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整理,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侵权告知立删!如果觉得这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怎麽可能!他修无情道?[快穿] 作者:寒舟一客 简介: 文案1(正经版):   虚衍道宗的溯寒尊者是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得‘天下第一剑仙’,与这个名号同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还有他‘天下第一风流浪子’的名号。   晏之何的情人有很多,但鲜少能有让他驻足的人。   他向来不否认自己的花心风流,因为自己确实待他们有情,但有的时候也只是有情而已。   世人赞他一心向道,世人叹他风流无情。   可世人终究是世人,晏之何从来都不在意世人的看法。   此世间大道万万千,宙系间的小世界更是不计其数。   “可游否?”   洒然一笑,“当得一游!”   文案2(不正经版):   有的时候情人太多并不是什麽好事。   不要问为什麽。   我们亲爱的晏尊者会身体力行的告诉你原因,首先,如果你是一个合格的海王……呸,不是,是一个合格的‘全方位多类型船只驾驶员’,那麽你一定会获得以下这些东西:   不可明说并且不定时间不定地点……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快穿 爽文 异想天开 万人迷   搜索关键字:主角:晏之何(溯寒尊者)┃配角:除主角外都是配角┃其它:小世界 序章   无间界,断星崖。   晏之何一袭紫色交衫长袍负手立在这断星崖之巅。   高束的发尾被风吹起,云气和着风划过衣摆,刮出烈烈的响声,晏之何的身影在翻滚的云雾中若隐若现。   七百年前的今天,他忽而有感一缕机缘。那缕机缘一开始若有似无,直到最近越发强烈起来。   境界越高的人,感知越是准确。   晏之何总觉得它背後有着什麽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晏之何眸中神色不明,随着境界的提升,此界天道对他的压制和排斥也越来越重了。   而这缕机缘就像是沙漠中的水一样,不管有毒没毒都分外的引人去尝试一番。   晏之何轻笑一声,一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中盈满了笑意。   他向来不是什麽拖拖拉拉的人,他既来到了断星崖那就代表了他的决定。   晏之何擡眸看向上方,那里是此界的界门所在的地方。   晏之何缓缓的闭上眼睛,周身威势不再刻意压制,他的神识以断星崖为中心向四周铺展开来。   *   黑云翻滚,电闪雷鸣。   气势恢宏的道宫中有道人投来注视,西方的佛陀亦有感知者缓缓看来,远在妖界的尊者,魔界的君主……   亦或者,是溯寒尊者其他遍仙界的情人们,忽感心头一突。   不过片刻,便有强大者直接撕裂虚空赶来,法力较为低微的仙者也是缩地成寸、御空而行的前来……   前来的人中,一位老者捋了一把胡须,语气感叹:“想当初,这小子刚飞升上来的时候,还以为不过是个有点儿天资的风流种子,百年飞升的天才在仙界也不算稀罕。老朽还与他说教过,没想到啊,不过千年便晋升尊者境,到如今……”   老者顿了一瞬,看向虚空中的年轻尊者,才继续道:“没想到第一个人竟然是他。”   语气多了几分飘渺。   老者的身侧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威压甚重的黑袍男子,端的是一副邪气霸道的模样。   殷千重嗤笑一声道:“你这老道,自己没胆子去试那断星崖,有人去了,反而这种语气,你嫉妒啊?堂堂青玄道人竟也不过如此。”   老者也就是青玄道人听此倒没生气,反而呵呵笑道:“是啊,晏小友有此等天资,实在很难让人不心生妒意,更何况是老道这种求道万余载的人。”   话音一转,又道:“但老道知道殷小友定然不会嫉妒,等晏小友离开之後,想必小友定然只顾着心伤了,哪还有时间去嫉妒啊,你说是也不是?”   殷千重脸色一沉,双手握成拳,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了,咬牙切齿:“你个牛鼻子老道,真当本君不敢杀你不成。”   青玄道人浑不在意的捋着胡子笑道:“不敢不敢,小魔君言重了。”   说着便走到了一边去。   要说真动手,先不说殷千重打不打得过,就说青玄道人是仙界太虚宫太上长老的身份,就不是他这个魔族少君能随意招惹的。   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倒不是因这老道调笑他而生气,反倒是这老道说的是实话,他才是更生气。   就凭晏之何那个风流多情又冷心冷情的人,就这麽毫不留恋的离开,确实是他能干的出来的事。   殷千重擡眸,看向那道风云之中影影绰绰的身影,满眼复杂。   这麽个风流多情的人,怎麽偏偏修的是无情道。   ———   晏之何感受着周围的灵力波动,凝神找到界门,体内的灵力倾泻而出。   这一瞬间,仿佛天地灵气都迟钝了。   断星山的斜上空霍然出现一个空间隧道,从外边看去,隧道里星辰明灭,气息荒然。   一股好似天地初辟时的荒古气息袭来,衆修顿感识海一窒。   一些强者立即给自己还有同来的小辈加上了防御,那些弱小的修者、或是没来得及防御的修者,有的已然泯灭,有的身受重伤。   “阿弥陀佛。”   一声佛偈道过,衆修身上忽的一轻,纷纷看向那佛修,合十一礼:“多谢空智大师。”   那空智大师含笑微微点头,方看向断星崖上的年轻尊者。   他感慨道:“晏小友实非池中之物,万万年过去了,我们这些老家夥还龟缩于此,竟还不如一个小辈有胆识。”   青玄道人慢步走来,接道:“是啊,老道原先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空智大师眉目慈善,念了一声佛号,才道:“贫僧其实一开始确实没打算来,贫僧一生寻求佛道,本当早已将生死看淡,这万年来反倒越活越回去了,今日如若不勘破此障,来日恐心魔横生,佛祖厌弃。”   言罢,空智大师看向青玄道人,二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青玄道人拱手笑道:“没想到自万万年前的神魔大战後,老道竟还有机会与老友共患难,实是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二人说话间,忽的东北方一道黑色身影闪现而来。   青玄道人哈哈大笑:“你这老魔头,竟也来凑这个热闹,如此姗姗来迟,还不如你那小魔君快。”   青玄道人口中的姗姗来迟的人正是魔界君主殷九霄,这殷九霄身上的气势比之小魔君更为浩瀚,也更加危险。   这个危险的魔界君主,听到青玄道人的话,冷冷的睨了一眼殷千重,却道:“我魔界的少君还轮不到你这牛鼻子老道操心。”   青玄道人:“……”   这父子俩,还真是相像啊,该说还真不愧是父子吗?   殷千重自然早便注意到了殷九霄,即便是被冷睨了一眼,面上也没什麽动容。   反倒是殷九霄的面色更冷了几分,眸中晦暗不明,不过区区一个男人,如此何成大事!   三界尊者也不过就是那麽几位,就差一个妖尊便都是齐聚于此了。   殷九霄一双凤眼淩厉的扫向来到的衆人。   差一个妖尊?   他可不信柳浔雾会没来。   忽的,殷九霄眉眼一厉,一道魔息自指尖射向衆修者。   其中不乏有修为低下者,魔息正中一个仙修弟子眉心。   仙修弟子,应声倒地!   留下一圈的真空地带,有仙者心有余悸的惊恐出声:“我仙门太上长老在此,魔尊如此公然出手,是想再次挑起仙魔之争吗?”   殷九霄冷哼一声:“既然知道本尊敢公然出手,谁又给你的勇气在本君面前叫嚣?”   那仙者似乎是觉得有两位仙门尊者在此,心中略有几分底气,便要怒声道:“你……”   “唉!好了。”青玄道人擡手打断。   悠悠转过去看向那个倒地的仙门弟子,开口玩笑道:“柳尊者还是快起来吧,再躺下去,仙魔大战可就又要爆发了!”   可地上那个仙门弟子依旧一动不动,空智大师合掌道了一句“阿弥陀佛”,一道金光飞向那地上躺着的仙门弟子。   霎时间,那个“应声倒地”的“仙门弟子”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   再起来时已是还了一副模样。   一身红衣烈烈,眉目间眼波流转,妖娆热烈,却又不失男子的俊美,如果不是面部扭曲的出口就骂了一句:“你这秃驴!”就更完美了。   见此,那个刚才出声的仙者也不有愣了一下,才惊觉自己搞错了,怪不得刚刚太上长老没有出手,一时脸涨的通红。   柳浔雾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空智大师:“你这秃驴,好没意思。”   空智大师合掌道了句佛偈。   殷九霄瞥了他一眼:“怎麽,妖尊就这麽见不得人?”   柳浔雾嘴角抽了抽:“不会说话就闭嘴,我觉得应该没人会把你当哑巴。”   殷九霄没有再理他,擡头看向断星崖,柳浔雾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嘶~”柳浔雾摸着下巴深吸了一口气,他情绪转的倒是快,“这就是那个两千五百年就晋升尊者境的小尊者?”   又一脸惊奇的啧叹:“啧啧啧,竟长的如此合妖的心意,怪不得族里那些小崽子提到他就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但凡本尊早出关些年,哪还轮得到这小尊者去霍霍他们。”   殷九霄嗤笑一声:“是啊,早出关两年,他能连你也一起霍霍了。”   “嗯?”柳浔雾挑眉,“怎麽?这小尊者有这麽邪门吗?”   邪门?   殷九霄冷笑一声,那可不就是吗。   柳浔雾不是很能明白殷九霄怎麽这个态度。   空智大师是指望不上了,于是柳浔雾看向清玄道人。   青玄道人呵呵一笑:“不可说,不可说。”   柳浔雾悄咪咪的跟他传音,“怎麽个事儿?”   清玄道人悄咪咪的告诉他,“小魔君。”   柳浔雾看向殷千重,眼珠子一转,笑的跟只狐狸一样。   哦~~~原来是这样啊。 前奏   *   晏之何看着那个虚空中的空间隧道,直面着荒古气息的侵噬和压制,浑身动弹不得。   “轰隆隆”   天空中似有劫雷要降落一般,这一瞬,天道威压也铺卷过来。   灵力低微的仙者已经感受到这不是他们能沾碰的因果,便立即捏决遁走。   只留三界的一些高阶位强者在此。   衆人顶着威压立于此地。   “一个刚晋升七百年左右的尊者,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的了。”柳浔雾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眸中既有赞叹又有可惜。   “你在放什麽狗.屁!”殷千重的脾气有点子一点就炸,他看这妖尊的第一眼就知道这鸟人嘴里没一句好话,跟他那个一身杂毛的後辈一样。   柳浔雾转过身看向抱剑走来的小魔君,面上倒也没有怒色,挑眉看向殷九霄:“你这少君,还真是跟你一个狗脾气。”   殷九霄看着柳浔雾,目光危险。   柳浔雾倒没被他吓到,看向殷千重笑道:“小魔君何出此言,当真是大大的不敬啊。”   语中带笑,可压在殷千重身上的威压,却是一点儿都不带开玩笑的样子。   殷千重本就是依靠身上的法器才能顶得住威压站在这里的。   如今又被柳浔雾突然施加压力,不禁面上一白。   殷千重压下喉中的腥甜,神色依旧不屑道:“妖尊觉得自己不行,便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吗?难怪万年过去了还是尊者境,连一个几千岁的小辈都比不上。”   柳浔雾面上笑着,眸中却无任何笑意 ,他捏了捏手中的扇子:“殷九霄,你这少君还真是欠收拾。”   殷九霄目光从断星崖那边移开了一瞬,瞥了一眼柳浔雾,开口就是一顿嘲讽 :“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跟一个小辈计较。”   又看向殷千重:“凭一时意气就盲目挑衅强者,以前学的都喂狗了?哼,这番事了,就给本尊滚回去闭关!”   殷千重身上一轻,威压被消去,他张了张口,却没说什麽,安分了下来。   *   晏之何心神合一,分出一缕神识作为锚点飞向界门。   但那抹神识却仿若泥牛入海一般消失不见了,晏之何心下一沉。   不论他再怎麽天资卓然,但毕竟晋升尊者境不过几百年,确实比不得那些万年尊者境的法韵深厚。   见此,晏之何也不禁皱了皱眉,若是那抹神识是被吞噬了,他定然有感觉,但如今好像就是被隔绝了一样,感知不到了。   倒也确实不愧断星崖的凶名。   心念一动,双手结印,晏之何的身後浮现了一柄巨剑的虚影,银白色的剑柄上雕刻着一个游龙,剑刃也仿佛寒光熠熠。   这就是晏之何的本命剑——伏渊。   伏渊一出,千里霜寒,万物尽伏。   ———   青玄道人仰天大笑:“空智大师,吾先去助晏小友一臂之力。”   言罢,便一甩手中浮尘,踏空而去。   空智大师:“阿弥陀佛,贫僧亦去!”   晏之何面上有些意外的看向飞身前来的两人。   青玄道人笑道:“晏小友,吾来助你!”   晏之何身上压力稍微松了一点,眸光一转便知道了因由。   若说青玄道人此时来他倒是知道为什麽,这人向来滑不溜手。   反倒是空智大师,才让他略感疑惑。   心下思绪万千,不过面上倒是温和,还有空向两人拱了拱手。   顿时,青玄道人两人身上压力猛的一沉。   青玄道人:“……”好生记仇的小子!   空智大师:“……”保持微笑。   晏之何倒也没开那麽大的玩笑,拱手後,便两指并合,一转手腕,一道剑气打出,这冰雪之境便霎时分崩离析,一丝细微的破裂声在这云雾翻腾、电闪雷鸣的天地间却尤为清晰。   只见空智大师左手立掌,空中念着佛偈,左手上的一串佛珠忽的分散开漂至空中,金光大盛。   共化作108阶功德梯。   但与那个空间隧道依旧距离甚远。   青玄道人一步上前,将手中浮尘立于身後,口中亦是念念有词,周身浮现一道咒文围成的屏障。   一道道蓝色的道韵荡开,咒文围成的屏障消散,飞至功德梯的尾端将这道通向虚空的道梯续上。   青玄道人与空智大师二人对视一眼,共同看向晏之何。   青玄道人:“小友,这道梯能不能修的好可就看你了。”   晏之何手中一晃,伏渊剑便出现在手中。   晏之何将剑拿起来,弹了弹剑刃,擡眸看向那道未残缺的道梯,唇角微勾:“二位如此,某自当不负所托!”   一语罢,伏渊剑自手中飞出,一道银白色龙影脱剑而出,朝着虚空中的空间隧道发出一声咆哮。   五爪踏着虚空,猛地冲向空中的那个隧道。“咔嚓”的一声仿佛破碎了整个天地,银龙消散化作一道道冰堆玉砌的阶梯,直达虚空。   金光乍现穿破了黑暗,功德金光如河水决堤一般灌入晏之何的体内,为他填补灵力修复那些荒古气息对他造成的损伤。   难得的让晏之何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的空智大师。   空智大师含笑点了点头。   原本晏之何都做好了被天道劈的准备了,这倒是意外之喜。   将伏渊收入识海之中,感受到体内灵力的充盈,不得不说为了铺成这个道梯,晏之何体内灵力几近枯竭,难保他进入虚空之後不会遇到什麽意外的情况。   这些功德倒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青玄道人他们身上也有天道功德,只不过并不如晏之何体内的深厚。   青玄道人没一开始就上前直面那空间隧道,一来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什麽超出意料的东西,二来也是想探探晏之何的深浅。   青玄道人捋了捋胡子,想到自己白白失了那麽多的功德,捋胡子的手都忍不住用力攥了攥。   面上还得笑着,装出一副高风亮节的样子,道:“小友得如此功德,未来必然无可限量,以後界外相遇,就要小友多多关照了,那老道就先行一步了!”   一旁的空智大师亦是合掌贺道:“阿弥陀佛,小友功德无量,此番离去,定然大道得成。”   晏之何回一礼,笑道:“大师才是大德,某此番亦祝大师得归佛国,修成金身。”   空智大师:“多谢小友,贫僧便也先行一步。”   晏之何点头,目送空智大师踏入虚空,刚才登上道梯。   一步一阶,那虚空之门仿佛远在天边,但再回神时,却已是只剩那临门一脚了。   “喂!姓晏的!”   晏之何擡腿的步伐一顿,侧身看向站在断星崖上的小魔君。   殷千重看到他停下脚步,心中略松了松,刚才看这人不过一瞬便要离开,一时心急,顶着天道威压就跑到了断星崖顶。   殷千重道:“晏之何,本君如今已是魔君境,不出五百年,本君也定能离开此界,你最好给本君等着,要是敢将本君忘了,本君非将你打的个魂飞魄散不可!”   晏之何转身,展眉一笑:“好,本尊就等着小魔君来!”   言罢,便见断星崖上又闪现出一道白色身影。   宁霜淩擡首,千年难得展颜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却又仿若昙花一现般转瞬即逝,他许诺,:“君可,吾亦可。”   晏之何倒是没想到他会来,面上略有两分讶然,笑着应道:“大善。”   转身踏入虚空之中……   “喂!喂!喂!还有我呢,晏之何,还有小爷呢!你给我回来!小爷还没说…唔,唔唔唔……”   柳浔雾捂着自家小辈的嘴将他给拖了回来。   柳昊阳好不容易掰开自家老祖的手,再擡头看去,哪里还有晏之何的影子。   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仿佛顿时失去了光彩,蔫哒哒的跟自己的主子一样。   柳昊阳忍不住埋怨道:“老祖,你干嘛捂我的嘴,我都还没跟晏之何说话呢?”   柳浔雾忍不住敲了敲他的头,就他这蠢样,人家能喜欢才怪呢!   柳浔雾:“你要拦着他说什麽,怎麽,你是能五百年就进尊者境啊还是能和人家诉衷情还是怎麽的,白瞎了你是个妖,怎麽就没长点儿脑子!”   柳昊阳焉头焉脑的叫了声:“老祖~”   柳昊阳:“您就别说了吧,我心上人刚没,您又这麽说我,我也要脸啊。”   柳昊阳也觉得自己挺委屈的,他知道晏之何要去断星崖的时候就往这边赶,谁知道正好碰见自家老祖,被关禁闭了,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却就只见着个影子。   更何况,“作为您老的直系後辈,您就这麽说出来,不也丢您的脸吗?”柳昊阳小声嘀咕。   柳浔雾:“……”这要不是直系小辈,他都能打死他!   一旁的殷九霄:“……”突然顺心了很多,起码殷千重没这麽蠢。   *   且不说这边,就说还站在断星崖上的那两人。   自晏之何离开後空间隧道就关闭了,道梯也随之化为灵韵弥散在天地间,与此同时天道威压也一并散去。   断星崖上的二人没了压力,倒也不急着下去了。   殷千重冷笑一声,道:“没想到淩华仙君看着不染尘埃,竟对自己师叔有那般的龌蹉心思。”   宁霜淩面上倒是淡然:“我非师叔那般修的是无情道,自有七情六欲,吾倒是不觉得这有何龌蹉之处。”   殷千重最是厌烦他这副神情,每每见了就让他如鲠在喉。   殷千重面上神色冷然,冷哼一声道:“淩华仙君既有那份心思,倒不如早早回去闭关,杵在这里,凭的碍人眼!”   言罢便掐诀离开,徒留断星崖下的老父亲对着只留一人的断星崖干瞪眼。   殷九霄:“……”这种儿子,不要也罢!   宁霜淩自断星崖上下来,太虚宫的掌门立时迎了上去。   对他来说,方才宁霜淩的那句话不可谓不大胆,更何况在场的仙首并不少,该来的基本上都来了。   但是……又想到他那挂名师弟的风流度,竟有有一瞬间的释然?   太虚宫掌门:“淩华,你……”   宁霜淩看了他一眼,道:“晏尊者不过是在凡间时与师祖有两分师徒情,更何况师祖早已脱离宗门,所以…”   宁霜淩直视太虚宫掌门:“他也并不真算得上是我太虚宫的人,掌门没必要如此担心太虚宫的声誉。”   太虚宫掌门:“……”   宁霜淩不再理会他,走至殷九霄身前,肃声道:“希望魔尊能够遵守与我派长老的约定,神魔大战过去不过万载,若再有战事,我想这不是仙界还有魔界能承受的了的。”   殷九霄斜了他一眼,道:“本尊说过的话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长袖一甩,风中只余话音尾声。   柳浔雾早就带着一衆妖修离开了,衆多仙门修士也是走的走,散的散。   不多时,竟只剩宁霜淩一人。   宁霜淩擡头看向断星崖顶,那里也只余一派风清云阔。 质子   晋国边境,东淩城外。   马车的车轮碾过这塞外的土地,和着随行的士兵激起一阵黄沙飞扬,车衡两侧的銮铃也不断的晃动发出清脆的铃声。   马车内坐着一位面容精致的白衣公子,只不过这白衣公子嘴唇泛白,面上毫无血色。   宋祁真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紧紧握拳。他手捂着的胸口处有一道致命伤,但凡那把刺入他胸膛的剑再往右偏几分,他便早已魂归地府。   自他自晋入楚为质,还未出晋国境内便三番五次遭遇刺杀。   宋祁真眸色暗沉,将所有可能的人在脑中筛选了个遍。   他贵为晋国太子,却一遭沦为弃子,入他国为质。   又有谁,会大费周章的去杀他一个弃子?   若是想再挑起两国争端,也合该让他死在在楚国境内才对。   宋祁真强忍着胸口的刺痛,暂且将脑中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眼下马上就要进入楚国境内,又难免不了一番波折。   宋祁真苦笑着扯了扯嘴角,他现下重伤未愈,能不能活着见到楚皇还是个问题。   忽听“叩叩”两声,宋祁真咳嗽了两声道:“何事?”   霍影是宋祁真的贴身侍卫,听得自家主子虚弱的声音,心下担忧。   霍影回首遥遥望了一眼远处的军队,如今楚国那边派来护送的人到了,就算不是好事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坏了。   霍影:“殿下,楚国派来护送的军队到了。”   宋祁真动作顿了一瞬,方道:“是谁?”   霍影知道他问的是什麽:“领军的是裴老将军,但探子来报…似乎楚国五皇子也来了。”   “楚国五皇子,傅元辰?”宋祁真暗自皱眉。   这傅元辰乃是楚国裴贵妃所出,而裴老将军正是这五皇子的外家。   五皇子虽性格矫妄,却是最得楚皇宠爱,怎的会来前线?还是护送他这个被默认了的弃子。   一息之间心中过了无数想法,宋祁真一时惊疑不定。   *   “唉~师傅,您准备什麽时候教我功夫啊?”傅元辰骑着马绕着眼前的紫袍青年转,还不忘眼巴巴的瞅着他这个新鲜出炉的“师傅”。   晏之何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我倒是不知道我何时答应当你师傅了?”   傅元辰顿时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事情:“您不是当初答应跟我一起走的了吗?我当时也是问了您,您答应要做我师傅的!”   晏之何好像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道:“倒不如说说你是怎麽问的我?”   傅元辰回答的十分理直气壮:“在心里问的您,但我在心里问过之後,您就答应跟我一起走了,您那麽厉害,这肯定不是巧合,您只不过是顺势一应罢了。”   嗯,理不直,气也壮。   就不说晏之何如何,一旁的裴老将军已经听不下去了,裴老将军喝止道:“五皇子。”   裴老将军向晏之何拱手一礼,道:“五皇子年幼,还望晏公子见谅。”   晏之何斜了傅元辰一眼,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无碍。”   裴老将军心中对这个外甥无奈,这位晏公子一身气势非凡,武功又高强无比。   虽未在朝中听说过,但武林中宗师强者大多淡泊。   如今两国交战,武林势力强大,如此人物,即便是皇室,也是轻易招惹不得。   更何况,这位晏公子还是五皇子的救命恩人,更是怠慢不得。   见此,傅元辰撇了撇嘴,他也知道自家外祖的脾气,只好作罢。   傅元辰擡头看向不远处的马车队伍:“这晋国就这麽寒酸?好歹也是储君,就区区几人护送?”   又小声嘟哝了一句:“看来这晋国太子,处境也不怎麽滴呀。”   裴老将军还是没忍住瞪了一眼他。   晏之何看着不远处的队伍,自半月前他来到这个小世界,他便发现此界气运颇为古怪。   按常理来说,一界气运自有规则界定,无论是人妖仙魔,各有气运。   衆生兴则大道兴,一方世界若想向更高的规格晋升,更需要的是气运上的平衡。   当然,也不是没有气运强大者。   这种人,一来是本身命格强大,再加上有济世之功,气运自然强横;   二来便是天定之人,又叫做气运之子,但这天定之人却并不是生来便是气运之子,天道或许会给予他们机遇以积攒功德。   但这机遇也要看他们抓不抓得住。   天道至公,一因一果,一饮一啄,自有定数。   但是,此方小世界却非如此。   它就好像是由一根粗/壮的柱子撑起的高楼,一旦那根柱子被腐蚀、被斩切,这高楼不过一瞬倾覆。   如今的情况…此界离倾覆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了。   因果混乱,大道其湮,天命逆转,运星颓败。   实在是…该怎麽形容呢?   不过“乌烟瘴气”四字!   他初临此界时恰巧遇到正遭遇刺杀的傅元辰,顺手救了一下。   掐指一算,这天道因果跟傅元辰有几分牵扯,便随他一路向这塞外而来。   晏之何唇角微勾,“不巧”,这五皇子正是奔着此界气运核心而来。   这件事除了“恰巧”了一点儿也没什麽特别的。   ———   以裴老将军为首,一队人马与晋国队伍在两国边境相遇。   霍影翻身下马车,向裴老将军行了一礼,道:“裴老将军,我家殿下有疾在身,不便下车,裴老将军见谅。”   语毕,立身在马车一侧。   但听马车内传出几声虚弱的咳嗽声:“咳咳,裴老将军见谅,本宫如今身上有伤…咳咳咳…不便接见裴将军,失礼了。”   马车里的人一语罢,又道:“接下来就要麻烦裴老将军了。”   宋祁真说完,裴老将军还未出言,傅元辰便冷笑道:“呵,你一个哪儿来这麽大的架子,什麽有伤没伤的,让你下来你就下来。”   一副凶恶的模样,全然没有面对晏之何时的乖顺。   傅元辰向後使了个眼色。   两个跟随的亲卫上前就要去掀开马车的帷帘。   “你们……”霍影执剑就要上前挡住二人。!   “霍影!退下。”却被宋祁真喝止住。   霍影握着手中的剑,忍了又忍,只好退到一侧。   一只苍白的手拨开了车帷,宋祁真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从马车上下来。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由于长时间没走路,不禁踉跄了两步,好在及时扶住了马车了。   宋祁真苍白着脸,看向骑在马上的三人,在看到晏之何的时候,眼神微动。   却不想,晏之何正好也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瞬。   宋祁真敛眸,错开心中视线,暗自思忖,楚国何时又多了这麽个人物?   心中思忖着,面上平静道:“裴老将军、五皇子殿下。”   三人未曾下马,他便也没有行礼,脊背挺直,倒是显的不卑不亢、颇有傲骨。   裴老将军细细的打量了他一遍,方才翻身下马,抱拳一礼,道:“太子殿下,这也是例行公事,多有得罪。既然殿下身上有伤,塞外风大,殿下还是回马车上呆着为好。”   这一来一回,说没点儿故意折腾人的成分在,也不会有人信。   宋祁真也是知晓,转身便回了马车。   裴老将军也翻身上马,一边高声吩咐道:“速速去请陛下派来的王御医,让他等在营帐。”   一亲卫应声:“是”   ————   两队人马合为一队。   很快,便靠近了楚国境内,但天色已晚,不便走夜路,一行人便架起篝火就地驻紮。   大漠的夜太过于冷,傅元辰也不顾及什麽,就地坐在篝火边上。   晏之何在一旁靠着营帐擡头望天,倒不是在装什麽高深莫测,而是在看星相。   这晋国太子正是此界气运核心,以他本来的命相来看。   合该是生而为储君,得君父宠爱,十五征战沙场,手下谋臣将才无数,二十岁承得大统,御驾出征平定四海,创一盛世。   可如今那本该象征着这晋太子星运的紫薇帝星却黯然无光、主位将移。   反倒是一颗横生在紫薇星旁的凶煞之星其光熠熠,将要挤入主位。   晏之何负手,看向宋祁真所坐的马车,眼中兴味盎然:“主星离位,煞星横生,天姚咸池沐浴同宫会照,又有贪狼廉贞煞星。”   晏之何难得的有些想感叹,这个小世界的天道还真是身残志坚啊!   *   晏之何不过朝那辆马车多看了两眼,也可能是太过于不加掩饰了,多少让霍影觉得他有点儿不怀好意。   马车的帘子被微微拉开了一个角,宋祁真低咳两声。   “主子。”霍影连忙低头凑了过去。   “去问一下霍老将军,有没有随行的军医。”宋祁真说话的声音十分虚浮。   他胸前的伤口似乎恶化了,导致现在头部昏沉得很,额头滚烫,貌似还发热了,宋祁真神思飘忽的想着。   霍影心中一紧,道:“属下马上就去。”   刚转身,便听马车里“咚”的一声。   霍影瞳孔猛地一缩:“主子!” 何人   *   霍影连忙掀开马车的帘子,看见宋祁真昏倒在马车内。   他的这一声惊叫,也引来了裴老将军等人的注意。   傅元辰手中拿着一根树枝捣了捣篝火,起身道:“这晋国太子殿下又搞什麽幺蛾子。” 将手中的树枝丢到火堆里拍了拍手。   裴老将军坐在一边,摆手招来一个亲卫:“去看看。”   傅元辰对那边也就关注了一下,见晏之何还在一边站着,凑过去:“恩公,你在看什麽啊?”   晏之何侧过脸,笑道:“夜观星象,看看明天是什麽天气。”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看的傅元辰不禁一愣,下意识问到:“明天天气如何?”   晏之何轻笑一声:“明日天将大雨。”   傅元辰眨了眨眼道:“那恩公可是看错了,这大漠虽天气无常,但雨却是不常下的,更何况是大雨。”   这时有亲卫来报:“将军、殿下,晋国太子晕倒了!”   傅元辰看向亲卫,道:“那晋国太子还真是个病秧子。”   又道:“走,随本殿去看看。”   傅元辰先行一步,裴老将军起身对晏之何点了点头,也随之一同离去。   晏之何倒没跟上前,不用看也知道。   不出意外这天命之子今夜大概会旧伤复发,毙命于此。   晏之何神色几近于淡漠。   大道运转,天命轮回,因果牵扯。   此界天道予他气运,他却没能回馈分毫,果不偿因,命数尽矣。   不过……此界气运皆系于这一人之身。   晏之何笑了一下,能不能真死还真不一定,狡兔尚有三窟,何况是一界天道。   *   宋祁真感觉身上十分沉重,头脑昏沉,似梦似幻间,又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   自己这一生如走马观花一般在脑中过了一遍。   朦胧间想,自己该不会要就此死在这里了吧?   死?不!他不甘心!   他想到母後自杀、母族一族枉死,想到自己三番五次遭遇刺杀,想到自己一生凄苦潦草、想到自己的仇人尚在朝中逍遥法外!   他不甘心,不甘心什麽都还没做,就这麽潦草的死去!   宋祁真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轻,飘得越来越高。   恍惚间,他好像目睹了另一个人的一生。   那人生而祥瑞,深得皇帝宠爱,十五岁便征战天下、战功赫赫;及冠之年便得继承大统,创盛世况景,青史留名。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不过一瞬之间,那人已至暮年,此时,他仿佛才看清那人到底是谁……   *   傅元辰带着人到的时候便看到那晋太子被他的侍卫扶着半躺在马车上,胸口是一片刺目的红色。   见此,傅元辰也不禁皱了皱眉,不论再怎麽说,确实是不能让人死在这里。   傅元辰支来一个亲卫,道:“王御医何时能到?”   “这……”亲卫犹豫了一瞬。   方道:“殿下,王御医还在姚城那里,不远愿前来!”亲卫的头又低了一低。   傅元辰猛地一脚将他踹开:“区区一个御医,谁给他的胆子?谁又给你的胆子,敢瞒着本殿!”   亲卫被他踹开後,又连忙爬起来跪好:“殿下恕罪。”   傅元辰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再有下次,就拿你的命来让本殿恕罪!”   亲卫如蒙大赦:“是!”   裴老将军慢他一步赶到,看到宋祁真胸前的一片血迹狠狠的皱了皱眉,道:“行军的时候没带上军医,倒是老夫的失误。”   按理来说裴老将军行军打仗多年,实在不该犯这麽低级的错误,但整顿军队时却没一个人想起来。   裴老将军:“今夜军队势必赶不到姚城,为今之计,只好先派人护送这晋太子先行一步。”   裴老将军看向霍影:“霍侍卫?”   霍影一手扶着宋祁真,一手紧紧握剑,他虽不愿将主子交给楚国的人,但如今情况紧急,别无他法。   霍影看向裴老将军,眼中满是警惕。   最终却是滚了滚喉咙,哑声道:“裴老将军可有信得过的高手?我家殿下必须尽快救治!”   裴老将军默了一瞬。   他们这些行军打仗的虽都是武夫,上战场以一敌十不是问题,但要说是武林高手……轻功倒是有人会,但大多学艺不精。   裴老将军想到了五皇子的那个救命恩人,左右都是欠过一个人情了。   便道:“自然是有的,毕竟是贵国储君,老夫也不想我这里有什麽闪失。”   一旁的傅元辰自然知道自家外祖说的是谁,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麽。   裴老将军派人去将晏之何请了过来。   晏之何看了一眼宋祁真便知道这人肯定是死不了了。   但要是不及时救治的话,成个废人也不是个问题。   裴老将军看着晏之何,拱手一礼:“晏公子,这晋太子就先拜托给您了。”   言罢,又让亲卫递上一枚玉符,道:“这是老夫的贴身信物,见它如见老夫。”   晏之何擡手接过。   亲卫去请他的时候就将大致的事情说了一下。   晏之何点了点头,道:“老将军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霍影倒是不认识晏之何,但事已至此只能把自家主子交给眼前这人。   晏之何接过人。   便见霍影双眼通红的看着他道:“若我家殿下在晏公子这里出了什麽岔子,毕竟是我晋国储君,晋楚之战想来楚国陛下也不会想再来一次。”   晏之何抱着人,听他威胁,不禁轻笑一声道:“我非楚国之人,晋楚之战,与我何干!”   言罢,脚尖一点,便消失在了夜幕中。   不是楚国人?   霍影不过一个愣神,哪里还有两人的影子。   裴老将军和傅元辰:“……”   霍影一时有些乱了阵脚,猛地看向两人,上前抓住傅元辰的衣领。   双眼怒目:“他不是你们的人!到底是什麽人?你们最好祈祷我们殿下无碍!”   裴老将军看见霍影突然动作,不禁瞳孔猛地一缩。   与此同时,傅元辰身边的人见他突然袭上前,立马拔出鞘中长剑。   随行的晋国军队也立马亮出了刀剑。   一时之间,两国人马刀剑相向。   裴老将军缓了缓,压下心悸,对亲卫们摆了摆手:“先放下。”   亲卫们犹豫了一瞬,将武器收回。   晋国军队的人见此,互相对视了一眼,也将兵器都收了回去。   被霍影拽着衣领的傅元辰反倒是他们中最不慌的一个人了。   他将霍影拽着他的手一把拍了下去,整了整衣领,擡眸嗤道:“人你交都交出去了,这时候才想起来问,看来你这条狗也不怎麽挡用啊。”   “你……”霍影也知道自己刚刚冲动了,但听到傅元辰的话还是不禁一怒。   倒不是因为傅元辰说自己是狗,他这条命都是主子的,他自是甘为主子的座下鹰犬。   他怒是因为害怕,害怕因为自己的失察,让主子陷入危险之境。   裴老将军其实还挺欣赏霍影的,可惜啊,可惜是晋国的人,可惜他已经有了誓死效忠的人。   这种人太有骨气,太过忠诚,收服不了,不过……这也正是他欣赏的地方,若不这样,他反而不会欣赏他。   裴老将军看着他道:“霍侍卫,这晏公子虽不是我楚国人,但依老夫这麽多天的观察,晏公子确实是可信之人,况且……”   又道:“况且以太子殿下的情况,根本不是你我拖得了的。”   霍影默了,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抿了抿嘴,抱拳颔首一礼:“是在下失礼,还望五皇子海涵。”   傅元辰冷笑一声,却未再说话。   这一场闹剧算是过去了   裴老将军也不在关注这里,走至一旁,扬声道:“收拾收拾东西,连夜赶路!”   ———   再说晏之何这边。   他抱着宋祁真飞在天上   虽然初临此界时,他便压制了自己的修为。   但此界武功修到一定程度冯虚御风也不是什麽问题,他这也不算违背此界规则。   晏之何心安理得的在天上飞着,却不想宋祁真却在中途醒来了。   “咳咳咳……咳咳”宋祁真刚从昏迷中醒来便不住的咳嗽。   “……霍影?”宋祁真渐渐恢复了身体的知觉,下意识叫了一声霍影。   好一会儿却没人应,宋祁真才睁开眼   。   宋祁真:“……”他觉得自己此生,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再没有离天这麽近过了。   怔怔的看了好一会儿的天,晏之何看他像是才缓过来似的,问道:“阁下是?”   面上没有一点儿惊讶之色,仿佛对自己的处境没有一点儿担忧好奇似的。   倒教晏之何为他侧目了一下。   晏之何听他问,轻笑一声:“你的救命恩人。”   宋祁真轻咳了两声,道:“那恩公可以换个姿势吗?腿麻了。”   晏之何向下撇了一眼:“你确定?”   宋祁真:“……”突然就不确定了。   宋祁真:“…我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晏之何刚刚发现,自这气运之子醒来,灵魂上便缠绕了一缕轮回气息。   想来,是天道用了什麽法子让他轮回了一世。   宋祁真动了动手,他不止腿麻了,手也有些麻。   他大着胆子将一支手攀上了晏之何的肩膀,又问道:“敢问阁下,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姚城   “晋国,。”晏之何抱着他,一步踏过,用的是缩地成寸之法。   再回首,空间景象已是全然不同,宋祁真敛了敛眸,心中对此人的忌惮更多了几分。   他初醒时,倒也不是不惊讶,只是他上一世在位多年,早已练出了能够临危不惧,处世不惊的的应变能力。   更何况,这世上能御空飞行的人也不是没有,上一世他晋国的供奉中便有那麽一位。   但……若是能收服此人?   宋祁真眸色暗了暗,多了些势在必得之色。   晏之何没有低头,便也错过了怀中之人那一闪而过的神色。   晏之何以缩地成寸之法不过几息便到了之外。   错步一闪,落在的城墙上。   如今距晋楚两国交战的时间才过去不久,边防正是要紧的时候。   如今已是破晓之时,王副将登上城墙,便遥遥看到一个身影落下。   当即大喝一声:“何人!敢擅闯我!”   一时火光大盛,兵刃之声划破了夜空。   晏之何倒是没动。   待王副将上前,定睛一看,惊讶道:“晏公子?”   王副将目光看向晏之何和他怀里抱的人,问道:“晏公子不是和将军还有五殿下一起去接那晋太子了吗?”   晏之何一手抱着宋祁真,一手将裴老将军给他的玉佩扔了过去。   王副将接住玉佩,皱眉道:“这是将军的信物?”   方才摆了摆手,道:“把武器放下。”   王副将笑道:“晏公子勿怪,这也是本将的职责所在,不知将军有什麽吩咐?”   晏之何将宋祁真放下,宋祁真低咳了两声,手扶着晏之何才勉强站稳。   晏之何捋了捋衣袖,道:“这便是那晋太子。”   王副将看着眼前这个好像随时都能晕倒的人,瞪大了眼睛。   这晋太子怎麽搞成这副模样?   像是才刚注意到宋祁真衣服上的血迹似的,高声喊道:“来人,来人,将晋太子扶……”   “彭!”的一声,宋祁真还没等王副将说完就晕了过去。   王副将:“……”   在倒地之前,宋祁真还以为晏之何会接住他,倒的还挺毫无顾忌的。   直到一头砸在了地上,宋祁真才清晰的感觉到旁边的这就是个狗男人。   彻底昏迷前,宋祁真还有空想了一下自己的头会不会砸出个血洞来。   晏之何看了一眼愣在那里的王副将,挑眉:“还不赶紧擡去疗伤,再不疗伤人可就真死了。”   王副将:“啊?哦哦!”   招来了两个将士将人擡了下去,。   王副将看着宋祁真头上流出的血,不禁也摸了摸头,看着就疼。   *   天将大亮,乌云却避了日,云层中雷云翻滚,时不时的还闪出一两道雷光。   傅元辰骑在马上,烦躁的踢了踢马腹。   裴老将军看了一眼他,道:“殿下可要小心,这马性子虽相对温和,但到底是战马,还是不要轻易踢它的好。”   傅元辰皱了皱眉   不答此话,反倒看着天:“外祖觉得今天会下雨吗?”   裴老将军看了一眼天,语气肯定:“会。”   傅元辰又问:“会是大雨吗?”   裴老将军:“大漠不常下大雨。”   傅元辰沉了沉眸,面上却忽又笑道:“外祖不觉得今日大漠会下大雨?”   裴老将军不置可否。   傅元辰勾唇笑道:“那外祖就与本殿打个赌,本殿就赌今日会下大雨,很大很大的大雨。”   扬鞭一抽马腹,扬声道:“既然是战马,还是性烈些好,本殿就喜欢收服性烈的马!”   “驾”的一声,马匹飞奔而出。   裴老将军在後面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招来一个亲卫道:“去,跟上五殿下。”   裴老将军看着离去的身影目光悠远……   *   宋祁真醒来时只觉头疼的仿佛要裂开了一样。   不,不是仿佛,根本就是。   那个狗男人,收服什麽收服!杀了算了!当然这也就是一瞬的想法而已。   气过之後,宋祁真滚了滚喉咙,感觉嗓子有点痒,一手撑着床,捂胸咳了两声咳的嗓子干疼,一时面色苍白如纸,却是不见有人来。   宋祁真又躺了回去,闭了闭眼睛。   真狼狈啊,他国为质,身受重伤,几近丧命,宋祁真轻笑一声,说不出的自嘲。   有脚步声传来,霍影率先闯了进来,先前他就听到屋内的声音,却被门外的侍卫拦着,不能硬闯。   直到方才那个姓晏的来了,他才能进来。   “主子!”霍影叫道。   宋祁真睁开眼,坐起身来,却被霍影身上带来的寒气激的蹙了蹙眉,轻咳两声道:“霍影,给我倒杯水。”   霍影去给他倒了杯水,宋祁真抿了一口,凉的,甚至有些冰。   垂眸,眼前倏忽间又出现了一双鞋子。   宋祁真擡头,还没来得及看人,面前忽的被递了一杯茶水。   宋祁真看了一眼送茶的人,将手中的茶杯递给霍影,接过晏之何手中的茶杯。   宋祁真摸着杯壁,热度从手上传来,喝了几口,直到感觉嗓子好了一些,清了清嗓子才道:“多谢晏公子的茶水。”   晏之何不置可否。   倒是一旁的霍影暗自瞪了一眼晏之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晏之何自己在一旁的凳子上左下,拿了个小杯子在手中把玩。   目光看向宋祁真,笑道:“你这护卫倒是有意思,我分明是你的救命恩人,他倒是对我颇有成见。”   宋祁真看向霍影,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霍影的小动作。   霍影绝不是那种乱使小性子的人,肯定是他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麽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麽,虽不知具体情况,但起码表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宋祁真看着霍影又咳嗽了几声道:“霍影,对晏公子不得无礼,向晏公子道歉。”   霍影张了张口,想要辩解,却最终是在自家主子的目光中息了声,生硬的对晏之何抱拳一礼,道:“晏公子,是在下失礼,望您见谅!”   晏之何轻笑一声,只要不是聋子,都能从中听出几分的咬牙切齿。   晏之何:“无碍,我也不是什麽心胸狭隘之人,自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又看向霍影:“霍侍卫你说,是也不是?”   霍影这次是真的咬牙切齿了:“是,晏公子自是大人大量。”   这次笑的是宋祁真,宋祁真面上带笑:“晏公子倒别逗他了。”   这麽一会儿,他哪还看不出这晏公子分明是故意在逗弄霍影。   晏之何整了整衣袖,道:“也罢,有太子殿下的面子在,我自然是要与霍侍卫冰释前嫌。”   霍影这次倒是聪明的眼观鼻、耳观心的没理睬他。   晏之何面上一笑。   宋祁真知他是不会再与霍影计较了。   思量一二,又道:“还未问晏公子名姓,晏公子有恩与我,日後自当报答于公子。”   晏之何捻了捻手中的杯子,笑答:“免贵姓晏,名曰之何。”   宋祁真听此名,虽在听到他姓“晏”的时候心中便早有猜测,但如今真知道了反倒是概叹更多。   想这晏之何,前世亦是如此,年纪轻轻武功便已独步天下,衆人多看的是他光彩的一面,谁又能想他自幼时便已家破人亡。   此人幼时也是一富户人家孩子,却不想一朝战乱祸及,只留他一人。後因根骨绝佳,被武林中的一位前辈收入门下,但那前辈包藏祸心,将他当做内力容器,想要掠夺他修炼出来的内力,却一招失算,被晏之何反杀,幼年坎坷,少遇歹人,年纪轻轻就以经历苦难种种,以至于最後看破红尘,独避于深山中孤独终老,白白浪费了一身的才华武功   晏之何擡眸,看他神游天外,想来是天道又搞了什麽幺蛾子。   晏之何眸光闪了闪。   有意思,实在有意思。   就在刚刚,他竟和这气运之子之间有了因果牵扯。   晏之何难得有些兴味,就是不知道…他在这气运之子的梦里又是什麽身份呢?   晏之何:“怎麽?听起来…殿下像是认识我一般?”   宋祁真的语中多了几分几不可察的可叹可惜:“那倒不是,只是在想晏公子年纪轻轻武功便如此高强,到底是武林中的哪个大家?”   晏之何轻笑一声:“大家谈不上,无名小卒罢了。”摩挲着杯子,心中想到,看来…他还是个苦情角色啊。   宋祁真言语间对他多了几分亲切:“若晏公子如此算是无名小卒,那武林中又有谁能称得上天资卓绝呢?”   晏之何听此好像顿了一瞬,眉宇间仿佛隐隐染上了几分沧桑和愁思:“就算武功再高强又如何?有些事非人力所能为,与那平庸之人也无甚差别!”   最起码宋祁真眼里他是这样的。   于是,宋祁真目光中的欣赏与怜惜交加……   一旁的霍影:“……”总感觉气氛怪怪的,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又错过了很多东西? 休整   “怎麽,这麽长时间,还没诉完衷情呢?”傅元辰踏步迈入房中。   自宋祁真醒时,便有人前去向他们通报了,傅元辰听说晏之何来了这里,便也跟了过来。   裴老将军向晏之何拱手一礼:“晏公子。”   晏之何点了点头。   傅元辰自顾自的坐在晏之何的一旁,看着晏之何笑道:“恩公怎麽会来晋太子这里?”语中意味不明,但多少带了点儿命令和问询。   晏之何放下手中杯子:“路过而已。”   傅元辰笑道:“原来是路过,我还当是恩公特意来看这晋太子的。”   晏之何眉眼一挑:“特意来看也无不可,毕竟人也算是我救的,我向来是心善,好人做到底倒也不是不行。”   傅元辰面上一僵。   又笑道:“恩公说的是,毕竟晋太子病成了这样,确实该让人好好照看照看。”眸中晦暗不明,语中倒是少了命令的意味。   宋祁真低垂着眸,原还以为傅元辰与这人关系良好,他还需要用些手段。   如今看来,他撬墙角也不是很难嘛。   傅元辰看向宋祁真,:“耽搁了那麽多时日,既然晋太子如今已经醒了,即日就啓程回朝,晋太子应该没问题吧?”   宋祁真擡眸与傅元辰对上了视线,虚弱的淡笑道:“自无问题。”   一直站在一旁的裴老将军此时才出声道:“如此,太子殿下便好生休息,老夫先去整顿队伍。”   又向傅元辰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傅元辰亦随之起身:“本殿也不多叨扰了。”   转身负手,和裴老将军前後离开。   宋祁真看向晏之何:“不知晏公子此时可还有他事?”   晏之何:“太子殿下不喜我在此?”   宋祁真:“怎会,只是恐会耽搁公子之事。”   晏之何挑眉:“那倒没有,孑然一身何来他事!”   宋祁真点了点头,又像是才想起来一般,问道:“倒是不知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晏之何“唔”了一声,手指微曲着敲打桌面:“也不久,三日而已。”   三日?说久也不久,不过三日而已;说不久也久,三日却让他大梦一世。   宋祁真心中概叹一番。   面上皱了皱眉,似有犹豫之色,看着晏之何道:“晏公子既不是武林中的哪个有名的大家,那定然是楚国朝中的宗师供奉了吧?”   顿了一瞬,晏之何没接他的话。   宋祁真只好继续说道:“晏公子既救过我一命,我信得过晏公子,以我如今的身体,待入楚国朝中时定然少不得一番波折。”   咬了咬牙,宋祁真掀开被子,就要从床榻上下来。   霍影就要上前搀扶。   宋祁真用眼神制止了他。   宋祁真赤脚踩在地上,双膝一屈,便跪了下去:“还望晏公子能护我安全,来日祁真必定奉晏公子如亲师。”深深一拜。   霍影在宋祁真跪下来的时候便也跪了下去。   晏之何对他能做到这种地步,略有两分讶然。   却是依旧坐在那里未动,心定神闲:“恐怕要教太子殿下失望了,晏某确实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不是什麽武林大家也不是楚国供奉。”   宋祁真擡头,目光坚定:“晏公子武功高强,于我而言是不是楚国供奉也无甚差别,只希望先生护我!”   晏之何垂眸看他,眸中兴致缺缺:“那我能得到什麽好处?太子殿下如今不过是个质子,说的好听些是为家国大义入他国为质,难听些……”   轻笑一声:“不过是个弃子罢了。”   宋祁真眼中似有熊熊的烈火在燃烧:“我若不死,又有为国大义之命,晋皇没有理由废我太子之位。给我三年时间,我定能以太子身份归晋,一定!”   晏之何看着他,似乎在考虑,手指敲打着桌面,也敲打着宋祁真紧绷的心神。   “好,我可以护殿下三年,但若三年之後殿下未能归晋…”晏之何一边说着,一边擡手去扶宋祁真,在他耳边道:“我能护你,自然也能杀你。”   一丝杀意从晏之何的身上泄露出来,宋祁真刚刚放松下来的心不禁又提了起来,那是真真切切的杀意!   面上依旧平稳:“自然,只要先生能够履行诺言,我自亦不会失言。”   晏之何见真将这气运之子给吓住了,心中不免好笑,这胆子也没打多少啊。   晏之何点头轻笑:“自是信得过太子殿下,殿下倒也不必太过客气,唤我姓名即可。”   宋祁真被晏之何扶着坐回床榻,轻咳一声:“如今我身边之人除了霍影之外鱼龙混杂,我虽尊先生为师,却只能私下称呼,但称呼先生名姓亦是不可,他人眼前我依旧称先生晏公子可好?”   “可。”晏之何自无不可。   ———   待晏之何走後,霍影上前:“主子,此人真的能够掌控吗?”霍影皱着眉,他实在没想到主子会给此人下跪,依他看来这晏之何颇为狂傲,不像是会被人掌控的人。   宋祁真低咳了两声:“这种人掌握不了,若强行控制反倒会遭其反噬。”   霍影:“那主子又为何……为何做到这种地步!”   宋祁真看向他:“你觉得他武功如何?”   霍影:“……高出属下许多。”这是不可置否的,起码霍影的确摸不出他的深浅。”   宋祁真又道:“那你觉得他的武功比之钱老如何?”   霍影瞪了瞪眼,却没说话。   宋祁真声音平淡:“你觉得他不及钱老。”   霍影点头:“钱老乃是大宗师境的强者,那晏之何怎会比得上钱老!”   宋祁真又问:“你又知那种境界的人可以淩空踏步、冯虚御风?”   霍影默了,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再愚笨的人都该明白宋祁真的意思了。   霍影单膝跪下:“主子,是属下狭隘了。”   宋祁真:“无碍,起来吧,去给本宫取一套衣服。”   霍影起身去外间取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衣服。   宋祁真站起身被霍影伺候着穿衣。   此时才道:“若想收揽一个人,不能只用控制,对于晏之何,只要他的一个诺言就够了。”   ———   旌旗翻滚,凉风刺骨。   裴老将军目送着队伍离开,重重的叹了口气,引得王副将侧目。   王副将倒也是直肠子,便直接问道:“五皇子带着这晋国太子安全归朝,将军为何叹气?”   裴老将军捋了捋胡子:“五皇子太过自负了,过刚易折,过于自负……”   裴老将军转身:“…总会吃亏的。”   “将军!”王副将四下瞅了瞅,好在都是亲卫,这才松了一口气。   裴老将军斜了他一眼:“本将能跟你一样,瞧你这副出息!”   王副将挠了挠头憨笑道:“将军,我这不也是小心为上嘛。再说,咱们五皇子还年轻,年轻人气盛一点儿的好,等以後就明白了。”   裴老将军叹道:“也是,总该是要吃点儿教训。”   *   晏之何一行人马在往楚国的京师赶路,却不知暗中亦另有人在查探他们。   “吁”傅元辰一勒缰绳,停在了一个驿站外面。   如今距他们离开塞北已过去十日左右,离京城也越来越近了。   但如今干粮几乎消耗的差不多了,需要在驿站补给一些。   傅元辰身边有亲卫喊道:“都把东西先放一下,去驿站里休息休息。   马匹自有小二牵去後院的马棚。   晏之何下马之後便和傅元辰进了驿站。有小二迎来:“几位军爷是要打尖儿还是住店?”   傅元辰给亲卫递了个眼色。   小二便被一旁的亲卫拉去了一旁。   晏之何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座椅坐下,傅元辰随之落座:“恩公觉得这里如何?”   晏之何倒了一杯水,放在鼻翼间嗅了一下:“不错,很干净。”却是又将杯子放了下去。   傅元辰看着他放下的杯子,笑道:“山野小店,茶都是粗的,实在配不上恩公。待恩公随我入京,定让恩公喝上上好的贡茶。”   晏之何亦笑道:“是吗?那我可就等着了。”   两人闲聊间,便有饭食被端了上来。   小二笑得谄媚:“两位公子慢用,这可都是小店的招牌菜。”   小二退下之後,有亲卫那银针试了试没毒之後一衆将士才敢动口。   傅元辰拿起一双筷子,却未夹菜,反而看向晏之何。   倒不是因为晏之何没动筷,反而是他动筷了才看他的。   傅元辰眨了眨眼:“我原还以为恩公如那神仙一般餐风饮露,原来恩公也是要吃饭的吗?”   晏之何夹菜的动作未停,挑眉看向傅元辰:“你也说了那是神仙,吾非神仙,有何不能吃饭的?”   傅元辰看他挑眉,不知缘何,心里感觉痒痒的,一边笑道:“倒是我想岔了,毕竟认识恩公这麽多天我还是第一次见恩公吃饭。”   晏之何不置可否。   一行人用过饭後便准备在次住上一晚,宋祁真他们始终未下马车,吃的饭食也是看守的人送去的。   到了夜间,玉兔高悬,不远处的林中有夜鸟在叫。   整个驿站都静悄悄的,树影打在窗上,留下幢幢黑影…… 刺杀   驿站内一片寂静。   房间的纸窗被戳破,有迷烟通过竹管进入房间。   但在房外徘徊的人却并未进去,反而是在确定屋内没有任何动静时离开了。   傅元辰早在窗子被戳破时便醒了过来,他封闭呼吸贴在窗户一边的墙上,此时见那人走了反而心生疑惑。   忽然想到还在马车里呆着的宋祁真,心中暗道一声“坏了”。   推开另一面朝着外面的窗子跳了下去。   到了马厩便看到躺了一地的士兵,而晋太子的那辆马车已经不知所踪。   此时才有亲卫赶来,有亲卫看到躺了一地的士兵和不知所踪的晋太子瞳孔一缩:“殿下!这……”   忽然一股烟火味袭来,傅元辰猛地回头,先前的驿站已经烟火通天,不过片刻便燃烧了起来。   傅元辰一脚踢向临近的亲卫,怒声道:“还愣着干什麽?你是想让本殿下亲自讲他们叫醒吗?”   傅元辰翻身上马,回头又望了一眼燃起来的驿站,他可不觉得晏之何还在里面。   所以……傅元辰危险的眯了眯眼,晏之何和这晋太子到底什麽关系,他竟查不到此人在江湖上存在的任何痕迹。   他究竟是什麽人?   傅元辰一勒马缰,为今之计,还是先离开这里为上,至于晋太子和晏之何……傅元辰眸色暗了暗,他总会有法子让那人心甘情愿为他做事的。   *   且说晏之何这边,他自然是早就察觉不对。   刚到驿站的时候他就说了“很干净”,这个“干净”是指茶水,却又不完全指茶水。   哪有荒郊野外的驿站这麽干净的,当然,也不止这一点,其他的疑点就另说了。   至于那楚国五皇子能不能明白就更不关他的事了。   说回当下,晏之何远远的缀在一队黑衣人後面,而那群黑衣人正忙着对宋祁真主仆二人围追堵截,自然没发现他。   晏之何自一开始看白天的那个店小二将马车从驿站中牵出来就跟上了他们。   这气运之子的那个侍卫敏锐度还不错,察觉到不对之後就将人杀了。   却不想後面还有人追杀,便一路驾着马车向林中疾奔。   霍影心神紧绷的驾着马车,心中倍感焦急,这麽长时间却依旧是不见那姓晏的出现,果真是江湖莽夫,不守信用!   宋祁真坐在马车里,手牢牢的扶住马车。   至如今,他也有些不确定晏之何会不会守信,心中却依旧抱着那麽一些希望。   霍影驾着马车,夜路还是太过于黑,他竟不觉间到了悬崖边上!   手中缰绳猛的一扯,马匹受惊长嘶一声,带着车厢向一边倒去。   “主子!”   眼见着车厢就要掉下悬崖,霍影不禁乱了心神。   但那马车在掉下悬崖的一瞬之间,却奇迹般的又翻了回来。   再一眨眼,宋祁真已经被人从车厢中拉了出来。   宋祁真苍白着脸被晏之何揽在怀里,他在差点掉下悬崖的时候脑子里就差再过一遍走马灯了。   心中难得生出怒火。   贵为太子之仪,却三番五次遭遇,还要求他人来救。   他何时这般憋屈过,心中早将幕後黑手千刀万剐了个遍。   暗自握了握拳,无论是晋国还是楚国之人,他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晏之何一手将人揽在怀里,另一首二指并拢挥出一道剑气。   霎时间,黑衣人便倒了一大片。   黑衣人见这晋太子自有高人保护,自知不敌,便挥手要撤退。   晏之何如何会让他们跑了。   一掌打出,黑衣人尽皆丧命。   黑夜氤氲着危险,冷白的月光撒下,照在屍体上,白的是光,红的是血,还有暗沉沉的土地,气氛一时森然无比。   但在场的三人却没一人被吓到。   冷风吹过,宋祁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拢了拢衣服,从晏之何的怀里挣了出来。   倒不是他觉得不太好,毕竟又不是没抱过。   但是没办法,此人身上实在太凉了,要不是依着的胸膛内能感受到这人的心跳,他都要怀疑此人到底是不是还活着了。   宋祁真轻咳了两声朝晏之何道:“多谢先生搭救。”   晏之何轻笑一声:“这点儿信誉我还是有的。”   瞥了一眼地上的黑衣人,又道:“算下应该不需要活口吧?”   宋祁真:“……”杀都杀了,再问还有什麽用吗?   但宋祁真还是摇了摇头道:“自然不必,必不会是晋国人,若是楚国的什麽人,我若不死,这便不会是最後一次,左右不过那麽几位位高权重的人,早晚会知道的。”   “霍影?”宋祁真看向呆立在那里愣神的霍影。   霍影这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   看着晏之何咽了咽唾沫,眼中仍留有震惊之色。   霍影:“晏先生,您可真是太……这个了!”霍影向晏之何竖了个大拇指。   那些刺客起码都是超一流的高手,而晏先生竟两招就都解决了。   霍影看向晏之何的眼睛都快冒星了。   晏之何挑眉看他:“倒是难得,某竟能得霍侍卫的夸赞。”   霍影略显尴尬的挠了挠头。   *   林中惊鸟飞过,远远的有火光亮起。   晏之何擡头,笑道:“倒是省的我们再自己回去了。”   宋祁真知他指的是什麽,敛眸道:“先生需不需要先避一避?”   晏之何掸了掸衣衫,眸中含笑:“倒也无碍,我不过是顺手一救罢了,这也是为了五皇子好。”   宋祁真眸中也带了点儿笑意,这晏先生,竟有些许……可爱?   宋祁真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他怎麽会觉得一个男人可爱?   傅元辰带着衆人赶来,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屍体。   看向晏之何笑意不达眼底:“恩公怎会与这晋太子在一起?”   晏之何负手走过傅元辰身旁,蹙了蹙眉:“晋太子毕竟是五皇子要护送的人,出了什麽差错,我自是担心殿下不好交代,更何况……”   晏之何的面上好像带了些许的悲悯之色:“我自幼心善,见不得有人在我面前丧命。”   晏之何面上悲悯之色一收,依旧含笑看向傅元辰:“如此,可能解释?”   傅元辰眼中似有笑意,细看下去却是一片冷然之色,他道:“自然,恩公向来心善,我也只是怕有人包藏祸心中伤了恩公罢了。”   目光若有若无的看向宋祁真主仆二人。   晏之何勾唇笑道:“是吗?我竟不知五皇子如此关心于我?”   傅元辰侧身看向晏之何,面上似有委屈之色:“那恩公可是错怪我了。”   晏之何轻笑一声,却未答他。   经此一事,虽不知此夜过後又有几人碎了手中的茶杯。   衆人却不再在之後的驿站中过多停留,只补给一下物资便继续赶路。   如此,不过月余的时间,衆人便抵达了京郊一带。   傅元辰将宋祁真等人安排在京郊的一处行宫中,便先行回宫中复命去了。   其实傅元辰临行前还去找了一趟晏之何,问他有没有入朝为官的想法。   晏之何直接言明拒绝了,即便是此界的九五之尊也不足以让他屈膝。   傅元辰擡头看着这阔别数月的朱红宫墙,眸中神色晦暗不明,晏之何拒绝了也好,最起码他现在还没有找到彻底拿捏他的办法,父皇那边也可这般交代。   待日後……让此人作为一枚暗棋也无不可。   *   京郊行宫,晏之何再次观察星象,如今虽是白天,金乌当空,但也不是没办法看,毕竟命星一直都在。   距上次观察虽只过去月余,但星象却是大有改观。   象征着宋祁真的那颗紫薇帝星虽然依旧偏离正位,但却是已不再有颓败之象。   其辅星破军星光大盛,有遇贵人之相,至于是什麽贵人倒是看不出来。   晏之何掐指一算,骤然失笑。   这破军星竟是那小侍卫的命星,先前破军实在不起眼,明明灭灭,倒教他给忽略了。   更不曾想,这贵人就是他自己。   晏之何手指点了点腰间的玉佩,他非此界之人,此界自然不会有他的命星什麽的。   但他与此界气运之子多有接触,自然会对他们有所影响。但要是真的推算起来,多了个未知的变数,天象合该是一片混乱不明。   如今却是能明确的推算出有人相助……   晏之何点玉佩的手顿了一顿,轻笑一声,天道这是…将他也算了进去啊。   他倒是不介意这点儿算计,毕竟他既来了这小世界,若是只做那过客,倒才是真的无趣。   此方天地仿佛是知道他的想法是的,在金乌掩盖下的紫薇帝星忽的光辉大盛,虽只有一瞬但也够该知道的人知道了。   远在晋国皇宫的大皇子,忽然手抖了一下,手中的折子掉了下去。   晋国,尚书房。   上座的晋皇擡头看向他,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问道:“如何?皇儿,你可是对着西南大旱之事有何见解?”   宋祁浩低眉,恭敬道:“孩儿愚笨,但确有一二上不得台面的看法。”   晋皇打量着他这个近日来频频出彩的大儿子,道:“哦?说来听听?”   宋祁浩从袖中拿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图纸呈了上去。   晋皇接过翻看一二,再次擡头看向他这个大儿子的目光愈发深沉。   宋祁浩低着头,自然是没看到晋皇的神色。   半晌,晋皇才出声,面上带笑,道:“皇儿有此才能,怎麽能叫做上不得台面,这图纸可是皇儿自己想出来的?”   宋祁浩低垂着眸,将心中那丝突如其来的不安按捺下去,方谦逊道:“孩儿惭愧,这水车乃是孩儿府中一巧匠想出来的,自西南地区大旱以来,孩儿甚是忧心,便召集了一些匠人,天佑我大晋,画出这图纸的人便是孩儿召集的那些匠人中的一个。”   晋皇起身,走到宋祁浩跟前,拍了拍他的肩,道:“皇儿做的很好,若此物可行,朕必定重重有赏。”   宋祁浩拱手:“孩儿不要什麽赏赐,只愿百姓不再受大旱之苦,便是对孩儿最大的恩赐。”   晋皇大笑:“好,不愧是朕的皇儿,便是你不要,为这天下人,朕亦不会亏待于你,还有你那巧匠,亦是有赏!”   宋祁浩跪伏一礼:“多谢父皇!”   ———   出了尚书房,宋祁浩此时心情倒是颇为不错。   沉默良久的系统方才开口:“你不该这麽早就将水车的制作图纸就交出去的。”   宋祁浩擡眸,眼中情绪意味不明,嗤笑道:“跟了本宫这麽多年都没把你那畏缩的毛病给改掉!”   捋了捋衣袖,低笑一声道:“不过区区一个贫民,本宫早就对那匠人安排过了,白给的泼天富贵,又有多少人能真的拒绝。”   系统默了一瞬道:“晋皇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宋祁浩眸色暗了暗,却是勾唇笑道:“本宫自然知道,但你口中的气运之子不也照样被本宫送去了楚国生死难料?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我比你懂。”   更何况,“老三沉迷女色,老四无心朝政,老五倒是有那个野心,但他一个残废注定难登大宝,老六外家强势,却早被老皇帝忌惮,老七是个傻子,老八是老五的马前卒,剩下的皇子最大的不过才七岁,况且老皇帝年事已高,他没得选择。”   系统似乎被他说的也松了一口气,犹豫道:“气运之子没那麽容易死,你还是要小心他。”   宋祁浩冷笑一声:“本宫自然不会留他性命。”   一人一系统离开皇宫,却都未注意到晋皇看宋祁浩那待价而沽的眼神…… 暗度陈仓   *   楚国,皇宫。   楚皇高坐在朝堂之上,看向归朝的五皇子,笑问:“元辰皇儿,此次护送那晋太子可顺利?”   傅元辰上前一步,向楚皇躬身一礼,神色间颇有几分倨傲:“儿臣出马,那晋太子自然是毫发无伤的到我楚国。”   楚皇拊掌一笑:“看来…皇儿此行颇为顺利。”   傅元辰皱了皱眉,道:“接那晋国太子倒是还算顺利,可儿臣此次出行却是三番五次的遭遇刺杀,还望父皇严查此事!”傅元辰向楚皇又是躬身一礼。   “哦?”楚皇面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面上浮现一丝怒意,又道“天子脚下,公然行刺皇子,还真是反了他们了!”   楚皇重重的拍了一下扶手,惊得朝臣一个机灵。   朝臣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这些刺杀之事,对皇子间倒是常有,皇帝也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鲜少有拿到明面上来说的,这五皇子还真是……朝臣们从互相的对视中看到了一丝复杂。   楚皇的目光冷冷的扫视了一遍朝臣,道:“此事朕定会让金吾卫严查,若你们中有任何人牵扯此事,朕定不会轻饶!”   朝臣齐齐下跪:“陛下明察!”   楚皇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面上虽有怒意,细看之下方能看清深处依旧是一片冷然之色。   楚皇摆了摆手,道:“行了,都起来吧。此事容後再说,今日即是晋太子进京之日,不要拿这些无谓之事再来烦朕。”   “父皇!……”傅元辰面上似有不忿之色,却终是在楚皇冷然的目光下熄了声。   朝臣们起身,却是心思各异,看来这五皇子也不怎麽的陛下宠爱吗!   一时间朝臣间暗流涌动。   楚皇变脸倒也是快,此时对傅元辰就又有了和蔼之色:“听闻皇儿此次回来还带回了一个武林高手?”   傅元辰好似看楚皇又对自己和蔼了起来,神色又倨傲了起来,眉眼间流露出一丝嫌弃之色:“什麽高手,不过是个山野莽夫罢了,儿臣看他巧合之下救过儿臣一命,好心带他进京,却不想後来儿臣遭遇刺杀时,他竟还需要儿臣带兵去救,就算不是贪生怕死之徒,那也不会是什麽高手,父皇怕不是……”   傅元辰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又说到刺杀了,猛地一噤声,偷偷觑了一眼楚皇。   楚皇面上神色淡淡,道:“朕怕不是又如何?”   傅元辰没说话。   楚皇撇了他一眼:“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语中听不出喜怒。   傅元辰面上却是顿时松了口气,嘀咕道:“还不都是父皇太过和蔼可亲了。”   楚皇似乎笑了一下:“怎的?还怪上朕太过和蔼了?”   傅元辰:“儿臣不敢!”   楚皇笑骂:“你有什麽不敢的,行了,护送那晋太子到我楚国,你也算是有功,晚间赏赐会送到你府上。”却是不再提晏之何了。   傅元辰心里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面上惊喜到:“多谢父皇。”   二人一来一回,却没一句提的有那晋太子。   按理来说,晋国质子入京合该是先来拜见楚皇。   但楚皇如今绝口不提那晋太子,明显是想要先晾他一阵子。   傅元辰心知肚明,朝臣们也都是些千年的狐狸,仿佛这次朝会不是为了那晋太子二开的一样。   两人在朝堂上语间亲昵,处的跟普通百姓家的父子一般,好似这朝堂不是朝堂而是家宴一般。   不禁令一些沉不住气的皇子咬碎了一口银牙。   他们沉不住气归沉不住气,但眼色还在,倒也没有哪个皇子搅了楚皇的兴。   此间朝堂上是一片波云诡谲,但京郊行宫倒是岁月静好。   *   宋祁真虽入楚为质,但毕竟不是小国质子,行宫中人虽有所怠慢,但也是顾忌着度。   倒是难得让宋祁真体会到了几分安逸。   席间一子落下,宋祁真看着棋局蹙了蹙眉,方擡头看向晏之何,笑道:“先生棋艺高绝,这局宇思又输了。”宇思是宋祁真的字。   晏之何挑眉:“不再好好想一想?”   宋祁真看向棋盘,无论他再走哪一步都是必输无疑,忽又擡头笑道:“先生可许我悔棋?”   晏之何轻笑一声:“这话太子殿下也说的出口?”   宋祁真面上为难,叹气道:“唉,先生既不给我留生路,又不准我悔棋,竟还要我继续下下去,奔着那死路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晏之何点了点头做沉思状:“竟然是如此吗?那倒是我的不是了,竟让殿下如此难以抉择。”   还是宋祁真先没忍住,笑道:“先生可别打趣我了,是宇思错了……”   晏之何把玩着手中的棋子,道:“这便是打趣了?”   宋祁真无辜的眨了眨眼。   *   待傅元辰从皇宫出来,回了一趟皇子府,才又去了一趟京郊行宫。   刚走进行宫,便有侍卫上前汇报了一通二人所做的事情。   “相谈甚欢?”傅元辰敛了敛眸,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冷笑一声:“看来本殿下的恩公与这晋太子性情还真是相投。”   言罢,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棋盘上还残留着那盘要悔不悔的棋局。   人未至,先闻声。   “听闻恩公与太子殿下性情相投,在这亭子中下了一上午的棋,本殿来此,倒是不知会不会打扰到你们?”傅元辰面上含笑。   晏之何微侧了侧脸庞,擡眼看他,眸中似含调笑道:“五殿下竟还有这等的自知之明?”   傅元辰神色未动,走上前,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先给自己斟了一盏茶,方道:“恩公说的哪里话?”   磨砂着杯壁,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我在恩公心中,竟是那等无知之人?”   又道:“想来…晋太子也不会怪罪本殿扰了你们吧?”傅元辰看向宋祁真。   宋祁真垂眸,神色淡然:“自然不会。”   傅元辰又看向晏之何,晏之何呵笑一声,貌似妥协道:“你说的都对。”   傅元辰展眉一笑,看向棋盘道:“不知…这棋局到底是谁赢了?   宋祁真手中也捏了枚棋子:“晏公子大才,本宫自愧弗如。”   傅元辰挑眉:“是吗?晋太子也曾以棋艺闻名,却不想恩公棋艺竟高于晋太子?”   晏之何百无聊赖的看了他一眼,对于这种打机锋的事情颇为不感兴趣。   若是偶尔一次,他倒也有兴趣奉陪,但这傅元辰疑心太重,时不时的就明里暗里的试探。   空有疑心病,手段却尚配不上他的疑心。   晏之何目光看向池中的游鱼,手中拿着鱼食,时不时的撒出一些。   便直言问道:“倒不如五殿下说说自己此行的目的何在?”   傅元辰不曾想他会问的这麽直接,面上不禁一愣。   但他倒也是不顾忌,虽然此件行宫的人是鱼龙混杂,但看守着这晋太子的都是他的人,倒也不必怕泄露,便坦白道:“想来恩公这麽久也已经看出来了,本殿自是有意招揽恩公,想恩公有此大才,若是埋没于山野实在可惜。”   晏之何挑眉:“殿下是惜才?”   傅元辰反问:“恩公如今年岁应该还不到而立之年,难道恩公就不想在此世间一展自己的抱负?”   晏之何:“无甚抱负,自是不想!”回答的很是干脆利落。   傅元辰:“……”   傅元辰皱了皱眉,目光锐利的看向晏之何。   口中说的却是诱惑之言:“从龙之功、富贵滔天、福荫子孙、扬名立万、青史留名,财色权名,难道就没有一样是你想要的吗?”   傅元辰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动容:“只要你入我幕下,这些都不会是问题。”   但却是什麽都没能看出来,傅元辰心中难得生出一股挫败感来。   晏之何听他说完,挑眉一笑:“殿下为什麽觉得我会喜欢这些?以我之能,在楚国、晋国做一个终生供奉不成问题,至于那些财权色名就更是简单了。难道堂堂楚国五皇子就只会用这些招揽人吗?”晏之何看向傅元辰。   “你……”傅元辰面上氤氲着怒色,他贵为皇子,几次三番拉下身份去与他好言好语,此人竟还是如此冥顽不灵。   但傅元辰还是压住了脾气,紧紧捏住手中的茶杯,耐着性子问他:“那你究竟要如何?”   言辞间主动权却已是交了出去。   晏之何“唔”了一声,笑道:“我做事,全凭心情,五皇子要这麽问我可回答不了。”   手中的杯子被猛然捏碎,碎片刺入皮/肉,傅元辰猛的一起身,将手中的捏碎了的杯子碎片摔在地上:“你敢耍我?”   任谁几次三番热脸贴上冷屁股都会忍不住生气。   傅元辰攥紧拳头看着面前这个依旧一脸淡然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好,行,晏之何,本殿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入我幕下的!”   言罢,便袖袍一甩,扬长而去。   宋祁真沉默着看完这场闹剧,沉默良久,问道:“先生当初应我之诺……”   晏之何捻起一枚棋子,裹上内力,猛然向池中打去,不久,便有一只肥大的金鲤白翻着肚皮浮了上来。   宋祁真看去:“先生若是有气,何必拿那无辜的金鲤撒气。”   晏之何起身,抖了抖衣衫,道:“生气倒不至于,我鲜少会生气。”   负手立在亭中,看着池中游鱼:“方才那金鲤与另一金鲤争食,偏那鱼食非它之物,被抢食的那金鲤被挤开,实在可怜。”   宋祁真轻笑:“先生撒鱼食不就是喂于这金鲤,怎还分哪只?”   晏之何:“此言差矣,我撒鱼食喂的自然是我看中的鱼。”   宋祁真擡头:“那先生又为何要杀了那金鲤?只因那金鲤抢了先生看中的那只金鲤的食吗?”   晏之何回望,四目相对。   晏之何轻笑一声:“自然不是,实是……那被抢食的金鲤告诉我,它一直被那只金鲤欺负,今已近于毙溺,苟活不得,实在是可怜的紧。”   宋祁真莫明感觉耳朵有点儿痒,动了动耳朵,男人的声音入耳,总感觉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倦,宋祁真敛眸,错开晏之何的眼神,眼睫颤了颤。   方道:“先生莫说笑了,即便这金鲤有灵,那也是不可能口吐人言。”   晏之何看他错开眼神便也移开了视线,低笑一声:“子非鱼,安知鱼之不能?”   宋祁真语中似有无奈:“先生说的有理。”   晏之何转身,看青年神色乖顺,略眯了眯眼,捻了捻手指。   屈指在青年额头上敲了一下。   宋祁真擡头,双眼睁大。   瞪大眼的不止宋祁真,还有当了一上午背景板的霍影。   这种举动已经称得上是僭越了。   晏之何轻笑:“我答应了的事,便就不会反悔。”   语毕,便负手离开了这方水中小亭。   宋祁真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深深皱眉,倒不是因为他僭越的行为;反而是因为此人对他行为僭越,但偏偏他却没有对此感到冒犯。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胸中蔓延开来……   被深埋在心底的一颗种子,乍然间得到一滴雨露的滋润,便开始疯狂的汲取营养以供生长。 谋划   *   且不言自那日後宋祁真心中作何想法,往後几日却是没再看到晏之何。这倒也算是合了他的想法,暂且将心中腾起的念头压下。   而晏之何这几日也确实没再回那座行宫,在外界看来,他本是作为五皇子的救命恩人才被五皇子赏识,带回京城。   但如今五皇子却将人随意安置在行宫这麽个不上不下的地方,倒是教暗地里那些动了撬墙角心思的人失了兴致。   看来此人当是没什麽大才,依他们在行宫中的内人传来的消息来看,也不过就是个颜色好一些的男人罢了。   就是不知道这五皇子带此人入京,到底是真是救命恩人,还是……看上了他的好颜色?   若是前者,他们自是要好好考虑;但如今看来倒是後者的可能性更大,就是不知道这五皇子何时有了龙阳之好,还将人与那晋太子一同安置在行宫里。   暗地里的人心思各异,试图从中找出一些五皇子可以利用的把柄。   一时间倒是不再有人关注晏之何了,他倒也是乐得清闲。   ———   这几日,晏之何刻意降低了自身的存在感,游走在这人间皇城之中。   这楚国京师也是繁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商贩衆多。   凡人一生生若蜉蝣,朝生而夕死,仙人一息小憩,凡人便已轮回几世。   可即便如此,晏之何却从来不觉得这般的凡人是可以被看轻的。凡人自有其独有的生存方式,他们明礼、知晓约束、有独特的智慧、不怕艰难,敢于抗争命运的不公,敢于道出“制天命而用之”的豪言。   所以说,一些世界的天道偏宠于凡人,倒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晏之何点了点腰间的玉佩,说来,他此前只虚长这几千岁,至今却还未曾好好看过这人间。   一城之影,何尝不是一界之影。一城之内,也可见遍人生百态。   白云悠悠,风声瑟瑟。   走在这皇城小巷中,晏之何看着这条寂寥的小道,心中思量,此番入小世界,倒也不失为一番机遇。   ———   待晏之何将这座城完完整整走过一遍後,已经距入着楚京过去了十多日了。   这十多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宋祁真早已拜见过了楚皇,从京郊行宫搬进了质子府。   离开之前晏之何在宋祁真身上有留下过一抹神识,对此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晏之何飞身进入这质子府,感应了一下神识的方位,顺着那抹感应找了过去。   有言道:“淡雅脱俗如兰芷,儒雅飘逸似云霞。”①   宋祁真身着一袭白衣,半卧在庭院中翻看书卷,低敛着眸,随着书页的翻动,眼睫时不时的颤动一下。   可惜已入了冬,没有花叶的衬托。   晏之何脑中过了一个念头,心中微微一动,却是没有上前打扰,就这麽在不远处看着他。   宋祁真:“……”   晏之何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丝毫掩饰,他自然能感觉得到,本是打算装作没注意到,晾上一晾这人。   谁曾想这人就在一旁看着,也不过来,也不走。   让宋祁真感觉多少有点儿尴尬,所以他现在是该继续装作没看见,还是装作才刚刚看到啊?   宋祁真的耳朵有些微红。   晏之何的目力自是极好,一眼就看到了他逐渐充血的耳朵。   轻笑一声,道:“殿下怎有这般兴致,在屋外看书,怎的还给耳朵看红了?”   宋祁真镇定的没有回头,只答道:“竟不知先生还有这等偷窥人的爱好?”   晏之何上前,笑道:“如何能叫做偷窥,我分明是光明正大的看的。”   宋祁真将手中的书卷放下,擡头瞪了他一眼,有几身分嗔怒。   坐直了身体,问道:“那先生可是看的满意?”   晏之何轻笑:“殿下丰姿神俊,自然满意。”   宋祁真:“……”难得有些失语。   晏之何轻咳一声,道:“开个玩笑罢了,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宋祁真撇了他一眼:“那先生便是觉得宇思貌丑,碍了先生的眼?”   晏之何扬了扬眉:“我可没这个意思。”   宋祁真看他:“那先生是什麽意思?”他还就真和这事较上劲了。   晏之何坐下,给他倒了一盏茶,笑道:“倒是不知我做了什麽事,竟惹得殿下如此刁难于人”宋祁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如今这般,傻子都该看出不对来了。   宋祁真拢了拢衣服,哼声道:“这便是刁难了?”   晏之何,低笑一声,不过几日不见,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殿下倒不如仔细说说事情,不然我可是白白受了殿下的刁难。”   宋祁真握着手中的书卷,目光看向晏之何,语间带有几分阴阳怪气:“先生这十数日走的倒是潇洒,可是苦了那五皇子一天三次去那行宫找人,找不到先生,便是要折腾起我来了。”   晏之何抿了一口茶水,蹙眉道:“如此说来,倒是我连累了殿下?”   摇了摇头,语间叹息:“唉,实在是我的不是,竟让殿下被人三番五次的刁难,唉~”   宋祁真动了动手,真想把这书一把丢这人脸上,装可怜还如此欠揍。   宋祁真压了压心中这听起来就很爽的念头,默念:不能丢,不能丢!这人救过我的命,这人救过我的命,这人救过我的命……   吸气~   呼气~   吸气~   ……   很好,压下去了[微笑]   晏之何看他这副模样,像是真被气到了,便也不再开玩笑了。   清了清嗓子,道:“殿下不妨说说正事?”   宋祁真先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才正了正神色道:“我有线人在楚国朝中,据他所言,楚皇这两年身体江河日下,五皇子虽明面上最受他的宠爱,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到底是真宠爱还是假宠爱,这楚国朝中可比我晋国要乱得多了。”   晏之何“哦?”了一声,问道:“那殿下又是想做什麽?”   宋祁真看向远处,神色淡淡:“只要这楚国朝中乱了起来,自然是没空再注意我了。”   目光又移向晏之何,多了几分温度:“我在晋国朝中自然还有不少拥护者,那些人多是死忠,以我的太子之位,还有一部分的保皇党对我有所倾斜,只是……”   宋祁真顿了一瞬,又道:“不知先生知不知道宋祁浩?也就是我名义上的大哥,晋国大皇子。”   晏之何配合的点头:“有听说过一二。”   宋祁真敛了敛眸道:“自我入楚为质,刺杀便不曾断过。虽无证据,但我可以断定,定然是他所为。”   晏之何挑眉,语中玩味:“所以呢?”   宋祁真正视他,道:“驿站的那次刺杀,那群黑衣人是冲着我来的。”   晏之何扬了扬眉:“你觉得大皇子通敌叛国?”   宋祁真没有直言回答他:“即便是在楚为质,我的处境亦不会安全,到时还是要请先生助我一二。”   晏之何眸中略有几分兴味:“比如?”   宋祁真颇为狡黠的眨了眨眼,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如今我最是信得过先生,还望先生帮我把这封信送至晋国。”   晏之何轻笑一声:“整了这麽多,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宋祁真又无辜的眨了眨眼。   晏之何接过信封,上下翻看了一下,轻笑着应声道:“好……”   ……………… 大皇子   晏之何去送信倒是简单,以他的脚程,最多不过两三日便能到晋国。   第二日便离开了质子府,让好不容易摸着点儿他影子的傅元辰又扑了个空。   这下再说他和宋祁真之间没关系,鬼都不信!   傅元辰冷笑着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他找不到晏之何,还找不到宋祁真不成!   左右不过一个质子,死了也便死了。   *   勿论楚国这边如何,却是影响不到远在晋国的。   他月前呈送的水车制造图纸如今已在赶工制作中了,近日来朝中对他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宋祁浩坐在案前,捻了捻拇指上的扳指,看着线人传回来的消息,暗沉眸中满是玩味。   他并非是那种好大喜功的人,但他也属实是狂妄之人。蛰伏不是他所擅长的,他既出了手,便就是要一击毙命的。   不过……“这宋祁真还当真是杀不死啊,竟还有人愿意助他?”   系统倒没他这麽镇定了:“我早便说过了,气运之子没那麽容易死,且这横插一脚的人命相难以勘测,估计是天道发现了你我的存在!”   “难以勘测?”宋祁浩捏了捏下巴,轻笑一声:“本宫最喜欢难以勘测的东西了,若什麽都让你算出来,还有什麽意思。”   系统向来都知道宋祁浩不好掌控,也不与他说什麽劝言,冷声道:“我警告你最好别乱来,天道的人不是那麽好惹的,若出了什麽意外,到时候可就不只是功亏一篑了!”   “是是是,你说的有道理。”宋祁浩敷衍的点了点头,眸中兴味更重。   *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晋国的都城也很繁华,比之楚京只能说各有各的特色,风俗习惯不同,文化环境自不会相同。   但晋国对夜市的管辖倒是要比楚国松了许多,也更加繁华。   他到晋国的日子赶的很巧,正好是每月十五的灯会。各种各样的花灯和摊位,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他倒是不急着去办事,便在这花桥灯巷中四处游走观看。   这次晏之何没有隐去身形,他容貌绝佳,惹得街上的一些带着面纱的小娘子不禁乱了一池春水。   “唉?皇兄,你看!”宋云雅眼前一亮,擡手指去。   宋祁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有道是,灯下看美人,月下观君子。①   如今这美人君子皆系于一人之身,更是说不出的动人心弦。   但宋祁浩却是只看了一瞬就收回了目光,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瞥向宋云雅似笑非笑:“你想让本宫看什麽?”   宋云雅缩了缩脖子,她自小便有点儿怕这个胞兄,这次难得出宫一趟竟还碰上了他,宋云雅心里怂的不行,鬼知道他刚刚为什莫会鬼使神差的就脱口而出那句话啊。   宋云雅心里快後悔死了,美色惑人、美色惑人,都怪美色太惑人了。   宋云雅尴尬的笑了一下,掩饰性的将杯子拿到嘴边,含糊道:“没什麽,没什麽。”   宋祁浩看她这副怂样,嫌弃的冷哼了一声。   将杯子放下,目光没有什麽温度:“行了,别让本宫看到你这副怂包样。”向侍卫摆了摆手。   侍卫上前:“三公主,请。”   宋云雅自是巴不得赶快离开,干巴巴的笑了一下道:“皇兄,那我便先告退啦。”   言罢,便快速的走出了这个房间。   宋祁浩对他这个胞妹颇为嫌弃,每次见了他就好像老鼠看见了猫似的,没一点儿身为公主的仪仗。   目光从宋云雅离开的身影上移开,心中突然又冒出了刚刚那个惊艳的人影。   宋祁浩舔了舔唇轻笑一声,道:“去查查。”   “是!”   ———   已经入了深夜,刘尚书却仍在书房中尚未休息,自一月前太子殿下入楚国为质,至今仍未传回任何消息,他心中也不免忧心。   近几日他一直忙着联系太子殿下先前的幕僚,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捏了捏眉心,喝了口参茶,刘尚书方才打开密信。   灯火葳蕤,夜色愈沉。   刘尚书将看完後的信件点燃,拿出一张干净的信纸,就要提笔着墨,房中的蜡烛却一息之间尽皆熄灭。   心中一紧,刘尚书警惕的看着四周的黑暗:“谁?”   手中的信纸几近被捏烂,桌上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响声,刘尚书擡手摸去。   纸做的,方形?   有点像信封。   他刚刚才看过,自然是熟悉。   将信封拿到手中。   忽的眼前又是一亮,蜡烛又都亮了起来,刘尚书心中一惊,背上已是冷汗一片。   低头看向信封,刘尚书瞳孔不禁一缩,是太子殿下的亲笔。   刘尚书连忙打开信封,仔细阅读了一遍,直到看完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提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能放下来了。   捋了把胡子,看着空荡荡的书房,看来……刚才那人便是殿下口中的先生了,就是不知道这先生到底是何许人也,竟有如此鬼魅般的手段。   心下思量,便提笔写信,他写信之人,自然是先前联系的太子幕僚——仲由先生   *   给刘尚书送信的人自然便是晏之何了,他本不打算送完信就会楚国,便就没以真面目见那刘尚书。   从尚书府出来後,街上依旧有人,只是没那麽多了。   晏之何失了些兴致,便找了家客栈准备住下。好巧不巧,这家客栈正正好就在宋祁浩待的那家茶楼的旁边。   因着此次出来是找人谈事,不过是恰好遇到了宋云雅,所以在这茶楼待的时间也足够长。   刚走出茶楼,便见那惊鸿一瞥的那人走进了一旁的客栈。   宋祁浩挑了挑眉,向身後跟着的侍卫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府。”   言罢便擡脚迈向那座客栈。   ———   宋祁浩盯着人的眼神太炙热了,晏之何想注意不到都不行。   但晏之何步伐也没有任何停顿,这种眼神他见到的并不少,便也没有多留意。   以至于他半夜猝不及防的就被宋祁浩给夜探客房了。   晏之何订客栈倒也不是真睡觉,几千年没睡过了,他倒也没睡觉的习惯,订客栈也就是打坐而已。   冥想间,便听到外间窗户那边有动静,晏之何不禁挑了挑眉。   究竟是谁,大半夜的翻进别人的房间里。   晏之何隐去身形,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能干出这大半夜翻人窗这种事的人,不是宋祁浩还能是谁?   说来系统也是无语,他还以为宋祁浩大半夜不睡觉是要去干什麽大事,却是没想到是去翻人窗户。   宋祁浩倒是没理会系统,他自认行动力向来不错,看上了人就要先下手为强,更何况他又不真做什麽,只是一解心中好奇而已。   摸到了房间里,却不见有人,被子尚且叠放整齐。   被发现了?宋祁浩扬了扬眉,还是根本就没在客栈中住?总不会是他走错了。   没等他想出其他可能,房中蜡烛恍然一亮。   宋祁浩扭头,还没来得及看道人影,便觉腹间一痛,整个人被打了出去,後腰撞在床榻的棱角上,疼得他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等他从疼痛中回过神,便见那人已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晏之何看着眼前这半夜到访的不速之客,轻笑一声,他还没去找着,便被这先行一步找了上来,倒是省得他再跑一趟了。   後腰那里还疼着,宋祁浩便也就没站起来,就这麽歪躺在地上,见他笑,便也笑了起来,问道:“公子为何而笑?”   晏之何手指敲打了两下桌面,答道:“自然是为你来而笑。”   “哦?”宋祁浩擡眸,又笑道:“难不成公子是早便知道我要来此,特意在此等候我?”   晏之何撇了他一眼,面上淡笑:“那可就是想多了。”   “你知道我是谁?”宋祁浩目光中添了几分危险。   “你也应该知道我是谁。”晏之何看他。   宋祁浩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面上依旧笑着:“我如何知道你是谁?”   “就凭……”晏之何擡手,在空中轻轻一拽,一道光从宋祁浩身上飘了出来。   宋祁浩看向晏之何的目光多了几分淩厉,只因那光团不是其他,正是他体内的系统。   晏之何的力量裹挟着光团,给到了他的手里,顺手捏了两下,唔?还有触感?   系统在他的威压下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声。   宋祁浩捻了捻扳指,勾唇笑道:“竟被发现的这麽快?”   “那公子又待如何?”像是放弃挣紮了一般,宋祁浩走到晏之何一旁坐下。   晏之何轻笑一声:“你觉得我会如何?”   “我觉得……”宋祁浩攥住晏之何敲击桌子的手,想要拉他却没拉动,便顺着力道贴了过去。   晏之何哪能让他得逞。   手腕一转便将人甩了出去。   宋祁浩的腰遭到二次暴击。   这下是真的起不来了,索性干脆躺地上了,面上却是笑着:“我觉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人便真是那天上仙,他也要将他从神坛上拉下来,堕入这凡尘。   不过现在好像没机会了。   晏之何倒没因为他的话动怒,反问道:“殿下就这麽急着死?”   宋祁浩:“那倒不是,你帮着宋祁真怎麽可能不杀我?本宫说的有何不对。”   晏之何点头,面色似认同道:“此言有理。”   宋祁浩躺在地上侧了个身看向晏之何,向他眨了眨眼,委屈道:“公子为何就不帮帮我呢?我哪里比不上他宋祁真?”   晏之何面上为难,又有几分怜惜:“当然不比太子殿下差。”   宋祁浩:“那公子能也帮帮我吗?”   晏之何面上仍有怜惜之色,口中的回答却是决绝:“不能!”   宋祁浩眨了眨眼:“那公子要如何才肯帮我?”   晏之何叹了口气:“没有任何办法。”   “当真没有?”   “没有!”   宋祁浩:“……那你拉我起来。”   他们两个本就离得不远,晏之何伸手。   宋祁浩借着力站了起来,然後就一下歪到了晏之何的身上,一手环着他的脖子,眨了眨眼,趴在他的耳边说:“真的没有吗?” 孰是孰非   晏之何侧脸看他,眼神落在他脸上,笑道:“殿下倒不如先把刀拿开再来问我。”   宋祁浩瘪了瘪嘴,就真的将抵在晏之何腹部的剑拿了开来。   一手仍勾着他的脖子,目光真诚:“就真的真的真的没办法吗?”别样的执拗。   “唔?”晏之何面上露出思考之色:“殿下想要什麽办法?”   “比如?”   “比如……”   宋祁浩将额头贴了上去,眸色暗了暗,喉咙滚动:“比如……,你让我诱惑一下,如何?”   四目相对。   晏之何坚决的推开了他,还一本正经的道:“以色侍人,不长久。”   宋祁浩彻底坐在了晏之何腿上,面上似是恍然:“原来仙长还想和我长久?”   晏之何挑眉:“大皇子为何会觉得我会喜欢男人?更何况大皇子先前还拿着刀威胁过我。”   “你看…”宋祁浩贴了过去,唇上的触感一瞬即逝。   “你这不也没拒绝吗?”   晏之何失笑:“殿下这是想要我接受,却又嫌我不拒绝?”   “那仙长到底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殿下牺牲这麽大,我可不敢接受。”   宋祁浩敛眸:“仙长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你亲都亲过了!”眸中带有些许委屈。   “不。”晏之何捏着手中光团,“这应该是殿下的强买强卖才对。”   系统任他揉.捏,畏畏缩缩的当自己不存在一样。   宋祁浩的目光在光团上顿了一瞬,随即移开。   “那我们都这样了,仙长又要怎麽办?”宋祁浩一脸无辜的看着晏之何。   晏之何略一沉吟,开口:“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明白吗?”   宋祁浩挑眉:“天地都知道了,仙长还不认?”   “天地之知,却不能言。”晏之何不赞同的看着他“只要殿下不乱说,没人会知道。”   “那我可不管……”余下的话音都消失在了唇齿间。   他突然来这麽一下,直接给系统整宕机了,真的直接宕机了,光团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   次日,还是在这间客栈里,晏之何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服。   宋祁浩侧躺在床榻上,百无聊赖的看着他:“仙长这是吃干抹净了就要离开了?”   晏之何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了还问?”   宋祁浩舔了舔牙齿,语中意味不明:“哪能让仙长就这麽跑了啊,仙长倒不如跟本宫回府中。”又低笑了一声,“我府中可比这客栈大多了,定能让仙长好好发挥出自己的能力。”末尾两字还咬了重音。   “殿下如此邀请,某岂能不从?”晏之何挑眉,欣然接受。   等晏之何真的和宋祁浩一起回了大皇子府後,宕了一夜机的系统才反应过来,所以呢?它现在是活下来了?靠裙带关系活下来了?   系统:“……?!!!”这个世界,越来越玄幻了!   由此,晏之何还真就在大皇子府上住了下来,这一住便是两个月。   这两个月来他将从宋祁浩那里整来的系统研究了个透彻。   一直被晏之何的剑意裹挟着,它从一开始便就没生出一点儿反抗的意识。   这倒不是它不想,但凡有那个机会,他巴不得离这人越远越好,但是没有但凡,反正如今它也看出来了,自己一时半会儿估计死不了,便也躺平任晏之何研究了,说不定还能抱个大腿啥的。   晏之何对它的顺从不置可否,趋利避害本就是生物的本能。   不过更令晏之何感兴趣的是,这小东西究竟是如何穿过世界壁垒进入此界的。   但还没等他问,系统便将事情入倒豆子一般全说出来了。   晏之何难得沉吟了半晌,良久才轻笑出声,看来这虚空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多了。   系统被他笑的一激灵,瑟瑟发抖的说道:“我就只知道这麽多了,再多就要权限了。”   晏之何点头,这小东西说的也不算少了,老底都抖搂出来了。   心中仍在思量它口中的“主系统”,以他从这小东西身上剖析的来看,那主系统估计也如它一般,是法则扭曲变异的産物,也只有这种産物才能无视世界壁垒的存在,肆意穿梭于虚空和时空之中掠夺气运。   就是不知道,那主系统成长到了什麽地步,毕竟依这小东西所说三千世界可有不少的系统。   晏之何心中来了趣,这系统说它叫做“反派逆袭系统”,有反派自然有正派,有主角色,有配角色。   说不得还有其他稀奇古怪的系统,晏之何愉悦的扬了扬眉,看来往後要是去其他世界可真是有的玩了。   弹了弹手中的系统,他此时倒也有心关注其它的了,就比如“系统商城”。   晏之何翻了翻,他就翻到了……   道具一“不堪一握”(备注:让你一瞬之间拥有芊芊细腰哦~)   道具二“弱柳扶风”(备注:可以让你如杨柳摇曳般令人心生怜惜、一见倾心哦~)   道具三“回眸一笑”(备注:亲亲~成为祸国妖妃不是个问题呢~)   ……   哦,这该死的波浪符号,这突如其来的社死,竟该死的令系统无言以对、羞愤欲死:“……”   如此道具还有种种,就不单独说了。直到翻到“霉运符”这里才算正常了一点。   也是到这里,晏之何滑动的手略顿了一下,在“霉运符”下面的“购买”按键上点了一下,一张符纸便出现在了他手里。   系统、远在皇宫上朝的宋祁浩:“……”糟糕,是积分消失的感觉。   晏之何翻看了两下,便知道先前第一次见宋祁真时那抹气息是什麽了。   轻笑了一声,没想到就是这麽个小玩意儿,竟是差点儿要了气运之子的命。   两指夹着符纸,在瘫在坐子上的系统面前晃了两下,道:“你这个点出来还能放回去吗?”   系统:“……”大哥,你点的是购买啊喂,见过那个系统还支持退货功能的?!!!   系统还是亮了亮身体,道:“大人,退不了的,但是我可以先将它存起来,以後…额……以後再说。”   言罢,晏之何指间的符纸便消失不见了。   晏之何好奇道:“你们还能开辟空间?”   系统身上的光一直在忽闪忽闪的:“额……就是…咳…钻了法则的空子,可以在我们的核心力开辟出一个空间。”   晏之何了然,左右如今无事,就又把它的系统空间翻了个遍。   系统:“……”我不干净了   ———   宋祁浩下了朝回到府中时,晏之何早把系统研究了个透彻,闲来无事便给这院中的花浇了浇水。   宋祁浩倒是够主动,上前便抱上了人,将下颌放在晏之何肩上:“仙长有闲心浇这花,倒不如拿这闲心来……浇浇我。”宋祁浩压低了声线,气息打在晏之何的侧脸上,说不出的暧.昧。   一旁的系统:“……”算了,它还是关机吧。   晏之何:“……”这倒叫他难得的无语了一瞬。   将手中浇花的工具放下,侧向宋祁浩,问道:“你确定?”   “那是当然,毕竟我今早都还能起来上早朝,昨晚仙长可真是……不太行呢~”宋祁浩在他的颈窝蹭了蹭,声音拉长。   晏之何敛眸,轻笑一声:“是吗?”   不久,两道身影便交.缠着入了房中……   (跪求审核大大通过,就说了几句S话,没有脖子以下,在这给您跪了qwq)   *   且不说晋国这里是如何的热火朝天,反观楚国境内。   宋祁真此时处境却是颇为艰难。   自两月前晏之何离开质子府的消息被傅元辰知道後,那人便跟个疯子似的时不时的来找他麻烦。   仗着楚皇明面上对他的宠爱,便三番五次戏弄于他,而楚皇也对此视而不见。   宋祁真心中思绪万千,晋国那边的亲信早已经传信给他了,他对晋国的消息还算清楚,就是不知道晏之何去了哪里…… 归楚   宋祁真那边的情况如何,晏之何倒也清楚,但成熟的气运之子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一直入了深冬,大雪覆盖了整个晋都。晏之何掐指算了算,时间刚刚好。   便向宋祁浩辞行   香炉上轻雾缭绕,房内地龙烧起,将整个房屋都蒸的暖融融的。   宋祁浩卧在床榻上,慵懒的半眯着眼,看着正在穿衣的某人,磨了磨牙,还是没忍住。   擡手拉住晏之何的衣衫,手上用力,晏之何配合的被他又带回了床上。   宋祁浩撑手,趴在晏之何身上,一手还在不安分的游走,道:“仙长这几月来,吃的睡的都是我府上的东西,如今竟还在我的床上,想别的人,仙长觉得应该吗?”   晏之何捉住他不安分的手,似是无奈道:“没办法,谁让殿下动作太快了些,我若再不会去,太子殿下能不能留个全屍恐怕都是个问题啊。”   宋祁浩啄了一下他的唇,面上也没有被发现的惊慌,反而气定神闲的道:“仙长既然早早便发现了,为何不一开始就走?”   “看来仙长也没多在意他嘛。”   两人耳鬓厮磨,晏之何轻笑一声,擡手抚向他的脸颊,按了按他的眼尾。   似有缱倦,又似无情。   “在不在意可不归你说了算,不过我是真的该走了。”   宋祁浩瘪了瘪嘴,委屈道:“仙长当真是无情,便是你在意他,何不怜惜怜惜我?”   晏之何对他的强词夺理不予辩驳,只将人从身上推开,起身理了理衣襟,轻笑一声:“好了,大殿下,我们下次再见。”   向外走了两步,身形便消失不见了。   宋祁浩没想到他走的这麽快,不禁愣了愣神,反应过来後猛地锤了一下床:“吃干抹净了就这麽跑了?”   盯着晏之何消失的地方看了好久,宋祁浩猛地又仰躺回了床榻上。   好一会儿。   一手盖着眼,宋祁浩低低笑出声,这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低笑着喃喃出声:“仙长啊,我可真是……越来越对你不想放手了呢,呵呵呵~”   *   楚国这边,因为正值年终,家家几乎都是张灯结彩的。   却唯独这质子府,却是一片惨淡。   宋祁真敛眸轻咳了几声,看着窗棂上的落雪皱了皱眉。   前些时日,他被楚皇召进宫里参加了一个庆功宴,庆晋楚大战胜利的一个宫宴。   楚皇召他参加这麽一个宫宴,无非就是羞辱于他,羞辱于晋国,原本他或许还会生气,但有过那一场一生浮梦後,他感觉自己对这些反而是很能沉得住气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宋祁真眸色暗了暗,那傅元辰当真是大胆,竟让人公然将他推入冰湖中,以至于他如今养了半月余还没养好身子。   宋祁真闭了闭眼,他至今仍记得那种窒息的绝望感。   指尖抖了抖,嘲讽的一笑,将死之前,他竟然还想着那人会来救他。   宋祁真苦笑着暗骂了一句,真是贱啊,这种心思那人又如何会知道。   又想,说不得现在他正在哪里逍遥着呢,哪里记得起自己。   攥了攥手中的暖炉,想从中汲取一些热度,宋祁真掩口又低咳了几声,擡手想将窗户关上,还没触及窗棂,就被拉进了一个裹挟着风雪气息的怀抱中。   晏之何从窗外跳了进来,一手抓住宋祁真想关窗的手,将人带到了一旁,身形落地之後便放开了人。   顺手将窗户给关上了。   宋祁真看见来人,心中讶异,随後一缕缕喜意便如雨後春笋般冒了出来。   宋祁真面上却是一斜眉眼:“先生原来还知道回来啊?”   晏之何轻笑一声:“殿下说的哪里话,我这不是帮殿下送信去了吗。”   “呵!”宋祁真冷笑,“以先生的脚程,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先生跑个百八十回应该不成问题。”   “百八十回?”晏之何失笑,“殿下这是拿我当什麽使呢?”   宋祁真擡起下巴轻哼了一声。   晏之何走至一旁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不过几月而已,殿下身体怎麽越来越差了?”   宋祁真掩口低咳了几声,“前些时日不小心落水了。”   晏之何将茶水推了过去,“傅元辰干的?”   宋祁真擡眸,“我还当先生不知道呢?”   晏之何轻笑一声,“他可是个狼崽子。”   “那先生可就是引狼入室了。”宋祁真抿了一口茶水。   “引狼入室?”晏之何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手指曲起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殿下如今可有什麽打算?   “身在敌国,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质子罢了,能有什麽打算?”宋祁真冷哼了一声。   “唔?”晏之何挑眉,“殿下打算毁约?”   宋祁真一愣,也没想到自己会这麽自然的说出这种使小性子般颇有些矫情的话,不过说了便也说了,   “那先生还要帮我吗?”   晏之何轻笑一声,“帮,如何不帮?”   宋祁真抿了抿唇,难得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敛眸又擡眸,直视着晏之何,认真道:“先生待我如此,我亦不负先生所托。”   晏之何听他许诺,微微一笑,颔了颔首,倒是难得有如此纯粹的人。   屋外一片风雪寂然,屋内烹茶长谈,至于到底氤氲着什麽,也只有这其中人才能明白。   *   “嗯?回来了?”傅元辰冷笑一声,自三月前晏之何不知去向,他便暗地里让人将这京城搜了个遍,却依旧没找到人,便安插人入了质子府,没想到还真将人给等到了。   如今再自欺欺人,都不得不相信这两人没点儿猫腻。   傅元辰不免想到了那次的刺杀   晏之何……傅元辰危险的眯了眯眼,到底是不是故意接近他,如果是故意接近的,为了这晋太子而蛰伏在他这里难道不是更好吗?   又为何在到了楚国後,却不在隐瞒了呢?   又找到了其他靠山?   傅元辰心里将可疑的人选都筛选了个遍,发现,能当他们这异国弃子的人…还真是不少。   还有当初那姓霍的侍卫的反应,说不得又是一番做戏。   傅元辰又冷笑了一声,这晋太子到底有哪般能耐,竟让你这般配合。   “也不过是个弃子罢了,倒也不必费这麽多心思……”   傅元辰让人研墨,提笔写了一封信。   一场雪後,已是夜半月亮却仍是出现在了夜空中,竹影横斜,在雪上打下一层阴影。   羽毛雪白的信鸽从手中飞出,飞向雪後的长空,飞向不知何处何人的地方……   *   能够重点关注质子府的人并没有多少,尤其是在如今,大败晋国、楚皇春秋已高的时候。   宋祁真私底下做的那些小动作自然没又被发现。   他在入楚不久便联系上了在楚国的线人,如今楚国正是各皇子激烈纷争的时候,他们未尝不能在其中浑水摸鱼。   当初晋楚之约中,是要他入楚为质十年,若想提前归国,在楚国完成学业想也是不可能,楚皇可不会那麽轻易放人;他更不可能让人去霍乱晋国朝纲,那就只有祸害楚国了,只要楚国够乱,乱到顾不得他,再加上三年後的那场晋楚第二次战争,他便必归国无疑了。   ………   衆棋已行,变幻莫测。   芸芸衆生不过如此,为名为利,此便为一世蜉蝣。   黑白对垒,一片厮杀。   仙人仍在作壁上观,看尽此世间波云诡谲…… 纷争   风雪依旧,临近了年关。   这些时日倒是不见傅元辰又搞什麽幺蛾子,好歹宋祁真再如何说也是个太子,即便是质子他也是不能太过光兵正大的下手。   烹茶调酒,小日悠悠,转眼间就到了除夕。   质子府上虽不说有多好,但明面上该有的还是基本上都有的。   晏之何还是第一次过凡间的除夕,颇有些好奇。   因为质子府上人不多,一应事务便由霍影来负责了。   晏之何便看他给外出置办的人列了个货物清单,倒还是不少。   他难得有兴致多瞧了几眼。   到了夜间,房中噼里啪啦的烧着炭火,窗户半开着。   屋内只有他们两个,说不出的静谧安详。   宋祁真抱着手中的暖炉,看着正在酌酒望月的人,笑道:“这几日年关筹备,我看先生颇为关注,倒不曾想先生竟如此看重这种事?”   “倒也不是看重”晏之何放下酒杯,“不过是第一次见,觉得有趣罢了。”他倒也是坦然。   “第一次见?”宋祁真顿了顿,沉默了良久“先生竟这般坦然?”   “这有何不好坦然的?”晏之何轻笑一声。   “那这世上……可真有仙人?”   “仙人?”晏之何挑眉,“殿下为何会这麽认为?此世自然无仙人,有的不过是不过是局外人罢了。”   “那先生先前与我说的话又是何意思?”宋祁真擡头看他,言辞间多了几分追根问底。   “是何意思?吾立于亭中,观一方池中游鱼,望其相争。一鱼生颓意,吾心怜,外力助之,他鱼败。”晏之何神色间颇有几分漫不经心,“不过如此而已。”   “先生看来我便是那池中之鱼?”宋祁真攥紧了手中的暖炉,攥的手指泛白。   “是不是池中鱼还是要看殿下自己”晏之何睨了他一眼,眸中笑意似有似无,“殿下这般追根问底,到底是想问什麽?”   宋祁真动作一僵,又笑道:“倒也没什麽,只是觉得先生便如那天上仙人一般,好似这世间千帆都不过先生眼中。”   “那你倒是想错了”晏之何勾唇笑道,“这世间芸芸衆生,是我最喜爱不过的了。”   “先生大德。”宋祁真敛眸,心中苦笑,是啊,大爱苍生,他也是苍生,他也……仅是苍生而已。   “今已过了几月了,殿下的事可有进展?”晏之何看向宋祁真,随口问道。   “不过才三月余,先生竟这般急促?”宋祁真倒茶的手顿了顿,复又道,“晋国那边,在先生离去不久後就联系上了,楚国这边…皇室虽相争激烈,但有楚皇压着,大的动作还要再等等。”   晏之何捻了捻手指,目光看向渺渺生烟的香炉,“楚皇威势虽重,但年事已高,更何况如今楚国还未有太子,而楚国大皇子却已近不惑之年。”扬了扬眉梢,“这京都可平静不了太长时间了。”   “先生提点至此,宇思受教。”宋祁真略低了一低头。   晏之何倒没有回应,屋内一时无话。   晏之何又浅酌了酒便告辞离开了。   走在廊中,看着亭中风雪依旧,他方才确实有催促宋祁真的意思,一开始本以为自己还有那个耐心在此界呆上三年,如今不过几月便觉得分外乏味,此界与他那世界中的凡间无有不同,要说意外……   晏之何眸中浮现几分兴味。   也就只有那个叫做“系统”的东西了。   不过先前既答应了宋祁真三年的时间,他倒也不欲食言。   但这三年时间自然不能白白浪费,那系统他已经研究过了,剩下的时间倒不如去参悟参悟此界天道。   心中已有主意,便转身又回了他在这质子府中的居处,留下一纸书信,身形便消失不见了。   *   时光如梭,仿若白驹过隙般,又是一年燕归时。   有白鸽飞入府中,一双修长的手解下绑在鸽子腿上的密信。   这已经是晏之何离开的第三年了。   宋祁真身着一件白色锦袍,站在书房中。昔日病弱的青年,身姿也逐渐挺拔,渐渐有了身居高位的气势。   宋祁真将看过的信纸用烛火燃尽,眸中神色不明。   霍影上前一步,躬身一礼,“主子。”   “说。”宋祁真摆了摆手。   “晋国那边大殿下最近动作颇多,恐怕等不了多长时间了。”霍影低敛着头,握紧手中的剑柄,心中有难掩的激动,“近日晋楚边境上摩擦渐多,晋楚之战不过是或早或晚罢了,况且楚国春猎在即,楚国大皇子应该会在那时动手,到时候楚国内忧外患,主子定能顺利归晋。”   “嗯。”宋祁真应了一声,这分明是三年筹划的终得来的结果,如今却反而没有多少欣喜,“傅元辰那里如何?”   “五皇子最近没什麽动作,确实有按先前合作的约定来的,如今京都乱的很,皇子朝臣权势倾轧,再有楚皇自入春以来身体便每况愈下,他估计也等不了多久了。”霍影禀报。   “盯紧他。”宋擡眸,眸中锐意尽显,“傅元辰可不会是什麽安分的人,归国之前,本宫不希望在他那里栽了跟头。”   说来当初宋祁真自己都难以置信,在楚国的第一个合作对象竟然会是傅元辰。   不过…宋祁真眸中波云诡谲,有些东西在权势面前就是这麽的不堪一击。   不知道……宋祁真忽然想到了那个人,眸中氤氲的情绪忽然一顿,那人不声不响便走了三年,一如当初的突然出现一般,走时连一封书信都未曾留,只有一本剑谱,还是留给霍影的。   这三年来,宋祁真自己扪心自问过很多遍,自己到底倾慕他哪一点?   是三番五次的救他性命?还是当年恍然的惊艳一瞥?亦或者是那人与他不经意间的亲近?   或许都有,又或许都没有,至今时他都没想明白。   在那人走後,他也曾让霍影去寻过,却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查到。   说是三月,但他与那人相处连一月都不足,有时回忆起来,他甚至都以为那只是一个梦,那人也只是他臆想出来的。   “晏、之、何”口中喃喃出声,这三个字缠绕在唇齿间,别样的刻骨铭心。   这可是你说的三年之期,如今三年已到,你又在哪里呢?   霍影立在一旁,低垂着头,他耳力极好,自然是听到自家主子口中低喃的名字,抿了抿唇,心中祈祷着,晏先生快些回来吧。   *   晋国,皇宫。   宋祁浩一手支着头,半躺在软榻上。下方有黑衣人单膝跪地。   “不过区区一个弃子,刺杀又失败了?”宋祁浩斜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下属。   “属下知罪,请主子责罚。”黑衣人低头告罪。   “哼!”宋祁浩冷哼一声,猛然从榻上坐起,“本宫要的是你这一句知罪吗?”   话音刚落,擡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咋了过去,霎时间,黑衣人头上便有血滴落。   “请主子责罚。”黑衣人重复道。   “哼,自己滚下去领罚!”宋祁浩眸中冷光乍现,该说什麽?还真不愧是气运之子。   气运之子?宋祁浩心中忽又古怪的笑了一下,仙长啊仙长,你护的又是谁呢?   “是。”黑衣人领命退下。   “我早就说过了气运之子不可能那麽容易死的。”系统对他颇有几分怨怪。   当时晏之何离开并没有将系统带走,反而是让它依旧呆在宋祁浩的身边。   这系统虽无什麽大用,但小用也还是有的,比如之前呈给晋皇的水车图纸。   宋祁浩如今面上已不见面对黑衣人时的怒色,听见系统的话,冷笑了一声讽刺道:“你除了会说两句马後炮,还有什麽用吗?”   “你……”系统在宋祁浩脑海里的光团模样,由橙黄色变成了红色,看起来气的不轻。   要说以前宋祁浩这麽讽刺它,气急了它还敢对这人用点儿电击惩罚,但奈何这人如今算是那位大人的……姘头?也不知道该怎麽形容这关系,反正如今它是不敢对宋祁浩用什麽惩罚了,盖因它之前有一任宿主是个祸国妖妃,枕头风的威力它早已见识过了,才不会那麽上赶着去作死。   宋祁浩眯了眯眼,如今距他登临帝位不过一步之遥,他倒是不在乎正统不正统,做甚非要那太子之名,直接一步登帝岂不更好?   但那老皇帝生性多疑,他先前不过略施小计便让这老皇帝对宋祁真心生猜忌,将人送去楚国做质子。   宋祁浩勾唇笑了笑,也不知是不是最近他太善良了,竟给了这老皇帝一种他好欺负的错觉,竟还想利用他作筏子?   唔?让他猜一猜,这又是给他意中的哪位皇子铺路呢?   宋祁浩宛如恶鬼般低声笑着。   房中灯火明明灭灭,映得宋祁浩脸上分外的诡异……   *   且说如今被这麽多人念着的晏之何又是在何处呢?   自三年前质子府离去,晏之何便找了一处山林,闭关感悟此界的天道法则。   三年时间就这麽度了过去,也不过眨眼一瞬间而已。   晏之何缓缓睁开眼睛,周身气机尽敛,眸中似有金色符文划过,闪瞬即逝。   此界天机虽乱,但亦是别有一番的不同。   就比为何此界气运皆系于宋祁真一人之身?没想到这宋祁真竟是此界天道的化身。   难怪气运如此强横。   倒也是难得那系统有法子能篡取天道气运,便是没他这横插一脚……晏之何想到了宋祁浩,轻笑一声,那倒还真是不一定。   宋祁浩此人,心智计谋皆不缺,缺的不过是一二气运。   但奈何此界天道尚且稚嫩,天地规则尚不完善,必须要按着“轨迹”来运行,否则也不会就这麽埋没了他。   晏之何起身,将设下的结界撤掉,三年时间,他在此界呆的确实够长了…… 春猎   晏之何闭关的地方是在晋楚交界处的十万大山深处,倒也是说不得离晋国还是离楚国更近亦或者更远。   他当初毕竟是答应了要护宋祁真三年无性命之忧,先前留在他身上的那一抹神识便就没有收走。   出了这十万大山後,便是两国的交界处。   自入春以来,两国边境便摩擦不断,倒教这边境的百姓受尽了苦楚。   这边境百姓生命如野草般轻贱,但生命力亦是如野草般顽强。   晏之何一路走过这边城却是少见真正有颓败无望之色的人。   这气运之子确实是狠的下心,若说楚晋之战是必然发生的,那宋祁真便是其中的导火因素之一。   这边境的乱象,他可是出了不少的力。   正所谓:“天道不仁,以万物为邹狗。”这些人不过是此界天道进化的必然牺牲品罢了。   晏之何对此倒没産生什麽叹惋,天道予他们生,这是因;他们为天道而死,这是果。   一界气运之子尚且有果不偿因之况,更何况这普天之下的芸芸衆生。   离开了边境後,晏之何便去了楚国的质子府。   晏之何无心掩饰自身气息,刚踏进这质子府,晏之何便感受到隐藏在暗处的数十道气机若隐若现。   心中轻笑,看来这气运之子这三年确实成长了不少。   帝星入命,天道化身?   倒也还算尚可。   捻了捻手指,晏之何在庭院中现身,周围也先後出现数十道黑色身影。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好似认识晏之何,擡手向一周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那些黑衣人便将手中的武器收了起来。   为首的黑衣人上前一步,向晏之何抱拳一礼,“不知先生归来,多有得罪。”   晏之何摆了摆手,“无碍。”   一衆黑衣人再次隐了身形,只留为首的那个黑衣人,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殿下今在书房,殿下曾吩咐,若是先生回来,可直接去寻他。”   “嗯。”晏之何应了一声,点头“多谢。”   “先生不必客气。”语毕便也隐了身形。   晏之何擡步向这质子府的书房走去,还未走到,便碰到了从书房出来的霍影。   “晏先生?!!!”霍影睁大了眼睛,平日里稳重的性子在这一瞬间都被丢去喂了狗一样。   晏之何打量了一下霍影,他走时这小侍卫不过普通一流高手的水平,如今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宗师境,倒也确实是不错。   “这麽惊讶?不希望我回来?”晏之何负手轻笑一声。   “哪…哪有?怎麽会不希望您老回来!这三年我日日夜夜可巴不得您回来呢。”霍影激动的都有点儿结巴了,他可没说假话,他是真的希望这位爷回来,这位爷再不回来,他感觉自家主子都快要魔怔了。   “‘您老’?原来我在霍侍卫心中这麽老?”晏之何面上好像皱了皱眉,眸中却尽是调笑。   “不老,您一点儿都不老,是属下口拙。”霍影连忙否认,想到书房里的宋祁真,又催促道,“唉呀,晏先生就别开属下的玩笑了,我家殿下此时就在书房中等着您呢!”   “霍侍卫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晏之何勾唇笑了笑。   “是是是,属下本来就没趣。”霍影连声应到,心中暗自腹诽,只要您老觉得殿下有趣就行了,我要什麽有趣啊,不是…呸呸呸什麽叫‘觉得殿下有趣’,我家殿下那麽优秀,你看上是应该的,唉,好像还是不怎麽对?   晏之何可不会管他心中的纠结,见霍影不接话,便举步向书房走去。   霍影他们两个就是在书房外说的话,宋祁真想听不到都难。   敛了敛眸,掩去眼中的复杂和深埋在眼底的那一抹暗色。   宋祁真将手中的书简合上,再擡头,已是另一派的儒雅温和。   晏之何推门走进书房,看向坐在书案前的青年。   昔年面上的青涩早已不见踪影,儒雅温和的面孔下,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运筹帷幄。   晏之何打量宋祁真的时候,宋祁真也在打量着他。   宋祁真的目光自晏之何进来是便像是粘在了他身上一样,一错不错。   三年的时光,没在这人身上留下丝毫的印记,这人仿佛被岁月眷顾了一般,一如当年初见时的模样。   “三年不见,先生风采依旧。”宋祁真起身,绕出书案。   “殿下轩然霞举,更甚以往。”晏之何笑着应和了一句。   宋祁真走到他面前,神色温和,“先生刚回来,想必一路上亦是风尘仆仆,府上虽简,但为先生接风洗尘还是没问题的。”只口不提三年前晏之何的不辞而别。   “倒也不必这麽麻烦,一切从简即可。”晏之何扬了扬眉梢,这小太子心思倒是深沉了不少。   “多谢先生谅解宇思,但该有的还是得有。”宋祁真也不扭捏,大方的应下。   晏之何点了点头,看向宋祁真,“三年不见,殿下倒是稳重了不少。”   “先生这麽说,好似与我生分了不少。”宋祁真眨了眨眼,眉目间多了几分少年意。   “殿下说的又是哪里话?如何就生分了。”晏之何轻笑一声。   书房中二人其乐融融,和谐无比,好似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除夕夜一般。   ———   转眼间,便到了的日子,一应事宜也都筹备完毕。   “这次的是大殿下全权操办的,倒是不曾想陛下会这麽干脆利落的放权给他。”一个谋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摇着手中的羽扇,语中感慨而凝重。   “呵,如今他年事已高,自知已经压不住底下的皇子们,也算是有自知之明。”傅元辰冷笑一声,语中嘲讽。   楚皇元後死的早,没有嫡子。而大皇子为贵妃所出,外家不过是个尚书,又是长子,平日里也还算合他的心意 ,放权给大皇子倒也是不出所料。   只可惜……   “只可惜这大皇子也是个拎不清的。”宋祁浩拨弄着灯芯,唇角悠悠勾起。   “既然这次宋祁真非要趟这趟浑水,总不能让他就这麽完好无损的回来吧,想回晋国,代价还是要付出一点儿的。”   长空渺渺,不知又送去了谁的消息……   *   “哈哈哈,衆卿家,今日若谁拔得头筹,朕必当重重有赏。”楚皇坐于主位,身着明黄色的龙袍。   衆臣齐齐应和了一声,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恭维夸赞之言。   开始後,楚皇便一马当先的入了猎场,衆臣与之先後而入。   宋祁真虽为质子,但亦是被邀来参加了这次的,与他一同来的还有晏之何。   两人翻身上马,在衆人末尾入了围猎场。   许是来的多是皇亲国戚高官权贵,这围猎场里气机颇为杂乱,一进去晏之何便感知了个七七八八。   许是别有用心的人也说不一定,晏之何目光悠远。   这次到底会发生什麽宋祁真倒是清楚的很,便也没有什麽打猎的心思。   一手勒着缰绳和晏之何一并悠闲的骑着马走在林中。   “这次劳烦先生与我一起来这。”宋祁真侧脸看向晏之何。   “我先前答应过殿下,算不得劳烦。”晏之何支起弓箭,瞄向看好的猎物,“嗖”的一声,一箭射出。   霍影一直跟在两人旁边,作为侍卫他是没资格骑马的,见晏之何射出了一箭,便跑上前去看是否有猎物。   宋祁真向箭落下的地方看了一眼便就转了回来,“先生还有这般兴致?”   晏之何将弓收起,“这围猎场不就是用来打猎的吗。”   宋祁真默了一瞬,“是,确实是。”   可真来打猎的又有几个呢?   两人说话间霍影已经掂着手里的猎物回来了,宋祁真扫了一眼,是两只野兔。   宋祁真正欲开口称赞,一道声音插了过来。   “恩公当真好箭法。”傅元辰骑着马,身後跟着几个侍卫,向宋祁真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傅元辰看着晏之何面上带笑,“三年不见,恩公风姿一如当年。”   晏之何轻睨了他一眼,“殿下谬赞。”   傅元辰看他神色十分不在意,好似看路边的花花草草一般的随意。   面上笑容渐深,“当初本殿原想答谢恩公,却不想恩公淡泊名利,这一离开便是三年,如今倒是与太子殿下情深义重的很。”话是这麽说,眸中却是没有一丝笑意的幽深。   晏之何轻笑一声,“殿下说的倒是不错,某与太子殿下一见如故,哪里能被俗世功名所影响。”   “那恩公可否赏脸让本殿做东为恩公设宴,也算是谢了恩公当初的救命之恩。”傅元辰面上含笑。   听到这里,在一旁沉默良久的宋祁真方才开口,“五殿下公务繁忙,宴席就不必了。”看向傅元辰的眸中满是警告。   傅元辰捏了捏手中的弓,笑道,“也是,不过一次宴席,想来恩公亦是看不上的,救命之恩,日後自当为恩公备一份大礼。”   言罢便“驾”的一声,带着人离开了,留给了晏之何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祁真看着傅元辰离开的背影暗自皱了皱眉。   ———   暮色渐沉,夜鸟声声啼叫,为这山林增添了几分凄寂幽凉。   但衆人紮营之地却是异常火热,歌舞升平,美酒佳肴,觥筹交错。   楚皇居于主位,对衆人进行赏赐,君臣和乐。   晏之何与宋祁真一同坐于席中,看着主位上的楚皇,点了点手中的酒杯杯壁,心中暗暗计算着时间。   赏赐过衆人後,楚皇拍手,一队异域舞姬上来献舞。   楚皇君臣正沉浸于这歌舞升平之中时,暗中一支冷箭“嗖”的一声射在了主案上。   差一点便要射中楚皇。   这一情况衆人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一时间不免乱了阵脚,还是楚皇身边的大太监先高喊了一声,“护驾,快护驾!”   一旁的禁军统领立时安排禁军护在楚皇身边。   接二连三的有箭矢射了过来,群臣乱成了一锅粥。   禁卫一边打掉射来的箭矢,一边护送楚皇离开。   “狗皇帝,拿命来!”   令衆人没想到的是身後护着的人中,有人突然拔剑刺向楚皇,禁卫们本就疲于应对箭矢,哪里会想得到背後还会有刺客,便还真就一时不察让那人刺向了楚皇。   拔剑的人是方才那一队献舞的一个舞姬。   那舞姬眼见着就要刺中楚皇,眼中露出疯狂的快意。   却不想却忽然被一道内力给甩到了一旁,猛地摔倒了地上。   禁卫统领看向出手的人,向他躬身一礼,“多谢向大师。”   这人便是楚国的大宗师供奉——流风剑向流云。   向流云捋了把胡子,微微点头。   被甩到地上的舞姬吐出一口血,面上不甘,又捡起剑想要再去刺杀,这下禁卫怎麽可能如她的意,有禁卫将她手中的剑打掉,一脚将她踹到了一旁。   舞姬见再没有成功的希望,目露决意,捡起地上的箭矢对着心脏的地方就刺了下去。   禁卫见舞姬已死,便不再关注,转而专心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一队黑衣人。   如今的场面不可谓是不乱。   本来有了一个大宗师的加入应该很快就能压制住这些刺客,但这些刺客中竟有人能和向流云交手的不分上下。   禁卫统领不禁心下一沉。   虽说这次围猎人手布置的不少,但核心肯定还是在皇城中的,而这围猎之地距皇城也还是有一段路,根本来不及求援。   眼见着衆人势颓,楚皇也不禁皱了皱眉,心中将可能的人都过了一遍,心中怒火横生。   却唯独没有去想被他带离的大皇子。   说来也是可笑,楚皇被禁卫护送离开时也就带走了大皇子一个皇子。   随着楚皇一同离开的大皇子一直都很沉默,低敛着眸,不知道在想什麽。   待彻底出了围猎场,大皇子方开口道,“父皇不必担忧,武统领一定会将刺客都给拿下的。”禁卫统领便是姓武。   楚皇先前还觉得他有点儿过于沉默了,听此便将心中的那一点儿不对劲给忽略了过去,当即冷哼了一声,“不过肖小罢了,若连这些人都拿不下,朕要他何用!”   这楚皇自从决定了大皇子作为继任者後倒也是对他真的付出了点儿父爱,如今围猎场出了事追究的却不是大皇子的责任。   这让傅程潇都有点儿搞不清楚了,这老皇帝到底是真糊涂,还是真的会顾忌那一点儿亲情?   傅程潇垂眸,都不重要了,过了今晚,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了。   直至利剑入腹时,楚皇似乎才正眼看了他自己选中的继承者。   “你……你,你!你们!!!”楚皇满眼的不可置信的後退,一手指着他,指着身旁的侍卫,吐出一口血。   傅程潇将剑又从他身上拔了下来,不顾老皇帝倒地的身影,掸了掸剑上的血珠,“父皇,您就安心去吧,大楚有我就行了,不需要一个年老志衰的掌权者。”   楚皇大张着嘴,口中不断的溢出鲜血,“你为何,为何……”还没为何出个什麽来,便已气息尽无。   傅程潇瞥了一眼一旁浑身哆嗦的老太监,“福公公,知道该怎麽说了吧?”   福公公摸了一把冷汗,“老奴知道,知道,陛下遇刺身亡,生前有密旨封大皇子为储君,即位大统。”   傅程潇笑了一下,“那便麻烦福公公了。”   “不敢当,不敢当,殿下为储君是陛下的意思,老奴不过传个旨意罢了。”福公公连连摆手。 归晋   “哦?竟不知父皇死的这麽仓促,还留有册封储君的密旨?”突然横插过来一道声音。   傅程潇心中忽的一惊,转身看向声音的源头。   那声音的源头,赫然是整个宴会都找不见人影的傅元辰。   傅程潇看清了来人是谁後,一点儿没有被人发现弑君的害怕。   傅程潇嗤笑一声,“本殿还当是谁,原来是五皇弟啊。”看向傅元辰的目光别有深意,“怎麽,五皇弟是对父皇的旨意有意见?还是五皇弟如今还以为父皇是真的宠爱你?”   傅程潇眼含嘲弄,“不过是拿你当靶子罢了,也就你这样的蠢货还看不明白。”   “是吗?”傅元辰古怪的笑了一下。   傅程潇心中警铃大响,目露危险的威胁道,“五皇弟应该不会看不出父皇一直属意我为储君,朝臣们都看在眼里,父皇今日死于刺杀,又有福公公作证,五皇弟不会做那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吧?”   “大皇兄说笑了,本殿自然是相信父皇定然留有册封储君的密旨。”   傅程潇面上和缓了下来,倒也还算他识趣。   “待本殿荣登……”   “可这密旨册封的到底是谁为储君可就不一定了。”傅元辰面上似笑非笑的打断他的话。   傅程潇面上顿时阴沉了下来,“五皇弟是势必要与我为敌吗?”冷哼一声,“这场刺杀死了一个皇帝,再死一个皇子也没什麽。”   傅程潇向一旁的禁卫使了个眼色。   禁卫们执起手中的剑,就向傅元辰杀了过去。   剑刃即将触及傅元辰时,忽然寸寸裂开,碎片被一股内力掀了回去,穿透那些禁卫的身体,一息之间,尽皆丧命。   傅程潇瞳孔一缩,“谁?给我滚出来!”   悄无声息的,傅元辰身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掩面的白衣人,身上气势莫测。   “大皇兄难道以为皇弟我是孤身前来?”傅元辰看着他的这个大皇兄,眼中尽是轻蔑。   “你……!”傅程潇咬牙切齿。   “说来……还是要谢谢皇兄呢,不仅为我杀了这老不死的,还替我背了这弑君的骂名。”傅元辰扬了扬眉,眸中含笑。   “好,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後。”到这时候他还哪里不明白这傅元辰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儿,傅程潇面上狞笑“你以为我没有留後手吗?”   傅程潇向後挥了挥手,“杀了他们!”   傅程潇身後登时冒出了一大批的黑衣人,向傅元辰飞身刺来。   “喂,看了这麽久的好戏,恩公是不是也该给一点儿报酬了?”傅元辰不慌不忙的喊道。   “你又在说什麽花招!”傅程潇皱了皱眉,余光却是警惕着四周。   傅元辰见还没有动静,而黑衣人已经到了跟前,眸中神色暗了暗,命令白衣人先迎了上去。   傅元辰面上含笑,“恩公,上次恩公的救命之恩我还没还,若这次恩公不救我,那我可就真是还不了一点儿了。”   傅元辰身边跟的白衣人是一个宗师境的高手,方才用内力传音告诉他,附近有一个内力高深的高手,本来那种境界的人应该不是他能发现的了的,但偏偏那人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武功高强又毫不掩饰自己,傅元辰脑子一转就知道是谁了,毕竟敢这麽大胆的人到底是不多。   “呵。”   空气中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轻笑。   这五皇子当真有意思,白日里刚威胁过,晚上就能厚着脸皮要他救命。   晏之何虽笑了一声,变相的表明自己确实是在,但却没有现身,轻甩衣袖,一股内力袭向黑衣人。   内力所过之处,便如下饺子一样,这些黑衣人倒了下去。   “这一次,殿下可别忘了报恩。”晏之何纯属觉得有意思,顺手救一次也没什麽。   沉静了好久,白衣人上前,“他走了。”   傅元辰眸中情绪翻涌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用手帕擦了擦手,在晏之何出手前他自己也动手解决了一个刺客。   将手帕随手扔在地上的屍体上,撇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傅程潇和福公公两人。   面上带着笑,“这皇位既然是本殿要的,那大皇兄就不能妄图染指,就先废了大皇兄的一双腿,小惩大诫一下如何?”   这温柔的语调听在傅程潇耳里就是魔音恶语,他面上惊恐,“不,不!傅元辰你不能!我可是皇子,是你大哥!”双腿支起身体就要逃跑。   傅元辰倒是没管他,只对白衣人摆了摆手。   至于後续如何,不用想都知道。   看到这里晏之何才是没了兴趣,真正准备离开了,方才他不过是隐了气息想看看这五皇子究竟会怎麽做罢了。   转身离开了藏身的地方。   *   宋祁真坐在营帐了按了按眉心,心中思量,方才刺客引起的动乱早就被裴老将军带来的人压了下去,他倒是没想到,如今正是边疆战事吃紧的时候,裴老将军会突然回来,跟这傅元辰合作果真是要多留几个心眼儿。   “霍影,外面如今情况如何?”宋祁真问道。   霍影从营帐外进来,“五皇子的人已经将那些大臣和皇子们给控制住了。”   “呵。”宋祁真冷笑一声,“他的动作倒是快。”   “估计傅程潇也已经被他抓住,不过一夜,这楚国便已是改天换地了”宋祁真手在桌上点着。   “以傅元辰的性格,定不会让本宫这麽轻易地就离开楚国。”宋祁真眯了眯眼。   又道,“既然裴老将军不在边境,先前埋的暗手可以动了,新帝登基…这楚国朝中也不会平静。”   霍影:“是!”   霍影退下後,晏之何便先开营帐门进来了。   “看来殿下回晋之日指日可待。”晏之何面带笑意。   方才宋祁真这主仆二人的对话他自然是听到了。   “先前答应先生的,我自然也不想失了言。”宋祁真看着晏之何神色温和,好似一点儿都不在意被他听到了两人的谋划一样。   晏之何面上不置可否,走到一旁坐下,“如今楚皇死的突然,五皇子若是登基,一时半刻也确实自顾不暇。”   “楚皇死了?”宋祁真一愣,傅元辰下手这麽快?   皱了皱眉,又想到忽然回京的裴老将军。   宋祁真敛眸,这楚京不能多呆了。   *   自那日刺杀後楚国朝中确实陷入了混乱,趁着这个空隙,宋祁真便已经偷偷收拾包袱准备回晋。   一日,风和日丽,艳阳高照。   霍影带着几个仆从从质子府中离开,暗中藏身的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有两人跟了上去。   之後便没人再从质子府中离开,直到玉兔悬空之时霍影方才带着仆从回来。   跟踪霍影的那两个人,一脸无语的回来,一人口中吐槽,“不就是采买一些东西吗,挑了一整天。”从上午一直到晚上才回来。   守在质子府的其他人撇了他一眼,有人道,“若是只是买东西倒还好,主子说了这里面有个高手,必须看紧点儿。”   “武功再高能高过白先生吗?”刚刚吐槽的那个人小声嘟哝道。   衆人听他说,都下意识的看向了一旁抱臂的白衣人。心中也略有些安定,是啊,这白先生可是宗师境的高手。   而被衆人看着的白先生却忽然睁开了原本闭着的双眼,他就是当时跟在傅元辰身後的那个白衣人。   衆人被他忽然睁眼给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他们说话太大声影响到了这白先生。   白云山没管衆人,目光看向这质子府中,玉兔静静的悬挂在夜空之上,此时差不多也到了宵禁的时候,周围十分的安静。   但,太过安静了!   白云山飞身至府中,衆人都被他这一举动下了一跳。   “白先生怎麽就进去了?”有人焦躁的说。   “今日这府中有人活动吗?”有人忽然道。   “上午的时候那晋国太子还有出来过,下午……”   能来这里的人就算武功不太高,那也都不是傻子,当然这个武功不高是相对于那白云山来说的,他们也大多都是一流的高手。   当即有人脸色一边,喊道:“坏了!”   白云山进入府中後,便察觉到了,这府中除了几道微弱的气息,这几道气息一仔细感觉一下便能知道只是普通人。   白云山脑子一转,便知道这怕不是先帝赐下来的那几个婢子,至于晋太子一行人恐怕早早便离开了。   白云山想到春猎那夜的那个五皇子的恩公,要是那人,即便重重把手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白云山看着随後而来的几人,“不用找了,人已经跑了。”   为首的一人脸色一白,“暗卫已经去追了,那如今……”   白云山没看他苍白的脸色,挥了挥手,“先去禀报殿下吧。”   此时不仅为首的那人脸色灰白了,身後的一衆人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   而宋祁真一行人其实早在霍影带人去采买东西时便离开了。   那质子府中有一条暗道,为了不让暗中监视他们的人发现不对便让霍影去吸引那些人的注意,而晏之何和宋祁真他们从密道离开。   如此,待那些人发现他们不见之时,他们出个城门亦是绰绰有余。   不论傅元辰那里是如何的气急败坏,一行人早已是远远的离开的楚京。   又躲过一波追杀,宋祁真坐在马车里心中也略有几分激动,这毕竟是他谋划了近三年的结果。但与此同时心中也免不了凝重,如今虽离开了楚京,但後面的追杀依旧不断,如此下去确实不是个办法。   宋祁真看向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的晏之何,心中渐渐敲定了一个主意。   晏之何在他的注视下睁开眼,“殿下有什麽注意,倒不如说一说?”对于宋祁真打的什麽主意他自然知道的,而且他倒也是不介意被他利用一下,三年,足够他彻底腻歪了这个世界。   不过说来,这三年他好像跟以往闭关没什麽区别,唔?看来以後要换个方式了,要不然入这小世界跟闭关也没什麽区别了。   心中的思绪再多,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宋祁真听他这样说,便道:“我想让先生先送我回晋国,若不然,由楚到晋马车要走月余,待到那时我再回晋恐怕晚矣。”他这般思量也不是没道理的,先前便知道晋国定有人跟楚国勾结,这样一来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二来有霍影来吸引那些人的注意,他也可以好好看一下晋国的局势。   晏之何点头,“这有何不可!”   于是乎,晏之何便携宋祁真先行一步,留霍影来吸引那些人的目光。   *   晋国,明王府。   宋祁浩今日难得有闲心修剪一下他的花花草草,前些时日那老皇帝给他封了个明王的封号,也是,楚国的那个老不死的都死了他也该顾忌着点儿了,先给诸位皇子安安心。   可惜的是,过不了几日那宋祁真就要回来了,他怎麽能让这老皇帝见到宋祁真呢?   宋祁浩神色放松,又剪掉一个花枝,“宋祁真到哪儿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已经快到晋国边境了。”   “这麽快?”宋祁真挑了挑眉,“哦,我倒是忘了,我们家仙长在他哪儿呢。”   还你们家仙长?系统要是有眼的话,现在肯定给他翻一个大白眼,姘头算不算得上都不一定呢。   系统苦口婆心道:“那位大人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我不是答应过你了我可以带你离开这个世界,咱们就别再跟气运之子做对了,搞不好我们两个都得交代在这,算我求求你了。”系统都服了这位祖宗了,非要去惹他惹不起的人。   宋祁浩轻笑一声,“死不了,你只管把他们的行踪报给本宫就行了。”他的仙长他还没抓到手里呢,怎麽可能就这麽死了呢。 第一个世界(完)   原本马车月余的行程在晏之何只带宋祁真一人的情况下缩短为五日。   到了晋都宋祁真没急着去进宫面圣,一来他毕竟是私自跑回来的,最起码要给自己找一个名头;二来如今晋国朝政从他还在朝中的人传信来看基本上都被宋祁浩把控在手,敌明我暗更容易看清朝中动向。   不过宋祁真想的倒是好,夜里刚与晏之何在一家客栈歇下,第二天早上便被晋皇身边的羽林卫拜访到了门前。   宋祁真看着身前躬身行礼的羽林卫,一时间面上青了又白,白了又黑。   晏之何抱臂倚在宋祁真旁边的那间客房内的窗前,听罢,暗自挑了挑眉,宋祁浩下手倒是快。   羽林卫向宋祁真行礼後道,“太子殿下,陛下得知您已归国之後心中甚是思念,特召卑职迎殿下回宫。”   宋祁真知来者不善,敛了心中情绪,笑道,“昨夜方才入京,怕一身的风尘扰了父皇龙体,待本宫稍作洗漱便与统领入宫。”   羽林卫统领行礼应是,便带着人守在门外。   宋祁真关上房门,一转身便见晏之何已经坐在了桌前,心中倒也不惊讶,说道:“此次入宫,我便只能依靠先生了。”眸中神色真诚,仿佛就是真的只有依靠晏之何一样。   当然,也只是仿佛而已,晏之何轻笑一声 ,目光看着水中茶叶旋转的倒影说道:“某自当竭尽全力。”   *   皇宫   如今朝中表面上看起来还在晋皇的平衡之道的掌控下,可实际上却是大部分都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   至于晋皇?   宋祁浩看着眼前目光呆滞的老皇帝,面上笑的愈发诡异。   这老皇帝确实足够敏锐,发现了他身上有些东西,妄想利用他,榨干他的剩余价值。   可惜啊…宋祁浩低笑一声,老皇帝精明了一辈子,但人总不会算无遗漏,老皇帝错就错在不该真的利用他让他当其他皇子的垫脚石。   宋祁浩上前握住老皇帝的脖子,手上用力,老皇帝很快就呼吸不过来,喉中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殿中的太监婢子跪了一地,哪里敢擡头去看,更别说去阻止了。   宋祁浩看着眼前这个气息越来越弱的帝王,心中竟然诡异的平静。   即便是想到他从系统那里得到的“前世记忆”和少时那些令人不愿提及的经历,也未能激起一丝波澜。   宋祁浩将手从老皇帝的脖子上移开用锦帕擦了擦,他到不是放过这老皇帝了,只是突然觉得没这个必要了,他何故为了这麽一个人脏了自己的手呢?   宋祁浩摘下挂在腰间的摇铃轻轻晃了几下,只见老皇帝面上一阵抽搐,仿佛有什麽东西在他的皮肉之下蠕动爬行一般。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老皇帝发顶忽然破了一个洞,一只黑色小虫从那洞里爬了出来,而老皇帝的气息也在小虫破洞而出的那一瞬间消散了,随着气息的消散老皇帝的身体也在一瞬之间变得形销骨立。   这小虫是宋祁浩从系统商城那里兑换的金玲王蛊,它以吸食寄生者的精血为生,潜伏期长达七年之久,以金玲唤之便可觉醒,但一旦觉醒这金玲王蛊就会吸食血肉,吸食完就会离开这寄生者体内,需找下一个寄生者,但若在一刻钟内找不到下一个寄生者就会立即死亡。   宋祁浩接过侍从递来的火烛,没等金玲王蛊再找寄生者就将其燃烧殆尽,面上心情颇好的笑了一下,倒也不枉他早早将这蛊虫送进老皇帝体内。   老皇帝一生自负多疑,如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至于接下来嘛……宋祁浩面上一笑,撇了一眼老皇帝的贴身内监,道“传令下去,陛下驾崩,传位于本王,次日举行即位大典。”   “是,是,是,老奴这就去传旨。”德公公连连应声,也不敢反驳什麽于理不合,哪怕今日老皇帝死,明王要今日即位,他也不敢反驳,谁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不是他。   德公公退下後,宋祁浩便命侍从将老皇帝的屍身拖了下去,当真是半点的颜面也不留。   第二点便要继任,可给一衆大臣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没从老皇帝驾崩的事情中回过来神呢,就听到明日新帝就要登基了。   衆大臣满脸茫然:“……”啊?!!!   *   然而比他们更迷茫的还要是宋祁真,千想万想也想不到老皇帝竟然死的这麽仓促…可笑。   不过……宋祁浩明日就要即位?   宋祁真皱了皱眉,“他的吃相未免太过难看。”   老皇帝死的确实仓促,晏之何他们两个还没到皇宫便听到这个消息。   两人坐在马车里,羽林卫统领倒是领了驱马一事,吕成皓手上牵着马缰心中亦是沉重,今晨卯时他才领了皇命请太子入宫,如今辰时还未到,陛下驾崩新帝次日便要登基,不过一个时辰左右便换了天,而他却什麽也不知道。   吕成皓心下思量,明王的从龙之功他是占不了了,但……如今太子未废,明王公然登基,他帝位不稳亦是正常,何况现在还没登基呢。   吕成皓虽是坚定的保皇党,但明王登基他没得到任何消息,便可以看出若明王登基他们这些保皇党定然讨不了好处,左右倒不如赌一下这个有正统之名的太子殿下。   打定主意,吕成皓开口,“太子殿下,今陛下驾崩,殿下若再去宫中恐有不测。”吕成皓决定先向宋祁真卖个好。   宋祁真听他所言第一瞬便向是否是什麽阴谋诡计,但又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原有,无非就那两点罢了,要麽是站队宋祁浩得从龙之功,以此诱他入什麽陷阱;要麽就是不在那从龙之功的队伍里,反倒在他身上押宝。   从目前这吕成皓的表现来看,还是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既然他给自己卖好,那他倒也不妨借他一把力。   宋祁真道,“统领有此心意,本宫自然心领,但父皇驾崩乃是大事岂是本宫说不去就能不去的。”   “是卑职考虑不周。”吕成皓沉默了一会儿答道。   马车停在了宫门前,二人下车,宋祁真拍了拍吕成皓的肩膀,“此行多谢吕统领相送。”   吕成皓回以一礼,“此乃卑职责任。”   宋祁真点了点头向宫门迈步而去。   吕成皓擡手摸了摸衣领,看着宋祁真二人离开的背影眸色暗了暗。   有羽林卫迎上,“统领。”   吕成皓放下手,道,“将如今宫中情况给本统领说说。”   *   晏之何看着面前高大的朱红色宫墙,难得的想到了与宋祁浩亦是三年未见了,就是不知道他又会对宋祁真做什麽。   “先生觉得这吕成皓如何?”宋祁真看向晏之何。   “殿下心中既已有决断,便依殿下心中所想来办即可。”晏之何悠悠回道。   “我自知那些小动作果然是瞒不过先生的。”宋祁真叹道。   过了宫门,一行两人在侍从的带领下向昭阳殿走去。   “我多年未回晋,今父皇驾崩,宫中只怕是宋祁浩的一言堂,我不得不多做准备。”宋祁真如是说道。   “晋皇驾崩的突然,殿下本不必如此毫无准备的来宫里。”晏之何道。   “是啊。”宋祁真擡头望了望前方的殿门,“可已经这麽久了,他等不了,我也已不想再等了。”   晏之何知道“他”指的是宋祁浩,步伐未停,“如此也好,总归如今京城的水浑的很。”   原以为宋祁真会选择蛰伏起来,如今倒是果断,正和他意。   晏之何轻笑一声。   二人说话间便到了昭阳殿。   此时昭阳殿里已经聚集满了朝臣,人声鼎沸。   大臣们纵然知晓晋皇的死多有蹊跷,但在晋皇驾崩的消息传出去之後,便有羽林卫将各个王府围了起来,除了年岁幼小的皇子还待在宫里,其余宫外有自己府邸的皇子们都被圈禁了起来。   便是他们想支持谁也得有那个能耐啊,毕竟,大皇子疯的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谁都不敢赌一个半疯的人会做出什麽事来。   大臣们心照不宣的对了一个眼神,都选择了保持沉默。   就这样在明王党一派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候,宋祁真在大臣们心情不一的情况下,登上了昭阳殿。   晏之何走在宋祁真身旁,倒是有羽林卫想拦,但在宋祁真警告的眼神下还是收回了手。   刚踏入昭阳殿晏之何扫了一眼,心中明了了七七八八,就是不知道宋祁真会如何应对。   见到宋祁真後衆大臣俱是一愣,还是有三朝元老之称的云太傅先反应了过来,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大臣们反应过来,齐声道:“参见太子殿下。”   宋祁真上前两步,扶住云太傅见礼的胳膊,“太傅不必多礼。”   随着云太傅收礼,衆大臣也直起了身子。   “倒是不知殿下何时归来?”云太傅问道。   “本宫昨夜才入的京城,今早便接到父皇召令入宫,哪成想……”宋祁真敛了眸,面上忧思重重。   召太子回宫?   为何偏偏是刚刚好在陛下驾崩之前召太子回宫?是真的凑巧了,还是陛下有意于太子?   大臣们一时间心思各异。   云太傅心中纵有疑惑,但好歹是朝中元老,若是他都开口了,那这些朝臣就没人能压得住了,云太傅安抚的说道,“殿下不必过度悲戚,陛下去了,但大晋还在,大晋的朝臣和子民还需要殿下。”   宋祁真掩面泣道,“那是本宫的父皇,生未令父皇得享天伦,如今父皇已去,本宫如何不悲伤。”   不多时便亦有大臣抹了抹眼角,不管是真是假,这悲伤的氛围反正是拉足了。   “哭什麽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都死爹了呢。”   一道声音插了过来,那漫不经心的语气格外突兀。   衆人望去,齐拜道,“参见明王殿下。”   “平身。”宋祁浩挥挥衣袖走过了衆人,径直坐在了龙椅上。   端的就是一个赤裸裸的毫不掩饰。   大臣们被他说的面上一梗,又看他直接做在了龙椅上,就连明王一派的人都不禁皱了皱眉。   明王未免有些太过于急功近利了。   宋祁浩也不管衆人如何看他,坐在龙椅上,看向站在群臣中的晏之何,不着痕迹的向他抛了个媚眼。   晏之何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勾了勾唇角。   宋祁真注意到了宋祁浩的目光,向後用余光瞥了一眼晏之何,却见晏之何低首捋着衣袖,便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其余衆人的注意力都在龙椅上,自然没怎麽注意到两人这不着痕迹的互动。   还是云太傅先开了口,“明王殿下,今晨陛下刚刚驾崩,便是留有圣旨,殿下如此举动,亦是对先皇的大不敬。”说着又向上方拱了拱手。   “哦?”宋祁浩一手抚着手下的龙椅,感受着这个自己觊觎多年的位置,好好的过了把瘾,“那太傅觉得做什麽才是对先皇尊敬?这龙椅,本王坐都坐过了,不敬都不敬过了,还能怎麽做?”   宋祁浩说着说着自己就笑起来了,笑的十分放肆。”   云太傅也是没想到他会这麽不客气,直接驳了自己的面子。便是晋皇还在时都不敢这麽不客气的对他说话。   三朝元老自然有三朝元老的架子,云太傅当即甩袖冷哼一声,“殿下是非要为难老臣?先皇陛下不过刚逝世,明王殿下便欲欺君罔上,老臣便是拼了这一把老骨头不要,也是要维护先帝的颜面!”   “哈哈哈哈哈”宋祁浩笑的很是猖狂,“好,好啊,好一个欺君罔上。”   面上神情陡然一转,变得十分阴狠,“不过是个倚老卖老的老匹夫罢了,竟敢在朕的面前叫嚣,还不给朕拖下去!”   一个“朕”字一出,这下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带掩饰的了   有羽林卫应言上前,擡手就要压下云太傅。   云太傅这才是真的气着了,胡子都一颤一颤的,“宋祁浩,你敢!欺君罔上还不够,你,你,你……唔…唔!”   眼看着云太傅就要被羽林卫捂着嘴拖下去了。   “殿下三思!”群臣立刻跪地求情,便是明王一党的人也跪了下去。   这云太傅是真的不能杀啊,三朝元老的名头可不是说着玩儿的,先不说这云太傅地位在朝堂上如何,他在朝外那可是桃李满天下,乃是晋国文人之首,不是说杀就能杀了的小人物!   宋祁真也没想到他会这样,擡步迈出人群,喊道:“住手!”   压人的羽林卫顿了一下,看向高位上的宋祁浩。   宋祁浩的手还放在龙椅上,只撇了一眼宋祁真,冷笑道:“你又是哪里来的乡野小民?也敢阻拦朕的命令。”   宋祁真擡首,“本宫离晋多年,大皇兄记不得倒也不怪。”既不卑躬屈膝又没有淩人的傲气。   “哦?原来竟是二皇弟吗?朕还当是哪里跑来的山野小民,竟于殿中犬吠。”宋祁浩唇角勾起一抹假笑。   “大皇兄如今还未登基便以‘朕’来自称,还妄图杀害三朝元老,公然侮辱储君,宋祁浩,你如今举动,无异于自掘坟墓!”每说一字,气势便上升一分,宋祁真直视着他目光如芒。   宋祁浩自然不会被他吓到,目光挑剔的看着他,开口讽刺道:“你又算是哪门子的储君?不过是一个为质三年偷跑回来的丧家之犬罢了,况且先帝自有旨意让我为帝,不过是早一刻晚一刻的问题,又如何轮得到你来质疑朕?”   宋祁浩说完,目光又转向压着云太傅的羽林卫。   羽林卫被他的目光吓得一个哆嗦。   宋祁浩轻笑一声,“既然那丧家之犬这般维护着这老匹夫……也罢,那就……就地斩杀了吧!”   言罢,衆人还来不及反应,只见白光一闪,云太傅已经身首分离。   动手的自然不会是那个羽林卫,宋祁浩身旁一个黑衣死士缓缓合上了还带着血的剑。   “你!”宋祁真狠狠地皱眉,没想到宋祁浩当真是要杀云太傅。   阻拦不及,宋祁真抿了抿唇余光撇到悠悠负手站在群臣中间的晏之何,不知想到了什麽,眸色暗了暗。   晏之何看着这闹剧一般的篡位,对于救那个云太傅确实没什麽想法,若不让宋祁浩真真切切的出一口气,怕是要有的闹了,晏之何眸中划过一丝笑意。   “朕如何?这老匹夫活的也够久了,都熬死三朝皇帝了,朕可不想再被他熬死,晦气!”宋祁浩一脸嫌弃。   宋祁真看着他这犹如作死般的举动,心中疑云重重,想起在楚国时线人所报来的消息,这宋祁浩是当真疯的不轻啊。   疯?宋祁真唇舌间无声的念着这个字。   这下不用宋祁真来提醒,那些其他党派的人可就有了由头来讨伐宋祁浩了。   真是如得了肉的鬣狗一般,誓要从那“欺君罔上”之人的身上撕咬下一块肉来。   宋祁浩如何做的呢?   鬣狗这种东西,也只有见点儿血才能威吓住他们。   不过片刻间,这个朝堂就变成了人间地狱一般,鲜血、屍首摆了一地。   宋祁真面色白了白,体现晏之何的作用的时候到了。   晏之何上前扶住好像摇摇欲坠的宋祁真,安抚性的抚了抚他的背。   可真是一个贴心。   宋祁浩舔了舔犬齿,真让人看不惯呢。   “现在还有谁对朕有意见?”   目光扫过跪在屍山血海中的活下来的大臣。   下方静默一片。   宋祁真抚开晏之何的手,“本宫有意见!”   宋祁真目光如炬,“本宫为大晋储君,自然要为大晋负责,诛而暴虐!”   箭雨如令,直袭龙椅而来。   又有一批死士出现在宋祁浩身旁,为他挡住箭雨。   箭雨过後,吕成皓带着一批羽林卫入殿,“奉太子之令,捉拿叛党!”   “叛党?”宋祁浩冷笑了一下,“确实要捉拿叛党。”   宋祁浩拍了拍手。   吕成皓忽觉腹间一凉,不可置信的回头。   “统领,对不起了。”吴硕将剑从吕成皓腹部又拔了出来出来。   吕成皓喷出一口血,半跪在地上。   身後又接二连三的响起到底的声音,吕成皓不回头也知道是什麽情况。   吴硕带着反水的一部分羽林卫走至龙椅前的台阶之下。   向宋祁浩单膝跪地拱手一礼,“陛下,卑职幸不辱命!”   宋祁浩只是轻哼一声摆了摆手。   看向宋祁真,“这位太子殿下?你还有意见?”   宋祁真昂首挺胸,“宋祁浩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我既贵为储君,便是为了这大晋的子民,我亦不会退步半分!”   “好!好一个为天下人舍身取义。”宋祁浩拊掌大笑,“听见了吗?你们的太子殿下都要为你们舍生忘死了,你们可有一个人敢为他舍生忘死的吗?”   大臣们一言不发,瑟瑟发抖。   宋祁真也扫了一眼那些大臣,看向宋祁浩,“你也就会这些手段了吗,以他人性命相要挟?”   宋祁浩撇了撇嘴,跟这气运之子耍了半天的嘴皮子,他可不想再说下去了!   “算了。”宋祁浩眼中兴致缺缺,“一群污泥罢了,还不值得朕为你们费心。”   吴硕倒是懂得看人脸色,示意手下人就要去再解决了那些大臣。   能用的有用的人,早就被杀光了,剩下这些人被杀不杀宋祁真也不在意,但总归不能在他面前被杀了。   宋祁真高声喊道:“路将军,接下来就拜托您了!”   “哈哈哈哈哈哈太子殿下言重了,这也是本将该做的。”一道粗犷的笑声传来。   来人一身将甲,身高九尺有余,发已斑白,手握一根长矛,气势如山似海。   宋祁浩挑眉,“路将军?走了一个匹夫,就又来了一个匹夫。”目光转向宋祁真,“你手底下怎麽都是些老匹夫?”   又悠悠在晏之何身上打了个转。   这路将军是何许人也?   乃是两朝老将了,本是已交了虎符归隐的人了,竟也被宋祁真给挖了出来。   路将军走进殿中看这满地鲜血,也皱了皱眉,这大皇子杀性竟如此之重!   宋祁浩自然是知道这路将军的,也不废话,手指一挥,羽林卫便先迎了上去,黑衣死士们紧随其後。   路将军一人不可怕,但他可不是一人来的。   大批的穿着边关驻军铠甲的士兵涌上了昭阳殿。   宋祁浩见羽林卫不敌,啧叹了一声,怜惜的抚了抚座下的龙椅,还没坐热乎呢。   起身时却也利落,从一旁的台阶下来,绕道至偏殿。   宋祁真见他想跑,情急之下带着几个人和晏之何一起追了上去。   到了偏殿,却不见宋祁浩的身影,冥冥间宋祁真顺着感觉挪动了一下桌上的花瓶。   只听“轰隆隆”的响声,偏殿的书架反转开,曝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台阶。   宋祁真几人顺着台阶追去,这个地道机关奇多,待他们找到宋祁浩的时候一行几人,除了晏之何和宋祁真意外也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这是一个石室,宋祁真找到宋祁浩的时候他就坐在石桌前悠悠的喝着茶。   宋祁浩看着追来的三个人,“啧啧啧”的道:“这不是我们的太子殿下吗?怎麽这麽狼狈?”   “贼子,拿命来!”最後剩的那个士兵提刀就要冲上去。   宋祁浩眸色一厉,手中茶盏丢出,击中那士兵的腹部,士兵便倒飞了出去,吐出一口血,失去了气息。   宋祁真心中一紧,竟不知宋祁浩会武功!   宋祁浩不管地上的士兵转而看向晏之何,神色可怜,“仙长,都到了这种地步了,你还要演吗?”   宋祁真瞳孔一缩,就要抓住晏之何的手。   晏之何倒也由着他抓,但宋祁浩可就不由着他了。   “仙长,我可都为了仙长放弃了皇位了,仙长竟还如此弃我于不顾吗?”眼神之幽怨,言语之悲戚,常人听了非起一身鸡皮疙瘩不可。   但显然这里没有常人。   晏之何轻笑一声,抽出被宋祁真握着的手,走到宋祁浩面前,挑起他的下巴,笑道:“那某是不是还要谢一谢殿下愿意为我放弃那麽多?”   宋祁浩擡手拦住晏之何的脖子,就势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宋祁真看的目眦欲裂,他的先生,竟被…被…被如此小人染上了污浊。   宋祁真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下一秒就挥到宋祁浩的脸上,他也确实这麽做了。   但却被晏之何挡了回去。   “先生!”宋祁真瞪大了眼睛,盛满了不可置信。   “先前允殿下三年之约,如今殿下既已成事,三年之约也即作废。”晏之何道。   “先生!”宋祁真看着他,眼中似有泪花闪现。   晏之何叹了口气。   宋祁真紧紧抱住他,闷声道:“我只问,先生助我良多,其中可有假?”   助他良多?想到那几近闭关闭完的三年,晏之何难得有了丝心虚。   却也自然回道:“那倒没有。”   宋祁真松开他,後退一步,“有先生这麽一句话,宇思便心安了。”   “妙啊,妙啊,简直太妙了,这活脱脱的一个坚强的白莲花啊。”系统在宋祁浩脑中感叹。   白莲花?晏之何想到从系统哪里翻到的一些新奇的东西,又看了看宋祁真。   竟然……有一丝诡异的贴合?   宋祁浩扑到晏之何背上,“仙长~我还在这呢~”   说话间手里甩出了一个东西,刚落到宋祁真身上,宋祁真便晕了过去。   晏之何接了他一把,将人放到石凳上做好。   宋祁浩嫌弃的哼了一声,“仙长还真是怜香惜玉啊。”   “什麽东西?”   宋祁浩答:“不过是个睡蛊罢了,让他多睡一会儿,省的缠着仙长呢~”宋祁浩点了点晏之何的胸口。   晏之何捉住他的手放下,“既然此间事了,我们也该说一说事了。”   系统在他脑海中嘶吼,“完了完了完了,这位大人不会是想到了我们是破坏此界剧情的人了,想要消灭我们,完了完了完了我完了!”   吵的宋祁浩头疼,“闭嘴!”   系统:“……”   我天,宿主好凶,好想哭。   他们两个的对话,晏之何倒是听了个一清二楚,面上勾了勾唇,“行了,此界是容不下你们了。”   系统又开始吵了:“呜呜呜,宿主,你看我们是不是就要死了啊,虽然你脾气不好还爱怼我,还不听系统劝,但我们之间还是有那麽一丝宿主系统情的,起码死的时候也不孤单……”   宋祁浩:“……”   他怎麽一开始没发现这系统这麽烦人。   晏之何笑出了声,“你们若还想再呆在此界,可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晏之何指了指上空。   只听一阵雷鸣。   系统:“天道!!!”   电子音都快叫破了。   宋祁浩可怜巴巴的看向晏之何,“仙长,有没有办法把这东西弄哑?”   晏之何一点他的眉心,一道灵光没入。   “今後若它不想听它说话,默念一声‘禁言’即可。”   宋祁浩试了试,果真有用。   “仙长说此界天道容不下我,我必是要去他界的,可我这麽一个柔弱可欺的人可怎麽办啊。”宋祁浩眨了眨眼,当真是“好生柔弱”。   晏之何挑眉,“你想要什麽?”   宋祁浩擡手扯下晏之何腰间挂着的玉佩,“不如就让我带着这玉佩睹物思仙长如何?”   “好!”晏之何笑道。   天雷来的迅猛,宋祁浩也不耽搁,拿了玉佩就让系统带着他离开了,走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宋祁浩走後,晏之何弹指挥了一道灵力裹住宋祁真向外带去,确认送到了安全地带後,晏之何便也离开了此界。   徒留天雷劈塌了的密道。 替身世界   踏过亿万光点,晏之何的身影在虚空中出现,比之初初踏入虚空,晏之何看着这这虚空中多如恒河沙数的小世界,心中又多了一抹不一样的感觉。   晏之何回首看向他刚出来的那个小世界,倒是比他之前多了些生机。   晏之何转过视线,以他如今的实力,在虚空中还是不便多待,修长的手指拂过从他身边游过的空明鲤——这是一种通体透明的一种虚空中鱼类,温和无害却又是虚空中最为杀不死的生物。   晏之何在刚离开本源世界的时候就曾碰到过一群,当时刚碰到它们的时候还很警惕,但可能是他刚离开本源世界不久的原因,这空明鲤长期生活于虚空中,身上自有一种大道真意,竟与晏之何身上残留的大道真意遥相呼应。   只那一瞬便足矣让晏之何明了空明鲤的源来。   点了点鱼群末尾的一条空明鲤的脑袋,心中想起从系统那里翻到的一些小世界。   擡手轻轻一挥,数道小世界气机便被揽了过来,晏之何选了一个感兴趣的气机,拂袖将其他小世界的气机原路送回,便举步向那抹气机的本源迈去……   *   “二少,二少,您不能进去…”   “凭什麽不让我进去?楚潇让你拦着我的?”宁夏阳面上不耐烦的挥开酒吧经理阻拦的手,心中暗暗估计着时间,估计这时候楚潇应该已经中药了,只要赶在主角受来之前将人带走就能破坏了主角攻受的第一次见面了。   “二少,您这……”酒吧经理心中发苦,面前这位爷他惹不起但里面那位他更惹不起,目光看向宁夏阳身後跟着的四个保镖,心中又颤了颤。   “你们,去把他给我拉开。”宁夏阳指挥保镖,“我倒要看看楚潇能在里面干什麽。”   白风看着小雇主骄傲的擡起下巴,眸中划过一丝笑意,竟觉得有几分可爱。   ———   晏之何刚从这具躯体中醒来便看到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一桌子的酒瓶,还有个少年半倚在他怀里乱摸。   晏之何不禁眉头一突,将怀里的少年推开,按了按额头,这具身体的的原主叫楚潇,以此界发展轨迹来看,他大概是一本……嗯…以先前从系统那里看来的说法叫——渣贱文里的渣攻。   大致的说来,就是楚潇有一个出国的白月光,他对白月光念念不忘,就找了个相似的替身当金丝雀养,原本这个金丝雀应该是主角受,但奈何这个金丝雀又是另一个真假少爷文里的主角真少爷,而真假少爷文里的假少爷又是楚潇的未婚夫。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真假少爷文里的假少爷是一个穿越者,而这个假少爷又是一篇名叫《穿成假少爷後我成了团宠》里的主角,更关键的是真少爷是一个攻略者,攻略对象是楚潇的白月光。   至于最後的结果,那当然是非常的喜闻乐见,白月光和金丝雀虐渣打脸炮灰後在一起了,而假少爷则是踹掉渣男和退役的特种兵男友在一起,走上人生巅峰。毋庸置疑,楚潇就是那个炮灰和渣男。   晏之何:“……”   好一个花里胡哨五光十色的关系啊。   扫了一眼包间里原主醉醺醺的狐朋狗友们。   如今的剧情大概发展到了‘他’又因为白月光的事儿借酒浇愁,然後被妄图凭借肉///体攀上‘他’的那个少年下药,然後神志不清的离开包间,在然後…被穿越者带来的保镖带走,丢到冷水池里泡一夜。   哦对,穿越者的那个特种兵男友就在那些保镖里面。   所有的思绪也不过就在一念之间,那个被他推开的少年又黏黏糊糊的贴了上去,“楚哥~”   少年的身上有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儿,晏之何拿出一把折扇将人抵开,“坐好。”   少年看着他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扇子面上一愣,委委屈屈的退开了点儿距离,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他的脸和那个苏向云不像吗?   眸中闪过一道暗光,拿起桌上的一杯酒柔柔弱弱的递到晏之何的面前,“楚哥,一醉解千愁,您就不要再为苏向云烦恼了好不好,他哪里配得上您?”   “借酒浇愁愁更愁。”晏之何推开酒杯,“大可不必。”   路明非是楚潇的发小,听到那少年的话,将怀里的可人儿也给推开了,“要我说,以你的身份,想要什麽样的人没有?何必在苏向云那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这不是犯贱吗。”路明非又小声嘟哝了一句。   晏之何想了想,面上摆出神伤之色,“你不懂!”   “你都追了他十年了,人能有几个十年。”路明非都要气笑了。   “你说的对。”晏之何眉梢轻挑,顺声答道,“人生能有几个十年,确实不该浪费时间。”   “哈?”路明非被惊了一下,将酒杯放下,“你来真的?”   “不然呢?”晏之何看他。   路明非和他含笑的眼对视了一瞬就将视线移开了,心里直犯嘀咕,怎麽感觉自己这个发小越来越有魅力了?气质都变了不少,难道这就是看开了事情就会解锁魅力封印?   路明非挠了挠头,尴尬的笑道,“你能看开了那最好、咳、最好。”   两人正说着话,包间的门发出几下“咚咚咚”的声音,然後“轰”的一声,向包间里倒了过来。   宁夏阳踩在门上心中略有几分尴尬,他就是想让保镖们弄出来点儿动静来,没想给整掉,就想提醒一下包间里的人,免得他们做出什麽炸裂的事情,毕竟他还是个内心纯洁的小花朵,但他没想到这门这麽脆,一点儿都不禁敲。   如果酒吧经理能听到他的心声一定会在心里吼:你管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用腿踹门叫敲?   包间里的人基本上都被吓醒了,齐齐看向宁夏阳,晏之何也擡眼看去。   宁夏阳看向晏之何,他只从原主的记忆里见过楚潇,终归不是他自己的记忆,想起来总有几分不实,真正见了真人才是狠狠地惊艳了一把,但是……他看着楚潇这样子,也不像是中药了呀?   他来早了?   若是楚潇真中药了他倒是能让保镖直接将人带走。   但现在呢?   带保镖来砸场子?   一时间气氛有点儿尴尬住了。   “小嫂子来了?”还是路明非先开了口,他寻思着既然楚潇放弃苏向云了,这不是还有个现成的嘛。   正所谓:“治愈一段失败的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啓下一段恋情。”   “来找楚潇的吧。”路明非向晏之何挤眉弄眼。   晏之何没理他,路明非想踢一下他的脚,被躲过去了。   路明非:“……”   爱谁谁,不管了,真是活爹!   晏之何笑了一笑,看向宁夏阳,“怎麽不进来?”   “人去外边。”这一句是对保镖说的。   从宁夏阳的记忆来看,这还是楚潇第一次对原主这麽和蔼。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宁夏阳心中的警铃立刻拉响了,楚潇不会是心里不痛快,想打他一顿吧?   那就更不可能让保镖出去了!   “楚潇你也有脸说,你可是我的未婚夫,半夜来酒吧叫陪酒的算什麽?”宁夏阳虚张声势道。   这一招叫做,先发制人,nice!宁夏阳给自己点了个赞。   晏之何看向身旁坐着的少年,少年缩了缩身子。   目光转向路明非。   路明非干咳了一声,“那个,小嫂子你不要误会,人是我叫的,跟楚潇没关系。”   说着就将那少年往自己身边拉。   “你一个人叫两个?”宁夏阳瞪了他一眼。   “这…咳咳咳,这……”这叫他怎麽回答,说自己这样方便左右逢源?左拥右抱?   晏之何还没等路明非想到该怎麽回答,便拿着外套起身向门口处走去。   “干…干嘛?”宁夏阳後退了两步,楚潇可比他高多了,一会儿他要想打他,跑都不好跑。   宁夏阳会意错了,但酒吧经理可没会意错,从外边扒拉开堵着门的保镖。   “楚总这边,这边,慢走。”面上表情十分的狗腿。   就……就这麽走了?   宁夏阳愣了一下,也没开口让保镖拦住人。   这时他才恍然想起他是来阻止主角攻受见面的,拦个毛线啊。   “雇主?”白风看向宁夏阳。   宁夏阳撇了撇嘴,“不用拦他。”   白风看着晏之何离开的身影眯了眯眼,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这个楚氏的掌权人,但先前楚潇可没如今这个气势,不过上一次见楚潇也已经时光久远了,也足够一个人成长的足够成熟了,心中过了一遍想法便也没在多想。   *   离开酒吧,晏之何抖了抖外套穿在身上,别说,穿了几千年的长袍了,猛地一穿这种西装,倒是分外的新奇。   吴秘书从车上下来,为晏之何拉开车门,“楚总。”   晏之何点点头,他醒来後不久就循着楚潇的记忆用手机给吴秘书发了个消息来接他。   晏之何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世界,和那些“主角”们耗时间,还不如多了解了解这个世界。   吴秘书开着车向楚潇的住处驶去…… 剧情   原主的住处在a市的一个高档别墅区,因为这里不是本家,只是楚潇常住的一处别墅,所以平日里除了原主也就只有一个保姆在这里。   晏之何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先去浴室洗去了一身酒气,晏之何便回到了原主的房间。   晏之何看着周围的一切都含有几分好奇,此界分明无丝毫灵气,但却能够制造出飞天之物,万里传讯亦不在话下,更不必说那些能工巧匠所造出的机械之物,还有一系列可以留影的东西。   晏之何再一次感慨了一下凡人的智慧。   目光投向面前这个叫做“电脑”的器物上,他有原主的记忆自然能够熟练的运用电脑。   晏之何先是在网上搜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历史轨迹,他所处的这个夏国是自古以来就是一个科技树高亮的国家,但在五百年前的那一批领导人不思进取,导致夏国人被外国人欺压了近百年,後来人奋起反抗才成就了如今的夏国,科技成就遥遥领先于世界。   晏之何了解过大背景之後,便转而又去浏览他比较感兴趣的器械之物了。   这一看便是一整夜,但楚潇的身体有经过晏之何的改造倒也不是什麽问题。   当初为了能更好的在小世界中历练,在进入这个小世界之前晏之何便将肉身放在了神府开辟的空间中。   如今附身楚潇的身体的只是他的一抹神魂,但即是如此,由于此界天道法则不似上一个世界法则混乱,此界丝毫不容许他界法则气息的存在,况且以楚潇的凡人之躯也是受不住的,于是晏之何便将他的身体加固了一下。   说回当下,经过一夜的浏览,凭借仙人那强大无比的神识,晏之何已经对那些东西了解了一个七七八八了。   晏之何从衣柜里选了一套西装穿上,看着倒映在镜中的人影。   能作为一界主角的存在,样貌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镜中的男人鼻梁高挺,剑眉星目,脸型棱角分明,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和着修身的西装平添了两分禁欲气息,也许是壳子里换了个人的缘故,不见楚潇原本的狂傲,更有几分沉淀经年的平和,周身气势也更为内敛了一些,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但或许是镜中之人神色过于平静,周身总笼罩着一种不切实际的出世之感   晏之何轻挑了下眉梢,那种出世之感恍然间便消失了,好似从九天之上的仙人忽然变为了红尘俗世中的凡人。   晏之何下楼,王妈已经做好了早餐,简单的吃了一些饭食,晏之何便去了原主的公司。   今天最大的任务——上班!   *   “系统,你不是说昨晚楚潇会中药,然後恰巧会碰到我然後春宵一度吗?啊?人呢?春宵呢?”淩晓晓质问道。   “请宿主不要着急,按照来说昨晚楚潇确实应该中药的,但由于昨晚恶毒男配带人去那里捉奸去了,这段便被蝴蝶掉了,小世界运转和有稍微的差距是很正常的,请宿主继续努力。”回答淩晓晓的是系统冷漠的电子声音。   很显然,这些话一点儿用都没有。   淩晓晓难免有些气急,这简直就是白白错失了一个白嫖优质老攻的机会。   淩晓晓在本源世界里不过是个没钱又没颜的小零号而已,有机会被系统选中穿越到小世界里去攻略那些被系统鉴定为男神的人,而他在这些小世界中的身份有钱和有颜更是不在话下。   这是他经历的第三个世界,在尝到前两个世界顺风顺水,到哪儿都有人捧着的甜头後,哪里出过这种意外。   不过他也不太在意,总归结果都一样,淩晓晓看着眼前的大厦,自信的擡了擡下巴,他现在是主角攻公司的实习生,近水楼台先得月,要见楚潇一面还不简单。 找茬   晏之何坐在原主的办公室里熟悉了一下原主的日常工作,还算得上容易接手。   原主的公司主攻高科技研发领域,像是人工智能、高精尖设备一类的,还有一些项目是和国家相接洽的,也算是无愧于“原主角攻”的头衔。   “笃笃笃”   吴秘书敲门进来了,“总裁,这是‘天元’的项目合同。”   吴秘书将一个文件夹递给了晏之何,晏之何从原主的记忆中翻出这段记忆,看了看合同确定没什麽问题了才签了字。   吴秘书又继续汇报了一下其他的项目工作进程便离开了。   晏之何正翻看着文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进。”   淩晓晓端着一杯咖啡推门而入,目光看向正在翻看文件的主角攻,眸中划过一道满意之色,这楚潇并不是他攻略过的人中样貌最好的,但胜在气质还算不错。   [叮!检测到重要剧情段,请宿主尽快完成。]   听到这熟悉的电子音,晏之何擡头看向来人。   这便是那个攻略者?   “总裁。”   淩晓晓走上前马上要将咖啡放到晏之何的办公桌上,但脚下突然一崴,一杯咖啡就要向晏之何身上泼去。   晏之何眼角一跳,擡手拿起桌上合着的文件夹擡手一挡,又顺势一推。   整杯咖啡倒洒了淩晓晓一身。   淩晓晓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就又被咖啡糊了一身,狼狈的倒在地上。   或许他该庆幸咖啡并不烫?   淩晓晓心中暗恨,“怎麽回事?这主角攻怎麽不按剧情走!”明明这杯咖啡应该是泼在楚潇身上才对。   系统的电子音依旧冰冷,“剧情没有错误,请宿主认真对待任务。”   淩晓晓暗骂了一声,又在心中向系统道:“给我使用道具‘梨花带雨’,快。”   系统:“道具‘梨花带雨’使用成功,扣除积分10点。”   淩晓晓一阵肉痛,他攒了两个世界也不过才一百点积分,一个小道具就要了他十分之一的心血。   等将楚潇攻略之後不虐.死他都对不起这些积分,淩晓晓在心中恨恨的想。   无论心中如何想,面上却是不露分毫。   淩晓晓擡起眼眸和晏之何对视,一双潋滟水眸好似含了万千情谊,欲语还休一般,道是无情却有情。   使用道具?   晏之何只觉眼前好像花了一瞬,一道清浅的灵韵覆盖在了淩晓晓的身上。再定睛看去,此时的淩晓晓就像三月的落雨梨花一样惹人心生怜惜。   晏之何心中倒没什麽动容,反而想到了宋祁浩的那个系统商城里那些古古怪怪的道具。   大概跟这个功效差不多吧。   所以,宋祁浩用过吗?   晏之何想到这面上有一瞬的古怪。   虽然他并不觉得宋祁浩会用,起码不会用在自己身上,但是这压不住人类的联想啊。   晏之何眨了眨眼,看向倒在地上一副惹人心怜的模样的淩晓晓。   晏之何默了一瞬,他倒没什麽恶意,只能说……人各有志吧。   淩晓晓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都要僵了,这楚潇怎麽回事,是他不够可怜吗?   淩晓晓睁着一双惹人心怜的眼睛,面上闪过一丝慌乱,用手擦了擦身上的咖啡,连忙起身,“总…总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嗓音中好似带了哭腔,那双眼睛还一直盯着晏之何不放。   那道具对虽晏之何没什麽作用,但在原本的轨迹中楚潇却是被他给迷惑住了。   但晏之何既没有扮演原主的兴趣,也没有什麽替原主报仇的想法。   晏之何抽出两张抽纸将洒在文件夹上的一些咖啡液擦掉,神色平静的看了他一眼,“行了,下次注意。”   下次注意?   按楚潇的脾气这种事大概率是不可能就这麽揭过去的,所以这个道具到底是起作用了还是没起作用?   淩晓晓心中复杂,在晏之何示意他离开的眼神中,转身向门口走去,留给晏之何一个倔强又可怜的背影。   “等等。”晏之何突然出声。   淩晓晓眼前一亮,他就知道。   淩晓晓放下握住门把手的手,看向晏之何,“总裁……”   “将这里清理一下。”晏之何示意他看向地上的杯子碎片。   淩晓晓面上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好的。”   晏之何倒没管淩晓晓表情僵不僵,捻了捻刚刚被咖啡沾染上的手指,有点儿挥之不去的粘腻感。   咖啡里估计加糖了。   晏之何想着,便将电脑关了机,准备去洗手间洗一下手。   “咔哒。”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後,淩晓晓便再也藏不住脸上的阴沉,接二连三的在楚潇这里受挫,他心里不知藏了多少的怒火,咬牙切齿的从齿间吐出两个字,“楚、潇。”   虽然攻略接连受挫,但淩晓晓自我安慰还是有一套的。   不知在心里想了些什麽,良久,淩晓晓好似长舒了一口气,眉眼间尽是蔑视,冷哼一声,总有一天他会让楚潇跪下来求他的。   但如今…淩晓晓还是得认命的收拾残局。   *   “宁少爷是来找楚总的吗?”李菲看着眼前娇贵的小少爷,衆所周知这是楚总的未婚夫,虽然楚总貌似不太喜欢他,但名头毕竟在,她也不好拦。   宁夏阳面色傲然的点了点头,他未免被人看出不对维持原主的人设还是很有必要的,“楚潇现在在这吗?”   李菲看了看这小少爷後跟的两个保镖,旁边还有个一脸憔悴的中年妇女。   看起来来者不善啊。   但那些可不是他能管的了的,必要的职业素养还是要有的,李菲勾起一抹职业微笑,“总裁当然还在,董事长吩咐过您来了直接去找楚总就行了。”   宁夏阳点头,带着人上了电梯,还是主角他爹靠谱。   李菲看着宁夏阳气势汹汹的背影,这跟是去抓奸的一样。内心唏嘘,这楚总日子好像也不那麽好过啊。   *   “记住我给你说的话,这件事办好了…之前的事本少爷就跟你一笔勾销了。”宁夏阳看着那中年妇女目露威胁。   中年妇女瑟缩了一下连连点头。   晏之何从洗手间出来後也没急着回去,转而去了休息室,刚刚咖啡泼洒虽然他挡的及时但衣袖上也不免被滴上了一些。   换了件衣服又在这里坐了一会儿晏之何才迈起回去的步伐。   晏之何步伐悠闲,甚至还有空想着,他这也不算是让那个攻略者白跑了一趟。   ———   吴秘书阻拦不及让那个女人闯进了总裁办公室。   余光又看到气势汹汹随後而来的宁夏阳心中暗道一声,坏了。   吴秘书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去,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只听一声嚎叫,“我怀了你的孩子啊!”   登时,整个办公区的人都竖起来了耳朵,好像瓜田里的猹一样,目光若有似无的飘向总裁办公室。   豪门大瓜,还是现场版的,这可不常见啊。   淩晓晓用力想扯开抱着他的那个手,什麽怀孕?什麽孩子?   淩晓晓气的脸都青了。   更别提这人身上还有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怪味儿。   淩晓晓:“我根本不认识你!”   那中年妇女可不管,那个小少爷说了,一定要死死抱住这个身上被泼了咖啡的男人。   可这办公室里不就他一个人嘛?身上还被泼了咖啡,又是男的,不是他又是谁?   中年妇女一咬牙、一跺脚,为了她儿子,豁出去了,于是大声哭喊道:“你这没良心的负心汉,我都为了你抛夫弃子了,如今又怀了你的孩子,你这就要抛弃了我吗?”   中年妇女?   有夫之妇?   抛夫弃子?   我去,总裁玩儿这麽野吗?   但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好像不太像,这下有胆的没胆的都大着胆子擡起了头。   吴秘书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沉默了。   ……现在的小年轻都这麽会玩儿了吗?   但他也就这麽感慨了一瞬,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有宁小少爷在後,更何况这女人目标很明确的就是总裁办公室,用脚後跟想想都知道是冲着楚总来的。   但……这宁小少爷不是很喜欢他们楚总吗?   难道是因爱生恨?得不到就毁掉?   吴秘书恶寒的抖了抖身体,惹不起惹不起。   吴秘书看到了,宁夏阳自然也看到了。   宁夏阳不禁一愣,主角攻呢?怎麽是主角受?   宁夏阳向那妇女使眼色,不是他,抱错人了啊喂!   中年妇女:“……”他是在嫌我撒泼的力度不够吗?   中年妇女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狗血剧里的撒泼方法,又是一咬牙,将淩晓晓一把推倒在地。   自己也坐在了地上,一边拍手,一边哭喊:“唉呦,没天理啊!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负心汉……”   淩晓晓走的就是柔弱受路线哪里比得过她的力气,更何况他为了让可怜的效果更真实,是真的实打实的崴了脚。   被妇女推倒在地,手正好按到了没收拾干净的杯子残渣上了。   淩晓晓:“……”   淩晓晓被他这麽一番死皮赖脸的撒泼点燃了心中的怒火。   而人在生气的时候,理智往往都好像喂了狗一样,只凭情绪发火。   淩晓晓只觉心中有怒火,连带着在楚潇那里受挫的憋屈都被倾泻了出来,还顾什麽人设啊。   一个鲤鱼打滚从地上站了起来,丝毫不顾脑中系统的劝阻,一脚踹在了那妇女身上。   眼睛都气红了,“MD,哪里来的女.表子,老子认识你吗?”   又是狠狠地一脚,但他用错了脚,那只正好是他扭伤的那一只脚。   一股钻心的痛袭来,让淩晓晓的脸都白了几分,但也让他的理智上线了一些,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前一黑。   但还没黑多久他也顾不上了。   他那岌岌可危的理智上线没多久,就又下线了。   无他,盖因那妇女反应过来後哪里受的住白白被人踹了两脚,又见这男人脚上好像有伤,于是她凭借自己多年邻里厮杀的经验,一脚踹在了淩晓晓的脚上……   好魔幻的场景,宁夏阳不禁狠狠地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宁夏阳倒抽了一口凉气。   疼!很疼!   所以,这是真的?   宁夏阳看着眼前和妇女撕打在一起的主角受略有些怀疑人生。   不是说好了主角受是个温柔坚强、善解人意的小可爱吗?   那这个神色凶狠的人又是怎麽回事?   还是说他认错了?这人根本不是主角受?   宁夏阳沉默着想了想他查的淩晓晓的资料……   嗯,是本人没错了。   他找着女人原本是为了恶心恶心楚潇,顺便破坏两个主角的再次相遇,现在……   也算是殊途同归了…吧?   吴秘书自然没让这场闹剧继续下去,叫来了安保人员将两人拉开。   被安保人员拉开後,淩晓晓的理智才是真的上了线。   看到在场的宁夏阳,淩晓晓心思百转,宁夏阳“恶毒男配”的身份让他下意识的忽略了一些不合理的细节。   一瞬间好似想通了一切一样,目光阴鸷的看向宁夏阳,饱含了隐晦的恶毒。   宁夏阳被他的目光看的直皱眉头,心中那一点儿愧疚也不见了。   也就是此时,一切的一切的中心此时才姗姗来迟。   晏之何好似什麽都不知道一样,看着眼前的场景眉头紧锁,眼中含有几分恰到好处的怒意和疑惑。   “怎麽回事?”   晏之何目光扫过衆人,吃饱瓜的猹们非常识趣的在晏之何目光扫过去之前就收回了目光。   虽然这个瓜不是总裁的,但是……新来的这个实习生真的好野哦。   吴秘书也很识趣的附耳向他说明情况。   白风看向面前这个闹剧根源人物,眸光动了动,比起上一次酒吧里的懒散,如今更多了些威严。   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这个攻略者会这麽沉不住气。   晏之何目光转向宁夏阳。   宁夏阳早就给自己打好了腹稿,心中默默道了句,对不起了主角受。   随即理直气壮的瞪了回去,说道:“看我干嘛?本少爷是什麽很坏的人吗?我就不能日常发发善心,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理由很扯,楚潇还能揭穿他不成?反正楚潇又不喜欢他,左右如今楚潇又动不了自己,管他呢!   于是宁夏阳就更理直气壮了。   “……我没有……”一声委屈又哽咽的声音插.了进来。   淩晓晓发动了一个“楚楚动人”的技能,眸中含泪的看向晏之何。   一边摇头一边落泪,好像晏之何跟他之间有点儿什麽似的。   眼睛看向晏之何,好似眼中只盛得下他一个人一样。   但掺和进去的几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压根都没将目光往他身上放。   另有一群猹又动了吃瓜的心,虽然他们看不见,但他们有耳朵啊,一双双耳朵又纷纷竖起了起来。   吴秘书的心思也跟着活络了起来,这实习生乍一看和那位还真挺像的,难不成楚总真跟这个实习生有一腿?   那这件事儿可就不能都推这实习生身上了。   吴秘书正想着有什麽法子既能保住自家总裁的颜面又保住总裁小情人儿的清白的时候。   晏之何看向淩晓晓,“你又是谁?”   嗯?嗯?嗯?   这下不止吴秘书有点儿懵,宁夏阳也懵了。   什麽?   主角攻受现在还不认识?   还有这种好事儿?宁夏阳眼冒金光。   吴秘书则想,不是小情人儿啊?哦,那没事儿了。   淩晓晓苍白着脸,凄美一笑:“……总裁,我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今天……我第一次上班,体王姐帮总裁端咖啡,不下心摔碎了杯子,那时我正在清理碎片,这个女人便闯进来说我是什麽负心汉……”   淩晓晓闭了闭眼,脆弱又唯美,“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真的不知道。”   好像一个无力而又坚强的小白花。   但那中年妇女可不管他唯美不唯美,她只知道这人要是没点儿啥事儿,那她儿子可就有点儿啥事儿了。   女人看淩晓晓这一副做作的样子,心里暗自呸了一声,狐媚子。   口中死死咬定淩晓晓就是她包养的小白脸,拿了她的钱就想跑。   晏之何能怎麽办?   那当然是公事公办啊。   于是,连同宁夏阳在内,中年妇女和淩晓晓都被警.察带走了。   嗯,这下清净了。   那群猹们吃饱了瓜就又缩了回去。   晏之何换了个地方继续研究他的工作去了。 宴会   那一场乌龙过去後,淩晓晓不知是出于什麽原因安分的很。   只要淩晓晓没出什麽幺蛾子,宁夏阳就更不会凑上来,他巴不得离主角攻受远远的。   倒让晏之何清闲了好一段儿时间。   .   "Victory"   吴秘书刚进办公室就听到这麽一声,不禁额角一跳。   谁能想到?谁又会想到!   他那个常常夜里加班工作,将公司看得比除了苏少爷之外的什麽都重要的总裁,在上班时间竟出做这种事——摸鱼打游戏!!!   晏之何还没退出游戏页面,擡头便对上了吴秘书那好像恍恍惚惚的眼神   晏之何看着吴秘书,动作上退出游戏退的十分的光明正大,一点儿都不像是摸鱼的样子。   吴秘书幽幽对上自家总裁的眼神,眼神中说不出的幽怨,“楚总。”   晏之何挑眉,给了他一个眼神。   职业素养必须还是要有的,“苏家发来了一封请帖,是苏家的小少爷的成人礼。”   吴秘书瞧了一眼自家总裁的脸色,没看出什麽来,又试探着说道:“苏少爷也会回来。”   这个“苏少爷”指的是谁,两人自然心知肚明,无非就是那个“白月光”苏向云。   吴秘书见楚潇面上平淡,心中捉摸不定,又问道:“是您去,还是让王特助……”   “我去。”晏之何淡然回道。   请帖都发过来了,也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毕竟两家现在还有合作。   吴秘书应声:“好的。”   他就知道,有苏少爷在,自家总裁不可能不去,还好他机灵:D   …………   夜幕时分,苏家私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苏家老爷子倒是机器宠爱这个小孙子,亲自来主持了。   晏之何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百无聊赖的看着苏老爷子将话,想了想,还是再开一局游戏来的更有意思一些,于是果断的拿出了手机。   想上前攀谈的人不是没有,但能来苏家的人也都不是没眼色的,见这位主儿没搭理人的意思,大多都没上来自找没趣,至于其他不太好推拒的、没眼色的,便就交给吴秘书了。   看见自家总裁点开游戏页面的吴秘书:“……”   “你也玩儿‘联盟’?”一道惊讶的有点不可思议的声音传来。   晏之何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嗯,技能放反了,被反杀了。   晏之何看着灰下来的游戏页面陷入了沉思。   苏若筠尴尬的挠了挠头,“额…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主要是我太…那个,咳有点儿小惊讶。”苏若筠嘴快的又接了一句。   他刚刚远远的就看到楚潇一个人坐在这儿,怪冷清的。   像以前这人参加哪一次不是被人拥簇着,好歹也可能是他的准哥夫,便想着过来看看。   见这人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还以为是在办公什麽的,这走进了一看,竟然是在打游戏?   谁能想到他这个可能的准哥夫,名声震彻a市的楚总,私底下竟然会打游戏?   苏若筠:“……”崩人设了有没有!   “惊讶什麽?”晏之何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苏若筠干笑道:“哈,哈哈,没…没听说过楚总还会打游戏,哈哈。”   有人在这,晏之何也不好再继续,便要将手机关了。   “哎哎哎,你别关啊。”苏若筠擡手就要去阻止。   苏若筠的游戏之魂上线了,楚潇会打游戏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好像是天上的月亮变成凡间的人了,心中对楚潇的那点儿犯悚登时压了下去。   更何况,能和楚潇一起打游戏,这说出去不得让圈子里的人羡慕死。   晏之何倒也没怎麽动作,让苏若筠捉住了手。   按着晏之何拿着手机的手,苏若筠悄咪咪的道,“你现在什麽段位?”   “白银。”晏之何想了想。   “才白银?”苏若筠得意的哼了哼,“我都已经王者了。”   没想到楚潇竟然这麽菜。   优越感来了,挡都挡不住。   苏若筠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儿,小爷今晚就带你躺赢带你飞!”又拍着胸口满口保证道。   “带我飞?”晏之何扬了扬眉,唔,是个新词,轻笑一声,“好啊。”   苏若筠眸光大盛,拉着人就去了楼上的休息室。   苏若筠等将人拉过来後才惊觉唐突了些。   当然,他觉得唐突不是觉得耽搁了晏之何的公事,而是,普通的匹配怎麽能够彰显他高超的技术,那肯定要特意找人,但是五排他们人不够啊!   “……那什麽,楚哥,等我一会儿,我再叫几个人?”苏若筠一双大眼睛盛满了真诚。   晏之何坐在沙发上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自己又新开了一局。   俨然有点儿网瘾少年的派头,要是让吴秘书看到了,肯定会感到痛心疾首,他那热爱工作的楚总是在什麽时候就一去不返了呢?   苏若筠搓了搓手,那些个在上的狐朋狗友都被联系了个遍,但不是因为有自家长辈压着,就是顾着撩妹不来。   苏若筠:“……”关键时刻掉链子!   ——以至于宁夏阳到现在都没弄清楚,自己为什麽会在这里跟主角攻还有白月光在这里五排。   和他一样觉得糊里糊涂的还有苏向云,本来是来找自己弟弟的,莫名其妙的就碰到了楚潇,更莫名其妙的是还五排上了。   宁夏阳/苏向云:“……”就是说,命运有的时候真的挺无常的。   是的,苏若筠实在是找不到人了,刚准备出门找自家哥哥来救个场,出门便碰上了宁夏阳带着一个保镖上楼了,干脆就拉过来了,反正听说这人挺喜欢楚潇的,也不亏。   然後还没等他将人拉进去就碰上了来找他的苏向云。   苏若筠:“……”嘿嘿,一箭三雕:D   于是宁夏阳和白风,还有苏向云就凑齐三个了。   直到他们五个人坐在一起点开游戏的时候,宁夏阳还是有点儿恍恍惚惚的。   “哎哟!”   苏若筠操控的小人又双叒倒下了,气的他拍了下腿,“楚哥,这把是意外,我肯定能带你飞!”   “嗯。”   晏之何应了一声,没有擡头,手上不断的操纵着小人放技能。   另外三人听到他俩这一唱一和,不禁一脸古怪。   苏向云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当年他拒绝楚潇的追求,是不是对他的伤害太大了?当年那个对除了他之外的什麽人都没有过好脾气,如今竟然会陪着自己弟弟胡闹,其间原因是何,他不太敢深想。   “唉呀,哥!你怎麽不动了?你都快死了!我们都被推到高地了!”   苏向云的思绪被苏若筠焦急的声音打断。   苏向云回神,但操控的那个小人已经死了。   苏若筠长长的哀叹了一声,“楚哥,只能就看你了。”   这三个人没一个会玩儿的,加上他,一共有四个人现在还在复活池里。   “别急。”晏之何操控着他的小人孤军奋战,成功拿下对面五杀。   结局在一声“Victory"的结束语中逆风翻盘。   这把游戏,估计也就苏若筠他们两个是认真的在打。   一局游戏下来,气氛更僵了,饶是迟钝如苏若筠也察觉出了不对来。   这个时候,苏若筠的脑子才清醒了,恍然想到,这个宁夏阳……好像是楚哥的未婚夫吧?   那他这是,带着楚哥的未婚夫和楚哥的追求者一起打游戏?   我去,修罗场啊!!!   苏若筠的眼都瞪大了几分,眼见着晏之何又要再开一局了,苏若筠小声叫道:“楚哥。”   晏之何擡头,眼中带着疑惑,“怎麽了?”   另外三人也一同看向他,压力不要太大。   苏若筠尴尬的咳了一声,他感觉这修罗场不是他能受得住的,先跑为敬吧,在心里默默的挨个道了个歉,道“……我忽然想到我还有点儿事,十分紧急,我…就先不打了,你们继续。”   苏若筠看向苏向云,“哥?”   苏向云无奈摇了摇头,“去吧!”   苏若筠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溜得飞快。   苏若筠走後,气氛又陷入了尴尬。   苏向云看向晏之何面上荡起一个温和的笑,主动开口,“和你认识这麽久,还是第一次知道你竟然还喜欢玩儿游戏。”   晏之何点头,认真附和道:“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第一次接触手游,感觉还不错: )   但这句话听在其他人的耳中,多多少少有点儿阴阳怪气。   苏向云面上的笑僵了一瞬,叹道:“我们也有好几年没见了,生分了不少。”   晏之何答:“五年了,时间确实不短了。”   “是啊。”苏向云眸中划过一丝复杂,“时间可以消磨一切,有些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何必再执着于过往。”   所以,就不要再通过若筠来接近他了,不值得。   “确实不该执着过往。”晏之何看着苏向云应声道。   “你能释怀自然是最好的。”苏向云舒展了眉眼。   嘶~这两人的对话能给他酸掉牙,宁夏阳用舌尖顶了顶上颌。   心中思考,这主角攻不对劲啊,这麽容易就对白月光放手了?还有,剧情都走到这里了,主角攻受竟然还不认识?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宁夏阳带着几分探究看向晏之何,心中百转千回,冒出一个可能,难不成……   宁夏阳敛了敛眸,唇角微勾,试试不就知道了嘛。   打定了主意,宁夏阳骄纵的擡了擡下巴,冷哼一声,“在我面前还和别人眉来眼去的诉衷情,楚潇,你可真能耐啊!”   宁夏阳将手机往桌子上一摔,气势淩人。   这时苏向云才注意到这个陌生的小少爷,原还以为他是自家弟弟的朋友,但现在看来倒更像是和楚潇更有关系些。   他刚回国不久,圈子里的人变化大的他都不怎麽能认得出了。   苏向云眼含询问的看向晏之何,“他是……”   “未婚夫。”晏之何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这时,早早跑开的苏若筠打了个喷嚏,忽然想起来,他好像忘了提醒自家哥哥,宁夏阳是楚哥未婚夫的事儿了。   应该……没什麽事……吧?   “未婚夫?”苏向云面上微讶。   惊讶过後,苏向云又皱起了眉,“你已经有未婚夫了?”   晏之何笑得像极了一个渣男,用眼神示意他,“那不就是嘛。”   “楚潇!”苏向云不赞同的看向他,“既然你已经有未婚夫了,就应该好好待他。”   “你说的有道理。”晏之何挑了下眉,赞同道。   苏向云对他的态度颇为不满,但再多的就是别人的私事了。   或许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吧,沉默了一会儿,苏向云开口,“我还有事,先离开一步。”   苏向云也没再看晏之何,起身就要离开,刚打开休息室的门,一个火热的身体猝不及防的便贴了上来…… 掉马   苏向云下意识的就要推开,但怀中的人缠的实在紧。   苏向云皱了皱眉,只好先揽着人,不用看他就知道是怎麽回事。   怀中的人好像在意识不清的低喃:   “……唔…好热……好热”嗯……不,不要”   好似是感觉到苏向云的动作,忽然开始挣紮。   “唔嗯……不,不要!!!”   苏向云还没想到该怎麽办,又是一个猝不及防就被怀中的人给推的一个踉跄。   于是淩晓晓被苏向云扶着胳膊,半趴在苏向云怀里,两人一起向室内倒去。   当真是好不狼狈。   晏之何/宁夏阳/白风:“……”喔欧。   苏向云面色黑了下来,神情微恼,按住在自己怀里乱拱的人,侧脸看向事不关己的坐着的三人,半晌,憋出来三个字:“帮个忙。”   晏之何目光看向宁夏阳,宁夏阳轻哼了一声,“去帮帮苏少。”   白风依言,将人从苏向云身上提了起来。   淩晓晓现在内心尴尬极了,谁能告诉他,为什麽休息室里会有这麽多人,难道不是应该只有苏向云一个的吗?   但很显然,没人能告诉他原因。   淩晓晓咬了咬下唇,眼中水光粼粼,口中好像还在在无意识的呻.吟喘.息。   有系统在,他现在当然没有意识不清,但确实是中了药的,手脚发软控制不住的想要缠上这个提着他衣领的保镖。   淩晓晓简直要哭死了,这也太社死了吧。   白风嫌弃的拍开他的手,眸中隐含不悦,一掌劈在淩晓晓後颈。   淩晓晓嘤咛一声晕了过去。   怜香惜玉?不存在的!   被打晕过去的淩晓晓:“……”恩人,受我一拜。   宁夏阳为自家保镖的生猛竖了个大拇指,这可是万人迷的主角受,说打就打了,真棒啊!nice!   虽然他也没想到进来的人竟然是淩晓晓,竖完了大拇指,下意识的看向晏之何,眨了眨眼睛,“这人怎麽办?”好歹也是你的未来老婆。   “苏少带进来的,苏少来说。”晏之何将皮球踢给了苏向云。   苏向云蹙着眉,“先打120送医院。”毕竟是他苏家的宴会,出了这种事,丢的也是他们苏家的脸,“事後我会查清楚。”   宁夏阳让白风将人放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刚将门关上,门把手就又有了动静。   一道猥琐油腻的声音伴随着开门声传来,“嘿嘿嘿,小美r……”   那个“人”字还没出来,蒋少峰肥硕的身明显的一僵。   门一打开,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漫不经心的坐在沙发上的人。   蒋少峰干笑了一声,“楚总,您……您怎麽在这?”又看到坐在他身旁的宁夏阳,“哈哈,宁少也在。”   蒋少峰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目光觑到刚从休息室隔间出来的苏向云,双腿一颤,魂儿都要飘出来了,滚了滚喉咙,“苏……苏少。”   蒋少峰简直哭死,好不容易打个野食,怎莫就碰上了这几尊大佛。   苏向云倒是知道他,蒋家二少爷,圈子里出了名的玩儿的花,家里有妻子都管不住他外边儿满天飘的彩旗。   苏向云厌恶的瞥了一眼他臃肿的身躯,“你下的药?”   蒋少峰连忙摇头,口中否认,“不是不是,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苏向云神色一厉,说的是问句,表达的却全是肯定之意。   蒋少峰急急解释:“真不是我,这人原本是郭大少的小情人,郭家最近和我家有个项目合作,郭大少想多划点儿利润,就将他送给我了,这…这…这…谁得下的药我也不知道啊。”   蒋少峰看起来都快急哭了,“人都到我手上了,我没必要啊,这不是……就顺水推舟了一把。”   圈子里的这种腌臜事儿多了去了,但并不妨碍苏向云心中作呕。就算下药的人不是这蒋二少,敢在他苏家宴会上做出这种事,苏向云也不打算放过他。   直接让人报了警,警.察到的时候蒋少峰看到他们就像看到他爹一样,走的干脆利落极了。   在局子里,他爹可以捞他,在这儿,三尊大佛都是他得罪不起的,说错了点儿啥,搞不好整个蒋家都得完犊子。   *   晏之何出了苏家宅子的时候宴会还没过半,但月色悠悠早已洒满了黑夜。   吴秘书已经开着车先一步在外边儿等着他了。   刚从宴会出来,晏之何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儿,心中不禁一哂,自从到了这个小世界後,他看到的闹剧比在仙界呆的那三千年看到的都多。   思绪在晏之何脑中转瞬即逝。   吴秘书看到晏之何的身影後便了下车,为他拉开车门。   车门刚打开一半儿,便被人叫住了。   “等等!”宁夏阳从宅子中气喘吁吁的跑了出来。   心中朝晏之何翻了个白眼儿,鬼知道楚潇这麽大个人,怎麽转个身的功夫就不见了,要不是白风告诉他,他都不知道楚潇是什麽时候跑出来的。   晏之何转身,目光和跟在宁夏阳身後的白风交错了一瞬,晏之何略过白风看向宁夏阳,“你还有事?”   “废话,不然我找你干嘛?”宁夏阳真真切切的翻了个白眼儿。   “我有个事儿要问问你。”宁夏阳用手将半开的车门“彭!”的一声关上,拉着晏之何走到一边。   吴秘书:“……”   吴秘书默默的离宁夏阳远了点儿。   宁夏阳将人拉到一个确定小声说话其他人听不见的距离,方才松开了手。   晏之何看他这鬼鬼祟祟的模样,稍稍一想,便知道是什麽原因了。   宁夏阳原想揽住楚潇的肩,但由于身高问题多少有点儿费劲了,索性就扒拉这一个肩膀,悄咪咪的道:“大兄弟,不用装了,我都看出来了,来,跟小爷走个穿越者流程。”   难得碰上个穿越者同行,这个流程怎莫能不走一遍呢,宁夏阳跃跃欲试。   “宫廷玉液酒?”   “……”   “没听过?”   “奇变偶不变?”   “……”   “天王盖地虎?这个总不能不知道吧?”   “……”   “宝塔镇河妖?”   “串联分压?”   “天青色等烟雨?”   “松柏欲盖弥彰?”   …………   “……”   “……不是,你TM装什麽呀!我都看出来了。”宁夏阳蚌埠住了,咬牙切齿,手指都快戳到晏之何脸上了,“你!又!不!是!原!装!货!配合我一下怎麽了。”   晏之何沉吟良久,“你觉得我不是楚潇?而是和你一样穿越过来的?”   宁夏阳点头,“嗯哼。”   “那你觉得我是谁?”晏之何来了些兴致。   宁夏阳轻哼一声,“不管你是谁,反正不可能是楚潇。”   眼珠子一转,又补充道:“不是这个身体的楚潇。”   晏之何唇角带着笑意,反问道:“我既不是‘楚潇’,那你又是谁?你又是哪个‘宁夏阳’?”   “那你这是承认你不是‘楚潇’了?”宁夏阳避开他的问询不谈。   “那是你说的,我又何时承认过?”晏之何悠悠答道。   “啧,爱承认不承认的。”宁夏阳听他这麽说拧眉轻啧一声,围着晏之何转了一圈,擡了擡下巴 ,得意的哼笑,“你以为小爷问你那些就是为了让你回答?你要真是楚潇…怎麽可能乖乖听我的话。”   又是一脸感叹的拍了拍晏之何的肩,“大兄弟,你人设早崩了。”   “崩人设?”晏之何重复。   宁夏阳只当他是不清楚“你不会还不知道,咱们这是穿书的吧?”   晏之何不动声色,接道:“什麽穿书?”   难得老乡见老乡,还是个啥都不知道的,宁夏阳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想不想知道?”   晏之何好似思量的看了看他,“这要取决于宁少说不说了。”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宁夏阳没穿越之前就是个被家里千娇百宠的小少爷,即便是穿越後也依旧不差。   宁夏阳心中暗搓搓的想,这个“楚潇”三番两次让他跟条.子见面,就算罪魁祸首不是他,但不妨碍他宁小爷就记在心里了,不好好整这个“楚潇”一下怎麽能行。   “其实……知不知道也都无所谓。”晏之何面上淡淡,没有丝毫对“穿书”的好奇。   宁夏阳拧着眉,“你不好奇?”   “不好奇。”晏之何道。   宁夏阳盯着晏之何看,没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好奇之色。   好吧,这人真不好奇。   但那又怎样!   “我觉得你是好奇的。”宁夏阳杏眼微眯,带着自以为的危险之色。   “我不好奇。”   “你好奇。”   “我不好奇。”   “你好奇。”   “我不……”   “你,好,奇!”宁夏阳咬着牙,说着就拉着晏之何略过吴秘书两人坐到车里,系着安全带,“你不好奇也得好奇。”   又向吴秘书说:“去‘锦瑟’。”   “锦瑟”就是上次宁夏阳带人准备“抓奸”的那个酒吧。   吴秘书被宁夏阳大胆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又见自家总裁反而挺……纵容的,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的,滚了滚喉咙,向晏之何询问,“楚总?”   “听他的。”晏之何道。   “好的。”吴秘书应声。   于是,随着车窗缓缓升起,白风就这麽被自家雇主忘在了原地。   白风:“……”   白风看着远去的车子,眉头紧皱,他先前因为一时兴趣查过楚潇,但这个楚潇当真是和资料上显示的没有半分相似。   但他还没来得及深想,思绪就被手机提示音打断——   “叮咚”   “叮咚”   手机上收到两条消息,一条是宁夏阳让他先开车回去。   白风:“……”原来他还记得自己这个保镖啊。   白风点开另一条消息,眸中闪过一丝戾气——— 楚潇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是这本书里的‘渣攻’?而淩晓晓是主角受?”晏之何眉宇间好像带有两份惊讶。   “是啊。”宁夏阳啧叹,多少有点幸灾乐祸,“可惜你媳妇儿估计已经让你给作没了。”   就这两次,不是将人主角受送局子就是将人送医院的,要是淩晓晓还能喜欢上,那个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要是搁他身上,宁夏阳只想想就觉得让人窒息的一言难尽。   “所以,那两次你是为了破坏我和淩晓晓见面故意的?”晏之何若有所思的看着宁夏阳。   “额……这个…那个啊。”宁夏阳没想到他会提前两次的事儿,含含糊糊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淩晓晓一看就是心思深沉的人,谁知道剧情里他是不是故意的。”   晏之何似笑非笑的看着宁夏阳,看的他心里直发虚。   宁夏阳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道,“我还没问你是什麽时候穿来的呢?”   “问我之前去你不应该先说说自己吗?”晏之何倚着沙发的靠背上,擡眸看向宁夏阳,神色间颇为慵懒。   包间里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为这份慵懒添了几分诡秘迷人。   不禁让宁夏阳思绪一飘,摸了摸自己的脸,顺口说道,“你真实面貌长这样吗?”   “嗯?”晏之何额角一跳,显然没想到宁夏阳思维跳跃这麽快。   “你还真别说,长的确实不错。”两人坐的不算远,加上不仅没了“主角攻”这个名头的威吓,还有“老乡”光环的加持,宁夏阳边说着下意识的就想摸一摸晏之何的脸。   这个动作称得上冒犯了已经,晏之何也不禁眉头一突。   这能让他摸到吗?   那肯定不能啊!   于是宁夏阳动作一滞,讪讪的在晏之何警告的眼神下收了手。   谁知道他刚刚是怎麽了,就跟被蛊惑了似的。   宁夏阳暗自咬了咬舌尖,肯定是剧情影响了他的思维,肯定是!不然他怎麽会对蠢蠢欲动呢。   心里将这该死的剧情吐槽了个遍。   大晚上的,还是在酒吧,这能怎麽好好的说事儿?而且晏之何看他也没有正儿八经回答问题的心思。   最起码,这小孩儿基本的警戒心还是有的。   二十岁,确实不算大。   晏之何拿了一杯酒,晃了晃杯中的液体,眉眼含笑,“你要是实在没什麽可说的,这场谈话也可以到此为止。”   什麽叫他没什麽可说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宁夏阳唇角抽搐,“我都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难道不应该说点儿什麽吗?”   “说什麽?”晏之何微微歪了歪头,“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不劳而获可不是什麽美德。”宁夏阳道。   “所以我这叫‘空手套白狼’。”晏之何笑着眨了眨眼。   宁夏阳被他笑的恍神了一瞬,心中唾弃,呸,这该死的渣男又在勾引他。   “呵!”宁夏阳对于他的回答嗤之以鼻。   晏之何轻笑一声,“时候确实不早了,晚睡的小朋友长不高。”   神特麽的长不高!   宁夏阳对他翻了个白眼,心知自己是从这里套不出话来了,走就走呗!   这场对话以宁夏阳弃权告终。   *   “到底是怎麽回事!”淩晓晓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脸色青了紫,紫了黑。   淩晓晓想起昨天的剧情点,本来应该是和白月光春风一度的,如今反倒是出了个大糗。   剧情一次次的偏离主线,对于淩晓晓的询问系统也沉默了。   良久,在淩晓晓看不到的地方,一直活跃在淩晓晓精神海中的光团开始膨胀变大,然後一分为二。其中一个飞出了精神海,光团渐渐淡化透明,测底消失。   忽然,空中炸起一道惊雷。   淩晓晓被惊雷吓得一抖,心头蓦地一突,心脏狂跳。   手中端着的水杯“啪”的一声摔碎了,淩晓晓面上彻底黑了下来,本来就不好的心情现在更加糟糕了。   遥遥的,晏之何似有感应擡头望了望天。   吴秘书顺着晏之何的目光向落地窗外望去,空中雷电的余韵还没完全散去。   吴秘书随口道:“晴空起惊雷可不是什麽好征兆。”   “哦?”晏之何的视线移到吴秘书身上,“还有这种说法?”   “额……”吴秘书也没想到他会对这种事感兴趣,“都是以前的老一辈人迷信,胡说的。”   吴秘书出身农村,小时候听过不少这种玄学迷信的说法,心中也不是很在意。   “说的倒也不算错。”晏之何赞同似的颔首。   难道楚总还迷信?吴秘书心里直犯嘀咕。   晏之何见他还傻站在原地不走,问道:“你还有事?”   吴秘书犹豫着说道,“董事长让您今晚回去一趟。”   “他有什麽事?”晏之何挑眉。   这个董事长自然就是的父亲,父子俩关系挺僵的,虽然在同一个公司,但除了开股东大会的时候见一面,其余时间一年也见不了几面。   怎麽就突然想见他了,倒是挺突兀的。   “具体原因董事长没说。”吴秘书老实回答。   “嗯。”晏之何心中思量了一番,“将今晚的行程调一下,留些时间回老宅。”   ———   夜晚,楚家老宅。   楚父无疑是一个很有掌权者气质的人,即使已经近乎知天命的年龄,他的气势也没有因为衰老而减弱半分。   楚父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转向自己这个尚且稚嫩的血缘关系继承者身上。   楚父神情恍惚了一瞬,心中将刚才的想法否定。   不,或许已经不再稚嫩了!   最起码,自己已经没有在他脸上看出来像以前那样掩饰不住的厌恶之色了,他已经变得更加成熟从容了。   晏之何捕捉到楚父那一瞬的恍惚,虽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麽,但显然跟今晚的话题无关。   晏之何询问,“倒不如说说你今晚的目的?”   哦,也更加明目张胆的不客气了。   楚父心神一收,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晏之何毫不客气的询问感到不满,“听说你最近和宁家那个小少爷走的很近?”   晏之何挑眉,“这不正常吗?”   楚父顿了一瞬,“我先前还以为你甚是讨厌他。”   晏之何示意他继续说。   楚父从身旁拿出了一个档案袋,“这是宁家那个小少爷的DNA检查报告。”   这时候哪里还不知道楚父的目的。   晏之何接过档案袋,“你的意思是?”   楚父道:“他既不是宁家的人,那这个婚约合该作废,以後不必再在他身上浪费心思。”   又补充道,“这件事我会去和宁家说,你以後不必再管了。”   没由来的,晏之何心中好像腾的一下,冒出来了一团火。   晏之何敛了敛眸,将心中这抹古怪的怒火压了下去。   面色不变,“好。”   楚父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麽爽快,眉头拧了一下,又舒展开来,“你能明白最好,这都是为了我们楚家的未来,不要让没价值的人来扰乱你的思绪。”   不管现在的表现是真是假,若是能听的进去最好,若是听不进去,楚父眸色沉了一瞬,那也由不得他。   能在a市独占鳌头这麽多年,楚父向来独断的很,所谓的亲情,在利益面前什麽也不是。   谈完了事情,楚父自觉没什麽话可说的,便去了书房。   晏之何也没有要呆在这里的意思,便让吴秘书送他回了原主的私宅。   端坐在沙发上,晏之何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这具身体的精神海中。从中抽丝剥缕终于找到了一个缩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光团。   晏之何分出一抹精神触须,将光团从精神海中拽了出来。   被拽出来的光团渐渐的变化,最终成为一个半透明的拇指大的,愤愤的瞪着他。   晏之何了然,这大概就是那股情绪的源头了。   他先前竟没察觉到。   晏之何眸光闪了闪。   -   这是还是第一次看清梦里的场景,更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   皱了皱眉,以前他也模模糊糊不受控制的做过这个好像连续剧一样的梦,但他可以肯定那是他自己在经历。   而这几天不知道怎麽了,他好像一直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另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成为梦中的主角。   而现在,动了动自己的手脚,很好,他能在梦里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但是,为什麽他会变成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小人儿?!!!   晏之何看着这个小面上表情向调色盘一样不断变换。   眸中兴味满满,“你是?”   现在大脑还有点儿呆滞,下意识点头,“我是。”   等等,脑袋好像卡壳了一样,机械的转过去,一手指着自己,“你在问我?”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晏之何挑眉。   等等,他看得见我?我不是在做梦吗?我在做梦他看得见我很正常啊,不不不,不对不对,我在梦里自己问自己?   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来,他的身形就开始慢慢变淡,直到消失。   晏之何没去阻止他的消失,唇角带着一抹笑,这个世界,越来越有意思了。   漆黑的夜空中,一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垂下了目光,雀鸟们被生存的本能驱赶着鸣叫飞窜——— 祂   *   从睡梦中惊醒,楚潇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手现在还在颤抖,那突如其来的危机感仍环绕在心头。   良久,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楚潇想起梦中这几天不同于以往的情景,他很确定梦里的那个“自己”不是自己,还有那个什麽宁夏阳,也变了很多。什麽穿越,什麽剧情,实在荒谬得很。   楚潇不禁蹙了蹙眉,梦中的场景实在太过真实,就连老头子说话那语气都是十乘十的像。   鬼使神差下,楚潇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查一个叫‘宁夏阳’的人。”   等嘱咐完了人,楚潇按了按眉心,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让人去查一个梦里的人。   *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更何况真假少爷这种狗血小说中才会出现的事儿,不过几天整个a市的纨绔公子哥儿里传了个遍。   “哼,整天看那宁夏阳鼻孔朝天的模样,竟然是假货。”王奇猛地灌了一口酒,面上带着啧叹。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些人,人家以前那金尊玉贵的可是看不上一点儿。”有人应和。   “能让宁小少爷放眼里的,恐怕也就一个楚潇了吧。”有人语气轻嗤。   “说到这,昨天宁家主动向楚家提出解除婚约,暗地里谁又能说的准,到底是宁家主动提的,还是楚家威逼。”   顿时间,“锦瑟”某一包间里哄笑一堂。   “呵,不过是个上赶着倒贴的女.表子,人楚潇理过他吗,不过……皮相倒还是不错。”王奇淫.邪的眯了眯眼。   胳膊捅了一下身旁的蒋少峰,“你小子今天怎麽这麽安静?蹲几天局子蹲傻了?”   蒋少峰紧锁着眉头,深觉自己今天真是来错了,就算那宁夏阳如今不是宁家的小少爷了,但只要宁家一天没有将他除名,那就不是他们这些二世祖能随便开玩笑的。   而且,想起那天宴会上的事儿,楚潇看着也不像是传言中那麽不理睬宁二少,可别到时候触了那位爷的霉头,惹祸上身。   想到这,顿时怀中的新宠也不香了。瞥了一眼那几个混不知事的同伴,心中默默嘲讽了几句,便告辞了,“我还有点事儿,今晚就不喝了。”   王奇嗤笑一声,“怂货。”   蒋少峰冷笑,“是,我是怂,怂总比蠢好。”   王奇脸色一变,将手中的酒杯往地上一砸,“你TM什麽意思!”   王家和蒋家都是差不多的小家族,蒋少峰虽然不至于怕他,但也不想招惹多余的是非,只不屑得瞥了他一眼就从包间离开了。   这嚣张的态度,气的王奇砸了一桌子的酒。   但这也不过是a市的一个小角落,王奇也只是一个小人物,没人会在意他气与不气。   *   然而,谁都没察觉到的是,此方天地正默默的发生了改变。自楚潇消失的那天以後,一道古怪的气息便降临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在慢慢的回归“正轨”。   这个所谓的“正轨”自然是原本的世界轨迹线——   宁夏阳作为一个假少爷,却依旧被宁家夫妇放在手心里,宁家继承人强势回国,开始打压楚家;而淩晓晓也和苏向云走的越来越近,只除了“楚潇”这个角色还不在轨迹线上。   所以,晏之何这几天好像被那道古怪的气息放在了重点儿监视名单里一样,那种强烈的被监视感无处不在。   就好像果园里的老农好不容易种成的果树,却被他人强行破坏了果实,于是便对费尽心机排查出来的可以人选着重监视一样。   是夜,别墅外一片沉寂,好像时间都被凝固了一样,风不动,鸟不鸣,月光也被停滞。   晏之何站在窗前,目光投向外面,他在等,等一个实在穷途末路、图穷匕见的———   风好像又开始动了,月光倾洒下来,这一切好像比刚才正常多了。   但晏之何知道,这才是最不正常的。   窗户分明没有打开,但室内的窗帘却被吹了起来。   舞动、摇摆。   影子在月光下张牙舞爪。   晏之何退後了两步。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好像在比谁沉默的时间更长谁就会赢一样。   晏之何始终无动于衷。   良久,空寂的房间中好像有一道波纹荡起,突兀的响起一道似真似幻的呓语,“¥%#&$&%……”   好似充斥着无尽的奥妙,让人深觉晦涩。   晏之何不受影响,那些文字清晰的传到他的耳中。   说,“外来者,你会为你那自以为是的狂傲付出代价。”   “哦?是吗?”晏之何一步踏出,从楚潇的躯壳中出来,手指在空气中一点,一道波纹荡出,加固了设下的屏障。   此界对晏之何的排斥又淡了下去,那个不可知的存在,仿佛察觉到了异常,无悲无喜的目光扫来,却没发现什麽,便又移开。   “在吾界中也敢现身,外来者,好大的胆子。”那道目光移开後,好像沉默了一瞬,音色是同样的无悲无喜。   晏之何没管似惊非惊的话语,眉梢轻挑,“你即为此界天道,那又是什麽?”   好似在斟酌到底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不如让我来猜一猜如何。”晏之何忽而轻笑一声,“如果你为此界天道,但却左右不了此界的发展轨迹,由此可见,你才诞生不久,还没有能力摆脱轨迹的桎梏。至于那个……”   晏之何语中好似在疑惑,“本尊倒是好奇,你们到底是子世界和母世界的关系?还是豢养者和被豢养者的关系?”   “外来者,你如今不过一缕元神在此,不要做激怒我的事情”晏之何轻挑的问询,让感受到了冒犯。   “呵。”晏之何嗤笑,浑身威势一荡,目光瞥向窗前,“不过一介生命垂危的界灵,你又是哪来的胆子冒犯于本尊?”   晏之何的脾气向来不坏,即便是如今,他其实也没有什麽情绪波动,但这并不能成为他可以随随便便容忍一个连天道都算不上的界灵来威胁冒犯他的理由。   “你……”欲言又止,“外来者,你应该清楚,如果你被发现,不会放你安然离开此界。我们需要合作。”   “合作?”晏之何面上带笑。   “我觉得你需要好好考虑一下。”的声音又渐渐淡去。   风静了一瞬,又开始动了。   晏之何擡起手,气流从他指缝间划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眼神悠悠的看着倾泻下来的月光。他想,他应该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食指在空气中点了点,这个世界,就好像一个透明的气泡一样,真是脆弱到了一戳即破的地步了。   -   “嘶~”   楚潇一手按着头部,脑子里一阵剧痛。他明明是躺在卧室里的床上睡着了,恍惚间便感受到一阵拉扯,自己的意识就被拉到了一片黑暗中。   再有感觉时,就是这种脑子都要炸了的感觉。   晏之何目光看向地上那具自己站起来了的躯体,他刚刚脱离这个躯体的时候没怎麽管他,就一直在地上躺着,如今却能自己站了起来,不是什麽灵异事件,应该是“楚潇”来了。   来了也好,就让他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回事吧。   晏之何点了点腰间的玉佩,神色耐人寻味。   眼前的景象十分的熟悉,这里,是他的卧室。目光倏忽间看到窗前的那道紫色的虚影,瞳孔一缩。   不,不对!这不是他的房间,这是梦里!   月光倾洒在窗前那人的脸上,打下一层柔和的光晕,高束的发冠,一袭墨紫色交衫长袍,似真似幻的身影。   一切的一切,都在宣告它的不真实。   连续做了一年多的连续剧一般的梦,一度让楚潇以为自己是不是精神出了点儿问题。他也看过不少心理医生,结果只有一个,他没有问题,精神正常的很。   那这又是怎麽回事?他能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梦,在梦里能清晰的思考,除了身体不受自己控制这一点在告诉他这是梦,其他的一切都太过真实了。   然而连这一点,他都在上次在梦里和“自己”交谈後都不见了,他,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晏之何看向好像陷入自我怀疑状态的楚潇,轻笑一声,“你在想什麽?”   楚潇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浓浓的警惕,“你是什麽人?”   晏之何侧身,“我们见过。”   楚潇皱眉,他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不然不可能没有丝毫印象。   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想起上次那个“自己”问他“你是楚潇?”,脱口而出一句话,“你是‘我’?”   似是觉得自己这话不太对,又改口道,“你是上次那个‘楚潇’?”   自己问出的话又被反问了回来,晏之何心中一哂,“不错。”   “不可能。”楚潇当即否定,“你不是‘楚潇’。”   “你如何肯定我不是?”晏之何反问。   “上次是我第一次见你。”楚潇笃定。   “那你先前还见过谁?”晏之何又问。   楚潇目光紧盯着他,“我觉得,我没有理由告诉你。”   即便是在梦里,或者说这不单单是一个梦,眼前的这个人很危险,他还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不查铸成什麽失误。   “你是没有理由告诉我,那加个条件如何?”晏之何转身直视他。   “什麽条件?”楚潇心中警铃大响。   晏之何施施然道,“比如……”   ——— 真相   世界上真的有神鬼异怪吗?   从前楚潇可以肯定的否认,但现在他却是不这麽敢肯定了。   会有人在入梦之後到另一个世界吗?   楚潇从床上起来,走到窗前,就是这个地方,一模一样的卧室,一模一样的摆设。   “刷”的一声,拉开窗帘,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将将驱散了身上的冷意。   他都要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了……   *   晏之何猜的没错,他现在身处的世界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或者是说它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   这个世界大概是某一个大世界哺育的分支,作为供大世界进阶的养料一般的存在。   一旦大世界进阶能量不足,此方小世界的能量便会被大世界汲取殆尽,从此不复存在。   估计那个大世界大概正处于进阶节点,随时都有可能将这个小世界吞噬。这倒也不怪那界灵如此沉不住气,求生是所有有灵知的生物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就是不知道,那界灵又会如何自救?   晏之何目光放远,初来此界时就察觉到此界的世界壁垒薄弱的有点太过了,与先前在虚空见到的世界本源灵光并不相符,原还以为是一个刚诞生的小世界,现在想来,他怕不是来错地方了。   那界灵该是拿大世界的气息混淆了他的视野,想借他之手来破坏大世界意识操纵的世界轨迹,从而脱离大世界的掌控。   晏之何心中轻笑一声,果然啊,只要是有灵智的东西,都不该小看他们。   可,又是什麽样的情况,会让作为母世界的大世界来吞噬这种——姑且称作子世界——的世界本源呢?   晏之何捻了捻手指,若是子世界成长起来,反哺给母世界的能量可比直接吞噬来的要多,又为何非要做这种涸泽而渔的事。   这些小世界,一个两个的,都是这麽乱的麽。   究竟是只有这两个,还是……不止这两个……   晏之何抚了抚衣袖,他对这些问题的答案并没有什麽太大的好奇心,这也不是他能管的了的。   能入得虚空的大有人在,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後一个。   *   这些时日宁夏阳一直处于风波中心,那个他素未谋面的便宜哥哥宁云邵最近回国,让他的最终身份尘埃落定。比起淩晓晓这个陌生的血亲,显然他们还是更偏向于宁夏阳,于是宁夏阳作为宁家的养子仍留在了宁家。   宁夏阳倒无所谓是不是宁家的少爷,毕竟宁家夫妇就算对他有再多的照顾,终究不是他的父母。   不仅如此,宁云邵的回国反倒让他头疼的很,这个便宜大哥一度以为自己在楚潇那里受了委屈,不顾他的劝阻对楚家出手。   要是楚潇还是楚潇,他绝不会多说半个字,但如今的楚潇不是楚潇是老乡,老乡能不能有主角光环都是个问题,更别说还要去抗宁云邵的打压,但偏偏宁云邵不但不听劝阻,反而更甚,真是无了个大语了的。   咖啡厅内,悠扬的乐曲飘荡在空中,午後的阳光从玻璃窗外照射进来,更添了几分祥和。   “楚哥啊,不是我不劝,是我那便宜大哥实在不听劝,我能怎麽办!”宁夏阳一张清丽的小脸皱成了一团,貌似真的很为这件事苦恼。   “真的?”晏之何面上信服。   “真的!”宁夏阳眨眼。   “哦,不信!”晏之何冷漠无情的回道。   “嘁!”宁夏阳撇嘴,“爱信不信。”   晏之何轻笑一声,屈指轻叩桌面,“那你倒不如说说你是在宁云邵面前“劝”了多少好话?”   “劝了多少好话?”宁夏阳手指撑着下巴,佯装思考,“那我可真是说了不少呢。”   “比如……”宁夏阳数手指,将之前的楚潇对“宁夏阳”做的事说了个遍。   “你这话说的,我这个“本人”听了都要感动到喜极而泣了。”晏之何十分捧场。,如果忽略他那毫无波动的语气的话。   “是吧!”宁夏阳呲着大牙向晏之何一笑。“我也觉得。”   嘛呢,他就说嘛,他这老乡看着就不简单,他这也不过是给他枯燥乏味的总裁生活添加了点乐趣而已。   宁夏阳长叹一口气,道:“w……”   “打住。”晏之何制止了他,语气一转,感情丰沛的感叹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又扬眉示意宁夏阳,“我懂。”   PUA嘛,他懂。   宁夏阳:“……”   他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我?   是不是!   是不是!   可恶,竟然被他预判到了!   “很好,男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宁夏阳食指和中指微曲起,表情恶狠狠的在自己眼前比了一下,又掉转方向向晏之何比了一比。   晏之何面上带笑,“那不知引起二少的注意有什麽好处呢?”   宁夏阳挥了挥拳头,“好处?没有任何好处!”   “没有好处?”晏之何蹙眉,“没有好处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宁夏阳气了个仰倒。   这该死的!   ———   “系统,渣攻怎麽会和这个炮灰在一起?”   晏之何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能一口一个渣攻叫人的,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晏之何侧脸,宁夏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登时嘴角一塌,“怎麽哪里都能碰到他?身上装雷达了。”   “那也说不定呢。”晏之何意味深长的看了宁夏阳一眼。   他们两个望过去的目光自然被淩晓晓注意到了。   他假装刚刚看到一样,视线游移到两人在的位置,眼前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他先是看向宁夏阳,语气亲切又带着惊喜,“二哥!你怎麽在这?你这几天离家出走,让爸妈担心坏了。”   三言两语,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了。   宁夏阳敲了敲桌子,打断了还想继续说的淩晓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离开的时候你们都知道的吧,我走的光明正大的,怎麽到你口中就成了不光彩的离家出走了?”   “我没有…”淩晓晓面色发白,身影摇摇欲坠,好一副弱不禁风被人误会的白莲花模样。   宁夏阳嘴角抽了抽,他也没说啥吧?这主角受也好崩啊,说好的温柔善良呢?   淩晓晓抹了抹眼,像是才看到晏之何一样,吸了吸鼻子,“楚总也在啊。”   “对啊,一直都在呢。”晏之何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好像在感慨他眼神真不好一样。   “噗!”宁夏阳不厚道的笑出了声,真诚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如果忽略他那上扬的比AK还难压的嘴角的话。   淩晓晓面上一僵,委屈道,“楚总,我应该没有哪里得罪过你吧。”   晏之何想了想见他那几次发生过的事,这个问题他不敢轻易回答,沉吟良久,“……应该吧。”   淩晓晓面色发黑,在精神海中跟系统咆哮,“这个楚潇绝对有问题,他是不是有病,真是让人老子媚眼抛给了瞎子了,神经病吧!”   破防了,破任务谁爱做谁做!   淩晓晓咬着牙,[“系统,放弃支线任务。楚潇的攻略我不做了。”]   苏向云一个主线的好感都不知道比这破支线好刷多了。   系统的电子音响起,[“叮,支线任务放弃,扣除积分二十。”]   淩晓晓一阵肉痛,一个破支线,将他主线刷出来的积分扣完了。   .   谁家做任务还带打小报告的?竟然还当着他的面打他的小报告   晏之何惊讶了。   晏之何郁闷了。   晏之何叹气了。   晏之何……晏之何将系统揪出来了!   [“……系统…滋啦……滋…受到……不明力量……滋滋滋……”]   淩晓晓一时之间慌了神,在精神海中呼唤,“系统,系统!什麽不明力量?到底怎麽回事!”   可无论他再怎麽呼唤却都得不到系统的回应。   淩晓晓六神无主,自然顾不得在这里演戏了,白着脸说了句,“我还有事。”就踉跄着步伐离开了。   宁夏阳刚才看淩晓晓忽然面色刷的一下白了下来,口中还一边低喃着,“到底怎麽回事,这到底怎麽回事”的话。心中直犯嘀咕,这淩晓晓不会是有什麽精神疾病吧,来这碰瓷来了?   走的时候神情恍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怎麽着他了呢。   宁夏阳桌子下的脚想踢一下晏之何,没踢到,撇了撇嘴,“这淩晓晓怎麽回事?犯病了?”   “我怎麽知道。”晏之何面色不变,神情坦荡。   “这不知道,那不知道,你知道什麽。”宁夏阳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的那可多了去了。”晏之何眸中含笑。   “那你倒是说说啊。”宁夏阳嘴角抽了抽。   晏之何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宁夏阳:“……”   *   今天是双休日,从咖啡厅离开後,晏之何就回了别墅。   晏之何当时将系统从淩晓晓精神海中揪出来之後就将它用神识隔离了此方天地,所以当时淩晓晓才会叫不应它。   把玩着手中的光团,眸中兴味满满。   这个系统严格的来说并不能叫做“系统”,它并不是像宋祁浩的那个系统一样是外来者,相反,它恰恰是这个世界的産物,更准确一点儿,应该说是这个世界的母世界的産物。   那个母世界用“系统”来操纵这个世界的世界轨迹走向。   而淩晓晓正是祂选中的代行者,只要此界仍在轨迹线上,淩晓晓攻略成功,此界的世界气运就会由虚化实倾斜到淩晓晓身上,从而弥补母世界的欠缺。   而在这个虚实之间的世界里,什麽又是虚,什麽又是实呢?   晏之何轻笑一声,好一招移花接木,偷梁换柱。 陨落   “啊啊啊,初言大大写的文真的好狗血啊,完完全全戳中了我的xp。”   图书馆里,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激动的小声尖叫。   一旁的闺蜜用手肘捣了捣她,“小点儿声,在图书馆呢。”   戴眼镜的女生拍了拍自己的脸,情绪才舒缓下来,她将手机页面放到朋友面前,“小雪,你看过这本书吗?这可是初言大大的新作,听说都要拍成电视剧了。”   小雪看着页面上明晃晃的《狗血大乱炖》几个字无奈的扶了扶额头,她对这些狗血文无感,但奈何闺蜜喜欢,她也跟着看了不少,这个拥有着《狗血大乱炖》这五个累人书名的小说,是最近很火的一本书,是个双男主文,但这个双男主又和其他的双男主文不一样。作者前所未有的采用双视角写文,主角一个叫淩晓晓、一个叫宁夏阳,但却不是一对。所以又叫《论狗血文男主之间的神奇碰撞》,简直狗血出了新高度了。   自家闺蜜能怎麽办?宠着呗,小雪无奈回答,“看过,看过,手机上现在推送的都是它……”   …………   这样的情形发生在这个世界的不少角落,可以说这个“初言”是相当的有名的。   楚潇皱着眉,看着手机上最近铺天盖地的“初言”“狗血大乱炖”这样的词汇,实在是不正常的很,像以往,不过一个电视剧哪里会掀起这麽大的风波。   更关键的是,这个文里的主角有一个叫淩晓晓,另一个叫宁夏阳,还有一个叫楚潇的渣攻。   经过这一年多的梦,还有那恍若庄周梦蝶一般的异时空对话,楚潇要是再察觉不出古怪来,他可以重新投胎了。   “初言……宁夏阳?”楚潇对这个淩晓晓没什麽印象,但宁夏阳的名字他可是才让人查过的,“海市宁家的小少爷,一年前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至今还在M国某医院躺着。”   而一年前,差不多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开始做那个古怪的梦。   这之间,到底有什麽联系……   ———   这几天a市的天变幻无常的,前一个分钟还是阳光高照,下一分钟就雷霆暴雨了。   晏之何打开窗户,接过一片从空中飘落下来的雪花,是的,在这个夏天还没到尾巴的季节,它下雪了。   就好像某电影里世界末日的前兆一样,虽然实际上也差不多就是世界末日了。   这几日此界界灵的气息愈发虚弱了,几乎都要感受不到了。   不得不说淩晓晓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就算没有系统他也能将苏向云攻略成功。   夜色携着暴风雪降临了这个世界,墨色的夜空中隐隐出现了一条裂缝。   晏之何注意到被他封禁的“系统”开始淡化。   与此同时,正在某晚会上正等着苏向云求婚的淩晓晓,脑中突兀的想起一道电子音[“叮!主线任务‘攻略白月光’进度100%,时空隧道将在3分钟後开啓,预祝宿主归家愉快!]   淩晓晓听到系统的声音後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这一连串的消息砸懵了,“我,我能回家了?”   “什麽?”站在他对面的苏向云听的一怔,“晓晓想要回去吗?”   淩晓晓没想到自己直接说了出来,干笑了两下,“没,没什麽。”   苏向云心中的不安愈发阔大,面上依旧笑着,目光深情的看向淩晓晓,“晓晓。”   淩晓晓应声,心中压抑不住的喜悦,系统承诺过在他攻略任务完成後,会在现实世界给他一个万人尊崇的身份,在这种世界身份再高又如何,终究是假的。   算了,还剩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再陪他演一会儿戏又如何。   淩晓晓面上又挂起疑惑而又期待的神情。   苏向云心中一轻,将准备已久的戒指拿了出来,单膝跪地,深情款款的道,“晓晓,我喜欢你很久了,嫁给我好不好。”   苏向云这一举动引得晚会上的人都看了过了,甚至有些个纨绔子弟还开始起哄。   淩晓晓面上感动,眼眶都红了,“阿云。”   苏向云回以神情,“晓晓。”   淩晓晓感动到落泪,点头,“好,我答应你了阿云。”   苏向云一手执起淩晓晓伸出来的手,就要将戒指给他带上。   突然!   变故突生!   淩晓晓的手忽然洞穿了苏向云的胸膛,苏向云不可思议的擡头,口中吐血,“……晓晓。”   可淩晓晓的眼中哪里还有半分情意,只剩下冷冰冰的无机质感。   淩晓晓……不,或者是说系统,抽出还在滴着血的手,口中发出无机质的声音,“世界吞噬开始……10、9、8、……”   周围的景色都开始淡化,宴会上的衆人像是察觉到危机一样四处逃窜。   苏向云意识模糊间只觉身子一轻,再一睁眼,便感觉自己飘到了半空中。   苏向云还有点茫然,他死了?他……被自己心爱的人杀死了。   那这又是怎麽回事?   苏向云擡头,天空中的裂缝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雷霆、风云在云层中搅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底下,整个世界都在褪色。   苏向云抚胸,他好像听到了什麽东西在哀鸣。着巨大的哀鸣声好像穿透了耳膜,直达脑中。   苏向云好像看到了一条河流,他的意识渐渐的开始迷失,就这麽呆呆的半浮在空中。   晏之何没想到系统竟然会出手的那麽干脆利落,竟然直接杀了苏向云,也就是此界的气运载体。   晏之何轻叹一口气,什麽是虚什麽又是实呢。   楚潇为实,宁夏阳为实,淩晓晓为实,就连白风也是实,只有苏向云是虚。   就是说,在这些个主要人物里,只有苏向云是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其他的要麽和楚潇一样,是意识在这个世界的躯壳里,要麽就是“穿越”过来的。   说再多的都无用,此界即将被吞噬殆尽了已经。   若是从虚空中看去,便可以看到在一片世界海中,一个大世界周围分布着好些个半透明的小世界,而这些小世界正在逐个粉碎。   晏之何如今所处的这个世界的消亡,也不过就是时间先後的问题罢了。   在这个小世界被彻底吞噬殆尽的最後一刻,晏之何方才离开此界。   晏之何立于虚空中遥遥的看着世界逐个,心中无悲无喜。   余光中忽然瞥到了一抹亮光,就在那些小世界的粉尘之後,点点亮光从其中浮了上来。   “嗡”的一声。   以那个大世界为中心忽然荡起了一层波动,这些波动犹如一张大网,在虚空中捕捉着那些光点。   晏之何动作一顿,那个大世界在吞噬小世界碎裂的世界碎片。   再一转眼,彻底吞噬完这些世界碎片後,那个大世界忽然发出一阵强光,周身波纹猛地一荡,抚开了周围的其他小世界。   一念之间,瞬息万变。   晏之何在那个大世界开始晋级的时候就闭上了眼,大道奥秘,还不是他现在能直视的。   闭上眼之後,神识感官尤为清晰,晏之何能感受到那个世界的气机不断的蜕变、演化,大道真意也愈发强盛。   晏之何的思绪都沉浸在世界的演化蜕变暗含的大道真意之中,意识似乎飘到了凛然高耸的雪山之巅,又像是身处浩瀚无比的大海之中,心中唯余大道的亘古苍茫。   不知道过了多久,但这气机却忽的一滞。   晏之何感受到那个大世界的气息开始平稳了下来,大道真意也不再汹涌。   晋升成功了?   这是晏之何思绪从大道真意中挣脱出来後的第一个想法。   晏之何睁开眼,给自己掐了一个静心诀。   方才擡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地尽皆若星辰般的小世界,而那个大世界周围空荡荡的,格外引人注目。   在晏之何眼中,此方大世界的气机开始极速回缩,甚至不断的跌落、跌落。   直至气机不足原本的三分之一时,这个大世界不得不弃卒保车,骤然间碎裂,分化作三个等级不一的小世界。   晏之何哑然。   这就是世界的晋升,无论前进与否,都没有退路,不成功便成仁!   实际上这个世界的结果,已经算得上好的了,不知何几的大世界了就是了,哪还会有丝毫本源留下。   晏之何拂袖一挥,将那个大世界碎裂分化後多余的世界本源碎片敛了过来。   碎片到了晏之何手中,化作了一枚菱形的晶石,由于其上的世界气机已经尽数散去,除了一抹残留的大道真意之外,好似与普通晶石没有什麽区别。   但也只是好似,毕竟曾是一方大世界的本源碎片,其中内含的大道真意够一些初生小世界完成一次晋级还是绰绰有余的。   虽然目前对晏之何来说,它最大的用处大概就是以後如小世界能够不被小世界排斥,但也确实是有用处的不是。   晏之何手中把玩着这枚晶石,不再在此驻足,隔了一个宇宙海从中选了个世界,举步踏入…… 番外   — ——宁夏阳———   “滴!滴!滴!”   M国某私人医院的病房中,苏醒监护仪发出了声响。   躺在病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眼球在剧烈的滚动。   宁夏阳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还有哭泣声。   有点儿吵,宁夏阳皱了皱眉。   宁夏阳想张口说话,但身体却不受控制。   这是怎麽回事?   他不是!他不是……   脑子中的思绪渐渐清晰,扭曲的空间、高空的雷电漩涡、褪色的环境……一帧一帧的景象在脑中浮现。   一滴冷汗从额间滑落,宁夏阳睁开了眼睛。   是了,他穿越了,貌似还是个玄幻世界?   大脑在艰涩的运转,最终被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打断,“小阳———”   这声音——妈?!!!   宁夏阳很想猛地转过头,去确认一下,却碍于仪器只能小幅度的转动。   宁母泪眼朦胧,既高兴又心疼,“别乱动,你才刚醒身体不好得很。”   好半晌,待宁母离开後,宁夏阳才终于有了实感,狠狠地闭上眼,他回来了。   宁夏阳握紧着拳,无声的笑……   ———楚潇———   楚潇很多年之後还记得那个场景,或许是世界的碰撞让他能在梦里来到另一个世界,一窥世间的奥秘。   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在算不上好,楚潇还记得当时在梦里…在另一个世界看见的仿若灭世一般的场景,好像自那次以後,他所在的世界就开始了地震、山洪、瘟疫等一系列的事。   当然,楚潇摇了摇头,他现在不想想这些。   蓦地,楚潇忽然想到了那一晚。还记得当初那人跟他说什麽加个条件,楚潇自嘲一笑,哪里有什麽条件,最起码他是不觉得那人不知道,先前那个世界的“楚潇”就是他,这恐怕不过就是天上仙人随口玩笑的话语。   至于为什麽那麽肯定的说就是仙人,而不是其他的什麽。   楚潇暗自摇头,不会是,世人都说白衣圣洁,仙人自当配白衣。但楚潇却对此持否定,若真是仙人,哪里需要白衣来衬。   那人一袭墨紫色长袍,周身气势神秘莫测,身姿颀长,不似凡者,气质出尘,若高山凛然霜雪,似林间苍翠松柏,眉宇间的玩世不恭,更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   思及此,楚潇不禁晃了晃神,唇角浮现一抹苦笑,果然啊,人的一生不能遇到太过惊艳的人,不然,就会徒留得半生遗憾。   说来,他当时查到过的宁夏阳还来找过他。   当时宁夏阳兴冲冲的来找他,开口就是一句,“大兄弟,没想到吧,还真让我找到你了。”   楚潇刚出公司後背就被人“啪”的一下拍了一下,力道之大,楚潇现在想来嘴角还会抽搐。   楚潇被宁夏阳拍的一个踉跄,眉头紧皱,“什麽人?”   宁夏阳一愣,“不认识我了?我宁夏阳啊。”   心里还在寻思,这不应该啊,明明一模一样的脸啊。   “宁夏阳?”楚潇上下打量着他,“海市宁家的那个小少爷。”   这蔑视的眼神,这淡漠的语气,好像当初那个原版渣攻啊。   宁夏阳有点儿犹疑,“你不是楚潇吗?”   “宁二少应该是认错人了。”楚潇冷笑一声,自然知道他找的是谁,但又没义务告诉他。“我根本不认识你。”   宁夏阳点头,好,这个渣攻味儿忒足,确实不是这个。   道歉道的十分顺滑,“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很潦草的一个见面,楚潇不知道宁夏阳之後还找过没有,这不是他需要关注的。   ———淩晓晓———   淩晓晓眼睁睁的看着系统操纵着他的身体对苏向云来了个黑虎掏心,而他则被禁锢在身体内对外界无能为力。   他突然感到很慌,不是对苏向云的死,而是对于自己的安危,系统为什麽会突然变成这样?它绑定自己有什麽目的?它会不会也杀了自己。   淩晓晓现在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只剩下了本能的恐惧。   他又听系统说什麽“世界吞噬”。   虽然不理解,但听着就不是什麽好事,于是他在身体中大喊,“系统,你答应过我的,做完这些任务我就能回家。”   这些话语在这个时候未免显得太过单薄了,淩潇潇飞速回想有没有什麽东西,能够威胁到系统。   对,威胁系统,东西,到底有什麽,什麽东西。   淩潇潇的思绪在崩溃的边缘,他慌不择口,“我们签订过契约的,你不能随意杀我,你不能。”   淩晓晓威胁、哭诉、求饶,直到最後完全熄声沉默。   这场对话完完全全是他自己的独角戏,淩晓晓忽然浑身瘫软了下来,脑子里像是过走马灯一样回忆起了他这一生,前半生糊涂潦草,後半生……   淩晓晓苦笑,他想起了那些被他攻略後深爱着他的男人们,要是…要是能真的和他们在一起就好了。   淩晓晓还在想,若是当初没有和系统签订契约,他是不是就有可能在後来的人生中遇到一个像他们那样优秀的人。   无论此时的淩晓晓在想什麽,系统反正是不知道也顾不上的,它作为天道汲取小世界能量的媒介是没有自己的思想的,若是有,系统大概会冷冷的告诉他,“不可能的。”   淩晓晓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拥有系统的基础上,如果没有系统,没有系统赋予他的能力、样貌、家世,他什麽也不是。   随着世界本源的汲取,作为攥取了三个世界气运的淩晓晓也在逐渐的消失。   淩晓晓隐隐的能够感觉到,那种明确的预感到自己即将死去,虽然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但最终到了临死前,淩晓晓的心里还是升起了莫大的恐惧。   他满脸的慌乱,他不想死,他不想死,他这麽不想死!明明…明明他什麽都没做啊,又不是他让那些人喜欢上他的,分明是那些人自己禁不住诱惑,凭什麽怪他,凭什麽这种事情要发生在他身上。   凭什麽!凭什麽!   但无论淩晓晓再怎麽呐喊,都不能阻止他的灵魂在逐渐的消失。   其实,淩晓晓说的没错,那个和系统签订的契约确实是要送他回家。   可,直接融入自己世界的本源中,难道不也是回家吗?   ———苏向云———   意识模模糊糊的,苏向云感觉到自己的整个灵魂都浸在一条河里,随波飘荡。   在那里,苏向云看到了自己的爱人——淩晓晓。   这里是哪里?   淩晓晓怎麽会在这里?   苏向云现在整个脑子都很混沌,他死的实在太突然了,直到现在都有点儿没反应的过来,下意识的就跟着淩晓晓走。   苏向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看到淩晓晓和一个“系统”签订了一个攻略契约,那个系统跟他说,只要淩晓晓去攻略那些被指定的人攻略成功後会给他积分,积分可以兑换任何东西。   这个时候苏向云的脑子还是混沌不清的,还没反应过来淩晓晓是要干什麽,他跟着淩晓晓到了其他的世界,看他去攻略那些人,直到———他看到了楚潇,看到了自己,不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人,但却是同样的套路、同样的甜言蜜语。   苏向云只觉一股寒气爬上了天灵盖,整个人都清醒了,心中更是一片的凄凉。到这个时候他哪里还不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他被淩晓晓欺骗了,彻彻底底的被欺骗了,不仅搭上了自己,好像还赔了整个世界。   苏向云觉得心中很痛,他想笑又想哭,但笑也笑不出来,哭也哭不出来脑子里好像恍恍惚惚的。   眼前好像出现了一块晶石,亮了又灭,灭了又量。   苏向云的脑子也跟那晶石一样,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身体好像愈发沉重,想要彻底坠入这条河里一样。   河里,河里!   苏向云一个激灵,他刚刚不是跟着淩晓晓吗?   怎麽又到这条河里了?   苏向云拼命的想去抓住那枚晶石,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心里的念头愈发强烈,必须,他必须抓住。   否则……没有否则!   苏向云不敢去想。   但或许人生最大的不幸就是求而不得,苏向云越是拼命的想去抓住就越是抓不住。   最终,苏向云无力的坠入河中,河水在这一刻好像有了实体,不断的对苏向云侵蚀、冲刷——   ———白风———   白风一直都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他当了这麽多年的雇佣兵,风里来雨里去的,竟然不知道自己还是个狗血小说的爱好者?   天天做梦都在做些什麽?   梦里他有诺大的家业,除了一个古板的老头关着他,过的滋润的不行,还任性的不行,搞不靠家族那一套,想不开跑去给人当保镖?   真装!假清高!   而且梦中的自己竟然还觉得那个小少爷有趣?   他白风直了半辈子了,都不知道自己还对男人感兴趣,想想就让人纳闷。   想到这他又想到了梦里那个小少爷貌似快追到手的男人。   那气势,那身姿,那……   白风犹豫着,要不……以後找个男人试试?   试试就试试呗,他们当雇佣兵的,哪个不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   白风是个利落的男人,当天就试了,事实证明,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   他还是喜欢女人吧。   白风原以为自己做梦喜欢男人已经够离谱的了,没想到更离谱的还在後头。   前两天他们佣兵团一哥们,突然给他推荐了一本他们H国的小说,说是里面有惊喜。   好家夥,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这书里写的,不正是他梦里的那些吗?   白风去问那哥们,先是被他好好嘲笑了一阵,那哥们才告诉他,这书是他一个H国情人看的,在H过挺火的,他当时看到有白风的名字,还特意去了解了一下,这才拿来恶心他。   为此,白风还特意去查了查那个叫“初言”的人,结果,还不等他查到,世界没了!   好吧,也不是世界没了,就是世界上没有H国了,也不是H国没了,就是H国不是原来的那个H国了。   後来他又去问那哥们,结果人家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儿?!!!   见了鬼了的!   但白风向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就是和H国一起消失的还有自家祖坟,希望老祖宗不要怪罪。   双手合十,阿门。 收徒大典   云雾缭绕,仙鹤啼鸣。   这一日正是无极宗开山收徒的日子,作为修真界第一道宗,慕名而来的人多如牛毛,数不胜数。毕竟是每百年一次的,无极宗也是相当重视的。   雕梁画栋,香炉飘渺。   旭白候在殿外,心中默默的掐算着时间,约莫是在距大典开始还有半柱香的时间,旭白方才躬身向殿内行了一礼,“掌门,大典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就要开始了。”   “嗯。”   殿内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   旭白低垂着头,眼观鼻耳观心,低垂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抹紫色,同时伴随着殿门被打开的声音。   上面传来一道声音,“走吧。”   旭白顺从的应是,跟在了後面。   作为一直侍奉掌门的弟子,旭白心中纳罕,掌门平素都是一袭蓝白相间的宗门服饰,怎麽今日换了?倒也不是说什麽不合规矩,毕竟除了弟子们必须要身着宗门服饰,像掌门、长老这些都是没要求的,但先前奈何掌门人看着是挺通情达理的,为人却是颇有些古板。   旭白心中也就纳罕了一下,思绪就被“不可妄议长者”这条门规压了下去。   这引得人纳罕的掌门,不是别人,正是晏之何。   他来的时间节点刚刚好,正赶上了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拜入无极宗的时候。   来到这个世界前,晏之何略改了改方法,上个世界他是由世界的本源灵光接引着他进入小世界人物的身体中的,也就是说他附到谁身上完全由那个小世界天道决定,这显然太吃亏了,于是这一次,晏之何是偷渡过来的。   他跟这具身体的原主做了个交易,原主本为无极宗掌门,最後却落得个宗门被屠、亲子入魔、自己身消道陨的下场,他需要做的就是改变这种结局。   这种情况改变起来其实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难就难在,这不仅是无极宗的一难,也是气运之子的一难,像这种世界的气运之子那当然是家破人亡、宗门被灭、妻离子散(哦,没有子散,只有妻离)、被人骗身骗心、错信小人什麽的都是标配,好巧不巧无极宗就应在了那个“宗门被灭”的宗门上,天道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不难就不难在,确实一点儿也不难,让气运之子换个宗门拜就好了。在这种事上,不像是那些刚诞生的小世界对轨迹要求的丝毫不差,只要有就行。   但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上,人都要收来了,没必要再赶出去。   思绪间已经到了大殿。   月如澜揉了揉眼睛,眼前的场景差点儿没给她吓掉头,手狠狠的在胳膊上拧起一块肉三百六十度的转。   唉?不疼,我果然是在做梦。   “啪”的一下,手被打到了一边,温池州疼得满脸扭曲,“你当然不疼,你拧的是我的胳膊。”   “也就是说。”月如澜瞪大了眼睛,手指着晏之何,“那真的是掌门师兄?”   温池州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那不是掌门师兄还能是你不成?”   “那个老古板也知道换衣服了?”月如澜的眉毛高高擡起,语气惊讶,“一把年纪了,遥舟都一百来岁了,他才想起来打扮自己啊!”   晏之何占据的这具身体名叫云不渝,这个遥舟是云不渝的儿子云遥舟。   晏之何已经走到主位坐了下来,诸位长老、客卿见过礼之後,月如澜才将将反应了过了,悄咪咪的拉过一旁的温池州,“你说,掌门师兄会不会是焕发第二春了?”月如澜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我觉得说不定那个人还就在咱们这些人之间,要不然掌门师兄怎麽会突然改变风格了,总归不会是要收徒吧?都是当人师祖的人了。”   月如澜敢八卦云不渝,那是因为她是他们师兄弟中唯一的小师妹,掌门师兄也向来宠她,但他可没这个胆子,温池州一展扇子,目光虚虚的向主位上撇去,恰巧撞上了晏之何投下来的视线,温池州连忙合了折扇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晏之何移开视线,月如澜他二人的对话他自然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原主的记忆中他这个小师妹向来跳脱,但大事上还是十分拎得清的,颇得他宠爱。   至于温池州,则是原主的五师弟,刚好排在月如澜前面,但年龄却没月如澜大,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六个中关系最好的,平素温池州除了怂了点儿也没什麽不好的。   晏之何不再去想那师兄妹两人,目光移到下方,在衆人向他见过礼之後就有接引弟子带着一队少男少女入了殿中,这些都是经过重重选拔选出来的最优秀的一批,气运之子无疑也是在里面的。   晏之何在人群中一个粗布麻衣的少年身上顿了一瞬,正要移开,却忽然撞进了一双装满了无畏和好奇的眸子中。   当然,让晏之何顿住的当然不是这双眼睛。   而是,“器灵,这老男人看我干嘛?他就是无极宗的掌门?你说他是不是看我天赋异禀、根骨绝佳,准备八擡大轿收我为徒啊。”江闻觉都快把自己说激动了。   器灵毫不客气的戳破他的想象,“人家都是老祖级别的人了,徒子徒孙一堆不说,那些弟子哪个不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怎麽可能收你这麽个毛头小子当弟子。还有,八擡大轿是娶媳妇的,不是收徒弟。”   “我不就说说嘛,这麽凶干吗?”江闻觉小声嘀咕,“小爷可是火系天灵根的资质,有的是人要,谁一定非要给个老男人当徒弟。”   晏之何:“……”他绝对不是因为连续两次被人贴脸开大才停顿的。   晏之何移开视线,弹指又给他多加了层防护,在这里还敢大大喇喇的交流,是生怕别人听不见吗?最起码晏之何已经看到了月如澜疯狂向下压都压不住的嘴角。   晏之何淡淡的撇了一眼月如澜。   月如澜:“噗。”   实在不怪她笑出声,实在是这种情况比她闭关一个月就从化虚境到大乘境都难得一见。当然,虽然她笑是笑了,但不得不说的是自家掌门师兄样貌还是一顶一的没话说。   修真之人到了金丹期才能使容颜不改,云不渝未结丹之前曾招魔修暗算,一直拖到了三十岁才成功结丹,虽然算不上年轻,但也不能说老。三十岁正是人生最灿烂的时期,三十岁的男人就好像陈年酒酿一样醇厚醉人,只能说江闻觉现在还不懂成熟男人的魅力。   话说回当下,既然是那肯定是让各长老收弟子的,像云不渝这样的都有徒孙都有了的自然是不用收,他只需要看着就行了,这个大典就是这麽的无聊又轻松。   但晏之何没事就不代表“他”儿子没事,是的,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便宜儿子,要不是云遥舟主动站出来,晏之何说不一定还真就想不起来了。   “何事?”晏之何淡然开口,声音飘荡在大殿中,让气氛为之一肃。   云遥舟面色冷峻,“禀掌门,弟子欲拜入萧逸长老门下。”   在场衆人一静,下意识去看晏之何的脸色,尤其是萧逸,眉头都拧了起来。   按理来说,作为云不渝的孩子,这种情况向来都是子为父徒,但云遥舟是云不渝道侣洞虚期时才得来的孩子,可以说是老来得子了,所以年龄可以说是小的很,云不渝原本是打算让自己的大弟子收云遥舟为徒,却不想云遥舟是要改投他门——云不渝所在主峰为淩霄峰,主修灵法,而萧逸则是主修剑术的落霜峰峰主——这不是改投他门又是什麽。   “理由。”晏之何一手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看向云遥舟的目光带着审视。   云遥舟躬身拱手,“弟子无意灵法,心向剑道。   “你若要拜师萧逸,自当问他的看法,他若同意你便能拜。”若是原主还在或许还要有一番闹剧要上演,但晏之何没这个兴趣。   云遥舟一怔,没想到会这麽容易,他原本都做好了会与云不渝吵一架的准备了,虽然不知道为什麽他会这麽容易就松了口,但如今正是大殿之上,云遥舟心知父亲不会将事情闹的那麽难看,眸中泛起一丝波澜,“多谢掌门。”   云遥舟看向萧逸,目光带着些许渴望与请求,“萧长老。”   萧逸紧锁着眉头,遥舟是他看着长大的,也确实是个修剑的好苗子,但他先前已经选过一个弟子了。   萧逸目光带着犹疑的看了看江闻觉,又看了看云遥舟,最後顿了一下,想要拒绝云遥舟的请求,毕竟遥舟已经是金丹期的法修了,要想转修剑道,免不了要受一番磨难。   但晏之何却在他开口之前先一步说道,“萧长老先别慌着拒绝,徒弟收一个是收,收两个也是收,机会是给了他,若是他修不好剑道便谁也怪不得了。”   “师兄……”萧逸不解的看向晏之何。   晏之何用眼神制止了他,“你先考虑考虑,此事容後再议。”   此时确实不是争论这件事的时候,萧逸默了默,沉声应是。   “唉,等等。”   一道活泼而有少年感的嗓音插了过来。   衆人看去——   “那他要是和我拜在一个师傅门下了,那我们俩到底谁才是师兄?”江闻觉一手扶着另一手的胳膊肘,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支撑着下巴,面带思考。   萧逸面色严肃,“自然你是师兄。”   这下江闻觉满意了,面上得意的一笑,“那就好。”   云遥舟有心想要说什麽,但自己确实又没什麽好说的。   算了,不过一个名头,也没什麽。   整个除了出了这麽一点小的波澜,其他的倒是分外的顺利。 醉酒   收徒大典进行到後期已经不需要晏之何这个掌门继续呆在那里了,屏退了跟随的弟子,晏之何独自回了淩霄峰,却没想到身後还跟了个小尾巴。   晏之何步伐平缓,越过一个拱桥走到水中亭榭里,方才道,“跟了这麽久了,出来吧。”   云遥舟抿了抿唇,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父亲。”   晏之何没有回头,“跟过来干什麽?”   “我……”云遥舟垂下眸,“您生气了?”   “没有。”晏之何淡然回答。   一时间云遥舟也对自己父亲的情绪有些捉摸不定,试探着说道,“如果您没有生气自然最好,我先前早就跟您说过我想拜萧长老为师。”   这话说的可以说是没有丝毫情商,晏之何都为他感到头疼。   “你的意思是怪本座没记起来你说的话,所以你今日在大殿上如果本座不答应你,你知道本座不会让你闹的难堪,便以此相要?”晏之何转过身,语气平淡,“这就是你的理由?”   云遥舟默然,“是。”   “唉呀!是什麽是呀!”月如澜忙跑过去打岔,她就知道这父子俩前後脚出来肯定要出事,幸好她来了,要不然不知道会怎麽样呢,掌门师兄都一口一个“本座”了,遥舟这死孩子怎麽还“是是是”呢。   晏之何看向月如澜,“你来这做什麽?”   月如澜道,“我不来今天你们父子俩是不是就要断绝父子关系了?”   晏之何挑了挑眉,“那倒不至于。”   “呵呵,你猜我信吗?”月如澜翻了个白眼。   月如澜向她刚刚跑出来的地方勾了勾手,“来来来,都出来吧。”   晏之何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两个、三个……好几个人走了出来。   晏之何目光淡淡的扫过几人,除了气运之子一个生面孔,旭白是淩霄峰上的人,其他都是原主的师兄弟,“怎麽?都这麽闲?”   眼见形式不对,月如澜急忙开口,“师兄,你看这麽多人,还有个小辈在,咱们就别失了身份,是不是。”眼睛拼命的向云遥舟使眼色。   “你要是眼睛有毛病就让温池州帮你看看。”晏之何扫了一眼几人里的温池州。   温池州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这也能扯到他?早知道就不跟着来了,瞎凑什麽热闹!   月如澜将还傻站在原地的云遥舟往温池州那边推了推,一手在晏之何面前扇风,“师兄,您先消消气,消消气。”   “免了。”晏之何二指并拢将月如澜的手抚开,目光看向云遥舟,“像今日这种小伎俩以後少用,既然拜了萧逸为师就好好学。”   言罢,便拂袖离去,这儿子就让萧逸帮他养吧,气运之子的天命师尊,他信得过!   今日之事也算揭了过去,遥遥的还能听到月如澜喊的一句“师兄大量”惊飞了栖息在附近的鸟雀。   月如澜拍了拍云遥舟的肩膀,“遥舟啊,以後再跟你爹说话可不能再这样了,这次师叔救你,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多谢师叔。”云遥舟整个人气息也活泼了些。   “可……”萧逸刚说出一个字就被月如澜拉走了,美名其曰让云遥舟和江闻觉培养培养师兄弟感情。   “散了散了,都散了!”月如澜挥散被她拉过来凑数的几个师兄。   衆师兄:“……”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小师妹!   萧逸:不是,掌门师兄不是让我考虑吗?我还没说呢!   月如澜:哦,你们这个机会。   最後这个亭子里独留云遥舟和江闻觉两人面面相觑。   ———   晏之何原以为云遥舟拜萧逸为师後会留在落霜峰,可萧逸不知道怎麽想的,除了平时教授剑法之外的时间云遥舟都呆在淩霄峰,就连着江闻觉都是三天两头的往这里跑,与晏之何的想法背道而驰,可以说是适得其反了。   花底清歌春载酒,江边明月夜投竿。①   晏之何偶尔闲暇时也有那闲人意趣去湖中垂钓,先前在仙界的宫中他还曾特意接天灵水,辟了一处湖泊用作垂钓,先前那两个世界让他这个爱好没地方发作,如今倒是不错的环境。   圆月、繁星、竹影、微风、美酒,虽比不上他的映月泉,但也别有一番风趣。   晏之何坐在岸边,身旁旁放着一壶酒,右腿曲起,胳膊放在腿上支着头,眉眼间有两分醉意,双眼微阖。   但偏偏就有那搅乱这种风趣的人,某一处的树上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江闻觉提着酒壶爬上了树,他原本是想着今晚月色不错来这里喝个酒,说不定还能偶遇个美人什麽的,刚爬上树就看到有人坐在湖边,他揉了揉眼仔细的看,哦,不是美人,是个老男…咳,是师叔啊,大晚上的出来钓鱼,还真有格调啊。   这麽多天下来,有他自己接触的,也有从同门中听来的,他自觉已经将这个掌门师叔的脾气摸了个七七八八了,脾气不坏、有点儿古板,道侣早逝,还有个叛逆的儿子。   江闻觉一边喝着酒,思绪一边儿的飘,不知不觉间壶中的酒已经去了大半,脑子也不太清楚了,这口中的酒怎的好似越喝越没滋味了,总感觉少了点儿什麽,这麽想着身体已经先一步从树上跳了下去,迈着微醺的步伐向晏之何走去。   湖中有波澜微微泛起,掉线也开始抖动,晏之何睁开眼,手中微微一甩,一条灵鱼便扑腾着身子被甩到了岸上的鱼篓中。   江闻觉用力眨了眨眼,面上呆呆的,好像在思考什麽。良久,方道,“修真界的鱼果然不一样,晚上竟然不睡觉的吗?”   “凡间的鱼有时候晚上也不睡觉。”晏之何看着他说道。   江闻觉就地坐了下来,似乎很想知道原因,“它们为什麽晚上不睡觉啊?”   “带酒了?”晏之何答非所问。   江闻觉将酒壶递过去,努了努嘴,“你要喝吗?”   晏之何看着酒壶边缘可以的水渍,可疑的沉默了一下,拒绝道,“还是算了吧。”   晏之何拿起一旁的玉白色酒壶在江闻觉面前摇了摇,示意自己有酒。   江闻觉低低的嘟哝了一句,“就这点儿够什麽啊。”   也就一手刚好握住的小玉瓶,云不渝要不说他都没看见。   “这一点儿够什麽?”晏之何挑眉一笑,“只这些就足够大乘期的修士醉上一载有余。”   江闻觉将玉瓶夺了过去,在自己面前摇了摇,又附耳在玉瓶上听了听,“都没多少了,你怎麽还没醉?我才不信。”   “你喝醉了。”晏之何的目光停留在他脸颊上的酡红。   江闻觉吸了吸鼻翼,向晏之何那里挪了挪,眸中醉意裹挟着几分狡黠,“你这酒太少了,这样,我跟你换换如何?”   说着,便从储物戒中拿出来了一大坛酒,“这一坛,归你。”江闻觉指了指晏之何,“这一点点,归我。”江闻觉将玉瓶紧紧抱在怀里。   晏之何轻笑出声,“你这一坛子的酒多是多,但如何比得上我那‘一点点’的酒呢?”   只闻了个酒香,江闻觉就不知又醉了几分,却是莫名的感到些许心虚,但醉鬼之所以是醉鬼就在于他们思路非常人所及,质量不够数量来凑嘛,细细想来似乎也没什麽不对的好像。   于是,某醉鬼思考了一下,下一秒晏之何面前又多了十坛酒。   江闻觉用头撞了一下晏之何的肩膀,“这下够了吧。”隐隐的还颇有几分娇憨。   晏之何哭笑不得,“够了,够了。”   江闻觉哼唧了两声,拿着玉瓶就要往口中灌,好在晏之何阻止的及时,要不然江闻觉就会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喝酒喝到爆体而亡的气运之子了。   江闻觉没喝到酒,委屈的不行,“我的酒。”   “给我。”江闻觉伸手去捞被夺去的玉瓶,捞自然是没捞到,人反倒是趴到晏之何怀里了。   “不可多饮,这些留到明日再说。”怕他歪到湖里,晏之何一手拿着玉瓶,一手微微揽着江闻觉的身子。   江闻觉眯了眯迷蒙的双眼,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小空隙,“我就喝一点点,就一点,很少的。”   晏之何低头看他,笑着哄道,“这酒就只有一点了,喝完了可就没有了。”   江闻觉似信非信的看向玉瓶,摇了摇头,“不是一点点,它还有这麽多!”江闻觉又用手指丈量了一下那半瓶酒。   “你看错了,只有一点儿。”晏之何一本正经的哄骗。   江闻觉迷迷蒙蒙的哦了一声,一手揽上了晏之何的脖颈,另一手又拿起先前的那半坛酒,“那我喝这个。”   晏之何见他的注意力不再在这半瓶浮生醉上,就将玉瓶放到了一旁。手中一转,便出现了一个白玉杯,“用这个。”   江闻觉摇头拒绝,“不要,娘们唧唧的,喝不痛快。”   晏之何微阖了阖眸,也不气,反而勾了勾唇,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抱着坛子喝就痛快?”   “那是。”江闻觉抱着酒,从晏之何怀里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走到湖岸边,猛灌了了一口,大吼一声,“痛快!”   “扑通”的一声。   不出意外,江闻觉还是掉湖里了。   被冰凉的湖水一激,江闻觉打了个哆嗦,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呛了几口水才吐着水泡浮上湖面。   浮生醉的後劲确实大,就算江闻觉只是闻了闻,但奈何他现在还是个练气期的小修士,这麽浓厚的灵气还不是他能受得住的。   迷迷瞪瞪的游到湖岸边,向依旧闲适的坐在岸上的晏之何伸出了手,“拉我一把。”   江闻觉现在泡在水里,浑身湿漉漉的,眼尾也是红红的,或许是酒喝多了,眼里也好像是含着水雾似的,好生惹人心怜。   “好。”晏之何眉眼含笑,对他伸出了手。 各宗大比   昨晚江闻觉醉成那样,自然回不了落霜峰,看在那十坛酒的面子上,晏之何便将人安置在了自己的偏殿中。一直到次日辰时二刻才有弟子来报,江闻觉刚从偏殿离开。   许是那晚的事让江闻觉感到了尴尬羞窘什麽的,晏之何此後半月有余都没在淩霄峰见到江闻觉的身影。   晏之何放下手中的玉简,作为无极宗的掌门他事算不得多也算不得少,但先前云不渝便有心培养他的大弟子风夙做未来的无极宗主,大多的事务也都放手给了风夙,所以除了一些必须由掌门拿定主意的事外也没什麽,但如今又是刚好有一批新弟子入宗的时候,每次收完弟子都要在他们入宗门足三月後安排一次宗门大比,无论内门还是外门,都要靠这次大比各自选出一个领头人来。这本不是什麽大事,奈何这是按常理来说,方才他拿的那个玉简是风夙呈上来的大比流程,但如今却是要全部作废——改作各宗之间的大比。   也就是说,这场大比是由各宗门共同主办的。大概就相当于原本的内部的月考变成了联考一样,其间的种种心酸苦恼也就只有弟子们知道了。   ———   修真界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的,转眼间就临近了各总大比的日子了。   以晏之何为首,带着无极宗的弟子前往炼星台参加大比,由于新入门的弟子还是比较多的,便按峰划分了队伍。   晏之何带的自然是淩霄峰一脉的弟子,虽然六峰向来一脉单传,但架不住有记名弟子啊,记名弟子也属于淩霄峰,如此云不渝的徒孙自然也比较多,细看下来也有数十人了。   晏之何已经上了淩霄峰的飞舟,风夙在下面处理了一些细碎的事宜也上来了。   “师尊。”风夙躬身一礼。   “嗯。”晏之何应声,“都清点完了?”   方才风夙在飞舟下就是在清点那些参加大比的弟子。   “弟子全都在册,都来了。”风夙回答,说完了这句话後又道,“方才…萧师叔让落霜峰的两位师弟说是要来坐咱们的飞舟。”   能让风夙称一句“师弟”的,落霜峰找不出来第三个。   看风夙面色犹疑,晏之何饶有兴致的问,“萧逸还说了什麽?”   风夙老实回答,“萧师叔说,您年纪大了需要点儿新鲜气儿活跃活跃。”   这听起来就不像是萧逸能说的话,晏之何扬了扬梢眉,“萧逸说的还是月如澜说的?”   “是月师叔教萧师叔说的。”风夙松了口气,要知道他还是很尊敬自家师尊的。   晏之何轻笑一声,“让他们来吧。”   言罢,余光便瞥见一道白蓝色的身影轻身上了飞舟,紧接着又是一道身影飞了上来。   “不用去找了。”   人未至,声先闻。   江闻觉腰间别着一把剑,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狗尾巴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掌门师叔好。”江闻觉拿掉嘴里的草,向晏之何眨眼。   相比较江闻觉,云遥舟就稳重多了。   “父亲。”云遥舟拱手行礼。   晏之何点头,“先让风夙带你们去安排卧房,无极宗到炼星台有一段距离。”   待风夙带着两人离开後,晏之何就离开了夹板,他站在这里影响气氛活跃。   晏之何踏上步梯到了飞舟二楼的小阁楼,一派掌门住的地方自然不会差,小阁楼自然别有洞天,阁楼上还有一扇窗户,可以看到夹板,但外面却看不到阁楼的存在。   晏之何为自己斟了一盏茶,目光投向夹板,没了他在,此时甲板上倒很是热闹,但晏之何闲适不过片刻,旭白便进来禀告。   “掌门,云师弟和江师弟求见。”旭白道。   晏之何挥了挥手,“让他们进来吧。”   旭白後退几步,转身出了阁楼,阁楼外站了两人,赫然便是江闻觉和云遥舟了。   两人站的并不靠近,云遥舟臭着一张脸站在左边,江闻觉则嬉皮笑脸的站在右边,两人肉眼可见的关系不太融洽。旭白面不改色,向两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云遥舟先江闻觉一步甩袖迈入房中,江闻觉躲避不及被云遥舟甩的飞起的袖袍糊了一脸。   江闻觉摸了摸鼻子,口中嘀咕道,“真是的,那麽小气。”   旭白听到他的话不禁抽了抽嘴角,云师弟性格平素冷硬的很,但若没人招惹他,他也不会对谁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偏生江师弟有事没事都要和他呛两句。如此态度,倒也不怪云师弟了。   且不论旭白是如何想的,江闻觉与云遥舟已经一前一後入了房中,虽然没有那麽多虚礼,但该问候的还是要问候。   江闻觉与云遥舟拱手,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师叔。”   “父亲。”   晏之何颔首,“坐吧。”   二人落座,面前已经各自摆上了一盏茶。   茶雾氤氲,室内却一片安静。   云不渝父子两人本就没怎麽说过话,更何况现在在这里的是晏之何,这两人都没有开口,自然也轮不到江闻觉说话,一时间空心中都好像弥漫着尴尬的氛围。   江闻觉摸了摸後脑勺,深觉自己大意了,干嘛非要和云遥舟一起来拜见,还不如挑个时间与他错开,也省的这麽让人不自在,但好像自己来也不太好,江闻觉想到了醉酒的那一晚,他喝酒向来不会断片,一路被人抱着回去的感觉,江闻觉想在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   心中不由自主又在嘀嘀咕咕,干嘛非要抱他呀,还是那个姿势,自己又不是他的小娘子,真是的!就不能用背的吗?   江闻觉想象了一下云不渝背着自己的场景?猛地摇了摇头,也不太美观,搞得他真跟个醉鬼似的。   江闻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留神就真的突然摇起了头。   晏之何挑眉,“江师侄摇头做什麽?”   “啊?”江闻觉的思绪被打断,擡起的眼眸中还含有迷茫,大脑宕机了一瞬才重新开始运转,干笑着挠了挠头,“哈,哈哈,没…没什麽,只是想到了些无关紧要的事。”   “无关紧要?”晏之何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许意味深长,话头却是一转,“说来,这麽长时间还未给你们补一份拜师礼,你们想要什麽?”   “自然是掌门师叔给什麽我们就要什麽。”云遥舟没吭声,江闻觉接过话来,面上好不乖巧。   晏之何叩了叩桌子神色间似乎在思考,沉吟良久方道,“江师侄好酒,师叔这里还有一壶浮生醉,你意下如何?”   江闻觉面上一僵,耳尖微红,不可避免的又回想到了那件糗事,他长这麽大都没被人那麽抱过,什麽玩意儿的还趴人怀里讨酒喝,还掉湖里了,丢人,丢人,简直太丢人了。   江闻觉心中大呼难堪,面上却是撑起嘴角一笑,揉了揉发烫的耳朵,“但凭师叔决定。”   云遥舟眸中困惑,父亲是何时与江闻觉认识的?很熟识吗,还会特意去打听江闻觉的喜好?   “遥舟想要什麽?”   云遥舟思绪一滞,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也想要一壶浮生醉。”   说完云遥舟不禁也愣了一下,他一开始明明是想要一把灵剑的,云遥舟蹙了蹙眉,既然是自己的灵剑还是自己铸的好,他最近由术修转剑修要的灵气多,浮生醉这种灵酒蕴含的灵力磅礴对他刚刚好。   晏之何也是没想到云遥舟这个向来实用主义为上的便宜儿子竟会要酒,但浮生醉只有一壶了,晏之何询问他,“浮生醉我这里只有一壶了,不若给你一壶沧澜渡?”   二者灵气蕴含相差无几,只不过功效不同,浮生醉功效在于解忧思杂绪,让人在修炼中更容易达到心神合一的效果;而沧澜渡则是在于疗伤消痛,更适合云遥舟。   沧澜渡?   云遥舟掩下心中微微的失落,谢道,“多谢父亲。”   晏之何并指一挥,桌上便出现了两个不一样的玉瓶,一白一蓝,晏之何叮嘱道,“不可贪杯多饮,有害无益。”   江闻觉拿过酒,内心尴尬极了,这句话怎麽听都在像是给他说的。   接过拜师礼後,这件事也算是了了,江闻觉两人没在阁楼中呆多久就离开了。   却不想,江闻觉却是去而复返。旭白守在门前,心中还在纳罕,这个江师弟怎的又回来了,这麽想,他便也问了出来。   江闻觉不知道旭白知不知道那晚的事,但他那晚在侧殿睡,旭白是肯定知道的,但这种糗事又不太好说,江闻觉只能含糊说道,“我找掌门师叔有点儿事,麻烦师兄通禀一声。”   旭白虽然有点儿好奇,但既然能跟在掌门身边侍奉,他也不会是什麽多嘴好事的性子。点了点头便入了阁门。   不多时,便又出来了。   旭白道,“江师弟,请。”旭白侧身让出路来。   晏之何见他面上有几分羞窘之态,便知道他是为何而来了,隔了这麽久才想起来,神经还真是不是一般的粗,晏之何放下茶盏,明知故问,“可是这拜师礼送的不合心意?不然怎麽去而又返?”   这话倒有几分促狭了,便是不满意又如何?难不成还真有人来换。   江闻觉心觉这掌门师叔还真是不正经,又正了正神色,虽然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江闻觉也没那麽尴尬了,但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   “额……师叔,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江闻觉习惯性的挠了挠头,“就是…那天晚上我不是喝醉了吗,然後举止多有孟浪,还望师叔见谅。”   江闻觉眼睛不敢看他,眼神略有些心虚的向上飘忽。   “你这道歉……是不是有些迟了?”晏之何语气微妙,让江闻觉不禁提了一下心,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道,“若我怪罪,如何能让你这你这麽长时间才想起来?”   江闻觉的心情一落一起的,心中气的牙痒痒,看向晏之何的眼神幽怨,“…师叔。”   晏之何摆了摆手,眉间含笑,“行了,别贫了。” 像他爹   晏之何这麽说,江闻觉的胆子反而大了起来,这个掌门师叔确实是挺平易近人的,就好像……就好一样。想到自己父亲,江闻觉眸中略过一抹闪瞬即逝的失落。   晏之何看他动作不像是要走的,眸中饶有兴趣,“你还有什麽事?”   江闻觉眨了眨眼,十分自来熟的坐到晏之何对面,作心碎状,“师叔很讨厌闻觉吗?”   晏之何一时之间不知道他这又是哪一出,“你想说什麽?”   他不知道,那就要当事人自己说了。   江闻觉食指在桌上画圈圈,面上痛心疾首,“我见师弟在淩霄峰的时候似乎都不怎麽来看师叔,师叔一直都是一个人呆在殿里,师弟太不懂事了,让师叔费心至此还不贴心,师叔年龄已经几百余岁,孤身一人面对淩霄峰百年如一日的景色,师叔难道……就不觉得孤独难耐吗?”   晏之何罕见的沉默了,这气运之子又在抽的什麽疯?   难道就不觉得孤独难耐吗?   我嘞个豆!小闻觉啊小闻觉,你这到底是怎麽了?   月如澜瞳孔地震。   旭白向坐着的两人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真的不怪他没拦住月师叔实在是月师叔实在是太不好拦了,当然,他也没想到江师弟找掌门“有事”,有的是这种“事”啊。   劲爆,实在劲爆!   面对突如其来的目瞪口呆的两人,江闻觉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措辞的不恰当,他有心想解释,但月如澜的表情让他感觉自己说什麽都是在狡辩一样。   江闻觉无奈道,“真不是你们听到的那样。”   “我槽!你小子,没想到你竟然对你师叔有这种心思。”器灵不合时宜的冒出来插话。   “你闭嘴!”江闻觉暗自回了它一句。   器灵是噤声了,但这下就更解释不清了。   旭白虽然听不到,但月如澜能听到啊 一时间她的眼神诡异到了极致。   江闻觉咬牙切齿,“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月如澜诡异而缓慢的点了点头。   江闻觉百口莫辩,只能看向晏之何,眸中殷切期望,“掌门师叔,你信我!”   晏之何看的出来,江闻觉对自己绝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晏之何相信月如澜也能看出来,还是不要逗的太过,于是晏之何用眼神制止了月如澜。   瞧!瞧!瞧!   这都护上了!   绝对有奸.情!   实际上月如澜并不如晏之何感觉的那麽……有脑子,她是真的没看出来,好吧,也不能这麽说。   主要是月如澜脑子里産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联系到自家师兄在收徒大典上突兀的换了衣衫,而江小师侄一看就是那种不喜欢老古板的人,正好这次来无极宗拜师,所以!她师兄为什麽换衣衫?这不就是为了取悦小情人吗!还有江小师侄跟那什麽器灵叫师兄“老男人”,她师兄老吗?这明显是爱称啊!还有,师兄为什麽那麽轻易就同意遥舟拜到萧逸门下?那肯定是想让儿子和情人提前培养好关系呀!就连江闻觉拥有个灵器器灵好像都有了解释了,江闻觉为什麽会有?那当然是师兄怕自己藏着的小情人有危险才会给他的啊!   好了,通了,这下所有的事情都诡异的合理了起来。   月如澜还真是恍然大迷瞪了。   江闻觉还在解释,“……我只是觉得师叔很像我爹,真的没别的意思…。”   他也真是服了,他真的只是因为掌门师叔让他想起了他爹,然後就想表达一下云师弟对掌门师叔不够关心,真的!但这月师叔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以他对月师叔的了解,但凡今天他不解释清楚,出了这个门,不用隔天,且不说无极宗的弟子们,他的那些师叔们肯定都对他向掌门师叔“示爱”这件事“一清二楚”了。   江闻觉欲哭无泪,当初也没人给他说背地里给人上个眼药水会遭这麽大的报应啊,他恨!   晏之何看月如澜面上的表情一波三折,最後定格在了恍然大悟上,心知她不会想出什麽好事来,警告道,“月师妹,不管你现在在想什麽,都给我打住,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师兄,我懂,我都懂!”月如澜沉重点头,当年摇舒带给他师兄的伤害太大了,喜欢上男人也没什麽,她不会阻止的。   晏之何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月如澜面上讪讪,“行,知道了,我绝不乱说。”   旭白也跟着说道,“今日弟子什麽都没听见。”   晏之何朝他们摆手,“你们先下去吧。”   月如澜与旭白一同离开,她本来就是来看看她两个小师侄在这里怎麽样,也没什麽别的事,而且知道了“这麽大个消息”,月如澜走的那叫一个丝滑。   晏之何看向江闻觉,“师侄还要说什麽吗?”   “没了没了。”江闻觉连连摆手,“那什麽师叔,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江闻觉心绪烦乱的走出了阁楼,好了,这下好了,更尴尬了,江闻觉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说的都是什麽话!   晏之何看着江闻觉走到甲板上,发神经一样给了自己一巴掌,眸中划过一丝笑意,转而便移开了视线。   晏之何的神情在茶雾中朦胧,按照世界轨迹的发展,这次无极宗去炼星台参加大比便是它衰落的开始了。   ———   烈焰天,魔宫。   宫殿高耸入漆黑的天空中,连空气中都充斥着魔气,不同于仙门的云雾缭绕,魔宫里是一片森冷寂然。   灯火葳蕤,有一带着恶鬼面具的宽袖长袍黑衣人侧卧在上位,手中把玩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玉石。   高堂之下两队魔将分列两旁。   有魔将上言,“祭司大人,如今那仙门各派正要在炼星台那里举办弟子大比,都是些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和不让我等将那些个仙门弟子一网打尽。”   高位上的祭祀大人没说话,但有其他人去反驳他,“没脑子的蠢货,你当那些小弟子没有人护着吗?你去是要给他们送菜去吗?”   “你……”被反驳的魔将就要再呛声回去,但听高台上一声“叮”的响声,衆魔将噤声低首。   “吵够了?”这个声音十分的嘶哑,就好像用刀割铁块一样的刺耳,但却没有任何人再敢出声。   “吵够了就给本祭司去抓人,打不过就动点儿脑子,本祭司不需要废物!”天枢阴冷的视线扫过衆人。   衆人想到这个大祭司的手段,顿时浑身一颤,碍于他的威压只得躬身称是。   走出了魔宫,方才被大祭司打断的那个魔将眸中不屑,冷哼一声,“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东西,也敢吓唬老子,等魔尊回……嗬…嗬嗬……”   方才还听这人说话,怎麽就突然没了声?   有人转头看他,只见那人一手掐着自己的脖子,面色黑青,空中还吐着鲜血,下半身化为了一滩脓血水。   看过去的人不禁感到一股恶寒顺着脊骨爬了上来,与此同时,每个人脑中都突兀的响起了大祭司阴冷而嘶哑的声音,“若有异议,如同此厮。”   ———   仙人一念,瞬息万里。以飞舟的速度,三日便能赶到炼星台,但考虑到弟子们修行日子尚浅,左右也不着急,便放缓了行进的速度,许是有个词就叫做“迟则生变”,也或许是意外来的就是猝不及防。   修真界一共有六大宗,分别是无极宗、万境宗、偃月宗、离火宗、堪天宗和明元宗。   昨日风夙收到一条来自六宗之一的堪天宗的传音,除无极宗外,其他五宗都受到了魔修的攻击,尤其是偃月宗最甚,偃月宗掌门天璇女君重伤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传音上说,那些魔修大多修为奇高、路数诡异,不能确定是魔修中哪个门派下的。   三百年前魔修共尊——无伤魔尊陨落,至此後魔修分散作三门七派,但却是都成不了什麽气候,如今却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魔修高手,竟如此公然对六宗出手。   昨日晏之何刚让风夙通知完其他峰主,不想今日便遇上了。   晏之何站在甲板上,身後是几峰峰主,弟子们都让他们回舱了,免得做了魔修的靶子。   晏之何目光看向拦在面前的魔修,原本他们是搞偷袭的,不想飞舟的防御法阵被加固过,魔修们一来就触动了法阵,这才不得不与晏之何他们正面对刚,想来是先前偷袭得手了不少。   那些魔修足有十多人,个个戴着鬼面,以晏之何的修为感知来看,这十几人其中两个渡劫期一个大乘期,其他的都是洞虚期的魔修高手,但是……晏之何目光凝了一瞬,捻着玉佩的手复又动了起来,看来这魔修这三百年是憋了把大的。   反派死于话多,但这些魔修显然不是话多的性子,为首的三个魔修五指成爪,一同向晏之何等人所在飞舟的防御法阵抓去,不知是蓄了几分的力,法阵竟出现了裂痕。   时凉瞳孔一缩,这法阵昨日便是他加固的,对于法阵的威力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虽然他只是渡劫期的修士,但这法阵可是他师祖——一个半步散仙绘制的,如何能叫这些人一击毁去!   晏之何没管时凉的神色,擡手一挥,化解去那三人的攻击,独身出了飞舟。   魔修打架向来不讲什麽规矩,见晏之何独身出来便群起而攻之。   晏之何引着魔修离开飞舟附近,到了一处空旷的海域。   晏之何旋身躲过那大乘期魔修的一掌,擡手对着那魔修的後背就是一掌,大乘期修士的一掌可不是什麽随随便便的人就能受得了的,便是同为大乘期也不可能安然无事,但那魔修偏偏就是丝毫没事儿的样子。飞舟里的几人见那些魔修悉数离开,萧逸便带着时凉和闻人遇随後而去,只留了温池州和月如澜两人在飞舟中看护。   晏之何并指成刃,指间一抹冰寒之气划过,瞬息间便取了两个渡劫期魔修的项上人头。   海域上方几人在打,远远的灵力波动传来,月如澜二人在飞舟上看向几人离去的方向,感受到熟悉的灵力波动,温池州忍不住惊叹,“掌门师兄好像比以前更厉害了。”   晏之何一息之间便拿了两个渡劫期的性命,这便是大乘期圆满,也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做到的,更何况还有一个同为大乘期的魔修在一旁干扰。   即便魔修已被引走,但两人也只是一部分的注意力放在了感知打斗上,神识依旧警惕着周围。   但即是如此,却还是没有察觉到有什麽东西悄悄破开了防御法阵钻进了飞舟中。 蛊虫   晏之何特意收了几分力,一手掐诀,将那个大乘期在魔修用灵力束缚在了半空。   没了一个大乘期的主力,其余几个洞虚期的魔修对于萧逸三人来说也就是小鱼小虾了。   晏之何一边用灵力化作绳索,将那魔修捆了个结实,神识只在一念之间就侵入了那个魔修的识海。   一帧帧的画面浮现在晏之何脑海中,昏暗的天空、黑晶石堆砌的宫殿、鬼面祭司、魔修傀儡……   被束缚住的那个大乘期魔修忽然仰天嘶吼一声,外露的皮肤上有血红色的纹路凸起,浑身开始冒出魔气。   “不好!”萧逸瞳孔一缩,麻利的斩下一个洞虚期魔修的头颅,“他要自爆!”   “师兄!”   三人异口同声。   如何才能阻止一个大乘期魔修自爆?   有什麽办法?   若真的是大乘期魔修,只要有人能冒生死危机,在魔修自爆的前一瞬毁了他的元丹就好了。   但偏偏这不是魔修,而是一个大乘期的傀儡!   与此同时,感受到这股濒临爆发的波动的月如澜两人也发现了不对劲,防御法阵开始发出清晰的碎裂声,又听身後飞舟有弟子呼喊。   月如澜不禁脸色大变,遭了,这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   *   江闻觉死死按住身下忽然发狂的弟子,刚刚不知道到底怎麽了,这人一开始说头痛,有弟子扶他去休息,他却忽然拿剑刺伤了扶他的弟子,还趴在那弟子身上吸血。   江闻觉想起刚才的场景就感到一阵恶寒,方才江闻觉反应过来後就想一脚将这人踹到一旁,但他反应却是灵敏的很,不仅躲过了江闻觉的一击还想反扑过来,好在云遥舟听到声音来的及时,要不然还可能真被这弟子得手了。   又喊过来了几个弟子,几人一同将那个人捆了起来。   江闻觉皱着眉,“他到底怎麽了?”   这是问刚才被咬的那个弟子,那个弟子面色苍白,捂着肩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刚才他说头痛,我就想扶他会卧房休息,谁知他怎麽就突然……突然这样了。”   说话的弟子後怕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江闻觉看他这样就知道问不出什麽,郁闷的撇了撇嘴,又想到刚刚月师叔让他们都回舱,说是有魔修偷袭,这麽想着他便也说了出来。   云遥舟抱着剑,眉头紧皱,那些魔修分明都被阻拦在飞舟外了,刚想开口反驳,便又听见外边一阵嘈杂。   江闻觉和云遥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双方严重的凝重。   *   灵力在不断的运转挤压,裹挟着那个即将自爆的魔修,最终在他自爆的前一刻被厚重的灵力拖拽至深海,发出一声沉闷的爆炸声,裹挟着一些翻了白肚皮的鱼类掀起数米高的海浪,海波以爆炸点为中心蔓延至海域内方圆百里。   萧逸三人长舒了一口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是在海里,一个大乘期魔修自爆但这种波及范围却实在算不得广。   但这口气还没舒完,就又听一声浑厚的怒吼声,“人族小儿!何伤我水族万万子民!”   -   中洲之地,是为妖域。   有大妖在此倒也不怪。   晏之何当时寻地方也没注意,不想竟到了妖族的地界。   目光瞥去,一个裸.露着上半身的妖异男子浮出水面,那男子额角两鬓有一点凸起,瞳色呈金色,面带怒容。   湥邬双手抱胸,眸色不善的看向晏之何,“就是你屠我水族子民?”   这是一头快化龙的蛟,晏之何一眼就看了出来。   “事出紧急……”晏之何腰间的玉佩忽然闪了又闪。   看来是月如澜那里发生了什麽事,萧逸三人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但偏偏这里还有一个不知根底的妖族。   晏之何将玉佩摘下扔给萧逸,“你们先回去,我随後就到。”   “师兄……”萧逸也只犹疑了一瞬,毕竟云不渝已经是大乘期的修士,而月如澜两人才刚刚化虚境还有那麽多的新弟子,孰轻孰重他自晓得,“师兄小心。”   言罢便要时凉两人离开。   “呵!”   却听一声冷笑。   “我妖溟海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湥邬眸色一厉,眼中金光明灭。   原本已经平熄的海面上陡然腾起一股海浪袭向萧逸三人。   见状,时凉已经升起了一个防御阵。却见晏之何擡手,凭空一压,那海浪就调转了方向扑向了湥邬。   时凉一愣。   “走。”晏之何道。   三人不再停留,脚下御风离去。   湥邬被海水糊了一脸,面上表情彻底阴沉,湥邬一拍海水,飞溅起了一个小小的浪花,“该死的人修!”   湥邬冷笑一声,如此也好,没了那三个小虫子阻拦,他也好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修。   同样的,对于晏之何来说,没了萧逸三人也就是等于没了束缚。   最後,最後的结果当然是这条小蛟龙被晏之何打了一顿,鳞片都掉了好几片。   湥邬捂着胸口,嘴角溢出鲜血,“狡猾的人修。”   说完,就想钻回海里逃跑,废话,打不过不跑留在这里挨打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湥邬堂堂一代妖君,这点儿时间都等不了吗?   “等等。”晏之何叫住了想要跑的湥邬。   湥邬会听他的吗?   怎麽可能!   但最终湥邬还是停下了,不是他想的,而是被晏之何用缚灵锁困住了。   “杀我水族子民数万衆在先,你还想做什麽?”湥邬警惕的看着晏之何。   这条小蛟龙说的数万子民大概便是那些被那个傀儡自爆而亡的鱼虾。这妖溟海的生灵,到底是被殃及了的池鱼。   晏之何手腕一转,掌中便出现了一枚散发着浓郁灵气的幽蓝色玉珠。   蕴灵珠?   湥邬额角一跳,目光不由自主的向上飘,这人修到底是想干什麽?   晏之何见他眼神看过来,便将手中的蕴灵珠抛给他,“这枚蕴灵珠足够此域以後百年内诞生的生灵开智。”   “你什麽意思!”湥邬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杀我水族数万子民,用一颗蕴灵珠便想就此揭过去?”   “并不是揭过去。”晏之何垂眸看他,“要与不要但凭你自己决定。”   有些东西,在修真界就是一种很玄乎的事情。你可能上一刻刚登上琼楼玉宇,下一刻便有可能堕入九幽阎罗,世事无常,或许这就是世间生灵的命数。在修真界,无论正道魔道不变的就是凭实力说话,你若有实力,你怎麽样都无所谓,因为别人实力不如你就没有质疑你的资格;你若没实力,你怎麽样也就由不得你,因为你没能力去反抗只能由他人支配。   对于湥邬到底收不收,晏之何也不甚关心,反正东西是给过了。   晏之何一震衣袖,他空向飞舟所在的方向赶去。   ———   “你引开的那个什麽掌门死了吗……老祖我可得了不得了的宝贝…这小子可是至阳之体,做成傀儡可惜了…我的小宝贝们可有口福了。”一身怪异灰袍,头戴恶鬼面具的魔修脚踏着一个葫芦状的飞行法宝,一手提溜着一个被绑起来的少年,另一手拿着一枚传声玉符说话,语气说不出的得意而又阴森。   江闻觉双眼睁开了条缝,听到这魔修的话不禁翻了个白眼。   没错,这个被提溜着的少年人就是江闻觉。至于他为什麽会被这魔修抓住,这就要从不久前说起了。   原本飞舟上有些弟子突然发生异变,月如澜两人听到声音後就赶了过去,但是还没等温池州为那弟子检查,那弟子忽然身体一阵抽搐,七窍开始流血,不过瞬息之间就化作一具干屍。   这一幕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尤其是当时就站在一旁的弟子,都忍不住一阵干呕。   便是温池州当了这麽多年的医修,这种情况也是没有见过的。   温池州皱眉靠近,这种情况……倒像是他曾经在哪本古籍里见过的蛊毒一般,被下蛊之人体内会有一毒蛊,以宿主血肉为食,顷刻之间夺人性命。   是了!   温池州一拍手,这种情况不是蛊毒是什麽!   温池州的眼神亮了亮,却猛然被月如澜拉的一个踉跄,“靠那麽近干什麽!嫌命长?”   温池州擡头,便见月如澜手中银光一闪,一枚小巧玲珑的梅花镖从她手中射出,梅花镖一角正中一只透明的小虫。那小虫是从屍体上爬出来的,身长极小,除了一道贯通全身的红色细线外通身透明,要不是月如澜的注意力一直在那具干瘪的屍体上说不得还发现不了它。   “这是。”温池州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但此时来不及解释,他看向这些弟子中唯二认识的江闻觉两人,眸中带着肉眼可见的焦急,“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快、快去通知风夙,这些弟子是被寄生了,让他尽快先安排人将那些不对劲的弟子隔离开,千万、千万不要让人靠近他们。”   这发作的时间很短,依温池州的估算最多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目前只能先将他们与人群隔开,将能保住的先保住。   说到这儿,江闻觉也明白了他的决定,但依旧还是想问一句,“那些中蛊的人怎麽办?”   卧房中一片沉静,云遥舟默了一瞬,便强硬地拉着江闻觉去找风夙去了。   风夙也不愧当了这麽多年的大师兄,当即就带着人先将那些不太对的弟子隔开了人群。   这一切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除了被隔开的弟子,谁也不知道人群中还有没有人被蛊毒入体。   萧逸三人回来时就看到这一幅场景,不知什麽原因,人都集中在了淩霄峰的飞舟上,飞舟上的人都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弟子面目狰狞的被困在了法阵中,一部分弟子则是一脸惶恐的站在温池州二人身後。   “怎麽回事?”萧逸问。   “萧师兄!”月如澜转过头,见只有萧逸三人,又问,“掌门师兄呢?”   “掌门师兄马上就到。”萧逸道。   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还是安抚为上的好。   月如澜点了点头,显然也明白晏之何大概是被什麽事绊住了脚,转而将飞舟上的事情说与他们。   “?”这种东西萧逸倒是听过,在凡间多有出现,但那些东西对修真者可是无用,而且凡间只能说是有些特殊功能的异虫,并没有什麽传的那麽神乎其神。   “可有压制之法?”萧逸看向温池州。   温池州沉默的摇了摇头,且不说如今他连这是什麽蛊都没搞清楚呢,就更别说压制了。   “愣在这里做什麽!没有法子就去想,你等的起,弟子们可等不起!”萧逸拧眉呵斥。   他这个师弟温吞惯了,有的时候萧逸甚至觉得他有点儿婆婆妈妈的。   温池州:“……”   师兄弟几个人中,除了云不渝,他最怕的就是萧逸了。先前温池州不放心弟子们的情况,这下他们都回来了,温池州也能安心去研究这个蛊毒了。   但就在温池州离开没多久,那些中了蛊毒的弟子便开始躁动、互相吞食,那种场景江闻觉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月如澜原还以为是蛊毒发作了,却没想到忽然有一阵笛声传来,那些弟子不再自相残杀,转而开始攻击困住他们的法阵。   竟然有人能控制!   萧逸眉眼一厉,向笛声传出的方向隔空一斩。   “桀桀桀桀桀……”原本无人的半空忽然生出一阵波动,一个灰袍鬼面人拿着笛子凭空出现。   “剑用的倒是不错……”那灰袍人先是赞了一句,随後看向萧逸的视线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灼热,“老夫还没用过剑修当傀儡呢。”   那灰袍人将笛子竖于胸前,并没有去吹那笛子,但笛声却是又起,这下不仅中蛊的弟子开始猛烈的挣紮,飞舟前也不知又从哪里来了几个鬼面魔修,实力竟都在化虚境。   连萧逸都不禁心中一惊,何时听说过这魔修百年内竟出了这麽多的高手?   傀儡的例子毕竟少见,萧逸也没往那灰袍人说的傀儡上想,若是温池州在这里倒还说不定能看出来,毕竟也是术业有专攻。   除了月如澜是化虚境的以外,其余三人都是渡劫期,六峰的大弟子有一个算一个也不过才将将入虚境,风夙是这六个中境界最高的也不过才入虚大圆满。虽然这灰袍人他们尚不知根底,但对付几个化虚境的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偏偏事不如人意,那几个化虚境的魔修竟要一同自爆!   这灰袍人到底是什麽身份?   竟让这麽多的高手甘心魂飞魄散为他卖命!   衆人心中猜忌,又有化虚境高手自爆的威胁在前,竟让这魔修得了空子。   渡劫期的剑修他得不了,一个金丹期的还不行吗?   血云老祖一眼瞄到了云遥舟,至于一旁的江闻觉他是一眼都没看,一个练气期的小子罢了,还不值得他注意。   但不曾想江闻觉的注意力却是一直都放在他身上,在血云老祖抓过来时拽了云遥舟一把,划过的罡风擦破了江闻觉的脸颊。   脸上火辣辣的疼,估计都流血了,江闻觉想着。   “至阳之体?”血云老祖看着手上被灼伤的痕迹,他研究傀儡蛊毒这麽多年,自然对它的克制之物了解的很,能将他这具被自己改造过的身体灼伤的只有至阳之体。   “桀桀桀,看来是老天都站在我这边,竟让老祖我碰上了这等灵药。”血云老祖一边邪笑着,一边又抓向了江闻觉。   方才江闻觉能拉着云遥舟躲过去是血云老祖不设防,如今血云老祖认真了起来,江闻觉自然躲不过,于是便被血云老祖一劈後颈打晕带走了。 苍梧山(上)   *   这方血云老祖正带着已经苏醒的江闻觉跑路。   那方晏之何顺着方才那些傀儡身上残余的气息找到了操纵者,损失了那麽多的傀儡那操纵者如今也好不到哪里去,无需过多的纠缠晏之何便将人解决了。   晏之何虽然并不能摸清楚世界轨迹的具体走向,但冥冥中的感应还是有的。   -   血云老祖想着,那些道修不会轻易踏入妖族的地盘,而距离这里最近的妖族地界便是妖溟海,去那里躲一段时间也未尝不可。   于是,晏之何就这麽和血云老祖撞上了。   “掌门师叔!”   江闻觉擡起头,眼眸亮晶晶的。   血云老祖刚被晏之何拦住的时候还想是谁又在多管闲事,原来正是无极宗的那什麽掌门。   血云老祖心知既然碰见了,对方便不可能放他离开。   但若是平常也就罢了,如今坏就坏在他的傀儡却是已经用完了,跟一个大乘期的修士硬刚?他觉得自己应该还没活够。   血云老祖想也不想转身就逃。   他虽然打架不行,但遁术还是一等一的。   晏之何心中感慨,这气运之子还真是命运多舛。他一直从妖溟海那边追了三个日夜,追着血云老祖到了苍梧山。   苍梧山这边虽然是人修地界,但其间高阶妖兽却是多的数不胜数,血云老祖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试问,是一个至阳之体重要还是老祖他的性命重要?   血云老祖想也不想就选择了後者,至阳之体没了可以再抓,他死了就真的死了。但就这麽轻易交出去也不是老祖他的风格。   晏之何浑身威压一震,顷刻间便锁定了血云老祖的气机。晏之何目光淡然,一柄法剑被他拄在手里,口中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放人。”   血云老祖浑身动弹不得,心中一惊,没想到这无极宗掌门修为这般高深。   “放人可以。”血云老祖咧嘴笑了笑,他的面具早在路上已经丢失了,露出来的面孔是犹如枯树枝一般的褶皱死寂,笑容显得狰狞无比,“我放了这小子,你也必须放我走。”   晏之何擡眸,只见血云老祖抓着江闻觉的手上不知何时钻出来一只透明小虫,马上就要钻入他颈间的皮肤。   只听血云老祖又道,“你若不放了我,这蛊虫就会立马钻进他体内吸干他的精.血。”   威胁他?   晏之何挑眉,下一刻威压化作实质将血云老祖当场绞杀,空气中都带上血腥味儿。   晏之何掸了掸衣襟,他一向不太喜欢别人威胁他。   -   晏之何出手太快,江闻觉只感觉到背上一阵绞痛,随之而来的便是失重感。先前他还想劝自家师叔不要被这魔修骗了,可如今,这还劝个毛呀,他师叔果非常人。   晏之何飞身揽住从半空掉落的江闻觉,右手执剑,左手扶在他背部,温热的血液从晏之何指尖滴落,看来这气运之子伤得不轻。   忽然领口一紧,晏之何低头看向江闻觉。   江闻觉两眼泪汪汪的,“师叔,下次动手之前给我说一声,我快疼死了。”   “你还想有下次?”晏之何好似疑惑的反问他。   江闻觉:“……”不想,他一点儿都不想!呜呜呜,掌门师叔真不当人!   江闻觉用仅有的力气锤了一下晏之何。   晏之何逗人点到为止,给江闻觉喂了一粒回元丹便抱着他从半空中降落到苍梧山中,准备尽快寻个地方为江闻觉疗伤。如今距离无极宗太远,便是大乘期也得有个三五日的脚程,但江闻觉的伤可拖不到那个时候。   江闻觉被背上的伤疼的都快要背过去了,虚弱的出声,“师叔,有止痛的药吗?”   “你还怕疼?”晏之何稀奇道。   “这不废话吗!”疼痛麻痹了江闻觉的大脑,他向晏之何翻了个白眼,“正常人有几个不怕疼的。”   “说的有理。”晏之何认同的点了点头,他以前见过的气运之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那些人就好像跟钢筋铁打的一样,反正晏之何是没见过他们中有人说怕疼的。   “所以你有药吗?”江闻觉重复。   “没有。”晏之何回答的干脆利落。   “……”   江闻觉气的牙痒痒,什麽破师叔!他不要了!   “但是我可以帮你屏蔽痛觉。”晏之何又道。   江闻觉愤愤的盯着晏之何的下颌,他现在怎麽看他师叔就怎麽的有点儿贱兮兮的,“我能咬你吗?”   晏之何没低头,语中带着笑意,“如果你咬的到的话。”   江闻觉尝试着动了动身子,牵动了背後的伤。   嘶~疼!   江闻觉直视晏之何的下颌,眼中含泪,“师叔~”   晏之何掐诀为他屏蔽痛觉。   下一秒,江闻觉果断的将泪蹭在了晏之何衣襟上。   当真是好一个恩将仇报,晏之何不由失笑。   抱着江闻觉寻了处没有妖兽的山洞,两人盘膝而坐,晏之何为他一一捋顺体内的灵气。方才绞杀那魔修时江闻觉被牵连着不仅背上有伤,同时也受了不少内伤。外伤倒是好治,几粒丹药的事儿,重点在内伤,晏之何顶多就是吊着他的一个小命,根除还得其他人来。   为江闻觉梳理好体内紊乱的灵气後,晏之何又给他喂了几粒疗伤的丹药,便让他自己打坐调息。   ……   月色朦胧,隔着山中树枝撒下来的光辉显得影影绰绰的。在晏之何威压的震慑下,这片林中连夜鸟也无,格外的空寂。   忽然,一抹亮色映入眼帘,是一只灵气化成的灵蝶。   晏之何擡手,那只灵蝶便落在了他的手上,月如澜的声音从灵蝶上传来,“师兄,我已带着弟子们回了宗门,这次魔修偷袭估计都是有备而来,六宗都有损失,大比的事儿只能以後再说了。”   一语毕,灵蝶便消散了。   先前晏之何来救人的时候就跟月如澜他们传过消息了,这次的事情直接带人回宗门是最好的选择,魔修连各宗的路线都能摸清楚,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炼星台设伏。   那只灵蝶刚消散不久,就又有一只灵蝶飞了过了,这只灵蝶飞的多少有点乱七八糟的了,显示出蝶主人说话时心情应该不会太平静,“咳咳,刚刚忘问了,师兄救到江师侄了吧,江师侄有没有受伤?师兄可要好好照顾照顾人家。”月如澜的语气古古怪怪的很,总给人一种话里有话的感觉,又像是有点儿欲盖弥彰的道,“我的意思是,额……那个蛊虫的事儿可是江师侄先发现的,师兄对他可得多上上心啊。嗯,对,多上上心。”   晏之何自然听得出月如澜语气的不对劲,但月如澜实在是不对劲惯了,她如果什麽时候对劲了反而才是不对劲。   晏之何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洞内传过来一阵呻.吟声。   晏之何走进洞穴,之间江闻觉浑身冒汗在地上翻滚,一会儿撕扯自己的衣服,一会儿抱头抢地,“唔,师叔……好痛!……呜呜呜…师叔我好热…不,我疼……呜呜,师叔…师叔……”   又哭又叫,江闻觉此刻神志十分不清晰,一边觉得自己是头痛的快要炸开了,一边又觉得是热的要炸开了,这一番好不折磨人。   晏之何看他状态不对,眉间一蹙,上前查看江闻觉的状况。   手指刚附到他的手腕上便被热度惊了一下,晏之何将人拉过来低声说道,“放轻松,我为你探查一下经脉。”他要查看江闻觉的身体状况还得江闻觉本人愿意放松对他的灵力的警惕才行。   晏之何的体温原本就比平常人的低,更不要说此时江闻觉身上异常的滚烫,两人体温的差距不禁让江闻觉喟叹一声,身躯本能的向晏之何贴去,但是下一刻江闻觉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只有嘴还能胡言乱语,“嗯…师叔……师叔…”   晏之何将在他身上乱蹭的江闻觉定身,灵力从指尖输出,强硬的冲开江闻觉腕间的脉门进入他的经脉中。   这种被他人灵力强行进入的感觉并不好受,江闻觉被定住的身体寸寸颤抖,整个人也犹如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被汗水浸透,剧烈的疼痛让江闻觉的意识不断的在清醒与迷乱中徘徊,口中止不住的呜咽,“……师叔……师叔……”   晏之何的灵力在顺着他的经脉在身体中走了一圈,最後在他的风府穴处发现了一只盘踞在此的幼虫,但那魔修放的蛊虫分明和那魔修被一同绞杀了,又如何会有幼虫在江闻觉体内?但这并不能排除是不是在那之前魔修就给江闻觉下过蛊。   晏之何心中思考,如今最重要的是先将这幼虫限制住,既不能让他乱跑又不能由它生长。晏之何手上动作不变,引导着江闻觉的灵力往风府穴那里汇聚,他的灵力终究是外力,要想限制住那只蛊毒幼虫还要靠江闻觉自己,但江闻觉如今的状态显然不能自控,只能由晏之何来操纵。   但这种由着别人灵力在自己体内乱窜的感觉对江闻觉来说实在是太刺激了,他下意识的想反抗,奈何晏之何的灵力太过强势他反抗不成反而反噬了自己,浑身上下犹如蚂蚁爬过一般又痒又疼。   晏之何感到江闻觉浑身都在颤抖,面色潮红的很不一般,给他一种随时都能撅过去的感觉,晏之何催动着江闻觉的灵力在风府穴处结了一个小印就将灵力从他体内退了出来,顺便将定身术也给解了。   没了定身诀的阻碍江闻觉的身体猛地一松,歪倒在晏之何臂弯内。但由于小印刚结,那蛊毒幼虫察觉到之後少不得一番抵抗,江闻觉又感到体内的热意一股又一股的袭来,浑身疼的发抖不停,意识迷糊之间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苍梧山(中)   “抱元守一,按照我方才的引导用灵力压制住它。”晏之何一手托住江闻觉的背为他输送灵力。   抱元守一、抱元守一!   江闻觉脑中疯狂转着这四个字,依照身体记忆将灵力引到风府穴处为小印加固,风府穴处表层的皮肤上浮现出一个圆形小印,小印亮了又亮,最终归于暗淡。   江闻觉口中泄露出一声呜咽。   疼!   实在太疼了!   脑子都要疼炸了!   江闻觉下意识张口咬住一个东西,面上已经被汗水和泪水模糊了。   晏之何原本想用巾帕给他擦一下汗,却被江闻觉和着巾帕狠狠地一口咬住了手指,大乘期的躯体可以说是字面意思上的钢筋铁骨了,他倒是不疼,但是……晏之何动了动被江闻觉咬住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一个温软湿热的东西——是江闻觉的舌头。   江闻觉感觉到口中咬住的东西好像还会动,用舌头一压,牙齿用力的磨了磨。   晏之何:“……”   。  晏之何看到有几滴晶莹的口水从他指腹滑落,额角一跳,终于还是忍无可忍的动了动手指将江闻觉的口腔微微撑开,手指向下一个用力就将他的下巴卸了,这才将手指从他嘴里拿了出来。   晏之何面无表情的用江闻觉的衣服擦了擦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根天藤枝塞进了他嘴里,这是一截地阶灵藤的分支,用来让江闻觉磨牙绰绰有余。晏之何擡起他的下巴往上一推,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传出。   江闻觉试探的舔了下牙,好在他现在意识混沌,没感觉到什麽不对。   晏之何低头瞧着地上崩出来的一颗牙齿陷入了沉思,力气好像用大了。   一边给江闻觉输送灵力,晏之何一边还在琢磨着怎麽把他的牙给装回去,不然等师侄醒了肯定少不得一番哭闹。   江闻觉还在压制蛊虫,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在咬住什麽东西後呼吸是顺畅了不少,蛊虫渐渐被压制下去,体内的反噬也在逐渐的消散,江闻觉下意识将口中的东西吐了出去,舌头扫过牙齿。   咦?   江闻觉舔了舔缺了牙齿的豁口。   好像缺了点什麽?江闻觉迷迷糊糊的想着。   江闻觉又舔了舔牙,好像缺了一颗牙,哦,原来是牙啊。等等!牙?他的牙没了?!!!   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江闻觉豁然睁开了眼。   晏之何还在盯着地上的牙想法子,原先见他将蛊虫压制了下去,还以为他至少要昏睡一会儿,没想到醒的这麽快。   只见江闻觉一手拉着晏之何的衣袖,一手指着自己的嘴,口中因为缺了一颗牙而含糊不清,“师蜀,康康额滴牙还拽不拽?”   晏之何面色沉重,指了指地上的牙,“如果你说的是这个的话。”   江闻觉看过去,坐直了身体,颤抖着手将地上的牙捏了起来,他、的、牙!   江闻觉捏着牙,转头看向晏之何,眼中含泪,“额滴牙没了。”   江闻觉趴在晏之何怀里汪叽一声哭了出来“额里後还肿麽找道与啊!”   晏之何轻咳了一声,面上不见丝毫心虚,拍了拍江闻觉的背,手指一勾,幻化出一面水镜来。   “你看。”晏之何道。   江闻觉转身,他的面容倒映在镜中,微红的眼眶中含着粼粼水光,高挺的鼻梁,斜翼的眉峰,还有……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   江闻觉尝试着咧了咧嘴。   呜呜呜……   他都要被自己丑哭了!   晏之何清了清嗓子,掩住笑意,“咳,其实缺了颗牙也没什麽,还是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   不!这可太不一样了!   谁家好人英俊帅气但没门牙啊?   江闻觉幽怨的看向晏之何,“师蜀觉得额好康吗?”   “嗯。”晏之何煞有其事的点头。   “好看锅鬼啊!”江闻觉气闷,口齿都清楚了不少,“根本不会有人稀饭没门牙的人!”   想想,他英俊帅气但没门牙,要是去追求女修,人家看见他根本不会觉得他好看,只会觉得他好笑。   江闻觉又对着水镜笑了笑,那个门牙的空缺格外的紮眼,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为什麽会这样?   到底是什麽东西把他门牙崩掉了?   江闻觉并不记得他咬的是什麽东西,只觉得一开始好像是凉凉的,还有点儿软,後来……江闻觉用舌头顶了顶腮,那种让人牙酸的硌牙感,他记起来了!   江闻觉的目光看向被丢在一旁的一截枯藤,他师叔,好狠的手法!   但是转念一想到归根结底是他先咬了师叔,他也没什麽可委屈的地方,只能问道,“师蜀,额滴牙阔以补吗?”   补牙?   晏之何想了一下,温池州当了这麽多年的医修,补个牙应该是没问题的,斟酌着说道,“你温师叔应该是会的。”   江闻觉珍而重之的收起了自己的牙,抽噎着道,“辣温师蜀阔一定要废呀。”   晏之何拍了拍他的头,眼中怜爱,“放心,他一定会的。”   不会也得会。   江闻觉给了晏之何一个大大的笑。   但是缺了颗牙,难免有一些滑稽好笑,晏之何唇角微勾。   确实有点儿好笑。   江闻觉瞪眼,“泥笑我?”   “没有。”晏之何否认。   “我都看到了!”江闻觉眼中直冒火。   “你看错了。”晏之何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嗓音中的笑意却是不再压抑。   低沉的笑声入耳,带着一阵酥麻的痒意。江闻觉动了动耳朵,心中嘀嘀咕咕,可恶的老男人,别以为笑的好听就能随便嘲笑他!   勉强算是安抚好了小师侄以後,晏之何打算让他再调息一下,感知内却突然出现了两道同阶的威压——   “哟,竟然还是一对儿亡命的小鸳鸯?”一道妖妖娆娆的声音突然出现。   晏之何擡首,只见一个长相阴柔的墨绿衫男子从暗处走了出来,身後还跟着一个狼耳的粗犷男子。   不明来历的妖修。   晏之何施施然起身,拍了拍江闻觉的背,示意他躲在自己身後,目光看向他们,“大乘妖修?”   墨绿衫男子转了转他那双碧绿深邃的竖瞳,唇若泣血般的艳红,“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这墨绿衫妖修虽是这麽说,但只看面相   “八卦服纹,元灵白佩。无极宗的人?”那个一直沉默的狼耳妖修忽道。   这话是对着江闻觉说的,同时也是问的晏之何。   晏之何同样回问,“妖界来的妖修?”   晏之何与那狼耳妖修两相对视,双方了然于心。   妖界也就那麽几个大乘妖修,稍微一想便能知道这两妖是谁。   来意不明,没必要先交恶,“无极宗掌门,云不渝。”   狼耳妖修道,“天狼族,狼图”   “没想到这随便出一出妖界就能见到云掌门。”墨绿衫妖修唇角含着笑,一双深邃的竖瞳闪了闪,拱手道,“失礼了,失礼了,在下吞天蟒族,不见春。”   不见春,吞天蟒一族的大长老,容貌阴柔昳丽,在外的名声也多往阴险狡诈上靠,不像是个好相与的妖。反倒是狼图——天狼族族长,且不说天狼族一向看不起吞天蟒一族的奸诈,狼图又如何会与不见春在一起?   不过几百年的时间,修真界的消息就闭塞成了这样吗?晏之何心中思量着,屈指敲了一下身後探头探脑的江闻觉的脑袋,口中问道,“不知二位来此的目的为何?”   江闻觉吃痛的“嘶”了一声才缩回脑袋。   不见春的视线在晏之何与江闻觉两人之间摇曳,一手摸了摸下巴,眸中带着调笑,“在这个小地方碰到云掌门与……这位小兄弟实属意外。”   意外?   晏之何挑眉,也就是说见到他们是意外,跑到人修地界不是意外,“我还是希望长老说实话的好。”   “云掌门可识得这个?”沉默良久的狼图开口,掌中浮现出一个透明的灵气罩,里面有一只几不可察的透明小虫,一道红线贯穿其身。   “师叔!”这不就是温师叔说的蛊虫嘛,自己身体里还有个呢。江闻觉拉了拉晏之何的袖子,给他传音。   三人皆看向他。   这种江闻觉自以为很隐秘的方式对在场的其他两人就跟公然说话没什麽区别。   晏之何制止了他的话头,江闻觉疑惑的看向晏之何。   晏之何看向狼图,“不若狼族长先说一说是个什麽情况?”   狼图眉头紧锁,这种族内秘事本是不该说给外人听的,尤其还是个人族。   但他不说,可不代表不见春不说。   “既然云掌门想知道,那便也没什麽不可说的。”不见春用手指点了点唇角,上扬的眼尾微挑,“想来云掌门是认得那个小虫子的,这个东西是个人修放的,让我们折损了不少的族人,我们两个追着那个人修从中洲到此,那人修修为不高,遁术却是出奇的厉害,我们追到这里便找不见了他的人影,正打算离去,就感到一股人修威压,才会来此。”   这一段经历和晏之何来此的过程何其的相似。只不过妖溟海一带是妖界的边缘区,而这两族所在的地方与妖溟海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但听不见春所言,他们到来的时间却是相差无几的。就是他们那里没有傀儡一事,当然,到底是真没有还是假没有那还不是由着他们说。   但既然不见春都坦白了,前提是不管有几分真几分假。晏之何也是九分真一分假的讲事情说了一下,傀儡的事他倒是说了,但没说他也是被人给引过来的,至于他们信不信就看他们自己了。   月亮依旧静悄悄的挂在夜空中,风声簌簌的响,洞中只余下两个人。   “云不渝的话能信吗?”狼图问他。   “能啊,怎麽不能?”不见春吐了吐蛇信,口中发出“嘶嘶嘶”的声音,他笑着道,“长的好看的人说什麽都对。” 苍梧山(下)   ———   “师叔,我们不是要回宗门吗?”江闻觉歪头问道。   方才与那两个妖修交换完信息後晏之何便说要带着江闻觉回宗疗伤,但却是走了半路又拐了回来。   晏之何揽着江闻觉躲在那出洞穴外不远处的树杈上,闻言道,“身上的伤可还疼?一会儿估计还会有些事。”   晏之何的目光看向洞穴,既然那些魔修有心将他们引到苍梧山来,必是有其目的所在。   江闻觉一点儿都不想知道一会儿还会发生什麽事,背上已经恢复的伤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寂静的林中忽然想起鸟鸣,夜风吹过枝叶簌簌作响。   “呜呜——呜——呜——”   悠扬婉转而又急促的笛声响起。   “别乱动。”晏之何压了压江闻觉四处乱转的脑袋,转手为他披上了一个斗篷。   “师叔?”江闻觉从宽大的斗篷中探出头。   晏之何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这是一件遮掩气息的法宝,一会儿应该会有魔修来。”   法宝?   还是遮掩气息的!   江闻觉眼睛亮了亮,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法宝常见,遮掩气息的法宝可不常见。   晏之何没去看他的神情,感知着林中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似千万条蛇蚁过境一般,无端的让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晏之何带着江闻觉藏身的地方距离先前的洞穴并不远,以晏之何的视力能讲洞中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突兀的笛声自然也引起了不见春两妖的注意。   蛇本就是擅长夜行的生物,更遑论大乘期的不见春。   一双墨绿色的竖瞳在夜里泛着湛湛寒光,蛇信“嘶嘶”的吐着。不见春神色一冷,“离开这里!”   狼族在这方面的感知比不上蛇类,狼图只能皱着眉跟随不见春离开。但还没走出多远,就被“人”给围了起来。   这些“人”,或者是说“傀儡”,在同一瞬间擡起头注视中间的两妖,异口同声的道,“只有两个?怎麽还少了两个?”   不同的人,口中却发出同一个人的声音。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清澈单纯极了,疑惑中带着苦恼。   “唉呀!这可怎麽办呀,明明说好的是四个的啊。”   少年苦恼的声音再度响起。   十几个傀儡空洞洞的目光盯在两妖身上,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   不见春面色不改,眼尾弯了弯,听到少年的苦恼认真的附和道,“对啊,说的四个,就应该是四个,两个怎麽够?”   “不够不够,四个就应该是四个才对!”十几个傀儡一同开口,少年的声音豁然开朗。   欢快的脚步声迈入洞中,月光映照着的洞中陡然亮起,有人一蹦一跳的推开了紧挨着的傀儡。   “枯木老人?!”   不见春讶然。   “错了错了。”被称为枯木老人的老者摇头,顶着一张行将就木的苍老面孔,嗓音却如同束发之年的少年人,“现在应该叫逢春童子。”   这老鬼也当真好意思说。   碧玉般的扇骨“刷”的一下展开,遮住了半张脸,只留一双妖异的竖瞳在外,不见春含笑,语气熟稔,“倒是不知何时老人成了童子,勿怪,勿怪!”   枯木老人,不,应该说是逢春童子。   逢春童子朗声一笑,挤到两妖面前,目光直勾勾的打量他们,“不怪不怪,童子可对小蛇宝贝的紧,宝贝,都是好宝贝。”   逢春童子眼中的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了。   自入了大乘期,还没人敢这麽看他。狼图眸中划过一丝冷意,捏了捏手中的流星锤。   *   “师叔?能不能让我也看看?”江闻觉站在树枝上,紧紧抱着晏之何,踮脚向晏之何看的方向看去,但他修为太低,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   “你想看什麽。”晏之何觑了他一眼。   “想看师叔看的。”江闻觉道。   晏之何慢悠悠的收回视线,“我什麽都没看。”   “师叔——”   “师叔。”   “师叔。”   江闻觉晃着晏之何的衣袖,一口一个“师叔”的撒娇。   “你知道你这像什麽吗?”器灵实在憋不住了。   “像什麽?”江闻觉默问。   他一点儿都不为自己这麽大了还撒娇而感到羞耻,毕竟想想师叔都好几百岁了似乎,自己还小,不仅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会撒娇也有,江闻觉深谙此理。   “就像一个跟道侣撒娇的小娘子一样。”器灵幽幽的道。   实在不怪它乱说,因为两人在外貌上看起来也就相差十岁左右的样子,说父子?不像!说兄弟?器灵想到了江闻觉喝醉的那一夜,更何况……器灵的“目光”犹如实质的落在了江闻觉抱着晏之何的胳膊上,抖了抖不存在的身体,分明就是小情人嘛!   江闻觉自然察觉到了器灵的目光,默默的放开了环抱着晏之何腰身的胳膊。这一瞬,江闻觉觉得自己强大到了极致,最起码在这一瞬间他不在惧怕会从树上掉下去。   …   晏之何对他的举动感到好奇,最初带着人上来的时候江闻觉还怕的要命,怎麽这时又不怕了?   晏之何没有随时勘探他人想法的爱好,在飞舟上的时候他就单方面屏蔽了对器灵的感知,所以他现在自然不知道江闻觉忽然“不害怕”的原因。   “窸窸窣窣”的声音愈发清晰,好似黑暗中永远隐藏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江闻觉果断抛弃心中腾起的尴尬,他还是抱紧师叔这个大乘期的大腿为好。   不远处的洞中也已经发展到了白热化阶段。   能在魔修里坐到三门之一邪门的客卿长老的位置,逢春童子自然不是什麽好糊弄的人。当然,不见春也没打算着糊弄他,拖延一些时间罢了,毕竟,还差两个人呢。   “小蛇小蛇,温顺些的好,童子不想要一条受伤的小蛇。”逢春童子拊掌说道,眸中又是纠结又是怜惜。   但不见春丝毫不怀疑逢春童子在对他下手时会毫不留情。   若说只杀一个逢春童子那自然毫无问题,再怎麽说逢春童子也不过是个渡劫期的魔修,但如今且不说这麽多的傀儡,暗处指不定又藏着些什麽後手。   最起码,逢春童子手中可没什麽笛子!   四周的傀儡逐渐靠近,逢春童子很有自知之明的向外退去,战斗一触即发。   然而在逢春童子刚一动作的那一瞬间,不见春手中的折扇出手,扇缘擦过逢春童子的面颊留下一道血痕,又回到了不见春手中。   “失手了,童子见谅。”不见春难得笑的温润。   逢春童子摸了摸脸颊上的血,面上表情变得似哭似笑,“小蛇不乖,童子喜欢乖一点的,乖一点的。”   “乖一点的?”不见春歪头,将傀儡袭来的攻击化解,反手将傀儡的手臂一折,一脚踹到逢春童子面前,竖瞳中冷光暗闪,“够乖吗?” 逢难   逢春童子五指贯穿那傀儡的头颅,面上嘻笑,“小蛇不乖,童子来帮你,把你变得乖乖的。”   傀儡再度袭上两人——   *   “嘀呜——呜——”   急促的笛声婉转急下,黑夜中潜藏的危险似乎也要随着笛声一同浮现。   晏之何的感知似乎被蒙上了一层薄雾般,去看什麽都迷迷蒙蒙的。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漆黑。   晏之何擡手摸了摸眼部,他看不见了。   无论是神识感知还是眼睛。   晏之何面上表情没有一丝的波动,最起码要是没有器灵的提醒江闻觉是丝毫发觉不出来的。   晏之何一把抓住在自己面前乱晃的手,制止道,“别乱动。”   江闻觉瞪眼,你不是看不见吗?   器灵感知到江闻觉的想法,不禁一阵无语,“你师叔是瞎了又不是死了。”   自己动作多麽大自己都不清楚的吗?   江闻觉悻悻闭嘴。   …   晏之何感到耳边一缕气流划过,林中的笛声变得尖锐起来,揽着江闻觉从藏身的树枝上飞跃离开,脚步在空中一踏飞身到另一侧的树上。   无声无息,两人原本站着的树枝已然化作齑粉飘洒在空气中。   晏之何袖袍一转,向满天的粉尘挥出一掌。   “彭!”的一声,有重物落地。   之後便是一阵毛骨悚然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晏之何向下扫了一眼,耳中是清晰的咀嚼声。   还有随之而来的破空的风声。   晏之何将江闻觉推开,手中法剑毕现。法剑在晏之何的操纵下向那道破空的声音刺去。   两道气流相撞,将周围的树木尽数折断。月光流转,照映在这片空旷的大地上,也揭露出了其中蕴藏的隐密。   密密麻麻的虫类在地上爬走,一具人形的屍骨残缺不全,骨中还有虫子在不断的啃食。   半空中,一道白袍鬼面的魔修与晏之何相对而立。   灵力波动的范围愈发扩大,激扬起飘散的落叶。   那白袍魔修突然轻笑一声,笑声带着灵力波动层层漾开,四周和着风声开始响起不断的笑声,凄厉而阴森。   晏之何屏息,将被干扰的听觉也给屏蔽了,全凭外界的波动来感知对方。   即使杀意可以遏制,但魔修若想出手必有灵力波动産生。   手中法剑翻转对上背後劈过来的长笛,执剑划过长笛表面卸去对方的攻击,法剑自下而上挑去,划破了对方胸前的法衣。   那白袍魔修极速向後退去,“云掌门果真名不虚传,硬碰硬在下自然打不过 ,这个至阳之体在下边笑纳了。”   娇媚的女声在周围诡异的笑声中格外突兀,说着那白袍魔修就要去抓江闻觉。   “跑啊!傻小子,你还傻站在这干嘛呢!”器灵作急的尖叫声响起。   但那魔修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器灵反应的过来不代表江闻觉就能反应过来,猝不及防间就被那不知是男是女的魔修给抓住了胳膊。   江闻觉面上疼到抽搐,他敢肯定自己胳膊上现在有五个血洞,不是,他为什麽这麽倒霉?旧伤没好又添新伤,就没见过这麽倒霉的!   …   晏之何眉头一蹙,他虽然听不见,但那魔修触碰到了江闻觉身上斗篷的禁制他还是知道的。   法剑从手中飞出,阻拦了白袍魔修离开的去路,晏之何隔空与那魔修交了一掌。   魔修抓着江闻觉後退几步,周围的笑声愈发的大,足以看出魔修的气急败坏。   “给你!”魔修眼中发狠,他得不到的东西那就毁掉好了。   魔修一掌将江闻觉拍向晏之何,这一掌足矣震碎心脉,让江闻觉变成一个废人。   江闻觉只觉喉中腥甜,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晏之何飞身接过被推过来的江闻觉,立刻覆上灵力为他护住心脉。再一擡头,已经感知不到那魔修的气息,周围凄厉的笑声也消散的无影无踪。   晏之何放开封禁的感官,没了干扰的笛声,眼睛也恢复了正常。晏之何拿起江闻觉的手为他探脉,朦胧的月色照在怀中少年的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若说先前江闻觉的身体能用糟糕形容,那现在可以说是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   经脉破碎,根基受损,丹田被毁。若不是晏之何及时护住他的心脉,现在还有命没有都是个问题。   晏之何心中一叹,揉了揉他拧在一起的眉头。   气运之子。   这四个字说起来倒是挺容易的。   *   曾有圣人曰:“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①   可是……没能在这些磨练中脱颖而出的人又何其之多?   衆生芸芸,天道不会在乎!因为一个选择湮没了,祂还有其他选择;大道万千,法则不会在乎!因为那不过是它万千分之一的可能中的一个。   所谓的成王败寇,这方天地并不会在乎一人的生死。因为那个人没能成功,那他便是被淘汰的劣质品,他不再具有引领世界的资格,他将一无所有,他终归于凡。   如今距离苍梧山那夜已过去半月有余。当时江闻觉手上昏迷,但苍梧山明显深藏古怪,并不适合疗伤。于是晏之何便连夜抱着人离开了山中,就近找了个小镇暂时落脚。   天光翳翳,如今正是晨起时分,临近的街上已经开始传来小贩的吆喝声了。   这是晏之何临时租的一个宅院,在这个时刻,主屋里的灯盏已经亮了半个时辰有余。   晏之何坐在桌旁,葳蕤的灯火在他脸庞上打上了一层暗影。而在他右侧的床榻上,江闻觉双目无神的看着床帐的顶部。   良久,江闻觉艰涩的声音响起,“师叔。”   “嗯。”晏之何的声音低沉平静。   “师叔。”江闻觉又叫了一声。   晏之何看他,江闻觉的姿势没变,还是在盯着床帐出神。昏迷了半个月,方才自他醒来在知道自己身体状况後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和状态。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江闻觉转动眼珠,嗓音沙哑,“其实我还可以修炼,我还……可以,对不对?”   江闻觉的声音中包含着希冀,但事实就是事实,并不是谁三言两语就改变得了的,晏之何的声音听在江闻觉的耳中格外的残酷。   “不是。”   很平静的两个字,但却让江闻觉再也压不住眼中的泪意。   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发中。   江闻觉眼中发红,死死咬住被子,喉中没有泻出一丝哽咽的声音。   晏之何坐在桌旁看着他哭,并没有出声安慰,这些都是他必须要经历的一些事,更何况晏之何见过比江闻觉更惨的人有很多,或许江闻觉以後会和那些人一样,但至少现在还没有。   思绪在脑中转过,晏之何心中哂笑一声,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想来应该不会有人想比惨吧 。   晨光熹微,眨眼间又过了一刻钟。   晏之何目光在颤抖着的被子上停顿住,床上的视野被遮住了大半,他看不见江闻觉的脸,但却能看清颤动的被子和裸露在外的紧握着的拳头。   晏之何眸光动了动,终是轻叹一声起身走到了床榻旁。   沉浸在杂乱思绪中的江闻觉只觉自己的手忽然被一只温凉如玉的手掌包裹了起来。   “松开。”   一道清冽而有磁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但江闻觉此时听了却无端的恼火,他挣开了握着他的手的那只手,声音沙哑凶狠却又犹如困兽般的无力,“滚开!”   他在迁怒。   江闻觉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在冒犯自己的师叔,让自己的师叔“滚”,他在对自己的师叔不敬。   但现在江闻觉感觉自己的脑子无比的清醒,可情绪却是不受控制的想要发泄。或许他也不只是在迁怒,他还在恼恨,恼恨身旁这个男人,自己的师叔,他为什麽可以那麽平静的说出那些活,好似对自己仿若灭顶之灾的事对他来说就像是路边的杂草一样不值得在意!   为什麽!   为什麽!   江闻觉的心中恼恨,明明自己是他的师侄,明明自己是无极宗万中无一的天才,自己还是至阳之体,明明……   江闻觉将自己所有的筹码都罗列了一遍,罗列完了他发现好像这些又都不算什麽。是了,自己也只是他师侄中的一个而已,无极宗不缺天才,至阳之体罕见但也不是没有过。   自己在他眼里确实算不得什麽。   可是……可是,江闻觉心中有千万个可是。   …   叫他滚?   晏之何挑眉,试问小孩子不听话了怎麽办?这简单,打一顿就好了。   晏之何向来深谙‘先礼後兵’一道,让他松手他不松,胳膊卸了就松了。   伤多了不愁。   随着一声轻微的骨骼错位声响起,江闻觉紧握着的手也松开了。   掌心是四道月牙状的伤痕,指甲中还嵌有些许血肉。   “你干什麽!”   江闻觉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看向晏之何的脸上泪痕遍布。他嘶吼出声,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愤怒和怨恨。   “你在恨什麽?”晏之何的看着他,深邃的黑眸恍若一汪寒潭,很平静,很平淡,无波无澜。 委屈   江闻觉愣了一下,心头的怒火倏然间就被那汪寒潭扑灭了。   “你在恨我?”晏之何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扬起头来,“你在恨我什麽?”   是啊,自己在恨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要恼恨这人,或许……是自己将师叔当做了一个父亲的角色,但现实却告诉他师叔不会向父亲那样庇佑着他。自己能跟师叔耍脾气完全是仗着那些许没由来的纵容,或许连这些纵容也是因为云遥舟和自己师尊的情分所致。   江闻觉动了动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很不想承认那些就是事实,而自己的恼恨就像笑话一样。   “我没有!”江闻觉矢口否认。   原本倔强的目光在触及到晏之何平静的眼眸後,就好像打开了闸门一样,眼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凭什麽这麽看他!   江闻觉心中满腔的好似都要通过眼泪宣泄出来一样。   泪水划过脸颊流落到晏之何的手指上。   晏之何松手,放开了江闻觉的下巴,用手指为他拭泪,“你哭什麽?”   刚问过,就被撞了个满怀。   江闻觉埋首在晏之何胸襟前放声大哭。   有的时候人的情绪就是这麽多变,破防也就只在一瞬间。   晏之何拍了拍他的背,由着江闻觉哭。乌黑柔顺的头发披散在江闻觉的背上,有几缕顺着衣领钻入了亵衣中,晏之何顺着发根将它们一一捋了出来。   这一哭就又是两刻钟有余,要不是晏之何忍不住制止了他,感觉江闻觉还能继续哭下去,好在法衣不会浸湿。   “哭够了?”晏之何道。   江闻觉吸了吸鼻翼,声音沉闷的“嗯”了一声。其实他还想再哭一会儿,但丢脸的事一次就足够了。   晏之何摸了摸他的头发,“哭够了就起来。”   江闻觉蹭了蹭他的衣服,闷声道,“师叔,疼。”   晏之何撇了一眼他外翻着的胳膊,将手放在江闻觉的胳膊上向上一推,就将骨骼正了回来,“现在不疼了。”   江闻觉的撇了撇嘴,从晏之何怀里起来躺回了床上。   没了江闻觉这个负担,晏之何也从床榻上站了起来,胸前衣襟还沾带有可以的水迹。晏之何眸中带着明晃晃的嫌弃,掐诀施了个洁身术,衣服焕然一新。   “师叔。”   衣角又被扯住,晏之何低头看他。   江闻觉期期艾艾的问道:“师叔,我的身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他还想修炼,他还有仇没报,不能就这麽变成一个废人。   “有啊。”晏之何道。   “没有的话……啊?!!”江闻觉大脑卡壳了。   这也怪不得晏之何,方才江闻觉听完他说的身体情况後就独自神伤去了,晏之何哪里有什麽机会给他说其他的。   “……什麽办法?”江闻觉眼中含着渴望,但又怕是晏之何在哄他,便在脑中将自己知道的方法想了个遍,他来修真界的时间不短,在没拜入无极宗之前他就在修真界呆了有几年了,但却没听说过经脉全废还能修炼的。   一时间什麽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浮现在脑海中,不知想到了什麽,江闻觉的脸色猛然爆红。   晏之何看他脸色不对,饶有兴趣的问他,“你觉得是什麽办法?”   江闻觉脑子一抽,呐呐出声,“不会是……不会是当炉鼎吧?”   “……难得你想的出来。”晏之何梗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但江闻觉却会错了意,眼眸霎时瞪大,“不是吧……”   这一瞬间,他甚至将所有可能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晏之何沉吟了一会,认真的说道,“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毕竟江闻觉是至阳之体,也算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炉鼎体质,若与他双修,那功力精进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并且至阳之体不同于至阴之体是只能任人采补,至阳之体可以双向进阶,采补者受益的同时至阳之体的人也会获得精进。   眼见着江闻觉的脑洞就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飞驰,晏之何以一个脑瓜崩打断了他,“别胡思乱想,我们无极宗可是正经门派。”   怎麽可能会让弟子去当炉鼎。   江闻觉捂着发红的额头埋进被子里,口中不满的嘟囔,“还不是你先让我猜的。”   晏之何轻笑一声,“还埋怨起我来了,我让你胡思乱想了?”   “那怎麽办!”江闻觉拽着晏之何的衣角拿在手里把玩,“都没听过经脉破碎还能重修的。”   晏之何从他手里将自己的衣角拯救出来,“别人不行不代表你也不行,你又怎麽知道没人重修过?别拿自己的短知来猜想他人,这个世界上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命运不过才将将开始而已。   江闻觉躺在床上焉声焉气的“哦”了一声。   “你的经脉虽然破损暂时不能修炼,但你可以先吐纳灵气温养身体,在找到洗灵髓後修复静脉也不是什麽问题。”晏之何踱步到窗前,半开着的窗户钻进了一枝桃花,晏之何将窗打开,微风和着花香飘进了房中。   但江闻觉却顾不得看花,他骤然坐起,眸中仿若繁星乍起,“这个洗灵髓能修复经脉?”   语中是全然的惊喜。   “按道理来说是可以的。”晏之何拨弄着花枝悠悠答道。   江闻觉追问,“什麽叫按道理?”   晏之何道,“因为这洗灵髓万载难得一遇,最早的记载说是它能生死人、肉白骨,堪称为灵药仙丹,就是没人见过它。”   “没人见过又是哪来的记载。”江闻觉觉得师叔在忽悠自己。   “书上来的记载。”晏之何道。   天道定下的人,可不会那麽轻易就放弃,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的招式历来都是屡试不爽。   “到底真的假的?”江闻觉哀叹一声又躺了回去。   “真的。”晏之何的声音平静而肯定。   ———   日上中天,其辉熠熠。这个位于苍梧山附近的小镇属于凡人的地界,正值午时本来应该稀少的人流却是格外的多,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这个女人怎麽办?要带进去吗?”   “……带进去,大人要她有用。”   “药的份量加大些,马上就要到了,不要出岔子。大人说过会有人来接应咱们……”   在一个僻静小巷子里,三个浑身被黑色斗篷包裹住的人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个人还扶着一个被遮挡住面容的人,从同款黑斗篷中裸露出的亮色衣角可以看出应该是一个女人。   -   这条街上充斥着商贩的吆喝叫卖声,晏之何带着江闻觉游走其中。   “卖糖葫芦诶——糖葫芦——”   “……公子,来看看饰品,包您家娘子喜欢!”   “包子——香喷喷的肉包子——”   在这个镇上呆了半个月了,晏之何当然不会一直守着江闻觉,半个月内,这个镇子已经不知被他逛过多少遍了。烦他倒是没嫌烦,这个镇子不大,有意思的地方可多着呢。   晏之何将这人来人往的景象看在眼里,唇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哎呦!”江闻觉伸了个懒腰,“躺半个月,人都快躺废了。”   “师叔,我们什麽时候回去啊?”江闻觉侧脸看向晏之何。   “这麽想回去?”晏之何步伐悠闲。   “那倒也不是。”江闻觉思考着道,“主要是如今六宗都被魔修偷袭过,难保他们不会再来一次。”   “若魔修真敢打上门去,那才叫厉害呢。”这些魔修搞搞偷袭也就算了,若能用这种手段打上六宗,那就不会有当年无伤魔尊陨落的事了。再说,晏之何又道,“若我只是月余不在宗内,无极宗就能被魔修动摇,那要你那些师叔长老又是干什麽用的!”   晏之何笑他过于单纯,“你有这担忧的时间,不妨想想这个镇子有什麽不对的。”   “不对?这能有什麽不对?”江闻觉有点摸不着头脑。   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小镇能有什麽不对的。:   “想想看。”晏之何对他卖关子,自己的磨难还是得自己去经历。   江闻觉看了一圈,猜道,“街上的人特别的多?”   “今日是这里的花朝节,人多很正常。”晏之何从经过的卖糖葫芦的小贩手里买了一个糖葫芦递给他,“想想,再想想。”   刺目的太阳、湛蓝的天、来往的人流、热闹的氛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江闻觉咬了一口糖葫芦,含含糊糊的说道,“师叔,你怎麽神神叨叨的。你发现了什麽,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嘛。”   晏之何摇了摇头,语气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若是被天道盯上了,少说也得给云不渝个身消道陨的结果,他还不想这麽早被驱逐出去。   江闻觉无语住了,“不可泄露你还让我猜,我猜到了那不就泄露了吗。”   晏之何眉间含笑,“你猜到是你猜到的,师叔我可没泄露。”   江闻觉:“……”   合着要是真有什麽天机被泄露了,劈的是我呗!   江闻觉果断拒绝,“不猜,我不猜。”   晏之何忽然顿住了脚步,不是因为江闻觉拒绝,而是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晏之何语中带着好奇,“粘牙吗?”   “什麽?”江闻觉有点儿懵圈,师叔的思维跳的太快了,他有点儿跟不上。   晏之何看向他裸露在外的一排牙齿中突兀的豁口,问他,“你是不是忘了你缺了一颗牙?”   江闻觉後知後觉的捂住了嘴,仿若一只受惊的猫咪一般,眼睛睁的溜圆。   然而,不和时宜的事情还是不合时宜的及时发生了。   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女童摇了摇被自己阿娘牵着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指着江闻觉道,“阿凉你看,那个大锅锅跟囡囡一样也没有门牙耶。”   她阿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头说道,“阿囡不要这麽指着大哥哥,花神娘娘喜欢有礼貌的好孩子,阿囡要听话哦,没门牙的大哥哥即使没门牙也好看,跟阿囡一样,阿囡知道了吗?”   女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待这对母女离开後,江闻觉才幽幽出声,“……师叔,她们这是在羞辱我吗?”   “如果你非要这麽觉得的话。”晏之何道。   想了想,晏之何又补充道,“最起码你能说清楚话。”   江闻觉手里拿着半串糖葫芦,整个人精神都萎靡了下来,就连平时呆呆翘起来的几根呆毛都瘪了下去。   怎麽办,师叔好幼稚。   心好累,好想躺。   江闻觉猫猫倒地.jpg 婠月花   “没事儿。” 晏之何拍了拍他的头,毫没有良心的安慰他,“丑点儿也没什麽。”   这安慰的还不如不安慰呢。   ———   既然江闻觉不愿意猜那就不猜,晏之何很大方的放他自己去溜达。   但江闻觉觉得这不是师叔的大方,分明是嫌弃他了!   要不然……江闻觉站在原地,眼神幽怨的盯着晏之何悠悠离开的背影,可恶的老男人!说什麽让自己散散心,分明就是想摆脱他!   江闻觉幽怨的视线如影随形,晏之何浑不在意。   既然江闻觉不想猜,那还是让他自己去体会一下吧,若自己在他身边反而让有些东西不太好下手。晏之何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眸中却是一派平水无痕的淡然。   晏之何顺着刚才的路线反向而行,身後幽怨的视线似乎平生多了阴冷。转过了一条街,向右拐去便是一座挂满红绸的拱桥,这座桥被镇上的人称为临仙桥。传闻在五十年前,曾有一妙龄女子在这座桥上被临凡的花神娘娘点化追随花神娘娘离开,这个名字就是由此而来。   不过也就是传闻而已,凡人总是对神仙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像这样的传闻在凡间一抓一大把,没什麽特别的。   晏之何缓步走至桥旁,他并没有上桥,只是站在一旁看桥下的河流。   许是因为今天是花朝节的缘故,连河水也要装饰一二。碧绿的水面上被浅浅的洒了一层红色花瓣,这些花瓣红得艳丽极了,就好像在本来就艳红的外表上又涂了一层红的胭脂一般。微风拂过,吹皱了平静的河水,带动着花瓣浮动,空气中似乎有一股清淡怡人的香气在弥漫。   晏之何嗅了嗅,平淡的眸中若有似无的染上了几分迷醉之色。   “你在看什麽?”一道清脆灵动的少女声音传来。   晏之何擡眸,一个约莫二八之年的少女趴在桥头看他,清澈的眼中带着好奇。   晏之何看着她,眼中神色朦胧不清。   周围的人流不知在何时都消失不见了,桥上只剩下那个红衣少女,笑盈盈的看着他。   少女从高处走了下来,她站在晏之何身旁的桥上问道,“大哥哥在看水里的花瓣吗?”   她向晏之何伸出了手,她的手是苍白的,指甲上涂着血红色的丹蔻。少女靠近晏之何,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膛,原本清丽的面容平生出一种惑人的妩媚,她的声音缓慢,“大哥哥觉得,是花美,还是人美?”   问了,却是不等晏之何回答。   她拉起晏之何的一只手,就要往桥上走去,“在底下能有什麽可看的,大哥哥不若随我到桥上来。”   晏之何随着她走,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桥,还有一步,整个人就彻底站到了桥上,但那擡起的那一步却迟迟没有落下。   少女回头看他,灵动的眸子中眼波流转,巧笑嫣兮,“大哥哥不会连桥都不敢上吧?”   晏之何反攥住她的手。   少女艳红的唇角勾起。   晏之何轻笑一声,“姑娘倒不如下来走走,桥上又有什麽好看的?”   那少女瞳孔骤然一缩,一眼撞进了晏之何的眸中,那平淡无波的眼底一片清明,哪里有半分迷醉之色。   这种时候少女哪里还不明白,这人分明就是在耍她。没想到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她冷冷一笑,“竟差点儿让你将我糊弄过去了!”   她心知识破她的这人不是什麽善茬,言罢就要挣脱晏之何抓着她的手。但晏之何比她更快一步,手上附上锁灵纹禁锢住少女的力量,一把将她从桥上拉了下来,而就在离开桥的那一瞬间,少女的面目突然狰狞,她好像触及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东西,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中整个人化作了漫天的飞花。   晏之何站在这漫天飞花的背景下,颀长的身影倒映在洒满了花瓣的河中,说不出的惊心动魄。   晏之何擡手,接住了一片飞舞下来的花瓣,玉白修长的手指在花瓣的映衬下平添了几分诱惑。   江闻觉看到这一幕艰难的滚了滚喉咙,一抹绯红爬上了脸庞。   艹啊,老男人为什麽这麽色气啊!!!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仿佛要炸开一样。   残阳如血,影影绰绰的隔着花瓣倒映在河面上,桥上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入耳。   “唉?这是哪里来的花呀?……”   “……阿姐,你看,是!”   “花神娘娘显灵了……”   “那里什麽时候站了个人啊……”   凭空出现的让人群一阵嚷闹,俯身朝拜。   晏之何眸光动了动,水还是那水,花还是那花,却没有先前见的那麽蛊惑人心,幻境中不过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幻境外已经是日暮西山。余光中瞥到江闻觉在一旁呆呆愣愣的不知站了多久。   “傻站在那儿做什麽。”   江闻觉被唤回了思绪。   晏之何沿着河岸走,没有回头。   按理来说那个环境还有那个……花妖,应找的是江闻觉才对,没想到阴差阳错这一劫竟应在了自己身上。   “……师叔。”   江闻觉追了上来,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他眼神乱瞟,东瞅瞅西看看,就是不敢往晏之何身上瞄。   “嗯。”   晏之何应了一声。   两人就这麽走着,气氛陷入了莫名的尴尬中,江闻觉憋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晏之何说话。他有点儿手足无措的想挑起个话头,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便暗搓搓给了晏之何一个眼刀子,该说话的时候你不说,不该说话的时候你乱说,不识趣的老男人!   晏之何也还奇怪江闻觉怎麽就突然安静下来了,他向江闻觉那里看了一眼,恰巧看见江闻觉向自己龇牙咧嘴的样子。   晏之何:“……”   晏之何的表情变得似笑非笑的。   江闻觉:“……”   要不……听我狡辩一下?   晏之何装模作样的蹙眉思考了一下,“我又是哪里惹到你了?说说看。”   江闻觉心虚……心虚是不可能的!他不仅不心虚他反而还十分理直气壮的。   江闻觉“哼”了一声,高束的马尾一甩,“师叔明知道这镇子不对劲,不仅不告诉我还把我抛下,你知道我遇到了什麽吗?”   就像一个气鼓鼓的小兽一样。   “遇到了什麽?”晏之何问他。   既然江闻觉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就代表没什麽危险,他该有的一难自己替他顶了,天道还不会那麽早就将气运之子往死里推。   “我遇到了四个…啊不,三个魔修。”说到了正题,江闻觉神色也正经了起来。   这种镇子的情况要麽是当地的精怪在作祟,要麽就是魔修作乱,有几个魔修并不奇怪。   晏之何示意他继续。   “那三个魔修还带着一个女修,那女修身上魔气很重,导致我一开始还以为她也是魔修呢。”说到这,江闻觉突然压低了声音,靠近晏之何神神秘秘的道,“师叔知道她是谁吗?”   晏之何一指点在他的额头上,将他靠近的脑袋推开,“你说,师叔设结界了。”   江闻觉道,“是天璇女君。”   天璇?   偃月宗的宗主,也是云不渝先道侣的师姐。晏之何对她有些印象。   只是……晏之何又问他,“你怎麽知道是天璇女君?”   “额……”江闻觉犹豫了一下下,毕竟这事儿还牵扯到他月师叔。   晏之何了然,“月如澜那里看到的?”   云不渝的几个师弟妹中,除了萧逸,江闻觉和月如澜的关系应该是最亲近的,倒也不奇怪。   “啊哈哈……师叔也知道啊。”江闻觉干笑,但他敢肯定云不渝一定不知道具体的。   月如澜有个鲜为人知的癖……咳爱好,她喜欢收集美人图,不论男女。她的洞府中还有一个专门放美人画像的小阁,叫做“藏仙阁”,但据江闻觉所知这个小阁曾叫“祸水阁”,後来温池州说太明显了才改的名字。月如澜还曾给修真界的美人排了个榜单,男修一榜,女修一榜。某次酒後吐真言还跟他说过以後要在整个修真界里放出来。   但江闻觉觉得她这个想法会夭折在第二步,第一步是排榜,她已经排好了;第二步是她得有能力放出去。就凭男修美人榜中赫然在列的云不渝那个画像,她就没这个放出去的机会。   江闻觉还记得月如澜珍藏的那幅云不渝的画像,画中的人坐在桃花树下喝茶,一袭无极宗掌门服饰,眸中一片寂冷,说不出的孤高冷峻。但江闻觉却总觉得不太一样,那幅画和他认识的云不渝不一样,不期然的,江闻觉忽然想到了方才落花的情景,那才该是他认识的云不渝应有的风采。   晏之何和江闻觉的思维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如果说将天璇带到这里的魔修和当初偷袭的魔修是同一批人,那这个镇上的异常势必跟那些下蛊控傀的魔修脱不了干系。更何况此地距苍梧山虽说不上近,但已是最靠近苍梧山的地界了。   *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後。①   晚上的街道热闹极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门上不仅挂上了红灯笼,还要在门上簪上一朵。   晏之何手里拿着一朵路上别人送的把玩,这种花的花瓣和下午在临仙桥下的那条河中洒的花瓣一样,乃是这个镇子的人信奉的花神的代表。   “这个神又是干什麽的?”江闻觉百思不得其解,十二花神里也没什麽花神啊?   这个神他听都没听说过。 疯魔   前方敲锣打鼓的喧嚣声中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开始迎神喽——”   漫天的红色花瓣被人从空中撒下,一驾红纱罩着的红色花车破开人群从道路中间驰过,花车中坐着一个薄纱掩面的少女,少女的面容在面纱的遮掩下看不清楚,随着花车在人群中一晃而过。   街上的人随着花车的离开猛然变得拥挤起来,他们争先恐後的追随花车而去。   人流过于拥挤,晏之何很有先见之明的提前站到了一边,至于江闻觉,很不幸——他被人群给带走了。   江闻觉被人群带着不得不追着花车跑,就这样两人分散开了。   晏之何负手,步伐悠闲的跟在人群後面走。有步伐匆匆赶去迎神的人古怪的瞧了他两眼,出于对花神娘娘的敬畏有心想张口提醒晏之何两句,却迫于心中无意识的畏惧吐不出半个字来。   晏之何的步伐很慢,或许人群已经追着花车跑了两条街了,他还在原先的那条街上走。街上灯火通明,却不见一个人影,连方才还在吆喝的小贩、迎客的店家都不见了人影,倒不是什麽凭空消失了,而是他们全都跑去迎神去了。   空荡荡的街道上只剩下还亮着的红灯笼和满地的婠月花花瓣。一阵夜风刮来,吹的衣袍猎猎作响,满地的花瓣随着风起起落落,有那麽几片沾附到了晏之何的衣服上。   身後一道幽怨缠绵的视线黏着在晏之何身上。   “郎君~”   是女子的娇嗔声。   但这道声音并不是来自身後,而是在晏之何的正前方。   不知何时,这条街道的前方拐角处出现了一个白衣女子,那白衣女子面上神色忧伤,眸中似乎带着话不尽的缠绵,那些缠绵能让被她注视着的人情不自禁的心生爱怜,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献给她。   如果这个眼神不是出现在天璇脸上的话。   是的,不远的拐角处站着的那个白衣女子就是偃月宗的掌门天璇女君。最起码,身体是天璇的。   至于现在操纵身体的这个意识,晏之何觉得,他应该知道那人是谁。   “郎君。”天璇女君眉眼间是极尽的温柔。   “好久不见。”晏之何神色如常,“摇舒。”   “不渝。”天璇…或者是说摇舒,摇舒面上一喜,“我就知道你认得出我。”   “没想到当年一别,还能再见到你。”她向晏之何走近,面上追忆神伤,一语就将当年的事揭过,就好像当初就只是“一别”而已。   “能再见到你,我也很是惊讶。”晏之何说道,“当初偃月宗说已将你废去修为打入了天魔窟受业火炼魂,按理来说如今你应当在天魔窟里才对。”   摇舒面上表情一僵。   良久,幽幽出声,“……不渝,你还是没有原谅我吗?”   “我该原谅吗?”晏之何反问。   且不说该不该原谅,这原谅的话本就不该由他来说,毕竟摇舒是云不渝的曾经的道侣,又不是他的。而如今这具身体是他的,原谅的话就更不可能从他口中说出来。   “我当年也是被魔修蛊惑了,更何况……偃月宗已经废了我的修为了,我已经偿还过了。”摇舒面色苍白。   “你在向谁求原谅?”晏之何眸中一派漠然,“向你自己?还是你曾经的道侣?亦或者是现在的云不渝?”   晏之何没有和她交谈的想法,错身向前走去,声音平淡,“你应该知道你找错人了,记得送天璇离开。”   晏之何也只提醒她这一句,就算当初她和云不渝的道侣契约毁了,但基本的感应还是有的,就像当初云不渝知道她不在天魔窟里一样。   “你说谎!”   摇舒猛然回头,四周阴风乍起,她面上冷笑,“云不渝,你以为嘴上说两句就能骗得了我吗?”   她高傲的扬起头颅,“就算我当初勾结魔修如何?毁你金丹又如何?当初偃月宗掌门废我修为,将我打入天魔窟,若不是天璇将我放走,我如今还在那魔窟里被冤魂纠缠被炙炼魂魄,我欠你的就已经还清了!   可是,你欠我的又怎麽还!我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都是因为你!”   晏之何唏嘘,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摇舒面上已有之像,她语气尖锐,“当年爱慕我的人那麽多,可我唯独选了你,还为你生下了一个孩子。你做了什麽?我金丹受损後你就开始冷待我,一连两年都不曾见过你的影子!我当时就在想,是不是只要……只要你变的和我一样,我们就能和之前一样,做一对神仙眷侣……哈哈哈所以我就勾结魔修,只要他们把你的金丹挖出来哈哈哈哈哈……你和我就一样了,我们一样了哈哈哈……”   她已经是一个疯子了。   晏之何断言。   为爱?   不,她为的是自己的执念而。   她是一个被执念逼疯了的可怜又可恨的女人。   晏之何如是想着,脚步却是不曾停顿过,抛开如今他用的是云不渝的身体不谈,这些事怎麽看都和他无关。   虽然说就如今这个情况可能不怎麽能抛得开吧。   “云不渝!”   摇舒恶极了他这种不置一顾的态度。   “我要你死!我要囚了你的魂魄,我要你永生永世都困在我身边,云、不、渝!啊——”摇舒声音凄厉,仿若一个要拖人入地狱的恶鬼。   猩红的灯笼在风中摇曳,街道上的木板门“嘎吱嘎吱”作响,方才喜气洋溢的装饰都化作了百鬼夜行一般的点睛之笔。   身後两道相近的气息同时袭向晏之何——   ①正所谓:“   风来飞花挟剑雨,痴人大梦恨不平。   岂怪天意不问人?数载春秋一场空。”   良久,风停了,花落了。   晏之何没去管跑掉的另一道气息,他抖了抖外袍,将身上的落花拂去。   在他的身後,天璇面色苍白的扶着墙站立,她口中喃喃,“……师妹。”   *   迎花神的地点很巧,就在临仙桥附近的空地上。   晏之何和天璇赶到的时候,那驾花车就停在临仙桥上。   被选中扮演婠月花神的少女正坐在花车上弹着琵琶。琵琶声高高低低,若脆珠碎玉般悦耳婉转。   晏之何向人群中扫了一眼,许是人太多的原因,并没有看到江闻觉的人影。   天璇跟了晏之何一路,一路上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有些话总该是要从她的口中说出来的。   “……云师兄。”   天璇叫住了晏之何,叫的不是“掌门”而是“师兄”,那是他们年少时才有的称呼。   “你想说什麽?”晏之何的目光停留在花车上,并没有看她。   “摇舒的事…当初我以为她是被魔修胁迫了才……”天璇神色复杂,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看什麽事情都单纯简单的小女孩了,更何况,方才摇舒操纵着她的身体说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之事确实有我的错,是我偏颇了。也没想到她那时会那般偏执,此事我偃月宗一定会给云掌门一个交代。”   “不是给我,是给无极宗一个交代。”晏之何淡然开口。   当年摇舒勾结魔修,在云不渝带无极宗弟子外出历练的时候下手,一行数十人,只有一个金丹被毁的云不渝活了下来。   “好。”   给云不渝一个交代和给无极宗一个交代可是两个不同等级的事情。但如今的情况,她没有理由不应下。   天璇心中长叹一声,这跨越百年的一场恩怨就是个笑话,摇舒简直的糊涂啊,当年的云不渝是什麽人,哪会只因她的修为资质就与她结为道侣。   晏之何的手指轻轻摩砂着腰间挂的玉佩,他想,有的时候过于强烈的情绪可以覆灭人的理智。   就像摇舒,她从来不给自己一个知道真相的机会。她就永远也不会知道,云不渝曾带着数十个弟子去过十绝之地,为她寻找修复金丹的裂焰莲。   ———   “唔唔唔!”   江闻觉刚一睁眼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到了哪里的床上,他的手脚还都被人捆住了,嘴也被封起来了。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现在正面临着一个要被女妖精霸王硬上弓的危险。   师叔!   师叔,救命啊!   再不救他,他贞操就要不保了啊!!! 花神(上)   江闻觉内心里用力嘶喊,动作上奋力挣紮。   然而,没有半点儿作用。   婠月涂着丹蔻的手抚摸上江闻觉的下巴,她的视线在江闻觉身上游移,啧叹着评价道,“没想到这种小地方竟然有个至阳之体,小哥哥是外面来的吗?”   一个没有修为的至阳之体,就是一个任人采拮的极品炉鼎。婠月抚了抚自己的胸口,锐利的剑身贯穿心脏的感觉犹在,眸中的戾气一闪而过。摇舒那个蠢货,死了就死了呗,竟还害她损失了一个分身。   婠月猛然向江闻觉靠近,吓得江闻觉蹬着腿向後挪动。但床上就这麽大点儿的地方,他又能挪到哪里去?   女子娇嫩的手已经扣上了江闻觉的腰带,她娇笑连连,面上没有一丝阴霾,“其实是不是外面来的,娘娘我也不是很介意,小郎君别怕,娘娘会带你享受极乐~”   “唔!唔唔唔!!!”   呸呸呸!女妖精滚开,什麽鬼的极乐,还没他师叔好看呢!   江闻觉怒瞪着眼睛。   ———   临仙桥上,被选中扮演花神的少女一手抱着琵琶,口中是吴言侬语的吟唱。   “……偃月宗新入门的弟子折了大半…我一时不察被魔修给偷袭了,那三个魔修带我到这里直到见到摇舒,没想到她已经转做了鬼修,附到我的身体里去见你,之後的事情云掌门也知道。”天璇如是说道。   晏之何轻叩了叩玉佩,“那三个魔修带你去见了摇舒,你可还见过其他人?”   天璇皱着眉认真思考,垂下的眸中晦暗不明,她摇头道,“没有。”   “这个镇子里必然有古怪,但现在不是查它的时候。”天璇看了一眼晏之何,又移开视线去看那些明显不对劲人群。   若是仔细观察便可以发现那些人看向那弹琵琶的少女眼神狂热之骇人。就好像那少女是他们毕生的追求,哪怕是献祭了自己也丝毫在所不惜的存在一样。   “此言有理。”晏之何轻点了点头。   天璇皱着的眉舒展了一瞬,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处理好宗门的事情才是首要。   晏之何眸中为难之色一闪而过,“但现在恐怕还是不能离开。”   天璇捕捉到他的那一瞬为难,“云掌门是还有什麽事情没办?”   晏之何微微一叹,“也没什麽,就是我那小师侄倒颇能惹事。”   “他惹上了这镇子上的东西?”天璇皱眉。   晏之何默然不语,天璇看出了这是默认。   “……年轻人多经历一些是好事。”天璇也是难得的沉默了,先前晏之何跟她说过来这个镇子的原因,江闻觉这种倒大霉的体质实属稀有。   很突兀的。   “花神娘娘显灵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呼一声。   只见半空中出现了曼妙的虚影,那道虚影身着一身红裳,臂弯间挽着一个花篮,面貌模糊不清。   衆人朝他跪伏一拜,之後便像是中了邪一样站起身就一个挨一个的往河边走。   “那道虚影有问题!”天璇瞳孔一缩。   晏之何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他伸手在空气中一拂,一道透明的结界凭空生在了河岸边阻挡住了那些人的行进。   琵琶声急促起来,仿若断了线的珠串一般。   河中的水也开始汹涌沸腾,溅起的水花不断的拍打着屏障。   “你这人修!”一声女子的厉喝和着袭来的音波,任谁好事将行的时候被打断都不好受,“娘娘不与你计较三番五次的放过了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坏娘娘好事。”   桥上那个遮面的红衣少女抱着琵琶飞身而来,眉宇间一点红色印记显得张扬霸道。   面纱下的脸不是那张脸,这说话的语气却是熟悉的。   音波擦着晏之何的鬓发而过,却连一缕发丝都没带起。   “礼尚往来,我倒是无意打扰,姑娘才是那个始。”晏之何道。   先撩者贱,无论怎麽说都是这婠月花神先找的晏之何。   婠月向来也不是什麽讲理的人,但是,她这个不讲理的还是怕拳头硬的。刚失了一个分身,她还不想再失一个。   “你到底是来干什麽的!”婠月面上神色愈冷。   “找人。”晏之何语气平淡。   “什麽人?”婠月这麽问着,心思一转就想到了洞府里那个至阳之体的小子,“我这里可没你要找的人。”   “当真没有?”晏之何反问。   天璇上前握住他的胳膊,“云掌门。”   晏之何看向她,天璇给他传音,“此妖的话不可信,江师侄必然就在这花妖手里,何须多问。”   婠月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没的商量,先下手为强。   婠月直接抡起琵琶向两人砸去,琵琶带起的罡风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晏之何身形一闪避过砸来的琵琶,话说,琵琶不是用来弹的吗?   “哼,你们怕不是忘了,这里可是娘娘的地盘,是条龙也得给娘娘趴着!”   婠月长袖一挥,数片花瓣穿过结界飞入人群中,原本安静的人群突然爆发出杂乱的呻.吟声。   那些人开始不断的抓挠自己脖颈处的肌肤,不过一瞬间他们的生机都消散了大半。   天璇瞳孔一缩,并指成刃划开了结界,“他们身上有蛊虫!”   站在岸边的人如同下饺子一样掉进了河里,顷刻间就被河水吞噬。   河水还是一如开始的那般清澈,但河中的花瓣却如同饮了血一般艳红。   晏之何深深的看了一眼天璇。   天璇回看过来,她皱着眉,“这里怎麽会有蛊虫?有人在这里养蛊?”   “或许吧。”晏之何将结界重新结了起来,掐了个眠术,让没来的急下去的人陷入了昏睡中。   花瓣飘落殆尽,丝缕异香在结界里飘散开来。   天璇扶着额头搭上了晏之何的肩膀,“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晏之何擡手将天璇扶正,“什麽味道?”   天璇握着晏之何的胳膊不放,似乎将全身的支撑点都在这条胳膊上了。   晏之何低首靠近她,“嗯?什麽味道?”   ———   那方,婠月的意识在本体里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她还能感知到分身那里的情况,生死关头还在你侬我侬的,恶心谁呢!   婠月眸中一丝嘲讽闪瞬即逝。   不过……   她眸光一转,看向从床上挣紮到地上的那个至阳之体。   涂着丹蔻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勾,一面水镜就出现在了空中。   “小郎君啊,你睁眼看看,这人是不是你那心心念念的好师叔。”手指在唇边点了点,眼中的恶意溢于言表。   想想,自己都被抓走了,而自己心心念念的好师叔却和女人在谈情说爱,这心呐,不得拔凉拔凉的。   江闻觉缩在一边警惕的看着婠月,这女妖精到底想做什麽?   目光移到那面水镜上,他惊了!   不是,他才离开多长时间啊!   老男人怎麽就和天璇勾搭上了!   水镜上,许是角度的问题,在江闻觉看来晏之何正把那个什麽天璇女君揽在怀里,你你你,你还低头?怎麽的?抱还不够,是要亲天璇吗?!!!   江闻觉眸中直喷火,他现在就想过去踹那两个人一脚。   婠月及时的把水镜给关了,刚好恰在晏之何低头的那一瞬间。虽然她觉得江闻觉的情绪有点儿太过激动了,比她预想的效果超标的有点儿多。但目的达到了就行,挑不了什麽大的矛盾,恶心恶心那个人修也是可以的。   而晏之何这方。   实际情况其实是——   晏之何抓住天璇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有什麽是不能好好商量的,非要用下蛊的手段。”   天璇抽了抽手,没抽动,面色不解的看向晏之何,“云掌门此言何意?”   晏之何擡了擡手指,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枚黑色的药丸。   天璇敛了敛眸,神色平静,“这不过一枚丹药而已。”   晏之何指尖释放出一丝灵力,两指间的那枚药丸开始蠕动变化,在它身体变成透明的那一刻骤然被焚烧殆尽。   晏之何唇角勾起,他问天璇,“现在还是丹药吗?”   “若云掌门以为它是,那它如何不是!”事情败露,天璇也不打算藏了,手腕翻转,她被晏之何抓住的那只手的袖中翻转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刺向晏之何。   晏之何松开抓着天璇的手,腿脚灵利的一脚把她踹到了一边儿。   他这一脚用上了八分力,天璇一直滑到河岸边上才停下来。   她拿起佩剑撑在地上,嘴角露出一丝血迹。   “你是怎麽看出来的?”她问道。   “我以为你是看出来我看出来了才动的手?”晏之何表情讶异的反问。   “呵。”天璇冷笑一声,“云不渝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小辈都不玩儿你这种把戏了。”   “呦,怎麽还内讧上了?”婠月坐在花车顶部操纵着分身说话。   “哪种把戏?”晏之何说道。   “阴阳怪气!”天璇回道,一把抽出佩剑向晏之何刺去。   很显然,两人都没有要带婠月一起玩的意思。   婠月重重的踩了一脚脚下的车顶,车顶在她的脚下顷刻间化作齑粉。   呵,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竟然敢在她的地盘上无视她!   无数的藤蔓从结界内的地表下钻出袭向两人—— 花神(下)   晏之何旋身避过天璇的剑,脚尖点在突然涌上地表的藤蔓上,脚下用力将藤蔓又给踩回了地下。   天璇挽剑将袭来的藤蔓斩断,一招借力打力将翻涌的藤蔓一脚踢向晏之何。   晏之何驱动一张符咒贴在了身上,袖袍一挥,八面小旗围在他的身周形成一个无形的剑意法阵。   周围的藤蔓都无法再近他的身。   有剑阵的遮掩,晏之何动手也方便了许多,所过之处,藤蔓皆被碾为碎泥。   天璇脸色变了变,忌惮的执剑後退,这个阵法的威力竟然这麽大?   以云不渝大乘期的修为自己是绝对打不过的。   天璇握紧了手中的剑,嘴唇紧紧的抿住,若不让他出手,自己今日必不可能离开。   天璇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她在心中呼唤,“尊者,还请您助我一臂之力。”   在她的识海中盘踞着一团黑雾,那团黑雾在天璇出声後不断的翻涌变幻,最後幻化成一个黑色骷髅外袍的男子。   若是要外界中任何一个经历过三百年前无伤魔尊陨落一事的修士看见了必然会目瞪口呆,这人的模样不是无伤魔尊又是谁呢。   “废物!”无伤冷哼一声,他透过天璇的视野看向晏之何,“这就是无极宗新上任的掌门?让本尊来会会他。”   天璇应了一声,当即就将意识沉入识海,身体交由无伤控制。   晏之何眸光微动,天璇的气息正在转换。   一股霸道又黑暗的气息在结界内扩散开来。   结界外,婠月的脸色陡然一白,这道气息是……   她匆忙将藤蔓收了回来。   “去!”   晏之何将身周的八面小旗甩向天璇……或者是说无伤。   无伤浑身气息一震,那八面小旗还未来得及结阵就被魔气腐蚀失去了效用。   “无极宗真是一辈不如一辈了。”无伤眼中划过一丝不屑。   “无伤魔尊?”   能有这麽浓厚的魔气的人,很难不让人怀疑,毕竟魔修再怎麽修炼也只是魔修,只有拥有魔族血脉的人才能修炼出这种魔气,而修真界自万年前魔族隔离下界後能修炼出这种魔气的只有拥有半魔血脉的无伤魔尊无疑了。   “眼光不错,正是本尊!”无伤冷哼一声,高傲的擡了擡下巴。   “你走杀道。”晏之何饶有兴致的看着无伤身周若有似无的笼罩着的道意问道。   无伤危险的眯了眯眼,一时搞不懂他在卖什麽关子,“修真界少有人不知道的。”   “你用刀还是用剑?”修杀道的,大多都是用的这两种。   “怎麽?”无伤听出晏之何大概率是想跟他比试,他嗤笑一声,“你想跟本尊比刀?呵,狂妄!”   无伤周身道意一震,一柄浑身散发着血气的黑刀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这种比试对于他来说就是一种挑衅。   晏之何也拿出了一把刀,不过和无伤的刀相比这把刀明显是一把未曾见过血的刀。   晏之何弹了弹刀身,淡淡的嗡鸣声从刀中发出。   难得勾起了他的一丝回忆,晏之何曾经也走过杀道,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刀的煞气重,很适合修杀道也很不适合修杀道,因为饮过血的刀的煞气更重,稍有不慎就容易反噬其主,走火入魔不是梦。   晏之何修杀道的时候也用过一段时间的刀,後来就改用剑了。   无伤盯着晏之何手中的刀看,刀身裹挟的杀戮之气中少了一分邪戾多了一分浩瀚凛然的冷厉。   正是这一分冷厉将晏之何的刀与修杀道的刀区分开来。   “好刀。”无伤也不禁赞了一句,完全没去思考无极宗掌门一脉难道不是向来都是法修的吗?   “我的刀,自然是好刀。”晏之何勾了勾唇。这一瞬间他不是云不渝,他也不是万人称赞的第一剑仙溯寒尊者,他是晏之何,他是‘从来傲骨难摧折,不问苍天恣问道’的晏之何!   两道刀意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辉,周围的结界碎裂,空间都变得扭曲起来。   婠月在结界外暗啐了一声,哪里来的两个疯子,来到她的地界上发疯。   婠月犹豫的看了一眼尚有一丝结界包裹着的凡人,银牙一咬,这些人就算和她有仇死也应该死在自己手里。   婠月操纵着藤蔓将那些凡人偷渡了出来,然後挨个儿的都扔进了河里。   笑话,她又不是圣母,能让这些恶心人的蛆虫还活在世上。   那方,晏之何对无伤的道意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晏之何挥出一刀,恢宏的道意势如破竹的碾过这片空间,空气好像都稀薄了不少。   无伤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晏之何收了刀,风卷起他衣袍的下摆,轻轻的晃了晃。   无伤咳了几声,下巴上沾满了鲜血,他面色阴沉,“没想到无极宗还藏了你这麽个人,咳咳咳,云不渝,本尊记住了!”   一缕黑雾从天璇的体内钻了出来,瞬间遁入虚空中消失不见了。   天空中雷声轰响,黑云翻滚中夹杂着忽闪的闪电。   天道已经对他起疑了,晏之何没去追无伤,不仅将自己身上的道意收敛的一干二净,还将气息都削弱了三分。   看,无伤魔尊那麽强大,他也是拼尽全力才伤了他的,他都受伤了。   (天道:“……”)   天上的雷云渐渐散去,又恢复了一派平静的黑夜。   晏之何理了理衣服,负手像苏醒的天璇走去。   晏之何看着天璇问道,“你自己坦白,还是我来帮你说?”   天璇没想到云不渝竟然连无伤都打的过,但她要是自己开口坦白那她就不是天璇了。   她冷哼一声,“要杀就杀,我不可能说半个字!”   晏之何神色淡然,“你不说的话,我可以直接搜魂。”   “搜魂?”天璇讥讽一笑,“没想到向来以公正出名的云掌门也会用禁术,呵,怎麽,你那张虚僞的皮装不下去了?”   “可惜啊,我记忆里被下了禁制,只要你敢搜魂,我就会自爆。”天璇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中却没有丝毫对死亡的畏惧。   天璇越是这麽说,晏之何就越是对她没由来的敌意感到好奇。   于是,晏之何果断的搜了她的魂,有禁制?禁制能结自然也能解,不巧,晏之何就挺擅长这个的。   天璇的记忆一帧帧的在晏之何眼前浮现。   几百年的恩怨,就要从云不渝收了一个叫“天枢”的徒弟开始说起。   那个时候云不渝还没当上无极宗的掌门,还是无极宗那一代的大师兄。   天枢是云不渝一次出宗门任务的时候带回来的记名弟子,天资不算高。云不渝把他带回淩霄峰後就没再关注过,後来天枢因为修炼禁法被驱逐出门。   而天枢和天璇之间的关系就是他们是一对兄妹,天璇意外被偃月宗的掌门收为了亲传弟子。   後来因为天枢入魔,两兄妹相认後天璇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天枢在道宗的卧底。   很滑稽的一点,天枢曾做过无伤的炉鼎,即使天枢在魔修里的地位都是无伤给的,可天枢不甘于此,无伤陨落一事里就有他的手笔。後来无伤陨落後的一缕残魂意外寄身到了天璇身上,天璇自然是知道两人先前的关系她怕天枢会後悔对无伤出手,就一直没有告诉天枢这事。而天枢这麽多年一直打着复生无伤的名号,四处搜寻他的残魂。   至于是真复生还是假复生,反正天璇是信了,也不知道天璇被灌过什麽毒鸡汤,炉鼎怎麽可能有真爱。   搜完魂之後天璇已经昏过去了,晏之何不打算杀她,天璇需要带回去让六宗公审,毕竟蛊虫一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   束缚着江闻觉的绳索都是法器,单凭江闻觉自然是挣脱不开的。   好在那个没什麽大用的器灵难得关键的苏醒了过来。   “快快快!一会儿那个女妖精就要醒过来了。”江闻觉催促道。   器灵直到帮江闻觉解开禁制後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不是,它不就睡了几天吗?怎麽事情变化这麽大,这臭小子怎麽搞的?   江闻觉没理器灵的问东问西,迅速裹上了晏之何先前给他的隐息斗篷,鬼鬼祟祟的跑出了关他的那个房间。   可是,江闻觉出了房间就迷糊了,外边是一大片的婠月花花海,根本没有路。   江闻觉暗戳戳的问器灵,“这是不是什麽幻境啊?”   器灵探出神识看了看,否认道,“不是。”   也是,江闻觉暗自点了点头,毕竟是那个女妖精的洞府。   这片花海江闻觉不敢随意去试探,所以他准备拐回去,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的出口。   “动了!动了!”器灵在他识海里惊叫。   “什麽动了?”江闻觉一边问它,一边转身。   刚转过身江闻觉就发现方才他出来的阁楼不见了,原本该有阁楼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的婠月花。   江闻觉一愣,迅速的回过身,身後同样的是一片花海。   花海无风自动,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闭气啊,快闭气!”器灵发觉到不对,立马提醒了江闻觉。   江闻觉一边用手捂着鼻子,另一手迅速在自己穴位上点,试图用凡间学的点穴法子封闭嗅觉。   可是还是没什麽用,江闻觉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连器灵说的什麽都听不清了,反而是耳中女子银铃般的娇笑声愈发清晰。   “月儿,月儿,快醒醒啊。”耳中似真似幻的响起了一个女子的说话声,江闻觉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   他有点儿迷迷瞪瞪的睁开了眼,眼前是檀木做的床楣,旁边还坐着一个妙龄少女,江闻觉的眼神还有点涣散。   等等!   少女?   江闻觉一个鲤鱼打滚翻了起来。   明玉抿嘴笑了笑,“都快午时了,你今日怎麽起这麽晚?”   “我……”江闻觉下意识的想回答,出口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女子的声音?江闻觉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混沌。   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你就是女子啊,睡觉睡糊涂了吧。   江闻觉的脑子怔了一下,对呀,我就是女子啊。   明玉拉了拉‘她’的手,“月儿快点起来吧,今天要去学祭祀舞了,在过几日就是花神节了。”   “啊?啊!噢噢好。”江闻觉一听快到花神节了心中就有点儿焦急,阿娘说花神节那一天要给自己找个好夫君,自己可得好好学祭祀舞。   江闻觉这麽想着穿衣服的手诡异的顿了一下,为什麽觉得有点儿好恶心啊,不是,谁敢当他的夫君,自己是夫君还差不多!   这个诡异的想法浮现了一瞬又被压了下去。   明玉去外面等他了,江闻觉撩撩草草的穿了一下衣服就出去了,不知道为什麽,总感觉胸口怪怪的。   “月儿!”明玉一声惊呼。   明玉赶紧将他拉回了房间。   “怎麽了?”江闻觉有点儿懵。   “你怎麽……”明玉凑近他压低了声音,“你怎麽不穿抹胸就出来了?”   “什麽抹胸?”江闻觉不是很理解。   明玉指了指他的胸部,小声道,“就是肚.兜啊。”   江闻觉想了想,脑子中强烈的想法让他果断拒绝了。   然後在明玉不赞同的眼光下多穿了间亵衣。   江闻觉:“……”   ———   晏之何找到江闻觉的时候他正躺着一片婠月花中沉睡。   晏之何踏过花丛将江闻觉抱了出来,“他怎麽了?”   婠月跟在他身後撇了撇嘴,“阴魂入体了呗。”   她又道,“这里的每一朵花都是一个枉死的冤魂,虽然她们寄生在我的花里,但我可管不了她们,敌我不分了解一下。”   晏之何放出一丝灵力探了探他识海,从中提溜出来一片金色的碎片,“江闻觉怎麽样了?”   器灵原本被晏之何挖出来的时候还心存侥幸,它怎麽也没想到藏的这麽深也能被找出来,器灵欲哭无泪,只能期期艾艾的出声,“一般般吧,我说话他听不见,里面有好多阴魂。”   在阴魂的幻境中待太长时间容易迷失自我,更何况江闻觉还受着伤。   晏之何思考了一下道,“带我去他的精神海。”   … 本源世界篇:散功重修   庙宇巍峨,香烛缭绕。   佛堂内,一衆沙弥盘坐在蒲团上潜心诵经,木鱼敲击的声音在大堂里回响。   这不过是佛宗一个平平无奇的早课罢了,可这麽一个平平无奇的早课却突如其来了一个并不是平平无奇的人。   晏之何轻车熟路的避过佛宗护山大阵的探查来到了佛堂中,自然而然的坐到了区别于衆沙弥队列之外的一个蒲团上。   浑身的杀意还没有完全消退,他两手拄着剑,曲起一只腿来用以支撑一只胳膊,眼眸轻阖。   一旁的沙弥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意不禁浑身一抖。   上首盘坐诵经的一个大和尚睁开了眼,好似没有看到晏之何一样,淡然开口,“静心。”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着那个小沙弥说的还是对着晏之何说的。   一场早课下来,这经是诵的那个小沙弥心惊胆颤的。   他心中暗自叫苦,这个杀神怎麽每次来都在他这边,就不能换换位置吗?   “明心。”恒一也就是上首的那个大和尚叫住了他,“你心有杂思,回去将《心经》抄诵两遍。”   好不容易早课结束了又要被罚了,明心苦着脸应是。   待一衆小沙弥都散去後,恒一才看向晏之何,“又去十三狱了?下次来之前收收你的杀意,看见了吗?刚才那个小沙弥可是因为你抄过不少经书了。”   晏之何睁眼,眼中的猩红一闪而逝,他淡然开口,“人既不是我罚的,位置也不是我安排的,你这是倒打一耙。”   恒一捋着胡子哈哈一笑,“你来我佛宗都这麽多次了他还不能静心入定,这又怎麽怪的了我,磨磨他的心性。”   恒一走过去,“来,探探脉。”   晏之何松开了一只手,伸向恒一。   恒一把着脉,眉头紧皱的叹了一口气,“你体内的煞气越来越重了。”   他又撇了一眼晏之何手里的剑,“好好的清正之剑都被你用成魔剑了,这剑里只有冤魂和煞气,趁早毁了的好,免得日後你死了,这剑又成了祸害一方的邪物。”   剑中有灵,听了恒一的话,剑身振动,不甘的发出阵阵嗡鸣,好似百鬼厉哭一般。若是没晏之何压制,它现在估计都削上恒一铮亮的光头了。   晏之何垂眸,眼中含着淡淡的警告。   感受到晏之何的视线,那把剑立马剑身也不动了,嗡鸣声也没有了,一动不动的装死。   恒一不禁哂笑一声,“只要是有智慧的东西,都是会看脸色识时务的。”   佛堂了沉静了一会儿。   良久,晏之何开口道,“我欲散功重修。”   恒一也默了,“以你的情况来看散功的确是个好法子,但若是以朋友的身份来说,我并不建议你散功。”   恒一不建议晏之何散功重修是有道理的,且不说散功重修将他这百年修为都散尽了,晏之何若是重修就必然不可能再走杀道,也就是说他要以一个凡人之身再积累修为,还要自己摸索一个新的道路。   以上这些其实也都还行,重要的是以下这些。   方才恒一说的十三狱其实是魔修的大本营,每次晏之何体内的煞气压制不住的时候他就会去“清扫”一遍十三狱。以至于他现在是魔修闻之丧胆,半步不敢踏出十三狱也半步不敢踏入十三狱。他剑仙的名号就是这麽杀出来的。   “天下第一剑仙”这个称号听着挺光伟正的,但恒一敢肯定,修真界里狠晏之何的人绝对比景仰晏之何的人要多的多。   若是晏之何散功重修……   晏之何不用看恒一的脸色都知道他在想什麽,晏之何甚至还笑了一下,“我既然决定了散功重修,那自然是早就料想到了後果。”   晏之何从蒲团上起身,那把剑被他收了起来。周身的杀意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身上的气息可以说是平和的很,“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我只是一时没了修为,又不是废了。”   晏之何轻笑一声,“修真界从来都不安全,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说不定我们现在在这说话,也许马上就会有一道雷劈下来,不安全的多了也就没什麽不安全的了。”   恒一:“……”   恒一现在就想让他体会一下修真界的不安全。你重修,为什麽要劈我佛宗的大堂,要劈也该是劈虚衍道宗的大堂才对!   “随你重修不重修,也省的一天两天的来我佛宗扰人清净。”恒一没好气的道。   挥手就要赶人离开,“散功後别来找我,你那些麻烦和尚我是一点儿都不想沾。走的时候记得别走正门。”   晏之何奇道,“为什麽不能走正门?”   他来佛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佛宗里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这麽做不是欲盖弥彰吗?况且 恒一这个时候才想起欲盖弥彰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恒一朝他皮笑肉不笑的假笑了一下,“尊上花名在外,不得不防。”   晏之何细数了一下,他再花也不能花到佛宗里呀?   “你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晏之何想来想去也没想到。   他寻思着自己跟恒一百十年的交情了,总不可能是恒一自己吧,当然这也就是想想。   “去去去,别瞎寻思,和尚我一心向佛祖,别拿你那些俗事来沾我。”百十年的交情了,恒一怎麽可能不知道晏之何在想什麽事。   推着他就要往外走。   “恒一师叔。”   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白色僧袍的小和尚。①   恒一推着晏之何的手一转,转而把他往後拉。   “啊,是明真啊。”恒一讪笑着。   明真双手合十给恒一见过礼後又眉眼弯弯的向晏之何见了一礼,“尊上也在啊。”   他的眸中好像有一丝惊讶。   但恒一自认为他的眼睛还是没瞎的,这哪是什麽巧合,分明是事先打听好的相遇。到底谁给明真通风报信的!   晏之何看恒一这动作就明白是怎麽回事儿了。   他朝明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并不打算过多招惹他。   明真是佛宗这一代的佛子,天生佛骨,生而知之,一颗智慧心玲珑剔透。浑身上下buff叠满,说是佛陀转世也不为过,他要是敢把人给拐了,佛宗就敢跟他死磕到底。   明真掩下眸中的失落,神色温和的看向晏之何,“尊上今日还需要诵经吗?恰好明真有空。”   晏之何一般这个时候来佛宗都是听经静心的,谁诵经诵的好又无太多的事?那自然非明真无疑了,寻常恒一没空的时候都是让明真为他诵经,这也是明真问晏之何的原因。   恒一抢先答道,“今日师叔有空,就不用你来了。”   “好。”明真点了点头,又看向晏之何温声邀请道,“我那里有一些金云莲雾茶,静心效果上佳,尊上日後有空可以来我那里品茶。”   那些金山莲雾还是佛宗宗主给明真的,大意是让他静静心吧,结果他转头就要给晏之何喝?!   恒一第一次知道七窍生烟是什麽感觉,那可是他缠了师兄两年都没搞到手一点儿的金云莲雾啊!   晏之何果然就是个祸害!   “不必了。”晏之何拒绝道,“金山莲雾对我没用。”   明真蜷了蜷手指,他能察觉到晏之何明显的推拒。   但是,明真并没有灰心丧气,明心师弟说追道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看来师弟说的是对的。   ———   散功重修的道路绝不是说起来那麽简单的。   作为虚衍道宗的前掌门,有些事该安排还是要安排一下。   一月後——   这在修真界本是极为平凡的一天,该抢宝物的抢宝物,该修炼的修炼。但它却不平凡了起来,原本日光高照的天空却忽然蒙上了一层阴影,不过几息之间,天空中就雷云翻滚电闪雷鸣,但这些雷云却没有遮住太阳。   一片乌黑中,唯有太阳独亮其光。   但是渐渐的太阳也暗淡了下来,逐渐被乌云遮住,就在它最後一丝亮光也被掩盖之後。   天地之间乍起一道惊雷。   “这是哪个大能要渡劫飞升了吗?”   有人疑惑出声。   “看着也不像啊。”   “天象怪异,必有妖孽出世!”   ———   十三狱。   伴随着那一道惊雷的炸响,好像有什麽不得了的东西苏醒了一样。   十三狱内群魔乱舞这是属于魔修的狂欢。   修真界道长魔消的时间太久了,在晏之何之前魔修就一直被压着。然而,天地要的是平衡,不是一道的长盛不衰,晏之何散功之始,就是魔长之时。 幻境   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晏之何甫一进入就是在临仙桥上,临仙桥四周的场景还是那麽个场景,人却热闹了许多。   晏之何听见有半遮着面的小娘子路过临仙桥窃窃私语。   “今晚的祭祀舞你们排练的怎麽样了?”   “还行吧。”   “什麽叫还行吧,这可是献给花神娘娘的舞。”   “你知道那个月儿吗?”   “青衣巷的那个月儿谁不知道啊……”   “……”   声音渐渐走远,後面的话也模糊不清了。   月儿?   晏之何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婠月,毕竟这是关于花神节的,有一个“婠月”很正常。   *   “月儿!”   明玉叉着腰叫“她”。   江闻觉心虚的应声,“怎麽了?”   明玉恨铁不成钢的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可是领舞啊,学了十五年的祭祀舞你跳成这样?”   江闻觉也觉得“她”学了很多年,但不知道怎麽就跳起来力不从心的。   “她”讨饶道,“明玉姐姐、明玉姐姐我错了。”   明玉重重的叹了口气,“一会儿就要开始了,你这样肯定不能当领舞。”   江闻觉倒是无所谓,“那就换一个呗。”   “你阿爹阿娘肯定要被你气死了。”明玉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   “大哥哥。”   晏之何突然被人拉住了衣袖。   回眸,是一个十二三岁大的女童,眉间有一抹红色印记,俨然是婠月小了几岁的面容。   所以,方才那些人口中的“月儿”并不是婠月?   这个想法在晏之何脑中一闪而过。   小婠月拉了拉晏之何的袖子,面上一派纯然的天真,“大哥哥,今天是花神节哎。”   晏之何摸了摸她的脑袋,“那你这个小花神怎麽在这里?”   中祭祀花神的地方与现实有些不同,并不在临仙桥这里。   小婠月瞪圆了眼睛,“你怎麽知道?”   “你告诉我的。”晏之何道。   小婠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没想起来。   远处锣鼓喧天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小婠月拉着晏之何就要往桥下走,“这是祭祀的队伍,我们快让开。”   晏之何和小婠月两人站到了一旁,一架巨大的花车载着二十四个妙龄少女从他们身边辘辘驶过。   小婠月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兴奋的朝花车挥手。   “月儿姐姐!”她高兴的喊道。   晏之何随着她的目光看去。   花车上。   江闻觉似有所感的回头,视线与晏之何在空气中交错。   红色的灯笼映照着他如玉的面孔,无意间一撇的眼神缱绻缠绵。   江闻觉的心蓦漏了一拍。   他脱口而出,“师叔!”   一旁的明玉疑惑,“月儿?”   “你刚刚在说什麽?”她道。   江闻觉看着她的眼睛,原本清明的脑子又混沌了起来,他茫然道,“啊?我刚刚有说什麽吗?”   明玉温和的笑了笑,“没有,你什麽都没说。”   *   晏之何一眼就认出了花车上的江闻觉,无他,江闻觉的灵魂波动与整个都格格不入,想认不出来都难。   “他就是你说的月儿姐姐?”晏之何看向小婠月。   “嗯嗯!”小婠月点了点头,亮晶晶的眼睛里却无端有些失落,“她很漂亮吧。”   “嗯,漂亮。”晏之何道。   小婠月叹了口气,“月儿姐姐的阿爹阿娘说,今晚就要给月儿姐姐选个好夫婿了。”   “你不高兴?”晏之何挑了挑眉。   “总觉得心里闷闷的。”小婠月捂了捂胸口,然後不知想到了什麽她又张牙舞爪的挥了挥拳头,“哼,他们是骗阿月姐姐的,其实他们早就看中镇子上那个叫‘阿东’的人了,那个阿东根本不是个好人!他和隔壁的王寡妇偷情!”   晏之何笑了笑,“是你的月儿姐姐嫁给阿东又不是你嫁给阿东。”   “阿东不好,不想月儿姐姐嫁给阿东。”小婠月吸了吸鼻翼。   怎麽办,她好想哭。   呜呜呜,都怪阿东。   想着想着,小婠月眼中的泪花就落下来了。   她看向晏之何,“要是你娶了月儿姐姐你会对月儿姐姐好吗?”   “不会。”晏之何道。   “为什麽?”小婠月不解,明明月儿姐姐那麽好。   晏之何道,“我又不会娶她。”   晏之何轻笑一声,“你想要你的月儿姐姐幸福又不想她嫁给那些人,那你为什麽不自己去娶了她呢?”   “啊?啊?…我……我?”小婠月也不哭了,呆愣愣是用手指着自己,“可我也是女的啊?”   晏之何细心的替她解惑,“你是花妖又不是人类,你可以变成男子娶了你月儿姐姐不就行了吗?”   “对哦!”   新世界的大门朝小婠月打开了,她是雌雄同体的花,是男是女还不是自己一个念头的事儿吗?   为什麽她没想到?   ——   是啊,为什麽她没想到?   外,   婠月和内的小婠月感同身受。   她呜呜呜的哭成了个傻子,所以当初她为什麽没想到?   她就应该变成男的先把月儿姐姐给订下来。   呜呜呜,她为什麽没想到!   新思路被打开一切都好说了。   婠月有点儿异常的兴奋,她……她的效率很高,所以现在应该是说“他”了。   他搓了搓手紧张的问晏之何,“我现在是不是也要改个名字啊?要不你帮我取一个吧。”   他当初化成人形的时候被人们一口一个“娘娘”叫习惯了,根本没想过还能变成男的,自然而然的就沿用了他还是朵花的时候的名字。   对于改名字,婠月是拒绝的。   小婠月是她执念的化身,要是小婠月改了名字她肯定也是要改的。   要是就这麽改了名字她铁定是要欠晏之何一个因果。   婠月是不想的,但小婠月的执念很大。   婠月抿了抿唇,“死都死了,再改又有什麽用。”   晏之何没兴趣让婠月欠自己因果,像“真名”这种事还是他自己来的好。   婠月好好的思考了一下,“‘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①,月儿姐姐说她的名字就来自这句诗,她叫月儿,那我就叫清辉好了。”   清辉痴痴的笑了,“她叫杜月儿,我就叫杜清辉。”   婠月默然,她看着天上的圆月喃喃自语,“……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眼尾一滴泪顺着她的脸庞滑落。   可,杜月儿终究没能等来她的清辉。   ———   “额……明玉姐,我……我能不上去吗?”高台底下人山人海的,江闻觉忽然有点儿犯怂。   明玉摸了摸‘她’的头,温声拒绝,“不能哦月儿。”   江闻觉直觉这有些不太对劲,他想後退,却被明玉强行的拉到了台子上,明玉的力气大的不正常。   到了台上,领舞的人开始跳动,然後江闻觉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   江闻觉:“……”   早说还能这样啊,干嘛让他练那麽长时间。   这种不对劲已经不用江闻觉刻意去查觉了,身体如提线木偶一般随着领舞的人一起舞动。   江闻觉百无聊赖的思考,余光撇到一抹紫色。   他是……是…是那个老男人?   江闻觉脑子里的记忆还都是杜月儿的,他知道不对劲但并不代表他就清醒了。   江闻觉的目光拼命的往晏之何那里斜,这人到底谁呀?   台下,   晏之何的视力不错,他能清楚的看到江闻觉那斜的快要翻过去的眼。   “月儿姐姐是这是怎麽了?”晏之何看的到,杜清辉自然也看的到。   “中邪了。”晏之何一本正经。   “什麽?”杜清辉撸了撸袖子,“哪里来的妖魔鬼怪?敢在我的地盘上班门弄斧!”   晏之何按住了他,没让他跳上去捣乱。   直到这一场舞跳完,杜清辉就按捺不住的跑去找杜月儿了。   “哪里来的小妖!快从月儿姐姐身上下来!”   江闻觉看着面前叫嚣的杜清辉不明所以,这不是刚刚那个人身边儿站的那个小鬼吗?   “你谁呀?”江闻觉现在才能控制身体,他揉着跳舞跳的酸痛的胳膊问道。   “我可是这里的花神,这块儿地盘是我的。”杜清辉骄傲的擡了擡下巴。   江闻觉好奇,“你是女的?”   杜清辉道,“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他又一瞪眼,“你快从月儿姐姐身上下来。”   江闻觉摊了摊手,“虽然我也感觉我不是你的月儿姐姐,但我现在确实是你的月儿姐姐。   “什麽意思?”杜清辉不理解。   “意思就是。”江闻觉也很无奈,“下不来了,最起码…暂时下不来了。”   面对生活过于的多姿多彩和意外,让江闻觉对这种情况已经麻木了。   晏之何後杜清辉一步来到,看江闻觉颇有些摆烂的态度不免好笑。别的气运之子都是越挫越勇,还真是少见他这样的。   “你笑什麽!”江闻觉看他。   晏之何慢步靠近他,“一个就浪费这麽长时间,不想醒?”   江闻觉下意识有些躲避,“什麽不的。”   “时间不短了。”晏之何叹了一口气,并指点在他的额头上。   一阵刺痛间,大量的记忆冲破限制涌出。   “呃……”江闻觉抱头呻.吟一声,踉跄间就要摔到地上。   晏之何轻轻的揽住了他。   静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良久,江闻觉撑着手在两人之间撑开一段距离,他苦笑,“师叔,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麽简单粗暴。这里是我的精神海,我傻了怎麽办。”   “那你就应该早点醒。”晏之何声音平淡。   周围的景象逐渐淡去,没有了杜清辉,没有了明玉,没有了花神节。   显现出江闻觉精神海原本的模样。   “可是……”江闻觉埋首在晏之何的颈窝。   可是他真的好累啊。   晏之何抚了抚他的後颈,“你觉得累?”   江闻觉被他摸的一抖,热意涌上耳尖,但却是依旧没有放开拥抱的手,他闷声“嗯”了一下。   “可这就是修真界。”晏之何的声音平淡沉稳,“无论你接受与否,有些东西是你必然要经历的。”   “师叔。”江闻觉突然擡头,“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不会。”晏之何自然而然的回答,“世界上意外太多,没人能给你这个承诺。”   “道侣也不能吗?”江闻觉执着的追问。   晏之何轻笑一声,“这个问题,我不就是一个反面例子吗?”   不论是他,还是云不渝。   晏之何没结过道侣,但他情人多,所以他不可能是能跟别人许诺一生的人。云不渝结过道侣,然後被背刺了。   江闻觉懂了一半,他定定的看着晏之何,“那是你找错人了。”要是我,我就不会。   江闻觉没敢说出後半句。   “师叔还会结道侣吗?”江闻觉紧了紧手指,紧张的问道。   “不会。”晏之何道。   云不渝的身体已经卖给了他,他离开,云不渝死,自然不会再结道侣。   中的时间流速终是和外面有差别的,两人抱了很长时间。   “散了就快出去吧。”晏之何拍了拍他的头,身影逐渐消失。   江闻觉怀中一空,他有些茫然失措的看了看四周,“师叔……”   器灵从他的精神海里探出了头,反复确认晏之何已经离开了才敢飞出来。   它贴上了江闻觉的额头,“你不会真喜欢上你师叔了吧?”   江闻觉把他从额头上揭下来弹飞,揉了揉至今还有点儿发烫的耳朵,他无声的叹了口气,“很难不喜欢啊,很明显吗?”   器灵撞了撞他,“很难不明显。”   毕竟,刚才这俩人在这里抱了多久它就偷窥……咳,守护了多久。   江闻觉就地躺了下来,他晃了晃脚,“你说他看出来了吗?”   器灵跳到他头上,“很难看不出来。”   江闻觉哀嚎一声,翻了个身,“你也觉得吧,他就是故意的。”   ———   此去一场梦,归来人事非。   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婠月就从女的变成男的了。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   放大版的杜清辉一脸幽怨的盯着晏之何看。   晏之何扬了扬眉梢,“不用谢,全你一个遗憾罢了。”   杜清辉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平白招了你这麽个杀神,算我倒霉。”   杜清辉扔了一个玉盒给晏之何,“这里面是一颗‘丹心珠’对你那个小师侄应该有用,咱们这段因果算是了了。”   晏之何接住玉盒,气息不错,确实是‘丹心珠’,修复经脉温养丹田的稀有之物。   江闻觉这机缘……属实难得。   “因果是了了,但还有一事没了。”晏之何道。   “什麽事?”杜清辉眸光闪了闪。   “你和摇舒是怎麽认识的?”晏之何问道。   床上的江闻觉悄悄竖起来了耳朵。   摇舒若是堕魔也就罢了,可她却成了鬼修,还有这个镇子上的蛊虫。   “你和魔修有勾结?”晏之何又问。   “摇舒?”杜清辉松了口气,“她纯粹是倒霉,她来镇子上的时候恰好赶上了花神节……”   据杜清辉所说,摇舒修为被废後机缘巧合下来到了这个镇子,刚好赶上了花神节,然後她就被献祭了。   这里的人崇尚血祭,每逢花神节就会选二十四名处子跳祭祀舞,跳完祭祀舞的次日就会将她们放干血後杀了投入临仙下的那条河,然後用鲜血去浇灌种植婠月花,求神保佑。   杜清辉虽是花妖,但也是这镇上人世世代代信仰的産物,信仰压制住了血气,让他的保持灵智,拥有思维。   在此之前他一直都没觉得祭祀有什麽不对,直到遇到杜月儿之後,他的月儿姐姐被人杀害献祭,他曾冲出去说他就是花神,他不需要献祭,可是却被路过的一个修士当邪祟给封印在了临仙桥那里。   後来有一个人给他解开了封印,还给了他蛊虫,之後就是晏之何他们到这儿来了。   “你说那道气息和无伤很像?”晏之何看他。   “也就是感觉而已。”杜清辉道。   晏之何点了点头。   “这小子到底醒了没有?”该说的都说完了,杜清辉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人送走了。   一个至阳之体算什麽,那都不是个事儿。   晏之何看了一眼还躺着床上的装睡的江闻觉,“醒了就起来。”   江闻觉先是睁开了一只眼,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又睁开了另一只,然後整个人一骨碌的就从床上站了起来,蹦到晏之何跟前,“师叔!”   一整个人满血复活,阳光得很,看的杜清辉想给他一顿毒打。   好不容易送走了杀神,杜清辉站在花丛里叹了口气,他缓缓的躺了下去,婠月花围着他摇曳,他蹭了蹭脸旁的花,“月儿姐姐……” 一场误会   回宗之後晏之何就先带着江闻觉去了温池州那里。   无极宗,灵药峰。   温池州的表情现在怎一个一言难尽了得。   他将给江闻觉探脉的手收了回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半晌,憋出了一句话,“你们是去烈焰天捅魔修的大本营了吗?”   虽然这种事儿晏之何以前没少干,但他现在确实没干。   “他现在怎麽样?”晏之何问他。   温池州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当着江闻觉的面说。   晏之何看出了他的犹豫,他看向江闻觉问道,“你想现在知道还是一会儿知道?”   江闻觉闭了闭眼,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温师叔,你说吧。”   反正早晚都是要知道的,结果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   温池州无语了一瞬间,他又不是来宣布死讯的,真的没必要这样,   温池州道,“经脉损伤有点严重,以後不能再随意运转灵力,你的丹田……”   他顿了一瞬,“你的丹田已经毁了。”   即便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江闻觉还是难掩的失落。   温池州拍了拍他的肩,“你也别灰心丧气,办法总比困难多,实在不行,我师兄也养得起你。”   江闻觉:“???”   师叔要养我?   那点儿还没酝酿出来的悲伤立刻就消散了,头顶那撮蔫哒哒的毛好像都立起来了,他目光铮亮的看向晏之何,“师叔你要养我?”   晏之何先是看了一眼温池州,直将他看的心里发毛,才又转向江闻觉,“要养也是你师尊养你。”   江闻觉企图说服他,“我师尊给你养儿子,你给我师尊养徒弟,这不是正正好的事吗。”/小说群954122316/   温池州看的目瞪口呆,好家夥,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麽直接的吗?   “父亲,您要养他?”   云遥舟浑身气压降低,任谁满心想念的去见自己久不归家的父亲却听到这样的话都会不高兴。   “不,我可没说。”晏之何看着不知何时进来的云遥舟矢口否认道。   “我觉得有些事情您应该先跟我说一声。”云遥舟嘴唇抿的很直。   “什麽事?”晏之何好奇,云遥舟少有会这麽说话的时候。   云遥舟的眼神中有些受伤,他并不反对自己父亲娶续弦,但前提是那个人不是他师兄,还是在父亲完全没跟他说过的情况下。若不是他师尊说漏了嘴,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您不应该瞒着我就在外边养了情人。”云遥舟皱了皱眉,“我觉得我应该是有权知道这些的。”   温池州的手有点儿抖,好吧,不是有点儿,是非常抖。   谁把这事儿告诉遥舟的?   遥舟这死孩子有多直肠子他们是不知道吗?   这下好了,一个都跑不掉了。   温池州心如死灰,他现在装不知道还来得及吗?   “谁说的?”   “你有情人?”   两道声音一同发出。   第一句是晏之何说的,第二句是江闻觉说道。   晏之何看向他。   江闻觉一下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眼睛瞪的像铜铃,“你有情人?”   晏之何面对这个问题沉吟了一会,“我也想知道。”   他确实是想知道他什麽时候被有的情人。   “狡辩!”   江闻觉半点儿不信,他气冲冲的撸了撸袖子,自己都没搞到手的人就被哪儿来的猪给拱了?   “那个猪……呸,那个人是谁?”他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到云遥舟面前。   这是在挑衅他吗?   云遥舟的气压又低了几分,他两目中带着寒光射向江闻觉,“你有什麽资格,什麽身份挑衅我!“   江闻觉被他说的一愣,“我什麽时候又惹你了?”   “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云遥舟冷笑一声。   两个人各说各的,鸡同鸭讲。   但两人话里的信息很容易提取,晏之何看向温池州,他声音温和平淡,“池州?”   温池州朝他干笑了一声,“师兄要不还是叫我全名吧。”   突然这麽温和的叫他,他有点儿受不住。   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义精神,果断的把月如澜给卖了,“不是我说的,是月师妹说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我看你知道的不少。”晏之何笑了笑。   温池州拼命的摇头。   ———   “你觉得我们要是现在进去的话会怎样?”月如澜耳朵贴着墙听里面的动静。   “会死的很惨。”萧逸说话向来很真实。   “有多惨?”月如澜回头。   萧逸和她对了对目光,两相沉默。   月如澜开口,“我觉得这也怪不了我们,掌门师兄明显是在推脱责任,要不是他自己老房子着了火,我们怎麽会乱说,让遥舟听见了。”   “是你,不是我们。”萧逸纠正她。   月如澜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跟遥舟说漏嘴的难到不是你吗?”   这点没法儿推脱,萧逸沉默了,他问,“现在怎麽办?”   月如澜叹了一口气,“早死晚死都得死,那我还是晚点儿死吧。”   说着就要转身跑。   “月如澜,进来。”   晏之何一早就察觉到外面鬼鬼祟祟的两人了。   月如澜暗道一声“完了”,苦着脸,拖着萧逸就进去了。   此时,江闻觉两人也都安分下来了,一人站一边,谁也不理谁。   气氛沉重的还想三堂会审一样。   “师兄。”月如澜朝晏之何讨好的笑了笑。   然後就“晏之何怎麽就忽然被有情人了”一事,展开了详细的阐述和分析。   “……大概上就是这麽回事。”月如澜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试图用以前百试不爽的方法让晏之何心软。   晏之何忽略了她的眼神,勾唇笑了笑,“我当时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乱说?”   “我也没乱说啊。”月如澜扬声,又低了下来,“是他们问我的。”   “师兄……”月如澜期期艾艾的看着他,“我觉得你没必要瞒着吧,遥舟挺善解人意一孩子,瞒着他……不太好,吧?”   “呵。”晏之何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什麽时候瞒着他养情人了。”   “嗯嗯嗯。”月如澜疯狂点头,“我的错,是我想错了。”   至于到底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假的知道错了,晏之何没兴趣去追究,此事到此为止。   “行了。”晏之何起身,他看向萧逸,“通知其他人去大殿。”   “我!”江闻觉冒头。   “你留在这。”晏之何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遥舟也留下来。”晏之何又道。   “是。”云遥舟冷冷的瞥向江闻觉,要是放在以前他绝对不会答应的这麽干脆利落。   *   大殿之上,晏之何独坐尊位。   “……蛊虫一事不能再拖了,魔修行径如此猖狂,把我们六宗的脸面往地下踩。”   “六宗弟子虽有折损,但主力尚在,况且离火宗近日已经研制出了对抗蛊虫的方法,我们未必不能一战……”   不过才三百年,魔修就搞出这麽恶心人的手段,说是群情激愤也不为过。   但相比于和魔修再打一场,更多的人还是倾向于敲打敲打。   但有些事情也不是他们无极宗说一句就算的。   ———   五颜六色的传讯符在各宗之间穿梭。   “咔嚓。”   一只雪白的靴子踩过了新雪覆盖的枯枝。   淩霄峰的书房里悄无声息的多了一枝艳红的梅花,花瓣上还携带着寒风的气息。   旭白推开书房的门为晏之何沏上了一壶热茶。   他看着书案上的梅花疑惑,他这几日一早来就能看到花瓶里被人插上了一支新鲜的梅花,自从淩霄峰的梅花开之後就没有断过。   难不成宗主突然有了半夜起来赏花的习惯?   晏之何自然瞧见了旭白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枝梅花。   原先还以为是旭白摘的花,如今看来倒是他以为错了。   能有这种闲心,还能轻车熟路的摸到淩霄峰的人,晏之何无声的笑了笑。   除了江闻觉还能有谁。   旭白沏好茶之後就退了出去,室内除了幽幽茶香只余一片寂静。   晏之何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宗门事务上,自上次大殿商讨之後,六宗近日的来往频繁得很。   尤其是偃月宗,回来之後晏之何便让人将天璇送回了偃月宗,与她一并被送回去的还有一块留影玉佩,那块玉佩里有一段花神节那晚的影像。   有些事情,不用晏之何多说些什麽,偃月宗也该明白。   “师叔!”   书房的门骤然被推开了。   晏之何翻放下手中的玉简。   “师叔。”   江闻觉伏在书案上,一手背在身後,满脸的狡黠,“我给你看个东西。”   晏之何目光危险的笑了笑,“你最好让我看些正常的东西。”   “我什麽时候让你看不正常的东西了?”江闻觉小声嘀咕了一句。   江闻觉这几天让他见的不正常的东西可多了去了。   由于如今不能修炼,萧逸对他的要求也降低了不少,导致他现在闲的六峰都快翻了个遍,倒腾出了不少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江闻觉将背在身後的手拿了出来。   伸开掌,一个巴掌大点儿的白色小包子从他手中跳了出来。   “咕叽”“咕叽”“咕叽”   小包子跳着远离了江闻觉的手,自觉跳出很远一段距离後“咕叽”一声转了个身。   “呸!”   很清亮、很仿人的朝江闻觉吐了一口口水。   之後又是向江闻觉发出一大串的“咕叽”声,神情激愤,不知骂了些什麽。   成功的让江闻觉脱口而出的炫耀收了回来,他扁了扁嘴,委屈的向晏之何控诉,“师叔,它骂我。”   晏之何看着玉简上那滩透明的口水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才吐出一个字来,“该!” 偷袭   烈焰天,魔宫。   灯火葳蕤,纱帐摇曳。   天枢一手攀上身下人的胸膛,喉中低低的发出愉悦的笑声,“尊上,你不舒服吗?”   “滚下去!”   无伤目眦欲裂,望着天枢的眼中尽是杀意,“只怪当初本尊眼瞎,竟留了你这个狼子野心的贱人!”   无伤企图驱动魔气反抗,却被禁锢在傀儡的躯壳里动弹不得。   天枢看着他发怒的神色心情愉悦的起伏了一下。   “尊上。”天枢轻哼一声,伸手覆上了他的眼睛,他轻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是会伤心的。”   他点了点无伤的锁骨,语中漫不经心,“我寻了尊上三百年,没想到尊上竟一直都在我身边,尊上可还真是狠心的狠呐。”   烈焰天中的人都猜忌他是不是真的忠心,如何不是?怎能不是?他可真是爱惨了他的尊上。   只可惜……   “只可惜当初下手的时候下重了,竟让尊上白白逃开了三百年,不过没关系。”天枢痴迷的抚摸着无伤的脸,“以後尊上就逃不开了,毕竟天枢那麽爱尊上,天枢会让尊上一直呆在这里的,永生永世,生生世世都呆在我身边。”   无伤厌恶的看着他,心中只感到了恶心。   爱?   在自己晋升的时候出手,联合着道修毁了自己的肉.身,缚了神魂囚禁在傀儡体内,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爱?   这种爱,还真是让人消受不起。   “尊上。”天枢的声音极尽的温柔,他拿了一条黑色的发带覆上了无伤的眼睛,“春宵一刻值千金,何须浪费在这种闲事上。”   木床轻晃,诱人的喘息声时不时从纱帐里穿出。   ———   正魔两道的摩擦愈发激烈,这一战终是不可避免的。   无极宗,执法堂。   “……带下去,关进水牢!”萧逸面色阴沉的吩咐道。   恰巧,晏之何刚刚走了进来,他随意撇了一眼被带下去的那个弟子,“这是第几个了?”   “师兄。”萧逸从主位上走下来,“已经是第十个了,没想到魔修竟有能耐在宗内安插这麽多细作。”   其中竟还有两个内门弟子。   “有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成的,魔修既然敢公然挑衅,那麽就一定有他们所倚仗的东西。”晏之何道。   无极宗会在一夕之间就被魔修覆灭,单是正面硬刚,根本说不过去。   “这几日看守紧些,护山大阵那边,让时凉再过去看一下。”说是这麽说,但晏之何并不觉得真的就能防住。   世界轨迹之下,有些东西是必然发生的,当然,这个发生虽然不能阻止,但并不代表不可以降低。   *   “……你拦着我干嘛?”江闻觉多少有点无语。   云遥舟拦在他面前,目光不善,“父亲最近很忙,不要去打扰他。”   “他都没说什麽,你管的着吗?”江闻觉道。   回宗的这段时间云不渝明显对他纵容的很,他要是不抓住这个时间把人追到手,以後去哪後悔去。   还有,“你怎麽知道我是去打扰他的?我可是为他解闷去的。”江闻觉说的头头是道。   反正他是没看见云不渝有多忙,闲倒是挺闲的。   但奈何云遥舟是半分不信他说的话,两人这一对峙就是大半天。   江闻觉急得团团转,他就不是能安分下来的人。   “这样吧,我们俩打一场,我输了我就呆在落霜峰哪也不去,你输了就别拦着我了。”江闻觉道,“当然,你不能用灵力。”   那就是只比剑招?   云遥舟扫过他腰间的佩剑,眉眼沉了沉,“好。”   江闻觉眉开眼笑。   *   比过剑後,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江闻觉兴冲冲的跑出了落霜峰,当然,并不是他打赢了。江闻觉虽然学剑很快,但这并不能代表他就比得过云遥舟。   但是,正所谓:“兵不厌诈。”他从一开始就没想好好和云遥舟打,跑了才是王道。   江闻觉悠哉悠哉的翻到了淩霄峰的後山,去的晚,并不代表一定要空手去,他得想想今天能逮到什麽好玩儿的。   淩霄峰的禁制是毋庸置疑的,江闻觉一来晏之何就知道了。   “师兄?”时凉对人的情绪最为敏感,他疑惑的看向晏之何。   闻言,其余弟子也看了过来。   “有人来了。”晏之何道。   萧逸气息神色一肃,“是魔修?”   他们一早就得到消息,有魔修的细作要里应外合的在今晚搞。思来想去也只有淩霄峰的後山是魔修最容易的地方。   淩霄峰的後山是一道巨大的灵脉,一直链接着外边的山脉,是最难进也是最好进的地方。   晏之何薄削的唇吐出了三个让萧逸沉默的字,“你徒弟。”   这不用想都知道是哪个徒弟。   萧逸一梗,“……他来这干嘛?”   萧逸是半点不觉得江闻觉会勾结魔修。   晏之何大概猜到江闻觉是来干什麽的了,就比如前几天那只小兽,他幽默了一下,“可能是梦游了吧。“   梦游?   天还没黑呢就梦游?还从落霜峰梦到了淩霄峰的後山?   萧逸有点子恨铁不成钢。   时凉眸中划过一丝笑意,这是明摆着的维护,看来师兄对江师侄也不是一点儿情谊都没有。   所以说……这个时候江闻觉出来是准备偷情来了?   自己的徒弟和自己的师兄,萧逸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不过他又有些庆幸,幸好他们生不了孩子。   那方,江闻觉悠悠的哼着小调去扒了呼噜兽的窝,呼噜兽就是江闻觉之前拿给晏之何看的那只白色小兽。   江闻觉挑挑拣拣从一窝呼噜兽里挑了个最大的顶在了头顶,面对七八只没有翻看能力只能“咕叽咕叽”乱骂的小呼噜兽,他敷衍的安抚道,“别那麽小气,就借你们大哥用用,一会儿就还回来了。”   嗯,荣获七八口口水。   江闻觉闪身躲开,嘿嘿一笑,拍了拍头顶安安分分的大呼噜兽,“还是你乖。”   “呸!”   江闻觉被吐了一脸,“……”   算了,我忍!   ———   晏之何不忍直视的收回了水镜 ,还“借你大哥用用”,那分明是只兽母。   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後山的禁制有了一丝细微的动静。   一个裹着黑袍的人出现在了後山,他的手中还提着一盏灯,灯芯呈一抹幽幽的蓝色。   “他是怎麽进入後山的?”时凉皱着眉,江闻觉能进入後山是晏之何给了他玉牌,这个人又是怎麽做到的?若非认真感知根本就注意不到这个人。   “他身上没有气息。”晏之何细细的打量他,最後得出结论。   凡世生灵,身上皆有气息,可这人身上却没有丝毫气息波动。   “他身上有隐蔽气息的法宝?”萧逸又注意到,“他的那盏灯!”   黑衣人手里的灯芯晃动幅度越来越大,一道暗影从灯芯中飘了出来。   “鬼修?”   晏之何否认,“不是鬼修。”   更像是邪灵。   那道暗影渐渐的凝实,最终化作一个没有面孔的人形。   它的声音嘶哑诡异,“蠢货,被人发现了都不知道!”   那黑衣人跌倒在地,显然是被它给吓到了。   它的手向上一勾,黑衣人手里的那盏灯就摇晃着灯芯飘了起来,连带着飘起来的还有那黑衣人的魂魄,它竟是想吞噬那黑衣人。   “不能再等了。”萧逸果断出剑。   那暗影诡异一笑,灯芯闪了闪,无数道阴凉的气息围住了萧逸。   晏之何沉声,“结阵。”   时凉带着一衆弟子飞身结阵。   晏之何手执灵剑飞身袭上那暗影。   “呵呵呵呵呵…”那暗影笑的十分阴森难听,“大乘修士?”   他虚幻的掌中凝出一道蓝光,一掌推向晏之何,掌风带着能量在空气中擦出巨大的气流,与晏之何的剑风对上,他嘶哑着开口,语中带着不屑,“不过e……”   “嗯?”   两道能量在空中炸开。   “有点儿意思!”暗影带着灯盏後退。   与此同时,时凉的法阵一同落下。   巨大的阵印压在了暗影身上。   “跟我玩儿阴的?”暗影的身形陡然消失在阵中。   飘在空中的灯盏摇了摇灯芯,阵法中突然钻出了数道阴魂,他们厉叫着冲破了法阵,结阵的弟子猛地吐出了一口血倒飞出去。   暗影闪现到了时凉面前,一掌打在了他的肩上,时凉猛然後退。   晏之何飞身扶住了他,“可有事?”   时凉捂着肩膀摇了摇头,肩膀处一股阴冷气息挥之不去,似乎要顺着伤钻入到经脉中一样,时凉立即点穴封住要扩散的气息。   晏之何看他确实没什麽大碍,就飞身迎上暗影袭来的一击。   空气中的两团能量再次炸开,晏之何也後退了几步,他的面色有点苍白。   这暗影的修为奇高,起码有散仙级别,正面硬刚云不渝这点儿修为根本不够看。   晏之何甩手,袖中飞出数百道灵符袭向那暗影。   趁着这个空隙,晏之何向时凉道,“那盏灯,结囚阵。”   时凉会意,看向衆弟子,“结囚阵!”   十数道剑光亮起,一个巨大的八卦阵浮现在空中。   晏之何一边和暗影对招一边不着痕迹的将他向阵法那边引去。   但那暗影却是冷哼一声并不上当,他翻身躲过晏之何的一击,“你以为老鬼当年是怎麽死的?怎麽可能还会再上你们这种当!”   晏之何感觉这语气里多少是有点子的骄傲在里边儿的。   引不过去,那就只好“请”过去了。   晏之何放开手中的法剑,掌心聚力,一道冰蓝色的灵力在他手中汇聚,以晏之何为中心,方圆十米左右都结上了一层冰晶。   “师兄,我来助你!”那方,萧逸已经脱困。   他的剑带着雷霆之势斩向那道暗影。   两方齐攻,便是散仙也讨不到好处。   暗影忍不住後退,在萧逸的剑洞穿他腹部的那一刻,暗影再次消散躲入了灯芯中。   “囚!”   一声高喝,八卦阵压下,十几道剑影落下封住了那盏灯的去路。   “你们!”灯芯中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晏之何收了势,经脉中传来一阵绞痛,方才和那暗影过招时被他击中了一掌,再加上灵力的过度透支,不均让他脸色白了又白,喉中久违的涌上了一股子腥甜。   “咳…咳咳咳……”晏之何猛咳出来一口血。   “师兄!”   “师叔!”   三道声音同时出口。   江闻觉也顾不得安抚头上瑟瑟发抖的呼噜兽了,顶着它就跑了过去。   晏之何擦掉唇边的血,对扶着他的江闻觉摆了摆手,“我无碍。”   “我不信!”江闻觉抓住他擦血的手,倔强的红了眼眶。   眼看着一出琼瑶剧就要上演了,一旁的萧逸默默的收回了一只想要搀扶晏之何手,虽然一个是他师兄,一个是他徒弟,但这种剧显然不是他能掺合的。   晏之何擡起染血的手按着江闻觉的脸将他按回身後,琼瑶剧不适合他。既然江闻觉不嫌他手上有血,晏之何自己当然就更不会嫌弃了。   江闻觉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把脸上的血都蹭到了手上,他委屈巴巴的道,“师叔,我能抹回去吗?”   “你觉得呢?”晏之何道。   “……哦。”江闻觉将手在头顶一动不动的呼噜兽身上蹭了蹭。   呼噜兽:“……”就仗着它现在不敢“咕叽”是不是!   结阵的十几个弟子眼观鼻耳观心,只要他们装作没看见就真的什麽都没看见。   时凉在和结阵的弟子一起收纳阵法中的邪灯。   这个邪灯到底有什麽作用还不知道,时凉也不敢轻举妄动。   “师尊……”时凉一个弟子叫道。   时凉看他,“怎麽了?”   那弟子忽然诡异的笑了起来,嘴都要咧到耳根後了,是真的快要咧到耳根了,他笑着提剑就朝时凉刺去。   囚阵少了一个阵桩,就相当于是多了一个豁口,那盏灯颤抖着就要冲开这个囚阵。   时凉一惊,擡手将这个弟子打晕。   阵心已经开始不稳。   时凉瞳孔一缩,喊道,“都散开!”   那盏灯横冲直撞的朝晏之何那边冲去,晏之何擡剑要挡,却被江闻觉扑的一个踉跄。   “师叔小心!”   然後,那盏灯成功的没入了江闻觉体内。   晏之何:“……”可喜可贺。   *   淩霄峰,晏之何寝殿。   江闻觉在床上疼的死去活来、痛不欲生。   温池州怜爱的看了他一眼,“这就是鲁莽的下场。”   “啧。”月如澜拍了他一下,“别磨蹭快说,他现在到底什麽情况?”   温池州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情况嘛就是那麽个情况,这小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月如澜一脚把他从凳子上踢了下去,“那你倒是说啊!”   温池州抹了把脸,方才的茶全倒脸上了,“我说我说,我可是你师兄,别没大没小的。”   “江师侄是至阳之体,至阳之体知道吧,能克天下一切阴邪之物,那盏灯是个至阴灵宝,半仙器级别的,他现在也就疼一点儿,等把那盏灯炼化了,半步元婴不成问题。”温池州说道。   “那要炼不化呢?”月如澜问道。   “炼不化…炼不化那就被吞噬呗。”温池州耸了耸肩。   “你等等!”他先一步止住要炸的月如澜,“他是我师侄,我怎麽会让他死,先别急,先别急,等我说完。”   “他体内有个‘丹心珠’,师兄又输给了他一缕真气,怎麽着都不可能炼化不了的。”温池州连忙说。   月如澜冷哼一声,这才作罢。   *   晏之何将人交给温池州後就去了大殿,昨晚不仅後山进了人,宗内也有魔修潜入。不过好在早有准备,并没有出什麽太大的乱子。   经此一事,不仅是无极宗,其余几总也都遭到了。   正魔大战,一触即发。 尾声   晏之何接到江闻觉苏醒的消息已经是十日後了。   他这几日一直都呆在大殿,没想到江闻觉醒的这麽快,最起码比晏之何原先预想的要快些。将手中的事务交给风夙後,晏之何回了趟淩霄峰。   绕过拱桥,晏之何就看到了兴冲冲跑来的江闻觉。   “师叔!”   江闻觉一下子抱住了晏之何,亮晶晶的眼中好像盈满了星光。   晏之何顺手揽住他,放出一缕真气探了探他的身体状况,“气息还有些虚浮,别忘了打坐稳定境界。”   江闻觉的身体尽管没有天雷淬体,但炼化了一个半仙器还有“丹心珠”的温养,也只是气息虚浮了一些。   “你就对我说这个?”江闻觉嘴角抽了抽。   “你想听哪个?”晏之何反问。   ”我想听……”江闻觉向来是个直白的人,他深吸一口气,“我想听你说你喜欢我。”   这是一句很俗套又很直白的话。   好一会儿,晏之何没吭声。   江闻觉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他动了动嘴,但又觉得说什麽都很苍白。   晏之何目光瞥向不远处的一个地方,良久,他垂眸,声音很稳很清,“嗯,喜欢你。”   很简单的几个字,但却让江闻觉黑沉沉的世界陡然炸开了无数的烟花。   “你说真的!”江闻觉扯着晏之何的衣领。   晏之何扬了扬眉梢,“自然是真的。”   “我…我……我……”江闻觉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的有点儿语无伦次,他脸颊微红,恨不得在原地一蹦三尺高,激动的想在晏之何脸上狂亲两下。   尤其是晏之何还让他给亲到了。   寂静的风绕过了拱桥,吹到了角落里两人的身上,两只单身汪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哆嗦。   “…果然,英雄救美这东西永远都不会过时,连掌门师兄都躲不过。”月如澜摇头啧叹。   温池州却不这麽认为,“应该说是水到渠成才对,之前师兄对江师侄的态度就不一样,要不然我怎麽会信了你的鬼话。”   “这怎麽能怪我?”月如澜拒不承认,“都怪掌门师兄态度太暧昧了,绝对是,就是!”   ———   这方,晏之何带着江闻觉回了寝殿,一路上江闻觉恨不得挂在晏之何身上,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晏之何看着他,眼底也漾起了几分波澜。   江闻觉是一个很阳光的人,这种人很容易博得人的好感,晏之何也不例外。   他应江闻觉的一声“喜欢”,并不是敷衍,是真的有这份情感在里面,虽然这份情感很薄、很淡,但晏之何并不介意全江闻觉一段情。   晏之何勾了勾唇。   “师叔。”江闻觉将脸凑了过来,他的耳尖有点儿红,“我都亲你了,你亲亲我呗。”   晏之何捏了捏他的耳朵,笑了笑,“有点儿烫。”   冰凉的手指,温热的气息,激的江闻觉一抖,他躲开晏之何的手,脸上红的好像要滴血了一般,“不亲就不亲,捏什麽捏。”   “亲,怎麽不亲。”晏之何顺毛道。   江闻觉没一点儿警觉性的又把脸贴了过去,就像一只乖顺的兔子。   晏之何眸中含笑,一手按上了他後颈,在江闻觉疑惑又期待的目光下吻上了他的唇。   江闻觉惊讶的睁大了眼,生疏的配合着晏之何。   “闭眼。”晏之何的声音微哑。   一时之间室内除了静谧又多出了厚重的喘息声。   江闻觉感觉现在脑子晕晕乎乎的,就跟喝醉了一样。这发展是不是太快了?一会儿是不是就要双修了啊?   江闻觉晕乎乎的发散着思维。   一吻毕,晏之何半揽着他,两人唇间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银丝。   晏之何神情有些慵懒的抵了抵他的额头,“呼吸。”   江闻觉眨了眨泛着水雾的眼睛,“你也没说要亲嘴啊!”   晏之何擡手给他擦了擦唇角,将手指上可以的液体抹到了他衣服上,“你又没说亲哪儿。”   如果忽略後一个动作晏之何这样还挺温柔的,但江闻觉忽略不了。   他恶狠狠的将脸在晏之何衣服上蹭了蹭,“你还嫌弃我。”   晏之何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背。   *   转眼间,半月时间已经过去了,正魔两道的局势愈发紧张,可偏偏六宗的一些长老掌门还在互相扯皮,磨磨蹭蹭的很。   晏之何看着玉简上的内容皱了皱眉,玉简上没什麽东西,多的是一些推诿的话语。   由此可见,正道里有些事的发生不是一点原因都没有的,晏之何眉眼沉了沉。   江闻觉一手按了按他的眉心,嘀咕道,“那都是些老顽固。”   晏之何捉住他的手,其实有些话并不能这麽说,若是开战,不可避免要触碰到有些人的利益。   江闻觉窝在晏之何怀里,奸笑着凑上去亲了亲他的下巴。   “对了!”江闻觉忽然出声。   晏之何看他,目光带着询问。   江闻觉一擡手,手中便出现了一盏灯,幽蓝色的灯芯摇曳。   这赫然是那个半仙器。   只听江闻觉道,“这盏灯里原本寄生着一个老鬼,我融合这盏灯後发现我能看那个老鬼的记忆。”   那老鬼在江闻觉融合完记忆後就魂飞魄散了,但或许是寄生了太长时间,他的记忆却还留在灯内。   这老鬼名号天煞老魔,是千年前的修士,他一开始是个散修後来修不好正道就去修魔去了,魔道也没修好被仇家杀了,死後转修了鬼道,他鬼道修好了,但飞升临门一脚被天雷劈的差点魂飞魄散,只能兵解,保留一丝真灵寄生在这九阴灯内,可後来却在虚弱时被人给封印了。   他这一生,也是跌宕起伏的很。   “……万魔殿的大祭司把他给放了出来,以两枚大乘妖丹为酬,让他偷袭无极宗……”说着,江闻觉便拿出了那两枚妖丹。   一青一红,妖气沛然。   晏之何接过那两枚妖丹,这两枚妖丹上的气息颇为熟悉。一蛇一狼,又都是大乘期,很难不让人想到苍梧山的那两个。   不过……晏之何手中掐了个诀,红色的那枚妖丹妖气凝实的很,青色的那枚就虚幻多了,就像是妖丹受过伤一样。   很真,又很假。   这麽思考着,手中的青色妖丹忽然开始颤抖,突然就飞…飞……没飞动。   晏之何一把捏住了想要飞走的妖丹。   蛇类“嘶嘶”的吐信声忽然响起,一条青色的蛇不知何时攀上了房梁。   晏之何看去。   那条青蛇甩了甩尾巴,化作一个人形,不见春伏在上方,一脸纯良的眨了眨眼。   “你的妖丹?”晏之何捻了捻手中的妖丹问道。   “云掌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不见春捂着腹部娇嗔了一声。   那双碧绿的竖瞳幽幽的盯着晏之何手中的妖丹。   “想要?”晏之何没看他,一手撸着江闻觉的头发。   江闻觉晃了晃脑袋。   不见春从上方跳了下来,在江闻觉警惕的眼神中覆上了晏之何的肩。   他附耳,“云掌门有什麽条件?”   晏之何还没说话,江闻觉先炸了,他拍开不见春的手,“说话就说话,乱放什麽手!”   不见春看晏之何神色未动,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他松开手,“倒是不知道云掌门和这位小友是那种关系,失礼了,失礼了。”   “你笑的真丑。”江闻觉朝他翻了个白眼。   不见春面上的笑一僵,你可以说他笑得假,但不能说他笑的丑。   但是,妖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见春只能暗恨的磨了磨牙。   晏之何摸了摸江闻觉的鬓发,“想要妖丹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麽忙?”不见春的竖瞳闪了闪。   ……   爞爞万里压天堑,飏雷电光空闪闪。①   六宗弟子依阵而立,直面对面的涛涛魔气。   晏之何目光扫向战场,魔修应战的是十大魔将。这十大魔将是昔年无伤魔尊的心腹,无伤陨落後他们留守魔宫。   如无意外,无伤大概还是回了烈焰天,否则十大魔将不会任由天枢调遣。   战场之上,两道修士冲杀,修士们殷红的鲜血为大地覆上了一层艳色,凄异又瑰丽。   魔将中有人大喝一声,举着流星锤就冲上了战场。   “是第七魔将屠生变!”一人惊呼。   “屠生变是个体修,一手天变流星锤很是厉害。”万境宗的宗主忽然出声。   晏之何目光移过去。   万境宗宗主道,“我万境宗向来擅长以柔克刚,屠生变不成问题。”   万境宗以幻术闻名,也确实难缠的很。让他们来对付屠生变是再好不过的了。   晏之何颔首,“不知贵宗何人可应?”   一个手执羽扇的桃红衫男子拱手出列,“在下不才,万境宗周湘子,请与一战。”   “可。”晏之何道。   只见那周湘子飞身迎上屠生变,羽扇轻摇,一阵桃花雨就凭空出现落了屠生变一身。   屠生变:“哪儿来的娘们唧唧的女男人,吃你爷爷一锤!”   说着,手中的大锤就朝周湘子砸去。   周湘子摇着羽扇,面上的笑仿若桃花醉春风一般,“屠生变,几百年没见你竟还是个莽夫。”   一锤砸下,周湘子的身影化作漫天飞花消散开来。   “呸,姓周的,你有本事别躲躲藏藏的,跟老子正面打一场。”屠生变啐道。   周湘子的声音从四周传来,“某从不听没脑子的人说的话。”   一记飞花掌打到屠生变背後。   这方,   万境宗宗主:“……”   晏之何眸中带着兴致,“他们认识?”   屠生变少说也是百年未踏出过魔宫,周湘子如何识得屠生变?   “……不知道。”万境宗宗主老实回答。   晏之何了然的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了战场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十大魔将几乎全都上了,六宗也出了不少的人,战场上屍骨累累,戾气冲天。   “叮铃——叮铃——”铃铛的声音忽然响起。   铃铛声带着一股特有的波动在战场上荡开,一个黑袍人赤着脚凭空出现在战场上,他的面上带着面具,赤脚踏过的地方遍生荆棘。   衆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住。   天枢在衆人或是凝重,或是敌视的目光中揭下了面具。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四周全都是血腥味,他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的癫狂极了,让人不寒而栗。   蓦地,晏之何忽然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缕熟悉的韵律,和天枢本身的韵律不同,那是大道的气息。   晏之何的目光锁定在他腰间的那个铃铛上了,飘忽、却又实实在在的大道韵律。   晏之何带着身後跟着的几宗宗主先後出现在战场上。   晏之何身上是气息震荡开来,所有的弟子都打了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方才他们都被天枢身上的魔息迷惑住了,竟都一个个的在战场上一动不动。   天枢这个时候已经笑够了,他的眼角还带着闪烁的泪花,“云掌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晏之何平淡的回了他一句。   就好像这里不是什麽战场,而是老友之间的叙旧场所一样。   天枢手中抚摸着腰间的铃铛,语气温和的很,“云掌门不愧是六宗掌门之首,这种时候竟也能和我心平气和的说话。”   他轻笑一声,别有深意的目光扫了一眼身後的五个人。   “你别想挑拨离间!”离火宗的宗主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挑拨离间?”天枢哼了哼声,“没兴趣。”   他走近晏之何,拿起手中的铃铛晃了晃,“云掌门知道这是什麽吗?”   晏之何神色未动,“不知道。”   很淡很淡的一缕魔气从铃铛中飘了出来,巧了,这魔气晏之何也认得。   晏之何看天枢在眼神多了些古怪。   这麽会玩儿的吗?   晏之何不觉得把无伤的一缕精魄装进铃铛内会是一个意外。   天枢收回铃铛在唇边吻了吻,“这里面装了我的挚爱。”   他面上笑着,“这个铃铛里有一个小世界,我拿它来装我的挚爱是不是很好?”   “嗯,好。”晏之何敷衍回答。   天枢忽然不笑了,他看向晏之何,嗓音古怪又诡异,“师尊好像变了很多?”   “你都变成这样了我也很难不变。”晏之何回答的很自然。   或许有的时候疯子是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理解的,天枢点了点头,似乎是信了,“也是。”   他一脸珍而重之的将铃铛又挂回了腰间,擡头向晏之何笑了笑,“云掌门,我们速战速决好不好。”   晏之何面色不改的震碎了地上想要爬上来的荆棘,“好啊。”   晏之何引着天枢两人飞身一旁,战场上刚停下来的战事又继续了。   晏之何掌中术法变换,无数的光辉在两人之间交错。   半晌,晏之何後退两步,天枢已经吐着血飞了出去。   “我今天会死?”天枢抹了一把唇角。   “会。”但晏之何却没有动手。   “你有话要问我。”天枢扯了扯嘴角。   晏之何颔首,“你的铃铛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自己做的。”天枢轻笑一声,“里面填了无数的人魂和精血,它是我为尊上做的小世界,一个小世界的残躯,足够了。”   说白了就是一个晋升失败的小世界碎片,看来天枢自有他的一番奇遇。   “若是我死了。”天枢摸着铃铛,眼中带着狂热,“我的灵魂就会与尊上永生绑定。”   一想到这个,天枢就忍不住的脸色发红,气息变重。   还没等他喘起来,铃铛忽然亮了亮,里面传出无伤的一声怒吼。   铃铛周围开始四溢魔气。   这时,一直盘旋在天上的雷云好像闻到味儿的鲨鱼一样聚了过来。   晏之何连忙闪身到了一边,小世界中再造一个小世界本就不是规则允许的存在,天枢这是要遭天谴了。   滚滚雷电落下,寂静了大地,湮没了天枢的厉叫,整个世界都好像凝固了一样。 本源世界篇:破庙   破庙外的雨下的很大,“哗啦啦”的雨声,在庙里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啪嗒”   有鞋履踩过庙前泥泞的土地,飞溅起几滴混浊的泥水。①   晏之何走到房宇下,收了伞。   他的视线在雨幕中模糊不清。   白玉衡趴在他肩膀上百无聊赖的擡了擡眼皮,白色的尾巴垂在晏之何身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晃动着。   他的声音很淡很冷,“雨有什麽好看的。”   晏之何摸了摸他的尾巴,“这麽大的雨,很少见。”   “没见过雨的人,也很少见。”白玉衡道。   “这倒也是。”晏之何笑了笑,目光从雨幕中收了回来。   修真界很少有雨,仙界就更别说了,这还是他千年来见的第一场雨。   将伞倒放在庙门口,晏之何就带着白玉衡走了进去。   入眼的这座庙估计已经荒废了很久,顶上结满了蛛网,位于正中间的神像上也满是灰尘。   晏之何施过洁尘术後拍了拍肩上的白狐。“下来。”   白玉衡依言从他身上跳下来,落地就化作了一个披散着头发的白衣男子。   地面冰凉的触感让白玉衡蹙了蹙眉,他纤长的睫毛轻颤,依在晏之何身上轻声道,“冷。”   晏之何垂眸瞥向他的下摆。   衣摆下,粉嫩圆润的脚趾裸.露在空气中。   晏之何道,“……下次记得穿鞋。”   “那这次怎麽办?”白玉衡看着晏之何,他的眼瞳是浅淡的银白色。   晏之何捋了捋他的长发,“这次先变回去。”   “……不变。”白玉衡冷淡的眉眼间有些郁色。   晏之何眸中染上了些许笑意,他意念一动,一双雪白的长靴就出现在了一旁,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白玉衡,“不变就穿鞋。”   白玉衡为难的看了眼那双靴子,又转而看向晏之何,他皱着眉,神色很是严肃正经,坦言道,“我在勾引你。”   晏之何为他的直白挑了挑眉,,将美人轻轻揽在怀中,语中带笑,“这不合适,以後少看些话本子。”   白玉衡皱着眉,“有什麽不合适的?”   晏之何险些失笑,这可真是哪哪都不合适,破庙、大雨、野外、还有一些说不定的意外。   一点儿都不合适。   ———   “……什麽鬼天气,害的道爷我三更半夜的困在这鬼地方。”一个带着斗笠的青年人快速跑过雨幕走进了破庙里。   晏之何对还在和他据理力争“到底合不合适”这个问题的白玉衡使了个眼色,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确实不合适。”   白玉衡神色郁郁,冷冷的撇了一眼进来的那个青年人。   许言兆摘下斗笠抖了抖水,有点莫名其妙的看向白玉衡,然後眼珠子在晏之何两人之间转了转,了然一笑。   呦呵,竟然还是一对儿小情人呢。   许言兆向晏之何抱了抱拳,“不巧,打扰二位了,在下也要在这儿避一避雨。”   “无妨。”晏之何颔首。   许言兆敷衍的应了一声。   心中暗道,有妨又能怎麽样,这庙又不是你家开的,还能赶道爷出去是怎麽的?   晏之何也没怎麽去注意他,不过是一个有些修为的凡间小道士罢了。   随手落下一个隔音结界。   ------   这方。   “喂,老头儿,老头儿?别睡了!你给我看看刚才那个人,对,就那个紫衣服的人。”许言兆在识海空间里大叫着问 ,“他手一挥就让道爷我听不见他们说话的东西是什麽啊?”   正在空间里半躺在木椅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钓鱼的一个白胡子老头被他叫的一个激灵。   醉云仙翁骂骂咧咧的放下鱼竿,“臭小子,叫什麽叫!”   “你快帮道爷看看,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什麽结界?”许言兆一脸惊奇的盯着晏之何那边瞅。   醉云仙翁浑不在意探出一缕神识,“一个结界有什麽可好奇的,想当年仙翁什麽结界没见过,就连虚衍道宗的…的……”   醉云仙翁的声音戛然而止,许言兆没去过修真界,虽然知道这老头儿多半是吹嘘,但还是不免好奇,“虚衍道宗的什麽?”   “溯…溯……溯…溯寒?!!”醉云仙翁的声音都有点儿破音了。   “什麽溯寒?”许言兆头疼的捂着脑袋,“你能不能小声点儿,更年期到了!”   醉云仙翁失声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虽然知道晏之何听不到他们说话,但他还是下意识小声点儿说话,“你怎麽跑到这个杀神面前了。”   “杀神?什麽杀神?”许言兆还有一点儿懵,“不是你说这边儿山上有个什麽宝物让我来的吗?”   醉云仙翁“哎呦”一声,拍了拍手,“我是问你,你怎麽碰到他的。”   许言兆嘴角抽了抽,“废话,躲雨啊。”   “可……可他不是飞升了吗?”醉云仙翁也有点懵,还没听说过飞升了还能下来的,天道允许吗?   “什麽飞升?”许言兆面色惊讶,在这老头儿嘴里,能和‘飞升’‘杀神’联系起来的人也就那麽一个,“他是晏之何?”   晏之何擡头看向他,这小道士的语气……是认识自己?   许言兆没想到激动之下就说了出来,他尴尬的朝晏之何笑了笑。   晏之何撤去结界,“怎麽,你认识我?”   许言兆抱臂,拧了下眉,“略有耳闻。”   略有耳闻,那就是知道的还不少。修真界和凡间界的消息沟通不说闭塞,但也绝说不上畅通,一千年过去了还能知道不少,看来这个小道士也不简单。   这麽想着,晏之何却忽然感到脚上一重。   一只赤.裸的脚踩上了他的鞋。   晏之何看向罪魁祸首。   就见罪魁祸首银白的眸中带着不满,同样浅淡的双唇抿成了一条线。   是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白玉衡道,“我出一次妖界,不是来听你们叙旧的。”   “自然。”晏之何探查的视线收回。   凡间界的天道看的严,他没看出什麽不对劲来,但这看不出不对劲反而是最大的不对劲。晏之何没有过多探究的意思,毕竟世界上不对劲的人多了去了。   庙外,是瓢泼大雨;庙内,是静谧三人……啊不,四人组。   最起码,醉云仙翁是吭都不敢吭一声。当年吃了当魔修的亏,去哪儿不好,偏偏去十三狱当魔修,那不是正正好成了晏之何剑下的一条亡魂了。   心理阴影犹在,不敢吭,根本不敢吭。   晏之何带着化为原形的白玉衡走到窗前看了一夜的雨。   这场雨一直到次日辰时才停歇,粼粼的金光在山林的东方乍现,从窗外照进破庙。   “天气不错。”晏之何忽然道。   白玉衡从他肩膀上惺忪的睁开了双眼,金光映入他银白的眼中,让他下意识一避,“确实不错。”   雨停了,自然是该下山了。晏之何带着白玉衡路过庙门口的时候,顿了顿脚步,向许言兆道了一句,“再会。”   才迈步离开破庙。   一直走出了很远,白玉衡才出声问他,“他有什麽不一样的?”   晏之何无声的笑了笑,“以後或许会再见到。”   白玉衡默了默,“凡间界很少有人能出头。”   “那总归是有的。”晏之何抚摸着他的尾巴。   这个小道士身上的气息很独特,出自凡间界却又脱俗于凡间界。而且说不定身上还带着些什麽不属于凡间界的东西。   ------   “他就是溯寒?”许言兆看着那个远远离开的背影疑惑出声,“他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你口中那个杀神。”   醉云仙翁抖了抖胡子,“‘人不可貌相’懂不懂?你是没见过他屠十三狱时候的样子,比魔修还魔修。”   “你怕个什麽劲儿啊?”许言兆蓦然出声,“他屠的是魔修,你是魔修吗?”   醉云仙翁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喉中一梗,虽然他是,但他能承认吗?那肯定不能行啊!   于是醉云仙翁反驳道,“怎麽可能!溯寒又不是只杀魔修,道修他也杀啊。”   “哦。”许言兆点了点头,“那你肯定也不是什麽好的道修。”   醉云仙翁被气的胡子抖三抖。   许言兆就是在存心气他,这老头儿平时的行事风格就不像什麽好人,也就碰上了那个叫晏之何的人,否则现在肯定就怂恿他杀人夺宝了。 隐秘   “……叫声屈…顷刻间游魂先赴森罗殿,怎不将天地也怨……”①   凄厉哀怨的戏声入耳,晏之何飘忽的意识才定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道电子音也陡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叮!揭秘系统绑定中……叮!绑定失…成功!]   一道枷锁,就要落在晏之何的灵魂上。   系统?   晏之何下意识驱逐的动作一顿,然後饶有兴致的分出一缕神识让系统绑定。   [亲爱的宿主,您好,我是‘揭秘系统’007号]   自我介绍之後是千篇一律的台词。   [“无尽的世界中有无尽的奥秘,揭开这层奥秘,世界就会为您敞开真实的大门”,007号‘揭秘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晏之何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眸中出现一丝显而易见的兴味,这还是他第一次被系统绑定,难免好奇。   “揭秘系统?”晏之何好奇的问它,“你能干什麽?”   [揭秘系统:“‘揭秘系统’007竭诚为您服务,‘揭秘系统’007是世间奥秘的探索者,是奥秘终结的协助者,‘揭秘系统’007可以协助您探索这世间的奥秘,您将成为这世间奥秘的终结者]   也就是说,这个揭秘系统的毕生任务就是扒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秘密?   晏之何了然,他建议道,“那你应该找一个好奇心重的人。”   [揭秘系统:“007认为,相比好奇心重的人来说,心理素质高的人更适合这个任务。”]   好奇心害死猫,有的时候只有好奇心反而不妙。   “有道理。”晏之何赞同。   “……若没些儿灵圣与世人传,也不见得湛湛青天……”   台上的青衣还在咿咿呀呀的唱着戏,台下的看客并不少,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多,但却是安静的诡异。   晏之何坐在木椅上看戏,混不觉得有什麽不对。   台上的戏已经演到了青衣要被斩首的阶段了。   扮演刽子手的杂角色已经真刀实枪的举起一道白刃向那花旦砍了下来。   但预想中血液喷溅的场面却没有出现。   在刽子手手中的大刀就要砍到青衣脖子上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凝滞住了。   一道脚步声“嗒嗒嗒”的从戏台的对面传来,然後周围的场景都开始回撤,刽子手即将砍到青衣脖子上的大刀收了回来,这场戏好像又倒着演了一遍。   然後,这场戏,又重新开始唱了。   系统的声音“叮”的一声在晏之何脑中响起。   [揭秘系统:“这场戏为什麽又开始唱了呢?後面的脚步声又是谁的?那个人拥有回撤时间的能力吗?我伟大的宿主,世界奥秘的终结者感到了好奇,那就让我们一起走近这些奥秘,去探寻它们的真相吧!]   [奥秘一:奇怪的戏台,进度(1/100)]   [奥秘二:未知的脚步声,进度(0/100)]   [奥秘三:回撤的时间,进度(2/100)备注:您亲眼见证了时间的回撤。]   晏之何:“……”他很想说,他其实一点都不好奇。   但晏之何还是决定去寻找一下真相,他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等着。   晏之何从木椅上起身,他先是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不论是座椅还是摆件,都是比较复古的样式。晏之何的手上带着一枚白玉扳指,身上穿的衣服有点儿向楚潇那个世界的民国服饰,是一件竹青色的长褂子。   他并没有原主的记忆,所以如今的情况也只能他自己来摸索。   晏之何摇着折扇四下看了看,周围坐着的人一脸专注的看着戏台,对于晏之何突兀的动作没有任何表示。   晏之何一只手在旁边坐着的人面前晃了晃,这个动作像是什麽剧情触发手势一样。   那个目光呆滞的人忽然僵硬的转了转眼珠,眼神落在晏之何身上,表情开始变得鲜活起来。   他扯着嘴角笑,“原来是陆先生,陆先生也来看戏啊。”   他还拍了拍自己身旁坐着的人,“这是陆先生。”   被他拍的那人也动了起来,僵硬着脖子看向晏之何,身体还是朝着戏台,脖子却是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   在看到晏之何的那一瞬,他的表情也陡然灵动了起来,眼中甚至带着谄媚,“陆先生好。”   这一个“好字”刚落下,台下的这些看客就好像打开了禁制一样,齐齐的折过头向晏之何问好,“陆先生好。”   台上的青衣还在唱,但台下的人却都不看戏了。   纷纷盯着晏之何一动不动,面上都挂着诡异的笑。   晏之何歪了歪头,蓦地一笑。   这真是,荒诞,而又离奇。   ———   秦羽皱着眉走在前面探路,他打着手机上的灯,入目的皆是黑炯炯的一片。   在他的身後,还跟着两男一女,有一个是他发小,另外两个是一对同班的小情侣。   方远紧了紧身上穿的外套,明明没有风他却是无端的发冷。   方远凑到秦羽身旁,“这到底是个什麽地方啊?”   瞧着也不太像是他们原先待的那个地方。   秦羽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看起来像是一个戏园子。”   “戏园子?”方远低声惊呼,“那个传闻不会是真的吧!”   秦羽眸光闪了闪,“什麽传闻?”   “你来之前没打听一下吗?”方远低声道,“就是说……这个戏园子里…闹鬼啊。”   他们来这里是因为他们四个是一个实践小组的人,本来是想趁着假期的时间,来这个据说前朝就传下来百八十年了的戏园子考察来了。   可谁能想到,他们睡了半夜却突然发现都躺在院子里,而且醒来的院子也不是他们之前睡的地方了。   身後那对小情侣中的女生呐呐开口,“……我也听过这个传闻。”   秦羽来之前自然是打听过的,而且他不仅知道这个闹鬼的传闻,他还知道这个传闻是真的。   这个戏园子里,是真的有鬼!   ———   “…嗒、嗒、嗒……”   这是一串很有节奏感的脚步声,可以判断出,走路的这个人绝对受过良好的礼仪教育。因为他每落下一步,力度甚至距离都是一模一样的。   步伐听起来很悠闲,很稳重。代表这个人此时并没有什麽要紧的事,来此之前也没受过伤。   晏之何已经听了不下五遍的脚步声了,他也试图走出过这个庭院,然後……就发现原主好像是一个地缚灵来着,走不出去。   从已有条件可知,原主姓陆,这个戏园子要麽是原主的,要麽原主经常来这里,而且原主的身份应该很受人尊敬,一句“先生”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得到的称呼。   还有那个突兀的脚步声,还有戛然而止的戏剧。那个脚步声的主人应该和这满堂的鬼怪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晏之何在台下走了几圈,能看的基本上都看了一遍。   或许,他应该换个角度?   晏之何一合折扇,将目光放到了还在不停唱戏的戏台上了。   晏之何三两步就到了台上,在戏台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底下看客的表情。   冷漠、麻木,又呆板。   这戏台上的地方很大,晏之何走来走去的动作并没有影响到台上戏剧的表演,或者是说……他影响了又能怎麽样?   这麽一想,似乎是个不错的注意。   晏之何抚掌暗自道了一个“善”字,决定去尝试一下这个“又能怎麽样”。   在那青衣仰着脸哭唱的时候,晏之何用折扇抵上了他的下巴,理所当然,抵了个空气。   所以说,这个花旦是没有实体的?   但是台下的听客却是有实体的,最起码,是有屍体的。   晏之何又去用扇子碰了碰那个刽子手。   唔,这个是有屍体的。   就连折扇敲在那白刃上都会“锵锵”作响。   有意思,碰的到也就意味着这是真的刀,死物是没有魂灵的,生前用的假刀,死後若是变成真刀就算真的能砍人,那也是碰不到的,除非他生前就用的是真刀,真刀染了戾气,死後也能拿在手里。②   晏之何扬了扬眉梢。   熟悉的走路声再次响起,晏之何站在戏台上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什麽都没看到,戏声就戛然而止,周围的场景又开始回撤。   晏之何无意间向下撇了一眼,就在场景开始回撤的那一瞬间,一抹白色的衣角在看客後面的屏风旁一晃而过…… 再遇   天色黯然无光,走过了一条廊道,廊道的一旁是古风古韵的梁柱,竹影在灯光下影影绰绰。   “秦哥,你有没有感觉温度比刚刚低了呀?”方远搓着手臂打了个哆嗦。   他总感觉越走就越冷。   “有吗?”秦羽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反问道。   “有啊!”方远点了点头,羡慕的看了看秦羽身上的外套。   夏天天热,他就只穿了个短袖,哪成想这戏园子里这麽冷,冻的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觉得冷?夏天怎麽会这麽冷?”秦羽的声音很低,“也许不是天气冷,而是这个戏园子里冷。”   方远听懂了他的暗语,浑身一个激灵。   “秦羽!”   这声不是方远叫的,而是那对小情侣中的那个男生。   他不悦的看着秦羽,“世界上不可能有鬼,你能不能不要开那种无聊的玩笑!”   “不可能有……那种东西?”秦羽忽的笑了一声,他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昏暗诡谲。   那个男生紧了紧手指,心中莫名産生了一种危机感。   但秦羽却忽然拍了拍手,道歉道,“不好意思,开了个玩笑,没想到你会被吓到。”   “你!……”那个男生心中生出了一种被愚弄的恼怒感。   动了动手,却被自己女朋友拉住了。   女生按住了他的手,“好了!别惹事。”   女生拉着男朋友落後了一段距离,他们虽然是一个小组的人,但却不多熟悉,如今还是因为秦羽的关系才能进这里考察的,也不好和他闹得那麽僵。   一旁的方远摸了摸鼻子,凑近他嘀咕道,“秦哥,咱还是别开那种玩笑了,怪吓人的。”   秦羽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他可没有在开玩笑啊,这里…可真的是有鬼呢。   ———   晏之何很惊讶于还能再见到宋祁浩,毕竟宙系间的小世界何其的多,能碰上两次,那得是多大的缘分?   不过,宋祁浩好像没有认出他。   屏风後,宋祁浩拿枪指着站在台上的晏之何,耳中是系统聒噪的声音。   [系统在他识海中怂恿:“快快快,噶了他,这可是主角的第一个金手指。”]   已经经历过十个八个任务世界的宋祁浩对这项噶主角金手指的业务已经是相当的熟练了。   但是……   “时间是不是不太对?”宋祁浩看着台上的“陆先生”危险的眯了眯眼,“他觉醒意识的时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   [“嘎?”系统愣了愣,然後埋头去翻他数据库,“你先等等,我找找。”]   先等等?   呵,宋祁浩嗤笑一声,他现在的身份可是这个陆清言的死仇。   “砰!”的一声。   宋祁浩果断开枪。   犹豫不决只会给自己招麻烦,而宋祁浩向来不是什麽优柔寡断的人。   面对飞来的子弹,晏之何神色未动。   周围的空间突然发生一阵扭曲,子弹陡然调转了方向射向宋祁浩。   宋祁浩轻笑一声,并指一挥,飞向他的子弹就歪斜了方向,朝一边飞去。   “有点儿意思。”宋祁浩道。   他手里拿的枪,是陆清言的致死咒物,就算是化鬼也会对它産生天然的畏惧。但没想到,这陆清言竟是个特殊的。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接过宋祁浩的又一击,晏之何心中微讶。   不得不说,如今的宋祁浩有着比之前更甚的狠辣,行为方式也成熟许多。   但是,瑕疵还是有的。   堂中凭空泛起一阵波动,无数的雾状冤魂扑向宋祁浩。   那就是,还是太轻敌了。   怨气穿过宋祁浩的胸口,硬生生的溶出了一个雾化的大洞。不过好在宋祁浩也不是人,只是受了些伤。   晏之何淡然的目光扫过台下,随着宋祁浩气息的溢出,那些跟地缚灵一样的看客蠢蠢欲动,甚是有些按捺不住的趋向。   尤其是台上离晏之何最近的那个刽子手扮相的冤灵,面上凶相毕现,冷冷的瞪着青衣,好似他刀下的鬼不是青衣,而是宋祁浩一样。   “安静。”晏之何道。   堂内蠢蠢欲动的氛围蓦地一僵,瞬间冷滞了下来。   但还是那句话,不合时宜的东西总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不合时宜的出现。   [揭秘系统:“你觉得线索陷入了僵局,准备换个视角看看,于是你踏上了戏台,然後从刽子手的角度你见到了一个人,但你当了太多年的鬼了,已经忘记了生前的记忆。那个人遭到了地缚灵的仇恨,你在怀疑,他是不是就是杀了你的凶手。”]   [奥秘一:奇怪的戏台,进度(50/100)备注:您看到了刽子手看到的东西,但戏台又和刽子手有什麽关系呢,戏台到底哪里奇怪了?]   [奥秘二:未知的脚步声,进度(80/100)备注:您见到了脚步声的本人,但他又是谁呢?]   [奥秘三:回撤的时间,进度(80/100)备注:您是一个地缚灵,但您为什麽会成为一个地缚灵呢?]   晏之何没去关注揭秘系统的不定时发神经,踏着步梯走下戏台,四周的怨灵主动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宋祁浩被怨灵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这次他确实是大意了,没想到这个主角手里最弱的一个金手指,实力却是超乎他的想象。   “你是谁?我又是谁?”晏之何问的很直接。   他觉得,宋祁浩肯定比他知道的多。有些时候,直接问往往要比瞎猜来的轻松又直接。   “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我觉得你不应该问我。”宋祁浩神色不变,还很正经。   晏之何认真思考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之前的情况可以?”   这也不是什麽难事儿,晏之何打了个响指,除他以外的所有东西,包括宋祁浩,都开始回撤,回撤,不断的回撤。   直到原本歪倒又回倒直起来的屏风後出现一抹熟悉的白色时,这场酣畅淋漓的撤回才停止。   宋祁浩:“……”上一个让他感到这麽意外的人还是上一个。   晏之何拿折扇敲了敲屏风,“现在能说了吧。”   宋祁浩勾唇笑了笑,擡手对着他就是一枪,“不能哦~”   相当的桀骜不驯。 任务   晏之何也不气,既然宋祁浩这麽桀骜不驯,晏之何不做个逼良为……咳,帮他弃恶从善的好人都说不过去了。   四周的怨气陡然一凝,束缚着宋祁浩的胳膊就往戏台上扯。   宋祁浩被怨气摔在了戏台上。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   空间一滞,此折戏剧再度开唱,只不过台上那个叫屈的青衣变成了宋祁浩现在用的身份的脸。   晏之何唇角勾勒出一个浅笑,他和一开始那般端坐台下。   四周的看客灵活灵现的高谈阔论,好像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如果忽略四周满溢的鬼气的话。   [揭秘系统:“您选了一个直接的方法去寻找问题的答案,不过很显然,这个办法行不通。面对袭击者的不配合,您想给他一个教训,却没想到戏台出现了您始料未及的事情,袭击者为什麽会变成青衣?他真的是您的死仇吗?”]   [奥秘一:奇怪的戏台,进度(80/100)备注:袭击者到了戏台上後就变成青衣,为什麽会这样呢?]   [奥秘二:未知的脚步声,进度(90/100)备注:您见到了脚步声的主人为什麽会突然袭击您?你们之间好似有着什麽不为人知的恩怨。]   [奥秘三:回撤的时间,进度(95/100)备注:这里是您的领域,自然是由您的想法改变。]   晏之何看着“奥秘三”旁标的“95/100”挑了挑眉,那百分之五又在哪里呢?   他的目光看向台上,变成青衣的宋祁浩被怨气控制着做出哀怨的表情和动作。   台上,宋祁浩眸中多了些阴翳,心中无声的笑了,还真是,少有人敢这麽的怨气也敢戏弄于他。   宋祁浩的眼神成功的吓到了在翻数据库的系统。   系统浑身一抖,整个统的数据都要紊乱了。   它欲哭无泪,这个金手指到底怎麽回事啊,不正常就不正常呗,为什麽偏偏让它宿主给碰上了。   系统左翻右翻也没翻出什麽不对劲来。   剧情不对劲没办法,只能开挂了,好在这个世界天道查的不严。   系统忍痛用自己的积分给宋祁浩开了个“好运光环”,它就是个小废物,能力全靠积分给。   ———   穿过月洞门,一个雕梁画栋 极具前朝风格的阁楼就展现在了四人面前。   幽寂的环境,诡异的氛围,突兀又古怪的阁楼。   见鬼的BUFF是拉满了。   方远不禁滚了滚喉咙,这氛围,他们刚才为什麽要乱跑啊喂。   秦羽打着手电筒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面。   哀怨的戏声突然响起,似远似近的。   忽然眼前一花,秦羽面前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一个粉衣水袖的花旦。   那花旦身形飘忽,口中咿咿呀呀的唱着闺怨之词,幽怨缠绵的视线犹如实质的缠到了他的身上。   [副本:“戏院诡事”触发剧情]   [柳姣姣是玉春园中的花旦,为玉春园的大东家陆大先生所收养,在戏院劫难之後殉葬于此]   [“娇娇婀娜女,怎堪香魂陨”,前朝戏院冤鬼柳娇娇收容进度(0/100)]   信息给的只有只言片语,再多的还要秦羽自己去寻找。   “秦秦秦……秦羽!”方远的声音都破音了,他抖着手指向花旦,“鬼鬼鬼鬼鬼……鬼啊!!!”   那花旦似有所感的勾起红唇给了他一个笑。   方远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秦羽眉头突突一跳,一手拍上他的肩,“别晕。”   这一拍,成功的让方远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秦羽:“……”   “啊!!!我槽,有鬼啊!!!我槽啊!!!”   又一道鬼吼声在秦羽身旁响起。   他皱着眉回身看去。   就见那个男生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女朋友身上。   女生见秦羽看过了,一手抱着自己男朋友,腾出一只手向秦羽小心的摆了摆手,面上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额……他胆子…比较小,不好意思啊。”   秦羽:“……”   他似有些好奇的问道,“你练过武?”   他只记得女生叫苏晚,苏晚平时和他没有太多接触,表面上也看不出来,没想到竟是个深藏不露的。   苏晚拿食指和大拇指给他比了一点距离,“以前学过一点儿。”   秦羽笑着点了点头,就将视线收了回来。   再次看向那个叫柳娇娇的女鬼时,她已经唱着向阁楼里飘去了。   秦羽皱了皱眉,立马跟了上去。   苏晚在他身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人家这明显就是去找鬼的,正所谓,“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说不定人家是什麽高手呢,算了算了,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儿吧。   苏晚给自家男朋友顺了顺背,“好了好了,鬼已经跑了,不怕啊不怕……”   ———   晏之何站起身,手中折扇摇了摇,束缚着宋祁浩的怨气不甘的散开了。   怨气一散,宋祁浩就好像没骨头一样,就地躺在了戏台上。   戏台并不算太高,晏之何走过去,看向闭眼躺在台上的宋祁浩。   他脸上的妆容很浓,双唇一点艳色,红的很不正常。   晏之何从袖中拿出了一张带水的巾帕为他擦拭卸妆。   待宋祁浩面上的粉黛都被卸下来之後,一张清俊的面孔呈现在晏之何眼前。这张脸比之宋祁浩自己原本的脸差了不少,但却是少了些戾气,多了些许平和。   晏之何端详了他一会儿才出声道,“起来。”   听到晏之何的话,宋祁浩只是睁开了眼,却并没有听晏之何的话起来。   见他不动,晏之何打趣道,“怎麽,还想再唱一场?”   刽子手还在一旁对他虎视眈眈。   宋祁浩眯了眯眼,果断拒绝,“不想。”   但宋祁浩却是依旧不起来。   晏之何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戏台。既然不想起来,那就待在上面吧。   晏之何步伐悠悠的向台下的木椅走去。   台上没了晏之何的压制,那个刽子手迫不及待的举着手中的大刀向宋祁浩砍了过去。   晏之何悠闲自得的坐到木椅上。   台上的大刀砍的“锵锵”作响,台下的看客高声喝彩,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热闹的都不像是一群冤死鬼了。   但偏偏有些人,总是来扫别人……啊不,别鬼的兴致。   “砰!” “啪啦!”   一道人影从外边砸了进来,一路上砸倒了屏风,又划出了好一段距离才停下。   这是一个人,一个活人。   台下的看客们瞬息无声,都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眼中是纯天然的垂-涎。   整个大堂的鬼,目前恐怕也只有刽子手还在戏台上“哐、哐、哐”的履行职责似的追着宋祁浩砍。当然,前提是排除他可能下不来这个原因。   秦羽还顾不得呼痛,就被这陡然升起的寒意激的一颤。   他捂着腹部擡头,几十个幽幽的目光好像能在他身上穿个洞一样。   [副本:“戏院诡事”触发剧情]   [这里是玉春园的正院大堂,它乃是前朝江州的陆大先生开的一出戏院,戏院遭逢横祸,一.夜之间戏院中的人尽数被杀,横死生冤,久不得解,结作地缚灵。]   [“玉竹傲骨守坚贞,仍作明月言清魂”,前朝名士陆言清收容进度(0/100)]   秦羽不用过多的寻找,他一眼就锁定了衆鬼中的晏之何。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个鬼。   当然,晏之何觉得他能一眼看到自己,纯属是因为自己一身淡色衣物在这个厚重的环境中比较显眼。毕竟他目光的目的性太强了。   晏之何并没有留给他过多的目光,这人身上的天道气息太浓了,搞不好就可能在此界天道的眼皮子底下露了马脚。   晏之何的不理会,对其他鬼来说就是一种默认。   晏之何一人坐在前边神色不动,身後已经是一片群魔乱舞,怨气沸腾。   晏之後摩砂着扳指,没去管身後的情况。   死了百八十年,还能克制住鬼类本能的选手不多。恰好,这些地缚灵中,没有一个是。   戏台上,刽子手手中的大刀不知何时被宋祁浩夺了去。   相比于刽子手只知道横冲直撞的砍,宋祁浩明显比他更会用刀。   一时之间,台上攻守的形势竟是互换了。   台上的刽子手被宋祁浩耍着满台跑。   常言道,“人善被人欺。”   额……不过很可惜,刽子手是个恶鬼。   他一脚跺在台子上,喉中发出一声低吼,眸中猩红闪现,俨然是要暴走的倾向。   握在宋祁浩手中的刀也开始不断的颤动,一股大力猛然从宋祁浩手中将刀扯了去。   那刽子手大吼一声,举着手中的加长版大刀就想宋祁浩劈了过去,刀刃划过的空间都扭曲了。   但宋祁浩面上却没有任何慌张之色,他的目光甚至不在那刽子手身上。   台下,晏之何对上宋祁浩看过来的视线,神色如常的笑了笑。   他倒不怕宋祁浩发现什麽,反正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藏过。就看宋祁浩能不能真的记得他了。   晏之何眼中笑意盈盈。 根由   [“宿主,怎麽办怎麽办,你不会要嘎了吧!”]系统在宋祁浩识海里急得团团转。   宋祁浩却久久的看着晏之何不出声,蓦地,他忽然问系统,“你觉得……他像谁?”   “什麽像谁?”系统还有些茫然,它顺着宋祁浩的目光看去,“那不是陆清言吗?没什麽不对啊?”   宋祁浩冷笑一声,“蠢货。”   果然,问它就等于白问。   系统在他识海里委屈巴巴的抖了抖,它哪里知道陆清言像谁呀,它又没见过,宿主真是越来越喜怒无常了。   晏之何听到他们的对话挑了挑眉,宋祁浩不会不知道他听得见,这是……试探他呢?   ———   秦羽就地一滚躲过怨灵的飞扑,再起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古朴的短刃。   秦羽侧身翻过一张桌子,他的手还有些颤.抖。   即便来之前已经做了不少的准备,但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诡异,难免不了的産生了紧张。   秦羽的视线警惕着周边,心中默念了一声系统。   [“召唤鬼仆,柳娇娇。”]   只见他瞳孔中好像浮现了一个奇怪的符文,下一刻,身着粉色戏装的柳娇娇就忽的出现在了他身旁,长长的水袖一卷就甩飞了几个想要靠近的怨鬼。   有了柳娇娇的周旋,秦羽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好在他先前及时将柳娇娇收服了,否则现在还不知道要怎麽样呢。   秦羽这边的动静很大,自然是吸引了晏之何的目光。   该说不说,这个气运之子还是有几分实力在身上的。   但是,用他的鬼来打他的鬼,是不是不太好啊?晏之何表示,这种行为是不可取的。   年轻人嘛,就要学会自力更生才是。   晏之何眸中含笑。   但秦羽却是笑不出来了的。   谁能告诉他,为什麽系统的契约会突然失效了!   秦羽险险避过柳娇娇的突然反水,脸上被擦出了一个五指的伤痕,鲜红的血珠从他脸颊上滑落,滴入地板的缝隙中。   还不待他回神,就又有怨鬼扑了过来。   “血……鲜血…”   堂内的怨鬼们被生人的鲜血激的眼中泛红,本能驱使着他们想要去捕食新鲜的血肉。   秦羽心中暗骂一声系统的不靠谱,这个陆清言的实力根本就不符合D级副本的评测。   [叮!]   像是感受到秦羽心中在想什麽似的,系统突然出声。   [检测到不明原因导致副本等级上升,系统将开啓安全保护模式,十、九、八……一。叮!模式已开啓,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言罢,系统就又匿了踪迹。   秦羽周身升起一道了金色的屏障,将那些怨灵的攻击都阻挡在屏障外。   没了怨灵的阻碍,秦羽的行动就自由多了。   他看向晏之何,漆黑的瞳色中是不可忽视的势在必得。   晏之何轻笑一声,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谁会在意一只蝼蚁的想法和情绪。   但晏之何虽然不放在心上,宋祁浩却是没办法不放在心上。   这个陆清言给他的感觉太像那个人了,尽管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宋祁浩却依旧是感受到了冒犯。   这个秦羽又算是什麽东西,他的人,又岂是随便什麽鬣狗就能觊觎的!宋祁浩眸中划过一丝幽暗。   系统小心翼翼的缩到了一边,肿麽办,宿主的表情好吓人啊。   或许是宋祁浩的走神,竟让那刽子手抓住了破绽,一刀劈在了他的胳膊上。   胳膊被大刀劈下,掉落的那一瞬间就变成了灰色的雾气消散在了空气中。   这次系统学聪明了,它没叫出声,而是默默的用积分给宋祁浩修复伤口,为什麽它的“好运光环”还不生效啊!   宋祁浩看着重新长出来的胳膊皱了皱眉,他询问系统,“你在做什麽蠢事!”   拿积分去修复一个小世界的身体,怕不是脑子里进水了吧。   系统身上的光黯淡了一瞬,颇觉得宋祁浩就是不知好歹。当然,说是不可能说出来的,毕竟契约过宋祁浩的统都知道(bushi),它宿主脑子有病。   系统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关爱病人,人人有责”,才开开心心的匿了。哼,它才不会去再触宋祁浩的霉头,反正修都修好了,积分没都没了,它才不接宋祁浩的话呢!   ———   两边的戏都太多,晏之何都有点看不过来了。   他百无聊赖的翻看了一下探秘进度。   [奥秘一:奇怪的戏台,进度(95/100)备注:如您所见,刽子手对那个袭击者动了手,那种恨之入骨的情绪太过明显,他们只见有什麽恩怨?刽子手和戏台又有什麽关系?]   [奥秘二:未知的脚步声,进度(95/100)备注:袭击者看起来和这里的地缚灵关系很不友好,他到底是谁呢?]   [奥秘三:回撤的时间,进度(97/100)备注:您是一个地缚灵,这里面的鬼都是地缚灵,您和他们正在经历着不断的轮回,去找到打破轮回的方法吧。]   这些任务说是三个,却是分了不少的分支。   散乱、无序、却又不矛盾。   晏之何拿着折扇在一旁的八仙桌上叩了叩,他的目光放到了戏台上。   宋祁浩的处境有些狼狈,或许是在戏台上的原因,刽子手就好似是杀不死的存在一样,宋祁浩奈何不了他。   晏之何眼睛动了动。   刽子手想要杀了唱戏的青衣、青衣消失,变成了宋祁浩占据的那个人、原主死于枪杀,还有看客们对他的怨恨。事情的过程很好猜,唯一有疑惑的就是,青衣和被宋祁浩占据身份的人之间是什麽关系。   手中的折扇被他展开,又合上。   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多麽复杂的方式,天已经快亮了,如果不解决完这些,也就代表着他还要再看一晚上的戏。   可以,但没必要。   就让他看看,这场恩怨的经过吧。   ———   “哎呦,李先生也来了啊。”一个身材圆润,嘴唇上有两撇小胡子的富商模样的中年男人作揖道。   被唤做“李先生”的高瘦男人也拱手回了他一礼,笑着做出请的手势,“王老爷,幸会幸会,您先请。”   这个王老爷哈哈一笑,两人说着就一同进了园中。   晏之何隔着回廊看到有人陆陆续续的走近了戏园子里。他回神,四周是盈盈的绿竹,打量着这些熟悉的建筑,这大概就是原主生前的那一段场景了。   “大先生。”   身後有人叫他。   晏之何转身。   一个小丫鬟扮相的少女一碰一跳的跑到晏之何面前,她的脸上因为跑步而微微泛红,“大先生,皎云姐姐让我来问问您,明儿是您的生辰,她想为您唱一出戏,您想听什麽戏啊?”   晏之何听到“自己”说话,“让皎云自己想想,她想唱什麽就唱什麽,不用特意问我,就当是个惊喜了。”   那小丫鬟嘟了嘟嘴,“这算哪门子的惊喜啊,皎云姐姐会的戏可都是您一手教的。”   只见这个大先生温润一笑,屈指敲了敲那小丫鬟的脑门,“你只管给你皎云姐姐说就是了。”   小丫鬟委屈巴巴的“哦”了一声,就捂着脑门跑开了。   晏之何所见之景随着大先生的走动而该换。直到他步入熟悉的门庭之中。   晏之何的目光随着大先生看向台上——熟悉的开场熟悉的人物。   还有,周围熟悉的看客。   一路走来,周围不少人都向大先生见礼,看得出来原主确实挺受人尊敬。   大先生做到一旁的木椅上,身侧有人向他问好,“陆先生也来看戏了啊。”   那人就是晏之何方才看到在门口和人寒暄的王老爷。   大先生向他点头,“原来是王老爷。”   那王老爷笑的活像一个弥勒佛,他向身边的人介绍,“这就是玉春园的陆大先生,见过没有?”   他介绍给的那人就是方才的那个“李先生”。   李先生面上有些兴奋的伸手和大先生握了握手,“久仰久仰,在下对先生仰慕已久,原想近日到了江城来玉春园碰碰运气,竟真让我给碰着了。”   很巧合,这两个人就是一开始跟晏之何说话的那两个鬼。   两人寒暄了一番,陆大先生就被人给叫走了。   晏之何直觉接下来就是此件怨事的答案。   陆大先生离开堂中後就去了戏子上妆的後台。   走进去,里面的的人大多都战战兢兢的站到了外间,就连,下一场戏的旦角都,小心翼翼的呆在外面。   陆大先生问,“怎麽回事?”   有一个丑角扮像的人上前一步喏喏出声,“是……是何大少爷来了。”   这何大少爷又是何许人也?   陆大先生走了进去,只见一个一身戏子裙装的人坐在梳妆台旁在给自己簪花。   陆大先生道,“大少爷怎的来了?”   这明显是认识,或许关系还不浅。   “我不能来了?”何大少爷抚了抚贴上的鬓角,“今儿少爷我要上台,管好你的人,要是让少爷知道谁给老爷子通风报信了,少爷我就让人断了他的腿,再拔了他的舌头。”   说话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说的上随意。   但听到他这话的人却是不寒而栗,因为,这事儿何大少还真就干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便是陆大先生也止不住的皱起了眉,“何承望!”   何大少抚鬓角的手一顿,复而继续,“怎麽,在你这玉春园唱个戏你就生气了?”   “不想你爹知道你在这儿就赶快离开,否则我就亲自去跟你爹说。”陆大先生深皱的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厌烦。   那何大少爷忽然笑了一声,他转过身来看向陆大先生,“陆清言,陆大先生,你还以为你是以前那个走哪儿都有人捧着的‘无双名士’了吗?”   他起身,绕到陆大先生身後,“我从来都不逼你,但在我面前你最好把你那些厌烦给藏好了,不然……”   他垂眸看向陆大先生的腿,在他颈间轻吐.出一口气,“你这双.腿,我也能废了。” 恩怨   这又是一番什麽?   看起来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富家子弟对一个盛名不在的戏园子先生的欺压。   好一个恶霸欺人的场面。   晏之何给他捧了捧场,挺好奇这个何大少之後做了些什麽。   陆大先生却没被他威胁到,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大少爷若是能折了我这双.腿,我才要赞一声大少爷的本事。”   “呵。”何大少在他颈间嗅了嗅,“本少爷就是欣赏你这份……坚贞不屈。”   话说的是欣赏,语中却是极尽的玩味。   一番僵持下来,何大少还是如愿的上了台。   陆大先生面色不好的坐在台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再稍微一想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   方才那何大少还没上妆,如今登了台,晏之何方才认出他就是那个刽子手刀下的青衣。   既然这个何大少是青衣,那宋祁浩又是什麽身份呢?   周围的看客还在谈笑风生,丝毫不觉死期将至。   时间在飞速的流逝,台上的戏剧也是将近尾声,那个令人眼熟的刽子手又将他那把令人眼熟的刀举了起来。   透过陆大先生的视角,晏之何能清楚的观察到那刽子手眼中转瞬即逝的戾气——他是真的想杀了这个何大少。   只可惜,这刀,怕是挥不下去了。   一声枪响,穿破了其乐融融的氛围。子弹擦着空中的气流没入台上监斩官扮相的戏子胸腔中,鲜红的血色从他胸膛部往台上流淌,不一会儿便聚了一小滩。   堂中的看客惊叫着想要跑出去,却发现大堂的门窗都被堵死了,无路可逃。   有人晃着步伐从屏风後走了出来,他吹了吹手中的手枪,吊儿郎当的说道,“呦,不好意思啊,打偏了。”   “二…二…二少爷!”有人结结巴巴的出声。   “砰!”   子弹穿透了那人的心脏。   “二二二,你二什麽二。”那个二少爷用手指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   “住手!”   陆大先生瞳孔一缩,没想到他竟会暴虐至此。作为玉春园的东家,于情于理他都不改漠视。   陆大先生道,“二少到此就是为了滥杀无辜的吗?”   “呦。”二少爷嗤笑了一声,转手向身侧跟着的人看了一眼,又转向陆大先生,“这不是那个迷的我哥五迷三道的‘无双名士’吗?怎麽,不去伺.候男人,还有闲心看戏啊?”   陆大先生皱了皱眉。   不待他出声,就有沉不住气的人出声驳斥他,“陆大先生之名岂能由你这等纨绔子污蔑,自己心思脏便觉得别人和自己一样,分明是你那大哥缠……”   “砰!”   “本少爷让你说话了吗?”何二少眸中是全然的残忍。   “何邵元!”陆大先生厉喝出声。   “陆清言,你的床上功夫是不是很好啊?”他看向陆大先生,眸中满是玩味,“不然……怎麽会有那麽多人护着你?”   何二少的目光在陆大先生身上肆无忌惮的游走打量。   这种下流的话语,便是修养如陆大先生也是很难不动气。   “既然二少爷不是来看戏的,那就请离开吧。”陆大先生一手背在身後紧握成拳,面色冷然,“王冲,送客!”   王冲是玉春园的司阍①。   听到陆大先生的吩咐後就拿着棍子召集人挡在了何二少等人的前面。   “唉唉唉,陆大先生这是恼羞成怒了吗?”何二少将手中的枪上膛,“让本少爷看看,谁敢拦!”   很可惜,在场的人也都不是被吓大的。   这何二少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仗着江城城主是他爹,在江城为非作歹也就罢了,在场的人哪个没见过大风大浪,党派之争都经历过,便是何城主来了都要给三分薄面,又岂会被他吓到。   当即就有人出声斥责他。   但是,他们却是没想到“理”这玩意儿,跟纨绔子将是没用的,不仅没用,还让他们白白送了命。   堂中不断的有枪声响起,方才还其乐融融的大堂如今已是血流成河。   “何邵元!”   陆大先生红着眼抓住何二少的衣领,“你个畜牲不如的东西!”   “我畜牲不如?”何二少掰着他的下巴看向戏台,“大先生可真该睁眼看看,到底谁才是畜牲不如的那一个。”   戏台上,何承望屈膝坐在戏台上,一旁是刽子手的屍体,他看着陆大先生拍腿大笑,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来。   “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陆清言啊陆清言,你说说你,你要是早从了我又如何会死这麽多的人,哈哈哈……”他笑的好生畅快,仿佛此生没有比这更令他高兴的了。   陆大先生好像明白了什麽似的,胸口一起一伏,却始终说不出什麽话来。   这时,何二少却是举起枪指向了何承望,“大哥,你这麽无情无义,可真真是伤了陆大先生的心了,好歹……也是捧了这麽长时间的人了,你说是不是?”   “二弟说的有理,有理。”何承望拍了拍手,跟在何二少身後的人忽然调转了持枪的方向,指向了何二少。   “你……你们!”何二少面色森然。   “你看看你,怎麽还和以前那样,毛毛躁躁的,得了个不切实际的信儿就带人来砸玉春楼的场子,父亲知道了,可怎麽办呀。”何承望忧愁、忧愁的用水袖遮了面。   “你可真是个恶心人的东西。”何二少厌恶的啐了一声。   “哈哈哈…哈哈……二弟今日才知道吗?”何承望面色一冷,“杀了他。”   枪支上膛的声音刚响起,何二少不可置信的看着没入胸膛的刀刃,眼中不甘的倒了下去。   陆大先生的手中沾满了鲜血,他的眼神很平静、很平静。   “好多年不曾动手,都快忘了杀人是什麽手感了。”陆大先生道。   晏之何不禁为他侧目,以为是个软弱无能的,竟是个深藏不露的。   “没想到大先生还有这麽大个惊喜没告诉我啊?”何承望语中满满的都是惊喜。   “所以呢?”陆大先生擡头。   四周的枪支都对着他的脑袋,只要他有什麽不对就能让他一枪毙命。   何承望依旧坐在戏台上,他似乎不敢去赌陆大先生此刻的慈悲心。   他不靠近陆大先生,但并不妨碍陆大先生不去靠近他。   身後的人见陆大先生动了,却并不敢轻易开枪,只能缓步跟在他身後。   坐在戏台上的何承望动了动,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没离开。   陆大先生走到了他身旁。   何承望眯了眯眼,“大先生是要……”   “砰!”   干脆、利落。   显然,陆大先生也是个不喜欢说废话的人。   何承望至死也未想明白陆大先生是从哪里拿出来的枪。   “砰”   “砰砰砰”   第一枪是陆大先生又补的一枪,後三枪是他身後的人开的枪。   胸口的血色晕染开来,陆大先生也永久的阖上了眼。   ———   晏之何按了按眉心,刚从记忆轮回中.出来感觉大脑嗡嗡的。   [奥秘一:奇怪的戏台,进度(99/100)备注:您在轮回中见证了一切,但是青衣又去哪里了呢?]   [奥秘二:未知的脚步声,进度(100/100)备注:恶人自有恶人磨,何二少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只要您的意愿,他将永久困在此间轮回]   [奥秘三:回撤的时间,进度(99/100)备注:离开这里,您将永远摆脱此间的轮回困境,去寻找一个带您离开的天命之人吧]   晏之何看向台上,本应在台上的宋祁浩不知去了哪里,连刽子手也不见了。   晏之何屈指敲了敲扶手,方才的记忆轮回中并不止他一个人,所以那个何承望应该也经历了一遍。   眼前忽然一黑,晏之何的眼睛被一双手蒙住了。   温热的、有温度的手。   有人阴恻恻的在他耳边说话,“大先生,可还记得我?”   “不记得。”晏之何道。   “那我可得好好的让大先生记上一记了。”那人冷冷的笑了。   晏之何正好奇着他要怎麽让自己“记上一记”,身後的气息却是飞速远离了自己。   只听身後一记重物落地的声音,晏之何转身看去。   “秦羽”正面色阴沉的从地上爬起来,宋祁浩版的青衣何二少一脸怨怼的看着自己。   宋祁浩幽怨道,“是不是我不发现你就不打算告诉我?”   活脱脱一个怨妇。   “什麽?”晏之何一脸茫然的懂装不懂。   宋祁浩痛定思痛的道,“你忘了吗,我们两个已经结婚上过床了,还不止上了一次床,我都有了你的孩子了,你个吃干抹净就跑人的渣男!渣男!”   晏之何:“……”据他所知,宋祁浩以前还没这麽不要脸。   [“什麽?!!!”]系统惊了,他在宋祁浩识海里吱哇乱叫,[“你怀孕了?什麽时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灵魂三问,系统表示它的数据库有点子紊乱,[“虽然并不能排除当初那个姓晏的有什麽特殊功能,但我记得宿主你是个正常的男人啊?正常男人怎麽会怀y……嘎?没怀孕?”]   系统检测结果出来了,它宿主没怀孕啊?   没怀孕为什麽要说怀孕了?   良久,系统默默的给自己掌嘴,情趣啊蠢货! 副本   且先不管系统是怎麽给自己掌嘴的,反正宋祁浩的声音是挺大的,最起码,何承望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眼中带上了不可置信,又有些愤怒,“你们……”   “我们怎麽?”宋祁浩蹲下身,洋洋得意的在晏之何嘴角亲了一下,“你有什麽意见吗。”   何承望看向晏之何,他质问道,“陆清言!”   晏之何没去理会他,垂眸看向宋祁浩,“起来。”   宋祁浩趴在他腿上画圈圈,委委屈屈的叹了口气,“仙长可真渣。”   看来宋祁浩学了不少不得了的东西,晏之何怜爱的捏了捏他的脸,“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麽吗?”   宋祁浩覆上他的手,“仙长想告诉我吗?”   晏之何道,“一言难尽。”   宋祁浩覆上他的手,眸中似乎带着某种暗示,他的声音暧昧不明,“那仙长大可与我说上三天三夜。”   最後四个字还咬上了重音,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暗示什麽吗?   晏之何默了默,深刻的意识到了人果然是会变的,好吧虽然以前的宋祁浩也不遑多让就是了。   晏之何的眼神意味深长,“以後少学些没用的。”   还是正常一点的好,至少,不要说的这麽“直白”。   但晏之何说这话宋祁浩就不同意了,他惊讶的反驳道,“怎麽能是没用的?我学好了爽的不还是……唔…唔唔唔……”   晏之何在宋祁浩控诉的眼神中捂住了他的嘴,这种话不适合出现在绿江,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两人旁若无人的好似何承望没在一边儿一样。   何承望如今好像有些恍惚的不可置信。   陆清言、陆清言,陆、清、言。   他将这三个字反复咀嚼,好像要把这个名字的人拆骨入腹一般。   阴森森的风不知何时在大堂中吹起,堂外的门上两个红彤彤的灯笼随风摇曳,堂内一片的鬼哭狼嚎。   无数的怨鬼被他一手抓来、撕碎,化作怨气没入秦羽的体内。   “陆清言,你生,合该是我的人;你死,也当是我的鬼。”何承望表情阴翳。   风太大,晏之何为宋祁浩理了理吹乱的衣领,方才擡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面色为难的看向宋祁浩,一本正经的告状,“他恐吓我。”   宋祁浩:“……仙长也怕吗?”   晏之何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怕。”   “巧了,我也怕。”宋祁浩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晏之何摇了摇头,否决他,“不,你不怕。”   宋祁浩眨了眨眼向他装可怜,“我怕的很。”   “这就有些难以抉择了。”晏之何道。   他们两个到底谁更“怕”呢?   系统要是有手,一定会一巴掌糊自己脸上,怕怕怕你们都怕,俩活爹。   当然,何承望毋庸置疑是一个很有效率的人,这从他三下五除二的杀了那麽多人都能看出来,生産队的驴见了都要对他说不。   无边的黑气鬼叫着向晏之何两人冲来。   但他或许是气昏了脑袋,忘了这是谁的地盘了。   阵阵的波动无声的在空气中荡漾开来,只听一声嗡鸣,一道金色的屏障凭空出现,那些黑气被屏障周边的金光灼烧的惨叫一声,化作飞灰消散在了空气中。   晏之何摇了摇头,“还怕吗?”   这句话是在问宋祁浩。   宋祁浩看着那道金色屏障沉默了半晌,真切实意的点了点头,“怕,怕极了。”   “怕就对了。”晏之何擡手触碰了一下那些金光,初一接触,手指就立刻被灼烧成了黑色,“道家符咒,专门降鬼。”   晏之何捻了捻焦黑的手指,只一瞬间就又恢复了原状。   这个符咒当然不是原主会的,虽然他现在是个鬼,但这个世界都这麽灵异了,也没规定鬼就不能会道术。   没规定,就代表允许(bushi)。   嗯,晏之何很擅长钻天道法则的空子。   但何承望毕竟也是个厉鬼,厉鬼中的恶鬼,这道屏障并不能控制他太久。   晏之何抚了抚宋祁浩的额首,“去,该发挥发挥你的作用了。”   宋祁浩翘起唇角向晏之何笑了笑,“唉,这就要为仙长身先士卒去了。”   晏之何面上神色不变,安慰他道,“放心,死不了。”   都死成鬼了,再死又能死到哪里去,魂飞魄散吗?   宋祁浩嘴角抽了抽。   那方,何承望已然暴走,金色的屏障已经发出了支撑不了的嗡鸣声。   [奥秘一:奇怪的戏台,进度(100/100)备注:一切真相都在您眼前展开完毕,怪的不是戏台,亦不是鬼怪,而是人心。]   [奥秘三:回撤的时间,进度(100/100)备注:能走到这里的人都是身负大气运者,您的天命已经出现]   [“另,我伟大的奥秘终结者,您的系统007十分好奇您真的和何邵元有那方面的关系吗?请问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这在007看来十分的不可思议。”]   此时的007就像一个逻辑通顺但找不到根据的猫一样,抓耳挠腮的想要知道答案。   晏之何目光看着宋祁浩,语气很是平静,“那你就要好好猜猜了,直接问多没意思啊,还是一步一步揭秘来的有趣。”   007觉得他有理由怀疑宿主是在嘲讽自己,但细的一听,却又觉得好像也没什麽错。   007沉默了,007沉思了,007沉静的赞同了。果然,它觉得还是一步一步揭秘好,直接知道答案不符合它的探秘美学。   晏之何无声的笑了笑,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揭秘系统就应该好好的,一点点的揭秘。   ———   秦羽的意识沉入了识海,但他却依旧能清楚的看到外面的场景。他清楚的知道有只鬼占了自己的身体,却对此并不担忧。   [:“戏院诡事”触发剧情]   [何承望是江城城主的大公子,生性桀骜,是江城出了名的人憎鬼嫌,手中人命无数,为陆清言所杀,死为厉鬼]   [“污泥并蒂生腐肉,恶满人城为鬼祟”,何大少收容进度(0/100)]   “这次不会再出错了吧?”秦羽皱着眉,之前那个柳娇娇明明收容成功了却还还是出了意外。   [“请宿主放心,收容措施已准备完毕。”]   秦羽这才沉了沉心,将意识都放在了瞄定附他身的鬼身上。   [“叮!瞄点确定完毕,开始石室收容措施,收容进度1%……15%……35%………”]   何承望出招的身形一滞,他感觉到有什麽东西在吸收他的能量。   不!不止他的能量!   还在汲取他的魂魄!   何承望目眦欲裂,“……出来!什麽东西!……”   何承望想要脱离秦羽的身体,却被桎梏着脱离不得,只能有这系统汲取索取。   但要知道,宋祁浩向来喜欢虎口夺食。   还没等秦羽的系统彻底将何承望收容了,宋祁浩就一把将鬼从他体内扯出来,手中同源似的黑气腾的一下升起,顷刻间就将他吸收殆尽。   宋祁浩餍足的喟叹了一声,这就是力量的味道啊。   他不屑的摆了摆手指,对秦羽比了个口型,“蠢货。”   三番五次被人坏事,秦羽忍不住沉了脸,扬起的手上飞出了一道幽蓝色的光袭向宋祁浩。   “哧”的一声。   似是感受到那蓝光的气息,金色屏障凭空升起了火焰,将那道幽蓝色的符篆化为灰烬。   晏之何走到宋祁浩身旁,俗话说的好,打狗还得看主人,在他面前就这麽明目张胆的出手,这可不太好啊。   然而事实证明,秦羽好不好的不知道,宋祁浩作是真的很作。   晏之何微微有些心梗的看着捂着胸口歪在他怀里的宋祁浩,“我记得你没受伤吧。”   “这是暗伤,你看不到。”宋祁浩悲伤的捂着胸口摇了摇头。   “是吗?”晏之何挑眉,在他按胸口的手上拍了拍。   顺手附上了一个定身术,然後宋祁浩就保持着歪斜的姿势无依无靠的僵站着。   晏之何选择性的忽略了宋祁浩控诉的目光,多站站,有利于身心健康。晏之何暗自赞同的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一股无形的吸力突然向晏之何袭来。   秦羽眉头紧锁,这种明显崩坏的,能收容一个是一个,总归不能第一次就铩羽而归。   [叮!系统收容中……1%……3%……1%……]   秦羽眉头一突,收容进度还能回退?   [滋……滋…因不可抗力异变,销毁中……]   销毁?   晏之何的目光为之侧目,秦羽心中也是猛地一跳。   只见周围的场景逐渐开始变得虚幻失真,最终化作一道溢散的白光…… 鬼怪   天色有些阴沉沉的,可能之前就下过一小段雨,道路的低洼处还存留着些许积水。   “啪嗒”   一滴水珠从屋檐滴落砸在青石板路上。   晏之何的意识瞬间回笼,入目是一片苍翠的竹林,他下意识的握手,入手的却不是人或鬼应有的触感,而是一团毛茸茸的皮毛。   晏之何低头看去,一只有着深蓝色眼睛的狸花猫映入眼帘,这种瞳色在狸花猫中挺罕见的。   晏之何眼尾上挑,“宋祁浩?”   怀中的狸花猫“喵喵喵”的叫出声,他自己似乎都还愣了一下,面上茫然的好像在怀疑人生。   晏之何轻笑一声,心情畅快的撸了一把猫。这人安分的时候还真是少见的很。   晏之何放出一丝力量给他探查了身体,没什麽大碍,就是身上戾气太重被天道排斥了,养养神魂就能脱离猫身。   晏之何将情况告诉宋祁浩,一手撸着猫,思绪却是从宋祁浩身上移开了。   身後是几个少男少女的窃窃私语。   晏之何转身,就见几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女挤眉弄眼,各自推搡着来到他身前。   一个女生轻咳一声,似乎有些紧张的走了出来。   晏之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少女面色微红,她清了清嗓子问道,“老师,请问您是在cos陆大先生吗?”   虽然老古董晏之何不太懂她为什麽要叫自己老师,但是……“自己”cos“自己”,晏之何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是。”   他认了下来。   “那……那我们能和您拍个照吗?”那少女又道。   晏之何却是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请求。现在具体情况还没搞清楚,并不适合泄露什麽信息。   少女叹了口气,遗憾的抿了抿唇,“不好意思,打扰了老师了。”   便和那群少男少女一起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晏之何站在原地未动,目送着他们离开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猫爪子。   运道不太好啊。   晏之何如是想着,他如今虽然离开了那个“副本”中的玉春园,但却依旧在玉春园中的,在现实中的玉春园中。但是,以上这些并不能否认他如今的的确确、真真切切的是一个鬼。   或许是刚才他一直站在竹林的阴影中,那些人才没有发现他其实是没有影子的,但即便是如今白日煌煌的大白天,他们也能看见自己。白日见鬼,运道还真不是一般的低。   许是被晏之何拨弄的不耐烦了,宋祁浩牌的猫猫一口咬在了晏之何的手指上。   痛倒是不痛。   晏之何面上有点儿嫌弃的将手指从猫嘴里抽.出来,指尖上是亮晶晶的口水。晏之何面无表情的将口水抹在了宋祁浩猫猫油光水滑的皮毛上。   别问为什麽,问就是宋祁浩不该伸舌头舔。   然而,宋祁浩的下限显然不止于此,他後腿发力,还想要窜上去一舔芳容。   很可惜,晏之何准确的捏住了他命运的後颈皮。   “我真是低估你了。”晏之何道。   “喵呜?”宋祁浩歪头眨了眨猫眼,一脸的“纯真”。   猫猫那麽可爱,猫猫怎麽会有坏心思捏?   晏之何一掌就盖住了他的猫脸,“这种表情不适合你。”   宋祁浩伸-出爪子扒拉晏之何的手,试图将自己的脸从魔爪中解救出来。   ———   与此同时,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地方。   秦羽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大口喘着气,他就好像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心脏还在“怦怦”的狂跳。   洗手间中水流声哗哗响起,秦羽用水打湿了面庞,水珠从他的头发上滴落,飞溅出的水珠在镜子上氤氲出了几分虚幻。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一刻钟左右,秦羽才从中回神。   副本、销毁、异变。   秦羽的脑中清楚的弹出这几个字眼,他的大脑在迅速的分析判断。   到底是什麽原因导致的副本崩溃?   秦羽飞快的分析出了副本剧情的漏洞。   他在轮回中明明亲眼看到陆大先生亲手杀了何邵元,但事实却是原本应该复仇的怨鬼却和苦主搞到了一起。   难不成两人之前就是合作,因为分赃不均还是什麽其他原因才起了内讧自相残杀?   不对,明显的不对。   若是这样,那何邵元和陆清言就更不可能都成鬼了还暧昧不清。   难不成,他们只是表面和谐,其实都是为了迷惑何承望?可是,死了这麽久的怨鬼有那麽高的智商吗?   秦羽想了一圈都没想出什麽合理的理由来,似乎也只有他们“貌合神离”这个结论最合理了。   秦羽拿起毛巾擦了擦脸,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才离开了洗手间。   客厅中打开的电视正在播报着新闻,秦羽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刚抿了一口,就听到了一句差点没呛死他的话。   “……近日,蒋城偶然发现一处先人故居,据当地人传言,那里是临朝时期某一-党派领军人物的故居,据专家调查,很有可能是当时的立宪派倡导者陆清言陆大先生的故居,由于当时立宪派败落……”   新闻还在继续播报,将那什麽陆大先生吹的天花乱坠的。   秦羽假笑着扯了扯嘴角,都是狗屁!   虽然不太清楚为什麽副本的事情会出现在现实中,但要吹捧陆清言他是一百个不相信。   什麽名士、什麽高尚,统统都是糊弄人的!   秦羽给自己猛灌了两大杯的凉白开才压下去了心中的愤慨。   平复了波涛汹涌的思绪,秦羽才有脑子去仔细分析这个突然出现的新闻。   系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但明白的事实他还不能查了吗?   噼里啪啦的敲了半夜的电脑,秦羽越查越精神。   然後,他突然熄了电脑,默默起身。   不是因为他突然悟了,而是因为。   他,实在憋不住了!   果然,水是不能多喝的,尤其是凉水,搞不好还要拉肚子。   ———   目前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需要晏之何思考。   晏之何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城市夜景陷入了沉思。   他如今虽然是一个鬼,但他是一个正常的鬼,他既然是一个正常的鬼,那必然不能流落街头。   想想也是,世界上有流浪的猫,还没听说过有流浪的鬼。   也就是说,宋祁浩可以当一只流浪猫,但他却不能当一只流浪鬼。   很好,逻辑通顺!   好像知道晏之何在想什麽似的,宋祁浩喵呜着,幽幽的道,“感觉仙长在想什麽不太好的事情。”   “怎麽会?”晏之何拧了拧眉,不赞同的道,“你的错觉。”   宋祁浩:“……”   越这麽说,他怎麽就越是不信呢?   晏之何撸了一把他的猫头,当然,也就这麽想想,露宿街头却还不至于。   为今之计还是先找个阴气重的地方给宋祁浩养养魂的好。   晏之何放开神识,或许是这世界上本就有的原因。就在晏之何所处之地的不远处就有一个不错的聚阴之地。   抱着宋猫猫,晏之何循着感知找了过去。   那麽浓郁的阴气,原还以为是个墓地什麽的,却没想到竟是一所学校?   阴气这麽重,应该死了不少人吧?   毕竟像书院学校这种地方本该是浑然天成的正气,如今却被阴煞之气裹挟,不死些人都不正常。   晏之何欣然抱着宋祁浩进去准备一探究竟。   [“我伟大的终结者,您找到了一处聚阴之地,但是面对眼前的学校您産生了好奇,为什麽一所学校会成为聚阴之地呢?”]   [奥秘一:未知的原因,进度(0/100),备注:在您的眼前是一所阴气四溢的学校]   晏之何先前还觉得它安静的有些过头了,这才是正常了许多。   感知到晏之何的想法,007适时的出声,它似乎是在解释,[“我亲爱的宿主,007是不需要休息的,所以不存在007背着您安分的可能,007只是在寻找答案。”]   晏之何没去想它或许是理解错意思了的可能性。   难道,007其实不只是一个代号,它其实是写实?   “你见过和你一样的系统吗?”晏之何突然问他。   [“007是世界真相的唯一具象化,只要世界上有奥秘存在,世界上就会有007”]007道。   晏之何饶有兴趣的问它,“那你的代号又是怎麽回事?”   007回答,[“007以前没有代号,後来有宿主说叫起来不方便,于是007查阅了很多世界,这三个数字非常符合007对真相的不懈追求。”]   也就是说,这个“007”的意思其实真的是007的意思?   晏之何默了一瞬,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选打工人?   失敬、失敬。   怀中的宋祁浩爪子在他身上扒拉了一下,“仙长在想什麽?”   “没什麽。”晏之何随口回道。   宋祁浩深蓝色的猫瞳闪了闪,三两下跳到晏之何的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他忧愁的道,“仙长肯定有什麽事情瞒着我。”   晏之何捋了捋他垂坠下来的尾巴,“那你猜猜是什麽事。”   唔,手感没有白玉衡的好。   思绪在晏之何的脑中一晃而过。 道士   *   初一踏进这座学校,在里面感受到的阴气不知为何,反而没有在外面感受到的强烈。   若有似无的。   晏之何捻了一缕气息过来,怎麽说呢,挺杂驳的。   但毋庸置疑的是鬼气确实挺浓厚的。   正这麽想着,耳边突然炸起一声呵斥,“呔!孽障,哪里逃?”   哈?   孽障?   哪个孽障?是在说他吗?   晏之何转身,只见一个蓝色道袍的手中拿着一把桃木剑,符篆甩的那叫一个虎虎生威。   看起来恨不得把他给吃了。   禹承允冷笑一声跳的晏之何面前,“就是你这孽障在此为非作歹?”   虽然这不是晏之何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如今那些人的坟头草恐怕都没得长。   一旁的宋祁浩还在拱火,“仙长,这个臭竟然敢骂你。”   晏之何捏了捏它的耳朵,“放心,一会儿肯定连你一起骂。”   有系统的帮助,宋祁浩用猫嘴说人话完全不是什麽问题,这不,就给人道长吓了一跳。   禹承允眉头一突,糟糕,失策了,没想到这孽障竟然还有同夥。什麽时候妖怪和鬼也能搭上线了?   怎麽办,打不过好像?   禹承允的心思急转,已经盘算着该怎麽跑了,但他面上依旧是一派的正义凛然,“大胆妖孽,竟然与鬼物合谋为祸人间,今日本道长就讲你们都收了!”   “看,我就说吧。”晏之何一脸果不其然的颔了颔首。   另一边,禹承允说着就撒出了一把金光闪闪的粉末,这是专门研究出来克制妖鬼的。禹承允自觉他们应该是被金粉给迷住了,抓着这个空隙就要跑,待他回去搬个救兵再来与这两个妖鬼大战三百回合!   身上贴了个瞬移符纸,身形飞快的只剩一道残影,然後“砰!”的一声在结界上撞了个眼冒金星。   该死,这妖鬼怎麽这麽厉害!   禹承允暗自腹诽了一句,然後当场给晏之何表演了一个碰瓷式的倒地不起,试图用装死蒙混过关。   晏之何抖了抖身上沾染的一些金粉,走到装死的禹承允身边,用脚踢了踢他,“起来。”   没反应?   晏之何挑眉,然後意味深长的对肩膀上的宋祁浩说,“听说的血肉是大补,你啃上两口说不定就能恢复了。”   “真的吗?”宋祁浩磨了磨牙,配合着出声,“生吃还是熟吃?”   晏之何认真的给他建议道,“生吃吧,这样比较有口感。”   顶级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原始的烹饪方式。   躺在地上的禹承允欲哭无泪,他就出趟任务,而且他只是来查探情况的,不是来抓鬼的,为什麽最後会被鬼抓了?   禹承允暗恨自己的手贱,但凡有个但凡,他就不会逞一时英雄的跑出来招惹这两个煞神。这下好了吧,任务没完成不说,自己都要搭进去了。   他摆烂似的睁开了眼,试图给自己争取一个好看一点的死法,“两位大哥,咱能不能煮熟了再吃?我的肉比较硬,不容易啃。”   呜呜呜,生啃真的很丑,他拒绝生啃!   “回答几个问题就不生吃你。”晏之何道。   不生吃那就是熟吃喽?   不还是吃吗!   禹承允觉得他还可以再挣.紮一下。   他从地上爬起来,笑的狗腿的很,“大哥想问什麽?”   “你来这里是干什麽的?”晏之何问道。   禹承允干笑了两声,“小道就是……路…路过,看这里阴气挺重就进来看看。”   宋祁浩企图舔一下晏之何的脸,“他在说谎。”   晏之何并指按在他的舌头上,指尖凝结出一缕冰寒之气将他的舌头冰封住,然後再塞回嘴里。   晏之何道,“其实换一种吃法也不是不可以。”   禹承允不愿去深想那个“换一种吃法”到底是个什麽样的吃法,他扬声道,“小道忽然想起来了,小道来这里之前其实是在历练途中碰上了小道的师兄,师兄让小道来看看情况。”   晏之何转向宋祁浩,“你想怎麽吃?”   宋祁浩:“…&%#……”你倒是把冰化了啊。   晏之何道,“忘了你说不清话了。”   宋祁浩控诉的看着他。   “……说不说其实也没什麽不同。”晏之何果断的无视了他。   “我说、我说!”禹承允投降似的举起了双手。   “就是那个……”禹承允吞吞吐吐的道,“就是……哎?师兄!”   禹承允好像眼前一亮的看向晏之何身後。   晏之何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鬼看人不只是用眼睛,还有感知,身後有没有人他怎麽会不知道。   禹承允两指夹着黄符就那麽僵硬的举着,空气中好像飘了一串让人尴尬到无语的省略号一样。   禹承允或许也是豁出去了,手掌在空中一抹,数十张黄符泛着金光向晏之何飞来。   “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口吐山脉之火,符飞门摄之光,提怪遍天逢历世,破瘟用岁吃金刚,降伏妖魔死者,化为吉祥,太上老君吾吉吉如律令。”禹承允口中念念有词。②   晏之何原本还想好好和这个小友好交流的,既然他不同意,晏之何也尊重他的想法,那就只能跟他施展一下拳脚了。   经过一场激.情而激烈的抗击打能力锻炼後,禹承允五体投地的对晏之何表示心悦诚服。   禹·真五体投地·承·没有反抗能力·允:“……”不服就死,服一下又怎麽了?又不会少块肉!   这下禹承允才算是真真切切的老实回答了晏之何的问题。   据他所说,这个学校叫做玉林高中,是蒋城很有名的一所高中,但自半个月前却无端被阴气笼罩,道协派了几波人都没查出来原因。之後这个任务一直挂在道协的事务堂里,他也是看报酬丰厚再加上自己好奇才接下来的。   “那你查出来了吗?”晏之何道。   “别提了,连个鬼的m……额,我的意思是说,除了两位大哥这里.根本不配有其他的鬼出现。”禹承允连忙止住了脱口而出的“毛”字。   “蠢货。”宋祁浩费劲巴拉的吐.出舌头上的冰块,毫不犹豫的开口嘲讽他,“找错了都不知道。”   禹承允:“……”该死的猫妖!   看着这小脸上僵硬的假笑,晏之何完全相信他也就是个半吊子的,连宋祁浩到底是不是妖都看不出来。   “两位大哥也是……路过?”压下心里的憋屈,禹承允试探着说道。   晏之何将他之前说过的话照搬了来,他幽幽一叹,“我们也只是路过的,看这里阴气挺重就进来看看。”   禹承允:“……”信你,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禹承允调整了一下情绪,努力的心平气和,“小道知道的都说完了,不知二位大哥能否放小道离开?”   “我何时说过要放你离开了?”晏之何挑了挑眉,语气惊讶的道。   这麽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晏之何深谙剩余价值理论的真谛。   你……我!我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禹承允,还能忍!   “仙长……”宋祁浩深蓝色的瞳孔闪了闪,“你好坏哦~~”   他探出舌头舔了舔,语气缠绵悱恻的能让晏之何起一身鸡皮疙瘩。   “乖,正常点儿。”晏之何rua了rua他的猫头。   “我不正常吗?”宋祁浩歪头卖萌。   看他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晏之何就知道他肯定又在想什麽不干净的东西。   晏之何将他抱在怀里,从上到下好好撸了一通,直将人撸的遵从猫的本性喉中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只要宋祁浩能闭上嘴,那就是最好的。   晏之何看向禹承允,“说说看,你这些天都查到了些什麽。”   既然这个小都来这学校几天了,该查的也能查到一些,这渔翁之利不收也是白不收。   “……好。”禹承允心知自己跑不了,只能九真一假的将自己收集来的消息拱手送鬼。   须知“鬼话连篇”,不得不说的同时也不得不防。   晏之何跟着禹承允来到了这所高中的一处废弃的老教学楼。   龟裂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干枯的、新鲜的,地面上也满是杂草和青苔。   看起来生态环境挺不错的。   晚上的夜风吹过老旧的门窗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从外面看,整栋教学楼都异常的阴森诡异,可就是这麽个阴森诡异的环境,却是忽然亮起了一道火光,一股烧纸钱的焦灼味道从楼上飘了下来。   “什麽人!”禹承允也是艺低人胆大,大喊一声就快步追了上去。   晏之何擡手接了一片飘洒下来的纸灰,上面沾染的气息还没完全消散。   恐惧、後悔、不安、怨怼。   唯独没有一丝愧疚。   “脏。”晏之何手中的纸灰被宋祁浩拍掉。   晏之何轻笑一声,手中掐了个清洁术,周围飘散的纸灰消失贻净。 女鬼   晏之何擡脚向楼中走去,鼻翼间是潮湿的发霉味。   一直走到三楼才看到禹承允的身影,他身旁还有一个被打翻了的火盆。   晏之何看了一眼那个火盆才转向禹承允,“没抓到?”   好吧,这其实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情,但礼貌的问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禹承允摇了摇头,他在这所学校待了这麽多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来这里。但是,什麽人又会大晚上的跑老教学楼里烧纸呢?   要说那个人没问题鬼都不信。   晏之何看向楼道的尽头。   什麽样的人会心虚到大晚上给鬼烧纸?   不是杀人的人就是帮助杀人的人。   廊道外的天空上,被云遮住的月亮渐渐裸.露。   晏之何掐算了一下时辰,或许那人还懂一点儿行,知道丑时来。①   丑时又是鸡鸣之时,民间有说法鸡鸣之时,百鬼尽散。但那人也就只懂了一点儿,一些弱小的鬼也就罢了,厉鬼可不会被时间限制。   忽的,一种好像车轮滚动的声音在走廊中响起,“辘辘”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周围的寒意好像也重了不少。   来了。   晏之何脑中冒出了这两个字。   “嘀嗒、嘀嗒、嘀嗒”   浓稠的鲜血从晏之何所处地方的斜上方开始滴落。   这种出场的画风一看就很正,一眼就能知道绝对是纯种的厉鬼。   随着鲜血的滴落,荡然无一物的走廊中突然滚出了一个鲜血淋淋的头颅,头颅脖颈间参差的伤口彰显出这颗头颅是被人硬生生大力撕扯下来的。   远远的,一抹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不过几个呼吸就已经来到了禹承允的身前。   晏之何後退一步,并将自己凝实的身体虚化,以免这误伤,但是……   宋祁浩幽幽的道,“仙长,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了?”   他可还是实体的!!!   “怎麽会。”晏之何捏了捏他的耳朵,随手加上了一个防御。   两人……额,一人一猫聊的是愉快,但一旁的禹承允却是看的吐血。   不是,这都什麽时候了!秀个毛的的恩爱啊?!!!   禹承允死死地捏住手中的黄符,狠了狠心,咬破舌尖,猛地喷.出一口血,口中念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②   晏之何抱着宋祁浩站在一边看戏,这小道士看着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候还算是有两把刷子。   “仙长,你有没有发现,这臭道士他看不起你。”宋祁浩蓦地出声。   “哦?何出此言?”晏之何拧了拧眉,想知道宋祁浩又要搞什麽幺蛾子。   “他都不屑于跟你打。”宋祁浩煞有其事的道。   “是吗?”晏之何深知宋祁浩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他配合着赞赏的看着宋祁浩,“真心”的夸赞道,“那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就是说出口的话不怎麽对味儿。   “是吧,我也觉得。”宋祁浩的脸皮厚度向来能与城墙匹敌,这句话他完全能当做是真夸他的。   晏之何轻声笑了笑,毫不放在心上,他对情.人一向纵容,宋祁浩这种的实在算不得什麽。   ———   那方,禹承允连自己的看家法宝都拿出来了,可依旧不当什麽用。   这鬼刚杀了人,凶性被人血激发出来了,一时半会儿禹承允根本奈何不了她。   他一边将手中的桃木剑祭出去,抽空瞟了一眼晏之何那边。就又看到这一鬼一猫说说笑笑的。   禹承允这辈子都没这麽无语过,他可真是脑子抽了才会想让这只鬼帮个忙的。   桃木剑在空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禹承允口中的精血吐了一口又一口,就在他感觉快把自己吐死的时候空荡荡的四周骤然出现了一阵铃铛声。   那好像听到这阵铃声後,扭曲着身体,白翻着的眼睛不甘的看了他一眼,突然就消失了。   禹承允呼吸都有些停滞了,他踉跄的跌坐在地,不断的咳嗽喘息。   那想离开,宋祁浩却不想如她的意。   他操纵着狸花猫的身体从晏之何怀中一跃而下,随着他的动作,周围开始弥漫出一层蒙蒙的黑雾。   不知从哪里又将那消失的给捕抓了出来。   宋祁浩从猫的身体中脱身,一指点在包裹着的黑雾上,缓缓的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那已经厉叫着灰飞烟灭了。   刚吸食完一只厉鬼,宋祁浩原本的亏空都被补了回来。   他的眸中还带着残余的凶戾,看的禹承允心中那口气是不上不下的,两……两只鬼?   禹承允觉得自己有点儿呼吸不过来了,虽然他是一个道士没错,但他并不想一晚上连撞三个鬼,还是三个大鬼,这玩意儿,差一点儿的道士都hold不住啊!!!   更何况是他这种小趴菜!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禹承允现在真的好想两眼一翻就此晕过去。   很可惜,他不能。   晏之何看着他颤颤巍巍的拄着他那把已经破损了的桃木剑站了起来。   “两位壮士……”   大哥都不叫,改叫壮士了?   晏之何扬了扬眉梢,下一刻视线就被化为人形的宋祁浩挡住了。   “仙长。”宋祁浩的声音带着些许轻柔,但眸中却是与其相反的火热。   他轻车熟路的勾上晏之何的脖子,想来一个缠绵悱恻的热吻。   晏之何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他自认自己没什麽特殊的癖好,非要在他人面前展示一个接吻,更何况是在这种宛如杀人现场的背景下。   但显然这还不是宋祁浩的下限,晏之何感觉到掌心有些濡湿的触感。   晏之何:“……”低估他了。   晏之何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松开捂着宋祁浩的手,从袖中拿出一张巾帕擦了擦,复又看向禹承允,“你继续说。”   禹承允一口老血梗在喉咙中,继续说?说什麽啊?他词都忘了。   禹承允默默的抹了一把血,“……小道现在是不是能离开了?”   他也是看出来了,这两位应该不是会吃人的主儿,自己今天都衰成这样了,说好的大难不死必有後福,应该能安全离开吧?禹承允心中还在琢磨着,方才那铃声,分明是有人在控鬼养鬼,他必须赶快报上去。   晏之何将巾帕焚毁,默许了他的离开。   有宋祁浩在身边,晏之何不觉得还有什麽是能正常说的。左右来说的,这的道士又不会只有他一个,以後还可以再逮。   等禹承允一瘸一拐的拄着他的剑走了之後,宋祁浩拉住晏之何的手,灵动的眨了眨眼,希冀的看着他,“现在可以了吧。”   “……你口味真重。”晏之何擡眸撇了他一眼。   这样也亲的下去?   [“变.态的心思你别猜呀~你别猜~”]宋祁浩的系统也开始活跃了,调子都哼起来了。   “挺贴合你的。”晏之何赞同的颔首,宋祁浩确实有些……嗯,超出常人的不同寻常。   宋祁浩的脸色黑了黑,自然知道晏之何说的是什麽,他心思一转,娇嗔般的瞪了一眼晏之何,“仙长可真坏!”   多少有点儿恶心。   晏之何:“……”   ———   既然宋祁浩都恢复了,那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至于解密系统的任务?晏之何表示,那都是非必要的,没必要为了一个任务在这里待上一晚上。   但是好巧不巧,晏之何前脚刚出校门,後脚就碰见了一身黑不溜秋的秦羽,搞的跟自己很见不得人似的。   虽然但是,很应景就是了。   不过显然,秦羽也是没想到好不容易来踩个点儿,怎麽又碰见了这俩奸.夫了?   是的,晏之何两人在他眼里已经完美进化为了一对奸夫淫.夫了。   难道他大半夜的坐飞机飞到蒋城就是为了见这两个鬼?   那可真是见了鬼了的,秦羽暗骂一声,转身就走。   打又打不过,不走干嘛?送菜吗?这点儿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但偏偏系统不如人意,[“叮!限时任务,捉捕副本逃离鬼怪,限时48:00小时。”]   两天时间让他抓两个大鬼?   秦羽现在能一口血呕死,但系统的任务向来都是强制的,他没有否决的余地,若是其他原因导致的失败也就罢了。不接任务,倒霉的人可就是他了。   想了想,秦羽又转了回来。   晏之何都准备带着宋祁浩走了,就又见他转了回来,一人两鬼离的并不远,晏之何自然能听清他的系统说的什麽。   但晏之何觉得他应该是一个聪明的人,也更是一个不甘久居人下的人。   “陆先生。”   秦羽出声叫他。   晏之何其实多少有点儿不想理他,他又不姓陆,叫的不是他。 副本   但显然,宋祁浩并不是什麽贴心的小棉袄。   “仙长。”宋祁浩握住了他的手,“不如听听他想说什麽。”   虽然但是,晏之何一点都不好奇,他的好奇心没那麽强。   [“作为一个合格而伟大的奥秘终结者,007认为您应该留下来。”]解密系统适时的出声。   “你很好奇?”晏之何暗自对007道。   007是一个坦诚的系统,它自然的答道,[“是的,探索世间的奥秘是007毕生的追求。”]   或许它真的是一个很有追求的系统?   晏之何蓦然失笑,要真这麽以为,那才是真真的愚不可及。   但晏之何却还是留下来了,就当是好奇一下气运之子心怀的什麽鬼胎吧。   一边的秦羽见他们停下了脚步,也不打算废什麽话。   他暗自向系统道,“系统,开啓模式。”   有的时候不仅反派死于话多,什麽人话太多都有可能死,秦羽一点都不想给自己留死的余地。   [“叮!模式已开啓,即将进入‘鬼怪校园’,请宿主做好准备!”]系统道。   系统的声音一清二楚的在晏之何耳边响起,但他却并没有动,甚至在空间开始扭曲的时候还有闲心告诫宋祁浩,“看见了吗,这就是好奇心过剩的下场。”   宋祁浩:“……”   ———   “叮铃铃铃铃……”   下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陡然变得嘈杂了起来。   “冬哥、冬哥,哎快醒醒……”   晏之何感到身体在被人摇晃,耳边声音还聒噪的不行。   下意识的就一把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腕,“别晃。”   或许是这具身体刚睡醒的原因,声音听起来有些许的沙哑。   被他抓住手腕的那个小弟神情呆了呆,又快速回过神来继续叫他,“冬哥,你清醒了没啊?”   晏之何擡手暗了暗眉心,“怎麽?有什麽事?”   “冬哥……”那个小弟欲言又止,口中小声嘀咕道,“今天怎麽怪怪的?难道是还没睡醒?”   “怪什麽?”晏之何问他,虽然如今还没搞清楚是个什麽情况,但这并不妨碍晏之何问的很是理所当然。   “啊…额……没什麽。”那个小弟挠了挠头,像是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一样,一拍脑袋,“对了,冬哥,听说隔壁班的胥雨萌今天回学校了,你要不要去见见她啊?”   “胥雨萌?”晏之何道。   “是啊。”小弟点了点头,“她不是前几天请假了吗,好像也是今天才回来的。”   “冬哥要去找她吗?”小弟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你想去找她?”晏之何反问。   “我找她干嘛?”小弟面上有点儿懵,又跟反应过来似的举手发誓,“冬哥放心,我对那个胥雨萌没有半点儿的非分之想,胥雨萌只会是……”   晏之何打断了他的发誓,半大的少年那叫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社死更不怕。   生怕别人听不见、看不到一样,手都要举到天花板上了,声音更是一个震天响。   然後。   “吵吵什麽呢?学校是让你们来说话的吗?谁在那大声喧哗的?站出来!”班主任的视线如同X光线一样扫射到了他们身上 ,“桂乐天,出来!”   小弟身上高涨的气焰一下子低迷了,他睁着一双狗狗眼看着晏之何,“冬哥——”   下一刻。   “终闻冬!你也出来!”班主任又道。   晏之何:“……”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个终闻冬说的应该是他吧?   不得不说,这对晏之何来说是一次很新奇的体验,第一次被人叫出去,看目前的情况应该是要罚站?   晏之何和桂乐天并排站到门外,走廊中来来往往的学生好奇的往他们这边看。   偏偏这两人是一个比一个没有自知之明。   桂乐天纯属是被罚惯了,晏之何就是那种直接从气势上就压倒了面前的班主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班主任呢。   班主任:“……”好好好,一个两个的都不把他放在眼里是吧?好得很,好得很呐,统统给我请家长!   于是,当天下午两个“目无尊长”的“好”学生就被班主任发配回家了。   晏之何有些讶异于这个领域涵盖面积的大,一边和桂乐天往校门外走去。   刚走到校门口,晏之何就被桂乐天捣了捣胳膊,“哎冬哥,你看前边儿那个人像不像胥雨萌?”   晏之何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个背着帆布包的高马尾女生刚好走出校门。但是奈何可奈何,晏之何并不知道胥雨萌是谁,更别说她长什样子了。   “冬哥,你说她又回去干什麽嘛?”桂乐天好奇的道,“不是今天才来的吗,她班主任都不管她吗?”   “那你去问问她。”晏之何看向他勾了勾唇。   “……还是算了吧,我和她又不熟。”桂乐天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晏之何对他的怂样不置可否。   和桂乐天一起离开学校後七弯八拐的绕过几条巷子差不多就快到终闻冬的家了。   “冬哥,我还要再送吗?”桂乐天问道。   由于晏之何并不知道终闻冬的家住在哪里,所以方才就让桂乐天把他送过来了。   晏之何看向他,反问道,“你还有别的事?”   “没…没……”桂乐天搓了搓手,“我就是有点紧张。”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紧张什麽,但晏之何表示他还是挺尊重的,“那你回去吧。”   “啊?”桂乐天有点儿语无伦次,“冬哥……不是,我…我……”   “行了,回去吧。”晏之何无所谓的拍了拍他的肩,目光看着不远处。   方才……感知到一道很是熟悉的气息。   晏之何蹙了蹙眉,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谁,不过他竟没有被接引走吗?虚空中的小世界何其多,能碰上也是巧了。   余光瞥见桂乐天还站在原地没走,晏之何挑眉,“还不走?”   “哦我…我这就走了,冬哥再见。”桂乐天背着包离开,还不忘回头给晏之何摆摆手。   晏之何颔首,桂乐天走後他也不急着回去,左右他不知道原主住哪里,就循着感知向那麽熟悉的气息走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原本已经走了的人脚步一转又是转了回来。   ———   [“叮!检测到有外来者闯入,请宿主立即执行驱逐,请宿主立即执行驱逐、请宿主立即执行驱逐!”]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这三遍听的秦羽头都要大了,他就带了两个人进来,怎麽又出幺蛾子了。   秦羽忍着头疼问系统,“能查到都是什麽人吗?”   [“外来者气息不明,已进入核心区域,请宿主尽快驱逐。”]   核心区域、核心区域。   秦羽想到,这个是由几年前玉林高中的一个学生自杀事件産生的,但踩点之前因为时间有些紧凑,秦羽也只了解了一个大概,不过可以确定这个的中心人物是一个叫胥雨萌的女生。   既然有了线索,那也就好找了许多。秦羽借着自己老师身份的便利找到了胥雨萌家里的住处。   ———   晏之何和桂乐天分开後就转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巷子有些长,周围的院墙有些老旧,就是那种典型的城中村。穿过这个巷子,前面是一条横着的大道。   晏之何刚从巷子里走出来,不远处就看到一个刚刚才见过的身影。   胥雨萌面上带着惊讶,“终同学?”   晏之何眉头一动,“胥雨萌?”   “嗯。”胥雨萌好像有些害羞,她搅着手指,“是我。”   感知中那抹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   晏之何四下打量了一番,他笑道,“你家住在附近?”   “是啊。”她朝晏之何腼腆的笑了笑,又道,“终同学来这里是有什麽事吗?”   晏之何的态度有些暧昧不明,“我来找人。”   胥雨萌脸颊飞上两抹红晕,“终……”   “哎呦呦~终哥哥~”有一道甜腻腻,尾音拉的很长的声音插.了过来,“你来这里,是来找人家的对吧?”   晏之何朝那道声音看过去,面孔不一样,气息却是颇为熟悉。   许言兆依靠在墙上,像模像样的给他抛了个媚眼,“终哥哥,又见面了~”   晏之何眯了眯眼,忽的轻笑一声,“又见面了。”   许言兆走过去娇.羞的给了晏之何一拳,“讨厌,刚刚是不是又忘了人家叫什麽了?”   看这厮什麽表情他就知道是又忘了他叫什麽了。许言兆锤过去的拳头默默用力。   晏之何轻而易举的接下他这一拳,“怎麽会?”   名字当然没忘,就是姓什麽有点记不清了,毕竟都大几千年没见了。   两人的对话那叫一个泰然自若,可一旁的胥雨萌就泰然自若不了了。   她面上表情一片空白,结巴中包含了难以置信,“哥…哥,哥你…你和终闻冬是…是……”   没错,许言兆现在叫胥雨深,是胥雨萌的哥哥,亲生的哥哥。   许言兆对着她眉毛一横,“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管,还不回去写作业去!”   胥雨萌好像有些崩溃,追了自己这麽久的男生喜欢的居然不是自己?还和自己哥哥是一对的?那他为什麽要追自己?追自己是为了接近自己哥哥?   许言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撇了撇嘴,“小屁孩儿承受能力就是不行,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搞早恋。”   像是嫌她还不够崩溃一样,许言兆恶心人自有一套。   他捻着兰花指在晏之何卫衣裸.露的锁骨处滑了滑,“早恋可以,就是不要找人家的终哥哥哦~”   胥雨萌终于忍不住的落了泪,她哽咽着道,“…呜呜呜……哥…你……你…你不要脸!”   说完,捂着脸跑开了。 算命   说完,捂着脸跑开了。   许言兆无所谓的翻了个白眼,他就是不要脸了怎麽滴,要脸就不是他许言兆了。   晏之何拍掉他作乱的手,神色莫名的看着他,“她是你妹妹?”   许言兆恋恋不舍的收了手,虽然不是晏之何自己的身体,好歹是他的人啊,难得能上手轻b……咳,摸一摸。   值了,老值了。   许言兆轻咳一声,纠正道,“是这个胥雨深的妹妹,道爷我可没什麽妹妹,有的也早死了。”   晏之何并不关注他到底有没有什麽妹妹,几千年没见,再浓的情分都淡薄下来了。更何况他也不觉得和许言兆有什麽浓厚的情分。   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忘年交的小朋友。   毕竟两人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人,除了当初在凡间见过一面後最多的也是仙界才熟识起来的。   不过这麽想了一想,许言兆的身份经历好像还挺贴合气运之子的。   晏之何饶有兴趣的问他,“你如今多少岁?”   许言兆拧了拧眉,“尊者什麽时候也关注别人的年岁了?”   “不,那倒不是。”晏之何道,“给你算。”   “?”许言兆抱臂,用手轻点下巴,“算什麽命?尊者难不成还能算到道爷我以後会称霸虚空?”   他兀自摆了摆手,“不行,那可不行,以後的事儿还是保留些神秘感的好。”   “算以前的命。”晏之何对于他表面自谦,实则自夸的话不置可否。   “以前的命?”许言兆夸张的翻了个鬼迷日眼,“我过都过去了,道爷什麽命自己不知道?”   “那可不一定。”晏之何带着他边走边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说不定就能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晏之何很少捧人,虽然许言兆并不是第一个,但在晏之何肯定的眼神中,并不妨碍许言兆觉得自己有被夸到。   当即就把年岁、生辰八字等等一系列用得到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虽然晏之何只需要一个年岁就是了。   其实原本只要他的名字就行,但脱离了自己的本源世界後,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会变得混沌不清,很难勘测。   有了年岁,一切的一切都在晏之何的掐算下明晰了起来。   不得不说,许言兆的命格确实是没得说。   “异世来客,天命加身;道合九天,封神登仙。”晏之何口中轻吐.出这十六个字。   这短短十六个字,就囊进了许言兆的一生。   “封神登仙?”许言兆咧了咧嘴,“听起来是挺牛批的。”   就是过程也是很苦批的就是了。   “你知道这叫什麽吗?”晏之何勾了勾唇角。   许言兆下巴擡得比天高,“道爷这麽牛批,高低不得是个龙傲天。”   “嗯,确实是个龙傲天。”晏之何轻笑一声配合着道,“准确的来说,你这叫‘气运之子’,生而有天道气运加身,不出意外就是一代誉世强者。”   “那出意外呢?”许言兆问。   “出意外?”晏之何意味深长的道,“时也,命也。”   也就是说,死了是他命该如此,不死也是他命该如此喽?   许言兆假笑着扯了扯嘴角,合着好事儿都让天道摊上了呗,还白占了个“天道爸爸”的身份。   谁他儿子呀,还是龙傲天更好听。   岔过这个话题,许言兆啧了一声,“尊者都给我算了,道爷这个天道都认证的龙傲天也给你算算。”   晏之何侧了侧头,他的命格他以前自己算过。晏之何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若是当初他没散功重修,说不得还能和许言兆对对线呢。   晏之何下意识想拿起腰间的玉佩把.玩,却是抓了个空,一时晚了这不是他的身体了,微微蹙了蹙眉,“给我算就不必了,怕你自卑。”   晏之何给了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活了这麽久,道爷还真就没自卑过呢,尊者若是有那般能耐,倒是让我自卑自卑啊。”许言兆颇为不满。   但是许言兆的不满对晏之何来说没半点儿用处。   晏之何兀自走在前边,哀怨的叹道,“今日为了找你,可费了我一番不少的功夫,带路、带路。”   许言兆看着晏之何的背影。   良久,用舌头顶了顶腮,轻啧一声跟了上去,他捏着嗓子道,“哟,终哥哥,想去哪儿?”   ———   四周是一片死寂的黑色,宋祁浩入目都是压抑、黑暗和扭曲。   不是雾、不是障,就是一片纯然的黑,就好像一个骤然失明的人看见的一切。   宋祁浩皱了皱眉,在识海中呼唤系统,却没有任何回响。   似乎是感知到他的呼唤,周围的黑色像是一层水幕一样荡起层层波纹。   耳边一道呓语响起。   “……你是谁?”   分明是他没听过的语言,但宋祁浩却莫名听懂了。   宋祁浩攥紧了手,手中握着一枚玉佩。   对,就是先前从晏之何那里拿走的那一枚。   “……别紧张。”   那道声音在安抚他。   但宋祁浩却是愈发紧张了,这种时候还能有什麽好东西会出来不成,宋祁浩向来不信这些。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警惕,那道奇怪的呓语也没再开口了。   渐渐的,宋祁浩原本绷紧的神经却是越来越放松,他的意识在不断的模糊、沉.沦……   “…你是谁……”   那道呓语再次响起。   ———   太阳渐渐隐入了厚重的云层中,天边的晚霞好像染了血一样的鲜红、厚重。   晏之何忽然顿住了脚步,目光看向天边那残留一线的暗红。   “怎麽了?”许言兆问他。   看着晏之何深沉的表情,他已经暗自警惕了起来,毕竟他也还没忘记,这里可是一片鬼域。   碎了。   他能感知到自己先前给宋祁浩的那枚玉佩已经碎了,就在刚刚。   那枚玉佩是一个防御仙器,晏之何不觉得这个小世界会有能一击击碎那枚玉佩的力量。   所以,到底是什麽人,亦或者是什麽东西?   晏之何没说话,但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言兆警惕的看着四周,他都能误打误撞的进入这个小世界,保不齐有什麽其他的虚空中的什麽东西也能进来呢。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可就在天边那抹红云彻底消失不见了後,接下来的并不是黑夜,而是又一个白日。   白晃晃的太阳违反世界规律的挂在了正中.央。 本源世界篇:溯寒   “……哈哈哈,你小子,老子让你跑啊,继续跑啊,怎麽不跑了?”有个魔修桀笑着踹了一脚地上人的腹部。   另一个长相猥.琐的中年魔修阴森地向他啐出一口唾沫,“识相点儿,就给老子老老实实的去十三狱伺.候惜香夫人,伺.候好了你小子有的是福气。”   许言兆暗自冷哼一声,要不是修为被封印了,他早就把这个两个杂碎一刀砍了。谁人不知十三狱的惜香夫人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妖精,到了她手里,能活下来才有鬼呢。   更何况,道爷可不是那种出卖色相的人。   识海空间中,醉云仙翁呵笑一声,“嘿,你要是从了那老妖精,别的不说,你要是拿炼心霖。”   醉云仙翁一甩鱼鈎,“依那老妖精对男宠的态度,说不定还真就让你拿到手了。”   许言兆一边面上顺从的被中年魔修捆住,一边唾骂空间里的醉云仙翁。除了一张嘴,半点儿用没有。   许言兆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寻找逃跑的可行性路线。   先前从十三狱逃跑,走的是磐闻渡,过了磐闻渡是一片哭魂树森林。   他现在就在哭魂树森林中,四周除了模样怪异的哭魂树也就是经久不散的怨灵在鬼哭狼嚎。   许言兆一时犯了难,这都不像是能跑的地方,那些哭魂树别看这没什麽用,上万年的怨气积累下来,像他现在没修为的人,也只有被怨灵撕了的份儿。   许言兆心里一横,算了算了,天无绝人之路,道爷响当当的汉子一个,还就不信了能死在这儿。   他被那中年男人牵着束缚在身上的锁链从哭魂树森林里离开,又回到了磐闻渡,眼看着过了这条河就到十三狱了。   许言兆跟着他们站到渡河的法器上,一咬牙,掌中蓄力打出一道暗劲袭向中年魔修的腿部。   可想而知,不仅没让那中年魔修出什麽事,反而让他们发觉了自己的动作。   “还不老实?”另一个魔修一脚踹在他腿上,脚下用力踩在许言兆的腿弯部想迫使他跪下。   许言兆咬紧了牙关,口中发出用力的闷哼声。   艹,道爷要是能活着离开,那句话怎麽说的来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道爷迟早要宰了这两个狗杂碎!   许言兆硬气的很,死都不跪。   踩他腿的那个魔修有些犹豫了,毕竟是惜春夫人指名点姓要的人,要是真搞死了……   “怕什麽!”中年魔修面上恶狠狠的道,“夫人又没说要死的还是活的,就是活的也没说不能缺胳膊少腿什麽的,死的夫人都玩过,缺个腿的算什麽,还能用不就行了。”   这麽搞?   许言兆眉头突突一跳,惜春夫人的变.态程度有点儿超乎他的想象了。   那个魔修被他说的有点儿动摇了,眼看着眼神已经狠辣起来了。   许言兆佯装被他们吓到似的,踉跄着後退两步,然後找准时机——   “……现在知道怕了?”中年魔修狠厉的看着他。   下一刻,就听到“噗通”的一声。   许言兆纵身一跃跳到河里去了。   他憋着一口气闷头往下潜,法器上的两人却是吓的白了脸,十三狱外的河是能随便跳的吗?   就连十三狱的几个魔尊都不敢这麽玩儿,许言兆一个修为都没有的废物是怎麽敢的?   “……现在怎麽办?”那魔修吞了吞口水,不给一个惜春夫人一个交代,到时候想死都难。   “什麽怎麽办?”中年魔修目露凶光的将那魔修踢了下去,“那当然是你故意放了那个正道修士,然後被我就地正法了。”   掉进河里的那个魔修不甘的瞪着他,手脚并用的在河里扑腾,却还是被河里的怨灵拖着沉了下去,只留下几个水泡昭示着他曾经的存在。   ———   与此同时,许言兆也面临着被河里怨鬼拖入底部的危险。   他一边捂着嘴想游上去,一边试图甩掉身上缠着的怨鬼。   好在这时当了这麽长时间摆设的醉云仙翁,发挥了他为数不多的作用。   一层淡蓝色的光辉将快要憋不住气的许言兆包裹了起来。   许言兆在这层好似一戳就破的蓝色气泡中大口喘着气,“咳咳……有这玩意儿……咳咳,你TM,倒是早告诉道爷啊!”   还害的他白白被踹了一脚,死老头,一点儿都不靠谱!   醉云仙翁哼哼唧唧的道,“你就是这麽跟恩公说话的?”   这老头儿不按常理出牌的很,许言兆还真就怕他一言不合就把这个东西给他撤了,那他不就彻底GG了吗?   许言兆果断认怂,讨好着道,“是是是,您老人家说的是。”   他单纯的眨了眨眼,得寸进尺道,“那您老人家能不能把小子送出去?”   “不能。”醉云仙翁一口回绝。   他才不会告诉这臭小子,他的力量根本送不出去个人,或许是个小猫小狗的说不定还可以。   许言兆嘴角抽了抽,“行吧。”   他尝试着在气泡中动了动身体,想要自己游上去,他刚刚被怨鬼拖着下的太深了,一时半会儿不努努力根本上不了岸。   正费劲巴拉的往上游,隔着淡蓝色的水泡,许言兆能清楚的看到在他周围游移的怨鬼。   忽然,幽深的河底一抹金光忽闪了一下,周围的怨鬼就好像碰到了天敌一样,四散开来。   许言兆好奇的向後瞥了一眼,顿时金光大盛,一幅宏大的画卷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漆黑的天、斑斓的地,血色和屍体最先映入眼帘。   然後就是,许言兆擡眼望去,一个人的背影。   那个人手中拿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剑,衣摆扫过之处魔气尽散,只余下了一种好像要刻入骨头里的凛冽杀意,看的人心头发颤。   许言兆看着他走,只要他每向前一步,对面的魔修大军就会後退一步。   竟敢以一人挡万魔。   许言兆屏住呼吸。   耳边是风在呼啸嘶吼的声音,狂风吹得整片战场都冷寂了下来,也没能吹动那人的一缕发丝。   缓缓的,许言兆看见那人擡手,将滴血的剑横在身前,轻轻的,也或许不是轻轻的,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像是用力了,又像是没用力。   可就是那麽的向前一扫。   霎时间,黄土黑沙漫天飞扬,魔修更是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那个人还在继续向前走,一人之师,却压的衆魔不敢擡头。   许言兆心中蓦地腾起一腔热血,他要……他要和这个人一样厉害!   不,不!他要比这个人还厉害,他要超越这个人!   许言兆在这片战场上快速的跑了起来。   奔跑、倒地,又奔跑、倒地,他追上了那个人。   许言兆怔怔的,眼前出色的面容有些熟悉,他喃喃自语,“…晏之何……溯寒?竟然是他?”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又和他见过的那个人有些不一样,不!不是有些不一样,是很不一样。   和他有一面之缘的那个晏之何,周身没有这麽浓重的杀意和戾气。   但人,却又的的确确的是那个人。   一样的一袭紫袍,冷峻的眉眼,淡漠如寒星的眸子。   或许是刚刚激战过的原因,他的脸上还沾染了些许鲜血,更显得冷厉异常。   “……这就是溯寒?千年前的溯寒尊者……”许言兆恍然出声。   千年前的晏之何就这麽强了,飞升後的他只会更强不会弱。   许言兆兀自出神,根本没注意到晏之何又斩过来的一剑。   他一时忘了呼吸,就这麽直愣愣的看着那把剑,在剑快要碰到他的那一瞬间,许言兆猛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走马灯都过了一遍了。   直到听到身後魔修的惨叫声,他才回过神来,这只是一段幻像,他也并不是真的存在在这个战场上。   许言兆现在才想起来呼吸,用手捂着心脏,真给道爷吓死了。   他转过身,脚步随着那人走过的地方移动。   地上是深浅不一的剑痕,剑气将地面割裂的满目疮痍。   过了磐闻渡,魔军一直退到了十三狱里面。   这还是许言兆第一次,这麽光明正大、明目张胆的看到十三狱里面的景象。   灰暗、败落,森然、混乱。   都很符合魔修的风格,但相比他去的那个十三狱,这里的十三狱更加的荒芜,笼罩着一层惶惶不安。   “溯寒!你不要欺人太甚!”披着黑色甲胄的大魔尊握着手中的长戟,气的浑身发.抖。   许言兆只见过他的高高在上,这麽狼狈的大魔尊他还是第一次见。   欣赏过大魔尊的狼狈後,许言兆的目光又落在了晏之何的身上。   这到底是一个什麽样的人?   醉云仙翁跟他说过这人的事迹,杀神、煞星、不能招惹,甚至于还有风.流、多情。   他对这人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一个实力强大的修士。   如今才清楚了三分,千年前让人闻风丧胆的溯寒尊者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   面目狰狞的凶兽护卫在巍峨的石峰前,这就是十三狱的大门,一道峡谷——无人谷。   入了十三狱中,风好像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渐渐的平息下来。气氛愈发沉重,许言兆的心也好像敲鼓似的重重的跳动着。   忽的,在许言兆不解的目光下,幻境中的晏之何却是一把丢开了手中的剑。   那柄剑从他手里摔落,砸在地上的沙石上,发出金属碰撞的锵然嗡响。   许言兆看见那人漫不经心的从袖中拿出了一张巾帕,擦了擦手上沾染的鲜血。   一双浅淡的眸子里依旧盛满了淡漠。   他似乎说了些什麽,但许言兆的意识却是离那个战场越来越远。   等他再回过来神时,已经又回到了磐闻渡中。   而他的面前,是一把剑。 恶念   又是一个轮回吗?   下一秒这个想法就被晏之何否认了,虽然周围还是和刚进这个鬼域时的环境一样,一样的教室,一样的人。   但却绝对不会是轮回,不用晏之何多想,班主任可以为他解答这个问题。   “终闻冬!”   班主任走了进来,表情十分严厉,还夹杂着些许怒火,“我不是让你请家长吗?家长呢!”   晏之何表示,他也想知道家长呢。   这个鬼域既不给他找人的时间,也不自己把这事儿圆过去,就那麽喜欢罚站?   嗯,不出意外,晏之何又被罚站了。   这还真有意思,晏之何还是第一次被人罚站。   他站在门外,班里的班主任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晏之何扬了扬眉,平静的和他错开视线,就又对上了桂乐天担忧的眼神。   向他微微颔首,然後瞥了一眼班主任,趁着班主任不注意的空隙,在桂乐天惊讶的视线中——逃课了。   上课是不可能上课的,但晏之何也没有离开学校。   刚转过一个拐角,一个急急的身影就撞到了他怀里。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转角遇到爱’吗?   哦,当然不是,转角遇到的也有可能是鬼。虽然眼前的这个也不是鬼就是了。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人看起来很社恐,慌张的低头道了一声歉就要跑开。   晏之何皱了皱眉,视线在那人身上顿了一瞬,身後突然传来的声音扰了他的思绪。   “仙长!”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晏之何回首,来人赫然便是宋祁浩。   他唇角向上翘,牙都露.出来了,笑得……还挺开朗。   晏之何一手背在身後,饶有兴趣的问他,“什麽事儿这麽高兴?”   “有吗?”宋祁浩抓住晏之何的另一只手,向他眨了眨眼,眸中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他低笑着道,“找到仙长了当然高兴。”   多少有点儿神经质。   “是吗?”晏之何疑问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顺手在他额头上贴了一张黄符,“我也挺高兴的。”   宋祁浩被黄符限制了动作,他面上的笑容一僵,忽又强作放松道,“仙长这是做什麽?”   晏之何一脸坦诚的道,“你中邪了。”   “仙长在开什麽玩笑。”宋祁浩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枉我一入此地就来找仙长,仙长不担心我也就罢了,缘何说我中邪了。”   “你看,你看。”晏之何连连摇头,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中邪中的都伤到脑子了,怎麽会说这麽多胡话。”   晏之何眼里满是不赞同。   虽然有一定程度上他是故意的,但宋祁浩中邪是确确实实的中邪了。平日里宋祁浩哪会这麽正常的跟他解释啊。   如果有一天不正常的人变得正常了,不用怀疑,那不是他真的正常了,相反,那才是他大大的不正常了。   晏之何向来不会怀疑宋祁浩的正常程度。   难道中邪能治病?以毒攻毒吗?   晏之何百无聊赖的想到。   “说说看,你碰见了什麽?”晏之何走在前面,不回头的问道。   宋祁浩的手脚不受控制的跟在晏之何身後。   “仙长在说什麽?”他皱着眉,面上不解的装傻。   “唔?”晏之何悠悠的点了点头,“你喜欢是能吃的还是能喝的?”   “什麽?”宋祁浩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晏之何见他不明白,贴心的解释道,“丹药或者是灵液?”   至于用处……除了让他口出真言,应该也没什麽了…吧?   “这我擅长啊,尊者何不找我来。”许言兆不知什麽时候到了这里,他扬言道,“审问人这种事儿,道爷可是老本行了,哪能劳得尊者动手。”   就差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和晏之何保证发誓了。   “我倒是想信你。”晏之何勾了勾唇笑道。   他又实在信不了。   若让许言兆来问,缺胳膊少腿什麽的,那可没保证啊。   许言兆轻哼一声,“尊者狭隘了,我岂是那种人,我可是向来讲究以‘德’服人的啊。”   德不德的晏之何不清楚,许言兆的凶名有多凶晏之何可是一清二楚的。   晏之何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许言兆磨了磨牙,“尊者莫不是信不过我?”   “这点儿自知之明我觉得你应该还是有的。”晏之何道。   “不。”许言兆否认他,“道爷可没有。”   擡了擡下巴,还很骄傲似的。   晏之何轻笑一声,还是没同意。   带着人到一个小亭子中,他的目光看向宋祁浩,忽略了他那隐隐泛着寒意的脸色。视线轻而易举的穿透了何邵元的灵魂包裹看到了宋祁浩真实的魂体。   一个小光团围着他被黑气裹挟的灵魂焦急的跳动着。   晏之何的目光放在了那些黑气上,有些像魔气又有些像鬼气。毋庸置疑的是一样的阴暗。   那些黑气扭曲成各式各样的符文覆盖了宋祁浩的灵魂,在魂体表面形成了一种枷锁,束缚着他的神识。   确定暂时来看没什麽问题後,晏之何将格外活跃的系统从他识海里捞了出来。   “大佬!救我宿主狗命啊!”刚一出来,系统就急不可耐的贴上了晏之何的手,企图抱一抱金大.腿。   “大佬?”许言兆挑了挑眉,“小东西还挺会叫。”   许言兆凑上去,“叫一声给道爷听听。”   系统被他猛然凑上来的脸吓了一跳,飘在空中,飞速的向晏之何身後躲去。   许言兆无语的撇了撇嘴,他是什麽很吓人的人吗?   “这什麽玩意儿啊?”他问道。   晏之何把系统抓到手里掂了掂,“系统。”   “系统?”许言兆更好奇了,原本还以为是什麽稀罕的神兽。   系统的话,那不是据说穿越者必备外挂吗?想当初道爷穿越的时候也没见有个系统绑定他呀。   难道是他太逊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肯定是这些系统没什麽眼界。   “给我玩玩儿。”许言兆理直气壮的向晏之何伸.出手讨要。   晏之何斜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系统丢给他,又叮嘱道,“注意点儿分寸。”   别玩儿坏了,目前他还没能点亮修系统这个技能。   许言兆捏着手里的系统,敷衍的“嗯”了两声。   系统:“……”嘤!!!   晏之何没再去看他们两个,然後在宋祁浩恶狠狠的眼神中,并指点在了他的眉心,晏之何神色温和,“乖,睡一会儿。”   虽然宋祁浩目前一点都不想乖,但是晏之何能让他不想乖也得乖就是了。   灵力随着晏之何的想法探入宋祁浩的记忆,进入识海的过程很顺畅,但却在触及他的记忆时,不可再寸进半分。   那些裹挟着宋祁浩灵魂的黑气好像有生命一样,汹涌的叫嚣着吞噬了晏之何探进去的灵力。   吞噬了晏之何的灵力後,那些黑气上有一瞬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幽蓝色文字。   磅礴、厚重,带着无尽的恶意。   晏之何眯了眯眼,眸中划过一丝幽深。   这种恶意过于粘稠,就好像附着在人身上祛除不掉的污浊泥沼一样。   无从分辨、没有来处。   它们覆盖在宋祁浩的灵魂上,好像与灵魂融为一体一样,让人生不起排斥之心。   忽的,晏之何脑中一丝灵光闪过。   本源恶意!   世界有光明自然也会有黑暗,世上会有不求回报善,自然也有全然的恶。   本源恶意若是沾附到人的灵魂上,会让没有的人産生,把有人的激发到最大。   晏之何的视线游移到宋祁浩紧闭的眼睛上。   他的又是什麽?   晏之何觉得应该和自己有关,有些事儿晏之何不愿意多想,不过他现在深觉宋祁浩需要去佛堂那种地方进修一下了。这种东西就看一个人的贪念、欲念有多大了。   “喂、喂、喂!”许言兆叫着把系统砸了过去,“盯盯盯,再盯是不是就亲上去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溯寒尊者竟与一男子做这种事,啧啧啧……”   晏之何一把接住被抛过来的系统,侧首看去,就见许言兆一脸嫌弃的在他和宋祁浩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晏之何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揉着手中的小光团,“研究够了?”   “嘛。”许言兆抱臂倚靠在亭中的柱子上,“一个小废物有什麽好研究的。”   系统现在很想冲上去给这没礼貌的老登两个大比兜,刚才还对它动手动脚的,这会儿就翻脸不认统的骂它废物。   狗东西!   比它宿主还狗的狗东西! 鬼怪   且不说许言兆狗不狗,晏之何将系统弹到半空,他问道,“他看见什麽了?”   系统甩了甩自己被捏的七荤八素的身体,在空中小幅度的跳跃着道,“我也没看到,当时一到这里宿主就被什麽东西拉到了一个空间里,我和宿主之间的联系被隔断了。之後他恢复意识了我也叫不醒他。”   说着它就蹦到宋祁浩额头上跳了跳。   晏之何的目光在他额头上顿了一瞬就移开了,视线看向亭子的不远处。   许言兆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   一个中年男人?   那个中年男人身後还跟了一个人,是胥雨萌。   秦羽唇角勾出一个温和的弧度,他向晏之何比口型,“逃课,可是不对的哦。”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随着他的口型,一段短暂而又急促的下课铃声响起,原本好像背景板一样的学校在这一刻忽然“活”了起来。   淡淡的雾霭不知从何时开始浮现,不过片刻就笼罩了整个学校。   “逃课…是不对的……”   原本站在秦羽身边的胥雨萌突然喃喃出声。   她缓缓的擡.起头,两道鲜红的血痕从她的眼睛里流了出来。身上原本的校服也变成了红色,红的好像是浸在血里泡过的一样。   她缓慢的说道,“阿冬哥哥……逃课…是不对的哦……”   她的脖子扭曲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一百八十度的翻折。   四周的藤蔓在迅速的生长,此刻的学校安静极了。   若是有人回到教室去看,就会发现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教室此刻竟然空无一人。   胥雨萌原本齐肩的头发也开始疯长,湿淋淋、滑.腻腻的视觉触感。   鲜血还有水,顺着她不断变长的头发滴落地面。   许言兆瞪了瞪眼,现场版的巴啦啦小魔仙变身?   雾里开始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爬行动物在地上爬行一样,但又伴有骨骼的摩.擦声,很难不让人多想。   忽然,一个四肢爬行的怪物朝亭中扑了过来。   晏之何打出一张符咒,那个怪物里叫一声倒飞了出去。正好砸落在女鬼版的胥雨萌脚底下。   这时,那个怪物的面貌才浮现在衆人面前——那竟然是一个四肢被翻折过来,只能爬行的人,那人的脸皮还被撕扯下来了一半。   从体型不难看出那是一个男人,另半张还算完好的脸让晏之何有些眼熟。   晏之何蹙了蹙眉,然後他擡眸看向男人身上的衣服。是他从玉春园离开後见到的那几个少男少女中的一个。   这时,秦羽後退了两步,眉眼尽是狠意,“杀了他们。”   语毕,雾中又跳出来几个形态各异的人形怪物,嘶吼着就朝晏之何他们扑了过来。   许言兆轻嗤一声,“道爷我屍山血海里跑了千把年了,这点儿小猫小狗糊弄谁呢。”   手腕一翻,一把剑就出现在了他手中。   小小的挽了个剑花就拿剑冲了上去。   晏之何并指在宋祁浩额头上空一点,一道金色的屏障就笼罩住了他。   给宋祁浩结了个结界後,晏之何也举步迈出了亭子。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一缕黑气完全不受结界阻拦的没入了宋祁浩的鼻翼间。   ———   那些鬼物有许言兆牵制,晏之何完全不担心,毕竟许言兆混元剑主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   他不紧不慢的向秦羽走去。   但那方站着的秦羽却是忽的一笑,“你以为我会自己来吗?”   他的身影如云烟一般消失在了雾气中。   跑的倒是挺快。   晏之何动了动眸子,女鬼牌的胥雨萌拦在了他面前。   也不知道是执念的原因还是她真的有记忆。   她已经旋转了180度的下颌张张合合,“阿冬哥哥,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怎麽不喜欢萌萌了呢?”   “爸爸妈妈说喜欢萌萌,可他们不要萌萌了,要把萌萌送走,萌萌把他们都杀了,爸爸妈妈就留在了萌萌身边。哥哥说讨厌萌萌,萌萌也把他杀了这样哥哥就不会讨厌萌萌了。是不是阿冬哥哥也死了,才会继续喜欢萌萌?”   那个女鬼顶着一张鬼脸却用最天真的语调吐.出了最残忍的话语。   死後这麽不正常,看来活着的时候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那你杀了吗?”晏之何问她。   “杀了呀,爸爸妈妈说做人要诚信,阿冬哥哥是个诚信的好人,所以萌萌也杀了他,这样他就永远都会是个诚信的好哥哥了。”   女鬼咯咯的笑着。   “啧啧啧,听见了吗,这就是谈恋爱的下场。”许言兆插嘴道。   也不知道他是说给谁听的,晏之何选择性的忽视了他。   “那你可真是太聪明了。”晏之何笑了笑。   女鬼也在笑,嘴唇从脸咧到耳根後的那种笑。   无数的头发化作藤蔓一样袭向了晏之何。   与此同时,亭子中昏睡的宋祁浩倏然睁开了眼睛。   他抓起额头上的系统一把放在嘴里嚼了嚼,一边嚼一边诡异的勾唇笑着,向晏之何那边推出一掌。   ———   秦羽心有余悸的捂着胸口,一个人身上的威压真的会有那麽重吗?   秦羽有一瞬甚至以为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小鬼,而是一尊神魔。   “那个陆清言……绝对不对劲…”秦羽喃喃自语。   他动了动眼珠,勉强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然後,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方才去见那个陆清言的时候用的是系统给的化身。在此之前他分明将自己的身体用系统给的技能封印在了教学楼那里。   现在这是在哪?   周围的雾霾很重,鼻翼间是潮湿的腐烂味。   “咔嚓”   脚下好像踩折了什麽东西,秦羽低头看去,是一根人骨。   他的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别着的匕首。   他不敢再走动,谁知道雾里有什麽东西,万一就是个听声辩位的呢。   “系统。”他在心中默唤,“这里是副本哪里?”   良久,系统都没有出声。   秦羽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已经不是系统第一次出差错了。人总是对死亡有着天然的恐惧,饶是秦羽再不怕死,也不免对系统生出怨怼之意。   忽然,周围骤然刮起了狂风,风将厚重的雾霾四散吹开。   秦羽这才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确实是在教学楼里。   一个空荡荡的教室。   教室顶上的灯闪了闪。   忽闪的灯光打在教室里一排排空荡荡的桌子上。   “嘻嘻嘻……”   秦羽看到那些位置上坐满了人,一个个的仰着脸在对自己笑。   灯光亮了灭,灭了又亮。   那些人…准确的来说,是那些小鬼,他们的面孔也在秦羽面前不断的闪现,耳边是他们刺耳的欢笑声。   秦羽握着匕首的手蓦地一紧,掌心已经浸出了汗水,他不安的滚了滚喉咙。   不过好在他的心理素质还算可以,在灯光的忽闪中还能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他的视线锁定在了教室里的最後一排,准确的是一个鬼身上。   他发现那些小鬼都是随着灯光而消失出现的,只有他,最後一排的那个鬼,他至始至终都在那里。   不,应该是最开始灯亮起来的时候他才出现在那里的。   那个人穿着和其他鬼格格不入的常服,黑色的上衣在诡异的氛围中格外的和谐,才导致秦羽并不是一开始就注意到他。   那个鬼像是注意到秦羽的目光了一样,他忽然朝他笑了笑,苍白的灯光打在他古怪的笑容上,格外的让人头皮发麻。   秦羽看他歪了歪头,意料之外的是,头竟然没掉下来?有点儿不容于鬼了。   一人一鬼就这麽对峙着,秦羽擡手摸了摸脸颊,他似乎出了冷汗?   周围的鬼气麻痹了他的感知,秦羽後知後觉的擡头看了看。   一颗没有身体的头颅正对着他流口水。   秦羽呼吸蓦地一滞,想也不想抄起桌子上的板擦就向那个鬼砸了过去。   然後头也不回的就向教师外跑去。   ———   回到这边,先看一下系统的感受。   说真的,它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成为一个零嘴,让人在嘴里嚼吧嚼吧,觉得不好吃又给吐了出来。   系统:“……”我艹啊!   扯淡的世界。   晏之何左手两指并在身前在空中画出一道灵咒,右手甩袖向後一挥接了“宋祁浩”一掌。   灵咒带着炙热的灵力将那女鬼灼烧殆尽。晏之何旋身一转,右掌也跟着翻转,一股巨大的气流扫过地上的落叶和残肢卷向了“宋祁浩”。   “宋祁浩”五指成爪,向空中横挥一爪,那道气流硬生生的被他撕扯开来。   但四周的亭子却被卷塌了,只留下底部的石台。   “宋祁浩”的脸色沉了沉,手中骤然出力,却不曾想四周“咔嚓”声不断的响起,就像冰面碎裂一样。   “这个鬼域要崩了!”许言兆一剑抹了最後一个後说道。   晏之何自然也意识到了如今的情况,他皱了皱眉。   掌中托起一朵金色莲花,在鬼域碎裂的最後一刻将这朵金莲打入宋祁浩体内。   这是晏之何以前在一个佛修大能秘境里得来的南无净魔金莲,佛宗宝物,天生克制妖魔,对这类的世界本源恶意应该也是有用。 域外天魔   “天哪!这是怎麽回事!”   “那……那是什麽东西?”   “啊!!!鬼啊,有鬼!”   明明是煌煌的白日,天空中却不知为何积压起了厚重的黑色雾气,将太阳遮得露不出来一丝光辉,黑压压的宛如灭世前兆一样。   四处一片的嘈杂,人们看着天上飘荡的黑雾不知所措,而且黑气中不断的有鬼影飘出来。   不多时街道上就是一片的狼藉,有警卫出来维护秩序,但并没有什麽大用。   晏之何刚从鬼域中离开就发现自己站在玉林高中外面的马路上,周围围满了人,两人……好吧,是两个鬼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   “那到底是个什麽东西?”许言兆也对那些黑雾表示疑惑。   “本源恶意听说过吗?”晏之何甩了甩袖子,如今他已经变回了自己的样子。   原先用陆清言气息做的壳子已经在那个金莲打出去的时候就消耗殆尽了。   他这一身宽大的袍子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许言兆多看了他两眼,“本源恶意?”   听到这个词许言兆下意识的就想到了世界本源。   晏之何看他不太清楚,就解释道,“本源恶意也是世界本源的一部分,一个小世界的运转,向来讲究阴阳调和,本源恶意就是世界本源的阴,是世界恶之根。”   “那现在是这个世界在调和阴阳?”许言兆追问道。   晏之何随手捻了一缕黑雾过来,“不像。”   小世界要是调和阴阳不会采用这种办法,见效慢、隐患多,还不如一场战争来的有效。   “那就是有什麽东西在作怪喽?”许言兆耸了耸肩,除了这还能是什麽。   晏之何和目光看向那些黑雾,然後下移,他在人群中看到了秦羽。   他胳膊上的袖子被撕扯的破碎,腿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的。   秦羽的视线和晏之何对上,他下意识的错开了一二。   在街上穿古装的人还是挺常见的,尤其还是一个鬼魂,秦羽倒是没多想,没看到现在天上飘的都是些什麽吗?   若说有什麽值得秦羽多想的,看那鬼身上的制衣工艺,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还真是难为这鬼这麽大年纪了还出来凑热闹。   他捂着胳臂上的伤口一瘸一拐的离开了人群。   “那个人不是那个谁谁谁吗?”许言兆一拍脑袋,他说那小子怎麽一直往他们这里看。   “这就是气运之子?命真大。”许言兆啧叹道。   “你的命也不小。”晏之何道。   晏之何正要迈步离开这里,就瞧见了一个群意料之外的人。   桂乐天?   晏之何对于他还是挺熟悉的,毕竟鬼域里还当过人家半天的大哥呢。   不过相比于鬼域里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现在的桂乐天阴郁了不少。   一件黑色的衬衫,再加一个黑色的裤子,在人群中格外的不显眼。   存在感低的不想人,身上还缠绕着可疑的鬼气。   晏之何仔细分辨了一下他身上的气息,并不像是人的身上沾染了鬼气,更像是鬼身上覆盖了一层浓重的人气。   “抓过来看看。”晏之何向许言兆使了个眼色。   “尊者这使唤人使唤的可真六。”许言兆摇头抱怨了一句,依言将鬼逮了过来,二话不说先来一个封印。   桂·没来得及跑·乐·连人都没看清就被封印了·天:“……”我请问呢。   知道被封印的前一刻桂乐天还在思考自己哪里暴露了。   该死的,就差一步!   最後一步!   他就能把他的冬哥复活了,是谁?到底是谁?   桂乐天气的眼睛发红,鬼气从他身上透过人气散发了出来,他的脸开始崩裂,不断的渗出血来。   许言兆摇了摇掌中封印着桂乐天的那个扁平的玉匣子,“他怎麽这麽臭?”   还嫌弃的摆了摆手。   能不臭吗,不知道在本源恶意里泡了多久了。   晏之何探出一抹神识,一帧帧的翻阅桂乐天的记忆。   从他出生开始一直到如今,他的一切都在晏之何的眼前展开。   在他的记忆中,一切的一切还要从终闻冬兴冲冲的告诉他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叫胥雨萌的女孩子开始。   桂乐天对终闻冬一直有一种不可告人的情感,後来终闻冬有喜欢的人後他就讲自己的心思藏得更深了。可是就是那麽一次,终闻冬说放学有事要提前走,但桂乐天知道,他是要跟胥雨萌告白,于是就尾随他一起去了。   很顺利的一件事,终闻冬告白,胥雨萌答应了。可是还是有可是啊,据说胥雨萌父母意外去世,就连唯一的哥哥也猝死在了网吧。终闻冬担心胥雨萌伤心过度有一天下午去了一趟她家,之後桂乐天发现他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最後终闻冬的屍体实在胥雨萌家的地下室发现的。   再後来胥雨萌也自杀了,因为癔症自杀。终闻冬死後,桂乐天难免不了有些疯魔,然後他碰到了一个自称的东西,在桂乐天或主动或被动的情况下他这些年杀了不少人,就为了口中的一个“复活”。   说不上悲哀,也说不上同情。   他们三个人中,唯一无辜的恐怕也就只有一个终闻冬了。   “看到什麽了?”许言兆一脸的好奇。   晏之何将玉匣子又抛给了他,“自己看。”   此时街道上已经来了不少警卫来维护秩序,甚至还有不少道士持剑降鬼、开坛做法,也是一番群魔乱舞。   至于有用没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晏之何手中结印,弹出一个小型的绝魔阵丢到了空中,肉眼可见的那些鬼影就少了许多。   至于其他,人还是要自救,如果连自己都救不了自己,那这个文明也是吃枣药丸,没什麽要救的必要了。   放完阵法之後,晏之何就在一旁等着许言兆。   肆虐,阴阳失和。   晏之何无声的笑了笑,又是一个混乱的世界。   这样的世界,这个可能是第一个,但绝对不会是最後一个,或许它连第一个都不是。   晏之何觉得,有些事情有报酬才好做事,不然……他无声的勾了勾唇,那可真是亏大了。   ———   宋祁浩…或者是说,他将自己飘在万米之高的高空之上。   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翼间满满的都是从世界本源中散发出来的腐烂气味。   低低的笑声从他的喉咙中发出,好久、好久没有闻到这麽丰富的气息了。   恐惧、惊慌、埋怨、恶毒。   虚空哪里有小世界有意思啊,他……它垂眸,透过云层和黑雾直直的看到下方的人群。   看,多麽有趣啊。   在的眼里,它看到的不仅仅是人类,还有其他的生物,甚至于这个小世界的天道——   一切、一切能给它提供恶念、欲念的所有生物。   忽的,它倏然间擡起了头。   一只眼是正常的黑瞳,另一只眼已经变成了幽深的墨蓝。乍的看去似乎没什麽区别,但细细的一看就会发现,那只墨蓝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要溢出来的恶意,全然没有一丝应属于人类的情感。   “乖一点儿,不要挣.紮。”声音低柔的警告他,它墨蓝色的眼睛转了转,“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帮你实现。你只需要…把你的灵魂,全部都交给我,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一切……”那只黑色的眼睛微阖了阖,“所有的……一切?”   他们就像一个人格分.裂的精神病患者一样,自言自语的自问自答。   墨蓝色的眸子闪了闪,它的唇角勾起,声音是一如既往的轻柔,“所有的,一切。”   “……好啊……”   那只黑色的眸子缓缓的、缓缓的阖上了。   “……呵。”   良久,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它抚了抚左眼的位置,一颗泪痣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眼尾处。   宋祁浩的脸上,此时一双墨蓝色的眸子灵动的转动着…… 尾声   ———   如今距他从副本离开已经过了两天了。秦羽一边看着电视上的新闻报道,一边给自己换药,包紮伤口。   “……近日蒋城天空上突然出现了不明黑雾……已经上报内阁,道协已经介入该事……”一个职业装的女性在报道。   赖于互联网的消息传播速度,不过半日的功夫,蒋城一事就已经传到了内阁。   秦羽狠狠地皱了皱眉,有些东西根本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他在副本里逃跑逃的好好的,突然就被不知道什麽时候上线的系统告知‘副本即将崩溃’,他整个人直接被炸出来了。   还有这些副本里的鬼怪,又怎麽会突然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原以为陆清言他们是特例,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误?   “系统?系统?”这是秦羽回来後第一次呼唤系统。   “…滋……滋滋……宿……主…滋……”   耳边是嘈杂的卡断声,系统的声音显得模糊而间断。   秦羽抿着唇,从他第一次进副本做任务以来,意外就没有断过。系统平时也没这麽不靠谱。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传来,秦羽警惕的向玄关处看去。   他父母早亡,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住,如今他住的这个公寓也是为了方便办事最近才搬过来的,邻居自然是一个也不认识。   那麽问题来了,又有什麽人会来敲他的门呢?   秦羽用绷带草草的将胳膊上的伤包紮好。眉眼沉了沉,一手拿着匕首走向了玄关处。身体紧紧的贴着墙壁,他并没有透过猫眼去向外看,若真是有危险,那样只会死的更惨。   好一会儿,敲门声还在继续的响,越来越急促,但秦羽并没有听到外面有什麽脚步的走动声。按理来说,若是一个人焦急的敲门,他不可能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秦羽心中愈发的警惕,他动了动脖子,僵直了好一会儿的脖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就在这时,秦羽看到猫眼细小的圆洞中,一个布满血丝的眼球挤碎了外层的玻璃,拼命的挤进了猫眼的圆洞中,细小的瞳仁隔着猫眼里层的玻璃在疯狂的转动。   秦羽身上登时寒毛倒竖,哪怕已经见过不少的鬼怪了,但面对这种诡异的场景还是会感到毛骨悚然。   秦羽冷了冷脸,将手中的匕首换成了一根金针。系统虽然掉线了,但有些技能还是能用的,秦羽将定魂针用技能锁定在了猫眼上後,默默催动它。   “铮”的一声。   金针从他手中射.出,直直的穿过猫眼贯穿了那个鬼的眼珠。   定魂针刺到那颗眼珠上後,系统装备的视野功能解锁,秦羽的视野也能看到门外的情况了。   门外的那个鬼还是个老熟人……额,老熟鬼。它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形,而是一颗单独的头颅,就是盯着秦羽流哈喇子的那个头。   秦羽没听到脚步声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它没有腿是飘着走的。   见到门外鬼是这个东西之後,秦羽松了一口气,然後果断将它送走了,废话,不送走还留着它过年吗?   刚解决完了一个鬼,一转眼,秦羽那口还没完全送下来的气就又提了上去。   无他,盖因——门外那个刚送走,一转眼,屋内不知何时就又多了两个鬼。   晏之何坐在沙发上,面对秦羽心有余悸的表情,礼貌的给他比了个“请”的手势,“坐。”   主打的就是一个反客为主。   秦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家吧?   秦羽对他们两人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整条大街上也没看到过这麽出挑的两个鬼了。虽然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来者不善的样子,但秦羽也不敢就这麽坐下,万一是什麽鬼咒呢。   “不想坐?”晏之何挑眉。   好吧,既然秦羽喜欢站着晏之何也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   秦羽眯了眯眼,“我并不认识二位,不知二位来此又是什麽目的?”   他一时不能从记忆里找出来这两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老鬼是什麽朝代的。   “不不不。”晏之何否认他,语中意味不明,“你怎会不认识呢。”   他觉得秦羽对他的印象应该是“别样的深刻”才对。   秦羽误以为晏之何说的是之前蒋城的那一次,他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依旧否认,“不好意思,确实不认识。”   “玉春园。”晏之何提醒他。   听到这三个字秦羽果然有反应,他像是骤然一惊,眼中带着怀疑的看向晏之何。   晏之何对于他的反应颇为满意,要是吓不到他才是没趣呢。   “你……”秦羽警惕的後退了两步,但还没等他说出些什麽来,脑子就好像被什麽东西重重的敲了一下一样。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袖中紧握的匕首松动,下一刻就要滑落到地上。失去意识前秦羽还在暗自咒骂受了暗算。   匕首的手柄划过掌心,就在即将彻底滑落的一刹那,秦羽的手猛然一紧,又将那匕首紧紧握住了。   他的眼中一道金光划过,数根金针飞速刺向晏之何两人。   “雕虫小技!”许言兆眸色一冷,浑身气机一震,一道无形的屏障就挡在了那些金针前面。   但那些金针却丝毫不受阻拦,径直的飞向晏之何。   千钧一发之际,那些金针在距离晏之何面庞一指的距离时,却陡然消失在空气中。   并不是它的操纵者收了神通,秦羽……或者是说天道,祂清清楚楚的看着那些金针被晏之何周身的气场扭曲、消融,最终归于一片虚无。   “不错。”秦羽躯壳中的天道赞赏道。   方才刺向晏之何的十根金针可不是秦羽用的什麽技能,而是世界之力凝聚的雏形,可不是什麽阿猫阿狗就能接下来的。   “是吗?”晏之何擡眸,眸色的瞳孔好像一池深潭寒水。   两双眼眸对视,一个是如渊似海般的墨玉,一个是耀眼璀璨的金日,眸中的情绪却是同样淡漠。   两个相抗的气场碰撞,在这个封闭的空间中无形的摩.擦出了灼人的火花。   “嗡嗡嗡……”   两方的气场愈发的膨胀激烈,室内的物什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   “吾觉得……”   这和祂想的情况并不一样,天道想打断这场在祂看来没头没尾的斗法。   晏之何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动了动蜷着的手指。   天道身上的压力陡增,连带着秦羽的脸都白了白。   “外来者!”祂蓦地一喝。   晏之何的手轻轻地叩在了桌面上,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突然发出“哧”的一声,巨大的气流冲破了天道的气场,扑向秦羽的躯壳。   天道操纵着秦羽的躯壳踉跄後退,祂的神色也沉了下来,这个外来者竟如此不识好歹。   晏之何打量了一番祂狼狈的样子,他若有所思的想,是不是每个世界的天道都喜欢先给一个下马威再谈事?   楚潇那个世界的天道是,这个天道也是。一模一样的套路,多没意思啊。就算祂们没下完,晏之何都走腻了。   晏之何敢肯定,刚才但凡他真的停手了,这个天道就敢让他再动一次手。   意思意思的笑了笑,晏之何打算直奔主题,“你想说什麽?”   天道原本已经腾的一下升起的不悦,就这麽不上不下的卡在了心口。   不知道为什麽,这个外来者给他一种若祂再挑事,就显得祂挺不识擡举的感觉。   “本源恶意反扑,域外天魔促使恶灵变异,本源正气抗不住恶意的反扑。简而言之,你快要消亡了。”晏之何不想再和祂打机锋,三言两语就将这个小世界的概况摊在了天道的面前。   天道默了默,没有智商掉线的反问出“你怎麽知道”这样的话语,很平静的应了下来,“不错。”   “我可以帮你。”晏之何直言不讳,“不需要天道功德,一块本源碎片就行。”   天道:“……”嗐,语气那麽轻松我还以为是什麽呢,咋的,上下嘴皮子一碰,要我半条命?   简直给爷气笑了。   一块本源碎片,就相当于在天道的心脏上挖了一块肉下来。   当然,祂不会死就是了。   “考虑一下?”晏之何笑眯眯的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一块本源碎片换一条命,这笔买卖怎麽来看都不亏。   “……你敢保证一定能驱逐了域外天魔?”天道浸凉的眸子看着晏之何。   “自然。”晏之何道。   他和那个域外天魔在玉林高中的那个副本里交过手,它的实力并不算多强,但是比起被本源恶意压制的奄奄一息的天道来说,它自然是天道无法反抗的存在。   “吾没办法信你……”天道斟酌着说道,“但吾愿意赌一次,你若真能说到做到,本源碎片吾自然是双手奉上。”   晏之何起身,抚掌轻笑一声。   “成交……”   ———   “……我现在正在青云大道,这里是黑雾的发源地,最近发现鬼影竟会食人……我方道协已经介入,居民不要外出……”记者正在尽职尽责的报道,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後一个双眼猩红的鬼影盯上了她。   如今距离黑雾爆发已经过去了一周,黑雾不仅仅只存在蒋城,几乎全国各地随处可见的都是黑雾和无所不在的鬼影。而且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相比于其他地方,作为黑雾发源地的青云大道附近的黑雾和鬼影几乎是微乎其微。   “去你的!”   许言兆一脚踹开了那个对记者虎视眈眈的恶鬼。   “这些玩意儿多的跟太岁焱金蚁一样,杀都杀不完,你是怎麽答应那个天道的?”许言兆嫌弃的瞥了一眼那个灰溜溜逃跑的鬼影。   太岁焱金蚁是晏之何本源世界的一种灵蚁,特点在于有丝分.裂……咳,不是,无限分.裂再生,除非找出本体,否则根本杀不死它。   晏之何当然不会傻到一个一个将这些鬼影抓起来。   兵家有计曰,“擒贼先擒王。”   自然是要先去找罪魁祸首。   晏之何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展开,一个五寸大小的金莲在他掌心绽放。   晏之何将金莲淩空而放,金色的道韵明明灭灭,化作了一只金色的蝴蝶。   许言兆新奇的用手去碰它,指尖却是穿透了它金色的蝶翼。   并没有实体。   “这是什麽?”许言兆看向他,“尊者这儿稀奇古怪的东西可真是不少。”   “南无净魔金莲的莲心引,可以用来追踪。”晏之何解释道。   许言兆嘴角抽了抽,“你把那麽大个莲花打在你那小情.人儿体内,我觉得那个域外天魔应该有眼睛的吧?”   “唔?”晏之何沉吟良久,“其实它追踪不到也能用来降魔。”   其实这个南无净魔金莲的功能远不止此,别看它是佛宗的东西,更别看它是一朵花。   一句话来说就是,追不到,就爆炸。   嗯,它会炸,物理意义上的那个炸。   许言兆看着那个无忧无虑飞起来格外无害的蝴蝶无语凝噎。   *   不过好在相比于爆炸,南无净魔金莲的追踪功能还是很靠谱的。   稳定发挥了可以说是。   等晏之何两人找到域外天魔的时候,并不是它在哪里兴风作浪,而是——被人供养起来了。   怎麽说呢,虽然域外天魔是以恶念为食,但这并不妨碍它的食谱上有人类这种“食材”。   这就好像一群绵羊在自己的族群里养了一只狼一样。   滑稽可笑。   这是一座富丽堂皇,宛如西式大教堂般风格的建筑。   大厅内,隔着重重在地上跪拜的人群,他们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高坐主位的域外天魔面上的不屑和底下人的谄媚。   有的时候,这就是人类。   贪欲和妄念,让他们把自己一步步的推向深渊。   晏之何莫名的哂笑了一声,不是讥笑,不是嘲讽,也不是玩味,就是莫名其妙的想笑一笑。   “有那麽好笑?”许言兆道。   “好笑,如何好笑?”晏之何自顾自的道,“不好笑,又是如何不好笑?”   “人类本身就是一种没有逻辑的生物。”许言兆看着里面宛如朝圣般的场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修道几千载,对于这种情况只能说是见怪不怪了。   里面跪着的那些人未尝不知道主位上那个披着人皮的是什麽东西,或者是说,就是因为知道他们才去拜的。   或许此刻,他们每个人都在向恶魔赌自己就是万万分之一的特殊。   晏之何看着大堂久久不语,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他经历的第四个世界了。   他看到了什麽?   混乱、扭曲、偏执,还有贪.婪。   这四个词语,一一对应他所经历的这几个世界。   宋祁真气运被夺,天道失衡;宁夏阳名为穿越,实则是被天道当做汲取本源的棋子;江闻觉在世界轨迹中的最终命运是以身祭道,还有天枢的疯魔;最後就是这个世界,本源恶意反扑,域外天魔作乱,若没有晏之何插手,秦羽的命运也逃不过被天道用来镇压本源恶意。   一桩桩、一件件,不得不叫人多想。   脑中的思绪也不过是一瞬间,晏之何动作未停。   他挥手将还飞在空中的金蝶招了过来。   然後,嗯,果断的捏碎了它。   “啊这……”许言兆欲言又止,视线从晏之何的手上移向了大厅内的那个域外天魔身上。   倒不是什麽屍骨横飞的场面,相反,根本没有任何的动静。   许言兆纳罕的看向晏之何,“逗我玩儿呢?”   “嗯,对。”晏之何挑了挑眉,然後按着他的脑袋转了回去。   只见上一刻还对那些人不屑一顾的域外天魔已经浑身冒起了金光。   各种各样的梵文经咒在他身上此起彼伏的浮现。   那域外天魔痛呼一声翻倒在了地上,围在他身边的人顿时一空,而後又聚了上去。   “魔王大人。”一个梳着大背头的西装男颤颤巍巍的过去扶他。   “呃啊!!!”   域外天魔一把将那人推到了一边,踉跄着站起来,猩红的目光像是要吃人一样。   周围原本想要上前的人顿时止住了脚步。   -   “那个什麽南无净什麽魔金莲,真有这麽厉害?”许言兆狐疑的看向晏之何,“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晏之何若有所思的蹙了蹙眉道,“加了一点点别的东西?”   “一点点还是亿点点?”许言兆扯了扯嘴角。   “大差不差。”晏之何一脸认真。   不不不,那可差的太多了。   许言兆一点儿都不信他。   不过不论他信不信,效果好就行。   那方。   域外天魔脑子被炸的嗡嗡的,感觉本体都要散了。   到底是谁?   他甩了甩头,擡眼看去,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域外天魔的脸色沉了沉,他咬牙切齿道,“是、你!”   衆人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却是什麽也没看见。   说着,域外天魔就五指成爪,在空气中一抓。原本平静的空间好像被撕开一道裂痕一样,无数的怨鬼和黑雾凭空出现。   它们张牙舞爪的扑向晏之何站的地方。   “既然来了。”那域外天魔邪邪一笑,“那就给本大人留下吧!”   这麽精纯的气息,域外天魔都不敢想像吃了究竟是有多补,但敢肯定绝对是大补。   这麽想着,域外天魔就又笑出了声,还咂了咂嘴,一副好不淫.荡的样子。   看的许言兆直想上去“邦邦”给它两拳,他嫌恶道,“笑得真恶心。”   晏之何不置可否,衆所周知人的教养都是後天养成的,像域外天魔这种东西,自然是没有什麽符合人类价值观的道德。   但是……晏之何看着顶着宋祁浩壳子的域外天魔陷入了沉思,他觉得自己以後都不会想看到宋祁浩笑了。怎麽说呢,晏之何第一次想用“油腻”这个词来形容宋祁浩。   这种情况,很难评就是了。   域外天魔不是人,但并不代表它听不懂人的话。就像它虽然以恶意为食,但也不代表别人说他恶心它会高兴的不得了。   “哼!”   域外天魔冷哼一声,乌压压的一片鬼影再度扑了过去。   晏之何意念一动,在他面前半步的距离处,一轮巨大的八卦阵浮现。   中间的阴阳鱼不断转动,一黑一白,好像在吞吐着天地道韵一般。   晏之何并指向前一推,那两条阴阳鱼好像活过来了一样,交缠着向那些鬼影中冲去。   凡是被阴阳鱼掠过的地方,鬼影无迹。   大厅中的衆人惊叫着散开,连滚带爬的找地方躲。   域外天魔见鬼影不能力敌,一手在空中一握,一把开天斧就出现在了它的手里。   隔空一劈,一道气浪就将那两只阴阳鱼齐身劈开。   一道清晰的裂痕出现在了八卦阵上。   眼见阵法并不能奈何它,晏之何干脆就将八卦阵给撤了。   他的身影也完完全全的出现在了大厅里。   “这又是谁……”   那些人中有人兀自喃喃。   许言兆慢晏之何一步走了进来,他执剑挡住晏之何的步伐,“域外天魔我还是第一次见,让我练练手如何。”   他向晏之何wink了一下。   晏之何看了一眼他的剑,扫过去的目光却猛然顿住了。   唔,有点儿眼熟。   看着有些像……   赶在他想起来之前许言兆忽然收了剑,他轻咳一声,“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哈。”   晏之何移开视线。   有人主动请缨,自然没有拦的道理。   “请便。”晏之何道。   剑如寒光出窍,带着千军难挡的气势斩了过去。   晏之何施施然负手而立,他的目光随着剑招而移动。   剑宗的剑招自然是说不出有什麽破绽。   但是,还是差了些。   晏之何没问过他是什麽时候来到虚空的,就如今看来,许言兆的剑法相比他离开之前已经精进了不少。   由于每个世界的时间流速都不一样,说不定本源世界已经过去了数千年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突然的,晏之何莫名感觉到了些紧迫感了有没有。   许言兆就好像是一个开头一样,总感觉以後的糟心事儿是少不了了。   晏之何蹙了蹙眉,他似乎也没结什麽因缘啊?这种感觉多少有些莫名其妙了。   晏之何眯了眯眼,算了算了,以後若是一潭死水那才是没趣。   耳边是兵器交接的锵然嗡鸣,晏之何看向交战的双方。   -   许言兆握着剑倒滑出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还真是小瞧了这域外天魔。   许言兆眸色冷了冷,他挥手一列,无数的剑影剑身上分了出来,随着他的动作刺向域外天魔。   原来是这把剑。   晏之何了然,他说怎麽看着这麽眼熟。   他又不修剑,有的佩剑是属于那种次抛、月抛、年抛的,也难怪他想不太起来。   这把剑名叫天隐,品阶并不算高,最起码他觉得许言兆肯定拿的出更好的剑,当然,不排除他是用的顺手了。这把剑晏之何也就还在下界的时候用过一段时间,後来……晏之何回想了一下,似乎是丢十三狱了?   好像是这麽回事儿。   不曾想,兜兜转转竟到了许言兆手里。   也算是一种缘分吧,虽然不能排除有天道故意引导的成分在里面。   “这……这位先生,不,大人,这位大人。”有人畏畏缩缩的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晏之何看去,是刚才那个西装男人。   西装男滚了滚喉咙,面上又扬起一个谄媚的笑,他试探着道,“不知道大人和魔王大人…额不,这个魔头是什麽关系啊?”   这可真是个有深度的问题呢。   晏之何给他指了指许言兆那里,“你猜他在干什麽?”   “额……切磋?”西装男回答的很是小心翼翼。   就是有点儿太过于小心翼翼了。   晏之何笑着回答,“死敌。”   西装男:“……”   这和他想知道的有些不太一样。   晏之何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想知道他能搞出什麽幺蛾子来。浑身上下的黑暗气息遮掩都不带遮掩一点儿的。   那西装男好像是被下了面子惹恼了一样,面上的小心翼翼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郁。   他口袋中拿出了一枚褐色的不规则石块,像拿令牌一样举到了晏之何面前。   是一块蕴石。   蕴石不同于本源碎片,但也是天道本源那一级别的存在。   更何况是一块自带法则的蕴石,更是让晏之何小小的心动了一下。   就听那西装男傲慢的说道,“吾主说了,只要你愿意与他合作,这世界的本源碎片送您一块也未尝不可。”   晏之何扬了扬眉梢,消息倒是灵通,连世界本源都知道了。   这墙角挖的,是一点儿都不避着人啊。   “不够。”晏之何微微摇了摇头,一脸的坚定,“想要我答应,这点儿筹码还是太少了。”   西装男原本就阴沉的脸更加阴沉了,“一块世界本源碎片都不够,您的口气还真是大。”   “要不然怎麽是狮子大开口呢。”晏之何道。   西装男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既然你这麽不识相……”   嗯,下手之前就要先放一放狠话。   西装男继续道,“那就别怪吾主不客气了!”   说着就手中一紧,口中无声念咒,下一瞬,那枚褐色石块就浑身散发着不祥的黑光朝晏之何飞了过来。   还有这种好事?   离谱的事儿见多了,晏之何小小的疑惑了一下以示尊敬。   下一刻,就将那蕴石收入了囊中……咳,那是不可能的。   都说了有一层不祥的黑光,肯定不会是什麽好应付的东西。   而且蕴石还包含.着规则类的东西,轻易地根本奈何不了它。   晏之何周身衣摆无风自动,指间夹着一枚菱形的玉石甩了出去。   玉石与蕴石相撞,表面渐渐地裂开了几道裂痕。   但晏之何面上却没有丝毫慌张,只见一道道金光从那裂缝中透了出来。   玉石和蕴石相抗不过几秒钟,就彻底的粉碎,但玉石中的那团金光却是趁着玉石碎裂的空隙没入了蕴石中。   蕴石:“…?!!!”你礼貌吗?   多少是有点儿流.氓特性在里面的。   蕴石懵不懵的不知道,反正西装男是挺懵的,但比起懵更让他汗流浃背的是脑中恼怒的呵斥,“快把蕴石给吾拿回来!”   作为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本源恶意,祂表示现在有点儿慌,蕴石里有他三分之一的力量,本来是为了诱拐不成就强行控制这个外来者的。   但如今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团古怪的金光在竟然在吞噬他的力量。   什麽玩意儿,怎麽什麽都吃!   此时的本源恶意有些崩溃。   -   其实那团金光也不是什麽别的玩意儿,就是晏之何从宁夏阳那个晋升失败的世界得来的那块本源碎片。   从上个世界他就发现这块碎片有些不一样,一直到刚才被蕴石身上的规则气息催动,跃跃欲试的想要和蕴石来一个激.情的碰撞。   然後晏之何随它愿的让它碰了一下,它就想把人给吃了。   不多时,蕴石表面的黑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金雾。   嗯,连吃带拿的。   晏之何顺手将蕴石收了回去,礼貌的向西装男笑了一下,“善。”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善,总归不是什麽好意思就是了,西装男虽然心有怒火,但现在很慌张的他并没有空发怒。   本源恶意去了三分之一的力量,自然是被时刻注意着祂的天道注意到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股磅礴的天威顷刻碾压了西装男的识海。   此方胜负已分,晏之何的视线转向许言兆那边。   方才还富丽堂皇的大厅此刻已是破烂不堪。   晏之何眯了眯眼,一张符纸浮现在他面前,晏之何低喝一声,“去!”   域外天魔的身形蓦地一滞,符纸没入他的体内。   识海中,隔着重重的雾气一声相似的嗤笑响起,“蠢货。”   ——   一道黑雾从宋祁浩体内弹了出来,那道黑雾只拥有着大致的轮廓,一对牛角模样的角,重重的黑雾中一双蓝色的眼珠泛着诡异的光。   许言兆退至晏之何身旁,手中的剑还在嗡嗡作响,他擦掉唇边的血迹,“这域外天魔到底是个什麽东西?”   “大概是个邪物吧。”晏之何道。   许言兆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他难道就不知道这玩意儿邪乎?   “剑给我。”晏之何目光看着那个牛角怪物。   “哈?”许言兆没反应过来。   晏之何掌中一震,天隐嗡鸣着飞到了他的手中。   随手挽了个剑花,熟悉了一下手感。   这把剑或许被许言兆升过品阶,用起来还算顺手。   晏之何顺手一斩,在原地留下一道入地三分的剑痕,凭空分割出了一个剑域,剑域里只有他和域外天魔两个。   无边的霜寒之气从他脚下开始蔓延,霎时间整个破布般的大厅就结满了冰晶。   他的剑意如长虹贯日般恢宏浩大;又如水龙弄海般汹涌澎湃。   一声清脆的“咯噔”声,是冰霜凝结的声音,又好似有一片雪花落了下来,那是无声无息的。   无数道剑气割裂了域外天魔的躯体,连带着体内的魂晶一同碎裂。   剑域外,许言兆一如当年一样,不知何时就屏住了呼吸。   知道晏之何把剑又扔回了他怀里,才堪堪回过神来。   “跟我打一场!”许言兆一时有些情难自抑。   剑修多少都有些痴的底子在,晏之何对此见怪不怪。但这不代表他就要真的和许言兆打一场。   晏之何走到宋祁浩身旁,用脚踢了踢他,“起来。”   “啧!”轻啧了一声,宋祁浩才从地上翻身起来,嗔怪道,“仙长可真是不会怜香惜玉。”   晏之何轻笑一声,“等你什麽时候成了‘香’‘玉’了,我再惜也不迟。”   那方,许言兆的满腔热血被宋祁浩的两句娇嗔浇了个透心凉。   力度刚刚好,心凉不伤脑。   但是很憋屈。   这方,确定宋祁浩活蹦乱跳一点事儿都没有後,晏之何果断揪出系统让它把宋祁浩送走了。   现在看见宋祁浩的脸就让他想起那个油腻腻的笑,还是隔离一段时间的好。   ——   “呦,怎麽不让你那小情.人儿再多留一会儿?”许言兆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他需要冷静一下。”晏之何看着他挑了挑眉,“你也需要?”   “不。”许言兆否认,他看着晏之何,像是发誓一样,很认真的道,“总有一天我会超越你。”   晏之何也直视着他,看到他眼中的认真,晏之何勾了勾唇,“那你可要努力了。”   白昼之下,两人对视着,好似一段美丽的剪影。   许言兆的热血突然又上来了,他将剑从鞘中拔出,指着天穹,“我许言兆终有一日会打败晏之何!” 夫君   “未知的深处,是永恒的秘密。即便是无尽奥秘的虚空,也不是尽头。”   “咔哒”   诡秘的星空中突兀地出现了几片银白色的雪花。一股凛冽的寒意席卷了这片星空海。   虚空中的生物像是感知到了危险一样,四散逃入虚空深处。   一枚泛着金光的褐色玉石随之浮现在虚空之中。   一只玉白修长的手横插过来握住了那枚玉石。   晏之何缓缓的睁开了眼,虚空中的冰寒之气也开始消散。   他幽深的眸中一道晦涩的金光划过,好似包含了天罗万象。   自离开那个世界後,他便一直待在虚空里感悟本源法则。先前那个世界的天道也还算守信,说给一块本源碎片就给一块本源碎片。再加上先前那团金光从本源恶意那里吸收的力量,让晏之何在虚空里停留了不少的时间。   晏之何一步迈出原地,他的目光看向虚空深处。   在参悟过世界本源碎片的大道法则後,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比之最初浑厚了不少。   也该是时候……离开这虚空一角的地方了。晏之何最後、最後的,回望了一眼本源世界的那一片世界海。冥冥之中,二者之间那一丝微弱的因果线骤然崩裂。   晏之何不再留恋,他走着,脚下浮现出一艘极简的乌篷船,载着他向虚空的最深处浮去。   ———   “我告诉你,今天你是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一道称得上是泼辣的声音在晏之何耳边炸起。   蛮横的很,跟一头狂吠的狮子一样。   抢亲?   强娶?   强嫁?   晏之何的意识还有些模糊,只能大致上推测一下到底是怎麽个事儿。   但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彻底晕了过去。   原主的脑袋大概受到过撞击之类的伤,导致身体陷入昏迷,即便晏之何的意识清醒过来了却依旧不能掌控身体。   过了一会儿,晏之何感觉到这具身体被人擡到了床上躺下,有一只手在他脸上捏了捏,一道清亮的少年音响起,“哼,本少爷喜欢你是你的荣幸,谁让你不识擡举的。”   好了,破案了,他是被人强抢了。   那个少年还在继续说,“等今晚你跟本少爷生米煮成了熟饭,本少爷看你还跑不跑!”   少年——也就是祝祺然得意洋洋的擡了擡下巴,看着床上闭眼躺着的清隽俊秀的小先生,越看越是喜欢。   果然,嵇乐那小子还是有点儿用出的,管他喜欢不喜欢,先抢过来就是了。   强扭的瓜不甜,但他解渴啊!   说着,祝祺然就挥退了衆人,手已经摸上了床上人的腰带,一副要霸王硬上弓的姿态。   床上,晏之何动了动眼睛,他觉得在这种贞操岌岌可危的情况下,他有必要关键时刻睁一下眼睛。   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举动,一只温热的手掌就捂住了晏之何的眼睛。   有一道气息伏在他耳边,低低的说出了两个缠绵悱恻的字,“~”   晏之何动了动嘴,最先出来的却是一串动人肺腑的咳嗽声,“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咚”的一声闷响。   一颗脑袋砸在了晏之何的胸膛上,让他本就难以压抑的咳嗽声雪上加霜。   捂着他眼睛的手也随之滑落,让晏之何“眼前一亮”。   祝祺然不知为何突然晕了过去,但这不是关键的,关键的是他这具身体是个病秧子,而且这颗脑袋也不是一般的沉。   晏之何咳完之後躺在床上双眼直发黑,不得不说,这具身体是真够弱的。   手上用力将祝祺然的脑袋推下去,晏之何这才得空喘了口气。   “…咳咳咳……”苍白的掌心染上了一抹鲜红,让晏之何对这具身体的脆弱有了新的认识。   他垂眸看向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的少年。   他青涩的眉眼上紧锁着一条沟.壑,估计是做噩梦了,腮帮子生气一样的鼓起,面上也染上了几分绯.红。   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现在急需速效救心丸!   好吧,可能也不是速效救心丸,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现在需要吃药!!!   原主是打娘胎里就落下的病根,随身带药早就是习惯了,但奈何原主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喜服,那药自然也是不知去处了。   晏之何不禁皱了皱眉,他的视线在房间中一一扫过,一旁桌上的一个破旧的天青色褡裢吸引了他的注意。   今日是原主和这个小少爷的大婚之日,新婚燕尔的房里本不会出现这种东西,但联系到原主是被这个小少爷强抢回来的,所以这个褡裢的主人就是不言而喻了。   晏之何扶着床起身,他身上的喜袍松松垮垮,精致的锁骨在衣襟中若隐若现,行走间衣角微微晃动。   晏之何走至桌前将褡裢打开,里面除了两本书之外,就是一些瓶瓶罐罐。   但还没等晏之何将药找出来,耳边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然哥儿实在是太过分了”   “解先生身子骨原本就弱,他怎麽能这样!”   “祝祺然就是仗着……”   声音越来越近,晏之何偏头转向房门处。   “嘎吱”的一声,房门被打开,外面义愤填膺的几人与晏之何面面相觑。   “解…解……解先生?”有人结结巴巴的道。   晏之何扫了一眼来人,哦,两个主角,还有几个不知名的人。   “嗯。”晏之何淡淡的应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人可以先晾着,但病不能不管。   有人惊疑不定的道,“解先生,您不是……”   晏之何取出一枚药丸咽了下去,他微微皱着眉,待感觉到呼吸没有那麽不顺畅了才开口反问,“不是什麽?”   没了生命之忧,晏之何也有时间看看他们这又是在闹哪出了。   祝祺然再怎麽说都是一县知府家的二公子,新婚之夜就这麽闯了进来,真是一点儿面子里子都不给知府留啊。   方才惊疑不定的那个人向晏之何拱手做了一揖,“您在学堂里已经告假多日,学生等人实在担忧就去先生家中寻您,正巧就碰到了祝祺然的人到先生家中收拿先生的东西,情急之下那些人说先生今日就和祝祺然完婚。”   “可是……”那人顿了一下,“学生并没有听说过此事,便以为先生是被强迫,这才和佟哥儿还有几个同窗来次为您讨回一个公道。”   晏之何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个“佟哥儿”。   冉阳佟——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晏之何的目光落在了冉阳佟身後的那个人身上。   除了身上同为气运之子的象征外,那人看起来格外的沉默寡言,稳重可靠。   像是感受到晏之何的目光一样,那人冷肃的目光回望了过来。   晏之何只和他对视了一瞬就自然的错开了视线,在衆人的注视下泰然自若的吃药。   怎麽说呢,有点儿眼熟。   晏之何蹙着眉回想了一下,实在没找出这又是哪一号人。有些记忆久远的人都不可考了。   唔?但应该是之前见过吧。   晏之何百无聊赖的想,果然,许言兆就是个开始的魔咒是吧。   ——   [“321?”]   躺在系统空间里的321莫名其妙被自家宿主踢了一脚。   [“干嘛?”]321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他已经熟悉自家宿主时不时的发神经了,自从他宿主之前跟一个小世界的渣男谈恋爱被甩後就没有正常过了,狗路过他身边都要被踢一脚。   师恨真皱了皱眉,[“没什麽。”]   321具象化地抽了抽嘴角,没什麽踢它干什麽?   就为了找理由踢它一下?   321骂骂咧咧的话都被自动屏蔽了,真是林子大了什麽鸟都有,尤其是师恨真这种玻璃心又恋爱脑的鸟。   晏之何对他有点子好奇,一个外来者又是如何做到被天道认可的?   像宋祁浩那种,做个什麽任务都是束手束脚藏头露尾的才说的上是正常。   也是这时,知府夫妇才姗姗来迟。   祝永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急出来的汗水。   然哥儿抢了个教书先生回来他当然知道,反正他也没什麽高升的心,抢就抢了,然哥儿喜欢就好。   虽然他没高升的想法是真,但他不想得罪高官殃及了家人也是真。可谁能告诉他,一个教书先生为什麽会有巡抚的人来为他出头,   直到如今真真切切见了本人他才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当然,这个本人不是说晏之何这个身体的原主,而是——   “下官参见摄政王殿下。”祝永丰腿下一个打弯儿就跪了下去。最近这位爷的画像贴的哪儿都是,他想不认识都不行。   “什麽摄政王?”   在场的人也懵了,他们只知道佟哥儿救回来的这个人可能有点儿身份,但却没想到他的身份这麽大。   他们看向师恨真,“钟兄弟?”   冉阳佟也是满眼的不可置信,差点儿咬到舌头,“玉堂哥,你是……摄政王?”   玉堂是师恨真的化名,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其实叫钟离烨。   在衆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师恨真看向祝永丰的目光中带了些许威胁之意,“在下只是一介商户之子,知府大人可不要认错了啊。”   明知他还在被通缉着,这老东西就敢公然暴露他的身份,脑子没缺根筋都说不过去。   “啊是是是”祝永丰欲哭无泪的一拍脑袋,连忙附和着道,“你看,都是本官糊涂了。”   然後颤颤巍巍的和自家夫人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   他就说自己不适合官场吧,一个搞不好就要掉头。   祝永丰强撑着拿出一方父母官的威势来,视线扫过房中的几人和站在一旁的晏之何,“咳,你们这些人。”   他用手指着除了师恨真之外的几人,“新婚之夜随意擅闯一个哥儿的婚房,谁给你们的胆子!”   如果有惊堂木的话,晏之何完全相信他能拍上一下子。   好家夥,这个摄政王让他意思意思的装一下,他就真的装上了。   晏之何看的都想为他拍两下手了。 不顺眼   “明安,到底是怎麽回事?”祝永丰看向晏之何。   明安是原主解思渠的字。   祝永丰作为他的老丈人自然也是了解过原主的,哪怕这个女婿是自家哥儿强抢过来的。   晏之何轻咳了两声,配合着他苍白的脸色更显得弱不禁风了起来,眉眼间带着些无辜的茫然之态, “什麽?”   这麽个单纯无辜又可怜的表情看的衆人同情心泛滥。   尤其是衆人大多数都是来为解思渠“讨公道”来的。新婚之夜闯人婚房实在不是个什麽好的名头,更何况他们先生看起来好像也不是被抢强了的样子。   只见那祝知县长袖一甩,冷哼了一声,“什麽公道需要你们强闯小儿的大婚,是公堂是摆设还是本官是个摆设?”   反正摄政王是要隐瞒身份,他这麽做也是为了帮摄政王隐瞒身份,说来说去只要这个解思渠不是然哥儿“强抢”的,便是摄政王也没有由头怪他。若真要与他计较那才是失了身份。   这麽想着,祝永丰就要上前握住晏之何的手,“贤婿,你这身子骨可是弱得很,可不能被冲撞到了。”   冲撞是没被冲撞到,但晏之何有点儿被这个老丈人演到了。   简而言之,装的有点儿过了。   但晏之何倒没有要揭穿他的意思,在原先的世界轨迹中原主就是揭穿了祝永丰,导致祝家上下成为气运之子成功路上的垫脚石。原本如此也就罢了,可偏偏命运就是变换无常的很,多年以後原主却阴差阳错之下被祝祺然救了一命。   祝永丰看着晏之何慈祥地笑了笑,“贤婿?”   “阿爹!”   房中突然穿出了一道声音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祝祺然慌慌张张的从房中跑了出来,上辈子就是这个时候,那个姓冉的带人闯他洞房。   他双目瞪圆,手用力的一拍桌子,拿出了上辈子那股泼辣劲儿,“小爷的洞房是谁都能闯的吗!”   成功的将衆人震慑住了……一秒钟!   晏之何在他那只拍桌子拍的红彤彤的手上顿了一瞬。视线上移,晏之何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神魂与身体契合却又不完全相符,那是……轮回的气息?   晏之何微微扬了扬眉梢,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或许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麽无聊。   祝祺然还是穿着新婚的那套喜服,不过看起来比晏之何的衣服整齐多了,可能是因为……他只顾着给晏之何脱了没顾上自己?   好吧,暂且忽略这个问题。   一个气运之子,一个外来者,一个重生者。   晏之何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桌上还有新婚准备的瓜果。一会儿大概会有一场好戏要看,晏之何强行抑制住了自己想要抓一把瓜子的冲动。   祝祺然看着这个场面,脑子极速的转动。若不想再落得个上辈子那种下场,他现在必须首先稳住了解思渠。   对!解思渠。   只要解思渠不说,应该就不会有什麽事。祝祺然视线猛地盯上了一旁坐着的晏之何。   少年时的白月光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心动,神情淡然的往那儿一做就恍若清月坠入人间一般令人心驰神往。   祝祺然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你说你,年少慕艾就慕艾呗,抢什麽啊!   得得得,现在……祝祺然觉得现在可能又要对不起解思渠了。   晏之何倒是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但如今这个情况,晏之何觉得他还是更喜欢坐在一边儿看。   晏之何坐在一旁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面上好不惬意,丝毫不像是被强抢了或是被人搅了洞房的样子。   看的祝永丰面部表情管理失控,这个解明安怎麽和他调查的不一样呢。   祝祺然却是暗自赞了他一声,不愧是解明安,这就是风骨。   不过,他怎麽记得上辈子的解思渠不是这样的啊?   他记错了?   祝祺然觉得应该是他记错了。   ---   “然哥儿,解先生是什麽样的人我们再清楚不过了,何必如此强求!”在祝祺然一度自我怀疑的时候终于有人开口了。   晏之何抿了一口茶,开始了。   祝祺然将视线移向那人——袁滨海,祝祺然对他的评价就是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祝永丰一把将祝祺然拉到身後,他开口道,“袁生,本官还在此你就敢血口喷人了?”   “学生不敢。”袁滨海拱手一揖,“但学生斗胆替解先生喊一声冤屈,然哥儿也是学堂的学生,如何能对解先生行……强抢之道?”   袁滨海垂下眼,不着痕迹地向师恨真那里看了一眼。   “就是就是……”   他的话听起来格外的义正言辞,引得衆人附和。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勇气,敢跟知县叫嚣。   “好了!”   师恨真突兀地插了过来。   晏之何看过去,这场戏还没开始就要被他截停了。   只见师恨真从袖中拿出了一枚玉符,上面刻了几个大字,赫然便是“昔锦巡抚”。   巡抚副令?   祝永丰面色有些僵硬,“公子是要以势压人?”   师恨真那副仇大苦深的死人脸上扯出了一个讥笑,他道,“祝知府难道不是吗?”   巡抚的名头,若是口头上那麽一说也就罢了,左右钟离烨如今到处被保皇派追杀通缉,他这麽做就是相当于自爆身份无疑,还有昔锦巡抚的站队。   除非他还有什麽後手。   做官的人大多都有疑心病,祝永丰也不例外,想的越多他就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那公子以为如何?”祝永丰道。   师恨真意味深长的看向一旁悠闲惬意的晏之何,“那就要看解先生是怎麽想的了。”   他又道,“毕竟,强抢百姓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眼看着事情的走向就要和上辈子差不多了,祝祺然不敢去赌解思渠的圣父程度。   毕竟强抢这种坏人名誉的事儿,尤其是对读书人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夫君。”祝祺然眼神飘忽的走到晏之何面前,将晏之何手中的茶杯夺了过去,又亲手倒了一杯塞到晏之何手里。   衆人都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搞的满头雾水。   晏之何摩砂了一下手中杯子的壁沿,白色的茶沫掩盖了杯中的一切。   晏之何挑了挑眉,说这茶杯里没下点儿什麽东西他都不带信的。   又一只手从晏之何手里把茶杯夺走了。   师恨真道,“祝公子这是为何?”   “什麽为何。”祝祺然不屑的斜了他一眼,“给自己夫君倒一杯茶水也要给你们说出个所以然来?”   言罢,祝祺然又倒了一杯塞到晏之何手里。   “那倒不是。”师恨真再次把茶杯夺了过去,“怕就怕在这茶水里被下了些什麽东西。”   晏之何:“……”   “能有什麽东西。”祝祺然冷哼一声,“本少爷的大婚之夜可不是让你们来查案的。”   但师恨真却没有理会他,越过祝祺然看向了晏之何,“解先生看了这麽长时间了,不如发表一下你的看法?”   “看法?”晏之何面带思考的沉吟了一会儿道,“我觉得……”   “明安自然是与犬子两情相悦。”良久不出声的祝永丰站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阵兵器交接的声音传了过来。   两队手持兵戈的护卫围了进来。   “摄政王殿下,您看起来对臣下的家事颇为感兴趣啊。”祝祺然面色阴沉。   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偏偏撞见这间小事的人是钟离烨,偏偏这钟离烨还一味地依依不饶。   既然如此,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拿了他作为向保皇派投诚的砝码。   “祝大人,您这是什麽意思。”冉阳佟不过一个乡野农户之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我们不过是为解先生讨一个公道,若您身为一方父母官就这样,这世上还有王法吗?”   “王法?”祝永丰笑的像极了一个大反派,“简直就是笑话,你知道你身边的这个人是什麽人吗?”   “他以前可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不过如今只是一介丧家之犬罢了,你说王法,不如先跟这个意图谋反的反贼好好说说吧。”他又道。   一个人的变化往往就在一瞬间,就像方才的祝永丰还是个怂货现在却敢嘲讽师恨真一样。   晏之何暗自点评了一下,这种情况下看起来是这个钟离烨被包围了,实际上是钟离烨一个人包围了他们所有人。   虽然祝永丰这顿嘲讽不是真的对的师恨真,但上文如系统所言,他现在是一个连狗路过都要踹一脚的怨妇……额,怨夫。   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意外了。师恨真生气了,对,就是这麽容易。   “呵。”师恨真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嗤笑。   见势不妙,321翻了个身,它掐起了嗓子,[“亲,这边建议您先不要发火呢,请您务必留他们一条狗命呢。”]   [“滚!”]师恨真面无表情的回道。   [“好的呢亲。”]321果断圆润的滚开了。   废话,劝一下意思意思就行了,配角的命交代在这儿了它也只是受一下罚,再劝下去它也要GG了。   师恨真长腿一伸,猛地一下就要踹上了……晏之何?!!!   晏之何:“……”坐着也有错?   晏之何了然地颔首,丝滑的避过师恨真的腿,转身站了起来。   “公子这又是什麽意思?”晏之何讶异的道。   该问的还是要意思意思地问一下的。   “什麽意思?”师恨真冷笑一声,“看你。” 反贼   这麽直接?   有上辈子的记忆,他自然是知道这个“玉堂”的身份。   祝祺然连忙扶住了自己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夫君,解思渠以前跟钟离烨有过节?   但是先别管什麽过节不过节的,祝永丰如今是铁了心的要抓师恨真。   一旁的侍卫已经执着兵器压制住了那些书生。   “殿下还是不要让臣下为难的好。”祝永丰捋了一把胡子。   “你是不是有病?”师恨真冷斜了他一眼,“你抓我你还为难?”   祝永丰一噎,复又笑道,“殿下毕竟是天家血脉。”   言罢,他一摆手,那些侍卫一拥而上,包围了师恨真。   ---   “阿爹。”祝祺然抿了抿唇。   没想到事情还是走到了这种地步,甚至比上辈子的情况还要差。   “然哥儿。”祝永丰警告的看了他一眼。   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是撕破脸皮的程度了,抓都抓了,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了。   “祝知县,你这是罔顾律法,你这麽做,又将一县百姓置于何地!”冉阳佟不甘的挣了挣。   即便明知道祝祺然是祝知县的哥儿,但有巡抚令在此,他实在没想到祝永丰竟然会公然包庇他。   “罔顾法律?”祝永丰轻笑一声,“你跟本知县谈罔顾法律?”   祝永丰向一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首领一挥手,压着衆人去到一旁,剩下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师恨真围了起来。   一时之间,兵刃相接的声音响起。   祝永丰负手,冷觑了一眼冉阳佟,“还是等本官将交给陛下再说吧!”   一旁,祝祺然扶着晏之何嘴巴再三的张张合合,却始终说不出什麽话来。   朝堂上的事情他不懂,但是,钟离烨後来可是登上皇位的呀,怎麽能跟他对着干呢。   祝祺然心有焦急,但他也知道自己爹爹自有思量。   这……阻止不行,不阻止也不行。   “你很急?”晏之何挑了挑眉,语气悠悠闲闲的,丝毫看不出他的胳膊已经被抓的泛白。   祝祺然一怔,顺着晏之何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祝祺然连忙松手,“不……不好意思。”   晏之何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刚才想阻止他?”   祝祺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他”说的是自家阿爹。   “啊对……对啊。”祝祺然下意识道。   “因为他是摄政王?”晏之何又问。   祝祺然鼓了鼓腮帮子,“那不然呢。”   这又是个什麽路子?   在晏之何的眼中,作为气运之子的冉阳佟,他身上的气运正缓缓的向祝祺然转移。   这是……天道抛弃了冉阳佟?   晏之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什麽情况才会让天道抛弃原本选好的气运之子?   晏之何将视线移到了师恨真身上,一个外来者身上却有本不该有的天道气运,这本来就很可疑。   在对付人的同时,师恨真还抽空跟晏之何对了一眼,眼神冷厉的恨不得将晏之何吃了一样。   晏之何淡然自若地朝他笑了一笑。   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外来者的身手还算不错,数十人都奈何他不得。   那方打的正激烈,晏之何拍了拍祝祺然的肩膀,坐到了另一边的椅子上。   他提起茶壶斟了一盏茶推向祝祺然,“喝茶。”   全然没有半分作为一个被强抢的人的自觉性。   祝祺然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茶,又看向晏之何,哪怕上一世数载坎坷经历已经磨灭了他对解思渠的那点子心思,但这毕竟是曾经的白月光,虽然总感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但祝祺然心中依旧动容十分。   他动了动嘴唇,“对不起,我……”   他歉解思渠一句道歉。   “不必道歉。”晏之何擡手止住他的话头。   他非是原主,这句道歉他自然也不该受。   祝祺然失落地垂下了头,纤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睛上打下一片阴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解…解先生,今日是祺然唐突了,你放心,这亲我自会退了的。”   这话刚出口,一旁祝永丰的眼刀子就飞了过来。   不止祝祺然,就连晏之何都被他飞眼刀子了。   祝祺然:“……”   他祈求的看向祝永丰,“阿爹。”   祝永丰袖子一甩,“等我收拾了……”   “等你收拾了什麽?”一道疑惑又高昂的声音突然出来。   “祝知县,祝大人,您这是要收拾谁?”   来人一身鸦青色暗纹番西花的刻丝袍子,一双精明的狐狸眼若有若无的闪着精.光,飞眉入鬓,嘴角勾勒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谈世子?”祝永丰的面色凝了又凝。   他本是京官外调,先前在京城时自然是见过钟离谈的。   但是,他怎麽会在这里?他是钟离烨一派?陛下又可曾知道?   “祝大人。”钟离谈悠悠道,“您,可是想好怎麽回答了?”   祝永丰面色不改的迎上前,“世子说笑了,臣下可当不得世子一句‘您’。”   “不不不不不。”钟离谈连忙扶住了他,“祝大人捉住了,那可是大功臣。”   这个虚情假意的甚至没有表情管理,完全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不知世子来此是为何事?”祝永丰也不绕弯子。   钟离谈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笑面虎,哪怕是祝永丰这麽辣的一个老姜也不想跟他打太极。   “为何事?”钟离谈笑着点了点头,“祝大人放心,自然不是为了令郎强抢一事来的,钟离烨是朝中要犯,本世子,自然是来押解他入京的。”   钟离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祝祺然那里,他又道,“怎麽,祝大人不会不同意吧?”   “……自然不会。”祝永丰道。   “那这人,本世子可就带走了啊。”钟离谈和善地笑了笑。   大手一挥,身後的人挟着刀长驱直入,就这麽大摇大摆地将师恨真带走了。   多少是有点儿实力的。   “这就走了?”祝祺然瞪大了眼睛。   “嗯,走了。”晏之何喝了一口茶。   但又没完全走。   祝永丰阴沉这脸走了过来,他一手指着祝祺然,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没说出什麽话来。   “你,你们俩,明安你明天和……不,今晚、今晚就走,就说回南泸探亲。”祝永丰断断续续的道,看起来气的不轻。 探亲   两人就这麽被祝永丰安排着连夜离开了县府,坐着马车前往南泸。   ———   如今正是刚开春的时候,春寒料峭。   晏之何怀里抱着一个汤婆子,十分安逸的坐在马车里。   他欣赏了好一会儿祝祺然几欲说话却又憋了回去的难受表情,才开口道,“你想说什麽?”   祝祺然坐在他另一边儿,面上是语塞到便秘的表情,“……你就没觉得有什麽不对劲的吗?”   明明解思渠才是那个被强抢的人,怎麽没一点儿着急的样子,这就稀里糊涂的要和他一起回南泸了吗?   “有吗?”晏之何歪头看去。   晏之何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麽,但是他依旧决定懂装不懂。   “怎麽没有!你明明…你……”祝祺然想跟他解释,但又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一摊子烂账。   良久,祝祺然才憋出一句话来,“你就这麽跟我走了?”   “不然呢?”晏之何蹙了蹙眉,面色苍白而又忧伤,“亲都已经结了,二公子不会是想要赶我走吧。”   装可怜?   祝祺然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的。   “二公子应该不会是那种人吧。”晏之何轻轻地叹了口气。   “当然……不是。”祝祺然无能败退。   晏之何勾唇笑了笑,好比那三月醉人的桃花一样,“某自然知道二公子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   祝祺然讪笑着将脸别到了一边,再怎麽说他都是无理的。   晏之何也将视线转向帘外,远山、树影,一帧帧的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祝祺然有什麽优势能让天道选他做气运之子?   晏之何垂眸,深潭一般暗沉的眸色中漾起层层的波纹。   ————   “哎呦,然哥儿?”   柴门外,一个端着木盆的老妇人看着晏之何身旁的祝祺然怔怔的道。   晏之何看了他一眼,祝祺然扯了扯晏之何的衣袖。   然後他迎上前,一手扶住了那个老妇人,“祖母。”   “唉,然哥儿回来了。”祝王氏放下手中的木盆握上了祝祺然的手。   两人气氛融洽的很,晏之何拿着汤婆子正打量四周的环境。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附近还有好奇的人家出来围观。   尤其是几个年轻的哥儿和姑娘那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晏之何看。   一个灰色的身影吸引了晏之何的注意。那是随从的一个叫阿雨的小哥儿,他踮起脚尖企图将那些看向晏之何的视线挡住。   不过……晏之何看他踮起脚才刚到自己肩膀高,擡起一只手粗略的比了比。   然後他荣获一个幽怨的小眼神儿,“姑爷……”   晏之何自然的收回了手,掩唇咳了一声,“放心,他们和你差不多高。”   阿雨:“……”需要我说一声谢谢吗?   “你就是明安啊。”祝王氏的声音插了过来。   晏之何转过头来,微微颔首,“祖母好。”   叫的那叫一个顺畅,完全没有一点儿作为一个大龄老人的自觉性。   看的祝祺然那叫一个目瞪口呆,他曾经的那个白月光有这麽……有这麽表脸吗?   祝祺然表示,有点儿记不得了。   晏之何对着祝王氏笑了笑,就像是玩一个沉浸式虚拟游戏一样,晏之何接受的自然而然的,甚至如鱼得水。   祝王氏上下打量着晏之何,口中还不忘应一声。这貌似……也不像然哥儿先前说的那样不理会人。   这就拿下了?   祝王氏越看晏之何越满意,不愧是教书的先生,这模样、这气质。   祝王氏笑的牙不见眼的,瞪了一眼一边儿勾头勾脑的哥儿姑娘们,一边拉着祝祺然,一边向晏之何招手往里走。   待晏之何一行人走进去後,一边围观的人就都聚到了一起。   “这就是祝家的那个然哥儿啊?”   “是哩,祝家的丰小子做了官儿,这可是个官家哥儿呢。”   “……还有那个白衣服的,是祝家哥儿的夫君吗,哎呦呦,这……这贵气的哩。”   “……”   一群人聚在一起讨论,不过半日的功夫整个南湾村的人就都知道了祝家哥儿和他夫君回来了。   该说不说,这消息传的是真迅速。   ——   晏之何上了了坐榻,他的对面是一个头发花白老人,这人正是祝祺然的祖父——祝修景。   祝修景并非真的只是一介农户,当年也是一代大儒,是後来才隐居到了这里的。   “教书先生?”祝修景落下一子道。   晏之何捻着棋子跟着落下一子,“是。”   “不像。”祝修景否认道。   晏之何哂笑一声,“哪里不像?”   “哼。”祝修景轻哼一声,“你是孙婿还是老夫是孙婿?”   虽然晏之何下意识就想回一句“你是”,但晏之何抑制住了这个下意识。   他道,“您老的意思是……”   “没一点儿自觉性。”祝修景瞟了一眼棋盘。   晏之何了然地点了点头,执棋退了一步,然後道,“可能是因为我是被强抢过来的吧。”   “什麽?”祝修景怀疑自己幻听了。   “没听清?”晏之何说的更明白了一点儿,“我是被迫的。”   “啪嗒”的一声,棋子砸落到了棋盘上,又被祝修景捡了起来,“你莫不是在骗老夫。”   这小子哪里像是那种能被人胁迫的人,最起码祝修景是看不出来分毫。   “唉。”晏之何无声的叹了口气,“如您老所见,某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抵得过二公子使人来绑我。这便是不从,也得从了。”   晏之何说的悲切动人,不仅听的祝修景一愣一愣的,更是让一脚踏进来的祝祺然恨不得咬碎了一口银牙。   他就知道这厮不会憋什麽好事儿,说什麽他始乱终弃,刚到地儿就跟祖父告他的状!   祝祺然走进来的声音并没有遮掩,晏之何自然是早早就听到了的,他微微一笑,“外间有动静,莫不是然哥儿来了。”   刚才还一口一个二公子呢,怎麽现在就叫然哥儿了。   祝祺然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他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晏之何,才走近将托盘上的点心放下。   转身想走,就被祝修景给叫住了,“然哥儿。”   “祖父。”祝祺然乖顺地回头。   “你父亲信里可没这回事儿啊。”祝修景捋着胡子眼睛微眯。   祝祺然一个丝滑的下跪,“祖父,然哥儿错了。”   晏之何轻咳一声,找了个只有祝祺然能看到的角度,一手微微伸.出衣袖,给祝祺然比了个大拇指。   这麽熟练,以前肯定没少跪。   祝祺然:“……”什麽白月光,黑月光才对吧。   这时,祝修景开口说话了,他自然是没注意到两人的互动,“然哥儿,我知道你阿爹宠你,但这并不是你罔顾律法的理由!”   祝祺然垂着头,“然哥儿知错了。”   由于太过熟练,给人以一种不屑一顾的错觉,祝修景成功的被他给气到了。   “你应该更真诚一些。”晏之何真诚的建议道。   更真诚是多真诚?   很可惜,祝祺然没领悟到真谛,喜提祖祠跪三天。   祝修景:“……”一时之间无法言语表述。   “祝老也不必生气。”晏之何面上带笑地又落下一子。   祝修景等着他说出什麽安慰人的话。   “以後……让您生气的事儿肯定少不了,不过老人家还是不要太动肝火的好。”晏之何慈眉善目地用最舒缓的语气说出了最气人的话语。   祝修景:“……”   那股火气还没下去,这股火气就又涌上来了。   唔?   晏之何捻起一枚棋子放到棋盘上,然後他道,“祝老,承让、承让。”   祝修景现在都不敢低头看棋盘,他怕自己忍不住。 山大王   忍不住对这个小辈出手。   那未免也太掉份了。   祝修景没好气的摆了摆手,“明安身子骨弱,还是先回去吧。”   言下之意就是要赶人走了。   祝祺然一骨碌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祝修永呲牙一笑,“祖父,我送他回去。”   说完,还不等祝修景反应就架着晏之何的胳膊往外跑。   晏之何由他拉着,等离了主屋,两人才停下步伐。   就听祝祺然瘪嘴嘀咕了一句,“祖父又玩儿不起了这是。”   晏之何将胳膊从他手中抽了出来,理了理褶皱的袖子。   他擡了擡眼皮,貌似…听起来祝老先生经常玩儿不起的样子。   “还有!”   祝祺然的声音猛地一扬。   晏之何看过去,“还有什麽?”   祝祺然瞪了他一眼,“你到祖父面前告我状?”   晏之何沉吟良久,“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阐述事实。”   祝祺然也不说话,眼神无语中又带着些幽怨。   唉,他说的分明句句都是事实啊。晏之何无奈地摇了摇头。   ———   “哎,祝家婶子,那个俊後生是你家然哥儿的郎君麽?”一个挎着篮子的灰色布衣中年哥儿道。   祝王氏遥遥地看了一眼不远处走在一起的那两个身影,然後乐呵呵的应了一声,眉眼间掩不住的喜意,“你说明安啊。”   “是啊,然哥儿的眼光就是好,看看这小解的模样就知道是个好的,这气质,怕不是个举人老爷吧。”那个哥儿很会说话,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就透露.出一种精明样来。   “刘小郎说笑了,哪有那麽厉害。”祝王氏笑了笑,“明安也就是个教书先生,识些字罢了。”   “还是个先生哩?”那个哥儿——也就是刘小郎惊讶道。   倒也不怪他惊讶,本朝对书籍一类的东西管辖的极为严格,能当上教书先生的少说了也是个秀才公。   祝王氏这话就是变相的承认了差不多,即便不是举人,依祝家有官家背景,那也是不会差的。   刘小郎脸上的褶子痕迹渐深,“小解是要在咱们南湾村住一段时间吗?”   既然是个教书先生,说不得还能教他们家那个皮小子识两个字呢,识了字说不得就能在镇上找个能营生的活儿,可不比田里锄来锄去轻松多了。   刘小郎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的响。   而另一边。   晏之何与祝祺然并排走着,他手里拿了一把小型锄头,祝祺然身上则背了一个竹背篓。   这是干什麽去的?问就是去挖草药的。   没办法,解思渠这具身体太脆了,三天两头一咳血,两天三头一生病的。原主能活到世界轨迹里那个年龄也真是个奇迹。   这不,这两天晏之何动不动就咳嗽,又偏偏治病的药这个小地方没有,祝祺然就出主意去附近的山里看看。   附近的山都被村子里的人给逛遍了,只要不往深处走大型野兽是没有的,草药的话去碰碰运气也不是没可能。   又拂过一根树枝,煌煌白日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射.了下来。或许是这一片的地势原因,这里生长的树木枝叶相对高大,四季不落。林中有风吹过,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   晏之何手里拿着锄头,两人就这麽悠悠地走在林中,当然,风很冷,一点儿都不美好。   尤其是“身子骨弱”的晏之何,手脚冰凉冰凉的。   冰凉的气息从指缝间穿过,嗯,使原本冰凉的手更加冰凉了。   晏之何果断把锄头放到了祝祺然背上的背篓里。   祝祺然:“……”我真的会谢。   晏之何拍了拍他的背篓,一本正经的道,“重一点儿暖和。”   “是吗?”祝祺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总所周知,负重走路産生的热量>没负重走路産生的热量。   晏之何能骗他吗?   怎麽可能!   绕过这个话题,晏之何找了一株草药给他看。得益于朝廷的“修生养息”政策,这山里的草药不少。   那边,祝祺然正尽职尽责的挖草药。隔着一丛灌木,些微的动静传到了晏之何耳朵里。   受限于这具身体,若非有声响出现,晏之何还发现不了呢。   还不待晏之何细细去听,灌木丛那边就响起了一声戛然而止的尖叫。   为什麽说他是戛然而止呢?   那声尖叫刚叫出声就好像被人捂住了嘴一样,突兀地失去了声音。   晏之何对上祝祺然惊惧的目光,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後缓缓的走到他身边,将还蹲在地上的祝祺然拉了起来。   祝祺然攥住了晏之何的袖子,缓了一下神,一手捂着心口好奇地向灌木丛那边看去。   “想去看?”晏之何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灌木丛那边。   “额……有一点儿。”他也只是被那一声尖叫吓了一跳,现在缓过来了,反倒是好奇占据了上风。   “你说他们是不是在……额…咳,就是那个啊?”祝祺然眼中带着心虚,探头探脑的道。   他上辈子可是见过不少腌臜事儿,说不定就是情.人幽会呢。   “哪个?”晏之何挑眉。   祝祺然悄悄的小声道,“就是……幽会啊。”   幽会?   晏之何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虽然他并不觉得是情.人幽会什麽的就是了。   那声尖叫更像是看到了什麽吓人的东西发造成的应激反应。   “去看看?”晏之何怂恿他。   “还是不要了吧。”祝祺然犹犹豫豫、再三踌躇的道。   他就是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万一别人要真的是在那个的话,咳,那多不好啊。   “无碍。”晏之何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有我呢。”   晏之何觉得那应该是一个惊喜,很适合治一治祝祺然这种好奇心极为旺盛的人。   -   试问,你以前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给你说“有我呢”,还是一张帅脸上顶着这麽温柔的表情,这谁看了谁不迷糊啊。   反正祝祺然是迷糊了。   于是,迷糊了的祝祺然就这麽迷迷糊糊的对于灌木丛後的东西一探究竟去了。   然後——   “啊!!!”   一声尖叫惊飞了林中停息的鸟。   祝祺然四肢并用地挂在晏之何身上不下来。   当然,要问此时最无语的人是谁,那自然是非钟离馁莫属了。   谁能懂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原本就是被人追杀逃到一个深山老林里的,说是遍体鳞伤、浑身是血的程度也不为过,意外被一个哥儿发现踪迹也就罢了,一个人嘛,打晕就好了。   现在呢?这又算什麽?   又来了俩围观的?   钟离馁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他武功不错,耳力更是极好,这两人刚才的对话他可是听的一清二楚的。   看猴呢搁这!   ---   这边。   晏之何再次摸了摸祝祺然的脑袋,叹道,“看,我就说不要你那麽好奇了。”   “你…你什麽时候说了!”祝祺然双眼含泪地控诉道。   “难道你不想看?”晏之何反问。   好奇,但也不是这麽好奇的!   纵然祝祺然上辈子经历过不少事情,但并不代表他见过这种情况。   “没事儿,还没死呢。”晏之何指着还在喘气儿的钟离馁安慰道。   这是死不死的事儿吗?   祝祺然没见过受这麽重的伤的人还能活着的,虽然他也没见过几个受这麽重的伤的人也就是了。   “现在怎麽办?”祝祺然六神无主,“他受这麽重的伤,会不会是什麽山匪啊?要送官府吗?还是交给里正?”   晏之何道,“既然是山匪……”   “本王不是山匪!”   钟离馁撑着一口气及时的打断了他,“不能去官府,里正也不行!”   他本来就是被皇家暗卫追杀的,去官府那就是自寻死路。至于里正,万一和官府的人沾亲带故的,那他也离死不远了。   “不是山匪为什麽不敢去官府?”祝祺然及时的聪明了一瞬间,“还敢自称‘本王’,怕不是什麽吧!”   “本王是……”钟离馁有心想辩驳,但这不就是自爆身份了吗。   他有口难辩,一手在胸口的衣襟处摸了摸,最终掏出了一只锦囊丢了过去,“这里面是二十两银子,只有你们帮本……我瞒过官府的人,我自有报酬。”   晏之何接住锦囊,用手上下掂量了一下。   二十两不算多,但也不少,三两银子就够普通的平民百姓一年的活计了。   祝祺然从晏之何手中将锦囊拿了过来,眼神亮晶晶的。   二十两啊!   上辈子祝家没落後,他就养成了节俭的好习惯,二十两银子啊,可以当私房钱先存着。   但是……祝祺然悄悄跟晏之何附耳道,“他肯定是个,咱们再敲一笔再送他去官府,也算是为民除害劫富济贫了。”   听的一清二楚的钟离馁:“……”刁民!!! 白阳点雪   虽然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但是……   晏之何看了看钟离馁身上那破布褴褛的衣服,他觉得应该也拿不出什麽了。   譬如他怀里的玉佩啊、令牌啊,这些都是不能要的,就连装银子的锦囊也不是能久留的。   晏之何比他善良点儿,“他应该没什麽能藏的东西了,直接送官府吧。”   祝祺然打量着钟离馁思考了一下,道,“也行,看着确实不像是还有什麽银子的样子。”   “我们要把他擡回去吗?”祝祺然道。   晏之何看向一旁晕倒在地的哥儿,“叫醒他,让他回去报官。”   “哦哦好。”祝祺然愣愣地应了一声,就去一旁叫那个小哥儿。   另一边。   钟离馁无力的锤了一下地,然後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踉跄着步伐想要後退,却不想又被一根藤蔓绊住了脚,整个人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原本就带伤的後背直愣愣地装在了一颗石头上,悲恨交加之下,钟离馁两眼一翻就此昏了过去。   晏之何and祝祺然:“……”   碰瓷的?   晏之何道,“先叫醒他再说。”   这个“他”说的当然是晕倒的那个哥儿。   ——   李峻熙是被水给泼醒的。   明明上一秒他还在梦里吃可乐,喝炸鸡(?),下一秒就被哇凉哇凉的水给当头“浇给”了。   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在他身边讨论。   “他会不会生病啊?”祝祺然担忧的道。   浇都浇了再担心有什麽用啊?   “这句话你应该在浇之前说。”晏之何道。   当时浇的那麽爽快的时候干什麽去了?   祝祺然拼命的跟晏之何使眼色,你懂什麽!   然後把竹筒里带来的水哗哗的往地上躺着的人身上猛地一浇。   晏之何不禁为之侧目。   这是有仇的节奏啊。   晏之何走过去,将已经空了的竹筒拿走,“有仇?”   祝祺然连忙在他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後悄咪.咪的道,“这人邪性的很。”   “怎麽说?”晏之何问道。   祝祺然却不告诉他,只含含糊糊的道了一句,“以後你就知道了。”   晏之何好笑的蹙了蹙眉,正待转头,却突然被余光里躺着的那个哥儿吸引了视线。   一道细弱的金光自天穹而下,直直的没入李峻熙身体中。   然後一团微弱的气机在他头顶上方凝聚了起来。   又是一个气运之子?   这下晏之何才是真的惊讶了。   看来此界的天道是深谙“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的道理啊。   正常,又不正常。   相较于先前那些世界来说,这个世界显得尤为不正常;但是却又极为的“正常”,按规律发展来讲。   在晏之何思绪间,李峻熙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   李峻熙一手捂着後颈,口中呻.吟一声,悠悠转醒。   这……这是在哪儿?   李俊熙一脸的懵逼,他不是在网吧里打游戏吗?还梦到自己在吃炸鸡来着。   怎麽去一觉醒来就躺到这荒郊野外了?   还有,这两个男的是谁?   李峻熙拧着眉看向晏之何两人,别说,长的还不错。   他动了动手,有什麽黏腻的东西沾染到他手上了。   低头看去,鲜红的血色和着泥土被他抓了一手。   “啊!!!握草啊!死人了!!!”猛地一下跳起来,就往一边儿窜。   很好,今日份的第三声尖叫get   “啧!”一声啧叹在耳边响起。   晏之何侧首看去。   祝祺然一脸不屑的掏了掏耳朵,“胆小鬼。”   方才自己还害怕呢,这会就嘲讽上别人了。晏之何拍了拍他的肩,善意的提醒道,“表情。”   祝祺然轻咳了两声,变脸那叫一个迅速,上一秒还是不屑的表情,下一秒就变成了满脸的担忧。   他面上好似无奈的皱着眉,捏着柔柔弱弱的嗓音道,“你是哪家的哥儿啊?怎麽一个人上山?”   李峻熙心有余悸,和平社会活了二十二年了,他还真没见过这麽狰狞的伤。   听到祝祺然问他,李俊熙一手扶着树,面上不解,什麽哥儿?什麽上山?   这时,李俊熙的目光才落到他们的衣服上。   古装?   他猛地一转向地上那个血人,护甲?古装?   李俊熙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他吞了一口口水,“你……你们是拍戏的对吧?我不是穿越了。”   哦,穿越者啊,晏之何了然。   祝祺然拉了拉他的手,“我就说吧,神神叨叨的,还想看戏。”   好吧,这个实在怪不了祝祺然,毕竟是时代的沟.壑。   “什麽拍戏?”晏之何表情凝重,“不必忧心,我们是附近南湾村的人,方才我们二人走到这里就见你被逮人打晕在地。”   好了,就是穿越了,李俊熙的心都死了。   这年头,睡个觉也能睡穿越?   穿越大神没眼啊,他一个无业游民能干什麽?用他那高中文凭去古代兴风弄雨搞一番大事业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身体好像也不是他自己的。李俊熙撸起胳膊看了看,很好,没有纹身,确实不是自己的。   心更死了。   “喂喂喂!你干什麽!”祝祺然连忙捂住了晏之何对眼睛。   李俊熙撸袖子的手一顿,看祝祺然慌张的样子颇为无语,“看看自己的胳膊怎麽了?”   祝祺然也是无语了,“你一个哥儿怎麽能在男人面前露胳膊露腿的,还有!”   祝祺然挎上晏之何的胳膊,“这已经是个有夫之夫了!”   话不算长,信息量却是有点儿太大了。   怎麽的,李俊熙一脸的懵,睡一觉穿越也就罢了,哥儿又是什麽鬼,还给他开除男籍了?   而且,有夫之夫?   两个男的?   我嘞个骚刚!这也太超前了吧?   晏之何道,“既然你已经醒了,就回一趟村子请找一趟里正,就说在山里遇到了一个山匪,找几个人把他擡下去。”   “啊,啊?村…村子?”还没回过神儿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李俊熙面上为难,“……我不认识路啊。”   “那你怎麽上来的?”晏之何道。   “就……就”李俊熙没有原主的记忆,他眼神飘忽的道,“一上来一上来的就上来了。”   祝祺然:“……”说话就跟放屁似的,有屁用啊!   “那你把他背下去。”祝祺然翻了个白眼。   李俊熙憋了半晌,“……我不敢。”   简直给人气笑了,祝祺然扯了扯嘴角,让一个哥儿去背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确实为难他了。   “现在怎麽办?”祝祺然看向晏之何。   晏之何拿了张帕子掩唇轻咳一声,“我背不了。”   “但你可以先带他回去找人,我等在这儿。”晏之何又道。   祝祺然道,“万一他再醒了呢?”   晏之何和他四目相对。   “再砸一下?”晏之何道。   “再砸一下!”祝祺然果断同意。   晏之何好心给他找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找个角度让祝祺然又砸了一下。   力度刚刚好,晕死不伤脑。   ————   祝祺然带着李俊熙下山後,晏之何就找了个地方悠悠坐下。林间风鸟合鸣,光线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打下一片斑驳。   一阵扑腾腾的声音响起,林间一声鹤唳。   一只白羽红顶的鹤就落在了一旁的树枝上。   它歪了歪脖子,似乎在好奇地打量着晏之何。   晏之何看了看它,再一垂眸,原本躺着钟离馁的地方,如今却是一片空空如也。   跑了?   一抹寒凉之气突然袭上了晏之何的脖颈,赫然便是一把冷刃。   晏之何并指推了推刀刃,刃边擦破了他的指腹,流下了一滴血珠,“阁下有话可以好好说。”   “呵!”钟离馁冷笑一声,“说什麽?让你说两句遗言吗?”   这人让那个哥儿砸他的那一下可是一点儿都没留着手,要不是他清醒的及时,以後还能不能醒过来都是个问题。   晏之何擡起受伤的那只手,一滴血珠滴在了他的白衣上留下一朵展开的血色花朵。   “我觉得目前我还是有用的。”晏之何擡手指了指栖息在树上的那只跟鹤一样的白鸟,“我可以帮你引开它。”   钟离馁擡了擡眼皮,“皇家暗卫驯养的鸟?”   他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一个山沟沟里的村夫认识这个?”   晏之何沉吟良久,“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并不是一个山沟沟里的村夫?”   钟离馁将刀又往晏之何颈部贴了一寸,“那你是什麽人?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我其实是一个县中的教书先生。”晏之何道。   “撒谎!”钟离馁分毫不信。   鸟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什麽人就能随意知道的。   钟离馁不愿意相信晏之何也没办法,毕竟钟离馁不说,他也不知道这个像鹤又不是鹤的鸟叫。   能看出来它是追踪的纯粹是因为他确实看出来了。   嗯,切切实实用眼睛看出来的。 身份   钟离馁冷着脸,现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也不是逼问的好时间。白阳点雪的到来,也意味着皇家暗卫追上来了,这里并不是钟离馁能久待的地方。   他将刀架在晏之何脖子上,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麽法子引开它。”   白阳点雪毕竟是皇家暗卫特意驯养的鸟,可不是什麽随随便便的法子就能引开的。   晏之何眉尾上扬,一指敲在刀身上,“那阁下的刀,是不是能拿开了?”   钟离馁冷哼一声才缓缓收了刀,“我劝你别耍什麽花招。”   “自然不会。”晏之何拿出巾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毕竟……在下向来是个……嗯…诚实的人。”   晏之何耸了耸肩,将帕子重新塞回袖子里,视线在钟离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衣衫褴褛,翻卷的衣角上沾染着点点血迹,刀痕、擦伤,还有……衣襟处还有些沙砾。   晏之何道,“阁下被追杀可有十日否?”   钟离馁不答。   晏之何也不再理会他,手从袖中再掏出来时,带出了一只蓝色的瓷瓶。   瓷瓶上什麽也没写,看起来再平常不过了。   “这是什麽?”钟离馁道。   “瓶子。”晏之何理所当然地答。   钟离馁捏了捏手中的刀柄,谁TM看不出来那是个瓶子啊。   晏之何摇了摇手中的瓷瓶,这里面也不是什麽独门秘方什麽的,就是一瓶再普通不过的驱虫药粉,如果说特点——胜在味道比较冲算不算?   当然,他要做的也不是用药粉把那只鸟给驱走,只需要扰乱他的感官就行了。   方才那只鸟站在树上看他的时候——不,应该说是看向他这个方向的时候,晏之何注意到它目光并没有焦距。也就是说,它极有可能是看不见的,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它能靠什麽来找人?   听觉、嗅觉、声波,还有动物体之间的感应。   晏之何将瓷瓶递给他。   “做什麽?”钟离馁目光危险。   “砸一下。”晏之何一手指了指白阳点雪站的那根树枝,“记得用内力把瓶子震碎。”   “蠢货!”钟离馁冷笑一声,“认识白阳点雪却不知道白阳点雪。”   “你当皇家暗卫为什麽会驯养它?”钟离馁道。   白阳点雪的敏锐度十分厉害,别说是瓶子,哪怕是丝毫的风吹草动都回被它警觉。   “那就要看看是阁下快还是这白阳点雪鸟快了。”晏之何道。   不需要切实砸中它,只需要迷惑它的嗅觉即可。   哪怕是再聪明的鸟类,也不能一直只记住一个人的气息,况且是在外界的干扰下。   面对钟离馁满脸的不信任,晏之何一本正经的道,“阁下如今别无退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钟离馁拿着瓶子握在手里把.玩,面色阴沉沉的,好像死了爹妈一样的阴沉。   晏之何提醒他,“再不试一试一会儿就有人追上来了。”   然後,钟离馁看似很无奈地试了一下。   嗯,充分的验证了他确实没白阳点雪快。   白色的粉末在空中荡开,一股直击天灵盖的味道席卷了嗅觉器官。   晏之何很有先见之明地用巾帕捂住了口鼻,虽然……没什麽大用就是了。   晏之何:“……”有些误差。   “我……你…呕……呕…你呕……”钟离馁几次三番想说话都被漫上喉咙的“呕”给堵了下去。   晏之何捂着口鼻,很明智地没有开口说话。他料想到了这药有些冲,却没料到这药竟然这麽冲。   果然,以後不能让祝祺然再碰药材了。   嗯,没错,这是祝祺然特意为晏之何准备的上山必备良药,据说药效很好。   晏之何看着在空中扑腾翅膀的白阳点雪,这药效……确实很不错。   就是有些格外的让人不敢苟同。   晏之何向钟离馁使了个眼神,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钟离馁:“……”   他咬了咬牙,甚至忘了自己能屏蔽嗅觉这个东西了,擡手拔下自己冠发的簪子,随着一道暗劲打出,墨簪刺穿了白阳点雪的脖颈。   “你……呕…呕……”钟离馁口不成语。   虽然晏之何还是很想说他并不“呕呕呕”的。   ———   “解明安,解明安,你吱一声儿。”不远处传来了祝祺然的声音。   这下钟离馁也顾不得“呕呕呕”了,目光一冷,想再次挟持住晏之何。   晏之何脚步一错避开了他的动作。   “拖延时间?”钟离馁道。   晏之何心累的按了按眉心,这个人看起来着实的不怎麽聪明。   “解明安,解思渠?”   那边的声音越来越近,钟离馁冷哼一声,拄着他那把刀转身往山沟沟里跑去。   只听“砰”的一声,伴随的还有树枝折断的声音,有什麽东西辘辘的滚到了山沟里。   晏之何:“……”   晏之何觉得他应该摔的不轻。   那方,祝祺然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也找了过来。   “人呢?”祝祺然打量了四周没找见钟离馁的影子。   他的视线陡然在晏之何脖颈处凝固,眼睛瞪的像铜铃,“怎麽回事儿?”   “无碍。”晏之何摸了摸脖子上的那道伤痕,应该是钟离馁的刀留下的划痕,“人在底下。”   晏之何指了指一旁的山沟沟。   “你真没事儿?”祝祺然道。   面对他明显不信的目光晏之何微微颔首,“擦伤而已。”   “嗨呦,解小先生和然哥儿歇着吧。”有个汉子插嘴道,“那个山匪交给我们兄弟俩就行了。”   晏之何看了一眼那个汉子,又看向祝祺然。   祝祺然解释道,“这是郭家的大郎,那个是他弟弟,我下山去找人正好碰到了他们两个,干脆就让他们和我一起来了。”   “劳烦了。”晏之何笑了笑。   “不劳烦不劳烦。”郭大郎连连摆手,“都是一个村子的,更何况这还是个山匪,为民除害罢了。”   于是,被迫“山匪”的钟离馁被郭家两兄弟带下山送去了官府。   ————   晏之何无奈地推开祝祺然想要摸上来的手。   “你真不疼?”祝祺然盯着他脖子上的刀痕看。   玉白的脖颈处那道鲜红的刀痕格外的刺目。   “……这只是擦伤”晏之何道。   “唉——”祝祺然摇了摇头,“你不懂。”   白玉微瑕,分外惹人心疼。   “嗯,我不懂。”晏之何赞同地颔首。   他确实不懂祝祺然的脑回路,上一秒还在吐槽李俊熙,下一秒就转到了伤口上。   “切。”祝祺然口中嘀嘀咕咕,“好心当成驴肝肺,谁稀罕啊。”   晏之何将一旁的玉盒推到祝祺然面前。   “干嘛?”祝祺然鼓了鼓腮帮子。   “抹药。”晏之何勾唇笑了笑。   “真的是……”祝祺然一边口中嘟嘟囔囔,一边拿过药盒打开抹药。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祝王氏推门进来,“然哥儿啊……”   祝王氏擡眼一瞧就见两人亲密的模样,她促狭地看了一眼祝祺然方才正了正神色,“明安也在,正好,你祖父让你俩过去一趟。”   能有什麽事儿?   晏之何擡了擡眼皮,老爷子消息也是灵通,恐怕是钟离馁的事儿传到了他耳中了。   “我们马上去!”祝祺然答的很迅速,他的面颊还微微泛着些粉红。   不过又想到他们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夫了,似乎也没什麽好害羞的吧?就抹个药而已。   晏之何朝祝王氏颔了颔首,“好。”   说完了事情,祝王氏就很有眼色的离开了,房中又只剩下了晏之何两人。   “现在去?”晏之何问他。   “等一等!”祝祺然道,“我去换个衣服。”   言罢,就急急地转到了内.侧的厢房中。   尽管两人目前也没有什麽衣衫不整的情况,但既然祝祺然想换衣服,虽然晏之何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厢房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晏之何的思绪却转向了其他。   他的视线透过一旁的铜镜看到了自己脖颈上的伤痕,用手轻轻地按了按。   微微地刺痛感传来,有些疼但不多。晏之何感觉就算不抹药膏,用不了两天它也能自己痊愈。   晏之何想到了那把刀,刀身长三尺左右,重约两斤六两,为百炼钢所造。从原主的记忆来看,能用这种刀的人也就只有那麽寥寥几人。   非富即贵、用刀、被追杀、非皇帝一派,还自称“本王”的   晏之何心中已经对那个人的有个大致的猜测了。 奇遇   祝修景毕竟曾是一代大儒,哪怕是隐居了,住的地方也是格外的有格调。   晏之何两人并行,穿过了一道回廊方才到了主屋那边。   问过安後,祝老爷子就招他们近身。   祝修景一手捋着胡子,面前还是放着一盘棋。   晏之何瞧了一眼,棋盘上,黑白棋子厮杀,白子困顿,四面楚歌。   “明安棋艺不错,陪老夫来一局。”祝修景道。   哦,祝老爷子还是个臭棋篓子来着。   晏之何依言落座,独留祝祺然孤零零一个傻站在那儿。   不是,祝祺然傻眼了,叫的不是两个人吗?   他干嘛?   站桩吗?   晏之何自然看出来了他在想什麽,毕竟情绪都写在脸上了快。   晏之何沉吟半晌,问道,“你会下棋吗?”   “不会。”祝祺然老老实实地摇头。   晏之何颔首,“看出来了。”   祝祺然:“……”解、明、安!   “这怪不得我。”晏之何看向祝修景,“您老说是也不是?”   这祝老爷子分明是摆明了想挑事儿的。   晏之何觉得自己也没什麽地方惹到他了……吧?   “听说……”祝老爷子却是一反常态的没去看祝祺然。   “你们今天上山捉了一个山匪?”祝老爷子道。   “是个山匪。”晏之何回道。   “他还给了你们二十两银子?”祝老爷子继续问。   “然哥儿劫富济贫来的。”晏之何丝毫不犹豫地就把祝祺然给抖搂出去了。   祝老爷子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句“什麽人给的钱都敢要”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解思渠!”祝祺然瞪了他一眼,“明明就是那个山匪自己给的,还是你接的!”   “然哥儿想要,我没道理不接啊。”晏之何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下就是祝老爷子瞪祝祺然了,“你爹给你的月钱不够用?”   祝祺然讪讪地闭上了嘴,没办法,银子确实是到他口袋里了。   “……一个山匪的钱,不要白不要。”祝祺然嘴里嘀嘀咕咕。   晏之何点了点头,主打一个附和不接话。   “什麽山匪!”祝老爷子一拍桌子,胡子都颤了颤,“那是平南王,可不是什麽草根子的莽匪。”   “平南王?那个散千金?”祝祺然瞠目结舌。   散千金?   有故事。晏之何目光带着鼓励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祝老爷子冷哼一声中断了他的鼓励,“什麽散千金不散千金的,没大没小!你爹真是把你宠坏了,连平南王都不知道。”   晏之何觉得这种情况他不煽风点火一下都对不起祝祺然。   晏之何落下一子,“您老也别怪然哥儿,他毕竟还小,玩儿心重很正常。”   还小?   有多小?   别人家二十岁都离婚带俩……咳咳咳,都生俩了。   就他,文不成武不就的,临了临了成亲了还是抢来的,虽然这点儿在他看来还有点儿存疑吧。   祝祺然发誓,解思渠是他在除李俊熙之外,见到的第二个“绿茶”。活了两辈子,从李俊熙口中学到的词竟然用到了解思渠身上,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当然,先别管晏之何茶不茶的,祝祺然肯定又要被自己外祖请喝茶了。   言归正传,祝老爷子开始了他的阴谋论。   祝修景道,“然哥儿不懂事胡闹罢了,你怎麽也跟着胡闹!”   祝老爷子完全不相信其实晏之何也不认识那个什麽平南王。   晏之何面上无辜的蹙了蹙眉,手下又落一子,“平南王本应在南疆的川湖关,怎麽会突然回来?”   “摄政王谋反逃匿,陛下根基尚浅,他怎麽不可能回来。”祝老爷子说话也是坦然,一点儿都不避着人。   “那他就更不该这时回来了。”晏之何淡淡的道。   皇帝根基浅却能逼得一向强势的摄政王逃匿,未尝不是没有写手段,这种时候根本就是上来送菜的。   更何况那平南王还被皇家暗卫万里追杀到此,这皇帝的根基……看来也不是那麽浅显。   “利欲熏心,有些东西偏偏就惹得有些人去搏一搏。”祝老爷子眯了眯眼,眼中带着一种遍览世间的沧桑和淡然。   晏之何看着他眼中的沧桑,忽然産生了一些莫名的思绪,他的眸中颇有些新奇。当然,并不是对祝老爷子沧桑的好奇,而是——   明明你比面前的老人更加的“老”,但偏偏那个老人给你讲道理,他眼中比你更加的沧桑。   很奇怪的一种感觉,晏之何拧了一下眉头,他忽然笑了一声,眉头也随即舒展开来。   不一样,还是不一样,也确实不一样。   祝老爷子以为他是在笑平南王愚昧,摇头轻哂年轻人的短视。   且不论平南王最後到底会怎麽样,反正他现在是被送去当地的县衙了,若是当地县衙是保皇党也就罢了,如果不是保皇党——晏之何觉得其实白阳点雪也不一定非要死的那麽没价值。   ————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①   南湾村只是一个小村子,村子里最大的“官”也只是里正,无论朝廷再怎麽风云激荡也都是影响不到它的,最起码,目前是影响不到。   “嗨呦,真是反了你了,敢跟你母父我唱反调!”刘小郎一手撸着袖子,手中还拿着一把扫帚。   “老子明明白白的一个老爷们儿,谁TM要成亲,生个屁的孩子,你个死娘炮!”李俊熙嘴里说出来的话可谓是“字字珠玑”,亳不留情面。   “啧啧啧,李家的熙哥儿又开始闹了,前连天上了趟山,下来後就不正常了,也不知道是被山匪吓傻了还是咋滴了。”   “嘿,不是傻了是什麽,连自己母父都不放在眼里,还成天以为自己是个男娃子,嘴也是一点儿都不饶人。”   “……那可不说什麽,小哥儿都是‘娘炮’,不知道在哪儿学的疯话……”   这几天南湾村热闹极了,祝家小哥儿回来的热度还没下去,李家的小哥儿就傻了,不仅天天跟自己母父在家里干仗,时不时的还攻讦一下别人。   “你说——会有人晕一下子就什麽都不记得了吗?完了还会作诗写曲。”祝祺然一手撑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晏之何抓了一把瓜子在手里剥,他已经连续三天被祝祺然拉着来李家院子外围观了。   “或许是有什麽?”晏之何道。   “神仙入梦传授给他诗文?这你也信。”祝祺然翻了个白眼,“神仙就那麽闲,传授点儿什麽不好,传授些诗?要真是有神仙那还不如教他些仙术呢,再不济,给点儿银子也行啊。”   偏教些没用的诗。   晏之何挑了挑眉,“不若换个思路。”   “什麽思路?”祝祺然好奇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晏之何笑着道,“这些诗他本来就会呢?”   祝祺然嘴角抽了抽,“你觉得真是他写的?”   “不,不一定。”晏之何从他手中抓了一把瓜子仁,“这是我剥的目光?”   “废话!”祝祺然没好气道。   明明白白是从他手里拿走的。   等等!拿走的?   祝祺然顿时睁大了双眼,“你的意思是他是抄……”   “唉。”晏之何无辜的眨了眨眼,摇头道,“我可不曾说过。”   “啧。”祝祺然撇了撇嘴,“别人又听不到。”   可是,话又说回来。   “别人都不曾写过的诗,他又是抄的谁的?”祝祺然道。   “那麽问题来了。”晏之何结局完瓜子仁,将自己手里未剥壳的瓜子重新放到祝祺然手里,“你又是如何知道别人未曾写过?你口中的‘一个人’若是指的是李俊熙的话,你又是怎麽知道他会写诗的?他有,那然哥儿又有什麽呢?”   晏之何笑吟吟地看着他。 吃软饭   “什……什麽奇遇,我哪有什麽奇遇。”祝祺然都要汗流浃背了,怎麽问个事儿还把自己抖搂出来了,他继续狡辩,“我可没说是李俊熙,戏文里写的罢了。”   “哦——”晏之何点了点头,“戏文里写的啊。”   晏之何的语气意味深长的很,听的祝祺然手忙脚乱的不住的剥瓜子。   晏之何切开话题,将祝祺然手里剥好的瓜子仁拿了过来。   另一边儿的剧情已经演变到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了,倘若是别的地方也就罢了,说不定还是个隐藏的点家男主,但搁这里……李俊熙顶死了就是个张狂的、不服管教的哥儿。   就是说,这天道放的鸡蛋还挺分散。   在李俊熙被刘小郎拿着扫帚打到屋子里去後,晏之何拍了拍手,“看完了。”   祝祺然还在紧张的剥着瓜子,听到晏之何说“看完了”就立即道,“那我们赶快回去吧。”   整的好像是晏之何好奇心旺盛想要第一线观战似的。   回去就回去呗,晏之何顺手将他手里还剩下的瓜子仁拿了去,拍了拍祝祺然的肩:“好好剥。”   祝祺然站在原地愣了半晌,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仅剩的一些未剥壳的瓜子,又看了看地上的瓜子壳,随後看向晏之何远去的背影,不是,他叫道,“你有病吧,那是我剥的,我的!”   晏之何丝毫没有白嫖他一把瓜子仁的自觉,用帕子擦了擦手,右手往身後一负,又是一个正气凛然,清风明月的清贵公子。   ————   回了祝家,便见祝老爷子站在鱼缸前拨弄着缸里的几片荷叶,时不时的还撒一把鱼食。   看见晏之何两人回来了,只擡了擡眼皮,然後阴阳怪气的道,“呦,两个大忙人回来了。”   “祖父。”祝祺然有些尴尬的收了抓着晏之何手的手,收手之前在晏之何负在身後的另一只手上一拧。   解思渠,你还真是一个子儿也不给留啊。   晏之何将胳膊放到身前,揉了揉那只手腕,手腕处一块十分紮眼的红色显露在人前。   祝祺然:“……”   祝老爷子:“……”这样真的好吗?   “有点儿疼。”晏之何蹙了蹙眉,将手腕放到祝祺然面前。   祝祺然:“……疼你憋着。”   憋不了一点儿的,晏之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将手腕收回了袖子里。   “然哥儿!”   祝祺然被祝老爷子冷喝一声,浑身一抖,好像被命运捏住了後颈皮一样,他的头低的很低。   可能是在找地缝吧。   晏之何拍了拍祝祺然的背,无奈地道,“您老不要怪然哥儿。”   祝老爷子狠狠地瞪了一眼祝祺然,他自然不是听不出来晏之何嘴里的“反话”,这就是个大尾巴狼,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也不知道然哥儿是怎麽看上他的。   祝老爷子冷哼了一声,“一天天的去别人家门前凑热闹,跟那些长舌妇人一样。”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祝祺然呢还是在说晏之何。   晏之何神色温和的道,“毕竟是然哥儿想看的。”   他这话可一点儿没说错。   祝祺然鼓了鼓腮帮子,“我就好奇嘛,那个李俊熙挺……独特的。”   “行了行了,别吵了,看个热闹怎麽了,然哥儿才多大啊。”祝王氏挎着篮子走了进来。   晏之何向她点了点头,“祖母。”   “祖母——”祝祺然叫着迎了上去。   “明安和然哥儿两口子的事儿,你看不惯个什麽劲儿啊。”祝王氏将篮子放到一旁的石桌上。   祝老爷子没有吭声。   祝王氏走到晏之何跟前,拿过他的手放到祝祺然手上,“你们两个好好的就行,不用管你祖父那个老顽固。”   晏之何与祝祺然四目相对,晏之何觉得他可能有些尴尬。   因为——他出手汗了!   等祝老夫妇离开後晏之何悠悠地擦了擦手,“有什麽好紧张的。”   那种看熟人装正经的尴尬感,祝祺然觉得像解思渠这种脸皮厚的人根本体会不到。   *   这种悠悠的小日子也就持续了两个月而已,晏之何两人就被祝永丰的一纸书信叫了回去。   但是回的不是县府,而是京城。   “进京?!!!”祝祺然瞪着眼睛,“为什麽要进京?”   晏之何坐在一旁,拿了一个被子给自己斟上茶,吹了吹茶沫,“进京怎麽了。”   祝祺然的表情倒是焦急的很,看来是有什麽大事,晏之何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庆泰二年,帝剿反党失败,摄政王登位,国师妖祸,平南王谋反,边关动.乱,平南王被新帝捕入诏狱,边关平定。   看来……此次进京事情不会小了,不过这个国师又是什麽人?   “国师?”祝祺然咬了咬下.唇思考着道,“国师这个人就很迷了,神出鬼没的,也就陛下见过他长什麽样子。不过我觉得他多半是装神弄鬼,传的厉害罢了。”   晏之何扬了扬眉梢,一个能被皇帝供奉的国师,还能煽动平南王谋反,此後却不见任何消息,不会简单了去。   晏之何颔首略过了这个话题。   他的眸中划过一道精.光,祝永丰在信里说要路上能多拖些时间就多拖些时间,这句嘱咐就很耐人寻味了。   “那阿爹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京城了?”祝祺然面上焦急,京城对于他来说就是龙潭虎穴。   “不一定。”晏之何喝了一口茶,“从发信的时间来看,从县府那边到京城需走月余,这信上的时间也不过才十数日,还没那麽快。”再加上祝永丰多拖一些时间,到京城还早。   就是不知道为什麽要他们也去。   晏之何叩了叩桌子,目前有两个可疑人选,第一个是钟离烨,第二个是钟离馁。   如今距离钟离馁被送到南泸这边的县衙也已经过去月余了,说不得已经到了京中了。   接到了祝永丰的信後,晏之何两人也不打算多停留,路上拖时间和去的时候拖时间可不一样。   两人轻装上阵,连照顾祝祺然的那个小哥儿都没带。   “二少爷,您路上可一定要小心啊。”那小哥儿抹着泪,和两人告别。   别了祝老爷子夫妇後,两人就踏上了去往京城的征途。   来回折腾了足足快两个月才到地方。   ————   这几日的京城并不热闹,甚至说得上冷清,就连天上的云也是暗沉沉的,压抑极了。   马车辘辘地驶入了城中,周围的街上一个摊贩也无,是不是还有来巡查的禁.卫军。   晏之何将一只手探出窗外,外边街道上的风是沁人骨髓的冷,分明已经是入了夏的天,哪儿有这个冷的道理。   晏之何眯了眯眼,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麽“妖”。   车夫赶着马车拉着两人到了一个叫“乌衣巷”的地方,这里并不是什麽高官厚禄之人住的地方,多的是富商小官,祝永丰临时落脚的地方就在这里。   “吁——”   马夫勒停了马,“少爷,郎君,咱们到地方了。”   晏之何拉着他从马车上下来,外边儿已经有人迎了出来,接引着他们进去。   “岳山大人呢?”晏之何问管家。   “老爷今儿被召进了宫,现在还没回来,估计要等到晚上了。”管家回道,“老爷说,郎君和少爷回来了可以先用些饭食,不用等他。”   “哦,对了。”管家又道,“大少爷也在京城,如今正在铺子里查账。”   大少爷?祝祺然的大哥祝宜年?   “大哥也在京城?”祝祺然眼睛一亮,“大哥不是在乌江城那边吗?怎麽忽然来京城了?嫂嫂来了吗?”   “金娘子还在乌江城那边,没和大少爷一起来。”管家道。   “哦这样啊。”祝祺然点了点头,“没来也好,毕竟是这麽远的路。”   三人还在大堂里说话,外间就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是然哥儿回来了吗?”   晏之何看过去,是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男子,身材高挑,遗传了祝永丰的美鬓,倒也是一个美男子。   祝宜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的视线先是看向祝祺然,随即就看向了晏之何,“这位……就是解小先生了吧。”   他目光如炬,上上下下地将晏之何嫌弃了个遍。   嗯,就是嫌弃,眼里明晃晃的嫌弃。   晏之何笑吟吟地问了个好,“祝大哥好。”   都结亲了还叫他带姓的叫“祝大哥”,祝宜年的眸色幽深了一瞬,这个弟夫可真是一点儿眼色都没有啊。   “唉!大哥,查了一天的账你也累了吧。”祝祺然见势不妙,立马拉着祝宜年的手往里走,一把给他按在了椅子上,然後麻溜的倒了一杯茶塞他手里企图堵住他的嘴。   祝宜年:“……”弟大不由哥,胳膊肘往外拐。   岂有此理!   祝宜年欲拍案起,祝祺然绕桌力压其坐下。   原本就是他对不住人家,现在哪儿还能给人添乱子、使绊子。   晏之何勾唇笑了笑,十分自觉的坐到了祝宜年的对面,倒了两杯茶,一杯自己的,另一杯……祝祺然的。   嗯,找茬儿的人不配喝茶。   祝宜年冷哼一声,擡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听闻明安乃是昔锦人士?家中良田几何?宅子几处?月银多少?”   还真别说,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原主除了一个县里的小宅院,良田没有,月银还不够祝祺然一件首饰的钱呢。他来的时候甚至连教书先生都干不了了,也就是说,除了一个宅院他啥也没有。   真惊吓。   这也就是说,他吃了几个月的软饭?   晏之何沉吟了半晌,觉得还是坦诚一点儿的好,“目前来看,我应该一项也不达标,简单的来说,嗯……相当于吧。”   祝祺然:“……”这心,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就连祝宜年也是第一次见说说的这麽不紧不慢、慢条斯理、理直气壮、壮…壮……壮你妹啊! 摄政王府   眼看着祝宜年要发火,祝祺然拼命的向晏之何使眼色。   你说你,说点什麽不好啊,什麽不好你说什麽!   晏之何扶额思考了一下,但原主除了些学识外,也实在没什麽拿得出手的了。   哦对,晏之何想起来了,原主虽然身体弱了些,但野外生存能力还是不错的。在原先的世界轨迹中,原主後半生可是少不了在山野中流浪历练,野外生存这一块儿原主倒是熟练,但是……好像也不是那麽能拿的出手?   还不等晏之何想出个所以然来,堂外边有仆从匆匆赶到。   “发生了何事?”这下祝宜年也顾不得找茬儿了,他面色凝重地看向那个仆从。   由于跑的太匆忙,那仆从拿袖子擦了擦汗,方道,“大少爷,巷子里来了一队禁.卫军,小的远远的瞧着就是向咱们府上走来的。”   禁.卫军来祝府做什麽?   晏之何垂眸,手指摩挲着杯壁,钟离烨如今已经归朝,在朝堂上的势力与皇帝势均力敌,还有钟离馁这个搅屎棍在。   两件事、两个皇室中人都牵扯到了祝家,若是皇帝下诏进宫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禁.卫军的队伍来到乌衣巷引起的影响并不算小,毕竟最近朝堂上气氛紧张的很,官员们也都怕牵扯到了自己。   禁.卫军叩开了祝家的大门,祝宜年让晏之何他们两个先去隔壁的厢房,自己带着管家和仆从迎了出去。   “李大人。”祝宜年面上带笑,最近京城里风声紧的很,不得不以防万一,趁早就打听经常宫里宫外走动的人。   恰好,这个“李大人”就是他打听过的人其中的一个。   被称作李大人的禁.卫军头领面无表情地向祝宜年点了点头,他目光如炬,在院中扫视了一遍,“怎麽不见贵府的二公子和姑爷?陛下听闻祝小公子与其夫来了京城,想召进宫见一见。”   皇帝召见自然没有拒绝一说,祝宜年朝他拱了拱手,“不知李大人可有陛下的圣旨?不然家父回来,在下也不好跟他老人家交代。”   “圣旨?”李大人的目光如鹰一般定在了他身上,冷哼一声,将腰牌摘了下来,“禁军乃陛下近卫,召见一二平民还用得着圣旨吗?还是说……你想抗旨不遵!”   这可是一顶大帽子。   祝宜年也冷下了脸,没有圣旨又何来的抗旨不遵?   “非是在下抗旨不遵,恐怕是李大人根本就没有圣旨,假传圣旨也是大罪!”祝宜年道。   李大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此乃陛下口谕,本官还能骗你不成。”   言罢,向身後的禁.卫军摆了摆手,“给我找,免得耽搁了陛下的时间。”   他的视线还盯在祝宜年的脸上,犹如一条阴鸷的毒蛇一般。   晏之何两人躲在不远处的厢房里目睹了这一切。   晏看着禁.卫军就要搜查到这里了,晏之何问他,“你是想现在被抓还是一会儿被抓?”   “哈?”祝祺然都以为自己幻听了,“什麽叫现在被抓还是一会儿被抓?”   “意思就是……”晏之何沉吟道,“跑不掉。”   “现在被抓是被抓,一会儿被抓也是被抓。禁.卫军遍布京城,藏不了多久。”晏之何道。   祝祺然紧皱着眉,“那些禁军明显不是圣上派来的,连个圣旨都没有。难不成整个京城中的禁.卫军都是这些人?”   这怎麽可能!   正常的来说是不可能的,但挡不住别人开挂啊。   外来者、国师,都不是什麽善茬儿。更何况,“他们既然派人来了,就一定知道我们什麽时候进的城。”   逃跑就是多此一举了。   “那……不跑了?”祝祺然犹豫着道。   “如果你想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晏之何表示,完全可以满足他。   “……算了吧。”祝祺然道。   “砰!”的一声,厢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两个禁.卫并排走了过来,语气倒也算得上是和善,“还请二位公子跟我们走一趟。”   晏之何看向祝祺然,祝祺然耸着肩轻“啧”了一声。   最终,祝宜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禁.卫军把晏之何他们两个带走了。   这些禁.卫军准备的倒也算是周全,刚出祝府,就有一辆马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李大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公子里边儿请。”   晏之何两人登上了马车,只听马夫“驾”的一声,马车辘辘地在乌衣巷中滚动,渐行渐远。   等这些禁.卫军都走完了,原本寂静的巷子中顿时热闹了起来。   “……这个祝家又是哪里来的?”   “听说是个地方的小官儿,叫什麽……祝…祝永丰?好像是叫这麽名字。”   “姓祝?会不会和当年的祝老有关……”   “……”   巷子里也就热闹了一会儿,不多时边就又各自关了门,回府中给自家主子通报。   ————   晏之何调开窗帘的一脚,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整条街荒芜的不像是一国之都应有的模样。   “他们要带咱们去哪儿?”祝祺然靠近晏之何悄悄的道。   晏之何道,“不会是皇宫。”   去宫里的路很好认,不会是像他们这样赶着马车七拐八拐的。   嗯,中途还去一家店里换了衣服,看来还是知道不能让人认出来的。   马车绕进了一条小巷子里,随行的李大人拉开车帘,“二位下车吧,可真是让摄政王殿下好一番苦等啊。”   晏之何下了马车,打量着眼前高大的宅院,这并不是的正门,更像是方便出入的後门什麽的。   晏之何带着祝祺然被李大人引着路进了。   彼时,师恨真正站在王府中的鱼池边喂鱼。   有一搭没一搭的洒一把鱼食,这个鱼池是特意辟出来养鱼的,占的地方不大,池中的鱼自然也不多。   多少有点儿经不住他这麽喂猪式的撒鱼食。   “到哪儿了?”师恨真突然出声。   系统正看鱼看的起劲,被他这麽一问立即开始探测扫描,“我看看啊,距离你还有50…40……20……到了!”   师恨真擡了擡眼皮,“怎麽这麽慢?”   李大人连忙躬身拱手,“属下失职,还请殿下恕罪。”   他的面上诚惶诚恐,虽然事实上并没有耽搁什麽时间,但这并不妨碍师恨真鸡蛋了挑骨头。   师恨真擡头,先是看了一眼晏之何,然後又看向弯着腰的李大人。手中装鱼食的瓷钵被他随手一丢。   师恨真忽然笑了一笑,“行了,滚下去吧。”   李大人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得了一句赦免立马识相的退下了。   “解思渠?解先生,好久不见啊。”师恨真面上带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晏之何淡然开口,“好久不见。”   师恨真突然靠近了晏之何,深不见底的眼瞳在晏之何身上打转,“有多久了?”   晏之何本是不动的,但却被一旁的祝祺然拉着後退了一步,将两人间的距离拉开了。   祝祺然拉着自家名正言顺的夫君的手,心里腾起了一种危机感,不知道为什麽,这个摄政王总给他一种莫名其妙的古怪感觉。   “你数一下不就知道了吗?”晏之何面色不改。   “那可真是好长一段时间了。”师恨真森然的目光陡然射向了祝祺然,之後又悠悠转开,“解先生觉得就久吗?”   他勾唇笑了笑,好像被什麽东西附身了一样。   (师恨真的系统:“……这老登不会是想女.票人家吧?”   系统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它眼中的‘解思渠’,还真别说,就这浑身的气质和当初渣了它宿主的那个大猪蹄子还挺像。   系统的眼睛都亮了(如果它有眼睛的话),它说它就琢磨着这老登看人家目光不对劲,没想到还挺潮,这替身文学咱也算是搞上了。)   当然,系统怎麽想的,它不说谁也不知道。   额……虽然不可否认的是,师恨真现在确实有女.票“解思渠”的这种想法。   毕竟不能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至于祝祺然的存在,哦,那就不在师恨真的考虑范围内了。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殿下来说……却是已经够在朝堂上与陛下平分秋色了。”晏之何挑了挑眉。   这个外来者多少有些不务正业了,晏之何觉得他不记得有这麽个人的原因,肯定是他之前也太不务正业了以至于没做出什麽出彩的成绩。   “解先生是在夸赞本王吗?”师恨真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如果殿下非要这麽理解的话……”晏之何蹙了蹙眉,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的戏谑。   然後,晏之何就被祝祺然暗地里拧了一下。   晏之何:“……”不好意思,忘了,他现在是有夫之夫了。   “不知摄政王殿下召我二人来此所为何事?”祝祺然开始努力彰显他的存在感。   再不彰显就晚了,丈夫都要被人勾.引成断袖了。   “何事?”师恨真笑了一下,“本王与解先生一见如故,故此邀来府中一绪。没想到那个不长眼的还多带了一个人来。这个理由……祝小郎觉得可好?”   不好,一点儿都不好!   他就奇了怪了,一个病秧子怎麽就这麽招人稀罕呢?虽然他也挺稀罕的吧。   晏之何捋了捋他的头发,看向师恨真,神色一如既往的平和,“殿下可真会开玩笑,要不是时间太巧,说不定我就信了。”   祝永丰前脚刚进宫,後脚他们一入城就被的人盯上了,哪会是这种不靠谱的理由能说的过去的。 上头   “哦?是吗?”师恨真轻笑一声,“本王好心请你二人来府中做客,解先生怎麽这般不领情。”   “这情太重,领不起啊。”晏之何摇头叹了一口气。   “领不起也要领。”师恨真弯了弯唇,如果忽略他那危险的目光的话,还挺温和的。   (系统:“……这是要强取豪夺了吗?”   没想到师恨真还有这爱好,怎麽办,兴奋起来了。   虽然系统也不知道它在兴奋个什麽劲儿吧。)   两人一番对峙无果,就这麽僵持在了院中。   微风吹起院中的杨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话说,这个外来者的任务又是什麽?   晏之何想到,他遇到过的系统不算多,也说不上少。   夺取主角气运,破坏剧情?还是攻略主角,进而夺取气运?   晏之何颇有些好奇“钟离烨”的系统又是干什麽的?或许是系统等级的原因,他只能察觉到“钟离烨”身上系统的存在,却并不能轻易探取他们对话的心音。   其实若真是要探取也不是不可以,但被“钟离烨”察觉到的可能性很大,不划算。   “行了。”师恨真一擡手,“将祝小郎先带下去休息吧,本王和解先生单独聊聊。”   最後四个字还咬了重音,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图谋不轨吗?   言罢,就有人上前要将祝祺然带下去。   祝祺然立时瞪大了眼睛,这是要干什麽?   摄政王要强抢有夫之夫?   好小衆的文字组合。   “我不走!”祝祺然抱着晏之何的胳膊不撒手,谁知道这一撒手是一时还是永久啊。   晏之何拍了拍他的手,笑的温和极了,“无妨,你先去休息。”   他也想知道知道这个“钟离烨”能闹出什麽幺蛾子来。   “你死了怎麽办!”祝祺然直言不讳。   晏之何道,“放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虽然祝祺然表示他放心不了一点儿,但依旧被一旁的侍卫拉着带了下去。   院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殿下想聊什麽?”晏之何看向他。   “想聊什麽?那可多了去了。”师恨真哼笑一声,意有所指地道,“解先生觉得本王想聊什麽?毕竟,解先生新婚之夜,可是将本王得罪了个彻底呢。”   “殿下记得甚是清楚,那麽殿下还记不记得大婚之夜闯人洞房也是挺得罪人的?”晏之何与他并排站在一起,视线看向池中的鱼。   “记得啊。”师恨真唇角弯起,“本王还记得解先生的岳丈让人把本王抓起来呢,解先生还记得吗?”   他看向晏之何。   晏之何神色淡然,“不记得了。”   说得十分坦然自若,都要给师恨真整不自信了。   他轻笑一声,“解先生倒是淡定。”   晏之何颔首谦虚道,“殿下谬赞。”   师恨真嘴角抽了抽,他有夸这人吗。   师恨真冷哼一声,“就是不知道待祝家人都入诏狱的那一天,解先生可还能这般淡定。”   晏之何擡了擡眼皮,面带思考之色,“殿下是在威胁我吗?”   师恨真眉眼动了动,“本王可没有威胁你,本王只是在阐述事实罢了,毕竟……”   他又道,“参与谋反可不是什麽小事儿,诛九族也不为过。”   晏之何手指点了点玉佩,“殿下何出此言?”   “平南王谋反一事……解先生难道不知道?”师恨真恶劣的道,“到现在祝大人可都在正阳殿前跪着呢。”   “那禁.卫军来祝府可就不会是带我二人来见殿下了,合该是来抄家的。”晏之何摇了摇头。   看来这届皇帝不行啊,自钟离烨回京才几个月啊,朝中就快换个人当皇帝了。   “既然殿下都这麽说了,那又为何邀我二人来府上?”晏之何想到了祝老爷子,“莫不是为了堵住天下学子的悠悠衆口?”   祝老爷子当年也是一代大儒,门下门生自然是少不了的。利用祝祺然来威逼祝老爷子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既然解先生都明白,倒不如也识趣些?”师恨真幽深的瞳孔看向晏之何,瞳孔中有光在跳动,带着些跃跃欲试。   识趣?   识哪方面的趣?   这很难评。   晏之何有些力不从心地按了按额角,怎麽会有这麽没有事业心的外来者?   他的系统又是怎麽看上他的?   晏之何无奈地暗自叹了一口气,他敛下眸,好像在思考一样,又擡了起来。   既然钟离烨想玩儿,晏之何并不介意配合他一下。   晏之何勾起唇角笑了笑,看向师恨真的眸中带着些许的意味不明,笑意好似波纹一样层层的在他眸中荡开,像三月里撒了一层花瓣的春水一样惑人。   师恨真看的一怔,随即又回过神来,然後又细细地将晏之何打量了一遍。   他瞪了瞪眼,为什麽要笑?这就开始勾.引他了?   师恨真才不会承认自己被眼前人的笑给晃了眼,传出去他不要面子的吗?   师恨真擡了擡眉毛,“解先生这是想明白了?”   (系统紧张地搓了搓幻化出来的小手手:“……这就是要苟合了吗?!!!”   怎麽办,第一次看现场版的,它还有点儿小激动。)   晏之何:“……”   可能是系统太激动了的原因,脑电波太激荡了,以至于让晏之何切切实实地听到了它这句“激动”的话。   果然,有其主必有其统,这个系统也不是什麽正经的系统。   晏之何装作没听到,他背着手,“那不知殿下又能给我什麽呢?”   “能给你什麽?”师恨真高傲的擡了擡下巴,“保祝家上下不死。”   “不。”晏之何否认道,轻轻地叹了口气,“殿下不会不知道我是被祝祺然强抢的吧?殿下只说了祝家,那我又能得到什麽呢?”   师恨真眯了眯眼,“本王还能少得了你的好处不成?”   (系统:“……”完了完了,它感觉自家恋爱脑宿主有些了。)   晏之何笑着摇了摇头,“我需要一个确切地好处。”   师恨真确实有点儿了,能得到一个肖似渣了他并让他恋恋不忘的前男友的示好,他有些心潮澎湃,于是他豪迈地甩出了一句话——   “本王以这天下江山为承诺,待本王承得大统,这天下给你又何妨!”   太威武了,太霸气了,太豪迈了。   威武霸气豪迈到系统有点儿hold不住。   (系统:“……”   不是,大哥,你难道忘了我们的任务了吗?啊?   江山你都许诺出去了,我TM上哪儿再给你找个龙脉让你夺取去?   师恨真你TM,我%&¥#……)   当然,它暂时还是不敢骂出声的。   “殿下还真是好大的口气。”晏之何在原地踱步,“就怕殿下是一场空想。”   天下还没到手就许诺出去了,不是画大饼是干什麽?   “哈,笑话!”师恨真长袖一甩,就凭那个傀儡皇帝,他能输吗?根本不可能!如果不是还顾忌着天道,夺位还不是洒洒水的事儿吗。   “解明安,本王向来不说大话。只要你是本王的人,这天下就是你的!”豪情万丈的师恨真已经逐渐hold不住自己激荡的心情了。   晏之何的表情管理一直在线,没有当场给他表演一个“蚌埠住了”。   他抚掌,“大善!”   “那某就等殿下的好消息了……”   ————   “轰隆”一声。   晴天突兀地降下一道霹雳。   观星阁上风云变幻,一个身着祭祀袍的高冠美鬓公独立其上。   身後有人上来躬身行礼,“大人,都安排好了。”   这个被叫做“大人”的人——就是国师。   国师转过身来,他捋着胡子,明明是中年人的面貌,却无端透着一种饱经沧桑的感觉,黑沉沉的瞳中满是阴鸷,凭的破坏了他这身仙风道骨的装束。   “安排好了,那就动手吧。” 造反   玄甲大军破开宫门长驱直入,朱红的宫墙之内灯火摇曳,打在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尚不及弱冠之年的小皇帝高坐在龙椅之上,少年天子一身五爪金龙袍穿在身上,本该是威慑十足的装束,穿在他身上却偏偏没有帝王该有的韵味。   钟离馁嗤笑一声,钟离卓不仅人不怎麽养,眼光就更不怎麽样了。   选谁不好,偏偏要选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白白把他们钟离家的天下拱手送出了这些年。   钟离馁眉眼沉了沉,唇角若有似无地勾起,他这个小皇侄啊,哪儿都好,就是不适合当皇帝。   兵器摩.擦的声音“唰”的一下响起。   钟离馁举起手中的剑,剑刃在火光下发射出冷白的寒光。   “驱外戚,还我钟离家的江山社稷!”   他站在大殿的门口处,手中的剑刃直指龙椅上的少年天子。   “踏踏踏”军队齐刷刷地步入殿中。   “陛下,为了江山社稷,臣请您,退位让贤!”钟离馁笑着。   少年天子惊慌的扶着龙椅站了起来,他侧头看向一旁垂帘听政的太後,咽了咽口水,“母後……”   “平南王!”太後平静的出声,自有一番一国之母的威仪,“你可知谋反又是何罪名!”   太後猛地一拍桌案,“身为一国将领,不死对敌之策却公然造.反,钟离馁,你可知罪!”   “知罪?”钟离馁笑了,“臣弟何罪之有?清君侧,除外戚也有罪?”   他的话锋陡然淩厉,“那太後公然干政又是何罪名?”   “太後。”钟离馁登上御阶,“臣弟称您一声太後您才是太後,臣弟不称您太後,您,也不过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罢了。”   “你!简直无礼!……”   听起来给太後气的不轻?   晏之何都有给他拍手叫好了,钟离馁果然是脑子不多的卓越选手,大殿之上,当着诸位大臣的面儿,就公然敢说一国之母是个寡.妇。   将一国颜面置于何地?又将太後一.党的颜面置于何地?   这勇气,这气势,也是没谁了。   他原本在摄政王府待的好好的,听说今日平南王要造.反,他就被钟离烨拉着来了皇宫,非要让他一睹他的风采。   见晏之何看到津津有味,师恨真哼笑出声,“也就钟离馁这个蠢货还在自鸣得意。”   也不想想,为何能让他一路无阻地来的正阳殿这边。不会还真以为自己是什麽天命所归吧?   哈,简直笑话!   晏之何蹙了蹙眉,饶有兴致的看向他,“殿下又想怎麽做?”   “那当然是……”师恨真森然一笑,“踩着他上位了。”   在一个人最高光的时候将他摔下云端,踩入谷底,师恨真光是想想就觉得兴奋,如果这个人不是钟离馁这个蠢货的话,他恐怕还会更兴奋。   在晏之何含.着笑意的目光注视下,师恨真轻笑一声拍了拍手,从藏身的地方走出。   “啪、啪、啪”的掌声吸引力衆人的注意力。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有b格的出厂方式,最起码……看衆人的样子,好像真的有被他装到。   “钟离烨?”钟离馁眯了眯眼,“本王还以为你会安分些,毕竟是一只丧家之犬,怎麽,这趟浑水你还想再趟一次?”   师恨真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但凡是搁平时,他早就将这种人骂的不是人了,但是预备小情.人儿在这儿,风度这玩意儿还是要保持住的。   (晏·预备小情.人·之·风度维持标准线·何:“……”所以呢?)   师恨真冷笑一声,“本王趟过的浑水,也是你这种狗髭一般的东西能趟的?”   什麽档次,居然敢趟他趟过的水!   狗髭?   钟离馁沉下了脸,他气极反笑,“那本王就让你看看,到底谁才是丧家之犬!”   他一挥手,身後的军队就拥了上去,将周遭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臣们有惊慌的,但更多的反而是稳如老狗一样不慌不忙。   “把他们都给本王抓起来!”钟离馁命令道,“摄政王图谋不轨,就地斩杀!”   他身後跟的人也是听话,让抓就抓,连太後都被他们从玉帘後薅了出来。   “好、好、好!”太後指着钟离馁的鼻子,“你简直无法无天!”   然後……还没等钟离馁嘲讽回去,晏之何就被人从藏身的地方带了出来。   晏之何神色淡淡,十分淡定地朝他们拱了拱手,“诸位,晚上好啊。”   衆人:“……”   而在这其中,有一个人格外的突出。   这麽突出的人是谁呢?   祝永丰眼睛都快揉瞎了,才确认了眼前这个人就是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哥儿婿。   他怎麽会在这儿?   还跟摄政王从一个地方出来?   不是说了让他们好好在府中待着吗?   今日到的京城,还没落下脚就迫不及待地来参加宫变了?   祝永丰小小的脑袋中有大大的疑惑。   他是怎麽也想不通,晏之何是由于什麽原因才能出现在这里。 尾声   晏之何笑吟吟地看向祝永丰,“岳山大人晚上好。”   祝永丰:“……”不好,他一点儿都不好!   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解思渠为什麽会在宫里,还和摄政王在一起。   衆人听得这贸然出来的陌生男子叫祝永丰“岳山”,眼神惊疑不定的都看向了他。   难道……祝家站摄政王这边?   晏之何被士兵们执剑带到了师恨真身旁。   “是你?”钟离馁神色一凛,一双飞眉狠厉横斜,“哼,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自回京城後,他就派人去查这人,结果只是一个破教书的,但钟离馁是一百个一万个的不信。   “你是解思渠?”钟离馁眸中冷光微闪,“不,你不会是解思渠。”   他说的很肯定,毕竟……一个小地方的教书先生可不会知道白阳点雪这种东西。   “你到底是什麽人!”钟离馁道。   唔?   怎麽他又不是他了?   晏之何悠悠地道,“王爷何出此言?”   怎麽说呢,钟离馁有点儿聪明但不多,而且这点儿聪明还点的挺偏的。   “呵,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会知道白阳点雪吗?”钟离馁眸色淩厉。   “所以说……”晏之何沉吟道,“若不是王爷告知,我也不曾知晓啊。”   “一派胡言!”钟离馁冷哼一声,剑指晏之何,“本王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谁给你的胆子指他!”   钟离馁的话音刚落,师恨真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恋爱脑上头了那是真的很下头。   师恨真一手拔出一旁侍卫手中的剑,利落地朝钟离馁的剑砍去,顺带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钟离馁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倒飞出去了。   晏之何无声鼓掌,该说不说,真的好六。   所以说,这又是怎麽一回事?   相比较他们,一衆大臣才是一头雾水。   这个解思渠不是祝永丰的哥儿婿吗?他和摄政王又是什麽关系?怎麽还又牵扯到了平南王?   看到这一幕的祝永丰也是眼前一黑,得罪了摄政王也就罢了,目前看起来摄政王也翻不出什麽水花来,可……谁能告诉他解明安和平南王又是怎麽回事儿?   他是生怕自己死的慢吗?谁都敢招惹!   ---   “钟离烨你!……”钟离馁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师恨真犹嫌不够,还想再补上一脚。   “抓住他!”钟离馁踉跄着惊恐向後退去。   侍卫依言上前,却被师恨真执剑挥开。   正阳殿中的气氛焦灼,好像有火花在其中摩.擦一样。   好像空气都要凝滞了一般。   突然,很突兀的一声,平地起惊雷。   晏之何看向殿外,乌压压的,黑沉沉的,不是说天空。   而是一群人。   一群怪人。   他们脸上画着些符文,看起来诡异极了,统一的都是一身黑羽大氅。黑色的羽毛在灯火之下泛起斑斓诡异的光。   他们停在了殿外,然後从中间让出了一条路来。   “国师大人!”   有人惊呼。   这就是国师?   晏之何看向为首的那一个区别于其他人,一身白袍,仙风道骨的美鬓公。   “摄政王殿下。”国师初一踏进殿中,手中的权杖往地上一立,扬声道,“摄政王殿下此举又是何意?”   “眼瞎吗?”师恨真眯了眯眼,轻嗤一声,“眼睛不要可以捐了,自己不会看吗?”   国师的目光从晏之何身上划过,顿了一瞬,随即看向师恨真。   “殿下实不改拦平南王。”他道,“清君侧一事,乃是本座感天而有此举,顺天应时罢了。”   “清君侧?”师恨真冷笑一声,“清的又是哪个君哪个侧?国师怎麽不说直接把本王下了诏狱呢,还顺天应时,狗屁!”   “粗鲁!”国师皱眉轻斥。   师恨真冷笑,“简直笑话!一个旁门左道的狗东西也敢骂别人。”   (系统适时插嘴:“宿主,我觉得他看起来不像是神棍。”   师恨真:“滚!”   “好嘞!”   系统麻溜的圆润了,反正它是提醒过了。踢到铁板儿了可就不能再踢它了哦。)   国师的神色也冷了下来,“既然如此,摄政王殿下非要本座把话说明白吗?”   “本座?本哪门子的座,就你也配!”现在是师恨真不是师恨真,他是师喷子。   “呵,不知所谓!”   只见那国师舞了舞他手中的权杖,口中喃喃好像念咒一般。   “神神叨叨!”师恨真评价道。   晏之何觉得,这个应该不只是神神叨叨,多少是有点儿真功夫在身上的。   “这…这是……”   “吼!!!”   一头巨兽虚影浮现在空中,它朝衆人嘶吼。   “……怪物…”有人嗓音颤.抖着道。   “吼!”   那巨兽虚影向师恨真扑去。   国师冷笑一声,“既然殿下如此冥顽不灵,就不要怪本座用些手段了。”   “天哪!国师大人真乃天神下凡……”   “…殿下还是快快束手就擒的好。”   钟离馁得意的笑了,“哈,钟离烨,你看到了吗,连国师都帮我。”   “呵,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他是帮你还是杀你。”师恨真为他的智商感到悲哀。   “吼!”   那虚影长啸一声将钟离馁斥入腹中,长长的尾巴一扫,就将正阳殿的柱子挥倒。   一夕之间,房宇倾塌。   殿中哀鸣一片,人影乱窜。   钟离馁都猝不及防地领了便当,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晏之何趁乱往後撤了撤,确保自己暂时能在一个看戏不被殃及的范围内。   但是——   刚找好地方就被祝永丰逮到拉了出来。   祝永丰絮絮叨叨,“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宫变了,快跟我走,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有多远跑多远。”   晏之何被祝永丰带着还没走两步,但听一声——   “解思渠!”师恨真向他们这边大吼。   晏之何一脸平静的拍了拍袖子,微笑着看向祝永丰,“岳山大人,这下不用跑了。”   祝永丰:“……”是啊,不用跑了,直接就去了。   师恨真这一声,直接把国师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吼!!!”   那只巨兽猛地向晏之何那边扑去。   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一个病秧子,一个半百的老头子。   师恨真瞳孔一缩,“解思渠!”   祝永丰已经闭上眼睛,做好了葬身兽腹的准备了。   晏之何忽然笑了一声,在国师忌惮的目光中,指间在空中一点。   那巨兽就嘶吼哀鸣着被弹飞出去了。   “解……思渠。”师恨真嘴唇抖了抖,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就在刚刚,他感受到了一股他刻入骨髓都记得的气息。   解思渠……或者是说,晏之何。   这个他生生世世都无法忘却的名字。   (系统:“……”完了,想搞对象搞到初恋了。   初恋不可怕,就怕初恋属性渣。   它都不敢相信它宿主以後会不会有心理阴影,忘又忘不掉,搞又搞不到。)   晏之何并指在空中轻轻一敲,一股大力挟卷着殿中的残骸向国师那里砸去。   “你到底是什麽人!”国师後退几步。   祝永丰在国师的冷哼中睁眼,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晏之何,却见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眼前这个解思渠,像又不像解思渠。   “晏…晏之何?”师恨真滚了滚喉咙,声音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久别重逢的委屈。   “你,认识我?”晏之何步伐未动,他饶又兴致的看向师恨真。   师恨真:“……你居然不记得我?”心里的复杂情绪一扫而空只剩下了愤怒。   晏之何沉吟半晌,“有点儿熟悉,以前见过?”   师·前一/夜情对象·恨·现有点儿熟悉·真:“……”   (系统嘲笑他:“噗哈哈哈,人家都对你没一点儿印象了哈哈哈哈哈……”   然後,他就被师恨真关小黑屋了。   系统:“……”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晏之何,你、好、样、的!”师恨真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口中清晰的蹦出。   看他这副模样,晏之何也往一/夜情那边想了。   然後——实在没办法,他以前一/夜情对象也不少。   这件事还是容後再说吧。   当然,国师也没给他们当场说的机会。   “有意思,真有意思。”国师阴鸷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本座竟然没有发现此界还有修者,桀桀桀桀桀,也好,也好,正好给本座当灵鬼了。”   国师猛地张开胳膊,袖袍无风自动,手中权杖上镶嵌的夜明珠忽明忽暗。   他身後好像有厉鬼深渊一般,不断的发出嘶吼声。   作为一个合格的修真人士,打断别人施法前奏就是一个必备的技能。   有的时候反派不仅死于话多,还死于前摇太长。   当然,国师前摇时间卡点儿过了。   土地开始在他的施法下寸寸崩裂,一只似蛇非蛇的爬行动物沿着崩裂的地表钻出了地面,它的头上还有一只独角,偏生还像龙一样生了五爪。   怪异极了。   [“叮叮叮,检测到不明生物,我伟大的奥秘终结者对此感到了好奇,这究竟是个什麽东西呢?”]一声机械般的声音陡然响起。   嗯,熟悉的说话方式,熟悉的吹捧,是揭秘系统没错了。   晏之何还以为它当时被天雷影响,能量耗尽要死不死的了,没想到这麽快就活过来了。   像是察觉到了晏之何的想法一样,揭秘系统开口,[“我伟大的探秘者,无尽世界奥秘终结者大人,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奥秘的存在,揭秘系统就永远都不会消失,请您放心。”]   晏之何悠悠地颔首,[“放心,放心的很。”]   揭秘系统:[“请您不要敷衍我。”]   晏之何,“好好好。”   “……”   当然,敷衍它归敷衍它,做任务还是……不可能做的啦。   与揭秘系统的对话也不过一瞬间,再一转眼,那怪物就扑了过来。   晏之何凝神。   手掌在空中翻转,凭空起浪,再一擡手,水浪消失,手掌向前轻轻一推,无数寒冰霜雪凝结了空间。   寸寸冰锥刺穿了那怪物。   凛冽的寒气和着杀意,铺天盖地的想国师那方卷去。   晏之何向前踏一步,气流卷起了他的衣角。   “轰隆”一声,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了夜空。   迟钝的天道好像终于发现了不对,好好的家,快要被偷成骰子了。   天威浩荡,衆生跪伏。   只除了晏之何这几个特别的,所有人都无知无觉遵从内心最根本的本能跪了下去。   这下,外来的和内在的可就是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   几人的僞装都被天道消除的干干净净的。   晏之何恢复了他本来的面貌。   他看向师恨真,相比较钟离烨沉稳英俊的脸庞,他的脸更加年轻阳光一些,眉眼间带着傲.人的张扬,唇角捋直,还略有些厌世感。   相比于师恨真的“珠玉”在前,国师的真面目就有点儿惨不忍睹了。   乌漆麻黑的人形怪物,像章鱼一样的触/手握着一根藤蔓做的权杖,权杖的顶部原本该是夜明珠的地方盯着一颗光滑的骷髅头,偏偏如此还能勉勉强强看出是个人形来,怪异极了。   他浑身上下都弥漫着黑雾,说不出到底算是个什麽物种来。   “天道?”那怪物声音嘶哑,犹如铁器摩/擦一般刺耳。   晏之何打了个响指,一道屏障立时将他的气息隔绝在了结界中。   暴露了和能找到是两码事,在别人的地盘上硬刚,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晏之何的气息在这片天道消失,天道的目标登时少了一个,雷霆以无可阻挡之势朝他们两个劈了过去。   师恨真系统:[“我艹艹艹艹艹,愣着干嘛,快躲啊!!!再看那个渣男也不会管你!”]   系统手忙脚乱地给他丢天道屏蔽器。   [“师恨真,你TM是不是贱,别看了大哥!”]   听得出来,系统快崩溃了。   “闭嘴!”师恨真不耐烦的回道。   深深地朝晏之何那边又看了一眼,方才匿了自己的气息。   在煌煌天威之下,眼看着天雷就要朝下面劈了过来。   晏之何拂袖,用灵力将其他人护了起来,避免被天雷波及。   而这个覆盖范围……恰好包括了师恨真。   师恨真:“……”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吧?   系统:“……”无语扶额。   咳,这就是个小插曲,略过这个小插曲,晏之何的视线看向“国师”。   那“国师”也不知是个什麽鬼怪,面对天雷竟也丝毫不畏缩。   它一挥权杖,铺天盖地的怪物合着黑气迎上了天雷。   天地之间,只余一片刺目的亮白。   突然,“嗤”的一声。   黑色巨兽虚影,一爪洞穿了雷电,无尽的黑雾在天空之下张牙舞爪。   与此同时,“嗥”的一声的龙吟。   原本破碎的地面突然金光大作,一只金色的五爪金龙破土而出。   金色的鳞片熠熠生辉,鎏金的竖瞳不怒自威。   这就是龙,非是那种不入流的四不像可以比得上的。   龙脉化形?   晏之何眯了眯眼,识海空间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振动。   是那块融合了世界本源碎片的蕴石?   晏之何将它从识海空间中放了出来,淡淡的金光从蕴石裂缝中散发出来。   晏之何压制住了不受控制一样要往金龙那里飞的蕴石,将它捻在手里。   神色思量地看向那只飞在空中和巨兽缠斗的金龙身上。   什麽东西才能引得蕴石感应,迫不及待地想要融合?   这个金龙若不是龙脉的化身,或者是说,它可能不只是龙脉的化身。   晏之何眸中染上了一丝探究,这个龙脉会和世界本源有关吗?   另一方,金龙长啸一声,阵阵龙吟响彻天地,伴随而来的还有紫色的雷霆。   那个“国师”怪物似乎冷笑了一声,权杖在手中一转,他的身後十几道昏暗巨大的触/手虚影浮现。   那虚影渐渐从他身後升起,晏之何这才看到它的真面目。   那些触/手连接的主题是一只巨大的眼睛,那只眼睛中又包含了无数的、密密麻麻的瞳仁,看起来格外的瘆人。   只见那只巨大的眼睛眨了眨,厚重古远的道韵在天地间荡开。   那怪物身上的道韵扫过天地,与晏之何周身道韵碰撞。   虱(shi)吻。   晏之何脑中冒出来这麽两个字。   这个怪物叫做虱吻。   虱吻——万目,百爪,以界为食,天赋能力是控灵和寄生,在虚空中生活的时间已经悠久不可考了。   晏之何了然,倒也难怪它会不惧天道,毕竟是惯犯了。   话说。   “见过它吗?”晏之何问道。   揭秘系统:[“亲爱的宿主,我伟大的奥秘终结者,虚空奥秘的探索者……”]   晏之何笑着打断它,“说重点。”   揭秘系统:[“虱吻,虚空存在级生物,实力不强,素质不详,目死而亡。”]   还挺押韵?   晏之何好笑地蹙了蹙眉,和它东扯西扯,“看样子你在虚空呆了不少时间,知道的东西应该不会少了去吧?”   揭秘系统:[“私以为您应该自己进行探索。”]   这样才符合揭秘美学。   晏之何忽视了它这句话,自顾自的道,“虚空世界乱不乱?”   揭秘系统:[“……一般般乱吧。”]   “一般般乱是多乱?”晏之何挑眉。   揭秘系统:[“规则在上,规则之下的任何东西,存在即合理。”]   也就是说什麽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咯。   规则在上?   晏之何无声的笑了笑,规则多大啊,这句话本身就是规则的漏洞,规则不是规律,也就是说一切皆有可能。   这个世间,又有多少不是规则之下呢?   “喂!晏之何。”   晏之何转头,就见师恨真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晏之何眸中兴致缺缺,“何事?”   一/夜/情对象这种东西就是日抛的,晏之何渣的是明明白白,并不会对这个疑似曾经的一/夜/情对象有什麽情谊。   师恨真三番五次张了张口,却觉得说什麽都好无力啊,毕竟人家都把他给忘了,想到这他就心里窝火。   当初一口一个阿真地叫他,转眼把他踹了也就算了,晏之何多渣他也不是不知道,当年做攻略任务之前就想过这种下场。   但是,师恨真觉得这并不是晏之何对他“归来仍是陌生人”的理由!   怎麽办,好想给他来两拳啊,死渣男!   师恨真握了握拳头,冷哼一声转过脸去。   晏之何捻了捻蕴石,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墨色般的眸中幽深之色闪瞬即逝。   那方,金龙一声哀鸣,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身上的鳞片都黯淡了几分。   随着金龙的落地,整个世界好像都颤.抖了一下。   那怪物桀笑一声,庞大的触/手不断伸展,覆盖在了这片大地上。   “嗡——”   晏之何手中的蕴石不断地发出嗡鸣声,迫切的想要靠近那只金龙。   晏之何擡了擡眼皮,手中一松将蕴石放开。   蕴石的气息在此件天地中扩散,其中的本源道意与此方天道交相呼应。   “世界本源?”虱吻的语中充满了贪/婪。   “是啊。”晏之何向前迈出一步,笑吟吟地道,“确实是世界本源。”   周身气势荡开,铺展开来的触/手猛地一顿,再寸进不了半分,张牙舞爪地在半空中挥舞。   “送上门的点心啊。”虱吻发出意外之喜的欢呼。   说着,身上的触/手已经抓向了蕴石。   “嗡嗡嗡——”   本源道意犹如波纹一般荡开,开始驱赶那些靠近的触/手。   然後整颗石头犹如离弦之箭一步窜向了那只金龙。   顿时,金光大盛!   “嗥”的一声龙吟,那只金龙再次腾空而起扑向那些触/手。   晏之何右手在空中一握,伏渊边出现在了他手上,来了这麽多小世界,这还是他第一次拿出伏渊呢。   晏之何一手弹了弹剑身,伏渊震动着发出高昂的剑鸣。   也是老夥计了。   晏之何擡眼,虚空中存在级的生物?   他的视线在虱吻身上停顿,就让他来会一会这个存在级的东西吧!   风,是无声的风。   此间天地的气机已经被冻结住了。   触/手遮天蔽日,张狂极了。   便是雷霆也撼动不得它。   晏之何神色一厉,黑沉沉的眸中好似有眸色在氤氲一般,像是无机质一般的冰冷,又是纯然的淡漠。   道韵在无声的波动。   “这是……”虱吻那看不清脸的头颅好像转向了晏之何。   “大道的气息?”虱吻不确定的自语。   虚空中规则运行,大道不存,哪里会有这麽纯正的道韵,也只除了天道才会如此吧?   难道他眼拙了,这个修者其实是天道化形?   晏之何执剑,周身气息若有似无,仿佛自带冰雪的霜寒之气一般。   眸中暗光一闪而过。   一道恢宏的法相出现在他身後,那法相不是别的,就是他自己。   但相较于他自己,法相面上的神情更加的淡漠冷情。   手执一柄巨剑,周身缠绕着一条冰雕玉琢的银龙。   晏之何袖袍一震,脚下便出现了一朵冰雕的雪莲,将他托举了起来。   剑影无形,剑势如风。   银龙随着剑风一同飞出。   与此同时,金色的龙角破开了黑雾的阻拦,两条龙一前一後洞穿了那颗巨大的眼睛。   “啊!!!”   一声厉叫,乌青的血液炸开。   两条龙龙角碰撞,金龙逐渐化为一道虚影,只余核心一颗金光灿灿的蕴石被银龙一口吞下。   另一边,法相仙人擡手,握住四周的空间紧紧一攥。   那些巨大的触/手开始不断的收缩,挣/紮着要撕开一道空间裂缝来。   “轰隆隆”   九霄神雷自天穹而落。   雷电模糊了世界。   法相仙人悄然阖眸消散。   晏之何捏了捏手中的蕴石,转首看向一旁结界中的师恨真,眨了眨邀请道,“要一起走吗?”   “……?!!!” 打劫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趁着天道在处理烂摊子的空隙,晏之何就先行离开了这个小世界。   一道亮白的流光後晏之何一步,除了这个世界。   “人呢?”师恨真瞪着眼四下地瞧,就是不见人影。   说好的和他一起走的,这就跑了?师恨真气急败坏地给了系统一拳。   系统:“……”我TM惹谁了?   它也气的很,那个该死的渣男撩完就跑,最後受伤的还是它,但凡有个但凡,它也想跑了。   口中叽里呱啦的骂着。   晏之何悄然出现在他们身後,悠悠地理了理袖子,“你说什麽?”   “我TM说……”系统翻了个身,声音戛然而止。   “说什麽?”晏之何好似好奇地拧了拧眉。   “啊…没没……没什麽。”系统结结巴巴地说着,一个猛子紮到了师恨真身後。   师恨真也是个不争气的,“晏……晏…晏之何?”   晏之何抖了抖衣袖,他现在已经百分百确定以前大概和“钟离烨”……认识。   “你叫什麽名字?”晏之何问他。   忘了没关系,他算得到。   师恨真的嘴角垂了下来,“你……不记得我叫什麽?”   “我应该记得?”晏之何反问。   “你难道不应该记得?”师恨真深溪一口气,强忍着想要□□粗的冲动。   晏之何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片虚空吸引,心不在焉地道了一句,“应该吧。”   “或许……”晏之何转过头来,他微笑着道,“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合说话是地方。”   师恨真皱了皱眉,他并没有并没感觉到有什麽不对,“不要岔开话题。”   “什麽话题?”晏之何不紧不慢地问他。然後猛地一把拉住师恨真的手腕,向一边躲去。   “你!……”师恨真的怒火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晏之何回眸,原本两人站的地方被一头青面獠牙,蜥蜴一般的生物占据。   “重舌?”师恨真瞳孔一缩,他做任务的时候有主神庇佑,少有碰见虚空生物的状况,而重舌是他少有碰到过的虚空生物。   “你认识?”晏之何看向他。   这个东西周身并没有什麽道韵,但是周身的空气波动比较强烈,所以晏之何能第一时间发现它的存在,却又撰取不到其他的什麽信息。   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没有道韵的虚空生物呢。   “见过一次。”师恨真看着被抓住的手,唇角控制不住的上扬,他又轻咳一声才道,“这个鬼东西叫重舌,是虚空中的捕食者,智商不高,隐匿能力还行,堪称虚空里的寻宝鼠。现象级的虚空生物,外形似巨蜥,蛙爪,背生两翼,口生两舌……”   晏之何越听越觉得奇怪,一开始还好,越说越书面,就跟照着书上念的似的。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了解就是了。   重舌口中发出蛇一样“嘶嘶”的声音,扑腾着翅膀就朝晏之何他们这方扑了过来。   晏之何一把将师恨真带到怀里,闪身躲到一旁,一手揽着他,另一手拿出伏渊。   晏之何道,“它厉害还是虱吻厉害?”   “虱吻?”师恨真一懵,“那个触/手怪?”   晏之何挥出几道剑气,微微颔首。   “那个触/手怪更厉害一点儿吧,应该?”师恨真不确定的道。   晏之何旋身一转,避开重舌的攻击,一掌将师恨真推到了一旁。   伏渊剑身发出阵阵嗡鸣,湛湛寒光中散发着惊人的戾气。   晏之何眸光一厉,伏渊从他手里飞出,无数的剑影一同飞向重舌。   “嘶嘶嘶——”重舌挥舞着翅膀,在虚空中卷出飓风。   晏之何脚下若隐若现的浮现了一个巨大的阵图。   一黑一白两只阴阳鱼从阵图中飞了出来,身形好似透明,化作了两只巨鱼,交绕着向重舌冲去。   “铮——”   一道好似铁杵捣地的声音遥遥的传了过来。   “小友,何必伤及无辜。”一个身着红色袈裟的光头和尚骑着一头驴走了过来。   晏之何的攻击被他悉数挡下,一只巨大的金钵覆盖住了那只重舌,再一转手,金钵不断变小,最後被那和尚纳入袖中。   晏之何收了剑,深邃的眸子眯了眯,忽而轻笑一声,“大师何出此言?”   师恨真的声音和他一同出口,“哪儿来的多管闲事的秃驴!”   那和尚骑着驴走了过来,一副笑眯眯的慈善模样,双手合十道了句佛号,“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若这畜牲扰了施主,施主赶它走便是,何故下此杀手?”   晏之何赞同地颔首,“大师也没放过它呀,这难不成是佛门讲究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晏之何面上似是了然,抚掌赞道,“大师大德。”   “噗嗤!”师恨真笑出了声,他凑近晏之何,一手指着那和尚,“老秃驴,你这装也装的忒不像了。”   那和尚也不气,和和气气的道,“二位小友实在顽皮,今日碰见的贫僧也就罢了。若是旁人,定是让二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小说群954122316/   “大师慈善。”晏之何捻了捻玉佩,“那不知大师如今又是……要做什麽?”   “我佛慈悲。”那和尚又合掌道了声佛号,他忽然擡起眼看向晏之何,眸中笑意明显,“小友记住,贫道法号渡厄。”   “怎麽?你肚子饿?”师恨真曲解道。   那和尚却不理他,自顾自的看向晏之何,“敢问小友,手中可是拿了什麽东西?”   晏之何挑眉,“什麽东西?”   他向那和尚展示了一下空空如也的手掌,除了拇指上的一枚墨绿色扳指,自然是什麽也无。   “贫僧的意思是……”渡厄和尚笑着,手中锡杖重重地在地上一捣,“小友是不是有什麽灵宝在手。”   此手自然非彼手。   重舌一族的特性就决定了,只要是它们出现的地方,就一定有什麽稀世之物现世。   “如果小友不愿意说的话,贫僧不介意用些手段了。”渡厄和尚道了句佛偈,手中锡杖一横,一股威压扫荡过来。   晏之何识海空间中,蕴石身上的金光亮了又亮,震开了渡厄和尚扑面而来的威压。 渡厄   和尚眼前一亮,眸中的贪.婪之色快要溢出眼眶,“你身上果然有宝贝!”   师恨真护在晏之何神情,他冷哼一声,右手一甩,一把墨玉一般的龙骨麒麟鞭就出现在他手中,面色不耐,“看什麽看,有也不是你的。”   晏之何对目光在他手中的鞭子上一顿,顺着鞭子看向师恨真的後背,颇觉有趣的擡了擡眉毛。   不过话说——他现在好像也还不知道他叫什麽来着?   唔,算了。   这不是什麽要紧的事。   “打的过吗?”晏之何旁若无人地问他。   师恨真秉持着输人不输阵的良好美德,他轻哼一声,怎麽着也不能在心上人面前落了面子去,扬声道,“别说一个,十个都没问题!”   嗯,这很好,晏之何默默鼓掌,鼓励他道,“加油!”   然後……在师恨真满眼真诚的目光下退到了一旁。   (师恨真的系统在咆哮,“这TM就是个渣男!渣男!你是眼瞎吗?脑子喂狗了?哪儿有自己不上让旧情.人上的,啊?!”)   师恨真在晏之何笑吟吟地目光下坚定了信念。   他道,“你说得对,怎麽能让他上呢。”   这还是系统第一次被师恨真这麽认同呢,它是不是要感激流涕地谢谢他啊?   (系统:“……呵呵。”)   系统化出身形在师恨真脑袋上跳来跳去。它恶狠狠地想到,这恋爱脑没救了,砸死他算了!   然後忽然感受到一股拉力,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飞去。   “???!”   怎麽回事?   晏之何将系统摄了过来,拿在手里捏了捏它,道,“嫌你宿主死的不够快?”   “死渣男,放开我!”它在晏之何手中挣/紮。   晏之何掂了掂它,把揭秘系统唤了出来。   晏之何道,“你和它一样?”   揭秘系统的声音在晏之何脑中响起,相较于以往的平静,还多了些波澜,[“当然不一样。”]   “哦?”晏之何眸中划过一丝意外,似是不解道,“它是系统,你也是系统,有什麽不一样?”   揭秘系统周身光辉闪了闪,从晏之何识海中/出来,[“007是世界奥秘的半生者,我由世界奥秘而生,自然不是这种後天造物。系统之名,不过于007而言就是一个简易的标签而已。”]   晏之何了然,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手中师恨真的那个小系统就挤了出来,猛地一下撞向007,“好啊你,哪里来的冒牌货?还敢冒充系统!”   007在它还没撞上之前就躲开了,让它撞了个空,[“莽撞的後天造物,你要做什麽?”]   “冒牌货,我要举报你!”师恨真的系统甩了甩自己,愤愤不平的道。   “你向谁举报?”晏之何问它。   师恨真的系统上下跳了跳,“我要找主神大人举报你,竟然敢冒充我们!”   揭秘系统的声音一本正经,[“你好笨啊。”]   似乎想了想又补充道,[“你的主人也好笨。”]   晏之何听到它的声音里似乎还有些困惑,[“为什麽你的主神要制造你这麽笨的系统?”]   晏之何笑了笑,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直接给小系统整炸毛了,“你才笨,你全家都笨!”   那边打的如火如荼,这边吵的也是……热火朝天?   ————   晏之何目光转向师恨真那里,只见他手中的鞭子舞的是虎虎生威。   那和尚也不甘示弱,一把九环锡杖耍的得心应手。   门路怪异的很,最起码晏之何是没见过。他早先时期接触过不少佛修,正修邪修都见过,但这个和尚却不一样。   他使的不是灵气仙气也不是魔气鬼气,而是活人身上见不到的死气。   一个活生生的佛修驱使鬼气?   这真真是活得久了什麽都能见到啊。   晏之何兀自哂笑一声,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说的或许就是这个理吧。   和尚一震手中锡杖,口中大喝,“哧”的一声,师恨真被他周身的气场震开,踉跄着後退几步,唇角溢出一缕血丝。   “哼!”和尚冷哼一声,“一个乳臭未干的轮回者,也敢在贫僧面前叫嚣。”   这和尚在虚空里带了不少时间,自然是接触过主神空间的人,他轻蔑地看了一眼师恨真。   然後越过他看晏之何,“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让贫僧来帮你交出来?”   一个只会躲在情.人身後的男人,和尚不觉得他会有什麽大本事。   晏之何蹙了蹙眉笑道,“既然大师是来讨要的,那还是有些诚意的好,自然是大师自己来拿了。”   和尚眸色一冷,“不识擡举!”   话音未落,锡杖就朝晏之何这边飞了过来。   师恨真瞳孔一缩,“你的对手是我!”   说着就要拿着鞭子再度飞身上前,然後……被系统拉着没跑动。   系统嘴里骂骂咧咧,“死恋爱脑,人家需要你护吗?管好自己再说吧!”   师恨真一把拍飞了它。   系统:“……”我TM再管你我就是狗!!!   晏之何回头,视线跟师恨真有一瞬间的交错,他笑了笑,薄唇轻啓“安分待着。”   下一刻,伏渊已经和那柄九环锡杖过了数十招。   冷白的剑光与金色的佛光在虚空中相撞。   突然天降一只金钵将晏之何笼罩在其中。   一旁的师恨真恶狠狠地目光唰的一下盯在了和尚身上。   眸中满是奸诈,他冷笑,“虚空中可不讲什麽君子之道。”   说着就要将金钵像摄起那只重舌一样收入袖中。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传入耳中。   和尚神色一凝,淩厉地视线射/向金钵。   只见金钵周身开始寸寸崩裂,饶是本身就有功德之力不断的修复也无济于事。   一道冷白的剑光刺破了钵体,直直的朝和尚飞去。   和尚心中一惊,连忙拿锡杖去抵挡。   晏之何破开金钵,旋身一转,将手中的伏渊甩了出去,五指在空中一抓,淡蓝色的灵力如网一般被他撰在手里。   晏之何手中使力一拉,周围的空间都凝滞了一瞬间。   和尚身形一顿,剑气在他的袈裟上留下了一道划痕,腰间挂着的一串佛珠陡然散开,落入了无尽的虚空之中。   和尚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眸中是刺骨的寒凉,他开口,“……你惹恼和尚了。”   语气十分的平静,和他的表情十分的不搭。   说着说着,和尚忽然笑了起来,眸中却还是一片的冷然,整个人好似割裂了一样。   晏之何眯了眯眼,漠然的看着他发疯。   袖袍一挥,无数剑影嗡嗡作响,飞扬的发丝拂过他的侧脸,在空中留下一道完美的弧度,衬托的他的眉眼愈发的冷峻,眸中的淡漠冷情更添了三分神性。   层层的道韵自他身上震荡开来,压的人喘不过气,威压铺展,带给人一种好似凡人窥天一般的厚重。   师恨真一口气没喘上来,呛的他抚着胸口直咳嗽。   "嗡。大咧。度大咧度咧苏哈。"和尚诡异地大笑一声,口中念念有词。   念的明明是佛经,到了他口中却是说不出的怪异感。   他的身体好像在逐渐的充气,袈裟在他身上爆开,露.出精壮的臂膊,青色的血管显露,好像也要爆炸了一样显眼。   他的口中重复着经咒,九环锡杖振动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他的身後一个巨大的似佛似罗刹的东西显现,那罗刹脸上一般是慈祥的佛面,一般是凶神恶煞的罗刹脸。一脚是湛湛金莲,一脚是修罗地狱。   晏之何并指一会,剑影飞逝,周身道图隐隐显露,霜寒之气刹那间席卷千里。   霜寒之中,一尾游鱼悄然摆尾而过。   在威压之下,渐渐有雪花凝结飘落,无声无息的划过和尚周身的防御。   霎时间,杀机充斥!   晏之何忽然动了,他身形迅速,几乎不见踪影。   两个一模一样的阵图陡然出现在和尚的脚下和头顶。   和尚脚下重重一踩,那阵图却突然消失,好似镜花水月。   他冷哼一声,手中锡杖化出数道幻影,像是天柱一样撑在两个阵图之间。   晏之何一手向下压,两个阵图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   “可不要小瞧了贫僧!”和尚拿着锡杖横着一挥,飞来的剑影被打碎。   突兀的,一阵嘶吼声从晏之何身後传来。   “小心!”师恨真面色苍白的急声道。   晏之何眸色一厉,剑气无声的斩断了身後怪物扑过来的利爪。   “呦——”   尖利的鹿鸣声惨叫着远离。   晏之何没给它逃开的机会,剑气如织,瞬息收走了那怪物的生命。   “啊!——”和尚长啸一声,眼中怒火高涨,瞳中冒着金光,“宵小!尔安敢杀我爱宠!”   他身後的巨影生气的捶胸,锡杖不顾代价的向晏之何砸去。   晏之何沉眸,耍了这麽久,再耍下去可就没意思了。   围着和尚的阵图猛然一抖,无数剑影洞穿了他的躯体。   “啊啊啊啊啊!——”   和尚的身体好像瓷器一样寸寸碎裂,他身後的巨影也开始消散。   就在此时,和尚的腹中忽然涌出了无数的恶灵,他们从和尚肚子里钻出来,然後反扑到他身上,撕咬他的血肉。   直至最後的最後,泯灭于无。   晏之何擡手弹了弹剑身,垂下的眸中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着些什麽。   “晏之何!”   师恨真走了过来,他的唇角还挂着血丝。   他忧心地看着晏之何,上上下下地打量,“你有没有受伤?”   晏之何屈指为他查了一下/唇角,眸中含笑,“无碍。”   师恨真愣了一下,後知後觉的摸了摸唇角,然後他忽然抓住了晏之何的手,道,“我能亲一下吗?”   系统:“……”恋爱脑都给我死!!!   晏之何……晏之何也沉默了。 主神   这个要求属实有些变/态了。   在师恨真还没来得及提出更变/态的要求之前,系统及时的打断了他,“再不回去,这片虚空海的任务通道就要关闭了!”   晏之何挑了挑眉,看向师恨真。   师恨真还抓着他的手不放,有些试探着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   他的眼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晏之何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欣然应允。   系统:“……”淦!   一阵白光闪过,两人消失在虚空中。   在他们走後,一种巨大的翕动鼻翼的声音响起。   “…大道……大道……大道…找到了我找到了……呼呼呼呼呼……”   ————   空间,任务厅。   “师恨真那家夥怎麽还没回来?”一个浑身裹着巫师袍的人站在任务厅的上方,俯瞰着厅内,“一个B级小世界就把他难住了?”   杜波依斯阴森森的目光来回扫视。   在他的身旁有个西装男,嘴里叼着一根烟,慵懒的倚在沙发上。   危介懒懒的擡了擡眼皮,“换个思路想想,说不定他就是不想帮你呢。”   “我手里有他需要的寻息石,他不可能不答应。”说道。   危介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谁知道呢。”   毕竟师恨真那家夥脑子根本不正常,非常人能够理解他的脑回路。   他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余光忽然撇到一抹人影,视线凝滞。   杜波依斯注意到他的视线,皱了皱眉,“怎麽了?”   然後顺着他是视线看去,冷哼一声,“师恨真,可算回来了,拖拖拉拉浪费我的时间。”   “不,不是。”危介下意识回了一句,“他身边那个人是谁?”   杜波依斯皱了皱眉,“我怎麽知道,不像是空间的人,他怎麽什麽人都往这里带!”   杜波依斯严重怀疑师恨真这麽长时间才从小世界出来就是因为这个人。   “唉,你还记不记得师恨真以前有个前男友。”危介站起身,手搭在围栏上,眸中兴味满满的盯着晏之何那里瞧。   任务大厅中人来人往,各种奇葩都有,但这并不妨碍晏之何准确的找到目光来源。   他看过去,与危介的视线交汇。   “看什麽呢?”师恨真跃跃欲试的想要拉住晏之何的手。   晏之何没在意他的小动作,由着他握住手,大拇指在师恨真的手腕上微微摩砂着。   “有人在看我们。”晏之何道。   手真好看,师恨真痴汉一样与晏之何十指相扣。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顺着晏之何的视线看去,就见危介一脸“色.眯眯”的盯着晏之何看。   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晏之何看他面色,擡了擡眼皮,“怎麽,熟人?”   师恨真面无表情,“不熟。”   顺便挡在了晏之何面前,“看他做什麽。”   一本正经的胡编乱造,“整个空间就没人不认识他的,出了名的花心滥情,不是个什麽好东西。”   有那麽一瞬间,晏之何甚至都要以为他是在指桑骂槐了。   嗯,他十分有自知之明。   系统也觉得这句话更应该适用于晏之何,奈何他宿主是一点儿自觉没有。   危介和杜波依斯远远的利用空间瞬移技能闪现到了他们面前。   “姓师的,你说谁花心滥情呢?”这话危介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赞同,他只是看起来玩的很花罢了,他才不是花心滥情呢。   最起码……目前不是。   当然,几人并没有就“危介到底是不是一个花心滥情的人”这个课题展开讨论。   杜波依斯就更不想了,他问道,“你答应我的事情何时去办?”   然而,并没有人理他。   危介的视线看向晏之何,撇了一眼师恨真,似笑非笑地道,“不介绍介绍?”   师恨真冷漠拒绝,“我为什麽要跟你介绍。”   危介也不生气,直接略过了他,向晏之何深处一只手,笑道,“我是危介,小狮子的……同事,阁下贵姓?”   小狮子?   晏之何看了两眼师恨真,配上他黑沉沉的表情确实是像。   晏之何点了点头,“不错的绰号。”   师恨真反驳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默默的咽了下去。   算了,这次先暂时放过他。   晏之何和他握了握手,回道,“晏之何。”   “久仰久仰。”危介客套道。   “师恨真,你何时去做?”杜波依斯执着的问道。   危介的视线在两人握着的手上停留,哦莫,小狮子这是迎来第二春了呀?   几人所处的空间与外界隔离着,所以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危介向晏之何做了个“请”的姿势,“换个地方说话?”   晏之何倒是无所谓,他看向师恨真。   师恨真会意,皱了皱眉,“去我那儿。”   一行几人跟着师恨真来到他的住处。   中式风格的建筑,微微地让晏之何有些眼熟。   晏之何摩挲着手中扳指,和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的布局,晏之何觉得他应该知道师恨真到底是谁了。   是的,他先前在虚空里才从系统口中知道师恨真叫“师恨真”。   晏之何若有所思地看向师恨真,就见他目光躲躲闪闪的。   心中哂笑一声,握了握师恨真的手。   倒是没想到以前这麽早就碰到过任务者了。   师恨真艰难的维持住面上的冷静之色,但他心里高兴的快要爆炸了。   不留痕迹的滚了滚喉咙,他这是在暗示什麽吗?   怎麽办,好激动啊。   “咳。”晏之何轻咳一声,示意他回回神。   路都带偏了。   後面的危介和杜波依斯:“……”emmm……猝不及防地被喂了一嘴的狗粮。   话说……你们要不要这麽旁若无人啊?眼神都要拉丝了!   师恨真回过神来,干脆用传送法阵回去。   传送阵的光刚刚亮起,就被强制熄灭了。   “师恨真你……”杜波依斯坚持不懈的话也被打断。   一股强大的气息降临。   师恨真的系统立刻缩了起来。   “?”师恨真拧了拧眉。   不知道为什麽会突然降临,他的心中隐隐不安。   一个银白色的王座出现在上空,王座上坐着一个白衣银发的男子。   他无机质一般的目光垂了下来,声音也是冷冷淡淡的,“阁下莅临此地,吾为东道主,自当相迎,请阁下到寒舍一絮。”   晏之何眯了眯眼,敛下眸中的幽深,眼尾微微上扬,风.流肆意的桃花眼中荡漾起笑意,笑吟吟地道,“有劳相邀,某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师恨真愣愣地看着看着空荡荡的手手心发呆,不仅手里空落落的,心里也跟少了一块一样,空落落的。   一道道白色灵韵从空中降下,化作十二只神兽并列排开,在中间留出一条道路。   晏之何眼神微动,一朵幽紫色的莲花在他脚下悄然绽放,托举着他升入空中,与持平。   从王座上站起身,王座逐渐消失,只留下一团乳白色的云雾环绕在他脚下。   两人之间隔着六只神兽的距离。   两道流光划过天际,周围只剩下了师恨真三个人。   师恨真还是呆愣愣的,过了好久,喃喃自语,“果然……还是抓不住吗…”   危介沉默的拍了拍他的肩,“就是请他过去坐坐,又不是抢你男人。”   危介觉得他多少有些应激了,怎麽可能和他抢人。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姓晏的,这麽NB的吗?   ————   白色的柱子上刻满了各式各样的虚空生物,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寰宇,里面囊尽诸天星辰。   两人并行踏上了阶梯,静谧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还是先开了口,“阁下是何时入的虚空?”   晏之何思考了一下,随口回道,“大概两个虚时年了。”   虚空中的时间计算分为两种,一种是寰时年,按整个虚空的运转时间计算:另一种就是晏之何所说的虚时年,虚时年是按每个小世界时间比例折合计算。   由于每个小世界的时间流速都不相同,更何况晏之何还去过不同的虚空海。零零总总折合下来,也不过两个虚时年,实在算不得长。   一问一答,两人熟稔的好像久不相见的老友一样,半点看不出生分。   “两个虚时年。”擡起他那浅淡的眸子,挥手招来一颗缩小版的小世界,灵光在其中若隐若现,“也不短了。”   指尖微微一弹,将那个小世界送到晏之何面前。   晏之何刚从这个小世界得了一条龙,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小世界。   他跟着的步伐走向中间的寰宇,拂袖将这枚缩小版的小世界送了回去。   寰宇内各种小世界的本源气息交织在一起。不得不说,这空间的业务范围还真是广。   “阁下可知道——载道者?”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前言不搭後语的,话题跳转的颇快。   “载道者?”两个虚时年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晏之何眸光微动,“愿闻其详。”   “大道之始,虚空之初,诸天万界,循道而生……”他将载道者的由来娓娓道来,“……大道运转长盛不衰,却也有时湮时起,湮时大道其黯,天道崩毁,自然是需要有……人,来承担起兴道之责。”   说道“人”的时候,语中他还顿了一瞬,也就是说,有的时候也可能不是人?   晏之何接道,“的意思是……”   “不错。”寰宇中的小世界在他眼中倒映出点点星光,“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那个载道者。”   晏之何轻笑一声,“何以证明?”   “无需证明,你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好的验证。”淡然出声。   他又道,“细数虚空万万载,自上一次大道湮时起,小世界乱象频生,至此已经拖了万余个寰时年了,你的出现就是大道的存证。”   片面之言,晏之何自然不会全信。   得天独厚?   小世界的天道宠儿尚需代价,大道的载道者的代价又是什麽呢?   晏之何深邃的眸中一派平静,细看之下方能窥见眼底翻滚氤氲的墨色。   晏之何并未在那里待多长时间就离开了,临走之时,蓦地说了一句话。   他说,“有的时候,不是大道选择了你,而是你选择了大道——” 本源世界篇:师弟   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雨峰寒。①   虚衍道宗,後山。   “喂!你下来。”一个看起来还没到及冠之年的小少年气势汹汹地拿着剑,高高举起指向那个半躺在树上的身影。   “晏之何你给我下来!”少年气冲冲的说道。   也不知道树上的人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儿,气的他眼尾都是红红的。   晏之何半躺在树上,後脑勺枕在胳膊上,身上还有着少年人的懒散气质。听到少年的声音也只是懒懒的擡了擡眼皮,“灵药栽完了?”   听到这句话,少年一下子就炸毛了,“姓晏的,你别以为你是大师兄我不敢打你!”   他又道,“明明那些灵药都是你弄坏的,凭什麽要我受罚!”   “你不受罚,难道还是我受罚吗?”晏之何似乎低笑了一声,他从树上坐了起来。   少年人的风.流意气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看的树下的小少年微微一愣神。   “季师弟。”晏之何从灵兽袋中掂出了一只呼呼大睡的白色小兽,在小少年面前摇了一摇,“这难道不是季师弟送给我的灵兽吗?”   “是又怎麽样?”小少年蹙了蹙眉,抱着臂,依旧一脸的不服气。   “那块灵药田是它弄坏的吧。”晏之何道。   说到这他就来气,“还不是你把它放过去的。我再给你送东西我就是狗!”   师恨真觉得他真是昏了头才会给晏之何这个家夥送这种东西,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害的他被罚了一个月的灵石,还要补种灵药。   “此言差矣。”晏之何笑着否认,“这只灵兽当时季师弟还没赠予我,也就是说当时它还是季师弟的灵兽,它弄坏灵药的责任也合该归于季师弟你,灵兽调皮,又如何怪的了我。”   “狡辩!”师恨真咬牙切齿。   脑子有病似的,谁TM爱攻略谁攻略去。   师恨真转身就走。   系统在他识海里规劝他,[“攻略对象有点儿脾气是正常的,这个任务对象脾气也不算坏,咱好好攻略,攻略成功了,还不是你说什麽他是什麽嘛……”]   是,脾气是不怎麽坏,但一跟他说话,师恨真就觉得心梗,心里窝火一样。   身後。   晏之何见他要走,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这个季师弟多少有些问题,先前一个名不经传的人,这几天却跑到他面前大献殷勤,实在是古怪的很。   给手里的灵兽弹了一个脑瓜崩,将他塞回了灵兽袋里。   晏之何起身,就要从树上下去,却见那个季师弟又折返回来了。   师恨真向他伸/出一只手。   晏之何眸中带着些许疑惑,“什麽意思。”   “灵兽还我。”师恨真撇着嘴,他不会再在晏之何身上多花一个积分了,以前花的也要要回来。   晏之何笑着道,“送出去的东西哪里还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师恨真面无表情,“哦,那现在有了,给我。”   晏之何笑了笑,“也罢。”   摘下腰间挂着的灵兽袋丢给了他,“师弟还真是个事事都分得清的人。”   就差没明说他斤斤计较了是吧。   师恨真朝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   晏之何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这个季师弟……也是个妙人儿。   晏之何摇了摇头,随即离开了後山。   离开後山去哪?   当然是去执法堂了,他还能真让季崇一个人被罚不成。   ————   翌日,师恨真去执法堂签到打卡领罚,却被告知不用再补种灵药了。   师恨真:“……???”天上掉馅饼了?   事实证明不是天上掉馅饼了,而是有人良心发现了。   执法堂弟子告诉他,“昨日大师兄来了趟执法堂,将那块灵药田包下来了,所以那块灵药田目前不归执法堂管,先前的灵药损失大师兄也补全了。”   这弟子说的时候笑的合不拢嘴,估摸着给了他们不少灵石。   系统带着机会就给晏之何说好话,企图挽回自家宿主认真攻略的心。   师恨真对此嗤之以鼻。   很显然,这个时候的一人一统都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N多年後的系统恨不得给这个时候的自己两巴掌,让你多嘴!   他们是如何想的,晏之何自然是不知道的,也没有什麽兴趣去探究。   ————   世人皆说,修真无岁月。千百年也不过修者的弹指一挥间。   当然,也还没过那麽久了。自上一次和季崇见过也才过了几个月而已。   街道上的凡人熙熙攘攘,晏之何这次是领了个任务来凡间界捉拿一个叛逃的宗门弟子。   杯中一盏清酒微微荡起波纹,晏之何的视线在街道上停留。   他先前查过那个弟子的行踪,他常与魔修线人在此接头。一朝叛逃,他无处可去,只能投奔魔修。   一个气息异常的身影映入眼帘,晏之何手中浮现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圆球,圆球中有微光若隐若现。   晏之何拿起放在一旁的刀,隐匿了气息从窗边一跃而下。   --   “人在哪儿?”   “找不到了,明明刚才还有的。”系统也很疑惑,好好的定位说消失就消失了。   “连个人都定位不了!”这还趁人之危个屁啊   师恨真烦躁地轻“啧”了一声,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和晏之何一个时间段下山,原本还像趁他说不定啥时候受伤了送送温暖呢。   结果呢,这下好了吧,人都跟丢了。   师恨真十分无语的在巷子里徘徊,刚转到转弯处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人迎面撞了个眼冒金星。   师恨真捂着额头,吃痛道,“是谁这麽不长眼,连路都不会看。”   但那人却是头都不回的走开了,师恨真心中的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你给我站住!”他追上去。   伸手就要去拉那个人的衣服,那个人猛然回身,手中冷光一闪,眼看着匕首就要刺上师恨真的胳膊。   他手中一紧,被人拉了个踉跄,跌入身後人的怀里。   晏之何低头看他,挑了挑眉,“季师弟?”   晏之何大老远就看到他在追着这个叛逃弟子跑。   难道这个任务还是多人的?   当然,先别管这个任务是不是多人的,那弟子的剑已经贴脸开大了,再不躲就再也不能躲了。   晏之何揽着他的腰一个後仰躲过袭来的一剑,手中的刀“唰”的一下出鞘,手腕一转就将那弟子手中的剑砍断。   那弟子见势不妙也不恋战,手中挥出数道符篆,便头也不回的飞身离开。   晏之何眸色一凝,挥出一道灵力与那些符篆相撞。   当机立断松开还揽着师恨真的手,朝那弟子逃离的方向追去。   “……等等我!”师恨真在後面叫喊。   晏之何没有理会他的话,脚下生风,追上那弟子,横刀拦在他前面。   那弟子警惕的後退几步,“大师兄何苦对师弟这般苦苦相逼,师弟离开宗门也迫不得已,大师兄放师弟一条生路也不行吗?”   “你想要什麽生路?”晏之何擡了擡眼皮,面色似有松动,他饶有兴趣的道,“放你离开?还是饶你一命?”   听到上半句那弟子眸中还有喜意,以为真要放他离开,後半句就知道是耍他的。   他面色一冷,“大师兄既然不肯放我一条生路,哼,也就不要怪师弟不客气了。”   正所谓,先发制人,後发制于人。   晏之何没兴趣给他留时间,手中刀光一转,翻身向那弟子袭去。   那弟子急退,就地一滚,躲到了一旁,然後……正好和刚赶过来的师恨真撞了个正着。   这大好机会,不挟持一下他都对不起那弟子滚那一下。   师恨真:“……”淦!   那弟子手中拿着匕首架在师恨真脖子上,挟持着他缓缓後退,目光阴狠地看向晏之何,“大师兄也不想季师弟受伤吧?”   晏之何:“……”晏之何觉得他有理由怀疑季崇其实和这个叛逃弟子是一夥的。   晏之何目带鼓励地看向师恨真,“季师弟,宗门养了你这麽多年,你也是时候回报一下宗门了,师兄会缅怀你的。”   言罢,手中的刀一转,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师恨真:“……”我真该死,怎麽会还想着要攻略晏之何呢,攻略条狗都不应该攻略他!   挟持着师恨真的那个弟子心中一惊,似乎没想到晏之何会这麽说,眸中带着慌乱,强装镇定地向後退去。   似乎仍寄希望晏之何能可怜一下师恨真,“大师兄这麽果断的就把宗门弟子抛弃,不怕其他弟子耻笑吗?”   “他们耻笑什麽?”晏之何疑惑的蹙了蹙眉,摇头轻叹一口气,“季师弟是为了宗门而死,怎麽也不该耻笑他啊,我也是为了宗门大义,师弟们敬仰都来不及呢。”   那弟子:“……”这届师兄有点不好搞啊。   晏之何轻笑着前进一步,那弟子就慌乱的後退一步。   那弟子咽了咽口水,“你……你别过来!”   慌忙间将师恨真一脚踹了出去,试图逃跑无果後,心一横,牙一咬,从袖中拿出一枚黑色丹药塞进了嘴里。   师恨真:“……”我请问呢?   为什麽要踢他?   啊?   为什麽!   师恨真表示,很好,男人,你很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师恨真踉跄着迈着乱七八糟的步伐向晏之何那边跑去。   晏之何当然也是没空去接他的,这就导致师恨真直接摔了个略微不雅的大马趴。   晏之何的注意力都在对面的弟子身上,那弟子不知吃了什麽禁药,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   浑身还冒着黑气,面上属于魔修的魔纹逐渐显现。   他吃了魔丹!   晏之何眉眼一沉,不再和他耗时间,脚下步法一变,瞬息之间就到了那弟子面前。   但那魔丹不知什麽功效,晏之何的刀砍在他身上竟不能伤他分毫。   “啊!!!”   那弟子仰天长啸一声,眸中猩红,就这麽赤手空拳的和晏之何搏斗。   晏之何被他一拳震的後退几步,手中的刀锵然作响,他原本浅淡的眸中似乎也染上了几分戾气。   晏之何的视线与那弟子对视,眸中战意熊熊。   就连手中的刀也是浑身一震。   晏之何抚了抚刀身。   何谓杀道?   自然是——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更何况是这麽一个不人不鬼的杂碎。   晏之何眸色一厉。   身形再次与那弟子交缠在一起。   看的一旁站着的师恨真热血沸腾,真TM帅啊!   他蓦地高喊一声,“……牛批!”   系统:“……”   一柱香的时间还没过,晏之何缓缓地收刀入鞘,周身浑然一股生人勿近的凛然气势。   嗯,是真的“生人”勿近。   最起码师恨真这个“生人”暂时是不敢靠近的。   晏之何转首看向他,眸中的戾气还没消散,颇有些择人而噬的骇人感。   晏之何轻舒一口气,按了按眉心,握着刀的手尚有些颤.抖。   “你……没事儿吧?”师恨真抿了抿唇,面上有些担忧。   晏之何擡眼,眸中的戾气渐渐退去,挑了挑眉,“任务完成,回宗。”   言罢,收了刀转身离开。   师恨真看着他,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一样。他就这麽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张了张嘴,却什麽都没说。   在晏之何彻底消失不见後,他後知後觉的拍了拍自己的脸。   靠!   被他给装到了! 一如当年   这听起来很像一句故弄玄虚的话。   晏之何弯唇笑了笑,身形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主神的视线里。   *   竹摇清影罩幽窗,两两时禽噪夕阳。   日光透过枝桠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零零散散的光点落在手上,好像真的有温度一样。   晏之何捻了捻手指,墨绿色的扳指在日光下照射.出光滑圆润的表面。   很真实的触感,但又不是真的。晏之何收了手,概叹一声,目含赞叹。   造世之力,这个主神空间的甚至在逐渐形成一个自己的运转法则——一个由主神一手创造的法则。   晏之何敛眸,轻笑一声。   有意思。   “看什麽呢?”师恨真期期艾艾地出声。   晏之何回头,尚且含笑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师恨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在後面看好久了。画面太美好让他不忍心去打扰。   “有事?”晏之何道。   “啊…额,也没什麽事。”师恨真走了过去,“就是……就是过来看看你。”   “季崇,你本名叫师恨真?”晏之何忽然道。   师恨真面上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呆愣愣的点了点头,“……是。”   晏之何被他呆呆的模样逗笑了,含笑着摇了摇头,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在这儿呆多久了?”   “不少时间了。”师恨真拧了拧眉,有些摸不着头脑,眼神专注地盯着晏之何看。   晏之何含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好像真的有温度一样,将师恨真的脸都烫红了。   这种感觉一直从脸上酥酥麻麻地蔓延到了心底。   晏之何靠近他,轻拍了拍他的肩,“不如带我逛一逛?”   “啊……啊好。”师恨真眼中带着些许慌乱,心脏好像有小鹿在里面乱撞一样砰砰直跳。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一道白光之中。   系统无语地想跟他俩翻个白眼,宿主这是什麽定力?   当年被渣的不够彻底是吧,随便撩拨两下就上鈎了。   “不是我说,你什麽眼光啊,选了个这样的人当宿主。”系统有气没地方撒,它朝007撇了撇嘴,语中嫌弃地道。   嗯,被留下来的不只有他,还有007。两个系统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是被动留下来的,一个是主动不打算跟过去的。   这点儿眼色007还是有的,情.人叙旧没必要藏在暗地里吃狗粮。   系统还在继续嘟哝,“什麽渣男……”   007没说话,但它对此是表示赞同的,毕竟这已经是它见到的第三个宿主准伴侣了。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   从师恨真那里出来後,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繁华的街道。街道两旁是风格千奇百怪的建筑。   街上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当然也不止是人,毕竟有的根本不是人。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主神空间可真是囊进了千奇百怪。”晏之何悠悠地道。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西下的日光为他周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点点的金光在他眼中洒下点点星光,看的被注视的人心神摇曳。   师恨真与他并排走着,一手紧紧攥着衣袖,镇定的回道,“主神空间在虚空中存在的时间太过久远,轮回者们自然也是鱼龙混杂。”   晏之何微微侧首,看了一眼师恨真,“那你可知晓,你们这个主神又是个什麽存在?”   主神?   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真□□号,更像是一个身份。   师恨真摇了摇头,“虚空中并没有切实的说法,他活的时间太久了。”   晏之何擡了擡眼皮,他面上表情淡淡地,看不出喜怒,步伐不紧不慢地走着。   师恨真既不知道,晏之何自然也不会再多问什麽。   有些事情知道总归是好的,但不知道也说不上是什麽必须的。   两人之间的氛围静谧了下来,不僵硬但也不活跃。   “晏之何。”师恨真忽然出声。   晏之何顿住了脚步,挑了挑眉,目带询问的示意他继续说。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师恨真抿了抿唇。   “你说。”晏之何缓缓道。   他注视着师恨真,天生一双桃花眼,看谁都好像一汪春水般浸满了情谊。   师恨真擡起眼,和晏之何对视,“你可曾……”   “帅哥~”   一道声音插了过来。   师恨真紧了紧拳头,转眼看去,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   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朝他们这边抛了个媚眼,一手绕着自己的头发,粉白的手指点在娇嫩的唇.瓣上,赤足向他们这边走来,长至脚踝的西欧中世纪长袍上点缀着许多宝石,在他足间闪闪发光。   他看着晏之何,碧绿的眼睛中好像冒着绿光一样。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晏之何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青年的身姿好像一只灵活的游鱼一样,丝滑的躲过师恨真的阻拦,一手搭上了晏之何的肩膀,贴在了他身上。   “帅哥,你们刚刚是在分手麽?”他在晏之何的耳边呵气如兰,“帅哥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保证比你的前男友让你更加满意哦。”   晏之何还没来得及说什麽,师恨真的脸就已经黑了下来。   当着他的面撬他的墙角?   呵,活腻歪了!   师恨真一脚把他踹到了一边儿,“老子的人你也敢勾.搭?”   那青年就那麽柔弱地坐在地上,梨花带雨的看向晏之何,贝.齿咬着粉.嫩.嫩的下.唇,欲语还休。   晏之何默默地後退了一步,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懂。   那青年不死心的继续向晏之何眨眼。   晏之何沉吟半晌,觉得还是糊弄他一下的好,于是道,“我打不过他。”   打不过就不能谈下一任了吗?   “嘁,怂包!”那青年向晏之何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也不“欲语还休”了,一个翻身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师恨真朝晏之何轻哼一声,“算你识相。”   晏之何要真敢在他面前乱搞,他还真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些什麽事儿来。   为免再有不长眼的小妖精找上门来,师恨真干脆利落的在两人周边施了一道空间屏障。   晏之何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脑袋,眸中带着些许温柔,“我觉得我还不至于这样吧。”   两人之间的隔阂好像消散了不少。   师恨真也是心中一软,情不自禁地出口,“大师兄。”   “嗯。”晏之何应了一声。   师恨真张了张口,“……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系统口口声声地说晏之何渣了他,或许期间其间有什麽误会,也或许根本就是如此,但师恨真此刻不想去探究当年的真相,他只想希冀祈求那丝微末的可能。   晏之何抚摸他头发的手一顿,轻叹一声,“我觉得有些事情你的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了。”   这种事情根本就无需多问。   师恨真当了不少年的季崇,对晏之何最基本的了解还是有的。   晏之何眸中饱含.着叹息,他从来不否认他对待一段感情的认真程度,就像他也不否认在那段感情之後的冷漠。做情.人可以,若想再进一步,晏之何给不了他们一个确切的保证。   师恨真苦笑,这种结果他又如何不知道,毕竟晏之何一开始连他是谁都未曾想起来。   晏之何沉默良久,方道,“季师弟,你知道的,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   他说的是“季师弟”,不是师恨真,晏之何可以将师恨真当做从前的“季崇”来看待。   但是在他眼里,师恨真是季崇,但他又不只是季崇,季崇也是师恨真,但却又不是当年那个季崇了。   晏之何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他从来不屑于去欺骗别人的感情,这些血淋淋的事实就是前提。   师恨真垂眸苦笑,晏之何就是一缕风,感受得到,却永远也抓不着,没有什麽能够约束得了他。   但是,师恨真依旧是放不了手,他永远都做不到向晏之何那样坦然自若地抛弃这一段感情。   他猛地擡.起头,恶狠狠地看向晏之何,“晏之何!你说的倒是轻巧,你知道老子找了你多少年吗?说放手就放手,我可亏大发了!我告诉你,让我放手,这辈子都不可能!”   当年师恨真离开那个小世界之後,由于虚空震荡,那个小世界的世界坐标就消失了,师恨真只能用寻息石通过那一丝微弱的因果牵连来找人。   说完了话,师恨真像一只胜利了的小狮子一样,高昂着头,气冲冲地走了。   晏之何看着他趾高气昂的身影,蓦地一笑。   果然,季崇还是那个季崇,即便他现在是师恨真了,他也还是那个季崇。   可惜可惜,晏之何看着落日的余晖摇头轻叹,没了佳人相伴,还逛什麽?   不逛了,不逛了。   晏之何远远的跟在师恨真身後一同离开。   ————   “007,你能不能管管你宿主?”系统操纵着自己小光球的本体向一旁的大光团撞去,“你说句话呀,还说什麽先天本源呢,连句话都不会说!”   系统又撞了撞007。   007默默地挪开了一点位置,“……你好吵。”   这个後天造物为什麽会有这麽多的废话?   对此,007表示它真的很好奇。   但是这种事情太降格调了,还不至于让他去探一探。   “我吵怎麽了?我吵我吃你家大米了吗?”系统还想再撞它一下,却是扑了个空。   它在空中猛地一跳,渣男的冒牌系统不仅是冒牌的,还和渣男一样令人讨厌。   007默默开口,“我管不了。”   它宿主连任务都不做,怎麽可能让它给管住了。   系统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你宿主对我宿主做了什麽吗?”   007,“……不知道。”   那时候它还没和宿主见过呢。   “你竟然敢不知道?!”系统的声音猛地一尖。   007:“……”好吵。   在系统跟007添油加醋地一番控诉下,007被迫知道了自己宿主是如何渣了它宿主的一场渣男和纯情小男生的失败情史。   继又讲到了渣男是如何更渣的,而他的纯情小男生宿主是如何进化成一个舔狗大魔王的。   007:“……”怎麽办,它话好多。   “……你知不知道,这两天你宿主又把我宿主勾.搭跑了,等你宿主再渣了他,你们拍拍屁.股跑了,死的就是我了。”一想到这系统就觉得统生无望了。   晏之何半躺在贵妃榻上,半揽着师恨真,下颌放在他的肩上,神色慵懒,墨玉般的眸子轻阖。   院中桃花树上的花瓣被风吹落,悠悠地飘落到了师恨真的头发上。   晏之何缓缓睁开眼睛,将那片花瓣从他的发丝上捻下来。   怀里的师恨真动了动身子。   他眯了眯眼,一手环着晏之何的脖颈,声音有着刚睡醒的沙哑,“怎麽了?”   “没什麽。”晏之何道。   方才晏之何正在小憩,识海中却是突然接收到了007的求救信号。   总结的来说就是,这个後天造物好吵,快来救救它。   晏之何选择了忽视它的求救,区区一个系统,晏之何相信007一定能够搞定的。   “真没什麽?”师恨真在晏之何胸膛前微微散开的衣襟处蹭了蹭。   晏之何手中把.玩着他的发丝,轻声道,“系统那边的事儿,它能处理好,无碍。”   “哦。”师恨真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继续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心时刻。   小院中有微风轻轻拂过,吹落了一树的桃花。它们在空中摇摇晃晃地翻转,最後安安稳稳的飘落到地上。   ————   悠闲惬意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的,晏之何也没在主神空间待多长时间就离开了。   临走时,还是在那个小院里。   晏之何看着师恨真。   他说,“师兄,你知道吗,你就像一阵风一样,我握不住你,但我也不需要你等我,我会拼尽全力去追赶你。直到,你真正看到我。”   在这一刻,他不仅是季崇,他更是师恨真。   晏之何对他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小院。   他走时,院中的桃花又飘落了一地。   。 古怪   离开了主神空间,晏之何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虚空之中。   他回头,主神空间全貌倒映在他的眸中。   好像一弯银白色的弦月,高高的悬挂在虚空之中。   晏之何擡眸,看向那弯弦月的整上空。   银白的王座悄然显现。   端坐在其上的主神,浅淡的眸子看向晏之何。   两人的视线交错了一瞬。   晏之何缓缓收回了视线,身影再这片虚空海中消失。   晏之何离开後,那高坐在王座上的主神,蝶翼一般的睫毛好像颤了颤。   ————   虚空中是没有日夜的,虚空中的生物也大多没有时间观念。   这是在虚空中的第十日,晏之何暗自掐算着时间。   他站在原地远眺。   在他的面前是一片陌生的虚空海,夺人眼目的星光在虚空之中铺展开来,一条不可知其源的河流蜿蜒而来。   星光虽亮,却并不是最惹人注意的。   晏之何视线一凝。   那条河流之中有什麽在起伏,细细看去才发现那些起起伏伏的东西是一些如同年代久远的怪石般的的小世界残骸。   好像有微弱的引力在召唤晏之何前去,与他共振,牵引着他去踏足进那未知的星河之中。   晏之何心中警惕着,墨玉般的眸中晦暗不明。   这条河出现的,无声无息,眨眼间就蔓延到了晏之何跟前。   晏之何眯了眯眼,正欲後撤几步。   就在此时,身後忽然游来一群空明鲤,它们拥簇着,将晏之何推入河中。   晏之何瞳孔一缩,却是闪避不及,一脚踏入了星河之中。   ————   天光其黯,这座城市中是一派世界末日的场景,烟尘激荡,断壁残垣。时不时的还有面目可憎的丧屍在其间游走着。   然而,就是这种世界末日的大背景下,平静悄然被打破。   有三个人在坑坑洼洼的路上狂奔,不,准确的来说是两个人,还有一个人是被人架着拖走的。   “……阿瑜,这个小傻子该怎麽办?外面那麽多丧屍,留着他我们都活不了。”一个面上带血的男人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暂时藏身的地方喘息,他松了松胳膊,肩上还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被叫做“阿瑜”的那个人——也就是辛子瑜,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少年,皱了皱眉,随即冷哼一声,“我已经替他哥照顾了他这麽长时间了,该还的恩情早就还完了,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也怪不得我。”   张楚眼前一亮,随即将架着的人就地一丢,拍了拍手,“我早就说了,一个傻子哪里用得着废我们这麽大气力。”   “少说废话!”辛子瑜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撇了一眼地上的少年,眼中划过一丝不忍,但随即被果决代替。   他擡头,看向外面不断靠近地丧屍群,握紧了手中的枪,“此地不宜久留,有活人在这儿应该能拖一会儿,我们赶快离开。”   说完,辛子瑜就带着张楚,两人一同离去。   晏之何的意识初一苏醒,就感到耳边嘈杂十分,似乎有什麽东西在耳边嘶吼。但还没等他意识彻底苏醒,紧接着就是领口一紧,被人勒着脖子拉了起来。   晏之何皱了皱眉,眼睛倏的睁开,眸中是一片漠然的冷清,还带着些许的警惕和审视。   微生泽面上一愣,抓着他衣领的手下意识一松,随即又攥紧。   他哼笑一声,“怎麽,小傻子,连你哥你都不认识了?”   这是……怎麽回事?   晏之何眼底还带着些茫然,然後对自己发出了灵魂三问。   他是谁?   他在哪儿?   他在跟什麽?   目前来说这是一个无解的答案,因为……晏之何觉得他好像失忆了,大脑中一片的空白,什麽都想不起来。   晏之何拍开他的手,眉头轻蹙,反问道,“我该认识吗?”   微生泽气急反笑,“我是你哥,你异父异母的亲哥。”   这句话前半句还正常,後半句……异父异母的亲哥?   晏之何抖了抖眉毛,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失忆了,但不是傻了。   “怎麽?你还不信?”微生泽歪嘴呲了呲牙,好半晌才道,“……我跟你个傻子计较什麽。”   “我是个傻子?”晏之何面上颇为惊奇。   “难道你不是?”微生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傻子是……等等,不对劲!   微生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将脑袋凑过去,试探着问道,“你……不傻了?”   晏之何挑了挑眉,“或许?”   “那我是谁?”微生泽道。   “不认识。”晏之何平静地答道。   “你失忆了,也正常了。”微生泽面无表情。   晏之何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微生泽看他这麽疏松平常,磨了磨牙齿,面上邪邪一笑,“那我可要让你知道知道我是谁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周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嘶吼声。   一群残缺不全的丧屍扑腾着四肢走的走、爬的爬,被他召唤了进来。   晏之何:“……”谁?古希腊掌管行动不便的神?   晏之何沉默的看向那些丧屍,嗯,堪称身残志坚的典范。   “小傻子,怕了吧。”微生泽一边嘴角斜起,自以为邪魅地一笑。   怎麽貌似脑子不太好的样子呢。   晏之何扶了扶额,敷衍道,“嗯,怕了怕了。”   微生泽嘴角抽搐,正常人看到这,那个不是吓的屁滚尿流,果然,这小傻子还是没恢复正常的吧?   “呵,不识擡举!”微生泽轻哼一声,见吓不到他,便摆了摆手将那些丧屍又赶走了。   “你为什麽不害怕?”他又问道。   晏之何默了默,沉吟半晌,“……如果你说的是被他们丑到的话。”   微生泽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辛子瑜把你丢这儿的?”   晏之何指了指自己的头,“我失忆了。”   微生泽的语气十分平静,“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麽吗?”   晏之何道,“我并不想知道。”   “我想揍你一顿!”微生泽向他比了比拳头,他可不管晏之何想不想知道。   晏之何并指推开他的手,悠悠叹了口气,“脾气真大。”   微生泽对此报以一声嗤笑。   晏之何擡眸睨了他一眼,脚步一转向仓库外走去。   掠过陈旧不堪,有的还沾有血迹的物件,街道破败荒凉的面貌映入眼帘。   晏之何的视线在事物上一一扫过,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熟悉之感。   “你看什麽?”微生泽跟着他走了出来。   见他盯着街道看不禁撇了撇嘴,这有什麽好看的?跟没见过似的。   “你叫什麽名字?”晏之何忽然问。   忽然想起来,他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哥哥”叫什麽他还不知道的来着。   “微生泽。”微生泽无语地道。   “我叫什麽?”晏之何侧脸看向他,饶有兴趣的问道。   “小傻子啊。”微生泽理所当然地道。   微生泽脸上理所当然的表情理所当然到让晏之何都要觉得他是不是真的就理所当然地就叫“小傻子”了。   “我没名字?”晏之何又道。   微生泽面上疑惑,“你不就叫小傻子吗?难道你还有其他名字?”   他自顾自地笑道,“开什麽玩笑,我当了你这麽多年的异父异母的亲哥哥我怎麽可能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要真是这样,那才真叫怪呢。   晏之何摇了摇头,意味不明的一笑。   就让他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吧。 好颠   游戏仓的玻璃层被缓缓的打开,微生泽坐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懵,他坐在那里缓了缓,等大脑加载上来,然後猛地一锤游戏仓底部,爆了个口粗。   “艹!”   老子好端端的玩个沉浸式游戏,怎麽还把自己玩成丧屍了?   微生泽一骨碌地从游戏仓上翻身下来,坐在光脑前化身键盘侠,对着游戏官网就是一顿喷。   [我是反派我最狂(楼主):垃圾‘造世’,劳资好端端一个正道之光,你给劳资整成了大反派,你在搞什麽?]   [巴啦啦能量死猪死猪全身变:这不正好满足你的愿望吗?@我是反派我最狂]   [感性母蟑螂:垃圾‘造世’,为什麽不能改名!!!谁能告诉我游戏里为什麽别人会叫你网名!你知道我有多社死吗?]   [巴啦啦能量死猪死猪全身变:你取的什麽名字?@感性母蟑螂]   [感性母蟑螂:看见我的昵称了吗?游戏里就是前两个字翻一下。(社恐倒地jpg.)@巴啦啦能量死猪死猪全身变]   [巴啦啦能量死猪死猪全身变:……6。]   [我是反派我最狂:别歪楼,你们懂什麽呀,我要当正派的奸细,等最後再揭露我是大反派,而不是一开始就暴!露!了!@造世]   [卡拉不OK:造世不是说剧情都是自己走的吗?你当反派也是你自己暴露的呀?@我是反派我最狂]   微生泽无语地敲了一下键盘,虽然也确实是这麽回事儿吧,但是!!!   [我是反派我最狂:你TM当几个月的丧屍去试试!!!东一块西一块的也就算了,还有母丧屍来请你吃眼珠子,你吃不吃?!]   [感性母蟑螂:你哪个区的?@我是反派我最狂]   [我是反派我最狂:明日之光]   [感性母蟑螂:巧了,一个区,看有机会能不能围观一下(猥.琐笑jpg.)]   [卡拉不OK:好6……666666]   [感性母蟑螂:……666666]   [巴啦啦能量死猪死猪全身变:……666666]   [M基地第一强者:……666666]   […………]   官网这边反应肯定是没有用的,毕竟‘造世’官方向来都是出了名的死不悔改。更何况,这个游戏刚出来的时候就是打着“体验第二人生”的名号,以旧日世界为背景,的求生游戏,每个人都是封.锁了记忆入的游戏。   微生泽暗自咕哝了一声,什麽玩意儿。   一想起游戏里自己一脸义正言辞地跟别人说“我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就尴尬地想抠脚。   怎麽,玩个游戏还降智?   ————   且不说玩游戏降智不降智,晏之何看着眼前这些忽然凝滞的景象陷入了沉思。   话说就在刚刚,正在开车的微生泽忽然一脑袋砸在了方向盘上,整个人跟猝死了一样一动不动。与此同时,车窗外的景物也是忽然静止下来,就连浮尘都凝滞在了空气中。   晏之何深邃的眸中划过一丝探究,略显苍白的手握上了门把手。   “咔哒”的一声,车门被推开。   晏之何从车上走了下去。   他随手折了一根树枝,用枝桠分明的树杈戳了戳僵直在原地的丧屍。   还有一只僵滞在低空中的丧屍鸟,大张着翅膀在空中一动不动。   晏之何挑了挑眉,用树枝捣了捣它。   一下,没反应。   两下,没反应。   三下,还是没反应。   “呃啊……”车内的微生泽忽然“哼唧”了一声,头痛似的按了按额角。   四下……   “吼!”   丧屍鸟小小的体内蕴含了巨大的能量。   不过还好晏之何退的够快,不然就被它一爪子拍死了。   晏之何余光中瞥见微生泽从车上走了下来。   然後……他也发出了一声巨吼,恨不得把丧屍鸟吓的倒飞出三里地。   这真的很六,晏之何默默地比了个大拇指。   微生泽面带怒意地走了过来,“谁让你下来的!”   一眨眼的功夫这个小傻子怎麽就从车上跑下来了?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止眨了个眼?   晏之何用手指点了点下巴,若有所思地道,“你刚刚睡着了。”   “不可能!”微生泽下意识的就反驳。   笑话,丧屍怎麽可能会睡觉。   “那我刚刚是怎麽下来的?”晏之何反问。   “我……”微生泽皱了皱眉,“我怎麽知道。”   晏之何颔首,“我走下来的。”   晏之何给他指了指副驾上大开的车门。   微生泽有些陷入了自我怀疑,难道他刚刚真的睡着了?   可是……丧屍会睡觉?   相比于此,微生泽更愿意相信是不是自己的晶核出了什麽问题。   但这个问题是没有任何探究意义的,晏之何觉得他应该也不知道。   本来脑子就不好使,这再多想想还不得把脑子给想坏了。   晏之何轻笑一声,岔开话题,“不是要去M基地吗?还愣着干什麽。”   言罢,晏之何扬了扬眉梢,步伐慢悠悠地上了车。   微生泽俊美的眉眼拧成了一团,他严重怀疑这个小傻子刚才是在嘲笑他。   微生泽用舌头顶了顶腮,轻啧一声。   算了,看在他是自己异父异母亲弟弟的份上,大度的饶他这一次。   在一阵“轰隆隆”的汽车啓动声後,该汽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窜了出去。   嗯,微生泽不愧是古希腊掌管身残志坚的神,还没来得及出城,这辆车就彻底报废了。   晏之何有些无言的看向微生泽,微生泽眼神飘忽的看向报废的汽车,良久出声斥责,“一堆破铜烂铁!”   也不知道他斥责的到底是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晏之何擡手摩砂着下巴,“M基地应该不在这座城吧?”   微生泽强行挽尊,“那又怎样,城里又不止这一辆车。”   但是……   晏之何提醒他道,“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儿?”   出城这段时间,微生泽是看见完好无损的车就让手下的丧屍给他砸了。目前据他所知,经过的车没有一辆是能留个全屍的。   微生泽:“……”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晏之何看着他僵住的表情不由一阵好笑。   忽然,他动了动耳朵。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其中一声尤为响亮。   “性.感母蟑螂,你给劳资等着!”   晏之何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这样的——“???”   都别吵,他在思考。   老人家的大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个“性.感母蟑螂”的意思究竟真的是一只很“性.感”的母蟑螂,还是说它指的是一个人的名字?   晏之何侧脸看去,一个脚踩风火轮,长发飘飘还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的女子飞了过来。   嗯,没错,就是脚踩风火轮。   晏之何盯着她脚下的那两团火再次陷入了沉思。   好奇妙的想法。   “性.感母蟑螂你逃不掉的,快把劳资的晶核还给我!”   那个被叫做“性.感母蟑螂”的女子身後跟了一个拥有五颜六色头发的……天使?   那人背後长了两个羽翅,洁白的羽毛闪闪发亮,五颜六色的头顶上还顶了一个天使光环。   难道这其实是一只非主流天使?   然而,脚踩风火轮女子身後下一句话让晏之何再次陷入了沉思。   只听她扭头说了一句,“老娘就抢你晶核怎麽了?欺骗老娘的感情你还有理了?大裤衩,老娘与你不共戴天!”   晏之何:“……”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难道这其实是在拍戏?而自己因为失忆了忘了这是在拍戏?   相比于他们的名字,“小傻子”听起来貌似都正常了不少?   眼看着性.感母蟑螂的风火轮就要刹不住车撞了上来。   晏之何眼神微微一凝,眸中陡然幽深了一瞬间,淡金色的光辉在他瞳孔中转瞬即逝。   一旁,微生泽心中一惊,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傻子该不会要被撞死了吧?   还不等他出手,那女子脚下的火突然一熄,整个人径直的从空中掉了下来!   “我去!”   大裤衩连忙扑腾着翅膀,去接她。   微生泽心中立时松了一口气,好歹没死不是。 游戏   “喂!你没事儿吧?”叫做“大裤衩”的非主流天使晃了晃怀里目光呆滞的“性.感母蟑螂”。   心里还在暗暗嘀咕,不久突然熄个火嘛,摔都没摔下去,怎麽吓成这样?整的跟看见美杜莎了似的。   女子的忽然动了动手,眼珠子也跟着转了转。   “哎,你醒l……”   “啪!”   非主流天使嘴里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他脸上一懵,心中一阵恼火,“你怎麽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我报你个大头鬼!”女子冷哼一声,一手按着他的脸将他推一边儿了。   不善的目光在晏之何两人身上打转,“你们是这里的幸存者?”   “嗯……我是。”晏之何余光睨了一眼微生泽,思量着应道。   很坦然,如果忽略那个尾音略长的“嗯”字的话。   没办法,谁让微生泽不是人呢。   女子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视线转向地上那一堆破铜烂铁,歪头疑问,“你们要出城?”   随即又接了一句话,“去M基地?”   倒也不怪她这麽问,幸存者活命的首选自然是寻求基地的庇护,而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基地也只有M基地了。   “你们也要去M基地?”微生泽突然插嘴。   女子点了点头,“你们只有两个人?要不要跟我m……”   “大裤衩哥哥~你不要再为了我去伤害螂姐姐了。”一个身穿初恋小白裙的女子跑了过来。   眸中泪光闪闪,贝.齿轻咬下.唇,微微卷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轻轻摇着头,泪水随之滑落,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女子面无表情地改口,“我跟你们走。”   晏之何挑了挑眉,有戏看啊这是。   非主流天使打扮的男人心中微微一动,他情不自禁地开口,“上天入地天下无敌噼里啪啦茶茶小塘主,不怪你的,都是我自己要做的。”   “大裤衩哥哥——”   “塘主妹……嗷!!!”   还不等两人再诉衷情,一旁的女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手揪住非主流天使的耳朵,然後三百六十度死亡旋转,另一手拍了怕他的小脸,拍的“啪啪”直响,“在老娘面前也敢勾勾.搭搭的,拿你几个晶核亏不亏你?”   晏之何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微生泽突然凑了过来,瘪了瘪嘴,吐槽道,“真狗血。”   然後擡手捂住了晏之何的眼睛,“你还小,不该看的别看。”   晏之何心中哂笑一声。   还小?   他都不知道几千岁了又怎麽会小。   这个想法在脑中转瞬即逝,晏之何不禁愣了愣。   他刚刚在想什麽?   几千岁?   晏之何眯了眯眼,他向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不对劲的细节。   他到底遗忘了什麽?   对于微生泽的说法,晏之何是半分也不信的。   所以说……自己到底为什麽会失忆?又到底遗忘了些什麽东西?   晏之何眸中划过一丝幽深。   面上神色不该,轻轻地将微生泽的手拉下来,眉眼轻擡,风.流自然而然的从眉眼间流露.出来,眸中带着些许戏谑,“有何看不得?”   微生泽忽然觉得手跟被烫到了一样,连忙收了回去,皱着眉想要一次来维持住最後的颜面,“哼,不识好歹!”   晏之何自然看出了他的强撑,悠悠地移开了视线。   那方,女子已经没有和他们继续说下去的欲.望了,无语地撇了撇嘴,自然而然的走到了晏之何他们身旁。   小白裙女子想要追上来,女子指尖“哧”的一下,生出来一撮火苗,“再过来一步,把你衣服烧了。”   小白裙女子踟蹰着後退了一步,泪眼汪汪的看向女子,“母蟑螂姐姐——”   “一边儿去,别叫我。”女子手里搓着火苗,心里直犯嘀咕。   为嘛感觉那麽羞.耻啊?   真奇怪。   不得不说,晏之何默了默,好煞风景的名字啊。   这难道不应该是狗血琼瑶剧的走向吗?   为什麽这麽……风格跳脱呢?   眼见着女子不理她,小白裙女子又将泪眼朦胧的视线转向了晏之何,“这位小哥哥,你们不要带母蟑螂姐姐走好不好,母蟑螂姐姐只是和大裤衩哥哥闹别扭了而已,求求你们了。”   晏之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後退一步,“我还小,你应该找他说。”   晏之何用手拍了拍微生泽的肩膀,给她指了个正确的诉求对象。   微生泽:“……”   微生泽选择不说话。   他挥了挥手,丧屍的嘶吼声渐渐靠近,手脚敏捷一点儿的已经扑到她面前了。   咋滴,当他丧屍王摆设不成?!   “丧屍!”三人异口同声喊道。   性.感母蟑螂整个人应激地一跳,又踩上了她的风火轮飞了起来,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不出意外的摔了个狗啃泥。   她捂着脸整个人恍恍惚惚地站了起来,就看到另一边的两个人已经被丧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一脸毅然决然的站到了晏之何旁边,隔着晏之何看向微生泽,“大哥,以後我就跟你混了!”   嗯,这很识时务。   虽然晏之何觉得微生泽应该并不想要她的毅然决然。   晏之何忽然想到了什麽,侧脸看向她,“你方才说你们也要去M基地?”   “啊,是啊?”女子颇为搞不懂为什麽忽然问这个。   那也就是说……   晏之何看向微生泽,言语掷地有声,一语即见世态炎凉,“他们有车。”   微生泽看向他们的目光变得危险,“你们有车?”   三人:“……”不是,大哥,你这麽玩儿呀?   最後的最後,微生泽当仁不让地做了一次雁过不留毛周扒皮,除了车还薅了一堆物资。   三人:“……”遇到打劫的了!   ————   劫了那三个人的车,微生泽这次安安稳稳的开车,不过几日就到了M基地外面。   城门外还有人在把守,检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微生泽开着车到城门口,车窗缓缓下滑。   把守的人往车里看了一眼,“哪里来的幸存者?”   微生泽将墨镜往下拉了拉。   ——   “滴滴滴!!!青年防沉迷系统强制开啓,角色将由系统代替,将在三秒之後强制关闭。”   “艹!”   “叫什麽名字?嗯?说话!”守卫低手登记着,却久久不见车里的人说话。   晏之何看着毫无征兆再次“砰”的一下,砸在方向盘上睡死过去的微生泽,眯了眯眼。   擡头看向等级的守卫,却见那守卫只是擡眼看了一下,手下不停,“沦陷城市二十三号,投奔者微生泽,附属NPC一位。”   NPC?   晏之何蹙了蹙眉。   就见那守卫合上本子,向晏之何坐的那辆车摆了摆手,“行了,走吧。”   原本睡死过去的微生泽猛地坐了起来,眸中闪着诡异的光。   啓动车子,踩油门等动作一气呵成。   晏之何坐在车里,车内的氛围格外的静谧。   “微生泽?”晏之何看向他。   “你好,小傻子,我是微生泽。”他的面上带着礼貌又不失僵硬的笑容。   晏之何面上温和的回以一笑,“你好啊。”   ————   微生泽猛地从仓中坐起来,由于用力过猛,一脑门装在了仓的玻璃顶上。   “嗷!”微生泽吃痛一声捂住了额头。   “该死的‘造世’!为什麽成年人的世界也有防沉迷!”微生泽捂着额头气鼓鼓地下了仓。   暗自决定再去官网喷一顿,可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就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   “嘟嘟嘟——”   微生泽一看来电显示“母上大人”,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接了电话,“喂?妈。”   “泽泽啊,这周要回来吗?”女人的声音自带一股优雅的贵气。   “这周?”微生泽看了看日期,又问道,“这周他回去吗?”   电话那边的声音好像顿了一瞬,“泽泽啊,你和你哥,关系没必要闹这麽僵。”   “哦,也就是说他这周回去?那我这周就不回去了。”   “哎?泽泽……”   说完了那句话,微生泽就挂断了电话。   视线停留在阳台上的绿植上,神色飘远,良久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现实   月光透过玻璃窗在地上洒下淡淡的光辉。   这里是M基地提供的幸存者住宿房间,房间内的面积不大,只容许两张床的存在,四周除了纯白的墙漆也没什麽了。   晏之何站在两张床之间空余的地方,视线看向一脸安详地躺在床上睡觉的微生泽。   一呼一吸,好像与常人没有什麽不同,只有略显苍白的脸色才能看出一二端倪。   晏之何就静静的站在一旁,视线盯着地上的光辉,似乎在放空大脑。   无声中,好像自有一个表盘在滴滴答答地转动着,计算着流逝的时间。   “咔哒!”   晏之何擡了擡眼皮,瞥向躺在床上的微生泽。   点点星光开始从他周身弥漫开来,模糊了他与周围空间的界限。   晏之何靠近那些星光,掌心抚上微生泽逐渐消失的脸庞,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震荡。   星光骤然凝聚,一阵白光闪过,房间中也只余空荡荡的一片。   ————   [……游戏正在更新中,意外情况还请诸位玩家不要惊慌,一切都是正常……]   系统播报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紧急的警报声。   [滴滴滴!!!各位玩家请注意,各位玩家请注意,游戏遭到不明因素攻击,即将开啓全服强制下线系统,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伴随着这一系列的警报声,当晚,“造世”官网炸开了锅。   [战斗狂人哥:“我艹,垃圾造世!你知道老子正在杀丧屍吗?正起兴呢一下子给老子干回来了。”@造世]   [不听彩虹屁:“造世到底怎麽回事儿?平时防沉迷强制下线也就算了,更新也强制下线了?”]   [左右为男:“……养的鱼好不容易快搞到手了,你是真会挑时间啊!!!”]   […………]   [昵称好难取:“你这不下线也搞不到手啊@左右为男”]   [人生一片空白:“垃圾造世!!!”]   [励志当魔女的女巫:“善良的女巫要诅咒你们。”]   […………]   [左右为男:“你想什麽呢!就是鱼啊,我都烤好了!!”]   […………]   网上炸开了锅,造世官方内部也炸了。   尤其是造世的高层,急得智脑都快要砸了。   造世作为当代全息游戏里首屈一指的存在,游戏玩家何其多,这一搞强制下线,浪高的根本压制不下去。   一度导致技术部门和公关部门连夜加班。   ————   相比于网上的热潮翻涌,世界上总有僻静的一角。   夜凉如水,微生泽还在睡梦中。却是无端的打了个哆嗦。   将脸上凉凉的东西扒拉开,咂了咂嘴,又翻身睡去。   细腻地触感尚在指尖残留,晏之何捻了捻手指,视线在周围打量着。   屋内的摆设比较简单,靠近床边的桌子上有一个相框比较显眼。   晏之何挑了挑眉,缓步走过去,相框中是一个人,面上带笑,显得十分的阳光健气。   晏之何拿起相框看了看,又看向躺在床上的微生泽。   乖巧,温顺,带着些少不更事的稚嫩感。   和他认识的那个微生泽风格迥异。晏之何将他们两个对比了一下,莫名有一种怪异的割裂感。   将相框放下,晏之何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一个全新的世界,不应该好好认识认识吗?   朦朦胧胧中,微生泽好像听到了门开的声音,也只有那麽一瞬,困倦的情绪再次将他带入了沉睡之中。   从微生泽家中.出来後,借着月亮的光辉,晏之何在附近小区的路上游走。目之所及的地方是一番不同于游戏世界的另一番新的景象。   真实……世界?   晏之何遥遥看着远处的街道,路边的灯光太亮,遮住了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不像。   不知因由的,晏之何心中就是得出了这个结论。   太假了。   晏之何蹙了蹙眉,那什麽才是真实的世界呢?还是说世界本来就是假的?   “喂,小子!”   空荡荡的街道上冷不丁的冒出了一道声音。   晏之何没有回头,空荡荡的街道就是空荡荡的街道,什麽也没有。   “我在你脚下!”那道声音好像有些气闷。   晏之何低头,一道黑黢黢的影子在他的脚下慢慢成型。   晏之何挑了挑眉,“你是什麽东西?”   那道影子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你又是个什麽东西?长的像人又没有人味儿。”   晏之何慢慢走着,他沉吟了半晌,“或许……是一串数据吧。”   “这年头…”那黑影跟在他脚下走着,“数据也能成精了?”   “谁知道呢。”晏之何可有可无的耸了耸肩。   “也是。”那黑影似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就说,哪有正常人敢在夜里出来的。”   “哦?”晏之何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步伐不变,“为何正常人夜里不能出来?”   “因为夜里出来的都不是人啊。”黑影抖了抖自己,“你看我像人吗?”   “……你觉得呢?”晏之何道。   “我不是人,你也不是人,夜里出来逛的都不是人。”黑影如是说道。   这话说的倒是有趣,晏之何轻笑一声,“那你又是个什麽东西?”   “我不是东西。”黑影认真纠正道,“我叫暗,黑夜里的那个暗。”   “你倒是有意思。”晏之何笑着道。   “你也很有意思,比我见到的其他东西都有意思。”黑影回道。   好了好了,这下还被开除人籍了。   晏之何心中哂笑,不过……晏之何擡眼向前看去,这条路是不是有点儿太长了?   “你怎麽不走了?”黑影疑惑出声。   晏之何摇了摇头,“走不到尽头,不走了。”   “这怎麽长了!”黑影语气中有些捉急,“你再走两步不就好了嘛。”   “真的?”晏之何问道。   “当然!”黑影回道。   “哦——”晏之何依言向前走了两步,这黑影果然是个实诚的,两步就到头了。   如今摆在晏之何面前的是一个向左转的拐角。   晏之何若有所思地道,“那你说我是不是也应该再拐一个弯呀?”   “走都走到这儿了,为什麽不拐一下?”黑影说的理所当然。   “是吗?”晏之何轻笑一声。   猛地一转身。   却见原本小区的道路消失不见了,除了他现在站的这个地方,还余下一盏路灯,其他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片瘆人的黑暗。   “为什麽不继续走了?!”黑影在晏之何的脚下张牙舞爪。   “你让他走他就走嘛?”   晏之何向一旁的黑暗处看去,黑暗中有人挑着一盏灯走了过来。   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脖子上不合时宜地围了个厚重的围巾。   艳丽的唇角翘起一个极其嘲讽的弧度。   与那人轻佻的语气不相符的脸上则是一派高冷之色。   那人僵硬着一张脸,看向晏之何脚下的黑影,“菜就别玩,化形都不会还学别人出来坑蒙拐骗。”   “你!……”黑影好像被怼的哑口无言,“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麽话来。   “这个人。”来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要了!”   嗯?嗯?嗯?!   晏之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阁下这是……”   “放心,我是好人。”那人冷着脸安慰道。   他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一条路在黑暗中铺展开来。   “你这麽一说……”晏之何轻叹一口气,“我就更不放心了。”   那人皱了皱眉,“不放心也要走。”   只要人到手了就行,放不放心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的手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握,一股无形的力量想要推搡着晏之何向前走去。   但在触及晏之何周身的时候,却猛然被一道金光弹开。   晏之何擡眸,幽深的瞳孔中不知何时出现了点点碎金般的流光。   那人面上一愣,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慢!……”他的话刚出一个字,就被突如其来的威压震慑着倒退了几步。   晏之何上前一步,周身的气势收放自如。   “你没失忆?”那人眉头紧锁。   “我应该失忆吗?”晏之何心中一动,锐利的视线看向他。   “自然。”他拍了拍自己略显淩乱的衣服,面色又恢复了平静,“来到这儿的没一个不是失忆的。”   “看来你做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晏之何道。   “虚空年度何其之久,每年都有来这儿的,不差你一个。”吊儿郎当的语气配着一个面瘫脸,说不出的违和。   虚空年度?   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晏之何眯了眯眼,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记忆的闸门顺理成章的打开,被封印住的记忆如同滔滔洪水般倾泻而出。   晏之何眉头未动,面色不改。   “细说?”晏之何面上表现出好奇之色。   “可以啊。”那人嘴角抽搐了一下,估计是在笑吧,“跟我走就告诉你。”   “你有诈。”晏之何笑着肯定地说道。   “有。”那人答应的很坦然,“你去不去?”   “去。”晏之何道。   晏之何随之踏上那条道路,两人渐行渐远。   原地的黑影:“……???”所以呢?我的作用在哪里?   ———— 时空镜   晏之何与他并肩走在路上,不知不觉间,路上就只剩下了晏之何一个人。   但晏之何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继续向前,一道亮白的光线在晏之何面前炸开。   眼前只剩下一片白光。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耳边一道疾风袭来,晏之何侧身向一旁躲去。   再一擡眼,一个面容张扬肆意的少年人出现在他面前。   “大师兄,你也不怎样啊。”那少年的下巴擡得高高的,看起来得瑟极了,“我差一点儿就打到你了。”   “容游?”晏之何看着眼前的少年,面上有些许怔愣。   向四周看去,晏之何发现他站的地方是一个比武台,底下围的人山人海的都是虚衍道宗的弟子。   这倒是……久违的场面了。   晏之何反应过来,手中的刀身一转,淩厉的刀光在空气中铺展。   容游的剑擦着晏之何腰间的衣服一闪而过。   再一转身,容游就已经被按着半跪在了比武台上,他翻身逃离牵制,下一秒整个人就控制不住的倒飞了出去。   “铮!”   锣鼓声响,伴随着一声高喝,“南星天,容游败!”   晏之何从比武台上走了下来,将手伸到容游面前,“起来?”   “不起。”容游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大师兄下脚太狠了,起不来根本起不来。”   “哦,起不来啊。”晏之何了然的点了点头,“那就躺着吧。”   说完,转身就走。   容游立马翻身,扑腾着站了起来,“大师兄,等等我啊!”   晏之何在前面走,容游在後面追着。   “大师兄?”   “大师兄?”   “大师兄~”   “停!打住!”晏之何一指点上了他的唇.瓣,眼尾轻轻地向上一挑,像一把小刷子一样挠的人心里痒痒的。   “大师兄~你要不再踹我两脚吧。”容游眼巴巴地看着他。   “可别了,我没这兴趣爱好。”晏之何回绝了他。   “那大师兄没生气吧?”容游蹭了过去。   晏之何把他的脸推到了一边儿,“我要是那麽容易生气,早就被你气死了。”   “也是。”容游点了点头,得寸进尺道,“师兄今日比完了,要不要跟我下山一趟,给师兄好好庆祝一下?”   晏之何眯了眯眼,“青羽师叔布置的课业今日修炼完了?”   容游登时焉了吧唧地耷拉下了脑袋,“大师兄,你真的好扫兴。”   “一边儿去。”晏之何哼笑一声,“我还有事儿,明天再下山。”   容游嘴里嘀嘀咕咕,“一天天的,哪儿来那麽多事儿。”   “你说什麽?”晏之何低头看他。   “没……没什麽!”容游干笑了两声,“那就明天再下山,大师兄可要说话算话,我就先走了哈。”   说着,容游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离开了晏之何的视线。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晏之何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若是当初容游还活着,确实是会这麽活泼。   不,也不对。   应该比这调皮多了。   晏之何边走边想着。   走过一条长廊,下了桥,前面就是一片竹林,竹林中怪石林立,位置和角度倒是隐蔽极了。   微风轻轻吹过,带起了一阵“沙沙”的声音。   “晏郎……”   轻柔的语调在耳边响起,微凉的气息铺撒在耳垂後面,散落的几根发丝被吹动,引起一阵痒意。   晏之何顿住了脚步,也不转头,神色思考地看向远方。   话说……这又是谁来着?   冰凉的吻落在了脖颈间,晏之何擡手推了推他的头,“别闹。”   “这就闹了?”身後的人轻笑一声,附耳低语,“一会儿还有更闹的呢。”   晏之何攥着他的手,将人从身後拉了出来。   那人面容妖艳,整个人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感,浑身上下没骨头似的,粘在了晏之何身上。   他娇嗔地看了晏之何一眼,“晏郎~”   别晏郎不晏郎的了,晏之何捏着他的下巴轻轻挑起,“叫什麽名字?”   那人面色一僵,随即缓和了下来,嗔怪道,“天天跟人家缠缠绵绵的,还说不知道人家的名字,晏郎可真讨厌!”   “乖,好好说话,我是真的忘了。”晏之何温和的笑了笑,手指在怀中人的下巴上不断摩砂。   那人用手勾住了晏之何的脖子,“真忘了?”   “真忘了。”晏之何道。   “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那人将脸凑上去,眸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辉。   晏之何很好奇他到底在兴奋个什麽劲儿。   就看到怀中的人舔了舔唇,轻轻柔柔的声音中压抑着兴奋,“早说晏郎你喜欢这麽玩儿啊,我还以为你会不喜欢呢。”   晏之何:“……”为什麽会这样想?   他挣开晏之何的手,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声音略微沙哑,“晏郎,要不我们下次再这麽玩儿?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一会儿可就又要回去关禁闭了。”   他蹭了蹭晏之何的脸庞,嗓音甜腻,“我们速战速决?”   “哦?”晏之何挑了挑眉,“怎麽个速战速决法儿?”   “那当然是……”他低低的笑了笑,一只手勾住晏之何的衣领,“晏郎想怎麽速战速决呢?”   他在晏之何耳边呵气如兰,“是就在这儿还是回去?”   晏之何揽着他腰的手猛然一紧,另一手穿过他的腿,将人抱了起来。他低头,唇角挂起一抹调笑,“这就要看你是想在这儿还是想回去了。”   温热的气息为怀中人的脸庞染上了一抹绯.红,他的手从晏之何的後颈处一点点的往下滑落,眸中带着炙热,“我想……在这……啊!”   陡然的失重感让他吓了一跳,直挺挺的摔了个屁.股蹲。   “你们两个,在这儿做什麽?”来人声音浑厚清正,一身利落的黑色长衫,手背在身後,端的是一番清正磊落。   晏之何向他微微拱手,“落长老。”   落长老点了点头,视线转向还在整理仪容的那人,“勾星阑?你怎麽在不问天?”   勾星阑整了整袖子,眉头一擡,面上神色淡淡的,“怎麽,我不能来不问天吗?”   落长老的眼神在两人之间乱晃,“你难道不应该在思过天里吗?”   勾星阑把.玩着自己的头发,“思过天又没说不让我出来。”   “你!……”落长老甩了甩袖子。   良久,方转身要走,走之前还特意留下了一句警告,“光天化日之下就做光天化日该做的事,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等落长老的身影走远之後,晏之何悠悠回头。   看向勾星阑,口中似是疑问又似陈述地叫了一句他的名字,“勾星阑。”   晏之何勾唇笑了笑,小师叔啊原来是。   “怎麽?”勾星阑走上前点了点晏之何的肩头,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个小坏蛋,就那麽把我丢下去了。”   “那我给你揉揉?”晏之何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   没想到勾星阑还真就拉着他的手往上放去,一双狐狸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好啊,不是要揉吗?”   晏之何:“……”   这种恭敬不如从命的事儿,晏之何揉了两下。   “手感怎麽样?”勾星阑向他wink了一下。   “如果你非要这麽问的话……”晏之何凑近他的耳边,他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十分具有磁性,气氛莫名的暧昧极了,“是挺软的。”   “晏郎~”勾星阑用头蹭了蹭他的衣襟,然後擡头咬了一口晏之何的下巴,“你这是在勾.引我吗?我可是把持不住的。”   “你发/情期应该还没到吧?”晏之何拈了一缕他的发丝,在鼻翼间轻轻一嗅。   “这不是碰到了晏郎了嘛。”勾星阑盯着被晏之何拈在手里的那捋发丝,一双狐狸眼微眯,艳丽的唇.瓣又覆上了晏之何的唇。   在他的身後,一条泛着银光的尾巴轻轻地勾住了晏之何的腰身,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有晏郎在我身边,想不…这样都难啊。”   “你知道这叫什麽吗?”晏之何叹了一口气。   “叫什麽?”他擡起的眸子中好像有水光在闪动一般。   “色.诱。”晏之何薄削的唇.瓣间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哦——”他尾音拉的很长,微微上扬的语调带出了一丝勾.人的诱惑感。   晏之何揽着他的腰身,脚下踩着一个法阵,瞬息间就到了房中。   “呵呵呵……”勾星阑躺在床榻上笑着,发丝微微散落,下半身的形态不断的转换,时而是人身,时而变成一条白玉般的蛇尾。   勾星阑轻轻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精致的锁骨,眉眼含情,“晏郎……”   晏之何眸中含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他脸上淩乱的发丝。   一道结界悄然落下,隔绝了任何人的探知。   有道是:“风骤雨急落玉树,瓣瓣飘落入淤地。何闻院中摇曳声,此时无声胜有声。”   ————   真是服了!真小气,做这个事儿还下结界。   有琴楚在外急得抓耳挠腮,难得碰到个无情道的来试炼,竟然连这点儿福.利都没有。   面瘫的脸上写满了失望,虽然围观…咳,这种事儿没什麽好那什麽的吧。   但是,这还是有琴楚见到的第一个无情道的问道者,这多稀罕啊!更何况修无情道的往往命犯桃花,问道者原本就少,别说这还是个载道者。   真的是,勾的有琴楚心里痒痒,恨不得爬进去看一看行进情况。 寂灵一族   时光总是林花谢了春红,脚步太匆匆。   转眼间,虚衍道宗内已经是一片霜雪之境了。苍翠的松柏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不远处的校场上,满是弟子们拿着剑在晨练。   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时候,若能斟上一盏热茶那自然是再美好不过的了。   晏之何抿了一口茶水,嗯,确实不错。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一整个春秋了,这里看起来并不像是回溯时空的那种某种空间,时空法则气息也对不上,和时空复刻差不多。   时空复刻就是从一个人的记忆中提取出某些记忆,再将记忆复刻出来,形成一个新的法则空间。   晏之何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微微出神。   “你在想什麽?”有人抱着剑来到晏之何了身旁。   晏之何回神,神色微动,“没什麽,只是有些感叹。”   “感叹什麽?”那人又追问道。   “飞尘,你什麽时候也是个追根问底的性子了?”晏之何笑着放下手中的茶盏。   颜飞尘擡了擡眼皮,“没有。”   顿了顿,方又道,“这些天你很奇怪。”   “哦?怎麽个奇怪法儿?”晏之何摆出了一个“愿闻其详”的姿态。   “看起来好像突然老了很多岁。”颜飞尘皱眉思考了半天,才终于想到了这麽个形容法儿。   “你这话……”晏之何吹了吹茶沫,“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中听啊。”   颜飞尘神色未动,“本来就是。”   “哦。”晏之何点了点头,“可能是最近宗门里的事儿比较多吧。”   时过境迁,历经的事情多了,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颜飞尘默了默,“不要敷衍我。”   他放下剑,坐到了晏之何身旁,目光专注地盯着晏之何看。   “固执。”晏之何评价了他一句,转过视线,目光在他面上一寸一寸地游走着。   “你……”颜飞尘抿了抿唇,耳尖微微泛红,眸光略有些羞怯地躲躲闪闪。   良久,晏之何收回了视线,眸中神色淡淡的。   “怎麽了?”颜飞尘问道。   “无碍。”晏之何起身,“你先去晨练吧,我去走走。”   颜飞尘愣愣地看着晏之何离开的背景,良久才默默地拿起了剑,转身离开。   晏之何擡手接过一片落雪,心中微微一叹,不免有些怅惘。   这些人都太像了,就像他们还真的存在一样。   他活了几千年了,虽不及那些万余岁的老家夥,可也送走了不少的人。   它存在的意义又是什麽呢?   用回忆来牵绊住他?   晏之何看着天上的落雪,任由它们飘落在自己身上。   ————   有琴楚正盯着时空镜瞧,忽然察觉到什麽似的,远远地看向天边,昏暗的夜空中月光不存,一只苍青色的巨手突破了世界的避雷伸入其中乱抓。   有琴楚连忙将时空镜收回了怀中。   他面色一变,暗道一声坏了,这群东西是怎麽找到陨星流的?   他所在的世界并不是真的存在的小世界,二而是许多小世界执念凝聚起来形成的幻界。   有琴楚当初发现这麽个地方後就把它当做了载道者的试炼之地,用来躲避的追捕,待了这麽多个虚空年都没被找到,怎麽刚来个新人它们就找来了!   有琴楚心中焦急,载道者的气息太浓厚了,尤其是在时空镜里的时候,这无疑就是一个活靶子。   有琴楚发誓,这绝对是他第一次这麽希望里面的载道者快点儿出来。   于此同时有琴楚也没有坐以待毙,他在陨星流中的各个幻界中不断穿梭着。陨星流中的气息杂悖,还有隐藏的可能性,若是到了虚空中,那才叫无处可藏呢。   有琴楚一边躲避着,一边查探着寂灵的踪迹。   他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各个幻界的普通人中,装作和他们一起逃窜的样子。   却在他不知不觉间,一只僵直的手臂准确的按上了他的肩膀。   ————   血色遍地铺撒,无边无际的血红在晏之何的眼中展开,就连他的眼眸也是赤红的一片。   “哧!”的一声。   是兵器刺入血肉的声音。   “大……师兄…”容游口中不断溢出鲜血,他一手捂着腹部,另一手拼劲最後的力量揽上了晏之何的肩膀,“大师兄……你咳……你醒醒!大师兄……”   鲜红的血液顺着容游的下巴滴落到了晏之何的衣服上。   “大师兄……”容游哽咽着,一滴清泪从他眼角悄然滑落,没入血色中再也看不见了。   晏之何的意识被困在身体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手从自己肩头缓缓滑落。   同样的场景,在他眼前又重复了一遍。   “容游……”一声低的好像气音一样。   若说晏之何心中最大的遗憾,便也只有眼前这个少年了。   当初他修杀道,第一次身上的煞气不受控制,操纵着他的心神,让容游成为了第一个为他祭刀的人。   晏之何就这麽一直看着怀中的了无声息的少年,久久地、久久地,直至这方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连怀中的少年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像是什麽都没有又像是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囊括其中了一样。   虚无的空间中突然飘落了第一片雪花,它飘飘扬扬地落在了晏之何的眼睫之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将晏之何从朦胧的意识中惊醒。   他擡眸,墨玉般的眼瞳之中点缀满了灿金色的碎光。   一念间,万劫归宗,淡泊明志,心通大道,一切皆悟透。   “铮!”   天地间好像有一座巨大的钟在这方天地中敲响了。   “嗡嗡嗡——”   那枚被晏之何放在识海空间中的蕴石浑身震动着飘了出来。   刺目的金光从它的内里炸开,褪.去外面包裹着的那层僞装,蕴石的真实面貌在晏之何眼前显现。   一枚棱角分明,中心镂空的菱形体漂浮在空气中。   这片天地间好像忽然就有了风动,细微的气流轻轻地擦过晏之何飘散的发丝,空中的雪越飘越大,洋洋洒洒的好像是要为这片空间再覆上一层白色。   或许只有一柱香的时间,也或许已经过去了好久,这片天地的时间界限已然模糊。   忽然,一群淡蓝色的空明鲤就这麽闯入了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中。   蓝色的鱼群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犹如一条自天上而来的河流一般。   它们直直的从天空中冲了下来,为这片白茫茫的大地添了一分亮色。   它们的身体在渐渐的便成浅淡的颜色,直到最後测底融入这片大地上消失不见。   盘旋着坠.落的空明鲤如同一条蜿蜒的渐变的天河。   这条天河在天上逐渐消失,但此方天地也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了。绿色的生机悄悄顶破了地上的空茫钻了出来。   晏之何缓缓地眨了眨眼,伏渊剑巨影在他身後若隐若现。   “吼!”   龙吟如一道闪电一样响彻天地。   银白色的巨龙不知何时出现在晏之何脚下,他五爪腾空,托举着晏之何向空中飞去。   晏之何的衣袍在空中翻转飞舞,额间的一抹金色印记更衬的他尤如九天之上的仙神。   返璞归真,方得本真。   ————   锋利如同玄铁一般的指甲连着皮肉深.入臂膀,有琴楚顾不上疼痛,脚下方向不断的变换着。   他皱着眉,时空镜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没办法,作为虚空级别的灵宝,根本没什麽东西能够把它给收容起来。   “把东西交出来!”又一个神色僵硬的人类模样的生物挡在有琴楚的前面。   有琴楚心中烦不胜烦,不是向来高傲吗?怎麽也学会了这种操纵他人的法子。   有琴楚将手中的狼牙棒挥个不停,真是越来越难对付了。   倒是快点儿出来啊!   有琴楚正挥着武器,心中还想着其他的事儿,心神一时不查被天空中横扫过来的神识激了个正着。   有琴楚眼前一黑,时空镜从他手中悄然滑落。   “叛逃者!”天空中传来一声猖狂的呓语。   “时空镜!”   有琴楚想要去抓,却是扑了个空,陨星流中的幻界总是不稳定的,有琴楚再一回神,时空镜却已是不知道流落到了哪个幻界中去了。 猫妖   “叛逃者!”那个寂灵的巨爪已经抓了过来。   有琴楚也再顾不得其他,先逃命再说吧还是,往好处想想,时空镜也没落到寂灵一族的手里不是?   没了时空镜气息的暴露,有琴楚想要躲开寂灵一族的追捕也简单了许多。   他操纵着术法,一边遮掩气息,一边往陨星流外飞去。   “你逃不了的!”有寂灵注意到了他的身影,循着有琴楚的气息向陨星流外抓去。   ————   陨星流外。   “这是怎麽回事?”有人在虚空中久久地驻足旁观。   “这又是出了什麽东西,寂灵的动静怎麽这般大?”   互不相识的几人看了看对方,决定一同前往去一探究竟。   毕竟能让寂灵一族都出动的事情,虚空至今,细数下来不超过五指之数。   所以说,这必然是一个大事记,而在大事记中向来都是巨大的挑战和巨大的机遇并存的。   都是从小世界中一步步来到虚空的,这点赌注他们还是下得起的。   几人化作流光冲入了陨星流中,却不想陨星流突然骤然崩裂开来。   躲避不及的都被卷入了散落的幻界中了。   陨星流本就是陨落的小世界残骸构成的一条虚空时间流,经过寂灵的一番搅弄就已经足够混乱的了,如今再加上数道问道者的大道气息,陨星流本身的磁场被搅的一塌糊涂,不炸就怪了。   远在另一片虚空海的主神空间之上,主神轻轻擡起了眼,随即又缓缓的阖上。   ————   “小林,下班了啊。”树底下的一个大爷摇着扇子,乐呵呵地道。   林景焕笑着点了点头,“嗯,下班了。”   打完招呼後,林景焕就提着买好的菜回了家中。   “哎呦,小林这孩子好啊,什麽时候我家那小子能跟小林一样省心呢。”看着林景焕离开的背影,那大爷感叹道。   “哈哈哈,老王啊,你家那小子还不叫省心吗?我家那个才是……”   大爷们讨论的声音离林景焕越来越远。   由于他住的地方只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所以电梯什麽的是不存在的,他只能徒步爬了三楼才到家门口。   打开门,在玄关处换了双鞋,林景焕就一把扑倒在了沙发上。   “啊,终于回家了!”林景焕爬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腰间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   在沙发上躺了好半晌,才一骨碌的坐了起来,他四下看了看都找不见自家的猫祖宗。   他的小充电桩这是又是跑哪里去了?   林景焕心里直犯嘀咕,他站起来找了找,终于在浴室里面听到了。   “白白?”林景焕打开浴室的门,无奈道,“我的小祖宗,你来浴室……”   林景焕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的场景咽了咽口水。   浴室中雾气蒙蒙,只见一人斜坐在浴池中,深邃的眸中带着点点金光,一眼撞进去就好像看到了宇宙中那无数夺人心目的繁星一般。水雾将他浅棕色的碎发打湿,头顶好像还有一对猫耳在颤动,水滴顺着脸颊缓缓的滑落,一直到脖颈处,粼粼的水迹在他身上反射出来亮光,肌肤随着他的一呼一吸鼓动,林景焕一直往下……   他眼前一亮。   哇,八块腹肌耶?   林景焕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很好,软的,一块都没有。   “看够了吗?”晏之何眯了眯眼,低沉的嗓音好像带着某种魔力一般。   “没……啊不是,看够了!”林景焕後知後觉的转过身去,手猛地一拉手柄,“砰”的一声将浴室的门给关上了。   晏之何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挑了挑眉,随即整个人从池中站了起来。   步伐间,等晏之何从池中.出来时一身衣衫已经穿戴整齐了。   晏之何走到镜子面前,自己如今的模样倒映在镜中。   晏之何看着头顶那对黑色的猫耳陷入了沉思。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穿成了一只……?   晏之何歪头笑了笑,当着几千年的人了,他还是第一次当妖呢。   他笑着,镜中的耳朵也跟着抖了抖,晏之何眨了眨眼,瞳色恢复了正常人一样的黑色,那对耳朵也缩了回去,在头顶处不见踪迹。   确认自己和正常人差不多了之後,晏之何看向浴室的门口处。   他伸掌,在手掌的正上方,那枚显露真实面貌的蕴石,不,现在应该称呼它为雏形世界,在晏之何掌上不断的翻转着。   无声的法则和道韵随着它的转动在不断的震荡,整个浴室里的空间都被它所扭曲变化。   晏之何盯着它认真端详了几秒钟,才复又收了回去。   现在究竟是个什麽情况晏之何也有些搞不懂了,自他从那片空间离开後入眼的便是一片虚无,之後被时空镜牵引着到了这个小世界,再然後就是刚才那个情况了。   晏之何抚了抚额,眉心的金色印记若隐若现。现在看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浴室外,林景焕在犹豫着要不要敲一下们,但又怕再出现刚才那种尴尬地情况。   怎麽办,怎麽办!   林景焕又想到了那个男人头顶的那一对黑色的猫耳朵。   那该不会就是他们白白吧?   毕竟他们家白白也是一对黑耳朵啊?所以说他们家白白是一只?   “额…那个……”林景焕鼓起勇气去敲门,话刚开了个头,门就打开了。   晏之何一手还握着手柄,眼前是林景焕僵滞在空气中的手。   林景焕尴尬地收回手,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你没衣服呢。”   “妖怪会变。”晏之何开玩笑道。   林景焕面上带着些好奇,“真的?”   “假的。”晏之何道。   妖的皮又不是能剥下来当衣服,自然是不能凭空变出衣服的。   林景焕因惊讶的上扬的眼角垂了下来,心中嘀嘀咕咕,他还以为是真的呢,白白好调皮啊。   虽然已经这麽认为了,但林景焕还是不免犹犹豫豫地问道,“你……真的是我们家白白?”   晏之何将那对耳朵放出来抖了抖,“目前看来是的。”   毕竟他也不知道原主以前到底是不是个,反正他现在是一只。   那对耳朵一动一动,勾的林景焕心里痒痒,十分想上手去摸一摸。   晏之何看他走神,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额…你先出来吧!”林景焕回神,连忙向後退去。   也许是有些慌慌张张的原因,他左脚绊右脚,身子猛地向後倒去。   林景焕吓的赶紧闭上了眼睛,已经做好了脑壳砸地的准备了。   但预想到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反而是腰间一紧,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躯体。   方才晏之何见他要倒地,就三步并做两步的上前,赶在他倒下去之前将人带到了怀里。   林景焕悄悄的睁开了一只眼,另一只眼也随之睁开,他心中松了一口气,好歹没受伤不是。   晏之何缓缓道,“没事吧?”   “没事没事。”林景焕连连摆手,莫名觉得有些耳热,一手撑在晏之何胸膛处,方才浴室中的场景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就好像被烫到手了一样,连忙拿开手,从晏之何怀中挣.紮了出来,“你先坐,我去给你倒一杯水。”   晏之何颔首,倒也不在意林景焕的态度。   方才他已经探查过了此界的天地法则,在他们这个世界,是没有“灵兽”这种东西,自然也就不会出现灵宠化人的情况,手忙脚乱也属实正常。 小变故   “那个……额…你这是修炼成人形了?”林景焕略显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可以这麽理解。”晏之何坐在他的对面微微颔首道。   怎麽办?好尴尬呀,他们家白白有着强的气势吗?   林景焕心中暗自尴尬了一番,才试探着问道,“那……你有自己的名字吗?”   晏之何张了张口,他的眸中有金光一闪而过,到口的名字却是改了改,“……唤我溯寒即可。”   真名上有大道认证的痕迹,若轻易被旁人说出口,那便是对大道的不敬,容易夭寿。   林景焕被他眼中的金光晃了个神,反应过来後,口中又重复了一遍,“溯寒……好名字。”   晏之何将林景焕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看起来没什麽特别的,就连这人身上的气运也只有淡淡的一层,不是什麽气运之子。   所以,晏之何很好奇,时空镜为什麽将他牵引着来到这个叫做林景焕的人身边。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了,眸中还带着些令人看不懂的神色。   莫名的,林景焕面上一热,他摸了摸脸,“我脸上是有什麽东西吗?”   “没有。”晏之何笑了笑,顺口夸赞道,“只是觉得你长的好看。”   林景焕扬起的唇角比AK还难压,他们家白白嘴真甜。   “叮咚——”   门玲声忽然响起,林景焕心情愉悦地起身,“我去看看是谁。”   晏之何的目光看向玄关处,直觉不对劲,怎麽说呢?   有杀气!   林景焕从猫眼出看了看,只有一片漆黑,并没有看到人影,但他心里也没有多想,握着门把手就将门给打开了。   门才刚开了一掌宽的距离,就被外面的人给强行推开了。   与此同时,一道寒光迅速的闪过。   “啊!!!”   一声女子的尖叫驱散了平静。   “叮!”的一声,是金属落地的声音。   林景焕面色苍白地靠在晏之何怀里,眸中还带着些许的茫然。   晏之何一手捏着那女子的手臂,将她甩到了一边儿。   方才,门刚被打开,这女子就强行把门推开,手中还拿着一把水果刀,跟疯了一样,将刀直直的捅向林景焕。   “我要杀了你!”那女子尖叫着,试图将地上的刀再度捡起来。   晏之何皱了皱眉,一脚将水果刀踢到一旁,冰冷的视线扫过那女子,好像带着某种术法一样,那女子浑身僵直着再不能动弹。   晏之何看了看林景焕略显倦怠的神情,暗自挑了挑眉,运气好不好的暂且不说,反正估计是挺倒霉的。   林景焕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他走到女子面前,面上带着厌恶之色,“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你知道你这已经是犯法了吗?”   “你这个贱.人!你对我做了什麽!”女人僵直着身体卧在地上,双目瞪的通红,她的理智已经被怒火冲垮了,“犯法怎麽了!我就是要杀了你,你个勾.引别人老公的婊.子!”   晏之何的视线看向林景焕,或许是由于猫身的原因,晏之何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圆圆的,澄澈极了。   林景焕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单纯的猫猫怎麽能看这种事呢?   晏之何眼前一黑,脑门上缓缓的打出了一个问号。   嗯?   他不能看?   晏之何笑了笑,将他的手拿了下来,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无碍。”   “……好吧。”林景焕将他往後拉了拉。   “呵!”地上躺着的那个女人冷笑出声,她恨恨地咬了咬牙,“还说你没有勾.引男人,你在公司里勾.引我老公不说,在家里还藏着个男人,不知羞耻的贱人!”   林景焕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是孙涛一直在骚扰我!就你老公长那个丑样,也就你稀罕他了!我脑子有病才去勾引他,他有我家白白半分好看吗你也好意思说?”   说着说着,林景焕脑子一热,对着晏之何的脸就亲了下去。   响亮亮的“啵”了一个,然後理直气壮的朝她擡了擡下巴。   呦呵?   晏之何擡手摸了摸被他亲的地方,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林景焕。   林景焕眼神发虚地移开了视线,他亲一下自己家猫猫怎麽了?就说是怎麽了嘛!   “贱人!”许是真的被林景焕的举动给刺激到了,那女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口中还一直嚷嚷着“我要杀了你”的话,俨然已经疯魔了。   林景焕眉头紧锁着。   晏之何拍了拍他的肩膀,“报警吧。”   正好林景焕家中的客厅有监控,这是实打实的证据,杀人未遂是没跑了。   “你不能报警!”女人是肉眼可见的慌乱了,她朝林景焕怒吼,“你这个贱人!”   “嘴真脏。”晏之何笑了笑,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噤声。”   “唔……唔唔唔……”女子目露惊恐,口中不断发出呜咽声。   林景焕拿出手机报警,默默地给晏之何点了赞,他们家白白真帅!   唉,到底是什麽样的小母猫才能配得上他们家白白呢?   林景焕的思绪不自觉地歪楼了。   “……你好,你好?地址是在哪里?”手机中传来声音。   “啊?啊啊哦,是在……”林景焕连忙回神报了一下地址。   在林景焕报警的功夫,晏之何趁机修改了一下监控,将一些明显不对劲的地方改了一下。   等警察赶来之後,晏之何他们跟着警察去了警局录一下供词,人证物证具在,没什麽好辩驳的了。   警局打电话给孙涛那边,孙涛来是来了,却是只字不替那女子辩驳,反而对林景焕关心的不得了。   林景焕厌恶地皱起眉头,侧身躲了躲,企图避开孙涛恶心的视线。   晏之何见状,直接挡在林景焕前面,眸中带着警告。   孙涛皱了皱眉,“你又是谁?”   “我是他……”晏之何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他是我男朋友!”林景焕立马道。   晏之何配合的缓缓点了点头。   “不可能!”孙涛满眼的不可置信,“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你管我喜不喜欢男人!”林景焕嫌恶地撇了他一眼,拉着晏之何就离开了警局。   等他们回去时已经是繁星满天的时候了。   晏之何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景焕,悠悠地道,“男朋友?”   晏之何的目光过于危险,林景焕不禁後退一步,“我…我就是为了搪塞他一下。”   救命,为什麽自家猫猫会知道的那麽多?   晏之何不断地靠近他,缓缓地,一直将他逼到了角落里。   看到少年绯.红色的脸庞,晏之何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就是突然来了点儿兴致想要逗弄一下林景焕。   他一手撑着墙,另一手修长的手指捏着少年嫩白的下巴轻挑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华丽如同优雅的钢琴音一般,“那你又为什麽要亲我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晏之何眸中带着意味深长。   林景焕咽了咽口水,“……意味着什麽?”   难道亲一下在猫界有什麽特殊含义?他以前亲了那麽多下又算什麽?   “这意味着……”晏之何垂眸,附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洒在了少年的耳垂边,“这意味着…你亲了我一下。”   林景焕心中腾起巨大的失落,他表情恶狠狠地推开晏之何,“你耍我呢!”   什麽氤氲的粉红泡泡,在这一下之後全都破碎了。   晏之何笑着後退几步,“难不成你还真的想要有什麽别的意思?”   “我告诉你!”林景焕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到晏之何面前,他踮起脚企图和晏之何平视,“你是我的猫,别说亲一下,我能亲好多好多下!”   他龇了龇牙,“我吸死你!”   猫不给吸还能干什麽?吃他的喝他的,还不给他吸?天下哪有那麽便宜的道理!   有趣。   晏之何眸中带着笑意,还是活泼一点的有趣。   说罢,林景焕就一甩外套,转身回了房间。   晏之何看着紧闭上的房门,语中带着笑意扬声道,“那我是不是就要睡沙发了今晚?”   林景焕面无表情地打开门,手向旁边一指,“客房不会自己收拾吗!”   晏之何缓缓的,单纯又无辜地摇了摇头,“我是个刚化形的猫,我还是个孩子。”   嗯,几千岁的大孩子。   晏之何丝毫没有一丝羞耻的自觉感。   闻言,林景焕轻哼出一声气音,然劳任怨地去收拾客房。   他心里嘀嘀咕咕,一米八几的妖怪了还是个孩子。   算了算了,谁让这是自家猫呢。   林景焕在里面收拾着,晏之何就倚在门边看着他。准确的来说,是他身上那层薄薄的气运 ,好像发生了什麽不一样的变化。 离谱   林景焕好不容易收拾好了客房,累的一下子扑倒在了床上,原本铺好的床单被他扑的皱皱巴巴的。   晏之何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後被林景焕一爪子拍开了。   晏之何轻笑一声,“我不能摸?”   林景焕翻了个身,气鼓鼓的瞪了晏之何一眼,“你才是那个猫,要摸也应该是我摸你才对!”   “你这话好不公平。”晏之何摇头叹了一口气,面色伤心道,“你可以摸我,却不让我摸你,你……唉…”   晏之何最後重重的又叹了一口气,头上不知何时冒出来的耳朵配合着耷拉了下来,一副好不可怜的模样,再配上那张动人心魄的脸。   把林景焕迷的不要不要的,他一骨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两手撑起晏之何的嘴角往上推,口中安慰道,“好了好了,白白不要生气了,我错了,我的错。”   说着还把晏之何的手放到了头上,“你摸,让你摸。”   晏之何擡起眸,眸中满是笑意,哪里有半分伤心的模样。   “好啊,你敢骗我!”林景焕睁大了眼睛,他一把扑到了晏之何身上。   晏之何伸手接住了他,一手托住他的臀/部,笑着转了个身,顺着他的力道倒在了床上。   小孩儿逗起来就是好玩儿,晏之何心中轻笑一声。   林景焕骑.在了晏之何身上,柔软的臀.肉下是坚实的腹肌,两人之间只隔了两三层薄薄的衣服。   晏之何眯了眯眼,这小孩儿是一点儿都不注意啊。   林景焕手按到晏之何胸/口,俯下身去自以为很吓人地盯着他,“哼,你变成妖了又怎麽样!我可是你主人,你不能骗我,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晏之何笑着应道。   胸腔中震动着发出几声闷笑。   “笑什麽笑!”林景焕气鼓鼓的直起身,拍了他一下。   “嘶——”晏之何吸了一口气,倒不是因为林景焕打的疼,他擡起一根手指上下指了指林景焕,提醒道,“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个嗯……姿势,有些……”   “姿势怎麽了?”林景焕前後晃了晃,“我……”不就坐你腹肌上了吗?   话音戛然而止。   林景焕这时才意识到了些不对劲,他沉默着摸了摸手底下触感极好的腹肌,试探着问道,“那……我现在下去?”   不等晏之何反应,他就一溜烟的翻身下去,丝滑走位“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溜回了自己房间。   就跟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   晏之何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一只落荒而逃的兔子?   哦,晏之何擡了擡眉毛,还是一只凶巴巴的一欺负就会脸红的小垂耳兔。   嗯,可爱。   晏之何唇角勾起,躺回了床上,眼睛缓缓阖上,一夜好眠。   但是,相较于晏之何一夜好眠,林景焕就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了。他先是想到了方才的尴尬场景,又想到了孙涛的事儿,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了过去。   ————   次日一早,晏之何早早地就醒了过来。这具身体毕竟是猫妖,所以他并不需要多少的睡眠。   他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林景焕还在睡着觉。   晏之何走到阳台那里,将窗户打开,晨起习习的微风携着清凉从外边刮了进来。   他看向窗外,老城区的悠然自得之感映入眼帘,一 大早上的就有老大爷在外边儿遛狗散步。   晏之何垂下眼帘,眸中神色淡淡的,太阳的光线破开云层为他的面庞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配合着他周身淡然的气质恍若一尊神像。   林景焕打开房门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哈欠卡在了喉咙中没能打出来,就这麽久久地愣在了原地。   晏之何听到动静,回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醒了。”   林景焕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他结结巴巴地道,“对啊……醒了。”   “醒了啊?”晏之何走过去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温和地笑了笑,“那就去做饭去吧。”   刚才的想法一瞬间都这“那就去做饭去吧”一句中全都幻灭了,果然,在他们家白白眼里他就是个饲养员是吧?   不过话说回来……“你能吃饭吗?还是吃猫粮?”林景焕好奇地问道。   晏之何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我可以不吃。”   “那怎麽能行!”林景焕不赞同地皱了皱鼻子。   晏之何无奈地扶了扶额,“你吃什麽我吃什麽懂了吗?”   “真的是,说就说,动手动脚的。”林景焕嘴里嘀嘀咕咕着转身去了厨房,“早说嘛。”   用过早饭後,林景焕就急急地去了公司,不是因为快要迟到了,而是因为他心中莫名有种迫切感,就像是家里包养了一个小情人,怕养不起小情人就会跑了一样。   且不论林景焕心中是如何想的,反正晏之何是不知道。   在林景焕离开之後,没多久晏之何也跟着出去了。   他先前虽然通过天地法则对这片天地有了初步了解,但也只是初步了解而已,更深入的东西当然还是需要自己再去勘探一番。   晏之何先是在老城区那一片转了转,才准备往更繁华的地方走去。   “要你干嘛就干嘛!那麽多废话!”一旁的小巷子突然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晏之何挑了挑眉,即将路过的脚步退了回去。   “滚开!那是我的东西!”是一道少年的怒喝。   “你.妈的!老子让你给你就给!”说着,覃达就一把将少年手里的背包夺了过来。   他翻了翻背包,嗤笑一声,擡眼看向那个被按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就这麽点儿钱啊?老子还以为你这麽宝贝着是有多少呢。”   说完就把背包里的钱掏了出来塞自己裤兜里,随手将那个背包一丢,“兄弟们走吧。”   “哦对了。”走之前覃达又回过身,“下次要是没钱可就不会这麽轻松就放过你了啊。”   晏之何一直在小巷外看着这一幕发生,他站的位置很显眼,只要出了小巷就一眼能够看到晏之何。   那小混混就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往一旁的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看什麽看,最好别多管闲事儿。”   晏之何皱了皱眉,嫌弃地後退了一步,“肮脏。”   “你踏马说谁脏呢!”覃达把外套往地上一丢,“兄弟们给我上!我今天非要给你点儿颜色瞧瞧!”   晏之何悄无声息地在手上裹了一层隔离法术,然後一手翻折过一个小混混的胳膊将他踹到了一边儿。   也不过就几个连三家猫的功夫都没有的小混混,晏之何三下五除二的就让他们躺了一地。   晏之何嫌弃地绕过他们走到巷子里,方才被欺压的那个少年已经站了起来,晏之何问道,“有手机吗?”   那少年眼中的通红还没有褪去,他愣愣的摇了摇头,“……没有。”   哦,瞧了,他也没有。   晏之何拍了拍他的肩,“下次记得报警。”   再多的晏之何也帮不了他了,该怎麽坐还得看他自己的选择。   说完,晏之何就离开了小巷,将这条巷子远远的抛在了身後。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小插曲而已,向来不值得放在眼里。   至于这件事会对那个少年後来産生了多大的影响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   “小林啊,你说你也在咱们公司干这麽长时间了……”一个油腻腻的中年男人淫.邪的视线在林景焕身上来回扫视,并且试图伸出他的咸猪手去抓林景焕的手。   林景焕眸中划过一丝厌恶,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中年男人的手。   “刘主管,我已经下班了,如果你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林景焕绕开他往外面走去。   “这麽急着回去做什麽?”刘主管连忙抓住了他的胳膊,“难不成你真的跟孙涛说的那样家里还养着个小白脸?”   煞币公司、煞币主管、煞币孙涛!   林景焕甩开他的手,咬着牙给了他一拳,“我养我男朋友关你什麽事儿啊?煞币!我忍你很久了!”   林景焕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他毕竟是个男人,这把力气还是有的。   林景焕甩了甩手,一身的肥肉还真不好打!   “你……你工作不想要了!”刘主管不可置信地捂着脸,以前这事儿他也没少干,但林景焕哪次不是忍下来了?   林景焕冷哼一声,反正工作都要没了,他还不骂个够?   “煞比玩意儿,浑身上下只长肥肉不长脑子的东西!上辈子是太监吧你,身下有那二两肉把你得瑟的,恶心死了!……”林景焕把他这辈子能想出来的脏词都给骂出来了,这下可就是心情舒畅了不少。   工作的事儿?   爽完再说吧!   林景焕拎着他的公文包雄赳赳气昂昂的回了家里。   至于晏之何……晏之何还没来得及回去,因为他在继承王位!   是滴,继承王位。   这又是怎麽个事儿呢?   这还要从刚才说起,晏之何刚溜达到某个中心公园里,就突然受到了一种不知名的磁场影响,化形术法突然失效,晏之何变回了原型。   然後——很玄幻的一件事儿,一个化形的大妖突然把他捡起来,并告诉了他一件严肃的事情——终舜,也就是原主的名字,其实是九尾猫一族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目前急需他回去继承王位。   晏之何:“……”哈?!!!   这件事其实是到了一定的程度的,晏之何觉得这里面一定还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东西掺合在了里面。 着急   晏之何化作猫身站在那大妖的肩膀上,那大妖也是讲究人,他响指一打,一个小巧玲珑的……汽车——这可真是个与时俱进的交通工具啊——就出现在了晏之何面前。   不用大妖再请,晏之何很自觉地走了进去,不过话说,非要用原型吗?   “小殿下可要坐好了!”大妖笑了一声,眨眼睛撕开了周遭的空间,操持着那辆汽车一起走了进去。   穿过一个空间隧道,一个富丽堂皇极具现代风格的大堂映入眼帘。   里面的人多的是光鲜亮丽的人,见大妖进来,他们连忙迎了上来。   “二叔,小殿下呢?”   “……小殿下真的找到了?”   “小殿下可真漂亮!”   晏之何从小汽车中走了下来,方才那股影响他的磁场已经消失了,但目前这种情况实在不方便化成人形,晏之何也就一直保持着猫的形态站在了那个大妖的肩上。   旁边有人议论纷纷。   “小殿下还不会化形的吗?”   “不应该啊,大巫算的刚刚好,小殿下这两天已经是成年的了。”   “小殿下从小没在族里,肯定是受了不少苦吧……”   有感叹的也有可怜的,杂悖的很。   晏之何神色淡淡地在衆人身上扫过,碎金般的眸子中好像带着某种震慑人心的力量一样。   所过之处,鸦雀无声。   那大妖——也就是通玉山,通玉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威慑力?   良久,看到衆人都安静下来了以後,通玉山方才开口,“既然今天都来了,那应该都知道是来干什麽的吧。”   台下一片静默。   “大巫算出来的自然不会错,如今小殿下已经成年,作为我九尾一族的皇室血脉,皇位自然应该小殿下继承。”通玉山沉声道,他目光如炬,一一看过台下的人,“诸位……应该没有意见吧?”   说的是问句,其中的含义却是在陈述。   “不会不会……”   “小殿下继位自然是天命所归!”   通玉山满意地笑了笑,“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   ————   “白白?”   “白白?”   “溯寒!”   林景焕把家里都翻了个遍也不见自己猫猫的踪迹,他气闷地把自己砸在了沙发上。   好了,这下不仅工作没了,猫也没了!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化了形就往外跑,也不怕有倒是给你逮了,等等!   林景焕猛地坐了起来,他们家白白不会是被逮了吧?   毕竟妖怪都有了,有个有真本事的道士也实在算不得什麽呀?   林景焕一下子慌了起来,他们家白白原本就是他从小捡回来的,对外边儿的世界不熟悉,刚一化形就往外跑,搞不好还真就被人给骗了!   怎麽办!怎麽办!   林景焕急得团团转,想要跑出去找人,却又不知道该从何找起。   “咔哒!”   是门被打开的声音,晏之何还没来得及走进去就被人影撞了个满怀。   林景焕抱着他,擡起头,眼尾泛红,“你跑哪儿了?”   晏之何揉了揉他的眼尾,温声道,“继承皇位去了。”   “胡扯!”林景焕瞪了他一眼,语中带着些後怕和生气,“溜出去玩就溜出去玩了,还继承皇位?你怎麽不上天啊!”   其实……上天也不是不可以的,如果林景焕不以为他是在挑衅的话。   晏之何试图让他相信自己的话,“真的继承皇位去了。”   “哦。”林景焕面无表情。   晏之何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算了,不信就不信吧。” 以命换命   林景焕抓住他的手,深溪一口气,“以後不能一声不吭地就出去乱跑了知道吗?万一被道士抓住了,你的小命可就没有了!”   “嗯。”晏之何应了一声,低沉而又温柔。   林景焕抿了抿唇,凶巴巴的道,“别整天装的跟个大人一样,你还是个小奶猫你知道吗?”   林景焕当初捡到猫的时候就一掌大小,跟幼猫差不多,所以在他看来晏之何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猫咪。   晏之何轻笑一声,反手攥住他的手,包裹在掌中把玩。   “笑什麽笑?”林景焕嘟哝了一句,林景焕抽出手,然後哀叹一声又躺回了沙发上。   林景焕的情绪都写在脸上,有什麽事情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   晏之何看了看甩在一旁的公文包,心中了然。   辞职了,还是被开除了?   但还不等晏之何开口,他的话就被堵住了。   “嘟嘟嘟——”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林景焕懒懒的拿起手机,放在耳朵旁接听,“喂?”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一阵尖锐凄厉的哭喊声,“焕焕,你弟弟出车祸了,你快回来一趟吧!”   林景焕先是一愣,然後是皱了皱眉头,“他这是又跑哪去疯了?”   电话另一端又传来声音,“焕焕,你快回来吧,你弟弟这可怎麽办啊!”   林景焕吐.出一口气,心中染上了些烦躁,本来今天就是丢了工作,结果林景齐那里又出了这档子事儿。   还真是祸不单行啊。   电话里的声音晏之何也是听见了的,他坐在另一旁的沙发上,依着靠背,“你父母?”   林景焕瘪了瘪嘴,“你是成精了不是失忆了,他们不是我父母是我的讨债鬼行了吧。”   晏之何看着他印堂上缭绕是黑气促狭一笑,“怎麽不行?”   明明本来就是啊,晏之何清浅的瞳孔中划过一丝幽深。   林景焕又问了他们一些事情就连忙要出门。   “等等。”晏之何叫住了他。   手中一道光闪过没入了林景焕的额头。   林景焕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奇地问道,“这是什麽啊?”   “驱厄符。”   ————   某家私人医院中,白蓝色的底调将病房衬托地更加冷淡,空气中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林母坐在病床边上用袖子抹了抹眼泪,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小儿子。   林父站在一旁重重的叹了口气。   林母转头看他,面上带着些焦急,“林景焕到底来了没有。”   林父皱了皱眉,“他什麽都不知道,你急什麽?人又不会跑了!”   “你懂什麽!”说着林母的声音就尖锐了起来,“不过就是一个捡回来的孩子,我们养他二十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也该偿还我们了,……”   “啪!”   林母一手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林父握了握拳头,无声的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等张天师来吧。”   “林天饶!”林母却是不依不饶,他恶狠狠地瞪着林父,“你是不是也被那个狐媚子给勾引了?一开始别人说我还不信,我说你怎麽老是偏袒他,你真恶心!”   “你!……”林父放下的手又举了起来,看着林母的眼中带了些难以察觉的厌恶。   这个泼妇,她知道什麽啊!   林父心中也梗了一口恶气,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人,那可是顶尖尖的天阴炉鼎。若是卖给那些达官贵人,那就是三辈子都花不完的富贵。   “你还想打我啊?林天饶,你好样的!你倒是打啊!你打啊!”林母将脸递过去,可林父却是只扬着手,迟迟没有动作。   “哼!”林父放下手,“泼妇!”   “是,我是泼妇,养了十几年的儿子你都能生那种心思,那你又算什麽?”林母双目通红地看着他,“林天饶,你让我感到恶心!”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僵,最终以“张天师”的到来告终。   来人一张皱皱巴巴如同枯树皮一样的脸,混浊的眼中满是精光,他看向林母,“林夫人想好了吗?”   “张天师!”林母连忙跑过去拉住了张天师的手,她焦急地道,“想好了想好了,快救救我们家小齐。”   “人带来了吗?”张天师的视线往四周扫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了昏迷不醒的林景齐身上,他阴森森地道,“没人……可救不了命。”   “马上来,他马上就来了!”林母眼中含泪,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亲自把林景焕给带过来。   “那就好。”张天师笑了笑。   一旁站着的林父始终沉默着,终究,还是儿子的性命在他心里以轻微的优势战胜了贪.婪。   另一边,林景焕打了个车往医院赶去,不知道为什麽,总感觉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摸了摸额头,随即将那麽危机感抛在了脑後。   这青天白日的,能出什麽事儿啊。   ————   晏之何觉得有点不对劲,或者是说不是有点,是很不对劲。   从那个大妖出现开始就不对劲了。   在他一开始对这片天地的探查中,这本该是一个绝灵世界,不会存在任何超自然的现象。   原主由猫变成妖也就算了,这还可以解释为是他的原因。   可那些大妖怎麽说?林景焕身上那古古怪怪的规则之气又怎麽说?   一开始晏之何还没察觉什麽不对,可是自他回来以後,林景焕身上就出现了一种诡异是规则气息。   莫名的,很吸引人去靠近他。   他的身上就好像加了什麽BUFF一样,让人控制不住的想去——渴望他。   虽然这东西对晏之何的影响很小,但这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晏之何擡手,那枚小小的雏形世界浮现在他指尖上方。   一层层淡金色的符文在它周身绕转着。   不一样了。   这是晏之何感知到的第一个念头,天地法则变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後晏之何也是一愣。   倒不是没见过会改变的天地法则,而是天地法则的改变向来是一项巨大的工程,非千余载不可改之。   可这个世界的法则却不一样,怎麽说呢?   ——很不稳定!   好像随时随地都能再变化,一会儿有灵气一会儿没灵气。   就好像薛定谔的猫一样。   怎麽会有这种小世界?   晏之何惊愕,每个小世界都有无数种发展的可能性是没错,但是那是指小世界的发展轨迹方向,不是小世界类型。   毕竟这种东西涉及到一个世界的根基,天地法则作为一个永恒的不变量,这种东西怎麽可能来回变换?   晏之何默了默,看向指尖上方的雏形小世界。   所以说……   晏之何手一收,小世界从他手上消失。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方才还艳阳高照的天气现在已经变得乌云密布。   天气,也是多变的很。   晏之何收回视线,耳边突兀地响起了一阵抓门声。   晏之何视线一凝……   ————   林景焕步步後退,他的手背在身後,眼神警惕地看着面前的这个道士打扮的阴森老年人。   “你们……这是什麽意思?”林景焕看向林父林母。   “焕焕,你知道的,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我们已经养了你二十年了。”林母说着话,可视线却没有看向林景焕。   她垂首,死死地盯着病床的床沿,好像这张床是她的仇人一样。   养了他二十年?   林景焕险些没有笑出声。   除了一开始收养他的时候林母对他还算和善,後来有了林景齐,在林母眼里他也不过就是个提供两口饭就能随便使唤的仆人罢了。   她是怎麽把这种话说出口的?   “所以呢?”林景焕眼神动了动,“你儿子性命垂危你不找医生给他看病,反而找了个跳大神的?”   或许是被“性命垂危”这几个字给刺激到了,林母猛地擡头看向他,里面满满的都是怨毒,“所以你要给我儿子偿命!”   林景焕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你儿子出车祸要死关我什麽事儿啊?又不是我找人撞的。”   “怎麽不关你的事儿?”林母双眼发红,“你就是个灾星,你的命不好把我儿子的命也给带坏了,要不是因为你,我儿子又怎麽会出车祸!”   说着说着,林母就愈发地靠近林景焕,她的视线跟毒蛇一样咬在了林景焕的身上,带着十足的恶意。   看得林景焕心里发寒,眼瞅着情况不妙,他的脚步不着痕迹地向门外挪去。   “别急着走啊。”张天师阴笑着挡住了他的去路,“林公子,你可是已经被他们卖给我了,可不能说走就走啊……”   说着,张天师的眼神向林母那里瞟了一眼。   林景焕脸色一沉,他也不希求林父林母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了,毕竟他来的路上都那麽长时间了,该想明白的他们早该想明白了。还没想明白的那就是他们不想明白的,这种的,即便再希求也是无用,还不如自救呢。   他脚下用力,一脚踹向那个把守在门前的张天师。   “哼,无谓的挣紮!”张天师身形一闪避开那一脚,瞬间就出现在了林景焕眼前。   林景焕心中一惊,却是不再进攻,猛地向病房外冲去。   “呵。”张天师冷笑一声。   五指在空中成爪,然後猛地向後一拽。   “啊,唔!”   林景焕只觉脚下一重,猝不及防就被拽倒在地,膝盖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身後一个拉里,扯着他向病房中的墙上撞去。   “咳咳咳……”林景焕口中止不住的咳嗽,後脑勺渐渐有血渗了出来,他浑身上下都在发疼,眼皮越来越沉重。   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他听到那老道好像低喃了一声,“天阴炉鼎啊…呵呵呵呵呵……”   老道喉中发出诡异的低笑。 明真   “喵呜!”哪儿来的小光头,这麽没礼貌!   老人家的後颈皮是说提就能提的吗?   房门“嘎吱”的一声,被推开了。   “尊上。”青年眉眼如画,眼眸中噙满了温柔,手中提着一只不断挣紮的胖乎乎的橘猫。   “明……真?”晏之何也是一愣。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是小僧。”眼睛弯了弯。   两人一如当年在佛堂一般。   将橘猫抱在怀里,擡脚踏进房中,他道,“上次与尊上一别已经有万年之久了,尊上近来可好?”   “竟然已经过去了万年之久了吗?。”晏之何轻轻一叹。   “天道运转,沧海桑田。”顿了一下,“确实很长时间了。”   长到,他有的时候都在怀疑还能不能再见到尊上了。虚空实在太大了,他也找了太长时间了。   “可见过空智大师了?”晏之何垂眸问他。   当初飞升上界後入的自然是灵山,空智大师从辈分上来说算得上是的师叔祖。而灵山佛修又向来是一脉传承,没道理当初空智大师入虚空之前没留下过什麽通讯方式。   “自然是见过了。”摸了摸橘猫的脑袋,语气中多了些欢快,“师叔祖知晓小僧来寻尊上的。”   晏之何摸了摸光溜溜地脑袋,轻笑一声,“难得恒一不在。”   若是恒一,便是跟他说的个天花乱坠的他也必不会同意。   自然听得懂他的意思,小声道,“小僧也觉得。”   恒一师叔什麽都好,就是有些太古板了。   的声音很小,小到晏之何都差点没听清他说的是什麽。   晏之何笑着摇了摇头,若是恒一听到他这麽说,能生生气个半死。   “哦,对了。”提起手中的橘猫,“尊上,这只小妖是您养的灵宠吗?”   “喵呜!”可算是响起我了!   布谷蹬了蹬小短腿,“喵喵喵,小和尚快把老人家放下来!”   看向晏之何。   “放他下来吧。”晏之何道。   颔首,手中力道一松,那只橘猫就从他手中干碎利落地跳了下来。   落地之後橘猫化成人形,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黄衫老大爷。   他整了整衣袖,口中嘟哝着,“真是个没礼貌的小和尚。”   “布谷。”晏之何眉毛动了动。   这只叫布谷的橘猫是通玉山派给他的“大管家”,原以为他会留在九尾猫一族中,却没想到竟然跟了出来。   “小殿下。”布谷闭嘴,老老实实的行了个礼。   “你跟过来做什麽?”晏之何道。   “大长老让我来看看小殿下现在的住所怎麽样。”布谷道。   他也很无奈啊,小殿下前脚刚走,後脚通玉山就让他跟了过来。   “如果看完了,这里没你什麽事儿了。”晏之何道。   明晃晃的赶人,布谷也不好再待下去,他摸了摸鼻子,还是让大长老换个人来打探消息吧。   他不适合做这项工作。   布谷走後晏之何才有空问他,“你是怎麽找到这里的?”   他到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是个什麽地方,但可以肯定这并不是虚空中的小世界。   晏之何想到了那一条河——陨星流。   难道他还在这里面?   “尊上忘了?”俏皮地眨了眨眼,他拉过晏之何的一只手,然後摊开自己的手腕,两支无定花的金纹在两人腕部一同浮现。   他垂眸,轻声道,“但是我们在落渊谷的时候,一同契约过一支无定花,‘本自无定处,有心得觅寻’,小僧有心寻尊上,自然寻得到。”   晏之何覆上他的手,无声的笑了笑,“万年不见,你也是长进了不少。”   连情话都能这麽自然而然的说出口。   将五指并入晏之何手掌的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人总是会进步的,小僧想要追求尊上,自然是更要学会长进了。”   他看向晏之何的眼中,写满了真诚。   晏之何轻叹一声,抚上他的眉眼,“啊,有的时候真不知道该拿你怎麽办。”   明知道有些东西是根本没有结果的,他却还是头也不回往前走。   “尊上,小僧不需要你为小僧为难,小僧自己选择了什麽小僧心里清楚。”他擡起头,缱倦的眸子深深地望着晏之何的脸庞。   世人都说尊上薄情,可他看到的尊上却不是那样的。   尊上待情人最是温柔不过的了,说是有求必应也不为过。若说是缺点,暗自叹了一口气,他们家尊上也就是花心了点儿,用情不太专一。   但是,比起其他的修无情道的冰疙瘩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有些事儿都看在眼里,自他知晓尊上所修之道後,他便不再希冀会有什麽好的结果。   强求来的,不仅会毁了自己还会毁了心爱的人。   晏之何摩挲着他的手腕,无疑是一个很听话、很懂事的情人,但也正因为他的听话和懂事,晏之何往往就不想碰他。   这份感情,实在太纯粹了。   ————   “……你是什麽人?”   “我不是什麽人。”   “我是谁?我是林景焕……”   “……不,我不是林景焕…不!我是林景焕……”   “林景焕是谁?”   “我是最强大的捉妖师!”   “我杀了很多人,他们都要我死!”   “……我不想死,我不是林景焕,我是林景焕,我是捉妖师!……”   “我……到底是谁?”   月亮悄悄爬上了夜空,洒在医院的高墙上,平添了一份冷冷的白色。   满目的都是鲜红的血迹、屍骸,还有看不清的人脸,不可分辨的咒骂声。   林景焕缓缓地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猩红。   脑後放传来一阵刺痛。   他将手放在脑後一摸,粘腻的触感从手上传了过来。   他看着手上的血液,僵硬的扭了扭脖子。   啊,原来是血啊。   这可真是一种久违的感觉了,他擡眸看向面前的道士,天师啊,他曾经……也算是半个天师吧,专门捉妖的天师。   视线又移向那天师身旁的那一对夫妇。   哦,三只肮脏的蛆虫。   林父林母被他的眼神惊到,各自後退了一步,林母捏着手指,惊慌地看向张天师,“这……这是怎麽回事儿,他怎麽醒了?”   张天师眉间沟壑深深隆起,枯树皮一样的脸皮愈发皱巴,这种情况他也没有见过。   换命之法毕竟是禁术,少有人能够实验成功的。当然,张天师也没打算实验成功就是了。   但目前的情况依旧和他预料的不一样,天阴炉鼎这一生牵绊最深的人也都在这儿了。   只要阵法一成,献祭了这三个人。那麽,这个天阴炉鼎的封印才是完完全全的被打开了。这样才能发挥出一个炉鼎应有的功效。   可是如今,这三个人不仅没死,就连作为阵法核心的天阴炉鼎都苏醒过来了。   “什麽不入流的东西,也敢碰我?”林景焕唇角扯出一抹冷笑,他轻嗤一声。   扶着墙慢慢的站了起来,手掌在墙上印下了几个鲜红的手印。   他擡脚,将一旁作为阵引的血卦盘一脚踢开。   “什麽垃圾玩意儿,就这点儿东西还想让我当炉鼎?”林景焕讽刺地勾了勾唇,吐.出两个字,“搞笑!”   张天师原本就阴冷的脸色更加阴冷了,他盯着林景焕,手中的铜钱剑挡在身前,直觉眼前的林景焕不对劲,他冷哼一声,“哪儿来的孤魂野鬼,还不速速从他身上下来!”   “孤魂野鬼?”林景焕歪了歪头,扯出一抹诡异的笑来,“我本就是一个孤魂野鬼啊,不仅是个野鬼,还是个恶鬼、厉鬼!”   一个被诅咒的转世恶鬼……   ----   铜钱剑从心脏处一穿而过,五帝钱上沾满了鲜红色的液体。   “真不顺手。”林景焕说着,又把剑往里推了推,他好奇似的看着剑上的血,用指尖点了一些在手中捻了捻,“我还以为……你的血会是黑的呢?竟然也是红的吗?”   “噗通”一声。   张天师睁着眼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林景焕对他的死毫不在意,就像是随脚碾死了路边的一只蚂蚁一样。   他的视线看向林父林母,他和善的笑了笑,“爸妈好呀,爸妈怎麽这个脸色?难道爸妈不好吗?”   他上前一步,面上疑惑。   “你别过来!”林母尖叫着後退。   “我为什麽不能过来?”林景焕猛地跑了两步,“哈哈哈,我偏要过来!”   “疯子!疯子!你疯了!”林母摇着头,不断的後退。   “够了!”林父挡在了林母身前,皱着眉看向林景焕,“你跟本不是焕焕,抢占生人身体,你也不怕魂飞魄散!”   “生人身体?”林景焕勾了勾唇,“我抢了生人身体,那我就是生人了,魂飞魄散?你是说我吗?”   他五指陡然成爪,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飘到了林父身前,五指如同钢刀一般洞穿了一个人的胸膛。   “嗬……嗬嗬……”林母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林父。   她的口中不断的溢出鲜血。   原来就在刚刚千钧一发之际,林母猛然拽过了林母挡在了自己前面,让林母为他挡了一击。   林景焕看着手中尚在跳动的心脏叹了一口气,遗憾道,“原来,这个人的心脏也是红的呀?”   原来……所有人的心脏和血液都是红的吗?   “他们的都是,那你的是吗?”林景焕向林父露出一个笑容。   ……… 执念   夜空中,又一颗星辰熠熠生辉地挂在天空上。   晏之何擡眸,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又变了。   晏之何蹙了蹙眉,第一次变是由于自己化妖,那第二次又是什麽原因呢?   “尊上,怎麽了?”明真温声问道,擡手抚了抚他蹙起的眉头。   晏之何抓住他的手,包裹在手里,问道,“你来的时候可见过一条河?”   “河?”明真想了想,却是摇头,“小僧当初通过无定花契约感应到您的时候恰好遇到了虚空变移,当时空间波动太大,我只能凭借着神识感应来找,并未遇到什麽河。”   “那也便是了。”晏之何看向窗外。   当初从时空镜里出来的时候,就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向他探知过来,所幸被时空镜给挡回去了。   按理来说时空镜应该在有琴楚手里才对,如今不知为何,有琴楚的去向不明。而时空镜带着他又不知流落到了哪里。   最有可能的可能便是他依旧在陨星流里。   晏之何沉思着,明真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忽然,门外的楼梯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一步一顿,十分沉重。   “有人。”明真警惕地看向门外。   若是普通人自然不值得明真如此警惕,但这个人的气息上沾染了太多的戾气,就跟刚杀过人一样,很新鲜的戾气。   晏之何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并未关闭的大门外林景焕的身影缓缓出现。   晏之何注意到他好像换了一套衣服,但和干净的衣服相比,他的头发就显得乱糟糟的了。   林景焕走到门前好像愣了一下,往里面看了看,原本还高高兴兴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怎麽哪儿都有秃驴?   他的视线落在了晏之何和明真相握的手上。   秃驴不仅想杀了他,还想抢他的人?   林景焕眨了眨眼,单纯的眸中又带了些不解。   “白白,你为什麽要跟别的人牵手啊?”林景焕歪了歪头道,“你是我的猫,怎麽能跟别的人牵手呢?”   “林景焕?”晏之何眯了眯眼,眼前这个林景焕是明显的不对劲。   林景焕弯唇笑了笑,“是我啊,白白不认识我了吗?”   “很难不认识。”晏之何点了点头,“你也是林景焕?”   “不是‘也’哦。”林景焕眉眼弯弯,“我就是林景焕。”   人格分裂?还是重生?   晏之何觉得都有可能。   “是转世重生。”明真缓缓地道。   他们佛门本就修六道轮回,所以他对于“转世”的感知更为敏锐。   转世还能带记忆的那不叫转世,不过是另一种钻空子的重生罢了。   “知道的还不少。”林景焕笑了笑,森白的牙齿都好像散发着凉意一样。   他靠近晏之何,走的越近,他就看的越清楚。   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刺眼极了。   林景焕心中横生出一股戾气来,明明是他一手养大猫,却在他面前和别人卿卿我我,他的猫凭什麽要便宜了别人!   林景焕眸中的猩红之色闪了闪,却是委委屈屈地瘪了瘪嘴,“白白,你怎麽能跟一个和尚在一起呢?”   他委屈,明真比他还委屈。   知道是一回事儿,但尊上的情人真在他面前了,却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为什麽哪里都有尊上的墙头啊?   明真抿了抿唇,主动的松开了晏之何的手。   眸中带着柔情看向晏之何,“尊上,小僧明白的。”   嗯,明心师弟说过,这一招叫做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晏之何:“……”怎麽会有一股子茶味儿?   错觉,一定是错觉!   晏之何企图说服自己……好吧,他承认,明真确实又学会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晏之何没忍住,还是轻笑了出来,他再次抓过明真的手握在手里,“现在我才知道,你确实厉害了不少。”   晏之何咬重了“厉害”两个字,哪种“厉害”也就明真能听得懂了。   明真弯了弯眼眸,他就知道他家尊上吃这一套。   三个人的世界,总会有一个人受伤。   这不,林景焕的脸色就是黑了又黑。   这秃驴,是明显的不把他放在眼里!   林景焕僵硬的扯了扯唇角,可怜巴巴的道,“白白乖,到我这里来好不好?那个秃驴有什麽好的,连头发都没有!”   “阿弥陀佛。”名称朝他立掌道了句佛偈,慈眉善目,声音十分温和,“这位施主,小僧虽然没有头发,但小僧在尊上心中依旧是好看的,小僧既入的了尊上的眼,那有没有头发也都是无所谓的了。”   字里行间都是在阴阳林景焕。   晏之何不禁哂笑一声,明真看着温顺,却实在不是个爱吃亏的主。   “伶牙俐齿,你这样的和尚倒也是少见的很!”林景焕冷哼一声。   被明真这麽阴阳了一通,林景焕心中始终郁结着一口气,若不发泄出来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随着他心中怒气值的飙升,周围的一应事物也开始不停的摇晃。就跟地震了一样,桌子上放着的花瓶“啪”的一声毁于一旦。   晏之何微微侧目,控物之力?   他不期然地想到了方才天地法则的变化,还有林景焕的改变,一个很巧合的时间。   这一声响,也将林景焕的神志唤了回来。   他神色愣愣的看着那个破碎的花瓶。良久,嘟了嘟唇,眼中眨眼间就浸满了泪水,他看着晏之何,“白白,你也不要我了?”   晏之何挑了挑眉,“要啊,如何不要?”   林景焕眨了眨眼,如同蝶翼一样的睫毛沾染上了些许晶莹的泪水,他目露希冀,“真的吗?”   “只要你信,那就是真的。”晏之何面带微笑。   林景焕前进一步。   晏之何未动。   晶莹的泪珠擦过脸颊滑落,林景焕又退了回去,他面上笑着,“……你骗我。”   他继续道,“要是认真的骗我,就应该先松开他的手。”   晏之何不置可否,面上的微笑不变,语气温柔,“那你给不给我骗?”   林景焕抹去泪水,粲然一笑,“那是不是太便宜你了?用我的命来换你和这小和尚双宿双飞。”   是啊,用他的命。   林景焕闷笑一声,命运就是这麽戏弄于人。   自他杀了那三个蛆虫之後他就察觉了不对之处,直至刚刚,他才彻彻底底地确定。他一直在做梦,在他的里活了一生又一生。   或许他是活过来了,但又没真的活过来,他还是死了,他和世界一起在这世间消亡了,只剩下一道不甘的留存在虚空中漂泊。   但是偏偏,就有人恰好地在这个时候,恰好的闯入了他的梦里,恰好的替代了他的幻想。   有些人,只需要一面,你就知道他就是你心中所想要的那一个人。   “……要是我们能早些遇到该多好啊,哪还有这个,小秃驴的事儿。”林景焕哼笑一声,挑衅的看了明真一眼。   明真面上微笑不变。   “嘁!”林景焕的视线转向晏之何,撇了撇嘴,“原来你就喜欢这种棉花糖啊?等我真有下辈子了,这种的人设还不是信手拈来,迷不死你!”   “行啊。”晏之何轻笑一声,“我等着。”   然後,他就被明真捏了一下手心。   晏之何低头,正好看到了明真瞪的圆溜溜的眼睛。   晏之何心中一软,捏了捏他的耳垂,“乖。”   “啧!”林景焕用舌头顶了顶腮,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干脆闭上了眼。   眼不见心不烦!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小世界因而生,也合该由而散。   林景焕的身体在逐渐的化光消散,他最後遗憾地看了晏之何一眼。   可惜啊,终究不是他的人。   在林景焕彻底消散的最後一刻,晏之何突然出手将那些光点收拢了过来。   雏形小世界再次显现在他的指尖上。   晏之何挥手,被他收拢的光点悉数没入小世界中。   他盯着悬浮在空中的小世界端详了好久,方才收了起来。   新的世界,也该有些鲜活的东西了。   “尊上。”明真也是沉默了好久才开的口,“现在要离开这里吗?”   由于失去了核心,这个小世界也在渐渐的消散。然後并入一旁的其他的小世界中。   晏之何拉上明真的手,微微勾了勾唇,“走。”   ————   立于漫长的陨星流上方,晏之何往下看着陨星流里的波涛汹涌。   那是一个个小世界在不停的消散和産生,陨星流的出现是囊括了所有的世界怨气,却也是许多新生小世界的脱胎之处。   生与死,寂灭与升级,诞生与消亡,由此始由此终。   看着这漫漫星河,明真也是心生概叹,“虚空也有生死,世间又有什麽能逃得脱的呢?”   天穹之上,天道浩淼;虚空之中,大道不息。   “如果说存在即永恒,那永恒便就是存在了吗?”晏之何笑着摸了摸明真光溜溜的脑袋,“想那麽多做什麽,行什麽道做什麽事,不违本心即可,若不得不违,那边教它没有不得。”   “尊上……”明真微微一愣,话题却是不知道岔到哪里去了,“那小僧这次能跟你多久啊?”   晏之何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唇角勾了勾,“或许………” 林景焕番外   “焕焕,你要记住你是一个捉妖师,妖都是狡猾的东西,它们只会欺骗你的情感!”   女子的怀中揽着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她的脸上沾满了血迹,满是血丝的眼中盛满了惊慌和厌恶。   而在她的周围,是五只被挖了心脏是的兔妖。   两只大的,三只小的。   小林景焕擡起头,明明是五岁大的孩童,眼中却满是麻木。   他看向那五只兔子,或者是说,兔妖,低低的轻喃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那声轻喃却是被女子听在了耳中,女子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她的声音尖锐而又刺耳,“你对不起?你对不起谁啊?它们是妖,妖没一个好东西!你为什麽要对他们说对不起!它们生来就是罪孽!”   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了小林景焕的脸上。   他的脸上迅速地肿起了一个五指印。   小林景焕踉跄着後退,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他的声音十分艰涩,“母亲……它们是我的朋……”   “闭嘴!”   他的声音被打断,女子疯了一样抓着自己的头发,然後猛地用手指着他,“人类不好吗?为什麽要和妖做朋友!孽障!”   她面色癫狂,“你果然是那个妖孽的孩子,你是妖,你也是妖!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她五指成爪在空中一抓。   一股巨大的吸力就拉扯着年幼的焕焕将脖颈送到了女子手中。   “……嗬…母亲……母亲…”他在女子手中挣紮。   或许是他的求救声唤醒了女人的神智,女人猛地松手。   他跌落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   “焕焕!”女人连忙把他抱进了怀里,她眼中含泪,“焕焕,娘亲不是故意的,娘亲不是故意的,以後不要跟妖在一起了好不好,这样娘亲会生气的。”   “…好……”   ————   “听说刘家请了个年轻的捉妖师,叫什麽……叫…叫林景焕!”   “俗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年轻的捉妖师都不靠谱……”   “哎,话可不能这麽说,那个林姓捉妖师……”   “噗呲!”   利剑没入皮肉,。   林景焕甩了甩剑上的血迹,毫不在意地向地上瞥了一眼,“天阶妖物,不过如此!”   刘老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的声音发颤,“林…林仙师,这个妖孽这就死了?”   林景焕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你这是在质疑我?”   “不不不,我怎…怎麽会质疑您,我只是被这妖物吓得……吓得失了智了。”刘老爷连连摆手。   “那就好。”林景焕随手将剑一丢,擦了擦手,眉头微动,“我还以为刘老爷是不相信我呢?”   “信,绝对信得过林仙师。”刘老爷听的心肝一颤,恭维的话不经过大脑就能说出来。   他只是想招个捉妖师除除妖,却没想到竟将这麽个煞星招来了。   他们这小地方的不知道林景焕的赫赫大名,但刘老爷常年在外走商却是知道的。   捉妖世家的大公子林景焕,嫉妖如仇,明明而立之年都不到,但死在他手下的妖却是不计其数,手段残忍到一些大家都看不下去。   “行了,悬赏的一气茯苓丹拿来就行。”林景焕道。   “是是是。”说着刘老爷就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玉盒,眼中带着肉疼。   这一气茯苓丹乃是他祖上还兴盛的时候传下来的,具体效果他也不知道,没办法,祖上也没说啊,他也不敢试。   正巧如今出了天阶妖物霍乱的事儿,金银财帛请不来的捉妖师也只有丹药有用了。   林景焕拿过玉盒确认了一眼,点点头,“不错。”   在手中一抛,玉盒在阳光下反射出莹白的光辉。   下一秒,刘老爷回神,但那林景焕却已经是不见了踪迹。   他浑身一抖,这青天白日的,要不是知道这是个人,他都要以为是见鬼了呢。   或许天才多少古怪吧。   刘老爷摇了摇头。   但他只知林景焕先前盛名,却不知他如今却是何声名。   ————   离开了刘府之後,林景焕一路上游荡着,找了处深山老林的山洞。   时值年末的最後一天,分明是寒冬的时节,夜晚的天空却挂上了一轮圆圆的银月。   “唔!”   林景焕抓着自己的衣领瘫倒在石床上,他的脖子上银白色的纹路毕现,口中发出一声闷哼。   “啊!……”   银白色的纹路一直从他的脖子蔓延到了脸上,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药,丹药!”   他的手摸索着,从袖中把那枚从刘老爷那里得来的丹药拿了出来。   迅速的塞进嘴里。   “咳咳咳……”林景焕面色苍白,他盘腿坐在石床上运功。   那些纹路好像有生命一样在他身上不断的蔓延。   月上中天,银色的月辉泼洒在了山洞的洞口,照耀出了洞中一个半人半狼的男子。   林景焕浑身疼痛,控制不住的在地上打滚,受血脉的影响,他的喉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   “咔嚓!”   干枯的树枝被人踩断。   “罗盘勘测到那妖孽就在这儿,银月中天,如今阴气最重,那妖孽定是要化为妖身了!”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说道。   在他身边还有七个人,一个老捉妖师,剩下六个都是年龄不一的男男女女。   “林家养他那麽多年,他却恩将仇报,今日我必教这孽畜伏诛当场!”有女子冷哼一声。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若不是上次你慈悲作祟放他离开,我们早将他抓住了。”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捻了捻他嘴唇上的那撇胡子,眼中不屑,“你放的爽快,如今倒好,那孽畜不念你的恩情,让你赔了情郎进去,你这般想,还不是为了你那情郎,套什麽冠冕堂皇的空话!”   “你!……”女子怒目。   “好了!”年老的捉妖师开了口,“人还没看到,你们便先起了内讧,还杀什麽妖,不如回家挖红薯去!”   两方都是各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老捉妖师混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可惜,他也是没想到,当时那麽看好的一个小子,却是个人妖混血的,可惜了那麽好的天赋了。   ——   林景焕如今身上半妖的特征已经十分明显了,犹是人类的躯干上,白色的纹路已经遍布全身。   半妖想要剔除妖血的过程总是痛苦的。   是的,就是剔除妖血。   毕竟,一气茯苓丹又名换命丹,它可使人化妖,也可使妖化人。这个过程极为痛苦,尤其是半妖,转化期间还要保持清醒,引导丹药发挥作用的同时兼顾还要防止意识彻底妖化。   这个过程实在痛苦,林景焕的意识在逐渐的模糊。   他的下唇已经被咬的血肉模糊了,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疯魔一样的女子朝他走来。   她温柔的说,“焕焕,妖都是孽种,你不要和妖做朋友好不好?不要做妖,只有人类才是娘亲的好孩子。”   他……不想当妖……   妖都是……都是孽种…   林景焕咬紧了牙关,心中的不甘却如同火山喷发一样迸发了出来。   “啊!!!”   他嘶吼出声,眸中一片银白,“妖,妖怎麽了!”   为何妖便是孽种?妖就合该被斩尽杀绝吗?   难道人能杀妖,妖就不能杀人了吗?妖杀人便为恶,人杀妖就是正义吗?   林景焕自认做人二十年又五载,未曾做过恶事。可林家人呢?自诩捉妖师第一大家,却做那种养妖杀妖,以妖血炼药是事儿!   可笑!   何其可笑!   他银白色的发丝在空中翻飞,眸中隐隐泛着红光。   “啊!!!”   林景焕仰天长啸一声。   “妖孽!你果然在这儿!”八人迅速赶到。   “哼!”林景焕红眸一厉。   妖力从他身上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地卷向衆人。   八人神色一凝,连忙摆开阵型做降妖阵法。   几人打的有来有回,衣角翻飞间犹可见林景焕处于其中不落下风。   可是,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繁星闪耀的夜幕上不知何时雷云翻滚。   天道的威压一波接着一波的袭来。   终于,天雷如同一道白光一样划破夜幕砸落在这片土地上。   林景焕的意识在生命消逝的最後一刻彻底清醒。   他想,妖会有来世吗?   如果有来世,他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好不好?   他可以再养一只兔子,或者一只猫?   他,只想当一个平凡人,一个平凡的妖……也行。   他的意识彻底的堕入黑暗……   ————   他感觉到自己就像大海上的一根浮木一样,在暗无天日的海面上飘荡了很长时间。   突然有一天,海面上突然升起了一轮太阳。   他这根浮木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就是那轮耀眼的太阳。那双,灿金的眸子。   就好像带着阳光一样照进了他的心底。   林景焕那时就知道,自己真的栽了。   栽的心甘情愿。   他想将那轮太阳握在手里,想天天看着他,日日陪着他。   可是,浮世云烟,终成空。   他握不住。   那轮太阳不止照耀着他,还有其他的人。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後一个。   点点的金光中,他又在想,他这辈子活的好窝囊、好悲惨啊。   想握的都握不住,想得到的都得不到。   ………   林景焕的意识又在渐渐的模糊,好像有一双手将他捞了出来,可也只有这一瞬间的感觉。   这次,他又会睡多长时间呢……… 欺师灭祖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如今已经距陨星流那个世界过去了好长的一段时间。   晏之何再次孤身一人出现在了虚空之中。   在他的手中那个四四方方的雏形世界已经完全蜕变成了一个圆形的幼生世界。   时空镜浮现在他面前,隐隐散发着浅蓝色的光辉。   空明鲤群摆尾在虚空中划过一条光带……   ————   素白色的纱帐中隐隐绰绰地藏着一个人影,一截淡蓝色的衣角从帐中滑落。   晏之何缓缓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脑中一片刺痛,他擡手扶了扶额角。   哗啦啦的锁链声在他耳边响起。   ???   晏之何脑门上冒出三个问号来,他看着手腕上的锁链陷入了沉思。   这又是在搞哪出?   晏之何翻了翻原主的记忆,这次他才真的是真真正正地沉默了。   原主名叫云沭,号曰明霜仙尊,乃是一块千年灵玉化成的人形,是月华宗的六长老。在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中一剑击杀弑天魔尊一战成名,但也因此留下了暗伤,每月月初都会获得一次走火入魔体验卡。   然後,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收了一个徒弟,徒弟名叫仇星渊,是弑天魔尊转世夺舍的壳子。   弑天魔尊为报一剑之仇,趁原主走火入魔之际强占了原主。之後,原主这朵高岭之花被拉下了神坛,堕入污泥之中,然後人人都能欺辱一二。   一代仙尊就此堕落。   哈?   晏之何表示,涨知识了。   思绪间,耳边响起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晏之何挑了挑眉,视线看向帐外。   仇星渊朝着床榻步步靠近,他的眼中带着深深地痴迷和炙热。   “师尊……”明霜啊,你终会是我的。   他一把拉开纱帐,露出那个被禁锢在床上的玉人儿,他灼热的视线在那人裸/露的胸膛前流连。   晏之何一本正经的拉了拉衣裳,链子够长,拉衣服这种动作他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仇星渊垂下眸,神色晦暗不明,他坐到床边,手中还端着一碗汤药,“师尊,该喝药了。”   经验之谈,一般这种坐在床边儿上喂药的都是不怀好意的。   “不必了。”晏之何将他递到面前的药推开。   “师尊。”仇星渊握住了他的手,擡起的眸子里满是担忧,“今夜您又要病发了,不喝药怎麽能行?”   晏之何看着那碗药,如果这里面没加点儿其他东西的话,他或许就信了。   “师尊是信不过弟子吗?”仇星渊面上神伤。   “嗯,是。”晏之何道。   仇星渊面上也是一愣,没想到晏之何会这麽说。他心下一沉,明霜是发现了什麽吗?   他无奈道,“师尊,不要闹了。”   说着就强硬的拉过晏之何的胳膊,要给他灌下去。   哇哦,所以说,原主的旧伤越发重了仇星渊绝对是功不可没。   晏之何笑了笑,就算是被锁着,他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仇星渊被他的笑晃了个神,一阵天旋地转他就被带倒在了床上,手中的药碗也被夺了去。   “师尊!”仇星渊叫道。   晏之何压制着他,手中端着药碗,二话不说就捏着他的下巴,对着他的嘴灌了下去。   仇星渊瞳孔一缩,剧烈挣紮着,“师尊你……唔!唔……不…”   晏之何随手将碗一丢,还细心的给他擦了擦嘴角,“感觉怎麽样?”   “明霜你!……”仇星渊眼中的怒意好想要喷洒出来了一样。   猛地将晏之何的手推开,扒着床沿一阵干呕,企图将那些药给吐出来。   晏之何动了动手。   哦,链子不短但也不太长,最起码晏之何没办法拍到仇星渊的背。   晏之何若有所思地看着仇星渊,“你在里面下了什麽药?”   吐是吐不出来的了,仇星渊冷笑一声,干脆破罐子破摔了,“什麽药?自然是让人欲罢不能的药。”   欲罢不能的药?   这麽猛?   晏挑了挑眉,“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吗?”   “做什麽?我自然会告诉你我要做什麽!”说着仇星渊就猛地一下扑了过来。   一手按着晏之何的肩翻身坐到了他腿上,他将晏之何肩头的衣物扯下,声音低哑,“我想啊,上了你!”   “……有志气。”晏之何眸光微动,神色淡定的拉了拉被他扯着的衣服,嗯,没拉动。   晏之何看着近在咫尺的的少年身体向後仰了仰,拉开了些许距离。   “明霜!”仇星渊咬牙切齿,他最讨厌看到这人脸上的平静,让人恨不得一拳打碎。   “嗯,听着呢。”晏之何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   浅棕色的瞳孔中没什麽大的情绪,像是什麽都不在意一样。   仇星渊眸色暗了暗,他喘着粗气,身子前倾,胳膊勾着晏之何的脖子粗鲁地吻了上去。   坚硬的牙齿磕在了晏之何的唇上,腥甜的血气在两人唇间弥漫开来。   晏之何不禁蹙了蹙眉,怎麽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看到晏之何皱眉,仇星渊得逞地勾了勾唇,这就受不了了?哼,更让你受不了的还在後面呢。   高高在上的仙尊恐怕还没尝过情.欲的味道吧?   仇星渊喉中发出低低的笑声,一想到这人能在自己身下喘.息求欢,仇星渊就兴奋到不能自抑,手都在无意识地颤抖,他重重的呼吸一声,眸中的痴迷之色更重了。   手缓缓地在晏之何身上抚/摸,晏之何眯了眯眼,抓住了他作乱的手。   他对于情人向来都是来者不拒的,只要有几分能入他的眼,一夜情这东西,晏之何向来不吝啬。   不过这个嘛……   他的视线看向脸越来越红的仇星渊。   在药物的作用下,仇星渊只觉得一阵阵的热.潮不断的涌上来,浑身上下通红燥热,意识中也只剩下了渴求。   他的眸中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语气还是威胁着,“怎麽?师尊这是不愿意?可如今您灵力尽失又如何有反抗的能力。”   但配上他如今的模样,说什麽话看起来都像是在虚张声势。   晏之何擡手摸了摸他的脸,轻笑一声,“那你可不要後悔啊?”   他向来不趁人之危是一码事儿,但有人邀请就又是令一回事儿了。   “後悔?”仇星渊嗤笑一声,他是中药了,但又不是傻了,“你说你自己吗?”   仇星渊手中用力将他按倒在床上,迷蒙的视线看着晏之何。   他就是要这个人对着他哭求。   明霜、师尊?   呵!   仇星渊心中怀抱着巨大的恶意。   晏之何自然能感受到他的恶意,但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既然他不後悔……   晏之何笑了笑,自食恶果什麽的,在做这种事之前仇星渊就该考虑清楚了。   锁链无声地化作齑粉,被驱散地无影无踪。   晏之何拉过仇星渊的胳膊。   一阵天旋地转之後,仇星渊睁着迷蒙的眼躺在了床上,大脑还在迷迷瞪瞪地思考。   等等,这怎麽和他想的不一样?   素白的纱帐缓缓滑落,随波逐流的小船在疾风中摇摆。   左右明霜仙尊暗伤一事在月华宗高层早已是人尽皆知,倒也没有什麽不长眼的人来打扰他们。   ————   晏之何一身乳白的长衫,鸦黑的发丝只用一根木簪轻轻地挽起。   他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酒壶,步伐悠悠地走过了一个拱形桥,斜斜地倚在湖心亭的柱子上。   视线悠闲的看向犹带着雨露的花瓣,唔?昨晚还真是好一场大雨。   晃了晃手中的玉瓶,晏之何眉头微动,“来了,何不出来呢?”   一个白衣上点缀着粉色花样的人出现在晏之何身後,“师弟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啊。”   凤华清凑近晏之何,在他颈间深深一嗅,“师弟刚沐浴过?”   “你闻错了。”晏之何淡淡的斜了他一眼。   无怪乎原主会落得个那样的下场,近身的人,没一个正常的。   “师弟。”凤华清捂住晏之何晃着酒壶的手,“听闻师弟前日才度过暗伤复发时期,还是不要饮酒的好。”   他不着痕迹地将酒壶收进了自己袖中,轻笑一声,转移话题,“怎麽不见渊儿?他平时不是缠你缠的最紧的吗?”   仇星渊?   晏之何沉吟半晌,最终说道,“前两天锻炼过度还在休息。”   嗯,锻炼过度。   凤华清眼神一转,“师弟对徒弟可不能如此溺爱,毕竟是修士,再累又能累到哪里去。”   他面上言笑晏晏,“啓云山的秘境即将开啓,还是赶快操练起来的好。”   晏之何对他的话深以为然。 烂桃花   日光透过窗户照进房中,几只灵鸟在窗外叽叽喳喳地叫着。   仇星渊嘤咛一声,意识悠悠转醒,他怔怔的盯着纱帐顶部发呆。   昨晚……发生了什麽?   他无意识地动了动身子,一阵酸痛感席卷了感官。   “唔……”仇星渊忍不住痛呼一声。   其中最痛的一处在感官中尤为明显,他动了动腿,立时倒抽出一口凉气来。   某个不可明说的地方一阵刺痛,刺激了仇星渊的大脑。   让他清楚的回想起了昨晚的场景,口中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来,“明、霜!”   想搞人不成反被搞了不说,仇星渊尝试着摸了摸自己的肌肤,指尖触及便是一阵不可言说的颤.栗。   他下的药他自然是最清楚的,仇星渊口中泄露出一声重重的喘.息声,舌尖顶着上颚,眼中阴云翻滚,“云沭,本尊不会放过你的!”   ————   仇星渊放不放过什麽的晏之何自然是不知道的,因为他现在正在面临一个修罗场。   不得不说,原主多多少少是有一点万人迷在里面的。   晏之何倚在柱子上悠悠地喝了一口小酒,身旁的凤华清好像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   而在他们的正前方,还站着三个人——   天机阁少阁主商弃、妖主後尊、药王谷大师兄沈飞鸾。   这三个随随便便拿出一个都是常人一生难得一见的存在,而现在却是齐聚月华宗的一个小峰上为着一件小事儿闹的不可开交。   “……云沭下次暗伤发作的风险有多大你们不会不知道,你们这些人修宗门里不知渗透了多少魔修探子,还是我妖界更为安全!”妖主不愧是妖主,一开口就是一股子霸道的味儿。   商弃微微侧目,淡然开口,“我天机阁有散仙坐镇,我为天机阁少主,自然有能力请散仙出山。”   “笑话!”後尊嗤笑一声,“谁不知道你们天机阁的人有多麽排外,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凭的恶心。”   在一旁静默了良久的沈飞鸾温声开口,“二位,我乃是药王谷的人,对于阿沭的伤,自然还是我药王谷更适合阿沭去修养。”   “………”   三人自顾自地争论着,都是一副为了云沭好的模样,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来问一下云沭的想法和意愿。   晏之何饶有兴趣的擡了擡眼皮,这倒也是稀奇。   一旁,凤华清将手懒懒的搭在晏之何肩上,噙了一缕发丝在口中,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师弟觉得他们谁会赢?”   晏之何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提醒道,“注意你的口水。”   “口水怎麽了?”凤华清撅着嘴凑的愈发的近了,“师兄的口水是甜的,师弟要不要尝一下?”   晏之何:“……”有点子恶心心呢。   他一把将凤华清的脸推到了一边,面上始终笑着,“再恶心我就滚到一边去。”   “嗯嗯。”凤华清又凑了回来,连连点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晏之何,“师弟,你是不是嫌弃师兄了。”   “嗯,是。”晏之何敷衍地道了一声,悠悠地摇着手中的酒壶不再看他。   凤华清委委屈屈垂下的眸子里划过一道暗光。   师弟怎麽也变得有趣起来了?面对他的各种撩拨就跟吃家常便饭似的。   这可比以前有意思多了呢。   晏之何还在看他们几个有没有商量出个什麽结果来。   终于,还是沈飞鸾先意识到他们话题中心的主角貌似在现场的来着。   他回过头来看向晏之何,温柔一笑,“阿沭,你觉得去哪里比较好?”   “我?”晏之何晃酒壶的手一顿,慵懒的眉眼间沾染上了几分醉意,他将一旁自闭的凤华清拉了过来,声线平淡,“我听师兄的。”   被他拉过来的凤华清脸上一懵,随即反应了过来,跟个流氓似的,爪子不停的在晏之何手上来回抚摸着,“我的师弟,那自然是跟我在一起的好,我月华宗的长老当然是待在我月华宗内?”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三人,“还是诸位觉得,我月华宗连自己的长老都护不住,需要你们这些外人来指手画脚?”   他语气咬重了“外人”两个字,让三个人的脸上俱是一沉。   看着三人一脸便秘的神色,犹嫌不够似的晃了晃晏之何的手,“师弟你说是吗?”   晏之何面上带着些醉态,神色似有怔忪,“嗯,是。”   凤华清得到了肯定,像一只战胜了的公鸡一样朝三人擡了擡下巴,唇角高高地翘起,“听见了吗?”   “阿沭!”沈飞鸾面色不赞同地看向晏之何,“你醉了,这件事还是容後再谈的好。”   他起身,走向晏之何,“我送你回去休息。”   “打住!”   凤华清折扇一挡拦住了沈飞鸾的步伐,一手扶住晏之何的胳膊,“我的师弟我来送就行了,就不劳烦沈公子了。”   “阿沭!”沈飞鸾皱着眉看向晏之何。   云沭这是怎麽回事?明明以前都是很听他的话的。   “师兄,走吧。”晏之何握住凤华清的胳膊。   “师弟慢点儿。”凤华清笑眯眯地虚揽着晏之何的腰身,得意洋洋地向身後的三人点了点头,“告辞咯。”   晏之何被凤华清扶着离开,徒留三人在原地各自阴沉。   “云沭好像变了很多。”商弃开口。   “确实变了很多!”後尊冷哼一声,“倒是少见他有这麽‘活泼’的时候,竟敢跟凤华清一起戏弄于本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云沭根本就没有醉,便是作假也要做的真一些,这般敷衍又是在糊弄谁?   “妖主何必这麽说?”沈飞鸾笑了笑,“阿沭这样可比以前的闷性子好多了。”   “呵!”後尊瞥了他一眼,“虚僞!”   沈飞鸾面色僵了一瞬间,他或许是一个成功的PUA大师,但他觉对不是一个成功的笑面虎。   最起码,他现在就笑不出来了。   三人……或者是说两人闹了个不欢而散。   反倒是商弃站在原地看着晏之何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   晏之何松开了握着凤华清胳膊的手,脸上哪还有半分的醉意啊。   他对凤华清莞尔一笑,“多谢师兄了。”   凤华清恋恋不舍的捻了捻手指,手中折扇“唰”的一下展开,又恢复了先前的那副风流肆意的模样。   他笑着看向晏之何,“师弟,师兄我这次可是一下子替你挡了三朵了,你是不是该好好谢一下师兄?”   他必须身体力行的用实际行动来告诉自家单纯的师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到底是个怎麽个事儿。   晏之何想了想,将手里还剩下半瓶的酒塞给了他,“嗯,谢谢师兄。”   言罢,就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凤华清看了看自己师弟潇洒离开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巴掌大的小玉瓶陷入了沉思。   难道……这个酒瓶其实是一个法器?   好吧,凤华清还是自欺欺人不了,这的的确确的只是一个酒瓶。哦,还剩半瓶酒的酒瓶。   所以说,他这是被自家亲亲师弟白嫖了?   良久,凤华清看着手里的酒瓶大笑出声。   有意思,师弟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凤华清笑的太大声了,虽然晏之何已经走远了没听见,但附近路过的小弟子都还以为他疯了呢。   ————   别了凤华清之後,晏之何也没再乱逛,就直接回了寝殿。   毕竟他还没忘记寝殿里还有一个仇星渊呢。   晏之何一手背在身後,悠悠地走在回寝殿的路上,他倒是想看看仇星渊还要怎麽辩解。毕竟是在月华宗内,暗害长老就够他死的了,更何况还是长老的亲传弟子。   这要是传出去了,月华宗高低得给他整一个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嗯,典中典。   到了寝殿,晏之何推门而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具温热的身躯就贴了上来。   “师尊……”   晏之何低头,怀中人眼中含着泪光,微微上挑的眼尾泛着微红,唇瓣也是娇艳欲滴的颜色。   他攥紧了晏之何的衣襟,口中微微喘.息着,“师尊……”   这又是搞哪出?   色.诱?   晏之何伸手在他泛红的脸颊上摸了摸,又探了探他的额头。   并不算烫。   “你这是做什麽?”晏之何挑了挑眉。   “师尊,徒儿好难受……”他眼神迷离地看向晏之何。   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希冀着什麽绿江中不能出现的场景。   仇星渊口中语无伦次,“徒儿不知道怎麽回事,一觉醒来就躺在师尊的寝殿里,浑身都好痛,而且…而且……”   他口中支支吾吾,脸红的好像煮熟的虾子一样,“浑身上下都好难受啊……”   仇星渊扯出晏之何的袖子,眸中含泪,“师尊帮帮我好不好……”   哦,懂了,失忆梗!   晏之何了然。   他扒开仇星渊扯着他衣服的手,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有兴趣知道你昨天晚上都做什麽了吗?”   仇星渊眼神慌乱,好想要哭出来了一样,“徒儿难道做了什麽冒犯师尊的事儿了吗?徒儿也不知道为什麽会这样。”   晏之何勾起他的一缕刘海挂在而後,勾了勾唇徐徐说道,“你昨天啊……” 奸 情   “你说……”晏之何摩挲着他的脸庞,“你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师尊……”仇星渊抖了抖身子,心中暗恨,这该死的药!   被晏之何碰过的地方好像有一阵电流通过了一样流遍了全身,半边身子都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他眼中含泪,眼尾好像涂了一层胭脂一样愈发艳丽,红唇微张着吐气。   “你昨天可是说了不少大逆不道的话,难为你今天全都给忘了。”晏之何用手指碾磨着他的唇/瓣,“算了,忘了就忘了吧,其实你昨天只是摔了一跤。”   晏之何叹了口气,既然仇星渊都忘了,那昨天就什麽都没有发生。   他浑身都疼只是因为摔了一跤而已,仅此而已。   仇星渊暗自咬紧了牙,好一个云沭!好一个明霜仙尊!   竟如此无赖!   但很无奈的是,偏偏仇星渊又实在没办法开口辩解。   药是他下的、欺师灭祖的话也是他说的、不怀好意的人还是他,如今不过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个哑巴亏他是不吃也得吃!   “师尊……”仇星渊强忍着身体上传来的难耐触感贴上了晏之何,“徒儿这到底是怎麽了,真的好难受。”   仇星渊靠在晏之何身上,轻垂下眸掩住眸中的晦暗。不仅是堵住云沭的嘴,还有昨天那个药的解药也要靠云沭来找。   再忍忍、再忍忍,他总有一天……唔!   仇星渊突然闷哼出声。   晏之何捏了捏他的耳垂,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徒儿,你脸好红啊。”   这小徒弟的思维跑的倒是快,心思也是深的很啊。   “师尊!”仇星渊的手指都在颤/抖,“弟子……弟子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他飞也似的从晏之何怀中仓皇逃离,这明霜怎麽回事!   开了一次荤就跟上瘾了一样,不动手动脚的是不好受吗!还是说原本的正经就是装出来的?   这是仇星渊万万没想到的。   晏之何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笑出了声,他捻了捻手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药……真厉害啊。   怪不得、怪不得啊,他就说原先世界轨迹里的原主怎麽会变成那样。   晏之何的眸色冷了冷,实在是下作的手段!若真是将一个人当做对手来看,又如何会使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晏之何眉头微皱,一双手突然按上了他的眉心。   晏之何余光瞥去。   “师弟。”凤华清将下巴放在他的肩上,“皱什麽眉啊,什麽事还值得师弟烦心?”   晏之何道,“徒弟跑了算不算?”   凤华清眸子一转,眼中含着笑,“小渊儿这是跟谁跑了?”   “这我哪知道。”晏之何笑了笑,神色不露。   “徒弟嘛,还是严厉点儿的好。”凤华清环住晏之何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实在不行……师兄也可以替你管教一下他。”   他垂下眸,小渊儿这些日子可算不得乖啊,连自己师尊的话都不听了吗。   “倒也不必。”晏之何挑了挑眉,凤华清的样子一看就知道葫芦里卖的不是什麽好药。   “唉。”凤华清幽幽一叹,“师弟就是疼爱小渊儿,什麽时候也能疼爱一下师兄呢?”   晏之何轻笑一声,嗓音低沉而华丽,语中意味不明,“你想要哪种疼爱?”   “那当然是……”他张口含/住晏之何的耳垂,牙齿在上面轻轻厮磨,“当然是像师弟疼爱小渊儿那样的疼爱了。”   晏之何微微侧了侧耳朵,眸中神色平静,“你看到了多少?”   “不算多,也就小渊儿扑你怀里的时候。”凤华清舐舔着他的耳垂,口中含含糊糊。   哦,那就是全看到了。   晏之何将他的脑袋推开,用巾帕擦了擦耳边的湿润。   “师弟。”凤华清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晏之何,“你这是嫌弃师兄吗?”   “你这是在明知故问吗?”晏之何反问他。   “可师兄对你是真心的啊,哪里像小渊儿那样只知道惹师弟生气。”凤华清瘪了瘪嘴,一脸的不忿。   晏之何面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翘了翘唇角,“这能一样吗?你只是没有看到星渊的好处罢了。”   “他能有什麽好处!”凤华清皱了皱眉,总觉得自家师弟这话不对味儿。   “没什麽。”晏之何掩唇轻咳一声,“你不去找他的事就行。”   “……好吧。”说是这麽说了,但晏之何越不说清楚凤华清就越是好奇。   ————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①   廊外的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晏之何伸手接了两滴屋檐下的落雨。   凤华清推开房门,睡眼朦胧的打了个哈欠,十分顺手的挂在了晏之何身上。   “醒了。”晏之何揽过他的腰身。   “嗯。”凤华清倚在晏之何身上应了一声。   他懒懒的擡起眸子看向廊外的雨幕,“这雨有什麽好看的,还不如和师兄多睡会儿呢。”   “那你就更应该多看一会儿了。”晏之何摸了摸他的鬓角。   “看雨还能清心寡欲?”凤华清道。   “能净化你的思想。”晏之何回道。   凤华清笑了出来,将头往外探了探,“那我让雨把我脑子里带颜色的东西都冲走。”   晏之何把他按了回来,“算了吧,万一脑子也一起冲走了呢。”   “那可不行。”凤华清笑道,“脑子冲走了,可就拴不住师弟了,师弟就该被人拐跑了。”   晏之何低笑一声,“那倒不至于。”   “怎麽不至于?”凤华清眸光闪了闪,余光中一段黑色的衣角转瞬即逝。   他勾住晏之何的脖子,凑了上去,“师兄昨天可是累的不行了,师弟今天不给点儿奖励什麽的吗?”   “师兄想要什麽奖励?”晏之何眉头轻挑,压低了声线,眼中带着笑,显得十分的暧昧。   凤华清面上勾起一抹笑容,绯/红的舌尖在唇边一闪而过,为唇/瓣增添了几分亮色,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   晏之何轻笑一声。   一手揽着他的腰身,另一手扣住他的後脑勺,吻了上去。   晏之何在他口中攻城掠地,津液在两人唇舌之间摩挲,发出“啧啧”的水声。   良久,两人才缓缓松开,唇角拉出一道银/丝来。   凤华清口中微微喘/息着。   晏之何擡手为他擦了擦唇角,垂下的眼睫为他平添了几分柔情。   暗处的仇星渊冷笑一声,他就知道这两师兄弟之间绝对有些不可告人的关系。   真是难得云沭对外还是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背地里不知道玩的多花呢。   仇星渊捏紧了手里的剑,眸中一片冷意,幽深的瞳孔中翻涌着抑制不住的恶意,犹如一条隐藏在暗地里的毒蛇一样。   就是不知道……要是师祖知道了这件事又会怎麽想呢?   一个是自己的得意门徒,一个是自己暗地里的私生子。   谁能想到这麽两个人会搞在了一起,那个老古板又会怎麽做呢?   仇星渊眸中闪着微光,他是选择棒打鸳鸯呢还是选择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仇星渊讥讽一笑。   真让人好奇啊。   仇星渊转身,正想离去,却忽然被人扬声叫住了。   “小渊儿,这麽急着走啊?”凤华清突然出声。   晏之何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拐角处一抹黑色的衣角映入眼帘。   “星渊?”晏之何道。   仇星渊磨磨蹭蹭地从拐角出走了出来,他低垂着头,“师尊。”   晏之何泰然自若地道,“你怎麽在这儿?”   “徒儿…徒儿……”,说话间,他擡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轻轻地吸了下鼻子,“徒儿只是来请教师尊剑法的……”   说着,如同两把小扇子一样的眼睫扑闪了两下,豆大的泪珠就落了下来。   他抿着唇,喉中哽咽。   好不可怜的模样。   “你哭什麽?”,晏之何擡了擡眉,眸中潜藏着几分玩味。   仇星渊的视线看向倚在晏之何怀中的凤华清,眸中带着些委屈,却是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抽噎着道,“没什麽,只是风……风太大,迷了眼。”   “没什麽就好。”晏之何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仇星渊暗自咬了咬牙,看见云沭脸上那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就恶心的很,但面上却是没有显露半分。   他看着晏之何,泪眼朦胧,“徒儿就不打扰师尊了……师尊还是继续陪着凤师叔吧。”   他面上泪流不止,嘴上说着没事儿,但举动上却处处告诉着别人“我有事,有大事”,是只要眼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的程度。   看着仇星渊就要转身跑的行为,晏之何张了张口,正想提醒他,自己不回去追他,他其实不用跑的。   但凤华清却是先他一步开了口,“小渊儿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麽吗?”   仇星渊红着眼眶看向他。   “记得你万师叔种的那个小白莲花精吗?”凤华清挑唇一笑,带着些许恶劣,“你就跟她差不多,装的挺像。”   仇星渊脸色一变,面色苍白地後退了几步,泪眼汪汪,“凤师叔,你怎麽能这麽说。”   他猛然看向晏之何,“师尊,连你也这麽觉得?”   晏之何沉吟半晌,“我觉得……”你演的比她好。   话还没说完就被仇星渊打断了。   “够了!”仇星渊面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凄惨一笑,“我知道了。”   然後像丢了魂儿一样的转身离开了。   晏之何看着他的背影,良久出声,“我觉得他有必要听一下我的说法。”   “难道师弟觉得师兄说的不对?”凤华清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会装可怜也不失为一种天赋技能。”晏之何点了点头。   “是啊。”凤华清应了一声,戳了戳晏之何的胸膛,“他再多掉两滴泪,那恐怕之後失魂落魄哭的就是师兄了。”   晏之何握住他的手笑了笑,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怎麽会。”   “怎麽不会?”凤华清的手,从他的额头上一路滑到了下颌,声音调悠悠,又带了些几不可察的暗沉,“师弟的性子最近变了不少,若说之前也就罢了,这之後……师兄可确定不了啊……” 撩拨   离开了晏之何面前,仇星渊的脸色就立刻沉了下来,哪里还有半分可怜之色。   他攥紧了手,心中平生出一股怒火。   云沭!   明明睡都睡过了,他怎麽还能真的一副什麽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仇星渊现在一想起来方才那人平淡无波的表情,心中就跟於了一口恶气一样。   若是男宠情人也就罢了,自己徒弟他怎麽都能这样满不在乎?   仇星渊心烦意乱,却是忽略了心底的那一丝细微的在意。   ————   这方,晏之何还抱着凤华清温存,就有掌门真人的灵蝶传音来了。   泛着微光的灵蝶在晏之何指尖消散。   “那老头儿说的什麽?”凤华清懒洋洋地问道。   “让我去大殿一趟。”晏之何道。   “去大殿?”凤华清直起了身子。   那老头儿八百年不召一次人,怎麽今天突然让去大殿了?   晏之何捏了捏他的耳垂,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药王谷拜访来了,指名点姓要我去。”   凤华清用牙齿轻咬了一下他的下颌,“师弟的魅力就是大啊,那姓沈的竟然还没有放弃。”   何止是没有放弃啊,都“拜访”到掌门那儿去了。   晏之何垂眸看他,眸光微动,好似微风吹皱的一池春水般荡漾着温柔,“这便是魅力大了?”   那双眼睛直看到人的心底,然後好像一把小刷子一样挠了挠凤华清的心脏。   “这魅力还不大?”他没忍住,嘴唇贴上去亲了亲晏之何的眼尾,然後靠近晏之何的耳旁,与他耳磨鬓厮,“你再多看师兄两眼,师兄就又要把持不住了。”   晏之何像是被他的话逗笑了一样,喉间溢出低低的闷笑,胸腔都在震动。   “师弟笑什麽?”凤华清磨了磨牙齿。   他说真的!   晏之何止住笑声,眼中还有未消散的笑意。他伸手捏了捏凤华清腰间的软肉,低声道,“你吃不消的。”   凤华清脸上一燥,眸中带了些不明显的羞恼,从来都是他调.戏别人,哪里有人能调.戏得了他啊。   还他原先一本正经不知世事的师弟来!   他佯装无事地轻咳一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不是要去大殿吗?师兄和你一起去。”   说着他就先一步离开了。   晏之何摇头轻笑一声,随即举步跟了上去。   ————   大殿。   月华宗掌门高居首位,他面上带着些沉思。   “……陆掌门不妨好好考虑一下,贵宗虽然有能力医治云…明霜仙尊,但非是晚辈妄言,还是药王谷更好一些,毕竟明霜仙尊不仅是贵宗的长老,他更是整个修真界的恩人。”沈飞鸾的目光注视着主位上的月华宗掌门。   陆案略作沉吟,虽然说是这麽说,但人毕竟是他们月华宗的。   就这麽拱手送了出去,岂不是显得他们月华宗太过无能了?自己宗门的人还要送到别的宗内医治。   “晚辈还是希望陆掌门能好好考虑一下……”沈飞鸾立于下方,看着他明显犹豫的神色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嫌恶。   这月华宗掌门的顾虑往好了说是顾及宗门颜面,往坏了说那就是小家子气,拎不清事情。   沈飞鸾的说法虽然有私心在里面,但事实摆在那里。既然月华宗掌门不肯拿出天材地宝来医治云沭,那他们药王谷主动提出来了他又有什麽理由来拒绝呢?   陆案皱了皱眉,心中不悦,一个小辈而已,出言如此咄咄逼人。   他若应了,岂不是显得他们月华宗柔弱可欺?   “无需多言……”陆案擡手制止了他,“明霜既然是我月华宗的人,就没道理再劳烦你药王谷了。”   被陆案拒绝後,沈飞鸾正待开口,又一道声音插了过来。   “哟,沈兄还没死心啊?”凤华清摇着扇子走进大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前几日沈兄就来劝师弟跟你走,怎麽,没达到目的就告到掌门这儿来了?”   沈飞鸾面色一变,他只说了要云沭一人来,没想到这厮也会跟了来。   他当时来月华宗见云沭的时候并不是通过正经方式进来的,也就是说陆掌门是不知道的。   陆案脸色一黑,他为人向来自傲的很,掌控欲极强。像这种事已经是触及了他的雷池。   当他月华宗是什麽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沈飞鸾连忙向他拱手一礼,“晚辈也不过是太过忧心仙尊的伤势了,一时乱了方寸。”   这件事就像是在火上浇了一桶油一样,陆案对他的要求果断拒绝,“沈公子请回吧,我月华宗的人自然是由我月华宗来医治。”   沈飞鸾直起身来,看了一眼凤华清身後站着的晏之何,眸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继而转身看向陆案。   面上也不见了温和之色,他直视着陆案,“明霜仙尊在贵宗多年,身上的伤却久不见好,这便是贵宗说的医治?明霜仙尊乃是修真界的恩人,何须遭贵宗如此对待,说出去怕不是为天下人所耻笑。”   “你!……”陆案重重的拍了一下座椅的扶手。面上神色青了紫,紫了黑,脸都快起变形了,他抖着手,“你们……好,真是好一个药王谷!”   陆案虽然生气,但沈飞鸾既然这麽说了,那要是传出去了,岂不是还是他们月华宗落个落井下石的名声。   他心中暗恼,若是以前也就罢了,如今的明霜自那次仙魔大战後,灵力便不能随意调动,根本就与一个废人无疑了,竟然还能惹出这麽多事来。   陆案皱着眉向晏之何那边看去。   然後他立时瞪大了眼睛。   晏之何揽着凤华清的腰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腾出一只手还给他挽了个头发。   唔,看来昨天真是累到了。   这麽想着,忽然感受到了一道带着强烈情绪的视线。   晏之何擡头,就见陆案不可置信中带着愤怒的看着他们。   晏之何淡淡的收回视线,摸了摸凤华清的头发,“掌门在看着呢,要不要装一下?”   晏之何的声音不高,但在场的人修为高啊!这种声音在他们耳朵里跟怼脸说也没什麽太大的区别。   “没事儿,那老头儿眼瞎。”凤华清懒懒的擡了擡眼皮,在陆案愤怒的神色上一扫而过。   晏之何眸中划过一道显而易见的笑意。   而听到他的这句话的陆案,他气的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凤华清!”陆案怒吼一声,颤抖着手指着他们两个,“你、你给我滚过来!”   “叫什麽叫?”凤华清按了按耳廓。   晏之何很贴心地直接给他捂上了,嗯,这样就好多了。   这下是真的给陆案气到了,他拍案而起,也不管一旁的沈飞鸾了,抄起桌上的玉简就往晏之何他们那里砸去。   嗯,没砸到。   晏之何眉头微动,看来确实气的不轻,连颜面都不顾了。   “你们给我滚出去!”陆案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滚不滚?”晏之何低头看向凤华清,眸中浸染着笑意。   凤华清轻啄了一下他的唇角,扬着声调,“滚啊,怎麽不滚?这可是掌门的命令。”   “师兄只和师弟一起滚。”   凤华清笑着向晏之何眨了眨眼。   “好啊。”晏之何眉眼间尽是笑意,干脆利落的一手绕过他的腿弯将人抱了起来。   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滚”出了大殿。   晏之何的举动不仅是挑衅到了陆案,就连沈飞鸾都是一愣一愣的。   反应过来,沈飞鸾眼底略过一丝阴郁。   凤华清果然不是个什麽好东西,装的是毫不在意,用这个样子来迷惑他们,却又不知道什麽时候就将人勾到了手里!   当真是好手段啊!   沈飞鸾冷笑一声,眸中尽是阴森,宛如一条吐着蛇信子伺机而动的毒蛇。   ————   晏之何一路上抱着他离开了大殿,两人也不急着回去,便找了处僻静的凉亭坐了下来。   高大的树木被风吹的哗哗作响,微风吹皱了湖面,荡起了粼粼的波光。   凤华清勾着晏之何的脖子,熟门熟路地跨坐在了他腿上。   晏之何唇角含笑,依靠在凉亭的围栏上,衣襟微微松散,露/出精致的锁骨。   晏之何抚上凤华清的脸颊,声音优雅清醇,如同山涧的清泉又似陈酿的美酒,“这里是人少,不代表没人来。”   凤华清抓住他的手,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发出一声轻哼,“师弟这一路抱着我,他们又不是没看到,再多看点儿又怎麽了?免得再有不长眼的来勾.搭师弟。”   晏之何眼神微暗,缱倦的目光寸寸扫过他的脸庞,舌尖顶了下腮,发出一声低笑,“那可不行,师兄怎麽能让旁人看了去。”   凤华清却是一把捂住了他的眼,声音有些暗哑,还带了几分的愤然,“师弟啊,那你就不应该这麽对着我笑,你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啊!”   能看不能吃,真是辜负了大好时光!   晏之何勾了勾唇,一手抚着他的後颈,与他嘴唇相贴,轻触即离。   手指时有时无地在他後颈的肌肤上摩挲着。   凤华清浑身一颤,立马从他身上翻了下来,跌坐在一旁的美人靠上,手死死的捏着围栏,面上带着愤慨,“你在这样我,我就要从这里跳到湖里了。”   凤华清恨的牙痒痒,偏生他起了火,而自家师弟还衣服无事发生的平淡模样。   晏之何理了理松散的衣襟,看向凤华清的眸中带着些戏谑,浑身散发出一种慵懒肆意的气息。   格外的人。 狼子野心   再忍得住他就是狗!   凤华清握住晏之何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覆上了他肖想已久的唇.瓣。   晏之何揽住他的腰,另一手按住他的後颈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两人才缓缓松开。   晏之何抚摸着他泛红的眼角,如同子夜寒星一般的眸子里带着一抹浅浅的眷恋。   凤华清眼睫颤了颤,干脆直接卧趴在他身上,手中缠绕着一缕发丝,语气幽幽,“师弟啊,这下你和师兄的奸.情可就是公开了,以那老头子的脾气,绝对不会留你在宗内。”   他轻啧一声,“搞不好那姓沈的还真就得逞了。”   药王谷主动提出要一直明霜仙尊,多好的一个借口啊,直接将人送出去了。再又有他们两个的事情在先,陆案怎麽说都不会不同意了。   晏之何敛了敛眸,凤华清方才在大殿的举动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手放在凤华清的背上,平淡的语气中好像饱含.着委屈似的,“那师兄又为何要将我推出去呢?”   “师弟啊……”凤华清喉中发干,他抿了抿唇,擡头方才看向晏之何,“我对那老头儿的吝啬程度还是知晓的,他根本不可能会在师弟身上消耗什麽灵宝。”   凤华清自嘲一笑,抚上眼前人的眉眼,“是师兄无能,再怎麽说师弟的伤也是要治的。”   晏之何的手一顿,缓缓开口,“你这个说法,也是好没道理。”   凤华清待他的情,就好像一壶甘醇的烈酒一样,满腔的热烈,好像要把心肝都捧到心爱的人面前,但也是这样的热烈,却烫到了他自己。   晏之何蓦地笑了一声,轻拍了拍他的背,“便是去药王谷也是治个病而已,不是生离死别的。”   被晏之何这麽一打岔,凤华清心中的情绪也淡了不少。   他擡了擡眉,指尖在晏之何锁骨处滑.动,“师兄这不也是怕师弟去了一趟药王谷就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迷了眼,忘记了还有师兄这个糟糠了?”   反正现在他们两个的关系是掰扯不开了。   糟糠?   晏之何闻言失笑,薄唇浅浅的翘起一个弧度,眸中似有灼灼桃花一般,他开口,“师兄怎麽说得上糟糠?师兄绝对是上等的精粹。”   晏之何心中哂笑一声,凤华清的心思太明显了,他想不明白都不行。   这方,两人正以这种暧昧的姿态依偎在一起,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色的步履踏入亭中。   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姿态,沈飞鸾不免紧了紧手,黑色的瞳孔中好像纳藏了一汪幽静的深潭,冷的可怕。   云、沭!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被反复咀嚼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中已是一派浅淡之色。   “阿沭……”沈飞鸾出声,他的面上带着些讶异。   晏之何擡眸看了他一眼,动了动身子,却又被凤华清给压了下去。   晏之何挑了挑眉,低声道,“师兄?”   凤华清深深地发出了一声叹息,然後亲了晏之何一口,才翻身从他身上下来。   沈飞鸾看着晏之何,面上神色复杂,“阿沭,你们真的……”   晏之何握了握凤华清的手,面上带笑,“如你所见。”   “可你们是师兄弟啊。”沈飞鸾眉头紧锁着,看起来忧心极了。   “没办法。”晏之何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真的饱含着一腔的深情一般,“情之所至罢了。”   听到晏之何的话,凤华清的眸光闪了闪。   师弟果然是变了,撒谎都能面不改色。   如果这是真的……   凤华清不期然的想到了仇星渊。   师弟对谁又是真心的呢?   -   真是好一个“情之所至”啊!   沈飞鸾抿紧了唇瓣,他质问道,“那你可知这对你的声名影响有多大吗?”   好好的仙尊不做,偏偏要和自己师兄有了这种关系。   说出去了,到哪儿不是一纸笑谈?   便是如此……那个人也不该是凤华清!   “你来这儿不会就是问这些的吧?”晏之何看向沈飞鸾。   “自然不是。”说到这,沈飞鸾紧握着的手此时却是一松,连心情都轻快了不少,“我是来寻阿沭与我一同去药王谷的,贵宗的医术总归是不及我药王谷更精通,而且……陆掌门也是答应了的。”   晏之何点了点头,“什麽时候?”   “那自然是越快越好了。”沈飞鸾唇角挂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阿沭的伤不能再拖下去了。”   “那便明日吧。”凤华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急,也不急于这一时,毕竟都这麽长时间了,也没见沈兄这麽急过。”   沈飞鸾扯了扯嘴角,“……自然,还是要看阿沭是想何时去。”   “师兄觉得何时去的好?”晏之何侧首,将皮球踢给了凤华清。   这个皮球却是接的正合凤华清的心意,“既然沈兄都这麽说了,那便是不急于今日的,今晚就让师弟再多陪陪我吧。”   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狡黠,看向晏之何。   “好。”晏之何应声,嗓音中带着宠溺之感,“听师兄的。”   陪?   哪方面的陪?   简直咬碎了沈飞鸾的一口银牙。   这个凤华清,果然不安什麽好心!   但不管怎麽说,晏之何还就是这麽“陪”了凤华清一晚上。   翌日,凤华清扶着他酸痛的腰和晏之何“挥泪”告别。   ————   飞舟上,晏之何看着眼前坐在榻上的仇星渊陷入了沉思。   他是怎麽躲过药王谷的人的探查的?   “师尊……”似乎是见晏之何不说话,仇星渊面上带着慌张,慌乱间他连忙抱住了晏之何的腰身,紧贴着他的腹部,仇星渊软着声,“师尊徒儿不是故意的,您是不是不要徒儿了?”   擡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地望着晏之何。   “你怎麽会在这儿?”晏之何戳了戳他泛红的眼尾。   心下轻笑一声,好歹也是一代魔尊,就这麽爱哭?   仇星渊红着眼眶,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掉落,好像一只被人抛弃了的小狗,他咬了咬唇瓣,“师尊都不告诉徒儿就走了,师尊是不是不要徒儿了?”   天知道他还在想着该怎麽把云沭和凤华清的奸.情捅给陆案那个老东西,结果猝不及防的,一转眼整个宗门都知道了,紧接着就是云沭要去药王谷养伤的消息传了过来。   这些消息砸的他脑子直嗡嗡,他还寻思着自己还没开始动手啊?   怎麽云沭就走到了要离宗去药王谷的那一步了?   而且全宗好像就他知道的最晚,要不是从一个交好的师兄弟那里知道这事儿,今天这一趟他肯定是赶不上的。   晏之何捏着他的下巴擡了起来,手指在他的眼尾蹂.躏着,“所以你就偷跑到了药王谷的飞舟上?”   仇星渊却是连忙别开脸,埋首到晏之何的身上。   他死死地咬着下唇,压抑着喉中快要泄出的一声呻.吟,手紧紧的攥着晏之何的衣摆。   还是先前那药的作用,他已经用灵药压制过药性了,别的还好,偏偏就是对第一次碰他的人格外的敏.感   晏之何眉弓微扬,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唇角微微翘起,“渊儿,你这是怎麽了?”   仇星渊压下那股直痒到心底的怪异感觉,抽噎着看向晏之何,“徒儿只是太过伤心了,师尊明明知晓徒儿忧心您,却依旧不告诉徒儿,如今还要责怪于徒儿……”   “为师何曾怪你了?”晏之何看着他绯.红的脸色悠悠地道。   “那师尊如今可是要赶徒儿回宗?”仇星渊眼中含着一包泪,仿佛只要晏之何拒绝,他就能再继续哭下去一样。   “这可不是为师赶不赶你的问题了。”晏之何叹息一声,“端看药王谷让不让你留了。”   治个病当然没有拖家带口的道理,这就要看仇星渊的脸皮够不够厚了。   仇星渊吸了吸鼻子,“沈师兄一看就是个大好人,他一定会同意的。”   同不同意先不说,高帽子先给他扣上,反正仇星渊的脸皮足够厚。   “有道理。”晏之何和蔼地摸了摸仇星渊的头发。   他也相信沈飞鸾是一个鼎鼎的“大好人”呢。   于是乎——   这就要到沈飞鸾蚌埠住了。   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好不容易才摆脱一个,结果现在又黏上来了一个。   晏之何护了护身後藏着的仇星渊,神色温和,“渊儿向来顽皮惯了,沈兄宽厚,应该不会介意渊儿跟着我一起去药王谷吧?”   似乎又想了想,补充道,“他可以与我住在一起,一应东西也都由我来置办。”   不得不说,对于晏之何的恭维,沈飞鸾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他也拒绝不了,毕竟他向来待人“宽厚”啊。   “自然不会!”沈飞鸾笑着开口,“我药王谷还不至于缺阿沭的东西。”   他不仅不会,他还要将这两人“好好的”各自安置好了,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仇星渊的!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凤华清也就算了,可仇星渊又算什麽东西?   一个被云沭捡回来的乞儿,也敢肖想他!   沈飞鸾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也可以   几日的时光眨眼间从飞舟上流逝而过。   沈飞鸾在前面引着路,走过一片成荫的柳林,一个雅致的阁楼就出现在了眼前。   上方牌匾正书:暗雪居。   名字倒是不错。   沈飞鸾看着他,眸中含笑,“这处院子是我特意为阿沭选的,阿沭喜欢吗?”   “暗雪明霜浑似酒,静江如镜赖闲眠。”晏之何微一颔首,唇角若有似无地勾起一抹笑意来,看向沈飞鸾的眸中带着深意,“沈兄有心了。”①   沈飞鸾眸光闪了闪,随即笑道,“阿沭能喜欢便好。”   晏之何笑了一声,却被仇星渊扯了扯袖子。   垂眸睨了他一眼,才牵着仇星渊是手走了进去。   别的不说,沈飞鸾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推开楼上的小窗,只见暗雪阁外是一片翠竹林,潺潺的流水声应和在其中,属实雅致极了。   “阿沭一路上也是舟车劳顿,我先带仇……渊儿下去安置,你先休息一下吧。”看着身前向窗外看到人,沈飞鸾温声开口,可落在仇星渊身上的眼神却是冷的可怕。   仇星渊看着他,趁晏之何不注意的空隙,唇角扯出一抹讥笑,然後就摆出衣服可怜人的模样摇了摇晏之何的手,“师尊,徒儿想与您住在一起。”   晏之何瞥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衣角,这两人之间的暗中较劲自然是被他看在了眼里 。   晏之何暗自轻笑一声,这仇星渊倒也是有意思。   分明是对他恨之入骨,却又能毫无负担的摆出这种表情来。   该说他是一代枭雄能屈能伸吗?   “渊儿还是不要胡闹的好,阿沭身上的伤需要静养,自然还是没有人打搅的好。”沈飞鸾神色警告的看着仇星渊。   晏之何顺着沈飞鸾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星渊,你已经长大了,该自己一个人成长了。”   仇星渊面色一僵,他对云沭撒娇这一招向来都是无往不利的,怎麽也没想到云沭会拒绝他。   他垂下眸,“师尊也觉得我打扰您了吗?”   “渊儿怎麽能这麽说?”沈飞鸾走到和晏之何并肩的位置,将仇星渊是手拿开,“阿沭也不过是想让你自立自强而已,只会窝在阿沭身边又能成什麽大事?”   “可是师尊那天晚上……”仇星渊面上像是憋不住了想要说出来,可面色又是一变,像是估计着什麽,“不得不”将口中的话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   晏之何挑了挑眉,这是不打算装失忆了?   可这个“那天晚上”又是哪天晚上?   这半句话已经够沈飞鸾头脑风暴好长时间了。   他面色变了又变,脸上温和的皮也维持不住了。   有了凤华清那个前例在,他现在不得不多想。   晏之何面色关心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星渊可是想起来了?为师还以为你那天晚上真将脑子给摔坏了呢?”   “不是的师尊。”仇星渊抿着唇摇了摇头。   真承认了,他不就相当于明摆着告诉云沭他有问题了吗?   “徒儿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许是上次去秘境被魔气寄了身才会那样。”仇星渊说着说着眼眶就又红了起来。   晏之何严重怀疑他下的那个药不是催情的而是催泪的。   晏之何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阿沭,到底发生什麽事了?”沈飞鸾拉上他的手,关切的地问道。   仇星渊的狼子野心都写到脸上了,搞不好还真就做出了些什麽不可理喻的事情,尤其是前一段时间正值云沭的发病时间。   谁又能说得准他到底做了什麽呢?   沈飞鸾暗自咬牙,手中也不免用上了力。   他看中的人,他都还没碰一下呢!   晏之何皱了皱眉,将自己已经泛红的手腕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师尊!”   仇星渊拉过他的手在嘴边哈气,谴责的目光看向沈飞鸾,潋滟的眸中带着怒火,“你怎麽能这样抓师尊!”   沈飞鸾反应过来,连忙出声道歉,“阿沭我……抱歉,我也是一时气昏了头脑。”   抓一下手就能抓红?   他没记错的话,原主再怎麽说也是一个合体期的大能吧?   抓一下就能留痕迹也是奇了怪了,这个世界的天道设定当真是古怪!   “行了!”晏之何抚开两人的手,神色淡淡,“我该休息了你们先离开吧。”   言罢,便转过身去了一旁。   “那好。”沈飞鸾张了张嘴唇,“阿沭先休息,我带他下去安置。”   仇星渊眸中带着复杂,也开了口,“师尊好好休息,徒儿明日再来看您。”   ————   那方,沈飞鸾带着仇星渊出了阁楼,面上的表情就沉了下来。   他手中的羽扇果断旋身飞刺过去,黑沉沉的眸子压抑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你到底对云沭做了什麽!”   仇星渊手中聚力抵挡,神色也不复刚才的可怜模样,唇角挂起了一抹冷笑,“做了什麽?”   “那自然是比沈公子与师尊之间更加‘亲密无间’的事情了。”   他咬着“亲密无间”四个字的重音,像是生怕沈飞鸾理解不了这个“亲密无间”到底是哪种“亲密无间”一样。   “不知廉耻!”沈飞鸾破口骂出一声,手上动作招招袭击要害,“狼心狗肺的东西!连你师尊你也敢碰!”   “我师尊怎麽了?”仇星渊侧身必过一支扇羽,他口中带着调笑一般,细看之下,眸中却是一派冷然,“难道你就没对他有点儿什麽妄想?”   “他是九天之上高座的仙神,他是世界上最纯洁无暇的白纸,谁看了不想拉他一把?啊?看他掉在污泥里挣紮?”   仇星渊笑的癫狂,“披上你那一层恶心的人皮子,就真当自己是个人了吗?你敢说自己没有这样的心思?只不过是因为这个人不是你拉下来的,你便对此怨愤、不平!”   仇星渊的话一字一句都戳着沈飞鸾的心。   到了这种时候,他反而冷静下来了,冷静到了极致的那种冷静。   他收了武器,看着眼前绝不同以往的的仇星渊,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你不是仇星渊,你到底是谁?!”   若单单只是仇星渊,他绝不会是这个模样!   “我是谁?”仇星渊动了动脖子,诡异地扯了扯嘴角,他的声音清幽飘忽,“你倒不如去问问——明霜,我到底是谁?”   言罢,仇星渊就理了理袖子,转身离开了这片树林。   沈飞鸾看着仇星渊离去的背影,面部肌肉剧烈的抽出来一下。   仇星渊到底是谁重要吗?   不!   这不重要!   沈飞鸾脸上扭曲出一个古怪到极点的笑容。   重要的是——   仇星渊可以,那他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   淡金色的光辉好像在不断的吞吐着波纹一样,金色的碎光肆意飘洒在这片空间内。   它还在不断的成长着。   晏之何伸手戳了戳这个气泡一样的光团。   粗略的去看它的外表,倒与那些个系统的模样有些相似。   [“……本源胎界?”]   一道像是电流一样的声音在晏之何脑中响起。   晏之何眉峰微微一擡,深邃的瞳孔中带着惊讶,“我还以为你消失了呢?”   毕竟这个007已经好久没在他的识海中传出过动静了。   [“我只是收到空间波动的冲击暂时陷入了沉睡而已,‘揭秘系统’既然存在,那便永远不会消失。”]007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平静。 真心还是假意   晏之何了然地点了点头。   [“……你为何会有本源胎界?”]007语中带着不解。   本源胎界就相当于一个本源大世界的雏形时期,而本源大世界又是什麽呢?   本源之所以叫做本源,就是在于它是一切的发源地。虚空中的小世界如同恒河沙数般不计其数,而这些小世界就是本源大世界的投影化实而来。   小世界成型後本源大世界就会湮灭,等待下一个期会新的诞生。   新的期会诞生的新的本源大世界又将引领者一个新的虚空纪元降临。   晏之何勾了勾手指,浑圆的本源胎界在他指端起伏。   他的视线虚虚地投向远处,声音悠远疏淡,“你说你与奥秘伴生,那你又知道本源胎界的奥秘吗?”   [“我知道并不代表我能够说。”]007点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晏之何勾唇笑了笑,“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悖论?你与奥秘伴生,你言你的毕生使命就是去探寻奥秘,但与此同时你的本身也是一种奥秘的存在,这又算是什麽呢?”   007默了默,[“……为何要这样说?我与奥秘的存在从来都不是悖论,我是这世间最真实的本真,奥秘与本真从来都是相辅相成,世间从来没有不能被探寻的奥秘,也从来没有不存在奥秘的地方。”]   不对,还是不对。   晏之何笑着摇了摇头,本真永远堪不透奥秘,奥秘却又蕴含着本真。   他不再去问007,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定律呢?   这世间,应有奥秘,也应有本真,就如同有阴就有阳一样。   相为悖论,却又缺一不可。   晏之何眉眼间含着笑,肆意风流的桃花眼中噙满了情谊一般望着窗外的林叶。   “沙沙”的细微摩擦声在耳边响起。   一条成人两指长的黑色小蛇……应该说是蛟,蜿蜒着身子爬上了窗台。   “本君就知道沈飞鸾心思深沉着呢!”後尊挥舞着自己灵巧的尾巴在窗台上重重的一抽,眨眼间就化作了人形站在晏之何面前。   晏之何微微侧身,给他让出了一个能够站立的地上,眉头轻擡,面上不动声色。   後尊甩了甩袖子,然後他擡手推了一下晏之何的肩膀……   嗯?没推动?   这是……   晏之何静默了一瞬间,默默後退了一步靠在了墙上,语气平静,“你继续。”   後尊咬了咬後槽牙努力压下心中的尴尬,面上带了些羞恼之色。   紧跟着晏之何的动作,心一横就一手撑着墙壁咚了上去。   嗯,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後尊蜷了蜷手指,看着高出自己半个头的晏之何陷入了沉思。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想他堂堂妖界之主,面子丢了算什麽?   他还有里子!   後尊姿势不变,面上挂起了一抹冷笑,“沈飞鸾说了两句话你就信了?傻子都没有你这麽单蠢的,难道他药王谷有的东西,我妖界就没有吗?”   “别说你的伤,就是你死了本君也能给你救活,你倒不如跟着本君回妖界,省的到时候他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如果忽略他仰望着的眼神,这一定是一番威武霸气的强势宣言。   “我既然已经答应沈兄了,断然没有食言而肥的道理。”晏之何看着他缓缓开口。   “他算个屁!”   後尊双目一瞪,沈飞鸾那厮怎麽能和他相提并论?   “本君既然要你跟我走你便没有推拒的理由!”後尊眸色一厉,极具侵略性的视线从晏之何脸上寸寸扫过。   脸上、脖颈处、锁骨……   他喉结滚了滚,眼底神色一暗。   余光却蓦地一滞,停留在一处红色的痕迹上。   雪白的肌肤上,一抹若隐若现的红痕是如此的显眼而又刺目。   晏之何眼瞧着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便出手理了理衣襟。这小妖主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一头饿了许多天的野狼一样。   “你看什麽?”晏之何并指擡起他的下巴,眼尾向上轻挑。   谁知後尊的脸却是一变,眉眼间尽是怒意,他抓住晏之何的衣服想要将它扯开,“那是什麽?”   “是不是沈飞鸾那个混蛋?是不是!”   晏之何挑了挑眉,伸手握住他扯衣服的手,思维一转就知道他说的是什麽了,语速不紧不慢地道,“这与妖主又有何干系?”   “和我有何干系?”後尊冷笑一声,死死地咬着牙,“你说这和本君有什麽干系?”   他的嘴唇不断翕动着,像是生气到了极致,“你不接受我也就算了,沈飞鸾是个什麽东西啊,你也敢跟他搞到一起?”   就那个僞君子,也不怕到时候被他卖了都还帮他数钱!   “这……”   “师尊!”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大力推开。   晏之何看去,就见仇星渊一脸愤愤不平地看向他们这里。   这是……抓奸?   晏之何心中哂笑一声,很应时的一个词。   仇星渊拿着剑快步走了过去,愈是靠近,他心中就愈是不平。   云沭为什麽这麽不安分?   一个凤华清也就算了,竟然又来了一个後尊?   那他又算什麽!   他挡在晏之何身前,带着晏之何往一旁退了一步,眸中带了些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你想对我师尊做什麽?”   一个小小的水蛟而已,他叱咤修真界的时候这小虫子恐怕还没断奶的吧。   年纪不大,想要的东西却是不小啊!   仇星渊眸中的神色冷了又冷,不给这些人点儿教训,是不知道云沭是谁的人了吗?   “滚开!”   後尊眼底涌起一股暴戾的情绪来,他想做什麽还要告诉这个不知打哪儿来的杂碎不成?   两人谁都不肯让谁,後尊长袖一挥,一道灵力直直的朝仇星渊袭去。   竟是下了杀手!   晏之何蹙了蹙眉头,擡手替仇星渊挡了下来,但由于这具身体还没恢复的原因,他踉跄着後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师尊,你怎麽样?”仇星渊心中一惊,连忙过去扶他。   他内心的惊慌,一时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心中的思念   仇星渊被他的灵力一击,脚步踉跄着後退,好巧不巧的撞在了晏之何身上。   晏之何顺手托住了他的後背,口中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来,“莽撞。”   “师尊……”仇星渊委屈巴巴地扁了扁嘴,“这个登徒子想要轻薄于您,弟子只是一时心切。”   仇星渊心中郁了一口气,他帮云沭挡烂桃花还怪他了?   晏之何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你又打不过他。”   这安慰还不如不不安慰呢。   “对不起师尊……”仇星渊暗自咬了咬牙转身抱住他,在晏之何身上蹭了蹭,声音沉闷,“都是徒儿没用,保护不了师尊。”   晏之何揉了揉他的头,“知道没用就不要上去了。”   不得不说演戏还真就需要点儿天赋,像仇星渊这样状态切换自如的还是挺少见的。   两人一来一回的亲昵动作自然落在了後尊的眼里,他冷笑一声看向晏之何,“怎麽?他也是你的榻上之臣?”   “还是说……”   後尊咬了咬牙,“那些痕迹就是他弄出来的?”   晏之何轻拍着怀中人的背,将後尊的咬牙切齿看在眼里,他眸中带着浅淡的笑意,“妖主究竟想知道什麽呢?”   “本君真是看错你了!”後尊怒瞪着的眼中好像要喷火了一样,“本君哪点比不上他们?那群心思肮脏的人类你竟也能看得上!”   越想後尊就越不服气,那群杂碎怎麽比得上他。   “这又如何能对比呢?毕竟我也是人啊。”晏之何语气悠悠。   这妖主还真是有些意外的单纯啊。晏之何想到了原先剧情线中的原主,手微微一顿,就是“玩心”太重了,做什麽事都凭着自己的心情。   单纯的残忍。   “你一个妖,怎麽敢与我师尊这般说话!”仇星渊扭头看向後尊,在晏之何看不到的角度挑衅的看着後尊,“我师尊岂是你能肖想的?”   後尊看着他挑衅的眼神,眸子陡然一厉,手上已经开始凝聚起了灵力。   “後尊!”晏之何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便是动手,也不该是在这里。   嗯,最好找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行!”後尊气的眼睛都红了,胸口也在剧烈地起伏着,“云沭,你好样的!”   宽大的袖袍重重的一甩,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原地。   晏之何擡了擡眉毛,然後松开了揽着仇星渊的胳膊,“行了,人走了,站好。”   “师尊!”仇星渊却是拽住了他的衣襟。   晏之何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随即擡眼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   仇星渊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师尊,徒儿喜欢您!”   他的眸光闪动着眼底暗含着期待,眸子好像浸了水一般带着湿润的光泽。   若是云沭答应了固然是好的,若是他不答应……   一抹暗芒在他的眼底闪瞬即逝,他也有法子得到他!   最好是把人给关起来,谁都见不到,让云沭只属于他一个人,也省得他再出去沾花惹草了。   阴暗的想法在他的心中翻涌着。   “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晏之何似笑非笑地翘了翘唇角。   “徒儿当然知道!”仇星渊靠近他一步,眸中的情谊不言而喻,“师尊当真不知道我的心意吗?   “明明那晚……明明师尊已经要了徒儿了,徒儿不信师尊还要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他的眸中含着泪,就这麽看着晏之何。   “这麽说……”晏之何用手指为他拭了拭泪,眼中带着深意,“你承认那天你是故意的了?”   “是!”仇星渊抽噎了一声,“徒儿就是故意的,徒儿只是太爱师尊了,师尊身边围着那麽多人,徒儿若不用些手段,如何能得到师尊?”   好一个“有理有据”的理由!   晏之何笑了笑,手指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脸,“你自己相信这些理由吗?”   他的眼睛看着仇星渊,好像带着某种穿透力一样,能直直的看到人的心底。   仇星渊眸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压了下去,“师尊为何不愿意相信徒儿呢?”   “想要我信,难道你不应该自己先信吗?”晏之何眉峰轻挑。   但凡仇星渊扪心自问一下,他就不会说出这种没有良心的话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   原主杀他本就是正魔两道相争的结果,两道相争本就是杀戮不断的事,若真是视为对手,又怎会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更遑论,在仇星渊重生後成了一个乞儿,原主救他于危难,养他教他无一不是亲力亲为。   他又是哪来的道理,以那种方式羞辱与人?   说的再多,都洗不白他。   越想,晏之何就越觉得这个世界荒谬的可怕。   现在的天道都不挑人了吗?仇星渊这样的人都能当气运之子!   仇星渊心下一沉,他动了动唇,“师尊还是不肯相信徒儿吗?那……”   “时候不早了。”晏之何打断了他的话,“早些回去休息吧。”   仇星渊低下头,默了默,良久才出声,“……是师尊,徒儿明白了。”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带上了门。   仇星渊深深地、深深地回望了他一样,月光在他的脸上打下了一道诡谲的暗影。   晏之何没有给他一个眼神,相比着警惕,他还是更期待仇星渊又能搞出些什麽有意思的事来。   太过平淡的生活,往往都是枯燥乏味的。   ————   “……若是以前也就算了,他现在已经是半个废人了,你和他搅在一起能有什麽好处?”陆案为数不多的苦口婆心都给了这个不省心的儿子了。   凤华清趴在围栏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水面上划过,神色放空——   师弟现在在干什麽呢?   啧,肯定把沈飞鸾高兴坏了吧?还是仇星渊那小子。   唉,师弟的烂桃花怎麽那麽多呢?只有他一个不好吗?   凤华清长长的哀叹了一声,他已经大半个月没见到师弟了。   师弟那麽花心,他不会要被外面那些小妖精勾搭跑了吧?   这还真说不一定。   凤华清现在满脑子的都是自家师弟,越想越觉得自己好悲催,完全没听到陆案到底说了些什麽。   “你!……”陆案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凤华清敷衍的擡了擡眼皮。   他听是听到了,但做不做得到就是另一码事儿了。   陆案毕竟是凤华清他爹,凤华清转转眼珠子他就知道凤华清想干什麽。   看着他这副明显没听进去的样子,心中气不打一处来,“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跟他搅和到一起,我……我饶不了你!”   凤华清看着他指着自己的手冷笑一声,“当年你能打杀了我娘,有本事你也杀了我啊?”   说什麽光明磊落的掌门,为了他那几分脸面,还有什麽是他做不出来的呢!   “你……你简直是要气死我!”陆案喘了口气,手上挥出一道灵力来,“这些日子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吧!”   无形的灵力封锁住了这片空间,让这个四方的院子独自成了一方空间。   凤华清划水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反正师弟现在不在宗内,紧闭就紧闭呗。”   陆案看着他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这出院子。   过了好一会儿,凤华清才坐直了身子,口中嘟齉了一声“可算走了”。   狐狸一般的眸中划过一丝狡黠,老头儿还是段位太低了,封锁了这片空间又如何。   他有传送阵啊!   要不是为了迷惑一下老头儿,他才不会在宗内待那麽长时间呢,白白的给了那些野花可乘之机。   凤华清回到房中拿出了一个阵盘来。   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液滴到阵盘中心,又拿出一缕头发来捻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   嗯,不要怀疑,那就是晏之何的头发。   不消片刻,周围的空气一阵剧烈波动,一道白光闪过之後,房中再无生人的痕迹了。   刚走不就的陆案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他一脸茫然地揉了揉鼻子。   修真者的灵感向来准确,难道他忘记了什麽重要的事儿?   陆案紧锁着眉头回想,他寻思着,也没有忘什麽啊?   思绪丝毫没有往凤华清那里跑,毕竟陆案对自己可是很有信心的。   怎麽也不会想到,自己前脚刚走,後脚凤华清他人就跑了。   陆案加紧了回去的步伐,不行,他得赶快到主峰那里看看,是不是遗漏了什麽重要的事儿。   ————   那方,凤华清被阵盘传送到了药王谷。为了避免大喇喇地出现在什麽重要场合,凤华清为自己加了几层气息隐匿的术法。   由于传送中间出了点差错,他被传送到药王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然而,与凤华清预料不同的是,他不是出现在什麽房间里,而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药王谷的人敢虐待他师弟?   这是凤华清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毕竟谁家好人大晚上的不在房里睡觉啊?而且他们家师弟还那麽乖。   这麽想来,除非的药王谷的人就没给他师弟安排房间!   于是,一个荒谬中带着点合理的猜测在凤华清脑子里形成了。   然而,他却被接下来的一幕,震慑的双目发直—— 不可告人的密谋   月光皎洁如纱,为平镜一般的水面添上了几分柔和。潺潺的流水声在夜里愈发的清晰。   微风轻轻地吹过,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脖颈划过了喉结没入胸膛。散落的青丝如同黑色的瀑布一般在他光洁的後背上勾出一个缠绵的弧度,宽肩窄腰,均匀的肌肉富有美感而又不是力量。   水面上精瘦的身躯在凤华清眼中一览无余。   他不禁滚了滚喉咙,眼底染上了一抹炙热。   “谁!”   晏之何转过身看向凤华清藏身的地方。   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人,但感知中的气息却是实打实的存在的。   晏之何眉头轻擡,额前稍显淩乱的发丝更添几分慵懒魅惑之感。   感知中,那道气息好像错乱了几分,倒是……颇为熟悉。   晏之何弯了弯唇角,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暧昧的低笑,“师兄,别藏了。”   凤华清捂着鼻子,有鲜红的血液从他指缝中溢出,面上也是绯红的一片。   丢人,太丢人了!   还好师弟没看到,凤华清心中暗自懊恼。   这方,晏之何一擡手,起身时身上已经披了一件外衫。   他赤脚上了岸,莹白似雪的脚踩在草地上带起细微的窸窣声音。一阵灵力波动後,身上已经是一片干爽了。   看到晏之何向他这边走来,凤华清连忙擦了擦鼻子和手,又施了几遍洁身术心中才算是松了口气。   他踏出一步,身形显现在晏之何面前,耳尖上还微微泛着些红,“……师弟。”   晏之何走到他跟前,温良如玉的手指抚上他微烫的脸庞,眸中好像含着脉脉深情一般,“师兄怎麽来了?”   凤华清微侧了侧脸,心中还有写窘迫,眼神不自在是漂移,然後落在了晏之何大敞的领口处,连忙伸手给他拉了拉衣服,“怎麽……咳,也不怕生病了。”   晏之何却是抓住了他的手,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处,无声间眸中情谊流转,语气却依旧疏松平常,“修仙者怎麽会那麽容易就生病,师兄过虑了。”   凤华清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指尖在那好像羊脂玉一般的肌肤上轻轻划过,他抖了抖手,细腻的触感在指尖挥之不去。   凤华清咬了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整个人抱了上去,鼻翼间一抹幽香勾得他神思不属,凤华清闷声道,“师弟,故意撩拨人的人可是没有好下场的!”   晏之何无声地笑了笑。   好吧,他承认,他就是故意撩拨凤华清的。   “师弟只是想告诉师兄……”晏之何微微低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偷窥别人的人也是没有好下场的哦。”   温热的气息洒在凤华清的耳边,极富磁性的声音好像一直酥酥麻麻到他的心底,凤华清半边身子好像过了一串细微的电流一样,整个人软软的的挂在了晏之何身上。   晏之何抚了抚他的鬓发,轻笑出声,顺势环抱住了他,“师兄这样可不行呀。”   凤华清“恶狠狠”地瞪了晏之何一眼,在他唇边猛啄了一口,“师兄行不行的没关系,只要师弟行不就行了。”   晏之何失笑,与他耳磨鬓厮,语气缠绵,“师兄说的有理。”   随即将怀中的人打横抱起,脚步一转却又是想向水中走去。   “师兄喜不喜欢一些……不一样的……”   话音的尾声逐渐在夜色中消失。   月色朦胧,月光依旧,潺潺的流水声时停时骤………   ————   日光悠悠,悄然间就爬上了东方,亮光透过小窗在房中投下了斑驳的树影。   晏之何站在窗前悠悠地剪着花枝,衣服好不惬意的模样。   只听身後一声嘤咛,紧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晏之何回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师兄。”   一副好不光风霁月的模样。   凤华清看着自家师弟这般琼枝玉树的模样心中却不免一阵的牙痒痒,腰间还在隐隐作痛。   舒服过了,就是难受了。   他长叹一口气,又躺了回去。   晏之何看他好像摆烂了的模样,弯唇笑了笑,走上前坐在榻上轻捏他的腰身,“师兄以後可要节制一些啊。”   “倒打一耙!”凤华清用力起了个身将人一把扑倒在了榻上。   晏之何轻扶住他,眸中带着戏谑,“师兄还是小心些的好。”   “你还好意思说。”凤华清都要一双狐狸眼瞪圆了。   晏之何微微垂下眸,眉头轻蹙,“昨晚…明明是师兄说还要的,今日便怪上了师弟,师兄说过的话果然是不可信。”   凤华清戳了戳他的脸颊,磨了磨牙齿,压低声音,“那我叫你停下你怎麽不停下?”   “唉……”晏之何轻叹一口气,“谁让师兄口是心非惯了呢,师弟只是比较贴心一些罢了。”   “混蛋!”   凤华清低骂了一声,直接用嘴封住了晏之何的嘴。   晏之何轻叩住他的後脑勺,轻而易举就将主动权夺了过来,深邃的瞳孔中盈满了笑意。   然而……   事实证明,不合时宜的人总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   “笃笃笃……”   敲门声有条不紊的响起。   “师尊?”   看着眼前依旧紧闭是房门仇星渊心中疑惑,云沭今天怎麽起这麽晚?   日上三竿了也不见有人影从暗雪阁里出来。   仇星渊紧皱着眉头,难道是沈飞鸾那个僞君子对他做了什麽事儿?!   仇星渊心中一惊,当即推门而入,“师尊您没……”   他看着眼前的一幕久久回不过神来。   晏之何拢了拢松散的衣襟,神色慵懒地擡了擡眉毛,“我说让你进来了吗?”   凤华清靠在晏之何的肩头,手中把玩着他的发丝,“师弟也不要错怪小渊儿了,他只是担心师弟罢了。”   他动了动身子,在晏之何耳後落下一吻,动作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颈间的痕迹不经意间就露了出来。   凤华清欲盖弥彰似的整了整衣服,“小渊儿还是快些出去吧,在这儿看着多不好呀。”   晏之何顺着他的话给仇星渊使了个眼色,“听你师叔的话。”   仇星渊紧了紧手,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肉中。他垂眸,掩下眸中的猩红和暴虐,僵硬的吐出几个字,“是,师尊。”   仇星渊转身闭了闭眼,将眼中快要倾泻而出的阴暗压了下去,紧攥着的手在不断的颤抖着。   云沭,这都是你逼我的!   门扉渐渐掩上,直到、直到将最後一丝光亮都挤压殆尽。   “满意了?”晏之何唇角带着一抹笑,侧首看向凤华清。   “自然是满意了。”凤华清语调微微上扬,轻哼了一声,“那小子野心大的很,就该这麽对他,省得他看不清自己什麽杆子都敢往上爬一爬。”   “嗯嗯,有道理。”晏之何从他手里将自己那一缕头发解救了出来。   ————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沈飞鸾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极为陌生的人。   “难道沈公子不心动吗?”仇星渊扯了扯嘴角,“你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我,也不是後尊更不会是商弃。”   “而是,凤华清,沈公子不会不清楚吧?”   “毕竟那日大殿的事儿,整个月华宗可都是知道的啊。”   仇星渊的话中尽是嘲讽。   “激怒我对你没有好处!”沈飞鸾瞳色渐深,神色危险的看向他,手中把玩的玉石已然变了形状。   “这不是激怒,这只是一个……邀请,还是一个但凭沈公子意愿的邀请。”仇星渊笑了笑,幽深的瞳孔中浸满了阴冷,笑意不达眼底,“他可以是任何人的,但唯独不能仅仅、只是凤华清一个人的,这种浅显的道理……我想沈公子不会不清楚吧?”   “你就不怕我告诉云沭?”沈飞鸾眯了眯眼,神色间带着深深地怀疑。   仇星渊深吸一口气,面上带了几分阴鸷,扯唇发出一声嗤笑,“师尊如今已经是厌我至极,便是沈公子说了又如何?若是他将我逐出师门那就更好了,没了师徒的名头,起步更是‘名正言顺’了?快哉!”   沈飞鸾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第一次正眼看着这个云沭的小徒弟。   阴郁、偏执、病态、疯子——这些词的结合体,它们好像就是用来说仇星渊这个人的一样。   沈飞鸾看着他,原本温润如玉的脸无端有些阴恻恻的感觉。   他忽然笑了出来,笑的很大声、很大声。   别样的畅快和诡异。   他想,云沭啊云沭,你怎麽就这麽倒霉呢?   你怎麽,就这麽倒霉呢……   ————   朝阳不再盛,白日忽西幽。①   眨眼间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晏之何掐算着,再过一天就又到了原主要发病的日子了。   这些天里,药王谷的人倒也不吝啬,什麽上好的灵丹妙药都往暗雪阁里送,可这具身体的身体状况却是始终不见好转。   沈飞鸾端着药推门而入,看他站在窗前,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似的,温声安慰道,“阿沭也不必过多忧心,其实你的身体状况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晏之何微微颔首,向他淡然一笑,“还要多谢沈兄。”   “你我之间说什麽谢?”沈飞鸾缓缓开口,整个人端的是一副恬淡如菊的模样。   他努力又努力地将眼底的炙热压了下去。   再等一等,等过了今晚,阿沭就是他的了。   沈飞鸾无声的勾了勾唇角,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阿沭啊……   晏之何看着眼前好像很欢快的样子的沈飞鸾。   他估摸着,今晚估计不会消停了。   就是不知道沈飞鸾又会怎麽做呢?   仇星渊又在这里面扮演着什麽样的角色?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②   ————   暗雪阁内灯火摇曳,将凤华清焦急的身影倒映在了墙上。   “师兄?”晏之何语中有些无奈。   仇星渊已经在房中走了一柱香的时间了,看起来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着急。   凤华清紧锁着眉头,自今天开始他就没由来的心慌,修真者的感知先来都不是胡说的。   凤华清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些什麽。   晏之何从座椅上起身抱了抱他,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语中暗含深意,“今晚或许会出点儿小意外,先顾好自己最重要。”   凤华清抿紧了唇,眸中带着紧张,“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晏之何一手止住了他的话语,眸中带着浅淡的笑意,“别乱想。”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心中的欲念   夜色融融,弯月如鈎。万丈穹苍之上,点点繁星熠熠生辉,微风轻轻吹过树林带起一阵“沙沙”的摩擦声。   婆娑的树影下,似有一道黑色的暗影一闪而过。   “谁!”   凤华清神色警惕地看了过去。   仇星渊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唇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地笑,“师叔,何必对我这麽防备呢。”   凤华清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大晚上的不去休息,来这里晃悠什麽?”   仇星渊眉眼间染上了一抹忧色,“师尊今晚旧伤发作,我这个做弟子的怎麽睡得着?”   “这里有我就够了,你还是回去吧。”凤华清虽然对他多有警惕,但也只是在情感方面,仇星渊毕竟是自家师弟的徒弟,凤华清也没把他往令自己心绪不宁的地方想。   仇星渊上前一步,视线看向灯火通明的暗雪阁,目光悠悠,“这次有药王谷的人帮忙,我相信师尊的伤一定会好的。”   凤华清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楼上,眼尾轻挑,似笑非笑地道,“你也是有心了。”   “师叔说笑了,关心师尊本就是弟子的分内之事。”仇星渊面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凤华清眯了眯眼,轻笑一声,“那你就更应该做好分内的事了。”   他的语气特意咬中了“分内”两个字,至于到底是哪一种分内,两个人的心里谁都清楚。   “是啊……”仇星渊眉头轻挑,语中意味不明,“可不就是分内之事嘛。”   阁楼上的光束倏然间熄灭,整个暗雪阁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凤华清心下一凝,也顾不得跟仇星渊打太极了就要闪身上楼。   谁曾想,仇星渊却忽然动手!   凤华清用手中的扇子挡住他的攻击,神色一厉,“你果然有鬼!”   但现在却不是跟仇星渊缠斗的时候,凤华清想离开,却再三被仇星渊阻拦……   ————   “……你这是什麽意思?”晏之何坐在塌上扫了一眼自己周围的封禁阵法,擡眸看向沈飞鸾。   “当然是为了给阿沭治病啊。”沈飞鸾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擡脚走到晏之何跟前,慢慢俯下身凑近晏之何的脸,“阿沭难道不想治好身上的伤吗?”   “治病这麽个治法?”晏之何挑了挑眉。   沈飞鸾眼神痴迷地抚上晏之何的面庞,“我这也是怕阿沭不配和的话,伤了阿沭怎麽办?”   “那你这个治病的法子倒是特殊。”晏之何垂眸思考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   不配和就伤人的法子,特殊、实在特殊!   沈飞鸾收回手,身後人在他的示意下用托盘端上了一碗汤药。   沈飞鸾将药端在手里,温柔的坐在床边,将药送到他嘴边,“阿沭,乖一点把药喝了,免得多受些不该受的小惩罚。”   “这又是什麽药?”晏之何的目光看向药碗。   有了仇星渊的先例在前,晏之何可不会觉得这药就真的是用来治病疗伤的东西。   沈飞鸾幽深的瞳孔中划过一道暗光,他轻轻地翘起唇角,“不过是些安神的东西,阿沭大可不必这麽警惕。那些俗物是怎麽也不配入阿沭的口的,这点阿沭大可以相信我。”   晏之何并指将汤匙推到一边,眉头微动,那双墨玉般润泽的眸子看向沈飞鸾,“实不相瞒,有人前例在先,不得不防。”   前例?   沈飞鸾捏着汤匙的手指一紧,这又是谁?除了凤华清之外又有谁动了他的珍宝?!   “那个人是谁?”沈飞鸾面部抽搐着僵硬的歪了歪头,唇角扯出一个假笑。   晏之何的神色有一瞬间的迟疑,方才动了动唇,“这个,就不是沈公子该知道的事了,若是不想一错再错,沈兄还是尽早收手的好。”   一个“沈公子”是警告,一个“沈兄”是劝诫,端看沈飞鸾领不领这份情了。   “他是谁!”沈飞鸾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的话。   明明是他的人,他的珍宝!凭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他人觊觎占有!   沈飞鸾将手中的药碗又放回了托盘,然後缓缓的在晏之何面前蹲了下去,他抓住晏之何的手,幽深的瞳孔中压抑着暴戾,语气却又是诡异中带着轻柔,“阿沭,怎麽会有那麽多人觊觎你呢?明明,你是我一个人的才对啊?觊觎阿沭的都不是好人!”   他将手指并入晏之何的指缝中,两人十指紧紧相扣,“阿沭告诉我好不好,我帮阿沭把他们给赶走,全部都赶走!”   晏之何将手指抽了出来,两指捏着他的下巴擡了起来,眉头微动,语中含笑又好像带了些疑惑,“那你是好人吗?”   沈飞鸾喉中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声,声音喑哑,“阿沭觉得我是好人我便是好人,觉得我不是好人,那我便不是好人。”   晏之何摩砂着他的下巴,“何须我多说,猜你也应该才得出来,不是吗?”   “能接近我,而且我对他还没有戒心,除了凤华清之外的那个人。”   这个人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我知道了……”沈飞鸾站了起来,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却是无端的散发出一种刺骨的寒意。   仇星渊是吗?仇星渊啊。   左右原本也没打算留他,就是不能给他个痛快了,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晏之何看向沈飞鸾的眸中带着浓厚的兴趣。   他们会不会撕破脸?   或者是说,会不会这麽快的撕破脸?   晏之何不觉得他们两个真的能联合到一起去。   两条阴暗的毒蛇之间又讲什麽情分呢?   晏之何从榻上起身,素白修长的手指触碰上无形的结界,“沈兄现在……当真不考虑收手吗?”   晏之何的视线看向沈飞鸾,纤长的眼睫一挑,清澈的目光直直的照进他的心底。   “阿沭……”沈飞鸾的眼睛与他对视,他叹息一声,也不知是在叹心上人的天真还是单纯的无奈,“你只劝我放手,可我放手了呢?难道真的就要将你拱手让人吗?”   “我沈飞鸾,哪里都不比他凤华清差,我能给你更好的,你又为何不劝他放弃呢?”他语气渐重,句句质问。   “这就是你说的你能给我的‘更好的’吗?”晏之何点了点结界,无形的波纹在空中荡开。   他那双淡漠的眸子就这麽不带丝毫情绪地看向沈飞鸾。   “因为失去的滋味太难受了,我只是想让阿沭留在我身边而已。”沈飞鸾深情款款。   失去?   爱?   晏之何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不过是一场以“爱”为名义的绑架罢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PUA”?   “阿沭可是不信?”沈飞鸾的手轻而易举地穿过结界为他理了理衣襟,温声道,“阿沭不信也没关系,只要阿沭一直、一直待在我身边,总有一天阿沭会明白的。”   晏之何无所谓地笑了笑,便是他想,可自然会有人不想的。   “沈师兄也未免太过贪心了吧?”一道轻蔑中带着嘲讽的声音恰好传了过来。   沈飞鸾擡眼看去,就见仇星渊不知何时从窗外翻了进来。   沈飞鸾眯了眯眼,面上神色不显,“你上来做什麽?不是把凤华清交给你来对付了吗?”   仇星渊目不转睛地看着榻上的人儿,每靠近一步眼神就炽热一分,他不屑开口,“一个凤华清,倒还不至于浪费我那麽时间。”   他执着地看着晏之何,“师尊,你就不想知道我对师叔做了什麽事吗?”   晏之何懒懒的擡了擡眼皮,“那你说说看,你都对他做了什麽?”   晏之何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平静了,完全不在仇星渊的预料之内。   不过……他低笑一声,这才对嘛,这才是云沭的真正面目啊。   当真是一个冷心冷情的男人!   他笑道,“师尊的心当真是冷硬的很啊,也不见得师尊对师叔有多麽深的感情,实在是辜负了师叔的一腔真情啊。”   “你说是也不是……”仇星渊的视线瞥向一旁。   一道黑影窜了进来将一个浑身狼狈的人丢到了地上。   “凤师叔?”   凤华清紧闭着双眼,唇边还有着血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肩膀,以一个扭曲的弧度被翻折了过来,肩头插着三根扇骨,潺潺的血液不断的从扇骨没入皮肉的根部流出。   凤华清的声音艰涩嘶哑,“师弟!”   “师尊,你看到了吗?”仇星渊的步伐不断靠近,他擡手想要去触碰晏之何的脸颊却被无形的结界给挡在了外边。   仇星渊的目光阴狠了一瞬,随即将手收了回来,“师尊啊师尊,你看,这就是你造成的结果,如果师尊不和他在一起,徒儿又如何会对凤师叔动手?”   仇星渊擡了擡眉毛,眸中带着偏执的病态,“这些时间太短了,不然,不止他的眼睛,还有他的舌头,徒儿也要给他挖下来了。”   “他的眼睛用肮脏的眼神看过您,徒儿就把他的眼睛挖下来,他的嘴吻过师尊,徒儿便将他的嘴和舌都给割了,他的手碰过您,那边便将手脚也一起给剁了!”仇星渊的语气阴森狠厉,粘腻的视线钉在晏之何身上,宛如一只从十八重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怨魂一般。   “你挖了他的眼睛?”晏之何微微转头看向仇星渊,神色依旧。   “不止眼睛!”仇星渊笑了笑,“徒儿还废了他的修为,挖了他的灵根。”   晏之何看向卧倒在地上紧闭着双眼的凤华清,沉默了良久,方才深深地一叹。   “你们有没有想过……”晏之何向外踏出一步,仿若无阻一样穿过了结界,他擡眸,眸中是一片清湛湛的寒光。   “本尊只是受伤了,又不是废了!”   无形的气场从他身上猛地震荡开来—— 天机阁   剑气无形,却是在刹那之间就将周遭的物什连着房屋都拦腰截断了,围着的人也都踉跄的後退。   晏之何迈步走到凤华清身前,弯腰将人抱了起来,他抚了抚怀中人的眉眼,将他脸上的血迹一一拭去。   晏之何缓声开口,“我说过什麽?”   凤华清动了动手,微微发颤地手指捏住晏之何的衣襟,声音细微而沙哑,“师弟……”   “为何不先顾好自己?”晏之何轻声开口。   他垂眸,平静暗沉的眸子里好像隐藏着惊涛骇浪一般。   心中虽然生气,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凤华清并不是一个笨人,相反,他很聪明。先前既然已经提点过一二了,他自然就该明白的,可事实的情况比晏之何预想的情况还要还要坏。   “师弟……”凤华清擡头,声音颤抖着吐出了一个字,“疼……”   “嗯。”晏之何应了一声。   他擡首看向仇星渊那里。   “呵。”仇星渊冷笑一声,视线落在了凤华清身上,“师叔才是让我长见识了,装可怜的一把好手!”   然後缓缓擡眼,毫不避讳地和晏之何对视,“你当真看不出来?”   “你伤的人,你让本尊看什麽?”晏之何道。   “是,是我伤的他,可那又如何!”仇星渊歪了歪头,眼神冷漠残忍,“我不应该先挖他的眼,我应该先拔了他的舌头!”   晏之何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师尊、云沭、明霜!”每说两个字他就靠近一步,深不见底的瞳孔中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偏执,“他知道你早就睡过我了吗?你现在这副深情的模样又是摆给谁看?一边吊着我一边又不肯对凤华清放手很有意思吗?”   “你分明对他、对任何人都没有情,为什麽他可以我不可以?”他的眼神阴鸷,声音更是如同淬了毒一样的森寒。   “从来都没有为什麽。”晏之何轻蹙了眉头,看着仇星渊的眸中一片淡漠,仿佛是在看路边的花草一般。   他的情,从来都只给感兴趣的人。只是恰好,凤华清得了他几分怜惜,那份情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哈哈哈哈哈……”仇星渊忽然大笑了起来,眼中的偏执好像彻底化身恶鬼爬了出来。   他後退了两步,脖颈处渐渐爬上了魔纹,面容也开始扭曲变换,“云沭,你还记得我吗?你要了我一命,也和该再还我一条命不是?”   仇星渊脸上的皮肉不断的变形,直到——一张完全不同于仇星渊的一张布满魔纹的脸出现在衆人眼前。   “弑天?竟然是你!”沈飞鸾瞳孔一缩,眼中盛满了不可置信,“你居然没死?”   “我死了,你又和谁联手呢?”仇星渊朝他诡异一笑。   晏之何眸光微动。   他倒是没想到仇星渊会这麽早就暴露了身份,最起码也是要等回了魔修地界。   晏之何兀自给凤华清喂了几枚丹药。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仇星渊看向他,有点神经质地道,“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也是,毕竟是明霜仙尊!”   仇星渊忽的一擡手,无边的魔气和着夜色在空中涌动,魔气随着他的动作如臂屈指般扑向晏之何,“我豁出一条命留给你的东西,怎麽会那麽容易就能拔除?”   心口处隐隐有灼烧的痛感传来,晏之何周身的灵气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即又活络了起来。   亮白的剑光如网,寸寸割裂了漫天的黑雾,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破碎了这片空间。   ————   明霜仙尊座下大弟子叛逃入了魔!   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一夕之间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啪啦”的一声清脆,是瓷杯碎裂的声音。   “这简直岂有此理!”陆案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他抖着手指向一旁的弟子,明显七气的不轻,“你……你马上把明霜给我叫回来,他怎麽教的弟子!让他赶快给我滚回来!”   弟子们面面相觑,纵然他们知道自仙尊受伤以後掌门便不怎麽重视他了,但那也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呼来喝去的呀?   “还不快去!”陆案又摔了一个杯子。   那弟子只得拱手领命。   陆案深吸了一口气,若只是走了一个叛徒也就算了,可药王谷谷主那只老狐狸明里暗里的给他暗示着不对劲。   果不其然,今日再去一次凤华清那里,哪儿还有他的人影啊!   清儿会不会受伤了?   陆案心中焦灼,但如今的情况他也不好动身去药王谷,而且依那老狐狸的话,恐怕还不止如此!   陆案懊恼地一锤手心,当初跟他要人,他早该给了他们,又何必会有如今的祸事! 天机阁阁主   “……谷主该如何给本尊一个交代?”晏之何轻掀眼皮,冷淡的视线觑了他一眼。分明只是一个淡淡的眼神,却无端让人生出臣服之心来。   庞宗面上赔笑,心中却是暗骂。   谁能想到他那个孽徒能做出这种事来,若是成功了也就罢了,败露了还要他腆着老脸来道歉。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勾结魔修的帽子也是扣到他们药王谷的头上了。   “这件事老夫肯定会给尊者一个交代的,我那孽徒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对尊者说那等大不敬的话。”庞宗干笑了两声。   晏之何放下手中的茶盏,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就只是大不敬的话吗?”   庞宗轻叩了叩桌面,“可尊者有没有想过……这件事的主谋可是您的弟子啊?闹大了……”   庞宗轻摇了摇头,“可是对你我两宗都没什麽好处的。”   “那就是掌门该考虑的事儿了。”晏之何理所当然的道。   腰间的挂坠闪了闪,晏之何缓缓起身,从袖中拿出了一枚玉石推向庞宗,“忘了告诉谷主了,那晚的事儿,本尊可都是留了影的。”   言尽于此,如何取舍就看庞宗怎麽选择了。   晏之何举步迈出房门,已经过了三日了,凤华清可算是醒了。   ————   凤华清晃了晃还有点晕的脑袋,眼前一片的黑暗。   他伸出手在床边摸索着,一只温凉的手握上了他的手腕。   晏之何将他的手攥在手里,温声开口,“师兄醒了。”   “师弟,你没事吧?”凤华清面上带着慌乱,连忙在晏之何身上摸索。   晏之何坐到床边抚了抚他被白布蒙住的眼睛,“我无碍,师兄该担心的是自己才对。”   “你没事便好。”凤华清松了一口气,然後顺着手摸上了晏之何的脸颊,“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仇星渊竟然被弑天的残魂寄生了。”   “这又如何能说得上是师兄的疏忽”晏之何的视线落在他的眼睛上,语中有些无奈,“师兄先前分明知晓我的话中另有隐情,何须再与他对峙?”   “师弟!”凤华清的手一顿,眉头隆起,“你便是不说,我又如何能放得下心?”   他拉着晏之何的手放在他的心口,语中带着苦涩,“师弟就如同师兄的心,人舍心会死,师兄舍了师弟也会死,你又教师兄如何做是好?”   掌心下的部位在“扑通扑通”的挑着,就好像凤华清那仿佛要喷薄而出的情谊一般,停息不止也不可停息。   晏之何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缓缓抽出了手,他的声音轻柔,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如此的寒凉。   晏之何轻声道,“师兄,我允不了你那麽多。”   有情又似无情。   凤华清的手指颤了颤,却又强压回了平静,唇角扯出一个不成样子的笑来,“师弟是知道该怎麽让师兄伤心的,便是骗一骗师兄也好呀?”   师弟啊师弟,你心中又有几分是我呢?   凤华清自嘲一笑,究竟有几分呢?师弟的心中有的时候好像能装很多人,有的时候又好像只能装一个人。他就像一阵风,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实实在在能够感受到。   这个师弟不是那个师弟,凤华清知道,可偏偏是知道,他才会慌张,才想要迫不及待的抓在手里。   凤华清看不明白,所以他才会赌一赌。   他想,他赌上了一双眼睛、一身修为还有半条命可以吗?   不用都是他,他只要占一点点的地方就行了。   可是,师弟说他允不了!   凤华清笑着笑着就哭出来了,泪水还是血水浸湿了白布,从脸上滑落没入衣襟,留下了一片红晕。   晏之何用巾帕将血泪的痕迹拭去,“莫哭。”   凤华清捂着自己的心口,一股揪心的剧痛传来,压抑的他好像呼吸不过来了一样。   “师弟……”凤华清哽咽着。   晏之何将人揽在怀里,轻拍着他的背,神色无奈,“师兄要不要听我把话说完?”   凤华清静默了好一会儿,就连哭声都止住了,方才闷声问道,“你说。”   没有什麽再比这种情况更差的了,除非师弟现在就要离开他。   凤华清不禁握紧了手。   晏之何将他的手指一一掰开,“我等师兄飞升,师兄飞升了我才会离开。”   凤华清噌的一下直起了身子,整个人好像一下子满血复活了一样,“我要是不飞升呢?”   晏之何温和的地笑了笑,“不会的。”   有他在,凤华清没机会飞升不了。   但这就不在凤华清的考虑范围内了,他的唇角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这可是师弟说的,万不可反悔。”   “自然。”晏之何道。   凤华清激动的真想把自家师弟现在就扑倒了。   小混蛋,就是故意骗他的!   晏之何看着凤华清鲜活的眉眼不禁也跟着笑了笑。   无声中,天地间好像有什麽东西破开了束缚,冥冥中一道法则的灵光在虚空中一闪而过。   ————   仇星渊在逃,他不停的在森林中穿梭,躲避着身後修者的追杀。   心中一腔暴虐的情绪却无处宣泄。   该死的庞宗!   还有沈飞鸾,当真是玩的好一手翻脸不认人!   自那日和云沭交手失败後他便逃离了药王谷,可没想到庞宗那老狐狸不知怎麽得来的他的行踪,身後的追杀就没有断过。   仇星渊的牙齿几近咬碎,云沭,你当真就这麽厌烦于我?   他不信只要云沭的一句“不追究了”,庞宗还会这麽对他穷追不舍。   哈!   仇星渊嘲弄地笑了一声,也是,毕竟自己伤了他亲爱的师兄嘛。   仇星渊的眸中划过一丝阴狠,当时就应该直接了结了凤华清才是!   一想到自己像一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而他们却不知在哪儿亲亲我我,仇星渊的心中就横生出一股子恶意来。   手中的剑在一旁的树干上重重的留下一道痕迹。   谁知那棵树却是忽然抖动了一下,其上的枝叶一瞬间的猛长。   然而还不等仇星渊反应,一根不知哪里来的藤蔓缠上了他的脚踝,猛地一扯,径直将他丢下了远处的隙谷间。   一代枭雄就此……是肯定不会就此陨落的!   ————   月华宗的人来的很快,这边庞宗还没来得及给他个交代,那方陆案就已经派人来把他们接回去了。   说这里边儿庞宗没搞些什麽小动作他都不会信。   庞宗面色依旧不该,临走之前却还是实打实塞了些天灵地宝给晏之何。   就是……还不够塞牙缝的。   但这种事可不是能随随便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晏之何上飞舟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恰好与藏在角落里窥视的沈飞鸾对了个正着。   沈飞鸾朝他笑了笑。   很平和、很正常的一个笑,却无端的令人脊背发凉。   看来……沈飞鸾也不想这件事就这麽了了啊?   晏之何的视线毫不在意地在他身上一扫而过。   正好,他也不想。   晏之何转身回了飞舟内。   但沈飞鸾却因为他的一个眼神气的浑身发抖。   不在意、毫不在意!   呵…哈哈哈……云沭,好啊,好一个毫不在意!   沈飞鸾双目通红,眼球上布满了鲜红的血丝,哪还有半分温润公子的模样。   “谁让你出来的,还不快滚回去!”庞宗朝他低声呵斥。   说着,沈飞鸾就被弟子推搡着带了下去。   ————   飞舟穿过云端,不过两日的功夫就回到了月华宗。   晏之何并没有先去大殿,而是带着凤华清回了小香峰——也就是他居住的地方。   晏之何心中盘算着如何帮他恢复修为,与此相比,眼睛反倒是容易了不少,他手里有一对天灵晶刚好可以填做眼睛。   凤华清手中把玩着自家师弟的头发,口中悠悠一叹,“那老头儿恐怕不知道气成什麽样了。”   晏之何将他的手拨下来,陆案生气实在是预料之中,要不然也不会这麽十万火急地召他们回来。   “让弟子去通秉他一声就行了。”晏之何淡声开口,“我们去闭关。”   “闭关?”凤华清勾住他的脖子,故意靠近他说话,语气暧昧,“闭关做什麽?”   晏之何意念一动,在房外落下一层结界,徐徐说道,“当然是疗伤啊。”   凤华清的手指在他胸口处画着圈圈,他轻声道,“难道就只有疗伤吗?”   晏之何轻笑一声,语气浑然正直,“当然。”   当然什麽?   院外草木葱葱,游鱼在莲叶间来回穿梭,一二鸳鸯交颈浮水……   与此不同的就是,陆案在大殿内像一只焦灼的蚂蚁一样来回走动,迟迟不见有人来。   他耐不住性子,擡脚就往小香峰走去,迎面是来报信的弟子。   “明霜呢?”陆案逮住那弟子。   “掌门好,尊者让弟子来告知您一声,他和凤师兄去闭关疗伤了。”那弟子面色慌张,还有些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麽。   “混账东西!”陆案一松手便闪身去了小香峰。   明霜竟敢让清儿受伤!   却是没看清楚“哐”的一下撞到了结界上,他抖着手指着结界,“明霜,你这是要造反吗?清儿到底怎麽了,你快给我滚出来!”   陆案在结界外骂了半天也不见里面有人吱声,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敢硬闯,万一正好是疗伤的关键时刻,那受苦的还是凤华清。   他咬了咬牙,果然,这就是个祸害,等他出关就让天机阁的人将他带走!   陆案甩袖离开。   ————   天机阁,四望台。   “阁主。”商弃对着面前的男人躬身一礼。   从他冷漠的表情中根本看不出两人是父子关系。   “仇星渊,堕魔了?”被称呼为阁主的男人顿了顿缓缓地开口道。   “是。”商弃垂下眼帘,看不清眸中的神色。   “怎麽会呢……”兀自喃喃。   仇星渊怎麽会这麽快就暴露了?原书中可不是这麽写的,难道是因为他的到来打乱了这片天地的规则?   好像有什麽东西要脱离了他的掌控,莫名心慌。   他手上的掐算不停,可天相并没有什麽不对的地方,但云沭的情况又是怎麽回事?   缓缓转过身来,漆黑的袍子下是一张面容清俊的青年面貌。   ——商晋。   “上次你见云沭,他可有什麽不对的地方。”商晋沉声问道。   “未曾。”商弃微摇了摇头。   或许也是有的,男子依柱微醺的面容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但他不想说。   商晋皱紧了眉头,没有什麽不对反而是最大的不对了。   药王谷那边的暗桩传来消息,沈飞鸾被关了禁闭。   可明明身为攻二的沈飞鸾按理来说是得了手的呀?   商晋的眸中划过一道暗光,先前云沭和凤华清的事情传出来的时候他就该警惕了,明明第一个怎麽都该是仇星渊才对。   难道……云沭也是穿越过来的?亦或者是重生者?!   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商晋紧了紧手,穿越者重生者又如何,谁来了都不能破坏他的计划!   商晋踱步到商弃跟前,“听说云沭已经回了月华宗?”   “是。”商弃就好像一个冷漠无情只会回答的机器一样。   商晋看向他的眸中带着厌恶,一个娼.妓生下的孩子罢了,要不是看在原着里他也是个主角的份上,他早就杀了他!   商晋收回视线,淡淡道,“陆案那里怎麽说?”   “陆掌门说待他出关,任由阁主处置。”商弃说到“处置”两个字的时候,眼睫轻颤了颤。   心中又想到了他,一个如同高山白雪又如清风明月般的人。   “还留他闭关?”商晋冷哼一声,“妇人之仁!”   他本也是不急的,可偏生剧情出了偏差,他必须早些将人掌控在手里才能安心一二。   “既然他闭关了,那你就给我去月华宗守着,我不希望出任何岔子!”商晋吩咐道。   “……是。”   ……… 寂灵灵念   晏之何这关一闭倒也没有百八十年的闭,要不然陆案肯定会来砸门的。也不过月余的时间他就带着凤华清出了关。   他出关第一眼看到的人竟然不是陆案?   晏之何小小的惊讶了一下,眸子一转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商弃,“少阁主怎麽会在这里?”   商弃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到了凤华清身上然後又移了回来,礼貌又客气的关心了一句,“听闻尊者受伤闭关,如今可是好了?”   他的话听起来格外的僵硬,像是在质问一样。   晏之何勾了勾唇,正待说话却被凤华清给打断了。   凤华清捂着自己的眼睛,往晏之何怀中埋,嘴里假模假样的惨叫,“哎呦!师弟,我眼睛好疼,师弟我好疼啊……”   晏之何轻笑一声擡起他的头,“让师弟给师兄看看。”   凤华清趁机向他眨了下眼,俏皮的眼神中带着一层不属于人眼的彩色光泽。   商弃那小子肯定没安什麽好心!   晏之何抚了抚他的眼睛,面上带着浅笑向商弃道,“失陪了,师兄的眼睛要紧。”   商弃皱了皱眉,看着凤华清完好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方才就在疑惑,只不过现在疑惑更加重了些。药王谷的暗桩分明说凤华清的眼睛被仇星渊挖了,如今不过月余的时间他的眼睛又是怎麽回事?   暗桩是断然不敢谎报的,那问题便也就出现在这半个月之中了。   但还不等商弃回神,晏之何两人就已经走远了。   要……带他回去吗?   商弃看着晏之何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挣紮。   平心而论,他……不想,天机阁就是一滩腐烂的淤泥,进去了,就永远都出不来了。   可……阁主的话,必须要听。   若只是一些小事也就罢了,可是阁主很看重云沭。   商弃将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自小就牢固紮根在他脑中的思想告诉他——这个人是阁主要的,必须带回去。   可另一方面他自己那细微的情感又告诉自己,他不想让云沭去天机阁。   两方情绪在互相的撕咬,忽然,商弃浑身一僵。   浅灰色的瞳孔中不知何时蜗居了一缕黑气,方才还激烈斗争的思想此时如同一潭死水。   “云沭…云沭……”商弃口中喃喃,“将他带回天机阁,阁主要。”   商弃头也不动一下的朝着陆案在的地方寻了过去,步伐间除了一丝僵滞再看不出不对劲来。   远在天机阁的商晋看着掌中剧烈蛹动的蛊虫冷哼了一声。   他就知道商弃是个不好控制的,好在他多留了一手,待将云沭掌握在手里之後这个不服管教的东西就可以彻底弃了。   ————   月华宗。   陆案气势汹汹地带着人去寻晏之何,一把将手中的玉简摔到他面前,“看你干的好事!”   摔完之後,他打眼一瞧就见凤华清面部表情地盯着他看,想凑上去问他的伤如何了,但又实在抹不开面子,干脆冷哼一声背对着他们俩。   晏之何悠悠地拿起玉简,不用看他也知道这里面说的是什麽,无非就是仇星渊的那些事儿。   近日来魔修猖狂,弑天复生的消息弄的人心惶惶。修真界的人对他的质疑声也逐渐扩大,尤其是这闭关的一个月里。   明霜仙尊枉为仙尊之名,根本没杀死弑天却依旧设计博取虚名,哗衆取宠。   “这如何能是师弟的错?”凤华清将晏之何手中的玉简丢到地上,神色冷然,“弑天不死是他狡诈,恶意拜到师弟门下分明也是他的狼子野心,如何能说师弟的错?”   “更何况……”凤华清看向陆案,句句淩厉暗藏刀锋 “当初收徒也是你让收的,师弟的功绩也不是师弟自己说了算的,那是修真界的人共同目睹的!如果没有师弟的当初又哪儿来他们的现在?”   那些人又如何能做出这种事来!   简直就是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一群白眼狼!   凤华清心中暗自恼怒。   晏之何握上他的手,他心中倒是平平,毕竟为了一群杂碎生气才是不值得呢。更何况这世上忘恩负义之人多了去了,只不过这个世界比较集中而已。   另一旁的陆案被他怼的哑口无言,“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咬了咬牙,看向晏之何,语气却是软和了下来,“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今日就先跟着商少阁主去天机阁避一避。”   去天机阁避难?   这个说法也真是有意思,害的晏之何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这月华宗在修真界到底是个什麽样的地位呢?   修真界公认的仙尊在宗内,月华宗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实力还不错的宗门,但又好像别管那个宗门都能过来踩他们一脚一样。   先是药王谷,再是天机阁。   陆案也是一副迫不及待把他送出去的模样,这还真是有意思。原主再怎麽说也是个有名有姓的仙尊,哪怕是当个吉祥物在宗里供着也是一桩美谈,而不是像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样被送出去。   这确实不合常理。   晏之何面上一叹,“为何非要去他人宗内,掌门便如此容不下我?”   “让你去你就去!”陆案皱了皱眉,云沭在他这里没有任何反驳的权利。   这话说的太过强硬,凤华清的眉头是皱了又皱,“师弟是我月华宗的人,岂有去他宗的道理,你便是容不下他也不该这麽做!”   他现在也搞不清楚陆案到底想做什麽的了,若是担心自己的掌门之位受到威胁那也不该是现在。   陆案瞪了他一眼,臭小子知道什麽!一天天的就会跟他吵,还瞒着自己跟云沭搅和到了一起,无法无天!   “月华宗的庙小,哪里容得下你这尊大佛。”陆案扯了扯嘴角,“商少阁主已经来了,今天你就跟他离开。”   说完就扬长而去。   凤华清气的直起身却又被晏之何给拉了回来。   “掌门既然心意已决,多说无益。”晏之何道。   “沈飞鸾没什麽好心思,商弃也不遑多让,那老头子怎麽想的!”凤华清暗自磨了磨牙齿。   哪儿来的道理将过错都推到师弟一人身上。   晏之何拍了拍他的肩,哪儿来的道理?有的时候有些事也并不需要道理,需要道理的时候也是追悔莫及了。   ————   “砰”的一声!   月华宗的结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它包围在月华宗的山门外摇摇欲坠。   “姓陆的,把人给本君交出来!”後尊带着他的妖兵在山门外叫阵。   手中的长.枪都快被他捏变形了,浑身的戾气衬得他骇人十分。   狗屁的月华宗!   狗屁的陆案!   他都不敢伤的人竟然让弑天那个狗东西伤了,陆案这个老东西还敢把他再送到天机阁去?   谁给他的胆子!   想到这,後尊的眼睛又红了几分,他浑身妖力一震,将摇摇欲坠的结界震碎。   擡手驱使妖兵,“给本君上,谁活捉了陆案本君重重有赏!”   言罢,身後的妖兵一阵欢呼,一窝蜂的,向月华宗山门冲去。   先别说他有赏没赏的,陆案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恨不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云沭可真是个祸害啊!   “掌门……”跟在他身後的弟子小心翼翼的觑了他一眼。   “快去传令,召集弟子对敌!”陆案吩咐了一声就连忙去了山门外。   可他没注意到的是,转身间一缕魔气便没入了那弟子的体内。   ————   “妖主无故逼上我宗门又是何意!”陆案带着人站在山门前,心中暗自窝火,“人妖两族经年交好,妖主又岂可为一己私欲破坏两族关系?”   後尊的眸子冷了冷,“本君可没有针对人族,不过只有你月华宗而已!少来那麽大脸,快将云沭交于本君,否则你月华宗以後便也别想在修真界苟存下去了!”   “你莫要欺人太甚!”陆案握了握手中的剑。   这妖主忒不识好歹,真当他月华宗怕了他们不成?   但是他这话威慑力并不够,或者是说……後尊压根儿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两方兵器交接的声音渐起,後尊趁机闯了进去,身形消失在了战场上。   ——   另一方,小香峰上魔气四溢。   不是没人注意的到,而是注意到了也没人有能力去管。   途径的弟子们都一脸呆滞的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神中看不出什麽生机来。   “……他就在你面前,只要你杀了他,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杀了他!”脑子里的一道声音循循善诱。   仇星渊的眸光暗了又暗,漆黑的瞳孔中带着惊人的偏执和渴望。   “云沭……”   他的身影化作一缕黑雾飘上了小香峰。   商弃似有所感的动了动手指,一道水幕在三人周围升起,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锁链从他袖中窜出袭向晏之何。   晏之何在空气中轻叩一下,无形的波纹荡开将锁链弹了回去。   四周的水幕渐密,它封锁了这片空间,连着空气中的灵力也被逐渐的挤压殆尽。   点点透明的水珠如同钢刀一般直将这片空间分裂开来,毫不留情的斩向晏之何两人。   晏之何意念一动,口中一道敕令,淡蓝色的光辉推出一道光屏将这些水滴一一化解。   在他的身後,凤华清皱了皱眉。他现在没有灵力,在这里也只会给师弟添麻烦。   他退後一步,想要破开身後的水幕离开,但意外总是发生在意想不到的时候。   一柄黑色长剑刺穿了水幕飞了进来。   凤华清心中一惊,身上的护身灵宝自动开啓。   这方的情况晏之何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将凤华清拉了回来,回身一剑将那把黑剑打歪。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漫天的黑雾,它们直接就将水幕撑破,透明的水滴在空中炸开了花。   “云沭,我又回来了,你……开不开心?”仇星渊面上带着一抹诡异而阴冷的笑,幽深的瞳孔中仿佛有两簇冷焰在摇曳着。   晏之何淡然的擡了擡眸子,“一般般吧。”   “呵!”仇星渊浑身魔气腾腾,“你逃不了的!”   晏之何看着他狰狞的的表情默了默,这话说的有点儿中二了。   像这种看起来脑子就不太好的直接打就行了,再说话就是浪费时间了。   但晏之何的剑还没动,一股妖力就向仇星渊袭去。   “什麽臭水沟里的东西,也还有脸回来?”後尊的身形落在晏之何前面。   如果只是对付仇星渊的话,有这一个就够了。   晏之何拉着凤华清向後退了退,把战场让给後尊。   他相信後尊一定可以的!   “师弟……”凤华清戳了戳他,“他打得过吗?”   晏之何拍了拍他的手,目露真诚,“相信他。”   两人对话的声音不大,但也足够在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了。   後尊登时跟打了鸡血一样,整个妖看起来都有点儿亢奋。   大手一招,长枪便被他握在了手里。   枪锋直指仇星渊,“来战!”   战便战!   一只爬虫而已,仇星渊冷笑一声,还真当他怕了不成?!   无声的气旋在一魔一妖之间展开,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开啓。   此时,晏之何识海中的时空镜忽然震动了一下,气机牵引着晏之何的目光向仇星渊看……不,仇星渊体内寄生的一抹灵念看去。   这是。   晏之何想到了有琴楚,当然不是说那一抹灵念是有琴楚的,而是说有琴楚躲躲藏藏躲的难道就是这个东西?   它本身就带有规则的影子,不可能是这个世界的産物。   它的气息是混乱、邪恶、没有章法,一切的一切都蕴含了崩毁。   按虚空的说法,寂灵一族存在在虚空的时间已经不可考据。   它们就相当于虚空中的崩坏法则,扼杀着一切有序的存在。   就像——真相与奥秘。   [“不一样。”]007忽然出声,[“毁灭和生机,秩序和混乱它们可以倾轧,但真相和奥秘永远不会。”]   这倒也是。   晏之何心中哂笑一声,目光极具穿透力的和那抹灵念对了个正着。   ‘载道者,找到你了。’   那抹灵念无形中发出了一道只有晏之何能听得到的声音。 以身补道   晏之何面上神色不变,它到现在还没出手,就代表它还有顾虑,这方天地对他的限制还在。   那方正打的火热,身後突然一道破空的声音袭来。   晏之何带着凤华清向一旁躲去。   就见商弃不知何时到了他们身後,眼中是一片无机质的灰色,他僵硬的动了动脖子,“云、沭。”   “他这是怎麽了?”凤华清皱了皱眉。   “大概是被控制了吧。”晏之何手中的剑翁然作响。   “师弟不必多顾着我,我能护好自己。”凤华清微摇了摇头。   “好……”   晏之何的话还没说完,掌中的剑忽然唳鸣了一声。   然後他的意识一晃,神魂就被弹出了云沭的身体。   晏之何不免愣了一下,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晏之何的视线看向云沭的肉身处,就见他紧紧的闭着双眼,一手撑着剑半跪在地上。   而凤华清则神情焦急的扶住他。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凤华清慌了神,连忙用灵宝在两人周围打下几层防护。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麽忽然就这样了。   “师弟。”凤华清微晃了晃他。   一只手就已经搭在了云沭的手腕上。   他神情焦急间却并没有注意到云沭的眼睫忽然颤了颤。   “师……兄?”云沭带着些茫然的开口。   “师弟你……”听到他的声音,凤华清连忙擡头,可偏偏触及到那一双眼睛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从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   凤华清的声音艰涩,“云师弟,你醒了啊。”   这个师弟是他的师弟,但又不是他的师弟。   云沭缓缓起身,眼珠生硬的转了转,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晏之何擡眸和他对视,然後礼貌性的微微颔首。   这是云沭,可这个云沭又是哪个云沭呢?   是原本世界线里的云沭,还是世界线之前的云沭。   按理来说,规则交易之後云沭合该是再入轮回了的,可他却没走,不仅没走恐怕还一直沉睡在肉身中。这到底是界胎的原因亦或是……法则?   云沭也向他这边点了点头,凤华清顺着他的视线猛地转头,却没看到任何东西。   凤华清艰难的扯了扯嘴角。   师弟,是你吗?   他方才绝对没有看错,云沭就是朝那里点头了。   凤华清关注着云沭的动作,云沭自然也注意着他的举动。   浅淡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复杂,他虽然一直在沉睡,但意识却是清醒的,即便看不到全貌却也是能隐隐约约察觉到的。   师兄和那位尊者的事儿他自然是知晓的,可是……那位尊者并不是个能长情的人。   云沭垂下眸子,将眼中繁杂的情绪掩下。这些东西都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   云沭擡眼,目光看向商弃,然後又透过他落在了仿佛失了智一般的仇星渊身上。   他沉睡了很久,也看到了很多,包括他这个徒弟做的桩桩件件的事。   天道之下,生灵各循其道。   只要不做出突破,那些事情是必然会发生的。   可是,天道执其道,生灵执其命。   若是规则发育之初世界弱小也就罢了,天地间皆由天道左右。可如今天地法则已经完善,天道的强行左右只会让世界畸形生长。   那麽这时,天道的道,便是一种束缚。   既然天行不正,那身为其下的生灵自然有为其纠正的责任!   像是感知到他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一样,九天之上雷云翻滚,天边有金光乍现。   一道各种仙灵鸟兽的浮雕门在天边显现。   其间涌出形态各异的仙人。   一道呵斥在空中炸开,“月华宗云沭,违逆天道,当承天罚!”   一道闪电在空中划过直直的劈向云沭。   他的周围剑气淩厉,如同密网一般将拿到闪电斩断。   这是……法则之力?   看来还真是法则动的手脚。   晏之何擡了擡眉梢,擡手动用力量将凤华清挪到了一旁。   凤华清的面上怔愣,忽然擡头目光坚定着的又向方才云沭看的那个地方看去,“师弟,你在对不对?”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晏之何神色微敛,无形的力量抚了抚凤华清的眼尾。   正如那一抹寂灵灵念一般,它在等一个能显身的时机,而他也在等。   ——   那一道闪电好像是战争开始的指令一般,天上如同下饺子一般,落下来一群五颜六色的仙人。   “你到底做了什麽?”後尊退後几步,皱着眉看向云沭。   云沭擡眸看他,浅淡的瞳孔中无上的法则气息无声流动,淡漠而无情,带着一股骇人心魄的力量。   後尊的心跳一滞,强烈的恐惧压迫着他的神魂,只一眼他就赶忙移开了视线。   “行天道!”云沭只说了三个字就提剑杀了上去。   後尊有些傻眼的看着他的身影,行……行天道?!   他後知後觉的擡头看了一眼天,你行天道,那祂行什麽?   雷云在天上翻涌,时不时的还有闪电划过,腥甜的血气充斥了这片天地间。   一道光影闪过,仇星渊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柄刺入心脏的剑。   “你……嗬嗬嗬……”他的眼中带着深切的不甘。   气运之子的气息逐渐减弱,天地间一阵哀鸣。   就是现在!   黑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侵占了仇星渊的识海。   在别人眼中就是仇星猛地一睁眼,黑眸森然而邪恶。   他五指成爪迅速的向云沭掏去——   “小心!”   後尊瞳孔骤缩,手中的长.枪不待反应,一扇阴阳太极的屏障倏然出现在云沭身前,挡住了寂灵的攻击。   晏之何的身形显现在衆人眼中,他一走动,腰间的环佩发出清灵的响声。   凤华清怔然回神,口中喃喃,“师弟……”   “载道者!”寂灵用仇星渊的喉咙发出怪异的声音。   晏之何并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淡蓝色的光辉没入凤华清体内。   这才转眼看向寂灵,唇角挂着一抹浅笑,“别来无恙。”   两道陌生的气息在这片天地间愈发膨胀,好像要将这个小世界也撑的摇摇欲坠了一般。   云沭微皱了皱眉,“尊者!”   “不耽搁。”晏之何迈出一步,不等它反应过来,威压无声的向寂灵那里倾泻。   它周围的空气也在被不断的压缩,然後挤压、捻灭,直到最後彻底消散。   不过一抹灵念罢了,探路的东西也不需要他费什麽心神。   晏之何掸了掸袖子,神色不变,“你继续。”   云沭默了默,这位尊者的举动总是有点儿出人意料。   大概无情道和无情道也是有差别的吧。   晏之没有关注他的神情,径直的走向一旁闭着眼的凤华清。   他方才给了凤华清一缕他的灵气,弥补他干涸的修为绰绰有余。   这局面又是为哪般,後尊更看不懂了。   他就好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撞到现在,他依旧搞不懂为什麽会出现这麽玄幻的情况。   热血突然不热了,脑子也清醒了,也就是说——他刚刚跟着云沭硬刚天道了?!   那这个男人又是谁?   後尊看向晏之何,为什麽云沭会叫他尊者?他又是哪里来的?   後尊的脑子乱成了一锅浆糊。   晏之何看了一眼云沭那边的状况,有法则的助力对付那些人是绰绰有余的。   “应该用不到你。”晏之何对後尊道。   後尊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皱了皱眉,他认识这个人……嗯?!!!   後尊瞪大了眼睛看着晏之何那里。   凤华清一睁眼就迫不及待的吻了上去。   混蛋!竟然吓唬他!   带着些生气的意味咬了一下晏之何的唇。   晏之何轻笑一声,扣住他的後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这这这这这……   这到底是怎能回事?!   後尊看了看他们两个,又看了看云沭那里。   凤华清把云沭甩了?   不是,这麽仓促的吗?   不知为何,後尊的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他看着云沭的身影心中暗自郁闷,完全没有当初心动的感觉。   难不成自己也是三分钟热度?   那云沭也太惨了吧。   後尊看着那边已经亲完了的两人,心里像堵了一块棉花一样,怎麽看怎麽不顺眼。   ——   “师弟……”凤华清抱紧了他,仿佛要把人嵌进自己的血肉里一般。   “我在。”晏之何抚了抚他的头发,轻声应道。   抱了好一会儿凤华清才松手,他看着晏之何,声音还尚有些颤抖,“以後不可再这麽吓我。”   “这次是事出有因。”晏之何轻声道。   他也没想到被法则摆了一道,不过云沭估计也留不长。   既然已经身合规则,那他的命运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至于这个“因”到底是什麽,凤华清默了默,他有分寸,知道什麽该问什麽不该问。   “其实你问了也无妨。”晏之何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顾虑,“这并不是什麽好隐瞒的。”   便是晏之何不说,待云沭之後,作为这个世界的生灵凤华清必然能够感知得到。   凤华清看着他微微翘了翘唇角,“知不知道都无所谓,我只要知道你是我的师弟就行了。”   凤华清与他十指相扣。   这是他的师弟,他的。   晏之何吻了吻他的额头,“食言而肥也不是我的作风。”   这方温情脉脉,那方云沭已经将人解决的差不多了。   他飞入空中,举起手中的剑想雷云中斩出一剑。   剑光中带着法则之力,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硬生生将天空斩出一道剑痕来。   空中的雷云如同碎裂的镜面一样开始寸寸消散。   直到雷云彻底消失完毕,云沭的身影也开始渐渐淡化,他最後回首看了一眼,眸中的神色也逐渐的趋向绝对的冷漠。   这就是,将自己融入大道中形成新的天道。   或许,从一开始便不是世界线的问题。   而是规则和天道的斗争。   晏之何看着眼前不断重组的法则,新的天道在法则重组的过程中诞生。   新生的代替老旧的。   完好的代替崩坏的。   新的法则、新的天道,小世界是这样,那虚空的法则呢?   小世界的天道坏了,法则可以给他补,那要是法则坏了呢,它又是如何找补?   或许,这正是“载道者”的使命所在,寂灵一族的使命又是什麽呢?   ………… 虚空法则   物华天宝,虚空中星河流转。   小世界的数载时光也不过虚空的眨眼一瞬。但或许还是有些不一样。   一道炽白的流光冲虚空中滑落,十分准确的到了晏之何的身旁。   “时空镜呢?”有琴楚皱了皱眉。   自陨星流一别,那些寂灵就像是看见了肉的疯狗一样追着他不放,他也是好不容易才乱中抽空寻到这人的踪迹。   “你确定要我拿出来?”晏之何轻挑了下眉毛。   时空镜的气息波动太大了,搞不好会引出来点儿什麽。   有琴楚思考了一下,“算了。”   左右早晚都是要给他的,在自己手里还要想方设法的藏,完全划不来。   “先离开这里。”晏之何遥遥的向远处看了一眼道。   身为载道者的气息在虚空中还是太有辨识度了,不是不能掩盖,而是如今正值变换的重要时机,载道者的气息本身就是一个支撑点,容不得半分差错。   至于去哪里的好……   “来空间。”一道淡薄疏离的声音穿过诺大的虚空海,准确又及时的出现在晏之何耳边。   天边一弧银色的弯月若隐若现。   “主神空间?”有琴楚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和苍极认识?”   苍极就是主神空间的主神,有琴楚在虚空中待了这麽久自然是知道他的,但知道归知道,接触却是没怎麽接触过的。   晏之何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如果见过两次也算认识的话。”   “那他为什麽让你去他的空间?”有琴楚明显不信。   他也见过苍极啊,还不止两次,怎麽不见苍极让他去他的空间里躲躲呢?   “这话你不该问我。”晏之何勾了勾唇,举步离开了这片虚空海。   毕竟他连主神叫什麽都不知道。   ————   苍极端坐在座椅之上,神色放空,银色的眸子略显呆滞。   又是一个新生的法则啊,上一个是谁?   他记得好像是颜飞翮,哦,还有那个有琴楚。   有琴楚不知道他,可他却是知道有琴楚的。谁让他有一个很有名的道侣呢,这个道侣自然也就是颜飞翮了。   有琴楚千方百计躲避寂灵一族的追杀可不就是为了救颜飞翮,可他怎麽就知道新的载道者就一定能救颜飞翮呢?又为什麽非救不可?   不懂,苍极从来都不懂这些人类的心思。   但他知道,新的法则会在短时间内突破一切阻碍迅速完善。   寂灵一族已经在虚空昌盛了太长时间了,盛极必衰,就跟当初的颜飞翮一样,祂们的结局或许更加惨烈。   苍极动了动眼球,貌似主神空间也在虚空中昌盛了好多年,所以说……又该怎麽钻规则的漏洞?   他得好好想想了。   但是,他是不是忘了什麽事情啊?   有吗?   ————   这方,还不等晏之何他们到主神空间,寂灵一族已经闻着味儿找来了。   巨大的身形几乎填满了周围的空间,祂们随手一挥便是直接将一片虚空海挪移了位置,几个不幸的小世界被祂们拍中直接原地碎裂化作碎片坠入遥不见底的虚无。   祂巨大的手掌向晏之何这里抓来,的口中发出不屑似的呓语。   不知多少虚空年的存在已经养成了祂们目空一切的高傲。   这已经不是晏之何第一次和寂灵交手了,除开那一抹灵念之外在和明真一起游历小世界的期间便交手过。   只不过那个时候还不到时机。   晏之何的眸光闪了闪,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眸中闪过。   “唰!”“唰!”   两道金色的剑芒从他身後飞出直直的对上那个寂灵的手掌。   青色的血液在空中炸开了花,寂灵惨叫一声,晃着身形後退了两步。   而那两道剑芒却依旧没有消散,洞穿了手掌之後如同一道闪电一样飞向祂的眼睛。   仓惶间,其他的寂灵长啸一声,声如雷霆,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巨大的气波与那两道剑芒在空中相抗着消弭。   晏之何的眸光冷了两分,点漆般的眸子逐渐染上了金色,光华在眸中流转,无端的摄人心魄,鸦青色的发丝无风自动,鎏金的发冠也好像闪烁着光芒。   晏之何的眸色一厉,一丝冰雪的气息侵袭了这片空间。   他的脚下迅速的凝结起了霜花,瞬息间,一道冰层绵延了数万米,直将虚空分成了两个空间。   霜花凛然冒着寒意,倏然间就攀附到了寂灵的身上,如同紮了根一样刺入祂们的皮肤中。   寂灵嘶吼这巨大的拳头砸在冰层之上,浑身“哧”的一下,冒出一层幽蓝色的火焰将那些霜花消融殆尽。   但还不等祂们反应过来,晏之何已经执着伏渊袭了过去。   冷白的剑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如同一道蹁跹灵活的游龙在寂灵身上晃过一道道残影。   寂灵不堪其扰的高喝一声,豁然间凝结了这片地方的流转。   祂们摇晃着脑袋,几道青色的光芒从祂们的头上飞出来凝聚到了一起。   晏之何的身形一滞,强行运转力量在空中旋身落到冰层上,背上如同压了一座山一样的沉重,伏渊止不住的嗡鸣。   顷刻间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竟是直接的将伏渊折断了!   晏之何眸子暗了暗,唇角溢出一缕血丝来。   体内的力量还在不断的运转,像是被压制到了一个顶点马上就要爆发出来。   另一边,寂灵突然仰天长啸一声,身体骤然间炸裂,青色的血液隐隐含着青光,都凝聚到了中间的那一团青芒中。   不好!   有琴楚神色一变,这些寂灵分明就是想要召唤什麽东西出来。   他看了一眼晏之何那边的状态,那东西分明就是对他有克制。这寂灵一族能在虚空中存在这麽长时间也不是没理由的。   眼见着那团青芒就要凝合成功,有琴楚咬了咬牙,不能再等了!   他的手指在空中一划,好像有一副纯白的画卷铺展开来,他的指尖有血液滴落,在空中留下来朵朵艳红是花样。   “叱!”   那画卷显出形状眨眼间就将那团青芒包裹了起来。   将青芒收进去之後画卷还没来得及系上,其上一道黑色的符文若隐若现,然後忽然膨胀一息之间便炸开。   “什麽鬼东西!”有琴楚的面瘫脸扭曲了一瞬。   他怎麽不知道寂灵一族什麽时候还供奉了这麽个玩意儿?   只见那团青芒突然迸发出剧烈的光线,一只黑色的爪子从中伸了出来,然後眨眼间就将那一团青芒蚕食殆尽。   应该怎麽形容那个东西呢?   除了最开始出现的那个爪子之外,有琴楚觉得他好像看到了颜飞翮。   这个想法一出来有琴楚就立马给了自己一巴掌,颜飞翮怎麽会有爪子呢?!   不,不对,颜飞没有爪子吗?   还没等他理出个所以然来,一道金光乍起。   有琴楚心中一惊,竟然被祂迷惑了,他连忙封闭无感,只凭借神识来感知。   那个东西分明什麽也不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   晏之何并指夹住一枚白玉棋子抛向那团灰雾,他并不是剑修,只是用剑用的比较顺手罢了,但到底是自己炼制的法器,伏渊受损对他还是有些影响的。   晏之何眯了眯眼,他的眸子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如同寒冰之下的沉金一般,折射出一道无情的冷芒,可以瞬息之间将人冻住。   但与晏之何相反,那团灰雾的注意力好像并不完全都在他这里。   祂的身躯一阵的扭曲,眨眼间便分化成无数道细小的雾气,然後分散开来想要融入附近的小世界中。   [“阻止祂!”]007从晏之何的识海中跳了出来,[“这是寂灭之气,若是入了小世界,祂会迅速吞噬小世界的生机。”]   说着它就化作一道流光去拦那些灰雾。   晏之何蹙了蹙眉,手中随意一抓然後向外洒去。数枚棋子像是有灵一般追逐着那些灰雾而去。   那团灰雾叽里呱啦的不知道说了些什麽,脚下的冰层开始剧烈的颤动,直到寸寸化作粉末。   沉重的锁链摩擦声忽然响起,晏之何视线一凝,脚下一点迅速离开原地。   而他方才站的地方一道黑色的锁链从虚空底部蔓延上来,像是没有捞到人一样它又掉了下去。   晏之何向虚空下方看去,只有一片虚无空洞的黑,再往下细看,眼中的景象一阵扭曲,一个四不像的东西被锁链吊在空中。   像是感受到晏之何的目光一样,它脸上密密麻麻的眼球鼓动了一下,然後挨个爆裂,复又被汹涌的黑雾重新覆盖住。   扑面而来的浓重恶意让晏之何的心脏迅速跳动了一下。   耳边细微的动静引起了晏之何的注意,他迅速向一旁躲去,耳旁的一缕发丝缓缓落下。   晏之何猛地一擡头,只见那团灰雾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後,中间幻化出一张巨大的嘴,密密麻麻的牙齿上还带着黏腻恶心的涎水。   晏之何眼中金光熠熠,手中一握,一柄金灿灿的灵剑在他手中幻化成形。   他的身形迅速飞向那团灰雾,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剑气将那团灰雾从中间割裂。   谁知那灰雾怪叫一声,分.裂的身体瞬间粘合。   晏之何神色不变,手中的灵剑回身又是一斩,另一手中掐诀,一张巨大的网将那团灰雾兜了起来。   灰雾却是不惧,想分化身体逃跑却被网上的金光灼伤。它的声音尖锐,一根巨大的锁链又抽了上来将金网勾了下去。   得了自由的祂又厉鸣一声向晏之何扑了过来。   晏之何的视线在那条锁链上顿了一瞬,身形忽的一转,将时空镜拿在手中。   时空镜的波动吸引了灰雾的注意,似乎就连下方的涌动的东西也更加激动了。   晏之何看着祂激动的情绪动了动眉毛。   手中运气直接就将时空镜甩了出去。   ???   有琴楚大脑宕机了一瞬间。   不是,大哥!   那什麽东西啊你就扔?!   那是能随便扔的吗!   他的动作快过大脑,跟那团灰雾一样追着时空镜跑。   但还不等他追上,一根巨大的锁链就卷住了时空镜。   心还没来得及凉,眼前就又是一花。   一道金光“唰”的一下从他眼前跑了过去。   晏之何一脚将那根锁链踹开,身形在空中一翻就将时空镜收了回去,浑身灵力一震,一道巨大的金色剑芒就擦着锁链的边缘向虚空底部穿去。   巨大的摩擦力在两者之间带起一道绚丽的火花。 新的纪元   金光势如破竹的将虚空下方的黑雾劈开,露出了那怪物的真正面貌。   巨大的触手被锁链拖拽着不能动弹,它浑身震动了一下,猩红的眼睛瞬间虚化做一个黑洞将剑光吞噬。   晏之何的视线没有在它的身上过多停留,旋身躲过扑来的灰雾,然後回身结阵推向那团灰雾。   金色的阵纹初一接触那灰雾便消失不见了。可那灰雾却是一顿,像是凝固了一般僵滞在空中一动不动。   晏之何抛了个锦囊过去将祂收入囊中。   链条带着破空的声音砸了过来,晏之何翻身躲过却不想又有数根链条向他甩了过来。   晏之何眉眼一厉,手握成拳,劲气在他手中爆裂开来。   与此同时朵朵金莲在那些锁链四周悬浮了起来,丝缕的的灵气缠绕上了锁链,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暗藏杀机。   “尊上,小僧来迟了。”明真朝着晏之何微微弯了弯唇,手中的动作却是不慢。   他双手合十结印,一只巨大的手掌在空中浮现,然後向那些锁链压了下去。   虚空中好似遥遥的传来了一声慈悲的佛偈。带着不可阻挡的石头将那些锁链震了回去。   晏之何看了一眼明真,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底下那个东西身上。他们这里的动静实在说不上小,有人能发现实属正常,能遇上明真也是巧了。   底下的那个东西或许是真的被他们激怒了,一番剧烈的颤动後一根巨大的触手挣脱束缚抽了上来。   “不能让它出来!”有琴楚面上焦急。   “它是什麽东西?”晏之何飞身去拦那只巨大的触手,心中思量着,他能从界胎中感知到的虚空生物中完全没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一个恶物罢了。”有琴楚皱了皱眉,看起来并不想明说。   一个恶物?什麽样的恶物是虚空中不存在的?   晏之何眸中划过一道暗光,身後两只巨鱼的身影开始凝聚,交绕着向那条触手飞去。   两方相撞,巨大的蓝光炸开,那触手却像是没受到任何的伤害一样,耀武扬威般甩的更厉害了。   晏之何蹙了蹙眉,这怪物身上有一种极为混乱的气息,不像是此间法则所存在的东西。   更像是……一个外来物。   不被此间的法则所接纳。   “咔!”   很轻微的一道破裂声。   那些束缚在怪物身上的锁链好像马上要崩断了一般。   “缚!”一道清淩淩的叱令声突然响起。   苍极总算想起来他忘了什麽了,天渊里好像还关着一只小章鱼呢。日积月累的过了这麽久,早就不知道被恶意养成了什麽模样。上一个就差点给它填肚子,这个可不能了,紧赶慢赶的总算是赶上了。   那触手被一道白光压了下去,发出一道沉闷的撞击声。   苍极蹙了蹙眉,法则之锁怎麽会裂开?   法则之锁乃是虚空法则形成之初就凝聚出来的法则産物,後来用来困这只从外边儿跑来的小章鱼,按理来说法则不灭,法则之锁就不会断。   这又是搞哪出?   法则不是还没死的吗?   苍极歪了歪脑袋运转了一下他那经年不活动的脑子。   脑袋上几乎可以具象化出一个灯泡。   哦,懂了。   颜飞翮的时候也没见法则这麽用心啊。   所以说,他要不要再把那只小章鱼放出来啊?   放出来,丢面子。   不放出来,当牛马。   思考了两秒,苍极还是决定给那只小章鱼放放水。   霎时间,束缚着他的锁链齐根崩断。   巨大的触手抽向苍极,苍极十分配合的倒飞了出去,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我不行了,你们上。”   晏之何难得的沉默了一下,这个主神,当真……活泼?   这演技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尴尬感。   “……不如直说。”晏之何斟酌了一下道。   听到这话,苍极立马直起了腰,“我不能帮忙。”   避免以後可能的上司给自己穿小鞋,苍极动了下脑子又补充了一句,“法则的意思。”   哦,晏之何也懂了。   有些事情从那些小世界中就能窥见一二,正所谓“不破不立”,如今他就是这个“破”,而立大概就在于那个界胎了吧。   这下还搞不明白的反而是有琴楚了。但这些都不是他要关注的,能救颜飞翮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明真,他不好奇,他对晏之何一直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就像是当初晏之何离开仙界,他却没有去送行,因为他知道,他能够、一定能够追上这个人。   晏之何没有去关注他人的神情,小小的界胎悬浮在他的手上,然後不断的膨胀变大。   好似欢呼一样的嗡鸣声在虚空中响起,它的周身不断的有道韵荡开,像是波纹一样层层的席卷了正片虚空,慢慢的好像是一个漩涡装的气旋成型。   那怪物张牙舞爪的想要将那团气旋拍散,却不想明明坚硬无比的身躯却霎时间被寸寸割裂,无数的光电穿透它的躯体在天渊中亮起。   它们被漩涡卷着重新浮回了虚空,然後慢慢融入界胎中。   “这是……”   界胎中时明时暗,忽然猛地爆出剧烈的光芒,犹如一颗炙热的火球一般飞的虚空的高出,外表渐渐褪去原本的颜色,四周换上了一周小星带,诸天寰宇都在其中轮转变幻。   强大的道韵像是吸引着什麽并入一般不断的向外散发波动。   世间万物之运行,无形不立,无法不立,无形无法不立,无形有法有形无法亦是不得立。   如今这界胎算是有了本源大道的“形”,可它还没有天地法则的“法”,就像是一件物什,它有了皮肉内脏但没有骨头的支撑,自然是运转不开的。   此“法”如何填补?   它用于诸天寰宇,自然是由诸天寰宇中来到诸天寰宇中去。   晏之何踏出一步,脚下道韵溢散,一黑一白两相追逐,一面巨大的阴阳太极图在他脚下形成。   额间一抹印记隐隐泛着光芒,与界胎遥相呼应。   法则需要平衡,需要生机,更需要秩序。   虚空中好像眨眼睛就经历了一场春夏秋冬,久违的生机铺展开来不断的滋养着小世界。   时空镜在晏之何的袖中颤抖着飞了出来,飞至高空忽然碎成了无数块晶体,它们没入界胎四周的星带中,如同一颗颗瑰丽的珠宝点缀在星河中。   法则,还缺什麽?   “缺少奥秘和真理。”007不知何时飞了出来,小小的光团在晏之何面前一分为二,“我是世间奥秘的终结,也是世间奥秘的本身,真理是一切奥秘的尽头,真理即是奥秘。”   它似乎说了一句故弄玄虚的话,然後两个光团又融合到了一起,化作一团流光没入界胎中。   七彩惑人的光华在其中流转。   界胎又大了一分,可形成法则还是差了一点。   有生机了,自然要有于此相对的东西。   晏之何翘了翘唇角,将一只锦囊拿了出来,金色的封禁解除,一团灰雾飘了出来。   还不等祂反应,就迷迷糊糊的被生机之力牵引着到了界胎跟前,瞬息间就被吞噬殆尽了。   界胎像是吃饱了一样,周身光华大震,如同一轮新日一般高高悬于空中照抚着这三千寰宇。   新的序章,新的开始,……   ———正文完——— 番外(完)   ————   番外一:情人二三事   流水潺潺,浮云悠悠,这般的风光很难不让人在此浮生半日。   晏之何一手撑着头神色慵懒的侧躺在贵妃榻上,衣襟微微松散,一双桃花眼微眯,眉眼间带着几分疏倦。周身笼罩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惑人感。   一缕清风带起了落叶,在空中打了个转儿才飘到地上。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晏之何却没有睁开眼,不用看都知道来人是谁。   明真轻叹一口气,“尊上。”   他靠近晏之何,屈膝在榻前蹲下,大逆不道的戳了戳晏之何的脸颊,“您又来这里偷闲了。”   晏之何睁开眼,子夜寒星一般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无奈,然後把明真的手指抓在手里,“胆子越来越大了。”   “还不是尊上惯的。”明真干脆撑着下巴半趴在了榻上。   晏之何转了转眸子,翻身从榻上坐了起来,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遇到谁了?”   这副神态真的很不明真,不难猜出他碰到了什麽事。   “谁?”明真数了数手指,“尊上应该问遇到了哪些。”   若是只有一个他也不会来烦扰尊上了。   “那我如何知道?”晏之何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他抖了抖衣衫从榻上起身,脚下立时出现了一双步履,鸦青的长发自由披散在肩头,随着微风轻轻飘扬。   晏之何擡手接过空中的一片落叶,玉白的手指和苍翠的竹叶相得益彰。   闪瞬之间,竹叶透过层层的空间将浮生阁中的人或物投映在其上。   浮生阁是本源界胎成型後晏之何在虚空中建立的,类似于主神空间一般,但却没有什麽轮回者。   这是他专门给以後的载道者准备的一个……半开放式最终大礼包,也就是说一半在人前,一半在人後。   人前浮生阁是一个存在在虚空的组织,人後浮生阁……就是个小阁楼,最起码有地方住不是。   不能以後干白工还没有心理安慰啊,虽然最终似乎也没太大用了,毕竟都最终了。   浮生阁中的事情在晏之何眼前实时展开。   殷千重皱了皱眉,真是撞了邪了,哪里都能碰到这个僞君子。   宁霜淩浅淡的眸子动了动,神色不变,“魔君,好久不见。”   殷千重瞥了他一眼没有吭声,随即僵硬的扯着嘴角“哦”了一声,就抱着剑走开了。   修真界那麽多年他跟宁霜淩暗中较劲,却没想到还是没较过,先一步去虚空的竟然是这个僞君子。   宁霜淩见殷千重不搭理自己便也没再企图搭话了,他方才也是看殷千重先他一步来浮生阁想看看他对此了解的有多少,但殷千重看起来实在不太聪明。最起码宁霜淩就肯定他什麽也不知道,既然他不知道,那边是没有价值的,没价值的人他不需要搭理。   “他们来的晚,阁内可不止这两个。”明真抿了抿唇。   只不过都被他用法阵支开了。   听了这话,晏之何挑了挑眉,松开竹叶,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痕迹,浮生阁中齿轮无声的开始轮转,一面雾镜在他眼前展开。   八面,即是八个不同的迷宫,自然也是不同的人或妖。   晏之何默了默,看着其中几个老熟人默默感叹,看来他的本源世界还是蛮不错的,这麽多问道者。   “尊上是不是觉得高兴极了。”明真默念了一句佛偈,平静的语气难得有些阴阳怪气的感觉。   “你怎麽会这麽认为。”晏之何捻了捻扳指,沉吟片刻,“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不是来找我的?”   “没有可能。”明真盯着他,“尊上不记得,小僧可是记得很清楚呢,还有几个小僧不认得的,可是直言过是来寻尊上的。”   晏之何在他的视线下陷入了沉思,觉得还是有那你万分之一的可能有人是来务正业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   第一次见,虽然还没有见全,但已经能够预想到了。   但晏之何自认为修罗场这种东西不适合他,并对此深以为然。   晏之何在跑路前夕还不忘拍了拍明真的肩,告诉他一件事,“这几日回佛国一趟,恒一找我要人了。”   “恒一师叔?”明真垂头丧气的道了一句。   他师祖都不管,为什麽恒一师叔要管他。明明恒一师叔和尊上是好友不是吗?   晏之何看着他眸中划过一丝笑意,随即摇了摇头,身形消失在了浮生阁中。   诸天寰宇,三千世界。他的脚步又如何能够困居一隅之地?   ————   番外二:颜飞翮   这是颜飞翮在天渊里待的第五十六个虚空年了,长久的寂静和黑暗侵蚀了他的五感。   看不见、听不着、碰不到。   或许再多待一天还是一年亦或者只有一个时辰,他的意识也会消融,彻底融入这片深渊。   当初他以身为法融入规则之中将那道虚空屏障补上,隔绝了外神对此间虚空的侵蚀。可不知为何他的意识却在此之後在天渊中苏醒,一开始能看见的时候还有一只小章鱼能陪他解解闷,後来无感消失就只有无尽的黑暗做伴了。   按理来说,这麽长时间过去了,也差不多是时候出一代载道者了吧?   羊毛也不能可着一个人薅呀。   颜飞翮摇了摇头。   哦,他现在还有头吗?   看不见,不知道诶。   他叹了一口气,又想起了自家道侣,阿楚那暴脾气怕是不知道又急成了什麽样。   他当时献祭自己的时候没告诉阿楚,原本许的一生却平白让阿楚等了半生。   如果有机会能出去……   “能出去了怎麽着?”有琴楚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一张面瘫脸登时扭曲了起来。   他扯着颜飞翮的脸颊蹂躏,给他搞假死这一套,害的他都差点儿没殉情,要不是当初从寂灵一族那里发现了些端倪,现在的情况就是颜飞翮活了,他死的透透的了!   “阿楚……”眼看着道侣还在气头上,颜飞翮拿下他的手,连忙将人抱在怀里,“我的错,我只是怕你伤心。”   “我伤心个屁!”有琴楚锤了一下他的背,“老子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要死就死透了去!”   颜飞翮吻了吻口是心非的道侣,“阿楚肯定舍不得。”   “我可太舍得了。”有琴楚一口啃在了他的嘴上。   颜飞翮却只是眼中含笑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