星,咳出两口腥甜的血。   同时手脚的镣铐断裂,锁住灵气的阵法失效,滞涩的灵气高效运转。   男人只觉得浑身无力,身体像是有几条触手扎根,生命力源源不断地被汲取。   他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他想把瓦片拔出都做不到,厉声呵斥:   “你用了什么邪术?还不快停下来!”   同时催动种在乾柏身上的情毒。   乾柏后腰上的标记滚烫,身体的空虚无时无刻在提醒着他。   看着机缘系统不断壮大,乾柏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真的对他有一丝真情,真可笑。   他双手摸索着站起身,身体疼得像只虾一般弓起身体,也不接话,咽下口中的腥甜唾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惨状。   恨意如刀,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   一个月前,乾柏从丁墨轩手中逃脱,先是遇到了在外游玩的鱼渺。   他惊喜万分,上前相认,不曾想对方看见自己就像看见了鬼,不但装作不认识,还把他引到没人的地方,想把他杀了。   刚躲过追杀,就遇见了魂门的圣子。   魂门,擅长占卜。   魂门圣子像是专门在等乾柏,看见他就让人给他套上锁灵阵。   就这样,乾柏一直被囚禁,即使亮出太虚山弟子的身份也无济于事。   魂门圣子一开始还只是对他好奇,后来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开始抓着他双修。   日日夜夜,对方的修为越来越高,而他却越来越虚弱。   想他堂堂男儿却委身于男人,这等耻辱让他恨不得啖其血肉。   他身上的好感度滤镜还在,加上顺从,瞬间把对方的好感度拉到及格之上。   今天算是被他逮到了机会。   “放过我,我会答应你的一切要求。”魂门圣子的身体被吸得只剩下皮包骨。   “身为男人,最知道男人的劣性根,我一旦放过你,那死的必然是我。”   乾柏嗬嗬一笑,机缘系统反哺,他的修为蹭蹭蹭往上涨,很快就冲破了金丹修为。   可惜没有天雷,金丹也不完美,坑坑洼洼的。   他抓住锁链,灵气一震,锁链碎成几块,重重地掉落在床上。   而魂门圣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在床上。   他的卦象没有错,一语成谶。   乾柏餍足地舔了舔嘴唇,他尝到了不需要努力就可以变强的滋味,这远远不够,还需要吸取更多的血肉。   魂星阁。   代表着圣子的魂灯由强盛逐渐变得虚弱,最终风一吹,熄灭了,飘散着缕缕青烟。   看管魂灯的老人睁开双眼,怒目圆睁。   “哪方宵小杀我弟子!”   怒火点燃了整个魂门,他们在地下室里找到了圣子的遗体。   魂门的门主阴沉着脸,脚下跪着一直伺候圣子的仆人。   这个仆人趴伏在地,抖成了筛子,“启禀门……门主,圣子一个月前抓了个太虚门的弟子。”   “抓他做什么?”   “你快说啊!”   圣子死了不是小事,魂门的圣子难寻,这关系着门派的发展脉络,都说每一任圣子都能窥见天机。   魂门的众人坚信,圣子能带他们走向繁盛。   没想到,圣子没死在祭祀台上,反而衣衫不整地死在了床上。   这无异于是在打魂门的脸。   仆人被逼问,不敢隐瞒,只能如实道来:“圣子卜卦,说自己命不久矣,他会爱上太虚山的一位内门弟子,并死于对方之手。”   门主没有言语,抓住床榻上的镣铐,轻轻一捏,立马碎成齑粉。   仆人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奴才劝圣子把人杀了,但是圣子执意把人囚禁……”   门主手上的粉末如握不紧的沙子,从指缝里流逝,“魂门虽然不是三大顶尖仙门,但是还容不得别人欺辱,众弟子随我去太虚山,为圣子讨回公道!”   “是!”   众弟子的回答震耳欲聋。   一颗摩擦出火星子的流星砸上太虚山的护宗大阵,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护宗大阵形成包围圈,紧紧将太虚山保护在里面,像泡泡一样的阵法闪烁出五颜六色的光,不堪重负地发出碎裂的声音。   “何人在此造次!”   宋临拂尘轻甩,祭出法相天地,一剑将远处流星扫过,在远处爆炸。   魂门门主带着众弟子乘坐在法舟上,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阴声咆哮:   “我魂门圣子乃宗门瑰宝,太虚山草菅人命,视我魂门如无物!一名内门胆敢斩杀我门圣子,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一则画像虚影浮现,居然是乾柏。   这一则消息在太虚山上炸开。   三长老目眦欲裂,他的小弟子把魂门的圣子给杀了??   魂门的人都是一群算命的疯子,没有任何的原则可言,上一秒可以视天命为定数,下一秒就可以自己打自己的脸,说天命只是薄纸一张。   “立刻交出乾柏,自废修为送至魂门受魂噬酷刑,否则,战火永不休止!”   宋临的目光落在三长老身上,后者酒醒了大半。   “乾柏早已好几个月未回宗门了。”   两方势力还在阚璇,剑拔弩张。   骆秋竹目光沉沉,仰头看着魂门猎猎作响的魂幡,“言子哥,他得手了,怎么办?”   怎么办?不知道!   蓝色光屏上的进度达到80%,沈知言有个预感,机缘系统要压不住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难道还是无法改变吗?”骆秋竹失魂落魄,喃喃自语。   “黎蔚庭呢?”沈知言在弟子中没看见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坏了,乾柏回宗了,肯定会去找林悦和黎蔚庭。” 第91章 剑灵护道者(21)   魂门的大祭司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口吐咒语,双手持龟壳摇晃,铜钱在龟壳内碰撞,发出闷响。   依次倒出铜钱,悬浮在空中,发出亮眼的红光。   “门主,这厮此刻正在太虚山!”   另外的几个祭司皆运用自己的占卜手段,有的在掐算,有的择绿叶卜卦,有的在摇签子……   均显示乾柏在太虚山。   这总归是没跑了。   “宋峰主,还不把人交出来!”魂门门主须发皆飞,宽大的袖子猎猎作响,手掌紧紧攥紧魂幡,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宋临此时有点不确定了。   三长老酒都吓醒了,命众弟子去寻找乾柏。   虽说魂门之人脾性古怪刁钻,但是本领高超,卦象很少有不准的。   难不成这乾柏真做出了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或者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   太虚山不怵魂门,只是不想承担这莫须有的黑锅。   宋临急得像砂锅上的蚂蚁,面色沉重,拧着眉,“我已命弟子寻找乾柏,不如门主与众弟子进我太虚山坐坐,我定会给魂门一个交代。”   魂门的众人神色稍微缓和。   大祭司伸手将悬浮的铜钱扫入龟壳内,再次占卜,为大凶,九死一生。   “我们可不敢进去,指不定是鸿门宴。”   “太虚山这是要我们都死在里面。”   饶是宋临的好脾气,此刻也是沉下脸,大战一触即发。   拂尘往虚空之中划开一道裂痕,白色的毛发遮天蔽日。   天穹好像裂开了一道不可愈合的口子,里面乱石飞速运转,寂静无声。   “那就来一场吧。”宋临不是在意气用事,预言玄之又玄,卦象会发生,但是可以选择另一种形式去实现、抵消。   比如,卦象说会破财,那就自己主动花钱买点实用的东西。   再比如,卦象说你有血光之灾,那不如杀一只鸡,把血抹在身上。   既然魂门之人说九死一生,那就打得这帮神棍道心破碎,然后按照道义把人放回去。   两道身影飞身进入天穹的裂缝中,裂开的口子自愈。   两方的弟子没有动手,只是招架不住有第三方势力在挑拨。   双剑左右横劈,魂门的两名弟子连惨叫都没有喊出口,就被吸成了干尸。   乾柏身上的血气极重,瞳孔泛红,面庞因功法的影响,呈现瓷器碎裂的模样。   但是随着力量的吸收,裂痕微微变细。   魂门弟子死了几人之后,终于有人发现了乾柏。   大祭司怒不可遏,被吸干法力的弟子与圣子的死状一样。   “好一个顶级仙门,嘴上说着大义正道,背地里却做着卑鄙之事。太虚山门内弟子皆已入魔,门主不此刻在,众弟子听我令,杀光这群魔头!”   三长老目光如炬,定位到乾柏的位置,拿着油条状的狼牙棒追过去。   “逆徒!我现在就杀了你,给魂门的道友一个交代!”   弟子们不明白这昔日的天骄为什么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皆后背发凉,出了一身冷汗。   来不及细想,魂门的弟子一拥而上,他们不擅长近战,但是他们人人都擅长推演阵法与风水。   他们往空气中抓取风水格局,互相为同门加持。   太虚山的剑修弟子比较多,习惯了一剑破万法,不喜欢弯弯绕绕。   平时用得得心应手的剑气与剑意都失去了亲和力。   这就好比打游戏失去了手感,一群刺客被一群法师追着揍。   三长老气势汹汹追了几个地点,这乾柏就跟泥鳅一样,怎么也抓不着。   他惊讶于乾柏修炼魔功,吸收修仙者的法力,境界竟然能升得那么快。   宗内战火不断,原本气派的殿宇被轰炸得只有断壁残垣。   敖寒作为太虚山的长老,也要出一份力,只不过不能显露真身,打架也是束手束脚的。   好看的眉心紧蹙着,强横的体魄把一个魂门的祭司撞到墙上,撞塌了好几堵墙。   吸气声此起彼伏,倒不是心疼魂门的祭祀,而是太虚山本来就穷,现在一闹,搞不好太虚山的弟子都要露宿街头。   宋临原本就是怕战斗的余波波及到宗门,等会儿出来,指不定得崩溃成什么样。   一个手刀劈在脖子上,一个魂门弟子霎时晕过去,沈知言抓着他的领子,扔到阵法内。   防止乾柏捡尸,也防止他们出去捣乱。   沈知言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身后阵法里的人越来越多。   骆秋竹去找黎蔚庭一直未归,他总觉得内心不安。   终于在乱石之中,找到了晕过去的骆秋竹和黎蔚庭。   他们身上只有细小的擦伤。   似有所感,沈知言瞬间明白了这是针对他的陷阱。   白色的纱带缠着墨发,顺着肩膀滑下,他没有刻意显露慌乱,而是继续演戏。   他担忧地揽起骆秋竹的肩膀,以隐秘的方式往对方的手心里塞了一片鳞片。   身后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似乎是蛇躯碾过地面的声音,手指比剑,往身后横扫,凌厉的剑气割断艳红的蛇躯。   蛇躯被斩成两半,尾巴还保留着神经反射,不停地扭动。   一股红色的迷雾在空气中散开,沈知言格挡在外,但是自己吸入了不少。   无毒,但是含有咒术。   “我诅咒你爱上我,愿意为我献出一切,包括生命。”   乾柏阴恻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红色的迷雾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在血液中流转,往脑中冲击。   沈知言脖子上的红色宝石项链烫得肌肤烙下红色的痕迹,耳边响起细碎的低语。   红光大盛,将沈知言体内的红雾吸收。   沈知言原本想直接跟未来的容器借法力的,现在并不需要了。   他装作被迷惑了,放下骆秋竹,如一具美丽的提线木偶,乖巧地应了一声。   抛下乱成一锅粥的战场,乾柏拉着沈知言悄然离去。   骆秋竹手心攥着龙鳞,忍着极大的痛苦睁开双眼,眼中雾蒙蒙的,木柴噼啪燃烧,白烟熏得眼睛盛满亮晶晶的泪珠。   他极力想抬起手,但是只抬起一根食指,嘴唇颤抖着蠕动,“言……”   眼前的两个身影逐渐淡去,他的意识也陷入到最深处。   天穹那裂缝再次出现,磅礴的剑意昭示着比试的胜利。   宋临将魂门门主揍得鼻青脸肿,拖着手下败将的身体走出裂缝,眼前的地狱景象让他眼前发黑。   他的宗门怎么变成这样了?   敖寒忧心忡忡飞来,“我哥不见了!快让魂门的人算一算他在哪儿!”   财神爷的哥哥也不见了!   天塌了! 第92章 剑灵护道者(22)   离开太虚山后,乾柏让机缘系统屏蔽他们二人的踪迹,就算是魂门占卜术也不能找到他们。   二人一路上走走停停,更像是一对游山玩水的夫夫。   出乎意料的是,乾柏居然没有立即动手杀沈知言。   并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而是不信任沈知言,开始变着法子试探底线。   一开始是简单的肢体接触,比如牵手、拥抱,沈知言忍着恶心做了,到没人的地方还要用水灵力疯狂洗手,往身上扔除尘诀。   之后是用恶心的语言试探,比如整天询问沈知言爱不爱他,愿不愿意为他去死。   沈知言都忍着吐的冲动,装作一往情深的模样,说愿意为了乾柏做任何的事情。   就这样,在外赶路几月,中间也遇见了修仙者,但是都被乾柏躲过。   沈知言很好奇,按理来说,机缘系统应该会催促着乾柏杀了他,为什么如今却放任他?   机缘系统心里苦,它确实是无时无刻都在催促乾柏,但是它的宿主早已心理扭曲,甚至是放飞自我,它也没了招。   美丽而恬静的春晨,空气里还夹着昨晚的春雨,大街上车水马龙,市井烟火气十足。   两人都是一副好样貌,气质矜贵,站在大街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是无人敢上前搭讪。   乾府门口跑腿的小厮打开大门,就见自家少爷带着一个瞎眼的男子站在门口。   “少爷?”小厮不确定地叫一声。   乾柏仰起看着匾额的头内收,冲着小厮笑笑,“二旺,我回来了。”   二旺咧开嘴,而后打开门冲里头喊:“少爷回来了!快去禀告夫人!”   通报声一句句往里传,平静的乾府霎时喜气洋洋。   沈知言一阵恍惚,他刚来这个小世界的时候,正好遇见死去的骆秋竹,把人救起之后,再把这里洗劫了,还闹了一阵。   如果乾柏知道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估计会维持不住虚伪的笑,然后找自己拼命吧。   一个硬物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两个娇俏的小丫鬟扶着一个老妪走来。   这个老妪,一身富态,脸色灰白,眼眶通红,沟壑的面庞上还有未擦干净的泪痕,右手拄着拐杖,手上戴着一条水头极好的碧玉手镯,左手搭在小丫鬟的手上。   “真是柏儿回来了。”   “娘!”   母子二人抱在一起诉相思之苦,阖府上下都动容地擦拭眼泪,也不知道里面有几分真情。   乾老太太颤颤巍巍用帕子拭去眼泪,这才注意到乾柏带了个人回来。   乾老太太疑惑发问:“这位是?”   乾柏回身,拉着沈知言的手,把人推到前面,眼睛里带着光,“这是我的道侣。”   说起道侣二字的时候,他仿佛是把这个词含在嘴里嚼烂了说出口的,带着黏腻、嘲讽与不屑。   乾老太太如出一辙,见儿媳又是男的,还是个瞎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   即便对方是修仙的又如何,一样是需要她这个老婆子调教。   沈知言也笑了,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那他就放心了。   “表哥。”   一声柔媚的声音响起,乾母身后站着一位鹅蛋脸的俏丽女子,身姿轻盈,弯月眉,眼含春水,羞怯怯地看着乾柏。   “这是我的表妹,小名柔柔。”乾柏对着旁边的沈知言介绍。   “柔柔姑娘。”沈知言对着柔柔作揖。   柔柔羞红了脸,把脸埋得更低,腰肢柔弱无骨,盈盈福身。   她只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姑娘,生性腼腆。   下人们见人下菜碟,表姑娘是老夫人给少爷留的妾室,而这正室的公子,似乎两个主人都没那么在意。   乾柏回家后,就成了家里的皇帝那般,一路上伪装的温柔都不复存在,甚至刻意晾着沈知言。   沈知言也不在乎,他并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下人们也针对不了他。   只是这乾老太太脑子发昏,天天一大早让人叫他过去学规矩。   一起的还有柔柔。   小姑娘温顺地立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滚烫的茶水,手被烫得通红,上面还有未消的水泡。   她忍着疼,仍端端正正端着茶水。   幸好现在正是初春,早晨极冷,滚烫的茶水没一会儿便凉透了。   但是柔柔并没有松口气,而是把凉透的茶水放在托盘上,想再去泡一杯。   这时,门开了,乾老太太穿好了衣服,正被人服侍着洗脸梳头。   她那满是褶皱的双眼抬也没抬,沈知言先将燕窝粥放在炕上的小桌上。   一个穿着翠绿小袄的丫鬟多看了沈知言一眼。   在疑惑为什么在外面站了许久,燕窝粥还是热乎的。   柔柔咬着唇,脸色煞白,忐忑地把茶水也端在桌上。   乾老太太依旧谁也没理,慢慢吞吞地喝了两口燕窝粥,明明还是热腾腾的,吃着暖胃,但是她依旧沉着一张脸。   就这样喝了小半碗,丫鬟服侍着漱了口,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   柔柔紧张地绞手帕,下嘴唇都要被咬破皮了。   乾老太太更是纳闷,她是让丫鬟掐着点开门的,怎么连柔柔的茶水都还是热的?   实在找不出错,她就继续无视这两人,也没叫着看座。   柔柔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腿酸得不行,身上开始冒虚汗,里衣湿透了,等会儿再吹个冷风,非得感染风寒不可。   她微微偏过脑袋,用余光看着沈知言,男子依旧挺直了脊背,玉树临风,身上的幽香大大缓解了她身体的苦痛。   内心也是生出了些许的悲哀,刚刚乾老太太没有找茬,兴许是这位仙人帮忙,如此美好的人为什么偏偏看上了乾柏。   柔柔从小就与乾柏相熟,更是知道这个表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伪善、自私,她为沈知言不值。   如果不是父母作胁,她是不会答应过来嫁给乾柏的。   拐杖敲击在地上,乾老太太终于开了金口,“如今柏儿也老大不小了,他与我商议了与沈公子的亲事。”   “我原本是不同意的,但是拗不过他喜欢。”   “我们乾家一脉单传,不可就此断了香火,所以让柔儿当个贵妾,不知沈公子可有异议?”   沈知言微微摇头,“没有。”   门后的褐色衣角收回,乾柏在门外偷听,现在才真正对沈知言放下了心。   大婚之日,就是沈知言的死期! 第93章 剑灵护道者(23)   乾老太太又装模作样看了会儿佛经,自己身体乏了才让二人离开。   如果换做是平时,柔柔早就感觉自己的腿不是自己的了。   现在只觉得健步如飞,什么毛病都没有,一点也不像站了两个时辰。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这位沈公子的功劳。   据说乾柏前几年去求仙问道了,现在学有所成,此次也是带了个谪仙般的未婚夫回来。   沈知言应该也是会仙术的,不然为什么不用吃喝,即使有眼疾也能看清路,而且还帮她热茶、帮她减轻痛苦……   “沈公子,刚刚谢谢你。”柔柔快步上前,身后的小丫头也拎着裙摆跟在身后。   眼前似仙人般的公子,墨发仅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束起,几缕青丝垂落颈侧,与遮眼的白色纱带纠缠。   月白色的衣服不知是什么材质制作的,每走一步都会有流光乍现,腰间环佩叮当,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透得能看见上面的绒毛,清艳又孤寂。   柔柔敏感地发现对方的脚步放慢了,连耳朵也微微倾斜。   真是一个和善的仙人。   “这个给你。”沈知言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个瓷瓶。   柔柔盯着眼前匀称利落的手掌,顷刻失了神,眼中湿润。   回想十几年来,只有这个仅仅见了两次面的人这么关心自己。   她也害怕对方跟乾柏一样是坏人,想升起警惕心。   但是一看到对方,她就顿生安全感,觉得很安心。   沈知言低下头,拿着瓷瓶的手往前伸。   “这个药膏可以祛疤,仙界的仙子们都说效果不错。”   柔柔忍下热泪,鼻子红彤彤的,哑着声音致谢。   “如果日后沈公子有需要帮助的,我会尽力帮助。”   她暗下决心,如果沈知言受不住乾柏,想要逃离,那她肯定会帮助对方的。   这样复杂的眼神,看过许多人情冷暖的沈知言看懂了。   “你真想嫁给乾柏吗?”   柔柔呼吸放缓,瞳孔微微缩小,许久才回道:“不想。”   在旁边的小丫头吓得扯了扯柔柔的袖子,她是唯一一个还算关心柔柔的人。   如果这未来的“少夫人”拿这个说事,把柔柔赶出去怎么办?那她岂不是也没了靠山?   沈知言:“如果给你一个离开的抉择,你会离开吗?”   柔柔自嘲道:“离开?我一个无财无权的弱女子能去哪里呢?”   “不是因为世俗的偏见而犹豫,说明你还有救。”   沈知言点点头,随即传音道:“大婚之日,会有山上人过来,你跟他们说是我让他们带你离开的。”   柔柔见沈知言的嘴巴没动,但是又听见了声音,正疑惑地看着他。   沈知言继续道:“这是传音,怕隔墙有耳,别告诉任何人,记住了吗?”   柔柔微不可闻地颔首,“沈公子,我还要做女工,先告辞了。”   目送着两人离开,地上有一个影子悄然出现。   “你很在意他吗?”乾柏与沈知言肩并着肩,目光也盯着两人不断远去的身影。   直到人影消失,也没有收回目光。   “有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不舒服,酸酸涩涩的,你离她远些,我不喜。”   沈知言的面上瞧不出太大的波澜,依旧是淡淡的。   其实内心催促着系统111找一些吃醋的话。   “阿言这是吃醋了。”乾柏眼中的疑虑打消,伸出手帮着整理鬓角的乱发。   如果只是单纯看现在的互动,大家都会觉得这是一对神仙眷侣。   池子里的荷叶露了尖,乾府素色的灯笼,换上了大红灯笼,喜气洋洋的。   此次的婚礼依旧是没有大操大办。   沈知言坐在床上,看着托盘上的喜服,手上施印,丹田里的龙珠散发金光,里面的潮汐之力翻涌。   与另一边敖寒的龙珠相呼应,同时悬挂在骆秋竹脖子上的龙鳞吊坠散发微光,为两人指明方向。   两人寻了三四个月,怎么也找寻不到踪迹,或者是好不容易有了方向,也是错的。   没想到他们漏了最重要的位置。   敖寒抓着骆秋竹,赶往乾府。   不消一日,就到了地方。   门口悬挂着两盏喜庆的灯笼。   往日的记忆重现,回想之前乾柏对沈知言谄媚的示好,一股莫大的愤怒直冲大脑。   “这畜生怎么敢!”   敖寒不理解凡间的规矩与习俗,神色迷茫。   “乾柏想娶言子哥。”   娶?海族求亲都是拿数不清的珠宝求娶的,这寒酸的癞蛤蟆。   府内,没有多少的宾客,就连柔柔都被勒令不准走出房门,她此刻在房内来回踱步。   因为沈知言之前说今天会有山上人过来,她为此思虑了很久。   她的父母只把她当商品卖给乾家,她也一直以来都没有主见,但是又不想一辈子都困在后宅。   乾柏是修仙之人,等百年后,自己白发苍苍,而乾柏还是大好年华,自己图什么呢?   一夜思虑,她感染了风寒,乾老夫人怕被病气传染,于是免了这段时间的立规矩。   病了一段时间,她想明白了,她不想一辈子被困住,况且又遇上了沈知言,给了她另外一个选择,那么为什么不拼一把呢?   柔柔此后就像换了个人,活泼开朗了许多。   今夜趁着大家忙活婚礼,她收拾了一些行李,把小丫头打发了,在婚房不远处等候。   果不其然,她看见了两个会飞的人。   “你们……”   柔柔刚出声,裂霜的剑尖就指向她的咽喉,冷得仿佛要把她的皮肤都冻住。   忍着对死亡的恐惧,颤抖着声音继续说:“你们是不是沈公子说的山上人?”   敖寒转过身,透过白色纱带看着这个女人,“你认识沈知言。”   看着如出一辙的“瞎眼”装扮,柔柔放下心,脑袋如捣葱,“沈公子说大婚之日,会有山上人过来,让你们带我离开。”   骆秋竹了然,握住剑的手骤然收紧,言子哥怎么又捡了一个人。   “秋竹,你看着他,我去找他。”   敖寒解下白色纱带,水蓝色的眼眸冰冷一片,“成婚不邀请我怎么行呢。”   深蓝色的星空此刻被乌云笼罩,狂风卷席红色绸布,电闪雷鸣,仿佛灭世之灾。   正在大堂准备与沈知言成婚的乾柏嗅到了不寻常之处。   “哥哥成婚怎么不邀请我?”   乾府众人看着门口出现的蓝发青年,都愣在当场,特别是他的眼眸,一眼便知不是人类。   “妖……”乾老太太指着敖寒,瞪大双眸,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妖?”敖寒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乃东海龙族,是神兽,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你是敖长老?”   乾柏想到之前的传言,沈知言是敖寒的哥哥,没想到竟是真的。   他悄悄唤起机缘系统,随时准备跑路。   “来早了。”沈知言叹口气,解下眼睛上的白色纱带,璀璨的金发暴露,琥珀色的龙瞳似笑非笑地扫过乾柏,一丝嘲笑漫上唇角。   “你……你没有中情咒!”乾柏感觉一阵刺骨的寒冷侵袭四肢百骸,沈知言为什么会这么做?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忍你很久了!”沈知言把手中的红绸随意抛在地上。   恨意如潮水翻涌,乾柏眼中的情绪被怨毒撕扯,机缘系统也没了别的选择,把本源力量燃烧至80%。   时间定格在这一秒,他“看”到了忘却的那部分记忆,心绪激荡,疯癫的笑意肆意,众人都以为他疯了。   乾柏笑够了,眼底带上一丝轻蔑,“原来你是祂请来的,那正好,把你吃了,就能继续我们之前的伟业了。” 第94章 剑灵护道者(完)   在记忆中,不管是凡尘还是在仙庭,乾柏都没有沈知言这个人的记忆。   这人就是凭空出现的一般,除非是天上那位派下来的。   乾柏手上还抓着拜堂用的红绸,浑身散发不祥的黑气,狂风仍在继续,龙凤烛将他的身影映照得明明灭灭。   此时,蓝色的光屏上的数值跳跃到80%。   此刻恰巧即将到12点。   沈知言上前一步,挡在敖寒面前,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这不是你们可以管的了,离开吧。”   敖寒红了眼,不管每一次哥哥都会站在自己的身前,他清楚自己的这个哥哥不简单,留下来反而是累赘。   乾家的奴仆早在敖寒进来的时候,就跑出了大厅,能拿走的财务古董都没来得及拿,就仓皇逃窜。   仙人打架,凡人遭殃。   乾老太太年迈体弱,成了没人管的,她伏在桌子上,一口痰卡在喉间,灰白的脸憋得通红。   沈知言估算着时间,对着敖寒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悄悄溜走,带着骆秋竹和柔柔逃向远方。   乾柏没有管其他人,依旧在侃侃而谈:   “我没有想到你们这个组织是存在的,一路以来的失败都是你在干涉吧。”   沈知言点点头,“是的。”   乾柏咬牙切齿,追求强大有什么错,这条路本就是要牺牲掉一部分人。   “从什么时候干涉的?从鱼渺?还是刚入宗那会儿?”   “从骆秋竹那里。”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乾柏一阵恍惚。   记忆中,也是在一场婚礼上,他们拜堂成亲,在入洞房时他把人杀死了。   骆秋竹居然没有死成?   回想了身边遇到的人,给他特别熟悉的是沈竹,但是他们的样貌与性格相差太多。   沈知言看穿了他的所思所想,“沈竹就是骆秋竹。”   乾柏眉眼覆着沉沉的嘲弄,眼中的疯狂更盛,濒临到极点,猛然炸开:   “是我醒悟太晚,让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嚣张真么久。”   “不过,也只限于今日了,我会慢慢收掉他们的性命。”   裂霜兴奋地覆上一层冰霜,往外冒着冷气,它内心激动不已,做梦都想被沈知言使用一次。   粗大的雷霆亮如白昼。   紧接着“轰隆”一声,苍穹碎裂,一金一黑两道流星划过,被雷劈开的天空骤然愈合。   沈知言此刻已经完成了向未来借能量的操作,卡在午夜十二点前后,就能拥有十分钟无敌。   他要尽可能在十分钟内将人杀死。   两道凌厉的剑气相撞,罡风落在无人居住的小星球上,炸裂成碎片,余波将细小的陨石袭向沈知言。   沈知言身上浮现金龙虚影,龙须飞舞,一声吼叫将陨石震开。   相对的,在凡间,大家看见了数不清的流星,绚烂美好,幸好陨石坠落之处是荒岛,没有造成天灾。   无数细碎金色剑影环绕身侧,蓄势待发,沈知言丹田里的龙珠从口中祭出,龙珠里的潮汐之力愈发凝实,里面偶有星云闪烁。   乾柏黑气缭绕,一路上吃仙人的百家饭的他,没有一丁点自己的东西,力量强行提升,不仅仅是仙力平平,心性也是平平。   他眼中闪过贪婪,但是又忐忑——这是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这是什么……?”   龙珠里的潮汐之力与星云呼应,里面沉睡的大恐怖苏醒。   恐怖的、无形的力量缓缓向此处汇聚,它们没有实体,就连仙体在这里镇磨都会被湮灭。   “凑合着吧,星海也是海。”   什么叫做星海也是海?   在场的一人两统不理解。   这种术法涉及对仙、规则、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的深层理解,系统无法计算,何况是乾柏。   乾柏被无任何实体的星云覆盖,每次劈砍脱困,立马又被包裹,机缘系统的力量疯狂被燃烧。   沈知言静静立在虚空,万古寂静,他与这片星域产生了呼应,裂霜的剑身碎裂,立马又被星云补上,剑身缝缝补补,无形胜有型。   万千剑影收拢,所有力量凝于长剑一点,剑气不再外放,内敛到极致,看似平淡,却蕴藏可劈开星海的力量。   乾柏眼中,那一剑极美,绞尽脑汁都想不出用什么言语形容,回过神时,那一剑早已击中了他的身体,身体好似被烧融。   “咔嚓”,机缘系统裂开了,微不可见的萤火想趁机溜走,却被系统111捕获,传输回主神空间。   而乾柏的身体逐渐化成微粒,白色的灵魂钻入虚空,兴许是被世界意识回收。   【恭喜宿主,任务已完成,获得600积分。】   【总积分:1100积分。】   【世界评分:S级,并且警告您不要在任务期间做任何影响角色的事情,比如让他们觉醒自我意识,一旦发现这个可能,您将被抹杀。】   【我当时缺失的记忆也回来了,吓死我了,宿主。】   沈知言: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被提名竞争小组长了?   【是的,已经给您打申请了,是否现在脱离世界?】   沈知言:我要收个尾。   【好的,宿主,现在无敌状态倒计时60秒。】   沈知言叹口气,因为龙躯刚成年,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仙力,现在濒临崩溃。   他无法接受离别的悲伤,更何况每个世界遇到的人,好像没了下一次见面的可能。   就当是感谢吧,用最后的力量给他们一些情绪价值。   流星雨持续了没多久,三人在荒郊野岭盯着天看。   乌云早已散去,圆月洒下月华,为天地提供了微弱的亮光。   沈知言手指轻轻一划,跨过空间,来到三人面前。   “哥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言子哥,你也太强了!”   “沈公子,刚刚吓死我了。”   看着几人,一幕幕如幻影灯闪现,短短时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沈知言眉眼含笑,素色长衫宽大飘逸,金色碎发拂过眼尾的红色小痣,气质飘逸出尘。   裂霜不舍地贴着他的掌心蹭蹭,头一回自主回到了剑鞘。   “我要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睡,不知要沉睡多久,静待我醒来。”沈知言看向敖寒,又补上一句,“好好修炼,我们仙庭见。”   沈知言用尽最后的仙力,重新塑造龙躯,他的身影越来越虚化,骆秋竹伸出手想要触碰,刚碰到衣角就摸了个空。   在最后一秒,落尘的谪仙变成了一颗龙蛋,敖寒如真似宝地把蛋抱在怀里。   骆秋竹这一刻觉得,好像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柔柔哭得梨花带雨,她没有信心能活到那个年岁,这有点颠覆她的认知。   【脱离世界中……】   【恭喜宿主,获得前往主神空间的资格。】 第95章 番外(柔柔篇)   “五行杂灵根。”   柔柔把手放在测灵石上,五种不同的光微弱地闪烁。   五这个数字很大,但是看大家的反应却不是好的。   这位十几年前就被困在深宅后院的少女,胆怯地看着四周的目光。   这些人眼中都是不屑、嘲讽,柔柔垂下脑袋,眼泪在眼中打着转。   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也意味着与家人决裂,再也回不去了。   按理说,五灵根在第一关就会被刷下去,但是姜白却郑重地把测试牌递过去。   “沈姑娘,请拿好。”   柔柔的爹娘只给她起了小名,没有大名,她自己仿照骆秋竹,也给自己取了沈柔柔这个名字。   沈柔柔攥紧手中的测试牌,掌心被牌子的棱角压得泛白。   进入第二关的人仅有几十人,所有人都看不起她,因为她是靠关系进去的。   巨大的沙漏在上空计算着时间,沈柔柔顶着巨大的压力在往上走。   汗水模糊了双眼,她的脊背也被压驼了,双腿像被灌了铅。   行至百阶,她好像看见了被乾老太太抓着立规矩的那一天,茶水滚烫,手心被烫得火辣辣地疼。   旁边的男子依旧挺直脊背,他的手指微微屈起,沈柔柔的手骤然痊愈。   一直遵循着女德的她,悄悄抬起眼,与一双琥珀色的龙瞳对上,邪魅惑人。   小时候村里的老人为了让小孩子听话,编造出山精的故事。   山精会变成最美丽的人,把人骗到深山里吃掉。   但是这个拥有美丽皮囊的人给了她第二个选择。   幻境破碎,沈柔柔清醒,一抬头,周围的人都还在幻境里挣扎,她是第一个清醒过来的人。   没有窃喜,她抬起腿继续向上走。   沈柔柔资质下乘,但是她有一颗坚韧的内心。   所有人都在说她没有天赋,所有人都不看好她,但是属她最争气。   她的人生就如这登山梯,一开始就在最后,但是她慢慢超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自从与魂门一战后,太虚山百废待兴,就连宗门重建都是敖寒付的钱,所以连带着对沈柔柔也有优待,大家都不敢对她有任何的轻视。   出了太虚山,没人会承这个情。   沈柔柔在宗门里兢兢业业,别人学半天就会的术法,她一遍又一遍重复,花了一年时间才学会。   去磨剑山的时候,甚至没有一把剑选她。   那是沈柔柔第一次感觉迷茫,沈公子是顶尖的剑修,一直以他为目标,但是她连自己的剑都没有。   那一晚她哭了很久很久,黎蔚庭不忍心,想过去安慰,却被骆秋竹拦住。   每一次成长都是把自己杀死很多遍,这样才会重生。   这个进程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她。   太阳驱散黑暗,第一缕阳光落在沈柔柔身上,她心如死灰的眼睛再次变得坚毅,擦干眼泪,继续拿起竹剑练习。   她一直相信勤能补拙,也相信厚积薄发。   她也是唯一一个在筑基期待到两百岁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突然顿悟,连跨三个大境界,成为元婴。   同时,她的修为再次不得寸进。   在生命剩下仅仅一年,骆秋竹飞升了,声势浩大,临走前把裂霜交给了沈柔柔。   在修仙界,女修都喜欢用美颜丹,但是沈柔柔没有用,她很享受岁月在她身上刻下痕迹。   能有今日成就,靠着延年益寿的天材地宝,强行多活了几百年,已经活够了本。   她手上捧着裂霜,再次露出少女时代的迷茫,“师兄,我没有剑修的潜质。”   骆秋竹笑着摇摇头,什么也没说,直奔仙庭。   这把剑一直没有出鞘的机会,在生命倒计时三个月,妖族进犯。   海族因为敖寒的关系,一直保持中立。   修仙界每天都有人伤亡,太虚山作为三大仙门之一,奋战在一线。   沈柔柔觉得自己也快死了,不如为这修仙界出一份力,也算死得其所。   战场上险象环生,她法力低微,被伤得遍体鳞伤,致命伤一旦好转,又挣扎着要去一线。   这一天临走时,她看见了安安静静的裂霜,头一回鬼使神差地带剑上了战场。   这次运气不好,遇到了大妖,正当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裂霜出鞘,主动把剑柄贴在她的手上。   好像回到了爬登山梯的那天,她再次见到了沈知言,是沈知言大战乾柏的场景。   那一剑在她眼中重现。   沈柔柔双鬓斑白,强撑着身体的疼痛站起身,妖兽的兽爪无情落下,动作在她的眼中变得极慢。   裂霜霜白的剑身碎裂重组,诡谲的星云扭曲空气,妖兽心头一悸,想要逃离,但是身体像是被按住,无法动弹。   那一剑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随手一扫,周遭的灵气被抽调一空,空气凝滞,眼前的妖兽全部被斩成两半。   这种玄妙的感觉让沈柔柔意犹未尽,转过身,不管是妖兽还是修仙者都觉得脖子一凉。   骆秋竹虽然说不要干涉沈柔柔的成长,但是在离开前却把这把剑留下。   剑并不是看使用者的天赋,而是看其心性。   磨剑山的剑不是看不上沈柔柔,而是裂霜主动选择了她。   只是当时的沈柔柔还配不上它。   当这个一身暮气的修士挡在弱者的面前,就具有了资质。   雷云凝聚,下起了绵绵细雨,粗大的紫色雷劫劈了三天三夜,渡劫者没有任何狼狈,反而在雷劫的洗礼下,白丝变成青丝,布满褶皱的苍老肌肤变得水嫩无暇。   沈柔柔再次创下奇迹,一连跨越两大境界,成为合体期,之后的修炼再也不用受体内灵根的辖制。   这一经历轰动了整个修仙界。   大家都听腻了天才逆袭的故事,草根逆袭还是第一次见,沈柔柔鼓舞了许多人。   太虚山的梨树早已枯萎,朽木横在一堆灵草前。   一个小小的身影拿着一根树枝在毫无章法地劈砍,沈柔柔站在屋檐下含笑。   水蓝色的身影无奈地控诉,“我现在有点担心你会把他宠坏了。”   “怎么会,一直都是他宠我们。”   敖寒沉默片刻,随即郑重地点点头,“是啊,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宠着我们。”   沈柔柔:“你也要走了吗?”   “我一直压着境界没有飞升,就是在等他出生,如今我也放心了,得早点上去给他攒点家底。”   “所以我把他交给你了。”   沈柔柔不复当年骆秋竹送剑,现在她有这个资本,也有这个能力,照顾好沈知言。   “定不负所托。” 第96章 升职   “这是新人吧。”   “长得真好看,现在系统捞人都卡颜值了吗?”   “那你先被卡出去。”   “去死!”   ……   沈知言站在主神空间的边缘,系统111变成一条黑蛇盘在他的肩膀上。   主神空间是一个科技世界,数据流形成的楼宇,半透明全息广告牌,数字化的行人……   沈知言根据系统111指路,来在一个大楼下,他能感知到许多窥视的眼睛,让人浑身不自在。   黑蛇吐着蛇信子,发出“嘶嘶”声,音质像卡顿的电流。   【宿主,执行官大人让你去六楼。】   沈知言点点头,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厅,坐上电梯,将一众目光隔绝在外,让人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消失。   数字跳转,停留在6字上。   “叮咚”,电梯门开了。   不同于现代的公司,电梯之外是办公室。   入眼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头顶上烈日炎炎,空气燥热,不一会儿就感觉口干舌燥的。   滚烫的沙子堆叠,上面赫然出现了脚印,正缓慢朝着沈知言走来。   胶质的空间逐渐扭曲,缓缓出现一个男人。   在这大沙漠里穿着黑色长款披风,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但是镜片下的眼睛闪烁着各种数字。   或许读懂了沈知言的想法,风衣男开口:“这个世界随你心念变幻,只要你觉得这里不热,它就会乖乖听从。”   按照修仙界的解释,这就是幻境,只是人人都可以操控。   沈知言心念一转,沙漠变成舒适的中式客厅,茶壶自动蓄满热水,无人控制,茶具自主表演工夫茶。   风衣男一屁股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端起一杯热茶,热气升腾,模糊了眼镜,他浅酌一口,口中茶香四溢。   “看来你原本的世界也是高文明世界。”   “算是吧。”   风衣男缓缓勾起一抹笑,手上多了一本文件夹,上面写满了沈知言的履历。   黑蛇从沈知言的肩膀处立起身体,脑袋凑近他的耳朵解释。   【宿主,这是执行官——钟曜大人。】   【主神之下,权柄最大的就属执行官,之后分别是总组长、组长、实习专员。】   沈知言:为什么没有正式专员?   【宿主,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世界评分这么高。有些实习专员做了十几二十个小世界的任务,评分很低,根本无法转正。】   【所以为了调动积极性,只要转正就直接升职。】   茶壶里的热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钟曜正一字一句翻看这几张薄薄的纸。   他是越看越满意,手指在纸张的边缘摩擦,边缘碎屑脱落变成几个小数字,而后融入地板,组成新的数字群。   “主神空间很欢迎你这样的人才,我正式通知你,成为新项目的组长。”   “新项目?”   “是的,最近有一股能量冲击,许多小世界的炮灰反派纷纷觉醒逃离,世界濒临崩溃。于是主神临时成立一个项目组,你担任组长。”钟曜扶了扶眼镜,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一旁。   “我已经将项目的主要内容传给系统111了,熟悉一下,然后尽快投身工作。”   系统111蛇躯僵直,沈知言感觉到肩膀的力量比以往沉了许多。   系统得到了升级,身体也大了一圈,像是吞了许多的东西还未消化。   “好了,我要继续去忙了,新人,加油,我觉得你很有潜质。”   “谢谢。”   钟曜站起身,身体再次变成透明,所过之处,环境有一瞬间的割裂,客厅与沙漠来回切换,脚印逐渐远去,沙漠也不复存在。   沈知言把肩膀上沉甸甸的蛇抱下来,放在沙发上,边喝茶边等待系统111消化完。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僵直的蛇躯游动,在沙发上留下一条蜿蜒的痕迹。   【宿主,我们现在有家了!】   沈知言:你之前是野生蛇?   【以前依附主系统,现在我可以跟你一起住进新家了。每次任务做完,你都可以进房间内休息,那里的环境有助于你恢复神魂。】   沈知言:我们怎么过去?   【我有钥匙。】   话毕,黑蛇的尾巴上勾着一把钥匙,对着空气轻轻一拧,一人一蛇就瞬移到另一个屋子里。   不同于刚刚所处的赛博房间。   现在所处的房间就像是现实存在的一样。   沈知言在窗台上的仙人掌上拔下一根刺,没有出现诡异的数字集合体。   家具一应俱全,简洁大气,唯一的缺点就是墙壁上有个大大的数字计时器——这是休息时间。   专员们不能在主神空间内待半个月,否则不仅仅会受到惩罚,还会强制送去连续做几个世界任务,没有喘息的时间。   沈知言将刺扔进垃圾桶内,慵懒地坐下,“说说新项目。”   【我们组的名字叫“炮灰反派剧情组”,因为原本的炮灰反派觉醒跑了,空出了一个位置,所以每个世界都给你安排了容器,等待你的融合,然后按照世界意识写好的剧情走完就算完成了任务。】   沈知言:我们的任务是修缮小世界,拯救世界,而扮演的角色却是炮灰反派,还真是有意思。   【每次完成任务都会获得海量的积分,而且如果小世界里有你看好的人,也可以挖过来,联系任意一个执行官大人面试,通过即可成为你的组员。】   沈知言没有丝毫的开心,意思是说,现在的新部门只有他一个人,面对海量的工作就算了,还要自己招募组员。   他轻叹一口气,看着墙壁上的倒计时——432小时。   没有丝毫不适应,沈知言用积分买了些食材,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美美洗了个澡,在柔软的床上好好睡了一觉。   他好久没有好好睡一次好觉了,这个房间让他疲惫的神魂得到了温养,神清气爽。   墙上的数字减到401小时,沈知言唤来系统111。   沈知言:走吧,做任务。   【宿主,不再多休息一会儿吗?】   沈知言:很无聊,不如找点刺激的事情做。   系统111蛇尾挠了挠头,其他的专员都是不想做危险的任务,反倒是沈知言,对越危险的事情越痴迷。   黑蛇顺着沈知言的腿往上攀爬,分叉的舌头接触到他的手腕后,一人一蛇化成两道白光消失。   【容器融合中……】   【融合成功。】   【你的母亲早逝,父亲不到一年就娶了续弦,他们生下了你的弟弟,也就是主角受肖竞帆。】   【你从小暗恋竹马祝燃,但是竹马喜欢你的弟弟,你为了得到竹马的心回到生母的故乡,学习蛊术,想给竹马下情蛊。】   【然后你绑架了竹马,主角受翻山越岭寻来阻止你,你最后自食恶果被蛊虫反噬而亡。】   沈知言:好老套的故事。   【宿主,你跟我吐槽吐槽就算了!别说出来!世界意识听到了会影响评分的!】   沈知言:我知道了。   与容器融合,庞大的记忆碎片闪现,沈知言仍旧闭着眼,轻轻按揉太阳穴。   “沈知言,你在装什么?”   一杯凉水泼在沈知言的脸上,浸湿了毛衣,吸了水的衣服沉甸甸地挂在身上。   一双浅淡的双眸睁开,冰冷的视线落在眼前的人身上。   发丝上的水珠滴落,秾艳的五官如带毒的罂粟花,看得肖竞帆微微后退半步。   沈知言举起手掌狠狠往他的脸上扇了一巴掌,力道大得把人扇到地上,清秀的脸出现了五个手指印,面颊高高肿起。   肖竞帆跌坐在地,耳边嗡鸣,脸火辣辣的,半张脸很快就没了知觉。   他这个懦弱的哥哥居然敢打他! 第97章 苗族少年(1)   意识回笼,沈知言接收了记忆,他觉得自己刚刚那一巴掌还是打轻了。   他现在的角色是亲妈早亡,亲爸不疼,后妈和弟弟逮着他打压欺负,暗恋的竹马还玩弄他的感情。   一开始的被泼水已经最轻的欺负了。   肖竞帆居然偷看沈知言的恋爱日记,这还不够,还要拿给祝燃看。   祝燃看到的第一反应是觉得恶心。   并且祝燃专门找到沈知言,要把最讨厌的舍友介绍给他。   沈知言脸上臊得慌,第一次鼓起勇气来找肖竞帆理论,却被泼了一身的水。   窗外北风呼啸,室内潮冷,身上冷得直起鸡皮疙瘩。   倒在地上的肖竞帆推开掉在地毯上的杯子,脸一半清秀无辜,一半肿得像猪头。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沈知言,“我要告诉爸妈,你给我等着。”   沈知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嗤笑出声:“巨婴吗?真有意思。”   剧情也是,前期的肖竞帆把他欺负得很惨,还在学校里搞霸凌,后期开始疯狂给自己洗白。   【宿主,冷静!这是主角,别把人打死了。】   沈知言: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暴力狂?   【不是吗?】   沈知言:放心,任务为主,但我现在是反派,偶尔坏一点很符合人设吧。   系统111觉得有道理,现在宿主是他的心头好,说什么都是对的,多亏了他,自己的权限才上涨了,现在还在进行升级消化。   房门掩蔽,地上的肖竞帆愤怒的双眼盈满害怕的泪水,身体缩成一团。   “哥哥,我只是去你房间里拿复习资料,不小心看到的日记,我只是不忍心你的暗恋落空,所以才拿给燃哥看的。”   豆大的泪珠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洇湿了浅色的地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旁边经过,沈知言的肩膀一疼,人被撞歪,瘦弱的身体磕在桌角上。   系统111默默为二人祈祷。   祝燃蹲下身,心疼地捧起肖竞帆的脸,完全把沈知言当成了透明人。   一直以来三个人就是这么个畸形的相处模式。   肖竞帆永远站在人群里的正中央,他的需求永远是第一位,只要他一委屈,全部过错都是沈知言的。   看着两人甜蜜的互动,沈知言的心脏传来酸胀的疼,他很不喜欢自己的情绪被调动。   所以——   他扶着桌子,抬起腿,在肖竞帆的恐惧注视下,狠狠把祝燃踹到地上,后背清晰地印着一个鞋印。   “沈知言,你是有病吗?”祝燃身体扑倒,重量全压在肖竞帆身上,让受伤的脸迎来第二次重创。   肖竞轩疼得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祝燃表面慌乱,胡乱用袖子帮着擦拭,气不过,手撑起身体,举着拳头就要往沈知言身上揍。   然后又挨了一脚,下腹多了一个浅浅的脚印,再往下一点,祝燃就废了。   这一脚是收着力的,沈知言还真怕把人踹出内伤。   “燃哥!”   肖竞帆尖锐的声音刺得耳朵生疼,沈知言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   祝燃疼得龇牙咧嘴,特别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落了面子,面色涨红,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我的笔记本呢?”   “我怎么知道!”嘴上说着不知道,肖竞帆眼睛却瞟向垃圾桶。   沈知言了然,弯下腰把一本褐色皮质笔记本捡起,姿态优雅,土气的衣服在他身上也穿出了高级感。   昏暗的环境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下罩上一层柔和的光影,那双眸子古井无波,眼尾的红色小痣平白增添了诱惑。   因为被泼了水,头发湿哒哒的,遮挡视线,被沈知言撩到脑后,没了厚重的刘海遮挡,露出饱满洁白的额头,整张脸清冷又妖孽。   祝燃一瞬间失了神,平日里沈知言都是唯唯诺诺,含胸低头,哪里像今天这般耀眼夺目。   听说沈知言的生母是长得很漂亮的苗族,儿子肖母,其容貌该有多美。   “燃哥,我脸好疼……”肖竞帆发觉祝燃一直看着沈知言,出声拉回他的注意力。   心里早已把沈知言骂了个遍,他的妈妈插足感情就算了,还勾引爸爸,给他下情蛊。   只是爸爸太善良,当初就不该把这土包子从乡下接回来。   沈知言耐心地用纸巾把上面的污渍擦干净,看了一眼还坐在地毯上的两人,一脸嫌弃。   没再多说一句话就回了房间。   祝燃的心绪也被牵着走了,如果没记错,那本笔记本每一页写的都是对他的爱意。   男人的虚荣心让他翘起嘴角,反正沈知言那么喜欢他,随意哄两句还是会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有了珠玉在前,眼前的肖竞帆也变得平平无奇。   “我一定要让爸爸妈妈好好教训他!”   祝燃含着笑听着,小心翼翼把人扶起来,他还在回味刚刚的场景,谁不喜欢看追求者为了自己扯头花呢?   推开没有锁的房门,房间逼仄,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一个简陋的衣柜,还有一张书桌。   连一把椅子都放不下,平时只能坐在床上。   沈知言换下穿了不知道几年的毛衣,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衣柜的角落里有一抹靛蓝色的布料。   搜索记忆,但奇怪的是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但是可以肯定他小时候肯定是住在苗寨里。   他坐在床上,翻看两页笔记本,又闭上眼。   辣眼睛。   不是舍不得,而是怕被人捡到,那他就社死了。   “撕拉”,沈知言把笔记本一页页撕成碎片,碎得无法拼凑出完整的一张纸。   撕了整整一个小时,手指头都麻木了。   他很想念碎纸机。   也想过直接焚烧,但是他的房间里没有窗户,他怕把自己闷死了。   撕到仅剩薄薄的几页纸,他就停下手,把余下的本子一同扔了。   眼睛触碰到一个上了锁的抽屉,小锁上面积了灰,钥匙也被慎重地贴到了床底的木板上。   沈知言蹲下身,手指在大致的方向摸索,劣质木板倒刺喇手,终于摸到光滑的胶带。   撕下后把钥匙捧在手心上,钥匙上面还有脱落的胶痕,粘手。   打开小锁,里面躺着一本笔记本,纸张泛黄,上面的字迹稚嫩。   像小孩子刚学写字那般,字体大小不一,结构失衡,还有错别字,但是每个字都含着对自己未来孩子的爱意。   “给我末(未)来的孩子。”   “妈给你留了一些小玩具,每年都存进去一点。”   “妈不舍得给你爸种情虫(蛊),但是你阿达说外乡人靠不住。”   沈知言思索阿达可能是外公的意思。   手指抚摸纸张下的字迹凹凸,能想象女人一笔一划很认真地写下这些话。   笔记本的最后夹着一张纸,上面写了个地址,他以后也是要去这个地方与寨里的人学下蛊。   没看多久,门就被人粗鲁地踹开。   一个长着刻薄相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身后跟着捂着脸一副看好戏的肖竞帆。 第98章 苗族少年(2)   “这么没礼貌,不知道敲门吗?”   沈知言珍重地放下笔记本,轻轻合上,将心底的最后一丝柔软也留在了笔记本内。   肖临渊犀利的眼神在笔记本上稍微停留,眼底闪过忌惮,这一细微的表情被沈知言捕捉。   刚看了笔记本,整理出一条时间线。   自己的生母叫沈语茉,救下了旅游不慎被蛇咬伤的肖临渊,于是把人带回去藏好治疗。   肖临渊垂涎沈语茉的美色,一来二去,生米煮成了熟饭。   沈语茉怀了孕,被外公发现。   私自带外族人进寨子里,要遭受鞭笞惩罚。   外公不忍怀孕的女儿受苦,于是想偷偷想为他们种下情蛊,这样寨子里的人才会接纳外族人。   可惜被肖临渊看见了,他抛下沈语茉逃走了。   沈语茉在寨子里的处境随着肚子的显怀越来越尴尬,每天郁郁寡欢,生下沈知言没多久就去世了。   日记的最后一页记录的仍是女人的幻想。   后续他猜测是外公把沈知言带到三岁,他意识到孩子需要接受教育。   于是托人打听肖临渊的住所,把孩子送了过去。   那人害怕肖临渊把孩子扔了,于是带着孩子报了警,警察亲自把人送回去。   继母钟璇当场脸都绿了,但也不得不把人给收留了。   因为这些事,肖临渊总觉得他自己当时肯定是中了蛊,不然怎么会对一个乡下的女人如此痴迷。   沈知言想到了一个惩治这些人的方法。   肖临渊双手抱臂,手上还拿着一条折叠的皮带。   “你欺负你弟弟了?”   “那又怎么样?”   肖临渊看着沈知言气定神闲的模样,微微惊讶,现在皮厚了,居然还学会顶嘴了。   “跪下。”   皮带往空气中一甩,发出破空声。   沈知言的身体微微颤抖,刻在身体里的恐惧还未完全消失。   身上交错的疤痕有一半是出自自己这个亲生父亲之手。   嘲讽的笑容刺痛了肖临渊的眼睛,他觉得自己作为家长的威严受到了挑衅,扬起皮带就往沈知言脸上抽。   沈知言轻松钳制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皮带掉落在地。   肖临渊的手腕脱臼了。   他大叫一声,巨大的疼痛瞬时让他出了一身冷汗,手腕无力地耷拉着。   “爸!”肖竞帆瞳孔紧缩。   “逆子!你想弑父?!”   “我可以现在就弑父,你没感觉到身体里的蛊虫吗?”   听到虫字,肖临渊的嚣张气焰霎时熄灭,他不敢对沈知言动手,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沈知言,托着手腕匆匆出门。   肖竞帆也觉得自己身上有无数的蚂蚁正在爬,不舒服地挠挠手臂,嘟囔一声,跟在身后一起走了。   沈知言乐得轻松,趁着家里的两个人去了医院,他收拾好行李,拿了主卧里的三千块钱现金,潇洒离去。   他想好了,准备租个房子先住着,然后找个工作赚点生活费,那个糟心的家他是一点也不愿意待了。   至于剧情——   反正他们三个人都在一个学校里,只是不同系,也不妨碍做任务。   一开始系统111还建议沈知言按着以前的性子,窝窝囊囊的,总归不会出错。   但是刚刚不管他怎么殴打主角两人,世界意识也没有说崩人设。   在所有的小世界里,只有主角才是被天道细心雕琢的。   至于反派,只要足够恶,被主角打败后就有多解气。   所以现在沈知言所做的事情,被判定为“恶”,不属于崩人设,如果他去抱主角大腿,才是真的崩人设。   沈知言拖着行李箱走了几个老城区,始终没有找到一个称心的住处。   他站在杂乱的楼梯口,一个微不可闻的铁门碰撞声响起。   他敏锐地发现了楼梯后有个挣扎的痕迹,一把蓝色的雨伞掉落在地。   他放下行李箱,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小心翼翼地走进楼梯后的仓库里。   仓库里面没有开灯,东西杂乱,散发着一股腐朽的霉味,借着窗口微弱的灯光,没有一丝的不对劲之处。   在较为黑暗的地方,人的听觉和嗅觉格外敏锐。   沈知言闻到了一股混着烟草味和女孩身上的馨香。   他拧起眉,屏息凝神,基本可以确定这里有两道呼吸,而且有一道特别微弱。   他假装路过,装作无事人一样离开,其实是躲回楼梯口。   一声轻叹,锁定嫌疑人位置,沈知言冲进去把男人踹开。   倒在地上的女孩儿陷入了昏迷,口鼻长时间被捂住,脸色发绀。   他脱下外套,把歹徒撂倒了,绑在楼梯口,打了个死结。   而后把女孩抱出来,尽量平放呼吸新鲜空气。   他冷静报警,并且把周围的住户叫过来帮忙。   “小伙子,你怎么把人绑起来了?”   “这个人想要欺负这个女孩,被我撞见了。”   热心的居民忙上忙下,一同等来了警察和救护车。   因为没有摄像头,歹徒开始一口咬死是沈知言要欺负女孩,是他见义勇为。   警察们的气氛很微妙,被抓的这个人,他们也认识。   而且这个人背景非常硬,他们不敢轻判,只能把沈知言也一同拘留了下来,要等女孩醒了再做进一步判断。   被送去医院的女孩受到了惊吓,虽然心理留下了阴影,但还是站出来指认歹徒。   歹徒的岳父想走关系,但这次踢到了铁板。   歹徒要欺负的女孩,家里是市里数一数二的有权有势。   女孩周末找同学玩,就遇到了这种事。   如果不是恰好被沈知言碰见,女孩要么被凌辱,要么就被捂窒息。   沈知言百无聊赖地坐在警察局,优越的长相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一个书生气很浓的男人被一个警察引进来,男人带着感激与歉意。   “沈先生,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举手之劳。”   入目的是脸型清隽、面如朗月的男人,一双眼眸温润澄澈,笑时卧蚕浅淡。   沈知言眼中的蓝色光屏闪烁,任务旁边标注名字——陆北深。   这是祝燃的死对头。   真是微妙的缘分。   陆家为了感谢沈知言,给他提供了便宜的房源,并且聘请他当小姑娘的家教。   沈知言的学习成绩很好,考上了国内的重点大学,考古学专业。   为了奖学金,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学习,没有一天松懈。   所以聘请他当家教也不纯纯是因为感激。   肖家因为沈知言离家出走,还拿走了现金,气得钟璇天天都在肖临渊的耳边骂。   祝燃倒是经常来做客,每次来都要询问沈知言的行踪。   元旦小假期结束,沈知言再次迎来了他的大学生活。 第99章 苗族少年(3)   节日氛围未消,学校已经开始慢慢进入期末,大家收起了玩心,去往图书馆学习的人越来越多。   有了金钱的动力,沈知言无暇顾及剧情,这阶段正是主角受和竹马暧昧拉扯的时候,还未完全确定心意。   等过年那会儿,自己再刺激一下,就能让他们表明自己的心意。   冬天,南方湿冷,沈知言的衣服不多,体质又怕冷,此刻正紧紧抱着书本回宿舍。   只见宿舍楼下等着一个人,他的半边脸还有一些肿,外披时髦大衣,脚上穿着限量款的鞋子,脖子上围着一条驼色毛绒围巾。   跟寒酸的沈知言是两个对比。   来人正盯着每个过往的人。   肖竞帆的反常给沈知言一些思考时间,略一忖度,就知道这名义上的弟弟,是想在众人面前给自己难堪。   “沈知言,你怎么不上去?觉得宿舍里热?”   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这是舍友陶然,仗着自己家庭条件好,父母都是精致的职场高管,经常对着宿舍里的三人指手画脚。   宿舍里三个人,都知道沈知言的家庭环境,其余两个人——陈墨池和田敬昭都会照拂沈知言,而陶然却经常搞针对。   听到对话的肖竞帆注意到两人,像一匹见了肉的饿狼,缓缓走来。   “哥,终于等到你了,你不会专门为了躲我,所以一直不回宿舍吧?”   “哦——原来是为了躲家人,沈知言,你不会是做什么亏心事了吧?”陶然靠着旁边粗糙的树干,好整以暇地看着两兄弟。   有了陶然的帮腔与捧哏,肖竞帆有了很好的发挥空间,他立马换上委屈的表情。   “哥,你不要任性了,爸不就是说了你两句么,你就偷了家里的钱,离家出走。”   “哦——”抑扬顿挫的声音顿时吸引了回宿舍的学生。   沈知言搓了搓手臂,“原来这叫偷,你妈妈偷了我的奖学金和打工的钱,我拿回来还有错了?”   字与字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就蕴藏了劲爆的消息。   过路的学生都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肖竞帆脸色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你住在家里,给点钱怎么了……”   “从小到大,我的学费可是我自己挣的,生活费也是自己一点点节省的,你们家可没给什么钱给我花。真要说起来,我外公给我留了一堆金银首饰,你们有头绪吗?”   大家打量这两兄弟,一个穿着奢靡,一看就是被宠大的。   一个穿着单薄,脸都冻红了,手上还有细小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   陶然:“我还以为沈知言在装可怜,没想到还真有如此狠心的父母。”   沈知言:“爸是亲爸,妈是后妈。”   陶然:“原来是后妈,难怪了,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肖竞帆揪着围巾,脚步向外,他不是怕了,而是沈知言说的都是真话,大家都会向着弱者。   而且这帮腔的人,到底是哪边的人?   “沈知言,你又在欺负竞帆。”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周边的人彻底停下了脚步。   肖竞帆向来都是窝里横,仗着家里有人宠,一直欺负沈知言。   现在撑腰的来了,他又直起了腰杆。   “燃哥,我只是想劝哥哥回家,我也没想到他对我们的怨气这么重。”   陶然听得翻起了白眼,因为名字里也有个“然”字,一听肖竞帆说话,差点被恶心吐。   一个大男人做出个娇滴滴的姿态干什么。   祝燃打量起沈知言,脸被冻得微红,添了一抹柔弱之色,倒像是一名清高的寒苦读书人。   “你们要演戏换个地方演,宿舍门要关了。”沈知言一把推开挡路的二人。   祝燃也来了脾气,“平时就是对你太好了,让你这么不知好歹。”   沈知言倒吸一口冷气,甩开手臂上的手,把书本放在一旁,撩起身上的衣服,手臂上青紫一片,脊背上布满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疤痕。   “拜托,你们都快把我打死了,我不走难道还要继续挨打吗?”   一声带着隐忍的质问,让在场的人没了声音。   陶然头一回没有嘲讽,收起吊儿郎当看戏的姿态。   眼睛紧盯着沈知言的腰,好细,身体根本没有多少肉,肋骨线条清晰,那张脸也小得可怜。   原来是有这个过往,还以为是故意装可怜。   “你们俩别演了,这兄弟已经够可怜了。”   “就是,别像个伥鬼一样。”   四周的指责声让二人无地自容。   祝燃多多少少知道他们家的一点事,但是每次看见肖竞帆那张无辜的脸,他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铁门“砰砰”敲了几下,宿管阿姨不耐烦地提醒,“都聚在门口干嘛呢!马上要关门了,都回自己宿舍去!”   众人散了,沈知言借着系鞋带的间隙,捡了两个小石头,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往肖竞帆和祝燃身上弹过去。   听到两声惨叫声,这才满意离上楼。   刚刚人多,不好揍他们俩,自己可真是太善良了,还有耐心跟他们讲道理。   沈知言浑身舒畅,抱着书的脚步都轻快了一些。   “那个……”   身后的陶然出声,沈知言假装听不见,继续向前走。   对方不依不饶,在楼梯口把人拦下,等周围的人离开,才别扭地道歉:“对不起,以前我总觉得你是装出来的,没想到你真的这么惨。”   “好,原谅你了。”   沈知言漫不经心地越过这道身影,陶然紧跟在身后,神色纠结,许久也没再憋出一句话。   陶然也不是什么坏人,而是太过以自我为中心,他想引起一个人的注意的方式就是嘴硬,沈知言懒得放心上。   他得多赚点钱,后面很长一段时间要住在苗寨里,多备点东西。   这一场闹剧刚结束没多久,陆北深就收到了消息,赶紧发来消息关心。   “你遇到麻烦了?”   沈知言回复一句:“没有。”   没多久祝燃也发来了消息,“你什么时候跟陆北深认识的?”   “你不要再赌气了,我跟竞帆什么也没有,那天的事情是意外。”   沈知言无语,把人拉黑了,等走剧情的时候再把人拉回来。   屏幕另一头,祝燃好不容易想出两句服软的话,一发过去喜提红色感叹号。   气得捶了一下床,巨大的声音吓到了宿舍里的人。   陆北深温柔澄澈的双眸在手机灯的照耀下,沉得像深潭,冰寒刺骨。 第100章 苗族少年(4)   临近期末,课业不重,加上沈知言之前一直有复习,现在只要将知识再巩固一次就好了。   这个专业很枯燥,要记的东西很多,还需要有自己的一套理解方式。   考及格容易,但是考高分就比较难。   时间如流逝的沙,图书馆的人相继离开。   沈知言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中午了。   以免去晚了食堂没什么菜,也利落收拾书本,拎着书包和外套下楼。   图书馆内开了暖空调,穿得单薄一点没事,出门前就要将衣服裹紧。   南方很少下雪,即使有太阳,但是那透骨的寒风还是让人难以忍受。   裹上劣质的羽绒服,不仅重还不保暖,沈知言打了个冷颤。   等发工资,一定要买一件好的外套。   人来人往,没走几步,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沈知言。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祝燃。   阴魂不散。   沈知言之前嫌弃头发显得人压抑,理了个比较清爽的发型。   露出了清晰的下颌线和清艳的容颜,走在校园里收获了不少的回头率。   沈知言不耐烦地把人撞开,祝燃身心荡漾,捂着被撞的地方,无赖地跟在身后。   “知言,你还要闹多久?”   祝燃三步并作两步,超越沈知言,而后倒着走,继续看着那张脸,心里得意不已。   他本来就是双性恋,被这么好看的人喜欢了十几年,怎么会不开心。   “你有事儿吗?”   “我们不要吵架了,和好吧。”祝燃压低声音,循循诱导,“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们可以试试。”   沈知言内心慌得一匹,疯狂呼叫系统。   沈知言:111,主角攻崩人设了!   系统111也没了主意,什么叫主角攻崩人设?向来只有专员崩人设。   【宿主,可能你不够恶毒。】   沈知言了然,看来之前揍得太轻了。   沈知言抬起眼帘,好似没听懂这话的意思,“我不喜欢你了,别缠着我,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祝燃势在必得的笑容僵在脸上,面子也有点挂不住,“你别再赌气了,快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沈知言停下脚步,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祝燃还在往后退,没看到后面的缓冲带,下一秒被绊倒。   尾骨磕在地上,他将痛呼硬生生堵在口中。   睁眼看见一双白色的鞋子朝他走来,脸上露出一抹笑,沈知言还是关心他的。   但是那鞋子离手越来越近,人也没有弯腰搀扶的意思。   鞋底狠狠踩在祝燃的手背上,手背被踩得通红破皮。   “啊!沈知言,你疯了?快让开。”   鞋子非但没有挪开,还刻意在上面碾磨。   沈知言“迟钝”地低下头,浅淡的眼眸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清亮无辜。   “对不起,我没看到你在地上。”   明艳的笑脸晃得祝燃头晕,连疼痛也顾不上了,“你要是觉得愧疚,就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周围三三两两路过的学生吃了一嘴的瓜,这两人是在干嘛?打情骂俏?   很显然是哪个长相精致的男生被泼皮无赖缠上了。   “哟,我来得不巧,祝燃你在……扫地吗?”   陆北深噙着温柔的笑意,关切地脱下自己的大衣,上面还残留对方的温度,像是无形的触手侵入对方的领地。   这个自然的场景,刺痛了祝燃的双眼,他忍着手上的疼痛,站起身,把披在身上的外套扔在地上。   陆北深的笑意不减,只是看着祝燃的眼神变得冰冷阴郁。   “这是做什么?”   “他不需要你的关心。”   “难不成他需要你的关心?”   “那当然,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况且知言还在追求我。”   祝燃将受伤的手缩回袖子里,看向沈知言的眼神黏腻无比。   沈知言:……111,能不能让世界意识回溯一下,我觉得我之前把他踹出毛病来了。   【宿主,也有可能是你魅力太大了。】   这个解释比较合理,但是主角攻是主角受的,他的任务是撮合这两个人,即使这两个人都是癫公。   陆北深当然知道,因为在宿舍的时候,祝燃总是在炫耀有个发小喜欢他,经常粘着他,特别讨人嫌。   他就帮着沈知言说了一句话,然后祝燃就像一条疯狗一样,追着他咬。   “我那个发小居然写了本暗恋日记,恶心死了。陆北深,你之前不是帮他说话吗?我把他介绍给你怎么样?”   这是当初祝燃在宿舍里说的话,把他恶心得不行。   陆北深是书香世家,他要顾及沈知言的情绪,虽然很想提醒,但是还是忍着了,应该慢慢撕开这个渣滓的真面目。   在他看来,沈知言拥有一颗柔软的内心,悲惨的原生家庭会让他更加敏感。   风压低了枝丫,沈知言缩了缩脖子,婉拒了再次披上来的外套。   上前一步,扯着祝燃的衣领下拉,两人靠得极近。   祝燃的心跳加速,“怎……怎么了?”   “肖竞帆没有跟你说过吗?我会下蛊,如果你再缠着我,我就往你身上放虫子,让你体验一下身体被虫子驻空的感觉。”   天使的脸蛋,恶魔的低语。   祝燃心跳得更快了——被吓的。   落叶被风卷起,天空的阳光隐入云层。   陆北深抿着唇,手上紧紧抓住外套,内里还有沈知言身上淡淡的香味,他不舍得穿,也不舍得冒犯。   等他们说完悄悄话,陆北深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纸,握住他的手细细擦拭,就连指缝也不放过。   沈知言觉得陆北深也不正常,洁癖这么严重?   祝燃碰过的外套不穿,他碰过祝燃的手也让他不舒服?   “咳咳,你不是要去吃饭吗?我帮你……擦擦手。”陆北深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耳朵瞬间通红,牵强地解释。   “谢谢,食堂那边有洗手的地方。”   沈知言:111,男配也崩人设了!   【……】   沈知言带着两个拖油瓶来到食堂,果然这么一耽误,可选择的饭菜少了很多,又舍不得多花钱。   随意吃了两口。   他在宿舍楼下停下,无奈地看着身后跟着的两个人。   “我记得,你们是在3号楼吧。”   陆北深没有丝毫尴尬,“差点忘记告诉你了,周六不用补课,那天是眠眠的生日,她邀请你来参加。”   沈知言点头,“好,我会去的。”   祝燃还想说什么,但是被陆北深拉走了,一路上骂骂咧咧的。   沈知言沉思,小姑娘的生日,该送点什么呢? 第101章 苗族少年(5)   陆北深的双腿步子迈得很大,祝燃得小跑着配合,牵扯尾骨,浑身都在疼,特别是陆北深拉他的时候专门掐在手背的伤口上,疼得他脑仁都在发疼。   缓过疼劲,祝燃挣脱陆北深的手。   抬起手,小心地吹气,“你这个贱人,我劝你离沈知言远一点,他可不是善茬。”   前面的人骤然停下,没有转过身,无法看清浓烈的情绪,“他不是善茬,那你和那个人就是了?”   那个人指的是肖竞帆。   寒风吹过,寒冷没有让伤口麻痹,反而让手指钻心地疼。   “你还不知道吧,前两天他把周围的人都打了一顿。”   “而且……”   祝燃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而且沈知言的母亲是苗族,会下蛊,当年就是给他父亲下了情蛊,才有的他,保不齐还会给你下其他蛊。”   情蛊?真如小说里写的那般神奇?   陆北深坚信沈知言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在他心里,沈知言是很有正义感的人,聪明又勇敢。   不敢相信如果那天没有救下陆眠,他们陆家都会陷入到怎么样的痛苦之中。   早在知道沈知言的时候,陆家就把他的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 。   什么叫做种情蛊?   肖父从苗寨里逃出来曾做过好几次体检,身体健康,被毒蛇咬过的地方毒素全消,没有任何后遗症,连疤痕都没留下。   反倒是肖父人品太差,诱骗无知少女与他发生关系,并抛妻弃子,与别人结了婚。   沈知言送到他们家,也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一直以来过的都是苦日子。   在这样的原生家庭下,还没有把人养歪,足以说明这人底色就是好的。   陆北深转过身,眼神阴沉,他的眉峰本就凌厉,只是平日里对谁都笑眯眯的,弱化了这种锐气,此时锋芒毕现。   他不断逼近祝燃,强大的压迫力让眼前的人不断后退。   “你……你干嘛!”祝燃提高音量,想给自己壮壮胆。   “你最好闭紧自己的嘴巴,再让我听见你满嘴喷粪,我就把你扔进粪坑里。”   陆北深冷笑一声,把外套搁在臂弯处,再抽出一张纸,仔细擦拭碰过祝燃的手,像是触碰了什么脏东西。   与给沈知言擦拭的力道不同,他给自己擦拭的时候,力道很大,恨不得把上面的一层皮都给擦下来。   祝燃也不敢再狂,陆北深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以前也是觉得他脾气好,但是刚刚上位者的睥睨姿态有点吓到他了。   咬着牙,扶着腰,祝燃慢吞吞地回宿舍。   在宿舍门口,碰上了专门等他的肖竞帆。   肖竞帆眼睛一亮,随即担忧地上前,“燃哥,你这是怎么了?”   祝燃卡在嘴边的抱怨,被宿舍里的陆北深漫不经心的一眼镇住,讪讪一笑。   “摔了一跤,不碍事。”   “我宿舍里有医疗箱,我给你消毒包扎一下吧。”   “不用了吧……”   “这个得听我的。”   肖竞帆板起脸,祝燃就缴械投了降。   二人从三楼坐电梯到六楼,中午的楼道静悄悄的,肖竞帆的舍友都出了门,正好也全了这两人。   肖竞帆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型的医疗箱,里面的医疗物资俱全。   撕开棉签包装,沾了点碘伏,一边吹一边大面积消毒。   肖竞帆的五官清秀,如清水芙蓉,一眼接触就觉得如夏日清风般舒服。   与沈知言的秾艳不同,那是一朵带毒的罂粟花。   祝燃又想到了刚刚沈知言放下的狠话,身上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难怪肖家的人都很怕他、抵触他。   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燃哥,你有没有觉得我哥变化有点大?”   “是有点,变得特别极端。”   以前表面温顺怯懦,看了笔记本里执拗的文字,却又觉得这种性格突然的转变并不稀奇。   祝燃表情不自然地继续说道:“但是,我们这次做得确实有点过分了,老实人被逼急了也是会生气的。”   棉签消毒的尖端摁在伤口上,祝燃疼得抽回手,刚刚不明显,现在手微微肿了一圈,像个猪蹄。   “对不起,燃哥,弄疼你了吧。”   肖竞帆扔下棉签,这还真不是他故意的,握紧他的手腕,一同吹气。   二人靠得极近,近得能看清楚对方的眼睫毛。   不知是谁先主动,或者是两人情难自禁,额头相抵,暧昧的呼吸纠缠,青涩又黏腻的吻,让两人沉浸其中。   祝燃对沈知言更多的是对美丽猎物的征服欲,对肖竞帆是从小就喜欢。   在他心中,肖竞帆一直都是活泼的少年,会甜甜地喊他燃哥,像一只活力无限的小兔子,撞进他的内心。   天平在此刻倾斜。   【主角攻与主角受关系进一步发展,终于按着剧本演了。】   系统111热泪盈眶,及时播报剧情的进度。   两人的关系有了质的突破,接下来是沈知言这个反派,去两人面前蹦跶,让他们的感情经受考验。   沈知言坐在书桌前,正在绞尽脑汁制定行动计划。   一只手把一个小盒子放在书桌上,一股甜腻的香气钻入鼻子中。   沈知言放下中性笔,手掌压在书本上,盖住页脚的小猫涂鸦,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陶然。   陶然别开眼,不与沈知言对视,手推了推小蛋糕的盒子。   “我多买了一块,给你吃吧。”   宿舍里的另外两人面面相觑,这两人素来关系不好,现在怎么这么和谐了?   陈墨池看了看他们自己吃的蛋糕,包装的精致程度远不如沈知言那块,突然觉得嘴里的蛋糕不香了。   “谢谢。”沈知言勾起浅浅的笑容,眼尾的泪痣也雀跃地往上扬起。   陶然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的道歉应该是被接受了。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别扭,嘴硬心软,好话到嘴边都能变味,父母为此也很头疼。   但是他的心地不坏,在宿舍里没有怎么为难沈知言,只是在口头上刺两下。   拆开小蛋糕的包装,里面是熔岩巧克力蛋糕,外层松软,内里流心,口感丝滑。   吃甜食能让心情变好,沈知言享受地品尝,小口小口的,想让这种快乐维持得久一点。   黑巧岩浆沾在浅色的唇上,让在一旁的陶然忍不住伸舌舔舐自己的唇。   沈知言受不住被别人盯着看吃东西,把挖了个口子的蛋糕往外推了推,“一起吃吧。”   陶然也不矫情,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跟沈知言一起吃。   “我们也要!”   陈墨池和田敬昭也不客气,见缝插针争着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沈知言的这一块蛋糕比他们的那块好吃! 第102章 苗族少年(6)   夜晚,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宿舍内大家早早关了灯,上床盖好被子,深色窗帘外亮着昏暗的手机灯。   唯有沈知言那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光亮溢出。   他也想玩手机,但是现在有更加要紧的事情要做。   白色空间内,蓝色光屏上展示着一张图纸,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步骤。   白色小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材料。   他在制作一柄哑光黑的折叠合金扇。   它的外观接近普通折扇,扇骨是高硬度钛合金,扇面是高强度防割纤维。   收起只有手掌大小,可以揣进外套口袋,也可以放进女性的小手包里,非常方便。   其中内里还有个细小的暗孔设计,可以放置辣椒粉。   这柄扇子特别适合防身用。   在陆家做家教一周,陆眠表面上看着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其实从肢体动作上看,对外人的触碰有强烈的恐惧感。   那场绑架案对她的影响太深了。   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   那就引导她去学习怎么保护自己。   他的金钱实在有限,于是用积分兑换了一些材料。   离周六也就只剩下四天,白天他要去图书馆学习,只能利用晚上的时间制作。   系统升级之后,增加一个功能:身体进入深睡休息,意识可以进入白色空间内忙碌。   这样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做其他事情了。   可惜不能把家搬过来,不然可以更加舒适。   沈知言的动手能力很强,三天就做好了。   这柄扇子拿在手里,如同淑女的装饰把玩物品。   冲突爆发一瞬间抖开就可以直接作战。   不会像刀枪一样一拿出来就立刻引起全场恐慌,可以让敌人放松警惕,争取先手优势。   而且暗格里的粉末,可以争取逃跑的时间,还算实用。   沈知言将精致的小扇子放进礼物盒中,为了去生日宴,他还专门买了新衣服。   风格偏向轻熟风,原本就长得好看,配上那双清冷的眼神,看谁都深情,只是五官还未完全长开,缺了点韵味。   “今天穿这么帅是要去约会吗?”陶然拿起桌上一本崭新的书,随意翻看,心思早就飘到沈知言的身上去了,连书拿反了都没发觉。   他有自己的一套自洽方式,自己是舍长,有这个权利关心每个舍友的去向。   沈知言抓了抓头发,把翘起来的一根呆毛往下压了压,“不是,有个学生生日,我去参加生日宴会。”   宿舍里的人都知道,沈知言在做家教。   陶然不甚在意地翻了几页书,清了清嗓子。   “那你早点回来,晚上不安全。”   “好。”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是陆北深的信息。   “下楼,我来接你。”   这几天,烦人的祝燃与肖竞帆打得火热,没时间来碍眼,但是身边多了个陆北深。   沈知言原本想打车前往陆宅,现在有免费的车蹭,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今日天气倒不是很冷,陆北深站在大树下,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他在等沈知言回复。   没想到对方直接下了楼。   “不用带礼物的,你人到了就好,只要你在,眠眠这丫头就很开心。”   而且,陆北深知道沈知言的贫穷程度,也怕太破费,加重他的生活窘境。   “这是我自己做的小手工,不值钱,希望眠眠看见会喜欢。”   小手工?看着这小小的精致盒子,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也很想拥有沈知言做的礼物。   他不应该那么贪心,上次那件被沈知言穿过的衣服已经被他挂在衣柜里,每天都会拿出来看看。   心里想了很多,但是陆北深的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   两人来到校门口,坐上低调的豪车。   一路上,两人相谈甚欢。   陆北深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不谈及隐私,很会照顾人的感受。   只是,总觉得那双眼睛认真得近乎偏执,让人不适。   窗外的景色飞逝,离大学有些距离。   陆家的祖宅没有建在城市最核心的闹市,而是在城郊,靠山面水。   富人最信风水,对选址较为考究。   陆眠早早在门口等待,看见沈知言,小跑着迎上去,像一只小蝴蝶。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蓬蓬公主裙,柔顺的长发编织成俏皮的公主头,上面掺杂着一串珍珠坠子。   “知言哥哥!”   “眠眠生日快乐!这是送你的礼物。”   陆眠笑着露出两个梨涡,捧着礼物盒爱不释手。   在这个小世界,没有当场拆礼物的习惯,所以沈知言还很贴心地写下使用手册,还有注意事项。   如若小姑娘想学点武功类的,他也可以教。   陆父是个儒雅的中年男人,陆母是个知性女性,一颦一笑都带着无限的风情,但是又让人生不出任何邪念。   一家人都没有对穷人的鄙夷,非常客气地把人迎进屋,专门让陆北深陪着。   小寿星陆眠嘟着嘴,也想粘着沈知言。   但是今天有其他的亲朋好友过来,她得跟着待人接物。   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陆北深带着沈知言在园子里闲逛。   景色宜人,园子里有一小片地方种满了梅树,还未开花,只冒了个小花苞,红的、绿的、黄的……   陆北深手揣在口袋里,手指轻轻摩擦,“等期末完,有没有什么安排?”   沈知言小心绕过树枝,“可能去我母亲的故乡,看看我外公。”   陆北深的目光一凝,沈知言的母亲的故乡是在深山里的苗寨,一般都是不欢迎外来的人,就算是结婚,也是优先考虑同个寨子里的人。   他这种情况一般会被排斥的吧。   而且深山里,毒虫很多,实在不安全。   “我陪你回去一趟吧。”   沈知言目光坚毅,微微摇摇头,“你进不去的,只能我自己一个人去。”   陆北深仍旧不死心,退而求其次,“那到时候给我发个地址,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找得到地方。”   沈语茉所在的苗寨,据日记的记录,没有本地人或者蛊虫带路,几乎是找不到进去的路。   既然如此,告诉他也无妨,沈知言微微点点头。   陆北深比沈知言高一个头,低下头就能看见一小撮微微拱起的呆毛在上下晃动,忍不住伸出手往下按了按。   “嗯?”   沈知言感觉脑袋被戳了一下,疑惑抬头。   陆北深手足无措,慌乱摆手,“我看你头发乱了,就顺手摸了摸,没有冒犯的意思。”   沈知言伸手抓了抓发丝,感激一笑,“谢谢。”   目击整个过程的系统111:……   这个配角,如果没记错,后期是会被肖竞帆的特质吸引,他如今在干什么? 第103章 苗族少年(7)   “知言哥哥!”远处一个灵动的身影翩跹而来,非常自然地忽略了自己的亲哥哥。   “你这丫头。”陆北深含着笑,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陆眠的额头。   “有了知言哥哥,就忘了我这个亲哥哥了吧?”   陆眠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神色揶揄。   如果换做是陆北深,他肯定也是先忽略这个妹妹,然后恨不得满心满眼都是沈知言。   兄妹俩的审美都差不多,怎么会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呢?   “晚宴要开始了,我来带你过去。”   陆眠想拉沈知言的手腕,转头看见自家哥哥警告的眼神,转为拉袖子。   三人原路返回,客厅里已经聚满了人,沈知言一个都不认识。   陆父与陆母专门把他安排到主桌。   “知言。”陆父站起身,一把揽过沈知言的肩膀,“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之前救我女儿的人。”   坐在主桌上的人都是陆家较有话语权的人,都是驰骋商界的老狐狸。   “长得真俊。”   “真是英雄出少年。”   “我听说这孩子跟北深是一个学校的,真有缘。”   沈知言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地与各位长辈交流。   陆眠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自己的哥哥。   “你跟知言哥哥进行到哪一步了?”   陆北深垂下眼,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鱼肉,挑开鱼刺,然后把鱼肉夹到沈知言的碗中,这才小声回道:“说什么呢,我跟知言只是朋友。”   陆眠心里骂一声,假正经,表面还是耐着性子暗示:   “爸妈都挺喜欢知言哥哥的,如果当不了嫂子,那就当我的丈夫吧。我们只是差5岁,不会有代沟的。”   越是说,陆北深的双眸越是幽暗,拿筷子的手因为用力,指尖泛着白。   陆眠可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表面上是一个大暖男,其实这只是他的伪装,内里是一个阴鸷、有洁癖的神经病。   他喜欢的人或物并不允许有任何人的染指,就算是他本人,也只会虔诚地把喜欢的人或物捧上神坛。   小时候喜欢小提琴,自己的小提琴也不允许别人碰,用过的每一把都会小心地保存。   现在还有专门一个房间,里面摆放着他用过的所有小提琴。   平时也不允许别人进去收拾。   每周他自己会抽空进去打扫、保养。   因为这个性格更会错失喜欢的人,作为妹妹应该帮助一下自己的哥哥嫂嫂。   陆眠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就连生日愿望也是希望陆北深和沈知言永远在一起。   “哥,我好久没有听你拉小提琴了。”   小寿星开口,主桌上的长辈看向陆北深。   陆母放下手中的杯子,也开口:“确实,我们也好久没有听北深拉琴了。”   陆北深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偏过头看沈知言,对方的眼中也带着好奇与鼓励,他破天荒感到了一丝胆怯。   “好,那我去准备一下。”   说是准备,其实是要压抑住那心头的不安。   他从小就站在舞台上,拿到的奖项一堵墙都贴不下,面对几万人的观众席也丝毫不怵,为什么单单面对一个人就会紧张得不行?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额头的碎发湿漉漉的,他进自己收藏室内,挑中展陈在中间的那一把小提琴。   头顶的水晶灯垂着柔和的光晕,将暮色隔绝到厅堂外。   陆北深立在最前头,身形挺拔清瘦,优雅得像个王子。   宾客们停下交谈,放下碗箸,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他下颌微收,侧脸轮廓柔和,长睫垂落,深呼吸一口气,掩住眼底情绪。   左肩稳稳架住小提琴,琴身贴着颈侧,骨节分明的左手按在琴弦之上,右手持琴弓,腕骨轻转,弓丝缓缓落在弦上。   琴弓在弦间游走,手腕时而轻扬,时而沉缓。   细碎婉转的乐声缓缓流淌,整个人全然沉浸旋律之中。   沈知言没有一点的音乐细胞,但是这曲子演奏得实在太好了,演奏者的情绪与音乐同步,连带着自己的心绪也被琴弦撕扯。   一曲毕,掌声雷动。   陆北深眼睛亮晶晶的,视线钉在沈知言身上,认真又痴迷。   坐在旁边的陆眠倾身越过一个空位,凑到沈知言的耳边低声,“知言哥哥,我哥帅吧?”   沈知言点点头,“很帅。”   陆北深将小提琴和琴弓放回袋子里,拉链都没拉,硬是坐回了位置上,隔开两人。   陆眠笑得更欢了。   墙壁上的钟表滴滴答答,走完了一圈又一圈,本以为会很早结束,没想到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宾客陆续离去,抵不过陆家人的热情,明日又没有课,于是沈知言被留在陆家的客房住了一晚。   早早洗漱完,手机就在不停地振动。   沈知言打开手机,置顶的宿舍群聊到了99+,有几条都在艾特他。   田敬昭:“你们看到了吗?告白墙那张照片。”   陈墨池:“假的吧……”   田敬昭转发了告白墙的照片,沈知言点开查看,竟然是他撕掉的暗恋日记。   没想到肖竞帆和祝燃居然还拍了照。   更过分的事情,还有人贴出祝燃的帅照和沈知言之前的挫照进行对比。   在这两张照片之下,有个叫淘气包的校友,放出了沈知言如今的帅照。   如果猜的没错,这个淘气包应该就是陶然。   这张照片是偷拍的角度,沈知言在看书,台灯微弱,只能照耀那半张模糊的轮廓,只要是人没瞎,都能看出这人帅得惨绝人寰。   很多校友表示后面的浓颜系帅哥,怎么可能是那厚刘海舔狗。   又有一群人说见过这张帅哥,本人比照片更好看。   发这个帖子的人原本是想让沈知言出丑,没想到反而成了粉丝见面会。   沈知言冷笑,他这个反派都还没去招惹他们,他们居然开始搞小动作了。   宿舍群里,沈知言大概解释了一下。   “以前是喜欢过祝燃,但是后来才知道祝燃和我弟弟互相喜欢,我就退出了。我也不知道我已经撕掉的日记为什么会被人拍到,给大家添麻烦了。”   刚发出去没多久,后台收到了陶然的消息。   陶然:“还没回来吗?”   沈知言:“太晚了,被学生的家长留住了。”   陶然:“今天来接你的是谁啊?”   沈知言:“学生的哥哥。”   陶然:“哦——”   沈知言:“有什么事情吗?”   陶然:“没事,我睡了。”   沈知言关掉手机,他只想快点去苗寨,学蛊术,然后公报私仇。   有世界意识的规则保护主角又怎么样,一样可以让他们吃点苦头。   不知道能不能让蚊子或者蟑螂到他们家,折腾个几天。 第104章 苗族少年(8)   粉色的公主房内,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盒。   陆眠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不计其数,极大部分都是昂贵的,但是她却不喜欢。   悄悄打听到沈知言的礼物是自己做了个小手工。   她迫不及待地先拆开这个不起眼的小盒子。   里面躺着一把哑光黑的小扇子,特别精致,还很压手。   扇子下压着两张纸,是使用手册跟构造图。   “呼啦”一声打开,扇骨展开,尖端锋锐,在灯下闪着危险的光芒。   陆眠眼眶泛红,其实今天也是忍着极大的恶心感去应付所有的人,收到这个实用的礼物,她感动得无以复加。   衣服都没换,她就敲响了陆北深的房间。   “进。”   冰冷,这是陆眠的第一感觉,不知道是谁惹到了自己的哥哥。   打开门,陆眠探身观察。   只见陆北深坐在电脑桌前,修长干净的双手在键盘上跳跃,密密麻麻的数字在飞速运算。   “哥,在干嘛呢?”   “我在黑学校的告白墙。”   “谁惹你了?”   “你自己看吧。”   陆北深拿起手机,翻开告白墙的页面,递给自己的妹妹看。   越是看,陆眠的表情也不太好看,本来是要炫耀自己的礼物的,此刻也扔到了脑后。   “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我正打算把对方以前霸凌别人的视频放上去。”   “做得好!”陆眠双手叉腰,“知言哥哥身边的那几个人真是扫把星,离开他们之后,知言哥哥整个人变得又帅又好。”   兄妹俩同仇敌忾,从沈知言的生父继母到祝燃和肖竞帆,从头到尾批判得一文不值。   另一头,沈知言的宿舍群又炸开了锅。   沈知言的暗恋日记被人删了,取而代之的是肖竞帆初高中霸凌别人的帖子。   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放上去的。   世界意识的剧本里,肖竞帆的定位一直是恶人受,后面慢慢成熟,人也变好了,对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也是追悔莫及。   而沈知言是做了二十几年的老好人,一朝做错,成了不折不扣的炮灰反派。   男配陆北深更是偏执大反派,很难想象如此温柔知礼的人能疯成这样。   【宿主,有个好消息要不要听?】   沈知言:说。   【我的系统全部升级完毕,新增语言包以及积分实体。】   沈知言:人也可以?   【只要积分足够。】   沈知言大致翻看了语言包,系统自动收录各国语言跟方言,可以实时翻译,而且里面还有小动物的语言包。   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型。   【宿主,别这样笑,我害怕。】   沈知言:如果你实体化了,需不需要吃东西?   【需要的,不然会扣血条。】   沈知言:那会不会死?   【也会的,不过如果积分足够,可以继续实体化。】   沈知言:你变成蟑螂,然后让蟑螂去肖家怎么样?   【不要!】   沈知言也只是开个玩笑,他的最终目的是想让系统111变成蛇,然后用语言包与苗寨周围的蛊虫取得联系,驱使它们带自己进去。   第二日早晨,沈知言一打开门,就见陆北深等在门口,刚抬起的手不尴不尬地举起。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两人都愣了几秒。   沈知言笑着问候:“早安。”   “早安。”陆北深放下手,眼神不自然地错开,手指敲了敲大衣袖子的纽扣。   他原本想直接问昨晚有没有看见不该看的,但是戳别人的伤口又特别没礼貌,万一沈知言并不知晓这件事呢?   陆北深心想:如果看到沈知言难过掉泪,他肯定要心疼死。   在陆家简单吃了个早饭,二人就一同坐车回了学校。   许久未出现的祝燃专门在宿舍区大楼等着。   他的眼下乌青,似乎是一晚没有睡好,满身疲惫地要来拉沈知言。   陆北深挡在前面,毫不留情的拍开那只手。   “你想做什么?”   祝燃一脸不耐,“让开,我跟沈知言有话要说。”   陆北深身体如坚不可摧的磐石,并不退让,“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了。”   由于昨晚的事情,许多人都认识了祝燃和沈知言,还真如照片说的那样。   看来失恋真会让一个人变帅。   沈知言递给陆北深一个安抚的眼神,“北深是我的朋友,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祝燃:“那个视频是不是你发的?”   沈知言明知故问:“什么视频?”   “竞帆初、高中的那些视频。”祝燃的声音越来越低,随即再次大声质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歹毒了。”   知道表白墙事件的人很多,已经有人打开手机开始录像。   沈知言还没生气,陆北深先生气了。   他继续上前一步,身高上的压迫力让祝燃的嚣张气焰矮了一分,使祝燃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就笃定是他做的呢?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或者说其实昨天发的那张图是你们故意发出来的,你们心虚了。”   祝燃眼神闪烁,其实他知道是肖竞帆发上去的,他也是想帮自己出一口恶气。   “竞帆也只是开个玩笑。”   “哦——玩笑,霸凌别人也是玩笑?”   祝燃语塞,眼神恶狠狠地扫向周围,“你们不准拍了!”   众人窃窃私语,昨天还有一个ppt做成的瓜,故事分成几部分:沈知言的悲惨童年、小混混肖竞帆搞霸凌、祝燃助纣为虐。   今日见这场景,更加证实了这个瓜的真实性。   陆北深身体前倾,在祝燃惊恐的眼神下,小声耳语:“那个视频是我发的,如果让我再发现你们欺负知言,我会让你们两家在这里混不下去。”   祝燃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但是又憋屈得不敢反驳,饱含着各种情绪愤然离去。   人群散尽,两人在校园内缓缓前行。   沈知言再笨,也能想到是陆北深的功劳。   “谢谢你帮我。”   “不客气,我们是朋友。”   “只是下次不用费心做这些事了,我自己可以解决。”   陆北深没有应答,微微低着头,手指动了动,脚下的两个影子相贴,看着就像是他在牵着沈知言的手一样。   他的眼中翻涌着无尽的占有欲,浓得将要化为实质。   沈知言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现在闹这么僵,以后陆北深追求肖竞帆的时候难度岂不是更大了?   那下场会比沈知言更加惨,这也是他不愿看到的。   “我到了,别送了。”   沈知言挥了挥手。   风摇晃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陆北深站在台阶下,仰望着他,弯着眉眼,也挥了挥手。   就这样站着,像一尊雕像,目送对方离去,许久才转过身。 第105章 苗族少年(9)   告白墙的事件也就被人讨论了几天,紧接着都投身于紧张的期末周。   期间,肖竞帆找父母诉苦,生父肖临渊和继母钟璇轮番进行电话轰炸。   还扬言要来学校找他,让他当着大家的面道歉。   沈知言淡淡地说一句:“你们尽管来,大不了鱼死网破。就是不知道被虫子寄生后,它们从啃咬内脏,在里面产卵,然后肚皮撑爆是什么滋味。”   屏幕另一边的肖临渊吓得差点握不住手机,额头上也出了一层冷汗,“你也不怕遭到报应。”   沈知言翻开下一页书,无所谓地回一句:“我不信鬼神。”   肖临渊“你”了大半天,最终气急败坏地把电话挂断了。   宿舍里静悄悄的,沈知言搓了搓冻僵的手,继续埋头备考。   经过半个多月的考试,沈知言买的物资也全到了。   可惜的是,他没有驾照,也没有车。   外公所在的苗寨坐落于黔东南青垒山一带。   目前按照手机导航的路线,得先坐火车,之后坐长途公交,再然后打车,到青垒山后就是得依靠苗寨的本地人或者是蛊虫带路了。   沈知言将一些衣服、应急医疗包、压缩干粮和水等物资,全部装进登山包里,又重又不方便。   陶然打开行李箱,就看见整装待发的沈知言,“你这是要出去旅行?”   “也不算,我寒假打算去我外公家那边。”沈知言试了试登山包的重量,还能接受,不会走两步路就累得不行。   “很远吗?”   “有一点。”   “要不要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我已经约好车了。”   拒绝了陶然的好意,跟宿舍的三人告别,沈知言踏上了回外公家的路途。   在坐车时就花费了近一天的时间,到了乡镇,已是晚上八点多。   夜晚的丛林很是危险,沈知言决定休整一晚,补充点食物和水,第二天再打车进山。   小旅店的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精神矍铄,下巴养着乱糟糟的络腮胡,据隔壁饭店的老板娘说这老板会苗语。   深山里的苗族一有物资短缺,都会出山与之进行物资交换。   沈知言买了一包比较昂贵的烟,敲了敲柜台。   旅店老板喝多了正在睡觉,呼噜声震天响,桌上还摆着一碟子裹着盐粒的花生,还有半瓶的白酒。   被柜台的响声吵醒,旅店老板迷糊着抬起头,酒气浓郁,嘴角还有流出的口水。   “办理入住吗?”旅店老板还未酒醒,脑袋摇摇晃晃,还没有认出沈知言,说完话就打了个酒嗝。   浓郁的酒气喷洒,差点给沈知言熏吐。   他伸出手挥散,忍着不适询问:“大爷,你知道苗寨怎么走吗?”   如果知道的话,以他做为导游,可以减少苗寨里的人对外人的排斥感。   旅店老板听到苗寨这两个字,浑浊的双眼咕噜一转,慌忙摆手,“什么苗寨,老头子我不清楚,你找警察问路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老板要撇清关系,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什么?   日记里面没有透露外公的名讳是什么,沈知言也不好多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旅店老板,转身上了楼。   旅店老板酒劲上涌,拿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咀嚼,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   许久确定沈知言进了房间后,才小声嘟囔着:“肯定又是隔壁那个婆娘瞎说,二十多年前帮了那老家伙一次,自己差点被他的族人弄死,还是活着好,有酒喝。”   旅店老板嘟囔完,开始倒酒咂摸。   在楼梯拐角,一条黑色的长条动物正吐露着分叉的舌头,等到完全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事情时,快速扭动蛇躯,回到房门口。   蛇的脑袋敲在门上,发出细小的声音,沈知言打开门,往四周看看,再把蛇放进屋。   听到了老板的酒后呢喃,也整理出许多的信息。   第一:旅店老板确实与外公有过交易,很有可能当初就是靠他把自己送到现在的父亲手中的。   第二:苗寨里并不和谐,起码有激进的势力。传输的剧情里,整本都是围绕祝燃和肖竞帆展开,并没有说清楚其势力分布,可能存在危险。   但是不管怎么说,先进去看看,有系统111在前面导航,真出了意外,可以原路返回。   再根据里面的情况,进一步制定下次进入的契机。   手机振动,是陆北深的信息。   陆北深:知言,你到地方了吗?   沈知言:我到了,不过外公家在特别偏僻的地方,不太好找。   陆北深:可以发个定位吗?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   沈知言斟酌片刻,换了个侧躺的姿势,将定位发过去。   反正不是内里准确的定位,发了也无所谓。   二人又聊了会儿,附带一张照片,陆眠身穿白衬衫、马面裙,长发高高竖起,手拿小扇子,颇有一种江湖女侠的风采。   窗外的月亮透过浅色的窗帘,微微的亮光映照出床上人的身影。   月亮落下,太阳升起。   小城镇的人们起得很早,天刚微微亮,就在街沿摆好了摊,各式叫卖声不绝于耳。   沈知言随意吃了点早餐,退了房,这次坐在前台的是一个瘦得脸颊上内陷的男人。   大街上的交通非常不便,好不容易多加打听,才找到一辆黑车。   起初还不愿意送他去青垒山,说是即使是冬天,里面的毒虫毒蛇也很多,吓人得很。   沈知言只好把价格提高了三倍,然后互留了联系方式,约定要回去的时候也是来这里等待。   汽车远去,半拉的登山包拱出一个黑色的小脑袋,正是系统111。   沈知言侧过脑袋,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怎么样?下载的语音包能与周边的蛊虫聊上吗?”   【可以是可以,就是沟通太费劲,需要长期的训练。】   “那你可以吗?饲养蛊虫可是要放在一起厮杀,然后活下来的才是蛊王。”   【作为高位面的系统,这并不难。】   沈知言也对系统111有信心,系统何其多,能脱颖而出的能是什么善茬。   脚踏上石阶,穿过石头做的拱门,柱子上还写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体——本区域毒蛇活动频繁,擅自闯入后果自负。 第106章 苗族少年(10)   一人一蛇没有停留,继续往里深入。   系统111打头阵,他召集周围的毒虫,里面偶尔掺杂一只本土人饲养的蛊虫。   起初并不和谐,它们联合起来阻挡前进的路,密密麻麻的,节肢动物行动的声音,让人不禁后背发凉。   其中有一只大拇指粗细的蜈蚣,主动上前挑衅,他的头部是赤红色的,身体外壳油亮,两个触角左右摇晃。   蜈蚣的体型小于蛇,即使对蛇毒拥有抗性,但是也绝无胜算。   蜈蚣灵巧的身体攀爬在冰凉的蛇鳞上,系统111冷静应对,一口咬在蜈蚣的身体上,注入毒液,没有想过杀死,他想给宿主先收一个强力的蛊虫,这只蜈蚣正合适。   但是蜈蚣并不领情,想钻入蛇口中,试图啃食蛇的内脏,然后破体而出。   系统111当然知道蜈蚣在打什么主意,并不让它如愿,蛇躯紧紧缠紧蜈蚣,再加上蛇毒侵蚀,蜈蚣奄奄一息,但是状态卡在濒死。   沈知言拿了个塑料瓶子,瓶盖上戳了几个洞,再捡起地上的枯枝,做成筷子状,把蜈蚣塞进去。   系统111的英勇身姿,成功征服吓退了周围的虫子。   嘶嘶吐露蛇言,如黑色潮水般的虫群退去,不一会儿一只衔接着一只,形成一条黑色的路标,指引着一人一蛇。   “这也太厉害了,不知道以后的世界能不能给你也安排个角色,我觉得我们合作,必定能干翻主角团。”沈知言满意点头。   系统111仰起头,他承认称王的感觉很好,但是骄傲之下还保留着一丝理智。   【宿主,我们做炮灰反派的任务,就是奔着作死和死遁去的,我们要是真干翻了主角团,可能被几方追杀,然后就连神魂也不会留下。】   越是往里深入,高大的树木遮蔽苍穹,空气潮湿,石头上布满了青绿色的苔藓,一有不慎就会打滑摔倒。   大树下常年铺满落叶,看着只有一层,其实里面很深,可能像沼泽一样,踩下去就上不来了。   虫子们体重轻,不惧这些。   沈知言需要一边开着手电筒照亮,一边用树枝往前探路。   穿过一片密林,幸好没有遇到野兽,也没有捕兽夹,远处重叠的浅淡青山飘起阵阵炊烟。   到这里虫子不敢再往前,堆叠成黑色的小堆。   【宿主,它们不敢再往前了,有克制它们的草药。】   黑蛇顺着沈知言的裤腿一路往上攀爬,最终盘踞在他的肩膀处,脑袋往前探了探。   沈知言肩膀酸疼,拿出一瓶水,倒出一点水到瓶盖里,喂给黑蛇,然后喝掉里面剩余的水。   等喘匀了气,让虫群离开,他们沿着古道前进,幸好现在是午饭点,没有遇见其他人。   按着记忆里的日记内容,沈知言努力拼凑地图,但是看着清一色的吊脚楼陷入了沉思。   银饰碰撞,一个妙龄女子身穿靛蓝色的苗服,上面绣着各式花样,衣襟上点缀着少许银饰,头发上别着一根蝴蝶银饰步摇,走起路来叮当碰撞。   她没有见到生人的胆怯,反而直勾勾盯着沈知言,被对方的长相震惊了一瞬,用生涩的汉语试图交流。   “你不该来这里。”   女子抬起手,一个蝎子从衣袖内爬出,虎视眈眈地盯着沈知言肩膀上的黑蛇。   沈知言特意柔着嗓音说明来意,“我是来找我外公的。”   女子似乎不太懂这个词汇,正冥思苦想。   沈知言补充一句,“就是阿达。”   女子恍然大悟,汉语夹杂着些许苗语,对沈知言也有了些许亲近。   通过系统的实时翻译,原来这个女子叫吴朵笙,她的母亲与沈知言的生母是好闺蜜,连带着两人的孩子从出生就是很好的玩伴。   有一天,沈知言被外公送到镇上,再也没回来。   沈知言借着系统的音译,说着苗语,口音奇怪拗口,吴朵笙听着也很费劲。   “你知道我外公的家在哪里吗?我很想他,想见见他。”   吴朵笙手上的蝎子隐入袖子中,危机解除。   但是它的主人没有抚平一直紧皱的眉心,她还是执拗地想要沈知言离开。   “现在不太平,我觉得过个十几年你再来。”   沈知言摇摇头,“太久了,那时候我不一定还在。”   犹如死亡宣判的口吻,吴朵笙身上的银饰碰撞,上前一步,紧紧捏住沈知言的手腕,蝎子从袖子里钻出,似乎在辨认血管下的鲜血。   “小小说你只是有点贫血,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病。”   小小是这个蝎子的名字,它诊断完就重新缩回宽大的袖子里。   “反正我有不得已要见他的理由。”   剧情里又有个剧情桥段,半个苗寨血统的沈知言理应是不被接纳的存在,甚至是被里面的原住民所排斥。   后来是自己不小心误入了蛊虫养殖洞,在一众蛊虫之中活了下来,他的血液成了蛊王最喜欢的药引。   这个剧情是一笔带过的,连他们这些人的名字都未提及。   反正是最后成了苗寨里人人可驱使的药引子,最终黑化,被蛊虫反噬,然后原住民也受到了波及。   原本是想一把火烧了苗寨的,但是在大山里头,怕火苗遏制不住,伤害正在逃跑的祝燃,所以世界意识更改了剧情走向。   剧情不合逻辑,但是恋爱脑可以不带理智。   沈知言往天上看了看。   吴朵笙也顺着往上看,眼前的小玩伴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纯良的她实在看不懂这是什么情绪。   妈说外面的人都坏得很,心思重,还会骗人,那自己这个小玩伴有半个外人的血脉,也会这样吗?   “看我妈妈的日记本,外人还有一个办法能成为你们的族人,那就是前往蛊虫养殖洞,只要保证三天不死,是真的吗?”   吴朵笙皮肤白皙,透着健康的粉,听到这话,连这最后的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不行,里面很危险!”   她可不想看见小玩伴死去。   沈知言垂下眸子,神色忧郁,连眼尾的红色小痣都变得黯淡。   天空很应景,厚厚的云层恰好遮住太阳,面前的景色变得雾蒙蒙的,像是怎么也擦不掉的磨砂色。   吴朵笙心软了。   “我带你去看,允许你带着它,只是一有不对,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可以吗?”   “可以。”   吴朵笙也刻意躲避其他原住民,把沈知言带到吊脚楼的背面。   那里的潮度很高,但是温度暖和,很适合虫子居住与繁衍。   洞口传来令人牙酸的声音,门口木头腐朽,钻出许多黑色的蚂蚁,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这样你还要去吗?”   “去!”   沈知言脸色不变,迈着坚定的步伐进入山洞内。 第107章 苗族少年(11)   沈语茉的日记里并没有提起这个规矩,沈知言只能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以免在做任务期间突然死掉。   蛊虫养殖洞内漆黑一片,微弱的手电筒灯光能照亮的范围极其小。   沈知言小心谨慎地往前行走,脚底下的土松软无比,偶尔踩到潮湿的枯木,踩塌后跑出许多的蝇虫。   走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距离,前方横七竖八躺着许多方正的箱子,有些被打翻,里面露出少许的野兽腐肉,上面附着许多蛆虫。   它们扭动着肥胖的身体,下一秒被一个不知名的虫子咬掉半个身体,恶心得沈知言胃里翻涌。   此时的蛊虫们还未完全苏醒,更有可能是刚吃完饭,正在睡觉,晚点饿了就是它们活跃的时间。   这反而是沈知言最安全的时候。   【宿主,有没有什么计划?】   沈知言:你能跟它们交流上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称王称霸惯了,没点实力还真不好继续交流。】   沈知言:你能打过它们吗?   【意思是你想靠我取胜?没想过其实我打不了那么多?】   沈知言:开个玩笑,帮我筛选一下技能卡,作用在之前的蜈蚣身上,然后去揍赢它们。   蓝色的光屏内闪烁,正在筛选,最终弹出三种商品。   第一个是大力药丸,食用后可获得“蚂蚁举起大象”的力量。   第二个是圣泉,浸泡后其天赋技能提升,有几率觉醒灵智。   第三个是直接作用在宿主身上的,可以听懂所有生物的语言,但是无法屏蔽。   看着像是第三种更为合适,但是这个在修仙世界御兽可以,毕竟神魂强大,总有办法去屏蔽无用的声音,但是在现实世界,他不敢赌。   最终,沈知言选择了第二种。   【宿主,为什么不选第一个?】   沈知言:你想,蜈蚣出来会先把洞里的蛊虫揍一遍,还是说先把我们揍趴下,跟其余蛊虫一起把我们吃了?   系统111离开数据的温床,而后消耗积分成为实体化,主系统为了真实感,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依靠数据的第一敏锐度。   思考良久,系统111才点点头,吐露分叉的舌头。   沈知言将手电筒放在地上,刚放下就有一对黑色的小甲虫环绕,避开光源,在可接触的地方铸成一道黑色的铠甲。   忍着强烈的不适,他从背包里拿出塑料瓶,里面的蜈蚣依旧半死不活的。   圣泉凭空出现在手上,透明的瓶子里装着半罐的透明液体,里面漂浮着点点荧光,即使没有光源,也散发着一层柔和的光。   拧开瓶盖,将圣泉倒入塑料瓶中,液体刚接触到蜈蚣,蜈蚣的躯体扭动,多足节肢舞动。   待液体倒完,蜈蚣蜷起身体,变成一个小圆圈。   圣泉里的荧光小点逐渐消失,被蜈蚣吸收,它也获得了质的提升。   【宿主,它生出了灵智,此刻在向我们投诚。】   沈知言:还算聪明,不过得长期观察,实在不行,利用完就给它杀了。   【宿主,我给你开通了蛊虫的实时翻译。】   沈知言感觉眼中模糊一片,蜈蚣爬出塑料瓶,爬上他的手背。   红色的脑袋上冒出一个类似于气泡的东西,悬浮了一行字:谢谢主人,我感觉现在很好。   沈知言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你也算半个自己人,既然你的脑袋是红色的,那就叫你小翠吧。”   盘在肩膀上的系统111:……   小翠支起身体,表现得很欣喜,触角友好地挥舞。   山洞里的氛围突然变得不对劲,小翠不安地四处爬行。   沈知言觉得现在整座山洞都活了,手电筒上的甲虫退下,上面留下一些细小的划痕与孔洞。   【宿主,它们要醒了。】   沈知言点了点头,没有去触碰手电筒,为了节省资源,也没有用备用的手电筒。   借着越来越微弱的光,他站到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铺上一层防水布,往直径三米的地方撒了一层厚厚的防虫药物。   不管有没有用,起码能让他有点安全感。   山洞内潮湿度很高,没有合适的木料可以提供生火,不然可以让安全性往上提一提。   躁动持续了将近一刻钟,蛊虫大军出现。   看样子是分成四个阵营。   第一个是黑色甲虫,它们的老大是一个体型比它们大四五倍的大甲虫。   第二个是蛇类,为首的是一条竹叶青,领着十几条红黑相间的赤链蛇。   第三个是蝎子,密密麻麻的,尾巴上的毒刺闪着金属质感的光。   还有一个在山洞顶上,是一群蜘蛛。   进来时沈知言并没有往上看,此时举起手机灯,上面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上面还有一些残余的昆虫尸体。   如果突然掉下一个蜘蛛,他不敢想自己被咬上一口,还能不能存活。   为了以防万一,沈知言撑了一把伞。   几方势力享受完食物,此刻都聚集在沈知言周围,虎视眈眈。   它们一边防范洒在周边的草药,一边派出弱小的蛊虫去试探。   小翠游刃有余,它的毒液与抗药性上升了一个阶层,而且拥有了一些智慧,懂得了擒贼先擒王。   于是收拾完不长眼的小蛊虫,靠着多条腿敏捷度迅速靠近甲虫,紧紧缠着,突破坚硬的黑色甲壳,将毒液注射进去。   没一会儿,大甲虫就死了。   在蛊虫的生存圈子里,胜者为王。   现在拿下四分之一的地盘,小甲虫们谄媚地围着小翠,将它的身体托起,自愿成为轿辇。   系统111从沈知言的肩膀上下来,绿油油的蛇瞳盯着竹叶青,直立上半身。   双蛇身体互相缠绕、推挤、角力。   黑蛇头部扬起,竹叶青低下头颅认输,它的智商比虫子高一点,能感觉到来者不善,没必要为了尊严赌上性命。   剩下的蝎子和蜘蛛扑向两方,四个势力在争斗、厮杀,直到出现最强。   偶尔有一些漏网之鱼靠近沈知言,他淡定地拿起瑞士刀,将脆弱的虫躯一砍为二。   蛊虫们的厮杀惊动了外面的吴朵笙,她还在等沈知言求救,那她会让自己的小宠物把人领出来。   她略微粗糙的双手围成喇叭状,往里面呼喊:“你还好吗?要不要我救你出来?”   沈知言接连砍掉几个小蜘蛛,淡蓝色的血液溅射,他淡定地回答:“不需要,它们都挺友好的。”   吴朵笙挠了挠头,友好吗?每个从山洞里出来的蛊虫都需要喂一些特殊药水,不然就会无差别攻击,不服管教。   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小,分出了胜负,系统111和小翠赢了。   此刻外面的天也越来越黑,沈知言拿出压缩饼干和水补充能量。   他还要继续熬剩下的两天半。 第108章 苗族少年(12)   在山洞里的生活非常煎熬,也很不方便。   沈知言没有那么轴,总是趁着夜深人静时出去捡柴火。   有了火之后,系统111会出去帮着狩猎一些野鸡野兔,勉强打打牙祭。   白天偶尔有本地的居民过来视察。   其中就包括自己的外公——达略。   但是声音并不和谐,外公觉得吴朵笙太胡闹,沈知言什么也不懂,为什么还要让他进去。   虽说是指责,但是也是不痛不痒地说两句,得知沈知言还好好的,又是心疼又是担忧。   这可是自己唯一的女儿留在世上的孩子。   又是独自抚养到三岁,也有了很深的感情。   另一波人比较激进,指责吴朵笙随意带外人进来,就算这个人小时候在苗寨内生活过一段时间。   而且他们特别担忧。   因为作为寨主的达略即将退位。   本来他们这一支极有可能有个人当上寨主。   现在来了个沈知言,也是一个隐藏的竞争对手。   普通人一进山洞里就会被蛊虫啃成白骨,就算是当年蛊术天赋最强的沈语茉,进去也得脱层皮。   如果沈知言安然出来,他们竞争寨主之位的人就多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整合了多方信息,沈知言没有放下警惕。   蛊虫的世界很简单,只要打赢了就成王。   人类不一样,打没打赢,总要阴一手。   果不其然,在山洞的第三个晚上,有人按捺不住了。   沈知言从睡梦中惊醒,强烈的第六感让他掀开盖在身上的厚外套,果不其然,有一只蟾蜍钻到他的衣服里。   蟾蜍身上凹凸不平的皮肤,让他恶心得不行。   小翠脑袋上浮现一个愤怒的符号,上前与蟾蜍打得不分上下。   沈知言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拭被碰到的皮肤,又让系统111检查自己的身体。   幸好醒得快,不然真让对方得逞了。   中了毒一开始可能不明显,但是毒素会经过血液,流经全身,最终死于器官衰竭。   沈知言会在中毒几年后身亡,没人会怀疑到他身上。   现在有个推测,在原本的剧本中,沈知言死亡的理由可能跟这个人有关。   “小翠,做个标记,回头要讨债。”   小翠挥舞着脑袋上的触角,在蟾蜍身上留下淡淡的毒素。   蟾蜍身体麻痹,自知不敌,而其余的蛊虫得知有外来的蛊来挑衅,纷纷苏醒。   最终在驱逐之中,蟾蜍逃离山洞。   这也是故意的,要演戏就演好一点。   “辛苦了,小家伙们,我出去给你们找点好吃的。”   蛊虫们兴奋哗然,相比腐肉,它们更喜欢新鲜的肉。   但是在大山里头,人的食物都很珍贵,自己都吃不饱,何况是给它们。   沈知言在系统111的协助下,当晚出去猎杀了一头个头比较小的野猪。   现在他只需要熬过最后一个上午,那他就拥有了住在苗寨里的资格。   蛊虫们吃饱喝足,山洞内再次陷入沉寂。   还未到大中午,外头就攒聚了一群人,他们说着苗语。   吴朵笙是为数不多会说一些汉语的,她别扭朝里开口:“知言,你已经通过了先祖的考验,可以出来了。”   沈知言收拾好东西,背着重量下去一半的登山包。   山洞外头围着几十个人,身上穿着靛蓝色的苗服,身上的银饰在随着动作碰撞,年轻一辈的人都好奇地盯着沈知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上前几步,他的脑袋被头帕围着,颈部挂着简单的银项圈,外围缀着一圈饰品。   这就是沈知言的外公——达略。   他佝偻着背,年纪大了,又常年劳作,腿脚不便,略有些跛足。   沈知言迎上前,扶住这个令人心生好感的老人。   “孩子,你怎么回来了?”   原属于容器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引发,一股强烈的委屈涌上,脸上湿润一片。   在山洞里无聊时,沈知言没有偷懒,反而学习起苗语,现在讲起来没有一开始的难懂。   “想你了,所以回来了,我想给你养老。”   这也是容器的想法,这位可怜的老人,自从女儿死后,还把唯一的外孙送出去,接受学习,享受时代红利。   但是他没想过,外面的人不比苗寨,苗寨内大家对自己家的子嗣极为看重,虎毒不食子。   粗糙干燥的手掌拭去沈知言脸上的泪水,白嫩的皮肤被蹭得通红。   两人没有多叙旧。   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的男人,脸方唇厚,眼睛内藏着很多事。   经达略介绍,这是村里的下一任寨主候选人之一,叫九翁。   九翁热情地拍了拍沈知言的肩膀,“欢迎回家,孩子。”   小翠从衣服里钻出,触角抖动,脑袋上冒出一行字:这人身上有蟾蜍的味道。   小翠的出现,让大家不禁纳罕,蛊虫培养都是要几年甚至是十几年。   没有懂行的人引领,根本无法入门。   沈知言难道还会无师自通?   系统111从半拉的登山包内爬出,更多的人都按捺不住了,像沸腾的水。   “两个蛊王,难怪能从洞里安然出来。”   “我家小宠物说它们好吓人。”   “达略伯伯家的孩子天赋都不错。”   ……   九翁淡定的神情难以维持,他刚刚感知了一下,蟾蜍并没有得逞。   已经错失了良机,以后想下手就难了,而且沈知言身上还有两个蛊王。   达略:“好孩子,没人教你,你怎么会的这些?”   沈知言腼腆一笑,“它们可能觉得我比较亲切吧,愿意跟我玩。”   凡尔赛的言论,引起了轩然大波。   按照寨规,沈知言已经是苗寨里的一员了,择日需要进行祭祀,拜过先祖,才算真正地回家。   大家簇拥着沈知言回去,一路上有活泼开朗的吴朵笙介绍,他对这里也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这里叫乌仰寨,农作为主,耕织为辅,由于山林茂密,还会集体出动去猎杀一些野生的动物。   这里非常落后,没有通电,更别提网络。   现在山上的条件越来越差,里面一些年轻人也试图与外界接触,但是遭到了九翁这一支的阻挠。   这段信息还是吴朵笙私下里告知沈知言的。   达略的家建在靠山的位置上,房屋用的是杉木,木头与木头之间榫卯咬合,不用铁钉。   屋顶是用的树皮和茅草混用,朴素粗糙。   沈知言被安排到钟璇的房间里,房间内很干净,经常被打扫,窗台上挂着一个木头风铃。   风一吹,木头敲击的声音让心底的烦躁瞬间被抚平。   “孩子,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准备午饭。”达略许久没有跟家里的孩子相处,不懂得说温情的话,只能在物质上去弥补。   “好的。”   目送着身体不协调的外公离去,沈知言没有去帮忙,他也要满足老人家不服老且想弥补外孙的心理。   按照日记的提示,他在床底翻出了一个小箱子。   打开陈旧的箱子,里面是沈语茉给孩子准备的银首饰,首饰下压着一本手札,里面记载了蛊术心得。   手札一样是错字连篇,需要猜测与翻译。   抚摸着上面被铅笔刻印的凹陷,沈知言心头沉重、酸涩。   这个箱子里凝聚了一位母亲的期许,承载着沉甸甸的母爱。   肖临渊真该死啊…… 第109章 苗族少年(13)   “这是你妈留给你的,我一直在找机会送给你,但是后来听说你们搬家了。”   达略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盛着炒腊肉、凉拌野菜、杂粮饭还有几块烤糍粑。   这一盘饭菜对于这里的寨民来说,已经很丰盛了。   沈知言放下手中的小箱子,迎上去,接过吃的,放在陈旧的梳妆台上。   梳妆台的四只脚坑坑洼洼的,上面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好像这间房间的主人没有离去多久。   房间里只有一张板凳,沈知言想让座,却被年迈的外公按下去,站在一旁慈祥地看着自己的外孙吃饭。   “外公,你坐床上吧。”   达略应了一声,坐在床沿。   把沈知言送到肖家后,又过了两年,达略想外孙想得紧,抱着这个箱子,找到旅店的老板,想让他转交。   旅店老板出去没几天就抱着原封不动的箱子回来,告知了一个坏消息:肖临渊一家早搬走了。   兴许是害怕达略他们找来,肖临渊卖了原本的房子,又在别的省买了新房子。   “孩子,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沈知言咽下口中的食物。   “我是看妈写的日记找来的。”   梳妆台与床隔着一段距离,老人的听力大不如从前,粗糙的手掌撑在床上,恨不得耳朵贴在外孙身上。   沈知言清了清嗓子,说话声比之前大了几倍,“然后靠着黑蛇在前面引路。”   “我离开这里的时候还很小,生怕这里的叔叔婶婶不接纳我,所以才求吴朵笙带我去山洞里的。”   “你受苦了。”老人心疼站起身,常年劳作的手掌布满厚茧,轻轻摩挲着沈知言的面颊。   眼前的孙子没有乌仰寨同年龄的小孩强壮,身上也没多少肉,看来那薄情人没少苛待他。   “没关系,以后在这里没人会欺负你。”老人家还以为自己的外孙不仅通过了先祖的考验,还显露出不俗的蛊术天分,寨民们会把他看作自己人。   再者多少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多照拂自己的外孙。   但是不成想,有些寨民阳奉阴违,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最大的目标永远是想控制这小小的一个乌仰寨,只想着除去沈知言这个变数。   “对了,外公,我以后可以自由往返吗?”沈知言夹起一块烤糍粑,一口咬下,外酥里糯,米香味十足。   “一天内回来可以,大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我还在读大学。”沈知言补上一句,“国内知名的大学。”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孩子,不是外公不让你出去,而是寨子里的规矩就是这样。”   “为什么?”   “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   老人还是心疼自己的外孙,“外公可以让你安全出去,只是想再回来就难了。”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后面我来想办法。”岩愈岩   在这里的条件并不好,虽然寨子里也有巫医,但是他也想为这可怜的老人养老。   做的第一步就是利用老人对外孙的疼爱,减少对外界的排斥,以后自己被蛊虫反噬而死之前,能给老人创造一个好的养老环境。   沈知言吃了几天的压缩饼干,以及调味料稀少的野味,不仅烧胃,而且嘴里还淡淡的。   现在吃完了一桌子的好菜,他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谢谢外公,饭菜很好吃。”   老人就喜欢看自家的孩子吃饱饭,笑得露出缺了几颗的牙齿。   沈知言主动收拾,还是被拦下了。   窗前的木质风铃被风吹得发出闷响,越是靠近夜晚,天气便慢慢转凉。   “我来收拾,下面灶头上烧了热水,你准备一下去洗澡。”   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达略下了楼,沈知言准备好换洗的衣物。   灶头上烧着热水,沈知言打开盖子,水汽熏得他脸上发烫。   他拿起葫芦瓢,将水舀到木桶里,再兑上水缸里的凉水,提着木桶来到简易的浴室内。   说是浴室,其实只是用防水的帘子做了个遮蔽。   洗好澡,沈知言将灶头上的热水灌进热水瓶中备用。   回到房间里,达略正哼哧哼哧地跪在床板上铺床。   老人怕外孙睡不惯硬床板,跟人多借了一床棉被铺在底下。   床被松松软软的,散发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孩子,你先休息,明天晚上带你举行仪式。”   沈知言乖巧点头。   达略留下一盏煤油灯和火柴,就走了。   他作为寨主,明天晚上的仪式也是他来主持,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   等人走远,系统111和小翠从包里钻出来,熟悉着周围的环境。   山上没有通网,没有任何的娱乐项目,耳边听着大自然的声音,沈知言睡得很香甜。   祭祀礼仪准备了一天,达略拿出自己年轻时的礼服,沈知言能勉强穿上。   身上没有戴太多的首饰,只从钟璇留下的小箱子里挑了几样戴身上。   山坳中的平坦祭坪上,楠木大木鼓安放在场地正中。   清冷的银月挂上枝头,中央的篝火剧烈燃烧,飞溅出点点火星,芦笙低沉的鸣响回荡山谷。   全寨男女身着祭祀盛装,按辈分围成层层圆环,踩着鼓点缓缓踏歌而行。   陶碗盛着糯米饭、米酒,整齐地摆在地上。   达略头缠黑布帕,手持竹香,口中低声念古老祝词。   沈知言接过竹香,跟在后面重复祝词。   竹香插上香炉,礼成。   苗族人能歌善舞,祭祀先祖之后,还会继续延续这场盛大的晚会。   气氛热烈之时,两个巡逻的苗族青年扶着一个外来者走来,音乐声戛然而止。   看其穿着的布料,家里条件殷实。   被扶着的男人腿上受了伤,军绿色的裤腿被血浸湿,上面草草地缠着几圈红白色纱带。   两个青年嘴里嘟嘟囔囔的,与寨子里的中年人争吵。   推搡间,被扶着的人摔倒在地,但是他仍旧一声不吭。   达略放下手里的烟斗,横亘在两方的中间。   “别急着吵,先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在外围发现了这个人,他从山上摔下来了,我们怕他被野兽吃掉,所以带回来了。”   苗寨里的年轻人对外人没有那么大的排斥,出于善意,于是把人带回来了。   篝火炽热,借着火光,沈知言看到了外来者的脸,是陆北深!   “北深?”   沈知言拨开人群,上前把地上的人扶起来,“你怎么来了?”   “你一直不回消息,害怕你有危险,我不放心,所以来找你了。”   寨子里的人听不懂汉语,大部分人表情不善,乌泱泱地围上来。   “爷爷,这是我朋友,因为担心我,所以不小心误入这里。”   “你带他过去休息一下。”   达略手指指了指旁边,与几个说得上话的人在一旁开会。   大部分是九翁那一边的人在指责,达略缩着脖子沉默地抽着烟。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陆北深一瘸一拐的,疼得声音都在颤抖。   “别害怕。”   事情是有点麻烦,沈知言看实时翻译。   他们商量出一个解决方案:遵从寨规。   外来者进入乌仰寨,都需要喝一杯泉水(掺着蛊虫的水),再把人放出去。   这泉水能让外来者记性变差,寿命减半,变疯变傻,最终死亡。 第110章 苗族少年(14)   扶着陆北深的两个青年担忧地靠过来,说着苗语,怕他听不懂,还用手比划。   吴朵笙轰走两人,解开陆北深缠在裤腿上的纱布,鲜血半凝,看着可怖,其实伤并不严重。   这只脚肿成了馒头,脱鞋子时都得小心。   吴朵笙半蹲下身,头顶的头冠银饰碰撞,宽大的袖子里爬出一只蝎子。   陆北深“害怕”地靠在沈知言的肩膀上。   旁边的两个苗寨青年面面相觑,这个外来者摔下来的时候,再疼也没有叫出声,面对他们养的蛊虫伙伴,更没有露怯。   怎么看见蝎子就像一只受惊的猫?   蝎子尾巴上的毒钩在踝周蛰了几下,吴朵笙随后敷上捣碎的草药。   “这段时间不要沾水,也不要穿不透气的鞋子。”   吴朵笙是乌仰寨内有名的巫医后代,它用蝎子止痛,再辅助草药消毒止血。   “这个脚过几天才能抹活血化瘀的药膏。”   “谢谢你。”   “不要害怕,我们会送你出去的。”吴朵笙摇摇头,说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语。   陆北深丝毫没有放下戒备,他来之前查阅过资料了,生苗是很排外的。   战乱时,他们的祖先带着族人躲进深山里避祸。   深山里毒虫多,所以他们运用自己对草药的认知,驯服一部分虫子,再利用它们驱逐其他的虫子。   但是太平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偶尔有些不怀好意的人进入这里。   为了寨民的安全,大家培育了“泉水”。   现在已经是法治社会了,他们的思想太落后,依旧维持着老一派的思维,封闭自我,不肯接触新鲜事物。   这也就罢了,他们还不准自己的下一辈去接触。   沈知言拉起陆北深的手,手指在他的掌心下一笔一划地书写,“不要喝他们递过来的水。”   后者身体被篝火映照得通红,悄悄握紧即将抽离的指尖。   那边的小型会议已经结束,达略把烟斗在鞋跟上抽了抽,烟灰掉落。   他们不愿意当这个坏人,只能由他来。   九翁那一支的族人端来一个陶罐坛子。   达略把烟斗别在腰上,打开盖子,小心地倒出来一碗泉水。   人群散开,让出一条道路,达略身躯摇晃,手上的泉水在颠簸中晃动,里面微小到难以看见的蛊虫如海上的一叶扁舟,在上面荡漾。   “外来的孩子,这是泉水,我代表乌仰寨欢迎你。”   沈知言驱使小翠装作失控,掉落在地,引起蛊虫们的恐慌。   会养蛊的寨民只觉得自己的蛊虫开始四处爬行。   人群中掀起一阵疑惑,“满月还没来,这是怎么了?”   大家打开随行佩戴的香囊,往蛊虫里撒了点草药沫。   沈知行趁机站起身,靛蓝色的礼服遮挡住陆北深。   就在这间隙里,陆北深把碗里的泉水倒在草丛中,连手也小心避开触碰,就怕这蛊虫能突破皮肤屏障。   蛊虫引起的骚动很快被平息,小翠挥舞着触角,脑袋上飘着几个字:要奖励。   沈知言戳了戳它的红色脑袋,盘算着明天出去狩猎,小翠爱吃新鲜的生肉。   大家转头看见陆北深的碗里空了,都放下了心。   宴会没有再进行下去,天色渐晚,大家把祭祀的东西都搬进屋,扑灭篝火。   燃起的一盏盏煤油灯,就像是一只只明灭不定的萤火虫。   陆北深行走不便,他背着登山包,手上拿着煤油灯。   沈知言沉默着将他背在背上,艰难地往前行走。   等人渐渐少了,陆北深才一股脑问出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不让我喝那碗水,是有毒吗?”   “里面有寄生虫,喝了你就会变成傻子。”   后背上的吸气声响起,沈知言勾起唇角。   煤油灯驱散黑暗,静谧的环境下,耳边的喘息声尤为响亮。   沈知言一脚踩在木楼梯上,“你独自前来,实在太莽撞了,跟家里人说了吗?这里没有信号,你之后怎么跟家人联系?”   陆北深喉咙间溢出笑意,胸腔震动,让沈知言的后背也在微微颤动。   “我有定位的东西,只要我没有毁掉这个定位,那他们就知道我是安全的。”   有钱真好,换做是沈知言自己,如果不是有系统傍身,还有剧情的力量,早就在这林子里发臭了。   “过几天等你能走了,我就送你出去。”   “你呢?不跟我一起走吗?我总觉得他们对你的态度也怪怪的。”   “放心吧,我在开学之前就会回去。”   聊天的功夫,沈知言把人背到房间里,点燃另一盏煤油灯。   下楼折返几次,他拎着两瓶热水瓶、一小桶冷水和一块干净的方块布料上来。   “你带衣服了吗?”   “带了。”   “你先擦擦身体,我去给你热点吃的。”   陆北深身上都是泥土和血,非常埋汰,受伤的腿不能碰水,最好的就是让他自己擦拭身体。   防止陆北深尴尬,他出去时把门也一并掩上了。   他不怎么会使用灶头,还是让系统111搜索的教程,往里架好柴火,许久才成功生火。   把熏腊肉重新热了一遍,晚上不好蒸米饭,于是往锅壁上贴了两块糍粑。   计算好时间,他把吃食端上楼,隔着门询问:“北深,你擦好了吗?”   “好了,进来吧。”   沈知言推开门,陆北深已经换上干净的衣服。   他放下吃的,转头收拾起热水瓶和木桶。   方块布料不太吸水,陆北深洗好头后,一直没有擦拭,发梢滴着水,水珠滴入衣服里,洇湿一小块地方。   沈知言拿出自己只用过一次的柔软毛巾,盖在陆北深的脑袋上,“好好擦干,这里湿冷,容易头疼。”   门再次被掩上,煤油灯飘忽不定,陆北深深邃的眼眸漆黑一片。   他拿起毛巾放在鼻子上猛吸一口。   上面还残留沈知言的味道,陆北深的双颊攀上病态的潮红。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沈知言只是感激。   但是沈知言就像是一个宝藏,总能出现令他心动的宝物,不知何时心已经完全沦陷。   明知道不可行,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沈知言知道自己是这种人,应该会避之不及,并且厌恶他的吧……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今天见了沈知言的家长,这些亲戚邻居也非常友好,他觉得离沈知言又近了一步。   就是登门的礼物还在车上,不好带进来。   这点做得不够好,需改进。 第111章 苗族少年(15)   沈知言借着柴火的余烬重新煮了一锅热水,全舀进热水瓶中。   到后半夜,达略才回来。   他看见沈知言还未休息,惊讶了一下,拿起架子上的干毛巾擦了擦头发上的露水,“怎么还没有休息?”   “我在等你。”   达略心里一暖,自从女儿去世之后,家里等他回来的灯就已经熄灭。   现在外孙回来,那盏熄灭的灯又重新亮起。   “我给你留了热水,睡前泡泡脚睡得更香。”   沈知言端着洗脚水过去,旁边放着一瓶装满热水的热水瓶。   “好,我慢慢泡,你赶紧去休息吧。”   达略把人劝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沈知言,“你那朋友只能委屈跟你睡一起了,被子不够的话,我再去借一条。”   沈知言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够的。”   还好床足够两个成年男性躺下,被子也足够大,除非是其中有个人睡姿很差。   回到房间,洗漱好的陆北深规规矩矩地坐在凳子上,像是新婚夜等丈夫回房的妻子。   “你回来了。”   陆北深转过头,毛巾已经整齐地叠在梳妆台上。   “房间不够,这几天你得跟我睡在一起了。”   沈知言将衣柜里的芥麦枕拿出来,放在另一半床上,上面垫上一层枕巾。   话落,陆北深顿觉全身上下血液翻涌,脑袋都要冒烟了,手脚不知道怎么放比较合适。   “我睡觉应该是比较老实的,不会踹到你,但是以防万一,得拿个什么隔开。”   东找找西找找,最终找到了一个充气颈枕。   陆北深很不愿意这么糟蹋沈知言的东西,但是拗不过,还是乖乖将颈枕垫在受伤的脚上。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衣服与被子的摩擦声,静得可以听见耳边另一道轻微的呼吸声,静得可以听见胸腔里抑制不住的震耳欲聋……   窗户年纪大了,关不严,偶有夜风顺着缝隙钻进来。   但是两个成年男性的躯体贴在一起,体温炙热,反而让陆北深的手心沁出了一层汗。   身边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即使屋子里漆黑一片,另一个人始终歪着头用眼睛慢慢描摹对方的五官轮廓。   他不用担心想不起那线条,反而平时经常回想、经常梦见,对方的一颦一笑无时无刻都在脑海中回放。   这比当年痴迷小提琴疯狂多了。   但是沈知言不是物品,这是活生生的人,不能自私到把人关起来,日日夜夜放在眼皮子底下欣赏。   想着想着,不知何时,陆北深也陷入了沉睡。   冬天,乌仰寨的寨民都提前囤好了食物,天气较为寒冷,重劳动较少。   早上,达略没有叫醒两人,灶头上温着饭菜。   他被寨民叫去帮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窗外的木头风铃敲击,冷冽的寒风卷着雪,拍打在窗上。   陆北深醒来的时候,被子紧紧掖在脖子上,身边的床铺早已凉透。   他坐起身,床上的热气消散,感觉到了丝丝的寒冷。   他套上厚衣服,穿上地上的草鞋。   楼下,沈知言烧了点热水在洗衣服,水缸早已挑满了水。   也不知道他这么瘦弱的身体,怎么有力气干这么多活的。   “你醒了?等我洗完就吃饭。”   这个天洗衣服自然是很难干透,甚至会结冰,所以沈知言临时搭建一个晾衣服的场地,尽量借着灶头上的温度稍微烤一下衣服。   晾好最后一件衣服,搭好饭桌,两人安静地吃饭。   外面小雪飘飘扬扬,在地上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边下边化,这时候气温很冷。   寨民们要想办法给山洞里的蛊虫保暖,他们变得繁忙。   就连小翠都变得懒懒的,不怎么活跃。   系统111陷入了半冬眠,整天盘在被子里睡觉。   一开始陆北深还会被吓一跳,后来也就习惯了。   他向来是爱屋及乌。   雪下了两日,越下越大,积雪也慢慢变厚。   沈知言多了一份工作,那就是清理房顶上的雪。   厚雪落下,沈知言感觉后脑勺被雪球击中,一转头是穿着厚厚夹衣的吴朵笙。   她笑着露出两颗虎牙,眼睛澄澈,手上还捏着一个小小的雪球。   “你搞偷袭?”   “哪里是偷袭,我是光明正大的。”   沈知言放下长棍子,蹲下身,也开始制作雪球?   他没有刻意去扔,反而经常失手,身体敏捷,不断躲着雪球的攻势,在雪地里留下杂乱无章的脚印。   二人玩得不亦乐乎,欢笑声传到了楼上的房间里。   陆北深扶着墙壁一蹦一跳地挪到窗边,微微掀开窗,透过细缝,看着一对俊男靓女在打闹。   沈知言此时穿着的也是苗族的服饰,是达略特意找人裁制的。   冬季的衣服不看重合身,只要保暖。   站在楼上的陆北深,眼睛仿佛要把楼下的景象瞪出两个洞,心中妒火中烧,胸口闷闷的,俨然看见一个妙龄女子勾引自家的丈夫。   他故意推开窗,寒风灌入房内,这动静也让打闹的二人抬起头。   “知言,我的脚好痛……”   吴朵笙拍了拍手上的雪,“哦对,我是来送药的,差点给忘记了。”   她从腰间的随身锦囊里拿出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满满的药膏,递给沈知言。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陆北深关好窗,乖巧坐好。   眼神触碰到吴朵笙的时候,心中不乐意,但对这个治疗自己腿伤的小姑娘又怀着感激。   两种情绪作祟,就像两个小人在打架,不分上下。   因为陆北深听不懂苗语,所以吴朵笙只能嘱咐沈知言。   “要先把手给搓热了,然后挖一小块,在掌心预热,然后慢慢抹到脚上。”   “好,我知道了。”   沈知言半蹲下身,掀开陆北深的裤腿。   陆北深哪能真让沈知言帮自己抹药,缩起腿,带着歉意地开口:“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来就好了。”   吴朵笙袖子里的蝎子爬上床,与正盘成一团的黑蛇打招呼。   经过陆北深时,身体微微停滞,然后爬回袖子里。   吴朵笙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等着陆北深上好药,就要告辞。   作为主人家,沈知言把人送到楼下。   “你的朋友应该没有喝那碗泉水吧。”吴朵笙没有弯弯绕绕,直接将话挑明。   沈知言脸上的表情不变,“你们那天不是看着他喝的吗?”   “我的蝎子没有感受到他体内的蛊虫,你不用着急否认,我们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再否认也没有意义,如果吴朵笙都能察觉,那么其他寨民也能察觉。   “我知道你不会待在这个小地方里,所以你决定要走出去的时候,也为我们找个安家的地方。”   “我可以相信你吗?”   “你可以信我,我会帮你。”   吴朵笙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而且寨子里不止她一个人想要出去。   也许可以做个同盟,帮助沈知言演完剧本里的最后一幕戏。 第112章 苗族少年(16)   “好,我答应你。”   得到准确的答案,吴朵笙莞尔一笑,离开时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兔子。   靛蓝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中。   吴朵笙的药膏非常有效,第二天陆北深就可以正常行走了,就是不能太用力。   他对前两天打雪仗的事耿耿于怀,于是趁着雪停,拉着沈知言在下面堆雪人。   雪人不大也不小,眼睛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头点缀,手臂是用的长短和形状相似的树杈。   食物珍稀,所以没有使用胡萝卜做鼻子。   达略被请去喝酒,此刻醉醺醺的,打着酒嗝回家。   沈知言上前扶住满身酒气的老人,“怎么喝得这么多?”   “他家儿媳过半个月就要生了,今天高兴,多喝了两杯。”   “我还说我外孙回来了,以后也会娶个贤淑的孙媳妇。”   达略脚步趔趄,迎面撞见丑丑的雪人,唬了一跳。   “这是什么?这么丑。等来年开春了在地里也摆一个,肯定能把鸟吓跑。”   陆北深搓了搓被冻得通红的手,眨着被雪覆上一层的睫毛,他知道老人在评价雪人,但是没听懂说了什么。   “知言,外公说什么呢?”   沈知言抿着嘴,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外公说这个雪人还挺好看的。”   陆北深眉眼弯弯,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打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不是因为这个夸赞高兴,而是看见沈知言笑,他也会不自觉露出微笑。   老人一手拉着自己的外孙,一手拉着外孙的朋友,嘴里念念叨叨:“外面多冷,进屋暖暖。”   沈知言扶着老人回房睡觉。   厨房火盆里的柴火燃得正旺,陆北深在柴火堆里拿出两根木柴往里加。   苗族最重要的新年是苗年,早于汉族的春节。   达略听闻沈知言过来是想找他过年,老人不忍心扫外孙的兴,学着汉族的习俗,贴红纸、准备年货,给两个孩子银如意当做过年的红包,礼轻情意重。   雪渐渐地停了,陆北深在乌仰寨里住了近两周,腿脚好全了。   九翁原本安排了自己的人把陆北深送走,吴朵笙主动揽活,带着几个交好的年轻人陪同。   人的一生总会生病受伤,所以巫医在乌仰寨里地位超然,大家都会给几份薄面。   陆北深面临离别,抓着登山包的手微微用力,青筋凸显,跟在寨民身后,一步三回头,两人像是再也不会见面那般。   这样的姿态更让寨民们更加安心。   吴朵笙回头冲着沈知言眨眨眼。   下一秒沈知言的视线就被陆北深微红的双眼占据。   他第一次见这位如朗月般的青年如此脆弱,离别难道比身体的的伤更加疼吗?   “这里没信号,提前跟你说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有了吴朵笙这个向导,出去的路不仅距离短,而且很安全。   陆北深跟在身后,默默地记下路,他的记性一向很好。   吴朵笙几人只把他送到森林口,用不标准的汉语,连带着手比划,“下面得你自己走了。”   “谢谢你们,再见。”   “再见。”   挥手告别,陆北深绕过几个小山坡,进入一个地势低洼的草地,野草挂着露珠,踩在上面,裤腿和鞋子湿了一大片,布料紧紧地贴在小腿上。   在雾气面前,肉眼很难看清前路,但是他靠着几个比较明显的标记找到了自己的车。   陆北深掏出钥匙,打开车门,把登山包扔进后座,比一开始带去的重量重了不少,里面都是达略和沈知言塞的一些土特产。   他给手机充上电,信号涌入,手机被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轰炸,但是他并没有着急回复,而是打开电脑。   一通操作下,屏幕上出现一个地图,地图的中央闪烁着一个显眼的红点。   其实他耍了个心眼,特意将新年礼物摆放在房间的梳妆台上,那是一个手表,赌的是沈知言会随身佩戴。   手表里面装了一个定位系统,加了高科技,能自动检测生命体征,只是不显示在手表里,而是显示在自己的程序内。   这个设计还是在陆眠的绑架事件之后,他自己制作的程序,只不过送陆眠的是一条普通的手链。   由此可见,他真的很害怕沈知言出现危险。   确定好程序能运转,他才开始回复信息,待汽车预热完毕,驱车离开。   黑色的车在雾气中变成一个芝麻粒,几个靛蓝色的身影显现,是吴朵笙几人。   “他会帮我们吗?”一个额头上有个疤痕的青年看向为首的吴朵笙。   “会的,他答应过我的。”吴朵笙笃定,“达略伯伯一家都很讲诚信。”   ……   沈知言接下来的时间都在寨子里学习,再结合沈语茉的笔记,对蛊术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手表上的日期临近开学,离开苗寨迫在眉睫,达略纵有万般不舍,还是在夜深人静时把人送出去。   沈知言有点担心自己的离去会给达略带来危险,九翁那些人经常有意无意过来套话。   “外公,我们去镇上住上一晚,明早你再回去吧。”   “不行,九翁他们会起疑。”   “他们会不会为难你?你放任我离开,没让我喝泉水,也是违反寨规的。”   达略吸一口烟斗,烟丝的火光将他微微下垂的双眼照亮,狡黠得像一只偷吃鸡的老狐狸。   “我什么时候放你离开了?我明明在别人家里喝酒。”   沈知言放下心,在有信号的地方给黑车司机打了电话,依旧是出了三倍价格。   达略目送着汽车离去,在原地抽了许久的烟,最终凝聚成一声叹息。   习惯了外孙的存在,对方一离开,他又成了个孤寡老人。   脚踩过还未化开的雪堆,在静谧的森林中发出沙沙的声音,一个身影举着微弱的煤油灯,摇摇摆摆地走进去。   沈知言的出现让正在独酌的旅店老板吓了一跳,长这么帅气的客人很少,所以他的印象很是深刻。   “老板,我要住一晚。”   系统111的黑蛇躯体太招摇,躲在背包里不敢探头。   小翠对外界比较好奇,钻出衣领,一抹红色刚出现,就被沈知言的手掌盖住。   旅店老板揉了揉眼睛,手指上的酒液碰到眼睛,辣得疯狂眨眼,直掉眼泪。   摸索着去旁边的洗手池洗了一把脸,冷水让他的酒醒了一点,好像那大蜈蚣的出现,只是他喝醉了酒眼花。   他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着谄媚,帮沈知言办好住房手续。 第113章 苗族少年(17)   冷风灌进衣领,呼出的气模糊了双眼,沈知言风尘仆仆,面上尽显疲态。   开学前的火车票并不好订,他守了一整晚的手机,终于抢到了一张站票。   青垒山的交通非常不方便,天还未亮就要步行前往公交停车场等车。   沈知言感觉屁股都要颠麻了,才到火车站。   到学校时,已是半夜。   明天才是正式开学的时间。   幸好他提前几天离开乌仰寨,不然还不一定能准时到达学校。   沈知言已经很累了,但是他还不能立马休息,要把床位打扫一番。   开学前的寝室纪律比较宽松,灯光错落有致,宿舍内偶有说话声。   沈知言乘坐电梯,回到宿舍,只见门没有锁,宿舍内也没有开灯。   他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回来的,没想到还有人更早。   推开门,就见靠近门的床早已整理好,遮光帘子拉得严实。   他没有立马开灯,而是打开手电筒,尽量不惊扰正在睡觉的舍友。   侧耳倾听,里面的呼吸声绵长轻缓,似乎被门口的冷风惊扰,微微翻了个身。   沈知言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放下登山包,开始整理东西。   “是谁回来了?”床板嘎吱几声,陶然坐起身,拉开帘子,避开手电筒的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软绵绵的,少了平日里的尖锐。   “是我。”沈知言没有再压低声音,把手电筒挪开,光口对着另一边的墙上。   “等等,我开下灯。”   在黑暗里,陶然抓了抓蓬松的头发,下床穿上鞋子,眯着眼在墙壁上摸索开关。   “啪嗒”一声,灯光亮起。   沈知言将手电筒关闭,他的桌上放着柿子干、熏腊肉、菜干、糍粑等特产。   “你家离学校这么近,怎么过来这么早?”   陶然打了个哈欠,非常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柿饼吃。   “你们三个住得太远,作为舍长,我帮你们把被子都晒了。”   “舍长,你也太好了。”   虽然被子收纳在袋子里,不沾灰尘,但是始终有一股味道。   除了陶然,其他三人住得远,抢的票要么是晚上,要么是凌晨,都没时间晾晒。   宿舍里的床都是上床下桌,果不其然,装被子的袋子挪了个位置,里面的被子松软暖和。   陶然拍了拍手上的柿霜,表情不自然,“我知道你去外公家,也不方便洗床上套装,就自作主张帮你买了一套,都是拆封洗好的。”   他拍了拍脑袋,拉开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放在桌上。   上个学期,两人的关系并不好,即使后来陶然知晓沈知言的原生家庭,作为舍长,对他颇有照顾。   但是做到现在这样细致,也让沈知言心里一暖,“谢谢舍长,等过两天,我请你们吃饭。”   “请我就好了,怎么还带上他们。”陶然不满,嘴上嫌弃,但是嘴角挂着愉悦的弧度。   “校门口不是开了家麻辣烫吗?我们去吃这个。”   答应下来没有多久,陶然就后悔了,几个男生的饭量本来就大,一顿下来也要花不少的钱。   “吃炖菜或者火锅也好。”沈知言拿着湿抹布擦拭木板,“放心吧,我当家教的工资也发了,不会打脸充胖子的。”   “那就好。”陶然把新的抹布传递上去,替换掉脏的那条。   忙到快天亮,沈知言才有时间睡觉,拒绝了陶然去吃早餐的邀约。   他这两天为了赶车,累得腰酸背痛的。   等宿舍里没人,系统111和小翠才有了时间出来望风。   没闹腾多久,陶然吃饭回来,另外两个舍友也相继回宿舍。   陶然的食指竖在唇边,指了指沈知言的床位,他们比了个ok的姿势,然后都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   “叩叩叩”,宿舍门被敲响。   一个清秀的青年忐忑地站在门口。   陶然转过头,翻了个白眼,不耐地用舌头顶了顶腮。   门口的肖竞帆四下张望,对上陶然冰冷的眼神,他错开对视,还是有点怵这个用鼻孔看人的陶然的。   “请问沈知言在吗?我找他有事。”   “他在睡觉,你不要打扰他。”陶然收回目光,双腿架在书桌上,继续玩手机里的小游戏。   正在整理床铺的陈墨池和田敬昭对视一眼,没有搭理肖竞帆,继续手头上的事情。   肖竞帆从小就是被家人和祝燃宠大的,因为长相中上,也有一些追求者,他第一次遭受这种无视,心里有些不悦。   他没有经过同意,擅自进屋,想要进去把人叫醒。   陶然后收回腿,站起身,颀长的身体挡在肖竞帆面前,像一堵高墙。   肖竞帆退缩了,微微后退半步,扩大声音,“我有很急的事找我哥哥,你做什么?”   系统111冰凉的鳞片贴着沈知言,试图叫醒。   刚刚检测到新的剧情点来了,里面有沈知言的戏份。   沈知言的睫毛轻轻颤抖,迷茫地睁开眼,自然也听到了肖竞帆的吵闹。   他转后头看了一眼床尾。   黑蛇秒懂,长条的身体轧过柔软的被子,特意歪扭路线,身躯撞了一下小翠,一蛇一虫跌跌撞撞地躲进床尾的被子里。   沈知言伸了个懒腰,拉开床帘。   正在对峙的两人仰头看着沈知言。   沈知言手扶着床沿,懒洋洋地问道:“找我什么事?”   肖竞帆以前习惯了俯视沈知言,把暗恋日记公之于众后,他们的位置对调,现在是由沈知言俯视他。   这让他非常不爽,连带着语气也带着埋怨。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知不知道爸妈都快担心疯了,就差报警了。”   “就差报警?这不还没报警么。”   “你这段时间到哪儿去了?”   “去我外公那里啊。”   沈知言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的。   肖竞帆的表情逐渐崩裂,瞳孔放大。   沈知言用两人才能听懂的话,继续讲:“肖临渊不敢回去尽孝,那只好由我这个做外孙的回去了。”   这话落在肖竞帆的耳中就是:我回去学下蛊了,你们等死吧。   这兄弟两个打着机锋。   陶然觉得自己可以听懂,但是又无法理解,总觉得话里有话。   紧接着门口又出现了一个讨厌的人。   陶然嗤笑一声,“哟,今天是怎么回事?臭鸡蛋都来一个篮子里了。” 第114章 苗族少年(18)   五人,十双眼睛,全都看向宿舍门口。   祝燃神情憔悴,嘴唇干燥皲裂,上面可见血丝。   肖竞帆转过头,收回目光,眼睛无处安放,“反正你有空就回家吧,爸妈都挺想你的。”   沈知言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在肖竞帆和祝燃的身上来回看。   这两人的状态不对。   他回想了一下世界意识拟定的剧本,这时间点,两个人还在暧昧拉扯期,并没有确定关系。   或者说祝燃一直在暗示,肖竞帆一直在逃避。   因为肖竞帆觉得没玩够,还不想被一段关系所绑定。   这也是主角受还没有完全成熟的表现。   在这段拉扯的时间内,陆北深对肖竞帆产生了好感,后来还出现了一个富二代追求者——顾淮亦。   在三个男人的轮番攻势下,肖竞帆举棋不定。   祝燃想出了一个馊主意,假装跟沈知言交往,让肖竞帆吃醋。   也是这时候肖竞帆察觉自己喜欢祝燃,开始表明心意。   就这样你追我逃,在男配和反派的阻碍下,两人的感情一天比一天好,最终在一起了。   双方父母也很开明,祝福两人。   小翠坚硬的外壳紧贴着沈知言的小腿,把他的思绪拉回。   站在门口的祝燃呆呆地看着肖竞帆,嘴唇哆嗦,似乎在酝酿着极大的情绪。   “你们搁这演偶像剧呢?”   陶然受不了这两人相对无言的氛围,冷笑一声,开口嘲讽。   “你也来找沈知言?”   祝燃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微微摇头,“我来找竞帆。”   这似乎是一个火苗,点燃了肖竞帆这个煤气罐,一下子就炸了。   肖竞帆:“我不是跟你说得很明白了吗?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祝燃:“那你们那天为什么抱在一起?”   肖竞帆:“我那时候不小心摔了,他扶着我。”   祝燃:“好,这个可以解释,那你天天坐他的豪车出去玩,也是正常的吗?”   一个宿舍的人都支起了耳朵,陈墨池和田敬昭放下手中的东西,跳下床,一左一右站在陶然边上勾肩搭背。   陶然也不嘲讽赶人了,拿起桌上拆开的薯片。   几人咔哧咔哧地吃着薯片。   正在争吵的两人酝酿着情绪,回头看见四个吃瓜的目光。   肖竞帆臊得脸红,急匆匆推开挡在门口的祝燃。   这通闹剧戛然而止,一个宿舍的人怀着遗憾继续做手头上的事情。   沈知言拉上帘子,想继续补觉。   “叮咚”,手机亮起。   被子拱起的小包从床尾移动到床头,冒出一个黑蛇的脑袋。   系统111凑到手机旁,一同看手机屏幕。   沈知言的圈子很小,拉黑了肖家之后,聊天软件几乎很安静。   现在状态栏弹出一个好友申请。   一个叫“谷子”的人发来申请,申请的理由是:兄弟,我们互帮互助,我帮你追祝燃,你帮我追肖竞帆。   这人应该就是肖竞帆的追求者——顾淮亦。   沈知言戳动屏幕,接受了好友申请,然后把手机往旁边一放,继续睡觉。   醒来已经是下午,舍友都出门了。   桌上放着饭菜,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午饭记着吃”。   字体出钩锋利,看字迹应该是陶然留下的。   真是一个好舍长。   沈知言打开盒饭,想起刚添加的顾淮亦。   一解锁手机,就见一个小红点,有十几条消息。   “你好,我出100w,你去把你的普男竹马追到手,这就当你的追人经费。”   “如果你能帮我追到肖竞帆,我再给你100w。”   “喂,你怎么不说话?”   ……   接下来的十几条信息都是表情包,可忽略。   剧本里,他得接受这个合作请求。   一方面是受钱的利诱,可以逃离原生家庭;另一方面是对祝燃的感情偏执。   正好他需要这笔钱,有了前几世做生意的眼光与嗅觉,他可以拿钱去做投资。   这样外公的养老钱、吴朵笙等人出了乌仰寨的安置费也都有了。   就当这笔钱是借的,以后回本了还可以还给顾淮亦。   因为顾淮亦以后会破产,这笔钱虽然对他们这种有钱人而言很少,但是苍蝇再小也有肉。   沈知言夹起一块红烧肉,再塞了一口米饭,回了一个“好”字。   对方回复得很快。   “老天爷,你终于回复了。”   “卡号发来。”   沈知言发了一串数字过去,没多久,就收到了进账短信,自己本来的存款成了里面的零头。   “约个时间见面吧,我们制定一下计划。”   沈知言看了看课表,回复道:“明天下午五点,地点你来定。”   两人敲定了最终的见面地点,是在校外的一家高级餐厅,菜不仅好吃,而且私密性很高。   盒子里的饭菜一扫而空,沈知言靠在椅背上,一转头就与一双蛇瞳对上。   “忘记还有你们了,我得租个房子,你们住在宿舍还是太危险了,被人撞见会很麻烦。”   【宿主,我们多可爱。】   小翠的触角晃动,冒出了一句话:“就是就是!”   可爱?现在系统111的脑子只有杏仁大小,沈知言也不跟他计较。   代入它们两个的视角,这些人类不仅不觉得它们可爱,而且还一直叫,抱头鼠窜。   沈知言收拾好盒饭,扔进垃圾桶里,他把黑蛇和蜈蚣都塞进书包里,出门找房子。   开学第一天,刚好是周一,学校里怨气冲天。   下课铃声响起,大家才扬起解脱的笑容寓家。   沈知言现如今上课不敢带蛊虫,声音太明显了。   下了课先跑回宿舍,把一蛇一蜈蚣接上,然后再去校门口与顾淮亦碰头。   一辆豪车停在校门口,似乎已经停了许久。   一个男人穿着飒爽的运动装,五官清朗,嘴角噙着矜持倨傲的微笑,身体靠在车身上,眼睛在人群中逡巡。   在看见沈知言的那一刻,微垂的狗狗眼亮了一下。   “你终于来了,让我等那么久。”   “抱歉,我刚回宿舍换了一套衣服。”   顾淮亦没有说什么,他并不在意沈知言去干嘛。   在车上,两人的话题始终围绕着肖竞帆。   沈知言一边套话,一边观察他,难怪能成为祝燃的情敌。   顾淮亦是一个拥有矛盾底色的人,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自带傲慢,但是他愿意为了肖竞帆低头。   如果不是后期祝燃追妻火葬场,没准他俩真的能成。 第115章 苗族少年(19)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顾淮亦从上车开始就絮絮叨叨,话题从头到尾都是围绕着肖竞轩展开。   他是学生会副主席,之前休了一学期的病假。   上学期末回来拿文件,就遇见了肖竞帆。   他们那天抱在一起确实是意外。   学期末,学生会全部成员都要去整理物料,肖竞帆在搬东西时,没看见窗边的积水,一脚踩在上面,差点摔倒,被路过的顾淮亦顺手抱住。   这个暧昧的场景,刚好就被祝燃看见。   祝燃当时就冲上去质问两人的关系,不管肖竞帆怎么解释,他都不信。   顾淮亦也不是好惹的主,越是不让他靠近的人,他越是要凑上去。   一来二去,就喜欢上了。   只是祝燃总是破坏,搞砸了好几次约会。   肖家和祝家离得很近,站在阳台就能看见对方的房子。   按照肖家人的特性,巴不得肖竞帆与富二代交好。   沈知言听得昏昏欲睡,“所以你们两个最亲密的互动是什么?”   顾淮亦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挠了挠头,在脑中努力回想细节,“拥抱,还有拉手腕。”   沈知言:“那寒假的时候去玩什么了?”   顾淮亦:“滑雪、看烟花、吃饭、看电影……”   沈知言:“看的是爱情片吗?”   顾淮亦:“算吧,讲冥婚的。”   沈知言:?   沈知言揉了揉眉心,脑袋像是被锤子敲了好几下,这大少爷感情经历空白,纯纯的小白。   车内突然安静,只能听见空调暖气呼呼的声音。   红灯亮起,顾淮亦停下车,转过头看了一眼沈知言。   “为什么不说话了?”   沈知言:“基本上问完了。”   顾淮亦:“你作为竞帆的哥哥,应该比较了解他,你跟我说说他有什么爱好,或者喜欢什么。”   沈知言:“那你应该了解到,我们的关系并不好。”   顾淮亦:“我觉得竞帆很善良,以前是小孩子不懂事,他跟我说起你的时候,都要哭了,说受父母的影响,一直针对你,他很愧疚,想要弥补,但是你不接受。”   沈知言快要闭上的双眼缓缓睁开,斜睨了顾淮亦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个话题他没有搭茬,谁也没有资格替以前的“他”去原谅这些施暴者,就算是自己也不行。   肖竞帆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吗?昨天到宿舍里关心他,作秀的成分占比多少?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顾淮亦启动车子,声音带了些许不满。   沈知言:“你的手段更适合去攻略肖家长辈,有他们给你说好话,更容易拿下肖竞帆。”   顾淮亦赞同地点点头,“有道理。”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快就到了地方,停好车,两人一同进入包厢。   这种场地,过路的客人非富即贵,像沈知言这种穿着几十块地摊货的客人几乎没有,就连服务员也向他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沈知言目不斜视,神色淡然,举手投足间矜贵大方,没有丝毫窘迫感。   两人坐在包厢内,点好菜,正式进入密谋。   顾淮亦喝了一口茶,板起脸,像是要发表什么重要的谈话,下垂的狗狗眼瞪大,没有丝毫威慑力。   顾淮亦:“我宣布关于如何有效追求肖竞帆专题讨论会正式开始。”   “刚刚在车上,我已经进行了情况摸底。”   “现在我即将筹备一个告白现场,我制作了一个计划表,沈同学请看。”   顾淮亦从两个口袋里摸出叠好的纸张,里面不是密密麻麻的字,而是可爱的漫画风计划书。   一共有四张纸。   里面的Q版人物主要有四个:画着小狗耳朵和尾巴的顾淮亦、有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的肖竞帆、不修边幅的祝燃、还有个眼尾有一颗痣的沈知言。   第一张纸的标题是邀约,顾淮亦红着脸,手捧红色玫瑰花约肖竞帆出门。   第二张纸是告白,两人一同前往吃饭,而后去浪漫的告白地点,整张纸都飘满了粉红色的爱心。   第三张纸是拖延,沈知言把祝燃约到很远的地方,让对方就算知道了告白这件事情,也无法即使赶到,最坏的结果是赶到了,但是告白早早结束。   第四张纸是结算画面,两两成双。   房门敲响,第一道凉菜上来了。   沈知言放下手中的纸。   顾淮亦顾不得吃,期待地看着他,“这个计划怎么样?”   “还不错,只是你有没有思考告白失败的结果?”   沈知言将纸按着折痕折叠好,放在转桌上,还给顾淮亦。   “也……想过,失败就失败了呗,那时候我再制定其他的追人计划。”   剧本里,这场告白没有成功,也没有失败。   肖竞帆对顾淮亦有好感,但是还未到喜欢的地步。   只是祝燃赌气的行为让他感到不爽。   这时候顾淮亦与陆北深的靠近,他通通不拒绝,把祝燃虐得体无完肤。   计划讲完,第一轮冷菜上齐了,上面只动了几筷子,第二轮的主菜也陆续上来。   正对着门坐的沈知言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形挺拔,眉眼锋利,脸上带着如清风般舒适的笑,正是陆北深。   他今天穿着黑色的大衣,正避让着上菜的服务员。   微风撩过他额前的碎发,抬起的眉眼与沈知言对上,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顾淮亦放下筷子,手肘碰了碰沈知言,“你们认识?”   沈知言点了点头,对陆北深招了招手,“认识,这是我的朋友。”   顾淮亦:“叫过来一起吃吧。”   待服务员离去,陆北深主动上前。   目光先看了一眼顾淮亦碰过的地方,其次对着顾淮亦点点头,“你好,我是知言的好朋友。”   顾淮亦大大咧咧地扬了扬手,“你好你好,快坐,别客气。”   陆北深很自然地坐到沈知言的另一边,两人贴得极近,就像还在乌仰寨里的吊脚楼里一样。   “这是陆北深。”   “这是顾淮亦。”   两人起身握握手,算是认识了。   沈知言:“北深也在这里吃饭吗?”   陆北深的余光看向沈知言拿筷子的手,袖子微微往上缩,露出了一个手表的轮廓,眉眼绽放出一个满意的神情。   “昨天来这里吃饭,落下一个贵重的东西,今天过来拿,没想到这么巧。”   一点也不巧,他是看见沈知言的行动轨迹,才特意过来的。   按照对沈知言的了解,他绝不会自己独自一人来这里吃饭,兴许是有人一起,所以特意来看看,然后就见到了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男人。 第116章 苗族少年(20)   这是两人从乌仰寨分别后的第一次重逢。   陆北深的父亲病了,公司的事务开始慢慢交给他处理,忙得都没时间吃饭,但每天还是会抽出一些时间盯着手机的小程序看,关注着沈知言的行踪。   陆父病好了,也没有把权收回来的意思,他只能继续忙碌。   好不容易闲下来,就已经开学了。   他还没来得及约沈知言吃饭,就被其他野男人抢了先。   告白计划已经讨论完毕,顾淮亦无所谓现场都有谁,一边吃饭,一边活跃气氛。   一开始的话题还是围绕着肖竞帆,陆北深脸上的表情收敛,往外冒着冷气。   这个野男人怎么敢的,他都刻意避开肖家,不谈及不愉快的事情,生怕沈知言听了不舒服。   聊了一段时间后,陆北深对顾淮亦的标签,从野男人变成了坏男人的舔狗。   那就更不能再继续聊这种话题了。   陆北深露出手腕上的同款手表,夹了一筷子肉,放在沈知言的碗里。   面对不明显的炫耀,顾淮亦傻愣愣地觉得这两人的感情真好,手表都戴同款。   “谢谢。”沈知言道谢,嘴巴一直没闲着。   他没有兴趣听肖竞帆的事情,但是顾淮亦是个大方的甲方,他可以多点耐心。   顾淮亦讲得口干舌燥,另外两人回应很少,他有些尴尬地端起桌上的水抿一口。   陆北深擦净手,接过了话题,聊起了近况。   比如陆眠非要说她学武术长高了一点,沈知言认同地点点头。   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学武术能矫正体态,找回被压缩的身高,只是优化,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长高。   再比如说聊起了黑蛇和蜈蚣,陆北深说给它们也准备了新年礼物。   背包里一直忍着吐信子的系统111不安分地扭动身体,小翠也兴奋地一直往外冒着话。   陆北深看了一眼鼓动的背包,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旁边的顾淮亦搓了搓手臂,包厢里明明开着暖气,但是来自身体的恐惧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们有没有听见蛇的声音?”   沈知言手指往挂在椅背上的书包上敲了敲,书包内瞬间安静下来。   “你听错了吧?最近是不是熬夜熬太狠了。”   “是熬夜了。”顾淮亦为了追肖竞轩,整晚整晚睡不着,然后就会在书桌前开着台灯,奋笔疾书,画了一堆的Q版小人。   他揉了揉耳朵,难道真的是太困了,出现了错觉?   聊起蛇就能听见蛇的声音,那聊起肖竞帆为什么不能立马出现一个肖竞帆?   “我吃好了。”沈知言放下筷子,用毛巾擦了擦手。   “那回去吧,我送你们。”顾淮亦捞起衣服,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我送知言吧,我车上还有一些东西要给他。”陆北深站起身,主动把书包背在自己身上,不管隔了几层布料,都能感受到蛇躯扭动,通过骨传导,甚至能感受到蛇鳞在磨蹭书包内里。   “那回头联系吧。”沈知言没有感觉到这个行为有什么不对。   陆北深是个非常懂得把握分寸感的人,起码在沈知言面前是这样。   他会利用自己自身的亲和力,一点点入侵对方的生活,温水煮青蛙,慢慢让对方适应。   等哪天醒悟了再看,生活里尽是他的痕迹,像编织精密的蛛网,紧紧包裹住猎物,想逃也逃不掉。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雨,冷冽的雨雾扑面而来。   三人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   “我先走了。”顾淮亦开着张扬的豪车先行离开。   停车场内空间较大,两个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耳边回响。   沈知言跟着七拐八拐,接过书包坐在副驾上,系好安全带。   眼睛看到后座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   “我爸妈他们吃了你外公送的土特产,硬要我回礼,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买了些。”   “我还给它们两个买了零食,你在宿舍不方便把它们放出来,所以就买了点磨牙的肉干。”   陆北深轻轻拍了拍书包,手掌有意无意摩擦过沈知言的尾指,一触即离,很快就收回手。   沈知言依旧迟钝,把书包拉链拉开少许,缝隙里挤出个黑色的蛇脑袋。   它溜出书包,亲昵地盘在陆北深的大腿上。   “好了,别撒娇了,他要专心开车。”沈知言气笑了,这蛇的脑袋就那么丁点大,系统入驻,也要为了吃的放下身段去撒娇。   陆北深笑着把蛇塞回包里,“也可以把它们送到我那里,你在宿舍养它们也不太方便。”   沈知言:“我租了一套房,打算把它们放那里养着。”   陆北深原本想着,可以利用宠物让沈知言经常往陆家跑。   转念一想,他同样也可以借着送吃的借口,过去串门。   “那我可以经常过去吗?”   沈知言没有拒绝,“当然可以。”   雨越来越大,雨刷器高频率刮着车玻璃。   好消息:陆北深车上有雨伞。   坏消息:只有一把。   双人雨伞足够大,但是两人得尽量肩膀贴着肩膀。   雨伞的弧度往沈知言的方向倾斜,陆北深的一半肩膀早已湿透。   沈知言提着需尽早吃完的食物,其余袋子没办法拿。   这也给陆北深提供了另一个串门的理由。   两人的宿舍不在同一栋,陆北深先送沈知言回了宿舍。   沈知言站在宿舍门口,看见陆北深有一半肩膀上的衣服颜色更加深,懊恼地拍了拍额头,“你快回去吧,现在是倒春寒,容易生病。”   陆北深踩着积水,水面荡起涟漪,鞋子离开时掀起了更为剧烈的波动。   他伸出手,想要擦拭沈知言发丝滴落到脸上的水珠,但也只是把手往下落,温柔又克制地拍掉衣服上的点点水珠。   “我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沈知言的身影逐渐消失,陆北深将手指凑在唇边,珍重地亲吻两下。   回到宿舍,三个舍友正在联机打游戏。   “你回来了。”陶然拿下耳机,就见沈知言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继续调侃。   “去进货了?我感觉我们仨是被你养活的。”   “买什么好吃的了?我看看。”陈墨池电脑上闪着大大的“死亡”二字,接过沈知言手上的袋子,看见上面的标识,惊呼一句:“我去,珍品斋的糕点,这多贵啊。”   沈知言放下书包,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吃的上面,他把包里的两只塞上床。   “这是我学生的家长送的。”   还没坐下休息多久,手机接二连三震动,是顾淮亦发来的消息,他提醒沈知言记着这两天的计划。   现在祝燃还躺在黑名单里,沈知言先把人拉回来,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配上一句话:   “周六一起去水族馆吗?” 第117章 苗族少年(21)   回到宿舍后的陆北深心情不错,脱下湿了一半的大衣,里面的打底衫也湿了个彻底。   他错身经过祝燃的床位。   未能看见帘子里,侧躺在床上守着手机的人影。   这几天,祝燃与肖竞帆冷战,谁也不理谁。   突然状态栏跳出一条未读信息,祝燃微微抬起头,怀着期待点开,下一秒又半死不活躺下去,居然是沈知言发的。   他关闭了手机,闭上充满血丝的双眼,脑袋直泛疼,手指轻轻地按了按太阳穴,似乎在做权衡。   许久,冰凉的手指解开手机锁,回了一句:可以,几点钟?   对面回复:九点出门,看完再吃午饭。   紧接着发了个水族馆的定位,这个水族馆很有名,周末会有美人鱼表演、人鲨共舞和白鲸表演。   缺点是离学校很远,需要坐两个小时打底的地铁。   他没有犹豫,正好想出去放松一下,顺便利用沈知言让肖竞帆吃醋。   每次这样做,都能有一个好效果。   希望这次也一样。   沈知言定下时间后,就投身进繁忙的生活中,安置系统111和小翠、进行投资理财、上课……   一转眼就来到了周六,前一晚顾淮亦还在小窗里发疯。   顾淮亦:“天哪!我好紧张!我已经在告白的地方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了,竞帆会不会觉得土啊?”   “老大,这波全靠你了,如果能成功,我将助力你追祝燃!”   沈知言手机放在桌上,一直震个不停,他直接动动手把小窗免打扰了。   周末,前往水族馆的那号地铁坐满了人,两人只能站着。   透过车窗的倒映画面,祝燃在偷偷观察沈知言。   自从暗恋日记发现之后,以前一直围着自己转的沈知言,不仅打他,还把他拉黑了。   以前死宅的懦弱模样,经过改造,变得耀眼夺目。   寒假跟肖竞帆冷战的时候,他就时常想起沈知言。   身体随着地铁行进的惯性摇晃,祝燃忽然开口:“你变了好多。”   沈知言对着反光的车窗,捏着自己的下巴左右细看,“是变帅了。”   祝燃摇摇头,回忆起以前的沈知言,“你以前很自卑,连跟我说话都不敢看着我的眼睛,我其实很同情你。”   “但是后来又有点讨厌你。”   不等沈知言回答,想继续说,但是被地铁内的小孩儿哭闹打断。   地铁响起播报,到站了,里面的人出去几个,再乌泱泱进来一群人。   人群将两人挤得靠得更近,周遭的杂音更多,但是两人的声音却能清晰地让对方听见。   祝燃重新酝酿情绪,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与闪躲。   “因为你一直粘着我,经常被人调侃跟你是一对,我很不喜欢,所以一直欺负你。”   以前的沈知言因为被继母苛待,经常吃不饱穿不暖。   比自己小半岁的肖竞帆能正常发育,也比他高大。   而沈知言因为瘦小,经常被欺负,当时的祝燃就像一往无前的小狮子,帮他把所有欺负他的人赶跑。   在那一刻,祝燃就成了他的全世界。   两人一开始都还好,肖竞帆加入之后就不一样了,差别对待严重。   回忆进行到这里。   旁边的沈知言一直都很平静,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让你造成困扰的从来不是我,你要是不想理我,可以直接拒绝,但是你怀着保护弱者的心态,又很嫌弃弱者,你这有点假圣父了。”   祝燃眸光骤然紧缩,确实如此,他一边嫌弃沈知言,一边靠近他,接受他的崇拜与爱慕。   其实就算暗恋日记不被爆出来,他也知道沈知言喜欢他的,那眼神藏不住……   就像他喜欢肖竞帆,所有的偏爱尽显无余,甚至是下意识地一起去贬低、欺负沈知言,后来还想着玩弄他的感情。   “海阊站到了,开左侧门……”地铁播报响起,祝燃像个年久失修的机器人,双脚麻木,手指僵硬。   出了地铁,两人害怕坐车会堵,所以走了近一刻钟来到水族馆。   里面的售票处也是人山人海,今天三大有特色的表演都会轮番进行。   两人第一站去的是极地动物馆,里面有北极熊、企鹅与在水中畅游的白鲸。   沈知言慢悠悠地欣赏,看见帝企鹅家族的小企鹅追着饲养员跑,憨态可掬,周边的小朋友也学着走两步,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跟在旁边的祝燃不安地一直看手机,反反复复解锁手机。   “你有事吗?”沈知言明知故问。   祝燃摇摇头,眸光闪烁,故意遮挡手机屏幕,“没事。”   看这情形应该是那边进展不顺利,顾淮亦这个藏不住事的,肖竞帆应该是看出了什么。   就是这种感情的拉扯感,内心的酸涩痛苦,能让双方更加了解内心的需求。   他们需要有一把火点燃矛盾。   白鲸表演唯美精彩,沈知言拿出手机拍摄了一段视频,故意拍到祝燃的半张脸,然后发朋友圈。   没一会儿,祝燃的手机响了,接通了电话,就听见尖锐的质问。   祝燃捂着手机到一边,与手机屏幕另一边的人,吵得脖子都红了。   十分钟的表演结束,人群前往下一站——鲨鱼馆。   但是祝燃还没有打完电话,他的眼睛通红,还有一滴泪珠从眼眶中滚落。   “我求求你,别这样,不要答应他,你等我好不好?”   对方好像是失望了,果断挂断了电话。   祝燃抬起袖子,在脸上狠狠擦拭,看向沈知言的目光带着滔天的怒意,“你为什么拍视频发朋友圈?”   沈知言双手抱臂,看他就像在看不懂事的朋友,“为什么不能发?”   “现在竞帆看到了,要答应跟别人在一起,你满意了吧?”   祝燃带着愤怒的吼叫,吓得旁边一个小朋友抱紧父母的大腿。   “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我们以前不也经常出去玩?以前怎么没答应跟别人在一起?”   沈知言的话就像是一把剑,狠狠戳进祝燃的心脏,疼得他无法反驳。   即使如此,沈知言依旧继续戳人心窝子,“我没发好友圈的时候,你刚刚就一直在看手机,是他发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祝燃紧紧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刚刚肖竞帆确实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束,上面插着一张卡片。   卡片画着两个Q版人物,一方向另一方示爱的画面。   “跟你讲不清,我要回去了。”   全程下来,祝燃一直不敢看沈知言,丢下他就离开了。   看时间,现在应该快到告白的阶段了。   沈知言给顾淮亦发了一条消息:祝燃走了,你加油。   顾淮亦没有回复,沈知言独自一人观看剩下的几场表演秀。   走出水族馆,又遇上了陆北深,两人相遇的次数有点频繁了吧。   说起来,陆北深和肖竞帆的感情线好像还停留在认识。   这是怎么回事呢?   不知道会不会对任务完成度有影响。 第118章 苗族少年(22)   人潮汹涌,两人隔空相望。   陆北深神情冷峻。   一个胖青蛙气球遮住视线,再看见陆北深时,他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如初春的阳光。   天气乍暖还寒,他小心地避开人群,额头上却还出了一层汗。   身体热度烘托,身上的雪松香味愈发浓郁,温柔地将沈知言包裹在内。   沈知言走上两步打招呼:“这么巧。”   陆北深深色的瞳孔压抑着无穷的晦暗,嘴角上扬,苹果肌没有堆叠,呈现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一点也不巧,我是看见了你的朋友圈,才赶过来的。”   这句话很奇怪,就算是作为朋友,也不该控制欲这么强。   “你也来看美人鱼表演?”   “不,我是怕祝燃伤害你。”   “他怎么可能会伤害我。”   “那你为什么要跟他来这里呢?”   沈知言没有立即回答,他觉得现在剧本走向开始脱离主线了,他得努力掰过来。   “我觉得我还是喜欢祝燃,所以想要重新修复这段关系。”   这番恋爱脑的言论,顿时将陆北深最后的理智和温柔焚烧殆尽。   他连假笑都懒得维持,锋锐的眉眼像冬日里的寒风,“他都这么对你了,你都还要凑过去?世上的男人这么多,就……”   语气急促,恨铁不成钢,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下来,似乎在组织语言。   “就不能也考虑考虑我吗?”   沈知言瞳孔地震,心里的警报声一直在响,浅淡的眸子里闪过蓝色的光屏,疯狂叫着系统111。   【宿主,怎么了?今天任务顺利吗?】   系统111声音懒散。   沈知言:剧本走歪了!陆北深好像喜欢我,怎么办?会不会影响任务进度?   听到这里,系统111困意全无,脱离蛇躯,回到数据库里。   【稍等。】   见沈知言在跟他说话的时候,还在开小差,陆北深失去了耐心,他的双手像铁钳一样紧紧禁锢住沈知言的肩膀。   “你还想着他?”   他卸下往日的温柔,露出内里的偏执与痴狂,如卸下绅士皮囊的魔鬼。   沈知言妥协了,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岔开话题,“你怎么来的?”   “开车。”陆北深微微低头,太阳恰好洒下,他的碎发和睫毛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我们进车里说,我不想被当成动物园里的猴子,任人围观。”   两个长相和身材不俗的人,本就吸睛,再者刚刚的谈话内容,实在惹人驻足偷听。   陆北深自知失态,松开沈知言,被抓着的衣服留下凌乱的褶皱,“抱歉,跟我来。”   陆北深主动牵起沈知言的手,紧紧握住,生怕他跑了。   掌心的温度不断传递,让人无法忽视。   沈知言一直在催促系统111。   【宿主,主要配角如果脱离剧本走向,会影响剧本的完成度,建议立马矫正。】   沈知言:收到。   两人一路无言,交握的手一秒未曾断开。   车门关闭,陆北深支起身体,身体极具压迫感地凑近。   沈知言毛都快炸起来了,“你要干嘛!?”   陆北深一言不发,拉过安全带帮沈知言系上。   汽车缓缓启动,陆北深在做思想斗争,如今他完全暴露了自己,以后再装也显得虚伪,不如现在就表明自己的心意。   “你不用对我有很大的戒备,我舍不得伤害你。”   沈知言婉拒:“我只把你当朋友。”   “朋友?”   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字眼,陆北深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其他的朋友也这么对你吗?”   一句话堵得沈知言闭上了嘴。   以前是陆北深乔装得太好了,或者是沈知言的办事方向错了。   他以为自己的主要任务是:作妖,然后撮合两个男主。   全然忘记了,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世界意识给基本的框架,人物按照逻辑去自然演化。   沈知言开始从头到尾复盘。   原剧本中,肖竞帆与陆北深认识,是因为祝燃的关系。   他们熟络并产生感情纠葛,是因为当时陆北深的家里出了点事情,当时肖竞帆鼓励他,所以就这样走进了对方的心里。   那么自己又是怎么与陆北深相熟的呢?   沈知言脑中灵光一闪。   陆眠!   因为他救了陆眠!   不过,在那种情况下,他没办法见死不救。   所以,是一只蝴蝶引发整个剧本变化的连锁反应。   陆北深见沈知言又在发呆,完全不回应自己的话,眼神受伤,“你是在回避吗?”   沈知言回神,说的话比之前更加绝情,“不,我刚刚在思考。我不会喜欢你的,我只会喜欢祝燃,如果一直提这个事,我们可能连朋友都会没得做。”   没有结果的事情,就要及时止损,为自己好,也为对方好。   “我明白了。”   陆北深苦笑,明白并不代表放弃。   他小时候练小提琴,死磕曲目,就算把十指都磨得出血,也不曾放弃。   与沈知言的关系,无非是回到一开始的样子,只要他有足够的诚意……   刚到学校,沈知言就跟陆北深道别,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吃饭。   为了这个告白计划,他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一边吃热腾腾的面,一边回复顾淮亦的消息。   顾淮亦:“兄弟,竞帆说要考虑两天,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沈知言:“有点悬。”   顾淮亦这条线是最正常的,他顺利表白,肖竞帆“感动”得落泪,说要考虑两天。   沈知言鼓励他,再接再厉。   夜晚,沈知言没有回宿舍,而是回了租房休息。   他刚洗好澡,头发都没来得及擦,祝燃打来了电话。   如果是之前,他肯定是直接挂断,但是现在不得不接,连带着语气并不好。   “喂?什么事?”   “先生您好,您的朋友喝醉了,一直抱着我们这里的服务生不撒手,请问可以来接一下吗?”   “地址给一下。”   沈知言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祝燃这不添乱吗?   如果有认识人的拍到了照片,再被肖竞轩看到,这是妥妥起反效果。   他快速换好衣服出门,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服务生能让祝燃如此失态。 第119章 苗族少年(23)   酒吧内,开着足足的暖气,霓虹灯闪烁,晃得人眼花缭乱。   无数的人头在舞池里扭动,廉价的香水味、烟草味和酒精味纠缠在一起,让人顿感不适。   音乐声震耳欲聋,沈知言根据电话里的描述,往里深入,找到了一个包厢。   祝燃坐在沙发上,死死抱着一个穿着侍者服的男子。   开门声惊到了侍者,对方一回头,连沈知言也愣住了。   太像了!   这个人与肖竞帆实在太像了!   但是两个人的气质一点也不像,肖竞帆是阳光可爱型的,像一枚青涩的酸果,这位侍者更加成熟内敛,像一颗成熟的果实。   “您是沈先生吗?”   “是的。”   沈知言上前拍了拍祝燃的脸,“醒醒。”   祝燃抱着侍者,醉眼迷离,酒气熏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侍者的衣服都蹭湿了一大片。   侍者也无力了,“他是把我认成了他的男朋友吗?”   沈知言点点头,“你俩长得太像了。”   如果不是知道肖临渊只有沈知言和肖竞帆两个儿子,他都要觉得这是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了。   不过,肖竞帆与肖临渊不大相似,像继母更多一点。   祝燃迷迷糊糊抬起眼,身体摇晃,看见沈知言那张冰冷的脸,抱着侍者的手微微松开。   “你怎么来了?”   “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不是肖竞帆。”   “怎么可能!”祝燃努力睁大双眼,盯着侍者看了好一会儿,又再次紧紧抱住,哑着嗓音哭嚎。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好喜欢你,你别不要我。”   “竞帆……”   沈知言翻了个白眼,自己跟一个酒鬼计较什么。   掐着祝燃的麻筋,让他脱力松开手。   祝燃虽然不满,但是身体的求生欲告诉他,不能做出格的事情,否则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呼……”侍者松了一口气,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扯了几张纸巾擦拭衣服上的泪痕。   “太感谢你了,不然我都没法工作了。”   大家都没带身份证,沈知言还在思考是叫肖竞帆过来接人,还是把人带回自己的租房里。   侍者似乎看出了沈知言的难处,“看长相,你们还是学生吧?这么晚了,宿舍应该是回不去了,我认识一家酒店的工作人员,我让他通融一下,送他过去吧。”   沈知言眼睛一亮,“真是太感谢了。”   侍者指了指衣服,原本工作服就是轻薄的白色衬衫,沾了泪水,紧紧贴着肌肤,里面的一抹海棠色若隐若现。   似乎被沈知言盯得太久,他不好意思地弓起身,“那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祝燃歪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沈知言看到桌上有个工作证,正是刚刚那位侍者的,他叫“季然”。   没有等待太久,季然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就见自己落在桌上的工作证,随手揣进口袋里。   他歉然一笑,“久等了,我帮你一起带他过去。”   季然见沈知言身材瘦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主动提出帮助。   二人一左一右把祝燃架起,穿过鱼龙混杂的舞池,两人艰难躲避着行人。   踏出酒吧,鼻腔里还残留着廉价的香水味,冷风不断清洗着鼻子。   酒店离酒吧并不远,季然与前台交涉,沈知言主动支付了费用。   拿着房卡,把祝燃送进房间内,两人都累得不行。   季然还没有下班,他给沈知言留了个电话,就回了酒吧。   沈知言眉心一直在跳,他觉得事情好像变得复杂了起来。   更麻烦的事情还是陆北深,他好像沈知言肚子里的蛔虫,总能与他偶遇。   现在也不是特别缺钱,沈知言就辞掉了家教。   陆北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人更疯了,这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假装偶遇已经不能满足他了,他就像黑暗里的鬼,无时无刻缠着沈知言。   再怎么迟钝,沈知言也知道陆北深好像每次都能知道他的行踪,这很不正常,于是让系统111帮他排查身体。   蓝色的光线来回在沈知言身上扫描,光线接触到手表时,发出刺眼的红光。   【宿主,这个手表有定位系统,里面还能时刻检测你的生命体征。】   沈知言抹了把脸,他对于陆北深的警惕心实在太低了。   陆北深很会伪装,表面光风霁月,进退有度,实际上是一个伪装得很好的小疯子。   沈知言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端详手腕上的手表,毫不留恋地取下,放进丝绒盒子里,随手塞进抽屉。   如果陆北深能发现定位一直没有变,那他也应该知道停手了。   两天后,肖竞帆拒绝了顾淮亦,与祝燃表露心意,但是两人依旧没有确定关系。   两个男主的感情线进展缓慢。   顾淮亦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虽然说做朋友,但是一直没有心死,扬言永不放弃,就算他们结了婚,也有可能离婚。   两人再一次碰面。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包厢。   顾淮亦从兜里掏出几张纸,他又制定了新的计划。   “我宣布:关于沈知言如何有效追求祝燃专题讨论会正式开始。”   计划书只有两页,新增了一个没有脸的Q版人物。   沈知言拿起纸张展开。   第一张画的是,祝燃与一张没有脸的人拥抱,姿势怎么看怎么熟悉。   顾淮亦伸长了脖子,指了指没有脸的Q版小人,“我听说,我告白那天,祝燃出去喝花酒了。当时还抱着一个人,就是太远了,也没拍到脸。”   沈知言手中的纸掉在桌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从哪听说的?”   顾淮亦耸了耸肩膀,“我也是刚听别人说的,这不是马上把你约出来了么,你的情敌还真多。”   他说出口,就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抬起无辜的狗狗眼,“要不你换个人追?我觉得你这普信竹马也太花心了。”   沈知言没有看第二张纸,他现在有点脑袋疼,“肖竞帆知不知道?”   顾淮亦惊呼一声,突然站起身,双手拍在桌上,凳子摔倒在地,“我忘了这茬了!我不能在这里吃饭了,我要去安慰竞帆。”   连凉菜都没有上,他就急匆匆要走,手握着门把手,回头道:“兄弟,单我买了,你自己吃着,我走了。”   沈知言抓破脑袋也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全乱套了! 第120章 苗族少年(24)   沈知言盯着手机屏幕里的模糊照片——这是顾淮亦刚发来的。   包厢门打开,服务员端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鱼贯而入。   菜品精致,但是沈知言却没有一丝食欲。   他转过身,对着最近的一个服务员说道:“帮我打包,谢谢。”   服务员微微倾身,眼睛看向一桌子的菜,“全部吗?”   沈知言的眼睛在桌上转一圈,手指点了几个不易打包,或者冷掉就不好吃的菜,“这几样不用。”   “好的,先生,请稍等片刻。”   服务员出去,再进来时已经拿了几个打包盒,利落打包。   幸好没有点很多的菜,不然就浪费了。   夜幕下,亮黄色的车灯璀璨闪烁,车身调个头,稳稳停在校门口。   沈知言打开车门,两只手拎着打包的菜,膝盖一顶,车门关闭,他慢慢走进学校。   裤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但是他没有空余的手去查看短信。   心里猜测应该是顾淮亦发的。   坐车的一路,沈知言重新梳理了前因后果。   那一晚,祝燃是自己一个人去喝酒的,没有带朋友。   看拍摄的角度以及照片清晰度,更像是从监控画面截取的。   那么是谁做的呢?   他又有什么目的?   学校里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经过,沈知言走了近一刻钟,才到宿舍楼。   在不起眼的一棵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红着眼睛的祝燃,一个是在一旁警惕盯着的陶然。   他们一个蹲着,一个站着,偶尔对上的眼神并不友好。   沈知言上前,脚踩过散落的细砂,两人同时转头。   “你们……在干嘛?”   祝燃站起身,气势汹汹,“为什么不接电话?”   陶然松开卫衣上的帽绳,快步上前,挡在前面,“好好说话。”   两人的身高相当,谁也不让着谁。   祝燃:“让开!”   陶然:“不让,你就站在那里说。”   沈知言不明所以,从陶然身后探出脑袋,“所以怎么了?”   陶然伸出手,往下压了压,眼睛往宿舍楼里看,疯狂使眼色,“你要不先上去?”   祝燃皱起眉,不耐烦地伸手,想要把眼前的陶然推开。   眼看着两人就要推搡起来。   沈知言把东西塞进陶然的手上,“我给你们带了好吃的,你先上去,我等会儿就来。”   迎着沈知言强硬的目光,陶然嘴巴动了动,肩膀一松,像是卸下了什么,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行,那你有事就大喊,别被某个坏人欺负了。”   热心肠的舍长脚步放得极缓,在电梯里依旧不肯放松警惕,只要祝燃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他就能立马冲过去。   很可惜,祝燃并没有这么傻,他是很愤怒,但是也没有丧失理智。   他又重复了一句:“为什么不接电话?”   沈知言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十几个未接来电,有祝燃的,也有顾淮亦的。   “你也看见了,我刚刚拎着东西,并不是很方便。”   祝燃用手指了指宿舍楼里的电梯,“我刚刚去找你,你舍友好像误会了什么,把我轰下来了。”   沈知言心里已经猜到了祝燃为什么找他,“我猜你的表情管理估计做的不太好。”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吹散祝燃的不理智。   “我那天喝多了,我记得你好像来接我,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沈知言看了看时间,远远不到关闭宿舍的时间,抬起头,像是与楼上的舍友遥遥相望。   楼下的灯光昏暗,但是能看见楼下的小人突然仰头。   楼上的三人屏住呼吸,蹲下身,生怕被发现。   “不对,他应该看不到我们才对。”陈墨池看向自己左右两边的舍友,“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躲?这样好傻!”   陶然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双手撑在栏杆上,继续往下看。   田敬昭后知后觉,“确实傻,而且我们还站在别人的宿舍门口。”   门外和门内的几人尴尬对视。   树影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楼下人影在地上飘忽不定。   沈知言将衣服的扣子扣好,隔绝呼呼往里灌入的冷风,思绪陷入那一晚。   “那天,酒吧的工作人员给我打电话,说你喝多了,抱着里面的一个工作人员不撒手。”   “你把那个人当成了肖竞帆,又哭又闹的,然后我把你劝住了,就把你送进了酒店里。”   “说起来,房费和车费给我转一下,一共是623元。”   越是说,祝燃的脸色就差一分,眼睛直愣愣的。   沈知言微微歪头,手掌在祝燃的眼前晃了晃,“你不会想赖了这笔钱吧?”   祝燃:“我完了……”   不妙的感觉在沈知言的心头萦绕,“你跟肖竞帆说了什么?”   不等祝燃组织语言,沈知言打开手机,点开顾淮亦的聊天界面,手指上划,大概浏览了一下聊天记录。   祝燃痛苦地抱头蹲下,毫无征兆地大哭,两行眼泪滴下,在地上留下几滴圆形的痕迹。   原来是肖竞帆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就去找祝燃要个解释。   祝燃回忆的时候说他那晚喝多了,抱的就是肖竞帆,还觉得自己可能是惹对方不高兴了,还一直道歉。   肖竞帆当场就把祝燃桌上的东西都摔了,并说那天晚上并没有过去。   事后,祝燃在所剩不多的记忆里,回想到那天晚上好像沈知言也在场。   他没有管摔了一地的东西,套了个外套就来找沈知言。   因为过来的时候蓬头垢面,表情狰狞,被陶然轰出了宿舍。   “我是有那天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但是我觉得如果让他出面解释,肖竞帆会更加生气。”   听到沈知言的话,祝燃眼睛亮起一瞬,但是后半句又让他升起的希望,被一盆冰水浇灭。   “为什么?”   “你不觉得那张照片里的人,五官跟肖竞帆有点相似吗?”   祝燃用袖子胡乱擦掉眼泪,站起身,打开手机里的照片,双指放大,认真辨认模糊的五官。   “好像……真的是……”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肖竞帆表面虽然是个通情达理的小太阳,但是内心非常偏执,对打上属于自己的标签有谜一样的执着。   所以他非常讨厌沈知言,觉得是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哥哥”想抢走自己的父亲。   那些被他霸凌的人也是对祝燃有好感的人。   如果季然站出来解释,肖竞帆只会觉得祝燃是想找个替身,而这个替身终究有一天会被扶正。 第121章 苗族少年(25)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该怎么办?”祝燃关掉手机,整个人像泄了气般,来来回回走动,地上的细小砂石被踩得嘎吱作响。   “我不管,你必须要给我作证!”   祝燃微微垂着脑袋, 五官隐入黑暗,伸出手攥紧沈知言的手腕,像是来自深海的触手,想把他拽入海内。   连祝燃自己可能都忘记了,眼前的这位已经不是之前任人揉捏的沈知言了。   “我过去帮你作证?想火上浇油?”沈知言无语,一巴掌拍掉手腕上的手,白皙的皮肤上赫然被掐出了一道红印子。   祝燃往前踏出一步,眼睛微微眯起,“你会在他面前乱说话?”   “拜托你带点脑子,我过去帮你作证,肖竞帆就会信吗?你忘了我十六岁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他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处心积虑想占你便宜。”   两人相顾无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祝燃没招了,他在肖竞帆面前一直都是如此笨拙,平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现在就像脑子被捐出去了一样。   沈知言也没招了,他扮演的是一个反派,现在还要绞尽脑汁去撮合这两个人,不然他的任务完成度会很低,影响业绩。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楼上的三人也站得腿麻。   陶然把身体的重量换到了另一只腿上,“你们说他们在谈什么呢,谈这么久。”   “反正不是谈情说爱。”陈墨池沉吟片刻,敲了敲大腿,一脸笃定。   一只手缓缓举起,田敬昭观察两人的神色,小声建议:“我觉得我们应该回去了,把知言带的菜消灭一点,不然他肯定能猜到我们在偷偷看他。”   陶然挥了挥手,“你们两个先去吃,我再看会儿,总觉得这个祝燃有暴力倾向,不能让我们的好舍友被欺负。”   最终陈墨池和田敬昭两人勾肩搭背先回了宿舍,陶然手肘撑在栏杆上,鬼鬼祟祟地往下望。   云层里的月亮露出半边身体,沈知言站累了,自己一晚上还没吃什么东西,饿得身体发冷。   “你别再对着他乱说话了,过几天不是他的生日吗?送他想要的吧,慢慢修复关系。”   怕自己说的话不够重,沈知言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眼尾的红色小痣微微扬起,像一只狡猾的玉面狐狸,缓缓上前。   每往前踏出一步,祝燃就后退一步,他的喉结滚动,说出的话也结结巴巴的:   “你……你想干嘛?”   多余的情绪褪去,祝燃猛然想起,眼前的沈知言并非以前的那个人,他开始后悔刚刚的莽撞行为。   “其实如果你跟肖竞帆掰了的话,他就能接受顾淮亦这个富二代,而你最后也会落入我的手中,好像也不错。”   不管是哪种结果,祝燃都无法接受,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前胸,仿佛是一个怕被流氓欺负的俏寡妇。   “不会让你如愿的!我这辈子只爱竞帆!”   祝燃说完,一秒也不敢停留,眼睛警惕地盯着沈知言,抓着衣服快步逃离,就怕身后的豺狼追上去把他吃干抹净。   这一场“愉快”的交谈就此结束。   沈知言深叹一口气,现在的局面尚可把控,只是多出的季然是一个例外。   现在这时间节点是肖竞帆性格的转折点,也是他确认心意的一个契机,希望不要再出什么乱子了!   陶然在祝燃离开后,就回到了宿舍,拿起一次性的碗筷,夹了半碗菜。   “他们聊完了?”陈墨池打了个饱嗝,下巴上还沾了个饭粒。   “聊完了。”陶然嫌弃地扯了一张纸巾,半递半扔的,“赶紧把嘴擦一擦,真是吃没吃相。”   陈墨池抓起纸巾,擦掉嘴巴上的饭粒和油渍。   门外有个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秒,门被推开,沈知言带进一阵冷风。   陶然夹了一块肉,不经意地问道:“你们刚刚聊什么呢,这么久。”   “也没什么,一些家长里短。”   沈知言关上门,回答避重就轻。   陶然是不信的,猜测依旧是情感纠葛,但是沈知言不愿意说,又不好刻意询问,只能轻轻揭过。   “诶!我要吃这个,你别跟我抢!”田敬昭的筷子伸过去,与陈墨池“过招”。   黑压压的手臂挡住陶然的视线,他实在恨铁不成钢,这两个吃货,怎么就一点也不会关心舍友!   空调的暖气呼呼作响,沈知言脱下外套,拿起旁边干净的碗筷也加入了混战。   ……   这段时间,肖竞帆单方面与祝燃冷战,说话都要别人当传声筒。   私下里,顾淮亦还被委托了一件事——找到祝燃那天抱着的人。   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两张相似的脸,他们面对面站着,连顾淮亦都凌乱了。   酒吧里人来人往,室内敞亮,与夜晚的昏暗灯光截然相反。   夜生活还未开始,白天的客人寥寥无几,也给三人提供了一个良好的说话环境。   “要不去旁边的咖啡馆聊?”顾淮亦看着吧台上嗑瓜子的酒保和服务生,指了指旁边的咖啡店。   “就怕有人心虚,不敢去。”肖竞帆嘴上不饶人。   季然叹了一口气,他昨天才接到沈知言的消息,没想到之前的事情被误会了。   他是问心无愧,就怕成为小情侣拈酸吃醋的理由。   “走吧,我们说清楚,希望解释清楚之后,你们不要过来打扰我的工作。”   三人坐在咖啡店里,季然用小勺子搅了搅咖啡液。   “我并不认识这位……祝先生。”   “那天他喝多了,我只是路过,他就把我抱住了,怎么也推不开。经理先是用他的手机打了一个人的电话,没人接,所以后来才打给了沈先生。”   肖竞帆有印象,那天他跟祝燃闹别扭,故意没有接电话。   “沈先生过来解救了我,并把祝先生送去了酒店。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监控。”   其实顾淮亦在帮着调查的时候,就已经看了监控,画面与季然描述的一致。   肖竞帆喝了一口咖啡,带着敌视的眼神从头到尾把人扫视一遍,他心里敲起了警钟,这个人给了他很大的危机感。   “万一是你们串通好的话呢。”   纵然是季然这样的好脾气,此刻也没了耐心,“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回去工作了,这一杯我已经付过了。”   目视着远去身影,肖竞帆的心防松动,他知道这是真相,但还是放不下面子。   他打开手机软件,点开与祝燃的小窗,在一连串的道歉中,回了一个“嗯”字。   屏幕外的祝燃躺在床上喜极而泣,激动得坐起身,床体剧烈摇晃。   如果在生日会上好好表现,给个台阶,肖竞轩就会彻底原谅他! 第122章 苗族少年(26)   肖竞帆每年的生日会都不会邀请沈知言。   今年也一样。   生日会上,肖竞帆享受父母的祝福,朋友和追求者的追捧,礼物环绕,俨然是个不缺爱的孩子。   而沈知言曾经作为肖家的一份子,每年的今天都是孤单一人,吃着没营养的泡面。   今年不一样,吃的是食堂的热菜,在宿舍里接受舍友的投喂。   作为任务者,沈知言很开心。   任务推进的同时,让主角有了成长。   希望肖竞颜与帆能够醒悟,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那么多的假想敌,是他的就是他的,最关键的是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然后与祝燃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样沈知言也好进行下一步的剧情。   但是现实却给大家沉重的一击。   在切蛋糕时,服务员拿来一个文件袋,说这是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年轻人送来的,指名道姓说是送给肖竞帆的生日礼物。   大家都停下了手头上的事情,围在肖竞帆身边。   他拿着文件袋,眼神不安,但是又很好奇,臆想是不是哪个认识的人送的。   在大家的催促下,打开文件袋,里面躺着一份亲子鉴定。   上面的结果让大家惊掉了下巴。   继母瞪大双眼,想把纸张撕碎,但是肖临渊更快一步抢到手。   继母居然还有一个儿子,就是酒吧见到的季然。   沈知言吃着果干,身边舍友枪战游戏的声音忽高忽低,桌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他点开对话框,是顾淮亦。   “兄弟,我有点同情你了。”   沈知言歪了歪脑袋,有点不是很懂是什么意思,回了一个问号。   顾淮亦没有给沈知言询问的机会,消息如雨点般一条条砸过来。   “祝燃上次去酒吧,怀里抱着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   “那个人居然是你继母的大儿子   “比竞帆大两岁!”   “这还不是最炸裂的。”   “最炸裂的事情是……”   消息到这里就断开了,沈知言发了几条追问的信息也没有得到回应。   沈知言放下手机,桌上的书本没有了压力,慢慢翻回上几页。   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沈知言在消化信息,手指抓了抓头发,他现在就在想是不是世界意识一直在阻碍他做任务。   这不是竹马与竹马修成正果的故事吗?   为什么还涉及上一辈子的故事。   他以为季然只是剧本外的路人,没想到这人是肖竞帆的亲哥哥,也是沈知言异父异母的哥哥。   “叮咚”,手机震动,沈知言支起身体,解锁手机,依旧是顾淮亦的消息,这次没有中途消失,而是把剩余的八卦讲完。   “不好意思,刚刚我去劝架了。竞帆和你那普信竹马跑了,我又不能丢下两个长辈在这儿打架,我怕出事。”   “现在你可以放下心,他们没打了,叔叔先走了,阿姨在崩溃大哭。”   这是哪门子的放心?沈知言默默吐槽。   他不知道脸上应该做出什么表情。   这个事件的发展已经脱离了他的认知。   他以为世界意识给的剧本故事是完整的,没想到只是记载了两个主角的故事   其他人的事情或者是无关的发展没有一丝的记载。   但是这小世界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只要人物做出了与原定的选择有差异的行动就会衍生其他的可能性。   就比如以前的沈知言,只会围着祝燃转,从不关心其他人,就算是回到苗寨,碰见了自己的外公,目的也是为了学蛊术,给祝燃下蛊。   沈知言现在有点无力,因为他发现,只要自己尽力去改变人物的走向,那么剧情就会崩掉;如果只是小小地改变,想要两面都兼顾,那么就会产生其他的可能。   一件事情如果想做到完美,是不可能的。   只能是做到最小的损耗。   对于世界意识和主系统来说,这些人物只是轻飘飘的一个纸上角色,对于任务者来说,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甚至不能改变他们的结局走向……   沈知言并不是纯粹的反派,起码不是纯粹的坏人,他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适当地牺牲别人的利益。   经过这几个小世界,他有了顾虑,这些人是鲜活的,他下意识去回避利用这些人。   可以理解为自己是自大,想要两全其美,其实每一个世界都没有做到最好。   在这种感性的氛围下,沈知言突然觉得好像有一只大手在推进整个世界的进行。   他是反派啊,拯救世界这种事情不是主角该做的事情吗?   轮到区区一个反派去拯救世界,那这个世界就是毁了……   沈知言想到这里心里没有一点快意,反而眼眶热泪盈眶。   眼中的蓝色光屏闪烁,亮起红色的警示灯:   【警告!宿主遭受容器情绪的影响,正在处理中……】   第一个世界是利用别人的感情,第二个世界看到了人与人的羁绊……   每经历一个世界,总能看见人的复杂性。   去定义一个人的一生是愚蠢的,但是从中学习一个人的品格是聪明的……   无数的想法涌入,像怨灵一样围绕在沈知言的脑中,系统经过调节干涉,这些挥之不去的声音才慢慢消退。   沈知言深呼吸,把眼眶里的眼泪憋了回去。   理智回笼,他呆坐许久,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另一个窗口。   “这一切是你做的吗?”   这是与陆北深聊天的窗口。   时间过去五分钟,对面一直未回复。   ……   肖临渊把生日会砸了个稀巴烂。   他是普通家庭出身,有个好容貌,与钟璇是同班同学,一直都是暧昧的关系。   在毕业旅行里,肖临渊受伤遇见了沈语茉,在那边呆了一段时间。   钟璇在此之前与初恋有了一段感情,并怀上了季然。   但是初恋外出闯荡没了消息。   钟璇选择生下了季然,然后丢给了初恋的父母带,自己奔向了从苗寨回来的肖临渊。   这么想来,肖临渊这一辈子,只有沈语茉是爱他到骨子里的女人。   但他都干了什么!   肖临渊挥开袖子上的奶油,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个儿子。   他从未怀疑过沈知言不是自己的儿子。   因为沈语茉一直都是不谙世事的乡村农女,除了有点激进,几乎没有道德上的缺陷。   肖临渊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犹豫再三,点开与沈知言的小窗,以前的言论还停留在谩骂上。   现在的消息却与之相反。   “知言,爸爸错了。”   “爸爸对不起你的妈妈……”   沈知言冷笑一声,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那你下去找她忏悔啊!” 第123章 苗族少年(27)   沈知言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肖临渊的心脏里,疼得他甚至是忘记了呼吸。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两个大拇指在小幅度地颤抖,屏幕里照射出那张愧疚的面庞,两鬓斑白,不复少年。   他扪心自问,如果当时没有下情蛊这件事情,会不会离开沈语茉?   答案很残酷,依旧会离开。   就算把母子俩带回家,家里的父母见女方只是一个农村女,对他们这个家族没有任何的利益,就会撺掇肖临渊把人甩了。   肖家一直都是极致的利己主义者。   沈知言被送肖家时,也有亲戚让他把孩子送走,但是他一直害怕警察找上门,就捏着鼻子认下了。   “什么时候回家?爸爸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沈知言看着这一条消息,感觉像吃了苍蝇一样,令他反胃。   这条消息他并没有回复,按灭手机。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这个世界,沈知言频繁被容器原本的情绪所侵扰,他感到后怕,就怕哪天真入戏了,做出了非常不理智的行为。   这个任务结束后,需要回主神空间里解决掉。   第二日,陆北深依旧没有回消息,沈知言打算主动出击。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他拒绝了陶然的约饭,直接去宿舍楼里堵人。   “叩叩叩。”   沈知言曲起手指敲了敲门,只听见里面响起穿鞋开门的声音。   开门的人是祝燃,他一改之前的颓废,现在收拾得利落干净,面色红润,神采奕奕。   看见沈知言,他收起了笑脸,整个人倚在门框上,没好气地开口:“找我干嘛?”   “我告诉你,我现在跟竞帆在一起了,我知道你爱我爱得深沉,但是我现在是他的人,不会受你诱惑。”   说完,他又换了个姿势,一直在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因为他之前与沈知言亲近,目的不纯,怕把人真惹恼了,真放个虫子咬他。   沈知言忍着上翘的嘴角,心里把手掌都拍烂了。   两个主角终于在一起了!不容易!   现在可以着手准备最后一场大戏!   他低下头,佯装难过,“真是个坏消息,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念完反派台词,沈知言把人推开,一只脚踏进宿舍。   “但我不是来找你的,陆北深呢?我找他。”   宿舍里很干净,没有其他宿舍的脏乱。   陆北深稳稳坐在椅子上,装模作样拿了一本书看,其实心思早就飘到门口。   在听见沈知言仍不死心的言论,书本被他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清朗的五官变得阴沉可怖。   转过头看沈知言的时候,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眉眼温顺,他放下书本,似乎很不可思议,“找我吗?”   沈知言点点头,“对,找你。”   被推到一旁的祝燃皱起眉,觉得沈知言如今也是学会了说谎,明明是找他的,被拒绝后就改口,真是一点亏也不愿意吃。   陆北深站起身,走到门口,声音依旧温柔有礼,“我们出去聊吧,在这里不方便。”   特别是这里有讨厌的人。   陆北深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祝燃。   被挤到角落里的祝燃觉得这个眼神很不礼貌。   “好啊。”   沈知言转过身,陆北深跟在身后,用那带着占有欲的眼眸贪婪地打量。   许久不见,沈知言变化很大,变得更加好看、有魅力,脸颊也养得有肉了,不再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的手指微动,想要触碰,但是又很克制地蜷起手指。   两人肩并肩走在操场上,在这个时间点大部分都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两个大男人的组合,实在很少见。   “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   其实陆北深就是故意在逼沈知言来找他。   沈知言之前做的事实在惹恼了他,但是得约束自己的行为,不然以后怕是会把人越推越远。   所以他远远地关注沈知言,并想尽办法撮合祝燃和肖竞帆。   那张照片就是他发给肖竞帆的,季然的身世之谜也是他托人送过去的。   肖竞帆在自己的地位摇摇欲坠时,会选择抱紧所有以前他不在乎的东西,比如祝燃。   昨晚祝燃回宿舍时掩盖不住的喜悦,就证明了陆北深的计划是通的。   沈知言很聪明,猜到了是他做的,他纵使有千言万语,在昨晚都没有说,只是忍着关掉手机,不作回复。   他成功了,沈知言今天主动来找他。   只是祝燃现在已经是别人的男朋友,为什么沈知言还是没有放弃追求。   陆北深从小到大都是优秀的代名词,他不明白祝燃这个人究竟有什么好的,能让沈知言念念不忘。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知言开口:“这些事情都是你在推波助澜吗?”   “是的。”   沈知言哭笑不得,陆北深的行为实际上是帮了他。   结果是对的,但是过程全错。   按照剧本,陆北深应该喜欢肖竞帆,跟祝燃、顾淮亦去竞争,而不是缠着他这么个小反派。   “我觉得你的目光应该聚焦在自己的前途上,而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陆北深停下脚步,操场上的吵闹仍在继续。   “这不是浪费时间,你身上有很多的优点,一直在吸引我。知言,我着了魔,我现在甚至觉得你狠心的样子,也让我感到痴迷。”   沈知言发现对方没有跟上,也停下脚步,他一直认为陆北深的好感来自于救了陆眠,这是感激转变成模糊的喜欢。   现在他发现自己理解错了。   “但是我不喜欢你。”   陆北深惨然一笑,似乎很早就接受了这个答案,“我知道,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沈知言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语气轻松,“随便你,反正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你不要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不然我们以后也不要见面了。”   “永远”,多么简短的两个字,轻飘飘的,却也是压倒陆北深理智的一块巨石。   陆北深红了眼眶,藏在外套里的双手紧握,“我知道了。”   沈知言心里一紧,别开脸,不愿再看,这很残忍。   两人聊开之后,变得更加沉默,回去的时候连道别都没有,所以沈知言并没有看到陆北深最后那一道疯狂的眼神。 第124章 苗族少年(28)   自从生日会后,肖临渊总是找理由让沈知言回家,但都被乌青拒绝。   后来没办法了,还想拿以前昧下的金银首饰打感情牌。   这些黄白之物对于现在的沈知言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除了与外公团聚外,之前理财的资产,在他的操作下,收益翻了好几倍。   他把从顾淮亦手中“借”的钱,单独置办了一张银行卡,到时候托外公寄过去,希望这钱能保证破产后的顾淮亦生活得不错。   五月份伊始,天气回暖,保温箱内的黑蛇和小翠一改蔫蔫的状态,显得尤为亢奋。   沈知言想趁着五一放假,把自己杀青前的戏给演了。   虽然陆北深那条线已经是废了,他也不追求百分百的任务完成度,但是事情还是得继续做的。   于是,他借着说肖竞帆的事情,把祝燃约出来,再让小翠进行物理恐吓,成功把人诓骗回苗寨。   沈知言专门租了一辆汽车,由于他没有驾照,只能让祝燃开。   祝燃汗毛直立,眼下乌青,他右边的身体抖得厉害——小翠站在沈知言的肩膀上,直立着身体。   祝燃在发抖,小翠兴奋地冒出几句好奇的话。   “他好好玩!”   “他的身体怎么又冷又热的?”   包里钻出一条通体漆黑的蛇,蛇鳞剐蹭在坐垫上,发出阴冷的嘶嘶声。   现在祝燃整个人都在发抖了。   “你俩给我安静!”   看着扭成曲线的车,沈知言无奈轻呵,黑蛇乖巧盘成一团,小翠收起腿,乖巧趴着。   祝燃的身体抖动稍微好了一点,但是冷汗浸湿了后背。   “我觉得他们并不喜欢我,要不我们回去吧。”   沈知言无情拒绝,“不回,既然你不喜欢我,我只好带你去种情蛊了。”   祝燃不解,“你不是本来就会蛊术吗?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沈知言:“你傻啊,我又没有养这类虫子,只有那边才有。”   “知言,我突然觉得竞帆不适合我,还是更喜欢你。”祝燃不安地偏头,试探性建议:“你看,我都回心转意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回去了?”   沈知言油盐不进,眼皮子都没有抬,“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现在不信你,等种下情蛊之后,我就不怕你变心了。”   汽车穿进一个短小的隧道,空旷的声音回荡着快速跳动的心脏。   祝燃崩溃大喊:“我***,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沈知言仍旧面无表情,“我现在是你口中的神经病,最好别在我面前说不好听的话,后果你知道的。”   祝燃看见沈知言肩膀上的蜈蚣,红色脑袋上的触角左右晃动,心里怂了,咽了咽口水。   他怕死,也不敢忤逆沈知言,只敢在内心诅咒。   情蛊?   情蛊会让两个人相爱,死心塌地的,永不变心。   苗族人真的会蛊术吗?   如果他和沈知言在一起了,那竞帆怎么办?   不行!   他要逃出去!   祝燃焦灼的目光变得平静,努力整理路线。   现在开汽车不能跑,在争抢方向盘的时候,容易出交通事故,这个在电视剧里经常出现。   他听说生苗都住在深山里,那么下了车之后,就有了逃跑的机会。   祝燃悄不可闻地偷瞧沈知言,瘦得跟弱鸡一样,一定跑不过他!   这么一想,连日的紧张稍微松懈,身体肌肉既疲惫,又酸软。   “我们到目的地的时候可能都晚上了,要不要休息一晚?”   沈知言当然知道祝燃在想什么,这是他故意算计好的时间,为的就是让陆北深和肖竞帆能尽快赶来。   临走前,沈知言犹豫再三,还是戴上了抽屉里的手表。   然后,给肖竞帆发了一条消息:   你知道吗?我很讨厌你,你能享受父爱母爱,一直都是大家心目中的完美小孩,而我呢?我喜欢什么,你就要把它抢走。我很喜欢祝燃,这是我一生之中,唯一想争取的人。所以我要带他去乌仰寨种情蛊,让他永远都爱我一个人。你最好不要试图去找陆北深,他即使知道乌仰寨在哪里,也进不去。   沈知言发完就把人给删除拉黑了。   这条信息把所有的行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沈知言和祝燃在黄昏前抵达镇上。   旅店老板看见沈知言,依旧发怵,再对上祝燃乱眨的眼睛,老人家挠了挠稀疏的白发。   两人住在一间房,沈知言睡床上,祝燃睡地上。   有黑蛇和蜈蚣守夜,没敢逃跑。   第二日,退了房,沈知言放慢脚步等着陆北深和肖竞帆两人。   不曾想,在进入森林之前,祝燃突然卸下包,一溜烟扎进密林里,没了影子。   沈知言呆立两秒,这傻子不会以为林子里面很安全吧?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肩膀上的黑蛇和蜈蚣命令道:“你们俩先进去,别让蛰伏的蛊虫伤害他。”   系统111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这片林子里的蛊虫毒得很,咬一口就死。   主角如果死了,那么他们的任务就失败了。   沈知言知道祝燃会跑,但是没想到是往林子里跑,这不添乱么。   黑蛇如闪电,冲入密林里,与林子里的蛊虫快速建立沟通,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围聚又散开。   一辆车从远处驶来,轮胎摩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上走下两名青年,正是沈知言苦苦等的人。   “你这个疯子!燃哥呢?”肖竞帆双眼通红,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陆北深更加沉默,眼窝深陷,脸上无一丝温度,恶劣的因子在身上翻腾。   沈知言挑衅地冲着肖竞帆挑了挑眉,从头到尾都没给陆北深一个眼神。   他慢慢后退,而后转身跑进绿色的林海中。   草木香让人精神放松,但是耳边无数虫子碾压而过的声音不禁让人头皮发麻。   【宿主,找到他了。】   系统111通知,沈知言沿着定位前行,故意在松软的土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一圈圈的黑色甲虫将一棵树围在中间。   祝燃像个猴子一样抱着树干,鬼哭狼嚎。   “知言,我再也不跑了!你让它们离开!”   以防祝燃再跑,沈知言没有让虫子离开。   他开始进行“反派退场前的自说自话”环节,“你猜猜谁来找你了?”   祝燃歪头把脸上的汗水和泪水蹭掉,“是……竞帆?”   他四处张望,没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心里生出了莫名的勇气,身体往下一跳,四周的虫子似乎被吓到了,往外退散。   “你把他怎么了!?”   沈知言计算着时间,一步步上前。   祝燃像一只被惹恼的野兽,把沈知言摁在地上,刚要挥拳,身后响起一道担忧的声音。   “燃哥!”   沈知言松了一口气。   很好,不用挨打了,时间刚刚好。 第125章 苗族少年(29)   “啪嗒”,纽扣崩落,衣领被扯开,山林的风灌入领口,皮肤激起鸡皮疙瘩。   祝燃的拳头硬生生停下,沾染脏泥的指节距离沈知言的鼻梁只差十厘米。   沈知言身上的重量一轻,衣领皱巴巴地贴在白皙的脖颈上。   甲虫如潮水退散,就连系统111也用尾巴卷起小翠,躲入密林里,暗中观察。   小翠红色的脑袋上不断冒问号。   祝燃踉跄站起身,大步上前与肖竞帆紧紧相拥,喜极而泣。   肖竞帆轻轻把人推开,把祝燃护在身后,像护着崽子的老鹰,眼神凶狠地盯着沈知言。   “你这个疯子!我承认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但这不是你伤害燃哥的理由!”   沈知言撑起身体,拍掉衣服上的碎屑,白衣上的黄色泥土一时清理不掉,他叹了口气,回头还不知道洗衣服的时候要搓多久。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想让他爱上我,这怎么是伤害呢?”   “你都要往他身上放虫子了,怎么不是伤害?”   一想到虫子吃进去,附着在身上,与宿主共生,肖竞帆就觉得胃部不适。   他捂着肚子干呕几下,还不忘安慰身后的祝燃,“燃哥,我会保护你的!”   祝燃感动得一塌糊涂,还想黏黏糊糊再说点什么。   沈知言不耐烦了,“祝燃,现在过来,不然你们都别走了!”   眼前的沈知言很陌生,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冰冷,一举一动都带着压迫感,这种气质只有一直身居高位的人才能拥有。   旁边一直沉默着的陆北深挡在两人身前,“你们先走吧。”   肖竞帆与祝燃的手紧紧交握,一边后退,一边担忧,“那你呢?”   陆北深没有回答。   沈知言慢慢上前,在即将越过陆北深的时候,手腕被握住。   吓得两人顾不得陆北深的安慰,循着他们来时的路逃离,偶尔慌张,好几次差点迷路,但很快就被蛊虫堵住,纠正路线。   两人气喘吁吁,逃入车内。   矮丛里,黑蛇躯体僵硬,小翠用脑袋拱了拱,不明白自己的朋友为什么突然不动了。   【宿主,两个主角已经成功离开,我们的任务基本已经完成。】   【现在只需要想办法死遁离开。】   通知完,黑蛇的身体灵活游动,蛇躯卷起小翠,让它趴在脑袋上,一同爬向沈知言。   沈知言听后神色渐松,“你已经为他们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陆北深不松手,眼神缱绻,似乎隐藏了许多的思念。   “你为什么不看看我呢?”   “我就算不用种情蛊,也会一直爱你……”   “我真想把你锁起来,天天看着我,直到爱上我,好不好?”   病态的声音在耳边萦绕,陆北深越靠越近,有力的手臂紧紧把人禁锢在怀里。   湿热的嘴唇几乎贴在耳垂上,随即锐齿不轻不重地叼着耳珠轻咬。   沈知言只觉得一股奇异的酥麻感席卷全身,挣脱得更加剧烈,语气带着愠怒,“你俩还在等什么?”   系统111也被陆北深的操作给吓到了,他知道自己的宿主自带吸引疯批的属性,几乎每个世界都会遇到。   他以为这小子浓眉大眼的,没想到更疯。   看在之前一直给他和小翠投喂的情分上,就吓吓这个人好了。   黑蛇如闪电,从陆北深的脚一路往上攀爬,大张着嘴,尖锐的毒牙威胁似的在脖颈边晃动,迟迟没有下口。   陆北深没有害怕,燕鱼冰冷的手掌划过沈知言的喉结,停留在大敞的领口上,“你让他咬吧,如果能让你永远记住我,也是不错的选择。”   听着话语中的餍足,沈知言惊骇,他靠着滚烫的躯体,脖颈被凉意侵袭。   就在此时,一个靛蓝色的身影拨开浓密的矮丛。   白光闪烁,头上的银饰随着走动,碰撞出悦耳的声响。   “嗯?是你们呀。”   是磕磕绊绊、极为不标准的汉语。   少女眨着一双灵动的眼睛,疑惑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沈知言眼神威胁,低声命令:“放开我。”   这次,陆北深听话地松开了沈知言,脸部换上了平日里温和的表情。   沈知言整理凌乱的衣服,“你怎么来了?”   吴朵笙切换苗语,语速正常,“寨子里感觉蛊虫在躁动,我出来看看,没想到是你回来了。”   吴朵笙的眼睛看向一旁的陆北深,语气带着不赞同,“你不该把他一并带来的,自从你走后,寨子里发生了很多事。”   嗅闻到空气间凝固的气氛,沈知言目露担忧,“我外公怎么样了?”   吴朵笙叹了口气,袖子里的蝎子从宽大的袖子里钻出,在四周警戒。   “你走了之后,九翁就逮着机会,联合其他人一同逼达略卸任。”   “他们重新推选九翁作为寨主。”   “他上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禁止年轻人与外人接触,被发现者将被处以虫罚。”   说到虫罚,吴朵笙的声音带着些恐惧,她停顿几秒,继续往下说。   “你知道的,我们与外界几乎不接触,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没法在外界长久生存,所以我们一直在等你回来。”   “你有什么计划吗?”   陆北深在一旁听得很认真,为了能与沈知言更进一步,他专门去学了苗语。   他的双眼闪烁,如果沈知言愿意为了他的亲人和朋友来找他帮忙,那他就有理由让对方留在身边了。   “我之前投资赚了点钱,给你们留了一笔钱,也给你们想好了后路。”沈知言眉头紧锁,“所以我们得尽快落实,以防有变。”   “你现在快点离开!”沈知言拉着陆北深的手往外走。   地上的蝎子不安地晃动尾刺,吴朵笙也忽然提起心,“来不及了,你们先躲起来。”   远处的山林惊起几只正在休憩的鸟雀,有几个凌乱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吴朵笙急得指了指矮丛,“你们快躲起来,不要被发现了!”   沈知言点了点头,拉着陆北深躲到矮丛里,不曾想里面居然是一个斜坡,两人踩空滑倒,身体往下滚落。   陆北深把人紧紧抱在怀里,让沈知言免受树枝和尖刺的伤害。   耳朵紧贴着胸口的心脏,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在耳边炸响,沈知言连呼吸都变轻了。 第126章 苗族少年(30)   身体磕在树木上,陆北深闷哼一声,把怀里的沈知言抱得更紧,极力压抑着喉间痛苦的声音。   鼻腔里尽是温热的草木香,还有些许淡淡的血腥气。   沈知言抬起脑袋,扭动脖子,查看陆北深身上的伤口。   “我没事……”陆北深用气音安抚,“你在担心我吗?”   沈知言闭上双眸,即使不愿意承认,但是心里还是有点愧疚,“是的,所以你等会儿乖乖回去,接下来别拖后腿。”   胸腔震荡,陆北深发出低低的笑声,一语双关,“我知道。”   沈知言还不知道陆北深能听懂苗语,只觉得对方真听进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传来模糊的说话声,有男有女,听声音的特点,大概有三四个人。   “朵笙,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有,可能是春夏的蛊虫为了繁衍,在躁动。”   “那我们回去吧,在外面呆久了会被说的。”   “你们看我的新银饰,漂亮吧?”   “这个图案我怎么没见过?”   “嘘!别说出去!”   说话声逐渐远去,陆北深动了动僵硬的手臂,绿植晃动,沈知言按住,轻轻摇了摇头。   果不其然,出现了第二批的脚步声。   “现在的年轻一代好奇心还是太重。”   “确实,警惕性也很低。”   “我们走吧,确实是没什么。”   第二批过来的人声音比第一批沉稳,这是苗寨里的中年阶层。   幸好沈知言有先见之明,没有轻举妄动,不然就被抓住了。   又等了十几分钟,确定没有任何的人过来,沈知言才忍着腰疼,站起身,把陆北深拉起来。   沈知言拉起衣服下摆,侧腰青了一大片。   陆北深更加严重,裸露的肌肤布满了长短、深浅不一的细小伤口,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暗伤。   “你刚刚答应我的,现在抓紧离开。如果他们发现你当初没有喝泉水,并且记忆完整,可能会对你做出更加过分的行为。”   陆北深带着真情实意的笑,专注地看着沈知言,“我们一起面对不好吗?”   这人是一点硬的都不吃,沈知言好声好气地哄着:“那你回去等我,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去找你。”   陆北深眼睛一亮,垂下眸子,手背上的细小伤口纵横交错。   他捧起沈知言的左手,指了指手腕上的手表,“那你不要把这个拿下来,我要确定你的安全。”   沈知言突然想起系统111说过,这个手表不仅有定位功能,还有检测生命体征的功能。   “好,我现在送你出去。”   陆北深摇了摇头,态度坚决,“我们过来的时候沿途做了记号,我能自己出去。”   沈知言没有勉强,紧盯着对方离去的身影——是离开的方向。   黑蛇携着蜈蚣缓缓而来,蛇躯盘卧在树枝上。   【宿主,周围没人了。】   沈知言:我们不仅仅是要把人给带出去,还要把它们饲养的蛊虫策反了,不听话的就杀了,以绝后患。   趁着月色,沈知言回到了达略的家。   山林里,夜晚凉风习习,吹得敞开的窗户哗啦啦响。   老人此时正坐在灶边抽着烟斗,大灶里头热着饭菜。   “外公。”   沈知言放轻脚步,掩上屋门,把撑起窗户的木棍拿下。   达略随手放下烟斗,张着嘴站起身,浑浊的双眼往外看看,压低声音,“孩子,你回来了,这个节骨眼儿回来做什么?”   “我要带你们离开!”   达略笑着摇摇头,“这儿就是我的家,我还能去哪里呢?”   沈知言刚想说“有我的地方就有家”,但是任务结束后,他得离开,这个老人还得接受孤单一人。   大灶里的盖子里溢出饭菜的香味,达略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我也是老了,记性太差。我给你留了饭菜,先吃饭,送你走的事情,我们回头再商量,这几天你不要出门。”   沈知言帮着把大灶里热着的饭菜端出,这顿饭吃得很沉默。   老人借着油灯里微弱的灯光,看着自己的外孙吃饭,想到了小时候围在自己身边的女儿。   兴许是被烟迷了眼,达略的眸中闪过点点泪光。   沈知言吃得很快,不管达略怎么想的,他都要把人给带出去。   深夜,田里的青蛙唱着歌,沈知言躺在床上休息,呼吸绵长。   月光透过窗户,柔和的光亮映出一道身影,在往床边靠近。   高大的身影骤然跪地,带着叹息般的呢喃,“你总是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抗,为什么就不能多依赖我呢?”   这正是白天应该离开的陆北深,他折返潜进寨子里,专门等达略和沈知言睡下了,才溜进屋。   窗边的木头风铃敲击,这是冬日里二人抵足而眠时常聆听的声音。   影子不断往床上靠近,掀开被子一角,紧握住沈知言骨节分明的手掌,带有薄茧的指腹磨蹭手腕内侧,他低下头,在无名指上印下虔诚的一吻。   随即在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素戒,套在沈知言的无名指上。   再次低头亲吻戴着戒指的手指。   “可惜我不是苗族人,不然我现在就想往你身上种下情蛊,生生世世都陪伴着我。”   湿热的气息在指缝间流窜,沈知言眼皮下的瞳孔转动。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在陆北深进入这间屋子的时候他就醒了。   窗外微弱的光逐渐大盛,不是冷白,而是红光。   沈知言听着楼下嘈杂的脚步声,猛地睁开眼,对上陆北深还未完全收回的占有欲。   “他们来了,你快走。”把放在床头的一个背包塞到陆北深的怀里,“这里有我重要的东西,帮我保管,还有……把我外公也一并带去镇子上。”   陆北深抱着背包,犹豫了。   “快去!”   陆北深点头,起身前往达略的房间,半哄半背,绕开人群,借着微弱的灯光往镇上逃。   小翠迷糊着从枕头边爬出。   黑蛇蛇瞳冰冷。   【宿主,这是一个绝佳的死遁机会。】   沈知言:是的,时间太急了,我怕有些事做得不够完美。   【我去山洞里,尽量帮你拖延时间。】   沈知言点点头。 第127章 苗族少年(完)   吊脚楼下。   九翁领头,身后跟着一群人,有老有少,都举着煤油灯,将达略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北深把背包背在前面,后背背着达略,用一口流利的苗语与之沟通。   老人推搡着想跳下去,但是力气终究比不过年轻人。   两人从小路离开。   门口的寨民出现两个派别,一个是以九翁为主的守旧派,一个是以吴朵笙为主的自由派。   “你们是要违反寨规吗?”   明黄的焰火下,九翁的脸显得阴狠、严厉。   他打开双手,亮光所停之处,尽是年轻人的长辈们。   长辈们也都带着深深的责备,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   “我们也是想出去看看,现在不比以往,外面发展得很好,并不需要封闭寨子规避危险。”   吴朵笙正对着九翁,其实话是对着自己的母亲说的。   她的母亲神色动摇,但是日积月累的思想影响,与其他寨民一样,也同样恐惧着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人并不单纯,整天勾心斗角、玩弄阴谋。”   九翁身后的寨民,往前半步,试图劝说这帮年轻人,说不准还能免受惩罚。   “难道这里就没有勾心斗角了吗?达略不就是被你们拉下台的吗?”   年长者们见这群孩子执迷不悟,失望地摇摇头,打算采取强硬的措施,让他们回头是岸。   吊脚楼下有个强光照射而下,比煤油灯的亮光更亮,照亮的范围也更远。   灯光一晃而过,九翁抬起手遮住被刺激的双眼。   “你们先走,去镇上找我的外公和我的朋友,打开我寄存的包,里面有你们的安身计划。”   沈知言用标准的汉语嘱托吴朵笙,年轻一代的人或多或少能听懂。   而年长一辈的人,有的人一生的活动范围都没有超出那片森林。   吴朵笙心存疑虑,老一辈子的蛊术更加精湛,单单靠沈知言并不能拦下这群人。   紧接着,大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山洞里饲养的蛊虫被放了出来,就连他们自己控制的蛊虫都有些蠢蠢欲动。   “你居然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九翁牙齿打着颤,他饲养的蛊虫钻进他的皮肤里,一个小鼓包从手臂一路往上,从脖颈上破皮而出,鲜血喷洒,他捂着脖子半跪在地。   沈知言没有伤害他的性命,只是在展示能力,震慑这群人。   “还不走?”   “可是我们的家人……”   吴朵笙犹豫了,她看着自己母亲眼中的哀求,始终下不了决心。   特别是脚下的大片蛊虫在缩小人的活动范围,这可是真能要人命的。   如果自由是靠家人的命换来的,她宁可不要。   “放心吧,只是恐吓,我不会伤害他们的。你们走后,我会带着蛊虫们走。”   吴朵笙选择相信,与身边的几个地位较高的朋友稍微一说,大家齐齐后退,回去拿上准备好的行李离开。   守旧派中的呼喊声杂乱,但是他们不敢上前阻止。   脚下密密麻麻的蛊虫大军,铺满了一地,系统111顺着沈知言的脚腕一路往上缠绕,最终挂在脖子上,远远看上去像是戴上了一条黑色的项链。   【宿主,我欠下了一大笔债,我许诺给它们一堆吃的。】   沈知言:行,从我的积分里扣吧。   凌乱的银饰碰撞声与蛊虫爬行的声音交织,离去靛蓝色身影被黑暗吞噬。   九翁口中念念有词,饲养的十几种蛊虫,以不同的路线进攻,想要制服沈知言,但都被围住绞杀。   也有一些隔岸观火的人,不想浪费自己辛苦饲养的蛊虫。   沈知言并不想放过,让小翠逐个击破。   蛊虫之战以一边倒的形式结束。   整个寨子里,没有人能拦住沈知言。   他留恋地看了一眼住了许久的吊脚楼,带着蛊虫们浩浩荡荡地离去。   留下的寨民们面面相觑,眼中是茫然与恐惧。   他们内心也在挣扎,是跟随着自己的孩子离开,还是继续在这里生活。   他们饲养的蛊虫都死了,重新饲养得耗费大量的心力,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去寻找出走的年轻人。   沈知言用积分兑换了许多的肉食,利用食物把蛊虫们引入凶险的峡谷之下,确保它们不会随意出去迫害无辜的路人。   小翠恋恋不舍,挥舞着脑袋上的触角。   沈知言戳了戳它的脑袋,“你不能跟我走,现在交给你最后一个任务,帮我看好它们。”   小翠支起身体,腾空的身体上下摆动,脑袋上冒着流泪的颜文字。   它不敢忤逆沈知言,边哭边走进峡谷中。   黑色的甲虫涌入蜈蚣的身体下,主动聚成一个轿辇,簇拥着往里行进。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积分已发放,是否离开此方世界?】   沈知言:我想兑换两张入梦卡。   【已兑换,请查收。】   ……   悦耳的山歌唤醒清晨,灵动的少女摘了一束鲜花,花瓣上挂着几滴露水,随着小篓子的晃动,露珠摇落在地。   “语茉,回来啦?”   “是的!”   少女一蹦一跳地进了吊脚楼,把花放在新做好的梳妆台上,亲手把前两天做好的木质风铃挂在窗口,双手撑在窗沿,眯着眼享受早晨的暖阳。   沈知言上前站在佝偻的老人身旁,看着被镀了一层光的沈语茉。   “我很想她。”   “我也是。”沈知言安慰,“外公,我要出一趟远门,帮朵笙他们看看怎么安置这么多的人,寨子里的其他长辈也要想着安置。”   作为前寨主,达略赞同地点点头,没有质疑,“要去多久呢?”   “还不知道。”   一老一少看着坐在窗边的少女织花环。   沈知言的眼前有个倒计时,数字每减少一秒,他的身体就淡去一分,就像是被水冲淡的墨汁。   老人仰起头,似乎不太适应刺眼的阳光,眼角的褶皱堆成一叠。   “孩子,我总觉得你要去很远的地方,怕我这个老头子伤心,所以编了个谎话哄我。”   沈知言仍旧微微弯着腰,“我会经常给您寄信。”   老人不安的神色消散,紧紧抓着沈知言的胳膊,笑得见牙不见眼,俨然最亲的人从未离开。   沈知言的身体越来越淡,最终剩下几条模糊的线条,在倒计时归于零后,这个梦彻底消散。   那个包里,是沈知言留下的房产证、钥匙、银行卡、还有笔记本。   笔记本里面记载了对吴朵笙等人的安排计划,还有嘱托吴朵笙隔一段时间给外公寄信,有条件就雇个人打电话念信。   他很怕老人受不了失去外孙的悲恸。   后来,这些信都由陆北深撰写,逢年过节的问候也是由他来打电话问候。 第128章 番外(陆北深的美梦)   屋外滂沱大雨,大风呼呼,不断击打着玻璃窗。   屋内灯光昏黄,陈设温馨且温暖。   一只手拉开浴室的玻璃门,水蒸气升腾,模糊的人影逐渐显现。   那是一个令人血脉偾张的身材,往上是一张禁欲的脸,冷冷的,纤长的睫毛让眼眸更加深邃,头发顺垂,添了些许乖巧。   发梢有一滴水珠滴落,顺着饱满的胸膛往下流淌,没入系在胯骨上的浴巾内。   陆北深看得口干舌燥,不禁羡慕那滴水珠,能代替他亲吻那副身躯。   “愣着做什么?”清冽的嗓音如夏日薄荷,在闷热的房内勾人心弦。   沈知言慵懒地靠在皮质沙发上,没了白日的优雅。   陆北深端起一杯红酒,悄然靠近,左手撑着沙发背,右腿膝盖挤在他的双腿间。   纯白浴巾大开,只要对方双腿往外再开点,就能看见遮掩的春。   倾斜酒杯,红色的酒液碰撞,沿着杯沿流下,冰凉的液体滴落,让沈知言的身体毛孔收缩,流畅的肌肉线条骤然蠕动。   他的脸因为羞辱泛红,牙齿轻轻咬紧下唇,眸中泛起水光。   头顶的灯光闪烁。   沈知言对陆北深用了入梦券,意识一接入梦境,就看见这种场景。   陆北深的手掌顺着酒液,抚摸着沈知言紧实的小腹,眼中欲望浓如深海。   “等等……”沈知言握住灼热的手掌,尴尬制止。   “老婆,等什么呢?今晚可是我们的新婚夜……”陆北深委屈地俯下身,把沈知言紧紧地抱在怀里,任由未干涸的酒液浸湿前襟。   什么?新婚夜!?   “你是不是嫌弃我没有去洗澡?”闷闷不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的嗓音撩得人心痒痒的。   沈知言找不到其他的借口,只能应了一声。   趁着陆北深起身去浴室的间隙,沈知言手指在眼前浮现的蓝色光屏处点了几下,切换梦境的场景。   陆北深上一秒在洗澡,下一秒出现在房屋的阳台。   他的手紧紧与沈知言的手指十指相扣,情侣戒指相碰,陆北深笑得甜蜜。   时间归零,陆北深梦醒,床头柜上躺着一枚戒指——那是他亲手套在沈知言无名指上的那枚。   眼角一滴泪水滑落,洇湿了枕头。   ……   纯白色空间内,沈知言盘坐在地,与黑色小蛇面对面复盘。   沈知言:“有没有办法隔绝容器的情绪影响?”   系统111:“有啊,还是要花积分买。”   沈知言低声吐槽,翻看起商城,“怎么什么都要积分。”   系统111歪起脑袋,“这里的代币就是积分,当然是要这个买。”   沈知言动动手指,花了300积分买了个隔绝器,蓝色光屏的主页面更新,显示“情绪隔绝器使用中”。   他很心痛,看着所剩无多的余额,心如死灰,连休息都觉得是在浪费。   沈知言:“好了,我们去下一个世界吧。”   系统111:“好!”   两个白色光团被吸入空间内,主系统密密麻麻的线亮起一根,指引着他们往下一个世界而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