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漂亮做不了路人甲[快穿] 作者:攀月枝 简介:   时沅性子又呆又迟钝,但胜在脾气好、乖巧听话。   “路人甲”系统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我们路人甲的活最轻松、最简单了,你肯定能做好!”   但有一点系统漏算了。   时沅长得太漂亮,也太招人喜欢,根本做不了路人甲。   1仇富的阴暗小社畜   小社畜每天过着拿微薄薪资住串串房的牛马生活,仇富仇得咬牙切齿,发泄的方法就是在背后视奸成功人士的私生活。   不论是自己的富豪上司、住在隔壁的电竞冠军、遥不可及的知名影帝……他都嫉恨不已,在网络上穿着女装直播,享受大众的注视,说着讨厌的人坏话。   只是没几个人信他,都把他当笑话看。   【哈哈哈今天编的比上次的要有逻辑,宝宝进步了,真不错(大拇指)】   【是真的吗?没想到影帝是这种人,真搞不明白为什么,对了,说到白,主播你那里……】   【有个猜测,主播说的他们是渣男、私生活混乱是真的,说不定主播也是被他们玩弄的受害者。】   报应很快就来了,被骂的男人都找上门来,要跟他算账。   2古堡的小男佣   在危险丛生的怪物世界,时沅是神殿籍籍无名、圣力微弱的小圣徒,被派到吸血鬼伯爵的古堡里做间谍。   古堡的规矩很奇怪,不仅要求他一个小小男佣穿着不同的女仆裙工作,还要求他日日到主人跟前贴身服侍。   身份暴露后,他一会被派去做人类勇者的守卫,一会被掳走做狼人首领的配偶,一会又被骗回神殿……成为了神官大人身边的红人。   这些男人有个共同的怪癖,不喜欢他服侍,更喜欢反过来服侍他。   3豪门世家的漂亮寡夫   成为没有男人就无法活下去的菟丝花娇妻,在丈夫死后一边哭一边寻找下一任。   没人会接盘一个水性杨花又娇弱不能自理的寡夫,过不了多久,他将被踢出家门。   ……本该是这样的。   丈夫那生性古板严肃的大哥嫌恶他,却在他假装认错爬床时环上他的腰肢。   家里领养的孤僻义子不认他,却在他熟睡时悄然撬开房门,一盯就是一整夜。   留洋回国的小叔子嫌恶他,却在初见日抓着他的赤脚像狗一样闻着不放手。   与家中敌对的权贵轻视他,却在听说他丈夫的死讯后满面春风地上门送聘礼。   在他勾搭了个遍又被一个个围得晕头转向的时候,他那死于坠崖、尸首全无的丈夫居然回来了……   他丈夫要清扫情敌的时候,情敌们又纷纷团结起来,拿出了他们假结婚的证据。   4灵异世界的炮灰   每晚都被看不见的东西折腾得不得安睡,不知道哪来的男鬼天天问他要不要做他的老婆。   别无他路就可怜巴巴地紧贴着隔壁阳气很足的体育生辟邪,但男鬼太厉害,说好的直男也变卦了……   他转头又向清冷天师求助,只是天师的方法好奇怪……   怎么会对他做和邪祟一样的事?给他的护身玩偶居然还能共感。   5学院的反派跟班   因为欠债不得不在学校成为债主养子的小弟之一,时沅每天要做的不过就是跑腿、讨好老大、说与老大敌对的主角学生会长坏话。   他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反派团小弟的身份,说得最多的台词就是“老大说得对”“大哥威武、大哥厉害”“老大今天我们堵谁?”。   他等着自己被炮灰领盒饭,却先等来了校霸父子俩的告白。品性高洁的主角也跑过来问他,要多少钱才能把他挖过来。   1.很会装乖有点坏的美貌呆宝一枚*各种切片攻   2.文中充斥大量凝受内容,作者xp低俗,慎入   3.世界顺序待定待补充   4.作者无法满足所有人喜好,排雷是排不完的,弃文不必告知   5.攻必须全洁,请放心   ---下面是预收---   《怪物们的漂亮神明》   涟淮是位知名画家,不为人知的是,他私底下常以鬼斧神工的画技创造各种不可名状的、诡谲神秘的怪物,并且赋予祂们姓名和设定。   某天,祂们真的有了生命。   不知从何而来的神秘力量,将世界各地的人拉入各个恐怖游戏中,开启一场盛大的逃生直播。   而游戏中的NPC或BOSS们,都是涟淮私人绘本中的怪物。   涟淮身为这些怪物的“造物主”,成为了众多玩家之一。   -   在另一个维度的世界里,无数人关注着大火的恐怖游戏逃生直播。   他们热衷于看玩家们如何在游戏中濒临崩溃,垂死挣扎,最后被残忍猎杀。   近日,出现了一个特别的新人玩家。   黑发黑眸,肌肤盛雪,美到极致的容貌,无可挑剔的身躯,仅是瞥一眼封面,就让人中蛊一般不受控制地点进去。   可惜,无往不利的美貌在恐怖世界单出就是死局,不堪一击。   【我赌他活不过今天晚上。】   【怪可怜的,会被怪物吓得哭很大声吧?】   【这细胳膊细腿,逃跑都垫底。】   【要是出卖美色让大佬带带说不定能苟活。】   【打赏了,就当提前给美人烧纸钱。】   有人惋惜,有人讥讽,更多人抱着恶劣心态等着看美人被摧毁。   可奇怪的是,不同世界的怪物们到了青年前,无一例外都成了听话乖顺的宠物。   满口獠牙、长满复眼的蜘蛛夫人在夜里偷偷吐丝,精心制作成最柔软的温床,让青年得以安睡。   嗜血成性、残暴无情的裂口双头犬伪装成无害的小狗崽,天天到青年面前撒娇打滚求摸摸。   藏在沼泽、最厌日光的无头鲛人,即使被阳光刺得体无完肤,也要采摘最美丽的鲜花,放置在青年的床头。   他们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生怕惊扰了他。   同样令人惊讶的是,发现他们存在的青年没有丝毫惧怕,还温柔接纳,且对祂们的一切了如指掌,训得游刃有余。   连游戏最可怕的邪神也为之倾倒,伪装成人类,以不同样貌的数个分体每时每刻黏在青年身边。   祂单膝跪地亲吻他的指尖,虔诚如信徒。   “欢迎来到你的世界,我们的主人。”   【外冷内热训犬高手大美人受×分身无数舔狗邪神攻】   内容标签:   系统 甜文 快穿 轻松 万人迷 [1]阴暗社畜1:这哪是宿主,分明是个小祖宗   下午六点,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谢氏集团里的员工仍然像是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机器运转着,忙碌于桌前,仿佛稍微懈怠一点,就会被这卷生卷死的职场社会远远抛之在外,丝毫不敢停歇。   键盘声、电话声和纸张声连接不断,在运营部的某个角落里,也响着啪嗒啪嗒的鼠标点击声。   时沅操控着鼠标,上身微微前倾。   单看外表,他仅是一个不值得注意的小职员。   不合身的宽大衬衫套在他身上,衣摆被束在西裤下,方能窥见这具身体的腰肢只有细细一把,更下一点的部位压在座椅上,西裤布料绷出一种饱满浑圆的弧度。   但不只是糟糕的衣品会让人忽略这处曼妙,过长的发丝、厚重的眼镜、还有总是含胸驼背、畏畏缩缩的姿态,都让人生不出一点探究的兴趣,在人群里是路人,在公司是小透明,在虚拟作品里,也只会是一个没有脸和名字的背景板。   也就不会有人特意关注他在做什么,他和公司里其他人一样,聚精会神地对着电脑一通操作。   可若是走到他身后,就能发现电脑屏幕上除了资料页面,角落里还有个缩小的小窗口,是一片花花绿绿的像素风游戏。   【恭喜你!捡到了一块无用的牛粪!】   【恭喜你!捡到了一块坚硬的石头!】   【恭喜你!被自己丢出去的牛粪和石头绊倒了!】   【恭喜你!绊倒后血量清零,重新回到新手村!】   到底在恭喜什么啊!   “啪!”   鼠标砸在鼠标垫上。   少年的脸颊微微鼓起一点弧度。   他盯着屏幕,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抬起两只手开始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把一篇三百字的差评发出去后,少年心满意足地关掉页面,看了一眼时间早已经过了六点,立马端起水杯起身。   他若无其事地路过众多同事,就这么端着空水杯,离开了工作间,按下电梯。   ——假装去茶水间实则偷偷下班,这是时沅在网上问来的好方法。   很有用,在所有人加班埋头苦干时不会显得突兀引人注目。   而且他本就是偌大公司里一个很不起眼、存在感低下的小职员,只要足够自然,不会有人把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明明是按时下班,为什么要像做亏心事一样鬼鬼祟祟的呢?   做社畜真的好累哦。   时沅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中祈祷。   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然而怕什么来怕什么。   一个眼尖的同事叫住了他:“时沅!下午给你的数据记得弄成表格给我,明天中午组长要用的!”   时沅脚步停住,低着头快速又小声地应了一句“好”,端着杯子继续假装往茶水间走,仔细看就能看出他紧张到手指尖用力到发白。   幸好喊他的人头也没抬,连个眼神都没功夫分给他。   可恶的同事,把自己的工作塞给他就算了,还要催催催催催。   他偏偏是个窝囊的小职员,在偌大的公司里连块大门保安养的狗都可以欺负他,路人甲的角色就是这么惨。   时沅埋头进电梯,埋头出电梯,熟门熟路地往侧边通道溜走。可能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他逃离的步伐太迫不及待,一个不小心又在转角撞到人。   对方生得高大又结实,硬邦邦的胸口像是巨石,直把他撞得失去平衡,在他摔倒之前用一条手臂扶在他的后背。   宽大滚烫的手掌撑到纤细得不可思议的腰肢时,不知是有意无意,五指收拢抓扣了一下,藏在衬衫之下的嫩肤被小幅度地摩挲一瞬,时沅当即打了一个激颤,嗓子里溢出轻哼。   这声轻哼和时沅杯子砸在地上发出的脆响重合,像是羽毛抚过人的耳尖,转瞬即逝,错觉一般。   男人神色一顿,低眸去看,下一秒时沅飞快拉开距离,去捡自己的杯子。   幸运的是杯子是不锈钢,不幸的是再结实也能砸出一个坑。   “抱歉。”时沅有点心疼地把杯子抱在怀里,欠了下身表示完歉意就匆匆离开了,始终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是哪个认识的公司同事,耽误了他的下班。   和他撞在一起的男人站在原处,手还停在半空中保持着环抱的姿态,一双深眸微眯,带着探究跟随,直到时沅消失在视线中,又扫向地上掉落的工作牌。   在他身侧的助理适时向前将其捡起双手递上:“谢总。”   男人接过,打量着工作牌上的照片和名字。   平平无奇的一张四寸照片,衣装没什么质感,刘海几乎挡住了眉眼,即使是证件照也微收着下巴,不够端正,一双眼睛怯怯地望着镜头,蒙着厚重的镜片显得无神又呆滞。   “时、沅。”男人一字一顿地念出少年的名字,冷峻的眉眼看不出喜怒,“我们公司的运营部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一个冒失的员工?”   助理心领神会:“我这就让人事去查。”   男人不置可否,长指夹着工作牌收入西装内袋中。   -   时沅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和二十分钟的公交车才到自己的出租房,全程都没找到空座,累得腰酸背痛。   他整个人在地铁里被挤过一遍,都要变成压缩饼干了,衣服发皱,乱掉的头发翘起打了卷,像是只被人类蹂躏过一遍又或者被同类摁住舔毛的小猫,杂乱不堪。   白日里因为上班受尽磋磨,回到住处一看自己住的甲醛拉满、又小又挤的串串房,更是眼前一黑。   时沅蔫巴巴地往属于自己的次卧走,经过隔壁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没听到什么动静,不知道里面的室友是在还是不在,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就怕惹得对方不快。   前夜这位室友敲了他的门,嫌他太吵,脸色黑沉沉,浑身散发着冷气。   明明年纪比他要小……怎么会有那么吓人的气场。   时沅回想起来仍然心有戚戚,关上自己的房门,把自己摔进被子里,脸埋着挺了会儿尸。   空气里,有一只无形的手戳了戳他毛茸茸的后脑勺。   “喂,时间到了。”机械音响在脑海中。   时沅一动不动,装死。   机械音继续催促:“不要偷懒,再不起来吃饭,上夜班又要喊肚子饿。”   时沅把脸往软和的被子里埋得更深一点,发出睡着的呼噜声。   “……”他脑中的机械音沉默了几秒钟,最后无奈地妥协,“真是拿你没办法。”   下一秒,一份麻辣烫外卖凭空出现在这间出租房唯一的长桌上。   刚刚还在装睡的时沅一下就抬起头,仰起鼻子在空中嗅了嗅,蹿到椅子上坐下,拆开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因为饿,他吃得着急,第一口进去就被烫得吐出樱红舌尖来,小狗一样呵着气。   “又没人跟你抢。”那道机械音又说,随后时沅那个杯底砸出一个小坑的不锈钢杯子里注满了花生奶。   时沅喝了一口顺进去,又扒了几口饭,没那么饿了吃饭速度渐渐慢下来,摘下会起雾的眼镜,又用手边的一个兔子发卡把碍事的刘海别起来,真正地精心享用这顿足够豪华的晚餐。   里面居然有足足五片午餐肉!太奢侈了!   等吃饱了,他才很有礼貌地说:“谢谢。”   机械音:“哼。”   时沅也不在意对方冷酷的态度,捧起空掉的杯子,仰着小脸对着虚空请求:“请问能再给我一点点花生奶吗?一点点就好了。”   “你真能得寸进尺,这算作违规你知道吗?”那道机械音说。   下一秒,时沅手里的杯子变沉,花生奶装了满满一杯。   时沅喝了个肚圆,也压下了嘴里的辣意,但嘴唇还是红红的,有点肿,好像被谁欺负过一样。   “你真好,小统。”   机械音说:“我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   时沅无辜地说:“可是这样比较顺口啊,你的编号我记不住。”   系统郁结。   三位数的编号有什么记不住的?它有理怀疑时沅是故意的。   蜷着双腿坐在椅子里的时沅在自己的空间里很放松,不舒服的领带和长裤已经脱掉了,换成了宽松的短裤,在公司里还一丝不苟的衬衫开了两颗扣子,宽宽大大地把短裤遮去,就好像下半身什么也没穿一样,两条腿挨在一起,白得晃人眼。   而完整露出来的脸蛋更是漂亮得发光,藏在发丝与眼镜之下的是一双清澈的琥珀眼,占据很大的比例,眼尾圆钝,显得无辜又无害。   一副很乖的样子,最开始系统就是被这张脸骗了的。   作为路人甲系统,它选择了意外身亡的时沅就是觉得他听话懂事,绝不会像是别人家的宿主一样总是叛逆地反其道而行,和系统作对,为此他可以不计较时沅生得过于貌美这个缺点。   他们的任务说难也不难,就是以路人甲的身份辅助各个世界的世界之子,修复崩坏的世界线——当然以时沅一己之力当然是不太可能的,还会有不可明说的“外力”帮忙。   刚到这个世界时,时沅也确实乖巧本分,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安分守己地扮演着唯唯诺诺的小职员,问题在于时沅的积极性极低,导致世界线进度缓慢。   一会儿不是说累说困,就是说饿了没有力气,小猪似的能睡十二个小时,到了周末更是从晚上睡到第二天下午,饿得胃疼都不愿意起床,点个外卖也愁眉苦脸,说自己有选择困难症。   有好几次都是系统看不下去了,破例一次又一次,给他吃免费餐。   还不能催,一催时沅就捂着脑袋说上班好痛苦,眼泪汪汪地求它放过自己一马,明天一定会做任务,结果明日复明日,一眨眼十天过去了,世界线进度至今为零。   系统真不知道上班玩弱智冒险像素小游戏有什么痛苦的,明明工作都是它帮时沅做的!   这哪是宿主,分明是个小祖宗。   系统十分恼怒,决定要狠狠地冷落时沅半个小时。   五分钟过去,它看着吃完就爬回被窝里要补觉的时沅,忍无可忍在被子拱起的最高处一拍:“别忘了正事!”   “啊。”时沅屁股尖颤了颤,冒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一脸困倦和茫然,“什么?”   系统咬牙切齿:“直播!”   “哦……”时沅又缩回去了,“我没忘,我就是休息一下下,等会儿就起来了。”   系统已经不信他的鬼话了。   时沅一睡着是怎么叫都叫不醒的,会装作没听见,等第二天早上又满脸真诚地道歉,说自己太困了真的很对不起,双手相扣抵在下巴的地方,大大的眼睛里装满愧疚,十分可怜的样子,都让人于心不忍。   第一次系统就是叹了口气没计较,等第二次、第三次……系统已经麻木了。   它直接耗费珍贵的系统能量打开衣柜,从中挑出一套衣服,然后把床上的时沅揪起来,脱掉他的衣服换上去。   差点就要进入梦乡的时沅呆呆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套上了蓬松的公主裙,乱掉的小卷毛扎起了两个小辫子,并且佩戴上所有的配饰,洋娃娃一样被提溜到椅子上坐下。   滴的一声,电脑相关所有设备开机。   系统最后给时沅正了正头上歪掉的蝴蝶结,提醒自家呆笨的小孩:“直播开始了,跟大家打招呼。” [2]阴暗社畜2:白天社畜晚上女装小主播   系统之所以是“路人甲”系统,一是因为能量不够充足,只够凭空在世界中创造出路人甲身份,二是届时要脱离世界也更加容易。   但要接近世界之子们,自然要挂上一点关系才更方便行事。   所以时沅要扮演的并非是一个普通的路人甲。   白日在公司是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小职员,到了晚上就会套上各式各样的女装直播,在网络世界里吸引眼球,圈钱的同时发泄一些藏在内心深处的怨念。   这些怨念大多来自于他认识的成功人士。   虽然直播的效果不尽人意,钱没怎么圈到,粉丝少之又少,但是依然成为了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只有套上一层虚假的外壳,他才能尽情地发泄对社会和有钱人的不满,展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时沅直播间的观众不算少,每次开播都能维持一百多位在线人数,这在新人主播里已经一骑绝尘了,但观众的成分很复杂,大多数都奔着看乐子的心态来蹲守的。   【哟,我们大小姐今天够早啊,居然没有偷懒?】   【可能是兜里没米了吧。】   【越来越敷衍粉丝了,头发梳得乱七八糟的。】   【你还别说,有种诡异的萌。】   【看看腿(打赏鲜花*1)】   【?我们圆圆再便宜也不至于便宜到一毛钱的鲜花就够看腿吧,穷鬼滚出去!】   【就是就是,没有实力不配来,(打赏鲜花*2)看看圆圆那里粉不粉。】   【主播怎么都不说话?】   【正常的,我们势利眼主播圆圆只给榜一大哥大姐脸色。】   事实也确实如此。   系统给时沅安排的路人甲就是这么一个设定,虽然讨人厌,但是也很省事,不用像别的主播一样卖力讨好观众。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偏偏就是有人喜欢这样的主播。   时沅还没睡醒,坐在椅子上发呆,一句话不说也依然会有人给他打赏。   没办法,他长得实在太漂亮。   就算不施粉黛,也漂亮得让人一刷到就能着了魔似的控制不住点进去,眼也舍不得眨一直盯着看。   小卷毛睡乱了,被一种很随便的手法在左右两边各扎了一个小揪,剩下的碎发就耷拉在雪颈上,最长的几缕弧度缱绻地勾着锁骨精致的形状,夹刘海的卡子换成了与裙子相配的蝴蝶结,让整张脸露在镜头下。   观众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小主播眼睫上尚且挂着点打哈欠沁出来的泪珠,眼尾也红红的,睡眼惺忪的样子,让人瞧了恨不得揉上几把。   直播间里很快出现了几个带着华丽特效的打赏,点缀得小主播的脸更鲜艳了。   系统提醒:“别忘了你的人设。”   时沅抿了抿嘴唇,透露出一点不情不愿,懒懒地瞥一眼屏幕,说:“谢谢这位那什么的打赏,真有钱啊~”   稍微复杂拗口一点的账户名时沅就会含糊地念过去,加上漫不经心的尾调,听起来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但通过绵软的嗓音说出来实在很难讨人厌。   【真有钱啊~笑死。】   【做我们圆圆榜一很划算的哦~主播谢完还会附赠一个白眼和一句辱骂,听得人爽爽的。】   【我敢打赌,圆圆根本记不住某些榜一的名字,十个华子都不够让我们眼高于顶的圆圆多看一眼。】   【破案了,我们圆子的大哥大姐都是抖M。】   【但你们不觉得圆子一边恨有钱人一边不得不跟有钱人乞讨过活更那什么吗每次想到这点我都恨不得把兜掏空了。】   【我懂,兄弟,你才是真正的老吃家。】   【只是把兜掏空?】   发了有二十多分钟的呆,时沅差不多醒神了,打起一点精神来,开始应付打赏的粉丝们还有催他做任务的系统。   把这些人哄好了,他才能吃到更多好吃的。   况且直播要整整两个小时,单是发呆也是很难熬的,找点事做也好。   时沅下载一个新游戏,注册账号。   【这个游戏好像最近很火?】   【是被yyy带火的吧,他那个直播切片点赞都破百万了。】   【我也看了,这个游戏本来因为难度大得离谱热度挺低的,纯搞玩家心态,硬是被那位哥用花样操作通关了。】   【还行吧,yyy也就比我们圆子厉害个一亿倍。】   【听我的圆圆,这个游戏别碰,咱们还是去玩点泡泡龙和消消乐吧。】   【已经想象到小主播在新手教程就被耍得团团转然后摔鼠标了。】   时沅在等待加载的时候扫到弹幕,鼻头和眉心一起皱起来:“我会打得比他更精彩。”   看不起谁呢?他怎么可能在新手教程就放弃?等着看吧。   游戏算是时沅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在别的事上他一点追求没有,唯独在游戏上会出现胜负欲,不管什么游戏都玩得很认真,哪怕是蜘蛛牌,他也能打上三天三夜就为了简单模式的通关。   事实上,他也真的很菜。   他搞不懂为什么,游戏里的小人手脚软得像面条一样不听使唤,拿不起武器也跑不快,不出三分钟就把自己绕晕然后被怪物追到打死了。   时沅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再来一次我一定行。”   三遍后。   “啪!”鼠标被重重砸在鼠标垫上。   时沅眼睛红红地瞪着屏幕里嘲笑自己的怪物,两颊鼓鼓的,堆叠着层层蕾丝的胸脯一起一伏。   【丝毫不意外……】   【你看你,又摔鼠标。】   【放完大话结果来三遍都过不了新手教程。】   【圆圆别气!你确实打得比yyy精彩多了!看得我乐死了哈哈哈!】   【怎么这么笨啊,每次都死得很好笑。】   【正方形的地图都分不清方向,圆子是不是在现实里更路痴?】   “不是我的问题。”时沅开始批判起游戏,“这个游戏做得很差,这么难控制,画面也很粗糙,看得我头晕晕的,就打不过了。”   【嗯嗯绝对不是我们圆圆菜,都是世界的错。】   【主播别的时候都呆呆的不爱说话,只有在骂人和打游戏的时候特别生动,反差这一块儿。】   【头顶的毛都气得翘起来了,萌萌的。】   【只有我每次来蹲直播为的就是看圆子打游戏被气得喵喵叫吗?】   【别笑了,再笑小主播真的要哭了。】   【圆子你别听他们的,你技术比我上小学的侄子厉害。】   【笑死。】   时沅狠狠地把嘲笑的人拉黑了。   【圆圆不气,摸摸!(打赏气球*1)】   【就用这么点来安慰?圆子正失望地看着你们。】   【那踏马是失禁!】   【我去不早说,我立马张嘴接。】   “我才不生气呢。”时沅关掉游戏,“那么多人都打不好,我打不好也是正常的,至于那谁,肯定是作弊了,他都不出镜,谁知道是怎么玩的,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又来了。】   【每日诋毁1/1】   【有时候我都怀疑圆子是不是真的跟yyy有什么私仇,yyy玩什么他就跟风玩什么,完了嘴巴还要叭叭对方几句。】   【隔壁今晚会开播,支持圆子和他对线!】   【可是yyy都不理圆子的啊。】   【有什么奇怪的吗?圆子何止就说yyy这一个?连刚拿下影帝那位都敢开麦哈哈。】   【糊简直是圆子的保护色,不然早被几家粉喷死了。】   【喷?加我一个。】   时沅托着腮看弹幕,对弹幕说的话心中毫无波澜。   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引来猜测或谩骂是理所当然的,对他来说也不痛不痒。   百万级别游戏主播“yyy”,正是世界之子,之一。   是的,一个世界并不止一位世界之子,这里有三个。   有光环加身,他们的命运自然都不同凡响,牵连着世界线的命脉。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要围绕着他们运转,包括时沅这个路人甲。   系统给他安排的角色和世界之子们都有“仇”,虽然现在还是单方面的,但是和世界之子唱反调往往都落不到什么好下场,等做完任务,他也就该灰溜溜领盒饭杀青了。   一想到本就糟糕的日子以后还要雪上加霜,时沅就忍不住叹气,小脸挂满忧愁。   今日诋毁世界之子完成,时沅开始托腮盯时间。   等时间一到,时沅就要立马下播,仿佛超出一秒就是重大损失。   【园子又在盯右下角时间了。】   【直播的样子跟我上班上学一个样。】   【不要啊我还没看够,不要下播!不如我们一起骂yyy吧!】   【再播一会儿宝宝~(打赏豪华跑车*3)】   时沅看到礼物,表情为难地开口:“不行的,我一天只能播两个小时。”   【咋地了,多播一分钟就会有人在你椅子上放电吗?】   【(打赏飞机*1)(打赏嘉年华*2)】   【今天圆子又靠美貌赚得盆满钵满,下播就笑你们大冤种人傻钱多。】   【但是一到时间送什么都没用。】   【那最后宝宝送点福利行吗,看看今天穿的小裙子什么样呜呜。(打赏亲吻*66)】   时沅低下头揉眼睛。   系统:“……你又用小动作假装没看见,别懒,就站起来给粉丝看看。”   被拆穿小心思的时沅不高兴地撅了下嘴巴,磨磨蹭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后退几步对着镜头展示。   是一件粉蓝的小裙子,裙摆被层层叠叠的纱撑起蓬松饱满的弧度,各处点缀着可爱精致的蕾丝或木耳边。   时沅身量娇小,穿女装也一点也不违和,反而更能衬出腰细腿长的优点。时沅也没有任何不适应的,接受良好,他本就喜欢在家光着腿只穿着长衣服乱晃,觉得又舒服又凉快。   既然要展示,他就大大方方地展示。   时沅转了一圈,裙摆之下雪白的大腿也跟着露在镜头前:“看好我要下播了。”   就这样敷衍完观众要下播时,他蜂蜜色的眼珠子转动了下:“对了,还有腿环。”   因为坐着动来动去,有弹性的蕾丝腿环已经到了很上面的地方,时沅抓着层叠裙摆,作势要往上提,动作很缓慢,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似的。   【!!!】   【这是我能看的吗??】   【鼻血喷出来惹。】   【跟着圆圆的裙子一起缓缓上升……】   系统都跟着震惊了:“你……”   就在裙摆到了一个危险的分界线的时候,时沅唇角挑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小虎牙一闪而过,然后手一伸,“啪”地一下直接把排插总开关按掉了。 [3]阴暗社畜3:蕾丝腿环忘记摘了   “时小沅,你又使坏!”跟着观众一起被骗的系统恼怒道。   已经扑回大床的时沅眨巴一双澄澈又无辜的眼:“我没有呀?”   系统还想说什么,时沅已经把脸埋进去:“好累哦……”   一想到明天早上七点就要起床挤地铁去上班,时沅恨不得一睡不起。   “早点做完任务就能脱离这个世界了。”见到时沅一脸苦巴巴的样子,系统劝了一句,顺手把时沅翻上去的裙摆捋顺了,遮住那箍到大腿根的蕾丝腿环。   时沅道理都懂,可就是不想动。   他磨磨蹭蹭,又拖了大半个小时才从床上起来,脱掉身上的裙子换回前面的衬衫短裤,再把辫子拆掉,抱着睡衣毛巾去外面的浴室洗澡。   很不巧,浴室的磨砂门关着,里面亮着灯,明显有人。   时沅要往回走时,扭头又注意到自己隔壁门虚掩着,开着一道缝,里面没有声音,也没有开灯,仅有电脑屏幕亮着光。   时沅一眼就认出来,屏幕上正是一个小时前自己玩过的游戏,放大的“恭喜通关”四个字鲜红得刺眼。   而电脑桌上面的置物架还摆着个显眼的奖杯,是直播平台的logo形状,只有百万主播才能拥有。   两样东西凑在一起跃入时沅眼睛里,好像就是故意摆给他看似的。   “你在看什么?”   沉冷嗓音在耳后乍然响起,时沅当即被吓得嗓子里溢出“噫”的一声,像只猫一样浑身炸毛,缩着肩膀睁圆了眼睛看着身后的人。   他所窥探的房间的主人,不知是什么时候从浴室里出来的,头发湿着,浓眉压得很低,看起来凶巴巴的,穿着黑色工字背心,肌肉紧实的手臂露在外面,似乎很有力气,手指头动动就能把他欺负得眼泪流个不停。   明明年纪比时沅还要小上一两岁,长得块头大就算了,气场还很强,拽得二八五万的。   上次因为时沅直播打游戏声音放太大找上门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凶得要死的样子。   时沅脚趾头缩了缩,抿着嘴,故作镇定地说:“什么也没看。”   林煦炀眉头一拧,还没多说什么,眼前的人就像是只机灵的兔子从旁边溜走了,蹿进了浴室里。   他轻啧了一声,走进房间甩上门。   电脑的右下角正好跳出消息弹窗。   【下辈子要做神枪手:回来了没?该开打了,你直播时间都超过了。】   林煦炀随手将毛巾搭在肩颈上,敲击键盘回复。   【yyy:嗯,刚被隔壁的耽搁了。】   【下辈子要做神枪手:每天晚上都很吵的那个?】   林煦炀手指停顿了下。   【yyy:最近两天挺安静的。】   【下辈子要做神枪手:那刚刚咋了?】   【yyy:没什么,洗完澡出来看到他在我房门口看。】   【下辈子要做神枪手:我去,他是变态还是小偷啊?】   变态,小偷?   少年的身影浮现在林煦炀脑海里。   虽然少年总是低着脑袋怯怯诺诺的样子,一头卷毛乱得四处乱翘,穿得也不是很得体,总是喜欢宽宽大大的上衣和短得能露到腿根的裤子,一点合租的自觉都没有……   除了这些私人问题外,不讨人喜欢的点还有喜欢把游戏声音放得很大、用的沐浴露香气很浓,每次对方洗完澡那股味道要很久才能散,还有就是,很难沟通。   说话从不看着人的眼睛,没说两句就要逃跑,所以直到现在林煦炀都不知道那头卷毛下面的脸长什么样。   也不知道是他太胆小,还是自己太凶,至于这个样子吗?   这让林煦炀感到莫名烦躁,恨不得上手把那头卷毛给揪起来一睹真容。   现在他就有点后悔,刚刚就该把人抓进来仔细盘问。   【下辈子要做神枪手:哥?】   【yyy:他不是。】   【别问了,话真多。我开播了,今天只组队一小时,慢了不等。】   林煦炀打开另一个游戏,挂上直播。   在半分钟内人数便已上到四位数,弹幕多得看不过来,大多数都是在埋怨林煦炀迟到和催促林煦炀开打的。   “抱歉。”林煦炀没什么感情地道,“今天只打一小时排位,先到先得,然后玩别的。”   于是粉丝们纷纷蹲着准备抢位置。   林煦炀先邀请了“神枪手”,又公开房间号,就在这等待连接的两秒钟,他突然想起什么,说了句“等等”,摘下头上的耳机就起身离开,留下一群扣问号的粉丝。   他迈着大步走出房间,凝重地看向浴室。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印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里面的人应该就站在洗手台前,离门很近,所以影子比较清晰,能看出身形的轮廓。   在没有外人的浴室里,少年不驼背低头了,清瘦的脊背挺着漂亮的曲线,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一动不动的。   林煦炀喉咙一滚,盯着发愣,忘了自己的目的。   直到里面小小的人影晃了晃,扭开门把手探出了身子。   时沅手里揪着东西,伸出脑袋想看看四周情况,然后一开门就见到那么大一个人杵在门口,小脸直接被吓白了。   他呆呆地和面色诡异的林煦炀对视了几秒钟后,往里挪了一小步,准备轻轻把门掩上,仿佛自己没有发出声音,就能够当作无事发生。   然而在门彻底合上之前,一只大手伸过来,死死地扣住。   时沅咬着下嘴唇,默默使出全身的力气,愣是把自己脸都憋红了也还是没能推动分毫。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对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的缝隙越来越大,自己也被这股力道逼得后退。   门外人的脸一点点露出来,身高和气场带来的压迫感十足,能让人幻视成穷凶极恶的歹徒。   时沅再次后退一步,后腰便抵上冷硬的洗手台,被冰得哆嗦了下,无措又局促地缩着,像是只被逼至绝境的小羊羔,可怜至极。   林煦炀眼神自上而下地落在他的卷毛发顶,说:“我只是拿我落下的衣服。”   可这句解释非但没有让少年放松,还更加僵硬了。   只见时沅一点点伸出了藏在背后的那只手,手里拿的,正是林煦炀洗完澡不小心落下的衣服。   灰色的纯棉T恤,有着一块很明显的深色,被水弄湿了。   时沅粉白的指尖揪着衣服一角,慢吞吞地伸到林煦炀面前,弱声弱气说:“我不是故意的。”   他挂自己衣服的时候有点犯瞌睡,跟从肌肉记忆动作没有注意看,就一个不小心把挂钩上遗留的T恤弄掉在还湿着的地板上。   他有点担心林煦炀会打人,就抓着衣服呆站浴室里手足无措了好半天,打算偷偷回房间用吹风机吹干,却没想到衣服的主人会出现在浴室门口。   当时打开门的惊悚程度,和见鬼差不多。   现在时沅的心脏还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暗暗打算不道歉。   谁让对方自己把衣服忘在公共浴室还吓他呢?   实在可恶。   林煦炀并不知道时沅正在偷偷骂自己,只觉得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很可怜。   不过就是把本来就要洗的衣服弄掉了而已,就怕成这样。   到底是他太凶还是对方胆子太小了?   林煦炀一言未发,就盯着时沅的一脑袋卷毛。   低着头的时沅也不知道这人沉默着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垂得脖子都酸了,又在心里嘀咕了一阵,只好把手里的衣服再往前递一点,见人还是不接,稍稍使了点力气在林煦炀肋骨处一怼。   时沅肋骨的地方很敏感,不小心撞到了会痛得哭红鼻子,所以是故意挑的地方。   但林煦炀丝毫不疼,连点反应都没有。   怼的那一下时沅也感觉到了,梆硬。   这人是石头做的吗?还不说话,好装哦。   又面对面僵持了一会儿,时沅已经不止是脖子酸了,不情不愿地做出妥协:“我帮你洗。”   这时林煦炀又把衣服拿走了:“不用。”   时沅:“?”   虽然不懂对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但是时沅很庆幸能少件事,转过身去拿起自己的漱口杯接水。   事情解决了,他不再管林煦炀,自顾自地准备刷牙。   原本以为人见到他开始洗漱自己会走,却迟迟听不到动静,借着拿牙膏的动作偷偷往镜子里一瞥,果然见到林煦炀还杵在自己身后,一脸严肃地凝视着下方。   时沅跟着瞥了一眼自己的腿。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他的腿环忘记摘了。   时间久了他都适应了,忘得一干二净,蕾丝腿环就一直好端端地箍在他大腿上,可能是因为走动,从腿根下滑到了大腿中央,露在短裤外面。   时沅小脸上难得泛起赧色,脚趾抓地。   “那个……我待会儿要洗澡了。”   他的提醒起了作用,林煦炀把视线从他腿上挪开,抬步离开。   就在时沅要关上门时,林煦炀脚步一转又走了回来,然后做出了一个时沅都没有预料到的举动。   一只大手伸过来,把他脑门前面又长又乱的头发捋了上去。   时沅毫无防备,眉眼尽数露在人前,愣愣地和林煦炀对视着。 [4]阴暗社畜4:漂亮得有点不像话了   林煦炀不是一个看重皮囊的人,也不在意自己的室友长什么样,但是他说不出来自己是哪来的冲动。   这种冲动前所未有,来得莫名其妙。他就像是中了什么蛊惑,心痒得受不了,然后身体就不听使唤了。   在看清藏在头帘之下的容貌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如被电流蹿过,心跳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霎时间天翻地覆、时间倒流、血液沸腾。   怎么会有人……长成这个样子?   作为一个男生,漂亮得有点不像话了。被迫仰起的小脸也就巴掌大,琥珀色的眼瞳如注满了蜜糖,睫羽颤抖着,嘴唇轻张,肌肤被浴室的顶光照得在散发着白瓷一般的柔光。   林煦炀如被定住,看得双眼发直。   “放开我——”呆呆的少年这时反应过来了,开始反抗,抓挠着林煦炀的手。   只轻轻一挠,林煦炀如梦初醒,被烫到似的松开了。   “我……”   面对于少年泛着泪光含着控诉的双眸,林煦炀顿觉嗓子干渴,把要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他变成一块又傻又楞的木头,轻易就被少年推开,看着人跑回了房间里。   之后独自在浴室外的走廊上站了很久才回神,捡起掉在地上的灰色T恤,走到自己房间门口。   在进去前还深深看过一眼隔壁。   他的房间里,电脑上的游戏画面一片灰败,亮着一个红色窗口,通知他的账号因为消极游戏已经自动被封禁一小时。   林煦炀表情没有分毫变化,坐到椅子上:“抱歉,久等了。”   【你还知道回来呀!号都没了。】   【什么事能比直播打游戏重要??】   【好不容易抢到排位位置结果你走了,我哭。】   【接下来换号继续吗y神?】   “嗯,继续。”林煦炀换了小号登录,再次把神枪手拉进队伍。   队伍频道里响起“下辈子要做神枪手”的声音:“你人去干嘛了!丢下兄弟和粉丝就跑,家里厨房烧了啊?”   林煦炀淡淡解释:“不是,东西落下了。”   “啥东西?身份证还是黄金?”   林煦炀未答,看向被自己搭在椅子扶手的T恤。   鬼使神差的,他拿起来,轻轻闻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上面留下了一点陌生又好闻的、来自于少年的体香。   -   “滴,打卡成功,您已超过上班时间38分钟。”   打卡机发出冰冷又无情的声音。   时沅挎着张小脸,垂得很低的脑袋和头顶翘着的毛发一起散发着一种不高兴的气息。   烦,但不是在烦上班迟到要扣全勤这件事,而是公司楼下面包店最好吃的紫米面包卖完了,他没赶上。   工牌还不见了,补办很麻烦。   “我叫过你了,是你自己不起床。”系统说。   时沅皱了皱小巧的鼻头,说:“我又没有怪你。”   系统却很清楚他已经在内心嘀咕了。   “你不能总是让我耗费能量帮你穿衣服和洗漱,我的能量是有限的。”系统顿了顿,“要怪就怪你隔壁的林煦炀吧,是他害得你半夜才敢出门洗澡,睡晚了才起不来床的,等晚上直播的时候你可以多骂一点。”   时沅揪着自己脑袋上不听话乱翘的毛,蔫蔫的不搭话。   他低头绕过同事们,在自己的工作坐下,随手打开一个空白的文档。   “小统。”   系统:“……你又要偷懒。”   时沅:“可是我不会。”   系统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开始帮时沅做工作。   空白文档里跳字,也不妨碍时沅另开一个游戏小窗口摸鱼。还是昨天那一个,昨晚玩得结局惨淡,时沅今天势必一雪前耻。   正是入迷的时候,桌边忽然被人敲了敲。   时沅手一抖,幸而系统已经帮他把游戏关了,没让同事看到。   “李秘书叫你上去一趟,有事找你。”同事把话带到就走了,时沅还听到他嘴里嘀咕着总裁的秘书怎么会突然找一个底层的小职员。   时沅蹙起眉尖,盯着电脑屏幕陷入沉思,黑色眼镜框下的眸子里难得透出几分凝重和苦恼。   系统瞧见他这可怜样,出声安慰:“不用担心,你现在都还算不上招惹到那位,他难为不了你。”   时沅脸上的表情没变:“小统。”   系统认真道:“我在,我会陪着你,别怕。”   时沅说:“你没有给我的游戏存档。”   “……?”系统卡住。   时沅宽容大度说:“我不怪你,下不为例。”   系统:。   它就多余担心!   总裁秘书办和总裁办公室都在顶层,时沅还从未上去过,走出电梯还有点茫然。   很快有人走过来:“时沅是吗?跟我来。”   时沅在后头跟着走,低着头一双眼睛藏在头发下悄悄打量四周。   这里的装潢设计远比底下要高级大气,很安静,冷气开得也足,就显得没什么人味,也不比下面丧气冲天的社畜工作间好到哪里去。   都是太平间,只是一个宽敞点,一个拥挤点。   “到了。”前面带路的李秘书停下脚步,推开玻璃门,示意时沅进去。   等时沅踏入,听到身后玻璃门关上,回头看到李秘书离去的背影,意识到有点不对。   “坐。”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时沅这才发现这间大得不可思议的办公室里有人。   不怪他,头发太挡视线了。   时沅慢吞吞转过身,走向男人所坐之处,相隔着一张办公桌坐下。   他能看到桌上摆着一个鎏金牌子。   谢氏集团首席CEO,谢煜。   “……”   这倒有点出乎时沅的意料,包括系统。   系统:“他怎么这么早就来找你了?”   时沅抠着手,心想该不会是因为自己昨天急着下班撞了他一下这人就要找他算账吧?   就算是世界之子,也不能这么小肚鸡肠的。   如果对方要开除他的话,那他就没工作,不能上班,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天天缩在出租屋里张着嘴巴求系统给吃的,这样也……太好了。   时沅手指揪紧,开始对男人要说的话紧张起来。   “在公司里待得怎么样?”男人询问。   时沅两只手握成小拳头,镇定说:“嗯……还好。”   男人又问:“和同事相处呢?”   时沅依然是中规中矩的回答:“还可以。”   “你觉得公司待遇如何?”   “不错。”   一问一答,三个问题之后,男人没有再问。   一时之间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男人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的声音。   在时沅坐得屁股有点发麻偷偷变换姿势的时候,男人再度开口:“我调查过你。”   “你在工作上勤恳努力、老实本分,手上的活都能准时完成,不过……”   “你性格过于内向木讷,和同事们极少交流,不够机灵,也不太善于言辞,工作认真但是能力平庸,进公司以来从没拿下过什么亮眼的成绩,只能算得上中上水平,拿的薪资也很微薄,只够温饱,就这样一日日混着。”   一番评价犀利又客观,时沅一直低着脑袋听着,仿佛被打击得抬不起头来。   男人顿了顿,语气没有那么冷硬:“所以,我决定……”   时沅心跳加快,果然自己要被辞退了吗?   “给你调职加薪。”   “啊?”时沅惊得抬起了脸来。   对面的男人一身定制冷灰西装,头发全梳在脑后,骨相深邃俊逸,一双不怒自威的黑眸正一错不错地盯着时沅。   小职员的脸很小,被卷翘的头发和黑框眼镜遮去大半,前面低着头什么都窥视不着,现在能看到姣好的脸部弧线,挺翘的琼鼻,还有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红唇。   长得像是高中生,偏偏穿着大人的正装,正儿八经地打着领带,但压在椅子上的饱满还有男人亲手丈量过的腰线,都格外突出。   小职员乍看平平无奇,一旦细细打量起来,就怎么都让人挪不开眼。   真是个奇怪又矛盾的存在。   “为、为什么?”时沅问。   男人闻言,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要说起缘由,他自己都说不清,就这样被人控制了思想似的做了决定。   “今天你就入职总裁办,收拾东西在李秘书那里报道,他会给你安排。”男人将一样东西推到时沅面前,“新的工作牌,收好,别再弄丢了。”   等时沅拿着新的工作牌离开总裁办公室,走进电梯,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谢煜是怎么知道他工作牌丢了的?   “这不对。”   系统的声音在时沅脑中响起:“这不对!”   时沅:“……”   系统:“你们之前都没有交集,他怎么会突然注意到你还给你升职加薪?这不合逻辑。”   但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之子在想什么,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同层同事知道时沅被谢总亲自点名进总裁办的事情,个个都露出见鬼的表情。   “不是吧,就他?怎么突然就一飞冲天了?”   众人因此头一回对这个默默无名的小职员施以关注,将好奇、震惊、审视的目光投过去,想看出他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可以得到总裁的亲睐。   可看着看着,就入迷了。   这个小职员的皮肤未免太白了些,是一种健康的、透着红润的白皙;那头总是梳不直且乱翘的头发也没有那么不修边幅,看着手感很好,让人很想摸一摸;被裤腰掐出来的腰线也细,窄窄的一小把,如果衣服的尺码再合身一点,说不定就能看到更多的曲线……   依然是一副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却有种说不出来的魔力,让人对那张埋得很低、藏起来的脸产生巨大的好奇心。   但是现在起兴趣也来不及了,人已经搬到了顶层。   “你的工位就是这里,可以自己先收拾一下。”李秘书安排完,就去忙其他的事情去了。   时沅抱着纸箱,拧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工位。   他确实是一飞冲天了,不仅冲上了顶层,还冲进了总裁办公室。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要把他的工位安排在谢煜的旁边啊?   是现加的桌子,和谢煜充满设计感的不规则办公桌紧挨着,就像是被老师点名调换到讲台旁边的“差生特等席”,很突出。   时沅很不高兴。   就待在最大上司的眼皮子底下,他以后还怎么摸鱼打游戏啊? [5]阴暗社畜5:被上司欺负了   “你就是这么做数据调研的?拿回去全部重做!”   啪的一声,文件被摔在桌上。   被训斥的员工哆哆嗦嗦地把文件拿回来,灰溜溜地告退,但在转身前,无意中和坐在小桌后面的少年对视了一眼。   那双藏在厚重眼镜后的琥珀眸无端让他心脏漏跳了一拍,愣在原地。   “还不走?”   男人冷冽又锐利的眼神扫过来,员工顿时打了寒颤,连忙溜之大吉。   门被合上,办公室里静得吓人。   端坐着的时沅重新低下头,去看面前摊开的文件,上面都是他这个新任小助理要熟知的内容。   看是看了,但没有一句话过脑,时沅只是一脸认真地在发呆。   没有游戏打了,鱼还是要摸的,工作是绝不可能的。   幸好旁边的谢煜也没有催他,任由他看两页纸看了两个小时。   两个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扰,倒也还算和谐。   没一会儿,李秘书进来了,手里端着饮品茶水,以及一些小甜点。   李秘书训练有素,把上午茶放下欠欠身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时沅没有留意,他正在脑中让系统给自己念重生爽文。   听到最关键的打脸时刻,手边落下了一杯醇香的热可可,上面还浮着棉花糖,看起来很好喝。   “甜的,混了牛奶。”谢煜说着,又把一碟抹茶曲奇端过来,“尝尝。”   “……哦。”   时沅毫无心理压力地接受了上司的“投喂”,捧起丝滑醇香的热可可嘬了一口,也吃了酥脆微苦的抹茶曲奇。   两样搭配得刚刚好,时沅满意得忍不住眼睛眯起来,像是只餍足的猫儿。   “怎么样?”   时沅点着头,没说话但进食速度加快了,发出咔嚓咔嚓、吸溜吸溜的声音,脑袋上翘着的毛跟着愉悦地晃。   谢煜看着他。   时沅动作一停,舔走嘴巴沾到的曲奇屑,嫣红的舌尖一闪而过,略显拘谨地问:“怎么了?谢总。”   “没事。”谢煜收回视线,再次投入工作中。   时沅收敛了一会儿,见谢煜神情正常,渐渐地又放开了,把东西吃完又继续对着面前的文件走神。   他听系统讲爽文听得入迷,也没怎么注意到身旁时不时投来的视线。   很快到了中午,李秘书又送进来两份餐,是高级私房菜,时沅吃得是一点也不客气,捧着圆圆的肚子撑得难受,皱着小脸窝在沙发角落里。   他原本就瘦,衣服也大,是看不出什么鼓起的弧度的,但这副拧眉捧肚的可怜模样,像是身怀有孕、楚楚可怜的小妻子被孩子闹了,要用手摸着安抚才能好受一点……   谢煜视线落在上面看了一阵,问:“难受?”   时沅:“唔……没。”   因为饭菜太好吃就把自己撑到了,说出来多少有点丢人。   一只手伸过来,直接落在了他滚圆的肚皮上,同他的手一起覆盖住。   时沅懵懵的,抬眸看向俯身过来的男人。   谢煜面色如常,仿佛这样的行为再正常不过,甚至帮他揉了两下:“还好。”   接着便自然而然地收回手,打电话吩咐李秘书送消食片过来。   亲眼看着时沅吃了,谢煜叮嘱:“下午我有事去分公司一趟,你自己在这里玩,也能在沙发上午睡。要是吃了药还难受,可以先回去。”   “哦……”时沅捧着水杯目送。   等谢煜走了,确定周边没人,他就毫无顾忌地倒在了沙发上,抱着抱枕,化成懒洋洋的一滩。   上了一上午班,累死了。   系统:“……你明明就只是坐着听小说。”   “那也很辛苦的。”时沅小脸的表情很严肃,“他总盯着我,肯定是想抓我的错处然后把我炒了,这样就不用给赔偿金了。”   炒鱿鱼是炒鱿鱼,辞退是辞退。   时沅不接受自己吃亏,那么多的钱,都够他买好多新游戏了。   “装得很好的样子,其实就想哄我,让我放松戒备,我才不上当呢。”时沅哼了一声。   系统无语凝噎:“你是不是有点太多疑了?”   时沅说:“他们资本家心眼子很多的,是你太天真了。”   “……”系统没有再多说。   只因为时沅恶意揣测谢煜的样子,还挺符合人设的。   等消食片起了效果,再睡上一觉,时沅不再难受,开始在这间办公室乱溜达。   谢煜一点不防他的样子,文件摆在桌上,电脑也开着,除了个别原本就上锁的抽屉,可以任由时沅窥视翻开。   时沅对什么商业机密没有兴趣,这也不在他的任务范围内,就像是一只巡逻地盘的猫一样绕来绕去,用爪子摸摸这里碰碰那里,在系统的要求下对着几样物件拍了照片。   丧失探索兴趣之后,就坐回位置上,开始光明正大地偷懒和玩游戏。   谢煜一个下午都没有回来,好爽!   而在某处公司的会议室里。   坐在首位的男人静静注视着手机中的画面。   监控镜头以一种俯视的角度,将少年的一举一动尽收其中。   他看着少年吃完饭瘫在沙发上打盹,衬衫下摆乱了肚皮露在外面也没注意,像是只露馅的雪媚娘香甜可口。睡醒了,吨吨吨地喝了一大杯水,然后像是只好奇的鸟雀一样转来转去,拿起几样东西细细打量,把好好摆着的物件弄歪碰倒,玩累之后开始偷偷用电脑打游戏。   技术不好,脾气还大,死了多少回就摔了鼠标多少回,能隐约看到嘴巴一直叭叭地说着什么,大概就是在骂游戏制作组,耳朵都气红了。   这游戏一打就打到了下班,时间一到就端着那个摔出小坑的不锈钢杯子溜出去了。   谢煜饶有兴致地盯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见人回来,逐渐明白过来。   时沅不是去接水,而是下班了。   “呵。”谢煜不由笑出声。   这一笑,会议室里的声音停了,死一般静寂。   员工紧张地看着首位的男人:“谢总,请问我汇报的有哪里不对吗?”   谢煜收起表情,挑出几个问题,正色道:“继续。”   “好、好的。”   会议结束后,谢煜在车上拿出手机,把回放看了一遍又一遍。   怎么会这么有意思呢?看几遍都不够。   他也没想到,在人前拘谨怯懦的小职员,仗着无人就释放天性,藏着这么有趣又可爱的一面。   -   “啊啾!”   时沅从地铁里挤出来狠狠了一个喷嚏,揉揉鼻子。   上了一天班,又从晚高峰的地铁里被压过一遍,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内陷的团子,软趴趴地支棱不起来。   顶着略微苍白的脸色和乱糟糟的头发,一路有气无力地回到自己充满甲醛的串串出租房,力竭到恨不得下一秒就扑进自己被子里,然而一开大门,时沅就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   他转头看过去,被站在房间门缝后的身影吓得打了个激灵。   林煦炀像是故意在等着他一样,直勾勾盯着他看。   时沅第一反应是护住自己的头发,小心翼翼地以最远的距离贴着墙走。他不敢和对方对视,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跟随着自己。   有惊无险地溜进房间后,时沅大大松了口气,软倒在床上。   “小统,他脑子好像有点问题。”时沅指指自己的脑袋,“这样的人也能当世界之子吗?”   系统:“……怎么可能。”   时沅:“你也承认他脑子有问题了?”   系统:“我是说,他不会脑子有问题。”   “那他盯着我看做什么,我怀疑他还想揪我的头发。”时沅心疼地摸了摸自己脑门前遭殃的卷毛,“有这样的危险人物做世界之子,难怪你们世界线会崩坏呢。”   “……”   被时沅噎得说不出来话是常有的事,系统都有点习惯了。   “别躺了,吃完饭然后准备直播。”   时沅不情不愿地应道:“哦。”   大概是因为在公司里睡了个充足的午觉,时沅难得没有再找借口偷懒,乖乖点了外卖吃完晚饭,然后梳妆打扮。   以免他敷衍,系统都会提前帮他挑选好搭配,时沅往身上套就是。   今天是一套水手服,上身绀领白身,下身不是百褶裙而是短裤,白色小腿袜裹住柔软白皙的小腿,胸口别着写了“圆圆”二字的校牌,三角巾打出漂亮的结。   这一身时沅穿得很齐全板正,没有花里胡哨或小心机的设计,也没有任何刻意擦边的痕迹。   最后把小卷毛一梳,戴上海军帽别上小兔卡子,活脱脱的一个高中生,清纯得不行。   一开播,听取蛙声一片,打赏连绵不绝。   【萌得不行了。】   【今晚给粉丝吃这么好?那就射射主播了。】   【所有人,保持不切换软件!】   【切什么切,哪个都没有圆子好冲。】   【主播你好,我是一个穷孩子,天气凉了却没有袜子可以穿,请问你可以送一双给我吗?旧的就好,我不挑,好人一生平安。(双手合十)】   【觉得宝宝很好入的人举手!】   【高高地举了,但举的不是手。(吐舌)】   时沅并不搭理观众们的弹幕,顶多谢一谢大额打赏。   他话很少,也常常没有好脸色,但粉丝们就好这一口冷脸萌,“主人”“妈妈”“宝宝”地叫着。   玩了几把游戏屡屡惨败摔完鼠标后,时沅开始了正事——骂人。   “今天我被上司为难了。”时沅把屁股往里坐了点,连着两条腿一起屈起,白袜子踩在坐垫上。   这个姿势很舒服,他自己在家就常常这样。今天穿的又不是裙子,就随心所欲了些。   于是直播间的人就都看到,两条漂亮的腿折着,宽松的短裤上移,露在外面的肉大腿挨在一起,出现一道小小的缝隙。   隔着屏幕让人忍不住产生遐想,觉得那道腿缝里定是温香柔软,恨不能把脸埋进去,用鼻子拱来拱去地闻,好把小主播拱得呜呜咽咽地叫。   说不定把人弄急了,就会用大腿狠狠夹着人的脖子,一边拽着人头发一边骂死变态。   直播前的人一个个都想美了,压根没有几个在认真听主播说话。 [6]阴暗社畜6:我怀疑他喜欢我   “……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要把我安排在那个位置,不就是故意欺负我吗?还用好吃的收买我,我才没那么容易上钩呢。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   小小的出租屋里,镜头前穿着水手服的少年不停地往外输出,又拿出手机,展示出几张图片。   “喏,他就用这些。我看他们有钱人的东西也不怎么好嘛,一个杯子在拼少少上只卖九块九,品味真的不怎么样。”   小主播微微仰着下巴,神情颇为倨傲,将几样东西贬得一文不值。   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几张商品页面的截图里有个“下单一次”的标识。   【嗯嗯对对对,有钱人都不是好东西。】   【《下单一次》】   【笑死,圆子搜出大牌盗版误以为是同款,表面上看不起暗地里疯狂下单,以为这样就能充当有钱人。】   【我们圆子过得有点太惨了……怎么连这几个名牌都不认识啊。】   【哭了,我们圆圆天天这么卖力直播,圈的米都不够买这些吗?我真有点怜爱了。】   【打赏嘉年华*1,打赏热气球*3】   时沅骂完谢煜,也没放过昨天招惹过自己的林煦炀。   “我的室友也很奇怪,昨天把我堵在浴室里拽我头发,今天还阴森森盯我看,整天摆个臭脸,好像我欠他钱了。”时沅连带上林煦炀另一个身份,“哦,yyy的声音跟他挺像的,说话语气一样,说不定他们是同一种人呢。”   【又开始了。】   【y神最后还是没逃过圆子的嘴。】   【那很爽了。】   【就这种又虚荣又蠢笨的主播也有人喜欢,你们吃得真差。】   【同不理解,看了三天直播都没看懂这个主播有什么优点,特没意思。】   【不喜欢就滚,我们圆子逼你们吃了吗?】   【吃了,圆子逼我第一个吃的。】   【666吃独食不叫我。】   【没意思还看三天,灯牌5级,bro嘴硬这一块。】   骂完这个骂那个,直播时间还剩二十分钟才达两小时,可是时沅嘴巴已经累了。   他转转琉璃般的眼眸,想起什么:“对了,今天直播平台的开屏推广居然是那谁的代言,真的好讨厌啊,他怎么无处不在?搞得我心情很糟糕,所以我今天要提前下播。”   弹幕区一排问号,时沅毫不留恋,连句拜拜都不说就关掉了直播。   系统:“你……”   “三个我都骂了,今天任务完成得很好吧?”时沅赶在系统责怪之前开口,理直气壮地说,“你还不赶紧夸夸我?”   系统沉默了几秒钟:“真棒。”   时沅翘起唇角,露出一点虎牙的小尖尖:“那明天晚上你要请我吃麻辣烫哦,这次要六片午餐肉,五个牛肉丸,四片肥牛卷。”   这几乎是强盗打劫的行为,系统也只能认命。   时沅心情变好,做任务做得更积极了一点,在小心确认外面情况快速洗完澡后,窝在床上点开了手机里的大眼。   一进去,就能看到某条红得发紫的热搜挂在顶上。   #叶景轩拿下第六个顶奢代言#   除了排名第一这条外,底下还有四五条都带了叶景轩这个名字。   这位是内娱当代红得发紫的明星,才摘下全球最有含金量的影帝桂冠不久,正是流量巅峰、如日中天的时候。   时沅在直播骂的,正是这位。   因为叶景轩就是那个剩下的世界之子,另外两位在现实中多多少少和他有点交集,这位也是一样。   在系统的安排下,时沅和叶景轩从小同住一个小区,又同在一个中学上初中高中。因为两家认识,孩子同龄,所以时沅经常被拿来跟叶景轩比较。   他没少在饭桌上听父亲说隔壁家孩子今天又考了全校第一,打篮球比赛也拿了冠军,参加奥数竞赛照样是全国第一……除能力之外,他的品行没有一个人说不好的,不单是在同学中人缘好,老师长辈们也很偏爱他。   而时沅呢,学习成绩不差,但也不好,一直在中游,毫无特长,平庸得不能再平庸,连上课老师也从不点他的名,因为存在感实在太低。   这就是路人甲,只能活在主角光芒的阴影之下,就算再努力,咬紧牙关地追赶,也比不上对方的天赋和光环。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在叶家为叶景轩被保送名牌大学大摆宴席的时候,时沅跟着父母去了,两家寒暄,叶景轩居然不认识他,问他在哪个学校读书。   明明他们是同班同学!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就这样,他恨上了叶景轩。   不过这也是路人甲的独角戏,不出两年,叶景轩被星探发掘,一举成名,带着父母搬离了那个破旧的老小区,两家再也没有了交集。   但叶景轩过得越好,他就越恨,逐渐发展成了黑粉。   ……   当然,这些背景故事皆是系统的手笔,时沅内心是没什么感觉的。   他只对一点表示了不满:“我没有这么笨呢,我很聪明的,高中考试可是进过前十的。”   系统:“那还挺令人意外的。”   时沅听懂了题外话:“你居然看不起我,你是个坏统!我不理你了!”   惹毛时沅的后果就是,系统得供奉一份豪华版麻辣烫才能哄好。   时沅登上自己的黑粉账号,然后转发了品牌方官宣叶景轩为代言人的内容,想了想,一板一眼地敲下一行字。   【叶景轩只配吃我的脚:这是亏本买卖,诚心建议你们换一个代言人哦。】   除了这条,他账号之前也没少黑,一旦叶景轩有什么新物料,他就第一时间转发,还发了很多叶景轩学生时代的古早照片。   这导致他的评论区聚集了不少叶景轩的粉丝。   有骂他的,嘲笑他的,还有在他这里捡东西吃的。   【喂,发点叶哥的新物料。】   【又破防了。】   【我是真好奇,他到底哪来叶哥那么多的中学照片,有些我这个万年老粉都没见过!】   【这始终是个迷。】   【深扒还是得看黑粉。(大拇指)】   【受不了了,叶哥什么时候告他?】   【不会的,叶哥就是脾气太好了,从没告过任何黑他的人。】   【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恨他,我们叶哥可是业内零差评,谁见了他不得说一句好啊?】   【就是太完美了才招恨。】   评论区如何腥风血雨时沅并不在意,他完成任务就呼呼大睡了。   -   这两天谢煜来公司都来得很早。   员工们私底下说这绝对是最勤快的总裁,殊不知他只是想在新上任的小助理来之前准备好早餐,好让时沅一到就能看到一桌子丰富又热乎的食物。   第一天他听说时沅早上来得及就在楼下买个紫米面包,来不及就空着肚子,当场就忍不住拧眉,心里颇为不赞同这种不健康的行为。   时沅很不会养自己。   本来就瘦,就该多吃点,最好每一餐都像他们一起吃的第一顿午饭那样,肚子被填得鼓鼓的。   谢煜并没有对此说教,只是安排好餐食,以免小助理回去饿肚子连下午茶都准备得很丰盛。   一直坐在沙发上等待到上班时间的最后一分钟,谢煜终于看到顶着一头卷毛的小助理出现。   今天应该是没有晚起,上班前努力地梳过头发,没有那么乱了,但靠近后脑勺的地方还是有一缕倔强地翘着,是视野盲区,时沅看不见。   谢煜有点手痒,便心随意动,抬手抚了下。   时沅呆呆的,像是只山雀,被摸了就歪着脑袋,用着一双亮亮的眼睛看着对方。   谢煜喉结一滚,很想再拨弄一下挡了少年眉眼的额发,好将那双眼睛看得更清楚一些,到底还是忍住了,收回手。   “头发没弄好。”   “哦。”时沅注意力已经到了男人身后的茶几上,被诱人的早餐吸引住,顿觉手里抢到的紫米面包不香了。   谢煜说:“陪我吃一点。”   “嗯嗯!”这一声时沅应得很有力,迫不及待坐过去了。   这会儿谢煜注意到,时沅今天带来的杯子不再是那个摔出坑的不锈钢,而是一个崭新的渐变色马克杯。   很眼熟。   谢煜盯了两秒,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办公桌。   他的杯子就放在那里,和时沅手里的高度相似,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一个商标是爱马仕,一个是爱妈仕吧。   也不知道时沅是哪里买来的。   “我要把豆浆倒在自己的杯子里喝。”时沅突然说,把豆浆倒完后,又咯噔一声放在谢煜的最近处,眼皮子底下。   就像是故意给他看似的。   谢煜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   这之后,谢煜又接连注意到时沅非但新杯子和他相似,笔记本和钢笔也是。   时沅还很刻意地宣布了一声:“我决定要把助理守则抄在笔记本上,这样能记得更牢一点。”   然后就把这两样东西从包里拿出来,跟谢煜摆在桌面的不过是半米远,乍一看是配套的,但细看就发现材质不一样。   谢煜还发现时沅在观察他的反应,好像很在意。   谢煜思忖两秒后颔首道:“不错。”   时沅得到夸赞,却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埋头誊抄,没再说过话。   直到李秘书进来送上午茶,他报告了一声自己要去一趟洗手间。   谢煜看着人出去,没再忍住笑意,问:“李秘书,你谈过恋爱吗?”   李秘书愣了愣,很是意外自己的上司会问出这种问题,很快回神后回答:“谈过。”   谢煜点头:“虽然我一直对恋爱没什么经验,但是我听说过,人会不自觉地模仿心向往之的对象,对吗?”   李秘书:“是的。”   “所以,”谢煜扫向时沅桌上的杯子、笔记本和钢笔,习惯性敲打桌面的手指节奏比以往要更轻、更快,“时沅很有可能喜欢我。” [7]阴暗社畜7:狠不下心就只能沦为时沅的奴隶   “谢煜应该很生气吧?”   “一个小助理和他用网上的劣质仿冒品,他肯定觉得很恶心。”   谢煜可能以为自己装得很大度很不在意,但时沅早就发现了,他总看他和他带来的东西。   任务做得很完美,时沅用这个又让系统多欠自己了一顿麻辣烫,外加一份千层蛋糕。   想到晚上下班就能回去吃了,时沅精力十足,决定自己动手工作。   做助理的第三天,时沅没再闲着,李秘书分了给他一个不难但需要耐心的精细活,只需要当天完成,时间完全充足。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系统狐疑地问。   时沅说:“小统你真笨,他人就在旁边,很容易被发现的,万一他误以为我找了外包就把我炒了怎么办?”   “……”系统不抱希望地看着时沅慢吞吞地在键盘上敲来敲去。   结果出乎意料,时沅虽然因为手生做得慢,但完成得很好,一点小错误都挑不出来。   偷懒归偷懒,小职员还是很聪明的,一点也不笨,只是在人情世故上迟钝点。   时沅故意拖到快要下班的时间才把文件发送给李秘书,然后转头就在谢煜的电脑屏幕上看到自己发出去十秒不到的文件。   不过是一个小工作而已,CEO居然要亲自查看……   果然是想挑他的错处!   但谢煜只会失望,因为他做得很完美,一点尾巴都不会让谢煜抓到!   两分钟后,谢煜看完文件,说:“你完成得很好,这个月加百分之六十的奖金。”   哼,找不出错误就想用大方的施舍来掩盖自己的尴尬是吧。   心里这么想,时沅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谢谢谢总。”   姓什么不好要姓谢,真的很拗口。   时沅回到座位端起自己新买的总裁同款马克杯,偷偷把手机揣好,一脸淡定地往外走。他在余光里看到谢煜似乎要喊住自己,连忙加快了脚步,飞快溜了。   “肯定是要留我加班,这个可恶的资本家。”时沅跟系统说。   系统:“我感觉不像啊,留你加班也没什么事,顶多让你陪陪。”   “我家里也有东西等我要陪,我在游戏养的小宠物整整一天没有喂了,它肯定急得到处找妈妈,想要我给它喂奶喝。”时沅心里很着急,挤完地铁后第一时间冲进房间打开游戏。   今天上班都没有玩,他手痒一天了。   恶狠狠玩了一小时,沉浸在游戏世界中的时沅被系统用一碗喷香的豪华版麻辣烫拉了回来。   吃饱之后又要直播,眼见着时间要到了,系统催促着瘫在床上的时沅起来准备。   时沅这次没有用装睡的老套路,捧着肚子哼哼地叫:“我吃多了好难受,都怪你。”   系统:“不是你要吃的吗?”   时沅:“就怪你。”   系统简直拿无理取闹的时沅没有办法,想起刚进世界的时候,时沅还装得比较乖,耍小心思也比较婉转,现在时间长了,装都不装了,本性暴露无遗。   这就是个懒蛋。   其实他们是有督促宿主的手段的,比如电击或者精神摧残,但系统根本无法对时沅下手。   既然狠不下心,就只能沦为时沅的奴隶了。   于是这晚时沅又偷懒成功,窝在床上玩了一晚上的手机,打里面的小游戏。   刚看完广告复活,一个电话打过来。   时沅看到“妈妈”二字,还有点懵懵的。   他在这个世界里是有父母没错,但也是系统使用能力创造,时沅只觉得陌生。   捧着不断作响的手机,时沅感到有些紧张,从床上坐起来,眼睛无措地眨着:“小统,我要接吗?”   系统说:“接啊,我给你安排父母也是为了更方便你任务。”   “哦……”时沅慢慢地点下了接通。   里面传出女性温柔的声音:“圆圆啊,休息了吗?”   时沅把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抱着自己的双腿,蜷坐成一团,回答得很木讷:“没有。”   之后时母又问了一些关心他的问题,时沅都答得一板一眼,“还可以”“不错”“能行”几句话来回地用。   时母在电话里叹了口气:“你这孩子,问你话你总是什么都不爱说。”   时沅沉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他的人设,在父亲强势又大男子主义的教条之下长大,养成了阴郁又自卑的性格,就算对着母亲也是少言寡语。   “你还记得以前住在我们家隔壁的叶家吗?就是儿子当了大明星那个。”   时沅长睫眨了下,揪着发尾的手停住了。   “前天啊,我遇到小景妈妈回来收拾老屋,一起寒暄了几句,聊开心了就约好明天一起打牌吃饭。她知道你在本地上班,又听我说你是他粉丝,就让我把你也带过去,正好让你和景轩说说话、叙叙旧。”   时沅:“?”   “妈、妈妈,我不是他粉丝。”   叶母说:“哎呀你就别不承认了,你之前在家的时候不是经常偷偷看他的电影吗,还很关注他的新闻什么的。”   那是为了更好黑他啊。   时沅也没办法解释,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你们以前都是同班同学,多好的缘分,你平时都没几个朋友,这正好是个机会。”   “就听妈的,明天下了班就过来吃顿饭,听话。”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电话挂断之后,时沅瞪着手机,脸颊鼓起。   系统这时说:“这是我给你安排的接触任务对象的机会,你必须要去。”   时沅很不高兴,懒洋洋地软回被子里,嘴里嘟囔着真麻烦。   他只想每天舒舒服服待在家里睡大觉吃麻辣烫喝奶茶再玩一整天游戏,这个愿望就那么难吗?   好累哦。   -   因为被剥夺了下班时间,时沅翌日上班垂头丧气的。   虽然他在公司里一直都像朵耷拉着脑袋直不起根茎的小草,但是今天格外没有精神,一头卷毛凌乱翘着,仅是胡乱打理了两下。   不过倒也没妨碍到吃饭,时沅的食量依然很好,默不作声地往嘴里塞奶黄包,脸颊鼓鼓的像仓鼠一样嚼嚼嚼,一点也没亏待自己。   谢煜观察了一阵才确认小助理今天心情不好,往他的爱妈仕马克杯里倒了果汁:“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询问,让时沅懵了懵:“唔?没有……”   谢煜冷峻的面容浮现出少见的温柔神情,很是平易近人道:“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都可以答应你。”   “好的。”时沅应了,只把这伪善的话当屁放。   可恶的资本家在画大饼,他才不上当。   这天时沅也没什么工作,发着呆就把一天混过去,等今天结束,就是双休日。   本该是喜大普奔的大好日子,但时沅受尽一周上班的折磨,小脸的气色都苍白不少,想到待会儿不能回家要去那个什么餐厅见另一个难搞的世界之子,更是提不起劲来,没有了以往要下班时的兴奋感。   但给资本家加班打工是不可能的,就算外面刮风下雨、地震水灾都不能阻止他下班。   他盯着时间,端起了自己的爱妈仕马克杯。   这次他动作不够快,被谢煜喊住了:“先等等。”   时沅不情愿地定住:“……”   想象中的加班没有到来,谢煜拿起外套说:“我们一起,顺路开车送你回去。”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能不去挤地铁,时沅当然是乐意的,可是坐到谢煜价值上千万的豪车里时,看着低调奢华、柔软舒适的内饰,他又后悔了。   小肚鸡肠的资本家,是想用这个告诉他,穷人再怎么努力也有买不到的富豪同款吗?   真是可恶。   “地址是这里,对吗?”谢煜问。   时沅回神,看向导航界面的地点,是他的住处没错,下意识点了点头又立马改口:“我要去一家餐厅吃饭。”   “哦?”谢煜对这个内向的小助理能有约会感到意外,挑起眉梢,“跟谁?”   “妈妈。”   得到小助理的乖巧回答,谢煜又满意了:“好,你告诉我地点。”   距离不远,车开得很平稳,时沅研究着车内挂件发发呆就到了。   在分开前,谢煜降下车窗眼中含笑跟他告别:“周一见,时沅。”   这亲昵的如同笑面虎的态度让时沅头皮发麻,含糊地应了一声扭头进了餐厅。   到了包间门口,他发觉自己的马克杯落在了谢煜车上,这会儿再拿也来不及了,走进包间。   他见到了自己的母亲还有叶景轩的母亲,两个女士坐在一处有说有笑,很合得来,这几年间产生的差距丝毫没有影响到这次重聚。   叶景轩的母亲珠光宝气、气质高贵,但性格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   “距离上次见,小沅更成熟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孩子们都长大了。”   时母道:“嗐,成熟什么,他呀就算上班了也还是小孩子心性,比你家的差远了,真是干什么都优秀,读书厉害就算了,在娱乐圈闯荡也一样火得家喻户晓,现在完全就是大明星哩!”   叶母捂嘴笑:“别提了,也就外人看着羡慕,景轩是哪里都优秀,就是那个性子越来越古怪了,心思深得很,我都感觉跟他生疏了。”   “母子之间哪有间隙的,孩子大了有心事都正常。”   ……   两位女士夸了你家又夸了我家,一来一回,时沅坐在一边就是发呆。   时母转过头看到他这副呆愣的样子顿觉恨铁不成钢:“跟长辈吃饭你每次都呆得跟木头一样一句话不说,多不像话,还有你这个头发,早该剪了,这样看东西不累吗?你过来,我把你头发别上。”   说着时母就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一个水晶爱心发夹,把时沅的头发全别上去。   “这样把脑门露出来多好!大大方方的,见人才有礼貌,也显得讨喜不是?”   叶母看得眼睛一亮:“这孩子长得真漂亮啊!怎么都把脸藏着呢?”   时母骄傲地说:“是吧?他总觉得自己见不得人,没什么自信,连朋友都没有几个。”   叶母笑着说:“等景轩来了,他肯定会喜欢小沅的。”   时沅默不作声地想:如果叶景轩知道他是怎么在网上黑他的,只会厌恶都来不及。 [8]阴暗社畜8:第一次体会到惊艳是什么感觉   “很好!叶老师我们再拍最后一张侧脸!”   某地无影墙摄影棚内,所有人工作人员的目光都聚集在站在镜头中的男人。   他一身高定复古西装,其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和卓越的仪态随地一站便自带高雅气质,表情管理也是无可挑剔,熟能生巧、随性自然地摆出几个姿势,展示着手腕上闪闪发光的腕表。   待拍摄结束,摄影师还意犹未尽,和品牌负责人迫不及待地对着底片夸赞。   叶景轩下场,谢过摄影师,道:“辛苦您了,工作这么顺利都是您的功劳。”   “哪能啊,叶老师您太好拍了,这脸部线条天生就上镜,让我忍不住多拍了一会儿,我还要谢谢您呢!”摄影师语气中仍带一些意犹未尽。   这时叶景轩的助理走过来:“叶哥,你母亲打电话过来了。”   叶景轩点点头,并不急着走,又谢过在场所有工作人员,连打光吹风的工作人员都没有落下:“我给大家点了海宣阁的寿司日料,大家吃了再走吧。”   众人受宠若惊地谢过,用着或崇拜或憧憬的目光送着叶景轩离开。   人走了,一个个还忍不住感概。   “叶老师人是真好,不管是业务能力还是人品性格都好得可怕,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啊?”   “对对对,见之前我还不信呢,没想到他本人真就这样。”   “你知道吗?他看我手上有伤口居然让助理给我买药和创口贴!这点伤我妈都只会让我吐口口水抹抹得了,但是他会放在心上。”   “点过下午茶就算了还有海宣阁的寿司,我记得那家又贵又难约,这回也是被我们吃上了。”   “粉他的应该幸福死了。”   有负责人一路送着叶景轩到上车,殷切地道谢又道别。   “您快回去吧,不用再送了。”   “好的好的,叶老师慢走。”   防窥车窗缓缓上升,一点点遮住了叶景轩温和的笑容。   也只有车内的司机和助理能看到,男人脸上的笑意转眼便无踪无影,余下的只有无边冷漠,还有淡淡的一层厌烦。   “叶哥,您的手机。”助理毕恭毕敬从前座递过来。   “啧。”叶景轩并没有去接,扯开脖子上的领带,将其甩到一边去,又把袖子解开挽起,价值上万的宝石袖扣就被他当作垃圾一样随手一丢,滚到车中不知哪个角落去。   待身上所有的束缚感都消失了,他闲适又慵懒地靠着椅背,这才徐徐接过助理举到手酸的手机。   看到来自母亲的未接电话和消息,叶景轩捏着眉心,眼里有难以察觉的红血丝,覆着一层阴翳之色。   脱下那层伪装的皮囊后,他整个人难掩疲倦,浑身散发着阴沉沉的寒气,使车内气压跟着变得很低。   “叶、叶哥,你最近都连着通宵三天了,是不是该休息一下?李哥说明天那个活动你也可以不去,能回家补补觉,不打紧……”助理战战兢兢地劝到一半,被叶景轩似笑非笑扫一眼,就跟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立马噤声,大气不敢出。   叶景轩收回视线,从兜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往嘴里丢了几颗,尽数嚼碎,硬生生吃下去。   刺激且强劲的凉意冲击大脑,卷袭过神经系统和呼吸系统,压住了失眠缺觉的钝痛,混沌感消退些许,恢复了几分清明。   但这远远不够。   叶景轩直接将半盒都倒进嘴里。   副驾驶的助理觑到叶景轩这疯狂的吃法,忍不住牙齿打颤。   -   “这孩子怎么还不到?”叶母频频看向门口。   “肯定是工作上有什么事耽搁了,没事,我们坐着多聊聊天,也还不饿。对吧,圆圆?”时母说。   时沅顺着点头。   其实他肚子已经小小地叫过了,不仅饿,还犯困。   也不能拿手机出来玩,在长辈面前会没礼貌,于是就只能发呆游神。   等得煎熬,他心里已经对叶景轩这个人有意见了。   跟长辈吃饭都能迟到这么久,电话也没接,架子怪大的。   此时,叶景轩的车已经到餐厅门口。   “叶哥。”助理递来口罩和帽子。   叶景轩脸上不耐,但如果被看出来会引起更多的麻烦,就只能接过戴上。   “你们在这里等着,过十分钟给我电话把我叫出来。”叶景轩下车前吩咐。   他并不打算跟什么八百年没见过的邻居和乐融融地吃饭,走个过场就是。   被服务员引到包间门口,叶景轩先一步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小沅年纪也差不多了,交到女朋友没有?”这是他母亲在问。   过了两秒,另一道声音响起来,小声回答:“还没。”   轻软的,很像那种放到嘴里就立马融化的棉花糖,隔着门略微有些不真切,传到人耳朵里却有着强烈的存在感。   叶景轩推门的手停住,忍不住想再多听一会儿。   之后叶母劝道:“有时间还是该谈一个的,努努力,可别像景轩,眼里就只有工作,一点不会为自己打算——”   就在这时,叶景轩推开了包间的门,打断了母亲的唠叨。   “你可算来了,都让人等急了!先和人打招呼。”叶母招手让叶景轩坐进来。   叶景轩摘下脸上的口罩帽子,先对母亲侧边的时母礼貌地问好:“阿姨感觉和从前都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漂亮。”   这句话把时母哄得合不拢嘴:“你也是,还是这么会说话。来,这是我家圆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你们以前还是同学呢。”   叶景轩这才将目光光明正大地落过去。   前面几句话的功夫他一直用余光打量,这一看,更觉惊心动魄。   叶景轩浸淫在美得各有千秋的娱乐圈数年,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惊艳到心悸是什么感觉,失神了两秒才伸手过去。   “你好,我是叶景轩。”   时沅垂着眼睛,视线落在桌面上,飞快在叶景轩指尖一碰就收了回去,好像叶景轩的手带尖牙会咬伤他似的。   时母在他手臂上轻轻打了下:“你这孩子!招呼都不好好打!”   时沅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妈妈。”   叶景轩看着轻笑了一声,收回被碰过就开始发烫的手:“没事的阿姨。”   叶母说:“小沅肯定是害羞了,毕竟他是景轩的粉丝嘛。”   “是吗?”叶景轩眼中闪过诧异,“居然还有这回事。”   时母道:“是啊,这孩子最爱看你拍的电视了,还总是躲着看,也不承认,都不知道在害羞什么。”   时沅:“……”   按正常逻辑来想,他这个黑粉恨透了叶景轩,偏偏在正主面前被歪曲成是忠实粉丝还不能解释,得憋屈得内心吐血。   可能是因为这个粉丝名分,菜上齐正式用餐后叶景轩对他格外关注,时不时给他夹菜,问他很多问题。   即使时沅埋着头不怎么说话,爱答不理的,叶景轩也丝毫不觉得扫兴,话语间没有以偶像自居的架子,仿佛他们已经是朋友。   时沅心想,如果自己真的是叶景轩的粉丝,此时应该感动得流泪了吧。   也难怪叶景轩的路人缘这么好,做得真是滴水不漏、处处周到。   两个做母亲的看两个人凑得很近地说话,都露出欣慰的表情,叶母主动提议:“要不你们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常常联系,多个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叶景轩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点了头,刚拿出手机,电话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叶景轩面不改色地挂断,调出二维码递过去。   “圆圆,你加我吧,这是我的私人号。”   时沅在三人的注视下扫了,发去好友申请。   叶景轩立马通过,给时沅打备注时,电话再次打过来。   铃声依然只响了个开头就被掐断了,叶母问:“谁的电话?会不会是工作有什么急事?”   叶景轩笑了笑:“没事,骚扰电话而已。”   然后,叶景轩保持面上的温和笑容,给助理发去一条消息。   【再打扰我约会这个月奖金别想要了。】 [9]阴暗社畜9:勾引粉丝的手段   这顿饭和乐融融地结束了,至少有三个人吃得很满意。   “我开了车来,可以送你们。”   说这句话的前一分钟,叶景轩就已经发信息让还在车里等待的助理和司机走人。   时母不好意思地推辞说:“哎呀不用不用,你们都不住老房子了,也不顺路,我们打车回去就行。”   时母生怕麻烦了别人,动作很快地拦下一辆出租车,拉着时沅坐上去。   车外,叶景轩俯身凑近窗户:“那阿姨你们慢走,路上小心。”   时母应着好。   叶景轩视线又掠过时母,落在坐在里侧的时沅身上,眸中流转的笑意更浓郁了:“圆圆,等到了给我发消息,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见。”   时沅被母亲杵了下手臂才回应了一声:“哦。”   出租车开动了,时母就开始数落起时沅:“景轩和和气气地跟你道别,你怎么这么冷淡,不是喜欢人家吗?”   “妈妈……我真的不是。”时沅很无力地辩驳。   “我还不了解你!”   显然,时母是不信的。   时沅也无力再争辩,没再说话。   他听着时母唠叨了一路,等车到了,时母叫他下车:“都到家门口了,这两天干脆住家里算了,你明天又不上班。”   时沅摇头:“还是不打扰你和爸爸了。”   “你这孩子……”时母叹了口气,没有坚持。   因为时沅和父亲的关系并不好,他每次回去,迎来的只有挑剔和数落。时母想过办法,却怎么样都缓和不了这父子二人的关系,也只能作罢了。   等时沅回到出租屋,已经很晚了,也过了该直播的时间。   系统体谅了他这一回,没有逼他。   时沅瘫在椅子上赖了一会儿,在系统的催促下磨磨蹭蹭地拿着睡衣和毛巾去洗澡,洗完出来,一打开门就看到林煦炀像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口。   时沅下意识往里退,想把门甩上,却又再一次被林煦炀顶住了门。   时沅用出全身的力气也没能和林煦炀一只手臂抗衡,有些发恼地瞪过去:“你干嘛呀?”   在林煦炀的视角里,时沅没擦干的卷毛湿哒哒的,小脸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被热水淋的,又粉又嫩,表情和一只被雨淋湿了警惕心很强的小猫差不多,努力地对侵入者呲牙哈气,自以为很凶,其实只有可爱两个字。   况且时沅的睡衣都是宽松的T恤和短裤,大大的领口让锁骨清晰可见,洗得柔软的布料与微微起伏的胸口贴合,再往下,就是好似什么也没穿的两条腿。   “我拿错了你的快递。”林煦炀喉结一滚,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解释,“因为你总躲着我,所以我只能趁你洗澡的时候守在门口。”   一整晚林煦炀都在等时沅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室友今天会这么晚,人回来的时候没来得及,就只能在浴室门口守着,把里面洗澡的水声和动静听了全程。   时沅收了推门的力:“什么快递?”   林煦炀去屋里拿出来给时沅看:“你的和我的一起放在门口,我以为是我自己的,没有注意看就拆了外面的包装袋。你放心,我没有打开盒子。”   在林煦炀手里的,是一个挺大的飞机盒,飞机盒上印着各种粉嫩可爱的印花,还有“喵呜喵呜最萌女仆店”几个大字。   就算没有打开盒子,也完全能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时沅脸红了几个度,头脑一热就否认了:“这不是我的。”   “可是快递袋是你的名字没错。”林煦炀颇为认真,转身就把拆掉的快递袋找出来了,“确实是你的,没弄错。”   “……”   时沅的耳朵已经红得能滴血。   他能够坦然地在网上以另一个身份展示自己的女装,但被人当场发现自己买了女仆装又是另一回事了,再者这裙子是系统帮他买的,不是他。   现在这样和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难堪之下,时沅有些恼羞成怒了,一把夺过自己的快递:“我的意思是这不是给我自己买的,还有谁让你拆的?给我道歉!”   林煦炀一点犹豫都没有:“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道歉道得这么迅速且诚恳,反而让时沅感到诧异,他抬起头打量林煦炀,怀疑自己这个臭脾气室友被人夺舍了。   尚未回神,林煦炀又掏出手机:“你需要赔偿的话也可以,我们加个微信。”   时沅感觉自己见鬼了,抱着快递就逃回房间,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他把快递往桌上一放,缓着急促的呼吸,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小统,他没什么事吧?”   “有什么问题吗?”系统问。   时沅说:“他好奇怪!前几天看我的眼神还特别厌恶,说话凶巴巴的,怎么突然就这么有礼貌了?”   系统用着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说:“没什么奇怪的啊,谁又能真的忍心凶你,人之常情啦。”   “啊?”   时沅懵了懵,认真地思考了一阵觉得挺有道理。   又不是他的错,理亏的林煦炀跟他道歉也是正常的,倒还算有点良心。   时沅把这件事抛之脑后,舒舒服服地躺回床上,拿过床边在充电的手机。   从坐车回家之后他就没再看,没想到这么会儿功夫就有了不少的未读信息。   作为边缘人物的路人甲,他手机里除了同事外的好友少得可怜,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有条消息,还是头一回这么热闹。   但这些消息都来自同一个人,叶景轩。   从他上车起,一直到前两分钟,隔一段时间就蹦出几条。   【在路上了吗?到了记得告诉我。】   【我拍了车牌号,你们可以放心。】   【圆圆,到了吗?】   【我听阿姨说你没有留在家里住,回了出租房。】   【应该挺远的吧?时间很晚了,早知道我该开车送你。】   【怎么样了?】   【可以打个电话吗?】   【未接通话】   【怎么不回消息?】   【我有点担心你圆圆。】   ……   发这么多,还亲切地叫着他小名,好像他们关系很好似的。   维护粉丝维护到这个地步,时沅真有点佩服叶景轩了,也难怪他能大红大紫。   正想着,一个通话猝不及防地又跳了出来,在翻看记录的时沅一个没注意,点到了接通的绿键。   他的手机是很老的国产安卓机,反应比较慢,他这边页面还卡着,对面已经看到了接通后的视频画面。   少年呆愣的脸庞出现在手机屏幕里,离得很近,还是微仰的角度,却一点都不会显得难看,还展现出一些平常难以见到的地方,比如因为趴姿领口下坠露出的锁骨和一小片白嫩的胸膛,比如塌下的腰和翘起的臀如曲线曼妙的山峦,又比如翘起的晃来晃去的双腿……   再加上略糊的画质自带一层暧昧的低劣滤镜,显得整个诱人的画面更加不对劲起来。   很像那种小网站故意勾引人点进去的直播封面,看着真的很瑟情……   这冲击力有点太大了,待时沅手机反应过来,出现的就是叶景轩捂着鼻子、双眼飘忽的样子。   “嗯?”   见到居然是视频通话,时沅茫然地歪了下脑袋。   打电话就算了,怎么还是视频啊?叶景轩就不怕他截图发到网上吗?   时沅并不知道,在拨出视频通话的时候,对面的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点了录屏。   叶景轩清了清嗓子:“圆圆,你已经到家了?”   “嗯,有事吗?”时沅并不是很想和叶景轩演什么粉丝偶像的暖心戏码,故意把手机歪倒,只露出一点头发尖尖。   叶景轩温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压得有点低,显得更磁性了:“你一直不回消息,我怕你回家路上出事。”   时沅语气淡淡的:“我一个男孩子能出什么事?”   叶景轩沉默了两秒:“那也不一定的。”   “?”时沅怀疑叶景轩在咒他。   “总之你安全到家没事就好。”叶景轩又扯起其他话题,“对了,你需不需要我的签名照,我可以给你写to签,多少张都可以,还有我的电影电视剧周边,我这里都有,明天就能抽时间给你送上门。”   时沅:“……不用。”   “真的吗?你不用不好意思。”   时沅无语地说:“其实我不是你的粉丝,你们都误会了。”   叶景轩轻笑一声:“好吧,等你什么时候想要了随时跟我说。”   这句话中含着宠溺与无奈,显然叶景轩没信时沅的说辞,只当他在害羞才不承认。   时沅忍不住说出心里话:“你见人就送签名照和周边吗?好自恋啊。”   叶景轩听了非但不生气,还又笑了。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真是跟你们这些世界之子说不清楚。   时沅扁扁嘴巴,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可以挂电话了吗?我要睡觉了。”   “是吗?我本来还想跟你聊一会儿,既然你要休息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圆……”   叶景轩最后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时沅已经不想等了,“啪”的一下就挂断。   那边被挂电话的男人一点脾气没有,又发来一条说晚安的语音。   时沅听了叶景轩那温柔得能滴水的声音,只觉得牙酸。   这种肉麻的手段使真粉丝身上估计已经把人哄得找不着北了,叶景轩还真是有一套。   -   周末时沅一般会睡到日上三竿起床,狠狠地把工作日的觉补回来。   但系统怕他饿坏了肚子,就会把他抓起来,强行让他开机。   “醒醒醒醒,吃早饭了!你不是最喜欢吃虾肉蒸饺还有小馄饨吗?我都给你买了,别浪费我的能量,快起来吃!”   时沅闭着眼睛倒回床上,搞得系统只能一边无奈地骂真是小祖宗,一边消耗着自己珍贵的能量给人穿衣洗漱,连饭也是用勺子一口一口喂进去的。   偏生把人伺候完了,这小祖宗还不高兴,板着脸闹起床气。   “我都说了我要睡到中午,你干嘛硬要把我叫起来啊?小统你真的很不可理喻。”   系统听着时沅叭叭半天,问了一句:“中午吃麻辣烫吗?五个肥牛卷、六个牛肉丸、七片午餐肉,怎么样?”   时沅皱巴巴的小脸立马又容光焕发了,眨巴着眼睛点点头,软软说:“小统你真好。”   系统有些想笑。   说是难伺候的祖宗,其实也很好哄,一碗麻辣烫就够了。   时沅睡了个回笼觉,起来美美吃完麻辣烫,打算快快乐乐地打一下午游戏,手机又开始不停地叮咚叮咚响起来。   点开一看,又是烦人的叶景轩。   消息其实从早上就开始发了,只是时沅睡觉的时候会开静音,现在才看到,已经积攒到了二十几条。   【早上好圆圆,你起床了吗?】   【你应该还在睡觉吧。】   【但是我要早起,因为今天有拍摄工作。】   【给你看我的早餐。】   【照片.jpg】   【起床了吗?】   【我的拍摄工作结束了,给你看我的造型。】   【照片.jpg】   【说起来,昨天晚上我刻意翻了我们高中和初中的相册。】   【感觉你和以前都没什么变化呢。】   【都一样可爱。】   【如果我们能早点做朋友就好了。】   【真可惜,我们明明可以比现在更亲密一点的。】   【你觉得呢?】 [10]阴暗社畜10:“有个小主播经常骂你。”   一直到傍晚,叶景轩都没有得到时沅一句回复。   他拍广告中途休息,第一时间就是跟助理要手机,查看有没有新消息。   遗憾的是,看了无数次也还是没有,只好再把初高中的照片翻出来看。   昨晚他回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相册,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只在毕业大合照里看到时沅的身影。   在同龄男生中,时沅偏瘦小,但不知道为什么拍集体照会站在后排偏角落的位置,被左右两边的人挡去了大半,要不是那头栗色卷毛太有标志性,叶景轩还得费点功夫。   在餐厅里他听到时母说他们曾是同班同学时叶景轩内心很诧异,当时没有表现出来,一看照片果真如此,更觉奇怪。   就算学生时代的时沅再不起眼,他也不觉得自己会不记得时沅。   叶景轩的记性是极好,可以说是过目不忘,所以一路走来顺风顺水,几乎没有难倒他的题或戏。从学会衡量利益的时候他就有意记住身边每个人,无论对方亲疏远近,他都能叫得出对方名字,搭得上几句话,以此挣来了好人缘。   人与人之间的交际很奇怪,有时候只要稍微示好,对方就会受宠若惊,甚至是感恩戴德。   叶景轩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按理说时沅哪怕和他不是一个班,他都该有点印象才对,但不管他怎么想,中学时代的记忆都像是蒙了一块厚重的尼龙布,无论如何都找不出一段清晰的画面来。   “怎么就没注意到你呢……”   叶景轩手指蹭着照片里的时沅,低声自喃。   一旁的助理一脸见鬼的表情。   他也不知道这位哥昨天是见了什么人,吃完饭回来就变得很奇怪,到了今天频频查看手机,像是在等谁的消息。   瞧着叶景轩又开始出神的样子,助理大着胆子凑近偷瞄了一眼,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到底谁啊?能让叶景轩这种一陷入工作就不吃不喝不睡的工作狂牵挂成这样,消息都不看。   -   时沅不是没看消息,他是看了,然后就把手机开启静音放到一边去,投入到游戏世界里。   游戏总是幸福地开始,愤怒地结束。   “这个游戏我再不玩了!我要退款!”时沅一顿操作,然后因为试玩时间超过0.01秒,退款失败。   “啪!”   鼠标又一次被砸了,瞧着寿命不长的样子。   系统:“好了好了,不想玩就别玩了,我们先直播,乖。”   时沅感觉到后脑勺被摸了两下,嘴巴翘得更高了:“我不要,我肚子饿了,我要吃麻辣烫。”   “你还没吃腻啊?”系统真不知道时沅为什么就这么钟情于麻辣烫。   时沅开始点菜:“这次我要番茄汤底的,牛肉丸换成鱼丸。”   “……行吧行吧。”   时沅被哄好,又磨磨蹭蹭几个小时,终于肯开直播了。   前两天他都没播,一群嗷嗷待哺的粉丝早就饿得不行了,每天在他首页蹲得望眼欲穿,粉丝群里一片哀号。   时沅虽然是粉丝群的群主,但从不看群消息,就算看了也不会因为粉丝哀求就勤奋直播。   他用连帽兔耳短袖搭了一条背带牛仔裙,上半身有植绒的兔子脑袋印花,背带裙版型较幼,腰线很低,带兔子挂坠的红色腰带也是装饰品,除了裹着白丝的双腿,这身展现不出任何身材,突出的就是一个纯真可爱。   时沅懒得弄自己的卷毛,戴上一顶卡通渔夫帽,也很搭。   他咬着奶茶吸管,点开直播,往后坐了一点,习惯性就想把脚搭上来,被系统摁住膝盖。   “你穿着裙子呢,小心走光。”   “哦。”时沅只好把两条腿垂下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百无聊赖地看弹幕。   【圆圆你终于播了,你知道这两天我怎么过的吗?看不到你我都出不来呜呜呜,坏掉了。】   【坏了就剪掉,跟我们宝宝哭什么丧?】   【我去,今天圆子这身好可爱,看着乖乖的。】   【感觉随随便便就能骗走,给他吃大棒棒糖还会说谢谢叔叔阿姨。】   【?】   【一天不看圆子就难受,看了就更难受,头晕晕的,下面热热的,怎么回事啊家人们?】   【没事,这是一种老鼠病,吃点老鼠药就好了。】   【家人们我在国道上看到圆子了,你们快来!】   【骗人的,国道上只有大运。】   【是真的有啊,在国道中间站好眼睛一闭,马上就能见到香喷喷的小主播了(拥抱)。】   时沅眉尖轻轻蹙起,松开嘴里咬得扁扁的、泛着水光的吸管,说:“我在家,不在国道,你们在瞎说什么啊?”   【圆圆不知道这个梗吗哈哈。】   【主播吸管卖吗?我可以给你送嘉年华。】   【我能送两个。】   【(嘉年华*4),圆圆卖我。总之卖给我就对了,别管我拿着干什么。】   【今天不打游戏了?纯聊天吗?】   “不打游戏了。”时沅撇撇嘴巴,“游戏也没什么好玩的。”   【赌五毛,我猜圆子打游戏输了。】   【包的,每次气坏了就这个脸颊鼓鼓欠捏的样子。】   “才不是呢,只是突然没兴趣了而已,再说我也不是游戏主播啊。”时沅把空掉的奶茶丢进垃圾桶,“就算是游戏主播,每天玩也是会玩累的吧,说不定他们也不是很喜欢,就是演给你们看而已。”   【?感觉圆子又在偷偷内涵yyy。】   【还是我们宝宝最诚实了,直播也不会装喜欢我们,每天就这样摆冷脸给我们看。】   【你懂什么?进来的就是要看冷脸萌。】   【还不够,如果主播能用嫌弃脸脚踩镜头骂我一句杂鱼就好了。】   【又做梦了哥们,那是榜一的待遇哈。】   ……   时沅也只是和观众聊了一小会儿,很快就说话说累了:“我们一起看电视吧。”   说是看电视,因为没有版权观众们也看不到画面,只能听一个声。   时沅就这样敷衍,但没一个人有意见,单是看时沅这张脸就心满意足了。   弹幕区里自娱自乐,时沅也播得轻松。   【这放的什么剧啊?】   【还有真有人看剧?你放那啥片都没有我老婆有吸引力,不都是来看我老婆盛世美颜的吗?】   【什么你老婆,是我老婆。】   【我数过了,宝宝认真看电视时眼睛眨动频率为五秒一次,比平时慢上0.5秒。】   【我真服了你这些痴汉了。】   【我是新来的,请问主播性别是?】   【来了个眼瞎的,这么可爱当然是妹妹啊!】   【你别说,我有时候真的会恍惚一下,感觉圆子像小男孩。】   【毕竟是短发。】   【你管圆子是弟弟还是妹妹,好冲就完事了!】   【不要啊我可不是南通。】   【小男孩就小男孩吧,我不介意。】   【谁说就非得是男孩女孩了,就不能是都有的双吗?】   【细思极恐,圆子从没否认过。】   ……   【隔壁yyy也开直播了诶,今天都好早。】   【谁问了?】   【圆子很在意他啊,我就说说。】   【滚,哪里的脑残cp粉,这里只允许毒唯和黑粉发言。】   恰巧,时沅中途喝水看到了这条弹幕,歪了歪脑袋。   “请不要提与直播无关的人或事哦。”他尾音带着点上扬的小尾巴,配合着对视镜头的大眼睛,看着纯真又无害,“我知道有些主播很会暗示自己的粉丝到其他主播的直播间里刷屏蹭热度,大家都是靠直播吃饭,我可以理解啦,但我真的很不喜欢,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平时的小主播直播总是冷淡又带点小傲慢,拐着弯说别人的坏话时却会展现出狡黠的一面,明明长相像是小猫兔子这类动物一样可爱,又有着坏心眼。   这种反差非但不令人讨厌,还更迷人。   【哈哈哈某y又被圆子阴阳怪气了。】   【这波也属于无妄之灾。】   【圆子也没说错啊,某些人的粉丝就是很ky。】   【我感觉yyy也不是完全无辜吧,要不然为什么圆子总骂他,他又没什么好注意的。】   【就是,都这么久了yyy从没有过什么回应,说不定就是心虚呢,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宝宝宝宝,骂他不如骂我。】   时沅不负责地在直播间里诬陷完,就毫无心理负担继续看电视了。   而在一墙之隔,另一间卧室里,林煦炀电脑屏幕上也是相同的直播平台。   刚开播在准备阶段,并未正式开始。   他照例先邀请了自己的好友“神枪手”,却迟迟等不到人进来。   【yyy:不玩我开了。】   【下辈子再做神枪手:别别别!我在看一个重要的视频!】   【yyy:?】   【下辈子再做神枪手:关于你的,我刷到一个漂亮小主播的直播切片合集,他经常在自己的直播间内涵造谣你,你知道这回事吗?】   林煦炀眉毛都没皱一下,浑不在意道:【无所谓。】   【下辈子再做神枪手:哎呀我知道你懒得管这些,但这个漂亮小主播真的有点过了,有些话说得还挺真的,好像你们原本就认识,你要不看看?】   林煦炀“没兴趣”三个字还没发出去,一个视频就被“神枪手”发了过来。   熟悉的漂亮面容以陌生的打扮骤然跃入眼中,林煦炀认出的瞬间,心神一荡,再也不复平静。 [11]阴暗社畜11:正主找上门来了   “我感觉yyy这种人,就是很爱出风头的,他喜欢用一些歪办法来通关,吸引观众的眼球。”   “他之前好像还在直播间说过所有菜鸟都不配玩游戏这种话……不知道呢,反正我是听别人说的,如果记错了就抱歉啦~”   “直播里脾气都差成这样,说不定现实里他人很凶,朋友都没有几个。唉,也挺可怜的……”   “声音好听就会是帅哥吗?还是不要对他太有期待了吧,我听说这种类型都是肥宅诶~”   ……   一句又一句的贬低或内涵,似是而非的口吻,藏着明显的恶意,泼脏水的手法很不高明,偏生又用着极为无辜的语气,仿佛都只是无心之言。   然而作为被泼脏水的正主,林煦炀只顾着看小主播的脸了,一句恶语都没入耳。   这个切片合集里的小主播出现了好几种妆造,不同风格的服装、发型和配饰突显出不同的可爱和漂亮,不再是那身随性的T恤短裤,也不再用乱糟糟的卷发和宽大的黑眼镜遮住自己的脸,在镜头面前如此不同,展现出灵动又迷人的一面。   之前看到时沅的腿环和网购的女仆装的时候,林煦炀只以为他有点小爱好,没想到这些衣服都是用来直播给大家看的。   实在漂亮,仿佛天生就适合他。   不知不觉,林煦炀把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多了逐渐觉得小主播说人坏话也格外悦耳动听。   右下角“神枪手”的头像都快闪烂了,数条消息得不到回应,同时直播间的观众也是一头雾水地在等待着。   等林煦炀勉强看过瘾,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还让视频继续循环播放着,他一边听声,一边不疾不徐地点开“神枪手”的消息。   【下辈子再做神枪手:哥们你直播咋没声了?是不是看视频气着了?】   【你是在看吗?】   【还没看完?】   【你该不会是去找这个小主播算账了吧?】   【诶要我说他说的有些话是有点过分了,但你也别太生气,我感觉他年纪挺小的,可能三观还不是特别正确,我们私底下教育一下让他道歉澄清就好了。】   【喂喂喂?】   【你去哪了?】   林煦炀回复:【没生气。】   【下辈子再做神枪手:真假啊?那你干嘛去了?】   【yyy:在看视频。】   【下辈子再做神枪手:啊?一看就半小时?】   【yyy:不行?】   【下辈子再做神枪手:……那你什么想法和打算?】   想法?打算?   林煦炀垂眸看向依然在播放的视频沉思。   良久,他捂住嘴,还是没抑制住嘴角的上扬,胸腔震颤着低笑出声。   看到时沅骂自己,他竟然是高兴的。   网上有着另一个身份的时沅,居然这么在意yyy吗?   明明每天都住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一屋檐下,每次碰见都对他避之不及,好似他是洪水猛兽一般。   想到这里,林煦炀的脸色又渐渐沉下去,笑意尽失。   yyy又是凭什么?   明明只是一个毫无优点的游戏主播,见不得人一样脸都不露,却能得到时沅那么多的关注。   “啧。”   林煦炀心情不爽,也不管直播如何,进入平台主页,搜索小主播的名字。   账户“圆圆不圆”的头像亮着红圈,显示正在直播中。   林煦炀迅速点进去。   新窗口跳出来,穿背带裙戴渔夫帽的小主播占据了整个屏幕,蓝光的直播画质远比那个切片视频要清晰许多,美貌更是放大了无数倍,瞬间捕获人的心神。   他偏着头,似乎在看什么电视剧,看得很认真,微微侧过去的角度会显出他脸颊的圆润弧度和纤长浓密的眼睫,红润的嘴唇张着,偶尔因为电视剧的狗血走向发出“哇哦”的小小一声。   人数七八百的观众们都在弹幕里排队发:萌。   所有人眼里都只有小主播,也没几个人注意到“用户yyy进入直播间”这条一闪而过的通知,直到林煦炀带着yyy的大名也在弹幕区里跟风发出一条。   【萌。】   这条刷过去几秒钟,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   【我好像看到什么人晃过去了。】   【我去,我点进去看了一下,是y神本人!】   【啊?他不是在直播吗?】   【他直播间停在游戏准备画面,粉丝都在问他人去哪了。】   【他不直播来这里干嘛!】   【完了完了,圆子你完了,正主找上门来了。】   没看弹幕的时沅也没注意到直播间的异常,完全被电视剧的惊人反转吸引住了。   没过多久,yyy粉丝也闻风赶来,涌入了时沅的直播间。   【y神真来这儿了?】   【真的啊!你翻翻弹幕,很上面他有出现!】   【我草。】   【好家伙,刚开播就走人,我们等得望眼欲穿了都,结果你在这里看女主播??】   【这个小主播谁啊?跟y神啥关系?】   【好漂亮……】   【真的好漂亮,我原谅你了y神。】   【我也不回家了,跟y神一起住这里。】   【你们不知道吗?这个小主播经常骂y神的。】   【??】   【不信看我在群里发的链接。】   【所以……y神是来寻仇的?】   yyy的粉丝量实在过于庞大,一涌入就让时沅的直播间上到了几千人,发的弹幕完全把时沅粉丝的盖住了。   可再热闹也没得到时沅一个正眼,从头到尾时沅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电视剧。   等看完了,他才意犹未尽地把电视窗口关掉,然后发现时间早就超过了两小时,就一刻也不能多等地说:“我下播了。”   一句话甩下,“啪”的一下直播就黑了,留下一群还没反应过来的观众。   “累死了。”时沅丢掉头上的帽子,又把肩膀上的背带勾下去,身上的背带裙便唰地掉在了脚边。   他抬脚跨过,扑到柔软的床上,也不管自己穿着小裤裤的屁股蛋有没有露在外面。   他和系统说:“今天我超额完成任务了哦,明天可以早一点下播。”   系统:“……”   明明只是看电视而已。   但它看着时沅眯着眼睛像只在窝里打滚的猫咪一样满脸幸福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同时也不打算他提醒直播里发生的事。   时沅拿过手机,照例打算玩一会儿小游戏再去洗澡,然后就看到许多消息。   并非只有他故意忽略的叶景轩一人的,还有一个头像框顶了上来。   是他的上司,谢煜。   没有一个打工人会乐意在休假日看到上司的消息。   时沅的小脸立马皱起来了,心想这个资本家不会是要占用他的双休日让他干活吧?   幸好,谢煜发来的消息和工作没有任何关系。   【谢煜:我第二天用车发现你的水杯忘在我的车上了。】   【照片.jpg】   【需要我送来给你吗?】   时沅高高提起的心放下了,回复:【不用麻烦谢总,等周一我再拿。】   【谢煜:好。】   对话本该就在这里结束,可时沅打算退出聊天框的时候,谢煜又发来一条。   【谢煜:一下午都没有回消息,是去哪里玩了吗?】   果然资本家的掌控欲都很强,管得好多……   虽然很不耐烦,但是以上下级的关系时沅却不得不回:【没有。】   【谢煜:那是在忙什么?】   【时沅:在睡觉。】   【谢煜:原来是这样,抱歉,不知道我发的消息有没有打扰到你。】   时沅没有客气地说没有,发出去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微笑的萨摩耶,乍一看很可爱,但只有懂的人才知道,这张表情包的动图就是萨摩耶微笑凑近,然后猝不及防给对方一爪子。   【谢煜:挺可爱,但你更像小猫。】   “?”   时沅只觉得谢煜很莫名其妙,索性关掉没再回,顺便点开叶景轩的看了看。   叶景轩后来发来的消息和之前的没有什么不同,就是问他在做什么,忙不忙,然后又自顾自地给他报备行程,时不时发来几张照片。   这些照片里夹杂了几张露脸的,如果放到网上定会大火。   众所周知,叶景轩从不在网络平台发私生活照片和自拍,全是一些营业图,任由粉丝怎么求都没有,他只表示希望粉丝少关注他这个人,多关注他的作品。   这是粉丝能有的待遇吗?还是说大明星太闲了?   时沅真的有些疑惑。   【时沅:为什么要发这么多给我?】   对面像是一直在盯着手机一样,回得极其迅速。   【叶景轩:想和你要好一点。】   【时沅:我们才认识一天而已。】   【叶景轩:正确来说,我们从初中就认识了,只是昨天才开始正式做朋友。】   时沅眨巴着眼。   吃了一顿饭,他们就自动成为朋友了?   【叶景轩:你妈妈也很希望我们变得亲近,我们做好朋友她应该会很高兴。】   这么一说,时沅就想明白了。   是两家母亲的共同意愿吧,所以叶景轩才表现得这么热情。   【时沅:哦。】   【叶景轩:你不高兴?】   【时沅:没有。】   但也绝对称不上高兴。   【叶景轩:你今天都在做什么?】   【时沅:睡觉。】   【叶景轩:睡了一天吗?】   时沅面不改色地继续扯谎,回了一个“对”字。   【叶景轩:真好,很羡慕你能睡一天觉。】   【我今天工作有点多,刚刚才回到酒店洗澡,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   说着,叶景轩就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对镜自拍,在高级酒店的浴室里,男人刚沐浴完,湿发后梳,眉骨深邃,浑身只有一件酒红色浴袍,腰带系得随意,腹肌在顶光下块状分明。   很有荷尔蒙的一张照片,完全展现了叶景轩五官和身材的优势,但眼里的红血丝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时沅都没点开看,怀疑叶景轩是在炫耀自己的身材。   他还什么都没说,对面就心虚似的发来一堆。   【叶景轩:怎么不说话?】   【不好看吗?我随手拍的。】   【不用太在意,我没别的意思。】   好装。   时沅用指尖戳了戳屏幕,眼珠子一转,坏心眼又浮上来了,露出小虎牙啪嗒啪嗒打字。   【时沅:嗯,有点丑。】 [12]阴暗社畜12:随便你惩罚我   叶景轩没再回复,似乎被“丑”字打击得说不出话来了,时沅心满意足地早早洗漱睡觉。   其实叶景轩说羡慕时沅能睡一天觉是认真的。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睡个好觉是什么时候了,平均一天只睡三四小时,通宵拍戏工作更是常有的事。   好几个业内人士有在采访时说过他是工作不要命的劳模,拍起戏可以连熬好几天的大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没有一天是闲着的。   所以就算他咖位上升的速度快得令人艳羡嫉妒,也没有人说他是资源咖或天赋怪,实在是这份勤奋和敬业程度让人不得不钦佩。   叶景轩的粉丝天天在工作室账号底下辱骂公司无德、虐待艺人,谁敢想呢?其实是叶景轩自己逼自己的。   连利益为上的公司都看不下去,劝他可以适当休息,不用这么拼,身体才是本钱,偏生叶景轩听不进去。   如果公司不给他安排工作,他就自己给自己找,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有多缺钱呢。   而叶景轩如此拼命,为的不是金钱名利,也不是他人笑称的工作狂魔。   他也会累。   他只是不敢停下来。   一旦停下,在难眠而空寂的漆黑长夜里,那些被刻意压制的热火便会如附骨之疽啃食他的血肉。   他痛恨这病理性带来的不属于他的渴求,也痛恨无法自控的自己。发病时的他仿佛肉.体与精神已经分裂成两半,灵魂被剥离出来,只能旁观自己的不堪和崩坏。   医生说,他是因为压抑自我过久才出现了心理病症,他需要直面且接纳真正的自己,或者适当地释放压力。   但他做不到靠那种原始到毫无自我的丑陋行为来释放,也做不到直面真正的自己。   从幼时外公第一次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开始,他一直努力在各方面都做到出类拔萃,将无可挑剔、完美至极的面具戴在脸上,一戴就是二十多年,面具早与血肉生长在一起,要撕下来是要连皮带肉的。   “演绎”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叶景轩握着沉寂的手机,动也不动地盯着,仿若一个走投无路的濒死者在等一个救赎。   可惜手机再也没响动过,他发出的哭泣表情包没有得到少年的任何回应。   这一整天他发过去无数条热络的消息,少年的态度始终冷淡如水。   这还是第一次,他这么在意一个人,在意到对方如此对他他也觉得可爱有趣。   叶景轩看着少年最后的那条消息,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仰倒在床上。   呼吸逐渐紊乱,胸膛的起伏也逐渐剧烈,盘虬的青筋随之鼓起,肾上腺素在增加,交感神经系统被迫激活——所有的灼烧感都集中在同一个地方,扩大、膨胀、攀升,痛得要炸开。   叶景轩一把拿过床边的药瓶,快速将药丸丢入口中,自虐般生吞进去,药丸摩擦过喉道的痛感是让他清醒的第一道程序。   按理说,十分钟内药物就会起效用,一切都将归于平静,可今天出现了意外,那极致的灼热和痛苦消失了,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遗留在体内,久久没有平息。   很奇怪,叶景轩并不排斥这种悸动,反而有些喜欢地去细细体会。   因为这种感觉,和在餐厅里见到时沅第一眼时很像。   -   周末的快乐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从周日当晚开始,时沅就开始像没汲取到营养的植物一样蔫巴下去了,枝叶打着卷,低低垂着,一点精神都没有。   也只有吃麻辣烫的时候稍微好点,一到直播话都不想讲。   【今天主播又在冷暴力粉丝了。】   【昨天还叽叽喳喳的呢,一到要上班就这样。】   【又是发呆混时长的一天。】   【谁懂,我每次看到圆圆这个摆冷脸的样子都会被萌得不小心屙出来。】   【我懂我懂!】   【我骗你的,你自己懂去吧死变态真恶心。】   【?】   【怎么感觉今天观众数量有点多?我们圆子终于要火了吗!】   【不是火了,是被别家盯上了。】   【点开列表看看他们灯牌就知道都是从哪来的了。】   【yyy家的粉丝能不能滚啊,真像鬼一样缠上我们圆子了?】   【我们圆圆还挺沉得住气,不回应也不搭理。】   【看着小小的,内心怪强大。】   【我怀疑他根本没注意哈哈。】   “唔?”   发呆的时沅瞥到弹幕里出现了熟悉的名字,好久才把内容读到脑子里,眉尖轻轻蹙起来。   “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啊?”   观众看到他的注意力在弹幕区,就纷纷积极地解释说明,很快时沅就明白昨天自己的直播间发生了什么。   yyy已经注意到他了,任务进度已经进了一大步。   可是从昨天到今天,隔壁的林煦炀也没有上门来找他算账,这对吗?   今天中午他出门拿外卖的时候还碰到林煦炀了,出门没看到,外卖拿到手一转身就见到人不声不响地站在后面,把他吓得卷毛差点炸直了。   最近林煦炀总是故意吓他,真的好有病。   林煦炀应该是特别讨厌他才这么报复他,要是真知道他在网上干的坏事,肯定第一时间就来踹他的门。   但平和这么久……林煦炀是不是压根没认出是他?   时沅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解释了,忍不住跟系统说:“小统,你们的世界之子笨死了,难怪你们的世界线会崩坏呢。”   系统:“……你不怕?”   时沅把头颅抬得高高的,像是个无所畏惧的公主那样,说:“没什么好怕的。”   现在林煦炀又不知道他和网上的“圆圆不圆”是同一个,这么不聪明,到时候用点借口糊弄过去应该也很容易。   林煦炀只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时沅有信心可以拿捏他。   时沅有点得意地这样想着,不曾想下一秒,这位当事人就又一次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的直播间里。   还不是上次那种以观众的身份进入,而是主播之间才有的连线邀请。   这又是什么意思?要和他当面对线质问吗?   时沅想也不想就选择没看到,让邀请自己超时挂断,然而对方坚持不懈地发来一次又一次,连线不行就发PK邀请,非要他接受不可。   在时沅打算直接关掉连接和PK模式的时候,yyy又出现在弹幕区了。   【yyy:怎么不接PK?】   【我想和你认识一下,可以吗?】   【给你发私信你没有回,只能用这种方法联系你,冒犯到你的话很抱歉。】   时沅:“……”   时沅继续装作没看见。   但观众不是瞎子,在弹幕区里闹翻天了。   【我去!这人又来了!】   【什么意思啊?】   【我说你小子突然开播也不打游戏,敢情是来找小主播的啊。】   【我勒个豆,要现场对线吗?好刺激。】   【但我感觉y神的语气不像是来算账的……】   【也就你信了,他装得很有礼貌的样子,又在直播间里带着大名出现,现在圆圆想装瞎都装不了了。】   【PK啥意思?yyy给圆子发邀请了?】   【肯定是想虐圆子。】   时沅一言不发。   他在思考对策,但他认真思考的样子和发呆时候一个样,很容易被误会。   【圆子咋不说话?】   【将无视贯彻到底。】   【yyy得气死了吧?圆子你听我的,我们服个软,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我们还是好宝宝。】   【不好,我居然有点心疼圆子了……原来我是三观跟着五官走的人吗?】   就在这时,直播间里忽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打赏特效,一个接着一个,看得人眼花缭乱。   而这些打赏都来自同一个人,yyy。   这些礼物一送,yyy就占据了榜一的位置,显眼到想忽视都难。   别说看戏的观众和粉丝了,时沅都被这不要钱的打赏惊得愣住。   这是正常人能做出的操作吗?   打赏这么多,比他一整周的收入还要高,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已经不好收场了。   待特效消失后,时沅终于开口了。   “你是在羞辱我还是施舍我?”   小主播没有丝毫收到礼物该有的高兴,反而有些生气地瞪着镜头。   小主播的粉丝很少能看到冷淡的小主播不一样的表情,偶尔笑一下都足够珍藏起来列入史册,而这种明显的生气表情就更少见了。   小主播是骄傲的,是目中无人、眼高于顶的,没有谁值得入他的眼,也没有谁值得让他泛起情绪。他好像谁都不在乎,就算有人故意说些坏话来吸引他的注意力,顶多给去一个白眼。   但仅是如此就让人欣喜若狂。   因为这样,时沅的粉丝们都有些奇怪,他们经常以自己被拉黑或被骂为荣,比得奖还要高兴。   而现在,小主播嘴巴撇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比平时都要亮,带着恼意直直瞪着镜头,所有看直播的人都不由屏住呼吸,身临其境般以为引起小主播如此反应的人是自己,爽得头皮发麻。   小主播哪知道自己这一瞪有多大的威力,被气狠了似的说出冲动的话:“不就是PK吗?来吧,等你打赢了,随便你惩罚我。” [13]阴暗社畜13:一定不要放过这个美味的圆子啊!   时沅说出这种话,系统第一个着急:“你冷静一点!你怎么可能打得过他啊?你们粉丝量都不是一个级别的,你肯定要被欺负了你这个笨蛋!”   时沅耸了下鼻子:“你才笨蛋呢,我很冷静的。”   “那你怎么随随便便就下了这种约定?!”   时沅叹气,稚气的脸上摆出一副无奈表情的时候有种别样的可爱:“小统,你是不是忘记我们的任务是什么了?”   系统怔住。   “我才不是那么容易冲动的人,我心里可是很有数的。”时沅挺着小胸脯,有点骄傲的样子,“我有把握的,林煦炀就是看着凶而已,应该不会太跟我计较,最多只让我道歉承认错误。”   系统哑然,时沅说的是对的。   毕竟有关于林煦炀的世界线崩坏,就是因为他太过于“心软”。   林煦炀今年其实不过才十九岁而已,但他从糟糕的原生家庭里逃出来时,只有十七岁,高三都没读完,被迫独自在社会里站稳脚跟,靠着微薄的打工薪水生存。   他成为游戏主播是朋友“神枪手”的建议,虽然意外走红,但是由于不会营业,收入远落后于同层主播。   不过他游戏的天赋过人,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经纪公司看中他,与他签约。   在刻苦的训练后他初露头角便引来了许多人的看好和关注,本该未来一片光明,结果网络上突然爆发出了有关于他的“黑料”。   他的文凭、出身、家庭……全部透明化在网络肆意流传,成为键盘侠的一场狂欢。   他们用此产生黑梗或黑图来嘲笑和诋毁,想将一个“好命”的天才重新打落污泥。   本只是一点风言风语,公司想做冷处理,没想到这其中还有竞争公司的手笔,最后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真真假假的事混淆在一起,越传越差劲,连着林煦炀的人品也被抹黑。   为了声誉,公司打算暂时雪藏林煦炀,挖掘林煦炀的经纪人据理力争,但是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因为林煦炀自己先丧失了心性,选择放弃职业电竞选手这一道路。   林煦炀只用一句话说服了经纪人让自己退出,他说:“一直以来,所有人都会放弃我,我的父母、我的老师,然后现在……是我的公司和队友,或许我的命本该如此。”   自视过轻的发言让经纪人气得不轻,直骂白眼狼,一气之下把林煦炀赶了出去。   这之后,林煦炀回到了自己窄小又漆黑的出租屋里,彻底封闭了自我,自暴自弃。   ……   单看现在的林煦炀,浑身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很难想象他内心深处还藏着如此悲观脆弱的一面。   所以时沅才会说他就是个纸老虎。   在崩坏的世界线里,林煦炀都那么轻易放过造谣者了,肯定也不会多跟他追究。   倒不是林煦炀怕事,而是林煦炀并不看重自己的名誉,因为他打心底里就觉得自己是烂的。   “待会儿我就拉票装装样子,输了就和他道歉,他应该会接受。没有了主播身份这层恩怨,我们以后就只是单纯的室友了,做什么事都更方便啦。”时沅说完点了点头,“我真聪明。”   系统:“是我想岔了。”   它还真以为时沅是一时冲动说出的气话,急昏了头,还要被宿主提醒正事……这实在是有愧高等智能系统的智慧。   它身为系统,怎么能被宿主牵着走,实属不应该。   系统自闭了会儿,又想起什么:“万一他真的要惩罚你怎么办?”   时沅毫无压力:“那我就耍赖皮逃跑呀,笨系统。”   连续两次被骂笨,系统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从人设出发,不管时沅假装被激怒许下约定,还是失败耍赖,都非常合理。   不得不说,时沅平时是比较呆,可到了某些时候又出奇地乖觉机灵。   系统有些佩服时沅了,原本在它心中好吃懒做的小宿主形象立马变得高大威武起来。   他的小祖宗可真靠谱啊!   系统一高兴,主动提出承包时沅之后整整一个月的麻辣烫。   时沅也高兴了,夸系统很上道。   谈话间,PK已经开始了,为时三分钟,倒计数结束谁的积分高谁胜出。   刚一开始,对面那边的积分能量条就压了过来,四位数的打赏狠狠把时沅的个位数甩在后面。   【啊啊啊啊啊这实力太强了,根本打不过啊!】   【这下完了,我们宝宝要被狠虐了,屁股保不住了呜呜。】   【我糊涂的圆子啊,你怎么就答应了呢,这不是把机会送到对方手里了吗!(大哭)(泪奔)】   【圆家军集合!321一起上票!】   【只有我想让圆子输吗?(对手指)我真的想看圆子被惩罚嘻嘻。】   【加我一个!】   【叛徒滚粗去!!】   时沅这边有了些票,但几乎都是散票,就算有大哥大姐助阵,也依然赶不上对家。   他看到弹幕里有人问“他怎么这么淡定”,立马板脸说:“你们怎么才上这么一点啊?一场PK都赢不了,不就是两万分吗?这都赶不上,要你们有什么用!”   他故意把话说狠了,好让粉丝别白费力气,反正都是输。   【确实是妈妈没用呜呜呜呜(捶胸口)。】   【那可是两万分……差距太大了,还是算了吧。】   【话说如果赢了我们有奖励吗?如果有我可以把我爸的保险柜撬开献给你。】   【说起有好处我愿意掏出我的老婆本!】   【比如来几张私房照如何?】   “居然还敢跟我提要求。”时沅冷哼一声,“给你们机会给我花钱就不错了,想得倒是挺美。”   这句话说完,粉丝没跑,反而冒出几个大手笔的榜一,库库就一通砸。   【给女王陛下表现忠诚的时候到了!】   【我擦这也能拉到票?】   【这你就不懂了吧?其实对我们的抖M榜一们来说圆子这句话已经是奖励了(笑)。】   【这下我是真一滴不剩了(倒地),姐妹兄弟们挺住。】   激出了一堆票,也还是和yyy的有着天差地别。   在最后的剩余三十秒里,时沅演了一下着急:“不就是照片吗?如果能赢我拍完就发粉丝群里给你们看!”   他这一说,激到的不仅是直播间里的粉丝,还有对面的林煦炀。   一般这种类型的PK主播们会闭麦各自拉票,时沅这边是关了,但是yyy那边始终没有。   yyy的直播间里很安静,只有漂亮小主播一个人的声音。   至于给林煦炀投票的,几乎是跟随多年的老粉,这是yyy第一次PK,对面还是说过坏话的小主播,他们自然想帮yyy争口气。   还有一部分给yyy打赏的,是抱着不正经的心态想看时沅被惩罚。   其实林煦炀并没有想过要和时沅打PK,他原本只是想和时沅聊聊,问他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多意见,结果也是没想到,当他听到时沅说“随便你惩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接答应了下来。   但这个结果也不差,或许可以用这个机会解除误会,和时沅走得近一些……   只是对面的小主播很怕输,小脸都急红了,眼睛漾着一层水光。这个样子,就算是说想要星星月亮都会让人恨不能摘下奉献给他。   林煦炀忍了忍,听到时沅最后这句话还是没忍住,拿起了桌边的手机。   ……   时间还剩十秒。   时沅这边的粉丝们已经是弹尽粮绝,觉得胜利无望放弃了。   【唉不哭不哭圆子不哭,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下辈子努力!】   【算了圆子你毕竟也犯了错,你就给对方惩罚一回一笔勾销吧。】   【这下是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我是废物呜呜,我只能亲眼看着我的妻子被侮辱。】   【滴,无能丈夫一日体验卡!】   到最后几秒钟,时沅也懒得再演了,静静地等待PK结束。   偏生变故就发生在PK结束的最后一秒,眨眼间时沅的票数以微妙的优势压过了对面,怒涨八万票逆风翻盘,甚至还有几个礼物因为没赶上时间掉在了地上。   【我草!!!!】   【??发生什么树了???】   【原来还有大佬等着偷塔吗?!那太好了!!】   【不对,你们看送礼物的叫什么名字。】   一堆省略号和问号刷过去,两边粉丝都无语了。   【yyy你什么意思?给我整不会了。】   【给对手打赏我打我自己?】   【还卡着秒,我怀疑是故意的。】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y神做的一个局啊,引起漂亮小主播的手段?】   【那很有心机了……】   时沅也呆住了。   他知道林煦炀不会和他计较,但也不该大方成这样吧?   哪有给仇人送钱的呀?   时沅抿抿唇,打开林煦炀的麦克风直面质问:“yyy你什么意思啊?故意耍我玩吗?”   过了两秒,耳麦里才响起林煦炀略显干涩的声音:“不是。”   时沅继续:“不是你为什么这么做?跟我炫耀你钱很多?你就算再恨我,也不能用这种方法侮辱我……”   “我没有想侮辱你。”林煦炀快速否认,打断了时沅的话,后又停顿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中夹杂了点不太明显的讨好,“我只是,单纯不想看你输。”   “……?”   时沅跟着两个直播间的人一起沉默了。   这个结果远不在他的设想范围内,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接着,林煦炀说出更令人诧异的话:“你能和我做朋友吗?”   “什么?”时沅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煦炀就又重复了一遍:“我是真心的。”   听明白的小主播红唇张张合合,只回了一个:“哦。”   “那我们?”   林煦炀想要确认一个答案,语气中带上点期待。   可惜小主播的态度暧昧不清的:“我知道了,但我直播时长到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再见。”   小主播说下就下,都不给反应的机会就走了,速度快得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临阵逃脱。   ……   一切归于平静。   时沅缓缓抱住自己的腿,蜷在椅子上开始发呆。   这次发的呆有点不一样,是一种茫然的呆,无措的呆。   “小统,你们这个世界之子就这么好欺负吗?我对他那么坏,他居然还要和我做朋友?”时沅能感觉到林煦炀是认真,无意识地抠手指,“都把我吓跑了。”   系统沉默着,估计也是说不清楚,半晌才道:“虽然剧情走向有点奇怪,但是结果是好的。”   时沅点点脑袋。   好像也是。   一想明白,他又轻松了,下椅子就想扑回床上,又被系统一句提醒打住。   “你别忘了,你和粉丝说过你赢了就拍照片发粉丝群里。”   时沅的小脸顿时鼓起来:“好麻烦。”   他拿起手机,打算进粉丝群先看看情况,里面正是热闹的时候。   他下播下得太快,没多久yyy也下播了,粉丝们都还处于亢奋中,一直在聊这件事。   【你们说yyy怎么想的啊?他是真要和圆子做朋友?】   【你没听到他那个语气吗?都差不多是求着我们圆子跟他好了。】   【我录屏了,大家可以反复欣赏yyy臣服我们公主的片段。】   【我没有侮辱你,我只是,单纯不想看你输~】   【哈哈哈y神黑历史有了。】   【呕,听吐了,忸忸怩怩、矫揉造作,yyy纯属绿茶男一个。】   【话说y神对面的粉丝还好吗?尽心尽力付出,结果成为了play的一环。】   【有点怜爱了……想想也是很崩溃。】   【我听说y神把收的打赏全两倍还回去了。】   【啊?真假?他两倍相当于亏三倍吧,毕竟平台还要抽一半呢,那么大的数额都要赶上我一年工资了。】   【这事做得我是真服气。】   【别聊什么yyy了,我们来聊聊圆子什么时候履行承诺拍照片吧~】   【啊啊啊啊啊对!吃瓜吃得差点忘了!】   【要让圆子拍什么好呢?已经忍不住淫.笑了嘿嘿嘿嘿嘿。】   【还是得谢谢y神的恩赐,给了我们这么大一个机会。】   【我有几个好点子,但发出来我怕平台封我号。】   【想看低视角的宝宝提裙摆脚踩镜头,一定要是黑丝吊带袜丁字裤,表情是嫌弃脸!】   【我的要求不多,圆子能叼着小雨伞两只手做小猫拳贴着脸拍一张吗?】   【我我我!我要看穿水手服趴在桌子上求老师轻点打哭哭脸的圆圆!】   一聊起这个,粉丝群里一个个都聊美了,聊得口水直流,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越聊越过分,越聊越限制级,直到官方弹出一个警告才打住。   【这好点子太多了该怎么选啊?】   【投票?】   【好主意!】   【嘿嘿嘿,这么好的机会我们一定不要放过这个美味的圆子啊!】   聊到这里,一群人又开始复读机一样发“嘿嘿嘿”。   就在这个时候,整齐划一的消息中间跳出一个不和谐的通知。   【用户“yyy”已经加入群聊,快来和大家一起聊天吧!】 [14]阴暗社畜14:粉丝福利照.jpg   时沅一直懒得打理粉丝群,所以设置的是粉丝灯牌七级自动通过,超过一周未发言自动踢出,也没个管理员。   灯牌七级意味着要长时间打卡或者大额打赏,所以群里都是一些忠实粉,人不多,也就五十多位,氛围很好。   就算正主不在,他们也能每天在群里自娱自乐。偶尔发生争吵了,只要有人发出一张时沅的美貌截图或录屏,什么对立什么芥蒂什么怨恨,一切都不复存在了,所有人脑子清醒了,脾气变好了,连着身体都健康了,再你死我活的仇人都能手拉手一起欣赏神圣的沅图。   因此整个群相处得如同家人一般,按照惯例,有新人进来他们都会刷屏热烈欢迎以表友好,但这次有所不同。   群里静得诡异,消息都在那条通知后戛然而止。   没过多久,后面又出现新的一条。   【用户“yyy”完成了群投票】   很快有人就去看群投票的详情,前不久他们才截图讨论过每一条的票数,现在对比一看就知道yyy投的是哪一个。   有人发言:【我擦!yyy喜欢女仆裙!】   这一晚,很多人都知道最近大火的游戏主播yyy是女仆控。   “不是,哥们,你到底咋了?你这操作我是真不懂,你跟那个小主播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耳机里,队友神枪手聒噪不停。   林煦炀面无表情地击杀了对面的敌方,拿下胜利:“5胜帮你打完了,我要下了。”   “别啊别啊!你说说呗,我是真好奇!”   林煦炀退出战局,道:“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啊,行、行吧……那我再问最后一个。”神枪手压低声音,“你真的是女仆控?”   这回林煦炀直接把电话挂断了,拿下头上的耳机,靠到椅背上。   他拿过手机,点开粉丝群的群投票。   有关于“女仆圆圆打翻杯子胸口湿透抱着餐盘软坐在地上表情无措可怜照”这一道选项,投票数为14,只排在第三,和第一差了一大截。   看样子是不会中选了。   林煦炀有点失望。   他不是女仆控,他只是……联想到了拿错快递那天,少年努力遮掩自己购买了女仆裙的模样。   很可爱。   可爱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到了晚上一闭眼就不受控地幻想起时沅穿上的样子。   在梦里,时沅并非可怜或顺从,相反会脚踩在他身上,色若春晓的小脸写满骄矜,以一种居高临下、趾高气扬的姿态问:“怎么?你也想要我服侍你么?”   这个梦之后,他一直没敢和时沅搭话,只能胆小如鼠地借着yyy的身份接近他。   “唉……”   林煦炀抬起手臂掩住脸,沉沉地叹出一口气,企图用调整呼吸来压服下身的鼓胀。   实在有够不堪。   -   可恶的周一。   怎么又要上班了。   时沅从起床起就板着张脸,这天他的起床气会格外重,系统催促他的语气都是轻轻柔柔的,生怕小祖宗一个不高兴就摆烂不上班了。   好不容易哄好一些,挤完早高峰出来,时沅发现自己的头发又在拥挤中蹭乱了,恼得对地铁站的电梯都骂了一句“坏电梯”,系统自然也逃不过。   更糟糕的是,公司楼下面包店的店员说紫米面包被某个大客户一口气买光了,一个都没剩下,时沅更是觉得今天自己就不该出门上班。   “这个破工作我非要不可吗?”他问系统。   系统哄他,说好不容易和世界之子谢煜走近了,可不能半途而废。   “再坚持一下,等下班就有麻辣烫吃了!”   “哼。”   时沅依然怨气十足。   不过这栋办公楼里,比他怨气更浓的比比皆是,也不缺他一个。   除了某个人。   当时沅推开总裁办公室门,看到春风满面的谢煜还有谢煜桌上一大袋子的紫米面包时,怨气达到了顶峰。   当然,时沅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他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头发和眼镜之下,低垂着脑袋,只在心中暗骂着。   果然是资本家,连紫米面包都要买断吃独食。   “早,时沅。”狗资本家先开口了。   “谢总早。”时沅弱不可闻地回了句,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就看到了桌上摆着的马克杯。   是他周五落在谢煜车上那个。   这可是他下班必不可缺的宝物,时沅爱惜地捧起来,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杯子拿起来的手感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把手的弧度好像更贴合一点,重量也更重点了。   还没研究出来什么,面前又出现了另一样东西。   是一整袋紫米面包。   “听说楼下面包店的紫米面包很好吃,我就让李秘书去买一些,没想到他会买这些多。我吃不下,这些就给你了。”   时沅:“……”   说得好像他就能吃得下一样,又不是小猪。   时沅感觉谢煜在挑衅自己,默不作声。   而谢煜得不到回应也没有丝毫不快,还以为小助理这副呆呆的样子是被这么多的紫米面包惊喜到了,笑了笑坐回去,打电话让李秘书送来一杯热牛奶给时沅。   紫米面包时沅只吃了两个,趁谢煜出去谈合作时,偷偷把剩下的放在茶水间的点心篮子里,让同事们自取。   他实在吃不完,谢煜还会不停地要喂他吃别的。   午饭丰盛得堪比聚餐就算了,还有上午茶和下午茶,自从做了谢煜的助理开始,时沅就没有一天不是鼓着肚子从办公室里出去的。   而他要做的工作很少,每天花上两小时就能完成。   为了不让谢煜抓到把柄,时沅都做得非常精细且完美,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资本家的手段太可怕了。”时沅和系统说。   系统表示不解,时沅继续解释:“他每天这样好吃好喝地喂我,又只给我派这么点活,就是想一点点把我养废,这样我迟早有一天会太过放松犯错。”   “而且你看,他给我的活看着简单,但是很关键的机密,要是我不小心透露出去,他都能报警抓我!”   系统觉得时沅说得很有道理:“我们要多加谨慎。”   谢煜哪知道小助理是这么想自己的,谈完合作出来,顺道去了商场。   导购殷勤地迎上来,谢煜摆手打断:“把上次我购买的那套牛皮本和钢笔再拿一套出来。”   待付完四位数的款后,谢煜交给李秘书:“你回去告诉时沅,说这是员工福利。”   但东西还没递过去,谢煜看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又收回来,“算了,等明天再给他,他下班了。”   李秘书:“好的。”   李秘书眼观鼻鼻观心,对自家总裁这痴汉一般的窥视行为熟视无睹。   -   时沅回到出租房里,往屋里走的时候发现林煦炀就坐在客厅,脚步僵停了下。   他想装作没看见,又意外地被喊住。   “下班了?”   林煦炀打招呼的口吻仿佛他们关系很亲近。   时沅愣了愣,迟疑地应了一声:“……嗯。”   他以为林煦炀还有什么事,站着等了下。   林煦炀却没再说话,只是用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他看,直把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时沅心里毛毛的,快速溜回房间。   这之后他都没再出去过,吃的晚饭也是系统安排的,距离直播还早,他想打会儿游戏,又被系统提醒了某件忘记的事。   “一定要拍吗?”时沅把脸闷在枕头里。   系统:“倒也……不是说一定要拍,但粉丝会抓着不放,林煦炀对你的印象应该也会下降一点。”   “哦。”   时沅不情不愿地准备起来。   粉丝的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排名第一的选项并没有文字内容,而是带了一张速写画。   要作为拍照参考,当然是图片更比文字要直面清晰,再者这位画师的基础功硬得能砸穿地球,画的速写根本就是小主播本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速写图可爱有余,尺度却不够大胆。   但粉丝们口嗨归口嗨,什么照片能拍什么照片不能拍还是清楚的,也不敢把小主播欺负狠了,怕小主播不干。   时沅对粉丝们识时务这一点很满意,也认真对待起来。   在服装上一比一复刻有点难,时沅翻遍了衣柜也只找到了一件秋冬穿的连帽卫衣外套。   卫衣是奶牛纹,帽子上还有一对奶牛耳朵和小角,戴上会盖住大半张脸。衣服材质毛茸茸的,看着就很柔软舒服。   时沅怕热,干脆里面没穿,直接套上,发现尺寸也很符合速写图。   宽宽大大的版型,衣长遮到臀下,袖子也只露出指尖。   而下半身要达成下装失踪的效果也不能穿。   时沅坐在床上,双腿屈起,手拿着手机摆到大腿侧边低位仰拍,试了几张,角度符合了,却发现这样的姿势和视角露出的地方太多了。   主要是大腿和大腿之间的部位,卫衣不好遮。   时沅想了想,见到床边的玩偶眼睛一亮,抓过来用大腿夹住,发现刚好能完美挡住,遂满意拍下。   晚上七点二十分,粉丝群里所有人都收到了特别关注的消息。   【圆圆不圆:照片.jpg】 [15]阴暗社畜15:迷得头晕脑胀、心池荡漾的   在投票的时候,群里的粉丝们就已经通过那张速写图幻想过小主播真人拍出来的模样了。   可是在早有准备的情况点开,也依然被照片的冲击力震得七荤八素。   实在是……太色了。   装扮是可爱的,奶牛卫衣套在上半身,大大的帽子戴在脑袋上,奶牛耳朵和小角是萌点之一,还有长长的袖子盖到指尖,就像是偷了男友的衣服一样,可爱得想让人把他抱在怀里揉搓。   可偏偏拍摄的低侧角度太过犯规,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被小主播坐在底下一样,视野被白皙丰腴的大腿占据,而这之上就是小主播那张面无表情还略带点嫌弃的表情,高高在上地瞥下来,嘴角扯出一点鄙夷的弧度,能让人爽得脊梁骨都发麻。   除了从镜头视角代入,还有小主播腿间夹的那只小熊玩偶。   小熊玩偶很柔软,为了把它立起来更好地遮挡一些重要部分,小主播夹得紧紧的,把小熊玩偶的脸都夹扁夹变形了。   如果小熊是有生命的物体,此时五感已经被小主播的所有抢夺,被柔软紧致的大腿肉压得喘不上气,鼻间满是小主播的芳香,得到的体验只会是幸福而不是折磨。   【我要魂穿!】   这是大多数粉丝看完照片的心声。   【在现场,我是小熊。】   【圆子你敢不敢直播多夹小熊几下,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你大腿够不够有力气。】   【说不定小主播晚上都是夹着小熊睡觉的,一晚上过去小熊的脸都是湿湿的香香的。】   【我证明是真的,因为圆子喜欢夹着我睡觉!】   【@豆包帮我去掉小熊。】   【圆子你怎么这么会媚粉啊,还自己加点子。】   【除了小熊,奶牛服也好好品……】   【有milk吸吗?】   【我吸了,喝完整个人变得热热的,飘飘欲仙看到天堂了。】   【那踏马是奶制品过敏!】   【不得了,圆圆你胸口上长痘痘了快让我帮你挤出来。】   【哇哇哇哇我是小婴儿圆圆妈妈我要喝捏捏(嘬手指)(流口水)。】   【这群里不允许未成年和智障进入,踢出去!】   一张照片,迷得整个粉丝群头晕脑胀、心池荡漾的,遐想无边。   这晚时沅没有直播也没人计较了,翻来覆去地品味着照片。   品得多了,梦里都小主播的脸。   林煦炀又做梦了。   托照片的福,这次的梦远比以前要过分。   他成为了一家农场的农夫,每天都在精心照料农场的一切,早晨第一件事就是戴着手套提着铁桶去棚子里。   推开木门,就能看到少年窝在干草堆上睡觉。   小小的少年睡颜恬静,浑身上下只有一件奶牛纹卫衣外套,长长的奶牛耳朵耷拉在稚嫩的牛角下面,修长的双腿缩着,身体蜷成一个圆圈,睡得很香。   这是林煦炀养的唯一一只小奶牛,取名为圆圆。   圆圆很娇气,每次挤奶都要哄,但也很乖,从没拒绝过他。   包括这次也一样。   虽然被吵醒有点不高兴,但是乖乖自己把外套拉链拉下来。   “你快点挤,我还要睡觉的。”圆圆打了个哈欠,又睡眼朦胧地警告他,“对了,这次要轻一点,要是还像上次那样我就踢你。”   这不是唬人的,最后林煦炀真的被自己家的小奶牛踢了,因为他不忍心用手挤,是用嘴巴吸的。   他被圆圆肉嘟嘟的大腿夹住,差点窒息也没有松嘴。   把圆圆气得用鞭子一样的尾巴抽他,脸上出现一道道红痕,火辣辣的,又疼又爽。   小奶牛骂着他:“你这个坏家伙!”   林煦炀点头承认自己是。   最后干草堆都被牛奶浇透了。   ……   清晨,林煦炀醒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造成的一片狼藉。   他十分冷静地收拾了,将床单抽出来拿去洗手间手洗。   很巧,他刚好遇到小室友从房间里面出来。   小室友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上班了,揉着眼睛走路晃晃悠悠,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样子。   每次林煦炀看到小室友穿着这身古板无趣的职业装都觉得很新奇,说适合,感觉年龄不符,说不适合,又有种奇怪的韵味,会让人的目光不自觉地在领口和腰臀处流连,产生出一种破坏的冲动。   林煦炀脑中再次浮现起梦里的圆圆,一时看愣了,直挺挺地让人撞上自己。   “唔!”   时沅迷迷瞪瞪的,跟随着肌肉记忆往门口走,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这么直直撞到林煦炀抱着的床单上,同时鼻间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因为走得慢,撞得也轻,时沅只是稍微往后趔趄了一步。   这一撞也把他撞醒了,回神后发现的是林煦炀,也没有了好脸色。   干嘛呀?大早上的杵在走廊上一动不动,成天就知道吓人。   “去上班?”林煦炀问。   时沅小小“嗯”了声,快速从林煦炀边上绕过去,在心里嘀咕。   人机。   下班就问下班了?上班就问去上班?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林煦炀肯定是借此来嘲笑他是牛马社畜,而他自己能天天在屋里睡大觉。   -   “唉,我命好苦。”时沅叹了声气,咬下一口手里的灌汤包。   系统:“至少你比其他同事要好,还能吃到上司给的豪华早餐。”   时沅拧起眉,正色道:“小统,你不懂。”   “这世上没有白吃的早餐,尤其是无良资本家给的。”   对面,衣冠楚楚的无良资本家抬起保温壶示意:“豆浆,要续吗?”   “要。”时沅毫不犹豫地抬起自己的杯子。   一杯豆浆续满,他小小嘬了一口,忍不住露出惬意的表情,将杯子放下继续啃皮薄肉厚的灌汤包。   桌上两个同色同款的杯子无意中挨在一起,质感颜色毫无差别,仿佛一对相称的情侣杯。   比之前还要更顺眼。   谢煜不动声色地观赏了片刻,等时沅吃完就让李秘书进来。   李秘书先是汇报了今天的工作,又转头对时沅道:“时助理,这是公司的员工福利。”   “啊。”时沅见到李秘书手中的牛皮本和钢笔,再低头看看自己正在用的盗版,“我已经有了……”   “没事,你留着用。”李秘书直接放下,和上司对了个眼神后,转身出去了。   谢煜看着小助理盯着本子和笔在发呆,思忖了几秒,点着桌子问:“不想要?”   时沅缓慢地摇摇头。   天知道他用着拼少少的劣质盗版有多痛苦,那个钢笔劈叉!纸也臭臭的!偏偏还必须要用,已经忍很久了。   “那就留着,同事们都有,你不用有压力,我也不是在给你特殊待遇。”谢煜说罢,看了眼腕表后起身,“我去开会,你先自己待着玩一会儿,等我一起吃上午茶。”   时沅目送谢煜离开,把本子和笔翻来覆去地看。   正版的就是不一样。   但时沅不傻,他没见过其他同事用过,感觉谢煜是故意送给他的。   这一定是警告。   警告他不要再做这种恶心人的学人精行为,同时用正品狠狠地打他脸。   时沅觉得自己不过是履行人设任务而已,还是忍不住骂:“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资本家。”   哼,今天他要让资本家吃亏!   于是,时沅决定上午要狠狠地打游戏摸鱼,白嫖工资,偷费公司的电费的网费!   系统看着时沅打开了游戏,问:“现在你不怕他抓你小辫子了?”   时沅理直气壮:“不是他自己说的吗?要我自己玩,总不能出尔反尔吧,而且他不在,我就偷偷玩一会儿,不会有事的。”   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玩游戏,时沅手痒得不行了,也很关心自己养的虚拟小宠物。   小宠物已经长大了些,可不知道为什么断不了奶,不吃别的就是天天喊着妈妈妈妈要喝奶,需求很高,导致时沅上班都心不在焉的,生怕养死了。   如果连虚拟宠物都养死,他的粉丝们肯定更会嘲笑他菜。   时沅必须证明自己能行!   把孩子喂饱,时沅才安安心心玩起别的游戏。   原本只是想过过瘾,可是游戏一玩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越玩越投入,越玩越生气。   “啪!”   战损版的鼠标砸在桌子上,终于英勇牺牲了。   时沅试图抢救,但抢救无效。   “这下好了,玩不了了吧。”系统幸灾乐祸。   时沅脸鼓成河豚,兀自生了会儿闷气,还是有点想玩,然后主意打到了旁边更高端的电脑设备上。   他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并且确认了距离谢煜会议结束还有一小时,就大着胆子坐到了谢煜的椅子上。   谢煜的椅子远比他的那个要宽敞要柔软,使用感极佳。   时沅先是像继承上位的小皇帝一样仰起脑袋感受了一下,然后学着谢煜的姿势架起二郎腿,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点着桌面,很有气势的样子,架子十足地清嗓两声:“咳咳!”   接着,他随手把面前某一份文件丢出去,低声呵斥:“你工作就是这么做的?”   学完,时沅又自己乐起来,笑得小虎牙都露出来了。   原来做装货这么爽,难怪谢煜成天喜欢装呢。   乐完了,他就在谢煜的电脑上下载游戏。   会议室里,谢煜用手机将小助理胆大包天的“造反”行为看在眼里,嘴角一直没下来过。   时沅就这么喜欢他吗?已经从模仿物品到模仿行为了。 [16]阴暗社畜16:以后不得坐谢总脸上!   时沅一玩起游戏是相当沉浸的,经常忘记时间,所以当他准备进入下一关拼杀boss的时候,连谢煜什么时候会议结束的都没注意,直接被人逮了个正着。   “在玩游戏?”   谢煜语气稀松平常,身后还跟着一个员工。   时沅动作僵住,很小声地:“……嗯。”   理智告诉时沅最好麻利地把游戏关掉然后离开谢煜的座位,但是他刷了一上午,好不容易要通关了,要中断就心疼得不行,扁着嘴调出退出键。   没想到的是,下一秒他又听到谢煜说:“你继续玩。”   “?”   时沅半信半疑,舍不得走也不敢乱动,偷偷观察谢煜的脸色。   但是谢煜仿佛是真的不在意,说完后就落座在属于时沅那个更小的座位上,随后拧眉对站在不远处的员工说:“愣着做什么?”   “哦……是!”员工回神,开始汇报。   时沅观察了一会儿,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还是大着胆子继续玩了。   谢煜可能是想在其他员工面前展现自己的宽容大方吧,那他就不客气了!   时沅聚精会神地迎对boss,中途都没注意到谢煜要拿桌下抽屉的文件,腿被碰到也只是因为痒下意识缩了缩。   电脑外放了一点声音,不大,但在同一屋内还是听得见,各种出招音效出现时,汇报的员工会卡顿一下。   如此磕磕绊绊地汇报完后,员工后背出了身冷汗,幸而谢煜破天荒没有追究,点点头让他出去了。   员工在出去前忍不住看了一眼还在打游戏时沅,仍旧觉得这一幕很魔幻。   这个新上任的小助理真是不得了,也不知道怎么办得到的。   这么快就坐谢总椅子上了,以后不得嚣张到坐谢总脸上去!   -   这天时沅上班上得很高兴,打完游戏后谢煜居然还让人给他换上了同款的电脑设备和桌椅。   两套一模一样的同排挨在一处,只是一张桌子上的文件多一些,另一张的零食和杂物多一些。   谢煜说:“没事的时候你就玩游戏,不会有人说你什么。”   时沅看谢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只觉得谢煜装得讨人厌,现在觉得装得真好!   俗话说君子论迹不论心,谢煜如果能装一辈子那就是个好装货!   虽然时沅没怎么说话,表情也不外露,看着很木讷,但是谢煜不知怎地就看出时沅的情绪变化,问:“很开心?”   时沅真情实感地点头:“嗯嗯,谢谢谢总。”   也原谅谢煜姓谢了,三个谢也没有那么拗口嘛。   感激归感激,时间到点,时沅端起水杯准备开溜的时候,听到谢煜说要送自己只觉惊恐。   坏了。   谢煜看穿他的小计谋了,以后都不能光明正大地下班了。   “不、不用麻烦……”   谢煜已经拿起西装外套和车钥匙,道:“没事,顺路陪我去商场买一点东西。”   时沅:“……哦。”   原来是缺个狗腿子,要他变相加班啊。   时沅的心情一落千丈,蔫巴巴地跟着去了。   十多分钟后,他被谢煜带进了最大的商场,走进了一家又一家高奢。   很奇怪的是,谢煜每挑一件都要问问他的意见。   时沅都敷衍地统一回答“挺好的”,然而谢煜又不满意,让导购把衣服换回去。   挑来挑去,谢煜终于看到一套满意的。   导购问:“还是按照上次的尺码给您做吗?需不需要重新给您量?”   “按上次的做。”谢煜说罢,又指向一边在走神的时沅,“也给他做一套,还有前面另外挑出来的,全部单独给他做。”   “?”   时沅懵懵的,没听到谢煜刚刚说了什么,感觉与自己有关。   谢煜没说话,等导购拿来量尺寸的工具时问:“刚刚在看什么?”   “没什么……”时沅下意识又往墙上瞥了一眼。   谢煜跟着看去,发现是一块海报灯箱。   海报拍摄得很有风范,代言人将品牌的特色展现得淋漓尽致。   谢煜不怎么看影视作品更不关注娱乐圈,也知道这位是当红的年轻男演员,因为对方的广告牌随处可见。   “你是他粉丝?”谢煜对追星并无偏见,出此一问是想到如果时沅追星,自己也有点门路帮他弄到几张签名照。   时沅直接否认:“不是。”   不是粉丝,是黑粉。   他看着出神,只是因为海报上这位遥不可及、气宇轩昂的代言人正持续不断给他发信息,实在很有割裂感。   自从加了微信,叶景轩的消息没有一天停过,像是个话痨,要么问他各种问题,要么说些无聊的日常报备,时不时连带着照片。   就在两个小时前,叶景轩就又发来一张机场出发照。   【叶景轩:你觉得这张怎么样?】   时沅过了很久才回复:【还是丑(微笑)。】   【叶景轩:你说我的衣服吗?好像确实不是我的风格,下次我换一个。】   【时沅:嗯,衣服也丑。】   言之意下,人和衣服都丑。   可是叶景轩就跟看不明白似的,每天被泼冷水都是会腆着脸凑上来。   【叶景轩:好吧,看看你的^^。】   时沅当然不可能拍照片发过去,直接无视。   “先生,请跟我过来量尺寸。”服务人员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时沅的神游。   时沅愣了愣:“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谢煜,谢煜带笑回视:“去吧。”   “……”   等被量完全身尺寸,时沅都没想明白谢煜这是什么意思。   谢煜看出他的疑惑,拿过一条领带在他胸口比划:“作为我的助理,也该有几身体面的行头,这不算什么。”   时沅想说些什么,谢煜已经把卡拿给导购去刷了。   时沅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黑西裤。   他上班穿的是很敷衍,一模一样的衬衫西裤备了三套来回换洗,说不上做工精良但不至于是廉价,谢煜却还是嫌他上不得台面,真是好过分。   这个可恶的有钱人。   时沅偷偷瞪了谢煜一眼,谢煜就像后背长了眼睛一样很快转过头来,询问他:“是还有什么缺的吗?”   “……没有没有。”   时沅把头摇成拨浪鼓,一头小卷毛像是甩头的小狗一样乱飞。   谢煜眼里闪过笑意,手动了动,想去摸摸时沅的头,最后还是按捺住了:“走吧。”   从商场出来谢煜提议一起吃晚饭,时沅连忙说家里的小宠物还没有喂奶,需要早点回去。   谢煜也没有被拒绝的恼意,只是好奇时沅养的是什么宠物:“是小猫还是兔子?”   时沅回想着游戏里不知怎么描述的异形宠物,嗫嚅:“嗯……差不多。”   谢煜没有多问,把时沅送到楼下时,默不作声地将此处小区的环境收入眼底,不免眉头拧起:“这里的安保有些差。”   “对。”时沅继续敷衍,拿好自己的东西,尤其是杯子,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谢煜又叫住他:“时沅。”   时沅转过头。   “你……”谢煜的脸是侧向他的,视线却并没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努力斟酌字句,思考该怎么开口。   这奇怪的停顿让车内的空间多了些紧张,半晌,谢煜才问出来:“你,要不要换个房子住?”   时沅:“?”   时沅等了半天没想到谢煜是在问这个,也不知道有什么难开口的。   富豪以为换房子是换衣服吗,他的甲醛串串房想换就能换的?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一线城市,他现在的工资也只够住这个了,现在升职做助理了,以后说不定可以考虑。   “现在还不行。”时沅这次回答得不算敷衍。   谢煜闻言,卸下了刚刚那股略有些紧张的姿态,笑了笑点头:“也对,还太早,我应该先好好准备一下再来问你。”   准备什么?准备好脑子吗?   时沅没想到谢煜还挺有自知之明的,跟着附和了下:“嗯,那我走了。”   作为员工,他礼貌性地和谢煜道谢又道别才转身离去。   上楼时手机又是一响,又是那叶景轩发来一张意味不明的灯光昏暗的氛围感自拍照。   时沅今天很累,真有点烦了,干脆把叶景轩拉黑。   世界终于清净了——   -   “呵。”   远在几千公里的城市,某辆开往酒店的保姆车内,响起了一声愉悦的低笑。   前座副驾驶的助理小心地借着后视镜打量后面的情况,见到叶景轩慵懒靠着车窗,手拿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笑得一脸兴致盎然。   他不知道这位阎王爷最近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心情格外的好,私底下没再发过火,做什么事都很配合。   趁此机会,助理提出经纪人吩咐的事。   “叶哥……李哥让我问您要不要告一批造谣诽谤的黑粉和营销号,最近对家下了一批黑稿,风声有点大,我们好歹也要表下态,您看您方不方便在网上发个澄清……”   助理递过来一张账号名单,越说声音越小,生怕下一秒阎王爷就发作。   “澄清?”叶景轩挑眉,浑不在意,“我很忙,没空,你们直接给那些什么黑粉营销号发律师函就行了,这种小事别来问我。”   “……好的。”助理也不敢有意见,收回手中的名单。   此时车外路灯一闪而过,恰好照亮了名单某一列。   ——大眼账号:叶景轩只配吃我的脚。 [17]阴暗社畜17:小猫就是这么犟!   又一次打开门看到林煦炀像鬼一样站在没开灯的客厅里,时沅已经习惯了,也没有被吓到。   但这次他不想忍了,打开灯直接朝林煦炀走过去,站定。   他想拿出质问的气势,故意走很近,鞋尖碰到鞋尖,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这出其不意的逼近果然很有效果,林煦炀瞬间屏住了呼吸,身体也变得僵硬,明显很紧张。   “喂——”   时沅刚开口,抬头发现林煦炀高出自己整整一个头,自己的额头撞的是人家的下巴,气势上直接输了一大截,又默默地退了一步,接上话,“你有事吗?”   “……”   林煦炀没有及时答话,只是盯着时沅看。   如此近的距离,似乎还是第一次。   少年仰着脸,就算眉眼有头发和眼镜遮挡,也能看到其余姣好的面庞,白皙的肤色在顶灯下呈现出一种吹弹可破的琉璃质感,漂亮得不真实。   同时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淡香弥漫,萦绕在鼻间。   时沅见林煦炀默不作声,心中更加不满,拧起眉尖:“说话。”   这句语气不像那个胆子小得经常躲人的小室友了,更像直播间里娇贵冷淡的小主播。   这命令似的两个字,瞬间触发了林煦炀某个开关一般,浑身一震张口就是:“对不起。”   “?”   这声道歉来得有点太快,时沅懵了懵。   “我是在问你有什么事,道歉干什么?”   “我……”林煦炀说不出个所以然,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时沅一开口他就下意识道歉。   要不是怕吓到时沅,他都想跪下脸贴着时沅的小腿以示心诚。   “……算了,下次不要再偷偷地盯着我看了。”时沅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关上门。   他们之间发生了颠倒,明明在不久前,还发生过时沅偷盯对方房间被抓了个正着的事。   而现在林煦炀被留在原地,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过了很久,他才想起自己是真的有事要问时沅。   他想知道,今晚开着车送时沅回来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像是蚂蚁一样在心口来回地爬,林煦炀不受控制地走到时沅门口,又在抬手要敲响门的时候清醒过来。   ——他没有任何资格问时沅这个问题。   -   时沅不知道自己从谢煜车里下来被林煦炀看了个一清二楚,他回到房间吃完饭收拾好准备要直播的时候,接到一个同城的文件快递。   打开一看,居然是叶景轩所属公司发起的律师函。   时沅看完就丢到一边去了,但是以他的人设,这会儿该被吓得六神无主、魂飞魄散。   在网上是可以肆无忌惮,到了现实里,他这个“路人甲”胆小如鼠、一击就倒。   “你得把叶景轩加回来。”系统说。   “嗯嗯。”时沅嘴上应了,身体没有任何行动,“之后会的。”   看他要直播,系统没有过多啰嗦。   今天的观众很热情,一来就是讨论时沅昨天发的照片。   【老婆老婆,老婆我偷偷把你的照片舔了一百遍。】   【看完之后我对圆子的感情变质了,我明明是黑粉的……】   【?谁家黑粉粉丝灯牌九级,一天三辆跑车。】   【哥们还活在自欺欺人的世界里呢,承认吧你爱上我们圆子了。】   【人之常情。】   【不怪你,是圆子在照片里下药了(拥抱)。】   【你们说的照片在哪里啊啊啊啊!!我怎么没有!】   【粉丝灯牌七级可进群观看哦(比心)。】   很快,好几个被勾得心痒痒的观众充钱给时沅砸礼物。   时沅倒是没想到还能有这个效果,有点无奈地说:“也没什么好看的。”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我也就冲了十遍吧。】   【如果今天也穿奶牛服就好了嘿嘿。】   【这身也一样可爱!是新买的睡裙吗?更像小公主了。】   【还有睡帽呢,萌。】   “嗯,新买的。”   说了两句话,时沅就有点累了,打开游戏不再看弹幕。   他玩的是之前一直打不过还退不了款的游戏,本来都气得卸载了,但是每次想起来还是很不服气,受不了这种屈辱,就又打算再尝试一下。   【说好的再也不玩这个垃圾游戏呢?】   【我们圆子就这样屡战屡败、屡战屡败。】   【很执着了。】   【有这样的毅力我们主播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圆子好认真,坐姿都变端正了hhh。】   半小时后,时沅看着屏幕出现的第十五次失败,握起手里的鼠标就要砸,可是又想到什么,又硬生生忍住放下了。   他抿了抿嫣红的嘴唇,说:“这个不好玩,我们换个游戏。”   【放弃也是一种好品质(大拇指)。】   【我们已经进步了,好歹没有砸鼠标。】   【宝宝我们玩那个最新上线的生存游戏!很好玩!玩到后面还能和大家联机呢!】   时沅接受了观众的提议,下载之后试玩,果然有趣,对新手非常友好,于是他的心情又变美丽了,顺便批评了下前面的游戏:“这个才是正常人玩的,只有受虐狂才喜欢刚刚那个游戏吧。”   【哈哈哈某位主播又被内涵了。】   【但我怀疑过不了多久圆子还是会记不住教训地又玩,小猫就是这么犟!】   【宝宝你确定yyy没有在这个直播间偷窥你吗?】   时沅瞥到最后一条弹幕,下意识看了一眼在线观众栏,很快又反应过来,抬高下巴说:“他来就来,我又不怕,当着他本人的面我也敢说。”   谁能想到,某人就好像在直播外面守着一样,他刚说完下一秒就进来了。   【用户“yyy”进入直播间。】   时沅手一抖,“啪”的一下就点到了退出键,关闭了直播软件。   “……”   时沅发誓,自己只是有点意外,没有害怕,但这么一失误,所有观众都会认为他是逃跑了。   算了,就这样吧。   系统又冒出来:“你才播四十分钟。”   时沅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可是按照我的人设,逃跑很正常的啊。”   “……”系统知道这是时沅为了偷懒找到的借口,却又无法反驳。   “好累,该睡觉了。”在“下班”这种事情上,时沅速度一向很快,系统沉默的两秒钟他就已经把电脑彻底关机,又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今天他穿的是睡裙直播,都省去了换衣服这一工程,上床就能睡。   时沅舒舒服服地蹿进被子里,用腿夹住小熊,不出一分钟,就打起了小呼噜。   ……   有人一夜无眠,也有人夜不成寐。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林煦炀双眼无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上“圆圆不圆”直播结束的画面。   时沅他……就这么讨厌yyy这个人吗?   讨厌到一见就下播的程度。 [18]阴暗社畜18:小助理很为他们的未来着想   “滋滋、滋滋——”   手机隔一会儿就响起的震动波及到整个桌面,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难不引人注意。   谢煜看向对面努力在和大螃蟹做斗争的小助理,问:“是有人一直给你发消息吗?”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时沅现在空不出手来去管手机,也不太想管,一味认真地拆蟹壳。   拆到一半,视线里多出一个小碗,里面全是拆出来的蟹肉蟹黄。   时沅抬头看谢煜。   谢煜只是微微对他笑了下,没有多言,似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时沅也没有客气,端起碗就吃了,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嚼嚼嚼。   吃饱后他喝了谢煜递过来的水,感觉这个矿泉水的滋味格外不同,甜甜的很好喝,还有股淡淡的柠檬清香,仔细观察了下。   外包装都是外文,看不懂是什么牌子,于是时沅拿出手机偷偷识图。   哇,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一瓶两百块。   时沅放下手机开始思考,自己打开喝了一口的还能不能转卖给别人。   一旁谢煜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眼里笑意一闪而过:“这个不用特意跟我买同款,我这里有很多,你可以随时喝,不用去茶水间接别的水了。”   “……哦。”时沅感觉谢煜在嘲笑自己,不太自在地把手里的水推到离自己最远的对角线去,没再碰。   没一会儿谢煜又给他递来一个平板:“我暂时挑出了这几套,你先看看,有没有比较满意的,满意我就买下。”   时沅一头雾水地接过,看了几张介绍图,才迟钝地明白过来谢煜这是让他帮忙挑房子。   几套房源全是好地段的别墅或大平层,打工人一辈子也不定能赚到一套。   时沅不知道谢煜为什么会让他挑,表现得好像很在意他的意见似的,但他一个普通社畜不懂房子,也没有兴趣帮有钱人选。   于是时沅假装认真看了看,随手一点:“这个还行。”   谢煜接过,见是其中最便宜的一套房源,价值不过千万,不由有些感动。   他的小助理很为他们的未来着想,明明不用省钱的。   但谢煜还是听从时沅的选择,点头说:“好,那我们就定这套。”   “嗯嗯。”时沅才懒得管谢煜买什么,房子又没有他的份。   他现在比较烦叶景轩。   因为律师函,他不得不把叶景轩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人被关一天,变得更烦人了。   【沅沅为什么拉黑我?】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一定是手滑了,对不对?】   【下次注意,别再手滑了,不然我会很受伤T T。】   【现在在做什么?】   【哦对,你应该在上班吧,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你。】   【对了,我今天要……】   【看到一个小猫玩偶,它的胸口会一起一伏呼吸,好神奇。】   【我不小心买了,想送给你。】   【可以吗?】   【怎么不回我,沅沅?】   【你还好吗?】   时沅在会呼吸的小猫玩偶那几条多停顿了几秒,其余的废话一扫而过,开启免打扰。   他本来想过两天再搭理叶景轩,但是这天下午,他收到了来自时母的消息,对方先是关心了他的近况,然后又说起了叶景轩,话里话外,都是在劝他和叶景轩打好关系。   【上次他们家请我们吃饭,要不你也找个机会请一次景轩?】   【我们要礼尚往来嘛。】   时沅看完沉默了两秒,给叶景轩发去一条:   【明晚七点,我请你吃饭。】   发出去一秒,时沅就收到一列感叹号。   他没有回应叶景轩,只是截屏发送给时母。   时母很高兴,没过一会儿,时沅又收到了时父的消息。   时父什么也没多,只有冷冰冰的转账。   两千元,难得一次大方是为了让他请叶景轩吃一顿好的。   时沅并不意外。   在中学的时候,时父就常让他和叶景轩多走近一点,今天时母又说起让他请客,也一定是时父和她两个人的主意。   等下班后,他才在谢煜的车上抽空点开看了一眼。   在他没搭理的几个小时里,叶景轩先是表达了受宠若惊的心情,又感谢时沅给他请客的机会,很快挑了好几家餐厅给时沅选择,等不到时沅回复,最后自己决定且订完座位了。   时沅看了眼叶景轩订的餐厅,有点贵,但也无所谓,要是超预算了就找叶父报销。   -   次日下午,五点五十八分,距离下班还有两分钟。   谢煜大步流星地迈出电梯,从分公司回来这一路他身后的李秘书紧赶慢赶,已经急得出了一身汗。   谢煜走到玻璃门看到小助理还在才停下脚步,转身吩咐李秘书:“事情做完了你可以先下班,我带着时沅走了。”   李秘书暗暗松了口气:“好的,谢总。”   谢煜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整理好才走进去,要开口说话时又发现少年正一脸严肃地操控着电脑,便放轻脚步安静地走过去。   时沅玩游戏玩得认真,愣是一点也没有察觉谢煜回来了,在丝毫没有被打扰的情况下一阵卖力地操作,终于把努力了一下午的关卡通过了。   看着“胜利”的画面,时沅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骄傲地抬起脑袋,满意点头:“不愧是我。”   然后还要转两下椅子以表庆祝。   这椅子转半圈就停住了,他的膝盖和站在身后的谢煜的腿碰在了一起。   时沅有点被吓到,瞪圆了眼睛看着谢煜,撞上的膝盖也缩起来。   谢煜笑了笑,伸手拍拍时沅的头顶:“真厉害。”   时沅:“?”   谢煜若无其事地拿起东西:“走吗?我送你。”   “……不麻烦谢总,我自己回去就好。”时沅说。   谢煜:“没什么麻烦的,顺路。”   时沅还是摇头:“今天我约了人七点在附近一家餐厅吃饭,我坐一会儿再下班。”   谢煜挑眉:“这样啊。”   听完时沅的解释,谢煜没再说什么,把东西放下坐下了。   时沅也没管谢煜在干什么,继续玩游戏。   这几天他确认谢煜不会因为他玩游戏说什么,就明目张胆地玩起来。   当然,该做的工作他一点也不会疏忽,绝不让谢煜抓到机会。   玩一会儿看到时间差不多,时沅收拾好,和谢煜说了句再见就走了。   他低头看手机消息,得知叶景轩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餐厅,步子依然慢吞吞,懒懒打了个哈欠看着电梯镜子里双眼泛泪的自己。   上了一天班,衣服都皱了,梳好的头发也翘了,垂头耷脑的精神萎靡,一副被谁吸干精力的颓废样。   要是时母看到,定会啰嗦,毕竟白天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他要换身得体的衣服并剪了头发再去赴约,免得丢了面子。   但时沅才不管呢,叶景轩肯定也是随随便便就来了,他干嘛要费心思。   可一到餐厅,见到打扮得万分隆重、还带了一捧鲜花的叶景轩后时沅有些失语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叶景轩是来相亲的呢,至于吗? [19]阴暗社畜19:没人能顶得住   好在叶景轩的眼光很差,这个餐厅人气不好,一整层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不然时沅会觉得有点丢人。   “送给你,沅沅。”叶景轩将精心包装的99朵厄瓜多尔玫瑰送到时沅面前。   时沅没有接,只是看看左右两边:“你说的小猫玩偶呢?”   叶景轩愣了一秒后露出懊恼的表情:“对不起,我忘了,等明天我直接在你公司楼下找你,好吗?”   时沅皱皱鼻子,转身在椅子上坐下:“不用了,其实我没有很想要。”   他只是有点好奇小猫玩偶会怎么呼吸。   大不了他就偷偷在网上搜关键词,说不定能找到。   “我先点了一些菜,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菜单被递过来,时沅挑了自己喜欢的一两样,也没有问叶景轩点了哪些。   等菜一份份送上桌,时沅才知道叶景轩点了有十五份菜品,忍不住偷偷瞪过去一眼。   虽然吃多少无所谓,他也希望能坑那个坏时父越多越好,但是叶景轩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点这么多,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果然,有钱人就是花钱大手大脚,就爱浪费。   像这种人,谁和他过日子谁倒霉。   “沅沅,尝尝这个。”   叶景轩没有让服务员帮忙去鱼刺,亲手做了这件事又送到时沅面前。   时沅“哦”了一声,指着牛排说:“那你把这个也切一下。”   “好。”   之后的时间里,时沅使唤了叶景轩递叉子、倒果汁、拿新的擦手毛巾……甚至服务员上菜,他都让叶景轩接一下。   服务员候在一旁,毫无用武之地。   叶景轩面上始终带笑,并且在时沅发号施令的时候笑得更是如沐春风,仿佛得到了什么奖赏似的。   时沅有些郁闷地观察叶景轩,企图寻找出一些伪装的蛛丝马迹。   遗憾的是,叶景轩似乎真的和网上传闻一般脾气很好,一点也不会生气,是个名副其实的温柔绅士。   可越是完美,就越容易引起人的妒火。   以时沅的人设,现在的心情该是很糟糕的。   吃得差不多,时沅端起最后一份冰淇淋进入正题:“你这么出名,是不是网上也会有很多人骂你?”   “嗯。”叶景轩视线落在时沅的下半张脸,那张淡粉的嘴唇被冰得颜色更加秾艳,时不时探出来舔走嘴角冰淇淋的舌尖也是如此,红得很招惹视线。   他一边盯着看,一边回答时沅的问题,“但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说完,他就看到时沅的眉尖蹙起来了,抿着嘴唇很不高兴的样子。   是在为他打抱不平吗?   真可爱。   “做这行有很多非议很正常,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你不用担心我……”   时沅打断:“那你为什么要给他们发律师函?”   这样的质问来得有些突然,叶景轩顿住。   时沅垂下眼睛,食指在桌面蹭来蹭去,声音一下弱了几分:“你就放过他们这一次,别追究了。”   虽然这是人设使然,但是时沅知道这事自己有点不可理喻了,没办法理直气壮地绑架别人,气势弱了不少。   再抬眼时,时沅琥珀色的眼里多了一份不自知的恳求,和对面的叶景轩说:“好吗?”   很软的声调,宛如在讨好人的小猫一样蹭着人的裤腿叫着。   没人能顶得住这样的攻势。   叶景轩心口一阵酥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下:“好,都听你的。”   得到满意的答案,时沅高兴了,翘起唇角,低头继续吃冰淇淋。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桌子菜品最后吃得七七八八,并没有剩下多少,称不上浪费,大多数是叶景轩等时沅吃饱后解决的。   之后时沅要结账时又听说叶景轩已经付了。   叶景轩说:“这个餐厅是我挑的,也许没有特别合你的心意,等下次,我们再一起去你真正喜欢的餐厅。”   时沅心想:叶景轩也没有那么差劲,比他想象中要好上那么一些。   ……   饭吃完,已经到了夜空如墨、灯火辉煌的时刻。   叶景轩问时沅要不要看电影,被拒绝后又拉着时沅在商场里乱逛。   时沅不想玩的,可是叶景轩像是出门郊游的小学生,带着他到处看,见什么都新奇的样子,还要把东西往他身上戴。   “你不怕被人认出来吗?”时沅无奈地看着在饰品区挑发夹的叶景轩。   虽然这会儿叶景轩脱下了西装外套,将衬衫扣子和袖扣都解开,弄得更加随性了些,并且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但是遇上火眼金睛的粉丝就很难说了。   “有什么关系?”叶景轩拿起一个蝴蝶结发夹夹在了时沅的刘海上,眯眸细看着他露出的一寸眉眼,笑意更深,伸手拨了下时沅脸侧的发丝,“这些可爱漂亮的东西都很适合你。”   时沅鼓起脸,拽下发夹:“别开玩笑了,我是男生,才不会戴这些。”   “我是认真的。”叶景轩笑了笑,转手又挑了一副黑框眼镜戴在自己脸上,“怎么样?这副眼镜和你的像不像?”   “……”时沅仔细一看,好像还真是同款。   他脸上戴的本来就是为了挡脸买的便宜货,没有度数。   最后叶景轩买了这副眼镜,才意犹未尽地带着时沅上车回去。   车子迟迟没有发动,叶景轩恋恋不舍地问时沅:“我们下次还能一起玩吗?”   “会的,快开车。”时沅催促。   叶景轩又万分郑重地道:“沅沅,我今天很开心。”   叶景轩的眼神过于认真,时沅微微愣了下:“哦……”   两人就这么莫名对视了几秒,在时沅要问还有什么事的时候,叶景轩忽然猛地撇过脸,从车内储存箱里找出一盒薄荷糖,打开就往嘴里灌。   车里响起嘎嘣嘎嘣的咀嚼声。   时沅想看看叶景轩吃的什么糖,怎么突然跟犯病似的,有那么好吃吗?   没想到,他伸手一碰到就被叶景轩躲开了。   时沅:“?”   看不让看,小气鬼。   叶景轩咽下:“我不是不给你吃,这不是糖。”   时沅狐疑的眼神落在糖盒上,无声控诉叶景轩在睁眼说瞎话哄小孩。   “这是我故意弄来伪装的,其实是药。”硬吞药丸之后,叶景轩嗓音变得嘶哑。他打开糖盒,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时沅看清一颗颗药丸,眼睫一颤。   “沅沅,我有病。”   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时沅睁大眼,抬起头对上叶景轩深而沉的目光。   车库冷白的光线照入车内,点亮的却是一双烈火翻涌、炙热非常的黑眸。   叶景轩一字一顿道:“我有性瘾。” [20]阴暗社畜20:喂我吧小妈咪   时沅当然知道叶景轩有病,但是他没想到,叶景轩会和他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直接坦白。   对于一个公众人物来说,性瘾这种病就是一个巨大的黑点,足以影响到他的演戏生涯。   在崩坏的世界线里,叶景轩的病从始至终都隐瞒得很好。   但是因为抗拒借由外力疏解,也拒绝了医生的治疗方案,仅靠最保守的药物强撑,日夜不停的工作,少有得到过良好的休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下,叶景轩就这样垮了。   他变得易怒,情绪敏感,轻易就失控,屡次三番在镜头前失态,口碑暴跌,更严重的是连带着记忆力下降,影响到了拍戏。   到最后叶景轩的事业不过持续了四年之久就宣布退圈,再过两年,有新闻宣告他自杀身亡。   虽然现在叶景轩的病情还不到无法挽回的境地,说出口的语气也风轻云淡,但是时沅清楚,叶景轩每天都不太好受。   明明只要丢弃来自亲人的枷锁,接受医生换药的方案,压制病情就不算困难,偏生就走向了自毁的道路,都不知道该可怜他,还是骂他作茧自缚了。   “你好像都不太惊讶。”叶景轩手搭在方向盘上,头枕着眯眼看时沅。   时沅面无表情说:“没有,我挺惊讶的。”   叶景轩笑了声。   他没再说什么,直起腰背发动车。   车里安静了很久,时沅抠着安全带上的纹路,用余光打量着叶景轩。   其实仔细看能看出来,叶景轩的状态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好,眼里有红血丝,身体略微紧绷,呼吸频率也不正常。   大概是睡眠不足,再加上刚刚发病的后遗症。   时沅问:“你没有想过休息一阵好好治病吗?”   虽然精神不济,叶景轩仍然沉着冷静,开车平缓,他含笑看了时沅一眼说:“你应该知道,我是体验派演员。”   “……嗯。”   时沅还真知道,不过是以黑粉的身份。   “我的性瘾症较为特殊,当我停下一切工作试图用休息来缓解疲劳的时候,精神上的焦虑反而会剧增,导致病情更加严重。”   “医生说,这和我的病因有关。”   对于平常明星需要万般遮掩、难以启齿的事情,被叶景轩用着轻描淡写的语气一一陈述。   “我只能让自己忙碌起来,还不太能依靠别的方式,只有做演员,完全沉浸其中,成为另一个人活着的时候,我才能把自己的痛苦剥离出去,遗忘一切烦恼。”   “所以我不能停下。”   叶景轩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   时沅听得很认真,系统这个外挂也并未无所不知,很多细节被埋藏在三言两语的介绍之下。   “我没有别的办法,医生说除非我选择找人疏解,但我很排斥。”   等红绿灯间隙,叶景轩转过头注视着时沅,双眸被霓虹灯映得深邃。他的骨相极为立体,被媒体称为天生就是最适合大荧幕的演员,而这双眼注视人时会显得格外专一深情。   “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沅沅。”   “我知道有很多人更喜欢及时行乐,尤其是在娱乐圈里,这种事变得更加廉价随便,而我只想和我喜欢的人做那些。”   “你应该也知道,我从不演爱情戏,是因为我从未体验过爱情的滋味,无法代入。”   “但最近……我有点明白了。”   听到这里,时沅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睫如扇动的蝶翼般不安地颤动。   接着,他听到叶景轩说:“和你相处的时候一切都变得奇妙,连周围的空气都格外不同。”   “沅沅,如果你担心我的病,可不可以考虑帮我治疗?”   -   时沅听懂了叶景轩的意思,但是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不能随便答应叶景轩。   他心里总有点害怕,到了目的地后连声招呼也没有打,解开安全带就下了车。   一路蹿到自己所住楼层,急得出了一层薄汗,进了屋才放心地平缓呼吸。   安静的屋内一时间只剩下这道喘气声,短促的、急切的,每一次呵出来的呼吸都带着似有若无的浅淡香气,细弱如丝线,紧紧缠住人的心弦。   慢慢地缓和下来后,时沅拿下脸上跑歪的眼镜,打算往房间走时,余光里瞥见什么,脚步顿住。   他转过一张喘得绯红的脸,迎上了一道来自客厅阳台的幽暗视线。   是林煦炀。   时沅:“……”   这哥怎么就这么爱躲在暗处吓人,说了也不听。   时沅不想搭理,假装没看见回屋。   进屋后他丢下手里的东西和眼镜,扑倒在床上,装了一分钟尸体后,突然像个小电钻一样用脑袋来回碾被子。   等他坐起来,头发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像是只刚在外面撒完欢的凌乱小狗。他问系统:“我怎么觉得叶景轩怪怪的?”   系统用着点无奈的语气说:“只是怪怪的?你没听懂他的意思?”   “听懂了啊,帮他治病。”时沅开始脱裤子,将裤子脱离比较紧致的腰臀部位后用脚把裤腿踩下去,然后腿一勾就把裤子丢到一边去了,舒适地晃了晃两条没有了束缚的腿,“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怎么都不太高兴?”   病治好了,叶景轩自然也不会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世界线就不会崩坏了。   系统又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他那个病怎么治吗?”   时沅摇头:“他说让我帮忙,应该就是还有办法吧。”   “……”系统无语凝噎。   在某些方面,他的宿主真的笨笨的,迟早小裤子都被骗没了。   但时沅也还没有答应叶景轩,再加上懒,习惯性地想再拖延一阵,就把人吊着,后面有消息也照样当作没看见。   磨磨蹭蹭一阵,时沅换了衣服开始直播。   时间晚了,他自己决定今天的直播缩减到一小时,穿得也很随便,套了件古早味甜美假两件小上衣和波点裙裤,再用个夹子把刘海斜夹着到一边去,就这样开播了。   他第一件事就是照料自己养的虚拟宠物,喂奶期间跟大家吐槽了自己的上司。   “他真的很莫名其妙,自己买房就买房,还故意给我看,也不知道在跟我这个只住得起串串房的小职员炫耀什么……唔,你们怎么就这么喜欢打探?别的不能说,举个例子的话,大概就是谢氏集团CEO那种级别的人吧。”   【今天骂的是上司啊。】   【上次蛐蛐某y结果人突然进来了,差点把圆子吓尿,今天老实了哈哈。】   【什么?昨天圆子居然直播袅袅了吗?真假?我错过了这种好东西?!】   【是的是的我在现场,喝了一壶,羡慕吧?】   【以我对圆子的了解来说,这个上司八成就是谢氏CEO本人了。】   【别的男人都不重要,今天的圆圆好萌。】   【我就问你哪天不萌?】   【今天的尤其,衣服还有挂脖系带的小设计呢,扯开了会不会掉啊。】   【掉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小小的。】   【贫乳才是真神懂不懂?没品的东西!】   【夜宵吃了,今天吃的小奶包,甜甜的(吐舌)。】   【饿了,圆子别喂那个丑东西了,喂我吧小妈咪。】   【喂我吧小妈咪。】   【喂我吧小妈咪。】 [21]阴暗社畜21:今天晚上爽死了吧   时沅喂完后关掉游戏页面,瞥见弹幕都在刷同一句话,皱了下鼻子:“喂什么?你们又不是我的宠物。”   【我是啊我可以是!】   【主人主人,我是你的狗你忘记了吗(哭)。】   【来人啊这里有主播弃养宠物,丧尽天良!(怒)(捶地)】   【求领养,喵喵喵汪汪汪。】   时沅没有理会发疯的粉丝,打开昨天玩的生存游戏:“我们今天继续玩这个。”   这个被粉丝介绍的新游戏深得时沅的喜欢,简单有趣,动点小脑筋就可以存活。   时沅玩高兴了,也是会夸的,说制作人水平不错,推荐大家都去玩。   【原来圆子也是会说好话的,连年度好评NO.1都不一定能被圆子夸,制作组你祖上冒青烟了。】   【被夸原因:简单。】   【圆子只能玩点宝宝游戏。】   【宝宝玩宝宝游戏有问题吗?合理。】   【哈哈哈真正玩过这个的不说话。】   【懂的人在圆子被推荐的那一刻就笑了。】   【啥意思?】   很快,直播间不知情的粉丝和时沅都明白了这个游戏的厉害。   在友好的新手期之后,游戏的生存难度直线上升,各种天灾怪物把时沅好不容易建造好的家园和收集的资源毁于一旦。   时沅在外面美滋滋捡了一袋子垃圾,回到家看到只剩一片废墟后,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睛呆了好几秒,说:“肯定是游戏出现bug了,我们重进一下。”   毋庸置疑,重进也是一样的结果。   “怎么这样啊?”时沅郁闷地瞪了一会儿屏幕,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重建。   但是家园建到一半就又有怪来了,不仅把他家踩了个稀巴烂,还把他也踹飞了。   “……”   时沅默默地放弃了这个存档,选择重开,到了设置的时候发现联机的功能已开放,犹豫了下。   【宝宝开开开!让我来帮你!我是老玩家可会玩了!】   【你小子,我没记错的话这游戏就是你安利的吧,我怀疑你等的就是这一刻。】   【老婆你被做局了。】   【老婆让我们一起建设家园吧!老公保护你!(爱心)(亲吻)】   【这游戏自由度很高的,多人局甚至能发展出各种关系嘻嘻。】   【嗯?!意思是能在游戏里和老婆结婚!】   【那我也要玩!】   【啊啊啊啊啊可恶这个游戏要联机还得先过新人期!】   时沅还没和粉丝们组队玩游戏过,因为他玩的大多数都是单机游戏,想想倒也可以尝试一下。   但他不喜欢人多,觉得吵,就设置了仅限一位,等待加载期间,藏在观众里的粉丝玩家已经准备好抢位了。   他们都摩拳擦掌地候机准备,盯着小主播的加载条数着三二一就输入房间号,拿出平生最快的手速。   时沅这边因为电脑配置差还卡着没进去,抢到先机的那个人就已经在地图里蹦跶了。   【吐血了,没抢到。】   【说好的这是冷门游戏呢!怎么那么抢手!】   【是哪个朋友抢到了?出来说句话,我保证不砍你(亮刀)。】   【我去这个id有点眼熟,好像是排行榜上的开服大佬?】   【不用看了,能抢到这个稀缺id的肯定是。】   时沅先看了下对方头上的id,就是个数字1,看着挺随便的。   他也没和对方打招呼,自己做自己的事,开始捡满地的资源。   他在前面捡,“1”就在他后面跟着捡漏的,也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挂坠。   生存过两天后,boss来了,在时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1”突然冲到最前面,靠着挥舞一根捡来的木棍就极有技巧地把boss一点点耗死,还一滴血量都没掉。   看着雄壮威猛的boss倒下,时沅惊呆了,小小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忍不住夸赞:“你好厉害啊!”   对方在游戏做了一个鞠躬的动作,表示谦虚。   初次展示水平后,时沅又被对方带着升级、找资源、扩大地图,十分迅速地建起了一个又大又坚固的家园。   这期间对方也很顾及他的游戏体验,不管他做什么都做竖大拇指的动作,捡个石头夸、饿了会吃饭夸,天黑了知道回家也夸,大拇指的动作几乎没停过。   虽然对方不开语音频道交流只发表情动作,也不妨碍时沅有被哄到。   时沅脸上再次浮现出开心的笑容:“你这个队友真不错。”   【不是,主播你是不是有点太好哄了……】   【懂了,对待圆子就要跟对待小宝宝差不多。】   【你们先别酸,没有这个水平真带不了老婆。】   【只玩过的人才知道这人技术有多牛……我都是老玩家了也一直不敢打boss,都是躲着走。】   【如果是我带老婆玩,老婆得住山洞(苦笑)。】   【这个1是谁啊?能不能在直播间发弹幕冒个头?】   等时沅打完“1”送来的残血boss并抽到传奇道具后,更是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   高冷傲娇的小主播在直播间是极少笑的,就算是笑也是冷笑嗤笑,偶尔的坏笑都能迷倒一片,而这样堪称明媚灿烂的笑容是第一次。   圆圆的眼睛弯起来,琥珀色的眸如缀星子闪烁着光,小虎牙增添了几分纯真俏皮,如夏花绽放,美好且具有感染力,让人看着也不自觉地跟着幸福地笑起来。   【我有点爱上这个圆子了……】   【宝宝好开心啊,妈妈粉欣慰了。】   【以前我只想做主播的狗,看了这个笑我被净化了,现在我更想做主播的仆从。】   【?请问狗和仆从的区别是】   时沅在游戏里像个小皇帝一样戴着被“1”贡献的小皇冠装备,巡视一下今天打下来的领地江山,满意地点点头。   他有点发困,才发现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很晚了,早就超过了一小时。   “困了,今天就玩到这里吧。”时沅揉揉眼睛,又伸手去拿被放得有点远的水杯,前倾的动作让他一下离镜头很近,聚焦到下巴到胸口的部位。   不管是粉润的唇、颈部和锁骨的线条,还是下坠的令人遐想的领口都看得人呼吸一滞。   直播间观众看呆的同时也没忘记截图。   这样的美景只出现了几秒,时沅屁股坐了回去,端着水杯说:“我要下播睡觉了,今天谢谢你,晚安。”   【?我吃醋了,圆子你播这么久都是说下就下的!】   【原来老婆也是会说晚安的……】   【笑死,打赏十个嘉年华都不一定有这待遇。】   【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打算去天台吹吹风做个落地运动。】   【不管,录下来循环播放,就当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这个1今天晚上爽死了吧。】   就在时沅要下游戏的时候,一直很沉默的“1”像是忍不住了,队伍频道里的麦克风突然亮了起来。   一个略显紧张的低沉嗓音说:“晚安。”   时沅:“?”   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时沅试探着喊:“yyy?”   语音频道又沉默了几秒,刚刚出现的嗓音变得更紧绷了:“不是,你认错了。”   再次听到声音,时沅反而更确认了:“就是你吧yyy。”   “……我不是。”   时沅拧眉:“就是你。”   “我不是。”   “就是!”   “就不是。”   时沅都有点恼了,深呼吸一口气说:“你不是yyy那你就是小坏狗大笨猪世界第一大蠢驴。”   “……”   语音频道寂静五秒后,队伍里一闪,“1”的用户名暗了下去。   竟是直接下线跑了。 [22]阴郁社畜22:都是些什么人啊   看着对方下线的通知,时沅呆愣地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甩下了。   “什么啊!”   他羞恼地将水杯砸在桌子上,却不想水溅起,打湿了胸口。   有几滴溅到了下巴尖尖和脖颈锁骨上,更多的弄湿了胸前的衣服,那块轻薄的布料本就是白色,一打湿后就透了,黏到底下的肌肤上,半透出诱人的粉白色。   时沅小小惊呼一声,第一反应是用手去擦,但无济于事,只是把脖子上的水抹匀了,导致一大片都亮着水光。   原本弹幕里都在嘲笑yyy装不认识又逃跑的事,看到这一幕后又一个个把yyy抛到九霄云外了。   【哇塞……(流口水)(色)。】   【正好渴了吸溜吸溜。】   【哎呀老婆怎么这么不小心,让我来舔干净。】   【夜宵吃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不等观众们再多仔细查看,直播间啪地一下关闭了。   时沅哪里管得上会有多少人对着屏幕意犹未尽,他赤红着脸,检查着自己被水湿透的地方。   他是男生,这种事本就无所谓的,可是如果被很多人盯着看并大肆讨论也会不好意思。   都是些什么人啊,关注这种地方……   这有什么好看的,真无聊。   时沅没有立刻把身上湿掉的衣服脱掉,而是套上了一件宽大的冲锋衣外套,连着身下的裙裤也能遮住,这样去洗澡就省去了一道换衣服的程序。   他抱着睡衣出门前还刻意探头探脑观察了一下,确认没别人才走出去,没成想刚走到隔壁门口,里面的人就像是一直贴着门听动静一样,又一次那么恰好地打开门撞见了。   “……”   莫名地,林煦炀的眼神有些像头委屈的大狗。   但时沅只是轻飘飘看了林煦炀一眼,然后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转过头往浴室走。   在游戏里还耍他玩,他才不想理他呢。   怪人一个。   -   翌日中午,时沅收到了定做好的衣服。   全都送到公司里,阵仗很大。   同层的秘书笑着说:“我们谢总对这个小助理是真好啊~”   而时沅只是呆呆地看着满地的袋子和礼盒,在苦恼该怎么带回去。   一旁的谢煜似乎早已考虑到并且看穿他的想法,说:“下班还是我送你回去。”   时沅还没说什么,刚刚的秘书再次发出惊叹:“原来谢总还能这么贴心吗?”   被调侃的谢煜笑了下,难得地在其他员工面前展现出平易近人的一面。   时沅:“……”   狗资本家又把他当工具展现亲和力了。   时沅不太想配合,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没一会儿,谢煜又过来了,闲聊似的问:“昨天和家人吃饭相处得怎么样?”   时沅歪了下脑袋。   家人?   他什么时候说自己昨天是和家人吃饭了?   但也没必要特意解释,时沅应付说:“还不错。”   “是吗?真好,我一直很羡慕关系和睦的家庭,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见见叔叔阿姨,能把你养育得这么出色,他们也一定是一对好父母……”   “?”时沅歪着的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叽里咕噜说一堆逻辑不通的话,这个资本家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   时沅保持警惕,没搭话。   而谢煜看向他的眼神里暗含着某种期待,在等待着他说什么似的。   很巧地,昨天真正和时沅吃饭的本人在此时来了电话。   时沅找到了脱身的借口,拿起手机说:“是个很重要的电话,我出去一下。”   随后他就假装匆匆忙忙地离开办公室。   等离开了谢煜的视线,走到电梯走廊处,时沅看着震个不停的手机,果断点下挂断键。   下一秒,手机弹出叶景轩的消息框。   【沅沅不方便接电话吗?】   【我打听过现在是谢氏集团规定的午休时间,以为不会打扰到你才打过来的,对不起是不是有点太唐突了?】   想着可以拖延点时间,时沅就回复了叶景轩:【有事吗?】   叶景轩:【照片.jpg】   【我把小猫玩偶带来了,我现在在你公司楼下^^。】   时沅一愣,点开照片看还真是谢氏大楼。   他原本以为叶景轩昨晚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真的主动送来了。   时沅坐着电梯下去,到一楼大厅看到了站在前台附近的身影。   叶景轩做了伪装,戴着口罩和帽子,但高挑修长的身材和与生俱来的气质还是让他很显眼,要是多待一会儿,也保不齐会被人认出来。   时沅快步走过去。   叶景轩很快就发现他,也立马大步迈过来,在看到时沅伸出手的时候,颇为受宠若惊地顿了下,也跟着伸手:“沅沅——”   想象中的相拥没有出现,叶景轩怀里一空,见到时沅要抱的是自己带来的小猫玩偶,有些哭笑不得。   时沅低头只顾着研究小猫玩偶要怎么开机,手背忽然一暖,是叶景轩带着他的手一起将小猫翻了个身,然后按下了后背的开关。   “在尾巴这里,你看,它现在就是一只有生命的小猫了。”叶景轩低声说。   时沅看着小猫玩偶胸口一起一伏发起亮光来,同时手心也感觉到了温暖,不由眼睛一亮,嘴唇微张,发出一个没有声音的“哇哦”。   叶景轩眼里溢出笑意:“喜欢吗?在冬天抱着它睡觉会很暖和,可以当作一个暖宝宝。”   时沅忍不住点了下头,下一秒又反应过来,嘴硬说:“也就还好吧,我在网上见过,也没什么稀奇的。”   嗯,昨晚上偷偷搜的关键词。   但是叶景轩送的这个,比他看的那些还要可爱一些,小猫脑袋上还别了一个精巧的发夹。   这个发夹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终于发现了?”叶景轩在发夹上点了下,“我说适合你,你却不愿意收,我只好送给小猫了。”   “……啊。”   原来是昨晚上逛街的那一个,也不知道叶景轩是什么时候偷偷买下的。   虽然不喜欢发夹,但是时沅对小猫玩偶很满意,礼貌地说了谢谢,然后就开始赶人:“我要回去上班了。”   “这么快?你们公司午休时间这么短吗?”叶景轩看了眼时间,半开玩笑道,“多待一会儿你的上司应该也不会下来抓你吧?”   “我还要休……”   话说到一半,时沅余光瞥见不远处vip电梯开了,西装笔挺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一路到了他们跟前。   谢煜在他们跟前站定,笑不着眼底的眸淡淡扫过时沅身旁的人:“时沅,你说的很重要的电话,就是这位打来的吗?” [23]阴暗社畜23:“你,愿意当我的狗吗?”   谢煜还真下来“抓人”了。   但现在是午休时间,时沅自认为下来见个人而已,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面对谢煜语气奇怪的询问,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意外而已。”   谢煜的语气像是已经确认了叶景轩就是打电话的本人,用着冰冷的眼神打量。   而叶景轩脸上带着听到“重要电话”后就一直没下去的笑,同时也不动声色地把突然冒出来的谢煜上下审视了遍,拿出了公众人物该有的表面素养,礼貌颔首:“您是我们沅沅的同事?”   谢煜并未说话,只是看向时沅,一副要时沅来回答的样子。   时沅:“……上司。”   谢煜眉头霎时皱起。   叶景轩笑了:“哦,上司啊,怪不得,我看您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像是教导主任抓坏学生一样。”   “但现在是午休时间,这么大气恢宏的谢氏集团应该也不会霸占着员工不让见其他人吧?”   叶景轩用着玩笑的口吻。   谢煜扯了下嘴角:“当然不会,我们谢氏员工受到的待遇一向是业内最好的。我只是以个人身份关心时沅而已,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你想多了。”   叶景轩耸肩:“开个玩笑而已,看到你这么靠谱的上司我也放心了,以后还要多麻烦你照顾我们沅沅,我总有点担心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会受欺负,毕竟他性子软,容易被居心不良的人哄骗……”   谢煜听着这如同与时沅是一家人的语气且意有所指的话,眸光渐冷。   在他想说些什么时,一旁的时沅抢先打断:“我要走了。”   时沅一说话,两个都止住话转过头。   时沅懒懒打了个哈欠:“你们聊你们的,我回去了。”   说罢他就要丢下两人不管,抱着小猫玩偶要走。   没走两步,又被叶景轩抓住手腕。   叶景轩软下声音说:“沅沅,昨天说的帮我治疗的事,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时沅:“好……”   听起来叶景轩有点着急,看来真的除了他,没有人能帮上忙了。   这时谢煜走到他另一侧,温声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嗯。”时沅无所谓,低头看小猫玩偶。   两个世界之子碰上的事,时沅压根没放在心上。   这两人本就没什么必要的联系,互不相识无冤无仇的,说上几句话事情也不会发生变故。   抱着这样的想法,就算之后下班谢煜送他回家,罕见地沉默了一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时沅也没注意到异常。   直到车开到目的地,时沅提着两手满满的东西要离开时,谢煜忽然喊住他。   “你和……中午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时沅心想谢煜该不会认出叶景轩是大明星了吧?   以免发生什么没必要的麻烦,于是回答:“以前初高中同学,不熟。”   “原来如此。”谢煜紧绷一下午的眉宇倏然舒展。   他就知道,时沅不会是个花心的人。   “好了,我们明天见。”   “嗯。”   时沅没多想,拎着大包小包上楼了。   在电梯里,他收到了时父的消息。   点开一看,秀气的眉就拧巴起来。   对方让他这周末回家吃饭。   -   好麻烦。   此时的时沅站在时家门口,嘴巴撅得能挂油壶。   “只是吃顿饭啦~吃完我们就能回去打游戏了。”系统哄着。   时沅哼了一声:“都怪你。”   要不是系统给他安排了这么麻烦的家庭设定,也不至于要浪费半天时间。   时沅小小叹了口气,按响门铃。   时母来开门:“你就回自己家,直接按密码进来不就行了?我让你买的茶叶买了没有?来,你自己拿去送你爸,和他说说话!”   时父就坐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声音眼神都吝啬给时沅一个,还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时沅放下手里的东西说:“他要看电视,我还是不打扰他了。”   然后不等时母说话,他就溜进自己的房间里。   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到了吃饭时间,还是要和时父碰上。   时沅筷子刚拿起来,没来得及把一块牛腩放进嘴里,时父就开始了。   “回家一点礼数没有,上桌不打招呼张嘴就吃,我就是这么教育你的?还有你这个头发,我和你妈说多少遍了,剪掉!看着就闹心,你知不知道——”   时父一说就没完没了起来。   时沅默默把筷子放下,低着头缩在椅子上。   看似老实挨训,实则偷偷摸出手机开小差。   手机里有好几条新消息。   谢煜:【链接:《暗恋一定要说出口!人生就勇敢这一次!》】   【链接:《如果喜欢一个人就要打直球,等待就是浪费青春》】   【链接:《别让你的爱人等太久,早点结婚吧》】   【链接:《从心动到步入婚姻殿堂其实只需要一点勇气》】   【链接:《只有结婚才是人这一辈子的归宿》】   时沅费解地看着谢煜分享的帖子或视频,发过去一句:【谢总被盗号了吗?】   谢煜:【没有。】   【只是觉得很有道理,你说呢?】   时沅:【……挺好的。】   时沅不再回复谢煜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转而点开另一个。   叶景轩陆陆续续发了很多,废话和意味不明的自拍照时沅都没仔细看。   叶景轩:【治疗的事如果你有什么顾虑都可以告诉我。】   【任何问题我都会解决。】   【当然,我不会让沅沅白白帮我。】   【只要你愿意,我什么事都可以做。】   “砰!”   桌子猛地被拍响,连着碗筷都震动,惊得时沅小手一抖,不小心给叶景轩回了一个飞吻的emoji表情。   “我在跟你说话!你全当听不见是吧?”   时父发现了他在偷玩手机,气得眉毛都翘起来。   “从小到大你都这个木头样,怎么教都教不会,脑子一点都不灵光,在外人面前也跟哑巴似的不会说话,你看看别人家孩子多讨喜!”   “叶家那个从小就机灵聪明,学习成绩优秀就算了,又会说话又会来事。我早就跟你说过,学到几分这种性子就能让你到哪里都混得开,可你怎么就烂泥扶不上墙呢?”   “我对你的要求难道很高吗?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满足一下父母的期望!”   面对于时父的发怒,时沅始终保持沉默。   时母实在看不下去了,让时父少说两句,然后把时沅拉到一边去劝。   “你也别怪你爸,他都是为了你好。你爸有些话说得也对,跟叶景轩打好关系多学学总是好的……”   时母也说了一堆,时沅垂头目光落在一边,假装在反省。   “你自己想想,我先出去哄哄你爸。”   时母出去了,时沅重新把手机拿出来。   被他父母赞不绝口的某人正在用不同的亲亲表情刷屏回应,跟没开智似的。   时沅敲打键盘:【你说的什么都愿意为我做,是真的吗?】   叶景轩回复得很积极:【当然!!】   时沅:【现在,来我家找我。】   叶景轩:【好。】   之后时沅在房间等了一会儿才出去,时母已经安抚好了时父,招手让时沅坐到桌边来。   “来,沅沅,跟你父亲道个歉就当这事过去了,然后一起吃饭。”   时沅坐了下来,但没说话。   时父的脸色越来越看:“你这个孽子……”   “叮咚——”   门铃声响起,打断了时父的发作。   时沅起身,去开门。   风尘仆仆、气息未稳的叶景轩出现在门口,对时沅露出一个笑:“怎么样,我来得是不是很快?”   时沅点头。   身后,时母惊喜道:“这不是景轩吗?你怎么来了?”   时父也走了过来,对叶景轩的突然到访颇为意外。   时沅叫住要问候长辈的叶景轩:“叶景轩。”   叶景轩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时沅身上,只注视着他:“嗯。”   时沅仰着头,用着一种很平淡的语气,问出了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都万分意外的话。   “你,愿意当我的狗吗?”   时父时母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到一时没有反应。   但被问的叶景轩仅是错愕了两秒,就笑着点头,坚定的语气像是在许下什么誓言一般:“我愿意。”   时沅又说:“那你叫一声我听听。”   叶景轩没有任何犹豫,愉悦地听从指令:“汪!”   这声狗叫,掷地有声,清晰可闻,足以震碎时父时母的世界观。   时沅转身,乖巧地问自己的父母:“现在,我有满足你们的期望吗?” [24]阴暗社畜24:体操服   从时家出来时,叶景轩一直在笑。   时沅瞥过去一眼:“给人做狗你很高兴?”   “高兴啊。”叶景轩点头点得很干脆,俯首凑得很近,带笑说,“给你当我当然高兴。”   时沅撇了下嘴巴,不说话。   叶景轩见状变了脸色,紧张追问:“你该不会反悔吧?”   “……不会的。”   时沅略有些纳闷地看了叶景轩一眼,心想怎么会有人上赶着当狗的,被当着两个长辈那样羞辱都没有半点生气,还一副以此为荣的样子。   叶景轩听到时沅的保证,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彻底放心了,还有种说不出来的亢奋,心跳一直很快,连带着血液都在沸腾一般,浑身发热,久久无法平息。   这是发病的前兆,叶景轩极力压制着。   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吓到时沅,打算用循序渐进的方法,一点点地把时沅套牢。   这份亢奋不单是因为时沅答应了帮他治疗,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时沅刚刚做出的事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餐厅包厢见面的那天,叶景轩就已经看出时沅绝没有表面那么乖巧,被认成了他的粉丝,气得偷偷瞪了他好几眼,等长辈看过来,又立马低着头假装扒饭。   之后时沅对他如何冷淡,叶景轩只觉得可爱,有种自己是唯一被时沅区别对待且知道时沅真面目的人。   但他也没想到,时沅会利用他向父母宣战。   用的方式还这么别具一格又一鸣惊人,直接把时父时母气得差点双双撅过去。   一想到刚刚的场面,叶景轩就忍俊不禁,捂嘴笑得肩膀直抖。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点子的?”   他转过头问时沅,却见到时沅低着头,沉默不语,能窥见的那小半边侧脸没有半分打了胜仗的骄傲或得意,眼镜之下的长睫低垂,隐约能看出几分藏在眸底的愁绪。   叶景轩心脏一下缩起来,笑容收敛,正色说:“抱歉,我不该这么得意忘形。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其实你也很难过吧?”   时沅摇摇头。   系统给他安排的这两个父母固然气人,但报复回去就解气了。他心里没有多余的怨恨,更谈不上别的感情。   他只是,有点想自己的养父养母了。   他们从孤儿院领养了三岁的他,从未对他有过任何要求,出车祸送入抢救室时,对他说的最后一番话至今刻骨铭心。   “我们沅沅,一定要好好地长大。就算爸爸妈妈不在了,也依然会好好地保佑你余生平安喜乐、岁月无忧。”   “你会像我们给你取的名字一样,如沅江之水,生生不息、悠然自在。”   可是,他辜负了养父母的期望。   在打完工的某天晚上因为精神不济,失足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眼前出现走马灯时,他还苦恼地想着等会儿到了下面,该要怎么面对他们的失望。   幸运的是系统出现了,它捡走了他。   虽然系统很坏,骗他说扮演路人甲的活最轻松、最简单了,但是时沅还是很感激且珍惜这份机会。   即使那个世界已经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但是他是时沅,他是承载着养父母生生不息、悠然自在的期许的时沅。   -   时沅被叶景轩送回了出租房,一路上他没少收到时父时母的消息或电话,开启免打扰全部无视了。   他问过系统他这样做了违背人设的事会不会影响到世界线,系统沉默了两秒说:“没多大事,出现漏洞我耗点能量就行。再说了……人也是会变的,你这个人设被打压久了叛逆了也正常,不然怎么干出在网上说人坏话的事呢?要是上面追责我也是有空间可以解释的。”   时沅好奇:“上面?”   系统:“嗯,我只是路人甲分类系统,上面还有主系统,更上面,则是掌控所有世界的主神。”   “哦。”时沅对这个不感兴趣,“谢谢你,小统。”   系统听到时沅这句颇为真诚的谢,反而不自在起来:“我的职责而已,这又没什么。”   系统没告诉时沅的是,压根没有系统会这么宠惯着宿主,放水成海的地步,一个世界都没收获,就先亏上几倍的能量成本了。   没办法,谁让它的宿主是时沅呢?   系统又喜滋滋说:“等晚上我给你点豪华版麻辣烫!”   “好。”听到有麻辣烫吃,时沅头顶的小卷毛又雀跃地翘起来左右乱晃。   被哄得高兴了,今晚直播都没迟到,准时准点开播,把粉丝们惊喜坏了。   【不得了,今天这么早!】   【本来都做好等半个小时的准备了,没想到开播了。】   【圆子是不是缺钱了?急着圈大哥大姐们的钱?】   【什么叫圈,那叫给我们机会表现。】   【主播可能被人夺舍了。】   【宝宝怎么知道我今天发工资就早早开播了呀,全部给你!】   时沅看到弹幕,撇了下嘴:“不喜欢我准时开播那我下次继续迟到好了,你们真难伺候。”   【没有没有!谁说的不喜欢,我打死他!】   【没办法,毕竟圆子直播间里养了一堆抖M,对他们好点他们还不舒服了。】   【不要理不识相的人说的话!】   【今天穿得好像有点朴素?】   【没眼光的东西,这是体操服!】   【哇……主播能不能站起来给我们看看下面呀?毕竟体操服的灵魂就是小短裤。】   【下面我早看过了,粉的。】   【?你说的下面是哪个下面?】   礼物连续不断地在直播间出现,花了这么大手笔的榜一发了一条显眼的置顶弹幕:【想看老婆全身穿搭QAQ】   “好吧。”时沅勉为其难地答应了,磨磨蹭蹭站起来,却又只是在镜头前迅速一晃,就又坐了回去。   【我去!刚刚不小心眨了下眼没看到!】   【我怀疑这个坏圆子不是懒而是纯纯使坏,故意吊着我们!】   【幸好我录屏了,今晚将反复品尝。】   【谁有截图?重金求。】   【啊啊啊啊勾得我心痒痒,太坏了!】   戏耍观众成功的时沅看到粉丝们气急败坏的弹幕,眼里忍不住闪过一抹狡黠的笑,露出一点虎牙尖。   “我展示了,你们没看到那就没办法了。”   【家人们这个小主播又在耍我们,你们说该怎么办?】   【抓到法死。】   【虽然被玩弄了但是看到圆子笑我心里爽爽的……这辈子都被这个圆子毁了。】   【主播你看看你身后!有大蜘蛛爬进被子里了!】   时沅上翘的嘴角绷住,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床。   因为他喜欢躺着,所以被子是从来不铺的,刚换下来的家居服也随意地丢在床上,还有几个玩偶堆在一起,有些凌乱,没办法一眼就确认有没有蜘蛛。   时沅不是很怕虫子,但很在乎自己的床,毕竟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所以他坐不住了,立马去检查。   完全顾不上自己完全出现镜头中,全身上下都被观众看了个遍。   此时守在屏幕前的观众们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并且身体前倾,恨不能直接穿过屏幕,好亲眼一看看。   但通过镜头,整个画面又多了一种奇怪的韵味。   仿佛他们是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每天窥视着住在小出租屋里的漂亮学生。   因为今天在学校上了体育课,所以是穿着体操服回到住处的。   可能是发放体操服的时候老师弄错了尺码,所以这身体操服小了点,服帖地显示出曼妙的身体线条。   当时沅单膝压在床沿,俯身单手撑着去掀被子时,上衣衣摆就蹭上去一小截,露出了一线白皙的腰肢,同时被裤子紧紧包裹的臀也展现出完美浑圆的曲线。   这道旖旎的风景随着动作晃来晃去,直把人晃得七荤八素。   不用想也知道,这样漂亮的人出现在校园里,绝对是所有人的梦中情人,公认的校花。   在最血气方刚、春心萌动的年纪,他会成为男生宿舍必聊的话题,一直聊到深更半夜才会意犹未尽地熄灯,还要拿出从群聊或论坛里保存来的偷拍照片当作睡前配菜,反复观摩后才入睡,梦里都是小校花的面容和身影,久久不散。   【老婆就这样被骗了……】   【我将辞职反复研究这个体操服圆子。】   【这个姿势,好机会!】   【裤子短短的,还有小腿袜,勒得腿肉嘟嘟的,我吃。】   【试想了下如果我和圆子是同学那这辈子完了,被迷得高考试卷上填的都是圆子的名。】   【没事,圆子看着笨笨的,高考完肯定跟我一起读大专。】   【如果我是圆子老师,圆子每天屁股都会被我打肿,错一题罚一棍对一题就给大奖励(嘻嘻)。】   【如果我是老师我的教师证已经无了。】   时沅翻遍了床各个角落都没看到什么大蜘蛛,等回到电脑前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弹幕区,顿时恼羞成怒,把骗了自己的那个人翻出来关进黑名单。   “我这里不欢迎坏东西!”时沅又揪着某条弹幕澄清,“还有我聪明着呢,才不会跟你们读大专,少小看我。”   之后时沅不再搭理粉丝了,还故意把镜头调低,只给他们看桌子,一点头发丝都不露。   也没再说话,打开游戏。   【完了,把老婆气得又开始对我们冷暴力了。】   【不要啊!(跪地)(大哭)】   【没事,今天只给看手也别有一番风味,照样能吃。】   【放置play吗?那很爽了。】   【对对对,我要的就是这个,一天不被主播甩冷脸就浑身难受。】   【我不行了……圆子这里到底藏了多少变态。】   弹幕区怎么闹时沅没再看,他打开了有两三天没玩的生存游戏,自从戳破那个抢到联机位的“1”是yyy后,他就没再玩了。   可是别的游戏都不够有趣,他就又忍不住再一次打开。   游戏开启自动进入了上次的存档,画面加载出来时,时沅差点以为自己开错了游戏。   原本的布帐篷变成了大木屋,房子里什么都有,家居电器一应俱全,冰箱里还有吃不完的食材。   而房子外面,凌乱的院子种满了不同品种的花朵,在阳光下摇曳着,还有被驯化的小动物们在花丛中跑来跑去,再走远一点,就是整个屏幕都展示不完的菜园,满满当当的蔬菜水果排列整齐,极其赏心悦目。   最特别的是,等到了晚上拉远视角,就会发现看似随手点缀家园的荧光草绘出了时沅的Q版头像,它们的荧光如群星闪烁,在夜间浪漫且耀眼。   时沅有点看呆了。   就算他还是个半新手,也知道想要创造出这样的家园,是要花费很多心思的。   能准备这些的人,毫无疑问,只会是yyy。   时沅忘记关闭权限,联机过的队友就可以随时进出他的家园。   yyy就这样偷偷摸摸地,在短短时间里创造了这么大的惊喜,随时等着他登录游戏发现。   好像都没想过时沅会卸载游戏这个可能,那么他昼夜不休的努力将功亏一篑。   【不是哥们,偷偷搞这么大?】   【我承认这波是我输了。】   【难怪yyy这两天没直播,原来背地里在搞这个。】   【只有玩过的人才懂这有多难,这得不吃饭不睡觉才弄得完,眼睛都能看瞎了。】   【圆子好像呆住了。】   【坏了,老婆你可千万不要动心啊!】   【我服了,看不出来yyy这么有心机呢。】   yyy如同计算好的,就在此时进入了游戏。   他刷新在时沅的小人人面前,手里还端着一个打boss得来的新王冠。   更精致、更漂亮,也更具有王者气质的一顶,他把王冠戴到了时沅头上,打字说:【对不起。】   时沅小小地冷哼了一声,单手把镜头一挑,抬到了能对准自己脸的高度,垂眸睥睨着。   他知道yyy一定有在直播间偷看,就摆出十足的架势,就像一个真正的小皇帝一样,开始兴师问罪:“对不起什么?”   小下巴又轻轻一挑。   “还有,道歉要亲口说才有诚意。”   小主播这副万般有魅力的样子,让人不自觉地想听从命令。   下一秒,游戏里队友的麦克风亮了,yyy的声音响起来:“对不起,昨天的我骗了你,还逃跑了。”   语气诚恳,听起来确实是真心认错了。   小主播倏然笑了:“哦,你终于承认了啊?yyy。”   “……嗯。”   林煦炀在另一边应了,又声音很低地恳求。   “你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在无人可知的一墙之隔,他看着屏幕里漂亮得不可方物的小主播,眼神有着不自知的倾慕和向往。   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却感觉遥不可及。   在网络上被嫌恶透了就算了,在现实里,时沅也对他避之不及。   这段时间他日日都在阳台见到时沅被不同车送回来,心急如焚,抓肝挠肺。   现实里没有立场开口问,只能像条不讨喜的狗一样一边天天在直播间蹲守着,一边偷偷准备惊喜叼来供奉讨好,祈求能得到一点垂怜。   在等待时沅回答的这几秒,煎熬得度秒如年。   只见神色高傲冷淡的小主播一手撑着下巴,长长的眼睫一合一掀,眼神轻飘飘在镜头落下。   这一刻直播前的人都心跳加速,仿佛真的穿透屏幕和小主播对上了驰魂宕魄的这一眼,又听到他纡尊降贵地开了口:“这次就原谅你了。”   这大发慈悲的一句原谅,让林煦炀宛如一个犯下弥天大罪的信徒得到了主的宽恕和救赎一般,激动得不能自已,话都说不清楚了。   “谢、谢谢你……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只要你不讨厌我,让我怎么样都行……这个赔礼你还喜欢吗?我还可以再调整的,等下次你来它会变得更漂亮。你对哪里不满意,现在就和我说,我立马改动。”   “挺好的。”时沅是真的很满意,弯眸笑了下。   林煦炀又磕磕巴巴说:“那就好,那就好。”   【不是哥们,已经完全变成舔狗的形状了呀。】   【y神你……算了人之常情。】   【圆子直播间的规则怪谈第一条:看久了会自动变成主播的狗。】   【主播都把人调成啥样了?】   【圆子你坏事做尽……就这样毁了一个又一个。】   “我又没做什么,是他自己愿意的。”时沅鼓着腮帮子嘟哝,又转向镜头问,“对吧?”   林煦炀立马附和:“对,是我自己要给你的,都是我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   时沅又笑了:“那就一起玩玩吧。”   林煦炀受宠若惊:“好、好的。”   之后两个人一直玩到时沅直播结束,不单是这个游戏,林煦炀还带着时沅通关了别的。不愧是在原本世界线中能攀登拿下电竞冠军的世界之子,无论什么游戏都能玩得得心应手,当他刻意配合时,时沅得到的游戏体验前所未有的好。   而且也不像以前是个闷葫芦了,常常夸赞时沅做得好,把时沅捧得高高的,好像胜利都是因为时沅才能拿下。因为林煦炀是别人眼中的游戏大神,所以时沅就算知道他在哄自己,也还是很有成就感。   “很晚了,等明天我们再玩吧。”时沅很满足地说,桌底下两条腿悄悄地晃着。   “好。”   道别之后,林煦炀又赶在时沅下播之前,送了十个嘉年华。   【yyy:谢谢你陪我。】   明明是他陪着时沅玩,反过来这么一说,送的礼物也成了理所当然。   时沅被哄高兴了,说了再见又道了晚安才下播。   这份好心情维持到时沅洗完澡也没结束,一打开门再次看到守在外面的林煦炀,也没像之前那样生气,心平气和地打算无视。   没想到,总是默默盯着他离开的林煦炀这次堵住了他的去路。   时沅一时没刹住,胸脯直直撞在了林煦炀硬梆梆的身上,疼得小小吸了口气,揉了下心口,气呼呼地抬头瞪过去:“你干嘛呀?”   “抱歉。”林煦炀也没想到自己的鲁莽会造成这样的结果,慌忙后退一步。   想到面前这个臭男人在游戏里态度不错,时沅勉强原谅这一次,叹了口气说:“算了。”   他不计较,打算直接绕过去,可这样做法却直接戳中了林煦炀的痛处。   在网络上借着一层虚拟的外皮好不容易走得近一点,结束后又要再一次接受冷冰冰的现实。落差巨大,像是从天堂般的蜜罐里掉落到地狱的烈油之中,多日以来挤压的情绪爆发了。   眼睁睁看着人又要一次离开,他一把攥住了时沅的手,沉声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计较?”   时沅懵了,抬头见到林煦炀神情阴沉,眸子里像是涌动着风雨欲来的暗色,脸部肌肉在颤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又维持着最后一点冷静,才没有用力到攥痛时沅的手腕。   “我撞疼了你你应该气我骂我打我,一巴掌扇在我脸上一脚踹在我身上都行,根本不用忍让,你怎么发泄我都可以接受,但你为什么要放过我?”   林煦炀抖着气息说完,又陡然降下声调,“不要无视我,好吗?”   时沅听完只有满脑袋问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林煦炀。   有病吧,这人人格分裂吗?在游戏里还好好的突然发疯。   时沅尝试用力抽手,累得气喘吁吁也没挣脱开,真有些发恼了,一气之下用另一只手挥了过去。   清脆声在走廊响起,这一巴掌扇在男人脸上,对于男人来说轻得跟小猫用肉垫打了下差不多,不疼,但连带着香风扑过,依然能把人扇得目眩神迷。   林煦炀愣在原处,像被扇傻了,一动不动,也不自觉地松了手。   “活该。”时沅哪知道自己这巴掌是把人扇爽了不是扇疼了,得意地哼了一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衣服回到房间去。   而林煦炀回味许久,等待着空气里独属于少年的香气散尽,才堪堪回神。   正要回屋时,又猛然敏锐地嗅到一点什么,一低头,林煦炀发现地上躺着一块小小的白色纯棉布料。   是少年刚换下来的、匆忙间落下的贴身小裤。   被少年穿在身上一整天,什么味道都沾上了,若是把鼻子紧紧地贴在中心区域,定能被上面的香味冲晕过去。   林煦炀的眼中出现了一种猛兽发现猎物的光芒,他如中蛊一般,弯腰将其拾起,然后攒进手心里,就此私藏了。   -   “到底去哪里了?”   时沅一直找到第二天早上,都没找到自己前一天换下来的小裤裤。   他翻遍了整个房间,又去外面的浴室里找了,怎么也没发现裤子的踪影。   他郁闷地想着,总不可能有小偷撬开他房间的锁,把小裤子偷走了吧?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他的裤子又没什么可值得偷的。   眼见着上班要迟到了,没办法,时沅暂时放弃寻找,拿好东西去公司。   自从谢煜包揽了他的早饭午饭,时沅上班的时间没有那么匆忙了,至少不用担心楼下面包店的紫米面包会被卖光,因为谢煜隔三岔五就会买来一袋子送给他。   东西吃多了也是会吃腻的。   麻辣烫除外。   “怎么没有穿我送你的衣服?”谢煜今天来得很早,等着小助理来了目光就黏了上去。   从给时沅买衣服那天起,他就很期待时沅穿上它们来上班的样子。   他的小助理身材很优秀,看着瘦小,其实腰细臀肥,穿上合身的正装一定会吸引很多视线,但是谢煜希望时沅能得到最好的东西。   况且,一想到包裹着时沅全身的衣料,是由他亲自选择赠送,谢煜就莫名胸口发热。   时沅沉默了两秒,瞥开视线说:“以后会穿的。”   太显眼了,那些东西不符合他的人设,而且穿在身上有点紧绷绷的,尤其是腰下的部位,时沅不喜欢。   谢煜陷入沉思。   他想到小助理平时拮据的生活,很快就明白时沅不是不想穿,是舍不得穿,不由更加怜惜。   “今天下午我把会议推迟,你和我出去一趟吧。”   时沅眨眨眼:“哦,好的。”   他以为谢煜是需要一个跟班,没想到谢煜带着他到了一家沙龙,让人给他修剪发型。   当被摁在椅子上裹上罩布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的时候,时沅表情很懵,像是一只被人类哄骗出来结果被麻袋套住的流浪猫,眼睛瞪得圆圆的,不知所措,有些害怕接下来要面临的事。   等看着理发师拿起剪刀,时沅才回神,缩起脑袋躲过说:“我不需要剪头发。”   候在一旁的谢煜让理发师收手,温声问时沅:“不想吗?这位理发师的技术很好的,你可以完全信任他。”   时沅摇头。   就算谢煜觉得他的头发不体面他也不打算剪,他不想再给系统添麻烦,毕竟这属于他的人物设定。   幸好谢煜听到他不愿意就不再勉强,亲自上手帮他解开脖子上的罩布,同时低声道歉:“抱歉,我只顾着想让你变得更好,却忘记了提前询问你的意见。”   谢煜如此尊重下属,时沅反而有点不自在了:“还好……毕竟我性格有点怪,谢总不嫌弃我就行。”   只是一句客套话而已,可谢煜当了真。   他登时拧起眉来,万分严肃认真地说:“我当然不会嫌弃你,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看中一个人绝不是因为他的皮囊。”   “时沅,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轻,你远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好,也值得最好的一切。”   “所以,你大可以勇敢一点,向我展现真正的你。”   时沅和谢煜对视着,茫然地眨巴了下眼睛。   谢煜话说得很感人,但他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什么叫可以勇敢一点,展现真正的自己?   “谢谢……?”时沅只能回上这么一句话。   谢煜露出一个有些欣慰的表情,然后说出令时沅更加一头雾水的话:“我想好好看你一眼,时沅。”   “唔?”   时沅发懵的时候反应会很迟钝,所以当谢煜伸出手时都没躲开。   他的眼镜被拿下去了,接着额前厚重的发丝被掀开。   动作间谢煜持续给予安抚:“不要担心,我只是想仔细看看你,绝不会嫌弃你的样——”   当两人眼睛没有任何阻隔地近距离对视,谢煜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也转化为一片愕然。   谢煜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个常常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助理,真实的样貌竟是如此的……惊人。   完全超出预料。 [25]阴暗社畜25:小助理身上有点太香了   时沅不懂谢煜为什么在回公司的路上突然变得很沉默。   好像受到什么冲击似的,人是木的,都没有注意到已经绿灯。   时沅不得已出声提醒:“后面在催了。”   谢煜这才回过神来,立马发动车子:“抱歉。”   看到男人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时沅悄悄检查了一遍安全带,又抓紧把手,聚精会神地观察路况。   好在车很平安顺利地开到了地方,但不是公司,而是时沅的小区楼下。   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时沅没想到资本家就这么把自己送回来了,有种赚到的感觉,心中暗喜,面上又很平静地说:“谢谢你,我走了。”   结果动作不够快,还是被谢煜叫住了:“等等。”   时沅很紧张,怕谢煜是开车开傻了才把他送回来的,反应过来就要把他带回公司继续上班。   “还有什么事吗?”   谢煜朝他看过来,又什么都没说出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时沅眨了眨眼睛,疑惑地与其对视着。先前他被拨开的刘海现在也还分着一道小缝,露出几分秾艳的眉眼,眼珠就藏在厚重眼镜之下,因为镜片反光看得有些不清晰。   但小助理摘下眼镜的样子已经完全印在了谢煜脑中。   长睫如鸦羽浓密漆黑,眼眸如封存在蜜蜡中的琥珀,流光四溢,晶莹剔透,带着一种一旦对视就难以自拔的魔力。   一想到是这样一双眼睛正在注视自己,谢煜就体温升高,脸颊发热,忍不住偏过脸去。   他用力扯松领带,破坏了从来都一丝不苟的形象,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时沅看着默不作声突然就呼吸急促的谢煜:“?”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时沅手一直搭在车把手上,已经很迫不及待要回去了。   他觑着谢煜的反应,见到人迟疑了两秒后点了头,就一刻不等地打开车门下去,然后头也不回走进单元门中。   他脚步轻快,处于提前下班的雀跃中,哪知道车中的男人心中一片兵荒马乱,扶着额头靠在了椅背上,情绪复杂,想喝水压下燥意,又没拿稳全打湿了。   谢煜看着自己一身的狼狈,陡然笑出声来。   他对时沅说自己不在意皮囊这种话是真的,他被时沅打动的,是那份纯真和可爱。   在他出去开会或谈工作的时候,小助理会自己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打游戏等他回来;每天买来的零食点心或早午饭,小助理都会乖乖接受,吃得肚子浑圆;工作上很认真,无论交给他什么事,都完成得又出色又优秀;私生活又很简单,除了偶尔和家人吃饭,下班就是回家,像这样的时沅,等结婚后也一定很注重家庭,正事之外的所有时间都会跟自己的爱人腻在一起。   尤其是……时沅明明喜欢他,却一直不敢说出口,只敢偷偷识图用同款,得到他送的衣服又珍惜得舍不得穿,努力地掩饰着,殊不知很多小细节早就暴露了这份暗恋。   外貌不过是时沅最不值一提的一部分,时沅实在太好……值得拥有世间的一切。   所以谢煜觉得自己会动心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但是他也没想到,时沅的外表和内在一样完美无缺。   怎么办?   他还配得上时沅吗?   这才是令谢煜慌乱的最大原因。   -   “我是不是不配和你玩?”   游戏里,林煦炀如此问着时沅。   时沅盘腿坐在椅子上,眼睛只顾着正打得兴起的游戏画面,听到林煦炀的话只是敷衍道:“嗯?怎么会呢?呀,快快快,boss出现了!”   终于打到最后一关,时沅无比兴奋,但林煦炀还在耳机里诉苦:“他们都说我不配和你玩。”   “他们说了不算,我就爱跟你玩。你快帮我!再给我搓一个护甲和武器,别让我死了——”   时沅哄了一句,就让林煦炀重振旗鼓,上前做肉盾挡伤害了。   【我不行了,怎么还带告状的……】   【yyy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绿茶男!】   【小主播随口一哄,就把yyy钓得找不着北了。】   【让我来我也顶不住。】   【我现在不得劲,浑身难受,想跟房梁来场拔河,有一起来场拔河团队赛的吗?】   【其实圆子心里只有胜利!】   一场游戏结束,时沅打尽兴了。   “有点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镜头里的小主播将那两条盘在椅子上的白腿放了下去,又伸手端过水杯喝花生奶。他的脸很小,杯子一抬就挡去了大半,让人目光的中心点下意识落到了下方。   下巴仰起与脖颈形成了一道极其优美修长的线条,脖子上还绑了一条蕾丝系带,更添一份旖旎。   因为小主播很渴喝得有点急,呼吸声略有些喘,丝丝缕缕清晰地传入观众耳中,钩子似的牵动人的心弦。   等喝完了,杯子一放,那张明艳的小脸又重新出现在观众视野,唇珠沾了点花生奶,很快被舌尖舔了去。   “走了。”   小主播就这样搅乱一众粉丝的心池,说完又毫不留情地关了直播。   而陪着小主播打了一晚上的林煦炀待遇也没好到哪里去,之前还能得到一句再见或晚安,现在是被用完就甩开了。   妥妥的渣男行为。   粉丝群里在幸灾乐祸,故意发些阴阳怪气的话让yyy看。   但是粉丝群里时沅不出现,林煦炀就再也没点进去过,现在的他正一脸郑重地坐在电脑前,将录屏中小主播说的“他们说了不算,我就爱跟你玩”这句截取出来。   循环播放十几次之后,林煦炀想了想,又加工了一次。   三分钟后,一条新的语音文件重新出炉。   点下播放键,小主播绵软的声音响起:“他们说了不算,我就爱你,就跟你玩。”   这条语音一直播放,跟随着林煦炀进入梦中,到第二天早上都没停下。   至于时沅只是因为他游戏打得好才愿意给他好脸色,那又如何呢?   林煦炀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一无是处,还能有这么一点可怜的价值哄时沅开心,就已经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   好歹他有了资格站在时沅身边,哪怕是在游戏里。   但……人是不知足的,林煦炀一边听着甜蜜的语音,一边回味着那夜时沅甩过来的耳光,将藏在枕头下的纯棉布料拿了出来。   经过几次蹂躏,小裤子变得皱巴巴的。   香气也变淡了,总有一天最后一点属于时沅的味道也消失不见。   林煦炀感觉自己胃口变大了,变贪心了。   他现在想要更多。   -   时沅哪知道自己丢失的小裤子就在隔壁室友手里,丢了两天他就彻底遗忘了。   他还有点担心自己的粉丝会不会对林煦炀产生影响,毕竟林煦炀就是因为网络暴力才断绝了冠军之路。   “我看他也没那么在意啊,你一哄他就高兴了。”系统不以为意地说。   “这样吗?”时沅开始回想。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游戏的胜利,哄的两句话都很敷衍,也没太关注林煦炀的情绪怎么样。   现在想想,他还是需要管理一下粉丝们的,不能让他们说得太过分。   毕竟距离林煦炀被挖去做职业选手也不远了,还是要多注意一点。   时沅想得入神,嘴里被塞了一个圣女果下意识就嚼嚼嚼咽下去了,等第二个喂过来,小虎牙被戳到才感觉不对,慢半拍抬起头。   谢煜端着整盘新鲜的圣女果,正站在桌边俯首看着他。   虽然是从上到下的俯视,但是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反而很柔和,温柔得诡异。   时沅立马竖起防备,以免无往不利的资本家坑自己。   他往后缩,像只警惕心很强的小猫一样,躲开谢煜喂食的手:“谢谢,不过我不用了。”   “那我放这里,你想吃就自己拿。”谢煜将果盘搁置在时沅的手边,“刚刚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时沅面不改色地用工作扯谎:“在想这个地方该怎么做。”   “我帮你看看,是哪里?”   谢煜俯身凑近,一手撑在桌边,一手搭在时沅身后的椅背,就这样以一个十分自然的姿势将时沅半圈在自己的范围内。   时沅没什么反应,眼睛盯着电脑,显得很认真的样子,其实正绞尽脑汁地寻找哪个地方最合理,不然太拙劣了容易被质疑他工作能力有问题。   他心里着急,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男人根本没在看电脑屏幕,脑袋也凑得很近。   谢煜告诉自己要克制,但是小助理身上的味道有点太香了。   说不清楚具体是哪种味道,就是闻了会让人很舒服,不自觉地想要靠得更近一点。   谢煜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没埋进近在咫尺的雪白后颈中,一边享受着小助理头顶翘起来的卷发在下巴扫来扫去的痒意,一边偷偷觑着小助理压在椅子上的大腿。   似乎胖了一些,这是他多日精心喂养的结果。   谢煜愉悦且满足地眯起长眸。   “这里。”   时沅已经成功找到一处有疑点的数据,指给谢煜看,抬了下头,发顶不小心在谢煜的下巴蹭了一下。   他发现距离有些过近了,连忙往旁边挪开一些。   不过谢煜只是痒得笑了笑,就仔细去看他指出来的地方,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是时沅随手找出来的,但是谢煜解答得很认真,最后还说:“这个地方你不懂很正常,这属于是李秘书给你的这份文件出现了疏漏,数据来源没有标注清楚,我会让他下次注意。”   时沅:“……”   坏了,他是不是无意间坑了李秘书一把?   但在公事上谢煜一向不近人情,发现问题后立马就把李秘书叫了过来,严肃地说了这件事。   李秘书认错态度良好,允诺下次不再犯,还和时沅道了歉。   这下搞得时沅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他趁着谢煜下楼谈事,把桌上的水果和小零食端着出了办公室。他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凑过去的脚步静悄悄的,轻轻把盘子放在了李秘书的桌上。   正处理事务的李秘书一顿,转头见到是时沅,神情颇为意外。   “李秘书,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都是给资本家干活的社畜,时沅是很同情李秘书的,所以道歉道得很真诚。   李秘书也很和气,忙摆手说:“没事没事,这本就是我的失误,你不用觉得抱歉。”   时沅又把盘子往前推了推:“这些你收下。”   “好,谢谢。”突然获得了意料之外的赔礼,李秘书身上加班加出来的死气都消散了不少,难得多跟时沅聊了几句日常。   这幕被回来的谢煜看在眼中。   他很欣慰。   他没想到时沅连帮他维系上下属关系都想到了,不愧是他最好的小助理。   想必等他们结婚,他把三分之二的资产和股权都交给妻子,让时沅来做谢氏集团的新主人,公司里的其他人也会信服的。   时沅就是这么好。   ……   谢煜没有打扰时沅的努力,先一步回了办公室。   等时沅回来,就发出邀约:“等下班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我朋友新开了一家餐厅,味道很不错……”   这并非一时起意,谢煜早就想邀请时沅了。   他想借着吃饭,带着时沅见见自己的挚友,毕竟让伴侣了解自己的交际圈是婚姻必要的前提。   等见了朋友之后,下一步就该是见双方父母了……   谢煜设想得很好,但是时沅拒绝:“我晚上有事。”   谢煜愣了下:“是吗?我还以为你会有空。”   “嗯……”因为每天都是谢煜送回家,时沅知道也不好糊弄,稍微解释了一下,“我养了一条狗,需要陪。”   时沅自认不算撒谎,他确实是多了一条狗。   ——叶景轩自认的。   “养狗?”谢煜笑了,好奇地问,“是什么样的狗,有机会让我见见吗?”   时沅当然摇头拒绝,一脸认真地说:“它比较凶,喜欢咬人,还有点疯病,我回去就是要给他治病的。”   可听了这句话的谢煜又担心起来:“它会不会伤害你?”   “没事,他不会伤害我,就是有点麻烦。”时沅瞥了眼手机里不停骚扰自己的疯病某人,“唔,这种病安排一个绝育就痊愈了。” [26]阴暗社畜26:早知道给时沅做狗这么爽就早点做了   时沅:【不准来我公司楼下找我。】   叶景轩:【好。】   【是我的身份让你有压力了,对不起。】   【沅沅,我们这算在谈地下情吗?】   时沅:【算遛狗。】   看到这条回复的叶景轩直接笑出声来,肩膀抖个不停。   说遛狗确实是更准确,是他求着时沅要见面,说只要待在一起随便逛逛就好。   “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经纪人坐在对面,将叶景轩对着手机时不时发痴笑的样子看在眼里,一脸凝重。   “没有。”叶景轩说。   听到这个答案,经纪人把心落回了肚子里:“那就……”   “好”字没说出来,被叶景轩后面一句话给直接呛住。   “我是在给人当狗。”   “咳咳咳咳!”经纪人一边止不住咳嗽,一边惊恐地看着亲手签下的艺人。   叶景轩跷着二郎腿在他对面坐着,脸上带着兴味的笑。   经纪人缓过来,讪讪笑道:“你、你一定又是在耍我玩吧?”   “是真的。”叶景轩把手机翻过来展示。   经纪人定睛一看,叶景轩给聊天对象的备注赫然是“训我(狗)教主”。   这个狗还是个吐舌头的狗头emoji表情。   “你……”经纪人满脸惊恐,“你什么时候对这种圈子感兴趣了?”   这类关系在娱乐圈并不少见,经纪人也是个见多识广的,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种事会发生在叶景轩身上。   毕竟叶景轩是他手底下最自豪、也最不用担心会传出绯闻的艺人,在公众场合永远不出错,温柔谦和,从不沾染任何男女关系,还有点洁癖,每次交际完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搓得发红,好像握了别人的手就沾到了什么细菌病毒。   而且,就算真喜欢上什么人了,谈恋爱也行……怎么就给人做上狗了呢?   “你不懂我的乐趣。”叶景轩说。   经纪人苦笑,他当然不懂:“对方是什么人?圈子里的吗?”   “不是,素人。”多余的,叶景轩一个字没透露,“对了,上次那些起诉都撤了吧?”   “在弄了。”经纪人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叹气,把一叠撤回起诉申请书砸在桌子上,用力戳点了两下,“这一来一回差点没把公司法务部折腾死,也就你了,能有这个特权。”   叶景轩点头:“给你们添麻烦了,从我账上分出去一百万给大家当辛苦费。”   说着叶景轩随手拨了拨面前这叠申请书,就这么随便一扫,扫到了某个熟悉的名字,顿时目光一停,将整摞拿起来,挨个翻找过去。   “怎么了?”经纪人疑惑地问。   叶景轩没说话,一直翻到自己要找的那一页,等亲眼确认自己刚刚那一眼没看错,愣了两秒后陡然扶额失笑。   一头雾水的经纪人探过去,见到叶景轩手里拿着的,是属于某个不起眼的黑粉的单子,没明白有什么可特别注意的:“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叶景轩对着申请单拍了一张,又拿出手机点开大眼软件,搜索输入。   ——叶景轩只配吃我的脚。   -   自从收到律师函起,时沅就再也没有更新过这个账号。   被吓破胆这个解释很合理,他就理所当然地偷懒了,没有点开看过。   所以也就不知道,就在这一天,他的粉丝列表中多出了一个新关注。对方拥有庞大的粉丝量,很快就有人发现,将此事送上了热搜。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时沅正在公司附近一家甜品店买冰淇淋,顺便等叶景轩。   这是一家刺客甜品店,装修高级价格也很高级,时沅是拿了谢煜送的员工福利购物卡才敢来的,所以这家店人也少得可怜,倒很适合和叶景轩碰头。   时沅从店员手里接过两盒冰淇淋球,人就恰好来了。   叶景轩穿了一身黑色运动装,外套拉到最顶,遮住下半张脸,头上的鸭舌帽也压得很低,显得像是个酷帅高冷男。   伪装的效果是达到了,但是在这个大热天显得很装。   时沅略有点嫌弃,下巴轻抬,让叶景轩出店再说话。   “我给你带了礼物。”叶景轩提高手中买的椰子冻和千层蛋糕,想问要不要找个地方慢慢吃,就见到时沅递了一盒冰淇淋过来,颇有些惊喜,“给我的吗?谢谢。”   时沅睨过去一眼:“我是让你帮我拿一下。”   “哦,好吧。”叶景轩也没生气,还觉得挺好笑。   准确地说有关于时沅的事他就没一件不觉得有趣的,单是听到或见到类似“时沅”的字,就忍不住地嘴角上扬,心情变好。   活这么多年,他从没这么开心过。   靠着演技拿下金奖时他也觉得不过如此,没什么可值得骄傲的,还不如那一天时沅问他愿不愿意做狗的时候来得让人惊喜。   总之叶景轩看时沅,怎么都觉得好。   连时沅低头吃冰淇淋时的后脑勺都很让人心生喜爱,处处都是可爱的。   早知道给时沅做狗这么爽,他就早点做了。   叶景轩万般悔恨地想着。   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附近里绕了一圈,时沅把两个冰淇淋都吃得差不多了,就是盒子里还剩了点融化的液体。   他嫌不好吃,又有点舍不得。   好贵的。   皱着眉头苦恼之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给我吧。”   时沅以为叶景轩是要帮自己丢,犹豫了下就递了过去,没成想叶景轩端起盒子就把里面的冰淇淋水给喝尽了,还用勺子刮了刮,确认一滴不剩才丢进垃圾桶。   时沅:“……”   有这么馋吗?   他都有点同情了,说:“你要是想吃我们回去再买一个。”   叶景轩笑了笑:“不用,我就是舍不得浪费。”   “哦……”时沅没想到叶景轩这个大明星还挺勤俭节约。   叶景轩又说:“而且吃你剩下的东西会对我的病有好处,所以你有什么不想吃了就尽管给我。”   “真的假的?”时沅表示怀疑。   进口的还能变成药,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真的,我不是早就说过,只有你能缓解我的病。”叶景轩神情认真,“你的东西也一样有用。”   “好吧。”   时沅没有完全信,但感觉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于是就放心地吃起叶景轩带来的东西,也不怕饱了吃不完,丢给叶景轩解决就是。   做狗也就这样了,帮主人处理残羹饭菜是义务之一。   这次碰面两个人都玩得很尽兴,叶景轩想和时沅一起吃晚饭,但是时沅肚子很饱拒绝了。   看看天色,时沅说:“我要回家了。”   “这么早吗?”叶景轩感觉也才过去几分钟而已。   “我还有事。”时沅也没法说自己要直播,直接下命令,“现在,送我回去。”   叶景轩是个听话的狗,虽然心中不舍,还是老老实实开车送时沅。   开车的路程略有点远,叶景轩车速也很慢,时沅有点昏昏欲睡。   差点要睡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听见叶景轩提起:“我今天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粉丝。”   时沅不明所以,懵懵地转头看过去:“然后呢?”   叶景轩接着道:“他一直很关注我,我出道多久他的账号就营业了多久,对我也很了解,甚至连我初高中的事情也知道……”   时沅听得心不在焉,眼皮一直往下坠,脸上的眼镜歪了也懒得调整,像是只打瞌睡的奶猫,脖子软软的脑袋支棱不起来。   “对了,他的账号名也很有意思,叫……叶景轩只配吃我的脚。”   后半句一出,时沅的睡意全飞了。   起这个账号名的时候他可没想过会有一天亲耳听着当事人说出来。   时沅慢慢坐直,看叶景轩:“你说叫什么?”   叶景轩重复了一遍,弯眸看了时沅一眼:“是不是很有意思?”   “……”时沅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地哼笑一声。   叶景轩又说:“虽然他是个黑粉,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很在意我,不然为什么他不黑别人就黑我呢?沅沅你说,对不对?”   时沅只能附和:“……对。”   叶景轩笑了。   时沅也跟着眯着眼睛假笑了两声,话题一转:“对了,你要不考虑一下给自己绝育吧?”   “?”这回懵逼的人换成了叶景轩。   “你那个病,追根究底就是下面难受吧。”时沅意有所指地往叶景轩身下瞟了一眼,“切了说不定就好了,你觉得呢?”   叶景轩不太自在地动了动腿:“我……我觉得,不太好。”   时沅继续真诚建议:“你问问医生,说不定也是一个办法。”   “……”叶景轩沉默。   时沅继续进言:“听我的,你认真考虑一下。”   叶景轩生硬地应下了:“好……”   这之后,车里谁也没再开口说话,一直安静到抵达时沅住处楼下。   时沅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下车:“我走了。”   “等等。”叶景轩又追下车来。   时沅看着叶景轩绕过车头走到自己面前,用眼神问还有什么事。   “临走之前,给我一个拥抱吧。”叶景轩下车下得急,也没戴帽子,一双眼凝视着时沅,在夜间显得格外深邃,“因为病我总是失眠,如果你能抱抱我,说不定我就能睡得好一些。”   时沅有点犹豫,但是他能清楚地看到叶景轩眼中的疲惫并不作伪,是真的睡不好觉。   想想他的任务本就是要帮叶景轩治病的,便点了头,主动走近一步,伸手抱上去。   抱上的瞬间,不远处发出了重物落下的声音。   时沅闻声转头,见到林煦炀就站在那里,脸色惨白、眼神阴沉地看着这边。 [27]阴暗社畜27:“我知道你在做直播。”   从下午六点起,林煦炀就一直在等时沅回来。   他知道时沅通勤时间是大概多少,但还是会忍不住早早就在阳台或窗户处往下望,一等就是几个小时,从不觉得难熬。   一想到能见到时沅,连等待的时间都变得很甜蜜。   但并不是每一次等待的结果都是好的,尤其是最近,时沅几乎每天都是被别人送回来的。   林煦炀急得抓肝挠肺,再也忍不住,想一探究竟,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一次又一次地送时沅回来。   他借着丢垃圾下楼,谁曾想,会碰见这足以令自己世界崩塌的一幕。   为什么?   时沅为什么要抱这个男人?   林煦炀不愿去细想那个答案的可能性。   路灯明亮,林煦炀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谁,知名演员叶景轩。   他不关心娱乐圈,对其毫无兴趣,但他把网上所有时沅的直播切片都看过几遍,也就知道时沅很讨厌一个叫叶景轩的明星,骂的次数比骂他还多,于是很不甘心地搜索了叶景轩的资料。   当时林煦炀就想:这个叶景轩凭什么?到底特别在哪里这么能引起时沅的注意力?   这份嫉恨林煦炀原本压制住了,因为他觉得叶景轩就算再会吸引眼球,现实中也不太可能会和时沅有交集。   这种人不足为惧。   直到这晚,他亲眼见到时沅主动抱了叶景轩,心情说是天崩地裂也不为过。   他赤红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眼神活像是撞见妻子出轨的丈夫在无能狂怒。   叶景轩冷冷地打量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打扰了他美妙时刻的人,问时沅:“你认识?”   时沅没回答,只说:“少问,你快走。”   “?”叶景轩愣了。   时沅这个迫切赶他走的样子像是怕被对方发现什么似的。   还不等他再追问,时沅已经甩下他扭头往那边去了。   这让叶景轩的心情更是一跌,沉着脸死死盯着。   与叶景轩相反的,林煦炀见到时沅朝自己而来,脸上的阴郁之色逐渐减退。   可令两人没想到的是,时沅压根谁也没理,直接绕过林煦炀走进单元门里。   时沅有点急,他想起来自己今天忘记喂自己的虚拟宠物了,要是超过八小时宠物的成长值会倒退,就又得再喂好几天奶——这是时沅玩了半个月才发现的规律,怪不得他养的一直都停留在宝宝阶段,天天要喝奶。   等他的宠物进化了,就拿出来遛给粉丝们看,证明他才不是连养成都玩不好的菜鸡。   紧赶慢赶总算是没超时,在八小时的最后三分钟把电脑打开了。   他的异宠崽崽抱着他嘬奶嘬得很开心,发出固定台词:“奈奈好甜,妈咪最好了。”   看着这一幕,时沅忍不住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一开始他觉得游戏里给崽子喂奶是抱在怀里的第一视角很奇怪,好像嘬的是真母乳似的,但是喂久了也喂出感情了,还挺可爱的。   这时系统忽然冒出来:“你这么关心一个电子宠物干什么?它是假的,一串低级数据而已,都没有我智能,养大了一点用没有就知道吃奶,废物。”   时沅不是很明白系统在不高兴什么,但顺着点头:“当然啦,你比它厉害多了,它怎么能跟你比呢?如果你也是幼崽,我也会天天喂你奶的。”   这句哄得敷衍,却很有用,系统发出一串“支支吾吾”的电流声没再说话了,都没催着时沅开直播。   弄完之后时间已经不早,时沅不想再费劲去换衣服做造型,理直气壮地延迟了开播时间,选择先洗澡,到时候就穿睡衣直播。   为了不显得太随意,时沅找出一套可爱一些的,抱着去外面的卫生间。   一打开门,就见到林煦炀杵在外面。   不得了了,以前这人最多杵在客厅或者洗手间外面,现在吓人吓得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真是嚣张。   时沅讥讽:“你怎么不干脆站我屋里?”   原本阴恻恻的林煦炀被这句邀请喜得全身的阴冷气都散去大半,受宠若惊:“不、不太好吧。”   话这么说,林煦炀眼睛却忍不住往时沅屋里瞟,十分意动地咽着口水。   但没来得及多看,时沅已经往前一步,把身后的门甩上了,瞪着林煦炀说:“你也知道不好啊?”   林煦炀如梦初醒,垂下眼失落道:“抱歉……”   “你这人真讨厌。”   这句话带着一声小小的轻哼,时沅的嗓音又娇气绵软,就算是放狠话也跟在和对方嗔怪撒娇似的。   但这话落在林煦炀耳朵里杀伤力很大,他脸色煞白,瞳孔放大如死水。   还仿佛都没有力气维持身体似的摇晃了一瞬,说话变得艰涩:“为什么?”   “你还问我为什么?”时沅脸颊鼓起来,仰着头和林煦炀对视。他脸上的眼镜在回到住处之后就摘掉了,刘海翘着,眉眼露在外面,“你总故意像鬼一样盯着我,好像我会偷你东西一样,我不就是偷看过你房间一眼吗?至于这样吓我?”   林煦炀脑袋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这才明白自己又做了什么混账事:“我不是想吓你……我也不是觉得你会偷东西。”   时沅直直盯着林煦炀逼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林煦炀的呼吸一下变得很快很重,好像剩下的话有多难以启齿似的,“我就是……”   时沅听不清楚,蹙着眉尖凑近。   他稍近一点,林煦炀的呼吸就变得更急了,说的话也没什么逻辑可言,语无伦次:“我没想那样的,我盯着你是忍不住,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以后我会注意,盯你的时候不会让你发现……不,不对,我是说我以后会更小心地盯,求你别讨厌我,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人,我只是有点话跟你说。”   “……”   时沅被这人前面的话绕得有点迷糊,索性不管了,就重点听了最后一句。他微眯着眼睛看林煦炀,浓长的眼睫合拢,像是个小狐狸:“那你想说你是哪种人?”   “我……”林煦炀偏头避开时沅的眼神,手搓着发烫的后脖颈,“其实,我知道你在做直播。”   时沅愣住。   林煦炀发现了?   “我们在网上认识,关系比你想象中还要熟悉,我们每天都很要好地在一起玩游戏。”   听到这句,时沅确认了猜测,开始在脑中寻找林煦炀是何时发现的蛛丝马迹。   是从一开始就认出来了吗?还是到后面才发现?   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任务……   “上次你还跟我说,其他人都没有我重要,只想跟我一个人好……”   “嗯?”正认真思考的时沅大脑卡顿了一下,转而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自己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算了,也不是很重要。   面对于林煦炀两眼写满的期待,时沅佯装诧异:“是你,yyy?”   憋了许久的事终于坦白,林煦炀一时激动,握住了时沅的胳膊,把距离拉得很近:“对,是我!”   时沅被这突然的动作吓得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在地上,直接问了:“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之后将林煦炀怎么知道时沅在做主播的事情和盘托出,交代完又立马找补:“我装作不认识你,是怕你太讨厌网上的我,但是我也没想到,在网上我们的关系变得很要好,在现实里反而惹你讨厌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放开我……”时沅动了动被握得越来越紧的手臂。   林煦炀注意到,忙松开手,却没有再退开距离,用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时沅看。   他生得高,黑着脸的时候看着吓人,但其实年纪不大,比时沅还要小上一些,这会儿刻意收敛了气势,眼巴巴盯着人的时候倒像是一只大狗,和在游戏里各种奉承讨好的yyy形象相合。   时沅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想和我说什么?”   ……   林煦炀让时沅先去洗澡,时沅也不着急,在浴室里慢吞吞地洗。   在洗澡这件事上时沅有点拖延病,洗之前会拖延,总要到不得不洗并被系统三催四请才会愿意去,等洗的时候又觉得被热水淋得很舒服,拖延着不肯结束。   而且他是很爱干净的,每个地方都好好照顾到,经常会把自己身上的肌肤搓得发红。   所以等他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在里面待太久,肌肤喝足了水分,牛乳似的白透出健康的粉,头发和眼睫挂着水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的潮湿水汽。   尤其是,时沅穿了一身很可爱的睡衣。   嫩黄色波点的吊带和短裤,肩带胸前和裤腿都有一圈打褶的蕾丝边,大片肌肤露在外面,实在是很令人……   林煦炀只看了一眼就深吸一口气撇过脸,再也不敢多看。   “我洗好了。”时沅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到客厅沙发边。   他不觉得自己这身有什么问题,反正林煦炀都知道他在网上穿女装做主播,就懒得再换别的睡衣直接穿上出来了。   林煦炀咳嗽一声:“你先去吹头发,我不着急。”   “哦。”时沅随手把毛巾丢在一边,慢吞吞去了。   他回到了房间,那条被遗落的毛巾却留在沙发上,也在林煦炀触手可及之处。   他一走,林煦炀的眼神就黏了上去,如同一条饿犬盯上了香喷喷的肉骨头一样。两只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像是在犹豫挣扎,又像是在努力克制某种冲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煦炀要伸出手的时候,时沅出来了。   时沅没看到林煦炀迅速收手的动作,走到林煦炀对面说:“说吧。”   时沅不想穿着睡衣坐在公共客厅的沙发上,就这么站着,而这样他的两条腿就正对着林煦炀的眼睛,低着头也是一片白。   完全不会注意这一点的时沅只觉得林煦炀沉默不语的很奇怪,弯腰问:“你怎么又哑巴了?”   “不是……”林煦炀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自己的眼睛挪开,悄悄换了几口气才让自己的脑子清楚了一点,想起正事,“我就是想问,你和叶景轩是什么关系?”   “你认出来了?”时沅原本还抱着一点侥幸心理,觉得林煦炀这样的人不太会关注娱乐圈呢,没想到还是造成了一点麻烦。   对于普通人来说,能和这样的名人有交集还是很特别的吧。   “如果你想要签名照,我可以……”   话没说完,被林煦炀打断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时沅歪着头,想不明白除了这一点林煦炀还这么在意叶景轩这个存在是为什么:“那是?”   林煦炀低声说:“我其实是担心你,像他那样的人,是很容易招惹上麻烦的。”   “……确实。”时沅并不否认。   但他已经惹上麻烦了,好像还甩不掉。   林煦炀见到时沅似乎并不在意,顿时有些着急:“我说的是真的,你们不是同一类人,娱乐圈鱼龙混杂,你跟他来往过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最好还是离远一点。”   “我跟他也没有特别熟啊。”时沅揉揉眼睛,打了个小小哈欠,“你就放心吧,他连我朋友都不是。”   听到这句话的林煦炀心中一喜,下意识想看时沅的脸,可一抬头,最先入眼的是时沅伞状衣摆下的肚皮。   视角再低一点就更是什么都看到了。   林煦炀又慌慌张张地重新低下头,用手摁住鼻子。   他为这无意窥见的春色心猿意马,下一秒,又因为时沅一句话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时沅说:“你的这些担心有点多余,我们的关系也一样没有那么要好吧?”   -   “你那样说不怕伤到林煦炀?”   房间内,系统问正准备直播的时沅。   时沅愣了一下:“我说的是实话呀,重点是他这么关心我的人际关系,那我以后跟叶景轩来往还要躲着他吗?很麻烦的。”   “……”系统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的小宿主是真有点天然渣的。   不过系统也提醒了时沅,时沅想了想说:“他要是伤心了那待会儿我就哄哄他吧。”   可惜的是,这晚林煦炀没来他的直播间,也没有来找他玩游戏。   直播间里的粉丝也觉得奇怪。   【哇哦今天某个狗皮膏药不在?】   【他这个奴才做得不行,不如让我来。】   【我的机会是不是又来了?老婆求一个队友位!求求求求!】   【最好是被甩了嘻嘻。】   【无人在意,只想看老婆。】   时沅没有多提yyy的事,说:“有点困了,我们一起看一集就下播吧。”   今天又是上班又是遛狗又是和林煦炀说话,时间已经晚,时沅是真的累了,游戏也打不动了。   电视放着,看了两分钟他就忍不住打起瞌睡,手支着脑袋,眼皮不停往下坠。   困狠了,脑袋也摆不正了,一次次歪倒,又一次次努力正回来,眨巴眨巴眼试图打起精神,但是没过几秒钟又开始东倒西歪。   他睡眼迷蒙,长睫半耷拉着,嘴巴和一边脸颊被手撑得变形,隐约有水光溢到嘴角,猛然醒神后又赶紧把口水吸回去。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不到电视画面,也无人去听电视声音,就是盯着小主播看,然后手一直忙活着没停,要么疯狂截图要么干别的。   【宝宝打瞌睡好像小猫咪……萌得我手一直抖。】   【迷迷糊糊的,感觉伸进圆子嘴巴里圆子也反应不过来。】   【别看了,睡吧。】   【怎么困成这样啊?上班很累吧,妈咪心疼了。】   【哭了,累成这样都要直播,圆子对我们是真爱。】   【所有人!听命令掏裤兜打赏!让圆子立马圈够下班!!】   打赏一波一波的,都把时沅震醒了。   他揉眼睛仔细一看,发现大家都在劝自己下播睡觉,不由露出一个软乎乎仍带困意的笑。   “第一次发现你们人还挺好的。”   【哎呀,这样就算好了吗?】   【第一次被圆子夸了,我现在有点晕。】   【谁懂,掏了个半个身家打赏都没见圆子给这么好的脸色。】   【原来主播这么好哄。】   【我心软软。】   既然观众都劝了,时沅也没那个吃苦的爱好,果断下播,裹上被子就呼呼大睡。   完全忘了要哄隔壁某人的事。   等再想起,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他还是看到叶景轩的消息才想起林煦炀这个人。   【你那个室友感觉有点奇怪。】   【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恨不得刀了我一样。】   【他这个人不对劲,很危险。】   【建议你搬出来,我在本市有三套房子,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都很宽敞很舒服!】   时沅回了一句“不住狗屋”后,点开了自己直播的平台,搜索到yyy的账号。   他没有和林煦炀加过联系方式,但是林煦炀通过yyy的账号私信过好友二维码,当时他忽视了,现在倒是派上点用场。   他主动发去好友申请,没有立马等到通过,就放到了一边去。   转眼接近下班时间,时沅准备收拾东西,听到谢煜说:“你上次帮我选的房子我已经买了,你今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今天怎么连着有两个人都叫他去看房子?   时沅不感兴趣也懒得去,说:“我回去有点事,下次吧。”   谢煜点头:“是要回去照顾狗吗?”   “嗯嗯。”   时沅其实拒绝了叶景轩今天的见面,但不妨碍他继续拿这个做借口。   谢煜觉得有点可惜,他还希望时沅能对他们未来的婚房提点意见,但是没关系,他喜欢时沅富有责任心这一点。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谢煜拿起车钥匙,说到一半发现时沅一会儿瞄桌上剩下的水果点心,一会儿瞄这边,像是反复试探的小动物似的,不免失笑,“你喜欢的话就带回家吧,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不然也是浪费。”   时沅不客气了,装入袋中打包带走。   这些都很好吃,拿来哄林煦炀足够了。   时沅想得很好,却因为回家的路程太长太无聊,袋子里的水果点心太诱人,他忍不住吃了一点。   他可以对天发誓,一开始只打算吃一颗解解馋的,但吃了一个又觉得吃两个也没关系,然后一个不小心,大半袋都进了肚子里,就剩两颗圣女果两包小饼干了。   这个嘴怎么就忍不住呢?   时沅懊恼,舔舔嘴巴又有点意犹未尽,拼了命才没把魔手伸向最后少得可怜的东西。   旁边谢煜见到时沅这副舍不得吃的样子,忍俊不禁说:“等明天我再给你买更多。”   “嗯……谢了。”   时沅现在对谢煜表达感谢不再拗口地说“谢谢谢总”。   相处的时间久了,他的戒心逐渐减退。   小猫就是这样,确认没有威胁后就会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但谢煜本人也很享受就是了。   -   车停在楼下,时沅挥挥手就走了,一路上楼。   打开门,时沅下意识往客厅阳台的方向看。   被林煦炀吓久了他都习惯人会出现在那里,但是林煦炀今天不在。   看来是知道错了,再也不敢杵在那里吓他了吧。   时沅欣慰地点点头,走到林煦炀门前,抬手敲响。   敲了好几次,在时沅以为人不在要回自己房间的时候,里面的人姗姗来迟。   “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虽然有点少,但是这是我很努力才为你留下来的。”时沅说着,敞开袋子里剩下的几样水果点心,抬起头,又发现面前的人不太对。   林煦炀撑着门站立着,身姿伛偻向前,站不稳似的略微摇晃,脸上血色异常,嘴唇干燥,呼吸声明显过重。   他反应迟缓,凝视时沅的眼睛里也一片混沌,忽地抬起手扶住头,发出一声自嘲的笑。   “总是梦到就算了,怎么还疯出幻觉了?” [28]阴暗社畜28:“我命令你放开我!”   时沅蹙着眉尖观察林煦炀,没有理会他说的胡话,伸出一根食指在林煦炀手臂上一戳。   指尖在林煦炀的肌肉戳出一个小坑,同时感受到了传递过来的体温。   简直滚烫,跟块火炭似的。   显然,都不需要再用其他方法仔细试了。   “你在发烧,林煦炀。”时沅严肃地说。   见到林煦炀没什么反应,时沅只好伸手把人往屋里推。   可能烧糊涂了,林煦炀很顺从,被往哪推就往哪走,所以时沅也没费多大劲。   “你先坐下。”   时沅把人拉到床边,吩咐完先去拉窗帘。   这个房间太黑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没有,也不知道林煦炀是怎么在这么黑的房间里生活的。   屋外的天色已经很暗,窗帘拉开也只有熹微清冷的光照进来,时沅转身找灯开关,又发现林煦炀像是根木头一样伫立在床边,也没坐,一动不动就是眼珠子跟着他转。   时沅大概是习惯了林煦炀这种阴恻恻的注视,都不觉得吓人了,还走过去踮起脚在林煦炀脑袋上一敲,问:“你人不会已经烧傻了吧?”   林煦炀脑袋被敲得歪了下,仍然只会盯着时沅看。   “完啦,小统。”   时沅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世界之子变傻子,之后再怎么救世界线也回不到正轨。   反倒系统不是特别着急,说:“先治一下看看,他面对你的时候本来就显得不是很聪明。”   “好吧。”   时沅扯着林煦炀的袖子用力一拽,把人摁坐在了床上,然后开始在林煦炀房间里翻找:“林煦炀,你这里有没有药和体温计啊?”   林煦炀房间里东西少得可怜,也只有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衣柜都很空,抽屉或柜子里最多的东西就是直播或电脑设备。   时沅找了一圈没找到能用的,自己房间里也没有,想了想说:“我们干脆去医院吧。”   他转回身去拉林煦炀,不知道为什么,林煦炀又不肯配合了,非但拉不动,还用双臂紧紧箍住了他的腰。   “喂!”时沅像是被一条锁链圈住了,扯也扯不开,用力得脸颊胀红,小胸脯一起一伏的,恼得又用拳头在林煦炀敲了好几下,腰上却纹丝不动。   他怕人没烧傻也被敲傻了,都不敢再敲了,改成扯耳朵。   “林煦炀,你干什么啊?我让你去医院,你还耍上赖皮了。”   林煦炀耳朵被扯变形也不觉得痛似的,还把脸往时沅肚子上一埋,闷闷低声说:“不去,就在这里。”   “你再烧下去就真要变成笨蛋了。”   时沅好说歹说,也没说服林煦炀。   林煦炀就一直把脸埋在他肚子上,呼吸很重,仅隔着一层单薄的衬衫布料,滚烫的气息直接透过来。   硬挺的鼻尖还正抵在他肚脐两指之下最敏感的地方,戳得那块地方有点酸。   时沅被弄得没办法,松口说:“好了好了,我们不去,你放开我,你这样弄得我好难受——”   最后一句话出来,才让林煦炀松了手。   时沅立马扯起衣摆查看,果然见到自己肚脐下面被戳出了一块红印,又恼又无语地瞪着林煦炀。   “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   林煦炀仰头看他:“怎么会?”   “懒得跟你计较。”时沅拿出手机,点了个外送。   附近的药店只需要二十分钟就能送达,倒也还好。   中间的等待时间时沅也没有和林煦炀大眼瞪大眼双双发愣,查看了下林煦炀房间里的饮用水,都是成箱买的瓶装,连个烧水用的水壶都没有。   时沅以为自己过得够随便了,没想到林煦炀更糟糕。   他只好回房间去拿自己的,但是他一动,坐在床边的林煦炀也唰地站起来,跟到后面。   时沅郁闷看了林煦炀一眼,也就随他来了。   神奇的是走进房间的时候,林煦炀潜意识像是还记得规矩,就停在门口没有跟着踏入,顶多就是用视线追随。   等时沅拿着水壶出来,才又跟上脚步。   热水烧好,时沅把杯子递给林煦炀:“小心烫……算了,你等会儿再喝。”   他怕林煦炀会直接把滚烫的沸水喝进去,把杯子暂且搁置在桌上,又问林煦炀有没有吃东西。   林煦炀想了一会儿,老实回答:“吃了。”   “什么时候?”   林煦炀又想了很久:“吃了,昨晚七点。”   “……”   嗯,昨晚吃了也算吃。   时沅默默地又用手机点了一份清淡的外卖。   “先说好哦,等你病好了要还我。”   林煦炀听了,转头找到自己手机,塞到了时沅手里:“现在。”   然后林煦炀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密码报出来了,“手机和银行卡的密码都一样,里面的钱都给你。”   时沅见林煦炀一脸认真的样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外卖到了。   用体温计一量,三十八度五。   也还好,不至于凶险到要打120的程度,吃吃药也能治。   之后林煦炀在时沅的命令下先是吃了饭又吃了药,额头上还被拍了张降温贴。   “现在,上床睡觉。”时沅指着床发号施令。   林煦炀听话照做。   系统看着时沅这一系列的照顾,有点意外:“你怎么还会照顾病人?”   系统以为只有别人照顾时沅的份,真的没想到时沅还会这一手。   时沅说:“小时候我的养父养母就是这样照顾我的。”   其实养父母照顾他远比这要更细致,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吃饭吃药是用哄的,一声又一声的乖宝宝喊着,入睡也要讲故事或唱摇篮曲。   时沅出生就被遗弃,在孤儿院长大到三岁,很多事情都会自食其力,一岁会穿衣吃饭,两岁会铺床洗衣,三岁就已经帮着院长带更小的弟弟妹妹,有时候生病感冒了也不好意思麻烦劳累的院长,自己扛一扛就过去了。   是他的养父母,把他接出孤儿院,捧在手心里哄着惯着,宠得他学会了撒娇任性。   养父母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们沅沅是最好的沅沅,值得最好的。”   养父母不在了,但很多东西潜移默化地留在时沅身上。   时沅仍然记得养父母照顾自己的方式,就学着照做。   当然,不可能一比一还原。   时沅自认仁至义尽了,也不打算让自己吃亏,坐到床边说:“我这次照顾了你,以后你要听我的话,我让你往东不能往西知道吗?”   林煦炀点头。   “你等会儿。”时沅拿出手机,打开录像,然后一只手掐住林煦炀的下巴对准镜头,“你现在,把我刚刚说的重复一遍。”   林煦炀说:“以后我要听时沅的话,时沅让我往东不能往西,时沅是我的主人。”   虽然多出句不存在的话,但是时沅还算满意,笑出了虎牙尖尖。   有了这个,以后对付林煦炀岂不是手掐把拿、轻而易举?   赚了。   时沅又拿过林煦炀的手机一顿操作,把录像也给林煦炀发了一份:“一式两份,不能赖账。”   林煦炀跟着说:“不赖账。”   时沅跟拍大狗似的在林煦炀脑袋上拍了两下:“你睡吧,待会儿我再来看你。”   说罢时沅作势起身,还没站起来,下一秒就被一股力拽回。   “唔!”   时沅仰倒在床上,过了两秒才从晕眩中缓过来,眼神聚焦到压在自己身上的林煦炀,小脸泛起愠怒的绯红,“你干嘛呀!”   上一秒还老实听话的林煦炀这会儿像是变了个人,如同一只伪装得很好突然暴起的凶兽,脊背弓起,肌肉紧绷,冒着精光的深眸像是下一秒就要把爪下摁住的猎物吞吃入腹,气息十分危险。   他沉声问时沅:“你要去哪里?”   “你管我……嘶唔……”时沅被掐住腰,很敏感的腰窝同时被林煦炀的手指摁着,吸了口气,不受控地发起抖来。   林煦炀桎梏着问:“你是不是要去找别的男人?”   时沅只觉得莫名其妙:“我能找谁啊?”   “叶景轩。”林煦炀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时沅无力道:“我不去找他,我只是要回房间。”   “真的?”   “真的。”时沅在林煦炀的腿上踹了下,“我命令你放开我!”   然而刚刚还发誓说会听他话的林煦炀脑子不太清楚,听到想要的答案后力道松懈了几分,也还是没放手,又问起其他奇怪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讨厌我?”   话题跳跃得有点快,时沅懵了下。   林煦炀身上的戾气减退许多,随之涌上来的是一种丧气:“从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你就开始讨厌网上的我,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说了我都改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惹你讨厌的……”   时沅一时无言。   说到底,林煦炀还是那个悲观自卑的林煦炀。   就算病糊涂了发疯也是这个样子。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被无缘无故骂了、受到无妄之灾的冤大头,却只会反思自己,一点不会觉得是对方有问题。   时沅想了想,认真解释:“你没做错,只是我很嫉妒比我厉害、比我有钱的人。”   这个回答让林煦炀愣住了。   显然,他完全没想过自己被讨厌会是这个原因。   “我并没有那么厉害,也没有很有钱。”林煦炀气势一下弱了很多,“我和你一样,住在这个出租屋里,不像真正的有钱人那样光鲜亮丽。我很没用,没有文化没有正经工作,成天只会缩在房间里不务正业地打游戏,我什么都不是……这样的我,你还会讨厌吗?”   林煦炀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如此庆幸自己是这样一个糟糕的人。   原来一无是处不完全是坏事。 [29]阴暗社畜29:被疯狗啃了   “已经没那么讨厌了。”时沅比如回答。   林煦炀紧接着问:“那我们的关系是不是也能变得更好一点?”   听到林煦炀这么问,时沅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你该不会很在意我昨天说的那句话吧?”   林煦炀赤红着眼眶反问:“怎么能不在意?”   时沅嘴唇张了张:“……所以,你病成这个样子也是因为受到太大的打击了?”   林煦炀没说话,差不多是承认的意思。   时沅哑然。   真是没想到,他那句还能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林煦炀就这么在意吗?   走着神,腰突然被掐了一下,时沅重新和林煦炀对上视线,听到林煦炀执着地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面对林煦炀灼灼期许的目光,时沅懒得再去深想了,只想把人哄好了赶紧解脱出来,点头应:“嗯嗯,会变好的。”   这句话让林煦炀眼神柔和下来,嘴角上扬。   时沅见人高兴了,说:“现在是不是可以松……”   “果然是幻觉,现实里才没有这么好的事。”   “?”时沅表情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煦炀嘴角刚起来的弧度变成了一种苦涩的、自嘲的冷笑,眼神也转成一种更加深不见底的阴沉。   时沅:“……”   怎么还带变脸的。   “你脑子烧傻了,这不是幻觉,是真的。”   林煦炀仍然听不进人话,把脸埋进时沅的颈窝里:“只有假的你才会这样哄我。”   时沅有点被弄得没辙了,抬起手在林煦炀后脑上拍了下:“疼吗?疼就是真的。”   可林煦炀烧得头晕脑胀的,又皮糙肉厚,哪感觉得到疼。   “一点都不。”   时沅感觉自己被挑衅了:“你先把我放开,我拿个棍子敲死你。”   林煦炀整个人又沉又重,时沅花了很大力气把自己撑起来一点,可是都没坐直,就又被压回去。   在这挣扎的某个瞬间,他的脸颊好像不小心和林煦炀哪里蹭了下,让林煦炀定住了。   时沅却没有太留意,累得气喘吁吁也翻不过身来,只能放下狠话:“你不要太过分,我警告你,惹毛我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说完,他瞪着身上压着自己的林煦炀,见到林煦炀愣愣看着自己不说话,还以为是狠话起了作用,得意地呲了下牙:“知道怕了吧?还不赶紧……唔?!”   剩余的话被压成了变调的惊呜。   唇齿被碰撞的疼痛让时沅疼得先是闭上了眼,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立马剧烈反抗。   且不说他根本掀不开巨石一样的林煦炀,腰也被桎梏着,完全沦为了板上钉钉的鱼,怎么也翻不出对方的掌控。   顶多转过脸躲过唇上的压制,得来须臾的喘息,下一秒就又被大手钳住下颌强行掰了回来。   “林煦炀,你敢!”   这句警告让大脑混沌的林煦炀动作停滞了,但也只是片刻。   “反正是幻觉……”   时沅听到林煦炀喃喃自语了这一句,又一次见到林煦炀低下头来。   好在就最后一秒,他拼尽全力把脸扭过去了几分,林煦炀吻在了他的下颌处。   与其说吻,用啃咬来定义更合适。   好像他是什么肉骨头一样,叼住了某一块肉就一个劲地嘬,糊得全是口水,且迅速肿痛。林煦炀本就在发高烧,嘴是烫的,喘息声重,让人有种是被大狗扑倒了乱舔的错觉。   “你不要……太,唔……得寸进尺……”   时沅两只手抵在林煦炀的肩膀和胸膛上,用力推拒,是推开了一点,但也只是让林煦炀的嘴转移了阵地,啃到了更下面的脖子。   又一块新嫩的肌肤被啃疼了,留下了齿痕和红印。   脖颈之上一处又一处,犹如朵朵红梅在雪地里绽放。   吮吸舔咬的声音很响很黏糊,连带着男人不知足的闷哼,更抓耳的,是少年倒吸气和娇骂的声音,十分悦耳,几种动静杂合在一处,若有第三人在现场,不看画面只听声音就能面红耳赤。   时沅渐渐没了力气,声音变小了,怒骂也变成了可怜的呜咽,索性就瘫软了任由林煦炀在自己脖子上啃了个够,偏着脸张着唇,脸色潮红地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时沅感觉脖子那片地方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身上的疯狗总算了停歇下来。   “……怎么红了?”   听到林煦炀这句疑惑的自言自语,时沅的火气又噌地冒到头顶,趁着对方正是松懈的时候,膝盖狠狠往上一撞。   再厉害的男人也扛不住这一击,林煦炀当即疼得弓背,还没缓过来腹部又时沅被踹了一脚,倒到一边去。   时沅滚到床下去,很快灵敏地站起来后退,满身戒备地看着伏在床上、面露痛苦的林煦炀:“活该。”   都生病了也不老实,随随便便拿枪顶人一点礼貌没有,最好是坏了。   时沅也不想再继续管这个会乱咬人的疯狗,但走之前他还没忘记自己的东西,去拿留在床头柜的那袋子剩下的水果点心——疯狗不配得到他的施舍。   时沅拿得小心翼翼,提防着林煦炀会突然扑过来,一边贴着边去够,一边紧紧盯着林煦炀的动静。   就在刚刚够住袋子一角的时候,时沅忽然注意到了床上的某样东西。   一抹柔软的纯白,被压在枕头下面,因为枕头歪掉才露出来一角。   怎么这么眼熟……   莫名地,时沅对这个看不出是什么的布料有种强烈的熟悉感,好像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时沅听从自己的直觉,走过去一把将其揪出来。   轻飘飘、皱巴巴的布料被展开,呈现三角形,认出是什么的一瞬间,时沅的脸颊红透,气冲冲地质问林煦炀:“我不见的内裤怎么在你这里!”   怪不得呢!他把整个屋子翻遍了都没找到,谁能想到是在林煦炀的房间里!   可这个拿走他内裤的小偷非但没有愧疚之心,见到他拿了,还立马坐起来伸手要抢!   时沅反应没有那么快,被林煦炀抓住了一角。   可怜的内裤在空中被扯得变形,两人谁也不肯松手。   时沅怒问:“你干嘛!”   林煦炀说:“我的。”   “什么你的,明明是我的!”时沅摆了两下小裤子,指着中间变形的小绵羊图案说,“我不可能认错,你还狡辩?!”   林煦炀依然说:“就是我的。”   “我每天晚上都拿出来看,睡觉都靠它,捡到了就是我的,你不能抢走。”   时沅差点气晕过去。   简直不可理喻、岂有此理、倒反天罡!   林煦炀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就在这胸口被一口气堵住而松了力气的一秒,内裤被林煦炀迅速抢过去。   然后时沅就亲眼看着林煦炀把内裤捂在鼻子上闻了下,又攥在手心里藏到背后去,随时防着他来抢。   这无耻又无赖的行为,让时沅气得都做不出表情了,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先是拿起了床头的水杯,又放下了,接着看到了电脑桌上沉甸甸的奖杯,犹豫了下还是没去拿……在屋子急得转了好几圈,最后拿起了床上的枕头,当作武器往林煦炀头上砸。   别小看了枕头的杀伤力,虽然不会出现实质性的伤害,但是也能把人砸得昏头转向。   林煦炀又是病中,挨了十几下最终晕了过去。   时沅这才把内裤抢回来,喘着气居高临下地看了林煦炀最后一眼,再也不管他的死活,拿好自己的东西走了。   他回到房间里,把东西丢在床上,兀自生了会儿闷气,把小熊抱枕当作林煦炀又狠揍几下,突然想起什么,走到贴在衣柜侧面的穿衣镜面前检查自己。   镜子里的时沅整个人乱糟糟的,刚下班都来不及换下一身职业装就去照顾人,结果反被病人欺负了。好端端的衬衫衣摆大半边被扯到外面,扣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颗,衣领敞着,露在外面的脖颈连着锁骨一片,全是被咬出来的印子,触目惊心。   时沅凑近镜子,小心地在某块印子上碰了下,没出血,不算痛,但是火辣辣的。   也不知道要不要打狂犬疫苗。   时沅郁闷地数了一遍,整整七个印子,七个!   他气死了,拿起手机拍下当作证据,打算到时候拿着跟林煦炀好好算账。 [30]阴暗社畜30:“告诉我,勾引你的贱人是谁?”   时沅很生气,早上上班临走前还踢了隔壁门一脚,挤完公交地铁后,浑身怨气地抵达了公司。   早早就到的李秘书见到时沅,拿着一袋巧克力牛奶走过来:“这个给你先垫垫,谢总点的早餐要晚点到。”   自从时沅给李秘书送过一次水果点心之后,他们的关系就近了许多,从普通的同事关系接近了朋友关系。   以往李秘书只会公事公办地按照谢总吩咐订餐,绝不会过多关心与工作无关的事,现在已经会私下给时沅塞小零食或舒缓疲劳的好物,在工作上也会特意多加指点。   李秘书见到时沅脖子上的无菌敷贴,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问了:“你这里是怎么了?受伤了吗?”   时沅知道自己脖子上贴得很明显,也早就想到了借口:“昨天去看中医,医生帮我揪痧了,看着有点吓人,所以我就贴着。”   “原来如此。”李秘书点点头,盯着时沅的脖子有些愣神。   之前他也对谢总指定了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小职员做助理还特殊对待感到疑惑,可一相处,李秘书就发现这个小职员有种很特殊的魔力。   乍一看其貌不扬,细看起每个部位,竟然不自觉地就会入迷。   不过是敷贴,也没什么特别的,贴在领口之上,覆盖住了时沅脖颈大半,仅露出一点点白嫩的完好的肌肤,却莫名增添了一份说不出来的病弱感,也显得脖子更细更柔了。   让人见了就心生怜惜。   没多久,谢煜来了,见到时沅也第一时间问了这件事。   时沅只好重新把借口说了一遍,在偷偷又骂了某人好几遍。   都怪林煦炀,啃那么重那么多,害得他不得不贴着很显眼的敷贴上班。   他本就是容易留印的体质,起码要等三天才会消。   时沅心里的闷气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消掉的,下班后回到出租屋,从谢煜车里出来第一件事就往楼上看。   他住的楼层高,其实也看不到什么,但是他就是有一种林煦炀今天也会在上面偷看的直觉。   上班的时候他收到了几条林煦炀的消息,无一例外都是道歉的。   他一条没回,全然当作没看见。   上楼开门后,他先是往里瞄了一眼,阳台客厅都没人,也不知道林煦炀是不敢再乱吓他,还是无颜见他躲起来了。   倒也省事,他今天没有那个心情应付,吃了晚饭休息完开播。   昨日直播他被林煦炀耽搁了,直接放了粉丝们的鸽子,系统也不敢说他,怕惹他更不高兴,今天一整天也小心翼翼的,各种讨好。   除了包揽晚饭外,还包揽了直播妆造。   时沅不需要动,起身或抬手抬脚都不需要用劲,自有一股无形的力道来帮忙,唯一做的事情就发呆打瞌睡。   半小时后,一个被精心打扮好的时沅新鲜出炉了。   时沅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陷入沉思:“小统,你的喜好一直是这样吗?”   好像每次系统给他打扮都会选择设计格外精美华丽的裙子,裙摆蓬松,有各种甜美的元素。今天这条也是,粉白色的小裙子,带上了小护士的属性,胸口开了一个十字窗口,还有个护士帽。   不仅如此,道具都有,是一个装饰作用的粉色听诊器,听诊头是爱心形状,挂在脖子上和敷贴凑在一处,倒也相称。   “我是为了让你脖子上的敷贴不那么奇怪……我一个系统,哪有什么喜好,没有这个设定。”系统说。   “哦。”时沅其实也不是在意,继续指挥,“我还要喝花生奶,热的,不然直播会很困。”   系统:“已经准备好了。”   时沅转过头,果然见到桌上杯子里已经有了花生奶,喝一口正好是他最喜欢的温度。   时沅表示满意:“明天继续保持。”   系统:“……我再次申明,我的能量是很珍贵的,今天是例外,明天没有了。”   时沅“嗯嗯”地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依然命令系统给自己开电脑调整座椅高度。   系统感觉自己被无视了,很生气地照做。   等一切舒适,时沅才慢吞吞地打开直播。   每天蹲守的粉丝在第一时间涌入,然后被新鲜的小主播萌晕过去。   【我去,小护士!】   【今天这身直接给到夯。】   【你以为之前的就不夯吗?至今忘不了体操服。】   【本来昨天被放鸽子很生气,决定今天要好好地法死这个坏圆子,但是一看到圆子这么萌我又一秒原谅了……就是这么没出息。】   【还有小奶窗……(晕倒)(嘴角流血)】   【护士护士,我的下面有点痛,需要治疗!】   【护士护士,我有点晕,求打针。】   【护士护士,我需要插尿管。】   【够了你们。】   时沅看着弹幕,冷脸说:“有什么病坚持屏住呼吸十分钟就能痊愈,用不着我给你们治。”   之后他没再理粉丝们,自己点开了一个单机小游戏玩,还特意挑的医院经营游戏,倒是很应景。   只不过医院在他手里,不出五分钟就死了一堆又一堆的病人。   【笑死,看似小护士实则小阎王。】   【能把医院开成殡仪馆也就我们圆子了。】   重玩五次依然破产失败,时沅鼓着脸,换了一个。   只是问题不是出在游戏上,而是出在他的技术上,仍然玩得一塌糊涂。   时沅久违地想摔鼠标了。   这时候他才会有点想起林煦炀的好,有林煦炀带,打什么游戏都是顺的。   【主播能不能别玩游戏了,什么时候来玩玩我啊?】   【我也每天在思考到底要怎么才能吃到这个圆子,我底下一直哭。】   【首先要有钱。】   【大家不要被骗了,就算把家产都打赏了也吃不到这个萌萌的主播的,信我!不要再误入歧途了!】   【你谁,凭啥信你?】   【万一呢,万一某一天圆子突然注意到我觉得我很特别跟其他臭男人不一样和我私联说要跟我谈恋爱结婚当晚要把第一次给我呢……唉到时候我到底是答应还是接受呢?苦恼死了。】   【又做梦了哥们,如果有这么一天一定是杀猪盘。】   【老婆怎么玩着玩着突然发呆了?】   此时的时沅在考虑要不要搭理林煦炀。   想了想,还是咽不下昨天受的那口气。   就算要玩,也必须是林煦炀求着跟他玩。   就在这时,他的直播间里出现一个眼熟的用户,送出一波价值不菲的礼物。   【这个yyy又来了……】   【自从勾搭上我们圆子,都不好好做自己的游戏直播了。】   【不是,送这么多,他自己一个月直播能挣这个数吗?】   本来时沅内心毫无波动,随着礼物的增加,也愣住了,见到林煦炀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忍不住拿起手机,发出一条消息。   【别送了。】   林煦炀:【你能原谅我吗?】   时沅垂着眼睫扁嘴,他不想。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直播间里,林煦炀自然也能看到,于是又继续送。   时沅有点烦,干脆把直播关了,一声招呼也没打。   且不说粉丝们没得看了有多抓狂,被直接拒绝的林煦炀本人更是心情跌落谷底。   隔壁房间里,林煦炀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一片暗色显示“主播已离开”的界面,像是被抽出灵魂的躯壳,眼神无光,脸上一片灰败。   怎么办?   他要被时沅永远讨厌了。   上午他昏昏沉沉醒来,一时之间都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和当下时间,人是醒来了,可是魂还沉浸在甜美的梦境里。   这次做的梦远比之前要真实且令人无法自拔。   他把时沅压在自己房间的这张床上,品尝到了细嫩得不可思议的肌肤。   梦里时沅的身体抱起来他想象中要软,腰细得要命,用手掐上去出奇地称心如意,像是天生就适合被人搂抱在怀中。   发出的声音很好听,不同以往的梦总有些模糊不清的地方,骂他骂得很鲜活,脸也更清晰,表情极其生动……   醒来之后,林煦炀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过高的温度是因为时沅,还是高烧未退。   他看着自己的床失神许久,还能回忆起一点时沅在上面被他欺负得双眼发红的梦境碎片。   最近很多天,时沅去上班不在住处的时候,林煦炀一个待在空荡荡、没有人气的出租房里,都是这么想着时沅度过的。   除了回味做过的梦外,就是翻看网上时沅的直播录屏。   至于病有没有好无所谓,等看了时沅的视频,身体也就不难受了。   林煦炀在床缝里找到自己的手机,一按亮,某个聊天界面先跳出来。   林煦炀下意识拨回主页面要去找相册,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看到的聊天界面是谁之后,立马拨回去。   难以置信地反复确认几遍,林煦炀先是为和时沅成为了聊天好友欣喜若狂,又发现在昨晚时沅发过一个视频。   “你现在,把我刚刚说的重复一遍。”   “以后我要听时沅的话,时沅让我往东不能往西,时沅是我的主人。”   两道声音,即使前一道没有看到说话人的面貌,林煦炀也能立马认出来,是时沅。   昨晚……   林煦炀拧着眉思忖,猛然又想起什么,在床上翻找起来。   他几乎把床翻了个底朝天,连着床底也检查过。   确认是真的之后,林煦炀看着自己凌乱不堪的床,魂不守舍地呢喃:“不见了。”   他偷藏的小裤子不见了。   所以昨晚发生的不是梦更不是幻觉,是真的。   一想到自己对时沅有多过分,林煦炀就觉得自己罪该万死、死有余辜,要时沅怎么惩罚自己都行。   但是他唯一不能接受的是时沅的无视。   看到时沅开直播的时候他很高兴,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但是还没点进去,他就先被时沅的护士装扮迷得恍惚了一阵,直接看痴了。   他不由联想起昨天时沅是如何照顾自己的,那么温柔那么细心,如果医院里的小护士是时沅,他会巴不得自己有不治之症天天被时沅照顾。   等回过神他拿出大半的积蓄都砸给了时沅做直播礼物。   他不求这么一点就能挽回时沅心意,只求时沅能再理理他,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可时沅根本不接受,直接把直播关闭了,显然是觉得他烦。   林煦炀的心脏被人硬挖去一块似的,痛得喘不上来,他抓着自己的手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一边祈祷着时沅不要拉黑自己,一边颤着声音发出一条语音:“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不理我……”   语音成功发送了,还得到了回复。   林煦炀激动得手都在抖,等看清时沅的话又再次心如死灰。   时沅:【我不可能原谅你。】   说的话如此决绝,几乎让林煦炀濒临崩溃,手掌用力得仿佛要硬生生把手机碾碎。   在被绝望笼罩的时刻,手机又发出一声响。   时沅又发来了一张照片。   一张……堪称涩情的颈部特写。   镜头直直怼着,一只手扯着衣领,下巴往一边侧过去,凸显了漂亮的颈部线条,单是如此就够色了,更别说上面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吻痕。   没有人比林煦炀更清楚这些吻痕是哪来的,他像是个回到犯罪现场欣赏自己杰作的杀人狂一样,见到时沅发来控诉他的罪证,先涌上来的感觉是兴奋。   这股兴奋从腹处一路蹿至头顶,让他鼻腔一热。   “啪嗒。”   一大颗鼻血砸在了手机屏幕上,脏污了少年的照片。   -   时沅不会知道自己发出的证据让罪魁祸首本人是如何作想,他正一脸苦恼地咬着嘴唇,一次次挂断手机跳出来的视频邀请。   就在一分钟前,他一个不小心就把照片发错了人。   虽然撤回得很快,但是对方一直都是二十四小时蹲守他的消息回复,还是看到了。   发错给谁不好,偏偏发给了一个最难缠的。   时沅打算先开个免打扰清净一会儿,不料视频邀请又跳出来,就又点错了。   视频接通,时沅小小叹了口气,想到这是个不罢休的,索性也没再挂,翻转成后摄像头,以免暴露自己身上的主播装扮。   他没开口,视频对面的人也少见的一言不发,就是盯着手机看,一副要个说法的样子。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时沅动了动坐僵的腿:“不说话我挂了。”   叶景轩终于憋不住了,出声喊:“沅沅。”   明明看到照片气得不行,对着时沅却还是不忍心加重语气,“谁干的?”   时沅把视频通话调整为最小窗,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机里的小程序游戏,说:“是过敏。”   叶景轩眯起眼睛:“骗人,过敏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时沅没怎么思考就又用了另一个拙劣的借口:“其实是我自己用手搓的。”   “用手搓能搓出牙印?”   “那就是虫子咬的。”   “什么虫子的牙长得跟人一样?”   “……”借口用光了,时沅继续思考。   叶景轩嗤笑一声:“还有没有其他借口?”   时沅一板一眼地说:“暂时想不到了,你等我上网搜一下。”   “时、沅!”叶景轩的语气已经接近咬牙切齿了,“你别再骗我了,这明明就是人咬的。”   时沅看着视频里叶景轩几乎赤红的双眼,抿了抿嘴唇。   叶景轩忍着愤恨问:“告诉我,勾引你的贱人是谁?”   这个时候时沅居然还不合时宜走了下神,心想要是林煦炀知道自己被这么骂了会是什么表情。   “你问到了要做什么?”   叶景轩斩钉截铁:“我弄死他。”   时沅很认真地说:“这是犯法的,你要是坐牢了,我们就不能经常见面了。”   听到这句话,处于盛怒的叶景轩面上出现了片刻的怔忡,前一秒还高涨的火气霎时就被灭了大半,还有些感动的说:“沅沅,我没想到你这么在乎我。”   “……”   “但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放过这个人。”叶景轩又冷冷道。   “……”时沅沉默了一会儿,“你别管。”   叶景轩:“我为什么不能管?我都要气死了。”   “因为狗不能管人的事。”   时沅抛下这句话,就把视频通话挂断了。   之后叶景轩又发来很多消息,他看了眼也没回。   真是想不明白,叶景轩气成这样做什么。   -   时沅更想不到,叶景轩会气得直接找到他公司来。   他还是通过李秘书知道的,刚做完今天的工作,他借着泡可可的名义跑到茶水间摸鱼,李秘书看到他就找了过来。   “有什么要喝的你让谢总吩咐我就是,你的茶点本来就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我自己也能做的。”时沅也不是真的想喝饮品,就是想摸鱼。   待在办公室,谢煜总是时不时看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抓他错处,让他觉得压力很大。   两个人在茶水间聊了几句话,中途李秘书收到什么消息,拿起手机一看顿时拧起眉头来。   “发生什么事了?”时沅好奇地问。   “下面出现了点事情。”李秘书说,“有个明星在一楼待了很久,被人拍到发在网上,现在有很多粉丝跑到这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时沅一愣,立马也拿出手机,点开叶景轩的聊天框。   果然,是叶景轩来找他了。   这篓子算是他捅出来的,他不敢说叶景轩是来找自己的,忧心忡忡地回到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听到谢煜在跟人打电话处理这件事。   看来引起的动静很大,事情都捅到谢煜这里了。   坏了,要是被发现与他有关。   他就要被炒鱿鱼了。   在以前时沅也许会想实在没办法被谢煜炒就被谢煜炒吧,少了点赔偿金但能做个好吃懒做的死宅,但是现在有点舍不得了。   做谢煜助理的待遇太好了,钱多事少不说,每天都能吃到不同的好东西,电脑也是超高配置,玩游戏流畅丝滑,比他出租屋那一台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能被炒。   时沅很紧张,忐忑不安地坐下,时不时瞄一眼谢煜,竖着耳朵偷听。   谢煜早就注意到了小助理的小表情和小动作,一直努力压着嘴角,等挂断电话后才走过去,问:“怎么了?一直看我。”   小助理的目光很灼热,对他的情愫根本掩饰不住。   谢煜原本想当作没发现的,奈何时沅太可爱,让人忍不住想逗一逗他。   果然,小助理见自己被发现了,立马心虚得低下头,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慌张:“没、没什么。”   谢煜失笑,点到为止。   时沅一直忐忑到下班时间,跟着谢煜坐电梯去负一层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憋不住,拐着弯打探:“我听说,有个明星来我们公司了,引起了很大的麻烦。”   谢煜不疑有他:“不算大麻烦,已经解决了。”   “哦……那就好。”时沅确认自己安全就把心落回去了。   接着他听到身旁谢煜用着一种莫名柔和的语气说:“其实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什么事能难倒我。”   “……嗯。”   时沅只是担心自己能吃吃喝喝摸鱼打游戏的饭碗而已。   至于谢煜怎么想无所谓,事情解决就行。   两人一同往停车的地方走去,时沅走路时候总是喜欢发呆所以步伐很慢,谢煜也会配合他的步调,偶尔出声提醒他注意脚下。   谢煜想到话题,问:“你养的小狗最近病好了吗?如果还没好,我可以跟你一起把它带去医院看看,有病还是早点治疗比较好……”   时沅正想着托词,无意瞥见什么,脚步一顿。   “怎么了?”谢煜跟着他停下。   时沅看着不远处靠在某辆车旁的叶景轩,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谢煜说。   他家狗的病不仅一点没好,好像还疯得更厉害了。 [31]阴暗社畜31:“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谢煜见小助理不说话就盯着某个方向看,也将目光转过去。   对方是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戴着口罩墨镜看不清面目,但谢煜能感觉到他在看时沅。   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谢煜眉头拧起,下意识往前将时沅挡在身后。   他这一动作,那人的视线就立马转移到他身上,极其锐利,如有实质,像是恨不得化成钉子穿透他的脸。   谢煜感受到这明显的恶意,也跟着眸光变冷,把时沅挡得更加严实。   自然而生的保护欲让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握住了时沅的手腕,等时沅小幅度地挣扎才反应过来。   “我们先回车上。”   谢煜放柔语气说,随即一边拉着时沅往车的位置走,一边拿出手机准备叫保安。   走了没两步,他就感觉到时沅回扯了下,立马低头关心问:“怎么了?”   时沅指了指叶景轩的方向:“我去和那个人说两句话。”   谢煜拨电话的手指一顿:“你认识?”   时沅点头:“上次他也来公司找过我,你见过的。”   谢煜有些意外,经过时沅这么一提醒扭头又往那边细看了一眼,才看出几分眼熟。   “那你去吧。”   谢煜自认为要做一个合格的伴侣,是不能干涉爱人的人际交往的,必须要给予足够的尊重和空间,但是也有义务保护爱人的安全,免得有人别有用心。   所以谢煜放手让时沅去了,但没有独自上车,就站在原处警戒地盯着看。   他看着小助理走过去,站定在那个男人面前,仰起脑袋似乎在认真听对方说话。   因为男人戴着口罩,时沅又背对着他,谢煜无法借着口型分辨他们说了什么,只能看到两人挨得很近,尤其是那个男人低着头,差不了多少距离就能贴上去。   谢煜内心不由涌上一股烦躁,往前迈了一步,还是握拳忍下来。   这时不知两人聊了什么,不像好人的男人忽然抬头扫过来一眼,传递过来的气息很是不善,下一秒又被时沅用手掰回了脸。   “不是他。”时沅说。   叶景轩咬着后槽牙:“那是哪个贱人?”   时沅淡淡道:“都说不关你的事了。”   叶景轩人生第一次如此不冷静,除了在外公那里受过挫,以及被病症缠身,人生的道路他一直过得顺风顺水,游刃有余。   他也是才发现,原来还有比自己的病更让人着急的事:“怎么不关我的事了!你要我做你的狗你就该负责,怎么能背着我养别的狗?我都要憋屈死了!”   时沅无所谓道:“那你就别做我的狗了。”   叶景轩顿时更急了:“我不同意!”   “那你要怎么样嘛——”时沅真有点无奈了。   没人告诉他养狗这么麻烦,早知道当时就不用这个来气时父时母了。   叶景轩见到时沅想要解除关系,被吓得脑子稍微冷静了一些,但仍旧不甘心:“你一定要护着你的奸夫吗?你就这么在乎他?”   时沅说:“怎么就成奸夫了?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   “……很普通的关系。”时沅感觉有点累了,“好了你别闹了,你一直待在这里如果又被人发现会惹麻烦的,你先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我上司等着送我。”   时沅自认已经足够耐心,哄了哄就打算回头去找谢煜,却不想又被勾住肩膀。   “我送你,你坐我的车。”叶景轩动作很快,一手控制住时沅,一手打开车门,一个巧劲就把时沅推进自己车内的副驾驶,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他要绕过车头上车时,被谢煜拦住了。   叶景轩皮笑肉不笑:“不麻烦谢总,人我会送。”   谢煜并没有理会叶景轩的话,只是转头看时沅:“不要我送你了吗?”   时沅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跟叶景轩走比较好,免得叶景轩一直在这里闹,便点头:“今天就让他送我吧。”   谢煜没有立刻走,走到车窗边,凑近了低声问:“真的没事吗?遇到麻烦可以和我说,没有人能强行带走你。”   这句话的语气以及谢煜的眼神都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时沅不由一愣,有点意外地看着谢煜:“没有的……谢谢你的关心。”   他感觉到谢煜是真心的,所以也第一次很真诚地和谢煜道了谢。   谢煜确认时沅没有被勉强的意思,才点头退开,最后仍然叮嘱了一句:“有任何事打电话给我。”   “好哦。”时沅两只手扒着车窗,乖乖应下。   另一边叶景轩冷哼一声,上车发动。   车开出去,叶景轩见到时沅还和后面的谢煜挥手回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勾住时沅的腰把人拽了回来:“好好坐着,头不要探出窗外,很危险知不知道?”   时沅转过头,问:“你在凶什么?”   叶景轩一愣,虽然感到意外但是下意识放软了语气:“我哪有凶你?”   “有啊,刚刚你的语气让我很不舒服,今天一整天你都在无理取闹,吵得我头很疼。”时沅控诉。   叶景轩更加错愕:“你把我的愤怒和委屈当作无理取闹?”   “不然呢?”时沅歪了歪头,在叶景轩开口打算辩解时又扭过头抢先说,“算了,我跟狗说不通。”   叶景轩心口一堵:“……”   叶景轩领会过时沅小嘴的厉害,之前只觉得可爱,被怼了也觉得舒服,还隐隐有点喜欢,可现在是真有点难过了。   他发现自己在时沅心中的地位极低。   时沅根本不在乎他,是真的玩他跟玩狗似的。   车里一时很安静,谁也没开口说话。   时沅在打瞌睡,头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   叶景轩顾自生闷气,转头发现时沅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更是气得头晕,手都在抖,缓上两口气努力保持镇定后,又不自觉地把车开得更加平稳,并且放低副驾驶的椅背,调整空调口。   时沅睡得有点舒服,车开到地方半个小时后才醒来,睡眼惺忪地抬头,发现车外面天都黑了。   “你怎么不叫我啊?”时沅掀开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上的毯子,声音沙沙地问,又打了个哈欠。   他迟钝地发现身边人出奇地沉默,疑惑转头,随后呆住了。   叶景轩两只手搭着方向盘,低着头,脸上已经没有了墨镜口罩,一双眼睛在车顶灯下显得赤红,呼吸也不太稳,胸口剧烈起伏着。   一副委屈得不行想要憋住又快要憋不住的样子,都要哭了。   “……”   时沅目瞪口呆地盯着,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有点想走,又觉得不太好,无措地抠了抠手,想了半天还是伸出手过去,在叶景轩的肩膀上拍了拍,一脸认真地安慰:“你别难过,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相信时间会帮你解决。”   “……”   这话一出,叶景轩确实没有呼吸不稳了,直接不喘气了。   时沅感觉到车内的气压更低了,默默收回手,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盯着叶景轩看。   良久,叶景轩才开口:“没事,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能调解。”   “……哦。”时沅试探着摸住车把手,“那我走了?”   叶景轩点头,撇过脸去:“你走吧。”   “好。”时沅偷偷松了口气,掰动车把手,掰了下,车门没反应,再掰了下,依然打不开,只好提醒叶景轩开车锁,“那个,我要开车门。”   “嗯,你开。”叶景轩嘴巴上应了,却没有任何行动。   “……”时沅看出来了,叶景轩没想放他离开。   两人又在车里僵持半天,时沅待着无聊,感觉有点饿,就熟门熟路地从叶景轩车里翻出了一点果仁太妃糖,拆开含在嘴巴里,把一边腮帮子顶得鼓起一个小包。   尝了两个,觉得有点好吃,就又偷偷摸出几个,揣进自己兜里。   车里没那么安静了,响起时沅咬碎太妃糖的嘎嘣嘎嘣声,还有继续翻找的窸窣声,跟只偷食的小老鼠一样。   听着这些动静,叶景轩低着头装了半天,终于装不下去了,扭头红着眼眶问时沅:“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啊。”时沅收回翻找的手,表情很呆愣。   要哄吗?   他还没认真哄过谁,都是别人来哄他的。   这真有点难倒时沅了,嚼太妃糖的动作都迟缓下来,他绞尽脑汁地思考半天,总算有了主意,挑出一颗口味没那么喜欢的太妃糖,拆开了伸手喂过去:“张嘴,给你吃。”   这车中间的储物盒有点大,车顶又比较矮,要凑近还是比较费力的,所以时沅很努力地扭着腰,把上身前倾过去。   车灯昏黄,打在他的一头卷发上,显得更加毛茸茸了,为了睡觉更舒服摘下的眼镜不知道去了哪里,一双琥珀眼半藏在发丝下,抬起看过来,如同一汪蜜糖的海洋,能把人拽进漩涡里。   叶景轩和这样的时沅对视着,不自觉地就张开口含住递到嘴边的东西。   “唔。”时沅嗓子里溢出很小的一声,“我是让你吃糖,不是吃我的手。”   “哦,不小心的。”叶景轩用牙不轻不重地咬了下才松开嘴,漫不经心地说了这么一句,才把那太妃糖吃进嘴里。   时沅有点不高兴地看了眼自己指骨上的印子,在叶景轩的袖子上擦了下,也没计较,问:“好吃吗?”   叶景轩挑眉:“还不错。”   时沅说:“你吃了我的糖,该放我走了。”   叶景轩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明明是我车里的糖,怎么是你的了?这不算数。”   “那你要怎样?”时沅有点苦恼,“我没有带别的东西。”   叶景轩思忖了两秒:“没关系,等下次我再跟你要,今天就算了。”   见到叶景轩突然变得很爽快,时沅心里也轻快了些:“那好。”   两人达成约定,车门终于开了锁,时沅被放了下去。   叶景轩目送着时沅走进单元楼,等见不到人了,嘴里的太妃糖也融化得一点不剩,表情逐渐被一层阴冷覆盖。   在时沅睡觉的时候他自己想通了。   他确实不该跟时沅无理取闹,毕竟问题不出现在时沅身上,再闹下去只会影响他和时沅的感情,到时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时沅有什么错呢?   都是那个不知名的贱人的问题。   他迟早要把人揪出来。 [32]阴暗社畜32:“时沅,你身上很香。”   “今天就这样播了。”   被叶景轩缠得又晚回家的时沅干脆一边吃饭一边直播,就这样水时长。   脖子上的印子没消,就又换了种方式遮。   一条正红色的宽丝带在颈侧打出了又大又立体的蝴蝶结,俏皮且漂亮,衬得原本就巴掌大的脸更小了。   就是吃东西不太方便,低头时蝴蝶结的尖角容易戳到嘴角,需要格外注意点。   反正不需要赶时间,时沅吃得很慢,夹着一根青菜一点点往嘴里送,唇珠一下下蠕动,像是只兔子在进食。   【哇哦今天是吃播,老婆吃饭我吃老婆(色)(流口水)。】   【今天这个圆子又在勾引我,知道我今天过生日还特意在脖子上扎个蝴蝶结像小礼物。】   【正面看,萌!侧面看,萌!背面看,萌!这个圆子怎么看都萌!】   【我发现了,圆子真的很喜欢麻辣烫,经常能看到麻辣烫的外卖盒在角落里出现耶。】   【咋就吃不腻呢?】   时沅刚吃完一根青菜,瞥到弹幕,顺便就回答了:“因为真的好吃啊,唔……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   小时候他坐在养父的肩膀上,被带着去了公园,然后在回家路上看到了卖麻辣烫的路边摊。   味道很香,他很想吃,又不敢说,只能盯着偷偷咽口水。   是他的养母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忍着笑意叫住了丈夫:“我们买一点给沅沅尝尝吧。”   养父说:“小孩吃那个不健康。”   “哎呀就是吃一两口有什么关系?让老板煮清汤的就是了。”他的养母笑起来总是很温柔,“以后我们沅沅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说好不好?爸爸妈妈都会买给你。”   在孤儿院里什么东西都是紧缺的,能得到就已经足够幸运,哪还敢提要求。   那是第一次,时沅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这种话。   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宠爱的感觉。   这之后他的养父母见他喜欢,就学来不同麻辣烫的做法,经常做给他吃。   这一做就是十多年,一直到他养父母去世。   时沅被勾起回忆,走神有点久,不知不觉地就把一整碗麻辣烫吃光了,还一勺一勺喝了很多原味汤。   “好撑。”   时沅靠着椅背,捂着微微鼓起来的肚子,没多久开始发饭晕,放空大脑发呆。   【新来的人不要怀疑,你网没卡。】   【嫉妒这个麻辣烫,能把老婆肚子搞这么大(怒)。】   【不是?这也能嫉妒啊?】   【主播不厚道,自己吃饱了可是人民还没吃呢!赶紧坐我脸上让我吃点,不然我就饿死在这里!】   【我低血糖让我先吃。】   【prprpr我帮大家先尝了,圆子这个水甜滋滋儿~】   弹幕区自娱自乐得正开心,忽然有人一口气砸了九十九个烟花,触发了顶级特效,占满了整个屏幕,也盖住了弹幕区。   时沅发着呆没注意直播间情况,等回神来发现榜一已经换人了。   yyy又一次登顶。   送这么高调礼物,无非就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   九十九个烟花礼物特效都得放五六分钟,时沅怕这人越送越多,真把家底掏空了,赶紧下播。   洗洗打算睡觉,睡前又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想搜一下。   今天叶景轩在谢氏集团惹出那么大乱子,也不知道上热搜没有,要是上了,以后肯定也少不了粉丝来附近蹲守,到时候叶景轩再来找他就又得惹麻烦。   平台一进,时沅发现叶景轩现身谢氏集团的热搜没上,倒是发现了另一个。   #叶景轩关注黑粉#   两天前的,热度已过。   至于时沅是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他就是被关注的那个黑粉,现在私信后台都炸了。   “他到底想干嘛?”   ……   到第二天上班,时沅还在想这个事。   结合之前叶景轩在他面前提过,他有点怀疑叶景轩是不是已经发现这个号的背后是他了,但是再看这两天叶景轩的反应,又觉得不像。   以正常人思维来讲,叶景轩在发现他马甲那一刻就该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了。   现在还在跟他要东西。   【不能洗,千万不能洗!】   【就是要旧的,没被你穿过就没意义了。】   【闻不到味道治不了病。】   这是时沅昨天答应叶景轩的,要给他一样东西。   没想到这人要的是他穿过的衣服,说主要是为了治病。   所以现在叶景轩这么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治病是吗?   时沅得出这么个结论,觉得问题不大,一件衣服也不是很大的损失,给了就给了吧。   【知道了。】   他回复了叶景轩,之后没再看手机。   比起叶景轩,今天他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和谢煜有关。   谢煜的世界线崩坏不像叶景轩和林煦炀更偏向个人原因,他是受了旁人陷害。   家族企业是极其复杂的,少不了勾心斗角,一些旁系眼红谢煜,自然就会动歪心思。   在一次晚宴中,谢煜被人下药昏迷,第二日有媒体闯入房间,拍到他房间里有被使用过的违禁药物。   丑闻一经曝出,顾氏股价断崖式下跌,即使事后有公家发布通告,证明了谢煜的清白,依然无法阻止网络舆论。   谢煜被董事会联合针对,为了大局最后主动卸任了。   卸任当日,谢煜魂不守舍再加上疲劳驾驶,不小心出了车祸。   按照原本的世界线,谢煜的事业只会蒸蒸日上,过几年后董事长谢老爷子放权,彻底把谢氏集团交给谢煜,让他成为一把手,却因为这个意外丧命。   事情就发生在今天。   要解决说难也不难,只要不去晚宴就能避开这一次的灾祸。   但是……   “今天的晚宴很重要吗?一定要去?”时沅问谢煜。   “嗯,作为合作方,我当然不能缺席。”谢煜是第一次见到小助理主动关心自己的日程,颇有点新鲜,“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时沅低下头,开始思考要怎么跟着谢煜一起去。   以他的人设是不可能主动提出来的,而且谢煜也不一定同意。   时沅陷入苦恼中,连着小脸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眉尖轻轻蹙起,嘴唇抿着,手里拿着一块咬出缺口的曲奇忘记了吃。   谢煜见状,眼里划过笑意:“要和我一起去吗?”   时沅低垂的脑袋唰地抬起来,看向谢煜的眼睛里闪动着惊喜的光点,是眼镜也挡不住的神采,重重点头说:“要的!”   是很少见的清脆有力的语调,像是只雀跃的鸟。   谢煜不由莞尔,突然也期待起今天的商务晚宴。   这将是他第一次和时沅一起出席公开场合,届时他们举办婚礼也会更加顺理成章一些,免得太让旁人意外。   时沅浑然不知谢煜在想什么,只觉得事情好办就行。   下班后,谢煜先带时沅去置办行头。   “需要穿得这么隆重吗?”时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身浅色正装,版型带了点设计感,不是挺括的布料,比较柔软具有垂坠感,突显的是随性柔和的气质,但也不失精致,很多小配件。   谢煜却不觉得隆重,还觉得不够好:“这只是成衣,我应该早一点带你来定制一套独一无二的礼服。”   “……”时沅抓抓耳朵,“算了吧,我穿普通的就好了。”   “不喜欢?”   时沅:“也不是不喜欢……”   主要是太显眼了,容易被人注意到,不方便他做任务。   再说了,他一个小助理穿得比上司还要好很奇怪吧?   谢煜见到时沅这个样子,思忖了两秒说:“那我们看看别的。”   之后谢煜重新帮时沅挑了一套款式不起眼的普通正装,正好符合时沅想要的。   “这套一起包起来。”谢煜刷卡的动作很快,给了地址让人送到时沅的出租房,然后转头和还在发愣的时沅说,“走吧。”   时沅忍不住说:“你别买了,我住的地方很小,放不下的。”   都是量身定做的,他连卖都不太好卖,也嫌麻烦。   谢煜笑了笑:“没事,以后我们就换大房子了。”   “?”时沅有点没听明白。   谢煜没有过多解释,帮时沅打开副驾驶车门。   晚宴的地点不算远,他们到的时间刚刚好,正是热闹的时候。被邀请到场的皆是业内龙头,场地自然也选的是最辉煌豪华的一处。   时沅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跟在谢煜后面,借着头发和眼镜的遮挡好奇地打量。   “这里有好吃的。”谢煜先把时沅带到了茶歇台,轻声叮嘱,“你待在这里,遇到了不认识的人不想理就不理,有麻烦随时叫我。等我和那边人应酬完马上就过来陪你,好吗?”   时沅虽然有点馋茶歇台上的甜点,但还是说:“我跟着你。”   免得谢煜觉得麻烦,又补充了一句,“我就跟在你后面不说话,不会给你惹事的。”   谢煜失笑:“我是怕你跟着我会觉得无聊,站着也累,坐在这里会更舒服一点。”   时沅仍然摇头:“我还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这句话时他仰着脸和谢煜对视着,蓬松微卷的头发耷在眉眼上,肌肤被通亮的灯光照得像是完美无瑕的瓷器。   这一刻,谢煜耳边的嘈杂声都褪去了,脑海中只剩下时沅这句话在回荡,同时心跳声震耳欲聋。   时沅和他说,只想和他待在一起……   这算是表白了吗?   谢煜一阵恍惚,之后跟人应酬完全靠本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余光里永远确保着有时沅的身影,稍微挪动位置,就心慌得忍不住转头去寻,看到时沅还在才会心安。   他的小助理今天也格外乖巧黏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连视线都一直在他身上。   饶是谢煜人生阅历再广,也很难抵抗得住时沅这样直勾勾的视线,幸福得心跳杂乱,胸腔发热,用了很大的定力才维持住体面。   “这好像是新面孔,我没见过,是谢总你新招的秘书?”与谢煜关系较好的合作方注意到时沅问。   谢煜微笑道:“他叫时沅,年纪小,对什么都好奇,听我说有晚宴也想来看看,我就带他过来了。”   “这样啊。”谢煜这么一说,合作方心中了然,笑着对时沅举了举杯,“那就祝你今晚玩得开心。”   时沅不知道话题怎么到自己身上了,慢半拍地举起手里的果汁回应了一下,然后继续四处查看,排查可疑人物。   系统给的世界线信息很模糊,他不知真正构陷谢煜之人的真正身份,只能时刻提防着。   他见到谢煜从路过的侍应生盘中端过一杯香槟,立马紧张起来,及时抓住谢煜的袖子。   谢煜动作一滞,低下头低声问:“怎么了?”   时沅一边警惕地瞥着四周,一边手拢在嘴边,用着很小的声音凑过去说:“别喝这个。”   谢煜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时沅不让喝,但是觉得时沅这个说悄悄话的样子有趣又可爱,眼里划过笑意,很配合地弯腰把耳朵低下去,学着用很小的声音问:“那我应该喝什么?”   “什么也别喝。”时沅继续悄悄话。   “好。”   谢煜答应得很爽快,时沅不免愣了下,没想到谢煜这么好说话,准备好的借口都没用上,想了想觉得让谢煜什么也不喝不太好,说:“你等我去给你拿。”   “你自己?”谢煜问。   “嗯,我很快就回来,你待这里别动。”被叮嘱的人换成了谢煜,时沅交代完就去了。   这会儿谢煜其实远比他要更不放心,下意识皱眉,目光跟随。   看着时沅走远的背影,他突然有些庆幸时沅穿的不是刚开始上身的那套礼服。   只是穿现在这套稍微合身的,突出了身材曲线,就能吸引到很多人目光,要是穿得再漂亮一点……   谢煜越想越心情沉重,内心深处涌上一股烦躁,陷入了一种极其矛盾的情绪中。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会有不堪的占有欲,只想独占着时沅的一切,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这是不对的……这样的观念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该有的。   “你就喝这个吧。”   很快就回来的时沅把一杯能伪装香槟的气泡水递给谢煜,注意到谢煜一脸凝重,仿佛遇到了很棘手的事似的,忙问,“你怎么了?”   该不会就在他离开的这三分钟里,谢煜就已经被下药了吧??   时沅有点着急,踮脚检查谢煜的嘴角有没有沾上什么食物残渣,像是小猫一样嗅闻,眯着眼睛质问:“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东西了?”   谢煜愣了愣,为时沅这突然的动作低笑一声:“没有。”   “真的?”时沅紧紧盯着谢煜,想查探他说话的真实性。   “真的没有。”谢煜低下头,把距离一下拉得很近,低柔的语气都增添上了一份亲密色彩,“我要怎么给你检查才比较好?”   过近的接触让时沅也跟着愣了下,眨巴下眼睛后退:“没吃就好,你别乱吃东西,会吃坏脑子的。”   “好。”谢煜被时沅有趣的用词逗得又想笑,但是怕惹得小助理不高兴,忍住了。   之后谢煜果然遵守诺言,除了经过时沅手的,其余什么食物酒水都没碰。   晚宴很顺利,没多久到了该谢煜上台致词的流程。   无非就是场面话,时沅没有兴趣听,趁这个机会跑到角落里抓紧时间往嘴里塞好吃的,并且看了下手机里的消息。   叶景轩在问什么时候方便把衣服给他,自己开车过来取。   时沅:【在忙。】   叶景轩发了一个狗咬空气的表情包,又用别的来骚扰:【沅沅,给你看我今天的杂志拍摄花絮。】   时沅:【丑。】   叶景轩:【我还没发出来呢。】   时沅:【不看,求断更。】   叶景轩:【行吧……但我之前给你发了那么多,你什么时候礼尚往来也给我发一张呢?我看了晚上会睡得更好的,有利于我的病情好转。】   时沅:【我发过的。】   叶景轩:【嗯?什么时候?】   时沅又一次把那张他被林煦炀啃得满脖子都是吻痕的照片发过去,成功堵住了叶景轩的嘴。   想必已经气晕过去了。   时沅满意地把手机收起来,一抬头,看到刚致词完的谢煜正在和合作方一起在台上碰杯庆祝,带动台下的嘉宾们。   ……一切都来不及了,时沅眼睁睁看着谢煜喝了那杯被工作人员送上来的酒水。   千防万防,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时沅怨念十足地盯着下台来的谢煜。   “怎么了?”谢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喝了别人端来的酒。”时沅指着谢煜手里端着的酒杯。   谢煜一怔,明白了时沅在气什么,无奈笑了:“抱歉,当时我没注意。”   “你还笑,你现在麻烦大了。”时沅瞪过去,示意谢煜严肃点。   可他这个小模样越认真,谢煜就越压不住嘴角。   不单是觉得时沅可爱,主要是他发现时沅在管他,也对他有占有欲,这实在是一件很令人幸福的事。   时沅到底是有多喜欢他?连他喝别人端来的东西都不允许,吃醋吃成这个样子。   “算了,你跟我走。”   时沅抓住谢煜手腕,打算立马带他离开此处,然而事情很不顺利,有相熟的人看到谢煜,上前来谈合作。   来了一个又一个,谁都想攀上谢氏集团的高枝一起分杯羹。   怎么都走不掉,可把时沅急坏了,偷偷拽谢煜的后衣摆暗示。   好在谢煜很听劝,推脱说:“抱歉,我们下次找个机会好好谈吧,我现在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处理。”   摆脱了这些人,时沅就继续拉着谢煜往场外走。   但这场地该死的大,走到一半,有个侍应生撞过来,整整一盘子的酒水都倾倒在谢煜身上。   侍应生连连道歉:“对不起先生,都是我的问题,让我带您过去处理一下吧!”   “不用,我陪他去就好。”时沅先一步回答,带着谢煜转变方向,很快闪进某条走廊里。   他怀疑是有人在暗中百般阻挠,一心想带着谢煜甩开对方,也没注意到握着谢煜的方式变了。   从他单方面抓谢煜手腕,变成与谢煜两手紧握。   跟着他脚步的谢煜视线一直落在上面,还刻意弯着腰让时沅能握得更舒服一点。   “这怎么出去啊?”时沅绕来绕去有点晕了,随后远远就看到有个人鬼鬼祟祟在问服务员,像是在找什么。   那服务员说了句话转过身,那人也跟着转过来,和他们对视上,下一秒又立马若无其事地从兜内掏出烟来。   不对劲。   时沅跟从自己的直觉,果断带谢煜逃离。   一回头,果然又见到那人追上来。   可他远没有对方熟悉环境,被逼着转来转去,最后不得不进了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很安静,有一点动静都会引起回响,时沅能明显地听到追上来的脚步声不止一道,扭头想催促谢煜跑快点,却发现谢煜状态不对。   额头出汗,呼吸不稳,一双眼睛也是混沌的……是药物起作用了。   再拖延下去只会更糟糕。   时沅咬了咬嘴唇,索性带着谢煜进了三楼某一间没有上锁的房里,快速上锁,并且捂住了谢煜的嘴巴。   他用耳朵贴着门细听外面的动静,捕捉到有踩在地毯上的细微脚步声时,对着谢煜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良久,外面彻底静下来,时沅还是不敢冒然出去,想了想和谢煜说:“你现在给能信任的人打电话,让他和司机一起过来接我们,只有司机一个人不够……”   话未说完,时沅肩膀一重,是谢煜朝他倒了过来。   显然,谢煜已经是极限了,处于要昏迷的边缘,仅残留着一点理智,用手撑着门,没有完全将重量压倒在时沅身上。   到了这个地步,谢煜也分辨出自己的异常不是因为时沅在怦然心动这么简单了。   “我、好像有点不对……”   “不是好像,你现在是真的不对。”时沅无奈道,“你快按我刚刚说的做。”   可惜谢煜已经听不太清他说的话了,还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吸了口气:“时沅,你身上很香。”   “……”   时沅想给谢煜一拳让他清醒清醒。 [33]阴暗社畜33:“我还是第一次,你不要介意……”   时沅倍觉无力,撑住谢煜的身体打量身处环境。   他随手选中的房间正好是一间员工休息室,空间逼仄,杂物很多,里面还有张单人休息床,索性先扶着谢煜过去。   “唔……”   他扶得很费力,几小步就累得喘不上气来,到了单人床边打算直接把人往上面丢,却忽略了谢煜正抱着他的腰不放手,这一松手连带着把自己也“丢”上去了。   他脸上的眼镜掉下来,人砸在谢煜身上,额头恰好和谢煜领口的领带结撞个正着,顿时痛得呜咽一声,湿着眼眶抬起头,上面赫然已经撞出了一块硬币大小的红印。   他揉了揉,一脸愤然地瞪着身下做肉垫的谢煜,想着反正人现在不清醒,抬起手就朝男人脑门上来了一下。   谢煜一丝不苟的头发被打乱了,眼神是涣散的,似乎都不知道痛,反应也没有,但还是会顺着本能去寻找刚刚嗅的香味最浓郁的地方,手臂也依然牢牢圈着时沅的腰。   时沅的颈窝再次被蹭了一下,痒得缩起来,又被强行拱开,用手推也推不动,连在谢煜脸上挠出几道血印都不起作用。   两个人的喘气声都很急促,一个是在吸香气,一个是气且累的。   时沅抵抗了半天力气都耗光了,简直拿男人没辙,恼得又扯下几根谢煜的头发,气喘吁吁问道:“你也属狗的吗?”   “时沅……”谢煜低唤了一声,又把脸往更下面的地方埋了些,鼻尖挤开了时沅背心衣襟,隔着一层衬衫戳在了心口位置,然后深吸一口气,满足地发出喟叹,“你真的好香。”   “……”时沅揪着谢煜额前的头发拧眉瞪着。   这迷药该不会是什么劣质品吧?怎么人都晕不死?   虽然很嫌弃,但是目前还是解决困境要紧,时沅没有一味白费力气跟谢煜抗争,开始在谢煜身上摸手机。   上半身被迫贴得太紧,他想分开一点方便找,两只手刚撑在两边抬起来一点,腰上的两条手臂猝不及防一收,又用力地把他摁了下来。   时沅感觉到自己的胯骨好像被谢煜哪里撞了下,硬梆梆的疼得他抽了口凉气,没等他骂,谢煜就再一次把手臂收紧,开始在他心口乱蹭。   “你不要……”叫停的话说到一半,时沅忽然僵住,贝齿咬住下嘴唇发出很小的一声低呜,浓密的长睫像是只惊慌的蝴蝶颤栗不停。   他的小脸漫上一层绯色,缓上几口气后一手按住谢煜的脸,不再让他在自己身上乱嗅。   “你再乱动我就揍你了!”   他威胁,可连这个怀抱都挣脱不了,一只手只盖得住谢煜的口鼻,细嫩的手心一直被嗅,变得潮乎乎的,是被男人的气息打湿的。   时沅就只能这样一手按着谢煜的脸,一手挤进谢煜西装外套里,努力地往内袋的位置挪。   他知道谢煜的手机放在哪里,这一晚上也不是白盯的。   费劲巴拉地往里挪了没两下,就感觉到手底下的躯体明显变得紧绷,肌肉很硬。   谢煜的呼吸声加重了,体温也在升高。   时沅没有理会谢煜异常的反应,依然肆无忌惮地在他衣内摸索,好不容易摸到了内袋,手刚伸进去又被抓住了。   “?”   时沅看着谢煜,命令道:“给我放手。”   谢煜也正看着他,昏沉的深眸中有一抹暗色在沉浮,让人看不透,随后用着喑哑的嗓音问了个奇怪的问题:“这种事……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时沅蹙眉:“再晚可就太迟了。”   说着他用手臂怼了谢煜两下,示意他松手。   谢煜的表情变得更加奇怪,瞳孔左右摇摆,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两秒后喉结一滚,说:“也好,这种事迟早要做的。”   时沅有点听不懂谢煜说的,全当是胡话,只催促:“你快点。”   谢煜听话地松手了,时沅成功抓住了手机,还没掏出来,身下忽然不稳。   是谢煜撑起身坐起来了,连带着他也不得不往后一仰。   失去平衡的瞬间,他下意识抓住谢煜的衣襟,还没坐稳,就又见到谢煜突然开始脱外套。   他只当谢煜是觉得身上被酒弄湿了不舒服,没管,急着低头去看手机。   手机显示需要密码,为了省事他直接去抓谢煜的手指,试了一根食指,不对,又换一根,还是不对。   “你指纹是哪一个啊?”时沅有点烦躁,偏偏谢煜要脱外套动来动去的,“哎呀你别乱动!”   这时谢煜把另一只手伸过来,时沅还以为他是要自己来解锁,连忙把手机迎上去,谁曾想谢煜握住的不是手机,而是他的手腕,扯去直按在自己结实的胸肌上。   时沅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谢煜又突然贴近,鼻尖碰鼻尖的程度。   “我还是第一次,你不要介意……”   时沅正在理解这句话,唇上一软。   一切来得太突然,时沅整个人都是懵的,一时都没有动作,就睁着一双杏眼,感受到唇瓣被轻轻碰了一下,又一下,然后就被压着没动了。   时沅:“……”   震惊过后,他抬起手就是一耳光。   “啪!”   清脆的一声响在这休息室里,然后又是“砰”的一声,谢煜直挺挺倒在了床上,脸上留着巴掌印。   时沅的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当然也不至于威力大到能把人扇至昏厥,是那该死的迷药彻底起效了。   这么久,也不知道是不是谢煜没喝多少的原因。   “发什么神经?”时沅人依然坐在谢煜腰腹处,有点嫌弃地用手背擦了擦嘴巴,然后把谢煜手机的指纹试了出来。   可等点开联系人列表,下一步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都不知道能叫谁,万一叫来的人正好和陷害谢煜的人一伙的就糟了。   想了半天,最后时沅是用自己手机拨出的电话。   对面秒接,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喜出望外:“沅沅,我能来找你了吗?”   时沅报出了自己所在地址:“你到这里要多久?”   叶景轩说:“最快二十五分钟。”   “那好,你尽快,路上注意安全。”   时沅没有立马挂电话,琥珀色的眼睛落在谢煜脸上,用一根食指在他脑门上报复性地戳出几个印子。   他接着跟叶景轩说:“来的路上你再帮我报个警,就说这里有人私藏违禁药物。”   ……   叶景轩来得比预计的时间更快。   时沅确认了暗号才开的门,刚反锁上就被抱了个满怀。   他的脸被捧起来,让叶景轩好一通检查。   “你没出什么事吧?”   叶景轩气息微喘,显然是跑着上楼的,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焦急。   “我没事。”时沅推开叶景轩的手,解救了自己被捏得有点变形的脸颊,往后一指,“有事的是他。”   叶景轩这才注意到这员工休息室还有个人,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阵,又用脚踢了踢谢煜垂放在外面的腿:“他怎么回事?”   “被迷晕了。”时沅言简意赅。   “哦。”叶景轩没仔细问,他不是很关心无关之人的死活,也能从时沅交代自己的事中猜到一些,“警察应该马上就到,我们现在就走。”   时沅点头。   叶景轩负责抗人,时沅负责探路,两人在这个时候出奇地默契,交换眼神也能立马领会对方的意思。他们很顺利地把谢煜带离了宴会厅,却防不住停车场有安排人手。   在被发现的时候,叶景轩动作很快地把谢煜往车后座一扔,动作粗暴得让谢煜的脑袋砸在了另外一边的车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得感觉能得脑震荡。   “沅沅上车。”叶景轩若无其事地招呼时沅。   时沅麻利地上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险些被敌人拦截,好在警笛声及时响起,他们成功脱身。   时沅扒着窗户,确认后面没有可疑车辆追上来,才安心地在座位上坐好,转头对叶景轩说:“多亏了你。”   叶景轩勾起笑容,瞥来的眼神颇有邀功的意味:“我做得好是不是应该有奖励?”   时沅不上当:“你救了他,他肯定不会亏待你。”   “嘁。”叶景轩不屑地扯了下嘴角,又委屈地说,“我是想帮你才来的,和他又没关系。总之我不要他给,就要你给。”   “……”时沅不说话。   “不然我现在就把他丢在马路中间,免得脏了我的车。”叶景轩作势要停车。   时沅只好无奈妥协:“我答应你就是了。”   听到想要的答案,叶景轩嘴角上挑,下一秒想到什么又立马黑了脸:“你就这么在乎他?怎么什么要求都能答应?”   时沅被叶景轩这变脸操作弄得一头雾水:“啊?”   他以为叶景轩是又发狂犬病了,懒得废话,“你别闹了,好好开车,把我们送到酒店开房。”   一句“酒店开房”,刺激得叶景轩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握方向盘的手用力到指骨发白,看向后视镜的眼神堪称阴毒,冷冷道:“我后悔了,我现在不仅要把你这个奸夫丢到马路中间,还要从他身上碾过去。” [34]阴暗社畜34:一起睡   最后叶景轩当然没碾成,还任劳任怨地把时沅和时沅该死的“奸夫”一起送到了酒店,订了一间房。   一进屋,叶景轩就用力地把人丢在沙发上,然后十分嫌弃地又是拍衣服又是洗手,和时沅说:“你住我那里或者我送你回家不好吗?非要留下来。”   “他需要人看着。”时沅不确认那些人被摆了一道会不会恼羞成怒纠缠不放,查到他们的所在处追过来,所以保险起见,还是要守着谢煜醒过来才行。   叶景轩酸里酸气地说:“你对奸夫还真是好。”   时沅感觉叶景轩看谁都是奸夫,都懒得解释了。   犟狗自有一套逻辑。   他说:“你也要留下。”   叶景轩错愕,难以置信地看着时沅就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心痛得手都在抖:“你居然还要我照顾你的奸夫?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我给你们铺床?我可没有那么贱!”   时沅:“……我只是觉得有你在我会比较安心,不是让你照顾他。”   听了这句话,叶景轩的心情又由阴转晴了:“原来是这样啊,没想到在你心里我这么可靠。”   “嗯嗯。”时沅已经对叶景轩的变脸见怪不怪了,没有感情地夸奖,“所以遇到麻烦我只想到了你。”   被顺着毛撸两把,叶景轩心里就彻底舒服了,很自觉地去帮时沅把酒店的床打造成最舒服的样子,又去放洗澡水。   时沅泡完澡出来,看到叶景轩在落地窗旁边打电话,似乎是在跟经纪人请假,经纪人说话声音很大,隐约能听出来很崩溃。   “那就赔违约金不就好了,反正我钱多。”叶景轩从窗户映出来的影子里发现时沅,原本漫不经心观赏夜景的眼睛立马直了,扭头锁定。   没有睡衣,时沅套的是酒店里的睡袍,黑色的,带子在腰上打了个乱七八糟的结,勒得腰很细。   衣襟拉得紧,浴袍的长度也到小腿,露出的肌肤不多,但浴袍高级简约的款式和颜色显得时沅的脸有种冷冷的萌感,一头卷发只吹到半干,乱七八糟地翘着,像是一只被打湿又抖过毛的小黑猫。   感觉到叶景轩直勾勾的视线,他微微蹙起眉尖,斜睨过去一眼,无声地传达出意思:干嘛?   叶景轩被时沅这一眼看得后背麻了下,恍惚两秒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对着电话里还在哭诉请假会有多难办的经纪人说了句:“我有急事,先挂了。”   电话挂断手机往沙发上一丢,叶景轩朝时沅迎了过去,“头发怎么不好好吹干?我帮你吹吧,我刚刚还给你叫了杯蜂蜜水和牛奶上来,还是热的,你想喝哪一杯?”   “累,不喝。”三个字回了叶景轩的前后两个问题,时沅走到沙发边歪头打量了下谢煜。   人依然是昏死状态,除了在呼吸一动不动,可怎么一个泡澡的功夫就半个身子都在沙发外面了?   时沅想把谢煜往沙发里面搬一点,刚伸手叶景轩就说:“我来。”   然后叶景轩轻轻松松就把谢煜弄到里面了,但是用脚拨的。   时沅:“……”   叶景轩无辜地耸下肩道:“我有洁癖,他身上脏着呢。”   “哦,你跟我要穿过的衣服的时候怎么没有呢?”时沅真心发问。   “那怎么能一样?”叶景轩笑,“对了,你刚刚脱的衣服放哪了?正好能给我。”   时沅指了下浴室,随叶景轩去了,自己找了条毛毯给谢煜盖上。   叶景轩走出来看见,不爽地“啧”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酸话,把拿到手的衣服叠整齐放好,又找到吹风机要给时沅吹头发。   “不吹,我要睡觉了。”   时沅揉着眼睛往床的位置走,叶景轩拿着吹风机在他后面追。   “怎么能不吹?湿着会犯头疼,你就趴着,什么都不用管,等个两三分钟就好了。”   时沅困了就不爱说话,更不爱搭理人,甩掉脚上的鞋爬到床上,钻进被窝里。   这高级酒店的床具比他出租屋里要舒服暄软得多,时沅像是只找到心仪的软窝的猫一样窝进去,眼睛惬意地眯起来,在枕头上蹭了蹭。   “别任性,一定要吹干。”叶景轩已经把吹风机插好了,对这件事很坚持。   没办法,时沅又调整了一个姿势,抱着枕头趴着,心里嘀咕:跟小统一样啰嗦的人出现了。   叶景轩笑了笑,将吹风机调整轻柔模式,一手吹,一手拨弄时沅的头发。   时沅的头发虽然是自来卷,但是发质极软,半湿着手感就更好了,缕缕发丝卷在人的手指上,像是在挽留,都让人舍不得停下抚摸。   叶景轩很早就想摸时沅的头发了,趁这个机会摸了个爽。   习惯了被系统帮忙吹头发的时沅乖乖趴着,他是很困,但是吹风机的风声很吵睡不好,只能先拿手机出来看。   他手机旧了,经常卡消息,这么一打开才叮叮咚咚跳出一堆未读,都是一个人发来的。   林煦炀在问他人有没有事,怎么这么晚没回来。   时沅记着上次被咬的仇,已经很久没理林煦炀了,但见林煦炀急得像是要报警,还是慢吞吞回了一条:【今天住外面。】   没想到林煦炀更急了。   【外面是哪里???】   【和谁?】   【晚上很危险,不要轻信他人。】   时沅懒懒打了个哈欠,面不改色地回:【我回爸妈家了。】   林煦炀冷静了。   【那好的。】   【明天回来住吗?】   时沅正要回复,耳边吹风机的声音忽然停了,然后传来阴恻恻的一声:“这才是你真正的奸夫吧?你们背着我同居了?”   时沅头也不抬地把叶景轩凑得太近的脸推开:“是我室友。”   “哦,上次那个瞪我的小子?”叶景轩记得这一号人物,他在手机上追问了很久时沅才告诉他是室友,这种普通的关系并没有减轻他的危机感。   时沅魅力这么大,全世界都有可能是他的情敌、时沅的奸夫,更何况作为室友天天都能见到时沅,他就不信对方对时沅没心思。   但他用尽了各种话术让时沅搬进他的房子里都没成功,现在想想,说不定就是这个贱人把时沅套牢在那个破出租屋里,手段真是高。   叶景轩冷哼一声:“一个室友,这么晚还来骚扰你,一点边界感都没有,我建议你拉黑,然后搬进我家。”   “……”   时沅没理叶景轩,手机一关,被子一拉,闭上眼睡觉了。   叶景轩本来还想问个清楚的,见到时沅这个样子,又憋屈地把不满咽回肚子里,替时沅调整成夜灯模式,轻手轻脚地去洗澡。   他洗完出来路过客厅沙发,顺手就把谢煜身上盖得好好的毯子给扯了,直朝唯一的大床而去。   时沅已经睡着了,可能睡惯了出租房的小床,睡姿很乖,仅占据了一边小小的面积,侧躺蜷缩着,刚被吹过更显蓬松的小卷毛散在枕头上,被子遮到下巴,两只手搭在脸边虚握成拳,衬得脸更小。   长长的眼睫恬静地合着,在夜灯下投出一块黑影,又乖巧又漂亮,像是个bjd娃娃。   叶景轩站在床边看入迷了,一看就是半小时。   这样的情景让他忽然理解了曾经无法共情的经典爱情电影,主人公在外工作一天拖着劳累的身体回到家中,看到小妻子在亮着一盏暖色夜灯的卧室里安然睡着,真的会有一种幸福感。   爱情就是这样吧?   叶景轩上床,从后面把小妻子抱入怀中并深吸一口香气,内心一片满足。   他无意打扰时沅的好觉,但是一吸就吸上瘾了,一发不可收拾,只怪时沅的香气太好闻,令人痴迷。   叶景轩从小心地吸到放肆地吸,不过短短五分钟。   直接把时沅吸醒了。   时沅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很难被吵醒,每天上班都要被系统哄半天才愿意睁开眼,但睡得再沉,也抵不住被人贴着脸吸。   他迷迷糊糊的,直接一巴掌打了过去,打在叶景轩脸上觉得手感不对又闭着眼睛摸,茫然了一阵逐渐意识到自己被叶景轩抱着,拧眉问:“你干嘛呀?”   他还困着,眼睛没睁开,说的话带着鼻音,话末不自觉就多了个黏糊的小尾巴,像是在娇嗔。   叶景轩看着时沅这副乖得不行的样子,吸昏头了没松手,脑袋依然和时沅贴在一起,下巴还搭在时沅光滑的肩膀上——刚刚他吸得太入迷,把时沅的睡袍给蹭开了。   时沅的锁骨被气息拂得很痒,烦得又半梦半醒在叶景轩脸上轻轻挠了下:“你又犯病了吗?”   “嗯。”叶景轩应了,“我犯病了。”   时沅困得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叶景轩又是在没脸没皮地故意挑衅,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隔到了,难受。   “叶景轩,你怎么把矿泉水也带到床上来了?”   他撅着嘴手往后摸,抓住矿泉水想丢出去,可是扯了扯没扯动,同时听到叶景轩狠狠抽气的声音。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把眼睛睁开了转头往后一看。   叶景轩伏在他脖子处,额头一层热汗,目光灼热地盯着他看,声音低哑地说:“沅沅……我犯病了没带药,怎么办?” [35]阴暗社畜35:嘴巴要被亲烂了   按理说这么重要的药叶景轩是随身携带的,但是他恰好吃完了,被时沅叫来的时候又太急,就没来得及拿新的。   而这处酒店离叶景轩住的地方足有一个半小时路程,实在太远,去取也行不大通,要是送医院……估计明天就能登上头条。   时沅顶着困意听完叶景轩的解释,眨巴了下眼睛,把问题甩回去:“那怎么办?”   叶景轩把时沅翻了个身,让人面对自己躺:“沅沅,那些药也都是治标不治本,真正有用的其实是你。”   时沅有些纳闷,他又不是神医,他哪里真会给叶景轩治,把叶景轩送去宠物医院绝育倒是可以……   “我说的是真的,沅沅。”叶景轩晃晃又在发呆的时沅,把他注意力吸引回来,很是认真地解释,“上次我去复诊,医生知道我服药的次数少了,又问了别的问题,也建议我多多和你接触,说这是最好的治疗方法。”   “你还记得吗?我说过吃你吃过的东西也能抑制病情,是真的有用,不是哄你的。”   “所以……”   叶景轩满含期待地盯着时沅,希望他能明白这个已经不能再明示的暗示。   时沅恍然大悟:“所以我现在起床吃点东西?这个酒店半夜有麻辣烫吗?今天我想吃番茄汤底的,没有的话清汤的也行……”   说着他就要起床打前台电话,手还没伸出去就被叶景轩拉回来了,不解地看着叶景轩。   叶景轩说:“不用那么麻烦,沅沅。”   时沅摇头:“我不麻烦的。”   肚子现在有点空空的,晚宴的小蛋糕根本不顶饿,他是真想吃。   “我可以吃了再睡——”时沅把另一只手伸出去再度够电话,却又一次被叶景轩抓住。   现在他两只手都被桎梏住了,动弹不得。   叶景轩说:“我们可以省去一点过程,更方便,效果也会更好。”   “什么?”时沅余光还在看电话。   可叶景轩盯着的,是他的嘴唇。   “我直接吃你的口水就好了。”   “……吃什么?”   叶景轩口齿清晰:“口水。”   时沅愣愣地与其对视两秒,果断垂头闭眼。   时沅:Zzz……   这秒装睡的反应直接把叶景轩逗笑了。   他被时沅刻意打出来的一串呼噜声可爱得不行,忍不住伸手像挠猫一样在时沅下巴挠了两下:“好沅沅,求求你。”   时沅闭紧眼努力不做反应,但还是痒得眼睫抖了抖。   “我真的很难受……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叶景轩把时沅抱紧,想把自己这份迫切清楚地传达过去。   时沅停止打呼噜,睁开眼低头看自己肚子,面无表情说:“要不我直接帮你切了吧?”   叶景轩笑了:“你能下得了手吗?”   “可是我不对你下手,你就要对我下手了。”时沅小脸上一片生无可恋。   叶景轩又忍不住笑了,却笑得很逞强。   他其实已经到极限了,只是怕吓到时沅一直在忍耐,平常他自己在家中犯病,早就疯得乱砸东西,力竭之后就蜷在地板上像是只困兽喘息。   痛苦得受不了的时候,他会控制不住地产生一些更极端的想法,比如从高楼之上跳下去一死了之,脸着地砸得面目全非就不会有人认出是他。   他熬过一次又一次……没有别的选择,只有绝望地等药物起作用。   时沅的出现对他而言如同上帝降临差不多。   但如果上帝不愿意施舍,作为信徒没资格有怨言。   所以叶景轩并不打算勉强时沅,时沅不愿意,那他就自己熬就是了。   他放开时沅的手腕,坐起身来。   “你要干嘛?”时沅疑惑地问。   叶景轩说:“去浴室放水,用冰水泡着会稍微好一点,也许能坚持到助理给我送药过来。”   说着,叶景轩先打电话让酒店前台送大量冰块。   时沅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   叶景轩一手拿电话,一手撑扶在床沿,明显体力不支,手是抖的,连直起腰的力气都没有,大颗大颗的汗顺着额头鼓起的青筋流下,湿透散乱的睡袍。   即使如此,他和前台说话极力控制着呼吸,尽量保持着体面,但是表情管理已经做不到了,眉心拧紧,深眸中翻滚着濒临崩溃的躁郁和昏沉,脸色白得吓人。   不管是在做演员之前还是之后,他对外人总维持着完美无缺的形象,像这么狼狈又糟糕的一面,可能也就时沅看到了。   偶像包袱还挺重。   时沅心里想着,同时也明白,叶景轩落得如此境地,源自于他童年外公的打压。   那份阴影直接影响了叶景轩的一生,也导致他最后踏上末路。   “叶景轩。”   时沅唤了一声。   正在打电话的叶景轩瞬间转过头来,狰狞的面色在面对时沅时已经重新变得柔和。他是最为优秀的演员,调整什么状态都能做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技术再炉火纯青,某些自然反应还是遮不住。   时沅看得很清楚,钻出被子爬过去挨着叶景轩坐着,伸手够到电话边的纸巾给叶景轩擦去额头的汗珠,说:“不用叫冰块了。”   “什么?”叶景轩这会儿大脑像是痛得要裂开,没有立马明白时沅的意思。   “不用叫冰块了。”时沅重复,直视着叶景轩的眼睛,“我帮你。”   叶景轩瞳孔一缩。   有时候人收到超过预期的惊喜,脸上是做不出表情的,大脑一片空白,变成一块木头,甚至是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   ……   电话被挂断。   房间里痛苦难忍的喘息从一道变成两道。   时沅人被推在柔软如云的被子里仰倒,才发现酒店的天花板是面清晰的镜子,不过下一秒,他就无法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了。   他整个人被叶景轩覆盖住,唯独一双腿屈着踩在洁白的床单上。   被咬住唇瓣时他只来得及说一句“别咬太重”,就被堵了个严严实实,身上人动作太急,他被吓得下意识合紧牙关。   几乎失去理智的叶景轩在唇瓣上厮磨一阵,很快就不满足起来,急得像是被骨头钓得团团转的狗,哑着声说:“沅沅,你这样我吃不到,你把嘴张开,舌头伸出来好不好?”   “我不咬你,我只是想吃点口水治病,真的……”   哄了半天,时沅才妥协。   他牙关稍微一松,就有一根手指伸进来抵住,不再给他合上的机会,然后舌头也被勾了出去。   身上的男人简直急得一秒钟都等不了,狠狠地嘬吸着甜香的舌尖。   时沅被亲得舌根发痛,拧起眉尖狠狠踹了叶景轩一下。   可是没用,叶景轩一吃到他的嘴巴就跟疯了似的,又吮又舔的,他嘴巴合不上,津液咽不下,全部被叶景轩掠夺了去。   且越反抗,叶景轩就越兴奋,亲得越重。   时沅被咬疼好几下才发现这个规律,免得自己被亲死,只好先放松接受。   可能是疯狗没有“食物”会逃走的危机感了,也可能是肚子没那么饿了,逐渐恢复了几分理智,平和下来。   时沅明显感觉到叶景轩的动作变轻变缓,不再把他的舌根扯疼,攻势从强硬粗暴变得温柔小心,转而轻轻地照顾起他来。   有几次上颚被扫过,时沅都觉得后腰仿佛有电流蹿过,忍不住地抖。   叶景轩可能是发现了,总是故意挑弄。   原本就缺氧,时沅脑袋晕晕的,哪里受得住这么陌生又强烈的刺激,很快被亲得双眼涣散,眼泪止不住流,发出小猫似的声音。   他不知道叶景轩亲了多久,又吃了多少口水去,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就是觉得自己的嘴巴和舌头都已经麻木得不属于自己了。   “不、不准亲了……”   他啜泣着扭头躲开,用手挡住自己被亲得红肿的唇,说出的命令可怜得像哀求,“嘴巴要烂了。”   叶景轩却说:“可是还不够,我的病还没好。”   时沅赶紧摇头:“那也不行。”   “你说了要帮我,好沅沅,你就帮到底,好不好?”叶景轩轻轻咬住时沅挡嘴的手指,叼在嘴里磨着。   时沅还是摇头,说:“再亲我的嘴巴真的会坏的,里面已经干了,没有口水给你吃了。”   “这样吗?”叶景轩喉结一滚,“那我找点别的药吃吧。”   时沅哆哆嗦嗦的,没明白。   哪里还有药?   接着,他看着叶景轩勾着唇俯下身去。   -   谢煜只感觉自己睡了一个很长很沉的觉。   一觉醒来,头痛欲裂。   他缓了很久都没缓过来,看清自己是在一处陌生的酒店后,立马强撑起状态极糟的身体竖起警惕。   这是哪里?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看到时沅的一瞬间,谢煜的身体和神经完全松懈下来。   “时……”   一张口,声音哑得他自己都惊讶。   “先喝水吧。”时沅递来一瓶冰水。   谢煜喝下,瞬间感觉喉咙的刺痛和大脑的昏沉好了不少。   时沅坐在沙发对面,问谢煜:“你还记得昨晚发生过什么事吗?”   昨晚……   谢煜顿住,扛着头痛努力回想。   他记得,自己和时沅一起参加晚宴,喝了一杯别人递的酒,时沅吃醋了,带着他要离开……   之后似乎发生了很多麻烦,具体谢煜不记得了,隐约知道自己喝的那杯酒被人下了药,那人心怀叵测,一路追着他和时沅。   幸好,时沅带着他逃进某个房间躲了起来。   没多久,药物起作用了。   他和时沅似乎……   之后的记忆变得很模糊,很碎片,但历历在目。   谢煜看向时沅,目光落在时沅红肿得不像话的嘴唇上。   “想起来了吗?”时沅歪着头问。   谢煜颔首:“想起来了。”   “那就好,你……”   谢煜抢先郑重承诺:“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时沅:“?” [36]阴暗社畜36:第三者的无能挑衅而已   时沅没有太在意谢煜说的胡话,再次说回正事:“你还是早点查一下,是谁陷害了你,不然被对方抹掉证据就不好了。”   谢煜自然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见到时沅这么担忧,眼里划过一抹笑意,安抚说:“我大概知道是谁,他逃不了。”   时沅:“哦……那就好。”   之后谢煜就拿着手机去打电话找人调查了,也没有避着时沅。   树大招风,惹来祸事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   但耍出这种恶心手段的也是少见。   时沅看着谢煜冷静处理的样子也就放心了,摆弄着睡袍上的腰带发呆。   谢煜利落地吩咐完手下,很快挂掉电话,重新坐回沙发上,捏着眉心想往后靠,却痛得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往脑袋后摸了下,摸到一个大包。   什么时候伤到的?   “这么快就安排好了吗?”时沅的声音打断了谢煜的思索。   谢煜看向对面坐姿乖巧的小助理,说:“不着急,等回公司我再慢慢处理,这个事也没有那么复杂……只是背后之人是谢家自己人,会有点麻烦。”   在利益面前,亲情变得如此淡薄可笑,这一招可以说是自损八百敌损一千了。   既然对方不顾亲情,那谢煜也不会心慈手软。   “那你要多注意,别再被暗算了。”时沅可不想再来一次,真挺累的。   “不会了,对不起,让你这么担心。”   这时侧后方传来另一道懒散的声音:“不是担心是困扰——”   谢煜转头,看到脸戴墨镜的男人提着纸袋走了进来,直接就坐在时沅旁边跷起了二郎腿,不由拧眉。   来者也不自报家门,毫不客气地道:“你最好处理得干净点,你自己惹上的麻烦,别害了我家沅沅。”   说完摘下墨镜又对着时沅殷勤笑道:“沅沅,给你买的衣服,我亲自挑的。”   时沅撇嘴不理,还把小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看都不看一眼。   叶景轩?   谢煜见到来人长相,难免诧异。   但诧异过后他很快就根据身形和声音认出来了,叶景轩就是之前来过公司两次找时沅的人。   难怪……会有这么多巧合。   谢煜面色变得凝重,紧盯着叶景轩和时沅:“叶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时沅捧着矿泉水小口小口地喝,眼神落在别的地方,显然在发呆。   叶景轩勾唇说:“因为沅沅最信任我,所以第一时间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他把你这个大麻烦从晚宴带出来,连晚上在酒店睡觉都要我陪着才放心。”   “原来如此。”谢煜发出一声很短促的哼笑,这笑意不冷不热,让人捉摸不透,“叶先生可以放心,你帮了我这次忙,相当于谢氏欠了你一次人情,有什么要求你可以……”   叶景轩挑眉打断:“大可不必。”   “你要真想报答,那就把我那份给沅沅好了,毕竟我帮的是他,不是你。”   说着叶景轩歪着脑袋去看时沅的眼睛,笑道,“对吧,沅沅?”   时沅疑惑地扇动了下眼睫。   对什么对?   他刚刚在走神,压根没在听两人说话。   谢煜又说:“无需叶先生提醒,时沅是我的人,我当然不会亏待了他。”   正对着时沅笑的叶景轩嘴角一下就僵硬了,长眸微眯,冷冷地斜睨谢煜,一字一句问:“什么叫,你、的、人?”   谢煜身上虽然狼狈,但是在商场上拼杀出来的气势不是假的,不甘示弱地正面迎上:“就是字面意思,我有说错吗?”   “呵。”叶景轩有点装不下去了,眼中迸出攻击性。   两人对视间,皆是暗藏锋芒,不肯相让。   有硝烟味在弥漫,战争似乎一触即发,周围的空气如同一根被拉得很紧的弦,随时都会崩裂。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声懒懒的悠长的哈欠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时沅嘴巴张得大大的,哈欠打完眼角和长睫上挂着泪珠,一副很困的样子。   空气里原本的紧张感转瞬消失,差点打起来的两个人眼睛里只剩下了时沅。   谢煜柔声说:“昨天辛苦你了,等回到公司,我就先给你发一笔奖金。”   “哦。”时沅反应淡淡。   谢煜又道:“等会儿李秘书过来,我就让他送你先回去休息,等下周再来上班。”   时沅:“!”   蔫巴巴的时沅眼睛一下亮了,身体前倾迫不及待地确认:“带薪休假吗?”   谢煜不由失笑:“当然,你觉得可以吗?”   时沅用力点头:“可以可以。”   叶景轩:“不就是休假吗?还不如换点实用的……”   话没说完,叶景轩就被时沅狠狠瞪了下,下意识闭上嘴。   “当然不止于此,奖金和休假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谢煜淡淡道,“就不劳叶先生操心了。”   ……   李秘书很快赶到酒店,并带来了干净的新衣服。   谢煜换掉身上那套被酒水弄脏的西服,问时沅:“要不要穿我让李秘书送来的?我更清楚你的尺码,这身会更适合你。”   时沅还没说什么,叶景轩先不同意了:“谢总这什么意思?你该不会以为你们的上下属关系会比我跟沅沅更亲近吧?我可比你更了解他。”   几次话语交锋,叶景轩已经确认了谢煜对时沅的心思,就懒得再来表面客气那一套了,直接刺过去。   谢煜依然保持风度,四两拨千斤地回了一句:“什么关系跟谁亲近都是由时沅来决定,包括衣服也是。”   随后他俯首温柔地问时沅,“怎么样?要换吗?”   “……不用了。”   时沅不知道衣服有什么好争的,换来换去好麻烦,他懒。   叶景轩得意地笑了:“谢总此举有点多余。”   又很是刻意地抖了抖手里的纸袋,“这是我和沅沅之间的小游戏,他给了我一身旧的,我还他一身新的,理所当然。”   谢煜面色微变,盯着叶景轩手中的纸袋若有所思。   不过叶景轩没得意多久,他提出自己送时沅回去,被时沅直接无视了。   时沅坐上了谢煜的车就把车窗给升上了,让叶景轩说句话的机会也没有。   车窗升上的最后一秒,同时沅坐在后座的谢煜与叶景轩对上一眼。   他见到叶景轩嘴唇张合,无声骂道:贱人。   谢煜哼笑一声。   “怎么了?”时沅转过头。   谢煜大度地说没什么,并无告状的意思。   第三者的无能挑衅而已,他并不会放在心上。   叶景轩试图篡位,也不先好好看清形势。普通朋友关系而已,怎么比得了他在时沅心中的地位?   时沅对他,可不是一般的感情。   况且……他和时沅在昨晚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婚礼就更应该早早提上日程,到时候他们的关系就真的不一样了。   谢煜注视着身边的小助理,目光里情意浓浓。   “小沅。”   在打瞌睡的时沅懵懵地抬起头:“你喊我吗?”   “嗯,我们也该换个称呼了。”谢煜笑了笑,“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   时沅倒也习惯被喊各种小名,他的养父母就经常“沅沅”“小沅”“沅宝”换着喊他。   虽然被一个上司喊小名有点奇怪,但是时沅懒得计较,他现在只想睡觉。   谢煜看出他困,低声让李秘书调整空调,拿来毛毯和抱枕,好让时沅睡得更舒服一些。   时沅没有很快睡着,他总觉得腿侧不舒服,调整了好几次姿势。   “怎么了?”谢煜关心地问。   时沅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摇头。   自己的腿侧被狗咬了这件事,他没办法说。   昨晚,叶景轩亲了他很久,把他的口水吃干了就算了,还嫌不够,说要吃其他的药。   睡袍里什么都没有,他又手脚无力,就迷迷糊糊地让叶景轩得逞了。   “沅沅,这种药效果肯定更好。”   是不是更好时沅不知道,他只知道那种感觉很可怕。   如攀云端,情难自已,所有感官失去控制,变得完全不像自己……   当时他哭湿了枕头,但不是因为痛苦才哭的,连他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会哭,眼泪就那样情不自禁地流下来,跟着别的一起。   只是后者全部进了叶景轩的嘴里,一滴也没漏。   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时沅偷偷夹紧一些,悠悠叹了口气。 [37]阴暗社畜37:昨晚我伺候得不够好吗?   时沅刚上楼,就收到了银行卡到账的短信。   他用手指头点着数了一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等等。   时沅认真地重新数,数完后沉默了。   可恶的资本家真有钱。   口头上微不足道的奖金就打了一千五百万。   偏偏这些钱不真正属于他,等任务结束,他什么都带不走。   时沅难过了一秒,又想到什么:“小统,有了这些钱我是不是可以理所当然地辞职了?”   “这个……”系统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就是可以。”时沅唇角翘起来。   嗯,等带薪休假结束就给谢煜递辞职信。   不用工作时沅顿觉一身轻,在家狠狠睡了一个长觉,要不是系统非要把他喊起来吃饭,他能睡到第二天。   带着起床气慢吞吞吃完饭,又被系统提醒要直播。   以他的人设,虽然实现了财富自由,但还是要顶着主播的身份骂人来发泄情绪。时沅这段时间偷了很多次懒,这次被系统揪着逃不掉了。   他不高兴,直播开了也不说话,板着一张小脸发呆。   【666这个坏主播又给粉丝脸色看。】   【给你看就不错了,少挑,不爱看滚。】   【谁说我不爱了?我来这里就是要看这个冷脸萌、嫌弃脸。】   【圆子涨粉速度好快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还有这么多在线观看,也就我们圆子一个了。】   【我就是新粉~排队等吃中。】   【吃什么?榜一大哥大姐都吃不到你想吃什么?】   【你们好我是路人不小心点进来的,请问这个直播的退出键在哪里?我狂戳主播怎么都出不来好奇怪啊(大哭)(崩溃)。】   【?是你老婆吗你就戳?】   时沅眼睛落在电脑上,其实一点也没看,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他今天也没有什么兴致打游戏,因为腿侧还有点不舒服。   昨晚他一直想把腿合上,但是被叶景轩抓着,怎么也做不到,维持了一个姿势太久,一夜过去变得又酸又疼。   现在坐都不敢盘腿坐了,只能乖乖地并着两条腿垂在椅子下面。   他蔫蔫地垂着眼睫,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杯子多了满满的花生奶。   不需要问,是系统用来哄他的。   但他还在跟系统生气,当作没看见,不理。   良久,系统先忍不住问了:“你怎么不喝?”   “你还没跟我道歉。”时沅说。   系统:“……我错了,我不该强行拿走你的被子把你叫醒,对不起很抱歉,求你跟我和好,可以吗我的小祖宗?”   时沅没说好还是不好,但是把花生奶端起来嘬了一口。   系统知道,这只算是和好一半,时沅还没完全原谅它。   可能要等明天它主动给时沅点豪华版麻辣烫才行。   时沅慢吞吞喝了大半杯,开始提正事。   “前几天我刷到了一个热搜。”   他托着自己腮,语气就像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有个明星关注了自己的黑粉,真是好奇怪。”   “你们说他是不是故意的呢?就是为了让自己的粉丝注意到这个黑粉,好让所有人都去骂他,如果是这样那心机好深哦。”   被骂这事倒是真的,但作为一个专业黑粉,时沅早就把自己私信后台关掉了,也从不看评论区,很有自我保护意识。   “前段时间大家都还在夸他大度呢,说让他从不和黑粉计较,但能做出这种事……就挺表里不一的。”   “说不定他的人设都是假的哦,大家小心不要被他骗啦。”   时沅对着镜头满脸纯真。   【我秒解码,我就说一个字,叶。】   【yjx啊?】   【就是他,那个瓜我当天吃了,当时就有预感圆子会提,笑死。】   【谁啊?能不能不打缩写字母?我受不了你们这些谜语人了。】   【叶景轩。】   【我靠!能不能不要直接打名字,要是圆子被他粉丝冲了怎么办?】   【这个圆子坏坏的,又在内涵别人。】   【坏咪!】   时沅看到弹幕区都是笑他的,没有一个人把他的话当真,不由撇了撇嘴。   明明他说的很多都是真的,好心提醒大家不要被叶景轩骗,怎么都在骂他坏。   真正坏的昨晚上都把他啃肿了。   【好久没听圆子骂人了,还有点怀念。】   【都不骂yyy了,这个该死的yyy也是成功上位了。】   【好像不对吧,圆子好久没理他了,yyy疑似被甩。】   【yyy最近都不怎么直播。】   【小道消息,听说yyy要被签约做职业选手了。】   【真假??】   【嗯,他那个技术被看中也很正常吧,但是他似乎没同意。】   【谣言吧。】   【不知道,反正我看电竞圈在传。】   时沅惊讶地看着弹幕。   林煦炀被看中是命中注定的事,他当然不会惊讶,但是……   “他怎么拒绝了?”   系统也很懵:“我也不知道啊……”   这直接关乎世界线,时沅没有耽搁,关掉直播,走出房间,敲响林煦炀的门。   他听到里面响起慌慌张张的脚步声,很快门就被打开了。   林煦炀看到他,又是喜出望外又是慌张无措,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   时沅开门见山:“你拒绝了签约?”   林煦炀一愣:“你已经知道了?”   时沅点头,还没来得及细问,又见到林煦炀很受宠若惊地说:“原来你还有在关心我的事。”   “……”   时沅懒得跟林煦炀掰扯,问为什么要拒绝。   “我……”林煦炀欲言又止,垂头说,“因为我是个废物,不配拥有这个机会,是他们看错了。”   时沅拧眉:“瞎说什么呢?你打游戏确实很厉害啊。”   他难得夸人一句,林煦炀却一脸惊恐的样子,极力否认:“我一点不厉害,真的!我什么都不是,厉害什么?都是假的,你千万不要误会我!”   时沅表情凝重。   坏了,这个世界之子脑子不会真的出现什么问题了吧?   接着林煦炀又恳求他:“时沅,你不要因为这个讨厌我,你放心,我不会答应的,绝对不会……”   时沅越听越觉得不对,看着林煦炀慌得像是只怕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犬,逐渐焕然大悟:“林煦炀,你该不会是因为我以前说我讨厌比我厉害的人,所以才这样吧?”   林煦炀不说话了,只眼巴巴盯着时沅看。   时沅忍不住叹气,跟系统说:“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们的世界之子,傻成什么样啦?”   系统:“……还不是你调的。”   “?”   时沅暂时没时间跟系统计较,跟林煦炀说:“说到底你和我不一样,你是能成为天才的人。”   林煦炀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否认。   “林煦炀,你的未来可以很明亮,不该一直缩在这个出租屋里。你那么厉害,一定会在赛场上绽放光彩的。”   “听我的,答应他们。”   “去走你该走的路。”   ……   “他好像差一点就要哭了。”   “是吗?”时沅趴在床上,戳着手机里的消乐乐,“怎么样?我的口才很好吧?”   他有点骄傲地翘起唇角,小腿在身后翘着。   系统很捧场:“你开口没人会拒绝。”   “可是你就拒绝了。”时沅用力戳了下手机,“我都说了我不要起床吃饭,你硬要把我揪起来,你还打我屁股!别以为我睡迷糊了感觉不到!”   想起这件事他就来气,脸颊鼓起来。   系统心虚得不敢吭声。   它还以为时沅没发现呢,难怪花生奶都哄不好。   时沅气得直哼哼,消消乐也不想玩了。   打算睡觉时,手机又跳出几条来自叶景轩的消息。   从他坐谢煜的车回家开始,叶景轩就一直给他发消息,积攒了几十条。   时沅随手点开。   【沅沅,理理我,求你。】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是因为昨晚我伺候得不够好吗?】   【对不起……那是我第一次,技术不成熟是我的问题,我可以多查资料学习。】   【我已经尽最大努力让你舒服了。】   【你当时一直抖一直叫,还抓着我的头摁得特别用力,我就以为你很喜欢。】   【下次不会了……真的。】 [38]阴暗社畜38:两狗争宠   时沅捧着手机小脸通红,长睫小幅度颤着,又羞又恼。   他当时确实忍不住又抖又叫了,但是哪有一直!   这叶景轩真是喜欢乱说话,嘴巴太坏了。   那天晚上也是,总是说些特别不要脸的话。   “沅沅……这里的氺有好多,一直流出来,我差点吃不过来了。”   “你的月要一直往上挺,是更喜欢这样吗?你怎么不说话?”   “你说,万一你的奸夫上司突然醒过来,看到我们这样,他会是什么反应?”   时沅脑袋晕晕的,才想起这屋子里不只是他和叶景轩两个人,还有一个谢煜,努力地咬紧牙关,不想泄出声音。   可某些时候还是很难忍住……   回想起丢人的事,时沅一怒之下把叶景轩拉进黑名单,盖上被子就睡。   接下来两三天,他都没把叶景轩放出来,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舒服日子。   如果不用直播就更完美了。   任务进度已经上涨了大半,谢煜正着手处理罪魁祸首,并趁此机会清扫公司的所有蠹虫,而林煦炀听了他的话,同意了签约,动身去隔壁市当面洽谈。   走之前,林煦炀特地来跟他告别。   时沅只说:“路上小心。”   林煦炀点头,眼里满是不舍,似乎还有很多话,最后又什么都没有说。   又过了两天,时沅在直播看到有人在说yyy成功签约的事情,顺口提了一嘴:“对呀,人家现在都飞黄腾达了,以后成为名人,估计就不会跟我玩啦。”   没想到,他才说完,直播间里就噼里啪啦地被送了一堆礼物。   【yyy:不会的。】   【我也只爱跟你玩。】   又一次说坏话被正主抓到,时沅只是愣了下,问:“谁要跟你玩了?”   【yyy:你说过的,只爱跟我玩。】   “想不起来。”   时沅哪里记得自己随口说的话,就算记得,他也是不认账的。   【yyy:我明天就回来了。】   【给你带礼物。】   时沅没反应,弹幕区先炸开锅了。   【???】   【什么叫明天就回来?】   【我糙,y神你……(大哭)(大哭)】   【你们谈上了还同居了???】   【我家圆子的屁股最终还是没保住吗……】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儿!】   【吃了安眠药双脚逐渐离地了,还是被神选上了吗?】   【家人们,你们觉得圆子还是原装的吗?】   【都别说了别说了!我要高速攻击水泥地了!】   “说什么呢。”时沅微微蹙起眉尖,“我们只是室友,租了同一套房子而已。”   说着时沅眼睛一眨,泛起点蔫坏的小心思,“你们该不会以为yyy家庭条件有多好吧?”   “他很穷的,没什么本事,只能住破屋子。”   “根本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厉害~”   【哦,室友啊,那没事了。】   【跨出天台的半只脚缩回来了。】   【给我吓得心扑通扑通跳,虚惊一场(擦汗)。】   【yyy这粉丝体量还能很穷?】   【估计钱全交代在我们圆子直播间了。】   【可是宝宝,你也跟他一样住破屋子啊哈哈哈。】   【能和圆子住一起爽死这个yyy了。】   【说不定天天趴门上听我老婆屋里动静。】   【答应我宝宝,一定要守护好自己的屁股好吗?】   【那你们怎么还装不熟……?】   时沅没有跟粉丝多解释,见时间差不多了就毫不留情地下播,留下一群好奇得抓肝挠肺的粉丝。   翌日,时沅睡到日上三竿在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   他还以为是自己点的外卖,怕人家等急了,咬着牙刷就急忙忙地跑去开门。   结果一开,递来的不是他要的麻辣烫,而是一捧热烈绚烂的鲜花,挤进门缝占满了他的视线。   “surprise——”   衣冠楚楚、风流倜傥的男人单指顶起脸上的墨镜,对时沅展现了一个在镜头前绝对完美的笑容。   “……”   时沅面无表情,拿下嘴巴里的牙刷,两只眼睛里只有淡淡的嫌弃,没有惊喜。   “不喜欢花吗?”叶景轩也没有气馁,又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啪地打开,一条精致华丽的宝石项链熠熠生辉,“这个呢?我昨天给你拍卖下来的。”   时沅还是没反应,叶景轩又另一个衣兜里掏出一个很可爱的小猫挂件,是那个会呼吸的缩小版。   “正好跟你之前的是一对,可爱吧?还会唱歌呢。”   叶景轩把开关打开,小猫挂件唱起了安眠曲。   这才是他的杀手锏,他不信时沅不喜欢,含笑看着时沅反应。   这时,不远处的电梯门响了一声,有人走了出来。   原本想说什么的时沅立马被声音吸引,眼睛亮亮地转头去看,然而再次出现的依然不是外卖员,是背着包的林煦炀。   叶景轩见他一脸期待的表情看向来人,也跟着回头,见是林煦炀,眉头顿时皱紧。   林煦炀阴恻恻地扫了一眼门前杵着的男人,直接忽视,对时沅低声说:“我回来了。”   这四个字说出来,他脸上一惯的阴郁之气都淡了许多,眉宇间沾染上了温情。   这种只有回家才有的问候语,他还是第一次说。   林煦炀鲜少出门,并非是宅,只是对外界的东西提不起兴趣,之前同样也对这个出租屋没什么留恋感,但接触了时沅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离家两日,他就归心似箭、朝思暮想。   一看到时沅,心里的焦躁立马就消散了,只是……门口有条碍眼的狗。   林煦炀不着痕迹地挤了叶景轩一下,说:“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我们进去看吧。”   他现在恨不得立马把时沅藏起来。   少年总是没有什么防备心,在屋里穿得随性,宽大的领子歪着,快要露出半边肩头来,短裤下面就是一双白花花的腿,而且……刷牙刷到一半,嘴角还挂着白白的牙膏沫,眼睛困倦地半眯着,就这样大大方方在出现在外人面前。   以往,这个样子只有他能看到的。   林煦炀很不满,想立马进屋然后关上门。   但他的计谋没得逞,叶景轩故意把最能占位置的鲜花往前挪了一点,挡住林煦炀进门的道路,若无其事对时沅说:“沅沅,花。”   林煦炀脸色黑如墨,死死盯着叶景轩:“麻烦让开,我要进我家了。”   “啊,巧了,我也要进去。”   “这是我和时沅的家,你凭什么进去?”   “你也说了,这屋子又不止是你一个人的,沅沅也有权利让我进去,你多什么嘴?”   两个吵起来,时沅却注意到电梯的声音,把脑袋往外伸。   这一次来的人对了,是他的麻辣烫!   时沅殷勤地对外卖员招手:“这里这里。”   他立马把两个人扒开,从外卖员手里接过香喷喷的麻辣烫,道谢之后转身进屋。   被无视了个彻底的两人一同在门口愣住,空落落地意识到自己在时沅心中的地位可能都不如一碗麻辣烫……   事实也确实如此,急着吃麻辣烫的时沅洗漱的动作都快了,要回房间慢慢享用又被两人同时挡住去路。   “干嘛?”他这才给了两个人一个正眼。   “沅沅,礼物不要了吗?”叶景轩把花、项链和小猫挂件往前递了递。   “不喜欢。”时沅直言道,眼睛却很诚实地停留在挂件上,“这个你借我研究几天,我看看它是怎么唱歌的。”   叶景轩忍着笑:“好,还有项链,你就给之前那个大的小猫玩偶戴吧,好看。”   “哦……”   时沅收下了。   东西成功送出来,叶景轩说起了这次上门的真正用意:“那沅沅,黑名单能不能……”   “看看我的。”   林煦炀把背包往前一挥,撞在叶景轩手臂上,成功打断。   “你……”   叶景轩正要发作,听到时沅小小的惊呼声顿住了。   “你从哪里找来的?”   什么东西?   叶景轩拧眉去看林煦炀敞开的背包,里面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礼物,就是一对打游戏的破手柄,顶破天了价格也不可能比他带来的贵且用心。   可时沅好像喜欢得不得了,拿到手后翻来覆去地看。   “我去签约的时候被带着观看了训练基地,发现他们的展示柜里有,我感觉你有可能会喜欢,就跟他们要了。”   时沅确实喜欢。   这个手柄很有名,全球限量版,有价无市,听说用了它就能如有神助,打游戏技术直线上升。   用了它肯定会变厉害!百分百通关!   时沅已经迫不及待想拿着试一试了,和林煦炀说了一句“谢谢啦”,钻进自己的房间里,啪地甩上门。   从头到尾没得过什么好脸色的叶景轩:“?”   一个破手柄到底赢在哪里?   他百思不得其解,冷眼扫向林煦炀。   两人衣着上虽然有很大的差别,但是林煦炀气势并不输给叶景轩,面色淡然,甚至暗带挑衅:“你很有钱?”   叶景轩挑眉,拍拍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很难看出来?我身上随便一样东西都能顶你几百个手柄了。”   林煦炀眼里划过一抹讥讽,却也懒得跟叶景轩解释:“你有钱就好,我比你穷多了。”   毕竟时沅最讨厌的就是有钱人。   结合前面时沅对这个男人的态度一看,林煦炀放心了,转头回了自己房间,任由叶景轩留在出租屋里。   叶景轩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没钱还这么得意?   脑子有问题吧? [39]阴暗社畜39:“我们结婚吧。”   时沅把叶景轩放出来黑名单,倒不是因为礼物,他还要确认对方的病情。   叶景轩似乎没有骗他,把各种病历单或报告发给他,确实有很大的好转。   【沅沅,谢谢你。】   其实能从时沅那里得到缓解还是其次,主要是叶景轩受到时沅影响,人生态度发生了转变。   他在尝试把脸上的面具摘下来,放下那份根本不值得在意的无形重担。   这段时间里,叶景轩的负面绯闻频出。   比如他在红毯当众给某位劣迹艺人甩冷脸,比如他在被采访时“无意”爆出某位导演的出轨私情,又比如他“手滑”点赞了对家偷税漏税的黑稿……   这放在一些小咖艺人身上就足以引来无数讨伐的事情,放在叶景轩这种从出道以来就百分百好口碑、零差评高素养的优秀艺人身上,就更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并且在某些竞争公司刻意的添油加醋之下,更是愈演愈烈,有关于叶景轩塌房的热搜高居不下。   毕竟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之前我就觉得这位人设太假,果然塌了哈哈哈。】   【他是被人下蛊了吗?怎么最近这么反常??】   【还有内部员工爆出他甩大牌旷工最后花钱了事呢。】   【?这事不是处理得很好吗,黑子能不能别乱黑,叶哥确实有事旷工了,但是他好好道过歉,除了违约金外还给了所有人当日五倍工资!】   【我觉得yjx也没干错什么啊,遭殃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也算是替天行道了哈哈。】   【你还别说,以前觉得叶景轩完美得像假人,现在还显得有点人味了。】   各种声音出现,叶景轩浑不在意,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复。   他仅是和追问的经纪人说:“不想忍了,就这样。”   “就这样吗?”   甜品店里,时沅含着冰淇淋勺子,口齿不清地反问叶景轩。   “嗯。”叶景轩点头,“我敷衍谁也不会敷衍你,这是真话。”   不过他的经纪人接受不了这个理由,气了个半死。   时沅点点头:“挺好的。”   当初他刺激时父时母的时候,倒是没想到还能歪打正着,能让叶景轩的思想出现这么大的转变。   省事了。   时沅低头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然后把身边的纸袋递给叶景轩:“你要的衣服,你用就用了,不要给我发什么使用感。”   叶景轩笑着接过:“我以为发使用感会显得比较有诚意,原来你不喜欢。”   时沅瞪过去一眼,起身说:“我要回家了。”   “这么快……?”   时沅发号施令:“快点,开车送我。”   明天他该上班了,虽然他打算辞职,但是依然有种假期要结束的紧迫感,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他新买的游戏还等着他通关呢。   叶景轩开车把他送到家楼下,还要送他一路上楼。   路上暗示了不少次时沅换房子住。   时沅确实有点意动,但不是换到叶景轩的房子,他想另外租个更大的。   现在他兜里有钱,也没有那个必要留在这里盯着林煦炀了,提升一下生活质量理所当然。   “那小子不在?”叶景轩自然而然地就跟着时沅进了屋,率先张望了下。   前几天他没少上门给时沅送东西,次次都被盯着。   林煦炀防他就跟防贼一样,生怕他把时沅偷走了,把人看得特别紧,也是好笑。   今天不在,倒是稀奇。   时沅没有告诉叶景轩人去了哪里:“你可以走了。”   “我还想坐会儿呢,等等……”   时沅把叶景轩推到门外,顺便往他手里塞了一袋垃圾:“帮我丢了,再见。”   把门关上,他就打着哈欠往房间里走。   路过林煦炀房间时多看了一眼。   在昨天,林煦炀跟他告别,说要去隔壁市的基地里训练了。   这一去就很难再经常回来。   “你放心,我会好好听你的话,努力训练进赛,为你拿下冠军。”   这句承诺林煦炀说得很郑重,让时沅听得一愣。   他好像没有说过让林煦炀一定拿冠军这种话,只要求林煦炀别放弃而已。   不过有追求的目标也好。   “那你加油。”时沅只说了这句话,将林煦炀送到家门口。   临走前,林煦炀还把房间的钥匙给了他,说他可以随时进去用他的设备玩游戏。   时沅是有点心动的,但是他要直播,一边玩一边播比较省事。   就他那些火眼金睛的黑粉,肯定会一眼认出他的直播背景是林煦炀的房间,然后他本来就很乱的弹幕区就会变得更乱。   太麻烦。   -   翌日,时沅回到公司。   与以往不同,他第一次带着轻松的心情上班,一想到马上就能摆脱社畜的身份,连早上在地铁里被挤成夹心饼干也觉得可以忍受了。   辞职信他早就在网上随便套了个模板写好了,就差打印。   就算是打印最后的辞职信,那也得薅公司的,这就是社畜的自我修养。   他本来想第一件事就把辞职信递上去,但看到谢煜让人订的丰盛早餐又犹豫了。   嗯,填饱肚子重要。   他坐下吃起来,顺便观察了下谢煜的状态。   他知道谢煜近日忙于铲除公司的异党没少劳累,但看着精神还不错?   “你心情很好吗?”时沅问。   谢煜眼里带上笑意:“嗯,因为今天有件很重要的事。”   “哦。”   应该是事情很顺利,时沅也放心了,低头专心地吃东西,没再看谢煜一眼。   而谢煜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没离开。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谢煜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滋味,今日早早就到了公司,为的就是想更早一点看到时沅。   他的小助理埋头吃得认真,脸颊塞满了食物,跟随着咀嚼一鼓一鼓的,像是只贪食的仓鼠,手里的还没吃完,眼睛就已经盯上了别的。   大概是这几天没有他的照顾自己一个人没吃好,所以才饿成这样。   谢煜心里很是自责,他应该早点处理好身边的一切,让时沅过上好日子。   “你好像瘦了一点。”   谢煜将时沅盯着的那份蟹黄包端近一些。   正卖力嚼的时沅歪了歪头,看看自己。   哪里瘦了?   最近他日子过得太好,胖了两斤。   “你好像比较喜欢南方的口味,以后家里就请南方的做饭阿姨吧,我再让她多教教我,我也能做给你吃。”   谢煜说着,想到什么笑了下,“我的母亲以前教育我,说会下厨是男人成家的必备能力之一,以前我只觉没必要,现在我明白了,确实要学的。”   时沅:“?”   有点听不懂,但不重要。   谢煜说得多一些,他就能多吃一些。   时沅又盯上了桌子上的小馄饨。   ……   一顿早饭急头白脸地吃完,时沅又把自己吃撑了,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   谢煜让李秘书找来消食药,说:“怪我,应该看好你,要我帮你揉揉吗?”   时沅摇头,直起腰说:“不用,我打会儿游戏兴许就能好了。”   谢煜失笑:“打游戏还有这个作用吗?那你打会儿吧,等你打完我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   “嗯嗯。”   时沅只听到了中间那句话,迫不及待地把游戏打开。   这一打就入迷了,一个不小心就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肚子什么时候不难受的也不知道。   “这么快就又要吃饭了吗?”   这是时沅被谢煜提醒要吃饭了的第一反应。   谢煜说:“都是你喜欢的菜,但要注意别再吃多了。”   时沅心里嘀咕。   他又不是馋猫不知饱。   最后他嘴巴还是贪了,差点又吃撑,是谢煜把碗收起来才阻止了他。   时沅舔舔嘴巴。   不给吃就不给吃,资本家小气鬼。   说起来他是有点舍不得辞职的,别的也许他能靠自己现在的钱买到,但是这家私房菜需要高级会员才能订,离开了谢煜他就真的吃不到了。   时沅感觉有点可惜,但还是要辞职。   他问谢煜:“你待会儿要忙吗?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谢煜颔首:“正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还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哦哦。”已经拿出辞职信的时沅也想起来了,谢煜早上就说有重要的事,“既然重要你就先说吧。”   接着,他看到谢煜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和小盒子。   “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文件夹先被递了过来,时沅好奇地打开看了。   有点看不懂……股权转让协议,和他有什么关系?   “除了股权,下面还有一份,是转让除了股权以外的所有财产,我已经提前签好名,只等你同意。”   时沅懵了,不明白谢煜这是什么意思。   “就因为我帮了你一次,你就要给我这么多吗?”   未免太多了吧,时沅内心震惊。   “我很感激你帮了我,也会将这份恩情铭记于心,但送出这份礼物的主要原因不是为了报答。”   谢煜看着时沅,一双黑眸柔情似水,漾开的波澜是复杂且汹涌的,灼热非常。   “小沅……”   谢煜唤了时沅的小名,缓缓拿起小盒子。   时沅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谢煜在他面前单膝下跪了,盒子一开,赫然是一枚鸽子蛋钻戒。   “我们结婚吧,小沅。”   时沅:“……”   这算什么。   恩将仇报吗? [40]阴暗社畜40:被啃几下又没什么   谢煜为这一刻的求婚准备已久。   他去挑选戒指那一天,就已经在脑中预想到了时沅的反应。   现在愣住了,肯定是被这份惊喜砸得不知所措了吧?   毕竟他一直没有正面表露过感情,时沅应该还以为他在单方面暗恋,不知道他们已经两情相悦。   谢煜隐约能猜测到,时沅手里那份要递给自己的东西是什么。   肯定是这段时间在家里精心写下的情书。   他们果然是天生一对,都决定在这一天表白。   原本他没想这么快的,打算和时沅循序渐进,像一对平凡的夫妻那样慢慢相识相知,从恋爱走到婚姻,然后在新婚夜,把第一次交给彼此。   谢煜的父母感情恩爱、相敬如宾,从小受到的影响让他对爱情的看法也很传统。   既然意外发生了,他就更应该提前负责,给予时沅足够的安全感。   并且……谢煜自己也有点迫不及待。   他有信心,直接越过一些流程,也一定能和时沅有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   他们绝对是彼此命中注定的伴侣。   “小沅,我也喜欢你,从很早开始。”   “对不起,我一直没有给你回应……我本来想找一个更好的机会,不至于这么仓促唐突,但是我不想让你等太久。”   “那天晚宴我们……”   “等等。”   时沅越听越不对劲,回过神来立马叫停,“你好像搞错了什么。”   谢煜:“怎么会搞错?”   “我不想结婚。”时沅略有点局促地躲到椅子后面,“你还是先起来吧。”   谢煜递出戒指的手缓缓收了回去,却仍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上身略微前倾,一手搭在膝盖上,倒更是一名做出臣服姿态的骑士。他的语气也是万分诚恳,问时沅:“可以告诉我理由吗?你是恐婚,是家里不同意,还是对我们的未来没有信心?或者觉得我有点太心急了?”   “……都不是,我就是不想而已。”   时沅手扒着椅子靠背,用着一种很难理解的眼神看谢煜,“你先别问我为什么不和你结婚,重点是我没有理由要和你结婚啊。”   谢煜怔住:“怎么会没有理由?那天晚宴我们都……那样亲密过了,你觉得没关系吗?”   时沅回想起那天被谢煜啃的几下,浑不在意道:“那又没什么。”   他能理解当时被下药的谢煜脑子不太清醒,当时也打回去了,虽然多少有点介意,但是不就是嘴跟嘴碰了一两下吗?   还不至于到结婚的地步。   但谢煜比他想象中的在意,难以置信地问:“那是我们彼此的第一次,怎么不重要?”   时沅认真纠正:“我不是。”   谢煜愕然,整个人都定住了,好半晌才有反应:“你……之前谈过恋爱?”   时沅摇头:“没有。”   “……”   没谈过,却发生了亲密关系。   谢煜有点跪不稳了。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在当今现代社会,许多年轻人都推崇及时行乐、游玩人间的人生准则。   各有各的活法,本无对错,只是谢煜很难认同。   他的父母皆是彼此的初恋,感情始终如一,深受父母影响的谢煜自然也认为人对待爱情就是要从一而终,身心都要属于自己的伴侣,不然就是失德。   他以为,他和时沅一定会像他的父母那样。   有什么维持了二十几年的信念在心中崩塌了,谢煜如遭重击,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时沅出于关心询问:“你还好吗?”   “……嗯。”谢煜有点说不出话来,勉强地应了一声。   “那这个你有时间看看哦。”时沅把辞职信放在桌子上,虽然他不是很懂谢煜在想些什么,但隐约能感觉到这个气氛很不妙,“我突然感觉有点不太舒服,想早点下班,可以吗?”   早退是要扣全勤的,但是对现在的时沅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两眼期待地看着谢煜,见到谢煜点了头,就一刻不停地拿起东西走人。   这一次,他独自下班,依然记得自己之前的习惯,带上了那个爱马仕马克杯。   谢煜注意到了这一点,凉透的心又有些死灰复燃了。   时沅只是说他不是第一个,又没说他不会是最后一个;时沅只是说不想结婚,又没说不喜欢他。   婚姻仅是缔结一段关系的形式,又不代表两个人就不能相伴一生。   所以这些小问题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彼此喜欢就够了。   对……爱一个人就该接受他的一切。   他不该用自己的人生观来绑架时沅,时沅当然会被他吓到。   谢煜一下想通了,从自己的牛角尖里钻了出来。   他看向桌上被时沅留下的A4纸,眼里划过一抹柔情。   他一定要好好回复时沅这封情书,告诉他只要能在一起自己什么都不在意。   如此想着,谢煜缓缓将纸张拿起来,翻到正面。   看清上面的内容一瞬间,他的表情再一次崩裂了。   ——这是一封辞职信,根本不是什么情书。   -   按正常程序来说,递交辞职信后还需要任职三十天才能够走人。   但是公司没有要求,也可以不用去。   李秘书把这个消息通知给时沅的时候,忍不住在电话里多问了一句:“时沅,你真的要辞职?”   时沅:“嗯。”   “……因为你要跟谢总结婚了?”   “啊?”时沅不知道李秘书是怎么误会的,澄清了此事。   李秘书得知他拒绝了谢总的求婚倒不是很惊讶,因为在他看来,若是结婚并非是时沅这个小助理高攀了谢煜,而是谢煜捡了大便宜。   看不上也很正常。   结束电话后,时沅开始真正逍遥自在的米虫生活。   除了偶尔直播外,他狠狠地放纵了几天,躺得骨头都酥了。原本他打算换个大房子住的,可是躺了几天动力都躺没了,觉得就这样也挺好,搬家怪麻烦的。   连任务那边也做得不是很积极,偶尔想起来才会发消息问上一句。   “人就是这么一点点堕落的。”系统痛心疾首地说。   时沅现在有钱了,用麻辣烫和花生奶都使唤不动了,系统可怜巴巴地数着自己剩余不多的能量值。   “好啦好啦,我会干活的。”   嘴上哄了,但时沅还是磨磨蹭蹭,又偷了一天懒,第二天吃饱睡足想打游戏了才顺便打开了直播。   如果不是系统动手,他衣服都懒得换。   今天是一身红格子打歌服,有小礼帽和绶带,原本还有一对手套,但是妨碍打游戏,时沅不愿意戴。   【哎呀今天是小偶像!】   【衣服这么到位了,打赏嘉年华主播可以唱歌跳舞吗?】   【不可以哦,但是可以进黑名单一日游~(吐舌)(可爱)】   【上个月我嘴贱就进去过一次,好爽。】   【一分钱没花还能体验到也是被你小子赚到了。】   【那圆子能不能开个小偶像的粉丝见面会,我大大的应援棒准备好了(星星眼)。】   【吓死我了,差点看成应援棒了。】   【666还有第二关。】   【真开应援会圆子会变成奶油圆子的,不要啊不可以!(哭)】   【(奶油快速打发中)】   时沅没看弹幕区,眼里只有游戏,任由粉丝们自嗨。   打累了就捧着花生奶慢慢喝,顺便维持一下人设。   “前段时间我给我的上司递了辞职信,可算是能摆脱他了。你们不知道,他很坏的,居然想和我发展不正当关系,还好我跑得快。”   时沅瞥到某条弹幕,回复道:“我不上班不代表会全职做主播,加时长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我现在兜里有钱,已经是人上人了,才不用靠你们吃饭。”   时沅下巴抬得高高的,颇为倨傲地扫了镜头一眼,又专心低头去嘬自己加热过的花生奶。   【主播是人上人了,那我能申请做主播唯一的人下人吗?我能接受被圆子坐在底下!】   【完了不靠我们吃饭了,我们失宠了。】   【其实从始至终都是我们这些粉丝在靠圆子吃饭吧,圆子要是真不做主播了,全国的自杀率和犯罪率将上升十个百分点。】   【没错,我们圆子直播能救国。】   【重点不是宝宝被上司xsr这件事吗?好可怕。】   【建议主播爆出来,大家一起举报!】   【我记得之前主播还说过入职的公司是龙头企业呢。】   【哈哈哈新人吗?建议别信圆子说的话,这个圆子是黑心的,可坏了。】   时沅任由弹幕发酵了一会儿,不澄清不解释,发着呆就把一整杯花生奶喝完了,小肚子有点撑,但问题不大,玩玩游戏就好了。   游戏玩得正上头,小腹之下胀胀的,时沅一边舍不得放下游戏,一边难受得在椅子上挪蹭,夹着腿忍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上洗手间”就离开了镜头。   【我就说玩着玩着怎么扭来扭去的,原来是尿急,还以为这个骚圆子在勾引我。】   【会吃的已经在脑子里构思偷玩小玩具的剧本了。】   【这个洗手间有去的必要吗?我直接在底下接着,没必要便宜马桶(怒)。】   【痛失国窖。】   【家人们我也离开一会儿,老婆叫我开饭了。】   【老婆从厕所回来谁去接?】   【直播取消,我去接。】   【手冲终止,我去接。】   【会议暂停,我去接。(飞机*3)(火箭*3)(跑车*5)】   【我输了,这是真总裁。】   时沅从洗手间回来,看到一堆接接接,也不知道这群傻粉丝又在玩什么,继续自己的游戏。   等几场游戏打完,打算结束直播时他再次瞥向弹幕区,发现有点不对。   他们都在让他看什么私信。   时沅茫然地翻动着弹幕,终于翻到了关键信息。   【有人在大眼上曝光圆子黑料,给圆子开盒了!!】 [41]阴暗社畜41:是要三个人一起教训他吗?   时沅并不惊讶。   这本就是他该走的结局。   等世界之子们认清了他的真面目,对他失望,远离他,这样他淡出了世界之子们的视线,也好撤出世界。   时沅平静地下播,点开了那个曝光贴。   【贴主:前几日被yjx高调关注的黑粉“叶景轩只配吃我的脚”实则和主播“圆圆不圆”为同一人,证据如下:附图*18】   十几张图片提供的证据不止一项,除了ip地址、绑定账号、类似发言、口癖等等都佐证了这件事,最有力的主要还是时沅这个黑粉账号有过曾用名,和主播号相同。   扒出他们是同一人仅是这个曝光的前提,之后贴主又分别列出他的三大抹黑罪证,受害者为叶景轩、游戏主播yyy、(疑似)谢氏集团ceo三人,评论区置顶了他所有直播发言切片视频链接。   【???我靠。】   【这是谁啊?求科普。】   【刷到过这个主播,长得挺萌挺无害的,结果给他打赏他理都不理你,也不知道在傲什么。】   【早就刷到过他的直播切片了,怎么现在才闹大?】   【太糊了网友太溺爱了呗,主要是yjx关注了他的黑粉号才引起这么多人注意了吧。】   【纯路人,有点被这位的颜值惊到了,这种神颜怎么不火??】   【来吃瓜的,随橙想呢,有点爱上了。】   【去他的主页考了下古,你们不觉得他黑叶景轩的话术有点萌吗哈哈哈哈。】   【截图:《叶景轩就是个狗》《哪个马桶没盖好让他爬出来了》《举报垃圾车,这么久都没把叶景轩收走》《从小就装,小时候是小装货,现在是大装货》】   【这个攻击力做黑子会被其他同行笑吧哈哈哈!】   【其实他在直播间骂人更萌,每次发贱贱的弹幕就是想听他骂我一句,被宠幸一次能爽三天(吐舌)(流口水)。】   【服了,网上什么人都有,连这种恶毒的小主播都有粉丝?你们有本事把骂人切片集合发给我,能征服我算你们厉害。】   【伸手党滚。】   【圆家军集合!没想到这个圆子还有两幅面孔。】   【啥叫两幅面孔……我们圆子又没装,坏得光明正大。】   【给我看气了,太坏了太坏了,圆子居然特意给叶景轩开了一个黑粉号,凭什么??】   【翻了下之前圆子没少被叶景轩的粉丝骂呢,我觉得他们正主挺乐在其中的啊,不然干嘛关注我们圆子?】   【yyy被骂他本人知道啊,现在已经是我们圆子的狗了,你们挂的时候怎么不问问“受害者”本人?】   【就是就是,多大点事儿,罚我们这个坏圆子三天不准吃麻辣烫得了。】   【啊?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这个主播的舔狗粉这么多?】   【笑死了,你们知道你们粉的到底是什么人吗?有人扒出来你们老婆的工作证件了,是男的哦,女装直播圈的就是你们这些沙币直男的钱。[图片]】   【我去,这个照片好像真是圆子。】   【真名这么可爱。】   【这个证件照和直播差别有点大,原来圆子在公司是这种风格吗?】   【窝囊阴暗小社畜,更香了。】   【想吃一口正装圆子。】   【男的就男的吧,谁说男的不能做老婆?】   【草,这个圆子为了圈我们的钱还精心打扮穿女装……他对我们居然是真爱?】   【这是真塌房了,没想到圆子这么看重我们。】   【?】   【路人震惊,这个主播养的是邪教吗?这都不脱粉?是他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呵呵,你多品品我们圆子就知道了。】   【圆子的恐怖程度你们一无所知。】   【我稍微有点能理解……我是叶粉,本来气冲冲是打算来骂的,可是搜了下这个圆圆的直播主页,有点骂不出口怎么回事?】   【叶粉别看!看了手机会中病毒,手机会自动点关注!(微笑)(怒)】   【我证明是真的有,当初我就是不小心刷到直播又不小心点了关注还把手机余额掏空了(大哭)。】   ……   时沅感觉网友反应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是不是有点太包容他了?   算了,其实什么反应都无所谓,曝光了就行。   曝光之后他就可以不用直播了,嘿嘿。   时沅嘴角一点点上扬,露出了洁白的小虎牙。   然后关机洗澡,上床睡觉。   这一觉他睡得很香,香到手机的震动声一点也没有听见。   可能是近日睡眠过于充足,或者被系统叫得有了生理闹钟,他在上午十点醒来了,一边赖着床,一边给自己点了一份很豪华的外卖。   但点得再好,总觉得没有谢煜订的那家私房菜好吃。   不知道给谢煜发钱的话他会不会帮自己订……   时沅思考着,赶在外卖员送达十分钟前慢吞吞地走出去房间去洗漱,却听到门口有动静。   大门不知道怎么回事,虚掩开着一道小缝,门缝外似乎不止一个人。   “快点让开,我今天没时间跟你吵,我有急事找我家沅沅,好狗不挡道的道理懂吗?”   这声音懒懒散散,听着就欠揍,是叶景轩没错了。   另一道声音低沉:“私闯民宅违法,你敢进一步,我就报警。”   叶景轩笑了:“你脑子没问题吧?我今天还非得进了。”   几句话功夫,两人动起手来。   时沅揪了揪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还是走过去把门拉开了。   他一出现,互揪领子的两人都停住了。   慢上一拍的林煦炀被叶景轩推离了门口,稳住身形后见到对方不要脸地朝时沅凑了上去,顿时脸色更黑了,握拳走上去。   叶景轩立马告状:“宝宝,你室友真有暴力倾向啊,要不是你救我救得及时,不然我就要被他打了!”   时沅一把推开叶景轩贴上来的脑袋,像是推开一条死皮赖脸十分黏人的狗一样,力道十分无情。   这一推叶景轩精心打理的头发乱了,脸上的墨镜也歪了,可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反而笑得很开心。   他把墨镜摘下来,笑盈盈地问时沅:“宝宝是不是刚起床没吃饭?肚子饿着手上都没有什么力气,我们现在出门去吃点好吃怎么样宝宝?”   叶景轩一连叫了好几个“宝宝”,每叫一次林煦炀的拳头就响一次。   “你叫得真恶心。”时沅嫌弃地瞥着叶景轩,“你是来报复我的吗?”   叶景轩神情认真了几分:“怎么会?我怕你出事,电话打不通,一大早就过来了。”   他今早才知道时沅被人曝光的事情,第一件事就是动用公司资源来公关,将发帖人封禁,但事情发酵了一整夜,不是那么好捂嘴的。   作为公众人物,没有人比叶景轩更明白网络舆论的可怕,他很担心时沅,开车过来,却门敲不开,电话也打不通,硬是守了两三个小时,守到林煦炀从外地赶回来了。   正事要紧,他也不想跟林煦炀吵架,但这人不准他进屋,最后就闹成这样了。   终于见到时沅出来,叶景轩想确认时沅的状态和脸色,于是伸手拨开时沅的头发,凑近仔细观察,结果这一看,有点不小心看愣住了。   刚起床的时沅没有戴眼镜,卷发下的眉眼仍有几分迷蒙,眼睫上抬,右眼的眼尾有一道印子,估计是睡觉不小心压出来的,像是眼线一样拖出一条红红的小尾巴,看着可怜兮兮的,一对琥珀色的清眸斜睨过来,能把人看得浑身一麻。   想亲。   叶景轩情不自禁地想再贴近一点。   比时沅先动手的,是林煦炀。   “啪”地一声,叶景轩的手臂被打开了。   叶景轩回神,眼神一下就冷了,扫向旁侧:“找死吗?”   林煦炀一言不发,身姿挺拔,站在时沅另一边,俨然一副守护者的姿态。   就是在这气氛逐渐紧张的时刻,走廊的另一边,又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是谢煜。   时沅:“……”   这是要干嘛。   三个人同时上门找他算账吗?   一起上的话他真的有点应付不来…… [42]阴暗社畜42:三个人都不正常   天大地大都没有时沅吃饭的事情大。   他让三人有什么事等他吃完再说,三人都没有异议,各自以他为中心在客厅占据了一处位置,目光凝在他脸上,盯着他看。   时沅低着头,吃得有点急。   他害怕这三人没吃饭要跟他抢,可他就买了一份。   嗓子眼本来就小,这一急就不小心呛住了。   他一咳嗽,立马就有人拿纸巾过来,但不是递给他而是亲手帮他擦拭,与此同时,又有另一只手拍上的背,还有一人端了水凑近。   时沅咳了一会儿才缓过劲,眼睛蒙上一层水雾,脸颊酡红,气息微喘。   等他回过神,才发现另外三人不知何时把自己围住了,左右两边各一个,腿前跪着的还有一个。   “……我没事了,你们让开一点,很挤。”时沅说。   右手边的叶景轩率先向左边的谢煜发难:“听到了吗?你挤到他了。”   谢煜很有绅士风度地点点头,退开了一点,但也没打算真的吃亏,礼貌微笑道:“挤到小沅的人可能也包括你自己,叶先生。”   叶景轩冷笑一声,换上一副笑脸看向时沅,偷偷伸出一根食指挠了挠时沅的手心,用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问:“宝宝,我有挤到你吗?”   “有。”毫不动摇的时沅回答得很果断,甩开叶景轩的手。   本以为在三人中最有胜券的叶景轩噎住了,笑脸消失,换上满满的幽怨道:“他们果然是你的奸夫。”   “你说是就是吧。”时沅否认那么多次都没用,索性就顺着应了。   他没注意到这句话都在三人脸上造成了什么的表情变化,把叶景轩贴过来膝盖推开一点,又踢了踢脚边的林煦炀:“你待在这里我不方便。”   又不是狗,怎么在人吃饭的时候缩在人腿边,太不像话了。   最后三人都各自退了一步,给了时沅一个能施展开的空间。   时沅继续吃饭,被呛过一次后他放慢了速度,一点点往嘴里塞食物,但以免有人来抢,他把碗护在自己的臂弯里,不给任何人接近的机会。   看就看吧,反正他一口都不会分出去。   事实是在场的人没一个人在看食物,看的都是他的脸,从低垂的眼睫到红润的嘴唇,一寸寸细细看过去。   不知道是谁咽了下口水,发出咕噜一声。   “……”时沅默默地把碗护得更紧了。   又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了,“你们要是饿就自己点吃的,不要一直看着我,会让我消化不良的。”   他提出来,三人的视线总算是挪开了。   可是不准看,某些人又不安分起来。   “我听沅沅直播里说,你在公司里想潜规则他?他辞职就是这个原因吧?”叶景轩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谢煜,“谢总,请问你怎么解释?如果解释不清楚,我将会动用我自己的律师团队帮沅沅维权。”   谢煜先是沉默了两秒,没有解释只看向时沅,道:“如果小沅想的话,我会无条件接受。”   叶景轩凑近对着时沅耳语:“沅沅,他是不是威胁过你?你尽管告诉我,我的人脉资源不会输给谢氏,你希望我怎么做?”   时沅嘴巴里含着东西说:“我希望你现在闭嘴。”   “……”   叶景轩有点憋屈,但还是听话地闭嘴了,狠狠剜了谢煜一眼。   但他的所有挑衅就像拳头砸在棉花上一样,被谢煜无视了个彻底。谢煜非但不回应,且面不改色,稳如泰山。   更安静的是林煦炀,从始至终他的注意力只在时沅身上,时沅不让盯着看,他就用余光偷偷看。   三人暂时维持住了和平,但暗流涌动,心思各异,暗暗衡量对方在时沅心中的重量和地位,互相比较。   谢煜气定神闲,是认为就算情敌再多,他与时沅也都是两情相悦,只等他今日重新跟时沅告白,就一定能确认关系。   叶景轩表面懒散实则心急如焚,他看谁都是奸夫小三,拉满警惕。   林煦炀还算镇定,他提前了解过,两个人都比他有钱,而他自己,只要有钱了就全在时沅的直播间打赏出去,保持很穷的状态,这样时沅一辈子都不会讨厌他。   这三人可以说是水火不容,只差一个导火索来点燃,但他们有个共识,比争宠更重要的,是时沅的安全。   时沅吃完饭后,三人就争先恐后地问个不停。   谢煜:“我已经让人查到了发帖人还有曝光你信息的人,要不要立刻起诉?”   林煦炀:“我想在网上帮你澄清,已经把内容写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叶景轩:“沅沅,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搬到我那里去住吧?起诉我可以帮你,澄清我也能帮你,以我的知名度,由我出面是最合适的。”   叶景轩这话一出,引来了谢煜和林煦炀两个人的仇视。   谢煜正了正腕表,不疾不徐道:“叶先生,小沅住在你那里才是最危险的吧?以你的‘知名度’,肯定有不少狗仔想挖你的绯闻,要是小沅被拍到,那就是灭顶之灾了。”   谢煜刻意咬重了被叶景轩拿来做筹码的“知名度”三个字,见到叶景轩脸色一沉,微不可查地提起嘴角,“依我看,小沅还是跟我住最合适,前段时间小沅帮我选的新房安保级别最高,且卧室正空着,就等着一个主人住进去。”   说着,谢煜眼神转为柔和,看向时沅,“小沅,那处房子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做我们的婚房买下的。我很抱歉没有提前了解到你是不婚主义,但你仍然是它的主人,这一点不会变。”   时沅:“啊?”   什么婚房什么不婚主义,他本人怎么不知道?   叶景轩讥讽道:“婚房?你做梦呢,以为沅沅会和你结婚?”   谢煜淡淡道:“叶先生,你不了解我和小沅之间的关系和感情,不要妄加论断。”   叶景轩嗤笑:“不就是上下属关系吗?哦,不对,是前上下属关系,现在你什么都不是。”   这话有点戳中了谢煜,他蹙起眉头,气压变低。   事实确实如此,时沅给他递了辞职信,明显是要离开他,可是为什么?   谢煜想不明白,一直很想来问问时沅,心里又莫名地害怕时沅的回答,迟迟不敢上门,直到知道了时沅在网上被曝光的事。   调查时李秘书罕见地说了一句超出职责外的话:“请您不要责怪时沅,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责怪。   他当然不会。   他的小助理在网上隐瞒性别做女主播,忍受着他人的凝视和非议,如此忍辱负重,肯定是为了生计迫不得已,说些坏话又如何呢?无关痛痒。   再说……他本来就做得不够好,他是时沅的上司,却让时沅在公司里被压榨了数年,他来得太迟,想让时沅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又用错了方法,选择了求婚,吓到了他……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都是他的问题。   而另外两个人被骂,无论真假,也都不可能是时沅的错。   思至此,谢煜的眉头又松开了,坚定道:“什么关系都不重要了,只要小沅需要,我会永远站在他这一边,给予他一切帮助。”   时沅有点愣住了:“你不怪我吗?”   谢煜眼里划过一抹笑意,被问了同样的问题,也还是那个回答:“我永远都不会怪你。”   这句话是真心的。   时沅能分辨出来,难得有些说不出话,愣愣地和谢煜对视。   叶景轩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静:“怎么会有人怪你?要怪就怪曝光你的人,手段实在无耻,绝不能放过。”   谢煜应和了叶景轩:“没错。”   林煦炀也赞同地点头。   “……你们脑子没问题吧?”时沅不知道是这个世界有问题,还是单纯这三个人有问题,“我在网上骂你们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我这个人特别特别坏,你们都被我骗了。”   叶景轩:“真的就真的吧,我早就知道你是我的黑粉了。”   谢煜:“你骂得对。”   林煦炀:“你能原谅我吗?”   时沅:“?”   到底谁原谅谁?   时沅脑子懵懵的,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他抱住自己双腿窝在沙发上,秀气的眉尖揪着,嘴巴紧抿,一副在认真沉思的样子。   三个人的视线又定住不动了,眼神逐渐发生变化。   时沅猛地站起来,动作突然得让三人皆是一愣。   “我的事你们不用管,曝光就曝光了,我自己会处理。”   时沅想了半天的结果就是不想,这三个人的脑子都不正常,他一个正常人怎么想得明白?所以还是不费那个精力了。   他一手叉腰,一手指向谢煜:“你,回公司上班。”   谢煜:“小沅……”   叶景轩笑了:“没听到吗?赶你走呢。”   叶景轩很快就笑不出来了,时沅的手指到了他身上,“你,病没好不要出来瞎晃,有工作去工作,没工作就在家休息养病。”   然后是林煦炀,“还有你,林煦炀,你不是在训练吗?突然跑过来,你的冠军还要不要了?”   时沅站在沙发上,比所有人都高上一层,把三个男人都训得说不出话,不容拒绝地下了逐客令。   最后三个人都灰溜溜地走了。   而时沅说的自己会处理也是真话,他打算最后开一场直播,为自己所做的事道歉,并和粉丝告别。 [43]阴暗社畜43:你是真心想让我吃你的脚吗   时沅的最后一场直播开得很突然,不是平常直播的时间点。   再加上距离上一次直播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所以当粉丝们收到他开播的弹窗提醒时,都很是意外。   最先涌入的当然都是一直有在特别关注时沅账号的真粉。   口嗨归口嗨,他们是真有在担心自己的小主播的,发去不少私信,但是小主播谁也没有回,自从那夜就销声匿迹了。   他们都在第一时间点进直播间,也不管自己是在上班或者上课,都想确认小主播的现状过得好不好。   直播页面加载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今天的小主播与之前都不一样。   没有粉嫩的裙装,也没有了可爱的发型,穿的是十分单调的白衬衫,扣子系到最顶端,连小小的喉结都遮住了,且卷发没有打理,散乱地耷在眉眼前,还有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挂在小巧的鼻梁上,挡住大半张脸。   这样的打扮完全就是一个土土的、无趣的公司小职员,还是最不起眼的那种,一看就性子软得什么人都能欺负一下,会是公司里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和粉丝们认识的那个娇纵又高傲的小主播相差去远。   【差点以为进错地方了……】   【老婆,你还是我老婆吗?老婆你没事吧呜呜呜呜。】   【这就是那张工作牌上的样子啊!】   【第一眼震惊,第二眼怀疑人生,第三眼怦然心动……没想到我还能对同一个人坠入爱河两次。】   【我了个去,我还以为那个工作牌是P的呢,主播真是男的?】   【根本就是两个人啊。】   【一开始是有点难以接受,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行。】   【榜一大哥你是gay啊??】   【没人懂吗?在公司忍气吞声窝窝囊囊的小社畜下班后脱了正装就在直播间训狗媚粉……这个反差感圆子比之前更美味了,真的没人懂吗?不懂的话我也尊重你毕竟人各有各的喜好,嗯没品的东西。】   【来吃瓜的,见见鼎鼎大名的主播本人……】   【我不信这么萌的圆子是男的,除非圆子给我证明一下你根本没有批(怒)。】   ……   “如你们所见。”   时沅等到达了一定观众人数才说话,“我是男生。”   【卧槽!】   【什么叫如你们所见,我没见过啊?主播是不是背着我给其他粉丝看下面了(哭)。】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之前就觉得圆子更像男生。】   【毕竟声音没有那么细。】   【其实圆子挺可爱的声音也很好听有时候也是个很脆弱的小男孩我懂你对了我能看看你裤子里面吗?】   【今天是坦白局?】   【你们瞅瞅圆子多坦诚!说是就是了!我们圆子宝宝脾气挺好的,昨天就套了根橡皮筋骗他说是超薄款他都没生气,求你们不要再欺负他了(流泪)。】   时沅没有对弹幕做出任何反应,按照流程念词:“我为之前抹黑过的人,还有欺骗的人道歉,我确实做了很多坏事,那个曝光贴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有需要退回打赏的粉丝,请私信我,我愿意退回我拿到的那一份。”   “另外,我将退出这个平台,不再靠直播谋利。”   原本还在插科打诨,说些不着调的话的粉丝们听到最后一句,一个个反应激烈。   【退出????】   【不要啊!多大点错干嘛要退圈!我不中了,现在我的心脏真有点不跳了。】   【退圈的话意味着看不到圆子,看不到圆子意味着失恋,失恋意味着完全活不下去……我的命到头了。】   【我好像出现幻听了,我宝宝居然说要以后不直播了,肯定是我左边胸口长了个瘤子造成的,我这就拿刀取出来。】   【那老婆以后我们去哪里找你啊?国道吗?(石化)(发狂)】   【这个坏圆子肯定又在玩我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信我不信!!】   【不好意思啊各位其实老婆退圈是要和我结婚生子了,对了我们的婚礼在天台举办,大家一起来参加吧!我们有一些跳高小游戏可以参与哦!】   就和从前无数次下播一样,最后一次直播时沅也关得毫不留情。   主播的事情解决了,那些网友应该就不会再抓着他不放,来打扰他之后的生活了。   虽然让那三个人来帮他来解决会更省事,但是时沅总感觉欠下人情不会有什么好事,还是算了。   再说了,坏事确实是他干的,道歉是应该的。   他现在手里还有谢煜给的一千五百万奖金,拿去还粉丝绰绰有余,也完全足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   时沅都掰着手指算好了大概会剩多少钱,之后要怎么过了,却没想到,没有一个粉丝真的来找他要打赏的钱。   私信不少,但是他加了好友,要么是哭着求他不要退圈的,要么是上来就喊他老婆发些意味不明的自拍照的,要么就是只接受线下给现金的……   他的粉丝里根本没有一个正经人。   怎么会这样?   时沅不知道自己直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吸引来一群脑子不正常的人。   “不是你会吸引,是正常人遇到你都会变不正常。”系统说。   时沅把系统这话想了两遍,反应过来后眼睛瞪大了问:“你骂我?”   “……是在夸你。”   时沅撇嘴:“你最好是。”   接着又问系统,“我的任务都做得差不多了,这个世界什么时候结束啊?”   “应该快了。”   系统也很意外,时沅一天没少偷懒,推任务的进度却一点也不慢。   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离开了。   -   一个月后。   时沅始终懒得搬家,仍然住在串串房里,不过他把林煦炀的房间也霸占了。   准确地说,是林煦炀的电脑设备,打起游戏来非常丝滑快乐,重要的是鼠标很耐摔。   又一次游戏失败,时沅的内心很平静,没有再发火。   主要是玩得脑袋有点晕晕的,没有力气砸鼠标了。   这时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时沅后知后觉自己饿了,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有好几通未接电话和十几条消息,又注意到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他终于想起某件事,走出林煦炀的房间去开门。   门外穿着一身风衣的男人不知等了多久,雨伞上的水都半干了,却还把保温袋里打包的饭菜护在怀里,免得冷太快。   “宝宝,我腿都等酸了,还淋了雨,好像要感冒了。”   叶景轩的语气颇有点可怜,发丝被淋湿过,早就没了造型,眼巴巴地看着时沅,像只在向他乞求施舍的流浪犬。   时沅摸摸自己的鼻子,说:“我忘记了……抱歉。”   他是早就知道叶景轩要来,但是一打游戏就忘记了时间。   前段时间,时沅因为受够了谢煜和叶景轩经常一起上门,两个人碰上就不得安生,于是订下了一个规矩。   每个人一周只能找他两次,提前报备,他允许了才能来。   时沅答应的主要原因是他们上门都会带好吃的,他自己懒得出门买,顺便还能确认他们的现状,有没有好好跟着原本的世界线走。   叶景轩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好转,谢煜的事业蒸蒸日上,而林煦炀,一直在隔壁市的基地里认真训练,抽空了就陪他一起打游戏。   “你刚刚也在那个奸夫的房间里?”叶景轩问。   时沅瞟了叶景轩一眼,没理,往嘴里塞香喷喷的石锅饭。   叶景轩轻笑一声,欣赏了一阵时沅吃饭的样子,说:“用一下你的洗手间,之前脸上淋到了雨。”   时沅点点头,嘴巴正忙着嚼,顾不上说话。   没一会儿叶景轩就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块嫩黄色的毛巾在擦脸上和头发上的水:“借一下你的毛巾,你不介意吧?”   “你都用了还问我……”时沅嘀咕着,注意到毛巾的颜色后一顿,无语地说,“那是我擦脚的毛巾。”   “哦。”叶景轩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还把毛巾凑近一闻,“难怪用着这么香。”   时沅:“……”   叶景轩笑着道:“没事,我不嫌弃。”   时沅说:“但是我嫌弃。”   叶景轩现在已经很习惯接受时沅各种怼心窝子的话了,听完还能厚着脸皮问:“那你还要吗?不要的话就送给我,我有用。”   “……好吧。”   这段时间时沅没少被叶景轩要东西拿去治病,已经数不清给出去多少件了,也不差一条毛巾。   被允许的叶景轩把毛巾折叠成小方块装袋,突然提起:“我想起你取的那个ID了。”   时沅往嘴里塞了一口饭,疑惑地抬眸。   叶景轩嘴角扬起,一字一句道:“叶景轩只配吃我的脚。”   时沅瞪过去。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不知道叶景轩旧事重提是什么意思,要找他算账吗?   叶景轩噙笑道:“你取的时候是真心这么想的吗?”   他问着,视线下移,落在时沅屈膝踩着凳子的双脚上。   天气已经转凉,但时沅不喜欢穿袜子,两只脚就这么露在外面。   时沅好像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好看的,包括这双脚,脚背的弧度优美,肌肤纤薄,能清晰看到青色的血管,蜿蜒着像是艺术家绘上的图腾,而脚趾圆润小巧,宛如一颗颗紧挨着的珍珠。   叶景轩紧紧盯着,目光让时沅有些发毛,脚趾也忍不住蜷缩起来。   “你想干嘛?”   叶景轩一脸认真地说:“我可以帮你实现这个愿望。” [44]阴暗社畜44:我们三个你选谁?   叶景轩被赶出了屋,离开时裤腿和鞋面多了两个鞋印,是时沅赏给他“吃”的。   因为惹了时沅生气,叶景轩被取消了一周的见面资格。   这会儿认错也来不及了。   更令叶景轩后悔莫及的是,时沅直接把原本属于他的机会送给了谢煜。   毕竟教训狗打骂是最轻的惩罚,巴掌非但打不疼还可能让狗爽,最好的办法就冷暴力并偏爱其他的狗。   “你是怎么想出来的?”系统很奇怪在感情上顿感力一向很强的时沅,怎么在对付叶景轩这件事上如此拿手。   “网上搜的。”时沅点开手机里收藏的几个训犬师视频,“都是干货。”   系统:“……”   原来时沅是真的把叶景轩当狗看。   但诡异的是确实很好用。   “小沅,不吃吗?”   餐桌对面,谢煜看到时沅在发呆,担心起今天的菜色来,仔细打量桌上的这几样是不是和以往订的有不同。   “要吃的。”时沅不再和系统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到嘴里,没再停过。   他早就想这一口私房菜了,谢煜订到公司的外送就已经很好吃了,更别说到店吃刚出锅的,热腾腾,锅气十足。   见到时沅吃得开心,谢煜便放下心来,帮忙夹菜倒水,关怀备至,细致入微,旁边候守的服务员除了上菜都没怎么派上用场。   这一顿饭时沅吃得心满意足,差点又吃撑了,要不是谢煜说下次还会带他来,他还能往嘴里再塞两口。   很不巧,出门一看,屋外倾盆大雨。最近是雨季,雨总是说来就来,且格外凶猛。   谢煜提议:“雨太大妨碍视线,开车容易出事故,正好我那处新房就在附近,要不要去那里待一会儿?”   时沅有点犹豫,他想回家打游戏。   接着,他又听到谢煜说:“我那里新装了一个电竞房,有很多新设备,我都玩不懂,正好缺一个专业人士带领,我觉得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时沅眼睛当即亮起来,抓住谢煜的衣角摇晃:“好啊好啊,我就是打游戏的专业人士,你就放心吧!包教包会的!”   谢煜笑了。   原来让小猫上钩只需要一根猫条。   -   地方确实很近,开车不过七八分钟。   空置许久的新房在今夜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里面的东西全由谢煜亲自盯守安排,大到装修小到杯子拖鞋这种日用品,前前后后耗费了不少心思。   因为总是问不到时沅的喜好,所以很多谢煜都是靠猜。   准备了这么久的礼物,今天总算要被拆封检阅了,谢煜紧张得呼吸速度都变慢几分,观察着时沅的反应。   但时沅根本对这个新房子不感兴趣,仅是在穿上谢煜特意为他准备的兔子拖鞋的时候,有些新鲜地翘起脚尖抖了抖兔子耳朵,然后就迫不及待地问:“电竞房在哪里?”   谢煜低头看着面前的时沅,心情复杂。   就算用猫条把小猫勾来了,吃饱喝足了小猫舔完爪子还是要走的,才不会认这里当家。   但是没关系,他会尽力挽留。   挽留不住就用猫条多勾几次,总会成功的。   “在那里,我带你去。”谢煜自然而然牵住了时沅的手,时沅一心想着电竞房,没有在意。   一进到电竞房里,时沅就转个不停。   这里不单有最高配置的电脑设备,还有一柜子的外设以及卡带,甚至连游戏厅才有的街机都有,很多东西时沅自己也没见过。   谢煜也不打扰时沅,就笑着看他到处探索。   这样的情景让谢煜想到他让时沅升到助理的最开始,他从监控里偷看到时沅也是这么好奇地在他办公室里乱转。   能让时沅这么开心,这段时间花费的心思都值得了。   时沅已经选好了自己想玩的游戏,对着谢煜招手:“我们玩这个吧,我可以带你。”   谢煜走过去坐下:“好,但我什么都不懂,需要你多教一下。”   “没问题的,我是老手了,肯定带你通关。”   时沅自信满满地说。   ……   半小时后。   “快点快点,你往这边跑,不要去那里!”   “跳呀!按这个,跳!”   “你不要碰那个按钮,我们会死的!你看!”   游戏失败。   几场游戏打下来,时沅脸都急得红了,声音高上不少,表情更比平时生动。他恨铁不成钢且充满疑惑地看着谢煜,问:“你怎么这么笨?”   他是真的很奇怪,世界上怎么会有比他打游戏还菜的人?   谢煜也是才知道原来自己会这么不擅长这件事,讪讪道:“对不起。”   时沅听到谢煜真诚道歉,冷静下来,看到谢煜身上的衬衫都是被他着急扯出来褶皱,手臂上还有不小心挠出来的印子,也觉得有点抱歉:“算了,我不怪你。”   “我会好好练习,保证以后不拖你的后腿,跟你一起通关。”谢煜道。   “没关系。”时沅摇头,拿起旁边的可乐吸一口,“林煦炀已经带我通过关了,这个也没那么重要。”   谢煜一顿:“你们一起玩过很多游戏?”   时沅点头:“毕竟他是游戏主播,技术会比我好那么一点,很多游戏他都懂怎么玩。”   “这样……”谢煜眸光暗沉了几分。   之前谢煜从没留意过时沅这个室友,但这段时间以来,经过观察他发现时沅和林煦炀关系并非仅是普通的合租室友。   时沅有林煦炀房间的钥匙,经常进出;晚上总有那么一两个小时,时沅是在和林煦炀联机打游戏;就算林煦炀不在时沅眼前,时沅也会关注林煦炀的近况,询问他有没有好好训练,问多久能进赛。   不单是林煦炀,还有叶景轩。   时沅对待叶景轩还有点不一样,说话更随性,看似很嫌弃其实最纵容。他们很早就相识,时间长度远超过他和时沅,彼此之间很熟悉,似乎有什么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小秘密,说的话旁人会听不懂。   更重要的是,时沅把穿过的衣服送给叶景轩——单是这一点,就已经证明他们的关系亲密得非同寻常。   种种细节之下,谢煜逐渐意识到,自己在时沅那里好像没有那么特别。   就算是现在,他们在房间里独处,玩着最开心的游戏,时沅也会分心拿起手机查看叶景轩发来的消息。   时沅对他根本不设防,手机屏幕很容易就能窥视到。   叶景轩:   【想你宝宝……】   【不要生气了,我上次就是开玩笑,不是真的想舔你,好吧是挺想,毕竟你很甜很香。】   【是个人尝过就很难忘啊我会忍不住也是人之常情,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好不好?】   【你一直不理我,我的问题好像有点严重了,睡不好觉。】   时沅咬着吸管回复:【不原谅,因为你不是小人,你是坏狗。】   之后叶景轩又发来什么,谢煜没再看到,时沅把手机按灭了。   “继续打吗?”时沅完全没发现谢煜在偷看,不过即使发现了,他也不在意,满脸坦然。   谢煜的心落到谷底。   任谁看到那种消息,都会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不简单。   “怎么了?”时沅见谢煜不说话,歪着头凑近一点。   “小沅。”谢煜叫了一声,内心挣扎一番,还是忍不住问,“我很好奇,在你心里我们三个人谁最重要。”   时沅一头雾水:“你们三个人?”   谢煜说:“我,林煦炀,叶景轩。”   “哦……”时沅都没怎么想,回答得很快,“都差不多,一样的。”   他不明白谢煜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听到回答后脸色还变得很凝重,像是听到了什么噩耗,接而问了一个更奇怪的问题。   “如果只能选一个,你会选择谁?”   时沅还是回答得不假思索:“这个选不了。”   三个人都是世界之子,谁的任务都要做,少了谁都不行。   谢煜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你怎么了?”时沅问。   谢煜沉默不语,他想说自己没事,却难以自欺欺人。   他看着时沅,眼里复杂的情愫翻涌许久,深吸一口气后,他闭上眼忽然做了某个决定。   “谢谢你,愿意这么诚实地回答我。”   时沅眨了下眼,有点懵,回了一句“不客气”。   “听了你的回答,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想结婚了,因为一旦缔结婚姻,那么就只能是一对一的关系。”谢煜轻轻握住了时沅的手,“我不逼你做选择或者割舍,你可以放心,会让你为难的事我完全做不到。”   时沅脑海里一片茫然,呆呆地点了下头。   虽然不明白谢煜在说什么,但是好像很重要。   谢煜确实做出了此生最重要,也最荒唐的决定,彻底推翻自己坚持了二十几年的爱情观,他拿出求婚那般郑重的态度,对时沅说:“小沅,我可以接受你有其他人。”   “虽然我很难做到完全不在意,不吃醋,不嫉妒,毕竟爱一个人就是会产生占有欲,但是我会努力忍受,学会宽容大度地接纳他们的存在。”   谢煜眼里涌出无限柔情,笑得有点苦涩,却也很真挚:   “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好。” [45]阴暗社畜45:同床共枕   在谢煜求婚的时候,时沅还以为谢煜说喜欢他,是因为神志不清时误吻了他的负责任行为。   现在又听到谢煜这一番表白,时沅愣了许久才理解过来具体是什么意思,惊讶得有些说不出话。   没想到谢煜是真的喜欢他,还喜欢到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地步。   怎么办……   时沅完全怔住了,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谢煜足够大方,根本不需要他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只剩下一个卑微至极的要求。   这都不答应的话,好像对谢煜有点残忍了。   所以,时沅思考许久,在谢煜充满耐心的目光中缓缓地点了下头。   谢煜笑了,还说:“谢谢你,小沅。”   时沅:“……嗯,不客气。”   “那么我们接着玩吧?”谢煜提议。   “……好。”   谢煜转过头面向屏幕,重开关卡。   重要的话题就这么简单地结束了,时沅感觉有哪里不对,又想不清楚具体是哪里。   算了,好复杂,不想了,还是继续玩游戏吧。   他们没再玩合作的闯关游戏,换成双人对战。打一把时沅赢一把,这种成就感和被林煦炀带着玩是不一样的,因为谢煜根本没让他,输的每一场都没有丝毫水分,是真的打不过。   几十把对战打下来,时沅越玩越高兴,小虎牙晾在外面收不回去,忍不住在沙发上蹦了一下,扭头见到谢煜正脸上带笑看着自己,又立马矜持地收敛起来,一本正经地拍拍谢煜的手臂安慰:“你不要沮丧,打不赢我是很正常的,再多练习几年,你就能和我一样厉害了。”   “好。”谢煜忍着笑说。   打游戏会让时间过得很快,每次时沅有点打累想停下来的时候,谢煜又拿出新的游戏卡带问他这个怎么玩能不能教他,时沅就又忙上了。   一不小心,时间到了晚上十一点。   屋外的雨仍然没有停歇,下得很大。   “就在这里睡吧。”谢煜还很善解人意地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   时沅答应了。   外面这么大的雨,让人来回送怪麻烦的,而且明天起来还能继续在谢煜这里玩一会儿游戏,再顺便蹭一顿私房菜,挺好的。   只是时沅没想到,这么大的房子居然只有一个卧室。   原本开发商是留了三个客卧,但是全被谢煜改成了其他用途。   “婚房就是为新婚夫妻两个人准备的爱巢,独属于两个人的私密空间,为什么要留客卧让客人外宿?”   这就是谢煜的解释。   说得理直气壮,还挺有道理。   等安排好了一切,谢煜说:“你先睡,我还有点工作。”   “哦……好。”时沅洗完澡就上床了,难得睡了一次柔软的大床,他舒服地滚了一会儿,又跑出去看一眼。   书房的门开着,谢煜坐在电脑前一边处理邮件,一边在和李秘书通话,严肃冷漠的神情在发现时沅的身影后转为温和:“怎么了?”   时沅摇头,转头又回房间自己睡觉去了。   像是小猫确认人类是否还好好活着的一个举动,让谢煜心尖发痒,脑海里都是时沅刚刚的模样。   这个房子里,他早就准备好了时沅的一切,自然也包括睡衣,可是要从衣柜里拿给时沅的时候他犹豫了,最后拿出来的是他自己的某套睡衣。   套在时沅当然大了不少,裤脚拖在地上,袖子也完全遮住了手,深色衬得肌肤很白。   就是这样的时沅,突然从门口冒出脑袋好奇地望过来一眼,让人哪还有工作的心思?   “谢总?刚刚是……”   电话里李秘书的声音将走神的谢煜拉回,谢煜没有理会李秘书的问题,继续工作的事。   心思再迫切,他也要先处理好明天的工作,这样才有足够的时间陪时沅。   凌晨两点,谢煜结束一切离开书房,在外面的浴室洗完澡后轻轻推开卧室门。   床底的感应夜灯亮起,谢煜见到床上侧躺的轮廓,眼神便柔软下来。   他很轻地躺在床的另一边,深吸一口气,满是时沅的体香。   ……   时沅睡得很好,连谢煜什么时候上床都不知道。   睡醒时习惯性地想伸个懒腰,伸出去的手却打到什么,睡眼迷蒙地扭身转头看过去,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谢煜也是刚醒,温柔地注视着时沅:“早安,小沅。”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拥住了时沅,凑近在时沅柔软的脸颊上吻了一下,“睡得好吗?这张床不知道买得合不合你的心意。”   时沅:“?”   谢煜又问:“肚子是不是饿了?还没订早餐,你要不要先看看想吃什么?我听说他们店里出了几样新式点心。”   原本想把人推开一点的时沅顿时被谢煜手机上的菜单图样吸引住了,在谢煜举着的手机上戳戳点点,一样一样地看,纠结着要吃哪几样才好。   他看得太认真,觉得举着手累,不自觉地就靠到了谢煜身上,手臂搭在谢煜胸口借力。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和谢煜此刻有多亲密,谢煜看他的眼神里也满是浓情蜜意,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在晨起后依偎在一起温存。   “就这些吧。”时沅已经选完了。   “好。”   谢煜点了两下订好,将手机放到一边去不再看,顺势就把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时沅抱紧了,让人趴在自己身上。   “在早餐来之前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说着他还在时沅背上轻轻拍了拍,哄睡似的。   时沅的脸被迫压在弹性十足的胸膛上,有点懵,反应过来后推着腰上的手臂说:“你别抱着我。”   “不舒服吗?”谢煜没有强迫他,但是也没有放手,带着他一起翻身换了个睡姿,一起侧躺着,“这样呢?”   时沅还是说:“我不要你抱着。”   谢煜这下明白时沅的意思了,眼里划过一抹落寞,但还是低声应了好,顺着时沅的意思松开手了。   时沅一被松开,就翻身转到另一边去,瞬间把距离拉到最远,拿起床头的手机玩,冷漠无情得像是个心有外室而拒绝了丈夫亲密要求的妻子。   被冷落的谢煜神情怔忡地盯着时沅的后背,还是悄声凑了过去,重新把距离拉近,但也不敢像刚刚那样紧密相贴,怕时沅烦。   他无意看时沅的手机,只是在珍惜难得的此刻,贪恋着一时温暖。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时沅的耳朵上,描摹过秀气的耳廓和珍珠般的耳垂,又欣赏了后颈处许久,他注意到时沅的头发又长了一些,脑后的发尾卷得更明显,比起俏皮可爱,更凸显的是一种缱绻的美。   视线再稍微往前移动,谢煜发现时沅的扣子松了一颗。   一片牛乳似的白跃入视线,让谢煜当即一愣。   以他的角度,直接窥觑到了宽松衣领间隙中的被挤压出的奶油,以及点缀在奶油上的樱果。   这一眼让谢煜的心池如坠石子,波澜不断,可就在沉溺于美景的此刻,煞风景的声音从时沅的手机里刺耳地传出来。   “沅沅,不要生气了,我听说呼吸小猫又出了新的款式,有呼吸小狗和呼吸小兔了,买来送给你好不好?”   低沉的嗓音,恳求的语气。   谢煜的眉头一下皱起来,下意识地警戒,浑身绷起。   时沅还回复了叶景轩这条语音,打字问是什么样的。   消息一发过去,叶景轩的电话立马就来了。   见到时沅在犹豫,谢煜眼神又暗了几分,问:“要接吗?”   他本意是想提醒时沅他们还在一起,但时沅好似没理解到他的意思,又或者说根本不在意,想了想说:“接吧,他说要送我呼吸玩偶呢。”   “我……”也能送。   话未说完,时沅就已经接起来了。   在极近的距离下,没有开免提谢煜也能听到几分叶景轩的说话声。   叶景轩显然很惊喜:“宝宝,你终于肯理我了?”   “小狗和小兔我都要。”时沅换成仰躺的姿势好方便说电话,刚好对上谢煜的眼睛,被其中的阴翳幽深惊得一愣。   可一眨眼,里面又什么都没有,仍是往常的温润笑意,仿佛仅是错觉。   他继续听叶景轩说话,见到谢煜朝自己的脖颈处伸手过来,不由眼睫一颤。   但谢煜仅是将他衣领拉好,重新将松开的扣子系上。   时沅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的,对谢煜笑了下以作回应。   “沅沅,不要把我的机会送给那个姓谢的奸夫了好不好?你就看在新礼物的份上原谅我吧,你不理我我真的难受得睡不好觉,病好像又重了,你送给我的衣服味道也淡了,你下次能不能送我一件更贴身的……”   电话里,叶景轩如此说。   原本心不在焉的时沅听到某句关键信息,半信半疑地问:“真的严重了?”   “真的,昨晚我又吃了药,很难受……副作用太大了。”叶景轩唉声叹气,“医生说了,我现在在恢复期,一旦吃药就可能会反复得更厉害,更需要控制。”   “那还不是怪你自己。”时沅嘟哝,随手捏起谢煜的扣子玩,“好啦,我原谅你就是了。”   “谢谢宝宝,那我们是不是能约会了?”   “……”   “宝宝?沅沅?”   “……”   时沅没有说话。   因为他的嘴巴被突然低下头来的谢煜堵住了。 [46]阴暗社畜(完):没有比时沅开心更重要的事   专心在听电话的时沅没有感知到身边男人越来越危险的眼神,被吻住时也就没有丝毫防备。   柔软温凉的唇瓣紧紧相贴,两人的呼吸都止住了,彼此对视着,耳边没有其他的声音,除了时沅的手机。   “不可以吗沅沅?上次我们说的甜品店还没有去,都预约好了,就是今天的,我还没有取消,沅沅……”   叶景轩多说一句,时沅就感觉到谢煜吻得力度更重一分,那双眸子也愈发地深沉。   他一只手被压着,试图用拿手机的那只手去推,推是推开了,又被谢煜抓住手腕扣到床上,霎时动弹不得。   时沅瞪过去一眼,张口要说话,殊不知谢煜等的就是这一刻,抓住机会重新吻过来,舌头成功探入他主动张开的口中。   “唔……”   他发出闷闷的一声,随后叶景轩在手机问道:“沅沅?”   叶景轩的声音仿佛某种催化剂,一出现原本只是轻轻舔/弄他口腔内壁的谢煜转而吮吸起他的舌头,将他嫣红的舌尖嘬出口外。   唇舌交缠间,黏腻的口水声和急促的喘息声接连不断,越来越清晰。   尽数传入手机里,到达了另一人的耳中。   叶景轩不是傻子,愣了半晌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瞬间怒上心头:“谢、煜!”   “我知道是你!!!”   谢煜置若罔闻,仔细地品尝着时沅软得不可思议、也甜得不可思议的唇舌。   上次他中了药,残留下来的记忆都是模糊的,现在才算是真正的第一次吻。   尝到个中滋味后便难以自持了。   “滋啾……”   接吻声变得更响、更重。   仿佛故意亲给叶景轩听似的,在叶景轩骂出更难听的话之前,谢煜帮时沅把手机一按,直接挂断,更加专心地沉溺此刻。   相比起林煦炀和叶景轩,谢煜的吻更有耐心,循序渐进,是一点点地深入舔舐。   刚开始还好,可等深入到嘴巴最里面,就有点难受了。   时沅被亲得喘不上气来,眼角沁出眼泪,双腿颤栗着去蹬谢煜,可他有气无气的,蹬的几下都像是蹭,如同某种迎合一般。   谢煜心口愈发火热,开始不满足于此,大手拢住时沅的腰。   刚一碰到后腰,时沅便敏感至极地一颤,发出呜咽声。   这道声音远比叶景轩的刺激有用得多,谢煜呼吸声陡然加重,手略微上移,唇角忽地一痛。   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是时沅咬了他。   谢煜动作一顿,手上的力气不自觉跟着松了,挣脱了一只手的时沅立马用力推拒。   唇上破口的痛意和时沅强烈的抗拒让谢煜从欲海中清醒过来,即使再恋恋不舍,也松开了时沅。   交缠过久的唇舌乍一分开,便牵出长长的银丝,连接在两人嘴唇之间,断落之后在时沅的下巴处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谢煜看着身下双眸泛泪、嘴唇湿润的时沅,喉结一滚,腹下火热仍然难以平息。   但他不敢再造次了,因为时沅瞪着他,明显很不高兴。   “小沅……”   “滚开。”时沅说。   在谢煜记忆里,时沅还是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的重话,脸色也是第一次这样冷。   谢煜如被浇了一盆冷水,什么绮思都灭了个干净,后退到足够让时沅舒服的距离。   时沅擦擦嘴巴,下床后进了卫生间。   他把自己关在里面,而在外面的谢煜倒更像只第一次被锁进笼子里惴惴不安、焦虑不已的兽类一样,守到门口,隔着一层门板轻唤他的名字。   谢煜向他道歉,说自己是因为吃醋才昏了头,故意刺激叶景轩,还说以为他们已经确认了关系就是被默许可以产生亲密接触,又很会自省地一一排列出自己犯下的种种错误。   时沅没有理会,但也没有直接走人,他还记得要吃早餐。   “我暂时不想看到你。”他说。   然后谢煜就很自觉地到最远但又能看到时沅的阳台罚站去了。   时沅不紧不慢地把美味的早餐吃完,换衣服走人。   他不让谢煜开车送,所以谢煜是帮他叫车的。   等上了车,手机里谢煜还发来各种道歉的信息,时沅扫了一眼,没管。   被亲还好,他主要气在谢煜最后捏他那一下,有点疼。   他在卫生间里悄悄拉开衣领看了一眼,立起一边,都变得有点不对称了,真的很过分。   他决定罚谢煜一个月“禁闭”。   谢煜的世界线差不多已经了结,后续不管也不会有什么意外,时沅可以暂时把人晾在一边。   但叶景轩和林煦炀就要操心得多。   被谢煜刺激一次,时沅后续另外补偿了叶景轩一点“精神损失费”,免得人大闹特闹。   拍了个哄睡视频加两件贴身小裤才算勉强把人哄好。   不久后他亲自陪叶景轩去复查,从医生那里得知叶景轩的病情已经完全稳定,搭配药物治疗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医生说,叶景轩能好的主要原因还是心境发生了变化,自己把心病的蛀虫挖了,伤口自然会长好。   叶景轩的事可以放心了,没过多久,林煦炀那边又出了一点问题。   林煦炀的成长速度很快,在参与模拟竞赛对抗时就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和配合力。   他加入战队,参与首秀成功夺下头筹,本身就有热度的他又一次名声大噪。   跟随热度而来的,还有恶意。   世界线中崩坏的重要节点出现了,有人在网上曝出林煦炀的过去,出身和家庭本不算是他的错,文凭对电竞选手来说也不足以成为黑点。   重点是有人扒出林煦炀高中辍学的原因是在校内顶撞老师、打架斗殴。   键盘侠借着这一点添油加醋,把林煦炀抹黑成是校园霸凌、殴打师长。   时沅得知消息时这件事已经在网上发酵了一天一夜,因为林煦炀跟他聊天没有丝毫异常,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时沅第一次主动给林煦炀播去了视频通话。   林煦炀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出现时还在拿着手机移动地方,动作有点着急,等进了一处无人的房间,才微喘着和时沅说话:“对不起,刚刚在训练室,接得有点慢。”   “没关系。”时沅手机立着摆在桌上,他屈着腿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下巴也跟着抵上去,看着镜头问,“网上说的是真的吗?”   林煦炀先是为时沅这副模样愣神,过了好一会儿说:“有一部分是真的。”   “所以你真的校园霸凌并且殴打老师了?”时沅又继续问。   林煦炀眉头拧起:“不是,不是那样的。”   时沅从林煦炀口中得知了比系统所说的更详细的辍学真相。   真正被霸凌过的,其实是林煦炀。   他的父母在他幼时离婚,各自重组了家庭,而他被丢给奶奶抚养。   班上有同学因此歧视他,林煦炀不想给奶奶添麻烦一再忍让,直到对方嘲笑了他奶奶,他忍不住动了手。   更严重的是霸凌者家中小有背景,教导主任也和稀泥,仅严惩了林煦炀,命令他在家反省。   赶来为林煦炀处理的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地教训了林煦炀一通,让林煦炀道歉。   林煦炀负气走了,等他半夜再回家,却得知了奶奶在楼梯摔落意外去世的噩耗。   “奶奶下葬后,我就再也没回过那里,全当自己不曾有过父母,而他们也没有找过我。”   林煦炀说得很平静,但颤动的手暴露了他的内心。   他在不安,怕时沅会因为这段经历而嫌弃他,当年的他太不成熟、太不理智,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却选择了最冲动愚蠢的一种。   林煦炀怕从时沅眼里看到失望,低着头,连和手机里的时沅好好对视都做不到。   然而时沅只是说:“既然不是你的错,那就不要随便让别人抹黑你。”   ——不是你的错。   这还是林煦炀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对自己说。   幼时父母吵架时,他经常听到父母抱怨:“都是你的错,没有你我们早就离婚了!”   在学校和人打架时,老师说:“还敢说是你被欺负,明明打人的是你,你最有错误!”   奶奶去世时,亲戚们说:“要不是你闹事离家出走,你奶奶会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吗?都怪你!”   被说得多了,林煦炀也觉得所有的错在自己。   现在有人就这么风轻云淡地告诉他:不是你的错。   “林煦炀,你要必须好好澄清,然后光明磊落地走到所有人面前。”   “决赛那天,我会去看你。”   -   林煦炀当晚就发了澄清。   他的账号本来仅直播,不发内容,自从签约成为职业选手后更是没再出现过,突然一出现,就是长文图片。   正处于舆论中心的他很快就被送上热门。   除了澄清内容外,网友们更惊讶的是别的。   【……不是,这真的是他自己的澄清声明吗?】   【笑死,自己被黑的事三言两语就带过再加上一张被威胁要闭嘴的短信图片,剩下三分之二的篇幅都在为另一个主播说话啊?】   【作为圆子毒唯粉哭了,yyy你是真爱我们圆子啊。】   【“圆圆是世上最好的人”,图中这句话的含金量谁懂?】   【我就说圆圆是被冤枉的,他哪有欺负人!】   【我怎么看出一股暗戳戳在炫耀的感觉?显得他和我们圆子感情多好似的。】   时沅看到这篇澄清声明,也没有说林煦炀重点不清。   只要效果达到就好了。   攻击林煦炀的谣言止步于此,没有进一步升级,网络的风向总是转得很快,大规模抵制林煦炀的情况没有出现。   之后林煦炀成功进赛,跟随战队一步步打到了最高舞台。   游戏决赛当天,时沅带着林煦炀送的票,坐上了去决赛地的航班。   机票也是林煦炀为他订的,头等舱。   虽然机票和门票都只有一张,但是不妨碍某些人用些特殊手段弄来邻座位置。   时沅坐到座位上时,看到前面左边都是熟人,也没有多意外。   两个癞皮狗,偷偷跟上来很正常。   叶景轩装作一副偶遇的样子,惊喜道:“好巧,我在那边正好有点拍摄的工作,宝宝我们果然很有缘分。”   谢煜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我想陪你,可以吗?”   时沅把眼罩戴上睡觉,没理。   两个人闭嘴了,但也没有被赶走,下飞机后被默许一路跟着。   多了两个帮手,在去赛场的路上确实轻松很多。   工作人员将他们带领到最好的VIP位置后离开。   三人连座,再说巧合就过不去了。   叶景轩也没有再演:“我感觉这里也就那样,没什么好看的。沅沅要是无聊了就和我说,我带你去这里的景点逛逛。”   谢煜一言不发,拿出湿巾帮时沅擦座位。   这时有个找位置的女生从三人前面路过,瞟到一眼时沅就整个人顿住了,冲上来就问:“你是圆圆吗?”   时沅呆了下,点点头。   “你好你好,我是你的唯粉!”女生积极地和时沅握手。   她激动得脸都红了,听到旁边传来意味不明的一声笑。   “唯粉还来看yyy比赛?”   女生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个在场内也要戴帽子戴墨镜的装逼怪,露出个嫌弃的表情就没有搭理,只顾着跟时沅说话。   “你本人真的好萌啊!我还以为每个主播直播多少会有美颜滤镜呢,但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比直播里还要好看一百,不,一千倍!”   “你眼睛好大,皮肤好白,我能摸一下吗?哈哈……开玩笑的不行算了。”   “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我保证不骚扰你。”   时沅给了,眼见比赛要开始,女生才恋恋不舍地道别,临走前还跟时沅悄悄提醒,让他多注意一点旁边的怪人。   不过是个小插曲,时沅的注意力随着比赛开场,转移到了舞台上。   他见到了林煦炀,之后眼睛没再挪开过。   只因为林煦炀的技术确实令人震撼。   明明才几个月而已,他的能力就上升了几个档次,可称登峰造极。   时沅只是这个游戏的初级玩家,了解不多,但看比赛足够了。   即使知道结果,他的情绪和心弦还是会被赛事变化牵动,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两个对战队伍实力不相上下,但凡有一方失误那将满盘皆输。   赛况焦灼,偏偏林煦炀的游戏角色剑走偏锋,硬生生为队友开创出一个新的破口。   解说员情绪高亢:“他居然一招就杀出来了!现在还要反追!”   之后林煦炀的队伍气势如虹,他们在完美无缺的合作下乘胜追击,一举拿下胜利!   欢呼声、音乐声、解说声在此刻交汇,时沅却在此刻恢复到了一种极其平静的状态。   他看到台上林煦炀与队友相拥,金带飘洒之间,他们的视线隔空相撞了。   时沅回以一个笑容。   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盖住了他的眼睛。   叶景轩说:“光太刺眼了,宝宝你闭上眼休息一会儿。”   另一边的谢煜也说:“我带了蒸汽眼罩,现在需要吗?”   “……”   时沅把叶景轩的手拿下来,大方地没计较,问:“你们订餐厅了吗?订了的话加上一个位置,让林煦炀一起。”   两人想说什么,见到时沅脸上的表情又止住了。   时沅眉眼弯弯,肉眼可见的开心。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有着唯一共识的两人没有说话,被时沅这份情绪感染,不自觉也感受到了几分喜悦。   “走吧。”   时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最后看了一眼舞台。   就算再不舍,也到离场时间了。 [47]漂亮寡夫1: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的男妻?   江城四月,天幕低垂。   雨丝斜斜地落下来,细密如水雾,被凉风带着横打过来,越过雨伞,沾湿人的衣衫。   天气冷得刺骨,没有一点春该有的暖意,空气里水汽弥漫,黏糊糊的令人极其不舒服。   但天色再不美,江城的名门望族仍趋之若鹜地赶往江城中心的秦宅。   秦家接待的佣人打着雨伞到车边迎接,为宾客带路。   宾客们皆身着深色正装、神情肃穆,因为他们参与的不是宴会,而是一场葬礼。   有结伴的人低声私语。   “怎么这么快又走了一个?”   “可不是么?两个月前秦老爷子才病逝,秦储刚当家掌权不久,这二少爷人突然就没了,你说会不会……”   另一人立马低斥提醒:“别乱说!说不定就真是意外呢?”   “可这人掉进海里尸体都没找着,谁知道到底是怎么死的?”   “唉,这秦家啊,水深得很,不是你我能随便议论的,还是少说两句吧,小心惹祸上身。”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绕过秦家回廊,又聊起别的事。   “那你听说没有,这秦二少一个月前领了个来路不明的男妻回家。”   “这谁不知道?事情闹得整个江城都知道了,秦家不容他,他就带着人搬出了秦家自立门户,还真是昏了头,离经叛道!”   “依我看,那个男妻手段厉害着呢,不然怎么哄得人什么都给他了,才刚结婚,二少就把遗嘱立了,说不定他的死跟他那个小男妻还有点关系。”   另一人不以为然地嗤笑:“再厉害能有多厉害,任他那张脸长得跟天仙似的,也不至于让人把命送上不是?”   说话间,二人已经接近了秦家灵堂,默契噤声,不敢再有一句妄言。   地位到了一定高度,人就会开始追求体面,活着要体面,死也一样要体面。   灵堂内没有哭天抢地的丧音,哀乐的放奏也要克制,一群衣着昂贵的人戴着一张张冷肃的面容低声说话,聊的事却也和商务宴会上的差不多。   来这里的,又有几个人真心实意是为逝者的?   看中的都是这富可敌国的秦家。   这新到的二人第一眼看的,也不是那立在灵堂正位的棺椁牌位,而是先寻找秦家现如今的家主,秦储。   秦储就立在灵台前,高鼻深目,气质斐然。   然而人寻到他时,目光却又情不自禁地被他旁侧的身影吸引。   那人白衣缟素,跪坐在遗照前,脊背如纸片纤薄却笔直端正,因为是背对,又戴着孝帽,所以看不清样貌,可单就这一个背影,就莫名地让人挪不开视线。   二人不由自主地走近,先是喊了一声“秦先生”,又用着余光去瞥一旁的人。   这一看,目光就定住了。   那孝帽之下,藏着一张般般入画的脸,睫坠泪珠,美目低垂,眼尾拖着的一抹红犹如鸟雀的红尾,成为一片画布上最亮眼的艳色。   这份艳不是低俗的、也不是张扬的,而是一种泣血般的凄美,再加上被孝布衬得愈发苍白的脸色,这抹红直滴在人心尖上,令人心颤,怜惜不已。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的男妻?   二人看入迷了,而这场上看似在交谈的宾客,有意无意都有将目光扫过这个青年。   在这时,忽然一阵寒风灌入堂内,灵堂内白缦飘荡,烛火摇曳,掀起了宾客们的衣角裙摆,更掀走了青年头上的孝帽。   有人发出惊呼,分不清是惊这突如其来的寒风,还是别的什么。   只见那跪坐着的青年似是要去捡飘到不远处的孝帽,可刚一起身,就像是抽走了骨头,身体毫无征兆地软了下去。   场内所有人心弦都绷紧了一瞬,好在那柔弱的可怜人没有跌在冷硬的地上,被一双手稳稳接住了。   那截盈盈一握的腰落在男人的掌中,身形在对比下显得愈发的瘦,脸庞歪垂在一旁,露在衣领外的脖颈修长细瘦,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几近破碎的荏弱感。   秦储很轻松地将人打横抱起,在一众注视中,对身后一位穿着中山装的长辈说:“二伯,时沅悲痛过度哭晕过去了,我先抱他回房,这里暂时交给你。”   一直到秦储抱着人离开灵堂,众人仍然舍不得收回视线,一个个脸上都是如处梦中的恍惚。   “怎么就晕过去了,身子骨差成那样……秦家待他不好么?”   “是哭太久了吧,我听说他和秦二少情比金坚、如胶似漆,好得离不了人,看来是真的。”   “现在就剩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也不知道秦家容不容得下他……”   秦储已经抱着时沅到了二楼的南边卧室。   进门时,对面走廊出现一道瘦高的身影,投来幽深的一眼,犹如藏在暗处窥伺的蛇。   昏迷的时沅似有所觉,眼睫像是蝴蝶感知到危险而轻轻振翅。   秦储没有留意,将人放到床上,随后没有了其他动作,不离开也不帮时沅盖被,就立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   “别装了,你这些小伎俩瞒不过我。”   声音低沉,响在这安静的房间内。   “……”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给不出回应,一张小脸在光照下白得透明,如琉璃般脆弱,连呼吸声都很浅,胸脯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出来。   这副模样,根本让人不忍心苛责。   秦储拧起眉心,视线锁定在时沅的脸上,许久都没挪开。   若是常人,早就顶不住露出破绽,但时沅始终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有佣人轻轻敲响门,小心翼翼地提醒秦二伯有事需要他来主持。   秦储并不急着走,又在这房间里站立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过去。   床上“昏迷”的人悄悄将右眼睁开一道小缝,眯着偷瞄完,确认安全后就弹坐起来。   “终于走了。”   时沅长舒一口气,把脚上的鞋子甩掉在地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小统,你说他有发现我是装晕吗?”   系统:“我也不确定。”   时沅歪着脑袋想了下,当时他不敢睁眼,但也感觉到了秦储那如有实质的视线,仿佛要把他的脸看穿似的,停留了很久。   还说了句有点吓人的话。   但也可能是诈他的。   时沅不过是跪久了太累,也挤不出眼泪了,就想到装晕。   休息一下而已,这人却硬生生对他进行了长达二十分钟的眼神“凌迟”,真的是好坏。   时沅暗暗决定,以后要更加小心一点这个秦储。   虽然他进到这个世界一月有余,但除了被秦光旭带着回秦家认人那日与秦储遥遥对望了一眼,之后就再也没和秦储见过。   直到秦光旭出事,他和秦储才正式产生交集。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冷面阎王。   两个月前,秦储作为秦老爷子最满意的长孙,名正言顺地坐上了家主之位,成为了秦家的镇山石。   他继承了秦老爷子的雷霆手段和心狠手辣,秦家人早有见识,所以对这件事不敢有一句微词。   三日前时沅跑到秦家,告诉秦储自己的丈夫秦光旭失踪的事,秦储坐于高位,高深莫测,一双锐利漆黑的眸子落在他身上,第一句话问的却不是自己生死未卜的亲弟弟,而是他:“你穿得这么单薄来找我,是故意的还是秦光旭薄待你?”   而后查到秦光旭被人追车坠下悬崖,掉入海中,秦储的神情也没有一分变化,平静如水地着手置办了亲弟弟的丧事。   海水湍急,人掉进去便是尸骨无存,捞了三天三夜也一无所获,所以灵堂那副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棺材里的,仅是一套衣服。   外界说秦储铁石心肠,其实何止是秦储,秦家人基因里仿佛就是如此,眼里只看得到利益,看不到亲情,当初秦光旭顶着压力也要带着时沅搬出秦宅,原因之一就是怕他会在秦家受到冷眼。   毕竟他算不上秦光旭名正言顺的“夫人”,且来路不明,秦家不可能真的接纳他。   偏偏现在秦光旭不在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狼窝虎穴,逃不得,还要不择手段地留下来。   想到自己现在这个身份的人物设定,时沅就觉得头疼,把脑袋埋进被子里乱蹭。   好烦,还是先睡觉吧。   ……   这两天装哭装得太累,时沅裹着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他梦到了一个月前的事——和秦光旭初见的那晚。   那天他在高级会所外蹲守了很久,蹲得鼻子冻红了,脚也没知觉了,看到目标人物从里面出来,着急忙慌地起身,差点因为腿麻跌在地上。   幸好秦光旭手快,把他接住了。   “没事吧?这位小姐。”   等时沅抬头,露出一张长卷假发中的脸,秦光旭愣住了,手上不由自主地施加了几分力道,掐得时沅那块腰肉酸疼。   时沅咬着嘴唇忍住低哼,努力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假装站不稳又往前一凑,两只手顺势搭在了秦光旭的手臂上,仰着头贴近了,软声问:“先生……请问您,需要人陪吗?”   他趁着秦光旭愣住,抓住秦光旭的手带进自己的大衣里,往露在短衣外的腰上一放,继续出言引诱。   “我很便宜,只需要给一点点就好……您要试试吗?” [48]漂亮寡夫2:我那上不得台面的二嫂有那么漂亮?   那晚,秦光旭把时沅带走了,花了两千万买下他。   但买的不是一夜,而是一年。   秦光旭要他做他的妻子。   虽然这个世界的婚姻法支持同性结婚,但他们签订了合同,所以婚姻是个假的。   “我爷爷的遗产里有我的一份,但拿到手的前提是我要先结婚。”这是秦光旭的理由。   秦老爷子的本意是想让秦家多个后,也让秦光旭更有担当和成熟的处事能力,却忽略了自己的孙子完全继承了他狡猾奸诈这一点,钻了遗嘱的空子。   时沅是个男的丝毫不影响,反正遗嘱上只说结婚成家,又没说必须要生子。   和谁不是结呢?   “正好,我们各取所需,这简直是天定的姻缘。”   签订合同的时候,秦光旭先问了他除了钱之外有没有什么其他要求。   当时的时沅缩坐在真皮沙发上,两只手捧着热茶,两腿并着,坐姿端正得过于乖巧。   听了秦光旭的话,他抿唇露出一个笑容,不施粉黛的一张小脸纯真又干净,让人很难想象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拉住陌生男人就做生意。   “先生,我做这行就是因为我什么都做不好,笨手笨脚,一窍不通,娇气又难搞。”   “我很怕陌生人,也怕陌生环境,到时候我可能会很依赖你,走到什么地方都紧紧跟着你,吃饭睡觉必须要有人陪才安心,你在外面还要不停地给你打电话……”   时沅捧起热茶小小抿了一口,嘴唇上便润上了一层水光,继续看着秦光旭道:“我帮不上太多忙,还会给你添麻烦。”   “这样,你还会想要我吗?”   他说完,秦光旭沉默了几秒钟。   但这沉默不像犹豫,不像在衡量,倒更像是在走神,一双深眸定在他脸上,一错不错地凝视着。   直到时沅歪着头又唤了句“先生”,秦光旭才有了正常反应。   时沅怀疑秦光旭没有认真听,打算重新声明一遍的时候,秦光旭开口了。   “这些正好是我想要的,假戏真做,才有说服力。”   就这样,时沅在合同上签订了自己的名字,和秦光旭成为了一对假夫妻。   在扮演恩爱这件事上,秦光旭做得有过之无不及。   很多时候时沅都不是自己发挥的,而是秦光旭主动的,于是外界很快就有了秦二少的新妻娇纵无比,一刻也离不了人的传闻。   现在,秦光旭死了。   那他那位柔弱无依、毫无自理能力的娇妻没了男人该怎么活?   来参加葬礼的宾客见到时沅后都产生了同样的担忧,心生怜悯。   ……   怎么活。   当然是换一个靠山了。   时沅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个靠男人吃饭的角色,虽然第一次做生意很幸运地遇到了正好有需求的秦光旭,但是好日子不长,能依靠的人没了,就得再选一个新的。   “唉。”   时沅缩坐在秦宅庭院假山后面,捧着脸轻轻叹气。   他暂时还不想回到灵堂假哭,就躲在这里偷懒,吃跟系统要来的甜筒。   这秦家真不是好待的,一个葬礼流程繁琐得能把人累垮,喘不过气。   但这秦宅,建得又气派又漂亮。   祖上买下来至今已有上百年历史,翻修之后就更精致了,单就这处庭院里的假山,峻峭嶙峋,技艺精湛,与亭台流水自成一派山水意境。   仅看这宅子,就能知道秦家的家底有多雄厚了,所以就连不怎么得势的秦光旭,也能轻而易举地拿出两千万把他买下来,后来与他相处的一个月里也是花钱如流水,奢牌和珠宝堆满了屋子。   其实单靠秦光旭送的那些就足够一个普通人衣食无忧过一辈子了,但是有些人是不会知足的。   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时沅感觉自己这个角色扮演下去最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必须要更加谨慎小心。   但该偷的懒还是要偷的,总不至于那么倒霉,灵堂那边正忙的时候,还会有人闲得钻进假山里来。   时沅手拿着双拼口味的甜筒,吃得很开心,他的牙受不得冷,吃冰的都是用舔的,舌头跟小猫一样点在甜筒上,一舔一舔吃得很慢。   “天气这么凉,小心拉肚子。”系统说。   时沅嘴唇立马撅起来了:“你咒我。”   系统:“……我是好心提醒你。”   时沅又说:“你好心那你怎么还给我甜筒?你是不是故意想害我?”   系统被噎得不吭声了。   不管怎么说都是它的错了,它不该定力那么差,时沅一卖可怜就心软给了一支甜筒。   “待会儿你要再给别的好吃的向我道歉,这样我就原谅你了。”时沅舔着甜筒说,一脸理所当然,仿佛给系统这么一个机会已经是系统的殊荣。   系统坚定回绝:“不可能。”   它理解时沅,说歪理行不通,接下来该撒娇了——因为在秦家不能随便出门或点外卖,要想解馋时沅就只能找它。   可想象中时沅双手合十说着“拜托拜托”的画面没有出现,时沅仅是撇了下沾到冰淇淋的嘴巴,说:“好吧。”   然后就不说话了。   系统:“……”   偏生系统也明白时沅这两个字背后是什么意思。   是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将永远不理你的意思。   系统暗暗决定,这次绝不做先低头妥协的那一个。   总不能每次都被宿主拿捏,这会被其他系统笑话的。   时沅不知道系统已经开始较劲了,见到融化的冰淇淋从甜筒流到自己手指上,连忙歪头去舔,却不小心鼻尖也擦碰到一点,成了只小花猫。   时沅用孝帽一角擦了擦,忽然没来由地感觉脊背发毛,立马转过头去。   他警惕地扫过身后奇形怪状的叠石,不曾发现什么可疑的身影,但也不敢松懈,拿着甜筒往亭子旁的紫藤瀑布那边去了。   自从来了秦家就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看,还是躲远点好。   -   而这时,秦家大堂处,刚送走几个宾客的秦储用目光逡巡一周,没有找到那抹身影,便招手把佣人叫来。   “时沅去哪里了?”   佣人被问了才意识到时沅不见了,顿时心生惶恐,生怕秦储怪罪下来,战战兢兢道:“我这就去找二少奶奶。”   秦储挥挥手,打发佣人去了。   没过多久,又有佣人进来,欠身道:“秦先生,三少爷回来了。”   秦储眉心微动,说:“就让他在外面站一会儿。”   “……是。”   秦二伯听到了,上前说:“你三弟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一趟,就是来送光旭的,你怎么把人关在门外?”   秦储淡淡道:“一点教训罢了。”   秦二伯想劝什么,最后叹了口气作罢。   而其余的秦家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心照不宣。   “我这大哥啊,是怪我没在秦老头过世的时候回来呢。”   秦宅门口,停留的车内后座,一身白金英伦复古西装的秦越飞听了佣人的回话,哼笑道。   佣人低声提议:“三少爷,你就服服软,跟秦先生道个歉,到祠堂表明孝心,他说不定会谅解你……”   秦越飞却薄唇一挑,嗤笑出声:“周姨,你还是不了解我这大哥,他看不惯的不是我没有孝心,而是我这狼心狗肺、冥顽不化的名声,抹黑了我们秦家这书香门第的门楣。”   “这……”   “行了。”秦越飞迈步下车,一头染红的头发出现在古色古香、庄严肃穆的秦宅前,颇有点反叛意味,“他不让我从大门进,那我就从后院的矮墙翻进去就是了。”   乖乖在大门口等可不是秦越飞的作风。   翻墙这事秦越飞从小就做得轻车熟路,时常偷溜出去到舞厅吃喝玩乐,玩个通宵回家被秦老爷子用家法打得三天下不了床,下次照样还敢。   他就是这么个硬骨头,要说离经叛道,他才是秦家最离经叛道的那一个。   什么不让干,他偏干,越罚越要犯。   秦老爷子怒其不争,见实在管教不住,索性就把他丢到国外去,克扣着零用钱让秦越飞自力更生。   本意是想狠狠磨上一磨秦越飞一身反骨,偏生秦越飞什么都不行,就是适应力最行,生命力很是顽强,在哪里都混得开,没了管束反而在国外过得更加风生水起、逍遥快活。   之后秦老爷子想把他叫回来,他都不愿意回来,把秦老爷子气得摔杯直骂孽子。   整个秦家,也就秦越飞敢不回来送秦老爷子下葬了。   不让进门而已,在他眼里更不是事。   秦越飞把外套一解,丢到墙头,然后利落撑墙一越,便敏捷轻松地翻了进去,如同一头迅猛优雅的猎豹。   秦越飞拍拍手,将西装外套随性甩在肩膀一侧,双手插兜,按照记忆找到回屋的石子路。   路上他还遇到一个脸熟的佣人在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阿生,找我呢?”   秦越飞走过去拍肩,差点把阿生魂都吓没。   “三少爷,是您啊,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   “你胆子还是这么小。”秦越飞笑。   在这秦家,秦家人想起秦越飞就要皱眉头,但佣人们却是最喜欢这个没有架子又性子随和的三少爷,说话也没有太多顾忌。   “你先别打趣我了,我现在有要事,做不好秦先生要责骂的。”阿生说,脑门上已经急出了汗。   秦越飞好奇问:“什么要事?”   阿生说:“二少奶奶不见了,他让我来寻他。”   秦越飞一顿,扯出个讽笑:“二少奶奶?我二哥找了个男人领回家,这件事是真的?”   阿生点头。   “呵。”秦越飞长眸轻眯,“我还听说,我这个二嫂把我二哥勾得跟条狗一样,要什么给什么,连在外面应酬吃顿饭都不行,打个电话就要催人回去,说是没人给他削苹果,结果我那二哥真就急匆匆离场了,这事也是真的?”   阿生迟疑了两秒,还是点了头。   见此,秦越飞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阿生,你见过我这二嫂没有?”   阿生点头:“当然是见过的。”   “你说说,什么样?真就那么漂亮?”   “这……”阿生忽地忸怩起来,眼神飘忽,“我不好说。”   秦越飞冷哼一声:“就算样貌长得再好,来路不正的人也是进不了我们秦家的,不然我二哥也不至于要带着人搬出去。”   “我二哥的品味还真是一言难尽,找谁不好,居然选择在路边乱捡一个就领回家。我看他就是在秦家里待久了,跟我大哥一样脑子朽了坏了,才这么不清醒,被个上不得台面的狐狸哄住了。”   “要是我,我才不上当——”   一旁的阿生不敢接话,低着头装聋作哑,忽然听到秦越飞声音止住了,疑惑地抬眼。   只见秦越飞视线直勾勾定在某处,眨也不眨。   阿生:“三少爷?”   秦越飞堪堪回了几分魂,但是眼睛仍是舍不得挪开片刻,指着远处问:“阿生,那是谁?”   阿生转头望去。   秦越飞所指之处,是秦宅后方庭院,立在水边的凉亭。   四月恰是紫藤花开的季节,那凉亭旁的紫藤开得绚烂无比,一串串紧密盛放,宛如瀑布倾泻而下,再加上昨日下过雨,地上和亭中都落了不少残花,凄美而壮观,整个景色被穿透乌云的曦光一照,如梦似幻。   但这景色对于在秦宅待了数十年的人早就看腻了,真正勾魂摄魄的,是那藏在凉亭之后,紫藤花之下的身影。   一身缟白的青年仰着头,似在迎接久违的暖阳,又似在细嗅紫藤花香。姣好的侧脸如镀柔光,轻阖的眉眼如笔做画。   那成片的紫藤花衬着这份仙姿佚貌,美得不真实,仿佛一场缥缈的梦境。   扑通!   湖中的锦鲤跃起,砸落湖面,同时也砸进了秦越飞的心池。   秦越飞捂住左胸口。   他好像,一见钟情了。 [49]漂亮寡夫3:“我老公说了,你不是好人。”   秦越飞不等阿生回话,就先一步抬脚走过去。   皮鞋踩在柔软草地上发出细微轻响,惊扰到了躲在紫藤花之下的画中仙,那张殊色无二、满院生辉的脸庞转过来一瞬,对上一眼后便如同灵巧的小鹿一般要钻进紫藤花树后假山里。   在对视心尖激荡的秦越飞愣了一秒后追上去,喊着:“你东西掉了。”   青年这才又回眸看来一眼,见到身后掉落在地的孝帽,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发丝,转身回来捡。   秦越飞也动作很快地俯身去捡,所以那泛粉的指尖就触到了他的手背,不过很短暂的一瞬,立马缩了回去,蜻蜓点水一般,却神奇地会令人那块肌肤发热发麻。   秦越飞低笑一声,把孝帽递上去:“给你。”   时沅接过来,重新戴回头上。   秦越飞的视线跟随着时沅的一举一动。   这一近看,漂亮更惊心动魄了,素白的孝帽披在美丽的人身上,效果与那圣洁的头纱一般无二。   在这浪漫的紫藤花瀑布下,倒也很适合举办一场婚礼……   秦越飞恍惚着,不自觉地整理起刚刚翻墙弄皱的衬衫,清了下嗓子后问:“你是哪家的客人?我还从未见过你。”   时沅正要开口说话,瞧见另一边的佣人朝这边过来了,顿时不高兴地抿起嘴。   被找到了,不能继续偷懒了。   “二少奶奶,您怎么在这儿?秦先生在找您。”阿生擦着额头上的汗,用余光觑着秦越飞。   他刚刚看到秦越飞直冲时沅,吓得后背都湿透了,赶紧追上来提醒打断,生怕秦越飞已经说了不可挽回的话。   这二少爷留下的遗孀美若天仙,是个人看了都会丢魂,阿生深有体会。   但身份有别,可不能做那大逆不道的事啊!三少爷!   阿生疯狂给秦越飞打眼色。   秦越飞在明白时沅就是那传闻中的二嫂之后,脸色微变,眼神复杂地继续盯着时沅打量,但很快,嘴角又勾起来了。   还是一贯的漫不经心、玩世不恭,可……又比以往更要荡漾。   阿生脸色发白。   不妙的事还是发生了,他眼睁睁看着秦越飞伸手就搀扶住了二少奶奶,低头凑近,借着说话的动作在肆无忌惮地嗅闻时沅发上的香气。   “我二嫂肯定是迷路了,来,我陪你回去。”   “三少爷……”   阿生张口要说话,被秦越飞一个眼神止住了。   说到底他就是秦家的佣人,哪敢违逆主子,可又怕回去后被秦先生怪罪,心里急得厉害,却没有办法。   这时,一道嗓音绵软却语气清冷的话响起来:“不要随便碰我。”   阿生见到时沅直接把秦越飞的手甩开了,还往旁边挪远一步,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清澈的琥珀眸斜睨着秦越飞,充满防备地打量着。   “我又不认识你。”   别说是阿生,秦越飞也愣住了,随后失笑:“怎么不认识呢?我都要叫你一声二嫂。”   “二嫂”两个字,从秦越飞嘴里说出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像是含着什么其他的意味,很黏糊。   时沅蹙眉:“不认识,没见过你。”   秦越飞解释:“我在国外研学,很少回秦家,我们当然没见过,但是我二哥居然没跟你提到过我这个亲弟弟么?”   时沅歪垂着头,似是在回忆,然后恍然大悟说:“我想起来了,他提过的。”   秦越飞的笑容恢复热切:“提过就对了……”   他重新伸出手,却再次被避开。   “我老公说了,你不是好人,见到你一定要离你远一点。”时沅已经绕到阿生旁边,“我们走吧,不是说大哥在找我?”   阿生愣了愣回神,连忙道:“对、对,请二少奶奶跟我来。”   秦越飞被落在后面,脸上没有丝毫恼意,很快又追上来了,跟在时沅旁边。   “我怎么可能不是好人呢?我二哥肯定是逗你玩的,你也不要听他说什么就信什么。”   时沅板着小脸,目不斜视:“我当然要听他的话,因为他是我老公。”   “嘶……”秦越飞牙酸似的吸了口气,“你对我二哥还真是一片真情。”   一口一个老公,这黏牙的样子,看着比传闻还要甜蜜恩爱。   秦越飞纳闷,他那二哥到底是怎么捡来的这个老婆,福气这么大。   不过现在也是无福消受了。   秦越飞心思又活泛起来,一路上想尽办法跟时沅找话题,但是时沅埋头走路,不怎么搭理。   终于到了灵堂,秦越飞还说个不停,声音早早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你喜欢吃桂花糕吗?我知道韶光街有家铺子,做的桂花糕最有名、最好吃,你肯定喜欢,下午我就带你去买,怎么样?”   灵堂一片寂静,仅剩秦越飞轻快的声音,打破了一室肃穆氛围。   饶是来参加葬礼的,没有几个真心实意为逝者难过的,但也绝不会这样面带喜色,装都不装。   秦储面色冷如冰霜,凌厉的眼神落在秦越飞身上,浑身散发的气场强大,连着周遭的空气都凝固起来。   “谁准你进门的?”   ……   要说这世上谁能治得住秦越飞,秦老爷子在世时,算是一个。   现在秦老爷子人走了,唯独剩下大哥秦储,秦越飞还会敬上三分。   因为从前每次行家法,都是秦储替秦老爷子动的手。   放置在祠堂案上的竹鞭细长坚固,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   秦储代行的家法没有一次是掺了水分的,心慈手软这个词,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   就算秦越飞骨头再硬,被打得多了,也会下意识怵自己这位大哥。   秦越飞老实了,时沅的耳朵也终于清净了。   在秦储眼皮子底下,秦越飞还不敢造次,几次想找时沅说话,都被秦储一个冷眼给瞪了回去。   很快,到了出殡这一天。   按这里规矩来说,逝者无子嗣,捧抱遗照的人该是秦光旭的亲弟弟秦越飞,但是时沅自己提出想要承担此任。   “我想带着他走最后一程。”   时沅说这话时,双眼水汽氤氲,眼眶泛红,比屋外的细雨还要凄婉哀凉。   不可能有人忍心拒绝他。   于是当日,在将灵柩送上山的道路上,当街许多人都注意到了走在浩荡长队最前的这位秦家二少奶奶。   漫天飞舞的纸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犹如飞雪,一身丧服的男妻美得堪比挂在枝头的玉兰花,清丽出尘,却受了寒霜冷雨,奄奄一息,脆弱得随时都要折了似的。   眼泪大概是流尽了,一双眼睛空洞无神,映不进光彩,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这日之后,有更多的人开始唏嘘,秦家这位男妻对秦二少当真是情深似海,偏偏命运弄人,落得个这么悲惨的结局。   “就这么难过吗?”   下葬时,秦越飞一边看着不远处的纤瘦身影,一边问身旁的秦储。   “二哥和二嫂不是才认识两个月不到吗?怎么就爱得那么深了,看得人心里真是……”嫉妒得发狂。   秦储眼神扫向秦越飞,一双黑眸仿佛已经洞悉了什么,沉声道:“少到处招惹。”   秦越飞耸肩,嬉皮笑脸道:“我哪有那个胆子?”   秦储当然不会信这话,继续警告:“时沅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你怎么玩我没有那个功夫管,要是你在他那里摔了跟头,可别来找我。”   说罢,秦储转头走了。   秦越飞一脸莫名。   时沅看着那么清纯无害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   秦越飞完全不把秦储的话放在心上,趁着这个机会,立马找过去。   “二嫂,你不要太难过,以后还可以常来这里看二哥,我陪你。”   面对于这琉璃一般漂亮易碎的人,秦越飞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轻放柔了。   然而时沅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沉湎于悲伤中,一双灰暗的眸紧盯着落进土坑里的灵柩。   明明那副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却伤心成这样。   真有那么爱吗?   秦越飞心里五味杂陈,这之后也没再说话,沉默着陪了时沅一路。   -   一切葬礼事宜了结,时沅告诉佣人自己今天不用餐,需要独自一人静一静。   佣人宽慰了一句:“夫人,您千万别想不开。”   像是很担心他会在屋子里做傻事。   但门一关,时沅就把身上的丧服和孝帽都甩在地上,到桌边坐好,在脑中呼叫:“小统小统,快上我的麻辣烫。”   系统:“……”   下一秒,桌上凭空出现了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麻辣烫,附带一杯花生奶。   时沅吃了个过瘾,总算恢复了精神,与前面的状态判若两人。   他倒不是在演,就是太累了,又在秦家吃不到合口味的东西,都没力气哭了,脑子里除了麻辣烫什么都没有,连怎么走流程的也不记得,更没听清身边人叽里咕噜说的各种话,全程都不在状态。   总算熬过来了。   “唉,要是这会儿能打上一把游戏就更好了。”时沅唉声叹气,望着窗外一脸的惆怅。   系统:“……别暗示我,吃的我能给你,手机电脑真的不行,属于严重违规。”   “哦,我没有那个意思,你想多了。”时沅扁嘴,不高兴。   系统又提醒:“吃饱了别忘记今晚的任务。”   时沅小声控诉:“坏统。”   磨磨蹭蹭一番,眼见着天色渐晚,只能起身准备。   时沅蹲下身,从床底拖出行李箱。   一打开,里面都是他以前为了“做生意”买的几样装备,但很多没用上,因为他在第一天就被秦光旭“买断”了,再也没机会打开。   现如今又再次派上用场。   系统帮时沅选了一条质地光滑如丝绸的睡裙:“就这个了。”   时沅有点嫌弃地提起睡裙的蕾丝边角。   穿这么放荡爬床,秦储那个老古董肯定会直接把他丢出去。 [50]漂亮寡夫4:爬上丈夫兄长的床   “秦先生,这是排查出来的可疑人员名单。”   秦宅二楼书房内,秦储坐于黄花梨书案前。   案上香炉升腾着一线袅袅青烟,醇厚的沉香弥漫了整个房间,缭绕在秦储线条冷硬的侧脸。   秦储不说话,一旁站着的人就不敢有所动作,无声静候。   看过后,秦储点出几个名字:“重点关注。”   “是。”那人垂首应下,又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二少出事前三个月的所有动向。”   文件很厚,但秦储查看速度很快,扫一眼就能挑出最关键的信息,不会漏下任何蛛丝马迹。   他一边看,一边习惯性地手点桌案,翻到最后两面时,手指忽然停了,眸色也略有变化。   一旁的人注意到,跟着看过去一眼,好奇是什么地方如此令秦储在意。   纸面上正是秦光旭最后一个月的行迹。   三月初一,秦光旭在家中用早餐、午餐,下午一点与妻子在商场购物,晚上在西餐厅吃饭,八点回家,凌晨一点与妻子熄灯入寝。   三月初二,秦光旭一整日与妻子待在屋内,并未出门。   三月初三,秦光旭在家待到晚上七点出门,到酒楼与唐、蒋一行人聚会,半个时辰后被妻子一通电话喊回家中。   三月初四,秦光旭陪妻子到拍卖会,买下礼物有二……   三月初五,秦光旭陪妻子在海边散步,玩沙看烟花……   三月初六,秦光旭和妻子……   这三月的每一日,秦光旭天天都和妻子待在一处,大部分都在家,出门就要带上妻子,要是单独去应酬不超过一个时辰就会被喊回去。   新婚夫妻再如胶似漆,也比不过这一对。   文件里除了文字,还有一些从各处搜罗来的照片,是一些无聊记者暗中拍下登报做桃色新闻的,照片的中心人物不是秦光旭这个有显赫秦家做背景的名门子弟,而是籍籍无名的时沅。   即使两人形影不离,能近处拍到特写时,镜头也绝对聚焦在时沅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距离过远,那就拍时沅的侧脸或背影,秦光旭则完全成了一团被虚化掉的背景。   而新闻标题和内容总用“美夫”“娇妻”“红颜”“尤物”一类词来称呼时沅,例如新婚燕尔秦家二少带着娇妻搬出秦宅过二人世界,秦家二少带美貌男妻参与名门宴会,秦家二少又为红颜一掷千金,秦家二少与绝色夫人当街恩爱……   在从前,这些狗仔记者根本不怎么关注这个不得势的秦家二少,可自从有了时沅这个男妻后,秦光旭就成为报上的“常客”了。   “秦先生,问题果然出现在二少夫人身上吗?”   属下见到秦储目光始终停留在最后两页内容,由此猜测询问。   秦储却令人捉摸不透地反问:“你说呢?”   “我……我觉得,二少夫人嫌疑最大。”属下瞄了一眼那从报纸上剪裁下来的照片,咽了咽口水,“他出现得太突然,二少爷与他成婚一个月就出事了。最重要的是,他的长相实在是……过于貌美了,这像是一场精心为人设计的局。”   简言之,属下怀疑这是一场美人计。   秦储不置可否。   美人计,确实如此。   但时沅图谋的不会是秦光旭的性命。   在秦光旭将时沅带进秦家的第一天,他就已经让人把时沅的来历查得一清二楚。   无父无母,出身低贱。   没什么文化,大字不识几个,去饭馆做服务员偷吃被抓到,去做缝纫工把针忘记在顾客衣服里,去做销售因为脸好倒是业绩不错,但是三番两次算错账记不住价,让老板每天倒亏双倍成本……   做不到自食其力,也不知是受了谁撺掇,还是早有意动,跑到会所外物色目标,试图仗着美色攀龙附凤。   这行时沅做得很成功,生意开门第一天,就被色令智昏的秦光旭捡走了,如愿一夜之间跃上龙门,成为富家太太,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可见勾人的手段有多厉害。   婚后时沅套牢了秦光旭,就算秦光旭没了,也始终扮演好了一个痴情至深的妻子角色,前来参加葬礼的宾客个个深信不移,怜惜时沅这个可怜人。   许多人一边怜惜着,一边蠢蠢欲动,觑着时沅的眼神就像鬣狗觑着一块没主的肥肉,心中早已迫不及待把人收入囊中、占为己有。   谁对时沅有意,秦储看得一清二楚。   他相信要不了多久,时沅就又能得偿所愿,攀上新的高枝了。   “不用管他。”秦储将文件甩至一边,“他没那么大的本事。”   唯一的本事就是哄骗男人,也在他看来也低劣至极。   只有毫无自控能力的人才会上钩,比如他的两个弟弟。   居然败于美色,实在愚蠢。   -   “醒醒,时间到了。”   半夜两点,系统准时闹铃。   床上,时沅抱着枕头睡得正香,蕾丝睡裙在无意间乱了,裙摆全堆在腰胯处,一双腿还要夹着被子,于是便有其中一条露在外面,被系统叫唤时,那条腿就不情愿地在被子上蹭了蹭,把膝盖蹭得更粉了,裙摆也卷得更高,半边圆臀都在外面。   “快起来,小懒猪。”   也只有时沅不清醒的时候系统会这么叫,反正时沅不会记得。   时沅在努力把脑袋往枕头下埋,以为这种物理手段能挡住脑中烦人的声音,同时嘴巴里发出黏黏糊糊的哼唧声。   叫了五分钟都叫不醒后,系统停止了。   但是它并没有放弃。   下一秒,屋内凭空响起“啪”的一声脆响!   时沅露在被子外面的屁股蛋挨了一下,整个人一个激颤,彻底被打醒了。   他迅速翻身,捂住被袭击的那半边屁股,生气控诉:“坏统!你又打我屁股!”   系统默了两秒,试图狡辩:“我没打,是你睡迷糊了,在做梦呢。”   “你居然还撒谎?”   屁股火辣辣,麻麻的,怎么可能是做梦。   时沅气坏了。   一直到出门,小脸都还鼓着。   真正被惹恼时,他是不会骂人的,只会独自生闷气不理人。就自己憋着,打算用这种方法把对方急死。   系统也很尴尬。   他原本没想打那么重的,轻轻打时沅就不会记得,醒来会怀疑是自己睡迷糊了。   但这一不小心就没控制住力道,真把人惹毛了。   “对不起,我的问题……”   系统开始认错,但任由它把好话说尽,也没让时沅的脸色好转一分。   “这样好不好?我偷偷给你游戏机,让你玩一个小时。”   终于,时沅愿意理人了,板着小脸讨价还价:“三个小时。”   “这真不行……时间长了风险很大,要是被上面检测到这个世界出现了不该存在的产物……”   时沅打断系统的话:“五个小时。”   “怎么时间还变长了?”   “八个小时。”   “……”   “十个……”   “好我答应了。”以免时沅继续叠加,系统赶紧应下。   交易达成,系统见到时沅眉眼弯弯,笑出小虎牙,反应过来。   时沅是在装生气,故意借此机会让它松口。   “……”   “你自己提的,不能反悔了。”时沅上楼的脚步都轻快几分。   “知道了……好好做任务。”系统认命。   “会的会的。”   秦储的房间就在前方,时沅适当放缓脚步,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手。   ……   秦储处理完事务刚躺下不久。   不过他已经习惯晚睡了,一天最多睡两到三个时辰,常年如此。   他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睡眠上,满足基本需求就足够,这是从小就有的习惯。   但长期以往,问题出现了——他入睡困难。   是他的大脑不愿意进入休眠,始终活跃,紧绷着一根线,身体也不能得到良好的放松。   秦家的私人医生说,这是压力过大导致,还需要他自己开解,顶多给他开一些安神放松的辅助药物。   秦储服了药,阖眼躺在床上,却许久没有睡意。   他脑子里都是秦家待处理的事务、明天的行程、还没完善的问题……无论怎么给自己施加心理暗示,他都甩不掉这些繁琐思绪。   脑子里仿佛有人拿着一把锤头,在将一根长钉一下又一下地捶进头骨,尖锐的痛意放射性蔓延,终日不得安生。   头痛也是老毛病了。   失眠会加重,但是越痛越难以入睡,就这样陷入恶性循环。   其实床头备了药,吃下便能得到片刻的解脱。   问题是这药会有依赖性,秦储不想碰任何会蚕食自控力的东西,一旦上瘾就难以摆脱,在他看来相当于慢性毒药。   索性就这么痛着。   秦储这些年都是这么忍过来的,也已经习惯。   在这悄无声息的夜里,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时,秦储还以为是自己头痛产生的错觉。   直到他感觉床垫下陷,有人爬了上来,同时一股馨香扑来。   秦储大脑瞬间清醒,睁开一双锐利冰冷的眼,看清来人后瞳孔猛地一缩,去摸藏在床边机关处的枪的手也顿住了。   来的人不是什么凶徒,是他亲弟弟的爱妻。   深夜潜入丈夫兄长的寝室已经够荒唐了,穿的衣服还更不像样。   秦储睡觉不习惯留夜灯,但不拉窗帘,屋外清亮的月色透窗而落,冷霜般散满一室,足够视物。   在这皎皎月色中,时沅一袭吊带蕾丝长裙,绸缎的材质反射着月色,能将人衬得仿若一颗盈润的珍珠,在夜中也能散发一层温润光辉,美得像是天上月的化身。   是圣洁的,却也是放荡的。   有披肩,却没有起到一点遮挡或取暖的作用,松垮垮地挂在臂弯。   大片肌肤裸露,裙子肩带细得一扯就断,柔软的布料紧紧贴合身体曲线,胸口的蕾丝半透,底下若隐若现……   就是这样的时沅,胆大包天地爬了他的床,还跨坐上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位置很是刁钻,禁忌之间仅隔一层薄被。   做了这样不知羞耻的事,还一脸清纯无害地望着身下人,歪着头问:“大哥,怎么是你?” [51]漂亮寡夫5:“少蹭我,这招对我没用。”   秦储不近美色的传闻整个江城人尽皆知。   秦老爷子劝说无用,便尝试用强硬手段让他和别家千金联姻,然而在相亲饭局上,秦储直言自己不能人道,吓退女方。   秦老爷子气得险些犯病,第一次对这个最满意的长孙动用了家法。   可惜秦储被打得满背是血,也不曾吭一声认错。   事后秦老爷子只能无奈妥协,认了他秦家子孙都同一个血性,犟得让人没辙。   于是秦储无妻无子到了二十七岁,正巧秦老爷子将已逝故友流落在外的唯一血脉寻到,收养在秦家。   这位故友曾对秦老爷子有救命之恩,遭受人祸几乎家破人亡,唯独剩下的这个侄孙亲眼见到灭门惨象,大脑受到刺激后性子变得极其古怪,拒绝与人接触沟通,恐怕难以独自生存,秦老爷子干脆就让人入了秦家族谱,在名义上认了秦储为义父。   如此秦储将来算是后继有人,故友侄孙也能得到一份保障。   可如此,就更坐实了秦储不举的传闻。   有人不信邪,在饭局上送人给秦储,但人连衣角都没碰到,秦储便当场冷脸,甩下一句“不成体统”,之后拒绝了所有合作。   就此众人再也不敢试探,聚会上连情人都不带,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这个老古板的霉头。   熟知世界线的时沅当然也清楚这些,还听秦光旭聊起过。   “我那个大哥脑子里只有家业,没有半点儿女情长,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不行。”   且不论作为亲弟弟这样和妻子议论大哥合不合适,至少给时沅今夜上门提前做了预警。   马上就要被丢出门了,可得注意不能摔个屁股墩,他怕疼。   因为有点紧张,时沅身体无意识地绷紧一些,双腿随之往内收拢,轻轻夹了下身下人的腰胯。   秦储感觉到这微妙的力道,当即眸色一沉,条件反射般擒住了时沅的膝盖。手指微微陷进皮肉里,掐得凹进一个小坑。   “唔……”时沅疼得小小抽了一口气。   可这声痛吟从鼻腔哼出来,让秦储手上又用了几分力,又很快收敛回去。   “你做什么?”   秦储冷声质问,估计是刚睡醒,嗓音低哑。一双幽深的眸在夜间犹如一匹狼,充满危险性。   “我走错了。”   时沅说,他想从秦储身上下去,却被两只铁钳一般的大掌拿捏着膝盖,扣得很紧,两条岔开的腿收不回去,腰臀就徒劳地扭动了几下,丝毫没察觉到底下坐着的身躯在变得僵硬。   这点不痛不痒的挣扎行为,在秦储看来全变了味。   坐在男人身上蹭,以往时沅就是用这种手段勾引男人?   “认错房间,还认错人?”秦储没忽略时沅最开始那句话,“你原本是想找谁?”   “我睡迷糊了,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里,还以为大哥你是老公……刚刚睡觉我梦见他了。”   时沅清亮水润的眸子望下来,语气和眼神都坦然干净得找不出一点撒谎的痕迹。   是真相如此,还是撒谎成性,早就练就了说假话不眨眼的本事,或者还有一个可能……时沅笃定了男人都吃这一套,哪怕手段拙劣也会上钩。   做了这般放浪的事,还一脸无辜,毫不觉得错和羞愧,他还真是小看了时沅。   但时沅也低估了他,他可不是那些会被美色所惑的雄性物种。   秦储心思沉沉,盯着时沅的眼神愈发晦暗。   时沅感觉到了危险,将嘴唇抿得发红,又动了动腿,示意秦储松手。   可不知秦储是怎么误会的,竟是更加大力地桎梏他,冷冷警告:“少蹭我,这招对我没用。”   “……”时沅无言地看着秦储。   不曾想秦储又说:“也别以为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会对你意动。”   这种眼神?   时沅还没想明白,底下的秦储突然就坐起来了,臀下不稳,猝不及防的他便失去平衡,往后仰倒。   他用手撑坐起来,因为缓不过一时的晕眩懵着,却没注意到因为姿势的变化,裙摆变得凌乱不堪,随着张开的腿滑到了大腿之上,那裙底景色直朝秦储门面。   秦储来不及收回视线,定了三秒后猛然回魂,一把甩开被子下床。   他心神大乱,疏忽了时沅,眼见着时沅马上要因为他甩开的动作跌倒磕上床沿,长臂伸出及时把人往回一捞,避免了意外发生。   “有没有事?”   秦储拧着眉,表情严肃得吓人,在时沅身上来回扫视,确认状态。   时沅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钝钝的,缓慢摇头。   然后他就听到秦储很明显地松了口气,估计是怕他受伤了讹人吧。   但时沅现在感觉自己的腰要被秦储掐断了,扁着嘴唇推了推环在腰上的手臂,说:“疼。”   秦储迅速松手,后退一步远离大床,看着时沅就像在看什么一碰就死的有毒植株一般,语气冷硬道:“出去。”   “哦。”   时沅很平静地下床,挪到床边找自己的鞋,但这屋里光线太暗,找不到在哪里了。   秦储胸膛起伏了一阵,像是看不过去,黑着脸俯身帮他把鞋找了过来,得来时沅很有礼貌的一声谢谢,然后在看到时沅伸出光滑的腿用脚去勾鞋时,脸再次不耐地撇向一边。   不管时沅怎么故意拖延,他都不可能把人留在屋里过夜。   “快点。”   秦储催促,成功穿到鞋的时沅自己开门走了,还不忘顺手关上门。   室内安静下来。   人走了,却仍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残留在空气中,丝线般勾缠人的心弦,不浓郁,又很有存在感。   秦储眉头紧缩。   时沅果然准备充足,还特意喷洒香水。   兴许这香水并非寻同香水,掺了药物成分,能催情,所以人闻了才会口干舌燥。   秦储到窗边吹了半小时的冷风,总算感觉头脑清醒不少,一身寒意地回到床边,眉心又是一跳。   凌乱的床铺上,一条真丝披肩被主人遗落,与深色薄被纠缠在一起,平添几分暧昧。   刚平复的燥热死灰复燃。   秦储冷冷地想:时沅为了引诱他,还真是手段用尽。   -   “好冷。”   时沅走到半路被风吹得冷才想起自己忘记拿披肩了。   回头犹豫了下,又有点怕秦储,想想还是算了。   秦储这次没对他动手,再来一次就不一定了。   走之前他有注意到,秦储忍得额角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应该是很想打他。   还是赶紧回去睡觉吧,好困。   时沅抱紧自己两条胳膊,往自己的房间走。   秦储和他的房间根本不是一个方位,需要在回廊转两次方向。   回廊顶上悬挂着一排红色灯笼,白日里不失为一种精美装饰,但到了寂静的深夜,被风吹得轻轻摇曳,将走道染上一片暗红,氛围就变得诡异可怖起来。   时沅不自觉加快脚步,紧绷神经,听到任何可疑的动静就敏锐地转头。   “你害怕?”系统突然冒出来问。   “……才不是。”时沅将胳膊抱得更紧一些,“我感觉有人跟着我。”   系统觉得时沅在故作镇定:“不用怕,这不是灵异世界。”   时沅一怔:“意思是以后我会碰上吗?”   系统:“也许会。”   “……”时沅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系统见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还幸灾乐祸:“你明明就是怕。”   “我不怕。”时沅撇嘴,“我玩恐怖游戏很厉害的,怎么可能会怕。”   对时沅游戏技术深有了解的系统当然不可能信这话,但也没有拆穿,免得时沅恼羞成怒。   它陪着时沅说了一路话,等时沅回房躺到床上后,问:“要听有声小说吗?”   在秦家一直找不到消遣的时沅立马点头:“要的。”   没料到,系统给他放了一本灵异小说,还有增添代入感的阴乐。   时沅硬着头皮听,脑袋埋得越来越深,被子裹得越来越紧,把自己团成一条毛毛虫。   他原本的困意全被吓跑了,睁着一双眼睛盯着被子外面。   “你别放了……这个故事一点不恐怖也不有趣,好无聊,我不听了。”   时沅声音弱弱的,长睫一直在抖,眼睛氤氲着水汽。   明明害怕,偏还要倔犟地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嘴巴撅得高高的,又坚强又可怜。   “好,下次我找个更吓人的。”系统坏心眼地说,见好就收,把小说停了。   时沅气鼓鼓地闭上眼。   系统暗自乐了一会儿,但还是会给时沅放点催眠的白噪音,好把人哄睡。   时沅最后确实睡着了,但是多亏了系统的福,这一觉睡得很不好,总感觉有不是人的东西站在床头盯自己看,一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有暖融融的晨光落在眼皮上,这种阴冷的感觉才散去。   睡到中午,时沅被佣人的敲门声吵醒,是秦储让人来叫他到侧厅吃饭。   时沅带着起床气,还记着系统放鬼故事的仇,不要系统给自己挑衣服,也不喝系统倒的温水,更不跟系统说话。   系统也知道时沅在气什么,拐着弯哄:“等会儿我给你加餐好不好?”   时沅很是客气道:“不劳烦了,我还不起你珍贵的能量,别浪费在我身上。”   系统:“……”   被使唤时,系统总是把能量珍贵挂在嘴边,现在被时沅拒绝了,反而有点不是滋味起来。   之后不论它怎么提出诱人的要求,时沅都没有理它,无视到底,小脸始终冷冰冰的。   因为拒绝系统的帮忙,等时沅洗漱完穿好衣服到侧厅,已经是两刻钟之后了。   他一进去,就对上了十几道目光。   时沅:“……”   怎么所有秦家人都在等他一个。 [52]漂亮寡夫6:大庭广众之下居然还敢勾引他   时沅没有料到这是一场家宴。   秦储有很奇怪的掌控欲,特别喜欢管别人有没有吃饭,他不喜欢秦家的菜,前几天的葬礼总是让系统给自己开小灶偷吃别的,会找借口不去或者随便嚼两口米饭敷衍,但秦储有让佣人盯着他,一得知他没去吃或者见到他吃少了,就要逼问他哪里不满意。   “瘦成这样,旁人都说秦家虐待了你。”   时沅很想问,被逼着吃到肚子鼓起来就不是虐待了吗?   就这样被盯着吃了几次后,时沅还以为今天也只是单独和秦储一起用餐,就磨磨蹭蹭地来了,路过庭院时还逗了一会儿爬到岸上晒太阳的小乌龟。   要是知道是秦家家宴,他就干脆装作不舒服不来了。   秦储说不定是故意不让佣人提醒他,以此来报昨晚的仇。   真是小肚鸡肠。   时沅暗暗撇嘴,面上不显,垂首低眉,默不作声地走向餐桌唯一的空位。   秦家阶层分明,座位很有讲究。   秦储作为家主坐在主位,右侧次位就是秦二伯,而左侧,按规矩来讲是秦光旭的位置,人死妻子替之,于是位置成了时沅的。   时沅没有多想就直接坐下去,屁股刚落下,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响起来:“我们秦家家宴,让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人参与进来就算了,架子也不是一般大,让所有人都等他一个,这真是头一遭,传出去都让人……”   说话的人是秦二伯的儿子,性子急躁,什么事都掩不住,看不惯就当场嘲讽起来,可话还没说完,就因为主座秦储扫过来的一眼戛然而止,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悻悻然地闭上嘴。   这时秦越飞又开口了:“我二嫂不就来晚了一会儿了吗?你气量真是小,这点小错误都要抓着不放,不叫堂嫂还叫嚷着外人,真是一点规矩没有。”   刚刚熄火的人被这话又激燃了:“你……!”   “你什么你?二伯,你要是不会教儿子,我可以帮你教啊。我挨了那么多家法也算是经验人士了,知道嘴巴贱以下犯上该挨多少鞭子,保证把你儿子长歪的骨头给打正了。”   秦越飞嘴角挑着似有若无的笑,语速不疾不徐,可就是这散漫的态度才最气人。   “秦越飞!”   “行了,你给我坐下!”秦二伯把气得站起来的儿子扯回座位上,压低声音呵斥了这么一句,又带着歉意对时沅笑了笑,“侄媳,你别见怪,我这儿子被我惯坏了,说话直,但没什么坏心。”   “没坏心?”秦越飞轻笑一声,“二伯你可别包庇你儿子啊,有错就该罚,我以前犯点错,我爷爷当场就让我哥去拿鞭子了。”   秦二伯叹了口气:“越飞,你这就过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咄咄逼人?”   “谁先咄咄逼人的?”秦越飞还欲继续争辩,被一道利落清脆的指骨敲桌声叫停,不耐地转头看向秦储,却不敢再说什么。   同时所有秦家人,都同步朝主位注视,等着秦储发话。   秦储神色看不出喜怒:“到此为止,吃饭。”   他一动筷,所有人都跟着动起来。   秦家人用餐谨遵着“食不言”的规矩,非但不说话,礼仪也规训得极其严格,在饭桌上几乎听不到什么咀嚼声和碗筷声,静得吓人,一股压抑的氛围无形地在这静寂中蔓延,没有半点家宴该有的温馨和热闹,死气沉沉。   秦越飞原本就不耐烦这些迂腐规矩,这些年在国外更是自由惯了,见状故意摆弄椅子或着调整茶杯位置,弄出不大不小的杂音。   可他这点叛逆的有意为之没有扰乱半分,其他秦家人如同被训练好的提线木偶般没有反应,依然端庄进食。   “啧。”   秦越飞吃不下了,看着自己这一家人还有点反胃。   真是恶心……不管是这桌菜,还是人,都恶心得让人想吐。   但时沅除外。   这是秦越飞坐在这里没走的原因。   他发现时沅一直在发呆。   不说话不吃菜,拿着双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挑出一两粒米到嘴里,脸颊一动一动,能嚼上半天。   一副也跟着认真进食的样子,可稍微留意就能看出他在浑水摸鱼。   也不知道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眼睛很久才眨一下,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刚刚也是,发生的争端好像与他无关,被针对了不生气,被帮忙了也没反应,一句话没说过,就静静坐着,一直走神,嚼着嚼着还眯着眼睛打个小小的哈欠。   看着呆,又比谁都生动有趣,让人看不够。   看久还心痒,忍不住想手贱逗一下这玉做的人,试试看有没有其他反应。   于是身随意动,秦越飞凑过去用气音问:“没睡好?”   这声音再小,在这肃然无声的饭桌上也是明显的。   秦储眉头一拧,冷冷看了秦越飞一眼。   秦越飞视若无睹,身体依然往左边的时沅倾斜,继续问:“眼睛这么红,昨晚干什么去了?”   “啪。”秦储将筷子拍在筷托上,发出警告。   然而秦越飞眼皮一掀,对上秦储冷沉的视线,却不以为意地嘴角一挑,扭头招惹时沅:“你怎么不理我?”   “不吃你就出去。”秦储下了最后通牒。   秦越飞又“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转正身子,没再闹事。   秦储重新执筷,视线要收回时,似是无意地扫过身侧,却发现一直低着头的时沅正抬眼看过来,欲语还休的眼神,微红的眼睑像是兔子。   但只是一眼,很快就又落下长睫,殊丽的面庞低垂,更显恬静柔美。   秦储气息微沉,执筷的手不自觉用力。   大庭广众之下,时沅居然还敢勾引他,真是胆大妄为。   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却行事放浪、恃美行凶。恐怕他把昨夜时沅干了什么事当场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被人拿捏的感觉很不好,秦储胸口沉闷,腹下烧着一股无名火,很是烦躁。   理智告诉秦储该克制,面上也未显露丝毫,几转呼吸后凭借着出色的自控力彻底压住了情绪,继续动筷。   时沅不知道自己瞟的那一眼被歪曲成什么样。   他只是听到秦储对秦越飞说“不吃你就出去”,有点羡慕而已。   好烦。   肚子饿,又没胃口。   秦家的家宴都快比得上国宴的标准了,每一样都精美珍贵又别具匠心,但味道一点也不符合时沅的口味。   刚到这个世界时,时沅也吃不习惯这个地域的菜系,新鲜了两天就觉得索然无味了,好在秦光旭带着他尝遍了江城有名的饭馆酒店,总算找到了几个心仪的,然后花重金把厨子聘请到家中,让他每天都大饱口福。   到秦家这几天,时沅被秦光旭多养出的那点肉全瘦回去了,不知情的都以为他是因为亡夫才食不下咽。   一整桌的珍馐美馔,时沅不想吃,就慢吞吞挑饭粒,一勺勺喝汤,勉强填了肚子。   虽然桌上没人说话,专心吃饭,但是都细嚼慢咽,一整顿饭下来也用了半小时。   好不容易能走人了,没想到被秦储叫住留下来。   原本要起身的秦越飞立马坐回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等着看秦储要和时沅说什么。   秦储没有管秦越飞,看着时沅淡淡道:“挑食不是好习惯。”   “……”   时沅扯了下嘴角,“哦”了一声。   他还以为今天家宴能逃过一劫,没想到秦储还是要管。   不会是要他继续吃桌上冷掉的菜吧?   时沅不高兴,瘪嘴巴。   出乎意料,这次秦储道:“你要吃什么菜,我吩咐厨房做。”   时沅愣了下,眼睛里亮起几分神采,望向秦储:“可以吗?”   “点菜而已,没什么不可以。”秦储避开与时沅对视,“免得你消瘦了惹外人闲话。”   什么理由不重要,时沅开心地说了两样想吃的菜。   佣人立马吩咐厨房去做了。   现做怎么也要等上一会儿,但秦储没有走的意思,似乎是要亲眼看着他吃才放心。   秦越飞也应话:“正好,我没吃饱,陪着你吃一点。”   秦储视线扫向秦越飞:“既然回来了,就学着干点正事,不要整日游手好闲。”   “大哥,我又不是那块料,这家里有你一个人撑着不就行了?”秦越飞嘴角挑着吊儿郎当的笑,身体往后仰,翘起椅子前腿前后晃着,“再说了,你要培养就培养你儿子啊,他说不定比我有出息多了。”   秦储道:“他不合适。”   “哦,嫌人家是外人?那就选二伯儿子呗。”   秦储眉头锁得更紧:“他更不合适。”   “这不行那不行。”秦越飞叹气,“那你就自己找老婆生一个亲的咯。”   秦储浓眉压低,冷冷看着秦越飞。   秦越飞又装作懊恼自打嘴:“不好意思啊,忘记了,你有隐疾,生不了。”   这话一出,秦储面上波澜不惊,可是眼神更冷了,森然得让人心惊肉跳,散发出来的气息更是压抑至极。   秦越飞却丝毫不惧,又咧嘴一笑:“开个玩笑,大哥别介意。其实我想说原本我以为最有可能续后的是二哥,在国外我听说他结婚了还挺替他高兴的,没想到啊,我二哥帮我找来的是这样一个宝贝嫂嫂。”   秦越飞说着脸和身子又转向了时沅,“宝贝嫂嫂”四个字说出来有种奇怪的意味。   “真可惜,我二哥人没了,我还是抱不到侄子侄女。”   这话说得很奇怪,好像没孩子的主要原因是秦光旭死了,而不是时沅无法生育。   时沅:“……”   这顿饭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好累。   可能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有佣人进来了。   但不是传菜,而是传话。   “秦先生,方少爷来了。”   “他?”秦越飞抢在秦储前说话,“他来干什么?我二哥葬礼都办完了还想上门来踩一脚不成?”   佣人阿生回话:“他说他是来上门提亲的……”   “提亲?”秦越飞觉得奇怪,表情也凝重几分,“大哥,我们秦家不就单独姑妈那一个女儿么?我没记错的话前年才办的十岁宴,方家这个狗东西什么意思?”   “不、不是的,二少爷。”阿生忙说明,被问是谁又吞吞吐吐,“他求娶的是……是……二少奶奶。” [53]漂亮寡夫7:连遗孀都不放过   阿生的回话让厅内静默了足足有五秒。   秦越飞反应最为明显,一改懒散的坐姿和神态,正色问:“你说谁?”   “二少奶奶……”阿生再次哆哆嗦嗦地回答,觑着主位男人的表情。   虽然秦储喜怒不形于色,但是散发出的低气压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相比起秦储,秦越飞听到来求娶的不是别人而是时沅,直接就被气笑了,一点也沉不住气地站起来:“这方家的狗崽子以为我们秦家没人了是吧?我现在就去会会他。”   说完就出去了。   阿生接收到秦储的眼色,连忙跟着追过去。   秦储并不急着出去看情况,视线落回时沅身上:“你待在这里,好好吃饭,别乱跑。”   “嗯。”   时沅应了一声,秦储这才不疾不徐地起身出去,还叮嘱了另外的佣人在此伺候好时沅。   明面上是伺候,其实是监视吧,时沅心想。   其实秦储完全多虑了,他没想跑出去看热闹。   方家那个大少爷,他也是认识的。   他和秦光旭新婚不久时,某次在拍卖会,秦光旭要为他拍下几样珠宝,却屡屡被人针对抬价,那人就是方家少爷,方书白。   方书白的名字取得文雅内敛,可与本人完全不符。   正如方书白那日所穿的浅灰西装,庄重贵气,却不太合身。方书白五官刚毅硬朗,身形高大魁梧,一身精壮的腱子肉,胸膛健硕,饱满且有张力的肌肉仿佛随时要把衬衫爆开似的,有着压不住的力量感。   笔挺的西装非但束缚不住这身材,更收不住方书白一身外放张扬的气势。   “包装”得再好,刻进骨子里的也是藏不住的。   方家祖上以前干的是镖局的行当,在西北闯荡出了名声,二十年前一家搬迁到江城,打算安家落户、金盆洗手,转而开始做起新的营生。   为了更好地改头换面,快速融入江城的圈子,方家努力褪去从前的江湖气,收敛行事,还专门给方书白改了这么一个名字,又请来不少文人老师来教导方书白。   如今方家确实靠着强悍的人脉和阔绰的底气在江城站稳了脚跟,快速有了一席之地,被培养的方书白也是学有所成,逐渐接手家业,但江城某些名门世家还是嫌方家行事有脱不去的匪气,觉得不入流,上不了台面。   不过挤不进去的圈子方家也不硬挤,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行事准则,能合作就做,合作不了也不结仇,更不怕事。   这一点在方书白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广结良缘但也敢作敢为,谁要是挑衅惹事,能当场报的仇绝不留到第二天,还要加倍奉还。   就这样,方书白凭借着一股方家才有的魄力在江城闯荡出名声,又想独自创业。   刚有起色,结果恰好和秦光旭成为了竞争对手。   秦光旭在秦家其实并非外界以为没有实权,他不想做秦家的地产,干的生意是新的,秦老爷子亲口应允给他五年时间,若是他独立做成了,秦家就扶持,做不成,就得回来好好跟着大哥秦储一起打理家业。   撇开家族底蕴,秦光旭和方书白实力相当,少不了明争暗斗,逐渐就成了众所周知的死对头。   而在拍卖会上故意争抢的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方书白赢了还要到秦光旭包厢特意耀武扬威一番。   方书白赢的是一对翡翠耳坠,秦光旭手头资金不足,没有加价竞拍到底。   其实前面那几件大手笔已经完全足够打造他们夫妻恩爱的名声了,但秦光旭还是很不悦,大概是输给方书白不甘心。   他不让方书白进,方书白就堵在门口,等着他们出来。   “真不好意思啊,谁让我们两个眼光这么接近,总看中同一样东西,今天就谢谢秦兄割爱了。”方书白故意把得到的那对翡翠耳坠在手中抛来抛去显摆,“这原本是你想买来送新讨的老婆的吧?正好,今天我能和嫂子打个招呼。”   说着他就毫不客气地伸手把秦光旭往旁边一扒,去看被挡在身后的人。   可能没想到秦光旭娶的老婆是个男的,和时沅对上视线的瞬间方书白整个人愣住了,被秦光旭推开时下盘居然没稳住,直被推了个踉跄。   这之后,方书白就更频繁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外出三次总有一次会碰上。   在秦光旭出事前一天,又一次“偶遇”的方书白还特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明天我去北地一趟,十天半个月才回来,朋友一场,要不今天就一起吃顿饭,给我饯别一下?”   饭当然不可能真一起吃上,秦光旭牵起时沅的手就走,方书白还在后头死皮赖脸地笑着说:“那等我回来再一起吃呗!”   现在,方书白回来了。   错过了秦光旭的葬礼,居然还如约找上门来,嚣张地带着聘礼。   方书白还真是如传闻那般睚眦必报,秦光旭死了也要想方设法地来恶心他,连遗孀都不放过。   时沅也挺怕方书白那身腱子肉的,要是方书白想欺负他,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会像娃娃一样被提得双脚离地,下都下不来。   不过幸好,为了名声,秦家暂时会保住他。   于是,时沅很安心地坐着等来了厨房新做出的菜,满怀期待地吃了一口。   嚼了两口,舌头就吐出来。   不好吃。   也不是说难吃,就是不好吃,不够正宗,和他想象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小统。”时沅在心里叫了一声。   系统看着时沅咬着筷子可怜巴巴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妥协了:“……走吧,回去我给你加餐。”   这话一出时沅就高兴了,把筷子一放,起身走人。   反正秦储不在,没人逼着他吃。   回到自己房间,门窗一关,时沅如愿吃到了自己想吃的,吃饱了还能玩游戏机。   是之前系统答应给他的,很久没玩到,时沅趴在床上玩得忘乎所以,连敲门声都没听到,还是系统把游戏机回收了,他才反应过来。   不情不愿地去开了门,见到是秦储后,忍不住扁嘴:“大哥,有事吗?”   “新上的菜你也没怎么吃。”秦储道。   时沅并不意外,找出提前想好的借口:“我吃了的,只是胃口小,份量太大,吃不完才留了很多,不是故意浪费的。”   秦储拧眉,看着他不语,像个家长在看顽劣的孩子一样,显然没信。   时沅就眨巴着一双眼睛,仰着头对秦储努力展示自己的无辜和真诚:“我说的是真的。”   秦储却突然撇开脸,避开了与他眼神对视,说了一句“算了”,转身便走。   时沅看着秦储快步离去的背影,觉得很莫名其妙。   特意跑过来居然只问了他为什么不好好吃饭,方书白上门求娶的事怎么处理的只字未提。   但也不重要,方书白肯定是被赶走了,能耐和胆量再大也不可能翻墙进来找他。   -   是夜。   时沅自午饭后就没出过房间,趴在床上一直玩游戏,玩累了睡着了,佣人敲门提醒他该用饭了。   见到佣人把菜用托盘一样样端进屋,时沅有点困惑,问:“秦储人呢?”   没睡醒,不小心就喊了秦储的全名,语气也过于随意,被问的佣人明显愣了下,很快恢复如常,回话:“家主有事出门了,不在府中。”   “哦。”   那真是太好了。   时沅让佣人退下,自己在房间里吃。   本来对菜没有期待,一吃发现味道变了。   居然是好吃的。   还很熟悉,时沅感觉自己在哪里吃过。   吃饱后,时沅问进来收拾的佣人:“秦家的厨子换了吗?”   佣人:“是的,家主把馨月酒楼的师傅请了过来,说以后专门给二少奶奶一人做饭。”   时沅有点意外。   馨月酒楼,以前秦光旭常带他去吃,没想到秦储把厨子请了过来,是特意有打听过吗?还是巧合?   这秦家还真不是一般看重体面,明明要不了多久就会想办法把他赶出去,却还会大费周章请新厨子。   时沅感叹了一会儿,洗洗睡觉。   睡到半夜,时沅突然醒了,猛地坐起来。   房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屋内一片漆黑。   时沅捏着被子,像只敏锐感知到危险的猫一样,警惕地环视四周。   “怎么了?”系统问。   时沅没说话,他感觉这屋里有人。 [54]漂亮寡夫8:“你……今晚能不能来我房间里……”   感觉被人盯着已经不是第一次。   时沅不再抱着侥幸心理,仔细检查了房间各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存在,倒是翻到了一点秦光旭以前的东西,比如小时候的日记本。   粗略翻了几页,记录下来的都是一些日常小事件,可以看出秦家三兄弟幼时关系不错,一起读书,一起用功,一起玩耍,有谁做了错事都有连带责任一起受罚,偶尔三人发生摩擦,也很快就会和好。   至于后来是怎么渐行渐远的,就不得而知了。   时沅把日记本放回原处,耳朵里突然捕捉到一点很细微的动静,迅速转头,又什么都没瞧见。   他小脸的表情在此时很严肃,好像拿出一点气势,对方就会吓得现形,还色厉内荏地对着空气说:“我看到你了,快出来。”   可惜什么都没有被诈出来。   “哐当!”   窗户被风吹得震动了几下,时沅飞快跑回唯一有安全感的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的脑袋蒙住了。   他过于慌张,只蒙住了上半身,下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里,腰塌得很低,臀翘得很高,整个人哆哆嗦嗦的,像是只被吓到应激的兔子。   “小统!”他呼叫唯一能求助的存在。   系统秒回:“我在。”   “这个世界真的不存在鬼怪一类超自然存在,你不用怕。”   系统出声安慰,见时沅还捂着不出来,叹了口气,“好了,我用能量帮你扫描了,这个屋子里现在没有其他人,也没有鬼。”   说完又补充,“这是严重违规的,下不为例。”   时沅这才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卷发凌乱,小脸绯红,把自己捂得都有点喘不上气,张着嘴巴呼吸着,还要故作镇定说:“我没有怕,我就是有点冷。”   系统没有拆穿他,有点后悔之前故意给他讲鬼故事。   这么怕鬼,要是以后到了灵异世界怎么办?   确认没有鬼后时沅的胆子就回来了,爬出被子,被冷汗津湿的身子接触到外面微凉的空气冷得瑟缩两下,又找到自己仓皇中甩得远远的拖鞋。   他重新检查了房间里的门窗,又用桌子挡住,然后换了身睡衣,回到床上裹紧被子,疲倦又不安地睡过去。   后半夜,他没有再出现那种被人盯着一般毛骨悚然的感觉,但因为提心吊胆,睡得很不好,又一次起晚了。   幸好,今天没有家宴,只有秦储在餐厅等着他。   秦储看到时沅便眉头一拧,招手:“过来。”   时沅慢吞吞挪过去几步,做好了挨训时的准备。   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了,无关痛痒。   他站在秦储一米之外地方走神,秦储似乎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太满意,没有再开口叫时沅走近,选择自己起身过去。   见到秦储走过来抬起了手,时沅下意识紧张起来,抖着眼睫防备地看着秦储。   要做什么?秦储终于要忍不住对他动手了吗?   但秦储不是要教训他,而是撩起他的额发,覆了上去。   时沅:“……”   寂静的几秒钟过去,秦储将手收回:“你……”   “大哥,你和二嫂吃饭怎么能不叫我呢?”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来人见到秦储和时沅过近的距离,迈入门槛的脚步顿住,长眸眯起,质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秦储直接将不请自来的人视为空气,转身坐了回去,对时沅说:“你不舒服该叫医生,跟佣人说一声就是了。”   “不舒服?”秦越飞闻言态度又是一变,大步冲到时沅面前,俯身凑近打量,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任谁看到时沅的脸色都要担心的。   比昨天还要差,眼睛红得像是哭过,眼皮微微发肿,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都精气神都是蔫巴的,像是霜打的花。   “我没有生病。”时沅说。   但秦越飞不信,也跟着秦储一样用手试时沅额头的温度,又比较着自己的,拿捏不准,来回试了好几遍,把时沅额前弄得乱糟糟的。   秦储道:“先吃饭,等医生来了再说。”   秦越飞没再试了,转而给时沅夹菜盛汤。   一辈子都没照顾过人的公子哥笨拙地伺候起时沅,还知道挑清淡温和的饭菜:“你先吃,填饱肚子重要。”   时沅认得出来,桌上有些菜是秦家原本的厨子做的,有些是新请的馨月酒楼的师傅做的。   秦越飞眼光不好,尽挑些他不爱吃的。   “我没生病。”时沅重申,有点嫌弃把菜碗推开一点,自己用筷子去夹面前爱吃的。   “怎么没病?你脸色都这样了。”秦越飞道。   时沅叹气:“我只是没有睡好。”   秦储也道:“等医生来诊断,这些先不吃。”   “……”时沅眼巴巴看着秦储让佣人先把几样好菜端下去了。   随便吃了一点,总算等到医生来了。   他们移到里屋。   看病讲究的就是一个看闻望切,医生把了时沅的脉搏,又道:“张嘴。”   时沅乖乖张开嘴巴。   医生:“再张大一点。”   时沅已经很努力了。   他嘴巴小,也张不大,医生只能拿出金属的压舌板,伸入时沅口中,压住了里面那条粉舌,好能看到里面的喉咙口。   秦储和秦越飞都在一旁守候。   他们看着时沅如何在医生的指示下张嘴,露出里面湿红的口腔,并且把头仰得高高的,拉伸着脖颈与下巴链接的线条。一双眼睛在感觉到压舌板进入口中时不由自主地眯起来,可能是不舒服,长睫抖个不停。   他注意到两道视线,水润润的眸转过来。   对上的一瞬间,秦储扭头避开,拿起茶几上的杯子不紧不慢地喝起来。   倒是秦越飞见时沅看过来了,立马像是条和主人眼神接触就摇尾巴凑上去等吩咐的狗,热切地问:“怎么样了?”   秦储听到,将茶水一杯下肚,将目光又扫回去。   医生已经观察完,将沾上一层水光的压舌板拿出,说:“舌苔正常,喉咙也没有发炎。”   温度也试过了,没有发烧。   整个检查做下来,时沅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时沅只是心脾两虚,稍微喝点药调理一下,多休息休息就能好了。   简单来说就是没睡好。   等着医生写药方子,时沅坐在椅子上表情不是很高兴,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用手揉自己张累的下巴,又偷偷卷了卷嘴里的舌头。   都说他没生病了,这两人还不信,硬要折腾。   一边烦人秦越飞又在问:“怎么了?”   时沅闷闷道:“没什么,就是感觉嘴巴里还塞着东西。”   不知道怎么回事,秦越飞听到这话变傻了似的,脑子不太清醒地问:“哦……这样啊,这样……怎么办?要不,我帮你揉揉?”   时沅投去嫌弃的一眼。   舌头不舒服怎么揉,用手好脏。   秦越飞大概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讪讪笑了两声:“我开玩笑的。”   这时秦储的声音很生硬地介入进来,冷沉地命令:“秦越飞,你去干你的正事。时沅,你回屋休息。”   “大哥,我哪有正事要干?”秦越飞问,余光里见到时沅起身打算走了,立马改口,“我确实有,现在就去。”   他追着时沅出门:“二嫂,我送你。”   时沅:“不用。”   秦越飞贴了冷脸也依然笑着:“二嫂,别这么客气,毕竟一家人,互相关心互相帮衬是理所当然的。”   时沅听到某句话停下脚步,转头看秦越飞:“你要帮我忙吗?”   秦越飞果断点头:“当然,万死不辞。”   “……”也不用这么夸张。   时沅犹豫了一阵,抓住秦越飞的袖子说:“你……今天晚上能不能,来我房间里……”   话没说完,他发现秦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回廊不远处,正冷冷看着他和秦越飞。 [55]漂亮寡夫9:“我能亲一下你的脚吗?”   因为秦储的出现,时沅没能顺利让秦越飞到自己的房间里来帮忙。   回房间里睡过一觉后,开始思考该怎么应对今晚。   他反复检查窗户,确认插销是否稳当,连着窗帘一起关紧后,又去研究房门。   刚往门走出两步,就发现木雕窗彩色玻璃上拓着一个高挑人影,鬼鬼祟祟的。   时沅放缓呼吸,沉着冷静地伸手拿起屋内的鎏金烛台用以防身,轻手轻脚地贴到门后,准备人进来就朝脑袋上砸。   最好能把人脑袋砸出一个血窟窿,让他吓得他几天没睡好觉!   时沅悄然把武器握紧了蓄力,听到门被磕碰的轻响,条件反射地呼吸一颤。   来人试着在他门上推了两下,没推开,接下来应该要撬锁了——   “叩叩。”   敲门声响起,很轻,高度戒备的时沅愣住,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门外又传来被压低的熟悉的声音。   “嫂嫂,是我,你睡了吗?”   ……原来不是他要抓的贼。   时沅把门打开一道缝隙,看着外面的秦越飞:“怎么是你?”   “不然嫂嫂在等谁?”秦越飞已经迫不及待地从门缝中挤进屋,反手将门合上,微松了口气,“我那个老顽固大哥派人盯着我看书,花了好大周章才逃出来,他肯定就是不想我们私会。”   时沅:“私会?”   秦越飞弯着腰,把脸凑近得快要碰上时沅的鼻尖:“不是吗?白天嫂嫂邀请我了。”   “……”   确实是这样,但听着感觉哪里怪怪的。   时沅懒得去纠字,点头说:“坐。”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利用。   秦越飞见自己的刻意贴近没有引起时沅丝毫反应,遗憾的同时又兴致盎然,隐隐有些亢奋。   从见到时沅第一面时他就为时沅身上致命的吸引力所折服。   有着没有攻击性、一眼就令人心生好感的美貌,却有种无法打破壁垒般的距离感。看着软和得什么人都能戳一戳欺负一下,其实他根本没把对方看在眼里,被戳了懒懒打个哈欠就已经是所有的反应了。   这并非是一种蔑视或居高临下,他只是单纯不在意。   就像现在,秦越飞感觉自己在时沅眼里,大概也和路边不认识的野狗差不多。   可神奇的是这种漠视也很难让人讨厌,反而会激出更强烈的好胜心,让人只想绞尽脑汁地引起时沅的注意,期盼着他能一时兴起,对着自己这条路边狗勾勾手,摸摸头。   要是能被赏块肉,那就是天大的荣幸了。   如果时沅对所有人都这样就算了,偏偏……   秦越飞见过时沅在葬礼上为二哥哀戚伤心的模样。   时沅是爱着他二哥的,爱之深切,葬礼过去到至今仍然夜不能寐。   吃不好饭,睡不好觉,肯定晚上是在思念丈夫,把眼睛都哭肿了。   时沅到底喜欢他二哥什么?   这个问题萦绕在秦越飞脑中多日,再次想起,一不小心就问出了口。   问得太突然,时沅愣了下,说:“所有都喜欢。”   要他挑出几个特点来说真想不出来。   秦越飞拿着茶杯把玩的手险些一松摔了:“所有?”   “有什么问题吗?”时沅面无表情地看着秦越飞,没有暴露出一分心虚,坦然地迎上秦越飞的目光。   殊不知秦越飞发出的这句反问并不是在质疑,时沅只想着让自己的话更令人信服,又补充了一句,“你没结过婚,肯定不懂我和我老公的感情。”   “……”秦越飞苦涩地扯了下嘴唇,一句话也说不来。   时沅站在边上看了看:“你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的话去帮我找东西过来。”   秦越飞把手里才喝上一口茶水的杯子放下,站起身,拿出很可靠的架势:“要找什么你尽管吩咐。”   时沅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说:“麻绳、麻袋、棍子、剪刀,还有……”   秦越飞越听越惊讶:“要这些做什么?”   时沅抬起一张软糯乖巧的脸,说:“抓贼。”   -   “都在这里了。”   哐当一声,秦越飞把所有时沅要的东西丢在桌上,一样不落。在杂物房翻找过程中沾上了灰,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时沅站得远远的,用眼神确认东西没问题,淡淡道:“辛苦了。”   秦越飞注意到了他在嫌弃自己,忍不住笑了,把身上弄脏的外套脱下甩在一边,挽起袖子去洗净手:“不辛苦,既然答应帮你的忙,那我就帮到底,不抓到人我不走。”   秦家出现了贼,这种事按规矩说该上报给秦储。   但时沅给出的理由是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再者……   “大哥不会管我这种小事的,说不定他不信我的话,会以为我在故意惹麻烦。”   时沅说这话时声音细弱,两只手在身前揪在一起,浓密的睫毛垂着,被灯在眼下投出一块小小的暗影。   模样显得有点可怜。   时沅会这么认为是因为他在秦储那里本就有爬床前科,而秦越飞大概是因为本就对自己的亲哥没什么信任,二话不说就去了。   秦越飞没有惊动任何人,在自己家像贼一样偷偷摸摸找出这些抓人的工具,并且打算守时沅一整夜。   要是今晚没抓到,明晚照样来。   时沅听到秦越飞这么说,抿出一个浅浅的笑来:“你真可靠。”   简单四个字,把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见多识广的秦二公子哥夸得面红颈赤,活像煮熟的虾,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才平复了些,停下后又用余光瞥着坐在一边在发呆的时沅。   “你……”   “二少奶奶——”   房门骤然被敲响,是伺候时沅的佣人,“到歇下的时辰了,我帮您打了热水来。”   时沅看向秦越飞,秦越飞很自觉地把桌上的东西带上,躲去最里处换衣的屏风之后。   屏风是半透纱,绣着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透过留白处,能隐约见到一点时沅的身影。   秦越飞看到时沅去把门打开,让佣人把热水端进来。   见到佣人朝这边走来,秦越飞下意识往光线更暗的地方躲,后脑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转过头,脸便触上一片温凉馨香的布料。   是一件搭在屏风上的丝缎睡袍。   应当是穿过的,所以香气才如此馥郁扑鼻,并不陌生,每每凑近时沅都能闻到。   秦越飞不受控制地把脸往上面贴得更近一些,布料轻薄,会被人的呼吸带动,吸气时会紧贴到人的鼻子上,香气更浓了。   所有感官都被这股香气捕获,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模糊起来。   屏风外,时沅和佣人说:“今天不洗澡了,我随便擦擦就好。”   “是。”   等着佣人倒好热水又准备好一切洗漱用物,时沅就道:“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佣人应当习惯了时沅不喜欢被人伺候,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时沅把门锁再次合上,朝屏风说:“出来吧。”   却听不到秦越飞有动静,时沅疑惑地走过去,绕过屏风见到人站得直挺挺的,正把他白天补觉换下来的睡袍顶在脸上。   “……你在干嘛?”   声音近到身前,秦越飞终于如梦初醒,把脸上的香布拿开了,脸和脖子有着异样的红:“咳,没什么,我在想今晚该怎么教训那个贼。”   “哦。”   时沅见人没事,转身出去洗漱。   秦越飞慢上几步跟着走出屏风,还有些从刚刚的香气中出不来,木头似的站在旁边盯着时沅看。   时沅洗漱像只猫儿,动作慢吞吞的,尤其是洗脸的时候,捧着毛巾在脸上一点点地擦,还很讲究顺序,先是将脸从上到下擦完,然后是耳朵,再是脖子。   擦完后皮肤水润润的,被搓得白里透红,眉毛睫毛还有周边的头发都湿上几分,像是只刚出锅的点心,软乎乎,散发着一层香喷喷的热气。   秦越飞看得出神,在时沅把毛巾丢回水盆里要搓洗的时候,身体很快动起来,接过这活。   “我帮你。”   时沅没意见,他也懒得搓,准备洗脚。   原本他就算不出汗每天也要洗澡的,但碍于秦越飞在这里不方便,只能将就一下。   坐到榻上还没把裤脚挽起来,那边在轻轻搓毛巾的秦越飞又喊住他:“你别动!我来!”   说罢加快速度把手上的事做好,立马大步迈到时沅跟前,单膝跪着要给时沅脱鞋。   脚踝被抓住,时沅不自在地往回收:“我不需要……”   秦越飞稍稍用点力就把时沅的脚扯回来了:“弟弟伺候嫂嫂,天经地义。”   两句话的功夫,时沅脚上的鞋袜就没了,秦越飞动作快得像是生怕时沅跑了。   “……”   时沅只好把光着的脚放进热水里。   刚进去,有点不适应水温,烫得往回缩了下。   “很烫吗?”秦越飞用手试了试,觉得还好,愈发觉得怕烫的时沅像猫,暗暗笑了下,用手拂动着水面来降水温,另一只手则捧着时沅两只脚。   秦越飞也分不清是自己手大,还是时沅的脚小。   两只他一手就能包住,白嫩嫩的,不管是弓起的脚背还是微微缩起的脚趾,都生得无可挑剔,如玉石做的一般。   这样的脚,能下地走路吗?   天生就该被人的手心捧着才对。   秦越飞看着,拂水的手渐渐慢了,眼神也渐渐加深,然后鬼使神差地,提出了一个很荒唐的要求。   “二嫂,我能亲一下你的脚吗?” [56]漂亮寡夫10:弟弟陪嫂嫂睡觉,天经地义   时沅呆住了,提出要求的秦越飞本人也被自己惊到了。   屋内寂静了有几秒钟。   秦越飞清了清嗓子:“抱歉,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不是有点,是很冒昧。”   时沅把自己的脚从秦越飞从手上收回,放进水盆里,水温还是有点烫,但是他不敢再抬起来了,怕又落到秦越飞手里。   秦越飞讪讪笑道:“我说笑的,嫂嫂不用当真,我可能是饿了,晚饭没吃好。”   原来是饿得头晕眼花了,深知秦家饭菜有多难吃的时沅表示理解,但不同情。   再饿也不能把别人的脚当菜呀。   “饿了就吃桌上的点心。”   “不用。”秦越飞又不吃,依然赖在这里,要给他洗脚。   时沅打了哈欠,坦然接受秦越飞的帮忙。   有人伺候当然比没有好,时沅一向很懂得怎么让自己舒服。   虽然秦越飞不太会,但还是有在认真地帮他搓洗按摩。   最敏感的脚心被摁到时,带着酥麻的轻微酸痛感像是电流蹿上来,时沅忍不住溢出一点轻哼,脚也下意识在水里蹬了下,溅起的水花全打在秦越飞的脸上。   让人挨了自己的洗脚水,很坏了。   以免秦越飞生气,时沅先发制人:“你怎么掐我?”   出乎意料,秦越飞只是愣了会儿,没有一点生气或嫌弃的意思,还跟他道歉:“对不起,不小心的。”   “嗯……你下次注意。”时沅大度地不跟秦越飞计较,让人给自己擦干。   备在一边的柔软毛巾被拿起来,接住了时沅的脚,将所有水珠汲取干净。秦越飞擦得很慢,毛茸茸的毛巾蹭过,让时沅觉得痒痒的。   “随便擦擦就好了。”他想把脚收起来,却被秦越飞抓住。   “还有一点,湿着会难受。”   秦越飞十分固执,硬着抓着他的脚踝擦了好一会儿。   这个脚时沅也没想到会洗这么久,等结束后都有点困了,自己爬上床,把床帐拉起来换衣服。   布料摩擦声响起。   这点动静很小,但在这安静的夜晚、私密的房间里格外明显,窸窸窣窣声传过来,仿佛挠在人的心尖上,一阵发痒。   在收拾水盆和毛巾的秦越飞动作停了,目光不受控地往床的方位看。   床帐拉得不严实,中间敞着一道小小的缝隙,能看到时沅的腿压在软被上,脚心正好朝着外面。   柔软,粉白。   秦越飞刚刚碰过,手感好得令人舍不得松开。   接着,一条光滑的手臂伸出来。时沅手里拿着刚换下来的衣服,叫他过去:“帮我挂到衣架上。”   秦越飞走过去,就好比那香艳话本子里被鬼魅招招手就勾过去的凡人,身体是不由自主的,等再回魂,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听从了吩咐。   看着眼前已经挂好的衣服,秦越飞沉默了片刻,又转头去看床。   里面的人已经不再使唤他了,似乎已经躺了下来,但是床帐的缝依然开着,像是会不断引诱人的潘多拉之盒,暗含着一种邀请的意味。   秦越飞喉结滚动,走过去,问:“二嫂,你渴吗?要不要喝水?”   “不渴。”里面的时沅回答,“我要睡觉了。”   “哦……好。”秦越飞自己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喝了几大杯,等喝完再回头,那道床缝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也听不到里面响起任何一点动静。   霎时秦越飞就感觉自己心口空了一块,又木楞地站了好一会儿,没忘记要熄灯,最后怅然若失地坐到对着门摆放的椅子上,等着抓贼。   ……   其实时沅没睡,他在床上偷偷玩游戏机。   晚上睡不着,白天喝了医生开的药,补了一场很香很长的觉,确实是睡舒服了,但作息全乱了,洗脚的时候被秦越飞按得舒服还有点困,但到了床上一拿到游戏机就又精神奕奕。   “你还能玩两个小时。”系统一直记着时间。   时沅鼓起脸:“干嘛那么严格。”   “说好的十个小时就十个小时。”系统决定这次一定要坚守底线,因为它屡次给时沅破例违规,多年存下的能量积蓄快要被扣光了。   要是再犯错误,那就要回炉重造,到时候时沅会被其他系统接管。   它的宿主这么懒这么娇,总要人哄着宠着,贪睡贪吃就算了,还不爱做任务,到时候其他系统虐待他,用电击逼他怎么办?   系统不敢想还有哪个系统能像它一样会溺爱时沅,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悲剧发生,系统不得不严厉起来。   两个小时过去得很快,时沅还在喂自己好不容易长大的宠物,手里的游戏机突然就没了。   他不高兴,打不到系统就拿枕头砸空气。   砰砰两声,引起外面秦越飞的注意。   “嫂嫂?你还没睡吗?”   打游戏打得忘记外面还有个人的时沅一僵,只好应声:“嗯,睡不着。”   秦越飞的声音隔着床帐,显得有些不真切:“睡不着,是在想二哥?”   “……?”   时沅没想到秦越飞是这么想的,没说话。   但这份沉默在秦越飞看来就是确实如此的意思:“他已经不在了,你可以多想点别的,转移注意力,不然总睡不好,身体是要出问题的。”   时沅:“嗯……”   “嫂嫂。”   没一会儿,秦越飞又喊了一声,忽然把他的床帐拉开来。   月色清幽,光线熹微,手里抓着枕头的时沅懵懵地和将脑袋探进来的秦越飞对视。   “其实,很多人都说我和二哥长得像。”   时沅眨了下眼,没懂秦越飞突然说起这事的意思。   秦越飞摸了下鼻子,低声说:“你要是实在睡不着的话,或许……可以暂时把我当作老公,让我陪着你。”   “不……”用。   时沅正要拒绝秦越飞好心的提议,耳朵骤然捕捉到一点很细微的异响,抬头往外看去。   已经快把半个身子探进床帐的秦越飞没有察觉,还想说话,领子被时沅扯住往里带。   上了床,熟悉的香味扑近,秦越飞的心脏一下快得厉害,怎么呼吸的都忘了,满脑子只剩下自己正和时沅处于床帐内这个意识。   弟弟代替亲哥安慰嫂嫂,陪着嫂嫂睡觉也没什么吧……天经地义的事。   也不知道时沅以前是怎么和他二哥睡觉的。   任谁有这么漂亮的妻子,都很难按时早睡,上了床陷进温柔乡里,褪去衣物,就只剩下原始动物的本能。   被翻红浪,骤雨初歇。   床至少摇到半夜,待妻子哭着求饶才会满怀怜惜地停下,最后餍足地相拥而眠。   像时沅这么爱老公的妻子,就算累得睡着了,也一定不忘搂着老公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都陷进老公怀里,才会心满意足,睡得安稳。   要是时沅真把他当作二哥一样对待的话,那该有多爽呢……   秦越飞的呼吸随着思绪发散愈发急促。   下一秒,所有的绮思被一声异响打断。   秦越飞蓦然惊醒,沉着脸看向帐外。   ——贼进来了。 [57]漂亮寡夫11:“你现在换了目标,改成勾引我三弟了?”   夜色无声。   秦储结束事务,回到房中,刚脱下外套,门便被佣人敲响。   “进来。”这么晚,只会是有什么急事,秦储重新把外套穿上,面色平静如这沉沉夜色,“出什么事了?”   佣人回话:“三少爷那边……在二少奶奶房里,抓到了一个贼。”   听到事关秦越飞,秦储的眉头便拧起来了,等再听到后半句,面上难得出现了几分诧异。   贼?   很难想象会有什么人敢胆大包天地在秦家偷东西,上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人被抓到后脱了层皮才被丢出去,在整个江城都不会再有容身之地,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去看看。”   ……   两分钟后,秦储出现在时沅门外。   “来了?”   秦越飞给坐在椅子上的时沅披上羊毛披肩,立在手里捧着热茶慢吞吞喝着的时沅边上,活像是一头护主忠诚的恶犬,正是得意洋洋的时候——他刚刚拿下了入侵者,给主子打了漂亮的一仗。   对着秦储都要昂着下巴,颇为神气地往地上一瞥:“你自己看吧。”   秦储的目光先是在穿着睡衣的时沅身上定了几秒,才徐徐看向一旁被抓住的“贼”。   “贼”不过是个年岁不及二十的青年,两只手被麻绳死死绑在身后,跪在地上,额头有伤。应当是被秦越飞用东西打的,破开口子,鲜血如注。   这人却好似不知痛,幽幽的一双深眸被鲜血浸红,目光落在地面上,仿佛一块硬石,对自己的现状和秦储的到来没有丝毫反应。   “秦偃南。”   秦储沉声叫出了“贼”的名字。   更确切地说,不是秦,而是李偃南。   四年前,李偃南被秦老爷子寻回,换了姓,落了秦家族谱,成为了秦储的义子。   年差十五岁的义父子,哪有什么真的父子情义,不过就是挂个名头。   秦储听从秦老爷子吩咐,安置李偃南,请来医生和老师,试图打开李偃南的心结,但任何方法都不起作用,李偃南始终拒绝与人接触,逼狠了还会出现暴力行为。   他打起人来敌我不分,暴戾凶狠,如同一匹被逼至末路的野兽。   后来秦老爷子也放弃了,让秦储给予李偃南物质上的保障就行,不必勉强。   整整四年,李偃南走出房间的次数屈指可数,不与任何秦家人交流,更别说出现在宾客面前。   于是渐渐的,外界都几乎忘了秦家收养过这么一个义子,秦家自己人也很少想起李偃南的存在。   李偃南像是幽灵一般活着,悄无声息,毫无存在感。   他不在意任何事任何人,日复一日地苟活。   现在,却深夜出现在秦家二少爷遗孀的房内,被当贼一样擒住了。   实在荒唐。   五分钟后,李偃南被押到了秦家祠堂。   时沅不困,反正没事,就跟着来看热闹了。   他要来,秦越飞也要跟着来。   秦家祠堂只有秦家人能进,每日打扫的活也是秦家旁系小辈负责。按理说,时沅没有上秦家族谱,算不上是秦光旭真正的妻,不能进秦家祠堂的。   时沅并不知这个规矩,跟着时也没有人有意见。   祠堂的门槛修得很高,时沅迈进时险些被绊倒,幸亏有跟在身后的秦越飞随时注意着,扶住了他。   时沅将脚迈进去,立马感觉到有一股森冷的寒气从脚底钻入自己的骨头里,皱着小脸仰起头打量。   祠堂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家族真正的底蕴和门面,秦家的自然也修缮得极其恢宏庄严。   巨大的神龛上供奉着秦家历代祖先,牌位在高处层层排列,乍一眼望去像是一座座立起的碑,睥睨着龛下的子孙。龛前长明灯经久不息,幽幽地照着,将牌位投出庞大扭曲的阴影,营造出来的压迫感令人不寒而栗。   在这个地方,进来的人会下意识变得谨慎小心,屏息收声。   包括秦越飞这个被秦老爷子称为秦家最叛逆的孽子,踏进来也矮上一截,不敢造次。   毕竟之前挨的每一顿打,都是在这里受的,一进来就觉得背上的伤疤疼。   “这里冷,要不我送你回屋睡觉吧,我大哥训人也没什么好看的。”秦越飞小声跟时沅说。   时沅摇头,自己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着,安静看戏。   秦越飞见状也不走了,又像之前那样,护在他身侧,时不时帮他拉一下下滑的羊毛披肩。旁边有位置,但是没有秦储的许可他不能坐。   “跪下。”   秦储对着李偃南说。   李偃南手上的绳子没人给他解绑,听到秦储的命令也仍然直挺挺站着,充耳不闻,甚至都没看祠堂里秦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一眼——也对,毕竟他不是真正的秦家人,自然没有敬畏感。   但,李偃南一双黑漆漆的眸紧盯着时沅的方向,毫不掩饰,未免过于狂妄了。   被抓了个正着,却没有丝毫认错的意思。   秦储把李偃南眼底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眉峰凝上了愠怒。他拿下案上摆放的竹鞭,冷声道:“秦偃南,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下。”   极其恐怖的威压,坐在椅子上的时沅都忍不住把自己的腿往里缩了缩,但那李偃南仍然置若罔闻,把秦储的警告视为空气。   于是,下一秒。   竹鞭划破空气,狠狠地落在了李偃南的腿上。   秦储用了十足的力,只一下,就把李偃南打得跪下来。   “咚!”的一声,膝盖砸在木地板上,震出回响。   时沅跟着小小吸了口气,听得感觉自己的膝盖也在疼。   也不知道李偃南的膝盖骨是什么做的,那样磕下去,还是跟没事人,表情都没有变化,视线也没有挪动半分。   被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盯久了,谁都会不舒服。   时沅把披肩拉紧了些,好不至于那么冷。   他不喜欢这里,在这里待着确实不好玩,但他好奇自己是什么时候招惹上了李偃南,等着秦储问。   秦储道:“你看他做什么?”   李偃南垂头,开口说了话,却牛头不对马嘴:“睡不着。”   “这是什么理由?”秦越飞忍不住嗤笑一声。   秦储接而审问李偃南为什么屡次三番地偷进时沅的房间。   李偃南沉默很久,还是让人一头雾水的回答:“好看。”   这回秦越飞没再笑,转头看了时沅一眼,心里有些理解了。   祠堂里寂静良久,秦储捏着眉心,不再没有意义地问下去:“以下犯上、行事不端。按照家法,要罚二十鞭,跪足五个时辰,默写家规一百遍。不知悔改,就要罚双倍。秦偃南,你认不认错?”   “……”   李偃南不语。   秦储没有留情,挽起袖子,扬起手。   “啪!啪!啪——”   竹鞭一下又一下地落下去,鞭打在人皮肉上的利响传遍祠堂,每一下的力道都令人心惊。   时沅张了张嘴唇,想说些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这里是秦家祠堂,秦家家主对自己人动用家法,他一个外人是没有资格置喙的。   万一秦储连着他一起打怎么办?   他一下都挨不住。   真可怕。   时沅没有兴趣看别人被打得皮开肉绽,起身走了。   秦越飞连忙跟上。   跨过高高的门槛,时沅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对上了一双藏在黑发下的赤红的眼,幽深而死寂,如同一口没有生气的枯井,可一旦纠缠上,就能窥见井底无声涌动着惊涛骇浪,一个不留意就会被卷席进去淹没。   落下的竹鞭没有让这份偏执的注视动摇分毫,直把时沅盯得毛骨悚然。   时沅脸色发白,抿了抿嘴唇。   原来垂着脑袋的时候这人也一直盯着他看,从始至终都不曾从他身上挪开过。   这么大点年纪,怎么这么吓人。   看来李偃南有精神疾病的事是真的。   一只手伸过来,阻挡了时沅与李偃南眼神接触。   “二嫂,别看了。”秦越飞声音不大不小,能传到祠堂里,“他脑子有问题。”   这是事实,也没什么可遮掩的。   时沅看了秦越飞一眼,秦越飞立马回以一个殷勤的笑。   时沅没理,把挡在眼前的手按下去,和里面的秦储说:“大哥,算了吧,我不怪他。孩子年纪小,别打坏了。”   一句话,鞭打声停了。   ……   “十八岁也算孩子吗?以前都没人这么心疼我。”   秦越飞一直跟着时沅走到房门外,一路上对刚刚时沅为李偃南说情的事喋喋不休。   他让时沅不用心软,说李偃南挨这点打比起他以前受的都不算什么,而且本来就犯了错。现在只是撬门进屋盯着你看,以后指不定干出更混账的事。   还说,时沅都算不上是李偃南的亲婶婶,就对李偃南这么好,那以后他这个亲的小叔子做了坏事,是不是可以得到更多宽容的优待。   时沅只给了秦越飞一句回应:“睡了。”   然后毫不留情地把门甩上。   被关在外面的秦越飞碰了一鼻子灰,感觉自己凄凉得像是一条被用完就丢的落水狗。   没一会儿,他又很快把自己调理好了。   今天给嫂嫂洗了脚,还上了嫂嫂的床,不亏。   -   没了打搅人好梦的“贼”,时沅还是在第二天起晚了。   昨晚闹得太晚,他回去又酝酿了半天睡意,好久才睡着,所以早上又没吃早饭。   第一次迟到人会歉疚,第二次迟到人会着急,第三次,人的脸皮就厚了。   时沅姗姗来迟,理直气壮地坐在了餐桌的空座上,一边打盹一边吃饭。   之前来了还会喊一声“大哥”,现在也不喊了。   又困又饿,没有心思讲究那个礼数了。   “吃这个。”   不是家宴,秦越飞会更随心所欲,没坐在座位上,反倒抢着佣人的活计,站在旁边给时沅布菜。   站的位置还是秦储和时沅之间,晃来晃去,秦储的脸色愈发冷沉。   “啪”的一声,秦储将茶杯掷在桌上,凉凉地投去一眼。   秦越飞接收到了来自亲哥的警告,“啧”了一声,还是不太情愿地收敛了几分,坐回座位上。   秦储面色并没有好上半分,开始追究昨天半夜没来得及问的事:“昨晚,你怎么在时沅房里?”   秦越飞混不吝地笑:“大哥,吃着饭呢,就别审犯人了吧?”   秦储没说话,眉眼压得很低,不怒自威。   “唉……”秦越飞故作无奈,“这有什么好问的,我能出现在嫂嫂屋里,肯定是得到嫂嫂同意的啊。不对,应该说,是嫂嫂邀请我去的。”   说着又笑着转向时沅,咬字黏糊,“对吧,嫂嫂?”   “……”   时沅咬着水煮牛肉,呆了两秒,把头埋低往嘴里塞满了饭,表示自己没有功夫说话。   他感觉到秦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浑然当作不知,吃得认真。   幸好,秦储没再追究,这顿饭还是安静地吃完了。   时沅以为自己被放过一马,不料还没回到屋就被佣人喊住,说秦储要他去一趟书房。   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初五。   时沅去了。   一进屋,秦储让他坐,还让佣人给他倒茶,平静得看似没有任何要发落他的意思。   可等佣人出去,时沅刚捧起杯子喝上一口,就听到秦储问:“你现在换了目标,改成勾引我三弟了?” [58]漂亮寡夫12:要故技重施再爬一次他的床?   时沅很懵。   他的任务里确实有勾引秦家人没错,但有关秦越飞的他还没来得及做,没想到秦储这就已经误会上了。   “我不……”   “你邀请他的时候我听得很清楚。”秦储合上了手中根本没怎么看的文件,语气格外不近人情,“你以为,成功让秦越飞那个蠢货上钩,就能被他保住一直留在秦家?”   “……”   时沅咽回了原本要解释的话。   就算解释,这个独断专横的老古板也一定会认为他是在狡辩。   认下来算了,这样勾引秦越飞的任务就不用再做。   “我可以告诉你,你的算盘打错了,因为这个家全由我一个人说了算,就算秦越飞要留你,他也留不住,况且……”   秦储在说什么,时沅已经听不清了。   他在发呆,抠着自己袖子上的扣子走神。   脑子里想的是今天晚上要跟厨房点什么菜,好可惜,这个世界没有麻辣烫,不如吃小火锅好了,虽然和麻辣烫有点区别,但是可以暂时凑合一下。   对了……他干坏事了,秦储还会准他单独点菜吗?   时沅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   “你低着头不说话,是在羞愧,还是在懊恼做事不小心被我发现?”   秦储说完这句话,就见到坐在对面的人突然抬起头来。   露出来的小脸上,秀气的眉尖轻轻往上蹙着,轻抿着下嘴唇,看过来的眼神也很诚恳,模样显得有些可怜。   是要认错了,秦储心想。   但他不会那么容易原谅时沅,没有教训,人不会真的知错就改,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   按家法也该有更严格的处置。   但……若是时沅态度足够真诚,他可以考虑放过时沅这么一次,以后多加管教就是。   时沅确实很真诚,但出口的话是:“今天晚上我还能点菜吗?”   秦储在桌上轻点的手指停住,眉梢几不可闻地跳动了一下,和时沅对视了几秒钟后,无情地否决:“不可以。”   “……”时沅不说话了。   “你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秦储铁面无私道,“就算我网开一面,以最轻的家法处置也该禁足三天,且不准有人探望。”   心里有些忐忑的时沅听了,觉得也还行。   禁足就禁足吧。   “所以未来三天,秦越飞只能待在房间里,你别想去找他,我会派人好好守着。”   时沅:“?”   怎么被禁足的人是秦越飞。   “你还想为他求情?”秦储见到时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脸色又冷上几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可以出去了。”   “……”   时沅有点郁闷。   比起被禁足在屋里睡大觉,还是不能点菜更可怕。   可是秦储是秦家的一言堂,怎么处置全凭秦储一句话。   大概就是拿捏准了他的软肋,故意选的这种方法。   太坏了。   他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时沅气鼓鼓站起来,走到门口再朝里放下狠话:“秦储,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扭头就跑。   秦储也没有那个机会把人叫住。   看着时沅消失的方向半晌,哼笑出声。   等着?   还从没有人敢这么嚣张地和他说话,时沅胆子真是不小。   他倒要看看,时沅能怎么报复他。   秦储听了时沅的话,等着就等着了。   这导致他工作都时时分心,屡次抬头望向门口。   一旁候着的佣人阿生问:“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秦储淡淡收回视线:“没事。”   没一会儿,他又说:“去看看二少奶奶在做什么。”   阿生应声去了,打听完回来复命,一进屋就对上秦储一双锐利的眼睛。   “怎么去了这么久?”   ……明明只去了五分钟不到。   阿生自是不敢顶嘴的,欠了欠身道:“二少奶奶在屋里休息,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秦储拧眉:“只是睡觉?”   “应该是……伺候二少奶奶的小梅姐姐说他从您这里回来后就没出门了,休息前吩咐小梅姐姐,说他今天不到厅里吃饭了。”   秦储眼中划过一抹不同寻常的情绪,太快,阿生没看清楚。   秦储道:“他这是在跟我赌气。”   都不愿意跟他吃饭了。   “也罢,让厨房新来的师傅多做几样他喜欢的菜送过去吧。”   “是。”阿生马不停蹄地要去厨房传话。   “等等。”秦储喊住他,“到时候你去送,回来告诉我他的情况。”   -   “我二嫂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秦越飞扒着花格窗,问外面守着的佣人,“哎,你把门打开,我去看看我二嫂就回来,没人知道。”   佣人讪讪笑道:“家主不让您出门,三少爷就别为难我们了。”   秦越飞只能退其次说:“那你去帮我打听一下。”   “这……恐怕也不行。”   在这秦家,无人敢违抗秦储的命令,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秦储。   无论秦越飞怎么说,佣人都是不敢的。   秦越飞就这么被关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也还在担忧地想:不知道时沅有没有事。   而时沅这边,正在吃夜宵。   一碗热甜汤,是银耳杏仁露,甜甜的很好吃。   时沅吃完有点意犹未尽,舔着嘴巴问:“还有吗?”   阿生收起空碗说:“家主说了,夜宵不能多吃,容易积食。”   “哦……好吧。”   虽然没吃过瘾,但是也解了馋,肚子里暖融融的很舒服。   时沅原本做好了接下来几天都吃不到好东西的打算,没想到厨房送来的饭菜还是他爱吃的那几样,连夜宵都有。   阿生还说是秦储专门吩咐的。   看在好吃的份上,时沅暂时原谅秦储了,但因为一点吃的就被顺毛有点丢人,所以时沅面上依然冷冷的,和阿生说:“你回去告诉秦储,别以为我很好哄。”   “……是。”   阿生原模原样地把话传给了秦储。   秦储冷哼一声。   这是又跟他宣战了,看来很大概率人今晚会过来,要故技重施,用同样的招数再来戏弄他一次。   于是,秦储很有耐心地等着。   他早早结束了今天的公务,回房洗漱。待打理好一切上床,闭上眼也没有睡,仍然在等。   这一等,从傍晚等到凌晨,又从凌晨等到天明。   天光破晓,按时过来的佣人轻手轻脚地敲门,得到准许进去,看到的是秦储面色阴沉、双眼赤红,可怖得如同罗刹的一张脸。   “先、先生,您的头疼又犯了吗?”阿生感觉到了秦储极其不好的情绪,端水的手都不由自主地哆嗦。   秦储没说话。   今夜他的头疼没犯,一夜未睡另有缘由。   他现在只想去问问时沅,为什么没来。   不是让他等着吗?   等走到门口被冷风一吹,秦储冲动的脑子又清醒了,转身对着满眼茫然的佣人说:“让二少奶奶到侧厅用早饭,不准他缩在屋子里。”   “……是。”   一句命令,让时沅没能如愿躲过早饭一觉睡到中午。   不过他昨天睡得早,睡眠还算充足,没什么起床气,乖乖去了。   照例想看看池塘里的小乌龟有没有爬到岸上的时候,无意中瞥见庭院的石子路上站着一个人。   是李偃南,倒也不向之前那样躲在暗处,但是他无声无息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就盯着这边看,见时沅发现了也不躲。   大概是被抓住过一次了,就更肆无忌惮了,盯人盯得很理直气壮。   没有之前那么吓人,但是被这么盯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   时沅犹豫了一会儿,抬步走过去。   “二少奶奶……”身后的阿生担忧地喊了一声,见时沅没有停下的意思,只好跟紧了,拉高警惕,免得秦家这令人捉摸不透的义子又做出什么疯事。   相比较如临大敌的阿生,被吓过一遭的时沅倒是很泰然,径直走到李偃南面前。   身高有差距,为了更有长辈气势,时沅努力昂首挺胸,问:“你看什么呢?”   李偃南漆黑如暗河的眸子凝在时沅脸上,说:“好看。”   还是在祠堂那天说的话。   时沅撇嘴:“你是傻子吗?”   李偃南摇头:“我不是。”   回答得一板一眼,更像傻子了。   时沅沉默了会儿:“你背上的伤好了吗?小心我跟你父亲告状,让他教训你。”   李偃南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说:“我父亲在四年前就死了。”   时沅:“……我是说你的义父,秦储。”   李偃南:“我没认过。”   听到李偃南这么说时沅倒也不是很意外,但旁边的阿生吓了一跳,低声说:“偃南少爷慎言,不要让旁人听见了。”   而李偃南面无表情,显然毫不在意,视阿生如空气,眼神始终停留在时沅脸上:“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不知道吗?”时沅歪了歪头,告诉了他。   李偃南点头,跟着重复喊了一声:“时沅。”   时沅对傻子比较有耐心,教导他:“按辈分你应该叫我婶婶,我是秦光旭的妻子,秦光旭你认识吗?前几天的葬礼就是给他办的,你义父的弟弟。”   李偃南表情出现了一点变化,眉头皱起来,是不赞同的样子。   “就算你不情愿也要在别人面前讲规矩,小心挨打,秦储很凶的。”时沅说。   “我不怕他。”   “哦,那你挺厉害的,其实我也不怕,秦家人都爱面子,我老公刚死,秦储暂时不敢拿我怎么样。”   两人一句又一句,说的都是让阿生心惊胆战的话。   以免事情闹大,他出声提醒:“二少奶奶,时间不早了,家主还在侧厅等着您用早饭呢。”   “好吧。”时沅和李偃南说了句再见,跟阿生走了。   还差一段路的时候,时沅转头看了看阿生。   阿生在时沅的注视下逐渐红了脸,说话也磕巴起来:“二、二少奶奶,您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的吗?”   “刚刚的事别告诉秦储,帮我保密,好吗?”刚刚和李偃南说话的时候,时沅闻到了一股很重的药味和血腥味。   两天不到,鞭打的伤当然好得没那么快。   要是再挨打就真打坏了。   时沅见阿生脸色为难,想了想掏出兜里几颗陈皮糖,塞过去:“阿生,你人好,我挺喜欢你的。”   阿生面红得能滴血,支支吾吾一点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点头应了。 [59]漂亮寡夫13:“方书白,你越界了。”   秦越飞被禁足,今日的早饭只有时沅和秦储二人。   秦储依然早早就在餐桌边等着了。   时沅走过去,默不作声地坐下,没有打招呼。   他感觉到了秦储在看自己,浑然当作不知道,捧起桌上的豆浆小口喝着,嫌不甜,往里面加糖。   秦储看他加了一块又一块,开口道:“少吃点,小心牙疼。”   “哦。”时沅嘴上应了,加糖的动作没停,一直加到自己满意为止。   搅拌了喝一口,还看秦储一眼。   像是在说:我就加了,你能怎样?   一夜没睡的秦储太阳穴一阵突突地跳,连带着脑神经钝痛。   不管是执拗难训的李偃南,还是顽固不化的秦越飞,秦储会直接拿起竹鞭动用家法,以硬对硬,以暴制暴。   而时沅这样的,面上乖巧骨子里又跟你唱反调,娇气得受不得一点打,秦储没见过,竟是有些束手无策。   “昨晚睡得怎么样?”秦储问。   时沅吃着碗里的虾仁小馄饨,头也不抬:“挺好的。”   秦储眼神落在时沅脸上。   脸颊红润,气色鲜妍,好得像是枝头被精心栽培结出来的樱桃,饱满鲜艳,汁水充沛。   很显然,昨夜睡得极好。   秦储说:“我一晚上没睡。”   “哦。”时沅敷衍地给了一个回应,仿佛连句客套的关心都多余。   秦储睡不好,跟他有什么关系?   突然跟他说这个干嘛?   时沅只觉得莫名其妙。   见时沅没有了其他反应,秦储眼神愈发冷沉,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吃桌上的东西。   时沅自己吃饱就走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沅悠闲地度过了,整个秦家也相安无事。   只是偶尔出门时沅遇到李偃南,心情好了就会和李偃南说两句话,后来秦储知道了,竟是命人把李偃南关在屋里,说是要让李偃南安分养伤。   “我感觉他也没有那么难沟通,你多和他聊聊吧。”时沅对秦储说。   秦储深深看了时沅一眼:“目前看来,他只愿意和你聊。”   时沅不以为然:“肯定是你太凶了,所有人都怕你。”   听到这句指控,秦储反而哼笑:“除了你。”   刚开始时沅也许是怕他的,但是日子久了,经过观察发现,时沅的乖巧温顺都是表面的伪装,确认自己不会真的被赶出秦家后,行事就更加放浪,勾引他不成,就要勾引秦越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让李偃南也成为了一条只对他摇尾讨好的狗。   就连秦家的下人,一个个都暗地里向着他。   秦储看到过,时沅给他的佣人塞糖,不知说了什么,随便笑一笑就把人迷得七荤八素。   一点糖哪够贿赂秦家的佣人,真正派上用场的是时沅的美色和手段。   不过这招秦储早已领教过,时沅在他这里不会讨到一丁点好处。   但时沅总是锲而不舍地试探,现在又在用那双漂亮的、盈润如琥珀的眸子盯着他看,故意将嗓音绵软得让人难以拒绝:“你是不是忘记让人把秦越飞放出来了?已经到第三天了。”   秦储面色冷下来:“我看他不知悔改,决定再关他两天。”   “……这样吗。”时沅扁起嘴巴,垂下眼睛沉思,似乎在苦恼些什么。   秦储将时沅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冷声问:“你很在意?”   时沅点头:“我想让他陪我去银楼,半月前光旭帮我在那里订了几样首饰,早该去取了……你就不能让秦越飞先陪我半天,等回来再关他吗?”   秦储闻言就要否决,别说是放秦越飞,连时沅他也不想放出门,但话到了嘴边,见到时沅眼巴巴地看过来,又说不出口了。   时沅疑惑地叫了一声:“大哥?”   秦储将视线从很会蛊惑人心的容颜上挪开:“不行。”   没等时沅再争取,又道:“我陪你去。”   -   时沅非要出门,不是为了秦越飞,也不是银楼那几样首饰,他有不得不做的任务。   在秦宅待了太久,走出门看到外面不被框住的开阔景色,一时还有些恍惚。   但天公不作美,在他和秦储到门口时阴沉沉的天色就下起细雨来。   这个季节多雨,起的风都是凉的。   秦储训斥时沅出门也不知道多穿一件,让阿生回去拿,自己举着伞将时沅送上车。   坐到车上,秦储看着时沅用手帕擦脸上沾到的雨水,说:“非要今天去,冻病了别怪我。”   时沅:“……”   他也不想去的,但也没办法。   秦储见到时沅乖巧得一句话没说,心下了然。   估计是故意说要秦越飞陪着去,其实就是等着他开口,所以在他提出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心思可真深。   秦储收回探究的目光,对前方司机道:“去凤和银楼。”   凤和银楼在主街道,地方离秦宅算不上远,二十多分钟的车程便到了。门口迎客的服务员见到秦储的车,立马进店告知经理,经理亲自帮忙开车门,将秦储和时沅一起迎了进去。   听闻来意,经理让两人在贵宾室稍等片刻,领了单子去将几样定做的首饰取来。   “这几样可花费了师傅不少心思,做出来真是漂亮,主要还是因为秦二少设计的图纸别出心裁,和现下时兴的款式都不一样。原本秦二少吩咐过他是要来提前确认过再送给二少夫人的,结果……”经理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时沅,“您看,还合您心意吗?”   时沅在盒子打开的时候就愣住了。   里面躺着五样金饰,金对镯、金耳环、金戒指、金臂钏,还有金帔坠。除了金饰,连同装着金饰的朱金妆匣,是当地婚嫁时男方对妻子表明爱意的定情信物。   且不论这几样有多贵重,单是看上面华丽精致又寓意吉祥的雕刻纹样,就知道秦光旭用了多少心思。   时沅只知道秦光旭给自己订了礼物,却不知道这份礼物竟是这样的……   他们的婚姻关系是假的,没有婚礼,金饰哪有置办的必要。   只是为了向外界稳固他们婚姻的真实性,就做到这个地步吗?   “小沅,到时候你去取礼物,一定会喜欢的。”   秦光旭以为他是真的爱钱,当时把银楼的单子交到他手上,眼里的笑意很温柔,似乎已经在期待他看到礼物欢喜的那一刻。   只可惜,秦光旭没能见到这一天。   “二少夫人,如何?”经理见到时沅望着金饰发愣,忐忑询问。   时沅回神:“挺好的。”   经理松了口气,立马让人去打包装好。   时沅捧着怀里沉甸甸的匣子走出银楼,要上车时忽然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   “怎么了?”秦储问。   时沅摇摇头,上车后仍有些心不在焉,长睫沉静地垂着,琉璃似的眸也没有了光彩,无神地落在妆匣上,不言不语,像是成了一座沉默的玉雕。   秦储眉头轻拧。   他无端想起秦光旭下葬那天,秦越飞遥望着不远处的时沅,说的那句:“不是才认识两个月不到吗?怎么就爱得那么深了,看得人心里真是……”   时隔多日,秦储忽然知道了秦越飞没能说完的后半句。   真是让人……   “嫉妒。”   时沅茫然抬头:“什么?”   秦储后知后觉自己无意说了什么,短暂的愣怔过后立马将神色难看的脸偏向车窗外,语气很是低沉:“没什么。”   时沅不知道秦储又在不耐烦什么,但是不重要。   他说:“大哥,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们去茶馆坐坐吧,好吗?”   ……   十分钟后,车开到了茶馆。   时沅和秦储一起进了三楼视野最好的包厢,他原本以为要说服秦储陪自己还需要花费一点功夫,没想到秦储直接应了。   江城最大的茶馆有名的除了桂花糕外,就是昆曲和评弹。   时沅听不太懂,只觉得调子温婉婀娜,悦耳动听。   一边听着,一边往嘴里塞了不少点心。   “小心噎着。”   一杯茶水递过来,秦储坐在他身侧,眉眼冷肃,气势凌冽,一点也不像是来消遣的客人。   时沅扯秦储的袖子:“你看那边。”   秦储另一只手端着茶杯,徐徐喝了几口,等时沅把他西装外套袖子扯得发皱才转头:“看什么?我对评弹没兴趣。”   “不是,我让你看那边。”时沅给秦储指着包厢窗外,“你看,那是不是秦二伯。”   碰巧偶遇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秦储随着时沅的意扫去一眼,待看清楼下两道身影之后皱起眉头。   见秦储注意到了,时沅收回扯人袖子的手,在湿毛巾上擦了擦,又捏起一小块桂花糕吃起来。   目的达成,时沅肚子吃饱了,曲子也听过了,拍拍手说:“我们回家吧,顺路买一份李记烤鸭,我想吃。”   两人一起走出包厢,下楼时好巧不巧地和熟人打了个照面。   不是秦二伯,是时沅久日未见、也在意料之外的面孔。   “多日不见,嫂子近日过得可还好?”   一身黑西装的男人虽然站在阶梯之下,但因为体魄过于优异,丝毫没有矮了一截的感觉,在楼道很有压迫感。   仰视着时沅的眸子如同一头野心勃勃的兽类,带着一种锁定猎物的兴味和侵略感,不加掩饰,万分嚣张。   “上次我上门给你送聘礼,秦家说什么都不让我进,让我伤心好几天。”男人几大步迈至时沅跟前,身体前倾,灼然的目光一错不错地定在时沅脸上,“没想到还是在这里遇上了,我们果然有缘分。”   时沅下意识往后仰,避开这突然的逼近,还未说什么,眼前被秦储的背影挡住。   他看不到秦储的表情,只听到秦储风雨欲来般冷沉的语气。   “方书白,你越界了。” [60]漂亮寡夫14:字面意思的衣冠禽兽   方书白的眼神过于直白灼热,像是头饥渴的饿狼在盯着一只肥美的兔子,流着涎水马上就要克制不住咬上来。   是个人都知道他看着时沅是在打什么主意。   在秦光旭出事之前,这人还是会顶着人皮,稍加克制的,现在完全暴露了本性。   上流圈子有人在私底下轻蔑地笑称方家这位大少爷就是一个“衣冠禽兽”,纯粹字面意思,衣冠楚楚之下,藏着的是个粗鄙野蛮的牲畜,装模做样地学着人的规矩,就真以为自己能蒙混过关了。   这话其实说得没错。   时沅跟着秦光旭参加聚会的时候,偶尔听到有人聊起方书白教训叛徒或仇人的手段,把人脱光了挂在大门上杀鸡儆猴、让两人学着互相残杀的狗一样手脚撑地撕咬拼杀、趁夜撬了门锁往人被窝里丢蛇……要是谁不知死活假装合作摆了方家一道,他当场就能带着一队弟兄去堵别人家的车,逼着人下来赔礼道歉才算完事。   时沅还亲眼见过一次,有回饭局有个二世祖见到方书白就说真晦气,方书白冷笑一声走了。   “看来他还说有点眼力见的,知道我们不欢迎他。”   二世祖得意洋洋,端起酒杯和好友碰了个杯庆祝,然而一口酒没下肚,方书白把门一踹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只公鸡。   一刀下去,公鸡被割了喉,涌出来的鸡血全浇在了二世祖的头上。   浇完方书白还把半死不活的公鸡往二世祖怀里一扔,笑得彬彬有礼的:“给你去去晦气,不用谢。”   被吓坏的不仅是二世祖,还是一整桌没怎么见过血腥的千金小姐公子哥。   时沅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往秦光旭怀里缩了缩,嫌弃味道重,当方书白路过的时候还捏住自己的鼻子,说:“都吃不了饭了,我饿着肚子怎么办?”   方书白见到了,笑了一声,走了。   当时时沅被他那声笑弄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种被狠狠记住的感觉。   ……   现在时沅有点怀疑,方书白这么纠缠着他,不仅是因为和秦光旭不对付,还要报他那次嫌弃的仇。   不过有秦储在,他也不用费力应付这个麻烦家伙。   隔着秦储,时沅听到方书白说:“秦家大家主,我是来找时沅的,不是找你,你管得有点多了。麻烦让让,是好的就别在这里挡着。”   就差没直接说好狗不挡道了。   秦储并不会被方书白三言两语地激怒,道:“时沅是我弟媳,我当然能管。”   方书白挑眉:“秦光旭不是死了吗?”   “死了,时沅也依然是我秦家的人。”   “哦,那我怎么听别人都说你们秦家一开始就不待见时沅呢?等过段时间就要把人丢出去的。”   “人之为言,苟亦无信。”   “你骂我是狗?”   秦储:“……”   时沅也跟着沉默了。   看来方书白读的书也不是那么多。   时沅感觉在这里站得有点累,见到一边经理也是一副诚惶诚恐、不知所措的模样,抿了抿嘴唇还是扯扯秦储的后衣摆。   秦储转头,用眼神询问。   “我们快一点吧,等会儿李记烤鸭就要卖完了。”时沅说着走到了秦储前面来,迎上方书白说,“让让,你也别挡道。”   以方书白的性子自是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人走的,可是被时沅用手按在胸口一推,霎时就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不自觉地侧身让开了一条道,一身腱子肉也是白练了。   等二人快要消失在视线里,方书白才回过神来,大步追上去。   车门都要关了,硬是被方书白一手按住。   方书白对着一旁冷着脸的秦储道:“别那么紧张,我又不是土匪,当街抢人的事不会在青天白日的时候干。”   然后俯身对着车内的时沅说:“你有样东西留在我这里一直没拿走。”   “什么?”时沅疑惑。   方书白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扁扁的丝绒小盒子,直接往时沅身上一丢:“本就是你的,接着。”   等车开出去,时沅朝后看了一眼还双手插兜望着这边的方书白,看着手里的小盒子想了想,递给旁边的秦储:“你帮我打开看一下。”   虽说方书白不屑于用些阴邪手段,比如在里面装暗器什么的,但万一呢?   时沅是很谨慎的。   秦储直接单手挑开。   无事发生,里面只有一对翠绿欲滴的翡翠耳坠。   很眼熟,时沅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是在拍卖场方书白从秦光旭手里抢去的那一样拍品,但有些不一样,耳钩改成了耳夹,很贴心地考虑到了时沅没有耳洞。   确认安全,时沅把盒子从秦储手里拿了回来。   “要是不想被那种人缠上,还是不收的好。”秦储道。   时沅却觉得不收才会被方书白一直缠着,那人一向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对秦储说:“挺好看的,我喜欢。”   秦储不太赞同地看向时沅一眼。   这对耳坠确实很适合时沅,夹在珍珠般的耳垂上,靓丽的绿翡翠贴在白皙的脸颊边,一摇一晃时定会十分好看。   但……   “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买更好的。”秦储道。   “这个不重要。”时沅把盒子往兜里一揣,不忘初心地说,“先给我买烤鸭吃吧。”   -   时沅很幸运地买到了最后一份烤鸭,再晚一点就真的赶不上了。   等在房间里吃完,擦擦手才去安置带回来的几样珠宝首饰。   秦光旭送他的五金连同妆匣一起锁进箱子里,箱子里攒了很多,都是秦光旭给他买的,珠宝、金饰、地契、支票、玉石……仅是一个月,时沅就拥有了平常人家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这些礼物的价值早已超过了他们当初签订协议的两千万。   然而再值钱等时沅离开世界依然带不走,看到这些内心也没什么波动,时沅往兜里一掏,把方书白送的耳坠也丢进去。   这一丢,不小心弹开了盒子的锁扣,里面的耳坠和丝绒垫布一起掉出来,露出了夹在里面的小小纸片。   时沅错愕地眨了眨眼,拿起纸片一看。   正面是一排数字,背后是一行字。   【我知道一点秦光旭的内情,有时间给我打电话,或到方家找我。】   看完,时沅默默把纸条重新叠起来,找个稳妥的地方藏了。   这夜时沅没有很快睡着,在想方书白说的“内情”是什么。   方书白是知道点什么,还是想诓骗他去?   如果这个世界更方便一点,他现在就能打电话去问了,秦家有座机电话,但他要偷偷摸摸地打,不能用,只能找时间去外找公用电话。   好麻烦。   思考一阵时沅就觉得脑袋疼,抱紧被子睡过去。   翌日,时沅到侧厅吃饭,和秦储说自己要出门买衣服。   秦储拧眉:“又要出门?”   昨日为了陪时沅,他已经压了一天的公务,今天不能再抽身了。   时沅点头:“不用你陪,我自己去。”   “不行。”秦储一口否决,“你不能一个人出去。”   时沅咬着筷子尖,想了想,忽地看向候在一边伺候的人说:“那就让阿生陪我去好了。”   阿生被点了名,一张脸霎时就红了:“我、我吗?”   “对啊,你挺好的。”时沅笑了笑,问黑着脸的秦储,“不可以吗?你又不把秦越飞放出来,都没人陪我去,也就阿生了。”   秦储将筷子一拍:“随你。”   说罢起身走了,离去的背影莫名有种负气的意思。 [61]漂亮寡夫15:“夫人好敏感。”   江城知名的顶端服装店都集中在城中心。   可以定做,一般人去了先试穿成衣款式再根据尺码制作,又或是跟裁缝指定图纸和布料做出独一无二的衣服,后者要花费的时间更多。   时沅也不是真来买衣服的,在导购的推荐下选了一套成衣,先在镜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问身后的人:“阿生,你觉得这件适合我吗?”   店内灯光明亮,再有试衣镜的反射加持,站在镜前的人亮眼得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珠玉,再华丽昂贵的衣服或首饰也会在他的容貌下沦为不起眼的陪衬。   此时通过镜子眉眼微弯地看过来,让人有种画中人活过来的错觉。   阿生一阵目眩神迷,像是被蛊惑住挪不开目光,话也说不清楚:“好、好看……真好看……”   也不知道是说人好看还是衣服好看。   阿生已经晕乎乎的了,完全失去了身为秦家佣人该有的素养,呆得像木头。   “我突然有点想吃糖炒板栗,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好、好的……”   阿生去了,把秦储说的要寸步不离地跟好二少夫人的叮嘱忘了个干净。   看着人走了,时沅礼貌地问旁边的导购:“可以借用一下你们店里的电话吗?”   “当然可以。”   时沅按了背下来的电话号码。   刚接通,那边的人就道:“时沅?”   时沅下意识转头看看店外,怀疑方书白在附近。   方书白很笃定是他,说:“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都等急了。”   时沅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方书白笑着说:“我听呼吸听出来的。”   “……”时沅有点想挂电话。   那方的方书白像是察觉到了,连忙说:“开玩笑的,这个电话安置在我的办公室里,除了家里人和秘书没人知道,其他人要找我都要转接过来。我看到有陌生电话,就猜到肯定是你。”   方书白说了一通,时沅就回了一个字:“哦。”   时间紧迫,时沅不知道阿生什么时候会回来,想直接问正事,方书白却又抢话:“你等着,我现在过来找你。”   时沅还没反应过来,方书白“啪”的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且不说有没有必要见面,方书白知道他在哪里吗?   时沅感觉方书白不太聪明的样子,有点后悔特意出门来打电话了。   比起方书白先回来的,是捧了一袋子糖炒板栗的阿生。   阿生主动请缨,说帮他剥。   于是阿生剥一个,时沅吃一个。   但阿生剥板栗很不熟练的样子,手一直在抖,拿不稳板栗掉在地上,还频繁咽口水。   “二、二少奶奶,您多挑几件衣服试试吧,等我多剥一些您再吃,您看着……我紧张……”阿生说。   时沅还以为阿生是馋了,但不好意思说,就贴心地道:“你要是想吃就给自己剥着吃,我吃不完的。”   为了让阿生自在一点,以及也该买一两件装装样子,时沅便拿着几件衣服进了试衣间。   他拒绝了导购的帮忙,自己脱下衣服,研究带进来的要怎么穿。   手上的款式在这个世界算是很新潮的,米色衬衫加咖色挂脖马甲,下身是棕色廓形格子裤,是矜贵又悠闲的套装。   衬衫裤子穿上容易,就是马甲的扣子难扣,大方领开到胸下,要勒出最好的腰身曲线,采用了五颗金属扣子,扣子和扣眼都太小,很费力。   时沅和扣子斗智斗勇,打算放弃出去找店员帮忙,门一打开,一个高大身影猝不及防地挤进来。   时沅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对方挤得不得不后退,后脚跟蹭在地毯上受到阻力,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仰去——   时沅下意识闭上眼,又很快感觉自己被一只结实的手臂环住了后背,睁开眼,见到了方书白充满兴味的脸。   “咔哒。”   方书白收回另一只手,将门很轻地合上了,发出的微乎其微的声音完全不会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而另一只手,却还保持着勾住他的姿势,手掌从后绕过去扣在他腰侧,跟被火烧过的铁钳似的,又有力又滚烫,弄得他那块肌肤发疼。   因为被往后扣着,时沅只能保持后仰的姿势,和方书白上下对脸。   时沅面无表情地看着方书白越凑越近,抬手就打过去。   “啪”的一下,结结实实扇在方书白的左脸上。   挨过刀子棍子也挨过枪子的方书白平生第一次挨巴掌,明明可以躲过,却反而在巴掌落过来的瞬间疑似偏头主动迎了一下。   挨完,瞳孔微微震颤。   方书白生的是一双单眼皮的下三白,眉压眼,看着就凶狠又极端,但这会儿微微睁大愣住,就显得有点傻了。   “放开。”时沅说,偷偷活动了下打完人的手指。   真疼,方书白的脸是钢铁做的吗?   方书白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你不认为刚刚的氛围很适合接吻吗?爱情电影里都这么演。”   时沅:“……”   方书白这样的,居然还会看爱情电影。   时沅不想接这让人无语的话,去掰腰上的手,一只手掰不开就用两只手,可费劲力气掰开那么一两根,又反被捏住指尖,抽都抽不出来。   时沅脸都憋红了,狠狠瞪了方书白一眼。   方书白突然笑了,很愉悦似的:“以前我就想让你这么瞪我一眼,秦光旭死了,终于轮到我了。”   时沅不记得有这回事:“你别胡说,我才不会瞪我老公,我们很恩爱的。”   方书白嘴角的笑突然变得有点勉强。   时沅不记得,他却记得很清楚。   在茉莉街的街头咖啡店里,时沅和秦光旭在里面约会,不是面对面坐着,是同排挨着坐,手贴着手,肩顶着肩,亲密得让人眼红艳羡。   有小女孩进店卖花,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嘴甜的好话,让秦光旭笑着把一篮子全包揽下来送给时沅。   还挑了一朵开得最好的,别在时沅鬓边。   秦光旭贴在时沅耳朵边说了句话,就引得时沅瞪来一眼。   那一眼,连娇带嗔,抬着长睫斜斜飞过来,足以酥到人骨子里。   那哪是瞪呢,分明是在调情。   连着站在玻璃外窥伺的方书白都感觉浑身被电过似的,更别说被瞪的秦光旭本人。   那得有多爽?   方书白这一记,就记到现在。   他终于体会到了,还多了一个挨巴掌的新体验。   单是这样就爽得他头皮发麻,不敢想秦光旭以前过的都是什么好日子。   如果是他有时沅这样老婆,见面的第一天就要想办法逼得人不得不同意交往,确认交往后的下一步,就是上床。   第一次还是要绅士一点的,不得太着急,至少要在精心布置过的酒店里,等到晚上才能把人扛到床上去。   然后就让时沅哭上一整夜。   有过一次,就能有无数次。   人活着就是要及时行乐,别的事都不重要了,他会让时沅整天都挂在自己身上,吃饭喝水穿衣洗漱,他不会让时沅动手,亲力亲为。   哦对,穿衣可能不需要,太多余。   平日在外就又乖又甜一口一个老公、温柔小意的妻子,在私底下一定更听话更美味。   什么过分的要求都会答应,能随意摆弄,哭了也依然会伸出玉似的双臂勾住人的脖子,娇声地喊着老公,细细哀求。   这么好的妻子是不能出门的,外面那么多狼豺虎豹,全都在虎视眈眈。   方书白真心觉得秦光旭蠢,有这么好这么香的老婆,不藏在屋子里,却带着招摇过市,处处惹人眼红。   有什么好炫耀的?   除了引起他这种禽兽的觊觎,不会有任何好处。   “你老公已经死了,你换个人喜欢。”方书白说。   时沅没搭理方书白这无理至极的话,感觉到腰被掐得愈发地紧,继续挣扎。   手脚并用,又推又踹,在方书白脸上脖子上挠出血口子,却一点用没有。   方书白不觉得痛,他倒是累得气喘吁吁。   时沅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又累又气:“我要喊人了。”   就在这时,门外很巧地响起了阿生的声音:“二少奶奶,您需要帮忙吗?”   时沅用眼神无声警告方书白,再不松手就要让阿生进来。   方书白有恃无恐,贴着时沅耳朵低声道:“就算你不介意被秦储的人看到我们在偷情,也该想想秦光旭的事。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你不打算听听我知道的内情?”   时沅一顿,抿着嘴唇瞪着方书白,又用手肘抵了下方书白的胸口。   方书白假意吃痛倒吸一口气,扣着时沅腰的手却很快地变幻位置,钻进了时沅没来得及整理的衬衫衣摆之下,直接贴在了时沅温热光滑的肌肤上。   方书白从小就弄刀玩枪的手生着又厚又粗糙的茧,吹弹可破的肌肤哪里受得住,一擦碰过去就是火辣辣的痒,让时沅不由自主地溢出一点轻哼,同时狠狠抖了一下。   “夫人好敏感。”方书白还欠欠地在他耳畔说。   时沅有些恼羞成怒了:“你……”   “嘘,别忘了我们要小声一点,不能被发现了。”方书白下巴往门的方向一抬,“外面的人还听着呢,没走。” [62]漂亮寡夫16:讨要好处   不管怎么说,阿生都是秦家的佣人,主子是秦储,不可能包庇他私会方书白。   要是秦储知道了,就有了将他赶出秦家的正当理由。   绝不能被发现。   时沅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很是郁闷。这让他感觉是自己打电话把狼招过来的,还被咬住喉咙要挟。   有点气不过,时沅反手用指尖掐住方书白肋下小小的一块皮肉,转了三百六十度狠狠一拧。   “嘶!”方书白就算身体壮得像头牛一样也受不住被这么拧,倒吸了一口气,直到感觉到那块肉疼得失去知觉,仿佛被掐掉了似的,才又重新挑起嘴角来无声地笑了笑。   时沅解了气,平静地对外面再次敲门的阿生说:“我没事,要试的衣服有点多,等会儿就出来了。”   等阿生应了声,时沅对方书白使了眼色,示意往里去一点。   即使隔音再好,隔着一层门板还是多少会听到点动静,好在贵宾试衣间空间够大,不至于逼仄得没地方站。   以免方书白不配合,时沅重新换了一块好的地方掐,让方书白再次疼得抽气。   吃痛的方书白眼里的笑意反而加深了,禁锢着时沅腰肢的手一收,手掌摁着时沅的尾椎处,让时沅腰往前挺。   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处,然后方书白学着爱情电影的浪漫桥段带动着时沅转了几圈,一起跌跌撞撞地到了试衣间的沙发附近,再顺势往前一压,让时沅倒上去。   “下手真狠。”方书白嘴上这么说,但明明有手能抓住时沅的手,却依然甘之如饴地受着疼。   时沅又用脚踢了下方书白:“别压着我,你太重。”   其实方书白自己有意用核心力量撑着身体,根本没压到时沅。   方书白偏要就这么赖着:“我接到你电话一路着急忙慌地赶过来,腿软了,起不来。”   说起这个,时沅想起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用鼻子闻。”方书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时沅无语地斜睨着方书白:“你是狗吗?鼻子这么灵。”   方书白闷笑一声,坐起身来也不开玩笑了,道:“我的人一直有在秦家门口盯着,谁出了门去了哪都了如指掌。”   时沅愣了下,跟着坐起来:“难怪会在茶馆遇到你。”   方书白摆手:“消息又传不进秦家,我只能让人蹲着,等了那么多天终于蹲到你出门了,当时我立马放下手里的事就跑过去,你有没有很惊喜?”   “没有。”时沅冷漠道。   方书白又追着问:“那感动呢?今天我也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还废了点劲让人转移外面那个的注意力,偷偷钻进来,要是被发现了,我的清白名声可就没了。”   “……你的名声本来就不是很好。”时沅不想跟方书白扯些有的没的了,“说正事,你知道我老公什么事?”   方书白说:“秦光旭已经算是你前夫了吧?你该换换称呼了。”   “知道了知道了,说正事。”时沅就没见过比方书白还能扯皮的人。   方书白终于正经起来,道:“你前夫,也就是秦光旭那天出事不是意外,很有可能是人为。”   大概半个月前。   方书白和秦光旭同时盯上了一个重点项目,原本这个项目对于方书白现在的公司规模要承接下来很吃力,手头上也还有别的项目没有完工,但两人一向谁也不让谁,尤其是最近一个月,方书白就像是死盯了秦光旭,对方要什么他就抢什么,与其说是为了利益,不如说是为了较劲。   那日秦光旭前脚收到有商谈的机会出门,方书白后脚也跟着听说了。   只是当日他急着回北地祭祖以及另有公务,来不及亲自去,就让下属跟着去打探情况看看事情还有没有争抢的余地,结果等晚上才听说,那处酒店根本不见有什么项目合作方,秦光旭还在去的路上出现了意外,坠入山崖死了。   方书白当即就敏锐地嗅到不对劲,让下属暗查,果然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那跟秦光旭透露消息的人在当日出境,显然是心虚而逃,得了什么人的指使给秦光旭做的陷阱。   “更深的我就没有查到了,毕竟我们方家在江城扎根不深,能力有限。”方书白看着时沅,“或者,你有没有什么印象,秦光旭跟你提过和谁结过仇?”   时沅缓慢摇头:“没有。”   他回应的这声很轻,轻得没怎么发出声音,更多的是叹息。   双眼没有聚焦地落在地上,失了神。   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但魂不守舍的样子,在方书白眼里就是在为亡夫的事沉痛不已。   方书白没有说,他从电话里听说了秦光旭的事之后,问的第一句是:“那他老婆呢?”   即使知道时沅住进了秦家主宅暂时安然无恙,他还是牵肠挂肚,怕时沅在秦家受欺负,又难以抽身,只能让人时刻紧盯。   每一天,就算忙得脚不沾地,连觉也来不及睡,也要抽出时间来打电话询问情况。   能得知的有限,下属传来的消息基本就是从去秦家吊唁的宾客那里打听的。   “那孩子脸色看着不太好,眼睛也哭红哭肿了,真是个可怜的!”   “悲伤过度晕过去了,还是秦家家主亲自把他抱回房。”   “那副憔悴得摇摇欲坠的样子谁见了都不忍心,瞧着就是和秦二少有真感情的,不然也不至于难过成那样。”   ……   各种话被原模原样地传到方书白耳里,组成了一个痛失爱夫、脆弱凄婉的可怜未亡人。   再有外界传闻秦家不待见时沅,方书白简直是归心似箭、心急如焚。   回来那日怎么都见不到人,日等夜等,总算等到时沅在葬礼后第一次出门。   在茶馆亲眼见过时沅,见他面色不错,很有精神,悬了多日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但,他总觉得人瘦了不少。   千刀万剐的秦家,连口饭都不让人吃饱?   要是不会照顾就该让他来接手。   “秦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江城估计结下了不少仇家,被报复了都分不清是谁下的手。”方书白手撑在时沅后背处凑近,“你一直待在秦家,指不定什么时候要惹火烧身,我建议你赶紧和秦家撇清关系,收拾东西搬到我那里去住。”   时沅正在想事情,旁边方书白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就只听到最后一句,不假思索地摇头:“不去。”   且不说以他的人设舍不舍得放弃荣华富贵的秦家,他的世界线任务和整个秦家息息相关,搬走了还怎么做?   方书白不服气地重重哼了一声:“秦家有什么好的?不如我们方家,最护短最热心,你要是跟我回去,我家里人肯定都稀罕你,把你当宝贝一样养着,什么山珍海味吃不到?”   时沅不为所动,还是说:“不要。”   方书白唇线绷直:“你就这么喜欢秦光旭,人死了也还要做他秦家的妻?”   时沅:“……你说是就是吧。”   时沅无奈的回答却让方书白更加肯定了这个猜想,在他听来就像是时沅对命运和感情的妥协,不由得更加嫉妒生恨。   “秦光旭命不好死得早,但你还有大把年华,非得年纪轻轻守活寡?找个新老公疼你不好?”   时沅觉得方书白话好多:“你有点啰嗦,我要出去了。”   在试衣间里也不好待太久,外面还有阿生守着,正事也说完了,时沅打算起身走人。   可刚站起来,就又被抓住手腕拽了回去。   “这就要走?”方书白又恢复了时沅最熟悉的、充满侵略性的眼神,一逼近,健硕的体魄带来的压迫感就直面而上,“我帮了你的忙,不给点好处?我方家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时沅抿了抿嘴唇,还算冷静地问:“你要什么?”   方书白却突然盯着他不说话了,眼神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是一种野兽觊觎了猎物许久,蛰伏之后终于要出击的眼神。   也不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游走,仿佛在思考怎么下口,寻找最脆弱最致命的部位。   时沅被看得后背发毛,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可他缩一寸,方书白就近一尺,一点点地把他逼得缩到了沙发的夹角里,无路可退,只能将身体努力地往后仰。   方书白之后的一句话差点让他炸毛:“你让我亲几口,这事就算完了。” [63]漂亮寡夫17:被舔得都是口水   时沅:“?”   时沅错愕了半晌,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方书白说着就猴急地低下头来。   “等等!”时沅及时按住方书白的下巴,“我没同意!”   方书白顺势用下巴蹭时沅的手心:“就亲几口而已,换来这么大的消息,不是很值?”   时沅没法说这种消息自己早就知道了,一边忍受着手心的痒,一边努力往外推,“是你自己要告诉我的,你这算是强买强卖。”   方书白顿了一下,勉强让步:“你要是觉得太多的话,那就只亲五口吧。”   “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时沅见方书白不罢休,索性道,“我只给我老公亲,不然就是出轨,我才不做那种道德败坏、没有原则的人。”   方书白咬牙道:“你前夫都死了。”   还着重强调了“前夫”两个字。   时沅做出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死了也一样,我要替他守一辈子的寡。”   听到这句话,方书白心口活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光旭怎么人死了和活着一样碍眼?   活着的时候好歹能使点绊子报复,死了他最多就是把秦光旭的坟给撅了,偏偏那个坟没有尸骨,是空的,撅了也白撅。   “亲嘴不行,那亲别的地方总行吧?”方书白再一次咬牙退让。   时沅张口就要继续拒绝,但嘴很快被方书白的手捂住了。   他蹙起眉尖,依然固执地发出声音:“唔补嗯!(我不要!)”   方书白:“你说可以?”   “?!”时沅做出更加不情愿的回答,但任他如何表明,所有的声音闷在方书白手掌之下,只会成为含糊不清的音节。   方书白装模作样地点头:“好,你同意就行。”   说着,他直接把时沅挤到沙发角落里,将头埋进时沅的领口,一口啃在了时沅的脖子上。   类似于猛兽咬死猎物的行为,让时沅被碰到致命处的瞬间条件反射般地浑身一僵,要用手去推,又很快被方书白擒住,按在了沙发边上。   方书白骨子里是强势的、凶猛的,这会儿绅士的外皮已经不复存在,捂着时沅嘴巴的那只手微微往上带,让时沅不得不仰起下巴,伸长了白皙脖颈让人方便啃,而方书白擒住时沅的另一只手也不闲着。   粗糙的大拇指蹭着时沅手腕内侧,很用力。   如此一来,时沅脖颈和手腕两处脉搏都在他掌控之下。   从前,方书白擒住人的这两种地方,要么威胁达到目的,要么直接折断致死致残,粗暴得没有人性,但唯独这一次,他是想探究一个人的心跳。   他想知道,时沅有没有因为他而心动。   然而,一点没有。   连紧张或害怕这种情绪都多余,时沅根本心如止水。   方书白不信,松开嘴里松松叼着的肉,去看时沅的脸。   下半张被捂着,但眼睛才是一个人最能表达情绪的器官。   时沅并非对他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丁点反应,可有的只是满眼的嫌弃。   时沅这种嫌弃的眼神,方书白很熟悉。   从第一次见面,他挤开秦光旭低头盯着时沅的脸看的时候,时沅回以的就是这样的目光。   很奇怪,类似的眼神方书白没少从江城高门世家那里看到过,那些眼高于顶的人最是排外,嫌他们方家是半路出家、行事粗鄙、不懂迂回。   方书白谨听父母教导,收敛着烈性,只要人不犯贱直接冒犯到他脸上,他可以忍。   忍归忍,每个人的嘴脸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反正来日方长,他总有机会报复回去。   后来他方家逐渐势大,许多人再也不敢小看他,至少面上是恭恭敬敬。   偶尔遇到不长眼或不长嘴的,当场就报复回去,再也不用忍了。   睚眦必报?锱铢计较?   是又如何,他们方家人就是一口恶气也咽不下。   可奇怪的是,时沅这么看他,竟是让他生不出一点不悦,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像是浑身被高压电流过了一遍似的,血液沸腾,心跳疾速,头皮发麻……肾上腺素攀升,藏在衣物之下的肌肉都在发颤,就好比一条公狗嗅到了母狗的尿液气味,受不住地抽搐且流涎水,事后也一直在回味。   见到别人的老婆这样正常吗?   这种事方书白是不会去想的,道德和羞耻心更是没有的,如果不是理智告诉他,这里不是北地,是江城,在江城占据半壁江山的秦家不好招惹,冒然行事会牵扯到家人,不然当天方书白就要把人抢回去,按在自己床榻上。   管他是谁的老婆,抢到了就是他的。   现在秦光旭人死了,时沅就在他身下,还用这种眼神看他,效果无异于火上浇油。   方书白在时沅警告的注视下咧嘴笑了,再次低头,重新咬上了刚刚的位置。   不再是叼崽子一样的轻咬,是切切实实的啃。   把时沅颈侧那块柔软的皮肉咬在齿间,当即留下了一个红印,咬合的力道逐渐加重,给人一种真会咬穿脖子大动脉的错觉。   方书白太疯,时沅这下真有点怕了,打了个小小的哆嗦,喉咙里溢出一点似是求饶的颤音。   可能是察觉到生命危险下意识做出了示弱,方书白将咬在他脖子上的牙收了回去,但时沅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粗粝又滚烫的舌头覆了上来,一下又一下地舔舐着那块痛意未消的地方。   方书白这个人还真是和野兽如出一辙,脑子不正常,块头大,手掌的茧厚得一碰就痒,会咬人,甚至舌头都像是带了倒刺一样会刮肉,重重地舔上来,磨得极其地痒,还有种轻微的疼。   时沅怀疑自己那块是不是被咬破了,才会被舔的时候这样痒,痒得他受不住地颤。   很快,方书白就吃够了这一块地方,逐渐转移阵地,一路舔咬,在他脖子上跟画图似的留下一串口水痕迹,描摹过被称为美人筋的那道突起的线条,舌头又在锁骨窝里一卷,细细品尝。   这是亲吗?   时沅不懂,他就觉得难受极了,生出还不如被亲嘴的想法。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他的嘴巴被捂着,说不出话,呼吸也被闷在方书白宽大的手掌之下,下半张脸潮热不堪,他已经感觉到方书白的手心被自己呼出的热气打湿了,都是水。   他看不到方书白是如何在自己颈间像狗一样乱啃,但能听到方书白舔舐吮吸时发出的声音又清晰又下流,舔就算了,还要吞咽,好像真能在他的身上尝到甜香味。   到底还要亲多久?   他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时沅眼尾沁出一点水意,用着微小的力道踢了踢方书白的腿,却又被抵开膝盖。   渐渐地,他失了力气,方书白恰恰相反,越亲越热烈,愈发地沉浸忘我,除了颈后,几乎把他脖子那一块地方舔了个遍。   也不再支撑着力,身躯一点点下压,一味地想要两具身躯紧贴在一处。   时间久了,脖子上反而不是最难受的,时沅被困在沙发与方书白沉重的身躯之间,胸脯被压得喘不上气,呼吸的口鼻还被捂着,缺氧的感觉让他大脑犯晕,一切感官都变得迟钝。   所以当被碰到衬衫领口的时候,他都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就觉得感觉到锁骨下方一凉一热,又被换个地方叼住亲了。   时沅整个人往上弹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濒死般的呜咽,再也憋不住眼里蓄气的生理性眼泪,打湿了鬓发。   方书白亲吻的动作变得温柔许多,舌头舔得很慢,发出更多的吞咽声。   亲完这处,也不忘另一处,来回细细品尝。   活像是生下来就没被喂过的狗崽子。   真是个疯子……!   时沅在心里暗骂。   就在这时,轻柔有礼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叩叩”两声,打破了这满室潮热的旖旎。   “二少奶奶,您还好吗?”   门外,等候许久的阿生不安地询问。他怕自己一而再地敲门会打扰到时沅,但把一整袋糖炒板栗都剥光了,也迟迟不见时沅出来,就越来越不放心。   二少奶奶那样柔弱,万一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   阿生心急,等不到回应在门口转来转去,纠结一阵,还是打算再敲一次门确认。   顶多就是受顿打骂,总比二少奶奶出事要强——   “咔哒。”   手落下去的同时,试衣间的门开了。   阿生赶紧把手放下去,欣喜地看着时沅:“二少奶奶,您都试好了?”   “嗯。”时沅垂下眼睛,勾了勾领子。   阿生把手里的油纸袋送上去:“我给您的板栗都剥好了,趁热吃。”   “好……谢谢。”时沅接过,又回绝了一旁导购推荐的几样新款式,“就先要我试过的那几样吧,做好帮我送到秦家。”   “好的,一定给您办妥。”导购恭恭敬敬地将时沅送出门,又目送人上车,转头回店里去整理试衣间的衣服时,迎面就瞧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里面开门走出来。   男人长得一脸凶相,但表情如沐春风,笑着对她点点头,走了。   她懵了,都没想起这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转头看同事,同事们也一个个满脸茫然地摇头。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子里冒出来,还没细想,又见到一个黑衣男人走进来。   “您好,欢迎光临……”   黑衣男人抬手制止,从衣兜里拿出一叠丰厚的钞票,冷声命令:“刚刚的事,不要乱传,懂吗?”   “好、好的……”   导购战战兢兢地接下了,看到男人走出去,毕恭毕敬地将刚刚的人开车门,再回到驾驶位开车。   车从店门口开出去,导购也看清了车牌号,一阵后怕。   那是方家,也是个招惹不起的。   -   “二少奶奶,热水。”   秦家车上,阿生将从壶中倒出来的水呈给时沅。   刚吃过板栗的时沅正需要,道谢接过,捧在手里慢吞吞地喝。   阿生一直在用余光瞧。   他知道这很不合规矩,但就是忍不住。   他总觉得……二少奶奶有哪里不一样。   具体是哪里说不出来,但就是感觉和平时不一样。   尤其是刚从试衣间里出来的时候,衣服还是原来的衣服,样貌也还是原来的样貌,似乎一切如常,就是面色红润了些,发丝也凌乱了些,像是做了一通苦力,耗费了很多心神,微笑的弧度也是蔫蔫的。   没有人帮忙,自己一个人试那么衣服,会累是正常的。   可是时沅的劳累中,又夹杂着一丝非同一般的韵味,那双半阖着的漂亮眼睛如同含着一汪春水,一眼就能把人看酥,嘴唇也是红艳艳的,与两颊上的红晕互相映衬,美得更惊人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物……   阿生看得又入迷了,什么时候到秦家的都不知道,还是被时沅提醒的。   他备感羞愧,慌忙埋下头,做回秦家老实本分的下人。   将时沅送回房间后,他去到秦家书房复命。   “二少奶奶试了四套衣服,都下定了,还吃了半袋糖炒板栗,喝了两杯热水……对,还有店里的糖和巧克力,二少奶奶也吃了几颗,问店员是在哪里买的,应该是很喜欢……”   阿生事无巨细地将时沅出门做的事回禀给秦储。   秦储问:“只试了衣服,没有去其他地方?也没有接触其他人?”   阿生说:“是的。”   秦储点头,挥挥手,让阿生去买糖和巧克力。   门被合上,看到一半的报纸摊开在手边,秦储却没有任何心思继续看了。   准确地说,从时沅出门后,他一整个下午都没心思。   公务做不下去,文件处理不了,拿出当日报纸,也是一样,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左手食指一直在桌上敲打着,在阿生进来时停了片刻,现在又不自觉地开始了。   敲击的频率并非以往沉思时那般缓慢规律,是焦躁的。   秦储盯着书房门,在等待。   五分钟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再次被敲响时,秦储的手指又一次停下。   “进来。”   下属合上门,站定在桌前:“先生。”   秦储下巴轻抬:“说。”   “二少奶奶除了买衣服,并没有去任何地方,但……中途阿生离开过,用了五分钟去买了一份板栗,我看到二少奶奶在这个时候到柜台借用了服装店的电话。”   “电话?”秦储想不出时沅还能有什么私交,“他打给了谁?”   下属将调查出来的通话号码呈上。   秦储看着,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串数字,拧起眉。   “这是方书白的办公室号码。”下属感觉到秦储陡然变冷的气息,低下头,“二少奶奶打完电话,十分钟后方书白走进店里,等二少奶奶坐着秦家的车离开才出来,他还让手下给了店员封口费。”   说完很久,书房陷入了一种令人噤若寒蝉的死寂中。   下属感觉到汗流浃背,才听到前方秦储低沉的命令传来。   “给我查,之前方书白和时沅是什么关系。”   ……   “你和方书白的关系是不是变得有点不对了?”   二楼房间内,系统问。   “又不是我想变成这样的。”瘫在榻上的时沅闷声嘀咕,“我还没问你呢,他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怎么总是出现?不是说他和秦家牵扯不大吗?”   系统:“这个……”   系统又回答不上来了。   时沅早已经接受,他这个系统很笨,总是不靠谱。   做任务还是得靠他自己。   这个世界的任务很复杂,想要修复崩坏的世界线比上个世界要难上很多,没有准确的世界之子,硬要说那就是整个“秦家”。   这个世界都以秦家为主运转,与秦家的兴衰息息相关。崩坏的世界线里,秦家倒台,几百年来十几代人的心血付之一炬,家底散尽也就罢了,人口还死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要么残废重病、命不久矣,要么露宿街头、苟延残喘。   要拯救一个这么大的家族谈何容易?开局被系统安排的身份还很是糟糕,幸好秦光旭当时也有所需要,给了他一个介入秦家的开口。   他知道秦光旭会出现意外,当天有意缠着秦光旭不让出门,抱着秦光旭胳膊说要有人陪着睡觉,不然会睡不好。   那天是平安无事地度过了,没想到意外还是来了,且来得那么快。   秦光旭接到假消息时他在午睡,他不忍心叫他,留了字条独自出的门。   等时沅醒来见到屋内空无一人,当即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人还是出事了。   ……就这样,白费了一个月的努力,现在虽然顺利留在了秦家,但是对于任务他还是一筹莫展。   本以为能从方书白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没想到一无所获就算了,还吃了很大的亏。   时沅想起来就气,直到现在他都有点不舒服。   坐车回来的一路上他不敢乱动,挺到回房,带着一点逃避心理躺着不动弹了,以为缓一缓就能好,可时间过去很久,他还是难受。   实在没办法,时沅咬咬嘴唇还是坐了起来,走到梳妆台的镜子前,小心翼翼地把衣摆掀起,拉高到锁骨处。   落在雪白上的两点红得让人心惊,月中得高高的,还有细细密密的印记,接触到空气,灼烧的感觉降下去些许,但是更痒了,让人很想上手捏一捏,挠一挠。   忍受不了的时沅抬起手,指尖将要碰上时,门被敲响了。   “是我。”   门外传来声音,是那个讨人厌的老古板秦储。   时沅不急不忙地把衣服整理好,确保不会暴露出一点印子才去开门。   门一开,秦储就进来了,把没有准备的时沅逼得后退几步。   “砰。”   门被甩上,力道不小。   时沅察觉到秦储的情绪有点不对,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什么事?大哥。”   秦储没说话,脸处于明暗界限之间,上半张脸落在阴影中,漆黑的瞳孔冒着两点冷光,另外更多部分在夕阳中,却没有阳光该有的温度,有的只有黑夜欲来的寒气。   时沅被秦储看得突然有些害怕,见到秦储抬步走近,又忍不住后退,一直退到小塌处,膝窝抵到不小心失去平衡,跌坐上去。   这一跌把他跌得脑子懵了一瞬,等缓过来,秦储已经逼至跟前。   一抬头,秦储审视般的眼神落在他身上,问:“你怕什么?” [64]漂亮寡夫18:脱掉,检查   秦储的语气冰冷,落下来的眼神幽深而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   时沅跟着秦光旭第一次进秦家时,坐于高位的秦储便是以这样的眼神审视他,直把他看得后背发凉,忍不住握紧了秦光旭的手。   秦光旭很快更有力地回握来安抚,随后笑着同秦储宣告:“大哥,我已经决定好了,要和小沅结为夫妻,并且要过只有两个人的生活。   “我在外面买了房子,以后和小沅住在那里,不会打扰到秦家任何人。”   当时在场的,并不止秦储一人,还有秦家旁系。   毫无意外,一个个都是不赞同的眼光,娶男妻这么惊世骇俗的事,对于秦家都能算得上污点,但秦储没发话,无人敢抢着开口。   他们等着秦储把秦光旭押进祠堂行家法,没想到的是,秦储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随你。”   之后没多久,本该属于秦光旭那一份遗产也被划分出去,秦家旁系分外眼红,心有不满又不敢当面去质问秦储这是否合规矩。   时沅倒是觉得,秦储应该当场就看出他不过是一个假妻,暗地里也早就查到他是什么身份,又是如何费尽心思地设计和秦光旭“巧遇”。   所以之后不待见他,也是正常的,只是碍于名声,暂时不得不接纳他而已。   时沅仗着这点有恃无恐,现在再一次看到秦储这个脸色,那日被审视的熟悉寒意又一次卷席而上。   秦储一定又知道了什么,时沅想。   但他要保持镇定,不能自乱阵脚。   “我没怕。”   时沅嘴硬道,还是忍不住抖着眼睫瞥开视线,避开与秦储对视。   秦储视线落在时沅不自觉揪住一边毯子的手指上:“你的手在抖。”   时沅立马把毯子扯过来,胡乱往身上一裹,连着脑袋一起罩进去,说:“我冷。”   秦储说:“冷就换一件厚实的衣服。”   “嗯,我会换的。”时沅抬眸看过去一眼,有些郁闷地瘪嘴。   脸上很明显地写着“怎么还不走”这个意思。   秦储忽然转身,却不是朝门的方向,而是衣柜。   衣柜里时沅的衣服不少,几乎都是之前秦光旭送的,穿过一次后就残留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香味。   现在这些衣服堆在一起藏在衣柜中,一打开柜门便是香气扑鼻。   还缩坐在榻上的时沅把脖子伸得长长的,偷看秦储杵在那里半天在干嘛,发觉人要转身过来,赶紧坐正了,把遮挡在脸边的毯子拉好。   “换上。”   秦储拿着一件春秋长衫丢在时沅旁边。   时沅不喜欢秦储这个语气,很小地哼一声,敷衍道:“哦,我等会儿就换。”   秦储说:“现在就换。”   时沅也用着一样硬邦邦的语气,板着脸说:“不要。”   秦储:“换。”   再弱小的兔子被人一戳再戳也会暴露出不太好的脾气,被惹毛后抗议的方法就是摔盆。   时沅直接把手边的衣服丢出去:“我说了我等下再换!”   这一丢很有准头,恰好砸在秦储的脸上。   一件轻飘飘的衣服而已,当然砸不疼人,但很有侮辱性。   当衣服被拿下时,秦储的呼吸频率不太对劲,像是气狠了,需要压制情绪,胸膛起伏弧度很大。   时沅没想到会砸在秦储脸上,但也不后悔,倔犟地挺直脖子,对上秦储的目光。   如果秦储敢对他动手,明天他就要在大街上哭,让秦储虐待亡弟遗孀的消息传遍整个江城。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可既然做好心理准备,眼睁睁看着比自己体型大上许多的男人迈步走近,还是会下意识生出几分害怕。   时沅只能把罩在身上的毯子拉紧来寻得一点微弱的安全感,两边脸被挡住大半,长睫忍不住地抖,下嘴唇被咬住,屁股也跟着往里缩了缩,把快要碰上的膝盖收拢。   这些小细节完全暴露了他的虚张声势,却还是有在努力挺起胸脯,迎上秦储的目光。   “你、你要干嘛。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打我,我也不会是好惹的,你——啊!”   时沅被按倒了,好比炸了毛依然没有还手之力的猫咪,被人类抓住也只能被迫四脚朝天地被摁住,露出柔软的肚皮。   一只大手挑开毯子,抓住他的衣摆一下就扯到了他下巴的位置。   “哗”的一声,大片白嫩肌肤暴露在秦储眼下,包括密密麻麻的吻痕,以及那两枚肿胀得不正常的红。   动作太快,时沅都还懵着,挺着肚皮好一会儿才回神,连忙用两只手去掰面前扯着他衣服的手,同时垂在榻前的脚也在踢踹。   “放开!”   回以他的,是秦储一声很重的冷笑。   说是冷笑,又夹杂着很复杂的自嘲和怒火。   “果然,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秦储额头青筋鼓起,“勾引了我不够,又勾引秦越飞和秦偃南,现在居然还有方书白?时沅,你好大的胆子。”   秦储在得知时沅和方书白在服装店的试衣间里私会时,就已经在脑海中构想出了无数个场景。   孤寡二人,独处一室。   能做什么?   答案昭然若揭。   等真的亲眼看到时沅这一身触目惊心、淫靡香艳的痕迹,秦储如狠遭了一击闷棍,觉得脑髓都在痛。   越看,他的双目就越发赤红,却还要自虐一般死死盯着,像是要把每一处痕迹印刻在脑里。   “秦光旭留给你的那些不够吗?所以你才要和方书白苟且?”秦储将时沅的衣摆捏得皱成一团,已经丧失了该有的克制,俯身质问,“他方家能给你的,我不能给?”   时沅还在奋力扯秦储的手:“我和他才不是那回事!我们只是……”   这个时候,他如何辩解秦储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话因为下巴被钳住戛然而止,被迫和秦储脸对脸。   距离很危险,到了呼吸交融的程度,时沅仿佛能在秦储的眸子里看到有什么正在逐渐失控,不由屏住呼吸,打起冷颤。   “还是说……你为的不只是权势金钱,还有别的欲.望需要被满足?”   时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就不能冷静一下,我们好好……”   话未说完,时沅止声狠狠一颤,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懵了。   才被某条狗狠狠啃过的东西,被秦储捏在了两指之间。   正是最娇弱的时候,稍微一点触碰就能引起剧烈的反应,时沅怎么受得住?   秦储两指搓捻,注视着时沅的反应:“你好像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糟糕,还在试图装傻充愣、蒙混过关。不是所有人都会吃你这一套。”   “你……放开,它……唔……”时沅声音都是破碎的,眼睛湿红,已然快要落下泪来。   “放过?上半身的罪证就已经这么多,我的检查还没结束。”秦储视线下移。   时沅察觉到秦储的意图,赶紧把膝盖收紧:“秦储,你别太过分!”   秦储冷哼一声,伸手过去。   扣子硬生生被蹦掉,拉链跟着被扯开,美丽的腰腹线条露出一半,在扭动、翻腾,宛如一尾漂亮的鱼。   这点挣扎的效果微乎其微,秦储抓住两层布料就要一举扯下,耳后猛地炸开一声门被撞开的巨响。   才转过头,秦储就挨了对方迅猛无比的重重一拳。   “砰!”   秦储被这一拳的冲击打得撞倒了旁边茶几,跌落的茶杯碎落一地。   他很快站定,看清了来人,沉声问:“秦偃南,你要造反?”   李偃南二话不说,握紧拳头,又朝秦储挥过去。 [65]漂亮寡夫19:抹上凉凉的,舒服了   时沅露着肚皮缓了会儿,慢慢地把衣摆拉下去,即使布料柔软,轻轻贴上被捏过后“伤势”加重的胸前,还是疼得他吸了口气。   刚刚被秦储扯的时候,他还以为要被扯掉了。   不放心,还是又拉起来自己看了看,确认还在,就是变成了两倍大,红得惨不忍睹。   时沅撇嘴,看向在自己面前互殴的两人。   李偃南打起人来像不要命似的,抡起拳头就是砸,但秦储应该是练过,攻守自如,很有技巧性,前面挨过一拳脸上负伤也仍然沉着冷静。   渐渐地,还是秦储占了上风。   李偃南受伤的次数越来越多,被秦储压制在地板上,即使头颅被摁住抬不起来,满脸是血,一双眼睛也仍然像是头血性十足的狼崽子,不屈服,奋力挣扎试图反击。   两人的动静很快引来了秦家其他人,但见到屋内这一幕,没人敢出声,噤若寒蝉地看着。   秦储扣着李偃南的脑袋再次往地板上狠狠一砸,冷冷瞥向门外:“还不过来?”   下人这才敢上前,几个人费劲力气用绳索把李偃南捆住。   秦储缓缓站起身,用手帕擦拭手上的血:“连个人都看管不好,事后自己去找管事领罚。”   “是……”   下人连忙把李偃南给押送离开,也不知道是送进祠堂听候发落,还是重新关起来。   时沅视线跟随着被带走的李偃南,等人离开视线范围,才又转回秦储身上。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李偃南输了,但是秦储也没落到好,伤得不轻。   尤其是秦储眼角有个很大的豁口,再稍微偏移,就要伤及眼睛了。   秦储随便用手帕擦了擦,然后把沾满血污的手帕丢在桌上。做这些动作时,他的眼神凝在时沅身上,充满了危险。   他抬步走近,伸出手。   还没碰到,脸又一次被砸了。   不是衣服,是榻上的靠枕。   秦储顿住,门外还没离去的几个佣人也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秦储。   所有人都怕秦储会再次动手,但时沅一点不怕似的,又拿起榻上茶几的茶杯当作防御武器,无声地警告秦储。   秦储看着时沅,眸光幽深得让人看不透,他并不将时沅这点小打小闹放在眼里,再次伸手。   在时沅打算一咬牙把茶杯砸出去的时候,秦储只是拿起了一边掉落的毯子,重新披在他身上。   做完,秦储转身离开,对佣人留下一句:“看好二少奶奶,最近天气多变,不宜出门,让他在屋里好好休息。”   “是……”   简言之,秦储是要软禁他。   时沅能听明白,把身上的毯子丢在地上泄气。   但问题不大。   时沅不是很担心,因为就算秦储发现了他身上的“罪证”,也没办法立马把他赶出门。   秦家二少爷刚死,遗孀就和方家大少爷偷情——这种理由传出去对秦家而言太不体面。   但这依然是暂时的,秦储迟早会找别的理由把他赶走。   接下来该怎么办?   时沅想了一会儿,决定先洗澡,然后吃饱喝足睡觉。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怪累的,复杂的事明天再想吧。   刚找到不会挤压到胸口的舒服姿势躺下,门又被敲响,是被派来负责监视他的佣人。   “二少奶奶,家主让我送药给您。”   佣人站在屏风外,不敢多打扰,更不敢透过屏风看后面若隐若现的身影,头也不抬地放下就离开。   药?   什么药,秦储打算用药毒死他吗?   时沅起身过去看,发现是一罐药膏。   打开是清凉的薄荷香,瓶身上面贴着成分和效果。   “消肿止痛、活血化瘀、快速消印……”时沅小声念出来,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秦储送这药是什么意思,垂头往自己领口下面看了一眼。   不是很想接受,但是真的很不舒服。   洗澡时候不敢碰,用手捧着水往上浇也忍不住抖,更别说用毛巾擦干了,他是敞着衣襟等它自然晾干的。   犹豫了很久,时沅对着瓶口嗅了嗅,还是选择挖出一些,一手撩起衣摆,一手细细涂抹。   冰冰凉凉的,灼烧肿胀感减退了很多。   舒服了。   ……   秦储嗅到了薄荷的气味。   这是时沅身上之前没有的,不算刺激,能和原有的香气融合得很好,甜中多了一份辛辣,倒也很符合时沅看似好揉捏实则相反的兔子脾气。   “看来你有好好上药。”秦储打开药膏看了一眼,见果然挖空了一小块,转头将视线落在身后的窗口处。   窗边,时沅窝在红木雕花美人榻上,身上随意搭了一块羊毛毯,没有注意到毯子一角拖在榻下,他专心玩着手里的西洋万花筒,转来转去,闭着一只眼睛往里看。   而他身侧,窗外的梨花开得正好,被吹落的花瓣跟着春光一同洒进窗内,有零星几片飘到人身上,又滑落在地。   秦储的目光在时沅身上停留了很久,直到一阵微风拂过,把外面的梨花吹得哗哗作响,震起了小小的花浪,秦储才跟着回了几分神,问:“你打算无视我到什么时候?”   时沅置若罔闻,依然很认真地在玩万花筒。   秦储:“……”   从得知时沅不满意午饭的消息后,秦储就来了。   饭菜换了一轮,应该是换得合了时沅的心意,吃了,然后就窝到榻上自己玩自己的,一直没说过话,也没看过来一眼,仿佛这屋里没有其他人。   被无视了个彻底的秦储心中只有无奈,没有恼意。   故意不吃午饭,把他招惹过来,现在又一句话不说。   时沅这算是在跟他闹脾气?冷战?   这倒也有点新鲜。   秦储还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他想起下属寻找的那些有关于秦光旭和时沅的报纸裁切,其中就有一条新闻是《秦家二少一掷千金只为哄好娇妻?新婚夫妻公然打情骂俏!》,张贴的照片里,秦光旭赔着笑,弓着腰,而时沅的表情就和现在差不多,把头撇向一边,仅露出一个冷淡的姣好侧脸,长睫卷卷,红唇微翘,表情有点傲,却也很娇,明显平时都是被丈夫泡在甜罐子里宠着养的。   当时秦储不屑地想,他二弟也是被迷了心窍,色令智昏,为了情爱可以如此没有自我。   现在,秦储很想知道,秦光旭具体是怎么哄的。   秦储思索着,食指又开始无意识地在身侧敲打。   过了一会儿,他又一次开口:“我爷爷生前喜欢收藏一些古玩,都在库房里,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时沅没反应。   秦储继续说:“他的那些古玩都有价无市,很多是孤品,他生前爱护,保存得很好,拿出去卖兴许能值不少钱,你可以随意挑,拿着玩也行。”   时沅眉头动了下。   不是心动,而是在疑惑。   秦储不是出名的孝孙吗?秦老爷子生前那么钟爱的收藏,就让他一个“外人”乱挑?   怕不是故意设的陷阱,等他进了秦家库房,秦储就呼啦啦带着一堆人冲进来把他抓住,给他安上偷窃的罪名,然后就有正当理由把他赶走了。   时沅选择把头一扭,用后脑勺对着秦储,仗着秦储看不见嘴巴张合无声骂了句狗东西。   “你要是对古玩不感兴趣,我也可以带你去银楼定做一套首饰。”秦储顿了顿,“但要等过段时间。”   时沅偷偷撇嘴。   还过段时间,不想给就不想给,也不知道说这些什么意思。   之后无论秦储说什么,时沅仍是不回应不说话。   秦储说了几句便止住了,静默了很久,久到时沅怀疑人是不是偷偷走了,正想转头看一眼,忽然听到脚步声,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他能感觉到,秦储走到榻边,正盯着他的脸看。   可能在怀疑他是不是装睡,看了很久。   盯的时间太长,又太安静,时沅都不紧张了,还被上午的暖阳晒得酝酿出一点睡意。   将要睡过去时,他感觉到身上的羊毛毯被拉着盖到了下巴处,更暖和了,无意识地用下巴蹭了蹭。   “呵。”   秦储似乎笑了一声,发出的声音太轻太短促,像是错觉。   估计是嘲笑他太懒太能睡。   时沅很困,懒得计较。   将要坠入甜梦之际,又有微小的声音响在耳边,然后,脸颊被什么东西碰了下。   触感犹如落在身上的暖阳,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还带着温度。   是柔软的,一触即离。   但时沅被吓得睡意瞬间全无,猛然睁大眼,看向面前贴得近的秦储。   秦储也是瞳孔一缩,定住似的一动不动,维持着俯身的姿势。   两人对视着,空气就这么凝固住了。   “砰!”   时沅抓起榻边茶几的东西,又一次砸在了秦储的脸上。   这次不是靠枕,是茶杯。   ……   这日之后,江城的名门贵圈都听说了一个秦家的传闻。   那威风赫赫的秦家家主被义子和弟媳轮流打了,打得满脸是伤,鼻青脸肿。   这传闻太离谱,圈内没几个人信,都是当笑话听。   直到两日后的晚宴上,秦储出席,脸上淤青未消,头贴纱布,有人委婉询问,他并不否认传闻真假,坦然道:“小沅年纪小,性子娇,偶尔会对亲近熟悉的人发脾气很正常。”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原本的传闻也稍微变了味道。 [66]漂亮寡夫20:虽然我没经验,但绝对能让你满意   秦越飞被放出来了。   他听说李偃南打了秦储的事,幸灾乐祸了半天。   “他成天用家法打这个打那个,终于有一天有人打他了,老天有眼!真是报应!我还偷偷去看了,他脸这里还青呢哈哈哈!”   秦越飞笑得倒在时沅肩膀上起不来。   时沅嫌重,挪到一边去:“你偷偷来找我,不怕他又打你?”   “打就打呗,他也是有病,关了我又关了李偃南,现在还关你,他怎么不把整个秦家都关了?”秦越飞不当回事,捏起旁边的葡萄一拋,仰头张嘴接住,“他为什么要关你?我问了阿生他也不肯告诉我。”   时沅瞥去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少问。”   秦越飞笑出声,没骨头似的又靠过去:“我俩年纪差不多吧?怎么你是大人我就小孩了?”   “因为我是你二嫂。”时沅毫不留情地再次把秦越飞推开,“你能不能别挤我了?很烦。”   秦越飞就不下去,偏要和他一起窝在小榻上。   时沅说:“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帮我去打听一下李偃南怎么样了吧。”   被关在屋子里的这几天,时沅问过秦储也问过佣人,但都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   他只知道李偃南被关着,却不知道人有没有挨打。   上次行家法受的伤估计都没好全,若是再挨打,怕不是骨头要被打断了。   “问他干什么?一个偷窥狂,你关心他?”秦越飞不乐意,倒在时沅腿上,捏着他衣服垂下来的装饰带子绕在手上玩,又放到鼻子下面闻。   时沅把带子揪回来,在秦越飞额头打了一下,用着命令的语气:“快去。”   秦越飞摸着被打的地方,魂丢了几秒钟,然后就应了,照时沅的话去做。   时沅看着秦越飞原路翻窗出去,心想还真像是条心智不全的狗,要打才知道听话。   ……   一刻钟后,秦越飞回来了。   还是翻的窗。   进来先喝了杯茶解渴,跟这屋的主人似的,用的还是时沅喝了一半的杯子,动作自然无比,然后就又挤到榻上跟时沅坐在一起。   时沅本来想骂他的,又见到这人皱着眉头,表情若有所思的,像是遇到了什么费解的事,问:“怎么了?李偃南出事了?”   “那谁不重要。”秦越飞跟时沅说悄悄话,“我路上在走廊偷听到我哥和人谈事。”   时沅歪了歪头,洗耳恭听。   秦越飞对时沅没有一点要藏着的意思:“我听到他们在说我二伯和王家的人私下有密切来往,王家你知道吗?在生意上没少和我们秦家打擂台,从上上辈就结梁子了。”   时沅点头:“听说过一点。”   其实不止一点,秦家倒台,和这个王家有不小的关联。   看来之前他拉着秦储去茶馆的功夫没白费,秦储已经查到了。   在江城,几十年前王家和秦家平分秋色,但后来一日不如一日,尤其是一年前秦储接手大半家业后,王家更是一点好都讨不到,现在秦家已经不把王家放在眼里了,王家眼见着不行,开始尝试转行做新方向,这才从秦家的手指头缝里捡到一点漏下的资源。   “也不知道我二伯什么意思,和仇人牵扯那么多。他自己手上的项目也没少被王家使绊子,怎么转眼就和人握手言和了?”秦越飞很是纳闷。   时沅问:“你和你二伯不熟吗?”   秦越飞摊手:“从小就不是很亲,但他除了不会管教儿子,人还不错,比较淡泊名利、不争不抢,不像别的那些成天就盯着我爷爷的遗产,阴谋诡计不少。不过……可能也因为他是我爷爷的姨娘生的吧,不是嫡出,比较有自知之明。”   时沅:“……”   秦越飞见时沅盯着自己看,心跳一下快起来,摸摸脸,没发觉有什么脏东西:“怎么了?突然深情地盯着我看。”   时沅无语道:“看你聪明。”   这么笨,难怪在崩坏的世界线里被算计至死都蒙在鼓里。   秦越飞听不懂好赖话似的,笑着凑过去:“你终于发现我的好了?”   时沅用手把秦越飞的脑袋推开:“你还没说李偃南的事。”   秦越飞说:“他死不了,好着呢,我哥没对他用家法。”   时沅略微放心,点点头没再问了。   兀自发了会儿呆,他忽然发现秦越飞的视线落在自己垂在榻边一晃一晃的脚上,想起这人饿了就想舔人脚,赶紧拉过毯子藏起来,警惕地看过去。   看不到脚了,秦越飞的视线就转到了时沅脸上,发现自己偷看被抓包了,不觉羞耻还笑。   时沅开始赶人。   秦越飞不肯走,抱着时沅的腿说他用完就丢,闹的声音有点大了,成功引起外面下人的注意,最后还是被赶了出去。   见不到时沅,秦越飞又立马去找秦储要个说法,质问秦储凭什么关人。   “他又能犯什么错,至于要禁足?把人憋坏怎么办?我看你才是那个最不道理的,从一开始就在故意针对。我不懂,他到底哪一点不好,你这么讨厌他?”   秦储冷冷扫了秦越飞一眼,一句未答,无情道:“你再偷偷去见他,我就再关你两天。”   他不让秦越飞见,自己却见。   翌日抽出时间,又去盯时沅吃饭了。   时沅摆着筷子不吃,无声地跟秦储较劲。   这世上唯一能让秦储做出妥协的,可能也只有他了。   秦储走了,走之前留了一个方形盒子在桌子上。   时沅打开看了一眼,是颗很稀有的大尺寸珍珠,看色泽就知道价值不菲。   时沅转手就把珍珠送给了秦越飞,不知情的秦越飞当日就拿着在外面到处炫耀。   “看到了吗?这我二嫂送的,对我好吧?”   秦储得知此事,脸黑得像锅底,但第二天依然会继续给时沅送。   “接下来几天忙,我可能没办法经常来陪你。”秦储道,“要是秦越飞经常来烦你,我不在你就和管事说。”   “我没觉得他烦,他挺好的。”   时沅几天不理秦储,开口说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秦储的脸又黑了:“他无规无矩,不知轻重,只会带坏你。”   时沅凉凉道:“我看他有时候比你懂规矩,至少没有偷偷占弟弟老婆的便宜。”   “……”   秦储被这句顶得说不出话来,很快走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自那日心思暴露之后,他就在时沅面前矮了一头,一家之主的气势是彻底拿不出来了。   要是时沅想出门,秦储也是没办法的,不过时沅是自己懒得出去。   在屋里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除了没有游戏打,秦越飞常来翻窗骚扰,日子过得很快活。   通过秦越飞,他能得知一点秦家的变化。   “我感觉我哥最近这么忙,应该是在查我二伯的事,他那个蠢儿子最近都安分不少,之前花天酒地的,现在就缩屋子里,很反常。”   “这样吗。”时沅犹豫了下,还是说,“你可以让你哥小心一点,我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秦越飞耸肩:“管他呢,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你信不信我说了他只会让我滚远点?在他眼里我可能都不如秦家门口扫地的。”   时沅想了想:“那你也可以做点实事跟他证明一下,别回海外了,好好留在秦家,帮他分担。”   在原来的世界线里,秦越飞回国受不了秦储的管束和秦家的规矩,只待了一个多月就走了,结果就此成为今生最悔恨的决定。   在这个年代,跨洋传信缓慢,等他知道秦家出事已经太迟,回国时秦储已经入狱,秦越飞只身一人,能力有限,不仅救不了秦家,自己也陷入了水火之中。   相比起秦储被枪决,秦越飞死前受了不少苦。   他为了救秦家欠下巨额债务,结果空亏一篑。   秦家倒台后,他四处躲藏,苟且偷生,对方还是不肯放过他,要赶尽杀绝。   谁能想到,秦家最意气风发、无拘无束的三少爷,有朝一日会沦为江城街边的疯癫流浪汉,最后是被人打死的。   算算时间秦越飞也快走了,时沅没少听到秦越飞抱怨秦储和秦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改变心意。   出乎意外,秦越飞说:“我已经不打算走了。”   时沅诧异:“真的?”   秦越飞:“真的,我要留在秦家。”   秦越飞这个决定对时沅算是意外之喜,眼睛不免一亮,对秦越飞笑了下。   这一笑,让秦越飞看得愣住了。   他鲜少对秦越飞这么和颜悦色,从第一面起就是带点防备和嫌弃的,这样笑是第一次。   在秦越飞看来,这一笑比初见那日还要惊艳,足以让这天地所有美景失色,满室荣光。   怦怦,怦怦。   秦越飞又一次听到自己剧烈又响亮的心跳。   他失了神志,不由自主地靠近,如同一个见到圣光降临的信徒,以一种卑微低下的膝行方式,一点点到了时沅跟前。   “二嫂。”   时沅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我留下,是因为舍不得你。”   时沅愣了愣,看着秦越飞。   “我是认真的,你……要不要尝试一下,接受我。”秦越飞这一生都没这么紧张过,咽了咽口水,把近日在脑中盘旋了很久的想法说了出来,“就算把我当做我二哥的替身也没关系,虽然我没经验,但我有信心能伺候好你,你尽管用我,我绝对让你满意。” [67]漂亮寡夫21:好嫂嫂,求你心疼心疼我。   时沅费解地看着秦越飞。   他都没有勾引他,这人怎么就这么不值钱地自己倒贴过来了?   好随便。   时沅觉得秦越飞是在国外学坏的,问:“你在国外经常这样吗?”   秦越飞怔了下,极力否认:“怎么可能?二嫂你冤枉我了,虽然我看起来很会玩,但是在这方面还是很保守的!我没谈过朋友也没喜欢过别人,身体特别干净!”   时沅:“……保守的人也会喜欢上二嫂吗?”   秦越飞改口改得很快:“这个另说。”   时沅:“……”   秦越飞又紧张又期待地问:“嫂嫂,你怎么想?”   怎么想?   时沅直接把外面的人喊进来把秦越飞赶出去。   赶走一次,秦越飞还是会再来。   挨过无数次打也不肯屈服于秦家规矩的人,当然是没那么容易放弃的。   秦越飞换着不同的话术劝说时沅。   “嫂嫂要是有所顾虑,我们可以偷偷的,不让别人知道。就算被大哥发现了,也有我顶着,全是我的错,我一个人挨打就是了。大不了我被逐出秦家,不是秦家人,那我们的关系就更顺理成章了。”   “过日子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不是吗?我的资产虽然没有二哥多,但是也不少,我现在就可以全上交给你。”   “有一点我还是比我二哥强的,我见多识广,好玩的点子多,以后你要是想去国外旅行,有我在不用怕语言不通,我能当翻译。”   “还有……我年纪小,身体也好,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我和我二哥流着一样的血,你就当爱屋及乌,顺便喜欢喜欢我吧。”   “这怎么能算有违人伦?追求真爱而已,时代已经进步了,二哥也死了,我们都是自由的,在一起有何不可?”   “好嫂嫂,能不能不拒绝我,多看看我。我二哥死之前好歹是享受过了,但我这辈子都没谈过恋爱,也没娶过老婆,太可怜了……你心疼心疼我吧。”   越说越不像话。   时沅费了很大劲才把自己的腿从秦越飞的怀抱抽出来,顺势再把人顶远一点:“你不要成天像条没眼力见的小狗一样蹲我边上,我的脚都没地方放了。”   其实不是蹲,是跪。   秦越飞这人为了求婆娘真是一点脸面不要,也不知道被外人所知会怎么想。   秦越飞狗腿子十足地说:“没地方放就踩我身上。”   “……”   踩人身上,这个时代都没有这样对待佣人的道理,也不知道秦越飞的奴性是从哪里继承的。   “上次你哥说了,再抓到你私下找我,就再关你三天。”时沅提醒。   “关就关,见不到你和坐牢也差不多。”秦越飞满不在乎,又想起来什么,撺掇着时沅,“我听说江城新开了一家法餐厅,请的厨师是国外深造回来的,做的甜品是国内没有的新鲜玩意儿,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甜品?   时沅眸光微微闪动。   这点微小的心动一下被秦越飞看出来了,乘胜追击地诱哄,说那个法餐厅有多好吃,又问时沅是不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吃李家烤鸭了,正好能顺路去买。   “反正我哥现在不在家,我们从侧门溜出去,两个小时就回来,他肯定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你把锅全甩我一个人身上就是了。”   最后,时沅被说动了。   两人一起翻窗,从侧门溜走,路上还险些碰见佣人。   坐上出租车时,一路小跑的时沅气息轻喘,手心发热。   等缓过来,才发现手热是因为被秦越飞握着,无语地睨过去一眼。   秦越飞对时沅笑了笑,没再握着但也没放手,拿出手帕给时沅擦擦。   这一擦又擦好久,时沅任由他去了,转头看车窗外。   今天天气正好,是个艳阳日,有一段时日没出门,时沅都觉得这光强得有点晃眼。   出租车到了秦越飞说的法餐厅,秦越飞倒也没哄他,环境优美,甜品美味,其他菜品也不错。   秦家厨子的口味吃腻了,偶尔出来吃这么一顿还挺新鲜,两个人都很满意。   就是有个“熟人”过来搭话,说个没完。   因为和秦家交情不浅,秦越飞心有不耐也没有直接赶人,勉强提起兴致回应着,然后就发现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过来找他叙旧寒暄眼睛却一直往时沅身上瞟,神色便冷下来:“不好意思,你有点打扰到我和我嫂嫂约会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他是很少挂脸的,总是吊儿郎当什么也不在乎的模样,突然这么冷脸,来人愣了下,识相地走了。   时沅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眼里只有自己面前的一盘盘美食,谁来过也不知道,一张脸在餐厅的暖色顶灯下,眉眼恬静,有种平时没有的柔和,能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很容易幻想到有这样的妻子在家,会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结过婚又变成寡夫的这段经历,放在时沅身上,只会增添一份独特的魅力,让人更加欲罢不能。   其实江城有不少人早就通过报纸认识了这个秦家可怜的遗孀,谁都忍不住看他。   秦越飞刻意安排的角落位置,还是有人故意从外面的玻璃窗经过,送餐的服务员也会看得出神。   早知道,在时沅说喜欢靠窗位置的时候,秦越飞就该坚持把人带进包厢里。   “我吃好了。”时沅用手帕擦完嘴巴,最后又抿了一口花茶,将唇润得亮亮的,收拾好手边的东西表示可以走了,抬头却见秦越飞怔怔地看着自己,没什么反应,“时间不早了,再晚秦储就要发现了。”   听到“秦储”这个名字,秦越飞脑子冷静了,叫来服务员买单。   刷卡签字时,很不巧地又来了一个圈里人过来相认。   时沅见来人跟秦越飞好像很熟,点点头就当作打招呼,说:“你们聊,我去一下洗手间。”   “等……”秦越飞想跟着去,又被旧相识按住。   旧相识低声打探:“越飞,那个就是你传闻中的二嫂啊?上次我去吊唁都没看到人,真可惜……咳,你说,他打算再找个老公吗?不是我要问的,我帮别人问,你偷偷告诉我,或者帮我跟你二嫂打探一下……”   时沅走进洗手间。   这家餐厅的洗手间做得很高级,洗手台处干净宽敞。时沅只是来洗手的,刚刚吃甜品,手指碰到了一点奶油和果酱,擦完总觉得还有点黏糊。   他洗得认真,把一双白玉般的手放在水流下冲洗,又抹上花香的洗手液,抚过每个手指头,指缝也没有遗漏。   他清洗的动作细致而缓慢,单是看着十指沾满泡沫互相纠缠揉搓,就让人莫名地脸红心跳。   “咳咳。”   出现在入口的陌生男人被同伙撞了下才慢半拍地找回神,走到时沅旁边跟着打开水龙头洗手,而另一个站到靠后的位置,对着镜子整理脖子处系得歪歪扭扭的领带。   时沅洗完手找纸巾,被旁人递了一下,才注意到进来了两个人。   他看了男人一眼,接过:“谢谢。”   男人笑得很憨厚:“没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时沅觉得这人怪怪的,擦完手就往外走。   然而刚转身,去路就被另一个男人堵住了,他后退,又被人从后方用一块手帕捂住口鼻,同时被箍住身体动弹不得,顿时惊慌起来,又发不出声音。   系领带的男人说:“不好意思了,我们也是听吩咐办事,你配合一点别挣扎,我就不敲晕你了。”   实际上手帕上有致人昏迷的药物,闻了就手脚无力,时沅想挣扎也没什么力气,动作很微弱,制住他就和制住一只小猫那么简单。   控制住他的男人都不敢用力,忐忑地问:“哥,我们真要抓他吗?”   “废话!雇主那边说了,抓不着秦越飞那东西也得抓另一个,我们总不能空着手回去交差,不能有你好果子吃!”   “哦……好吧。”   两人开始把时沅往外掳。   一人探路,一人带人,没有从外道走,走出卫生间就从走廊另一个拐角找到其他员工通道,熟门熟路,目标清晰,显然是早有准备。中途遇到了一个餐厅工作人员,但人还没得及喊出声就打晕了。   餐厅后门一打开,就是清冷的后街,有一辆空黑车等候在不远处。   系领带的男人去开车门,另一个就负责把时沅弄上去。   动作倒是不粗鲁,他把时沅放到车后座上,手帕丢在一边,接着关车门。就在门要合上时,半昏迷过去的时沅突然发力一蹬,一脚把车门踹开了。   外面的人毫无防备,被踹开的车门撞得摔了一个屁股墩。   “我草!”   趁着人没起来,时沅乘机从车里钻出来,往热闹的街口跑。   “你个废物连人都按不住——给我站住!”另一个男人来不及骂自己的同伙,追上去。   时沅拼劲全力迈开自己的脚步,奈何迷药太猛,能硬撑住没晕过去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刚刚那一脚几乎耗费了他积攒的所有力量,反作用力更是震得发麻,现在两条腿软绵绵提不起来。   他咬着自己舌头努力保持清醒,也不敢回头看两人距离自己还有多远,一股脑地往前逃。   “救、救命……”   他试图呼救,喉咙却火烧似的喊不出来,呼吸间都是血液的铁锈味。   脚下的陆地踩不稳,如同身处于随海飘荡的小船上,眼前的景象晃荡着,视线变得模糊……   至少、至少要晕在街上,人来人往,说不定还有被救下的机会……   时沅凭借着这股意志强撑,眼见着没十几米远就能抵达,身侧小巷中乍然伸出一双手臂,一把将他拖进去。   时沅奋力挣扎,后跟狠狠踩在身后人的脚上:“放——唔嗯!”   他的嘴巴又被捂住了,但没有刺鼻的手帕,也没有难闻的烟味,反而是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   即使惊慌中他一时没注意到,身体已经先一步认出来,下意识放松了几分警惕。   男人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压低声音说:“小沅,是我。”   时沅一顿,脸被男人的手掌带着往上仰,看清了礼帽和风衣遮挡之间唯一露出的眉眼,霎时愣住,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68]漂亮寡夫22:亡夫出现了   时沅有一瞬间怀疑过是迷药让自己产生的错觉,但不管是鼻间嗅到的味道,眼前看到的面容,还是温润的声音,都在告诉他,这就是那个随车坠入崖海的人。   ——他名义上的丈夫。   时沅有想过,与前世结局略有不同的秦光旭是否还活着,但可能性很微末,他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   “光旭……?”时沅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什么声音。他努力地让涣散的眼睛聚焦,想要再仔细地确认。   男人却听懂了,把他抱紧:“是我,小沅,我还活着。”   时沅眸光颤动,下意识揪紧了秦光旭的袖子:“你……”   “你别说话,我们先躲起来。”秦光旭说罢就将浑身绵软的时沅打横抱起,往巷子的更深处而去。   时沅窝在秦光旭怀中,被稳稳抱着,被带着跑也没怎么觉得颠簸。   他有听到那两人一边骂一边追来的声音,很近,不过就是一两个拐角的距离。   他们随时都会被追上。   时沅想让秦光旭回餐厅找秦越飞帮忙,伸手拽了拽秦光旭的领子,没来得及说话,后腰被拍了两下。   “我们会没事。”秦光旭以为他是害怕,如此安抚。   很快,秦光旭带着他进入了一处昏暗偏僻的楼道中。   选择较为隐蔽安全的地方将他放下,低声道:“我先去解决他们,你乖乖在这里等我。”   两个人很难逃离,这是最好的选择。   情况紧急,秦光旭匆忙叮嘱好便离开了。   时沅靠墙而坐,蜷缩成一团,也顾不上灰尘。   他吸入的迷药不算多,挺过一段时间就感觉稍微减轻了,不至于昏厥过去,但大脑混沌,四肢发软,所有感官都变弱了。   他不敢冒然行动,只能乖乖待在这处等秦光旭回来。   那两个歹徒都人高马大的,不知秦光旭一个人能不能解决……   时沅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没过多久,他听到了楼道铁门被推开的声音,竖起防备,往角落里藏了藏,屏息去听脚步声。   “小沅。”   是秦光旭,时沅紧绷的神经转瞬放松下来。   秦光旭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捧起时沅的脸颊检查:“还好吗?”   时沅摇摇头,抬起眼睫打量秦光旭。   “我也没事。”秦光旭明白时沅也在关心自己,清俊的眉眼温柔展开,“那两个人暂时追不上来,但此地也不宜久留,我就长话短说。”   秦光旭总是很懂时沅的心思,无需时沅开口问,就把他关心的、最紧要的事一一说明。   那日车祸确实是发生了。   但是秦光旭并不在车上,坠入海中的是一辆空车。   消息来得很突然,时间紧迫,秦光旭虽然没来得及亲口告知在家安睡的时沅,但是在上车时,突然让自己的司机检查车子。   原因是他想起这段时间自己的小妻子总是很不安,反复地叮嘱他在外行事要小心,很是牵挂他,担忧的模样很是令人心软。   ——有了家庭,就有了责任感。   秦光旭忽然理解了爷爷生前定下遗产条件的意义。   这一检查,还真检查出了问题。   秦光旭不知道是何人要害自己,干脆来了个将计就计、金蝉脱壳,他在暗处调查,很快就查出了可疑人物。   但查出来的人以及背后牵扯到的势力,有点过于超出他的想象。   他不敢露面,不敢回秦家,更不敢找时沅,这些时日一直在躲躲藏藏。   “我怕我的杀身之祸也会引到你身上,所以我不敢和你见面,但我有在关注你,幸好……”   幸好这日他有跟踪,不然时沅就要出事了。   现在想起来秦光旭还是有点后怕,紧紧攥着时沅的手发凉:“小沅,秦家也不能久待,我尽快给你准备手续材料,送你去国外避一阵风头。”   在这个世界的这个时代,要想得到国外签证不是那么容易的,普通人没有点关系还真拿不到。   时沅感到错愕,但是在错愕秦光旭这个决定。   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他是安全了,任务还怎么做?   “不,我不要走。”时沅拒绝得毫不犹豫。   秦光旭神色凝重:“小沅,我是为你好,你必须……”   不等秦光旭再劝,时沅打断说:“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说完,时沅感觉自己的语气有点太绝情了。   秦光旭确实是没有资格替他做任何决定,他们本来就不是真的夫妻关系,但是他赖在秦家,秦光旭只需要给秦储传递一个消息就能让秦储把他赶出门。   正想着该怎么找补,就听见秦光旭从善如流地道了歉:“对不起,是我过于强硬了,小沅别生气。”   时沅愣了愣。   在秦光旭出事前的一个月夫妻生活里,秦光旭可以说是对他百依百顺、宠爱无度,明面上如此,背地里也是如此。   报纸上那些新闻其实算不上夸大,秦光旭对他的好是落在实处的。   时沅还以为,秦光旭只是太“敬业”了。   秦光旭应当很清楚他爱慕虚荣的“本性”,以未亡人的身份继续赖在秦家是什么目的也不难想到,秦光旭却还要考虑到他的人身安全。   明明他自己和整个秦家都自身难保,没必要还对他这么好的。   “我不是想逼你,只是秦家和我都很危险,待久了反而会害了你。多年来秦家树敌太多,我又藏在暗处,无法一直跟随你保证你的安全。我不想你出事,小沅。”秦光旭劝着,语气近乎恳切。   时沅感觉到了,秦光旭握着他的手在发抖,想了想软下语气,但依然拒绝秦光旭:“可我不想离开江城。”   仰起来的小脸苍白,是羸弱的,但表情很坚决。   秦光旭也了解时沅,知道自己这个看似柔顺娇软的小妻子其实很有自己的想法,不是那么容易会被劝服的。   良久,秦光旭颔首说:“好。”   既然时沅不想走,那他就尽快解决麻烦。   这件事时沅一点错没有,是他给时沅带来的困境,所有责任都在他,没有道理逼着时沅妥协。   时间有限,没办法聊太久,秦光旭用自己身上宽大的风衣裹住时沅,又用手帕给他擦去额头的细汗。   “小沅,先不要告诉秦家人我还活着,等时机到了,我自会联系我大哥。”秦光旭在时沅的胸口衣兜里塞进一个小纸条,“这是我的地址,我暂时住在那里,但随时会暴露,不到迫不得已不要来找我,可以在花盆下给我留信。”   时沅缓缓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接着秦光旭将他送到能直通餐厅门口的巷口,最后握了握他的手,目光里暗含着很复杂的情愫,有不舍,有担忧,还有更多时沅看不懂的东西。   时沅轻声说:“你万事小心。”   秦光旭扬唇笑了,忽然凑近,伸手抚顺他额头散乱的发丝。   略微有点痒,时沅眯起眼眸,又感觉气息逼近,额头被碰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秦光旭已经松开他的手,说:“去吧,我弟弟在找你。”   时沅转头去看,果然见到秦越飞满脸焦急地在街上带着几个人四处寻找,于是也不再耽搁,对秦光旭点点头便走出巷口。   “嫂嫂!”   秦越飞很快就发现他,一把将明显状态不佳的他扶住:“你怎么样了?!”   时沅摇头,让秦越飞回去再说。   秦越飞连忙叫人把车开过来,没有注意到靠在自己手臂上的人正朝着一处巷口看。   秦光旭站在暗处,一直等到车子驶离才转身大步迈入巷中。 [69]漂亮寡夫23:让人想咬一口   秦储得知时沅出事,风尘仆仆地从外赶了回来。   脚步带风赶到时沅房间门口,差点把年过半百的大夫撞倒外地,幸好及时拽住了,迎面就问:“人怎么样了?”   大夫扶了扶自己险些闪到的腰,摆手说:“没多大事,开点药把药效排出去便好。”   秦储听完,吩咐阿生送送大夫,立马进屋去。   大夫有些稀罕地看着这个秦家家主难得失去沉稳、急切不已的一面,摇摇头,笑着走了。   “嫂嫂你要不要躺着?喝水吗?大夫说多喝点水会恢复得更快。这个被子好像薄了点,我给你加条毯子……”   秦越飞蹲跪在床前,心不安所以话格外多。   时沅靠在床头,无奈地说:“你能不能别说话了,吵得我头疼。”   “哦……”秦越飞安静了,欲言又止的又忍住了,就盯着时沅看。   他发现时沅的视线转到了自己身后,也立马觉得自己后背发凉,一转头,果然见到他哥像个阎罗王一样脸色黑沉地杵在后头。   不过秦储现在顾不上收拾他,大步迈至床前,目光在时沅脸上来回逡巡。   像是在细细检查。   即使第一时间就得知时沅仅是吸入了一点迷药并未受伤,但还是比不上亲眼确认来得好。   看过后,秦储的脸色并没有好上多少,沉声质问:“人没抓到?”   一向硬气的秦越飞羞愧地低下头。   秦储冷哼一声:“废物。”   秦越飞被骂得一句也不敢反驳。   是他擅自偷偷把时沅带出门,连个佣人司机都没带,发现人不见的时候也为时已晚,要不是……   秦越飞至今心有余悸,攥紧的拳头用力到指骨发白,赎罪般在床前跪得挺直。   “还在这里杵着是等着我把踹你进祠堂?”秦储道。   秦越飞沉默地起身,最后看了时沅一眼,转身走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自觉地去祠堂等着领罚,像以往他从不认秦家这些规矩。   秦越飞走了,屋内一时只剩下秦储和时沅。   秦储也不说话,就盯着时沅看,眉头紧锁,一副分外头疼的严肃模样,眼神仿佛在看另一个不听管教却无从下手的孩子。   这难管的孩子还一点不怕他也一点不知错,把他当不存在似的,没跟他说过一句话,自顾自地躺下来,闭上眼睛就准备睡觉了。   这比叛逆期时候的秦越飞还要让人棘手。   偏偏让人发不出火,躺得板板正正,眼睛闭合的模样看着很乖,那耷拉着的眼睫又长又密,像是歇息在枝头的蝴蝶,令人不敢发生任何声音,生怕会惊扰到这份美丽。   秦储在床前站了很久,也看了时沅很久。   直到下人叩响门,送药进来,说:“大夫说这药煮好了就要二少夫人立马服下。”   “放下吧。”秦储吩咐。   “是。”下人将药搁置在桌上,出去了。   秦储端起还烫手的陶瓷碗,用勺子搅动,等温度恰好适宜入口,再到床前。   “时沅,起来喝药。”   语气有些冷硬,但声量不高。   喊完,秦储见时沅没有动静,想到什么神色凝重几分,坐到床沿伸出手,用手背碰了碰时沅的脸颊。   温度不高,没有在发热。   秦储悬起的心放了回去,贴着时沅脸颊的手却有些收不回来了。   触感实在是软,腮边有点肉,手指轻抬就能勾出一点弧度,白嫩嫩、软乎乎的,像是入口即化的奶冻或豆腐,容易让人催生出上去咬一口的冲动。   但这不是一只好欺负的,如果咬上去,肯定会被反咬一口更狠的。   秦储记得时沅长了一颗虎牙,尖尖的,平时很少露出来。   是在哪边来着?   秦储有点记不太清楚,手随心动,渐渐挪到了时沅的唇角处,拇指摁着一边,轻轻往上抵。   红唇张开,跟着尖尖虎牙一起露出来的,还有一点水润殷红的舌尖。   独属于少年的香气变浓了。   秦储眸光转暗,不受控般,试图将手指抵入时沅口中。   舌头没碰到,被咬住了。   那颗可爱但也很有杀伤力的虎牙抵着他的手指,很用力,传来清晰的痛感。   秦储回神,这才注意到安睡的人已经睁开眼,正用着清亮的眼睛瞪着他这个趁人之危意图不轨的无耻之徒。   对视间,氛围变得有些微妙。   秦储神色如常道:“起来喝药。”   时沅坐起来松开牙,把秦储的手指吐掉。   手指与唇齿分离,沾上了一点水光。   秦储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下指腹,又打量了虎牙咬出来的红印一眼,把还有温度的药端过来。   “现在正好不烫,尽快喝了。”   秦储作势要用勺子喂。   勺子刚碰到唇边,时沅就闻到了浓烈的苦味,嫌弃地把脸撇开了。   秦储拧眉道:“别任性。”   时沅无语地看了秦储一眼,把碗端过来,自己捧着喝。   苦的,不好喝。   但还是皱着鼻子一鼓作气喝完了,整个过程就几秒钟,总比一勺勺喂来得好。   然后就把空碗塞进秦储还停在半空中的手掌上,顺便用秦储的袖子擦了下嘴巴,躺下又准备睡了。   秦储看着手里的空碗良久,略有些不自然地放到床头柜去。   时沅喝药这么快,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还以为要哄上一会儿。   那送药的佣人也用心,没有被特意吩咐也准备了一小碟糖和果脯。秦储拿起一颗,剥开糖衣,抵到时沅嘴边。   “吃了。”   仍是让人不喜的命令语气,时沅睁开眼看着秦储,不张嘴。   “……”   秦储只好把语气放软一些,重新用着商量的语气说:“要不要吃一颗?甜的。”   时沅这才纡尊降贵地把糖抿进嘴巴里。   残留在口腔里的苦味被酸甜清香的柚子糖压住,时沅微微眯起眼睛,像只猫儿。   腮帮子还一动一动的,响起轻微的磕碰到牙齿的声音,可以想象到他里面的舌头是怎么卷着糖在嘴巴里到处跑的。   连吃个糖也不安分。   秦储盯了一会儿,开始问正事:“把当时的情况具体跟我说一说,我让人去细查。”   时沅想了想,省去救自己的人身份是秦光旭这件事,把整个过程清晰地和秦储说了一遍。   “我记得车牌,还有那两个人的脸。”   在这个世界,要查两个来路不明的人是不容易的,但是以秦储的手段得到一点关键信息想必能很快找到。   “我记住了。”   秦储这就要出去让下属找人,又注意到时沅屋里被随手搭在椅子上的深色风衣。   很明显不是时沅的,尺寸和风格都不合,单是出现在这个房间就很突兀。   这么沉闷的款式,也不像是秦越飞的。   秦储莫名觉得碍眼,拿起来,问:“谁的?”   时沅躺在床上,双手捏着被子,看到秦储问风衣,手指忍不住捏紧了下,说:“救我的人的。”   秦储便又把风衣丢回椅子上,动作像是在丢什么垃圾。   “待会儿我让佣人拿去处理。”   秦储对救了时沅的陌生男人不感兴趣。   要是人上门来找秦家,他自会给予相应的谢礼,但没那个必要还刻意耗费人力去找。   更重要是那两个绑匪,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绑他秦家的人,真当他秦储是死的?   就算找不到那两个绑匪,秦储也早就对背后之人有了猜测。   他忍着怒意,面色如常对时沅道:“你好好休息,我处理完事情就过来看你。”   话落顿了顿,又道,“别再乱跑了。”   这句话是掺着点无奈的,不是以往命令的口吻。   时沅躺在床上,眨巴眼看着秦储,第一次乖巧地应了:“好。”   秦储眼神软了几分,转身走了。   虽然时沅应了,但是他还是要多加两个人看着门,不止是防时沅出去,也是在防外面的人进来。   他现在没时间去收拾秦越飞,人虽然自觉地在祠堂罚跪,但是也难保再偷偷进屋。   “看好了,要是再出什么事,我拿你们是问。”秦储冷道。   “……是!”   -   之后的两日,时沅都在好好养病。   说是养病,其实迷药那点作用在当天喝了药又睡了很长一觉就散干净了,没有任何不适的后遗症。   他开始有点无聊。   以往秦越飞常翻窗来骚扰他,他觉得烦,现在倒觉得屋里安静过头了。   而秦储近日忙得脱不开身,虽然每天都有来看他,但是顶多就是喝杯茶的时间。   主要还是这个世界没网,打不了游戏。   时沅手痒得厉害。   “系统,统统,小统——”   他一声叠一声喊着,模样也很可怜,卷着被子,在床上来回打滚乱蹭,且不说人受不住,系统也是如此。   系统:“只有半小时,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你再怎么求我都不可能给你了!”   “嗯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时沅小鸡啄米点头。   系统把游戏机给了他,不知是第多少次说:“下不为例!”   时沅已经听不到系统说话了,拿起来就是玩。   这一玩,又不只是半小时。   时沅把游戏机捂在怀里不给,系统强行拿了他就抽噎两声要哭了似的,最后系统迫不得已又让他玩了一会儿。   装哭的手段最多用了两次,被系统发现他眼里根本没有眼泪,游戏机还是被收回了。   “你给我好好睡觉!”   时沅不情愿地撇嘴,裹住被子生闷气。   他打算跟系统绝交几天。   正要发出通告,他耳朵一抖,听到窗户那边有响动。   是秦越飞又来了? [70]漂亮寡夫24:一盯就是一整夜   时沅都已经对秦越飞的突然造访习以为常,趴在床上没有动,听着窗户被轻轻推开的动静。   隔着纱布床帐,借着夜里清冷的月光,他能看到一个身影朝这边走近,却又停在一米之外的地方,一动不动了,似是在犹豫。   时沅不知道秦越飞这么晚过来是要做什么,伸出一截手臂挑起床幔去看。   外面的身影猛然一僵,但没有逃走。   时沅看清了来人的面容,不是秦越飞,是李偃南。   这让时沅有点意外,从床上坐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李偃南没说话,一双瞳孔在夜色中显得很黑,晦暗不明,直直望过来,有些瘆人。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过来吓人,还不说话,看来是脑子又坏了。   时沅很有包容心地没有生气,对杵着不动的李偃南招招手,像是在招一只小狗那样:“你过来。”   李偃南倒也听话,走过来了。   他身量很高,又是偏阴郁的面相,立到床前几乎把月光都挡住了,变成一片黑影,看着很有压迫感。   时沅又扯了下李偃南的衣服:“你别站这么高。”   他的意思是李偃南可以坐在床边,李偃南却是蹲下来,一下矮了不少,换成坐在床上的他俯视李偃南了。   这样看,就没有那么吓人了。   时沅问:“你被放出来了?”   李偃南点头。   时沅无言。   这两人像是在车轮战似的,这个关了就另一个来,另一个关了这个又来。   “你要是被抓到,就又要被关了。”   李偃南看着时沅,没有反应,显然是不怕被关的。   “你生病了。”   时沅顿了下,歪头:“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到的。”几乎是时沅问什么,李偃南就答什么,虽然回答得很简略,但是时沅能理解。   大概就是偷听到别人说的,他中了迷药差点被绑架算是秦家的大事,引起了不小的动静,毕竟在这之前,没有谁敢当街动秦家的人,哪怕他只是名义上的二少夫人。   倒是没想到,李偃南听说之后还会特意来看他。   这孩子其实要比秦家人想象的都要有情有义。   “我早就没事了,现在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沅一边说,一边掀开被子将腿搭到床外,打开床头的台灯。   昏黄的光亮起,屋里没有那么黑了,被镀上一层静谧的暖色调。   这光从侧边打在时沅身上,将他身上丝麻材质的纯白睡衣打得微微透光,隐约可见底下白皙的肌肤。   也将时沅的瞳孔照得更接近于蜂蜜的色泽,长睫低垂的弧度缱绻,如此一衬,眼神柔软得让人心尖发热。   在这样的氛围里,距离好像变得很近。   李偃南眼睛跟随着时沅的一举一动,看到他为了开灯将那截玉一般的手臂经过自己的脸侧,又看到他上身前倾时薄衫低垂,透出底下曼妙的身线,以及,时沅和自己膝盖接触的赤脚。   “……所以你也不用来看我。”   时沅说完话,发现李偃南低着头朝下看,跟着落下视线,这才注意到自己脚底下触感不对,误把李偃南的膝盖当作脚踏踩了,便抬起来,缩回床上盘坐着。   他想让李偃南别蹲在这里,好歹去找个凳子坐,又见李偃南忽然抬头,语气森然问:“是谁做的?”   时沅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唔?”   “我给你报仇。”李偃南低声说出这句话时,眼里闪过一抹冷光,很认真。   时沅眨了眨眼:“不用的,你……秦储已经在查了,他会把人抓到。”   李偃南眉头往下一压,气息跟着沉了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散发出来情绪很不高兴,又不说话了。   像是在对自己帮不上忙生闷气。   “你还小,不用操心这些。”时沅体谅李偃南脑子有问题,在身份上也算是李偃南的婶婶,所以不自觉地会把李偃南当做小辈,看着李偃南低着头,就不由自主地伸手拍了拍,“别乱想,快回去睡觉吧。”   李偃南却摇头:“不。”   时沅探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是夜深人静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不睡觉影响发育。”   “……睡不着。”李偃南低着脑袋,又往时沅搁置在床边的手凑了凑,似乎是想让时沅继续摸,显出几分罕见的温顺,“会做噩梦。”   时沅:“噩梦?”   李偃南点头。   时沅正要问是什么噩梦,又忽地想起李偃南年少的遭遇。   一夜之间所有至亲被仇人灭杀,任谁亲眼目睹这人间地狱般的残相,都会噩梦缠身、精神崩溃。   时沅抿起嘴唇,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又摸了摸李偃南一直往自己手边凑的脑袋。   不是很好摸,头发有点扎手,倒也挺符合李偃南的性子。   “那你就在我这里待一会儿,什么时候想睡觉了再回去。”时沅说。   李偃南眼睛似乎是亮了下,点头。   “你可以待在那里。”时沅指向自己白日里经常坐躺的美人榻,对李偃南不够宽敞,但总比没有的好。   李偃南转头看了一眼,听话地过去了。   他坐到美人榻上,抓起上面的毯子闻了闻,然后捏在手里玩。   也不知道一条毯子有什么好玩的。   时沅只当李偃南还是孩子心性,见他自己玩着,就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   免得李偃南半夜有什么事,索性没拉床帐,就这么躺下。   他两手捏着被角睡得很快,而屋里的另一个人,一手攥着沾满香气的毯子,没多久就又从小榻挪到床前蹲守着,一盯就是一整夜。   -   时沅醒来没有看到李偃南,要不是发现榻上的毯子不翼而飞,还以为昨夜李偃南的到访是一场梦。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但还挺懂事,知道不能让外面的佣人发现,也没有打搅他睡觉。   等到了第二夜,李偃南又来了。   时间还算早,时沅没有睡,趴在小榻上看小人书。   这小人书是秦储让人买来给他的,怕他在屋里无聊,还算有趣,能打发打发时间。   他看得认真,都没注意窗边出现了个人影。   感觉到有块阴影落在书上,才后知后觉地往后转头。   突然发现身后有人,还是稍微有点被吓到了,时沅小小喘了口气,轻声说:“是你呀。”   他坐起来,往旁边挪了挪,给李偃南让出进来的空间。   李偃南翻窗的动作并不比秦越飞生疏,很利落地进来了,也没有踩脏窗台或小榻。   “坐。”时沅随手指了下不远处的椅子,“想吃东西自己拿。”   他就像打发小孩似的打发李偃南,招呼完就又继续看书了。   看着看着,就软绵绵地躺回小榻上,腰间搭着的毯子是新的,紧贴着身体曲线,盖得不整齐,大部分被绞在双腿之间,露出一条纤细的小腿。   李偃南逐渐凑近。   “你也要看吗?”时沅还以为李偃南是好奇,从旁边一摞书中随手抽出一本,递过去,“给你。”   李偃南接了,在手中翻了翻。   时沅又见他不去坐椅子,就偏要在这里挨着,想着应当是这里的灯光亮一点,就又往里面挪了挪,让李偃南坐。   这次李偃南坐了,只占了一点位置,还是会和他的腿贴在一起。   时沅并不在意这点接触,注意大半在书上,看到有趣的地方会笑弯眼睛:“这里好好笑啊,你看。”   时沅把书凑到李偃南眼前。   李偃南看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不好笑吗?”时沅见李偃南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李偃南面无表情地说出相反的话:“好笑。”   倒是这人机一样的样子,又把时沅逗得笑了一声,换了一个侧躺姿势用手撑着下巴,问:“你小小年纪怎么显得这么老成?”   说着,他用另一只手戳了戳李偃南总是无意识会下压的眉头,“跟秦储学的?”   虽说只是义父子,也没有太多的养育情分,但这两人某些方面还真是有点像。   李偃南盯着时沅看,答非所问:“我不小。”   “嗯,但你在我眼里小。”时沅知道李偃南年纪不过比自己小上那么两三岁,也成年了,但李偃南目前的心智应该和年龄不是很相称。   小孩应该都喜欢看小人书吧?   时沅便又拿了好几本放在李偃南手里,“这些你拿回去看,晚上就不会自己一个人无聊得胡思乱想了。”   这是让李偃南离开的意思,李偃南沉默地捧着几本书,不说话了。   时沅见他不想走,就又说:“那你就再待一会儿,等……”   “家主,您回来了。”   门外忽然响起说话声,时沅呼吸一顿,猛然抬起头看向门外,反应过来后立马抓住李偃南的袖子,压低声音道:“秦储来了,你快走!” [71]漂亮寡夫25:这么薄的肚子,吃得下吗?   时沅把李偃南扯到窗边,见他不走,大有就这么和秦储对峙的意思,急得只好把他往衣柜拽。   衣柜打开,挂衣区底下有空档,这是这屋里唯一能藏的地方了。   “快进去。”   这次他把李偃南往里推,李偃南倒是很配合地弓背钻进去了。   衣柜再宽敞,对李偃南也是局促的,直不起腰,伸不开腿,脑袋被时沅的衣服盖住大半。   “忍一会儿,别出声知道吗?”时沅站在衣柜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李偃南顶着时沅的衣服点头,模样老实得像条被关进笼子等着主人来接的家犬。   商量好,秦储恰好进来。   时沅神色自然地拿了件宽松针织衫套在身上,及时把柜门关好,朝门的方向走过去。   “在做什么?”秦储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及换,衣角裤腿上沾了点夜里的湿气,手里还提着一个木盒。   时沅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盯住了秦储手里的盒子:“小馄饨?”   秦储唇角轻扬:“趁热吃。”   盒子一打开,里面果然是一碗热腾腾的、晶莹剔透的小馄饨。   时沅一吃就吃出来了,是江城很有名的那家馄饨铺,还是荠菜猪肉馅的。   以前秦光旭经常给他买。   时沅埋头吃着,都忘了紧张自己衣柜里还藏着人这件事。   秦储也没有在他房间里乱转,就是看到他榻上摊着好几本小人书,走过去拿起来。   “喜欢看这个?”   时沅怕秦储看出什么端倪,慌里慌张地咽着小馄饨:“……嗯嗯。”   “那就以后多给你买一些。”秦储没有多说什么,把书整理好回到桌边,看着他吃。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提起一点正事。   “绑架你的那两个人,抓到了。”秦储从衣内拿出一张照片,“是他们吗?”   时沅一看,照片里两个人跪在地上,被抓着头发面对镜头,脸上已经挂彩了,但还能辨认出来面貌。   “嗯,是他们。”时沅点头,指着其中一个人说,“这个最坏,是他用手帕捂着我,掳走我的时候力气特别大。另一个人也坏,追我追得最卖力的就是他,把我吓惨了。”   时沅手指在照片上戳戳点点,很有告状的意思。   秦储眼里微不可察地划过一抹笑意:“会为你报仇的。”   “那就好。”时沅放下照片,捧起碗喝了一口馄饨的虾皮紫菜鲜汤,瞄过去一眼,“你有审出他们背后是什么人吗?”   秦储眸色微沉:“嗯,审出来了。”   时沅听完就放心了,没有多问,点到为止。   他把馄饨汤喝了一小半,吃舒服了,肚子暖暖饱饱的,又趴到了小榻上。   觉得热了,就把外面套的针织衫脱掉,然后拿起小人书又看起来。   这段时间他待在屋里,一整天吃吃喝喝躺着玩,除了差点被绑那天受了点惊吓,几乎没怎么动弹过,脸颊上都圆了点,面色红润,看着就是被养得很好的样子。   秦储看着:“等过段时间我再把另一家酒楼的蜀地厨子也请过来,再找个专门做西式点心的,让你换换口味。”   时沅一双眼睛唰地从小人书挪到了秦储脸上,难掩欢喜:“真的呀?”   秦储:“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时沅眉眼一弯:“我们秦家大家主自然是一言九鼎,说话算话的。”   虽然是拍马屁,但是秦储很少见时沅这副样子,不由失笑。   要养好一个时沅,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找来,以后尽量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时沅听着秦储这话,总觉得不止是为了他安全考虑,还有另一层意思。   “你怕我在外面偷人?”   秦储挪开视线,没说话。   时沅撇嘴,轻哼一声。   他就知道,秦储心肠没有那么好。   虽然喜欢勾三搭四的这个人设也是他自己故意演出来的,但是不妨碍他生秦储的气。   他不理秦储,自顾自看书,秦储似乎也不需要他理他,坐在茶几旁,浓茶一杯接一杯地喝,像是晚上不打算睡觉休息了,还要继续公务。   有事的话应该早点走才对,他衣柜里还藏着人呢,要是被发现不止李偃南遭殃,秦储肯定也要连着他一起罚。   时沅心里犯着嘀咕,时不时往秦储瞥去一眼。   秦储很快就注意到他的眼神:“怎么了?”   时沅立马装困。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说:“时间不早了,我要睡觉了。”   逐客令刚下,衣柜的方向那边发出一点不太清晰的动静,像是什么磕碰到了衣柜木板。   秦储很快注意到了,转过头朝那边看去,拧眉起身,作势要去查看。   时沅心里着急,顾不上什么就要抓住秦储:“等——哎呀!”   他失手没撑住,朝榻下跌过去,但很快,他就被接住了,一阵天旋地转后他整个人被抱起来,重新坐在了什么地方上。   “有没有伤到哪里?”秦储第一件事是检查时沅的手,怕他跌倒时撑在地上有扭到,先是帮他把手心肉眼不可见的灰尘抚掉,确认没有擦破皮,再是握着细腕轻轻转动,来回查看。   时沅还有点惊魂未定,懵懵的,缩坐在秦储怀里,像是只受惊的兔子,定住不动了。   “疼?我让人叫大夫。”   秦储打算要把外面的佣人喊进来,时沅回神,按住秦储的手臂:“没事,不疼的。”   秦储仍是不放心,检查完时沅的手,又检查时沅的腿。   宽宽松松的裤腿撩起来,到大腿的位置,清清楚楚地看到膝盖。   都没事,秦储一颗心缓缓落回原处,随之又隐隐失控。   时沅摔倒,受到惊吓的并不止时沅一人。   秦储从未如此为某一个人提心吊胆。   这很不应该。   理智告诉秦储,但行动上又不受控,还在为时沅揉捏着膝盖,怕他疼。   揉着揉着,注意力跑到了别处,心跟着乱了。   秦储垂眼看着手里拢着的时沅的膝盖。   没有一点色素沉淀,泛着健康的粉,光滑细腻,很骨感但也很称手。   肌肤这样纤薄娇嫩,想必稍微跪一会儿,就会红得不像样,还会因为没有力气不停发颤。   而另一只手环住的腰也细得超乎常人,让人不敢用力。   这样的时沅,摔一下都不行,做人的妻子能受得住吗?   秦储莫名想起时沅假意进错房间又认错人那夜,骑坐到男人腹处的动作那般熟练,好像类似的勾引做过无数次。   是否在之前很多个夜里,他都是这样坐在秦光旭身上,卖弄风情、尽态极妍?   膝盖不会跪红?人不会被颠坏?   这么薄薄一片的肚子,吃得下那么多吗?   时沅这样不安分又贪吃的性子,一定是一边享受着,一边哭个不停。   吃了还会要,软声勾着人撒娇,就是这样,才能把他那个从前从不沾情色的弟弟勾得神魂不清、七荤八素。   时沅简直是天生的精怪。   结了婚尝到了好滋味就食髓知味,丈夫死了,身体就又觉得空虚,到处勾引男人……   秦储眼神愈发阴沉,扣在时沅腰肢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时沅感觉到疼,掰了掰,没掰动,就用脚踢踢秦储的腿,提醒他回神:“你可以放开我了。”   秦储问:“放开?把你放开之后你又要去找谁?”   时沅:“?”   又突然发神经了。   有过前期经验,时沅知道发病时候的秦储是讲不通道理的,索性不跟他争辩,把力气花费在挣脱上。   谁能想到,他就稍微扭了两下腰,屁股就被打了下。   秦储:“别乱动。”   时沅瞪大眼睛:“你敢打我?”   还是打的屁股,从始至终没人敢打他屁股!   系统不是人,不算数。   秦储却淡淡道:“从家法的众多惩戒里,随便拎出一条都要比这重。我要是认真算起你犯过的错,何止是不疼不痒的这一下?”   意思就是打一下屁股而已,时沅别太反应过度。   “你都给我禁足了!”时沅恼怒。   秦储不赞同地看着时沅:“那是为了保护你,你私自跟秦越飞离家出走,我也只罚了他还没罚过你。”   时沅没好气地说:“哦,我还要谢谢您宽宏大量?”   秦储道:“不必,你只要记住以后不要再犯。”   时沅咬了咬嘴唇:“那你呢?你也做错事了,你也该挨家法。”   秦储:“我?”   “对。”时沅咽了咽口水,拿出一点勇气来指控,手戳着秦储的心口,“就是你,之前你趁我睡着偷亲我,这怎么算?轻薄弟媳,这是不是无耻下流?是不是也该罚?”   秦储沉默了。   时沅见秦储没话说了,有点得意:“你看你也……”   “那我就受罚。”秦储道。   时沅愣住。   秦储毫不作伪,认真道:“你说得对,我也该罚。罔顾人伦、破坏家风,按规矩,至少家法三十鞭。”   时沅震惊了会儿,说:“你少来……你都是家主了,这秦家谁还能罚你啊?”   秦储平静地说:“那就你来打。”   时沅:“……?”   你别以为我不敢哦? [72]漂亮寡夫26:能做秦家家主的夫人,你不高兴?   时沅脑袋一热,就放狠话说有本事现在就去祠堂。   然后秦储就拉着他去了。   夜深人静,祠堂还如之前那般幽冷肃穆,瞧着让人发怵。   上次时沅来是观摩秦储怎么教训李偃南的,没想到还有一天轮到他来行驶家法,教训秦储。   秦储把案上的竹鞭拿下来,递到时沅眼前。   时沅伸手接了,这竹鞭比他想象中要沉,握着也更要衬手。   上粗下细的形状可以轻而易举地挥出有力的一鞭,不需要太太费力,就能让人疼。   从某种意义上,这根竹鞭就是秦家权利的象征,谁拿着,谁就是秦家家法的执行人,鞭棍之下都是罪人。   时沅握着觉得发烫,有些不知所措,颤着眼睫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男人。   “怎么不动手?”秦储面色平静问,“需要我跪下吗?”   时沅还没说话,秦储就跪下了。   下跪的方向不是朝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而是时沅。   这干脆利落的动作有点把时沅吓到了,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看着秦储,意识到他是认真的,不是在吓唬他。   “你……”时沅有点握不住手里的竹鞭了。   “我觊觎亡弟的遗孀,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确实是犯下了不可饶恕之过。”秦储即使跪着,仍然气势凛然,但仰视着时沅,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无人能及的家主了,而是一个罪人,“身为秦家家主,我更应该以身作则。三十鞭,开始吧。”   时沅:“……我真打了?”   秦储:“打。”   这样的场面,丝毫不像秦储受罚,倒是时沅才是被逼着的那个受害者,容不得他临阵脱逃。   时沅拿起竹鞭犹豫半天,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最后道:“你……你把手伸出来。”   秦储照做。   时沅闭上眼,挥起竹鞭。   “啪!”   第一鞭落下了,打在了秦储的手心上。   时沅抖着手没有用上多大的力气,也打出了很响的声音。   他被自己挥出的这一鞭吓愣住了,忙睁开眼去看秦储手心是不是被自己打烂了。   然而没有,别说破皮见血,连道红印都没有。   秦储眉毛都没动一下,还在命令:“继续。”   “……”时沅想说要不算了吧,他不怪他了还不行吗。   秦储却道:“你大可以用力。”   时沅莫名感觉自己被挑衅了,又打了秦储好几下。   多用了点力,终于把秦储的手打红了。   “还剩二十四下。”   秦储帮他记数。   就这样,时沅打一下,秦储报一次数。   等三十下打完,时沅已经气喘连连、鬓边微湿,手臂累得发酸,相比起眉头都没皱一下的秦储,他更像是备受折磨那一个。   这像话吗?   这可能是在秦家祠堂行驶的最不像样、最不正经的一次家法,要是秦家祖宗真在天有灵,这会儿得气得蹦出来,大骂秦储这个孽子孽孙败坏家风、有辱门楣。   可现在整个秦家,秦储说了算。   秦储站起来,面向神龛的牌位,又是万分虔诚地一跪。   “列祖列宗在上,晚辈秦储已在此受过惩罚。”   “但请念及亡弟秦光旭之妻孤苦无依,尚且年幼,不能无人照顾,就请让我效仿祖上百年前的旧俗,收继亡弟遗孀,以代丈夫之责。”   “在此,也请各位列祖列宗见证。”   秦储又一次叩拜。   时沅站在后方,听懵了。   秦储在说什么?什么百年前的旧俗,收继遗孀,以代丈夫之责??   “现在,我受过罚了,已经被列祖列宗应允了。”秦储起身,转向时沅,“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要务,秦家彻底安定下来,我们就举行继婚仪式。”   时沅手里的竹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秦储定定地看着时沅:“当然,我很清醒,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疯了……   时沅说不出话来。   “你不高兴?”秦储对时沅这个反应很不理解,“做秦家家主的夫人,能永远留在秦家,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这不是你想要的?”   按时沅的人设来说,的确如此。   但按秦储人设来说,很不应该。   这个世界有问题,和上个世界一样,人脱离了原有轨迹,尽做出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你这么做,不怕有损秦家名声吗?”时沅问。   总是把“要不是为了好名声早就把你赶走”挂在嘴边的秦储,这个时候又浑不在意道:“外人怎么说和秦家有什么干系?秦家也不是他们能随便置喙的,秦家祖宗都没有意见,他们更没资格。”   时沅:“……”   时沅突然有点恨这个世界没鬼,有的话秦家祖宗就能棺材里爬出来,狠狠教训秦储这个大逆不道的孽障了。   -   时沅被秦储送回了房间,秦储临走前,还告诉他:“继婚仪式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秦家的事很快就会解决。”   根本没人在急。   时沅很想这么说,但不想再跟秦储拉扯下去,迫不及待地进屋关门。   隔着门板,他又听到秦储对门外守夜的佣人吩咐了几句话,说是夜间更要多加留意,守好门窗,然后才离开。   时沅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觉得力气被耗空似的,精疲力尽地走到床边,然后一脑袋扎进窝里。   脑子里好乱。   秦储这一招来得太突然了。   之前那么嫌弃他,怎么突然就说要兄承弟妻了?   还拿出几百年的封建旧俗,这合理吗?   最重要的是,秦光旭没死啊。   时沅觉得事情有点严重,需要尽快跟秦光旭商量一下。   不然他就要从假人妻变成真人妻了。   嗯,明天就去找秦光旭。   时沅做好打算,抱着被子睡过去。   虽然心里记挂着事,但是不妨碍他这一觉睡得很香,两眼一睁已经是日上三竿。   外面候着的佣人听到他起床的动静,把热水还有一直温着的早饭端进来,知道他不喜欢被近身伺候,也不敢抬头往床的方向多看一眼,放下就训练有素地退出去。   时沅赖了会儿床,又是伸懒腰又是打滚,怕早餐凉了,才慢吞吞地拱起来。   他习惯先换衣服再洗漱,睡眼惺忪地走到换衣的屏风处,脱了裤子,摸到佣人替他准备好的衣服又犹豫了,仔细想想不太适合穿着今天偷偷出门,需要更轻便一点的,就又放了回去。   走到衣柜,门一开,就有个重物倒出来,压在了他脚边。   时沅吓一跳,后腿一步揉揉眼睛发现是个人,蹲下来查看。   “李偃南?你怎么还在这里?”   昨晚他跟着秦储去了一趟祠堂,还以为这孩子知道抓住机会回去,完全没想到人在衣柜里缩了一整夜。   “你怎么没回去啊?”他怕人出事,赶紧推了推。   李偃南应该是在衣柜里睡着了,摔出来才幽幽转醒,睁开眼,见到的就是下身不着一缕的时沅蹲在自己眼前,趴伏在地上的低视角几乎可以将腿下风景一览无余。   “李偃南?”   时沅见李偃南眼睛直愣愣的没什么反应,心想该不会是被关傻了吧?这可怎么办,脑子本来就不好。   就在时沅犹豫要不要叫人的时候,李偃南又坐起来了。   “我没事。”   “真的?”时沅凑近观察了下,用手碰碰李偃南的额头,感觉是没病,就是耳朵看着有点红,但问题应该不大,再次问他是怎么回事。   李偃南说:“你让我待在这里。”   时沅愣了下:“我没让你回去你就不知道自己回去吗?”   李偃南点头:“我答应你的。”   时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孩子也太认死理了。   “缩在里面不难受?”   李偃南先是点头,又是摇头。   这个时沅就看不懂了:“是难受还是不难受?”   李偃南说:“身体难受,但是里面有你的味道,我喜欢。”   “……”时沅把李偃南拉起来,“好了,你现在快回去。”   李偃南点点头,往窗户走,时沅本来想送他,走出两步感觉下身凉飕飕的,才后知后觉自己忘记套裤子了,还是先从衣柜里找了条裤子穿上。   刚穿好,就听到窗外响起一声闷响。   “快过来!这里有人!”   时沅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李偃南被抓了。 [73]漂亮寡夫27:“我亲我自己的妻子,天经地义。”   秦储不在家,李偃南暂时被关回屋里,等候发落。   时沅咬着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晚上秦储回来,知道这件事不知该做何想,肯定又会用着奇怪的语气说他乱勾引人了。   说不定到时候被家法罚的不止是李偃南,还有他。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趁着把李偃南关回屋的下人还没回来,窗户无人看守,时沅翻了出去。   没有秦越飞帮忙,翻得有点费劲,一条腿跨过去,在虚空扒拉半天,费了好大劲才够着地。   好在到侧门的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很顺利地到了。他拔出木栓,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缝,探出去头去。   然后就对了一张错愕的脸。   同时愣住三秒钟后,时沅倏地朝人绽放出一个笑:“中午好。”   下人被这个笑晃得头晕了下,红着脸跟着傻傻问候:“中、中午好,二少夫人。”   时沅点头:“今天天气真不错。”   下人应和:“真不错,真不错。”   “我出去走走,等会儿回来。”说罢时沅就很是自然地迈出门槛,对人挥挥手往街边去了。   “好的好的,您慢走……不对!二少夫人!”   下人终究还是反应过来了,从后面追上来。   时沅没能跑过,当街被拦下了。   对方也不敢碰他或强行把他押回去,只能拘谨地挡住他的去路,低声劝道:“二少夫人,您跟我回去吧,家主不让您出门,您要是想散心,可以在秦家院子里走走。”   时沅满脸无辜地说:“我就是想出去逛逛,买点东西。”   “你要买什么,吩咐下人就好。”下人恳求,“要是家主知道你偷偷出去了,我们这些下人都会遭殃的。”   “……好吧。”时沅也不想牵连其他人,最后乖乖回去了。   他回到秦家,发现他不见而兵荒马乱的下人们也都松了口气,将他迎回屋。   之后下人把他看得更紧了,屋里稍微有点动静,就一个个全力警戒。   时沅有点发恼,但恼的不是下人,而是秦储。   于是,等秦储晚上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个板着脸、很不高兴的时沅。   “我听说你晚上没吃饭。”秦储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道。   时沅闷闷道:“不想吃。”   其实他一点不会亏待自己,偷偷吃了系统给的小蛋糕,压根不饿。   “是饭菜不合胃口?我让人去酒楼订些菜送过来。”秦储说着便把阿生喊进来,问时沅想吃什么。   时沅撇过脸说:“我是气饱了,吃不下!”   秦储问:“谁惹你生气?我替你出。”   时沅把头转过来,瞪了秦储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秦储却眼里溢出一点笑意,挥手让阿生出去,走向小榻,坐下来。   “我都还没跟你算和秦偃南私会、偷跑出门的账,你倒先打一耙,跟我生气了。”   已经忘了李偃南被抓的事时沅愣了下,偷偷瞥了一眼秦储。   秦储神色不冷不热,让人参不透,看不出来有没有生气。   “他只是来找我玩而已。”时沅继续用后脑勺对着秦储,“你把我关在屋子里,哪里都去不了,他好心来看我,又有什么错?”   秦储伸手整理时沅的衣领:“外面很危险,你不能出去。”   “我是在跟你说李偃南的事。”时沅一把将秦储的手推开了,“我一个人待在屋里,出不去就算了,你还不让别人来找我玩,这算什么?”   秦储眸色沉下来,道:“他的心思比你想象的还要深,不要对他太放松警惕。”   “你不要找借口。”时沅摆出很严肃的表情,“你就是想关着我,嫌我不好,不想让我出门,还要把我孤立在整个秦家之外。你昨天晚上在祠堂里说什么要代丈夫之责,其实就是哄我的吧?现在我告诉你,我不要跟你……唔……!”   他的嘴唇被短暂地碰了一下,太过猝不及防,震惊得整个人愣住了,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秦储。   秦储神色如常,仿佛刚刚和登徒子一样偷袭的人不是他:“别说气话。”   时沅回神,蹙眉道:“那才不是气话,你刚刚亲我做什么?”   “行丈夫之责。”秦储说得理所当然。   “谁要这个了!”时沅朝外就是呸呸两下,还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把嘴巴都擦红了,嫌弃得不行,“我不出去可以,但你要让李偃南陪我玩。”   秦储目光落在时沅的唇上,喉结滚动:“他好在哪?”   时沅说:“你不让他陪,那就你陪。”   秦储的目光离开了时沅的嘴唇,对上了时沅的眼睛。   在他的视角里,时沅是微微仰着头的,上掀的眼睫又长又翘,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嗔怪,如此凝视着一个人,让人根本无法狠心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在以前,时沅也是如此缠着秦光旭答应了很多要求吗?   也就此时此刻,秦储才体会到自己亲弟弟的感受。   难怪时沅会被宠得如此不像样。   等秦储再回神,他已经同意了时沅的要求,不再关着李偃南,两人可以见面。   “但只是暂时。”秦储解开袖扣,伸手撑扶在时沅腿的一边,压住毯子,几乎是把人半困在美人榻上,“等忙完这阵我就能好好陪你。”   时沅发觉距离太近,秦储看自己的眼神也透着一种莫名危险的气息,下意识往后靠了一靠,但身后就是靠枕,没有别的退路。   他只有故作镇定说:“哦,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秦储没动:“已经不生气了?”   时沅摇头。   秦储颔首:“既然满意了,你也该履行履行作为妻子的责任。”   时沅:“?”   时沅眼睁睁看着秦储又俯首过来,快速扭脸往旁边一躲,躲是躲过去,但是没用,很快被秦储掰着脸转了回去。   两张嘴唇结结实实地触碰上,相比起刚刚那个偷袭,这是一个真正的吻。   软唇被碾过,又被咬住,反复吮吸,吃到红肿。   秦储尝到了一点时沅嘴里的甜味,这点甜味难以满足一个空虚多年的男人,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去,勾出更多的欲.望。   秦储企图撬开时沅的嘴巴,但时沅把牙关咬得很紧,像是一只防备心很强的蚌,怎么也不肯打开。   在嘴唇辗转许久后,秦储气息微沉,抵着时沅的唇珠道:“张嘴。”   时沅才不要,伸手去推秦储。   男人都是受不得刺激的动物,他这一反抗,反而会激出隐藏在深处的征服欲。秦储直接将时沅压倒在榻上,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压在上方,用着蛮横的力道去攻略城池。   “唔嗯……”   时沅感觉自己的虎牙被舔了好几下,喉咙间挤出一点小小的呜咽。   也不知道为什么,秦储总是很关注他的这颗虎牙,之前趁他睡觉偷摸就算了,说话的时候也总盯着他的嘴看,现在接吻也是……   有什么好舔的。   时沅被舔得有点烦,牙齿发痒,实在受不了就张嘴想咬过去。   没咬到,在他牙关松开的一瞬间,男人粗壮的舌头像条狡猾的蛇一样,撬开这道缝隙,挤进去占满了他的口腔。   这种嘴巴合不上的感觉很难受,时沅眉头拧紧,喘出一声哭腔,踹了秦储一下。   秦储丝毫不把他这小小一踹放在眼里,吻得极深,勾着他的舌头嘬吸着,如在抢夺他嘴里的氧气和津液一般。   很难想象像秦储这种古板守旧的人,亲人能如此凶猛又狂放,像是头没有开智的动物,深吻中充满了情色意味。   时沅丧失呼吸的力气,被吻得身体打颤,发出哭吟,溢出的泪珠将眼睫打湿。   要不是来送夜宵的佣人把门敲响,他能被秦储亲死。   唇舌分离时,屋里响起了一声很夸张的嘬吸音。时沅被放过的舌头耷拉在外面,坠着一点水液,加上绯红的面颊和涣散的眼眸,模样堪称情艳。   秦储看到,又忍不住俯身轻碰了几下,才起身去开门,将佣人的视线挡得结结实实,接过餐盘后很快将门关上。   他回到榻边,单手捞起还晕着的时沅:“吃点东西,不能饿着肚子。”   是一碗时沅喜欢吃的甜羹。   时沅被亲迷糊了,脑子转不动,勺子喂过来闻到甜甜的味道就舔了舔。   等甜羹吃没了大半,他缓过神来,想起自己被强吻了该要生气的,一把打开秦储的手。   勺中甜羹溅出,弄脏了秦储的西装。   秦储并不在意,将碗放在一边:“饱了?”   时沅用着一双湿漉漉的眸瞪着,他一生气就习惯性想咬下嘴唇,反倒把自己咬疼了,这一疼就更生气了,对秦储发火:“我没准你亲我!”   秦储说:“我亲我自己的妻子,天经地义。”   “现在还不是!”   “马上就是了,差别不大。”秦储拿出手帕想替时沅擦嘴,被时沅抓住,看着时沅张嘴咬下来,一动未动,就静静接受着。   时沅咬得很力,直接在秦储的手背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牙印,见了血。   要不是他嫌血脏,还想咬得更深一点。   最后秦储被赶出门外时,将餐盘交给外面的佣人,手背上的咬伤分外显眼,引得佣人震惊。   佣人小心翼翼地问需不需要上药。   秦储看了眼,嘴角轻扬:“无碍。” [74]漂亮寡夫28:“摸我。”   莫名其妙被狠亲了一顿,时沅气得晚上觉都没睡好。   好在目的算是达到了,他让人把李偃南叫过来。   让秦储同意自己出门是不太可能了,但是他还能让人帮忙。   秦越飞不合适,秦家佣人也不合适,思来想去,又听话又可信的人,就剩下了李偃南。   正好李偃南的样貌鲜有人知,外界也不太关注他的存在。   让李偃南帮忙是最合适的。   听到敲门声,时沅把李偃南拉进来。   “你第一次这么正常地到我房间,我还有点不习惯。”   他觉得有点好笑,之前李偃南要么是偷偷撬门进来,要么就是翻窗。   李偃南的话依然不多,目光落在被牵住的手腕上,低低应了一声。   “坐。”时沅把李偃南拉到椅子边,松开手,去拿抽屉里早就准备好的信件。   转过身,差点撞到坚硬的胸膛上,惊得心脏漏跳一拍,不由伸手打了李偃南一下。   “让你坐你怎么跟在我后面吓人?”   李偃南真诚道:“对不起。”   时沅叹了口气:“好了,过来。”   他一招手,李偃南就又跟在了他后头,像条极其认主的、忠诚无比的狗,黏人得紧,喜欢贴着人的脚后跟走,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这狗绊倒。   已经被吓过一次的时沅留着神,转身之前先抓住李偃南的手臂,把他往旁边拉了拉。   “坐那里。”   他坐下,李偃南才坐下。   面对李偃南,时沅是用不着迂回的,他直接问:“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李偃南也很直接,不假思索地点了头:“好。”   “我还没说呢。”时沅浅浅笑了下,把信件推过去。“我想给人送一封很重要的信,但秦储不让我出去,我就只能拜托你了。你……愿意出门吗?”   时沅有些不确定,如果李偃南拒绝,他也是可以理解的,曾经的遭遇使李偃南的精神受到重创,封锁了自我,住到秦家以后就再也没有踏出秦家大门一步。   “就算你不愿意也没关……”   “好。”李偃南再一次不假思索地说出这个字,眸中没有丝毫纠结或勉强。   时沅再次确认:“真的可以?”   李偃南点头。   “地址是这里。”以免李偃南许久未出门不认识江城的路,他特意在地图上画了路线,展开在桌上,站起来走到李偃南身边,“我教你怎么去。”   时沅说得很细,从怎么找到秦家侧门开始说,一路到秦光旭给他的那个地址。   “……到了地方之后,你把信放在门口的花盆底下藏好,然后就可以原路回来了。”时沅说完,歪头看李偃南,“有哪里不懂吗?”   李偃南摇头。   时沅像个不放心的小老师:“那你给我演示一遍。”   于是,李偃南也学着时沅那样,用手指着地图复述了一遍路径,说得分毫不差,连时沅随口说的中途会经过李记烤鸭也记得。   “你记性真好。”时沅弯着眉眼夸赞,“要是在学堂读书,肯定也是能考上大学的高材生。”   李偃南看着时沅笑,眉宇间的阴郁也淡化了不少,却说:“我不想去大学。”   时沅本是随口一夸,听到李偃南这么说觉得疑惑:“为什么?”   李偃南道:“我想跟你在一起。”   时沅一愣:“那要是我被秦家赶出去了呢?”   李偃南毫不犹豫地说:“我就跟你走。”   “好吧。”时沅笑了笑,他不知道李偃南对自己的依赖从何而来,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同意秦家也不会同意。   不再闲聊,时沅把信件和地图一起折叠好,塞进李偃南的衣兜里。   “一定要拿好,这封信对我来说很重要,不能弄丢,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时沅温声叮嘱,“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知道吗?”   “知道。”   李偃南应了,在时沅的目送下离开。   时沅在家等待着。   他有些担心,不是担心有关秦光旭的秘密会暴露,而是担心李偃南能否找到地方,安全回来。   午饭时间到了,佣人送餐进来,他暂时没有胃口,随便扒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   幸好,李偃南顺利回来了。   时沅很快站起来迎接,还没问,李偃南就先拿出一个捂在外套里的油纸袋。   时沅一闻就闻出来了:“烤鸭?”   李偃南:“嗯,给你。”   时沅有点意外,他教李偃南路线的时候无心提了一句烤鸭好吃,没想到李偃南记住了,回来路上还给他买。   “谢谢……我们一起吃吧。”时沅把李偃南拉着坐下,“信送到了吗?”   李偃南点头:“胡同38号,门口花盆底下。”   时沅又问:“路上没有碰上什么特别的事或者人?”   李偃南:“没有。”   时沅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你做得很好,谢谢你。”   被夸了,李偃南黑漆漆的眸子里亮起了几分神采。   时沅觉得不能让人白帮忙,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李偃南眼睛又亮了亮,如果真是狗,想必尾巴已经兴奋地摇摆起来。   他俯身,弓起脊背,将自己的头颅往时沅柔软胸口处一埋,硬挺的鼻梁陷进去,闭上眼睛,低声索求:“摸我。”   怀里突然挤进来个人,时沅愣了好几秒,才抬起手,落在胸前贴着的这颗脑袋上,顺了顺,摸了摸。   不是轻柔温和的手法,是摸大狗那样,比较随性,力道有点重。   摸着摸着,听到李偃南的喘气声变得急促,脊背还在隐隐发抖,时沅心里一紧,心想这孩子该不会是想父母想哭了吧?   他停下,把李偃南的脑袋抬起来一看。   没哭,就是脸红得跟被煮熟的虾一样。   怕不是闷的。   时沅给李偃南调整了一下脑袋方向,让他在自己身上侧靠着,好能喘气,继续摸。   ……   “你好像给他摸爽了。”   把李偃南打发走后,系统冷不丁地冒出来说话。   时沅翻着小人书,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摸一摸就能让他帮我干活,挺划算的。”   系统:“……估计他也这么觉得,帮你跑个腿就能窝在你胸口上被摸爽,一点也不吃亏。”   时沅歪了歪头:“怎么了?你也想被我摸吗?”   系统:“我才……”   时沅很爽快地先应下了:“可以啊。”   系统卡了下壳,改口问:“真的?像摸那个狗崽子一样?”   时沅点头:“嗯。”   “咳咳,那我就稍微耗点珍贵的能量让你摸一摸吧。”   系统正要凝出一个隐形的实体来,又听到时沅说:“但是你要给我玩五小时的游戏机,还有两顿豪华版麻辣烫加花生奶。”   “??”   时沅很大方地说:“给你打个折好了,六小时游戏机,三顿麻辣烫。”   系统恼怒:“你怎么厚此薄彼,这不公平,还反向打折!”   时沅一脸无辜:“很划算呀。”   “你知道我的能量有多——”   “知道知道。”时沅揉揉耳朵,“但是你的能量珍贵,我的摸摸就不珍贵吗?不是路边什么小狗都能被我摸的。   “而且他能帮我的忙,你就只能给我游戏机和麻辣烫了,你没他有用呀。”   系统心碎。   但气归气,最后它跟时沅讨价还价,还是用两小时游戏机,一顿麻辣烫和时沅交易了。   被摸的时候很舒服很开心,但只有几分钟。   不是时沅不摸,是它所剩无几的能量耗费光了。   看着时沅拿着游戏机玩得开心,冷静下来的系统回过味来,它又中了时沅的小花招。   真是防不胜防。   下次必须提高警惕。   -   时沅很珍惜两个小时的游戏时间,没有一口气玩完,分成了好几回,借此又熬过了无聊的两天。   李偃南没被禁足,有了允许,找他也找得很勤快。   来了也不做什么,常常就是蹲在旁边盯着他看。   时沅看小人书,他看时沅;时沅玩西洋玩具,他玩时沅衣服系带;时沅摆弄箱子里的金银珠宝,他就把金银珠宝往时沅头上戴。   “你喜欢就送你。”对于拿不走的财富,时沅很大方。   李偃南不要,说:“你戴,好看。”   “太沉了。”时沅把脑袋上被李偃南当做头饰的长命锁金项圈拿下来,晃了晃锁上的铃铛,玩一会儿就失去兴趣,丢回箱子里。   箱子关上,又躺回美人榻,看着窗外的梨花树,懒懒打了个哈欠。   这个世界真的很无聊,不知道秦储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时沅随手捏了一块手边的糕点吃,看到李偃南又巴巴地凑过来,还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嘴看,就手里把吃了一半的糕点往前递:“想吃?给你。”   李偃南是用嘴接的,一口就把剩下的糕点吞进嘴巴,没怎么嚼就咽下去。   时沅看他很饿的样子,把一整碟往前推了推:“都给你。”   李偃南又不吃了。   时沅想了想,用手拿起来喂过去,李偃南吃了。   居然还要人喂。   但时沅觉得挺有意思的,看着李偃南吃得狼吞虎咽,觉得像喂捡回家的流浪狗,会有一种成就感。   于是时沅喂了一块又一块,喂了一碟又换一碟,李偃南不挑食,喂什么都吃。   时沅偷偷加快了速度,见到李偃南来不及咽,还在努力用嘴接,忍不住笑出了小虎牙。   直到李偃南快呛住他才停下,给李偃南倒水:“你怎么这么笨,吃不下就拒绝我呀。”   李偃南被逗弄了,却不生气,就着时沅的手喝水,咕咚咕咚的,把噎人的糕点顺下去,又说:“还要。”   时沅真不知道他是饿还是喜欢被喂了,说:“没有了。”   李偃南看一眼空空如也的碟子,失落地垂下眼,又盯住了时沅沾了糕点沫的手指。   时沅没注意,他把脏了的手举在半空中,用另一只手拿茶几上的手帕来擦。   扭过头来,便觉手指一痒。   李偃南已经低头舔上来了,时沅没来得及收手,房门先一步被打开。   秦储出现在门口,冷若冰霜地看着这一幕:“你们在做什么?”   被抓包太多次,时沅都不怕了,淡定地收回手:“没什么,吃东西而已。”   秦储沉沉地看了李偃南而已,最后只道:“出去。”   李偃南没动。   是时沅开口说:“你先回去吧,下次再来找我玩。”   李偃南这才有了点反应:“他会欺负你。”   “不会的。”时沅拍拍李偃南的脑袋,“走吧,你不听我的话?”   李偃南摇头,站起身,阴恻恻地盯了秦储一会儿,走了。   时沅看了一眼秦储,见他没有丝毫要给李偃南降罪的意思,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估计是已经听说了秦光旭还活着的消息。 [75]漂亮寡夫29:整个江城都知道秦家家主要娶弟妻了   原本时沅也不用这么着急的。   继婚仪式也说是等秦家安定之后再办,但以秦储亲他那个饿样来看,时沅感觉自己的清白不保。   任务是要紧,但他的屁股也一样要紧。   于是时沅在信上给秦光旭写,不用秦储真知道他还活着,只要给秦储透露一点点似是而非的消息就好。   想必秦储知道了这件喜事,就会取消他们的继婚。   看到秦储回来满脸凝重且若有所思,时沅就知道秦光旭把事办妥了,等着秦储开口。   可秦储就坐在与他相隔一米的椅子上,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喝茶。   看似云淡风轻,但是茶水一杯接一杯地灌,早已失了以往的从容和淡然。   秦储不说话,时沅也一样不抢着问,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低头继续擦手。   被李偃南舔过了,总觉得有点脏。   他擦得慢,擦着擦着就发起呆来,恬静的侧脸沐浴在窗外的春光里,眼神落在虚空处,安静得像尊美丽的瓷器。   “在想什么?”秦储忽然开口问。   时沅慢半拍回神,视线转向秦储:“没想什么,你有事吗?”   见到这双眼睛终于看向自己,秦储内心的焦躁莫名平息不少:“没什么事,来看看你。”   时沅:“……”   怎么会没事呢。   秦光旭疑似还活着这么大的消息,秦储不打算告诉他这个秦光旭名义上的妻?   但秦储不说,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秦储又问:“今天做了什么,就只是和秦偃南玩?”   尽提起不相关的事。   时沅敷衍回答:“差不多。”   秦储眸色沉下来,又端起茶杯喝起来了。   时沅想了想,道:“不过有一件特别的事,我上午睡回笼觉的时候,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秦储提起一点兴趣,搁下茶杯看向时沅。   时沅将书搭在胸口上,眼睫和眼珠缀着一层从窗外洒进来的光,漂亮,却又不真实,他的声音也是缥缈的,一声轻轻的叹气后,说:“我梦到光旭了,在梦里他没有坠进大海,活了下来。”   秦储呼吸一滞,紧蹙眉头。   时沅瞟向秦储:“要是他真的还活着就好了。”   秦储不说话,他继续拐着弯试探。   “我很想他,大哥,你也一定想他了吧?”   时沅觉得把机会递到这个份上,秦储就会顺势跟他透露一点刚得知的消息,没想到秦储还是黑着脸不说话,又一个劲喝茶水了。   时沅并不着急,心想大概秦储也在犹豫,毕竟秦光旭疑似还活着是件大事,不是随口就能说的。   没关系,不说就不说,只要继婚仪式黄了就好。   果然,没过多久秦储似是下了某种决定,道:“关于继婚仪式的事,我改主意了。”   时沅按捺着欣喜,问:“什么?”   秦储起身:“我决定,仪式提前。”   -   翌日,几乎整个秦家都知道了家主要娶二少奶奶的事。   秦储还是在家宴上宣布的,时沅不在,并不知道当时其他秦家人的反应有多精彩。   一阵诡异的死寂后,一个秦家长辈最先开口:“秦储,你怕不是疯了?娶亲弟弟遗孀这种大逆不道、罔顾人伦的事都干得出来!你对得起你爷爷和秦家列祖列宗吗?竟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孙掌了秦家的权!!”   “你知道如今秦家是我掌权就好。”秦储不疾不徐地用手帕擦净手,丢在桌上,往后靠至椅背,姿态舒展,却又气势磅礴,使整桌人都不敢噤声,“规矩是祖宗定的没错,先不说祖上也有过继婚的旧俗,我已是秦家家主,那我定个新规矩又如何?”   “要是有意见,就去找我爷爷说好了。”   后一句,秦储话里含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冷笑,说出的话更是荒唐且嚣张至极。   在此之前,不管是外界还是秦家自己人,都认为秦储是秦家直系子孙中最出色的一个,克己复礼、以奉使终,定能光耀门楣。   都说秦家三少爷秦越飞最会胡作非为,可谁曾想,这位长子才是最独断专行、肆意妄为那一个。   兄承弟妻,这种事传出去,外界该对秦家做何想?几百年来的好名声算是毁了。   偏生无人敢有意见,哪怕有,也被压制得翻不起身来。   通知完要事,家宴便散了。   反倒那秦二伯留下来,亲和地对秦储说了句话:“你要娶妻二伯觉得挺好,你想做就做,身边也该有个知心人了,二伯支持你。”   秦储笑意不着眼底:“多谢二伯。”   秦二伯乐呵呵地走了,还说等着喝喜酒。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宴厅的事时沅不知,但是偶然从佣人口中听到一二。   “那谁脸都绿了!一整桌饭菜都没人动!”   “很正常,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放在谁家里都要鸡飞狗跳的……”   “果然还是秦先生厉害,这么大的事都没人敢说话。”   “但如果三少爷在就不一样了,他肯定会闹。”   “他闹?不对吧,三少爷不是只怕家主吗?怎么敢的?”   “你不知道?我听说啊……三少爷也对二少奶奶……”   声音被压低下去,又响起一声惊呼。   “嘶——!当真?!”   “反正我听说过三少爷经常三更半夜钻二少奶奶卧室,所以才被关到现在都没放出来。”   “天呢!二少奶奶真厉害!”   “要不说那三位是亲兄弟呢,都能喜欢上一同个人,连之前秦老爷替家主收的那个义子啊,也成天往二少奶奶那里凑。”   “主要还是二少奶奶人好,他……嗯,我看了我也喜欢……”   “这倒是……上次我从后院路过,抬头瞧见他靠在屋窗户那里看花,把我魂都瞧丢了……长得跟画中仙一样,谁看了不动心?”   两人的说话声又低下去,听得不甚清楚了。   时沅坐在池塘边,身影被紫藤花隐住,借此听了个大概。   他一手捧鱼食,一手捏着几粒,僵在半空中忘了洒下去,勾得那池子里的锦鲤都张大了嘴,拥挤成一团,急得水花四溅,却等不到施舍。   秦储放言不出几日就要举办继婚仪式,别说是秦家人了,连他这个当事人听了都吓了一跳。   秦储都没告诉他办了家宴,想必对秦家人仅是通知,不是商量,觉得没必要。   如此一来,整个江城都会知道此事。   秦储到底在想什么?   “我好像把事情办砸了。”   时沅一把将所有鱼食洒进池里,看着锦鲤争抢,小声叹气。   系统出言安慰:“不怪你,是秦储这个老东西脑子不正常。”   时沅用手托着下巴,愁眉苦脸:“我知道他脑子不正常,但没想到这么不正常。”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时沅想不出来,只好再次写信,再让人把李偃南叫来。   李偃南还是很听话,没一会儿就来了,但是接过信没有立刻去,站在原处盯着他看。   “怎么了?”时沅心里有些忐忑,李偃南应该也不知道继婚仪式的事,毕竟李偃南从不关心外面的风言风语,也不可能会有人特意知会他。   从婶婶变成义母,对于一般人来说还是挺难接受的。   李偃南又一向对秦储充满敌意,若是知道了,保不齐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幸而,李偃南只是问:“奖励,还会有吗?”   时沅愣了下,点头:“有的,我现在就给你。”   说罢,时沅就招招手,让李偃南把脑袋低下来一点。李偃南垂低的脑袋,贴上他举在半空中的手心。   摸了好一会儿,时沅收回手,让李偃南早点去。   李偃南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突然往他怀里一拱,蹭了好几下才拿着信离开。   时沅被这大狗撒娇似的行为弄得轻笑两声,没放在心上,整理好被蹭乱的衣领,重新拿起小人书。   还没看上几页,他听到一点动静,从窗户见到楼下的石子路上,秦二伯行色匆匆朝大门而去,似乎发生了什么急事,就把佣人喊进来询问。   佣人支支吾吾,还是如实说了:“方家大少爷上门来,吵着说要见您……” [76]漂亮寡夫30:我没有和别人分享妻子的习惯   方书白突然上门,八成是听说了秦家的事。   早知道消息飞得这么快,就不让李偃南特意跑一趟去送信了,想必秦光旭那边也很快就知道。   “夫人……家主说您不能出门,所以……”佣人小心地看着时沅的脸色,很担心他会出门去见方书白,此时秦储又不在,早有事出门了,要是出了事她怕担待不起。   “我不去。”时沅让佣人安心,“你就帮我去打听打听情况,回来告诉我就好,可以吗?”   这点小事佣人应得很快:“是,夫人!”   时沅看着人去了,回到屋里,想到宅内佣人对自己称呼上的改变,略有些郁闷。   从“二少奶奶”或者“二少夫人”,到“夫人”,这微小的变化已经说明了他身份的改变。没有秦储的授意,佣人们也不会改口改得那么快。   明明继婚仪式还没有办,他还算不上是秦储的妻呢。   过了一会儿,打听完的佣人跑来回话。   说是那方书白带着一伙兄弟在秦家门口叫嚷半天,最后还是被秦二伯打太极似的赶走了。   “秦二爷让方少爷届时来秦家喝喜酒,那方少爷都气笑了,放话还是要找机会上门找家主算账的。”   这种土匪一样的作风,也就方书白了。   之前方书白堂而皇之地带着聘礼上门,吃了个闭门羹,现如今不出两月,就听闻了秦储要娶时沅的事,怎能不气?   “敢情秦储把人藏这么紧,是自己有意,早说啊!装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尽做些小人的事,无耻至极,让人唾弃!”   佣人把方书白的话绘声绘色地模仿了一遍,末了还有些激动,说:“夫人,这个方家大少爷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时沅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   敢情就上门胡闹了一通啊,还以为能有什么特别的事呢。   要是方书白本事再大点,真能把秦家的继婚仪式搅黄就好了。   时沅也知是自己异想天开,不再有兴趣,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摸出一罐金豆子,倒出来一把递向佣人:“谢谢你。”   佣人呆住,虽说在秦家做事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但是主子这么大方的赏赐还是鲜有的。   “不用的夫人,我也没做什么,都是份内事。”   “没关系,拿着吧。”时沅晃了晃罐子,里面多得沙沙作响,“我用不完的,多了也是浪费。”   拿不走的东西,对时沅来说还不如糖豆子来的有用,至少糖豆子好吃。   “……多谢夫人。”佣人受宠若惊地用双手接下了,脸红扑扑的。   时沅对她笑了笑:“不客气。”   接着时沅问了佣人的名字,小姑娘单字一个玉。   时沅点头记下:“小玉,以后我需要帮忙,能拜托你吗?”   “当然了夫人。”   之后佣人回到门口候着时,整个人像是喝醉酒一样,是飘着出去的。   见到李偃南又来,还特意帮忙望风,精神抖擞地观察四周,做好家主来了就立马提醒的准备。   时沅不知有人这么努力,问李偃南:“怎么样?顺利吗?”   李偃南点头,从怀里掏出了还热着的烤鸭。   于是时沅又饱餐一顿,正经饭没吃。   深夜秦储从外赶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问时沅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时沅当然不会出卖李偃南,充耳不闻,低头用笔在小人书上乱画。   但他不说,秦储也知道:“烤鸭要少吃,对身体不好。”   时沅依然埋头画,看都没看秦储一眼。   秦储又道:“明天我让人请的蜀地厨子就能过来,你先想想要吃什么菜,尝尝口味,要是还不合心意就换。”   时沅手里的钢笔一停,脑子里已经冒出好几样菜。   等回神,秦储已经走到他身边来,正低头看他在书上画了什么。   时沅用手把本子盖住,撇着嘴地往上睨了一眼。   他也没画什么,就是无聊,给里面的人添个胡子辫子或者翅膀耳朵什么的,但秦储充满兴味的眼神让他很不高兴。   要是秦储嘲笑他,他就给秦储坏脸色看。   秦储压着嘴角,很不明显地往上提了几分弧度,说不好是笑了还是没笑。   “画得挺好。”   时沅勉强原谅秦储,收回视线,又想起什么:“方书白来过,这事你知道吗?”   秦储眼里的笑意淡下来:“你很在意他?”   “我……”   时沅话刚起了个头,脸忽然被捧住,被迫仰起来,和秦储一双幽深的眸对视。   “我不管你之前怎么沾花惹草、招蜂引蝶,但既然做我的妻,就必须和外面所有乱七八糟的人断干净。”秦储声音冷沉,“我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更没有和别人分享妻子的习惯。”   时沅蹙眉,一把打掉秦储的手。   “你现在还不是我的丈夫,管不着。”   秦储冷道:“马上就是了。”   时沅撇过脸:“光旭才不会像你这样,莫名其妙地对我凶。”   秦储神色一僵。   时沅把脸往膝盖上一埋,委屈巴巴说:“我想我老公了,要是他还活着就好了。”   他这么一说,秦储浑身的气息更冷,但跟被毒哑似的,一声不吭,像是座雕像立在边上。   没过一会儿,秦储就说有事走了。   听到门关上,时沅把一张没有丝毫难过的脸抬起来,朝着秦储离去的方向轻哼一声。   这个老狗也知道心虚。   -   之后的几天,时沅缩在屋里无聊度日。   相比起来,秦储忙得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是天亮才回来,洗漱换衣后到他屋里看一眼,又立马出门了,觉都没功夫睡。   每天睡到自然醒的时沅也是通过佣人小玉才知道秦储来过。   “家主真的很关心您呢,每天都会问我您有没有好好吃饭,我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小玉说。   时沅“唔”了一声就跳过话题:“最近家里白天动静有点大。”   小玉笑了:“那是在为五天后的继婚仪式做准备呢,这么大的喜事,当然要好好布置。”   时沅:“……”   他还以为只是走一个形式上的过场,没想到要办得这么隆重。   连他和秦光旭都没有婚礼,毕竟他们是协议结婚。   现在,整个秦家上上下下都在忙碌。   连时沅所住的原本属于秦光旭的房间,也被布置得喜气洋洋的。   随着日子逼近,时沅也越发着急。   他真要成为秦储的妻?   这可就不像做秦光旭的妻子那样只是名义上的,秦储是当真的。   连喜服都准备好了。   特意加急赶工出来,一做就是好几套,让时沅来选。   “夫人想先试哪一套?”   时沅蔫巴着一张小脸,他哪套都不想试。   正要随手指一套,门被慌慌张张的小玉推开了。   “夫人,出事了!”   时沅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我刚刚在正厅,听到秦二爷和人说——家主被抓了!”   时沅蹙眉:“被抓?”   “好、好像……”小玉突然欲言又止起来,压低了声音不敢张扬,“好像是因为……家主涉嫌谋害亲弟……”   时沅愣住。   谋害亲弟?   “夫人……家主他肯定是被陷害了。”小玉凑近,担忧地看着时沅的脸色,“我在秦家做事很多年了,家主和二少爷的关系不说亲近,但到底是亲兄弟,从没发生什么龃龉,不可能会有这种事。”   时沅回神:“嗯。”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且不说秦储有没有可能对亲弟弟动杀心,那秦光旭都还活着呢。   重点是这么大的消息理应好好压住才对,居然就这么闹得整个秦家都知道了。   那秦二伯故意的吧?   ……   秦储出事,整个秦家人心惶惶。   继婚仪式自然也就被搁置。   秦家诸多事宜由秦二伯接手,以安定为由,把秦家大门看得很紧,进出皆要上报。   时沅出不去,也没办法让李偃南帮自己给秦光旭送信了,但多亏了有小玉打探,能得知一点消息。   是有人搜刮出秦储买凶在秦光旭车上做手脚的证据,秦储才被抓捕。   这事当日就在江城闹得沸沸扬扬,外界议论纷纷。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种大事也不过是茶余饭后能拿来闲聊的话题。   “虎毒都不食子,连亲弟弟都害,真是丧尽天良!”   “不是说现在还在查?没定的事不能乱说,我感觉不像真的,亲兄弟之间有什么仇也不至于谋害性命吧……”   “什么不至于?这世上为了钱财反目成仇的例子还少?这秦家家大业大,水深得很,难说!”   “我觉得啊……这两兄弟不是为了钱。”   “不为钱能为什么?”   “你也不想想,这秦家长子家主之位都坐上了,还缺什么地位钱财?至于对他二弟动手?”   “有道理,那到底怎么回事你说。”   “他看中的——是他弟弟的老婆!早就传出消息,他要把这位遗孀给娶了!”   这话一出,一桌人都惊呼出声。   “嚯!敢情是为女人!”   “傻啊你?不知道秦二少娶的是男妻?”   “疯了疯了,为了一个男人……”   “呵,你要是见过那位,就说不出这话了。”   “我看过报纸,长得是真漂亮……跟天仙似的。”   正巧,有人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随身携带了好几份秦二少和爱妻上报的旧刊。   一拿出来,所有人都挤着脑袋观摩。   原本质疑的人见了报纸上的相片,也面红耳赤得说不出话来了。 [77]漂亮寡夫31:被绑架了   虽然没怎么出门,但是时沅还是感觉到整个秦宅的氛围变了。   秦储不在,掌权的人暂时变成了秦二伯,而他这个差一步就成为秦储妻子的二少奶奶,处境变得格外尴尬。   原本秦储专门为他请来的两位厨子,也被遣散了回去。   “秦二爷说……秦家开支大,还要出钱为家主走关系,所以暂时要节俭一些,只留下原本的老师傅了。”小玉声音轻轻的,好似生怕语气重一些,就会伤到面前玉一般的人,“夫人,委屈您了。”   时沅看着面前寡淡无味的菜色,摇头:“没关系。”   时沅很懂得什么时候能任性,什么时候又该乖,现如今条件不允许,就只能凑合凑合了。   饿不到肚子就行。   时沅夹起一筷子胡萝卜,一点点往嘴巴里送,咀嚼得很慢。没有食欲,他吃米饭都是几粒几粒的。   小玉在一旁看着他,表情比他还要委屈,唉声叹气:“三少爷早上闹着要来看你,但是秦二爷命人把他看死了,不准他出来。”   “是吗?”时沅筷子一顿。   小玉点头:“秦二爷说,怕他知道家主出事又意气用事,跑到局里去闹,就加重了看守,也不准任何人给他透露消息。   “还有偃南少爷……也被关起来了。”   时沅闻言,并不意外,发了一会儿愣又继续吃起来。   稍微吃了一些填饱肚子,时沅浅浅睡了一觉,睡得不沉,没一会儿就被小玉叫醒。   那秦二伯居然上门来找他,说是有事要商量。   时沅没睡醒,也不着急,呆坐在床上犯了会儿懵,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下床,穿鞋换衣服,梳头洗脸。   他从小玉手里接过温热的毛巾,把脸埋进去蹭了蹭,算是恢复了点精神,然后绕过屏风隔断,到了能见客的厅内。   那秦二伯就坐在正位上等候已久,茶都喝了两壶,见到时沅来了,笑着说:“侄媳,没打扰你休息吧?抱歉,我来得真是不巧。”   时沅兀自坐下,接过小玉递上的杯子,嘬了几小口温水润润嗓子,闻言抬起头说:“嗯,您下次注意。”   有点不按常理的回应,让秦二伯的笑容僵硬了那么一瞬:“我这次来,是有重要的事跟你商量。”   “您说。”时沅两手捧着杯子看过去,认真倾听模样看着很乖巧。   秦二伯脸色稍霁,徐徐道:“你也知道,秦储现在那边情况不太明朗,秦家一日不能无主,虽然我还能顶住一段时日,但到底还是……”   说到一半,下方传来“咔吧咔吧”磕松果的声音,秦二伯停顿了下,接着道:“到底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做不到处处周到,秦家又人多事杂……”   秦二伯说了不少,绕来绕去,就是在说秦家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他又多难做。   “咔吧咔吧。”   “所以……”   “咚咚咚。”   “……侄媳,你在听吗?”   不磕松果改成砸核桃的时沅举着小锤子,抬起一张纯良无害的脸:“听着呢,您继续说。”   秦二伯:“我就是心中有愧,有些事我可能要委屈你,需要你多见谅。”   时沅把核桃仁从碎渣壳挑出来:“二伯有事直说就好。”   秦二伯低咳一声:“那我就直说了,现在秦家人里不少人对你有些偏见,以为秦储和光旭兄弟二人是因为你才反目到如此境地,所以前前后后跟我闹过不少次。我已经在努力说服他们,但还是……”   时沅把核桃吃进嘴里,朝上看去一眼。   秦二伯满脸为难,长长叹了口气:“所以,侄媳啊……为了大局着想,你能不能暂时搬出秦家?”   “咚!”   小锤子落下,核桃壳被砸碎,飞得七零八落。   短暂的静默后,时沅面无表情说:“好。”   ……   “您搬走了还会回来吗?”   屋内,小玉一边替时沅收拾行李,一边愁容满面地问。   “会吧。”时沅坐在一边说。   “要什么时候呢?没人能照顾您,我放不下心,夫人。”小玉黯然道。   “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时沅走过去,摇了摇自己小宝箱里的金豆子罐罐,“我有钱,不会亏待自己。”   他这么说,小玉才放心了,恋恋不舍将时沅送出门。   秦家的车在门口等着,司机接过行李又替时沅开门,很是恭敬。   秦二伯也到门口送他,给他准备了丰厚的银票。   不得不说,在面子上这秦二伯做得无可挑剔。   找到那么完美的借口把他赶出秦家,装也装到底,绝不落下口舌。   等这事被外人看到,也侧面坐实了秦家兄弟二人为他这个祸水反目成仇的事,届时秦储的境遇就更困难了。   “我就不多送了,侄媳你在那边有什么不方便,或者有事就让人送信到家里。”秦二伯做得滴水不漏,车开远了也在门口目送了好一会儿才进去。   “老谋深算的老狐狸。”系统忍不住骂了一句。   时沅抱着自己沉甸甸的小宝箱,坐在车后座,垂着眼没说话,跟着车晃了一路,又懒懒打了个哈欠。   真困。   本来觉没醒就被叫起来,收拾完东西又被马不停蹄地赶着出门,都没来及好好休息和吃饭。   车开了一阵,司机停在了江城的一处小楼房前,出来给时沅开门。   时沅下车,抬头望了一眼面前的小楼房。   瞧着不错,但住在秦二伯安排的地方,依然受制于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夫人,这边请。”   司机提着行李带路,时沅跟着走进去。   相比起房子外面,这房子内处就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了。   一个人住很宽敞,但空置过久,也没有佣人来打扫,空气滞闷,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家具盖着的白布都没有掀开,其他的生活用具也是没有。   这要立马住人明显是不行的。   放下行李的司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说:“夫人,我来打扫,您先坐一会儿。”   “不用。”时沅知道是司机好心,微微一笑,“我会请人过来,就不耽误你了。”   司机确实还有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时沅在窗户处看到车开远,转身一手提起自己的小皮箱,一手捧住自己的金银财宝,离开了小楼房。   他可不打算住在秦二伯施舍的旧房子里,他有钱,大可住更好的地方。   行李有点重,时沅捧了没一会儿就手酸,打算走到街边招辆车。   手还没抬起来,骤然被一辆车挡住了去路。   时沅下意识后退一步,看见后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条被西裤裹住的长腿迈出来,锃亮的皮鞋踩稳在地,主人健硕的身型和样貌随之出现在时沅视野。   “方书白?”   时沅还没搞懂这人怎么突然在这里,见到方书白朝自己走过来,顿时直觉不妙,警铃大作想逃。   然而刚转过身,腰就被一条手臂箍住,在充足的力道下整个人腾空而起。   时沅落在方书白手里,就和兔子落到虎口里差不多,被叼住脖颈一甩,掉进了虎穴里。   “唔!”   时沅倒在车后座,后脑砸在皮座椅上晕了几秒,听到车门被甩上还有方书白对司机说话的声音。   “开车。”   时沅缓过来撑起身,看着车真要开动,连忙尝试拉门把手。   没拉开,人又被掐着腰带进一处炽热的胸膛困住。   “别做危险的事,乖乖坐着。”   方书白命令道,还在时沅后腰之下的地方轻轻拍了下。   时沅脸一下恼红了,抓住方书白的胳膊,瞪过去:“你干嘛?光天化日之下居然绑架良民!”   “别冤枉好人啊。”方书白任由时沅在自己手上乱挠,结实的手臂纹丝不动,轻而易举地将人桎梏在怀中,“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时沅仰头。   “可不是么。”方书白又掌着时沅的腰把人往里托近一些,“你被赶出来,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时沅拧眉:“我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方书白挑眉,“你一个水灵灵的小寡夫独自在外最容易被欺负,身边没个男人照顾可不行。”   时沅说:“现在欺负我的人只有你。”   “嘘。”方书白捂住时沅的嘴,“我知道你在秦家受委屈了,别说气话,也别太逞强自己。你就住我安排的地方,保准又安全又舒服,我是为你好。”   时沅被捂着嘴,发出的声音变成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就这样被方书白控了一路,方书白的大腿太硬,硌人得很,时沅屁股都坐疼了,车终于停在了一处气派的洋楼前。   方书白让司机拿好时沅的东西,搂着时沅的手没松开,另一手打开车门。   “方书白!你放我下来!”   时沅被带下车,脚也没落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被迫坐在方书白的手臂上被抱着,视野变得太高,很没安全感的他又开始挣扎。   下一秒,他被方书白的手托得更高了,肚子压在方书白的肩膀处。   脑袋冲下,这更难受,时沅又踢又打,骂道:“方书白你个臭土匪!”   方书白大笑出声,在时沅的屁股上一拍:“我本来就是。”   随后便扛着时沅大步进门,跟大胜而归的将军似的,冲里面大声叫嚷:“老方!老妈!我给你们抢了个漂亮的儿媳妇回来!” [78]漂亮寡夫32:“能不能生宝宝,不试试怎么知道?”   ——大少爷在街上抢了个美人回来。   这个消息在方家不胫而走。   方家的一群孩子偷偷挤在洋房楼梯上方,伸着脑袋往下偷看。   但是人在厅堂侧边,被水晶灯挡住,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竖着耳朵听。   “怎么都不说话的?”   “好安静,我是聋了吗?”   “要不你下去看看。”   “我不去,你少怂恿我,上次就是你害我被方叔罚了三个时辰的蹲马步,要去你去!”   “我也不敢……咦,翠芝姐姐上来了!”   几人把送完茶水的佣人翠芝拉住,迫不及待地问少爷抢来的媳妇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很好看。   “不是一般的好看。”翠芝耳根微红,清咳一声又正色训斥,“我还忙着给新上门的少奶奶收拾屋子呢,你们别在这里吵闹,仔细方老爷揪你们的皮。”   可她这么一说,几个人就更兴奋了,一个个都有些按捺不住,偏生又怕挨训,就只能在楼梯上继续伸长了脑袋和耳朵。   楼下大厅内。   被当街绑来的少奶奶,也就是时沅缩坐在沙发上,和面前围着的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他拘谨得像是只误入野兽领地而蜷起来一动不敢乱动的兔子,耳朵都是往后撇着的。   方书白的父母一起弓着腰凑近,目不转睛地打量他,或者说是研究他。   方母“哎哟哎哟”地赞叹着:“这娃娃长得是真水灵,这眼珠子又大又圆,睫毛也长。”   方父关心:“孩子,秦家是不是不给你饭吃,怎么瘦成这样。我儿子做事粗得很,我都怕他把你弄坏了。”   “多养养就是!瞧这脸小得,都没肉……哎哟!皮肤真嫩!”方母捏了下时沅的脸。   方父指责:“你使那么大劲干什么?捏出印了。”   方母说:“我没使劲啊,是这孩子太嫩了,经不起捏。”   方父:“你力气大得像牛,年年家里的猪都是你杀的,你没使劲人家孩子也受不住啊,一把年纪了能不能长点心?”   方母悻悻道:“好咯……是我错咯,摸摸总行吧?嘶……跟豆腐一样,这么细嫩得买点好霜给媳妇擦,听到没二狗?”   方书白应声,挡开母亲的手:“知道了,你别摸了,再摸破皮了。”   “还宝贝上了。”方母哈哈笑。   方父满意点头:“疼媳妇这点像我。”   方母道:“以后可得小心,这么好的娃娃不能再被秦家抢回去了。”   方书白把时沅的脑袋揽到自己身上:“抢到我们家就是我们的,不可能。”   方父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秦家要是敢来就打出去,是他们有眼不识……不识什么来着?”   方书白自信接话:“不识泰山。”   方父:“好像不是这个吧。”   “你们两个文盲,是有眼不识珠!”方母扶额,“摊上你们这两父子,我这辈子是完了。”   父子俩异口同声:“嗐,都差不多。”   时沅:“……”   时沅看着这一家三口你一句我一句,有点跟不上节奏。   也难怪方书白会是这么个性子,完全是随了父母,都让人招架不住。   不过方家的饭菜很好吃。   厨子是北地的,菜品不说精致好看,但做得实在又美味,时沅没在江城吃到这个口味,因为新鲜多吃了一些。   方母见他放下筷子:“哎哟,就吃这么点,难怪不长肉!”   时沅挠挠嘴角:“已经很多了。”   方父摇头:“就小半碗,二狗,再给你媳妇添点。”   时沅:“……”   的确是小半碗。   但方家的饭碗跟汤碗一样大,一点不像秦家像个袖珍艺术品就巴掌大小。   又一碗饭添了过来,时沅努力吃了几口,吃不下。   一边方书白见到他这样,伸手拿走,几口就扒完了。   方父瞪过去:“小时候跟狗抢骨头就算了,怎么长大了还抢你媳妇饭吃!不知道的以为我和你娘饿着你了。”   方书白叹气:“他吃不下了啊。”   说着就伸长胳膊在时沅肚子上轻轻拍了拍:“他肚子就这么点大,哪一下塞得了那么多?”   动作太突然,时沅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拍了,不高兴地瞪过去一眼,也不忘礼貌道:“谢谢方先生方太太的款待,我确实是吃饱了。”   方父笑道:“怎么叫这么生分,都一家人了,该改口了。”   “要给孩子一点适应的时间,急不得。”方母拍拍方书白,“你带着媳妇回房去休息,折腾一天肯定累了。”   房间在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安排佣人去收拾了,时沅被方书白抓着手带着上楼。   与秦家古色古香又端庄精美的宅子不同,方家的装潢融合了中西元素,铺设花砖绿墙,搭配着繁复的石膏雕花,水晶灯更是华丽璀璨,亮得人睁不开眼。   但诡异的是,这么奢雅富贵的设计中,又夹杂了一些格格不入的东西。   比如雕花壁炉台上摆着一个举大刀的关公像,面目狰狞、神态威严,又比如花墙上挂着的不是什么艺术画,而是打了一个刀剑架,上面的短剑大刀把把锋利雪亮,散发着雄浑气场,杀气腾腾,一看就不是单纯的装饰,而是见过血的真家伙。   刀剑就算了,连流星锤和狼牙棒都有。   “感兴趣?拿给你玩玩。”方书白见到时沅盯着看,就把一把大刀拿下来递过去,“我家的传家宝之一,厉害吧?”   “……”时沅没搭理,转身走到摇椅前,躺下去。   他还是比较喜欢能让自己舒服的东西,什么传家宝大刀,等半夜的时候报复方书白再用吧。   很快,方书白又像块牛皮糖一样凑上来。   时沅选择无视,扭过头用脸迎接着透过窗户洒进来的夕阳光。   同时有微风轻轻吹进来,暖和而舒服,时沅不由眯起眼睛,望着拱形窗外郁郁葱葱的榕树发了会儿呆。   这种时候睡觉再适合不过,一切都很好,除了身后某个凑在他后颈乱拱乱闻的臭狗,呼哧呼哧的,发出的气息都把他脖子后面那块弄热了。   “你好烦。”无法再无视下去,时沅伸手按住方书白的脸往外推,却不曾想方书白趁机伸舌舔舐他的手。   从指缝间,他对上方书白锁定猎物般侵略性的黑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赶紧收回来。   “你好脏!”   时沅坐起来看着自己沾了口水的手,有点不想要了,往方书白身上擦。   方书白笑:“你自己送到我嘴边的,不吃白不吃。”   时沅心里嘀咕,他又不是什么香喷喷的肉包子。   嫌弃地扭过头,忽然听到一些嬉笑声,凑近窗户,才发现楼下有三五个不同年龄的孩子正在院子里玩。   “觉得吵?”方书白作势要朝楼下喊。   时沅按住他:“没事,让他们玩。”   方书白赞叹:“我媳妇人漂亮,心地也好。啧,我真有福气。”   “……”时沅往楼下看了一会儿,“是你的堂兄弟姐妹?”   方书白耸肩:“我爹娘收养的。”   这让时沅有点意外:“这么多。”   方书白笑:“家里就我一个独苗苗,他们老两口总觉得家里冷清,催我成家催不出来,就收养了不少孤儿,教他们一些安身立命的本事,读书还是学武自己选。   “当然我们方家也不是什么不求回报的良善之辈,不做亏本买卖,不会白给他们吃喝,等以后长大成人了都是要报答的,要么为方家做事,要么用三倍金银来还。”   时沅点头,觉得倒也无可非议。   他看得出来,楼下的孩子们成长得很好,脸上的笑容无忧无虑的,叽叽喳喳像群活泼的小鸟。   可见方父方母为人。   时沅转头看向方书白,第一次用真诚温和的语气劝道:“你爹娘这么想要孩子,你还是别辜负他们了,放我走吧。”   方书白挑眉:“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时沅:“我是男的,做你们方家的儿媳不行。”   “怎么不行?秦光旭那小子娶得,秦储那条老狗也娶得,偏偏我就娶不得?”方书白不服气,再次抓住时沅的手,“你嫌我们方家不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时沅用另一只手戳了戳自己软软的肚子,“我这里不能帮你生宝宝。”   方书白怔住。   时沅:“听明白了吧?”   方书白点头:“嗯。”   “听明白就……”时沅一边说,一边扯动自己被抓住的手,示意方书白松开。   方书白却没放,死死扣着:“你在勾引我。”   时沅僵住:“……?”   “你让我有点兴奋。”方书白把时沅的手抓到嘴边,在那纤细的手腕处嗅了嗅,张嘴一咬。   轻微的痛感,熟悉的位置,让时沅瞬间想起在服装店的试衣间里被方书白摁着啃了个遍的那日,往下一瞥,更是被蛰伏在西裤下的巨物吓得全身汗毛竖起。   他稍微一后退,被方书白压到窗台处。   “你……”他想喝退方书白,刚提起的气势就被贴到肚子上的手给惊散了。   方书白像是故意的,大拇指在他肚脐眼下方的位置,摁着揉了揉。   那位置是脆弱又敏感的,揉得他忍不住抖,溢出很小的轻哼。   方书白道:“能不能生宝宝,不试试怎么知道?” [79]漂亮寡夫33:好好过个火热的洞房花烛夜   按在肚子上的手掌滚烫,热意能透过轻薄的衣料熨过来,时沅就像真的被烫伤了似的,小腹收紧,轻轻颤了下。   想往后躲,又被逼得没有空间,慌张地看着面前身型高大、肌肉隆起的方书白。   方书白说要试着生宝宝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假的,如同一头到了配偶期的野兽,不分对象,闻到味道就要饥渴地压制住猎物来发泄,毫无理智可言。   时沅一直很怕这种人。   话说不通,就只能用蛮力解决问题,可是要比力气他毫无胜算,最后的结果只有一种,那就是他被摁住吃干抹净。   “方书白,你就算再没有脑子也要有点常识,我生不出来的,再试也没用。”时沅试图跟方书白讲道理。   但是方书白是听不懂道理的,道:“秦光旭不行,但我就不一定了,你再跟我试试,万一呢?”   “……”   时沅都不知道方书白是在装傻还是真不懂了。   “我不想跟你说话,你再闹我就生气了,快让开。”   “脾气真大。”方书白笑,但还是收回手,“算了,等晚上再说。”   晚上?   时沅不敢细想,脸骤然被捧起来,左右两边接连被重重亲了下,“吧唧吧唧”两声。   “我还有点事,你先休息,等我回来。”   说罢,方书白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时沅懵懵地擦自己脸,没一会儿转头透过窗户的方家大门外,方书白上了车,带着下属走了。   那现在是不是有机会?   时沅意动,动作轻缓地走出房门。   走廊上很安静,方父方母也不见人。   没来得及欣喜,一转过走廊,就撞见守在楼梯口的黑西装男人。   长得凶神恶煞的,脸上还有疤,但彬彬有礼地对着时沅打招呼:“少夫人。”   等下了楼,就又发现大门侧门以及每个可能会成为出入口的窗户都有人,清一色的大块头,也不知道是这方家曾是镖师出身原因才守卫森严,还是专门安排用来看管他,免得他逃跑的。   算了。   就算跑了方书白肯定也会挖地三尺地再把他找到,不费那个劲了。   于是放平心态的时沅就绕了一圈,又回了房间,换身睡衣,躺到床上睡觉。   折腾一天,这一睡就睡到晚上。   醒来时看到陌生的天花板还有些犯懵,一时分不清何时何处,眯着眼睛发愣。   直到看到赤着上身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方书白,才缓缓想起自己被绑来了方家。   “睡饱了?”刚洗完澡一身水汽的男人坐过来就在他脸上一亲,“看你睡得熟没叫你,饿吗?”   说着就伸手在他肚子上一探,手掌宽大,能完全盖住整片腰肢,又微微收拢,将柔软腹部一捏。   “唔。”时沅醒神了,没来得及生气,男人就已经收回手,让佣人送吃食上来。   是一碗口感丰富的杏仁茶,分量很大,作为夜宵有点太超过了。   时沅没吃过,习惯性先耸动鼻尖闻一闻,甜香的味道,勾得他真有点饿,但……   “怎么不吃?不喜欢这个吗?”方书白问。   时沅一脸不高兴地斜睨着强硬把他抱坐在怀里的男人,躲开送到嘴边的勺子:“我不要这样吃。”   方书白却把他当无法自理的幼崽哄:“要我用嘴喂你?”   时沅露出万分嫌弃的表情,看着方书白的眼睛里写着明显的“恶心”二字。   方书白笑:“不逗你了,你自己吃吧。”   杏仁茶添出一小碗,连着调羹一起给了时沅。   是没有再喂了,但丝毫没有放开时沅的意思,一条胳膊箍着细腰,将人固定在自己的大腿上。   以两人的体型和力量差距,时沅深知自己拗不过快有自己两倍大的方书白,放弃挣扎,先吃东西。   但他吃东西,方书白这个暴露狂不穿上衣用结实的肌肉在他后背乱蹭就算了,还像条馋狗在他后脖颈处一个劲地闻,呼吸喷洒在上面又热又痒。   弄得他都吃不好了,缩起肩膀,不胜其烦。   “你这人真讨厌!”   方书白又闷笑,胸膛的震颤传到他后背:“经常有人这么说。”   这点不痛不痒的叱骂对脸皮有城墙厚的方书白不起作用,最后是时沅索性撂碗不吃,方书白才停止了烦人的行为,不再打扰。   时沅得了几分清净,吃了一小碗就饱了,好在方书白像头牛,胃口大得很,三两下就能把大碗里剩下的灌进肚。   时沅看到心想这么能吃,怪不得长这么大块头。   但单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也相当于是白吃了。   所以时沅真诚劝道:“你还是少吃点吧。”   别浪费粮食。   “多吃才有力气。”方书白又拍拍时沅的肚子,“以后你也要多吃点,不然受不住我。”   “……”   时沅不想搭理,装没听见。   谁曾想方书白抓住他的手拉过去,按到一团。   男人洗完澡出来,裤子是家居裤,布料薄得很,不管是热意还是形状都分外明显。   “我这么粗的根,都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了。”   不管是行为还是言语,都骇人至极,时沅当场炸毛:“方书白!”   “怎么了,叫这么大声。”方书白难得听到时沅如此活力的声音,又笑了。   “你撒手!”时沅用力把手抽回来,看着自己的手心,还白嫩嫩的,但还是觉得已经脏了。   可是剁自己手疼,时沅舍不得,只能愤愤地往下瞪那脏东西,又转头去看墙上挂着的大刀。   他想去拿,又被方书白搂紧,离开一寸的臀重新坐回去,不是大腿,而是刚刚碰过的地方。   更加清晰的感觉传来,时沅恼得更厉害,涨红了小脸奋力挣扎。   “你要去哪?”   方书白连着时沅的手臂一起圈抱住,小腿交叉锁住时沅的两腿。   这种被死死控制住的感觉,宛如被一条蟒蛇环绕,喘不上气。   时沅动弹不得,使出全身的力气也没有让其松动,费了半天劲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往后一仰头就见方书白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对上视线脸又挨了一口。   不是亲,是啃。   方书白咬住他脸上一块软肉磨了磨,牙痒似的过嘴瘾。   时沅被吓得闭上眼,生怕真被咬出血了,等被松口了再凶巴巴地警告:“你再这样我就大声喊人了,把你爹娘都喊过来,说你发狗病欺负我!”   方书白闷笑:“他们不在,在后面那栋房子住了。”   时沅一顿。   “特意给我们留出空间,就是希望我们这对新婚夫妻能放开手脚,好好过个火热的洞房花烛夜。”方书白贴着时沅耳朵暧昧至极地说,伸出舌头在小巧可爱的耳垂上舔了一下,又把时沅舔抖了,“夫人还是这么敏感。”   很熟悉的话。   在试衣间时方书白也这么调侃过,但那时的“夫人”二字和如今的意味不同。   “我不愿意!”时沅吓坏了,他感觉方书白是认真的。   但对于土匪来说,他愿不愿意又有什么值得可听的呢?   方书白一把就将他抱起,带进浴室里。   “时间不早了,我们洗洗早点睡。”   浴缸里开始放水,在哗啦啦水声中,有衣物被剥落的窸窣声,有娇软的咒骂声,也有清脆的耳光声。   这个澡洗得相当混乱,水溅得到处都是,瓶瓶罐罐丁零当啷倒一地。   半个时辰后,时沅被浴巾裹成一团扛出来了。   经历过一场奋战,他身上什么地方都被方书白掰开洗干净了,细嫩的皮肤被搓出许多不规则的红印,过程中一直在挣扎,方书白也没落到好处。   一边脸上交叠着两个巴掌印,胸口胳膊上还有不少交错的抓痕,头发也被揪下来不少。   “你怎么跟个猫崽仔似的,我就是想给你洗个澡,又不是要你命。”方书白把肩头上的时沅掼在床上,在人起身之前一把摁住,扯下脖子上的干毛巾,给时沅擦头发。   手法相当粗鲁随性,呼噜呼噜一顿乱搓,把时沅搓得头抬不来,晕了半天。   效率倒是很快,一头卷毛干了七八成,但已经乱得不成样了。   方书白见时沅又晕乎又乱糟糟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又低头嘬了一口:“我媳妇真可爱。”   时沅想瞪人,可是还没缓过来,脸红扑扑的,眯着一双水淋淋的眼睛,反倒万分诱人。   方书白又要俯身,却突然想起什么,起身走了。   时沅趁这个机会立马试图起身,但身上的浴巾裹得太紧,他的手臂一时半会挣不开,像条毛毛虫一样在床上拱半天,终于把自己的手从上面的开口伸来了。   然而他没爬出几步远,小腿骤然被擒住,一下被拖了回去。   “啊!”   他又一次被困在方书白怀中,身上的浴巾全散了,凌乱地缠在身上,半遮半掩。   露出的白让方书白晃了下神,发现时沅还想起身逃跑,反手钳住肩头扣回来,“啪”的一声在时沅肉嘟嘟的大腿上扇了一掌。   “又想跑?”   时沅气不过,转头咬在方书白的脖子上。   方书白笑,浑不在意地任由时沅咬,还把时沅脑袋往自己脖子上摁得更紧,另一只手打开一罐刚拿来的乳霜。   他牢牢记着母亲的叮嘱,傍晚出门办事时顺路买的,江城最贵的进口品牌,没什么香气,淡淡的接近于无。   方书白是刻意挑的,他不想有任何外来的气味沾染在时沅身上,会打乱时沅的体香。   他的媳妇全身都金贵娇嫩,必须上下都抹一遍。 [80]漂亮寡夫34:完全承受不住   一克比金子还贵的乳霜质地极好,水润轻盈,像是奶油一般,在人温热的身上一抹开,就变得透明,很快被吸收进去,让本就水嫩的肌肤变得更加水嫩了。   男人的手法相比较往常轻得不能再轻,努力克制着力道,小心得怕把琉璃般的人碰坏了,但手上的茧蹭过,还是留下了一点红痕。   时沅一直在抖,乳霜抹到哪就痒到哪,尤其是一些较为柔嫩的地方,抖得会更厉害,同时咬方书白咬得更力气。   比如肋下、后颈、尾椎、膝窝,又比如……   就跟洗澡一样,哪哪都被方书白的手造访过一遍。   但这比被洗澡还要折磨人,手法太慢太轻,在一块地方来回打着圈。   方书白说,这是导购教他的手法。   可是哪有人把这乳霜抹全身的,如此来一遍,小小一罐就能顶上普通人一天工资的东西就被挖空了。   方书白看着空荡荡的罐子若有所思:“以后得按箱买。”   养老婆花钱天经地义,更何况要养这么娇贵的老婆,就要花更多心思了。   方书白乐在其中,把被抹得香喷喷的时沅揽在怀里,一起躺到床上,然后摸了摸自己一直被咬的脖子,口水中混着血丝,早就破皮了。   但对方书白来说这点小伤就是情趣而已,笑着把时沅的脑袋往回摁:“不咬了吗?”   “唔嗯……”时沅想说走开,却变成一些意味不明的声音,因为牙已经酸得不行了,用力咬太久,一时有些合不上,微张着喘气,能见到里面的贝齿和软舌。   方书白低头看到时沅此等模样,眼里的笑意渐渐沉底,转为化不开的晦暗,一抹精光在瞳孔中央闪烁,很像是猛兽要扑食的前兆反应。   很强烈的危险气息,时沅像是食草动物感知到不对,如临大敌,身体瞬间紧绷,立马就想要逃。   可是一整天都没成功逃开过,这次也不例外。   他被方书白压住,被掐起下巴,迎接了一个猛烈且长久的深吻。   那次在试衣间里,时沅不让方书白亲嘴,方书白就把他上半身亲得满是痕迹,这次被抓过来,一天里也不知道被亲了脸多少次。   仅靠此就知道方书白亲嘴会是什么样可怕的情景,但真正来临时,还是大大超出了时沅的预料。   完全承受不住。   唇瓣被压得变形,舌头被吸得发麻,上颚被舔得酥痒无比……方书白就跟在他嘴里抢食的饿狼一样,一个劲地嘬吸吞吃,粗长的舌头甚至能一路伸到他的嗓子眼,那么脆弱敏感的地方根本受不住碰,时沅颤得厉害,呜呜咽咽个不停,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眼泪。   好难受……   他踹着身上人的腿,却因为动作受限挣扎的弧度很小,踹也像是在蹭。他用咬,咬破方书白的嘴却让方书白更加亢奋,亲得更狠了。   被亲得没办法,推不动人的两只手干脆掐住方书白的脖子,用力收紧,好让这疯狗也尝尝喘不上气的滋味。   没一会儿,方书白的喘气声明显加重了,亲吻的动作却没有停顿一分一秒。   最后还是时沅敌不过,逐渐被亲得使不上劲,手指松软了下来,将要无力滑落下去时,突然被方书白一只手覆住,重新按回脖子上,连带着一起再度用力。   这个动作把时沅吓得不由打了一个激颤,很快他也顾不上震惊了,缺氧到几近要晕过去,眼睛微微往上翻白。   这是他第一次被亲得体会到濒死的感觉,被放开时凭借着求生意识大口吸入氧气,意识却已经飘远,眯着一双眼睛,眼泪止不住地在流,身体也仍然在颤。   他一张脸湿漉漉的,不仅是泪水,还有口水,嘴里兜不住就从嘴角溢出来。   被放开不过几秒钟,就又接连被亲了好几下,不过都是啄吻,显然亲完这么一遭方书白还是意犹未尽,没被满足。   方书白脖子上已然有了一圈红色的掐痕,和先前被时沅或咬或抓的血印叠在一处,也是相当精彩,但对方书白而言就如同勋章或者杰作一般,疼痛能衍生出更多的快感,让人食髓知味,还想一尝再尝。   “别……别亲了……”时沅被亲怕了,生怕再来一回,发出的抗议从“滚开”“臭土匪”“狗东西”之类的咒骂变成了可怜的哀求,因为他发现越骂越抗拒得厉害方书白就越兴奋。   更可怕的是,方书白杵着他。   想忽视都忽视不了的存在,他真怕自己今晚就交代在床上,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一边抖一边哭,可怜得不行。   “你……你能不能……呜……别欺负我了……”时沅抽抽噎噎地求饶。   方书白僵住,以往他总是在时沅这里得不到好脸色,不是被嫌弃就是被甩冷脸,不觉挫败只会觉得万分亢奋,现在看到时沅哭得梨花带雨,反而心慌意乱,备感无措。   愣了半天,手脚笨拙地把人抱着坐起来,靠着床头,像哄婴儿似的,捧在臂弯轻摇拍背,哄来哄去,只会说“不哭不哭”,急得额头出汗。   想了半天,终于想出别的话来哄。   “我给你钱好不好?我所有钱都是你的,想要什么东西尽管买,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弄来。你怎么着都行,能不能别哭了,你一哭我就难受了,真的……我错了,要不你打我几下,来,往我脸上打,掐我脖子也行。”   方书白拉着时沅的手又放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脖子上。   时沅不愿意,抽噎着说:“我、我要穿衣服。”   “好好好,穿衣服,我们穿衣服。”方书白赶紧把时沅放下来,去衣柜里拿来睡衣,给仅挂着一条浴巾的时沅穿上,然后又把人重新抱回怀里,“你怎么还在哭?”   “我脸上好脏,要擦。”时沅说。   “好好好,我们擦一擦。”   于是,方书白马不停蹄地弄来一块温热的毛巾,给时沅擦脸,擦干净了还不忘重新抹一遍乳霜。   弄完后,时沅又说:“晚上我要一个人睡,我怕你欺负我。”   方书白无有不允:“好好好,你一个人睡,我不欺负你。”   时沅顿了顿,又低头指着方书白下面杵着的东西说:“我讨厌这个,你剁掉。”   “好好好,我们剁……”方书白应到一半,反应过来用力摇头,“这个不能剁,真不能剁。”   时沅撇嘴,眼睛一眨,又是两大滴眼泪掉下来,落在方书白胸肌上。   这眼泪掉得方书白心脏缩着疼,立马又急了,换个姿势把时沅抱着,尽量不碰着时沅,可时沅还是哭。   “你换个要求,剁我手指头都行,这个真不能剁。”   时沅:“那、那你帮我打听一下秦储的事,把他弄出来。”   方书白一愣:“秦储?”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你一点都不好!”时沅把方书白一推,埋进被子继续哭。   见他这样,方书白也顾不上犹豫了:“行,我去打听,把他弄出来。”   时沅哭声停了,抬起脸问:“真的?”   “真的。”方书白用力点头,“我这个人说话算话。”   “那就行。”时沅把眼泪一抹,一翻身离开方书白怀抱,抓起被子躺下了,“我困了,别吵我,给我关灯。”   眼泪收得太快,方书白有点没反应过来,手臂也还保持着抱人的姿势。   他感觉哪里不对,又被时沅催了一句:“快点,给我关灯。”   顾不上细想,方书白照做,把灯关上,要躺过去时,时沅倏然睁开眼盯住他:“你怎么还不出去?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你要食言?”   方书白动作一顿,就停顿了两秒钟,时沅哼唧两声似乎又要哭起来,方书白即刻下床,心中有再多不舍也走了。   门一关上,时沅就不哼了,下床去把门反锁,揉揉挤眼泪挤得发酸的眼睛,呼出一口气,安心上床睡觉。 [81]漂亮寡夫35:“我来接我的妻子回家。”   方书白到第二天才回过味来自己中了时沅的套路。   但答应了的事,江湖出身的方家人是做不到出尔反尔的。   在道上混,言而无信不讲道义最是令人不齿。   所以哪怕是要解救最看不惯的敌家,那也得咬着牙做。   第二天一早,方书白就让人去打探秦储的情况。   很快就得来消息,秦储买凶的证据确凿,最重要是有证人。   那证人还是秦家自己人,秦二伯。   “把证据交上的就是他,他倒是挺大义凛然的,说什么良心不可失,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亲侄蒙冤而死,迫不得已才忍痛站出来大义灭亲。   “秦家没人愿意给秦储担保,秦储的律师递交了取保候审的申请也被打回了,说是案情过重,不符合要求。   “要想现在就把人捞出来,有点难。”   打探消息的人是直接到方家汇报的,时沅坐在沙发上一起听。   听到情况这么不乐观,时沅不由蹙眉,转头看方书白。   方书白认真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的:“联系秦储的律师,表明我们方家愿意帮他们一手,就看秦储信不信得过了。”   下属应下:“好,我这就去联系。”   方书白颔首,转头和时沅说:“别太担心,只要秦储够清白,就总有办法。”   时沅担心的并非是秦储入狱。   再天衣无缝的证据,以秦储的实力,自有办法脱身。   但是他们时间经不起耗,被关上三五个月等开庭,秦家就真易主了,届时秦储再出来占不到多少好。   况且,秦越飞和李偃南还在秦家……   “秦储不是凶手,交上去的证据肯定有问题。”时沅说。   “这么信任他?他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方书白心中很不是滋味,“你真和秦储好上了?”   “……不是。”时沅无语,“他不是那种人。”   虽然时沅否认了后半句,但也变相地肯定了前半句,方书白没有高兴到哪里去,啧了下舌,一转头发现自己下属屁股还黏在椅子上,端着个杯子磨磨唧唧地喝,一双眼睛不安分地在偷瞄时沅。   方书白一脚踹在椅子腿上:“还不走?”   下属赔着笑,悻悻起身:“这就走这就走。”   时沅见到说:“你干嘛对人那么凶,就是喝个水。”   方书白还没说什么,下属就抢着话:“没事没事,不打紧,习惯了。”   方书白:“?”   “我去办事了,大哥嫂子再见!祝你们百年好合!”   不等方书白反应,下属像阵风一样溜了,腿快得像是身后会有豺狼虎豹追。   方书白听到最后那句话还算像样,才勉强放过一马,不然就算人跑出三里地,他也是追上去再踹上一脚的。   “你去忙吧,我要去睡午觉了。”听完正事,时沅就要起身走人,想起什么又转身说,“你换件衣服再出门。”   方书白低头看看自己笑了:“我觉得我这身挺好。”   好个鬼。   之前就算气质不合也坚持穿得人模狗样的,今天却破天荒地选了一件骚包的v领黑色西装。   硬邦邦的胸肌不像样地鼓在外面就算了,重点是脖子上的痕迹一览无余,像是在刻意展示荣誉勋章。   时沅有注意到,刚刚那个下属进门的时候就愣住了,还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大概是联想到了什么,脸红到脖子根。   单是掐痕还好,若是加上牙印和爪印,再惨烈那也是万分暧昧,稍微懂一点的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今早和方父方母吃早餐也是,两位长辈笑眯眯的,一脸喜色。   要是方书白就这么招摇过市,想必会被传得很精彩。   昨天他被方书白掳进方家就有路人看到了,很快整个江城都会知道这件事,转而猜到把方书白弄成这样的是谁。   算了……   反正他身上的传闻已经很乱了,再乱一点也无所谓。   出门丢人是方书白,也不是他。   -   之后的三五天里,时沅日子过得不算差。   虽然方书白很烦人,一进屋就把他当做洋娃娃一样抱着到处走,动不动就亲他一口,捏捏脸又揉揉手的,还喜欢给他洗漱擦乳霜,晚上要他趴在他身上睡,用可怕的棍子杵着他,睡前杵,清晨醒来也杵,但是不会像第一夜那样,疯狗似的吃他舌头了。   只要方书白稍微过分一点,有控制不住擦边走火的苗头,时沅就立马装哭。   这招百试百灵,还不怎么费劲。   白日里方书白也很少在家,他本就事务繁多,还要管秦家的事——这一点方书白做得尽心尽力,没有挟私报复、马虎应对,是真的有在帮忙。   每天晚上回来,时沅第一句话问的就是秦储怎么样了。   “你怎么不问问我今天怎么样了?”方书白吃味,低头想亲。   时沅用手抵着方书白的下巴往外推:“你人好好回来了,没什么好问的。”   方书白顺势用下巴蹭时沅的手心:“今天我去应酬,遇到了几个熟人。”   说着笑了一声,“他们看到我的脖子,问我是不是不干人事遭到了你的报复,让我小心别在床上把命丢了。”   时沅:“……”   方书白接着道:“还问我是怎么勾搭上你的,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又怀疑我是非法强迫的你,提醒我现在是法治社会,土匪强盗那套是不行的,要坐牢。   “呵,你说好不好笑?”   时沅:“……他们说得挺对的。”   方书白眉梢一挑:“哪里对了?我们恩爱得很,他们一群小人嫉妒我有漂亮媳妇儿就胡说八道,不要脸。”   时沅歪着头疑惑地瞥过去一眼:“我不就是被你绑来的吗?”   闻言,方书白怔住了,好像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时沅这时候再把他推开,没怎么用力气就成功了:“好了二狗,说正事吧,秦储那边怎么样了。”   “……”   方书白不再乱扯话题,汇报今日的进度。   他们顺藤摸瓜,已经查到了那消失的给秦光旭汇报假消息的人踪影,且不说抓到后能不能让人说出实情指认雇主,人在境外,想要抓到不是那么容易的。   还要费上不少功夫。   秦储能等,但还留在秦家的秦越飞可能等不了。   方书白的手也伸不进去秦家,至今没有消息。   但时沅并不是特别着急,毕竟最关键的人物,秦光旭还活着呢。   他只担心秦光旭速度太慢,心想得写封信提醒他,要顾及一下弟弟的安危,时间经不起耗,多拖延一天秦越飞就多一天的危险。   翌日一早,时沅趁方书白不在,在家中偷偷把信写好,装封好后藏起来。   难就难在该怎么送出去,方书白不允许他出门,其实并非纯是私心要把他囚在方家,是担心秦二伯会对他下手。   他人在方家,方家可以保他安危,走出方家的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然如果把秦光旭的事告诉方书白事情就能简单很多,但时沅很怕自己胡来会打乱秦光旭的计划。   算了……等方书白回来再说,哭一哭说不定就能说服他帮自己送一份去路不明的信。   于是时沅难得主动给方书白打了一通电话,问他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举动把方书白高兴坏了,猴急地说:“既然你想我,我现在就回。”   时沅捧着话筒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绕着话筒线:“……我只是问问,没那么急,你晚饭前回来就好,别耽误事。”   “但我急,公事哪有陪媳妇儿重要?你等我。”   电话挂了,显然方书白已经迫不及待想回来看他。   时沅无奈地把话筒挂回去,在家里坐了没半个小时,就听到了车开回来的动静。   但很奇怪,方书白进门的表情不对劲,不见喜色,黑云密布的。   但第一件事还是把他抱起来,要他坐在自己身上,然后埋进他颈窝里闻。   “怎么了?”   时沅见方书白这样,没有躲或者推开,安静坐着任由方书白蹭了自己一会儿。   良久,压在他肩头的方书白才出声:“要是秦光旭还活着,你会怎么想?”   时沅愣住,低头看方书白。   他不知道方书白是查到了秦光旭的踪迹,还是秦光旭露面做了什么,没有立刻回答。   刚张口,方书白又打断:“你不用说了,不管他是死是活,现在你是我老婆,不是他的。”   “……”   时沅掰了掰腰上紧紧掐着的手,“疼。”   方书白松了几分,但也没轻到哪里去,生怕他人跑了。   时沅继续问:“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方书白紧绷着脸:“没什么。”   “真没什么?”时沅不信,“你发誓。”   方书白散发着低气压,直接避开了这个话题,开始耍无赖:“我渴了,你张开嘴让我嘬几口。”   时沅赶紧把脸撇开,手按在方书白胸膛上推远:“渴就喝水。”   方书白追着他:“口水也是水。”   时沅没躲过,嘴巴被方书白舔了好几口,在被摁住后脑勺挤开唇缝时,一个佣人低着头走过来,打断了他们。   “大少爷,有客人来了。”   方书白表情不悦:“什么客人?”   佣人面色古怪地觑了眼坐在方书白怀里的时沅:“他……他说,他是来接自己的妻子回家的。” [82]漂亮寡夫36:这明明是我老婆,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时沅听到佣人的话,第一时间想去外面确认。   可他稍微一动,就被腰上的手臂用力勒紧了,很重的力道,勒得他不由轻哼了一声,胸脯重新撞上方书白,紧紧贴在一处。   “你……”一抬头,便见方书白目露凶光、青筋暴起的模样,噤声了。   方书白沉声道:“什么阿猫阿狗流浪乞丐都来我这里找人,方家没有他老婆,让他滚。”   佣人去了,方书白把时沅抱起送上楼,放在卧室的沙发上。   “别瞎跑,我去处理一点事情。”   随后便出去了,时沅愣愣坐着,听到了方书白在门外命令下属的声音,显然是怕他跑出去。   时沅没有费那个功夫从门口出去,走到窗台,看到大门外果然停着一辆车,以及一道眼熟的颀长身影。   虽然多日未见,但是之前那朝夕相处的一个月,让时沅一眼就认出来了。   来的人没错,是秦光旭,他名义上的丈夫。   秦光旭来接他,那秦储的事应该也解决了吧?   时沅探着头继续看,佣人正在跟秦光旭说些什么,估计就是方书白交代的那些话,但秦光旭并未离去,也没有被打发的说辞惹恼。   声音听不太清,但时沅的角度可以看到秦光旭虽然嘴角扬着体面的笑,但是眉眼是冷的。   时沅知道,秦光旭其实已经在生气了,不过优越的教养让他从不表露在面上,更不会迁怒到无关的佣人。   等方书白走出来,他嘴角那一点笑意尽数淡下去。   说几句话后,秦光旭的脸色逐渐冷沉,往前走了一步,那守在方家大门的两个壮男立马往前一步,气势汹汹的。   紧接着,车门另一边打开了,秦储走了下来。   出事的这段时日,似乎对秦储没有产生任何影响,面色也不见一丝憔悴或消瘦,还是那个意气风发、气质凛然的秦家家主。   他站定在秦光旭身侧,整理了下衣襟,泰然地对上方书白,尚未开口,先感觉到什么,忽地抬头朝上看过来。   时沅和这道敏锐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眨了眨眼,接着看到秦光旭也抬头了。   秦光旭看到他的瞬间,便露出他最熟悉的那种温柔的笑,嘴唇动了动。   时沅认得出来,秦光旭是在喊他:“小沅。”   下意识地,时沅想要挥挥手以作回应,刚抬起来,又见背对着自己的方书白也转头看过来了,赶紧放下去,缩到窗帘后面。   躲完他又回过神,觉得自己这样的条件反射很不应该,就好像在做什么对不起方书白的事似的,于是又把脊背挺直了,理直气壮地站到窗帘外光明正大看。   “看什么看?”   方书白对着两人咬牙切齿,“没事少看别人老婆。”   这句话成功让秦储和秦光旭同时收回视线,看方书白的眼神里,有着一抹很淡的、如出一辙的轻蔑。   总是被说性格与气质都南辕北辙的秦家兄弟,这时倒出现了几分惊人的相似。   两人表情明显就写着:这明明是我老婆,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秦储不耐与方书白斗嘴皮子,道:“我已经联系了令尊令堂,想必没多久就要回来了。”   方书白哼笑:“我谢谢你,帮我把两个帮手叫了回来。”   秦储只笑不语。   说曹操曹操到,有车开了过来。   不过不仅是方家的车,还有警局的车。   -   时沅是在公安人员的护送下走出方家大门的。   坐上秦家的车时,他忍不住转头看向窗外,被方父方母拦在后面的方书白一双眼睛赤红,死死盯着他。   比起愤怒或者不甘,幽怨更多,活像是一条被抛下的犬。   “别看了,小沅。”   时沅被一只手轻轻托着下巴,将脸转回,眼睛聚焦到秦光旭身上。   秦光旭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愧疚而怜惜道:“在方家被关了这么多天,委屈你了。”   “……也还好,他们对我挺好的。”虽然被方书白占了不少便宜,但是他也算是利用了方书白,就当作是两清了。   时沅怕秦光旭多问,看向坐在自己另一边的秦储:“说说你们的事。”   秦储言简意赅,短短几句就让时沅明白了整个事件的过程。   大致和时沅所猜的差不多,秦储被抓,秦光旭亲自现身,案件不成立,最大的问题便迎刃而解。   事情虽然发生得突然,但是也算是在秦储的预料。   在茶馆那日发现秦二伯与王家有勾结后,秦储就一直在暗中调查,紧盯着秦二伯的一举一动,即使有许多尚未查明,但已做好了秦二伯会有所动作的准备,打算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且不说对秦家的一切部署,连时沅的安危也考虑周全,秦二伯的司机,以及秦家上上下下的所有佣人,皆是秦储的人,对秦二伯仅是假意归从。   他当时传达过命令,若是秦二伯要把时沅赶出秦家,那就顺势而为,毕竟在外远离秦二伯的视线,也能更好保证时沅人身安全和生活质量,不至于待在秦家饮食上还要受到克扣。   但万万没想到,人还没安排进那间屋子,时沅就自己跑出来,在半道上被方家截走了。   消息到第二天才通过律师传到秦储耳里,秦储让律师即刻找人去打探。   更出乎意料的是,律师再一次会见,带来了方家有意对他们伸出援手的消息,而方书白让律师带的话中,有一句是:“我帮你只是因为时沅,他现在在我家过得很好,他也不打算回去,你们秦家以后不要再打他的主意了。”   秦储当即气笑了,他一面让律师忽悠方家,一面改变策略,想要尽早脱身。   幸好不出两日律师带来一封来路不明的信。   那信纸上就一个字:安。   律师看不懂,秦储却看懂了——是秦光旭的字迹,他没死。   有了这个消息便足以,秦储明白秦光旭的意思,让律师按原计划进行,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候时机。   终于,在今日,时机到来了。   都顾不上回秦家处理要事,兄弟二人第一时间来到方家,接时沅回家。   “我消息受限,知道你被绑走的事就已经晚了两天,本想即刻动身,奈何上次在茉莉街救你打草惊蛇了,虽然没有暴露身份,但是也被王家的人追了好几日,原本的住处也回不去了。”   秦光旭叹了口气,“你后来有没有给我送信?王家盯得紧,我一直没机会去看。”   “不重要了。”时沅摇头又问,“你们的计划达成了吗?”   事关任务,他比较关心这个。   秦光旭笑:“算达成了一半。”   “啊……”时沅有点懊恼地想,早知道他就想办法给秦储传句话,说自己愿意待在方家,别急着救他就好了。   “足够了。”秦储淡声道,“先回去把奸细料理了,再慢慢找王家算账。”   秦光旭含笑点头:“对,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   车开到秦家时,秦家大门早已有人等候。   秦储一下车,就有下属前来汇报:“人已经押在祠堂了,还有……方家送来了一个人。”   时沅想跟着去看,追着秦储走了两步,手又被拉住。   “小沅,我先带你回房吃饭,你肯定饿了,我让人送来你最爱吃的那家酒楼的菜。”   时间已是傍晚,过了饭点,时沅摸摸自己肚子,确实感到有些饿,就立马改道跟着秦光旭走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待会儿再看戏吧。   一路上遇到的佣人都和他们欠身问候,小玉也在房门外迎接:“二少爷,二少奶奶,你们回来了!”   进到房间里,程设与用具还是之前的样子,方桌上已经准备好了饭菜,香气四溢。   时沅感觉自己离开秦家的这几天似乎什么也没变,一切都回归成秦储没出事之前的模样和氛围,唯一的不同,就是多了一个秦光旭。   “来。”   秦光旭拉着他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用湿手帕给他擦手,这是以前一直有的习惯。   第一次这么做时,是在外面的餐厅里,秦光旭说这样更能体现他们的恩爱。   不过一次作秀,就一直延续下来,好似成了习惯,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秦光旭总在饭前这么帮他净手。   这也不过是其中一个步骤,夹菜倒水整理餐巾,秦光旭照顾得事无巨细。   等吃完饭,还要拿块新手帕给他擦脸。   秦光旭做习惯了,时沅也接受习惯了,哪怕有好一段时间没在一起,当秦光旭拿着手帕凑近时,他也下意识地会把脸伸过去配合,仿佛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况且,被秦光旭伺候很舒服。   擦脸擦手的手法很轻很有分寸,也总是能迅速明白他的想法,他不用张口说,看一眼菜秦光旭就会帮他夹到碗里,提前订的几样菜也全是他喜欢吃的。   一顿饭下来,时沅吃得舒舒服服,好久没有这么心满意足过。   秦光旭帮他揉肚子消食,怕他无聊不忘给他一些折纸叠着玩。   没一会儿,时沅就有些犯困了,被秦光旭拉着去洗澡,热水放好,旁边备着水果和蜂蜜水,还有几小本读物。   “不要泡太久,会头晕,有事就喊我。”秦光旭叮嘱,顿了顿又问,“要不要我帮你洗?”   秦光旭不是第一次想帮忙,但时沅再困再懒也拒绝了。   他还是喜欢自己一个放松身心地泡澡,出来后再心安理得地使唤秦光旭给自己擦干头发。   擦干后,秦光旭捻了他一缕发丝低头轻嗅,说:“家里这个浴液不太适合你,等明天我再让人去买我们以前用的。”   “无所谓啦,我困了。”时沅揉揉眼睛,说话已经不太有精神了,黏黏糊糊的。   秦光旭目露笑意:“好,睡吧。”   时沅懒得管秦光旭要做什么,反正他困了,躺上床要睡觉,被子一盖枕头一沾,眼睛就快要睁不开了,但还是不忘问一句:“你呢?”   秦光旭坐在床沿轻轻拍着他哄睡,柔声说:“小沅先睡,我晚点就回来陪你。”   “……哦。”   时沅含糊应一声。   意识将要下沉时,他隐约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但太困了,脑子转不动,最后还是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83]漂亮寡夫37:几乎每一夜都依偎在一起   深夜,秦家祠堂。   秦储坐在神龛之下,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条斯理地喝着,与之上排列的先祖牌位一同冷冷审视着堂下的刑罚。   背叛家族、谋害至亲,是秦家家法中最严重的罪过之一。   先杖责三十,再收回所有秦家给予的家业财产,永不再入族谱。   这杖责用的可不是案上那根竹鞭,而是更为凶残的棍棒,足有成年男子小臂粗,一棍下去,不皮开肉绽,也会伤筋断骨。   三十下听着少,但每一棍都不参水分,实打实地落下去,且不说三个月内能不能起得了身,命都要没了半条。   秦二伯趴在长凳上,已经受了十棍,口中吐血、奄奄一息,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独子在一旁哭嚎,从起初的愤怒质疑,到得知真相的天崩地裂,再到现在,心如死灰地求秦储能放过自己父亲一次。   事关重大,其他秦家人自然也到场,皆是漠然地看着。   一开始倒是说了几句,让秦储不要太过狠绝,等得知秦二伯与王家有所勾结且证据确凿时,就无人有异议了。   波及到整个秦家利益时,秦家人绝对一致对外。   出现叛徒是绝不能容忍的。   “狼子野心,藏了这么多年,我竟然没看出来。”   “之前还真是一点也不知道,他还能和王家人狼狈为奸……果然,外姓赘进来的,就是不可信。”   “我都差点忘了,这混账当初是老祖外室私生出来的。”   “秦家给他一个容身之地他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还和外人串通一气!呸,晦气!”   “那他手里头从老爷子那里分到的家产怎么说?可不能再传给他儿子了,有其父必有其子,谁知道会不会又养出一个白眼狼。”   “这个嘛……”   说到这事,秦家人又一个个瞥向秦储。   秦储不露声色,仍然垂目坐着,把玩着手上的扳指。   但他不说话,一时也没人敢在这个时间催他给个态度。   三十下杖责行完,半死不活的秦二伯被人拖下去,其独子跟着追过去了。   祠堂里一下安静下来,这时一人向前,道:“大哥,我先回屋去了。”   秦储眉宇往下一沉:“你留下,我还有事要说。”   “明日再说吧。”仿若是想到什么,秦光旭面色柔和下来,“小沅还在等我,我怕我不回去,他担心得睡不着。”   秦储眉心拧得更紧,没有松口。   其他秦家人都不由想起秦储差点娶了时沅的事,屏息紧张地观察气氛,眼珠子偷偷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最后,秦储到底没有把秦光旭强留下来,应允了。   -   时沅睡得很香,压根不知道秦光旭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趴在秦光旭胸口睁开眼时迷迷糊糊的,眨巴两下,见到是熟悉的人又靠回去,继续睡。   他也不是第一次秦光旭睡在一起了,在他们曾经那栋小洋房里,秦光旭请了一个佣人来打扫做饭,说为了杜绝任何被抓住把柄的可能,他们不能分房。   毕竟有没有睡在一起生活痕迹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他们同床共枕了一个多月,几乎每一夜,都是这样依偎在一起。   就算中间分开多日,时沅的身体也习惯了,发现是秦光旭就会下意识安心。   秦光旭从不会越界做别的事,体温不会过高,胸口也不会过硬,枕着睡刚刚好。   不舒服了秦光旭给他按摩,半夜踢被子了秦光旭给他盖,渴了秦光旭也会给他端水,起夜了秦光旭就给他开灯,各方面都让人很满意。   起初时沅还有点不适应睡觉旁边有个存在感很强的人,被照顾多了,就渐渐觉得也挺好。   等睡醒了,都不用自己换衣服,反正有秦光旭帮他。   “丈夫照顾妻子是理所应当的,小沅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秦光旭常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时沅听多了,就习以为常地接受一切。   睡衣扣子一颗接一颗被解开,衣襟挑到肩膀,柔软的布料就像水一样滑下去,落在床上。   突然接触到冷空气,时沅条件反射缩了缩肩膀,夹紧了两条胳膊。   听到秦光旭说伸手,又听话地张开了,配合着秦光旭把衣服穿上。   裤子也是秦光旭帮忙换的,秦光旭会蹲下身,帮他把裤腿套上去。   时沅抬脚没站稳,一手抓住了秦光旭的头发,不小心用了力,秦光旭毫不生气,对他笑笑。   时沅不好意思地给秦光旭揉了揉,手被秦光旭拢住。   “饿了吗?我们……”   说着话,屋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也不知道是谁来了。   “我出去看看,待会儿来给你洗脸。”   秦光旭去了,时沅选择自己洗漱。   等人来伺候固然是好,但是他饿了,等不及想吃东西。   秦光旭重新进来时,他刚擦完自己脸。   “怎么不等我?”   “我自己也能洗。”时沅把毛巾放下,“是谁来了?”   “越飞。”   “哦,他被放出来了。”时沅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是忘了问正事。   “他和偃南是不是都没事?”   “嗯。”   秦光旭重新洗过毛巾,又给时沅擦一遍,手法仔细得过了头。   时沅的声音闷在毛巾底下:“昨天怎么样了,还有我听人说方家送了人过来,什么人啊?”   秦光旭简单说了秦二伯的处置:“就是给我传递了假消息的人,他被安插在我身边多年,是我太轻信了。”   时沅有点意外。   倒不是意外这个人的来处,而是方书白真的从境外把人抓到了,到最后也没食言,把人送到了秦储手里。   这个人证才是最有力的,能把秦二伯的嫌疑钉死。   也不知道方家怎么样了……   时沅走了神,都没察觉到秦光旭已经擦完了,依然乖乖仰着脸,闭着眼睛。   睫毛打湿了,黑得更浓郁,温顺地垂着,其下同样颜色艳丽的红唇微微张着。   模样像极了在索吻。   秦光旭眸色逐渐转深,在时沅眼睫掀起时,又转瞬恢复一如往常的温和笑意,拉起时沅的手:“走吧,我们去吃早饭。”   门外,秦越飞双手交叉靠着栏杆等着,一见到门开,身子就站直了,直接挤到秦光旭和时沅中间,让两人手不得不分开。   “二嫂,二哥回来了,我连你房间都不能进了,我担心你想看你一眼也不行,你说他小不小气?”   “我没什么事。”时沅说着也打量了秦越飞一眼,似乎是瘦了点,但也变化不大。   看来被关着的时候没好好吃饭。   一路上,秦越飞话多得不行,问时沅在方家怎么过的,有没有被欺负受委屈,问完又开始骂秦二伯。   “那个老混账关着我,还不准让人给我透消息,气得我差点把我那屋给拆了。”   时沅没说话。   以秦储的能耐,让安排在秦家的佣人给秦越飞透露一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秦越飞似乎不太清楚具体情况怎么样。   可能也是对秦越飞的一种保护吧。   秦家的水深,在以前秦越飞一心想着脱离,少知道也挺好的。   说着话,到了秦家侧厅,秦储依然到得最早,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时沅习惯坐在原处,也就是秦储左手边的次位,这里原本是秦光旭的位置,但秦光旭并不在意,很自然地落座在他侧手边的下位。   “小沅,手。”   秦光旭拿着毛巾,又要他擦。   “我的手是干净的呀。”前几分钟秦光旭才给他擦过,现在又要擦,时沅很难理解秦光旭的奇怪洁癖,但还是配合着把手伸过去了。   秦光旭道:“碰过脏东西了。”   “……”   时沅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从房间出来碰过什么。   是秦越飞挤到他们中间的时候,他差点被挤得站不稳,下意识伸手抓住秦越飞的手臂扶了下。   这也算脏吗?   “吃饭吧。”秦光旭擦完,噙着温润浅笑,照例给他布菜添水。   一般秦光旭夹什么,他就吃什么,和之前在饭桌上吃不了两口就放下筷子的挑食样像是两个人。   对面的秦越飞拿着筷子一口东西没吃,全程就盯着看了。   “二哥回来,嫂嫂胃口都变好了。”   是句好话,偏生从秦越飞嘴里说出来,有点不太对味。   时沅不明所以看了秦越飞一眼。   秦光旭笑:“是因为我知道小沅喜欢什么,所以给他夹的他都爱吃。”   秦越飞扯扯嘴角,没再说话了。   往常属他话最多,现在他也闭上了嘴,饭桌上就变得格外安静。   没人打扰,时沅很快就吃饱了,没急着走,等着伺候完他才能好好用餐的秦光旭吃完。   他兀自捧着茶杯发了会呆,忽然感觉到自己桌底下的腿被人碰了下,以为是意外,就往回缩了一点。   可下一秒,那只脚又碰上来了。   时沅再往后缩,对方就再得寸进尺地伸过来一寸,偏要挨着他。   时沅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人是故意的。   这么幼稚的行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时沅不高兴地蹙起眉尖,瞥了秦越飞一眼:“你能不能好好吃饭?”   秦越飞挑眉,倏地笑了:“我今天没什么胃口,嫂嫂是在关心我?”   还装听不懂人话呢。   时沅撇嘴,干脆抬起脚,狠狠踩了回去。   秦越飞没反应,倒是他右手边的秦储筷子顿了下,敲在碗沿发出轻响。 [84]漂亮寡夫38:“你快回去吧,我要和老公睡觉了。”   就在时沅要低头确认的时候,一旁的秦光旭刚好吃完了。   “大哥,我们和小沅先走了,你们慢用。”   手被牵起来,时沅跟着起身。   对面的秦越飞见状,立马也站起来:“二哥,我跟你们一起。”   秦光旭看了眼:“你这就吃好了?”   “早饭每天都吃,也不差这一顿。”秦越飞不着调地说,绕到时沅另一侧紧紧跟着。   时沅把人往旁边推开一点,又转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偌大的餐桌只剩余秦储一人,顾自坐在主位上,投来幽深而冷寂的视线。   “注意门槛。”   听到秦光旭的提醒,时沅收回视线,抬脚踏出侧厅。   秦越飞说:“嫂嫂,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秦光旭替时沅回答:“小沅要回房睡回笼觉。”   “是吗嫂嫂?”秦越飞只看着时沅。   时沅点头,他确实还想回去再睡一小会儿。也不是困,就是上午总没什么精神,就想趴着打盹。   秦光旭说:“这是小沅的习惯,要玩等下午吧。”   秦越飞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即使希望落了空,但他仍是跟着两人走到房门口,试图混进去,差点被前方秦光旭反手甩上的门撞到脸。   “前段时间他一直这么黏着你?”   进到屋内,秦光旭就又拿来湿手帕,给时沅擦手。   “嗯。”时沅点头,转身躲开秦光旭,趴到自己最喜欢的美人榻上,“别擦了,总是擦我的手都要破皮了。”   秦光旭见到时沅有些发恼的模样,笑了笑也没再强求,给时沅拿来柔软的羊毛毯,盖好后,就坐在时沅脚边的空处。   时沅闭上眼,又听到秦光旭喊:“小沅。”   “唔?”时沅黏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们搬回之前的房子吧。”   时沅睁开眼,有些不明白秦光旭的想法:“为什么?你们家里人现在好像已经接受我的存在了。”   “我希望你能更自在一些。”秦光旭拉好毯子,盖住时沅露在外面的脚,“在那里住久了,我已经看作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新家了。”   时沅眨了眨眼,一时没说话。   秦光旭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小沅不想吗?”   时沅:“也不是不想……”   住在那里固然也好,能少很多秦家的麻烦事,但是离开了秦家,就不能时时刻刻了解情况。   秦二伯的事解决了,并不代表任务结束,秦家真正要对付的是王家。   “我挺喜欢这里的,能有很多人陪我说话,我跟你哥哥弟弟还有李偃南都相处得很好,还有小玉阿生……我也舍不得他们。”   这个理由让秦光旭静默下来。   若是其他原因,他总能想尽办法地解决,偏生时沅对秦家的人产生了留恋。   良久,秦光旭道:“好,那我们就不搬了。”   一直盯着秦光旭的时沅悄悄松了口气,绽放出一个笑,勾住秦光旭的食指轻轻扯动两下:“谢谢你。”   秦光旭这样为他考虑妥协,他知道是秦光旭对自己好。   要真论起来,秦光旭是他的甲方,签订了协议的,他本该配合秦光旭的一切安排才对。   “不要说谢。”秦光旭把时沅的手抓住,捏着把玩,“既然喜欢这里,那我们就留下,但秦家不比外面,我们还是需要谨慎一些的。”   时沅没明白,歪了歪头:“谨慎什么?”   秦光旭凑近,以一种相当亲密的距离和时沅低语:“秦家人多眼杂,我们要更加好好扮演一对恩爱夫妻,绝不能被发现。”   时沅揉揉发痒的耳朵,认真点头:“好,我会好好配合你的。”   秦光旭笑:“那就要辛苦一下小沅了。”   辛苦?   要说辛苦其实就秦光旭一个人要做很多,他只要接受秦光旭的伺候就好了。   时沅没有太放在心上,点点头以作回应,舒舒服服地睡起回笼觉。   等一觉醒来,他才对秦光旭说的“辛苦”后知后觉。   刚和秦光旭“结婚”的时候,作为一名初学者,时沅还不是很懂怎么做一名和丈夫相亲相爱的妻子。   几乎是秦光旭手把手教他的,告诉他走在外面他要挽着他的胳膊,在餐厅里吃饭要时不时互相投喂,称呼一定要亲密,最好要叫“老公”,以及要经常有眼神接触,眉目传情。   一开始时沅还有点不适应,接触时多少会有点僵硬,但秦光旭会借着牵手,轻轻安抚。   次数多了,他也就对一切接受自如了,“老公”二字常常挂在嘴边,还会适当地在外人面前表达一下任性娇纵,发发脾气,兢兢业业地做一名娇妻。   时沅自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个很合格的妻子了。   但没想到,还有进阶版。   “宝宝张嘴。”   一块樱花酥喂到嘴边,味道香甜,口感酥软,时沅却吃得没有那么享受,小小咬了一口,不知其味地咽下去,舔舔嘴唇小声问:“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现在的他侧坐在秦光旭的大腿上,后背被秦光旭的手臂环绕着,身体紧紧贴在一处,清晰地感知到彼此的热度。   说话也要贴着耳朵,气息交融,秦光旭把声音压得更低,像是爱侣之间深夜时的私语:“恩爱的夫妻都这样的,小沅忘了,以前在小洋房里,佣人阿姨在的时候,我们也这样贴在一起。”   确实是有这样的事。   但那是在家里,观众顶多就是一个人,而现在,他们在秦家花园的亭子里,青天白日的,佣人们来来往往,都能看到他们。   时沅有发现,每一个看到他们的人都会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很快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去,加快脚步地离开了,有些更夸张的,手里的东西掉了砸了,又或是左脚绊右脚,摔了个踉跄。   好像比他这个本人还要不好意思。   算了。   毕竟是他自己答应了秦光旭要好好配合的,应该演上几天就可以了吧。   时沅逐渐放平心态,双手勾住秦光旭的脖子,好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张嘴接住喂过来的糕点,慢吞吞吃着,被秦光旭擦嘴或蹭脸也没有拒绝。   这时候阳光正好,照得亭下的湖面波光粼粼,水中的锦鲤时不时探出脑袋,鱼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讨食。   时沅捏了一点糕点碎,洒下去。   就这一点施舍,就让湖面下的锦鲤激烈抢夺,溅起来的水花落在时沅的手背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   秦光旭用随身携带的手帕给时沅擦拭,“要喝水吗?我让人在花茶里加了一点蜂蜜,是甜的。”   秦光旭拿起茶壶倒出一杯,递到时沅嘴边,却见时沅眼睛愣愣地看着某个方向,“怎么了?”   时沅眨了下眼,慢半拍地收回视线:“没什么,刚刚好像看到有人在那边,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秦光旭跟着看过去一眼,并未发现什么,也就没有在意,重新抬高杯子,温声哄着:“宝宝尝一点?”   ……   时沅和秦光旭在秦家花园里腻歪了很久,想必要是每天都这样演上一回,秦家就再也无人会怀疑他们是不是假夫妻了。   秦光旭却说这远远不够。   “小沅,真正的夫妻所做的,远比我们这些要亲密多得多,我们还需要更努力一些。”   时沅想不出来还能怎么更努力,但秦光旭要做什么他配合就是了,点头说好。   转眼到了晚上,晚饭时沅吃得很饱,秦越飞从外面给他打包了烤鸭,所以就忍不住贪嘴了。   “嫂嫂,这个东西你喜欢吗?”   除了烤鸭外,秦越飞还给他带了一个游戏机,只能玩俄罗斯方块和贪吃蛇之类的老式游戏。   虽然远比不上时沅之前玩的丰富,但是对很多天都没碰过游戏机的时沅来说已经相当惊喜了。   “我朋友从港城带来的新鲜货,想着你可能会感兴趣,就花了大价钱弄来。”   时沅欢喜地点着头,盯住游戏机挪不开眼了:“我喜欢。”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雀跃,眼里的光亮亮的,垂在椅子下的两条腿已经晃了起来。   秦越飞扬唇:“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没白费心思。”   时沅已经没功夫回应秦越飞了,捧着游戏机玩了起来。   秦越飞把脑袋凑过去看,惊讶时沅的熟练:“嫂嫂你真厉害,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都不知道怎么玩呢,你好像拿到手就懂了。”   时沅有点得意地翘起唇角:“我当然厉害了。”   以他的技术放在这个年代,就是高手。   这时候秦光旭走过来,对秦越飞道:“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秦越飞想说等会儿,但秦光旭伸手就将他旁边的人抱了起来。   “宝宝,我给你放好洗澡水了,我们去洗澡。”   “诶。”时沅手里还拿着游戏机,慌张地抱住秦光旭的脖子,“我想等一下再洗!”   他还没玩够呢。   秦光旭笑,凑到时沅耳边说了句话。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时沅扁嘴说了句“好吧”,随后转过头,对还看着这边不愿意走的秦越飞道:“你快回去吧,我马上要和我老公睡觉了。” [85]漂亮寡夫39:“老公帮你洗好吗?”   秦越飞走了。   他听到时沅的话时笑了一声,说:“行。”   短促的笑声里没有了以往的洒脱轻佻,夹杂着几分苦涩和自嘲。   时沅看着秦越飞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等进了浴室后抓住要给自己解扣子的秦光旭的手:“我自己洗,不用你。”   秦光旭松开手,道:“我帮你洗完头发再走。”   “哦。”   时沅接受了。   秦光旭给他洗头发的话,会附带按摩,还是很不错的。   时沅喜欢享受舒服的事,而秦光旭恰恰很会伺候他,实在令人难以拒绝。   “小沅,靠在这里。”   秦光旭将一块毛巾叠成豆腐块,好让时沅可以舒舒服服地将脖子靠在浴缸边,不会被硌到。   热水浇过,泡沫打上,一点也不会浸湿到时沅的脸上或眼睛里,十指张开,穿插在发根间,不轻不重地按揉,简直舒服得让人浑身发软。   再又是泡在热水里,很难不昏昏欲睡。   完全放松下来的时沅没有任何防备心,后仰着眯起眼,很像是一只被撸舒服的猫儿,就差没发出呼噜声了,而脆弱的部位却暴露在人前,肩膀之上的地方在水面上,修长的脖颈挂着水珠,其下雪白的身体浸在水里,被些许漂浮在水面的泡沫遮挡,更令人心痒难耐。   朝夕相处的婚姻生活里,秦光旭不是没看过自己小妻子的身体。   但每一次,他都会被这样的美景捕获心神,心荡神驰。   所幸这时的妻子正是迷糊的时候,不会注意到他这个假君子的失态。   并且,也会很好哄。   “小沅,你看起来有些累,老公帮你洗好吗?这样你会更轻松点。”   秦光旭再一次提出帮忙。   果然,泡澡泡得懒洋洋的时沅犹豫了两秒钟后,点了头。   没办法,谁不喜欢被伺候呢。   反正丈夫照顾妻子是天经地义的。   时沅想着秦光旭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心安理得地接受秦光旭给予一切,手都不用自己抬,自有人把他的手捧起来,将滑溜溜的浴液抹上去。   秦光旭总能把手法和力道的分寸把握得极好,知道哪里要轻一点,哪里要重一点,把他疲惫的地方捏得酥软。   只是……偶尔还是会有点失误的。   略有些重的力道蹭过,时沅颤了下,发出很小的声音:“唔。”   没来得及抱怨,男人迅速先一步道:“抱歉,是我太用力了,有洗痛小沅吗?”   认错速度太快,时沅愣愣的,摇头。   但男人不放心,十分歉疚,双手掌着他的腰,把他上半身捧出水面,低下头以一种很近的距离仔细检查,呼吸喷洒上去的感觉明显,几乎要亲上去。   “好像有点擦红了。”   时沅的腰肢在秦光旭的手掌中微微颤抖着,用手按住秦光旭的脑袋往外推:“你、你不要靠这么近……你的呼吸让我好痒……”   “抱歉。”   秦光旭又一次说,将时沅轻轻放回水里。   温热的水流再次包裹上来,稍微消减了些许痒意。   时沅松了口气,在水底下偷偷自己揉了揉被擦红的地方。   “我没事,不要紧的。”   他主要是有点受不了秦光旭靠那么近呼气。   “我自己洗吧,不用麻烦你了。”   经过这么一遭,时沅就像是只应激的兔子般,受过一次教训就学会警惕了,在水底下蜷起腿来遮挡住大部分身体,一双眼睛清亮地望向秦光旭,没有了之前的迷蒙状态。   秦光旭蹲在浴缸边看了他一会儿才起身:“好。”   剩下的清洗时沅自己一个人慢吞吞地完成了,等穿好睡衣走出浴室,整个人被水泡得白里透红,累得不想动弹,直朝床铺而去。   无需担心头发还湿着,他趴上床,秦光旭很快就拿着毛巾过来了。   擦头发的功夫,时沅就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被子盖上来,听到秦光旭轻声叮嘱:“宝宝先睡,老公洗完就来陪你。”   时沅顾不上说话,含糊应了一声。   秦光旭走了,时沅翻了个身打算睡,手却摸到枕边的一样东西,睁开眼一看发现是游戏机,一下又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困了。   于是等秦光旭回来,看到的就是不久前还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时沅,这会儿趴在枕头上,翘着两条腿,玩游戏机玩得不亦乐乎,精神奕奕的样子。   “有那么好玩吗?”   秦光旭走过去坐到床边问。   时沅点头,眼睛盯着屏幕:“好玩。”   秦光旭在旁边看着,不过看的不是游戏机,而是时沅。   时沅玩得很认真,眼睛就盯着小小屏幕,眼睫眨动的频率都变少了,玩到紧张的时刻,会不自觉地咬住一点红唇,万分投入。   很灵动的样子,秦光旭一看就是许久,忽然问:“小沅,和我在一起会不会觉得无趣?”   专心玩贪吃蛇的时沅过了两三秒才接收到秦光旭的话,回答:“没有啊。”   秦光旭还在问:“真的?我不像越飞,知道这么多新鲜的东西,如果不能让你高兴,那我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真的没有,和你在一起我也挺高兴的,好了你先别说话。”   时沅哄得很敷衍,但秦光旭仍是控制不住地扬起唇,兀自笑了。   之后他不再打扰时沅,躺在旁边和时沅贴在一处,时不时整理一下时沅的后领,捻一捻时沅翘起来的发丝。   这样的小动作平日里秦光旭就没少做,若不是时沅拿着游戏机,还会捏一捏时沅的手指。   这属于是夫妻之间都会有的情不自禁的亲密行为——最开始秦光旭是这么和时沅解释的。   觉得很有道理的时沅没有拒绝,只是偶尔会觉得这些小动作有点烦人。   尤其是现在,太影响他操作了。   耳朵被碰着,痒得他有点忍不住,歪头回蹭了下,就这么一分神,他游戏失败了,难以置信地愣上了那么几秒钟,不高兴道:“你不要总是打扰我,你看你,害得我吃到自己了。”   秦光旭连忙把人抱起来哄,游戏机被挤得掉到一边去。   时沅伸手要去够,又被秦光旭抓住。   “你……”干嘛。   “嘘,有动静。”   时沅疑惑地竖起耳朵,确实听到一点很微小的声音,似乎有人在窗外,在用什么东西拨动窗户的插销。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以这样的方法试图入室显然不正常。   秦光旭面色是少见的冷肃,手在床下轻轻一敲,竟是敲出一个暗格来,从里面拿出一把刀。   时沅惊呆了。   在秦光旭的屋子里住这么多天,他都不知道还藏着这个。   很难想象,在自己家里睡着都要准备一把能防身的刀,这秦家对秦光旭而言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回过神后,时沅按住秦光旭的手。   “先等等。”   秦光旭气息微收:“怎么了?”   时沅小声道:“应该是偃南,不是坏人。”   秦光旭一怔:“李偃南?”   时沅说:“嗯,之前他经常从窗户进来,我认得出来这个动静。”   秦光旭沉默片刻,表情变得很复杂:“经常?”   “……因为大哥不准他来找我,所以他就只能偷偷的了。”时沅感觉到秦光旭有点不高兴,虽然不是很明白怎么回事,但是弊害的本能让他决定隐瞒一点事实。   秦光旭神情让人看不出是喜是怒:“倒是没想到,他愿意亲近你。”   时沅点头:“他很听话的,还帮我们送信呢。”   秦光旭淡淡笑了下,一时没说话。   时沅静静窝在秦光旭怀里待了几秒钟,听着窗户那边持续的小动静犹豫了下,想起身让李偃南回去,可稍微一动,就被秦光旭搂紧了。   “要去哪?”   时沅趴在秦光旭胸口上,一脸无辜地说:“我想跟他说一声,他可能不是很懂,以为还能像以前那样随便进来,我跟他讲讲道理就好了。”   秦光旭颔首,似乎是理解了他的意思,却没有放开,委婉道:“他应该不是那种会听得懂世俗道理的人。”   时沅一顿:“好像是哦。”   李偃南听不懂道理和方书白听不懂道理是不一样的,他是真听不懂,而方书白是不愿意听。   时沅能包容前者,提议:“不如让他进来玩一会儿吧,他可能就是做噩梦睡不着,想要人陪陪他。”   秦光旭轻轻叹气:“小沅,他总不能让人陪一辈子,总要成长的。”   “……那怎么办。”时沅也一脸无奈。   秦光旭戳了戳时沅因为苦恼下撇的嘴角:“我们只需要让他明白,我们是夫妻,而夫妻的房间是不能随便进,晚上不能随便打扰的。”   时沅听得似懂非懂,顺着点头:“好,我听你的,具体要怎么做?”   秦光旭没有立马回答,勾出一个笑来,骤然倾身一压,将他放倒在床上。   被压倒的声音巧合地和窗扉被撬开的声音重叠,窗外人进来了。   时沅没有注意到,他懵懵的,两只手仍然挂在秦光旭的脖子上,两眼茫然看着秦光旭,不明白到底要怎么做。   秦光旭俯首凑近,昏暗光线下,目光晦暗而幽深,看得不甚清楚,让人无端觉得陌生,还有几分危险。   时沅突然有点紧张,眼睫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听到秦光旭低声问:“小沅知道,真正的夫妻夜晚在床上会做什么吗?” [86]漂亮寡夫40:“老公不在的这段时间,小沅喜欢上别人了?”   时沅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的。   稀里糊涂地就被秦光旭吻住了。   在此之前,他不是没有和秦光旭亲过,但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蜻蜓点水在脸颊或额头一碰而过。   像这样真正的吻……还是第一次。   时沅没见过其他夫妻怎么接吻,但真的一定要这样吗?   要把双腿和胳膊缠上去,要交换唾液和呼吸,一个人的舌头要在另一个人的口腔里搅着凿着,弄出黏糊糊的口水声,舌头也要被勾出去吃,扯得微微发疼。   ……但秦光旭依然很温柔,演得也很投入,仿佛在这个吻里倾注了一个丈夫对爱妻满满的怜惜与浓情爱意,所以温柔的同时,也是极尽缠绵的。   舌头深得要顺着他的喉咙,进入他的体内一般。   喉头被舔到,时沅抑制不住收缩,嘴巴张得更大了,接纳得更多,也就更难受。   可这个吻也不全然是痛苦的,飘忽忽地犯着晕,浑身发热,骨头酥麻,就像是喝醉酒一样,能攀上云端。   就在意识涣散的时候,时沅耳朵突然听到一点窗户被打开的嘎吱声,记起李偃南的存在,下意识紧张起来,口腔收拢,无意中回嘬了秦光旭一下,要夹紧了秦光旭的腰胯。   这类似于回应迎合的行为,让身上人呼吸一顿,随即加重了这个吻。   “嘤唔!”   时沅就像是一个一捏就会发声的玩偶一样,唇被这重重一压,喉咙就挤出了细软的声音。   这道声音在这静谧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连带着口齿交缠的黏糊声,传到床帐外。   无声走到接近床铺屏风外的身影顿住了。   从斜侧方,能透过缝隙窥见屏风后的床榻,纱幔床帐轻薄如月光,隐隐约约透出里面两道紧紧相贴的人影。   上方的人弓起的脊背宽广,足以将下方的人盖住,头颅挨在一处,交颈而卧,看不到具体模样,但能听到唇齿纠缠和轻软呜咽的声响。   这暧昧的景象,使这清冷的夜色都变得旖旎。   以往……李偃南每每踏着月色翻窗前来,窥见的都只有一人。   如今这个充满向往与安心的空间里,出现了另一道陌生气息,连同这块地方和人一起霸占了。   一瞬间,不知名的火焰在胸腔熊熊燃起,烧得李偃南的五脏六腑都在灼痛,太阳穴阵阵跳动,青筋鼓起。   第一反应就是要上前,把这个入侵者撕咬成碎片。   刚迈出一步,里面又响起一声求饶似的轻叫:“老公……”   这一声轻唤如同当头一棒,砸得李偃南定住了,眼神森然地盯着床帐,然后,下一秒,没有任何犹豫地大步向前,扯开床帐。   抓起可恶的入侵者,抬起拳头狠狠砸下去——   -   “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一室宁静,躺在床上的秦储迅速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坐起身来。   “家主,您歇下了吗?”佣人阿生的声音从门外小心翼翼传来。   秦储似有预感,先一步拧起眉头:“何事?”   阿生回道:“是……二少爷房里,和偃南小少爷出了点事。”   这情况似曾相识,但又有所不同,秦储不如之前那般动作利落地立马前往,徐徐换衣,过了有一刻钟才出来,扫了面色有些焦急的阿生一眼。   “走。”   无需多问便知是什么情况,秦储走到地方,见到秦光旭站在屋内,似乎就在等候他前来一般,一派淡然地在喝水。   “大哥,你来了。”秦光旭脸上并无异样,“我已经先让人把他押到祠堂,劳烦你处置,我就不越俎代庖了。但如果你对自己的义子狠不下心,我替你管教也可。”   秦储用着审视的眼神看秦光旭,秦光旭泰然迎上。   这时,房屋里处响起很轻的脚步声,让两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少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肩上披着件外衣,莹白的小脸上,一抹艳色格外吸睛,红肿着,像是熟透饱满的浆果,呈现着一种靡丽可口的状态,显然是才被人衔住反复品尝过不久。   而他的眼神又格外干净,对自己是何种模样丝毫没有自觉,就这么出现在除丈夫以外的人,还是丈夫的大哥眼前。   “别对他太苛刻。”时沅是对秦储说的,“他也没做什么,就是来找我玩,不至于要罚他。唔……只是来找我的时间不太对而已,等明天我教教他就好了,好好说话他还是会听的。”   这话说完,时沅见到秦储眉头微动,还以为他是不认同如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处理方法,正想着拉拉秦光旭的袖子让他来帮忙求情,却没想到,秦储什么也没说,直接点头应允了。   “让他在祠堂反省一夜便是。”   时沅愣了,他以为以秦储的风格怎么着也会让人再把李偃南关上几天,没想到就这么被轻轻放下了。   “……谢谢大哥。”   “嗯。”秦储深深看了时沅一眼,转身走了。   风波解决,佣人也退出去,门被合上,屋里又只剩下了时沅和秦光旭两个人。   时沅拿下身上的外衣,回到床上,见到秦光旭端着一杯水过来,没急着躺下去,把脑袋凑过去喝。   他对秦光旭的照顾实在是习以为常,知道这杯水是给自己的,就这么就着秦光旭的手嘬了几小口温水。   刚刚被亲那么久吸走了很多口水,总觉得嘴巴干干的,是有些渴。   喝完,时沅躺下,滚到床最里面,自顾自盖好被子,准备睡觉。   他闭上眼,又睁开,看着还站在床边一动不动格外沉默的人,疑惑地问:“不睡吗?”   秦光旭动了,把手里的杯子搁置在一边,上床。   “你是不是不太高兴?”嘴上在询问,时沅却打了个哈欠,并不太放在心上似的,“你也没受伤呀,及时挡住了,我也把他拉住了,你就别和他计较啦,把大哥引过来就已经有点兴师动众了,本来可以很好地解决的。”   秦光旭看着时沅:“小沅,你很偏向他。”   “我不是在偏心……你不是也知道吗,偃南就是这样,思考方式不太一样,他还以为你在欺负我,才会打你,我都说你那个方法没用,你还亲我……而且之前大哥也被他打过呢。”   时沅本意是告诉秦光旭他没有秦储惨,李偃南也不是刻意针对他,可秦光旭听了脸色非但没有变好,还更难看了。   “大哥也这么‘欺负’过你?”   时沅愣住,也是没想到秦光旭会这么理解,还歪打正着地猜对了。   李偃南打秦储那一拳,秦储挨得真一点不冤,当时秦储硬生生扯开他的衣服检查,确实是在欺负他,真真切切的。   但这种事不能和秦光旭说,在他们签订的协议里是不能和其他人有过分接触的,时沅下意识眨了眨眼,躲开秦光旭的视线:“大哥总是冷着一张脸,对我说话很凶,偃南就误会了。”   “只是这样?”秦光旭撑起身,凑近了问。   时沅偏过脸躲开,把被子扯过来一点,佯装揉眼睛避开对视,用着黏糊糊的声音说:“我好困,要睡觉了。”   秦光旭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少笑意:“小沅,你先回答我。”   “回答什么啊?你有点烦人。”时沅重新睁开眼,虚张声势地瞪着秦光旭。   秦光旭捧住时沅的脸,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老公不在的这段时间,小沅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啊?”这个问题始料未及,时沅愣了两秒后摇头。   面前的秦光旭变得有点陌生,是时沅没有见过的一面,眼神还是柔和的,却又暗藏着一分锐利,看似温柔又实则咄咄逼人道:“如果没有……你为什么会答应嫁给大哥?为什么和越飞还有李偃南走得那么近?近到深夜入室的事都习以为常?和这么多男人纠缠不清?你是不是已经和他们做过了?你知不知道这算是出轨?你隐瞒我,我当你是身不由己不怪你,但为什么要骗我?你……不是我的妻子吗?”   时沅呆住了。   “如果我真的死了,没有回来,如今你是不是已经和我大哥喜结连理,躺的不再是我这张床,而是他那里,和他共度良宵,做尽夫妻间的事?”   秦光旭捧着时沅的手逐渐用力,改成了扣,温柔含笑的眼神也逐渐产生了变化,藏在眼底下的阴郁之色浮出水面,深井一般倒印出时沅愕然的面庞,要将他吸进去,淹没吞噬。   “宝宝,我希望你能记住,你是我的妻子。我们结为夫妻,就算是死,也不能背叛彼此。” [87]漂亮寡夫41:结婚了,就可以那样欺负你?   时沅发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的丈夫,秦光旭。   印象里总是温柔绅士、进退有度的人,突然暴露了未知的、偏执的一面。   之后就像是破罐子破摔似的,再也不演了。   “可不可以……不要亲了。”   窗户边的小榻上,时沅背靠窗沿,腰肢被男人紧紧搂住往前贴合,缩着肩膀,努力地想偏头往旁边躲,却还是被捕住双唇吮咬。   他已经被亲了很久,从午饭之后开始。   好好的午觉被搅没了,睡着睡着就感觉有人和自己的脸贴得很近,嘴巴还有脖子又痒又湿,一睁眼,看到的就是秦光旭像条狗一样在舔他。   衣领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一颗,敞到锁骨的位置,已经有一块被舔红了。   他推开人坐起来,没能成功下榻,被按住了,想往后仰又意识到后面是窗户,随时都有翻下去的风险,就只能抓紧秦光旭的肩膀。   待被亲得气喘吁吁,才得到一点喘息的余地。   痴缠过久的两张唇像是黏合在一处,分开时仍是藕断丝连,挂着一道银丝。   时沅脸色绯红,双眸含泪,好半天缓过来几分,说出口的呵责也是弱声弱气的,宛若撒娇:“不准亲了,我要生气了!”   秦光旭低笑:“对不起,老公错了。”   望过来的眼神里有着不加掩饰的深情,热烈得能把人的脸灼痛,从前的秦光旭总是温柔而内敛的,时沅实在适应不了现在的他。   昨夜他应付过去,也没睡好,第二天早上醒来秦光旭似乎又恢复正常,还是会轻声叫他起床,帮他刷牙洗脸,但到了换衣服的时候,变化就能明显地看出来了。   他要自己换,秦光旭嘴上哄着,动作却很强硬,气得他咬了秦光旭的手一口,用力到见血。   秦光旭非但不生气,还很愉悦地说:“这是宝宝给老公的专属盖章吗?谢谢。”   出血了也不处理,血淋淋地等着血凝固,就这样带着他去侧厅里和秦家人吃早饭,被问了,就笑着说:“小沅有点调皮,跟着我闹着玩,不碍事。”   当时秦储和秦越飞的脸色都相当古怪。   时沅是真有点怕秦光旭了,便想了办法说:“我想要院子里的海棠花,你去给我摘来放瓶子里。”   对于他的要求,秦光旭从不会拒绝,欣然去了,让时沅在屋里等自己回来。   时沅乖乖点着头,等人一走,就立马溜出去。   也跑不到哪,如今秦家和王家撕破了脸皮,敌对关系放在明面上,时沅更不敢在外面乱跑,可在秦家,佣人不少,秦光旭打听着找到他也是迟早的事。   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时沅顺着僻静的路瞎走,找了一个隐蔽又安静的地方坐着。   盯着花草放空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什么,扭头往草丛后面看。   看了好几眼,时沅抿抿嘴唇,站起来拍拍灰,钻出这块四周都有草丛遮挡的地方,走了。   几秒钟后,草丛后的人影冒出来,跟上去。   修长高挑的身型,却很会隐藏自己的动静,踏在草坪上几乎无声。   跟随着前方时沅的去向走过一条石子路,穿过紫藤花走廊,一转弯,被等候在墙边的时沅逮了个正着。   计谋得逞的时沅眉眼弯弯,眼睛里落着紫藤花的颜色:“我就知道是你,被我吓到了吧?”   李偃南木头似的直勾勾地注视时沅,没有反应。   时沅歪着头问:“你怎么都不惊讶一下?”   李偃南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没有什么感情起伏地说:“惊讶了。”   “……”时沅感觉有点无趣,撇撇嘴,“上次你是不是也偷看我和秦光旭了?”   李偃南点头。   承认得很坦然,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时沅叹气:“你偷看我可以,但要是发现秦光旭在,就离远点,更别在晚上的时候翻窗进我屋了。”   李偃南:“为什么?”   “你别看他那样,他很凶的。”时沅板着小脸,很严肃,他知道跟李偃南讲些世俗道理是行不通的,企图唬退李偃南,“昨天晚上他还想让秦储罚你呢,你差点就要挨鞭子关禁闭了,我帮你说好话他也生气,是不是很凶?你怕不怕?”   这句话终于让李偃南表情有了点变化,眉头皱起来。   “所以你懂了吧……”   李偃南却问:“他对你不好?”   时沅:“?”   时沅见到李偃南像是立马就要去帮他报仇一样的眼神,懵了下,赶紧摇头。   以李偃南的疯劲,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毕竟他连自己的“义父”也一样打。   免得事情闹大,时沅忙找补:“没有不好,我随口说说的。他是我老公,就算他不高兴也要听我话的,你别多想。”   李偃南并没有被哄住,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他为什么是你老公?”   “不为什么,就是结婚了,就变成老公了……”   李偃南又问:“为什么要和他结婚?结婚了,就可以那样欺负你?”   说着,李偃南凑近,漆黑的眼睛盯住时沅因为错愕微张的嘴唇。   时沅后退一步:“那不是欺负,大人的事小孩少问。”   他直接避开这个问题,抓住李偃南的胳膊,带着他往外走,“你先回去吧,别让人看见我们在一起。”   李偃南不太愿意。   时沅只好停下来,伸手勾了勾示意,摸摸李偃南低下来的头,说:“你听话,有时间我再找你。”   “找我,真的?”李偃南看着他。   时沅点点头。   如此保证,总算把李偃南哄回去了,然后继续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结果在路上差点碰见出来找他的秦光旭,赶紧躲在花丛后面,四处看了看,蹲着慢吞吞地从后方溜走。   他记得花丛另一边也有条小路,刚从花丛里冒出头,就撞上了一双腿。   他还以为是秦光旭,顺着皮鞋西裤抬头,见到的是一张与之相似但骨相更加深邃成熟的脸。   “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   秦储俯身,摘掉了时沅脑袋上的绿叶。   时沅:“我……”   这时,不远处传来秦光旭唤他的声音,秦储听见了,寻声抬头,眯着长眸看了一眼,目光重新落在时沅身上,若有所思地默了两秒,道:“跟我来。”   就这样,时沅跟着秦储去了秦家书房。   这里不比其他地方,存了秦家许多重要文件或秘辛,连佣人也不能随便进出,比秦家祠堂还要庄重。   时沅是第一次进来,好奇地打量了一圈,见也没什么好看的,连个摆件都没有,很快就失去兴趣,自己找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是舒服的太师椅坐上去。   看着大,但是硬邦邦的,不舒服。   时沅扁嘴。   秦储扫了他一眼,吩咐阿生一句,没一会儿时沅就有了柔软的坐垫,还有热茶与点心。   “谢谢。”时沅对阿生微微一笑。   阿生耳根通红,同手同脚地出去了。   时沅没有在意,低头喝了口茶,再抬头,见到秦储正不悦地盯着自己看。   ……又怎么了。   “你很满意他?”秦储问。   时沅不懂秦储是什么意思,给了一个含糊的回答:“……还好?”   秦储:“若是我让他以后专门伺候你,你想不想要?”   “我有小玉了,不用这么多人。”时沅拒绝完,忽然恍然大悟,“我没想跟你抢人。”   秦储眉心往上一动,没说话了,开始看起桌上的文件。   氛围变得很安静,时沅吃了点东西填肚子,又打量了会秦储处理公务的样子,无聊得犯困,开始打哈欠。   他托着自己的腮,脑袋一点一点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书房里仅剩的一点纸张翻页声都消失了,几乎要窝在椅子里睡过去。   下一秒,又被敲门声惊醒,一睁开眼,就见到本该坐在书桌后的人正在自己眼前,手里拿着一块毛毯,俯身似乎要给他盖。   时沅两眼茫然地看着秦储,下意识往里面缩了缩,拉开距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秦储脸色转瞬变得格外冷沉,直起腰后随手把毯子往他身上一丢,转身对外道:“进。”   阿生进来,说:“家主,二少爷他正在找二少奶奶,问我他有没有来这里……”   时沅一下坐直了,抬头辨不出秦储的表情和意思,赶忙伸手拽拽他的袖子,等人侧目看过来,就眨巴两只眼睛,无声恳求。   他可以被秦光旭找到,但绝对不能被秦光旭在秦储这里找到,不然问题就大了。   幸好,秦储和他对视了一阵后,给了阿生一个眼神。   阿生心领神会,出去了。   时沅悄悄松了口气,同时也松开了秦储的袖子。   他不担心秦光旭会闯进来,在这秦家,没有谁比秦储权力更大了。   放宽心后,时沅把身上的毛毯拉了拉,端起热茶嘬两口润润喉咙,听到秦储问:“吵架了?”   “没有……不算吵架。”   秦储坐在八仙桌的另一张太师椅上:“那你躲着他。”   时沅想了想,说:“我在和他玩躲猫猫呢。”   “是么。”秦储淡淡回了一句,视线扫过时沅明显红得异常的唇,还有低头时后领处露出来的吻痕,眸色渐深,“要是他对你不好,不要瞒着,我会为你主持公道。”   时沅:“……哦。”   “秦家规矩没有那么霸道,”秦储手指敲在椅子扶手上,“夫妻感情不和,也是可以离的。” [88]漂亮寡夫42:“宝宝,你这里,有被人亲过吗?”   离婚?   时沅不知道秦储突然提起这个是有什么用意,“哦哦”两声当做回应,捏起糕点吃。   之后他在秦储这里躲到晚饭时间才回去,他记得秦光旭上午说让人给他订了满香楼的新菜红烧狮子头和蟹黄虾仁,晚上就送来,可不能错过了。   “不留在这里和我吃?”秦储问。   “嗯嗯,我该回去了。”时沅感觉自己也待得够久了,久得有点无聊,浅浅睡过一觉,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秦储则是一直在处理公务,从没停过,丝毫不觉得累似的。   接电话和吩咐下属的时候也没避着他,有什么说什么,时沅听了一耳朵,似懂非懂,但知道都和王家有关。   秦储准备一点点击垮王家,除了收集王家这些年来的把柄以外,还要联合其他世家,一起断绝王家的后路。   王家这些年来树敌也同样不少,如果倒台,自有更多的资源可以瓜分,能分一杯羹的事,一般也很少有人拒绝。   时沅感觉事情很复杂,但似乎都在秦储掌控内,应该是不用太担心。   希望能快点结束。   时沅轻快的步伐在快走到房间的时候慢了下来,带着一点忐忑,轻手轻脚地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没人,佣人也不在。   时沅稍微放松,突然闻到了一点香味,耸动着鼻尖往里走,果然看到八仙桌上放着一个保温食盒。   一打开,就是满香楼的招牌菜。   时沅眼睛一亮。   先偷吃一口应该没什么事吧?   ……   等秦光旭快步赶回来,看到的就是时沅坐在桌前,筷子夹着一颗狮子头,想努力一整个塞进嘴里的样子。   时沅看到了秦光旭,动作迟疑了一秒,像是生怕没机会吃了一般,赶紧塞进嘴巴里,手捂住嘴巴,艰难地嚼,腮帮子鼓得像是只贪食的仓鼠,说不了话,就对秦光旭眨巴两下眼睛。   原本满腹焦躁的男人瞬间冷静下来,长舒出一口气,走向前蹲下身,握住时沅的左手,把额头贴在了时沅的膝头:“小沅,你去哪了?”   “唔。”时沅等把狮子头顺下去后才说话,“我没去哪里,就是在后院里玩,不小心在草坪上睡着了。”   见到秦光旭抬头看过来,时沅难免有点心虚,躲开对视,又扯开话题:“这个狮子头挺好吃,我有点饿……刚刚闻到香味就没忍住,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本来就是买给你的。”秦光旭轻笑了一声。   时沅见秦光旭笑了,放松下来:“你快起来和我一起吃吧,我真的饿了。”   “好。”   之后时沅吃了顿很愉悦的晚饭,饭菜香,还有人服务,吃得心满意足。   他消失一下午的事似乎就这么被轻轻翻篇了,刚开始时沅还有点忐忑,怕秦光旭追问,但见到秦光旭一如往常的样子,就彻底放松身心,吃着吃着就抛到脑后了。   距离睡觉还早,时沅开始找秦越飞送给自己的游戏机,他记得昨天是掉在了床上,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把叠好的被子散开看了,枕头也掀了,什么都没有。   “在找什么?”   秦光旭见到时沅翘着臀一只膝盖跪在床上忙忙碌碌,走过去将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腰。   时沅忙着,没在意秦光旭这个举动,起身转头问:“你看到我的游戏机了吗?是不是被小玉收到哪里去了?”   秦光旭说:“坏了。”   “坏了?”时沅觉得费解,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呀,怎么就坏了?   “嗯。”秦光旭抓住时沅的手,把他往外面带,“老公明天就叫人帮你买新的,我们先去散步消食,等会儿回来就洗澡睡觉了。”   “可是……”   时沅根本来不及再问,身上被披了件外衣,被带着出门了。   秦家的花园够大,在傍晚时分天气凉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花香,散起步来倒也舒心。   但时沅天性爱懒,不喜欢运动,哪怕是走路他都嫌迈腿费劲。   吃撑了躺躺再给他揉揉肚子不就好了,干嘛硬要散步?   没走一会儿,他拽着秦光旭的手,撅着嘴说:“我累了。”   秦光旭捏捏时沅的手指:“累了?等小沅带老公去一个地方,我们马上就回去,好不好?”   时沅疑惑:“什么地方?”   秦光旭脸上依然是温和浅淡的笑,黑眸映着入夜时分天边的冷蓝色,脸又被院子里亮起的灯打得明暗分明,如此深深地凝望过来,竟是有些瘆人。   “就是小沅下午躲起来不小心睡过去的地方。”   时沅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看着秦光旭,嘴唇翕合几次,才发出声音:“去那里干嘛,又没什么好看的……”   还算镇定,但声音发虚,尾音轻微发颤。   “我就是有点好奇,秦家还有什么地方能这么隐蔽。”秦光旭抬手轻轻抚过时沅不自觉在抖的睫尾,“小沅可能不知道,老公为了找你,一整个下午把秦家能找到都找了个遍,本来打算把池里的水抽干,把地也掀开看看,然后就听佣人说看到你回来了。”   时沅闻言沉默半晌,说:“……我下次不会了。”   “真的吗?”秦光旭语调放得更轻柔。   时沅点头。   秦光旭又笑了:“那小沅下次就不要躲在大哥那里了,如果不想看到老公,跟老公说就是,老公不会烦你的。”   “……”   时沅刚稍微落下去一点的心转瞬又提到了嗓子眼。   秦光旭竟是知道他在秦储那里。   从一开始就知道。   之前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原来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还特意等他吃完饭才跟他算账,时沅都不知道该说是秦光旭城府深,还是贴心了。   “宝宝,你在发抖,是冷吗?”秦光旭又在体贴地关心他。   时沅眼睛呆滞,像是被吓懵了。   “那我们现在回去吧,别受凉了。”秦光旭牵起时沅的手,终于要往回房间的路走。   走出没两步,时沅回过神,扯住秦光旭有点不愿意回去。   但最后,他还是被带回屋了。   秦光旭照旧帮他洗澡,给他洗头发,按摩头皮。   时沅却一点也不享受,全身僵硬。   被剥去衣物时,秦光旭就用过极其仔细且认真的目光扫视了他全身,像是在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可疑的出轨痕迹。   到了洗澡,就更过分了,不准他合拢膝盖,也不准他夹紧手臂,以清洗的名义做更仔细的检查。   把时沅气得,泼水过去,浇得秦光旭万分狼狈,又在秦光旭要他腿上抹浴液的时候,故意蹬腿,一脚踩在秦光旭的脸上。   秦光旭却笑了,抓住他的脚踝亲了亲:“宝宝,别闹。”   时沅简直没辙,躺平任搓。   摆烂似的被人洗完,又被裹上浴巾抱回床上,穿上睡衣。   “小沅先自己玩。”   秦光旭给他拿了几样西洋摆件,然后自己也抓紧时间去洗澡。   这不跟哄小孩似的。   时沅把西洋摆件拿起来摆弄了几下就丧失兴趣,趴在床上想念自己的游戏机,越想越觉得秦光旭是故意把东西丢了的,一气之下,抓起秦光旭的枕头丢出去。   这一丢,正好丢在回来的秦光旭身上。   秦光旭接住,走到床边,把枕头放回原处,又把床上散乱的西洋玩具收起来:“该睡觉了。”   “还早。”时沅故意说,“我想玩游戏机。”   “等过两天就有了。”   秦光旭捞起时沅的腰,毫不费力地就把人放到大床里处,一伸手,床帐就散了下来。   空间一下变得私密而昏暗,气氛也跟着变得不同寻常。   时沅就像是只敏锐的兔子,察觉到不对劲后耳朵抖了抖,想往角落里缩,又被秦光旭搂住。   “时间不算早,睡觉之前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正事?”   时沅有了不好的预感。   秦光旭道:“夫妻睡前都会做的正事。”   “……”   时沅两眼一闭:“我突然好困你别吵我我要睡觉了。”   秦光旭轻笑。   可惜,时沅这招装睡除了偶尔骗系统有用,谁都骗不过去。   最后他还是被掰开嘴巴,吃了舌头。   从昨夜开始,时沅被亲了不少回,得了一下午的清闲还是觉得自己腮帮子酸酸的,舌根也在发麻。   他怀疑天天这么高强度地亲下去,自己有一天嘴巴会再也合不起来,也兜不住口水,变成一个见到秦光旭凑近就会自动伸出舌头给人吃的笨蛋。   他努力躲,气喘连连地按住秦光旭的脸,控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秦光旭叹息一声:“是啊……以前我很珍惜你,舍不得对你坏。   “可是一想到有人比我这个丈夫还捷足先登,我就怒火中烧,不能自已。”   秦光旭用手指蹭着时沅的唇,沾上口水。   “宝宝,你这里,有被人亲过吗?”   手指伸进去,夹住了时沅柔软的舌头。   “是不是早就有人比我先吃你的舌头了?是我的大哥,是我的弟弟,是我的侄子,还是方家那个强盗?又或者,他们都吃过?”   哪有这么荒唐。   “唔……”时沅费力地想把舌头缩回去,却办不到。   秦光旭的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肚子上。   “那这里呢,有人进来过吗?”   时沅回答不了,只能发出一些呜呜嘤嘤的声音,小腹缩着。   秦光旭万分认真地叮嘱:“宝宝,你要相信老公,这世上不会有人比老公对你更好,更珍惜你了。   “他们哄你骗你,不择手段地勾引你,把你带上床,一定会把你这里操坏,把脏东西全弄进去,到时候你怎么哭都没有用。   “只有老公,才是真的爱你。”   秦光旭见到时沅眼尾溢出了一点泪珠,松了他的舌头,把他抱住拍背轻哄。   “不要喜欢别人,出轨是不道德的,不能做,明白吗?”   时沅动了动舌头,抵开秦光旭的胸膛:“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假夫妻,是有协议的?”   从昨晚他就想说了,可是秦光旭像是疯魔一般,自说自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劲吻他,把他的嘴巴堵得没空说话。   更令人绝望的是,秦光旭并非不记得,一直很清醒,全然不当回事罢了:“那又如何,在我心里就是真的,我早就把我的那份协议撕了。   “你的那份藏在哪里?也拿出来给老公看看好不好?” [89]漂亮寡夫43:“是宝宝太青涩了,所以我们要多试试。”   “协议……”时沅轻轻颤栗着,努力地回想了下,“我、我忘了,不记得把它放在哪里了。”   “不记得了?”秦光旭拍着时沅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颤巍巍的小鹿,“宝宝仔细想想,是不是藏在了哪里?”   时沅摇头:“真的不记得了。”   秦光旭笑了笑:“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吧,说明宝宝也不是很看重协议这件事,对不对?”   时沅只得点头。   “等明天老公再帮你找找,我们先办正事。”说着,秦光旭便钳住时沅的下巴,再次覆上嘴唇。   缠绵的舌吻之间,男人的大手往下。   这夜,时沅的呜咽声响了很久,月挂到树梢的顶端才停下。   翌日一早,他没能起床,到了中午被秦光旭抱起来洗漱,说是今日秦家有长辈过生辰,还有其他宾客要来。   一般来说,是不能无故缺席的。   “我不舒服。”时沅不愿意起床,推开秦光旭拿来给他擦脸的毛巾,把头扭开,眼睛也舍不得睁眼,满脸写着不高兴。   秦光旭顿了顿,放下毛巾,转而在时沅扭过去的侧脸一吻:“好,老公去帮你说一声,露个面就回来,你继续睡。”   待秦光旭走了,埋在被子里的时沅睁开眼,往床帐外确认人确实不在,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蜷在被子底下的两条腿互相蹭了蹭。   他没那么困,但不舒服是真的。   总感觉还在发酸,秦光旭的手指还在里面。   他自己偷偷摸了下,也没有坏。   “是宝宝太青涩了……所以我们要多试试,这样宝宝才能早点吃下老公。”秦光旭昨夜就是这么一边柔声哄着他,一边不容拒绝地将指节没入。   一回想起来,那种奇怪又可怕的感觉又涌上来了,肚子里痒痒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抠挠。   秦光旭还说,等明天或者后天就要试着两根手指,时沅想想就心里打鼓,用被子捂住自己。   应该要不了多久,秦光旭就会回来……   正想着,他就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下意识紧张起来,紧紧抓住被沿,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怎么这么快?   似乎有人到了床前,伸手过来,抓住了他的被子,试图往外扯。   时沅赶紧揪住。   可要是外面的人执意要扯开他也比不过力气,意外的是,对方顿了下后松手了。   时沅正奇怪着,听到男人开口:“时沅,你出来让我看看。”   是秦储的声音。   时沅愣了愣,把被子掀开了,但依然谨慎,只是掀开一个缝隙,往外瞄了一眼。   秦储就站在床边看着他,神情不是以往那般冷硬而不近人情,竟是能从他脸上看出几分担忧之色。   “哪里不舒服?”秦储在问。   时沅眨了眨眼,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秦储应该是听了秦光旭的话,就过来找他了。   但秦光旭居然没跟来?   时沅跟秦储确认:“就你一个人?”   秦储眉头略微往下一压:“怎么?看到是我不是你丈夫很失望?”   时沅用力摇头,生怕秦储去帮他把秦光旭叫过来,从被子里爬出来说:“不是他才好呢!”   秦储神色一怔,眉宇顿时舒展开,他俯身,抓住时沅的胳膊,把人从乱成一团的被子救出来,然后用目光上下扫视。   时沅身上还是睡袍,系带打得乱七八糟的,敞开的缝开到了肚脐眼,稍微一动,就有露出什么的风险,其中一边也要从肩头滑下去。   两条腿也是,白生生地露在外面,不知是不是错觉,时沅抬腿起身时秦储隐约看到他大腿内侧有个红印。   来不及确认,时沅已经迈下床,垂落的下摆遮到了膝盖位置,已经看不到了。   “怎么了?”时沅感觉到秦储的视线,低头看看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衣冠不整,仔细把睡袍拉好了。   秦储视线重新回到时沅脸上:“你没有不舒服?”   时沅嗫嚅:“我就是……不太想去。”   秦储颔首:“那就好。”   时沅见秦储没有一点要责怪他的意思,低着头开始思索。   “那个……你之前说的离婚的事……”   秦储正在给时沅倒水,闻言一震,无意间让水溅出来几滴。他放下水壶,眼神凝在时沅身上,声音略显沙哑:“什么?”   “就是……如果我不是秦光旭的妻子,你会不会把我赶出去啊?”   秦储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不会。”   “真的吗?”时沅有点不太信秦家会养着一个外人,死了丈夫和离了婚是两个性质,到时候秦家把他赶出来可是名正言顺的,“你可别哄我。”   “我从不食言。”秦储顿了顿,“你要是不信,我给你立个字据。”   时沅感觉能行。   他立马要去给秦储找纸笔,却恰好在路过窗户时,看到楼下秦光旭朝这边来的身影,当即加快速度。   “你快写,秦光旭要回来了。”   秦储很配合,不出一分钟就写出来了,还留了手印。   时沅把字据收起来,又去衣柜里翻找。   秦储走到他身后,问:“你什么时候跟他离婚?”   时沅顾不上理他,把衣柜翻得乱七八糟。   “是今天,还是明天?”秦储还在问。   时沅忙中回应:“待会儿再说。”   秦储道:“要是你有什么顾忌,我帮你……”   “拿着。”时沅转过身,把一个信封往秦储西装外套里塞。   秦储身躯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按住塞了信封的地方:“是什么?”   “你等回去没人的时候再看。”时沅同时飞快把秦储立的字据往衣柜里藏。   刚藏好,秦光旭推门进来了。   脚步从外至内,绕过屏风,见到衣柜前的情况后,秦光旭双眸一眯,视线在时沅和秦储身上来回扫过,面带淡笑走近,:“大哥,你把宾客丢给我一个人应付,原来是到我房里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时沅转头若无其事地把乱了一地的衣服胡乱塞进去:“我想找衣服。”   “老公来。”秦光旭把时沅扶起身,几下把地上的衣服弄好,然后挑出一件外衣,盖在时沅肩膀上。   “不是说不舒服,怎么起来了?”   “大哥来看我。”时沅看了秦储一眼。   秦光旭笑了笑:“我先带你回床上休息。”   “……”   时沅被揽住肩膀,只好跟着秦光旭走,坐回床上。   秦光旭给他的腿盖好被子,又拉下床帐,这转身对秦储道:“大哥,谢谢你关心小沅,但是我的妻子我会照顾,你还是先回厅里吧,那里没有你可不行。”   秦储目光落在秦光旭身后,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门合上,时沅的心也跟着重重跳了一下。   他揪住腿上的被子,下意识想往身上拉得更严实点,好能寻得一点安全感。   他见到秦光旭转过头来,灵机一动抢先说:“老公我饿了,胃疼,想吃饭。”   果然,秦光旭止住了原先的话,点头应好,去帮他叫餐过来。   一顿饭,时沅吃得极慢,花了有大半个时辰。   一口饭在嘴巴里反复嚼着,腮帮子都嚼酸了,半天也没咽下去。   “小沅怎么跟个宝宝似的,吃个饭都要在嘴里含这么久?”秦光旭噙笑说。   时沅抖着眼睫:“……太好吃了,我舍不得咽。”   很拙劣的借口,秦光旭却觉得他可爱,捧着他的脸在左右两边亲了亲。   “还要再睡会儿吗?”   时沅点头。   睡觉好,睡觉秦光旭就不烦他了。   没想到的是,一上床,秦光旭就说要帮他看看不舒服的地方。   “要是肿着,老公就帮你上点药,这么重要的地方不能疏忽。”   秦光旭语气温柔,动作却强硬地握着他的膝盖,不让他合上,往外打开。   时沅身上还是睡袍,裤子都省得脱了,抵不住秦光旭的力气,被按住动弹不得。   就在秦光旭把头埋在他双退之间检查时,门再次被人敲响。   “什么事?”   秦光旭并未抬头,贴着时沅的腿朝外扬声问。   “二少爷,家主让您尽快去书房一趟,说是有要事。”   秦光旭拧眉,罕见地露出了几分厌烦的冷色,可就是一瞬间,很快又隐去。   他起身,轻轻柔柔地在时沅眉心一吻,又给他整理好睡袍和被子:“老公看过了,没受伤,是好的。你先自己睡,老公去去就来。”   时沅没应声,睁着两只眼睛看着秦光旭离开,等人一走,就翻身打了个滚,晃起两条小腿来,耐心等待一个好消息。   -   “叩叩。”   佣人阿生敲响书房门,等到里面的人说“进”,推开门,欠身伸手:“二少爷,请。”   秦光旭迈过门槛,走进书房内:“大哥这时候找我是有何事?尽快说吧,小沅等着我回去陪他。”   秦储坐在椅子上,手在桌面上敲着,用着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秦光旭:“你的性子似乎比以前要急躁不少。”   “是么?”秦光旭提了提嘴角,“人有变化很正常,大哥不也一样?和我印象里的相差去远。”   秦储不置一词,抬了抬下巴:“先坐。”   秦光旭淡淡道:“不了,不是说有要事?尽早解决的好。”   秦储忽地低笑一声:“我也觉得,尽早解决更好。”   见此,奇怪的预感涌上心头,秦光旭微不可察地拧起眉。   秦储声音沉下去:“二弟,你应该知道,欺上瞒下的罪,以秦家家法会怎么罚。” [90]漂亮寡夫44:“你还年轻,完全可以再找个新老公。”   “欺上瞒下?”   秦光旭眉梢轻轻往上一挑,面上仍带着泰然的淡笑,“大哥说的我不是很懂,”   “是么。”秦储将一样东西放置于桌前,推过去,“这个东西,我希望能得到你一个解释。”   秦光旭走近,待看清那纸张上的内容时,瞳孔定住,嘴角的弧度也僵在了脸上。   他再熟悉不过。   ——这是他的爱妻找不到的、有着他二人共同签名手印的协议书。   桌子对面,秦储气势巍然地靠着椅背,把玩钢笔的姿态犹如在摆弄棋子,锐利的眼神扫向秦光旭,暗含着几分淡然的嘲讽。   “二弟,从前我都不知道,你竟是个会弄虚作假的人,也不知道爷爷在泉下有知会不会失望?”   秦光旭此时脸上已没有了半分笑意,但即使被拆穿秘密,他也很快就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态,闻言直直对上了秦储的双眼。   若是有外人在,定会惊讶秦家这位在长兄光芒掩盖下显得姿色平平又温吞内敛的二少爷,竟是也有锋芒毕露的一面,且面对秦储也一样毫不逊色。   “那你呢?大哥。”他用着质问的语气,“在知道真相之前就觊觎弟妻,甚至荒唐到企图用继婚这种冠冕堂皇的仪式来满足私欲,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秦储不言。   秦光旭竟是挑唇一笑:“若是我们爷爷真的泉下有知,那他先失望的,不是我而是你,这个他生前最引以为傲的长孙。”   秦储不以为意:“无论如何事实摆在这里,从今往后,秦家不会再承认你和时沅的夫妻关系。”   秦光旭面色不改:“你以为我会在意吗?”   但下一秒,秦储说的话就击碎了他的防线。   “你不在意,那时沅呢?”秦储将手中的钢笔竖直,点了点桌上那份协议书,“若是他想离开你,我不可能袖手旁观,况且……”   说到这里,秦储嘴角提起微妙的弧度。   “他亲口跟我说过,他想跟你离婚。”   秦光旭神色冷然,站在书房内,仿若已成为了一具沉默死寂的泥塑雕像。   -   时沅搬出秦宅东边二楼的房间,住进了秦宅靠近牡丹园的阁楼里。   从前这间阁楼是给秦家的直系女眷住的,但因为这代子嗣凋零,就空置下来。   不过常年都有维护打扫,秦储又特意让人给他换了新床,能直接住人,稍微整理一下便可。   小玉在给时沅铺床,一边弄,一边小心地看时沅。   时沅没有注意到,他正在摆弄自己箱子里的东西。   这些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有九成都是秦光旭送的。   先整理出来,到时候秦光旭如果要他还,也方便些。   时沅回想着自己走出房门时,秦光旭看他的眼神。   一动不动地凝着,一片黯然,落寞如有实质,深深沉沉,仿佛化成了死寂的枯井。   这是被抛弃的人才有的样子。   曾经时沅在方书白脸上也见过。   原本他还以为,秦光旭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质问他,说好的遗失的协议书怎么会出现在秦储手里,可秦光旭一句也没问,沉默得出奇。   原本时沅还准备好了说辞,最后也没用上。   但他又有什么错呢?   是秦光旭违反约定在先,他是不会对此感到抱歉的。   嗯,最多就是有一点点可怜秦光旭。   可能在秦光旭看来,他就是想抱上更多的大腿,找到机会后就顺理成章地向秦储暴露了他们的秘密。   “二……时沅少爷,床都收拾好了,您要先休息一会儿吗?等到了晚餐时间我喊您。”伺候了不少时日,小玉都摸清了时沅的习惯。   时沅确实想躺会儿,站起来坐到床边,等着人来给自己换衣服擦手擦脸,可等了几秒,才后知后觉秦光旭不在,没人会这么细心地伺候他。   小玉愣了愣也反应过来了:“需要我帮您拿毛巾和换衣服吗?”   时沅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   之前秦光旭毕竟是他的丈夫,他勉强接受且习惯了,若是让小玉帮忙,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如此,小玉便做些替他打水,递毛巾之类的小事。   时沅把毛巾捂在脸上蹭,擦完把毛巾递回去时,发现小玉看着他在走神,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   “怎么了?”   小玉纠结许久,还是说出口:“时沅少爷,您和二少爷他……”   话说到一半,阁楼的楼梯响起脚步声,来人急匆匆的,一路快步上来,动静不小。下一秒,门就被直接打开了。   人还没见到,声音就先传过来:“二嫂!你真的和我二哥离婚了?!”   时沅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冲过来的来人抓住了肩膀。   “是不是是不是?”秦越飞连声追问。   时沅被晃得点了下头。   秦越飞当即就咧嘴笑了,完全喜形于色,没有一点遮掩的打算:“这么大的好事,不是,我是说这么大好的……咳,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比较突然。”时沅拿下肩膀上的手,绕过秦越飞,走到屏风后面,准备换衣服。   秦越飞想也不想就跟上,见到时沅手搭在扣子上转头看过来,笑了笑自觉站到屏风外:“你们离了也好,我二哥人是不错,但不一定能当一个好丈夫。”   “唔。”时沅敷衍应道,不急不忙地解开一颗又一颗扣子,今天穿的衣服扣子有点多,他解到第三个,就觉得有点累了,忍不住叹了口气。   有时候秦光旭在身边,其实也挺好的。   这时候,屏风外传来试探的一句。   “要不我帮你?”   “……”时沅直接拒绝,“不用。”   “行。”秦越飞回应得利落,仿佛也就随口一提,但盯着屏风根本舍不得挪开眼。   屏风上绣的花鸟绮丽又精美,间隙中的纱透出的人影模糊不清,却更添一份旖旎,勾着人的视线和心弦。   离得近,也能大致看到人是解衣穿衣的一举一动,以及四肢躯体的轮廓。   纤细的、美丽的、动人的……被屏风一衬,像是藏在画里的仙。   看似近在眼前,实则遥不可及,勾得人抓心挠肝、神魂颠倒。   待时沅走出来,那份冲击力就更强了。   秦越飞眼睛黏在时沅脸上,跟丢了魂似的。   “你还有事吗?我要休息了。”   时沅轻轻勾了下没整理好的领子,很淡地瞟了秦越飞一眼,绕过往自己的新床去了。   秦越飞巴巴地跟着他:“嫂嫂……之前我说的话,依然算数,你能再考虑考虑么?”   “什么话?”时沅没懂秦越飞说的,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给我买的游戏机,能再让人帮我买一个吗?那个不小心弄坏了。”   “好。”秦越飞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怎么坏的,你拿给我看看兴许能修。”   时沅苦恼地蹙眉:“已经被我老公丢了。”   秦越飞严肃纠正:“那个谁已经不是你老公了。”   “哦。”时沅愣了愣,“我叫习惯了。”   可秦越飞不也还在“二嫂”“嫂嫂”地喊他吗?怎么不改口?   今天秦储很快就让人传过话,让秦家上上下下都对他改口,不让人叫他“二少奶奶”和“二少夫人”了。   秦家人也应该要改的。   但他没了二少奶奶的身份,在秦家多少有些尴尬,小玉叫他“时小少爷”,他自己一时都有点不习惯。   “马上就能习惯了。”秦越飞说着,毫不客气地坐在时沅的床边,开始明晃晃地暗示,“你还年轻,完全可以再找个新老公,没人说只能结一次婚。况且别说再婚了,你多谈几个情人也不是问题。”   被这么一提,时沅终于想起秦越飞曾经抱着他的腿跟他表白的事了。   “……再说吧。”   时沅想以休息的借口把秦越飞劝回去,可还没来得及演困,就听到外间的小玉喊了一声“家主”。   秦越飞自然也听到了,很小地啧了下舌,但没有从时沅床上起身的意思,还抓过时沅的脚踝,放在自己腿上,突然开始给他按脚。   时沅:“?”   等秦储过来,看到这一幕便是眸色一沉:“秦越飞,谁叫你这么没规矩的?”   “怎么没规矩了?”秦越飞丝毫不惧,“我伺候嫂嫂多孝顺啊,就算是二哥和嫂嫂离婚了,在我心里继续伺候也是应该的,再说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一直以来嫂嫂乐意我乐意,你情我愿的事,这不挺好的?”   “起来。”秦储并不听秦越飞这一套歪理邪说,冷声命令。   秦越飞脸上仍然挂着不着调的笑:“如果我不呢?大哥要对我用家法?可是我好像也没有违反哪一条啊?”   秦储冷声道:“你大可试试。”   秦越飞嗤笑:“呵。”   眼见着矛盾升级,秦越飞没有服输的意思,秦储也没有放过的意思,时沅开口说话了。   “你们可以出去吵吗?别打扰我休息。”   时沅指了下窗户外的天色,“你们再吵天都要黑了,我都能直接吃晚饭了。”   二人终于止住了话头,各让一步,一同出去了。   时沅躺下来,幽幽叹了口气。   他怎么觉得离婚了也没清净多少,反而还更闹腾了? [91]漂亮寡夫(完):五个人和乐融融   次日,时沅看到了报纸上刊登了和自己有关的新闻。   是秦储专门让人给他送来的,上面声明了他和秦光旭已经离婚的消息。   一般来说,很少有人会这么特意向大众公示离婚,并列的几十条,都是证件遗失、公司注销、断绝血缘关系等等,和婚姻有关,都只有结婚通知。   毕竟离婚不管是对普通人家还是名流豪门,都算不上是光彩的事。   到底有谁会看?   时沅感到费解,扫了一眼就把报纸放到一边了,却又突然注意到报纸另一边的头条。   一行醒目的字写着:王氏集团董事长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调查!   “哇哦。”   时沅认真地看了一遍。   王家这么一出事,可不只是名誉受损的问题了,股份大跌,要是后续资金没跟上,估计离倒台也不远了。   估计要不了多久,王家就再也无法对秦家造成威胁。   想到任务要完成,时沅心情好了不少,中午饭多吃了两口。   心情好了,菜的味道也好像跟着变好了。   “看来您今天胃口不错。”过来送饭的佣人笑盈盈的,站在旁边道,“这是二少爷新请来的厨子,说是给您换换口味。”   时沅:“……”   怪不得,吃着和平时不一样。   一旁的小玉问:“这是不是二少爷在跟您道歉呀?”   时沅摇头。   小玉估计以为他们这对夫妻是在闹吵架,才出此猜测。   但时沅也不是很明白秦光旭是为什么,他难道就不埋怨他吗?   还这样对他好。   心里纳闷,但不妨碍吃饭,吃饱后,时沅又躺倒了自己的小榻上。   这张榻还是秦光旭屋里靠两边窗户的两张小榻其中之一,早上有人送来的。   时沅也确实喜欢,躺着就觉得舒服,比较习惯这张榻的弧度和硬度。   只是窗外的景色不再是梨花树,而是一片开得正艳的牡丹。   时沅搭在窗沿发了一会儿呆,不经意间在楼下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头一次见到不是躲着藏着的,就光明正大地站在下面,抬着头盯着他看,时沅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朝下招了招手,然后转头唤来候在外间的小玉。   “偃南在下面,你把他放进来。”   昨天晚上,秦储多给他派了两个人守门,不是看守他的,说是给他防身用。   若是有什么不喜欢的人上门来打扰,大可赶走。   时沅也不知道秦储说的是秦光旭还是秦越飞,倒是先把李偃南挡在外面了。   等人上来,时沅就先问:“你怎么不让人通报我一声,我直接让他们放你进来就好了,不用总是偷偷的。”   李偃南像是完全没想到,一直以来,他总是不被允许,怕被关,都没正经进过几次大门,脸上出现了短暂的木愣:“我可以?”   “嗯,下次直接来。”时沅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窗户,“这里没有靠走廊的窗,你爬窗也不方便的。”   说到这里,时沅又想到在前天,自己还让李偃南避着点秦光旭来找他,更不要再翻窗,便多补充了一句。   “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你想来找我就找我。”   李偃南:“因为你和那个人离婚了?”   时沅一愣,对李偃南有注意到秦家发生的事稍感意外:“你也知道了?”   “我听到的。”李偃南答。   “哦……”   不用想也知道,秦家其他人得知他和秦光旭离婚的事会觉得十分奇怪,前一天还看着如胶似漆、甜蜜恩爱的一对夫妻,突然就分崩离析了,他还依然被秦储留在秦家,再加上他之前差点嫁给秦储的事,议论是难免的。   估计外界也是对他和秦家人的关系各种猜测。   随便吧。   反正目的达成就好。   “前天你说,会来找我。”李偃南又道。   “啊。”时沅睁大眼睛,“我忘记了。”   想必以李偃南的性子,从早上苦等到天黑都有可能,见他不来就主动来找他了。   时沅仔细打量下李偃南的脸色,果然见他眼下挂着青黑,眼里还有红血丝,明显没睡好。   “抱歉。”   李偃南摇头:“没关系,我能来找你。”   时沅想了想,把旁边的一碟水果递过去当赔礼:“要吃东西吗?”   李偃南没吃,自己找了个离他很近的地方蹲坐下来,说待着就好。   时沅给了他一个坐垫,就没再管他了。   很多时候李偃南比较安静听话,从不打扰他做自己的事,顶多就是盯着他看而已,所以时沅也不排斥和他待在一起。   而秦越飞相比较起来,就很吵了。   正想着,最吵的人就来了。   没有了秦光旭,秦越飞来得很勤,次次都会带点东西,不是吃的就是新鲜玩意儿。   “嫂嫂,你猜我这次给你带什么了?”   秦越飞从外间走进来,迈着愉悦的步伐绕过屏风,见到时沅榻边蹲着的李偃南,脚步一顿,“他怎么在这里?”   “来找我玩的。”时沅斜睨着秦越飞,“你又来干嘛?”   “嫂嫂,你怎么还嫌弃我?我给你带好吃的了。”秦越飞把手里捧着的纸袋敞开给时沅看,“瞧瞧,巧克力味的爆米花,新鲜吧?”   在这个时代,爆米花不少见,巧克力味的确实罕见。   时沅也有好一段时间没吃了,捏一颗丢在嘴里,余光里见到李偃南在看,就抓起一小把:“吃吧。”   李偃南没伸手,是用嘴接的。   他把脸埋在时沅手心里,像是只讨食的狗一样把东西吃了,还舔了时沅手心残留的甜味。   时沅呆住,手僵在半空中,见到秦越飞提溜起李偃南的领子才反应过来:“你放手。”   秦越飞难以置信地看着时沅:“他都舔你手了!”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李偃南抓住秦越飞的手腕,另一只手攥成拳头,作势就要反击回去。   时沅及时看到,连忙喊了一声:“李偃南,不可以。”   李偃南停了,松开手。   时沅转头看秦越飞:“你也松手。”   “啧。”秦越飞收回。   时沅见他瞪着李偃南的眼中怒意未消,说:“你们俩要是吵架打架,我就让人把你们都赶出去。”   “行。”秦越飞转身坐到了近处的凳子上,酸里酸气道,“你对他倒是格外好,真能偏心。”   时沅不想理他,转头又教育起李偃南:“不能舔我的手,只有小狗才会这样,明白吗?”   李偃南点头:“明白了。”   “你看,他就比你听话。”时沅对秦越飞说。   秦越飞轻笑一声:“他就惯会装成一副傻子蠢样骗你同情,真是……”   话说到一半,察觉到时沅瞪过来,秦越飞止声了,再气也只能闷在肚子里。   闹这么一下,秦越飞也安静不少。   阁楼里一时只有时沅吃爆米花的声音,咔嚓咔嚓的。   没一会儿,小玉上来敲门,拿来一样东西。   “是二少爷让我送来给您的。”   听到这句话,秦越飞比时沅还要警惕,凑上前:“什么东西?”   蹲在榻边的李偃南也抬起了头。   时沅拍开秦越飞伸过来的手,把打包纸撕开,见到的是装在包装盒里的游戏机。   和原先秦越飞送给他的那个一样。   秦光旭竟是还不忘把这个送给他。   时沅略有点意外,抬头问小玉:“他人在下面吗?”   “对……”小玉欲言又止,“他说,怕你看到他不高兴,就不上来了。”   时沅不明白秦光旭在想什么。   一旁秦越飞道:“看来二哥对嫂嫂你贼心不死,还想用这个跟你示好。”   时沅眨了眨眼。   贼心不死是这么用的吗?   “我收下了,你去告诉他一声。”   “诶。”小玉应了一声,下楼去了。   “嫂嫂你不用收他的,我给你买的已经在路上了,后天也送到了……”   时沅没搭理秦越飞,扭身搭着窗沿,往下看。   果然,没一会儿,他见到了秦光旭的身影。   对方像是知道他在看,突然转身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抬起手挥了挥,嘴唇张合,上下一碰。   是在叫他“小沅”。   这个样子,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出现过矛盾或嫌隙。   -   有过一次,就有第二次。   秦光旭时不时就让小玉给他送上来礼物。   礼物里还夹带着信。   信总是很长,写的是秦光旭每日做的事,办了什么公务,自己的事业状况如何,是怎么给他挑选的礼物,又常会提到他们的过往。   ——你离开我后,我幡然醒悟,若是不能强大到足够让你依靠,那么你离开我,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我又开始专心打理自己的公司了,依然不打算借秦家的势,只靠自己。   如果有一天我能与大哥旗鼓相当,你会放弃他,再选择我一次吗?   对不起,是从前的我太自以为是。   我前日回了一趟我们的小洋房,忍不住想起我们曾经在那里的点点滴滴,我们是有过一段很甜蜜美好的日子的。   小沅,我很想念你。   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   “信里写了什么?”   对面,秦储看着时沅问。   时沅把信叠好,和之前收到的一起放进抽屉:“没什么,就是家常话。”   秦储手指点着扶手,沉思片刻:“你好像从没真正怪过他。”   时沅歪着头:“这个重要吗?”   秦储又不说话了。   半晌,他又道:“后日是端午,你想在家里吃,还是在外面订餐?”   时沅懒得去外面:“家里吧。”   秦储颔首,表示明白后走了。   时沅没有在意。   他只当还和平常一样过,毕竟节日里秦家都是有家宴的,而如今他的身份去了不合适,他也不是很想去。   人多流程也繁琐,累得慌。   转眼到了后日。   时沅看着一整桌的盛宴,还有对面的三人,陷入沉默。   “我只叫了偃南,你们过来干什么?不是有家宴吗?”   秦越飞:“家宴有什么好的,那么无聊,我从来不爱去。”   秦储:“今年秦家不办,我说了算。”   时沅:“……”   行吧。   时沅拿起筷子,正要吃,小玉过来,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时沅也就犹豫了一小会儿,说:“那就让他过来吧。”   桌上三个男人没动,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不出片刻,秦光旭出现了。   他身着浅色正装,气质温文尔雅,含笑道:“大家果然都在。”   秦储三人无人说话,秦光旭也不甚在意,拿出一个丝绒礼盒:“前些日子在拍卖会看到一条玉髓项链,想起小沅你应该会喜欢,就拍了下来,正好当做节日礼。”   “……谢谢。”值钱的东西,时沅该是来者不拒的,只能收下。   拿人手短,时沅主动说:“你坐吧。”   秦光旭点头,扫了眼座位情况,新加的椅子只有一个。   不能再以丈夫身份自居的他,头一次坐在了最末尾离时沅最远的位置,甚至还是李偃南的下位。   落座后,他看了主位的时沅一眼,然而时沅没注意到什么位置不位置的,拿起筷子说:“吃吧。”   真有点饿了。   时沅懒得管那么多,夹起就吃。   坐在他旁边一左一右的秦储和秦越飞时不时给他夹菜倒水,他被伺候惯了,全盘接收。   在以往做这些事的都是秦光旭,而如今因为距离,秦光旭根本插不上手。   落差感让他备受煎熬,可比起能被允许待在这里,算不上什么。   这顿饭,也还算和乐融融。   也没人斗嘴打架,时沅很满意,饭后见四人不走,也没驱赶。   他趴在小榻上,秦越飞在榻尾给他捶腿,秦储在榻头替他扇风,秦光旭在给他安排下午茶点,李偃南一声不响地蹲在榻边。   “叩叩。”   小玉敲门进来,看着秦家四个主子服侍时沅的这一幕也习以为常,波澜不惊地走到跟前。   “时小少爷,这是今日的报纸。”   时沅接过。   他近日每天都在看报纸,用来打发时间的同时还能顺便关注一下王家的情况。   一展开,今日头条新闻映入眼帘。   ——辉煌终结!龙头企业王氏集团轰然倒台,开始破产清算!   时沅忍不住小小地“啊”了一声。   这声惊呼引起了四人的注意,询问他发生了何事。   时沅合上报纸,眉眼弯弯道:“没什么。”   王家终结,那他的任务也该结束了。 [92]校园跟班1:小可怜学长   下午六点,正是一中最热闹的时候。   距离晚读时间还有半小时,刚在食堂急头白脸吃完饭的学生们在自由活动,唯独高三区,大部分学生一头扎进学习苦海里,争分夺秒地复习、背书、写试卷。   但在每个班里,总有那么一群小团体,别人抓紧时间学,他们抓紧时间玩。   “诶我去,你个蠢猪往左边跑啊!误伤到你爹我了!”   “是你抢我蓝了!能不能跟紧点,马上就输了!”   “靠靠靠靠靠靠!!!”   男生发出一声哀嚎,而前桌的两个人得意地大笑。   “说好的,晚自习位置跟我们换。”   输了游戏的两个男生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其中一个把手机往桌洞里一丢,伸过胳膊就卡住了自己同桌的脖子:“你个弱智,狗舔两下手机屏幕都打得比你好,都怪你!”   “啊对对怪我怪我,是我当父母的没教好你,行了么!”   作为队友的两个人打了起来,打得相当激烈,打斗间,无意中伤了隔壁桌,桌子被撞歪,恰好害得在喝水的男生抖了手,打湿了身上的校服外套,还有桌子上快要写完的作业。   一瞬间,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住了,在看好戏的另外两人也一并呆住。   直到被误伤的少年抬起眼睫,瞥来一眼说:“小心一点。”   语气里并没有抱怨或厌烦,淡淡的,轻得像是一阵柔和的风,拂过便消散了。   愣了好几秒,两个男生猛然醒神,一个给他把桌子重新扶好,一个全身上下地找纸巾,从裤子里掏出一团皱得不像样的,犹豫了下又觉得上不得台面,最后是扯着衣角去擦的桌。   桌子擦干净了,两个人又看着少年身上湿掉的一块手足无措。   而少年自己,不慌不忙地把水杯拧好,从书包里摸出一包纸巾,往衣服上按了按,发现湿的位置太大,歪着头想了下,捏住校服外套的拉链,开始往下拉。   两个男生的眼珠子就跟着拉链的开口一路往下移动,不自觉屏住呼吸,待看到宽大的校服外套被脱下,仅剩里面的polo短袖校服,许多平日里很少见的肌肤和身型露出来,他们的眼珠子彻底直了。   比想象中还要瘦,上半身就薄薄的一片,即使坐着腰间布料堆积,仍然能看出腰的尺寸就细细一把,那两条从短袖下露出来的胳膊就好比从壶中倒出来的牛奶一般,嫩生生,白花花的,有着这个年龄段的骨骼感和纤细。   一时间,整个教室安静极了。   “还好里面没湿。”   少年揪着自己衣服嘟囔了一句,把外套放在一边空着的座位上,这才检查作业的打湿情况。   “要、要不,我帮你洗一洗,当作赔偿?”一人忽然提议。   另一人眼疾手快把椅子上的校服先拿在了手上:“还是我洗吧,刚刚是我撞的。”   “我洗!”   “我洗!”   这时前桌那两个男生也凑进来,说:“我也算是有责任,不如让我洗。”   “我洗得比较好,我从小就洗衣服,特别有天赋,保准洗得干净,给我!”   一件校服,被四个人抢来抢去,最后被扯在半空中,谁也不让谁。   “……”   就在这时,晚读开始前十五分钟的预备铃响了,对高三生而言,自由活动时间就结束了,他们的晚读都要比其他年级更早开始。   “安静!”   一个高挑的男生走到讲台,将书本重重一砸,凛冽的视线穿透过眼镜扫向教室角落:“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语文课代表开始带读。”   这话一出,饶是四个人没分出胜负,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松手回座。   讲台上的男生拿出学生会的袖章戴在手臂上,最后又扫视全班一眼,走了。   “不就又是学习委员又是学生会长吗,拽什么。”   时沅听到自己隔壁桌的男生在小声吐槽,也跟着悄悄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有时候,官职越大,就越惹其他学生讨厌。   没有谁喜欢被管着。   时沅想起自己早读时候被没收的漫画,心里就难受。   他在两元店买的二手书,还没来得及看就收上去,实在太冷酷无情了。   且对他这个同班同学都这么铁面无私,更别说是对最任意妄为、不学无术的混子们,有多不给情面了。   也难怪会结下那么多仇。   这样冷傲的人,也不太会接受他给的帮助吧?   毕竟他们连立场都不一样。   现在,时沅所扮演的角色也算是一个混子。   他的大哥,就是与这位世界之子交恶最大、堪称是宿敌的混子头头。   嗯,虽然是刚认,在小弟中排在最末尾,连在大哥面前混个眼熟的资格都没有,但是这个班里的人几乎都知道。   因为每天晚自习有人来取他帮大哥写的作业。   而现在,他大哥的作业被弄湿了。   湿不湿无所谓,吹干就好,但是湿着写不了字。   没办法,时沅只能先把作业晾在自己旁边空桌子上,然后从桌子里随便摸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面包出来,低头快速咬一口,一边在晚读的大部队中浑水摸鱼,一边偷吃。   他只顾着观察课代表,还有走廊外是否会有老师路过,完全没注意到,很多假装在读书的同学都在偷瞄他,瞄一眼,藏在桌底下的手就动几下。   【吃了。】   【吃了。】   【吃了,吃的是我送的!!!】   【我靠,下次我也买这个牌子。】   【他好像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嘴巴上都有果酱(捂嘴笑)(捂嘴笑)。】   【看着小口小口的,但吃得好快,到第二包了。】   【这次是我送的鹌鹑蛋!】   【饿了吧,小可怜学长,一晚上都没吃饭。】   【都饿成这样了还得给陆狗写作业,天杀的陆狗(怒)(刀)。】   【小学长和陆狗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不然为什么休学两年回到学校第二天就和陆狗扯上关系了?】   【我也这么觉得……陆狗居然在高一的时候就对小学长下手了,真是可恶啊。】   【我调查过了,两年前小学长和陆狗根本没交集,不认识。】   【对,我问过小学长以前那个班上的毕业同学了,他们都说以前小学长几乎没朋友,还总是很忙,不怎么来学校。】   【照片我也才弄来一张元旦合唱的团体照。】   【我有他高一学生卡证件照嘻嘻,嫩出水了。】   【我去,你们都是哪来的门路啊,哥哥姐姐们行行好,照片分享给我尝尝咸淡吧。】   【照片在小圆神图那个群里都有啊。】   【???我不在!!】   【不是,谁把我大号踢出去了啊?】   【你说呢,谁让你撞小学长桌子还想给小学长洗衣服了,你们四个一起踢的,有意见?】   【别聊了,教导主任来了!】   ……   群聊安静的一瞬间,时沅莫名察觉到一阵奇怪的动静,抬头一看,发现大家好像都在藏东西或者调整坐姿,读书的声音也立马整齐大声起来。   肯定是有老师来了。   时沅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舔舔嘴巴,跟着一起认真晚读。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见到大腹便便的教导主任从门外路过。他站在门口看到班里的优秀表现,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时沅叫了出去。   时沅背着手,乖巧仰头问:“主任,您有什么事吗?”   教导主任说:“就问问你最近习不习惯,两年回来就继续读高三,跟不跟得上进度?”   时沅点头:“我可以的。”   教导主任又问:“好,那其他方面呢?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也……还可以。”时沅迟疑了两秒。   他休学两年再回学校,进入了一个新团体,一时融入不进去是正常的。   他总感觉,大家对他有种莫名的……客气?   可能是因为他曾经是他们高两届的学长,再加上又认了个很不好惹的大哥吧。   之后教导主任又问了几句,就把他放了回去。   晚读结束后,时沅拿起旁边已经半干的作业,继续写起来。   然而没写完,三五个小群体吊儿郎当地出现在了门口。   他们光明正大地串班,直朝时沅的座位而来。   “我还没写完,马上就好。”时沅也算是和他们熟悉了,推了推旁边的椅子,“你们先坐。”   可椅子就一个,哪里够坐。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斗志。   “咳!”其中一个挑染了一撮红头发的重重咳嗽一声,“挡什么道?没眼力见,都给我让开!”   其他几人默默让开了,喊了一声:“豪哥。”   被叫豪哥的人大剌剌地占据了时沅旁边的位置,习惯性地把腿架起来,又立马放下了,清了清嗓子问时沅:“还要多久?”   “两分钟。”时间赶,但时沅动作总是很慢。   他写字一板一眼的,每个字体都很端正,这是他改变不了的习惯。   很认真,几个人也没再催他,等着他写完。   “好了。”时沅合上笔,把本子推过去。   男生打开装模做样地看了看:“不错不错,陆哥肯定高兴。”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时沅微笑,心想:果然是一群笨蛋,连他是乱写的答案都看不出来。 [93]校园跟班2:整个学校找不到第二个像他这样漂亮的人   豪哥带着几个小弟们踩着预备铃离开高三三班,爬了两层楼梯,穿过长长的走廊,才回到自己最被学校看不过眼安排进楼层最高最角落的教室里。   这个教室,玩手机的、看漫画的、掰手腕的,干什么都有,十分热闹,唯独教室后方,以某个人为中心,直径两米的地方无人敢接近。   那坐在最尾桌的人正一脸烦躁地摁着手机,脸色难看得像是要杀人,眼里燃着的火星子一点就着。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惹他。   【死老头你要是敢把养在外面的女人带回家,我直接把你收藏的宝贝全砸了你信不信??】   【老子说到做到!!!】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丢在桌子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时候,他看到自己的小弟们回来了。   一个个的,咧着嘴,挂着傻笑,好像被谁夺了舍,勾了魂,样子蠢得要命。   看着就来气。   “干什么去了?”他一脚踹过去。   李天豪赔着笑:“陆哥,这不帮你拿作业去了。”   “作业呢?”陆星野挑眉问。   李天豪这才反应过来,看看自己两手空空,又摸摸身上,诧异地转头问其他小弟:“靠,作业呢!”   小弟们面面相觑,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呃,好像是,忘记拿了……哈哈哈……”   李天豪也跟着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发现陆星野脸色不对,赶紧收住了,一巴掌呼在小弟脑袋上:“笑屁!赶紧跟陆哥道歉!”   几个人立马把牙收了回去,低眉顺眼地道歉。   “没事的陆哥,我再去跑一趟。”李天豪兴冲冲的,说罢就又跑了。   其他几个小弟见状,又蠢蠢欲动,想要跟上去,结果被陆星野喊住。   “你们几个跟我说实话,到底干什么去了?回回拿个作业要这么久?”陆星野压低嗓音,目露警告。   小弟们快速摇头:“真没干啥,就是拿作业。”   “对对对,真的,我们发誓。”   “发誓!”   陆星野眯起眼,狐疑的眼神挨个扫过:“算了,懒得理你们。”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没多久李子豪拿着作业回来了,脸上依然带着那种蠢得要死的笑,似乎多跑这一趟,毫不觉得麻烦反而还乐在其中。   “哥。”李子豪把作业本双手递过去。   陆星野扯回随手一翻,纸张快速翻阅而过,带起一阵小小的香风。   不是纸张的木头味,是一种清新而淡雅的香气,像是水果又像是花,陆星野说不上来。   这人怎么还用有香味的笔写字?   “啧。”陆星野蹭了下自己的鼻子,也懒得仔细看,随手丢到一边去。   反正作业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交了就算完成任务了,写得怎么样也无所谓,只要不让班任给他小叔打电话就行。   他拿出手机,找到备注成“a作业”的好友,发出一条转账。   【L:转账200.00元】   “滋滋。”   与此同时,高三三班的时沅感觉到了裤子里手机的震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台上在批改卷子的老师,借着桌子上高高摞起的书的遮挡,偷偷摸出来。   见到是转账,他直接接收。   【时沅:谢谢陆哥。】   最开始,他是通过别人加到的陆星野的微信,开门见山地问能不能做他的小弟。   陆星野问他会做什么,他就说自己什么都能做,陆星野又问他学习成绩怎么样,他回答还不错。   就这样,他暂时成为了陆星野的作业代写。   但陆星野从不出面来找他,送作业拿作业都是让自己小弟跑腿,并且都会付代写费,一门作业五十块,数量多还会给他多加小费。   又不要求百分百的正确率或完整率,也不要求模仿字迹,只要写了就行,随便应付一下不出一个半小时就能全部完成。   很划算的买卖。   可这样,好像不符合老大与小弟的关系,更像是雇主与员工。   这样发展有点太慢了,也不知道什么能借着陆星野的关系解决家里的问题。   【时沅:陆哥,什么时候能带我一起玩啊?】   【我也想成为混的人!】   【L:问你一个问题。】   【时沅:(疑惑)】   【L:李子豪那几个,晚读的课间休息一直在你们三班教室,没去别的地方?】   【时沅:没有的。】   【L:除了收作业外有没有干别的事?】   【时沅:没有。】   【L:行。】   时沅等了等,见对面不再问了,只好主动出击:【所以陆哥,什么时候让我跟着你混?】   【L:你好好读书,别整天想着混社会。】   时沅:“……”   好吧。   看来现在关系还不够熟。   -   到了晚上九点十分,时沅收拾起书包。   他是走读生,考虑到安全问题,学院允许走读生比住校生提前二十分钟下课回家。   他把东西一样样往书包里装,除了课本卷子外,还有桌洞里没来得及吃的零食面包,塞完后整个帆布书包鼓鼓囊囊的,缝纫处像是随时要炸开。   时沅只好把书包背在前面,用两只手兜在下面。   本来就很旧了,缝缝补补用了两三年,可不能坏了。   只是这样下楼梯时略有点挡视线,他小心翼翼地走,步伐略显笨拙。   “会长,这是今天高中各班出勤率和卫生检查情况,还有下个月宣传活动方案……”   有三个人从下往上走来,恰好与时沅碰上。皆戴着学生会的袖章,走在中间的,正是学生会会长,顾清石。   顾清石略微抬眼,淡淡地扫来一抹视线,与时沅对上。   不过仅是一瞬间,时沅低头,下意识护紧了藏着零食和手机的书包,往旁边挪,与三人擦肩而过。   走下两个台阶,忽然被叫住。   “时沅。”   时沅停住,愣愣地转头,看向上方的顾清石,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啊?”   “我有事跟你说,等我一会。”顾清石又和旁边二人道,“你们先回自己的教室,有事明天再说。”   “……好的。”   学生会二人应下,偷瞄了时沅好几眼才走。   等上了一个楼层,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摸出手机,点进群聊。   【新消息,小学长被会长叫走谈话了!】   【???】   【这次是为什么?】   【这个臭石头有完没完了,没收了小学长的漫画还不够是吗?(怒)(火)】   【没事的,我已经打算明天溜进学生会把漫画书偷出来,还给小学长嘻嘻。(微笑)(可爱)】   【行,带我一个。】   【不知道是什么事,反正就是很严肃地把小学长叫走了!】   【靠,能不能不要再欺负他了,每次看到小学长可怜的样子我下面就一直在疼。】   【上回那个照片我一直在品,被没收漫画时候的表情太棒了……】   【张着嘴巴一脸天塌了又什么都不敢说的样子,又呆又萌,是不是谁欺负他他都这个样!】   【别说了,现在重点是他们两个在干嘛。】   【好急,想翘了晚自习去偷听。】   【说不定在亲嘴。】   【?】   【????】   【这是哪个班的在造我圆黄谣,管理员踢了!】   【如果换做我的话确实很有可能,但那是又冷又硬的臭石头顾清石,不太可能。】   【难说。】   【难说。】   ……   “一边走一边说。”顾清石对时沅道,先走在了前面。   时沅一头雾水地跟上。   “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顾清石问。   时沅摇摇头,又想到什么,暗含期待地瞥着顾清石:“是……要把漫画还给我吗?”   顾清石:“……不是。”   “哦。”时沅偷偷扁嘴。   顾清石道:“带漫画到学校违反校规,必须没收,不可能还给你。”   “……”时沅心痛得不想说话。   两人走出了教学楼,往学校大门而去,这个时间点,除了高三住校生都已经不在教室里,路上很安静,高大的樟树立在两旁,路灯的光从顶上打下来,冷白的,在这夜晚间显得有些冷清。   顾清石的目光清淡无痕地从时沅身上划过,无声打量。   过于冷硬的光落在时沅身上,似乎一点也不会影响他的好看。   卷翘的头发和小巧的鼻尖在光下,长长的眼睫投出一片阴影,因为低着头,不太能看得到他的眼睛和嘴唇,但能更清晰地看到他露在头发外的耳尖还有后脖颈,白得像瓷,被光一打又像玉,莹润有光。   漂亮到有点招摇的地步了。   翻遍整个学校,也找不到第二个像时沅这样的人。   顾清石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启唇:“我要找你说的事,比带漫画书更严重。”   时沅眼睫一抖。   难道……顾清石发现他偷带手机了?   顾清石:“不要再给别人写作业了。”   “……”   时沅刚提起来的心又落了回去。   顾清石说:“陆星野不是什么好学生,你最好别和他扯上关系。”   时沅沉默,歪头思索。   “你听明白了吗?不要再和他往来。”顾清石拧起眉头,语气冷硬,正是学生们印象里那个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的学生会长。   时沅抬头:“我要认他做大哥的。”   顾清石眉头拧得更紧了:“我们都读高三了,你原本还比大家大两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成年了,怎么思想这么不成熟?就想着玩?”   时沅挠挠脸:“我不是为了玩。”   顾清石一顿:“那是为了什么?”   “这是我自己的事。”时沅踢飞路中央的小石子,“校规上又没写不能认大哥,你别管了。”   顾清石沉默了一阵,道:“确实是没有,但你帮他写作业,如果我上报给老师,你也一样会受罚。”   时沅脚步停住,手指着顾清石:“你一定要这么做的话,我就……”   顾清石迎着他的目光,清俊的眉眼在无框眼镜的衬托下显得有种超脱同龄人的锐利:“怎么?”   “——我就让我大哥揍你!”   放完狠话,时沅一溜烟地蹿出校门口的侧门,跑了。 [94]校园跟班3:从明天开始他就紧盯顾清石   挑衅完顾清石的第二天,时沅一直没敢往顾清石座位那边看。   一大清早,他从校门口进来,还恰好撞上了顾清石戴着袖章在校门口查校服,低着脑袋混在人群里很快走过去了。   不过顾清石似乎压根没把他昨天放狠话的事放在眼里,瞥他一眼就做自己的事了。   之后大半天的时间也相安无事地度过,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情况没有出现。   晚读后,陆星野的人照例出现在了三班的班级门口。   时沅正好在剥茶叶蛋,虽然不知道是谁送的,也凉了,但是很好吃。   他晚上也在食堂吃了饭,算了算这个月剩下的天数还有饭卡里的钱,最后只打了一荤两素,这么点热量很快就消化光了。   念书是很需要能量的,本来胃口不大的他也常常会饿。   还好,有陆星野的小弟这个名头在,班里的同学们因为忌惮他,都会偷偷“上供”一点吃的给他。   “等我一下。”   暂时把茶叶蛋放在一边,时沅打开书包往里面找午休时间在家里写出来的卷子。   书包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太多,翻了半天,才在最底下翻出了被压得成一团的废纸不明物,他展开抚平,转头把皱巴巴的卷子递过去,然后发现李子豪在剥他的茶叶蛋。   他默了下,不知道自己该抢回来还是忍痛让出去。   下一秒,便见李子豪把剥得坑坑洼洼的茶叶蛋递回来:“随手剥的。”   “咦……谢谢,你人真好。”时沅接过,咬了小小一口,洁白的贝齿一晃而过,慢吞吞嚼。   李子豪被他说的这句话美得身心通畅,傻笑不自觉地就挂在脸上了:“小意思,跟哥客气啥!哥就是热心肠!”   时沅闻言,抬眸看李子豪,一边咽茶叶蛋,一边心中思索,问:“那我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李子豪不假思索道:“什么事你尽管说!”   时沅点点头,正要说又想起什么,像是只警惕的猫一样转头看看四周,确认老师还有顾清石不在,就往右边坐了一些,凑近了对李子豪招手,示意他靠近。   李子豪当即瞳孔缩小了一圈,呼吸也放缓了,慢慢凑过去,闻到少年身上的清香后,不出一秒就开始神晕目眩,连时沅说的话也没听进脑子里,就剩下自己砰砰砰乱跳的心跳声。   而旁边的几个小弟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感同身受般跟着面红耳赤起来。   “可以吗?”时沅问。   “什、什么?”李子豪一脸傻样,愣愣地问,又连忙点头,“可以,当然可以。”   时沅蹙眉,重新小声说了一遍:“我是问你,能不能帮我和陆星野说说好话,让他也带我一起混。”   “啊。”李子豪怔住,“你不是已经在和我们一起混了吗?”   时沅道:“我是想让他平时也带我玩,有什么活动都叫上我就更好了。”   “这个啊……”李子豪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其实我们平时也没有玩什么,不好玩的,也不适合你这样的……乖宝宝。”   最后三个字,李子豪语调变得有点怪,有点含糊,还挪开了视线。   时沅感觉自己被小看了,嘴巴往旁边撇了一下,那边脸颊也跟着鼓起来一瞬。   “我才不是。”   他这么一说,李子豪几个人都笑了。   时沅心里更加郁闷:“你们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玩?嫌弃我?”   “怎么会!”李子豪赶紧否认了,“我巴不得天天和你玩呢。”   其他人也应和。   “不可能嫌弃的。”   “对对对,要是我们是一个班多好。”   “一起玩,必须一起玩!”   “放心,我们回头肯定帮你说好话。”   时沅绽放出一个笑容,嘴角刚提起,余光里就见到顾清石出现在后门,正盯着他这边看,便赶紧说:“那就好,作业拿好,你们快回去吧。”   他对李子豪几人挥挥手,把身子转到另一边,几口把手里的茶叶蛋塞进嘴巴里,一边捂着努力嚼,一边继续用余光偷瞄顾清石的情况。   还好,顾清石没找他麻烦,见到李子豪几人离开就回到座位上了。   -   预备铃响起,李子豪几人才磨磨蹭蹭地走到自己班上。   陆星野正在微信上跟自己亲爹吵架,看到自己小弟们一个个又晾着一排牙傻笑着回来,忍不住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哥,你今天的作业,我帮你交了?”李子豪殷勤地表现起来。   陆星野没搭理。   李子豪交完回来,凑到跟前:“哥,跟你商量件事呗。”   陆星野继续在手机上扣字,不耐烦道:“说。”   “就是……小沅他最近表现得挺好的不是么,要不我们平时也带他一起玩吧?”   李子豪提出来,其他人跟着点头。   陆星野拧眉,漫不经心地问:“小沅?谁?”   李子豪道:“就是给你写作业的三班时沅啊,我觉得他特别特别特别好,你要不当面见见他,给他一个机会?”   陆星野道:“没兴趣。”   “陆哥,小沅他……”   “别吵,没看到我忙着吗?”陆星野一句话堵回去,让几人不敢再说话,随后对手机发出一条语音,“老东西你死定了,你把人带回家我现在就回去弄死你。”   说罢,他起身就走了,没顾得上搭理几个小弟,去听什么小沅不小沅的。   -   【李子豪:陆哥他有点急事,提前回家去了。】   【虽然他暂时没答应,但是也还有机会。】   【别担心,有我在包在我身上,这事不难。】   看到这几条消息,时沅想了想,主动问:【可以告诉我陆哥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李子豪:有,他喜欢收藏高达和飞机模型。】   贵贵的,送不起。   囊中羞涩的时沅只好换个方法问:【他最近有没有其他需求?我能帮得上的。】   过了好几分钟,李子豪才回复:【陆哥不是和你们班的顾清石不对付吗?如果你和陆哥表示你愿意帮他,说不定能行。】   对付顾清石……   往大局讲他该和顾清石站一队的,但是,目前他的经济问题有点大,也比较紧急。   和家里催债的人那边盯得紧,时间就不到一个月,再不抓紧点通过陆星野和他小叔搭上关系,说不定就真的吃不上饭了。   “都怪你,又给我安排的什么鬼身份。”时沅和系统抱怨。   “怪我怪我。”系统任骂,不敢吱声。   时沅小声叹气,点开陆星野的微信。   【时沅:陆哥陆哥,你是不是很讨厌那个顾清石?】   【你讨厌他那他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我帮你对付他!让他吃点苦头!】   【挥拳.JPG】   直到走读生的晚自习结束,时沅才收到陆星野的回复。   【L:就你?】   两个字,明晃晃的嘲讽。   【时沅:嗯嗯,我和他一个班的,很方便盯着他一举一动。】   【L:行吧,随你。】   时沅感觉陆星野不太信他有对付顾清石的能力。   没事,从明天开始他就紧盯顾清石,一一汇报给陆星野。   等陆星野看到他的诚意,应该就愿意带他一起混了。   把手机收回包里,时沅拉好拉链背起来,站起身。   这个时候教室里有点嘈杂,是老师给的讨论作业时间。   但他一动,教室里的声音就微妙地压低了不少,很多明里暗里的目光也跟着他转动。   同学们看着他离开座位,没有像以往一样从最近的后门离开,要从通过走道往前面走。   走到中间,忽然停下了。   转过身,正面对上了顾清石的座位。   “会长。”时沅一出声,周围就静了下来,几个同学都惊讶地盯着他和顾清石看。   要知道,在班里时沅鲜少会主动和同学交流,次数不超过一只手。   顾清石手上的笔滞住,抬起头,无框眼镜下的长眸微微眯起:“什么事?”   时沅手指绕着书包带子:“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一般早上什么时候到学校。”   这个问题好像让顾清石有点意外,表情出现短暂的愣怔,过了几秒才道:“六点二十。”   “……这么早。”时沅被惊到了。   六点二十,天都没亮全呢,顾清石就已经走到了学校。   时沅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谢谢。”   问完话,时沅转身走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几个群聊瞬间热闹起来。   【!!】   【我靠???】   【小学长跟臭石头说什么了!我在后排听不到,急急急急!】   【小学长问他几点到学校……】   【啊,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啊?怎么突然就好奇这个了?】   【好奇怪!】   【也许是明天有正事?毕竟臭石头是学生会长。】   【最好是。】   【更奇怪的是顾清石的反应吧,他笔都不动了,脑子里在想啥??】   【在回味吧可能。】   【正常的,小学长从我旁边一路过那股香风我起码得半小时才能缓过来,晚上还得砸吧嘴带进梦里,臭石头也不会例外。】   【啧,早知道我也当学生会长了,这样我也能和小学长多说话了。】   【支持换会长。】   【支持+1】   【悔不当初,去年应该把顾清石投出去的,怎么就让他赢了呢。(微笑)】   【今天八班那几个更爽吧,小学长和那个染了一缕公鸡毛的混子凑那么近说悄悄话!】   【别说了,当时我拳头都捏碎了。】   【要不是惹不起,我……】   【不高兴的事不提了,我有今天小学长跑操完的汗湿照,谁要?(流口水)】   这话一出,群聊里只剩下一排排的:【求!!!】 [95]校园跟班4:闻了闻,香的。   时沅定了一个五点五十的闹钟,然后成功没起来。   最后还是踩着预备铃的时间点走进的学校大门。   起床时间硬生生要提前大半小时,他不适应。   原本就睡不够,这不能怪他。   “好困。”   时沅说着就忍不住张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手蜷成拳头蹭掉挤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放下来的时候眼尾就红了。   “我叫你起床你还骂我,让我这个臭系统滚。”系统说。   “有吗?我怎么没有这段记忆?”时沅很严肃,“你不要乱污蔑人。”   系统:“……你又不认了。”   不过系统也了解,时沅半梦半醒的时候确实是记不住事的,毕竟它叫起床的时候偷偷趁机拍过时沅屁股好几次,时沅都不记得。   “明天我一定起来。”时沅如此说。   既然早上错过了,那就从之后开始盯起,不算晚。   【六点五十分,顾清石没有回教室早读,在查各班卫生情况。呵,做学生会长就是好。】   【七点半,顾清石回到教室上课,期间课间休息到后排饮水机接水一次,去老师办公室一次,不知道什么事,一天装作很忙的样子。】   【大课间顾清石没有做早操,在查各班全勤率。好清闲。】   【上午最后一节课,顾清石迟到五分钟,说是处理学生会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很难说。】   【中午十二点,放学后顾清石没有立刻离开教室,在复习笔记……】   ……   “吃饭的点不吃饭,假努力。”   时沅把这句话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再抬头想继续盯,就发现原本坐在左前方远处位置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跟前。   捏着笔的手忍不住一抖,时沅还算镇定地把本子盖在自己胸前,迎着顾清石的目光,乖巧问:“有事吗?会长。”   “没什么事。”顾清石神色不见异样,一双锐利的眸在镜片之下平静如水,让人判断不出有没有看到本子上的内容,“提醒你再晚去食堂就没饭了。”   “谢谢,但是我回家吃。”   时沅很快把东西收好,背着书包溜走了。   其实他家里没人。   所谓回家吃,就是跟系统要一碗麻辣烫。   拥挤而老旧的筒子楼里,他的家很小,算不上破,至少不会漏水又漏风,就是时常停电停水。   至于其他,勉强能适应。   上个世界的时代虽然落后,但是他住在大富大贵的秦家,在物质上真是没受一点委屈,过得很奢靡,一下又变成穷人,落差感还是很强烈的。   哦,不止是穷,他家还是欠了五百万的老赖。   对于有钱人来说五百万很少,对于普通人来说简直天塌了。   这钱是他父亲做生意亏本欠下的,放贷公司的老板正是陆星野的小叔,也是另外一个任务对象。   两个世界之子看似毫无关联,但各自世界线崩坏,都与对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目前比起任务更艰难的事,是他如今的状况。   怎么偏偏就要用债务人这种设定和世界之子扯上关系呢……有时候时沅真觉得系统是故意害他。   “系统,你真的是个好统吗?”时沅一边吸溜着麻辣烫里的土豆粉,一边摊开了陆星野的卷子。   系统反问:“不是好统能给你麻辣烫吃?”   时沅小小哼了一声:“还不算,除非你送我一瓶花生奶、一台游戏机还有我家附近网吧的高级vip年卡。”   “……”系统给时沅杯子里装满花生奶,“只有这个。”   “坏统是小气鬼。”时沅不高兴地撅起嘴,用筷子狠狠戳中鱼丸,“给我玩会儿游戏怎么了?”   系统一板一眼地说:“你一玩游戏就要熬夜,第二天还要早起上课,对身体不好。”   “才不会。”时沅同样认真,“我是懂得克制的大人,又不是真的高中生,没有那么容易玩物丧志。”   “……”系统对此不予评价。   时沅拍拍桌子上的卷子:“我这么努力,难道就不值得被奖励一下吗?”   最后,时沅还是玩到了游戏机。   然后没睡午觉,哈欠连天地回到学校上课。   困,没精神。   他到底为什么要坐在这里读书?还重新读的高三,简直就是人间疾苦。   时沅蔫巴巴的,托着腮长叹一口气。   【小猫打哈欠*7】   【到底有多困呀哈哈,眼睛都是红红的。】   【今天中午也差点就迟到了,是睡过头了还是家住得很远?】   【我怀疑你在打探小学长的隐私?】   【私人地址不能问!私生行为直接踢出群,下不为例!】   【没人觉得小学长今天怪怪的吗?上课的时候总往左前方看。】   【那个,不是我自恋,我怀疑他在看我,可能是因为剪头发了吧哈哈哈变化有那么大吗真是的,也就比平时帅了那么一点吧,居然一直看,怪让人不好意思的(害羞)(扭捏)。】   【你够了……】   【要点脸吧,在看我好不好。】   【呃,我能说吗?我觉得他在看会长。】   【坏了,好像真是。】   【刚刚又扭头了!】   【怎么还一边看一边往本子上写东西,感觉不像是在记笔记。】   【写啥了到底,好急。】   ——下午第一节课,顾清石正常听课,居然没有打瞌睡,不像个正常人。真奇怪,他都不怎么需要睡觉吗?   时沅在本子上写下这句话。   他真心很佩服顾清石这一点,精力强得不像个高三生。   维持着名列前茅的优异成绩外,又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又是整个高中部的学生会长,大大小小的事全要负责,课间休息也一直在做正事,几乎没见他悠闲过。   时沅都替他觉得累,真想上去让他别忙活了,自己要一直盯着他的动向也没法休息。   如此,艰辛地过完一整个下午,放学铃响,时沅看着顾清石去食堂,也慢上几步跟着去了。   打了一荤两素,和人拼桌坐在角落里继续盯,还不忘扯扯旁边人的袖子:“你坐过来一点。”   丝毫不顾旁边的陌生同学脸红成什么样,见到顾清石吃完,赶紧把饭菜扒进嘴里,跟上去。   他看到顾清石走进小卖部买水,也进去假装闲逛。   在货架间和人转来转去绕了两圈,他有点犯晕,差点撞到冰饮柜上,见到顾清石转头,就赶紧低头装作挑东西,等再抬头,发现人不见了,茫然地四处寻找。   “去哪了……”   这时耳后传来声音:“喝水吗?”   与此同时,后脖颈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住,时沅差点被吓得炸毛,躲开后捂住脖子转头,瞪着手里提着一瓶苹果汁的顾清石问:“你怎么在我后面?”   顾清石把苹果汁递过去,淡淡反问:“跟在我后面的,不是你吗?”   时沅眼睛微微瞪大,瞳孔颤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呼吸:“我跟着你做什么,我来买东西的。”   “嗯。”顾清石视线从时沅因为紧张抿得发白的嘴唇上挪开,“我是开玩笑的。”   “……”   时沅没接顾清石的苹果汁,转身走了。   回到教室后,他翻开小本子就写。   【顾清石这个人非常坏,就和臭鸡蛋一样,外面看着是好的,只有敲开才知道肚子里全是坏水!大家都被他骗啦!!】   等到了晚读结束,李子豪几人来了,他就把本子和作业一起递过去,叮嘱:“这个你一定要让陆哥看。”   李子豪办事靠谱,把本子交给了陆星野:“哥,这个是时沅让我给你的,说是里面有好东西。”   “放那。”陆星野抬了抬下巴,忙着打游戏,没空搭理。   李子豪杵着没走:“哥,你现在不看吗?这个好像很重要诶。”   陆星野“啧”了一声,李子豪不敢出声了,但还是没走,等陆星野一局游戏打完,再把本子往前推了推:“哥,看看呗。”   陆星野挑起一边眉,气笑了,扬起手:“你小子最近欠打了是吧?”   李子豪条件反射般捂住头:“我错了!”   想象中的巴掌没有落下来,陆星野扬起的手抽走了他手里的本子,先是看看正反面,什么都没有,平平无奇土得要死的笔记本,打开后便见到清秀又端正的字迹。   以往这些字迹出现在他的作业或者卷子上,陆星野从没兴致看,瞟一眼就丢一边去了。   这是第一次他认真地打量。   都说字如其人,陆星野一看就能想象到对方会是个多么呆板又无趣的人,但写的内容让人出乎意料。   每一条顾清石的行踪后面,都有句怪里怪气的吐槽。   有点好笑。   “嗤。”陆星野忍不住笑出声了,看完后抬起头,发现自己跟前凑了有五六个脑袋,他的小弟们一个个都把脖子伸长了好奇地看本子。   陆星野把本子一合,挨个打过去,啪啪啪的一个不剩。   “看看看,看什么看!你们要和我斗牛啊把头凑这么近!滚远点!”   小弟们滚了。   陆星野扬扬本子,问李子豪:“他这什么意思?”   “说是给哥你投诚的。”李子豪咧嘴笑,“是不是很实在?”   陆星野冷哼一声,把本子丢进桌子里没说话,让李子豪也滚了。   等晚自习开始,他想把手机摸出来继续打游戏,不小心摸到了本子,不知怎的又拿出来看了看。   然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把本子凑近了,闻了闻。   香的。   还是那个熟悉的香味。   随后,陆星野又把还没交上去的卷子拿出来,也闻了闻。   味道一样,就是没那么浓,还多了股麻辣烫味……   陆星野把卷子从脸前拿开,才发现背面有一圈很大的油印子,憋不住笑了。   好家伙,吃饭用他的卷子当碗垫。 [96]校园跟班5:公主巡游日?   时沅收到了陆星野今天的作业费。   转账这一点陆星野从未拖延过,拿到作业就很爽快地把钱打过来了,可以说得上是一位很不错的雇主。   【L:你就这么想跟着我混?】   时沅一看,就知道陆星野是看了他的笔记本,回复:【是的是的。】   【L:为什么?】   【时沅:陆哥你人很好很仗义,大家都这么说。】   这不是时沅找的借口。   陆星野似白非黑的家庭背景和肆无忌惮的做事风格虽然让一中学生们对他避之不及,但是风评并不差。   一是他不欺凌弱小,也不仗势欺人,二是对自己人十分慷慨义气——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小弟对他如此信服,单是出手大方可不够。   要是他手底下哪个小弟受欺负了,他当场就帮人讨回了说法,报了仇。   想必像陆星野这么护短的人,跟他关系好了,帮忙推迟还债一事也不会是大问题。   时沅没有那么贪心地想让人把他家的债一笔勾销,就是想多得到一些时间宽限。   【L:我知道。】   【但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你盯顾清石一天了?】   【时沅:嗯呢,累死我了。】   【可怜瘫倒.jpg】   【L:用不着,别再这么干了。】   【这也没什么用,没必要。】   “啊。”   时沅眨巴了眼睛,有点懵,“顾清石的行踪这么不值钱吗?”   盯了一天,结果也没成功打动陆星野。   系统思索一阵说:“可能确实没用处吧,知道顾清石一天干了什么又报不了仇。”   时沅:“……”   也是。   他记下来的都是流水账,派不上用场,至少得是顾清石的把柄才行。   但顾清石又能有什么把柄呢?   就算通过系统得知了一些字面上的世界线设定,时沅也不是对顾清石全然了解的,很多东西只有接触探索了才知道。   唉,看来还是得继续盯。   “明天我一定要早起。”时沅下决心道。   -   翌日,清晨六点五十分。   时沅睡过头了。   他紧赶慢赶,才赶上在最后一分钟走进教室。   他从下公交车就一路小跑,早上起来头发也没来得及梳,跑完被风一吹,像只卷毛绵羊一样乱蓬蓬的,额前头发开了道缝,饱满的额头更清晰地露出来。   他还微喘着,双颊发红,胸脯起起伏伏,进教室后就放慢了脚步,一边缓着气,一边走向教室最末尾的桌子。   从前门到后排,这一路收获了不少同学的注视。   众多隐秘的目光追随着他,看着他坐下,放下了沉甸甸的书包,先是拿出水杯喝水。   喝得有点急,下巴湿了些,还没喘匀的呼吸在喝水间略微加重,坐得近一些的人能听得很清楚,也能把他吞咽时的模样尽收眼底。   等喝完,嘴巴被润出了一层水光,更红了。   时沅擦擦下巴,拿出英语课本打开单词那一页,做好准备,他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了四周一眼。   大家都特别自觉地在低头学习,很安静,等铃响早读开始,教室才热闹起来。   时沅嘴巴跟着大部队动,没声音,假读。   早上他睡过头,别说盯顾清石了,早饭也没吃,饿得没力气读了,趁老师还没来,偷偷往桌子里摸了摸,果然又摸到几样吃的。   有小笼包和豆浆,还热乎着,也不知道是哪位同学上供给他的。   费这么大劲讨好他,要是知道他根本算不上是陆星野的小弟,就是在狐假虎威,估计会引起众怒。   时沅一边心虚,一边摸出来偷吃。   一个小笼包整个塞嘴巴里,快速嚼嚼嚼,欲盖弥彰地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脑袋。   又低头塞了一口,隔壁桌的两个人忽然同时发出很大的咳嗽声:“咳咳咳!!”   太过突兀,引起了他的注意,转过头看到两人都在疯狂指门口,然后他就发现前门多了两个人,是顾清石在带着学生会的人记录各班卫生情况。   他赶紧把脸埋得低一些,费了好大劲把小笼包咽下去,偷瞄了一眼,又不小心和顾清石对上视线。   但顾清石似乎没发现他在偷吃,淡淡收回视线,带着人去下个班了。   还好,没什么事,多亏了旁边人的提醒。   他的隔壁桌人都挺好的,他开小差就会帮他留意着人,就是人经常换,他有点记不住。   等早读结束,他给了隔壁桌两盒奶做谢礼,转身走了。   刚走出后门,又听到身后有一阵骚动,回头一看,见到自己隔壁桌被人围了起来,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没时间看热闹,得去找顾清石。   学生会部门没人,也不知道人在哪里,他一个教室一个教室地看。   高三的下课时间,走廊上也并没有多少人,有一半学生都在教室埋头苦学或者趴桌补觉,仅有几个人会出来活动活动。   时沅就站在门口光明正大地往里看,扫一圈确认人不在就走了,停留的时间很短。   有些人发现了他,先是一愣,然后目光就定在了他脸上。   但时沅只想着找顾清石,没有多留意就走了。   【我靠我靠我靠,小学长他来我们班了!】   【也来我们班了。】   【我们班也。】   【他好像在找人!】   【找谁???】   【不知道,只知道我的心跳得有点快。】   【今天是有什么福利活动吗?公主巡游日?】   【当时我头低着在玩手机呢!感觉到门口有人,还以为是我老班,哆哆嗦嗦抬头一看原来是爱情来了(荡漾.jpg)。】   【谁懂坐在第一排卷子写着写着突然有小猫探头的冲击力有多强,对视后他还对我微微笑了一下!】   【他马上要过来我们班了,我决定在他面前表演一个很帅气的动作。】   “咚!”   刚迈到顶楼第一间教室,猛地有个人从讲台一下跳到前门做了一个很激烈的投篮动作。   时沅被吓得眼睛瞪大了几分,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咳……”对方做完看到他反应略有点尴尬,放下手摸了摸鼻子说,“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吓你的。”   时沅摇摇头,歪着头往里看了看,见人不在,转身走了。   “诶……你等等!”   后面人跟上时沅,还想说什么。   时沅转头:“有事吗?”   男生道:“你是在找谁吗?兴许我知道呢。”   时沅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说:“我找学生会长顾清石,你有看到他吗?”   听到他找到的是谁,男生表情有点古怪:“你找他做什么?”   时沅不想说,转头欲走。   男生又叫住他:“我知道我知道,我带你去。”   时沅表示怀疑:“真的?”   “骗你做什么,几分钟前他还在检查我们班卫生,现在应该到那边去了。”   男生笑着,领着他往走廊尽头的教室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有争吵声。   “你们凭什么打低分,这纸团都说了是我不小心从桌子里拿东西带出来的!”   “就是啊,不要的草稿纸而已,怎么就成垃圾了。”   “你们学生会该不会是故意针对我们八班吧?成绩不好就要受歧视呗。”   “上次也是,进来就开始吹毛求疵,讲桌没擦也要扣分。”   一群人聚在教室里,围着两人吵吵嚷嚷。   时沅扶着门槛踮着脚看了看,看到确实是顾清石。   “闹矛盾了啊。”领他来的男生似乎见怪不怪,“八班老是和学生会不对付,上回卫生没到位又被抓住扣分了,他们老班在会上被点名纪律差,气得罚了他们抄十遍校规班规。”   时沅:“……”   照这样下去,也难怪关系会一直恶化呢。   男生观察着他,道:“你还要找顾清石吗?现在情况也不合适,万一闹起来误伤到你怎么办,要不我先送你回班上吧?”   时沅摇头。   他觉得还是不要让事态升级比较好,正要问男生知不知道他们八班班主任办公室在哪里,有个人看到他惊喜叫出声:“小沅!”   他一叫,其他几个小弟也纷纷扭头看过来,也不跟着围堵顾清石了,凑到时沅跟前,七嘴八舌地问他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呃。”时沅见到是李子豪他们,也不好说自己来找顾清石的,“来看看你们。”   李子豪几人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我、我吗?”   时沅点头,转移话题:“这是怎么了?”   李子豪还没来得及飘飘然,被时沅这句话拉了回来,解释说:“学生会找茬呢。”   “这样啊……不会打起来吧?”   李子豪摆手:“没事,等我们陆哥回来事情就解决了。”   其他几个小弟附和:“就是,顾清石就现在嚣张,等我们陆哥来了他就老实了。”   “问题不大。”   “一秒就解决,不用担心我们。”   时沅心想:真的是解决不是闹得更大吗?   “他人呢?”   “陆哥家里出了点事,早上没来学校,我刚给他发了信息,应该待会儿——”   说着,李子豪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定在了时沅身后,喊道,“陆哥。”   时沅一愣,转过头,和身后人对上了视线。 [97]校园跟班6:胆子小成这样,还敢来看热闹   在此之前,时沅只见过陆星野一次。   就是进到世界的第一天,下课时间他在走廊听到有人在谈论陆星野背后那位权势滔天的小叔,便好奇地往他们看的方向一望。   楼下,陆星野手插裤兜路过。   全校也就他没好好穿着校服,单肩挂着包,校服外套随便地系在腰上,身上是黑色坎肩背心,脖子上挂着条狗链子。   明明都是上完第二节课的时间了,迟到这么久,还大摇大摆地从校门口一路走进来,姿态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   可他也确实有嚣张的资本,他的小叔给学校捐了两栋楼,只要他犯的不是什么大事,学校也不会给他处分,再者要是真犯了,他小叔会比学校更先一步收拾他。   见到陆星野之后,时沅脑子里就冒出了通过他来接近世界之子的主意。   比起欠债人,侄子的同学或朋友这种身份出现会更好。   但事情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顺利,除了在网上,他没有和陆星野产生其他接触。   主要是陆星野在学校总是神出鬼没的,经常请假或迟到,旷课也是常事。   找起来说不定比找顾清石这个大忙人还费劲。   时沅也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太过功利,得循序渐进一些。   嗯,绝不是因为他懒得爬楼,也不是因为他不愿意给人献殷勤。   现在这么近处一看,陆星野的长相是偏凶的。   眉峰上挑,眼型凌厉,颧骨一边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有一道结痂没多久的血口子,像是头桀骜不驯的狼崽子,长得还高,下巴习惯性地扬着,看人都是用睥睨俯视的方式,气场分外张扬。   看着就是不好惹的人。   下意识地,时沅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个避让的动作像是让陆星野心中很不快似的,皱了下眉,眼神凝在他身上,是一种带着思索的打量,好像在奇怪怎么会有他这么个人出现在这里。   时沅有点不确定陆星野是不是认识自己,眨了眨眼打算打声招呼的时候,陆星野又突然把头转了回去,问李子豪:“这怎么回事?”   李子豪把情况跟陆星野说了一遍:“陆哥,你说他们过不过分!”   陆星野不置一词,走向前把包围圈外面的人扒开。   八班的人看到他,自觉地让出道。   陆星野站到顾清石跟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抬了抬下巴:“你们故意来找事的?”   二人身高不分上下,顾清石面上不见惧色,平静如水,道:“卫生没有处理好就是没处理好,你们粗心大意,我们公事公办,没必要针对你们。”   旁边跟着他的学生会成员听了顾清石这话,也有底气了,头脑一热便道:“就是!你们八班本来就差劲,还在乎这点扣分吗?”   时沅暗道不好。   果然,此话一出,就惹得八班群情激愤了。   “什么意思!你们学生会还搞歧视是吧!”   “还说不是针对!明明就是!”   “不给说法今天你们别想走!”   眼看着要无法收场,有人喊了句“秃瓢来了”,没一会儿教导主任就气势汹汹地到了八班门口。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要闹翻天啊!都给我散开!有什么事非得斗嘴皮打架,都高三的人了你们能不能成熟点?其他班的也都回自己班上,少在这里掺和!”   上课的预备铃很巧地响了起来,时沅看有教导主任解决,便自觉地回到了自己班上。   等下课后,他用手机问了李子豪情况。   【李子豪:没事!最后没人被处罚,我们班也没被扣分,事情解决了。(呲牙)(大笑)】   本来事情就不大,无非就是集体被训一顿罢了。   陆星野家底硬,但顾清石也是一中不可多得的人才,教导主任谁也没偏颇,简单把事情揭过去了。   “跟谁聊呢?成天笑这么恶心。”   李子豪呲着牙正看手机呢,冷不丁被踹了下椅子腿,抬头见是陆星野,一脸的傻样也没收回去:“在和小沅聊天,他关心我们呢。”   又是这个时沅。   陆星野不清楚这几人是被下了什么迷魂药,也没兴趣细问,在手机上给李子豪转了五十块钱,下巴一挑:“去,给我买瓶水过来。”   “好嘞!”李子豪屁颠屁颠的就去了。   陆星野坐回座位上,其他小弟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哥,你这儿怎么回事啊?哪个不长眼的弄的你,我们几个去帮你算账!”   几人指的是陆星野脸上的血痕。   陆星野冷笑一声:“我爹干的,你们去呗。”   义愤填膺的小弟们熄火了:“呃……这,陆哥你爹未免对你太狠了。”   “嗯,没事。”陆星野轻描淡写地道,“我用他的古董花瓶给他开了个瓢,人现在在医院躺着,暂时没办法拿我怎么样。”   小弟们倒吸一口气,给陆星野竖大拇指:“陆哥你是这个,但你小叔……”   “这次是老东西有错在先,怨不着我,他要是打算教训我也不占理。”嘴上很硬气,陆星野眉头却拧起来,颇为烦躁的样子,他也懒得再解释自己家里那点破事,挥挥手,“死一边去,别吵我睡觉。”   “好嘞!”   他要睡觉,附近自动安静下来,小弟几个也到一边去了,陆星野趴在桌子上,闭上眼,没一会儿又听到旁边小弟们窸窸窣窣的低语声。   “你们快看神图群,又有小学长的照片了!”   “我去!两只手托着脸打瞌睡真萌!”   “今早他好像起晚了,前面有人说他到教室的时候头发也是翘的。”   “啧,要是小沅和我们一个班就好了,一天能看他百八十遍的。”   “别吧,他成绩那么好,来我们八班可惜了。”   几人唉声叹气一阵。   “对了,他上个课间来我们班原本是什么事来着?”   “肯定是听说我们班有事关心我们来的。”   “我们沅沅小学长人太善良了。”   ……   几个小弟刻意压低了声音,用着气声交流,可这种动静在安静的情况下更令人在意,吵得人脑仁作痛。   陆星野本来想发火的,听到内容又心生疑惑。   这个时沅来过他们班了?   当时情况太乱,他完全没注意到。   回想了下,脑子里却冒出了另一张新鲜的面孔。   那是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往上望过来的一双眼眸干净得像是被水洗过,眼尾微微下垂,睫毛浓密纤长,就像鹿一般无害而茫然,误入了这个喧闹杂乱的地方。   他在看到他时明显是有点被他吓到了,小小地缩了下肩膀,立马就躲到了一边去。   陆星野心中暗笑。   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胆子小成这样,还敢来看热闹。   -   “看热闹也不行吗?”   较为安静的楼梯间里,时沅背着手,在墙角处和顾清石相对而立。   他抿着唇,蹙着眉,很不高兴。   顾清石突然把他叫出来,他还以为是要没收他的手机,结果顾清石一开口,说的是上个课间的事。   还是用着一种严肃而冷酷的语气,警告似的,让他不要到处串班,去掺和别人班的事。   时沅其实也懂顾清石的用意,但就是听不惯顾清石的命令口吻,不服气道:“看热闹又不违反校规,这你也要管?”   为了让自己更有气势,他努力挺高胸脯,悄悄地踮了下脚后跟,好让身高差没那么明显,同时恶狠狠地瞪着顾清石。   “八班的人容易胡来,当时的情况也很乱,容易误伤到你。”顾清石放缓了几分语气,但其中不赞同的意思仍然很明显,“你这种人,还是少和他们扯上关系的好,你们不是一路人,混不到一起去,最后吃亏的只有你。”   “什么意思呀,你瞧不起我?”时沅更恼了,“我怎么不能混了?”   顾清石:“……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弱,我也不是好惹的,再说我和陆星野他们玩也有我自己的理由,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时沅板着脸,说得万分认真,拿出自己“学长”该有的架势来。   表明完态度,再大方地一摆手,“算了,我不和你计较,但还是谢谢你好意的提醒。”   说完,他扭头就走了,留着顾清石神色复杂地站在原处。   他回到教室坐下,往书桌里摸下节课的课本,却先摸出一本熟悉的漫画。   是他被顾清石没收的那本!   失而复得,时沅惊喜得眼睛都亮了几个度,高兴完才开始奇怪,这漫画是怎么回来的。   【小学长发现我们从学生会给他偷回来的漫画书了(捂嘴笑)。】   【跑这么一趟不亏!】   【差点就被发现了,有惊无险。】   【小学长高兴是好,但刚刚臭石头把他叫出去又说什么事了?】   【假装路过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让小沅学长不要去凑八班的热闹。】   【无语!(流汗)】   【小学长好奇去看看怎么了,他是觉得自己闹笑话了就恼羞成怒了吧。】   【八班什么事?有人跟我解释一下吗?】   【这个臭石头以公谋私,看似说教其实就是想和我们沅子幽会。】   【心机小哥哥一枚呀(爱心)(呕吐)。】 [98]校园跟班7:“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当晚在陆星野给他转来代写作业的钱的时候,时沅顺便又假意关心了一句上午的事。   【时沅:陆哥,你没有挨骂也没有受处罚吗?】   【L:没有。】   【时沅:那就好。】   【都怪顾清石,他太坏了!】   【找到机会我一定帮他好好教训他!(拳头)(奋斗)】   【L:怎么教训?】   【时沅:呃……这个。】   【等下次他来收作业的时候,我故意拖延不交,让他着急!】   【把他课本偷走,让他上课没书看!】   【跟他借十块钱,我一直不还!把他气死!】   “呵。”   陆星野看着手机没憋住,闷笑出声。   什么小学生报复手段,就这还要跟他混。   他发去一句“不用”,还想说些什么,手机里又跳出一条新的消息,看清内容后,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两小时后,高三走读生晚自习下课。   “陆哥,一起去撸串呗!”李子豪跟陆星野提议。   陆星野摆摆手:“有事。”   有小弟还想喊,被李子豪一把拉住,锁住喉:“没眼力见的,没看见陆哥脸色有多黑吗?他肯定有大事!”   小弟脑袋空空:“啊,什么大事?”   李子豪恨铁不成钢地在这人脑门上拍了下:“傻吗你,这都猜不到,八成是他那个小叔知道今早的事过来找他了!”   ……   此时,校门外。   一辆漆黑豪车像是一头蛰伏的猎豹停着,身着正装的司机就等候在车前,见到陆星野出现,上前几步迎接:“陆少爷,厉先生在等你。”   陆星野点头表示明白了。   司机顿了顿又低声提醒:“今日厉先生心情似乎不太好,你稍微注意一些……”   陆星野扫了司机一眼,看清其中的惶然,扯了下嘴角,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绕到左侧车门坐了上去。   坐在右后车座的男人姿态闲适,却气派斐然,面容隐在阴影之中,朝向窗户另一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思索,仅能窥见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搭着斜靠在中央扶手的银色鹰头手杖,食指一下一下地轻点着鹰头的尖喙,指根处圈套着的象征为厉家权势的戒指反射出冷光。   手指轻点的频率缓慢,像是钟表秒针的走动声,在死寂的环境下莫名令人心焦。   陆星野看不清对方神色,手抓着背包肩带,掌心渐渐被汗濡湿。   一直到司机上车,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厉先生,我们开回厉家还是?”   男人这才转过脸,发号施令:“送他回去。”   车子启动,灯光一晃而过,刺得刚走出校门的时沅眯了眯眼睛,注视着车开远。   “走这么快。”系统可惜道。   时沅本也没有打算又凑上去和陆星野套近乎,说:“下次还会有机会的。”   就是……他总感觉陆星野上的那辆车里还有其他人。   就坐在后车座,好像还看他了一眼。   -   第三天。   时沅又起晚了,好在他刚好赶上了公交车,还算及时地抵达了校门口。   时间没有那么紧,可以在校门口的包子店里买个馒头吃,垫一垫他空空如也的肚子。   临近上课,门外的学生没有那么多,都加快脚步往里走。唯独时沅一人丝毫不着急似的,捧着快有他脸大的玉米馒头,小口但努力地啃着。   “都要上课了。”系统先急了起来。   “我知道。”时沅借着包子店的钟表拿捏时间,快速地嚼。   进去的话偷吃起来就没那么方便了,要是再等下课,馒头都凉了,就不好吃了,还是现在抓紧吃两口比较好。   等到校门要关闭的最后两分钟,时沅咬下一大口,把嘴巴塞得满满的,然后把剩下的半个藏在书包里,往校门口里走。   “哎哟,都要上课了,小伙子快点快点。”门卫大叔对着慢吞吞的时沅招手。   时沅小跑了两步,等走进去,才发现门卫大叔身后还站了个人,是戴着学生会袖章执勤的顾清石。   嘴巴里鼓着的时沅停顿了下,对视了一秒后也没打招呼,装作没看见走了。   校门关得会比早读时间早那么五分钟,走到教室能刚刚好,他也没那么着急,放慢脚步。   走了没两步,他听到有脚步声,转头看见是顾清石跟了过来,又默默加快加速。   可很奇怪,不管是他快还是慢,顾清石始终跟他相隔两步远走在后面。   这种被人撵着脚后跟追赶的感觉很不好,而且对方还是个很会抓人错处的学生会长,这压力一下就上来了。   时沅鼻尖出了细汗,被跟得有些发恼,打算气呼呼地瞪过去质问顾清石什么意思的时候,又见顾清石转道往另一边而去,压根没有要和他进教学楼的样子。   ……故意的吧!   时沅感觉自己被耍了,不管是真是假,反正他狠狠地在心里记下了这笔仇。   他往教学楼里走,打算从书包里摸出馒头再偷摸吃上两口,正好看到自己的手机亮了起来,屏幕上显示“L”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陆星野很少主动给他发,这让他有点好奇,手藏在书包里,把屏幕解锁点开看。   【L:在吗?】   【能不能帮我个忙。】   机会来了。   时沅回复:【我在的,什么忙?】   【L:你帮我看看操场后面的围墙顾清石在不在,在的话帮我把他支开一下。】   时沅一愣,回过味来刚刚顾清石突然转道是去了哪里。   在他们教学楼右边有块小操场,有面挨着街道的围墙高度不高,借助一点外力就能翻越过去。   免得有迟到的学生翻墙,教导主任和学生会都会特意留意那块地方,经常在那边蹲守抓人。   时沅拿出馒头快速啃了两口,把书包拉好,往操场围墙的方向去了。   到地方一看果然,顾清石正和学生会另一个成员站在围墙那边,蹲守的同时也没闲着,交接着学生会事务。   时间不等人,眼看着快要到点名时间了,时沅大步走过去。   他一走近,两人谈事的声音就停了,目光定在他身上。   “你们好。”时沅先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酒窝在他白嫩的脸颊上若隐若现。   “你、你好。”另一个学生会成员接上话,不知怎的,说话有点磕巴,但也很友善地对他回以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时沅见这人看着很好说话,便指了指顾清石直接请求:“可以先借一下你们会长吗?我找他有点事要说。”   “好的好的。”学生会成员毫不犹豫地应下,挥挥手说,“我去别的地方巡逻,你们慢慢聊。”   等人走了,时沅再抬头看顾清石,拽住顾清石的袖子,走近几步踮起脚,用手挡住嘴巴附耳道:“你跟我过来,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他挑挑眉,故意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这招果然很有用,连顾清石也被他勾得忍不住好奇,默不作声地跟着他走了。   到了操场另一边,时沅把顾清石往里面推了推,好不让他往围墙那边看。   然后他让顾清石等自己一会儿,背过身去假装从书包里掏东西,实则偷偷拿手机,给陆星野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再磨蹭了一会儿,他也得到了陆星野同样的ok回复,就知道事情成了。   刚把手机藏进书包夹层,耳朵忽然一痒,被人贴着说话:“还没找到?”   时沅赶紧往旁边挪开一步,揉揉自己被气息打得发痒的耳朵:“找到了。”   顾清石无框眼镜下的一双眸清冷淡然,看不出是不是真的在意他说的东西:“所以是什么?”   时沅在自己书包随便一掏,啪的一下拍在顾清石手里:“看你没吃早饭!给你!”   说罢他转身溜了。   顾清石低头,看到自己手中被吃得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玉米馒头,从胸腔中哼出一声笑,转瞬即逝。   -   成功赶上点名,马不停蹄地开始早读,等到了课间休息,时沅才又有空摸出手机。   他一手点开,一手从桌子里随机摸出一袋小零食,单手用牙咬着撕开吃。   陆星野已经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L:谢了,没让我被记名。】   【顾清石有没有为难你?】   【时沅:没有的,他很笨,很容易就被我骗走了。】   【不过陆哥你怎么还担心被记名?】   【李子豪说你经常迟到旷课的。】   【L:……】   【没什么,最近情况特殊,不能再被记过了。】   【我不会让你白帮我这个忙,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   时沅心中一喜,忙道:   【那就让我跟你一起混吧!】   【我想和陆哥做道上两肋插刀的兄弟!!】   【贯彻忠义.jpg】   【L:……行】   【时沅:谢谢老大!】   【L:不用客气,也不用叫我老大。】   【以后热血电影少看。】   【时沅:?】   【好的。】   “陆哥,昨天咱小叔没有说你什么吧?”   听到询问,陆星野把手机息屏放进桌洞里,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事。”   比起他给亲爹打进医院,厉堰更在意的是他在学校闹事,勒令他不许再有下次,不然就把他送进拳馆里磨炼。   所谓拳馆不是对外开放的机构,而是厉堰私人的,专门培养保镖打手一类的人才。   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以前陆星野犯浑时被送进去过,养了足有一个月的伤。   所以,陆星野不得已要安分守己一段时间了。   “没事就好,原本我还有点担心你呢,看来是多余了。”李子豪没心没肺地对旁边的小弟们笑着说,“我说什么来着,咱们陆哥本事大着呢,根本用不着我们操心!”   “对对对。”几个小弟点头。   这时有个小弟突然惊呼一声:“群里有新图!”   “我操。”   几个人当即顾不上拍陆星野的马屁了,纷纷掏出手机来看,仿佛慢上一秒就赶不上趟。   等看到了,一个个脸上又露出那种陆星野熟悉的蠢笑来。   陆星野拧眉:“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这张拍得是真好啊,小沅特别可爱,陆哥你看一眼就知道了!”李子豪说着把手机送到陆星野跟前。   陆星野鬼使神差地,脖子下意识往前伸,可就在快要看到手机屏幕时又猛地回神来,用力把李子豪的手机推开:“我没兴趣,一边去。”   “那好吧。”李子豪也不奇怪陆星野会拒绝,跟着其他人一起欣赏去了。   陆星野坐在椅子上,见到这一幕眉头皱得愈发紧。   他说不清涌上来这股感受是什么,就是万分别扭,拧着一样难受。 [99]校园跟班8:在操场上汁水淋漓的小学长   周五下午。   一中的学生们从中午开始就有点躁动。   不单是因为即将迎来周末的解放,更重要的是,三班在周五下午有一节体育课。   高三学习任务重,原本一周两节的体育课变成一节,这节体育课学校里很多人都比三班还要期待。   一中学校论坛里,已经多出了很多新帖子。   【标题:终于又到了!周五的体育课!!!】   1L:爽之,从昨天晚上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2L:是不是会有更多新鲜的神图出炉?   3L:又能看到在操场上汁水淋漓的小学长了(脸红)(热)。   4L:我已经准备好翘课了,就躲在视野最好的实验室窗帘后面偷拍。   5L:今天这么热,小学长会不会穿夏季的短裤校服啊!(苍蝇搓手)   6L:报!没有!今天小沅学长穿的是长裤。   7L:啊……好可惜!   8L:但听说这节体育课三班要练排球。   9L:提前求小学长打排球视频求求求求求求可有偿!   10L:嫉妒死八班的了,居然能一起上,直接近距离观赏了。   11L:同班的才令人嫉妒好吗?还能和小学长组队热身呢……   -   时沅能明显感觉到班里的同学们很期待下节体育课,一下课就此起彼伏地欢呼起来“终于体育课了”“好爽”“又能大饱眼福了”“怎么就穿了长裤啊真的好可惜”……   有的话他听不太懂,但他兴致缺缺,托着腮看窗户外的艳阳天。   这么大的太阳,还要运动,那也太累了,还不如在教室里上课坐牢呢。   可左右躲不过,磨磨蹭蹭等到最后五分钟,他从书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夏季短裤,到卫生间里把身上闷热的长裤换掉,再去操场。   他慢吞吞地挪动自己的腿,一手挡着太阳,走到闹哄哄的操场边缘时,听到前方一下安静下来。   他疑惑地抬头,见同学们都望着自己这边,愣了下。   这时体育老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好了,都集合!”   原来是在看老师。   时沅重新又低下头去躲避刺眼的太阳,走进队伍里。   他的身高在班里不高不矮,站在队伍中间的位置,前后左右都是人,这也就导致格外闷热和拥挤。   他感觉队伍站得太紧了,连点空隙都没有,左右两边肩膀都被身边人挨着,让他只能缩着。   就这么煎熬地站着报完数,就有些令人辛苦,可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时沅扁着嘴,整个人蔫巴巴的,像是朵被晒得支棱不起来的花草,耷拉着脑袋,一头小卷毛在风中摇晃着。   “哔——!”   一声响亮的哨声过后,体育老师让体育委员出列,带动所有人开始热身运动。   在操场另一边,相隔五十米,也有另一个班级正在进行同样的步骤。   但相比起三班的好纪律,八班就要懒散许多。   一个个都在应付了事,不看体育委员,反而眼珠子黏在对面班上,随着某个身影挪动。   就在队伍中间位置,一身蓝白校服的少年肌肤白得像是在发光,哪怕四面都是人也一样显眼。   他困倦地垂着眼,动作软绵绵的,但也依然标准,挥动着自己纤细修长的四肢,抬手、踢脚、下腰或深蹲,每个动作都很赏心悦目,比在T台上展示身材的模特还要好看。   这不由令人羡慕站在他近处的同学,能清楚地看到他每一处细节,尤其是做弯腰拉伸时,开了一个扣子的polo领略微往下荡,露出锁骨,两条腿绷得挺直,腰后往下弧度浑圆,展露无遗。   “报告!有人流鼻血了!”   八班的人也听到了,看到站在少年后方的三班男生捂着鼻子狼狈出列,去清洗鼻子。   “我靠……爽死那货了。”   “要我我也顶不住,小学长的腿是真细真白啊,”   “不是说他今天穿的长裤吗?怎么就水灵灵地穿着短裤来了?”   “好像是下课的时候换的。”   “这么好?!完全小菩萨造福百姓来的……”   为了能看得更清楚,队伍站得七零八落的,都岔着站,歪着身子探着头。   而站在最后排的就比较倒霉了,视野被挡得严严实实。   “烦死了,站在后排看不着啊!”   李子豪一个劲地蹦,就为了能多看到几眼。   陆星野啧了一声,一脚踹在李子豪屁股上:“你能不能别跟跳蚤一样上蹿下跳,碍我眼了!”   李子豪揉着屁股赔笑:“我就像是想看看小沅在干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都给我站好了!”   陆星野这句话比老师还有用,整个八班都自觉地重新排好队,规规矩矩做起操来。   可没过一会儿,又开始吵闹。   “不是说打排球吗?怎么又开始仰卧起坐了?”   “大爷的,怎么是他在和小学长组队啊……”   “我去我去,上手了!”   “顾清石故意的吧??”   听到这句话,陆星野拧眉,往前扫去一眼。   这会儿他们做完操要整顿集合了,原本的队伍散开,前方的视野正好空旷起来。   这一眼陆星野没有任何阻碍地,在对面班级里扫到了目标。   几乎不用找,那人好像天生就具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魅力,如同磁铁,哪怕混在人群中,也一样会吸引着视线,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他。   他屈腿躺在软垫上,两条腿并拢,被人握住纤细的脚踝,很努力地在做仰卧起坐。   双颊红润,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晒的,每一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才做了两个,就瘫在垫子上起不来了,又被顾清石扯着胳膊坐起来。   “那个臭石头拉人家手干什么?耍流氓吧!不要脸的狗东西。”   陆星野又听到李子豪在咒骂,眼神凝着那处,问:“那是谁?”   李子豪一头雾水:“什么那是谁?陆哥你说的哪个?”   “就那。”陆星野往那边一指,“看起来跟顾清石关系很好那个。”   “啊。”李子豪一脸愕然,“哥,那是小沅啊!时沅,你不认识他??”   “谁……”   时沅这个名字像是块石头一样,在陆星野心池狠狠一砸,砸出了滔天巨浪。   他站在太阳下,只觉身上被火烧一般,体内灼热非常。   -   “好热……我要晕了。”   瘫软在垫子上的时沅气喘连连,双颊晕着酡红,闭着眼和握住他手把他往上拽的力道对抗,赖着不肯起来。   他向顾清石求饶,气若游丝地,带着一点喘的气息,勾得人耳朵酥麻。   “我不想再做了,别再强求我了……真的不行了。”   “顾清石……”   “你听到了吗?”   顾清石双膝分开跪在时沅鞋子的两侧,低着头,再有眼镜遮挡,让人看不到他的神色。   他一手抓着时沅的脚踝处,一手拽着时沅的手,不说话,沉默得出奇。   直到他被少年用鞋尖碰了碰膝盖,才堪堪回神一般,抬眸看过去。   时沅重新坐起来,假装是仰卧起坐的起身动作,跟顾清石脑袋凑在一起,小声说:“顾清石,你帮帮忙,就给老师报数,说我做完了好不好?”   说着,他回扯了两下被握着的手腕,就好像是晃着人手撒娇一般。   顾清石还是没说话,和他在近距离下对视着,他们都低着头,落下来的一小片阴影合在一处,仿若形成了一片仅属于他们二人的空间,屏蔽了周遭的一切嘈杂。   “啪嗒。”   一滴鲜红的东西落下来,打在时沅光滑的膝盖上。   时沅愣住。   过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举手大声报告:“老师!顾清石他也流鼻血了!!”   ……   连续两个学生流鼻血出状况,体育老师也不敢在大太阳天训练了,干脆原地解散,让学生们自由活动。   时沅成功逃脱了五十个仰卧起坐,得以安安静静坐在阴凉处休息的机会。   他看了眼远处在用清水处理鼻血的顾清石,确认没什么大事,就心安理得地把漫画夹在课本里看了起来。   他独自待着,无人打扰,倒也清闲。   可在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校园论坛和群聊里早已闹得腥风血雨。   【顾清石鼻血流成那样,是看到什么好的了,还是小学长跟他说什么话了?!】   【不用问,肯定是看到好的了(微笑)。】   【都穿短裤了,以他那个角度说不定里面是什么颜色都清楚了!!(大哭)(大哭)】   【平时装得挺好,结果还不是顶不住!】   【呵呵,也正常,植物人见了小沅也得坐起来晚上看着他的照片打。】   【如果我是臭石头我当时就装作没蹲稳摔进小学长两条大腿里闻个够了……他的定力还是比我高一层的,这点我不得不承认我输了。】   【不行就不行,我就不一样了,我能顶得住,我心里只有学习,迟早有一天打败顾清石当第一。】   【你先把你“遇见圆子那个雨夜彻底告别纯情楚南过上杏福婚后生活”的群昵称卸了再说话。(微笑)】   【时沅偷拍缩略图*2】   【靠!!!求!!!!】   【是兄弟就别藏着掖着!!!】   【两千张?这么多??】   【好好好,今晚有新配菜了。】   【(流口水)(流口水)】 [100]校园跟班9:“陆星野,不要乱摸。”   “你不要握太用力,我的脚踝会痛。”   炙热且刺眼的阳光下,少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黏糊糊、软糯糯的腔调,像是块轻盈的棉花糖落在心尖上,融化成了一滩甜水,连着嘴巴里都有种尝到甜味的错觉。   陆星野愣然地看着眼前被自己握住的一双细嫩的脚踝,顺着声音抬头,看到的是一张色若春晓的面容。   少年面上略带着一点埋怨、娇嗔,是和亲昵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我要开始了,你要好好数。”   “……”陆星野尝试着说话,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口,也动不了。   身体不受控制,感受又如此真实。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手掌中脚踝的伶仃和柔嫩,也能感觉到头顶的太阳有多灼热。   他听着少年微微急促的喘息声,以低角度,从少年泛粉的膝盖间,看到少年很努力地腰部发力,把上半身抬起来,再落回去。   每次少年坐起来时,他们的距离会变得很近,发梢轻轻擦碰而过,几乎额头要碰上额头,彼此呼吸短暂地交错而过,香气扑来,下一刻又远了,人的大脑清醒了一秒,等少年再起身凑近,人便再次陷入甜蜜的天堂中。   如此反复,灵魂好似被对方拿捏在鼓掌之中,左右摇摆,时而清醒时而昏聩。   忽然,他听到少年小小“呀”了一声,抓住他的手,满脸羞赧地道:“陆星野,不要乱摸。”   陆星野一怔,再低头,赫然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离开了少年的脚踝,掐在了少年短裤下肉嘟嘟的大腿上。   接着,少年又红着脸对他低语:“现在好多人看着呢,你要是想摸,我们可以偷偷的。因为你是我大哥,你怎么对我都可以……”   轰——   这句话一下在陆星野脑中炸开,把他震醒了。   陆星野从大床上猛然起身,神思恍惚地看着自己熟悉的卧室,心乱如麻,气息紊乱不堪。   他仍旧处于自己所做的梦之中,久久不能接受事实。   什么鬼……他怎么会做这种诡异又荒谬的梦。   肯定是昨晚打游戏打的,或者压力太大导致的。   对,没错。   梦而已,不用在意。   而这个……也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陆星野低头看着自己过于精神的地方,成功说服了自己,走进浴室。   等结束后,他神清气爽地赤身从浴室走出,大脑已经清明不少,不再出现任何乌七八糟的想法或画面。   他再次笃定前面的失控不过是一时的意外。   “叮咚。”   床头的手机响动两下,陆星野走过去,看清屏幕上的备注,僵硬了两秒才拿起打开。   【时沅:老大,有什么活动别忘了叫上我!】   【我要跟你们一起混的!】   反复强调,生怕他忘了似的。   陆星野提着嘴角,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在笑,回复:【知道了。】   正巧,他又查看到自己的小群里,几个小弟们商量着要去什么地方玩,让他这个地位最大的做决定。   陆星野手指点了几下,把时沅拉进去。   【L:让他选。】   【@时沅】   -   “我正式成为混的人了。”   时沅站在自己充当衣柜的塑料箱前,拿出一件T恤和短裤,脱掉自己身上发旧的睡衣,一一换上。   系统很担心:“万一他们要带着你到外面干坏事怎么办?”   忧心忡忡的老父亲般的口吻,好像时沅是个乖宝宝,马上就要被黄毛带坏了。   “他们就是一群小屁孩,玩不过我的。”时沅蹬上自己的帆布鞋,带上手机钥匙,离开了自己拥挤又逼仄的小家。   在去往目的地的路上,时沅在街边遇到卖棉花糖的,馋了下,但就是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买就走了。   系统问:“怎么不买?”   时沅说:“没钱呀,欠那么多债呢。”   系统劝:“欠的债再多也不差你买个棉花糖了,就买吧,别憋着。”   “你还说呢,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这么可怜。”时沅叹了口气。   系统自知有责任,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愧疚:“是我没用。”   时沅眨巴两下眼睛:“那你给我玩游戏机,就算扯平了。”   这一次,系统答应得毫不犹豫:“好。”   时沅心情变好,迈着轻快的步伐站在了公交站牌下。   他不是来等公交车的,而是等李子豪他们。   他们要去的地方稍微有点远,当时他在群里表示了下,很快有人主动说可以来接他。   能省下两块公交钱,时沅当然乐意,坐下晃着腿等待。   一边等,又一边数了数自己的积蓄。   虽然从陆星野那里赚了不少外快,但是要充当生活费,还是得省吃俭用,做学生很多地方都要花钱,单是买书买文具打印卷子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还有吃饭买生活用品……林林总总,勉强能够。   也幸好系统给他安排的那个父亲有点良心,负着债也有在外打苦工,分出一部分给他交学费还有水电费,然而普通人再怎么努力地给人做牛做马,也很难填补上那个巨大的窟窿。   距离还债的最后期限仅剩下不到二十天。   这要怎么还?   时沅可以不顾这个“父亲”的死活,但是他的日子还是要过的,那些催债的人都是些不择手段的恶徒,可不会管什么道德或良心,找不到他“父亲”本人,就抓他这个儿子,把他拿去还债。   多吓人。   时沅想到电影里一些可怕的画面就忍不住打寒颤。   他想着今晚一定要和陆星野打好关系,没一会儿,听到了一阵响亮的引擎声。   一辆机车轰地一声从远处疾驰而来,一个帅气的急刹车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他面前。骑车的人也是一身酷帅的机车服,头盔转过来,朝向时沅。   时沅起身走过去:“你来啦,豪哥。”   来人动作一顿,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极具锋芒的面孔,居然是陆星野。   时沅诧异道:“怎么是你呀?”   “顺路来接你。”陆星野挑眉,“你不乐意?”   时沅连忙摇头:“乐意的乐意的。”   陆星野点头,把准备的另一个头盔拿起来,刚要递过去,又见少年心不在焉的,扭着头在看某个方向。   他跟着看过去,发现不远处有个棉花糖摊子,再回头,又见时沅眼巴巴地看向自己。   “……”   沉默两秒,陆星野问:“想要?”   时沅眼睛当即亮起来,用力点头:“想!”   于是,两分钟后,时沅得到了一个特制的小狗造型棉花糖,被包装袋保护着。   他也不是想吃,就是觉得可爱,拿着看看而已。   “头盔……”陆星野见时沅看得入神,改了主意,改递为戴,亲手给时沅把头盔戴好,并调整系扣松紧。   动作间手指不免蹭到时沅的下巴,痒得时沅左右躲。   陆星野:“别乱动。”   “哦。”时沅便乖乖的,没有再乱动。   头盔戴好,在上车前他犹豫了下,好声好气地跟陆星野打商量:“陆哥,你开慢一点,我担心棉花糖被风吹坏了。”   说完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一句,“我胆子很大,不怕坐机车的。”   陆星野哼笑一声,没揭穿:“知道了。”   时沅坐上机车后座,抱住陆星野的腰,没有注意到陆星野腹肌暗中发力,跟系统说话:“看,一分不花得到的棉花糖。”   系统无奈:“……还是你厉害,”   -   约定的会所大门外。   李子豪一行人等候已久,伸着脖子在路边翘首以盼。   “陆哥怎么还不来?”   “不知道啊,小沅学长家在哪你们清楚吗?”   几人面面相觑,都摇头。   李子豪挠着头发:“早知道我就坚持和陆哥说我去接人了,陆哥又不懂照顾人,指不定把小沅忘在路边了。”   “不能吧……”   “消息都没回呢,我们打打电话?”   电话拨过去,两个人都没接,几人正要急起来,总算看到陆星野骑着机车从马路的另一边以一种慢悠悠的蜗牛速度开了过来。   “那是陆哥的车吗……”   “是吧,那么帅的型号整个市也就我们陆哥有了。”   “怎么开得跟自行车一样慢?”   “小沅好像坐在他后面!”   待车开近停下,几人的注意力就不在陆星野前所未有的开车速度上了,眼珠子都锁定在后面的时沅身上。   机车后座有点高,时沅费了点劲跳下来,试图自己解头盔,又摸不着扣。   陆星野“啧”了一声,看不过去才不得已帮忙似的,伸手帮他解开。   “谢谢老大。”时沅把头盔摘下,还给陆星野,转头看到李子豪几人跑了过来。   “小沅!”   “可算等到你了,都让我们担心死了。”   “头回见你没穿校服,真好看。”   “有吗?”时沅看看自己身上相比起来显得有些穷酸的衣服,只当他们人好,哄着他的,礼尚往来地回了一句,“谢谢,你们也帅。”   “哈哈哈哈哈谢谢了。”   “你看出我今天穿的风格了?我也觉得不错嘿嘿。”   “滚吧,你就一屌丝,小沅客气一下你还当真了?要夸也是夸我。”   “豪哥,虽然你是哥,但是有些事我们得说道说道。要论颜值我还是略胜你一筹,身高我就比你高一厘米了……诶!别打人啊!怎么还输不起了!”   “我今天就把你多出的一厘米给削了!”   几人追逐打闹了起来,陆星野深吸一口气:“不嫌丢人你们继续闹。”   说罢他对时沅示意,“走。”   时沅跟上,李子豪几人反应过来,立马不敢再闹,追了上来。   “错了错了,哥,没你我们进不去。”   陆星野冷哼一声。   李子豪看着面前气派的会所门头,压低声音问:“陆哥,这地方是你小叔的,他不会突然过来吧?”   陆星野转着手里的机车钥匙,道:“他没那么闲。” [101]校园跟班10:真心话大冒险   在群里被询问意见时,时沅从赛车、山上露营、自助烧烤、高级会所几个选择里,思量一番选择了最后一个。   前面三个选项都有点累,最后一个好像要更轻松一点。   事实证明他没选错。   陆星野带他们来的会所不是一般的地方,没有乌烟瘴气的环境,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服务的都是高端客户,没有VIP卡会被禁止入内,而携带人员也不能超过两个。   陆星野有关系,用的是黑金卡,没有人员限制,能带他们享用会所里一切设施和服务。   最令时沅惊喜的是,会所里的娱乐区还有街机游戏。   时沅听李子豪介绍到这个地方,眼睛歘地一下就放光了,仰头盯着李子豪看:“都有些什么游戏啊?”   感受到时沅的视线,李子豪耳根发热,摸了摸脖子说:“很多的,不只是老式台机和掌机,还有VR,你能想象的机子都有,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好啊。”时沅迫不及待地点头。   走在前方的陆星野凉凉扫过来一眼:“要去就一起去。”   其他人也欣然同意,于是一行人一同上了娱乐层。   街机区域毕竟更符合年轻人的喜好,大多数来这里以交际与商务为主的上流人士并不太感兴趣,所以格外冷清,没有其他人。   设备又新又先进,很多时沅都没有见过。   这好比一只饿了好几天的兔子掉进了胡萝卜窝,幸福得晕头转向,都不知道先尝试哪一个了。   李子豪几人都很热情地教他怎么用,他走到哪,就陪到哪,能双人组队的,就争着抢着要霸占位置。   “你玩不好这个,让我来。”   “你上把玩了,这把该我了!”   “豪哥,不是说好的有口肉吃就一定不饿着兄弟吗?你现在就是在吃独食!”   “不是独食,我技术厉害,小沅肯定更喜欢跟我玩,对不对?”   平时都会谦让着地位更高的李子豪几个小弟们也都抢起来,说什么也不肯让,差点没打起来。   最后还得是时沅开口,他也没有直接选,用的是点兵点将的方式。   他手点到哪就算哪,几个人你推我我推你的,挤到前面,都想成为最后被点到的那一个幸运儿。   站在外圈的陆星野只感觉看到了一群努力摇尾从人手里讨食的狗,怎么看怎么觉得丢人,索性坐到一边去了。   他等着看什么时候有人来搭理自己,观察了会儿。   只见被围住的少年肉眼可见的开心,平时有些呆的表情都灵动不少,笑起后才让人发现他还藏着一颗虎牙和一枚酒窝,两者互相映衬着,可爱且俏皮。   时沅的眼睛也生得漂亮,映着这游戏室里的灯带青色霓虹光,弯成月牙,装满了新奇,像是发现新大陆的小猫一样四处瞧着。   若是这双眼睛看过来……   “先生,您是否需要酒水饮料?”突然响起的侍者询问声一下唤回了陆星野的神志,当他意识到自己在期盼些什么,顿时有些天崩地裂。   侍者:“先生?”   “不用。”陆星野挥手喊退了侍者,又不受控制地转头看过去。   这一看,就和少年对视上了。   对视的瞬间,陆星野产生了一种心脏悬空停滞的错觉,看到时沅竟是拨开李子豪几人主动朝他走过来,方才停滞的心又活了,跳得极快。   “怎么?”一开口,声音是哑的,陆星野清清了嗓子,故作悠然地往后靠着椅背。   “你玩吗?”时沅问。   “我?”陆星野挑眉,无意间又瞥到时沅身后那群人,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紧张,生怕他也加入似的。   笑话,他才没那么幼稚,玩个游戏机还要扎堆抢着玩。   “不——”玩。   话没说完,时沅就像是等着他拒绝似的,抢话道:“不玩的话帮我保管一下。”   尚未反应,陆星野手里就被塞了个小狗棉花糖。   等再抬头,时沅已经蹿回了李子豪那边,或者说是游戏机面前。   陆星野看看转眼就玩得忘乎所以的时沅,又看看手里的小狗棉花糖,气笑了。   -   时沅一玩就彻底忘了时间,等累了才想起自己来这么一趟不仅是为了玩的,回头去找被晾在一边的陆星野。   “小沅小沅,下把到我跟你组队了!”   “但我不想玩了,你跟他们玩吧。”时沅从包围圈里挤出去,到了低头在大力摁手机的陆星野跟前。   陆星野在打手机游戏,似乎玩得不太好,所以样子有些暴躁。   时沅很能理解,也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打扰别人,没说话,先坐到旁边观察,再小心地去拿陆星野手里的棉花糖。   棉花糖棍子就被陆星野夹在手机与掌心之间,时沅捏住上面一截,还没抽动,陆星野忽然收手避开,是个下意识护住的动作。   两人都愣了下。   时沅解释:“……我怕你拿着会影响操作。”   “没事,我以为是别人。”陆星野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把棉花糖递还给他,把游戏打到一半的手机按熄屏问,“不和他们玩了?”   “玩累了,休息。”时沅感觉棉花糖有点塌了,不像是小狗了,就把包装袋拆开,咬了一口,见陆星野在看自己,犹豫了两秒把棉花糖递过去,“你也想吃吗?”   陆星野看着缺了一块的棉花糖:“……不用,饿了我们去楼下包厢,可以点吃的,什么都有。”   “好啊好啊。”   这个什么都有,陆星野没有任何夸大。   除了菜单外还可以额外点单,只要食材不是特别稀缺难找的,会所都能提供,没有价格标明,想必也不便宜。   “陆哥有钱,你尽管点!”李子豪说。   这种替别人大方的行为,陆星野也没有表露出丝毫不悦,顺着点了下头:“你点就是。”   可见陆星野是真的不缺钱,对自己人也是真宽容。   时沅就毫不客气点了几样没见过的菜,以及另外要求了一碗麻辣烫。   麻辣烫送上来是至尊豪华版,里面不是常见的素菜或冻货预制品,全是些名贵食材,吃着也香,但是不太对味。   有点太高级了。   时沅砸吧嘴,也还是吃饱了。   “怎么样?好吃吗?”李子豪问。   “还行。”时沅评价。   一旁的陆星野笑了:“你要求还挺高,身上都没什么肉,是不是挑食挑的?”   时沅低头看看自己,说:“还是有肉的吧。”   他把自己软肉最多的大腿捏起来掂了掂,其他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落上去,看着那团露在短裤外面一半的大腿肉,像是块嫩豆腐一样,被时沅自己掂得荡起白波,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等时沅察觉到氛围过于安静而疑惑地抬头,又全都默契地把头转向一边,看天看地,假装忙活。   “吃水果吃水果,饭后吃水果对身体好。”   “唱歌吗?我帮你们点歌!”   “或者玩点桌游?”   话题被转移,最后几人决定玩桌游,输的人要接受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   这个惩罚被人提议出来的时候,几人的表情又变得微妙,暗暗有些迫不及待似的。   “咳咳,我觉得行……”   “玩就玩呗,怕你们啊。”   “那个……小沅觉得怎么样?”   时沅茫然抬头:“我都可以。”   他觉得奇怪,要意见的话,不是应该先问作为老大的陆星野吗?   可几个人直接忽略了,陆星野也没意见,默认加入。   桌游规则简单,一回合结束得很快,大多时候胜负不看实力,看的是运气。   输的人自己选择挨个回答所有人的问题,又或者从大冒险纸条里抽签。   看着别人闹过几次笑话后,时沅输了。   他输了在场的人没像前面那样幸灾乐祸地怪叫大笑,但也很期待他受惩罚的样子,注意力瞬间集中了,等着他选择。   “真心话。”时沅觉得大冒险有风险,早就想好了。   几人摩拳擦掌:“那……我们开始问了?”   时沅点头。   按照顺序,所有人轮流提问。   “我的问题是,你,嗯……”第一个提问的人欲言又止,好像有点难以启齿,被催促了,才挤出来一句,“你有什么爱好?”   其他人:“?”   磨蹭半天就这?   没有符合预期,但也依然很关注时沅的回答。   时沅掰着手指说:“打游戏,躺着,躺着打游戏。”   说完,见其他人还一副等着他继续的表情,“就这些,没有了。”   大家很捧场。   “打游戏好啊,打游戏好,有益身心健康,谁不喜欢打游戏?”   “巧了,和我的爱好一模一样,我们太投缘了。”   “这爱好比我边上这条狗强多了,他喜欢掏别人鸟蛋。”   “喂!”   一通打闹完,真心话继续。   第二个人正襟危坐,又是整理衣服又是清嗓子,拿出百分百的郑重,搓着手问:“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引起了其他人更激烈的反应,把他脑袋摁住了揍。   最后这个问题时沅没回答,其他人都让他不用管,直接剥夺了这人的提问权。   到第三个。   这人早有准备,问:“你有没有谈恋爱?”   这会儿其他人不闹了,都紧盯着时沅看。   时沅摇头:“没有。”   众人纷纷露出果然如此又松了口气的表情。   “太好了,跟我一样,是母单。”   “这问题其实也不用问吧,我们小沅看着就又乖又纯,怎么会早恋?”   “恋还是可以恋的吧……”   第四个人的问题是:“初吻在不在?”   在惩罚中很常见的问题,但其他人又数落起来。   “就多余让你问!”   “就是,都没谈过怎么亲嘴?”   “是啊哈哈,不可能对吧,小沅?”   这时候,时沅没说话了,也没有点头。   他的犹豫让几人的表情逐渐僵硬,冒出冷汗。   “不、不是吧,小沅你……”   时沅思考半晌,点头道:“如果初吻的定义是嘴碰嘴的话,那应该不在了。”   这话一出,包厢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表情都崩了。   连着坐在一边一直漫不心经、不太融入的陆星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拧着眉,把目光凝在了时沅脸上。 [102]校园跟班11:无意间的使坏才是真的折磨人   包厢里,一时安静得吓人。   时沅见所有人都用着震惊甚至可以说惊吓的眼神看自己,往后坐了坐又摸摸鼻尖,忐忑起来:“怎么了……高中生是不是不可以?你们会告诉老师吗?”   李子豪先回过神来:“不会不会!谁会干这种缺德事!”   时沅松了口气:“哦,那就好。”   有人说:“可是我们好不了了。”   时沅:“?”   “是谁啊?你的初吻对象。”   时沅回答:“他叫谢……不对,是林煦炀。”   人有点多,差点记错了。   包厢里一下又热闹起来,不停追问着。   “林煦炀?”   “谁啊?没听过。”   “是不是我们学校的?还是二中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你们为什么亲嘴?怎么亲的?是不是他强行亲的你?”   几个人一边追着问,一边往前凑近了,逐渐把时沅团团围住。   时沅缩在包厢里的单人沙发上,前后左右都是人,上身被大家的影子盖住了,空气变得稀缺,都有些喘不上气。   “你们退后一点……”   然而他弱小的声音比不过大家,没人听他的话,只想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知道那个什么林煦炀是怎么回事。   直到有个人被抓着领子扯开,包围圈出现一个破口。   脸色阴沉的陆星野出现在后方,散发的气息怵人:“都给我好好坐回去。”   刚才还闹腾的一群人立马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样,不出声了,灰溜溜地散开,坐回原位。   陆星野道:“游戏就玩到这里,结束了。”   还有不知死活的说:“老大,你就不好奇吗……”   陆星野拧眉,飞去一个眼刀,这下彻底没人吱声了。   “我不好奇,这是时沅自己的事,少问。”陆星野指了下桌子,发号施令,“吃东西。”   几人食不知味地吃起来,还在用余光看时沅。   时沅捧着杯果汁,津津有味地小口嘬着。   系统在和他说话:“你怎么就直接这么说出来了?”   时沅反问:“不是真心话吗?”   系统:“你骗骗他们不就好了,反正你平时也少骗人玩。”   时沅严肃教育:“玩游戏就是要认真啊,你懂不懂游戏精神!”   “……行。”系统噎住。   “我说了也不影响嘛,林煦炀又不是这个世界里的。”   系统道:“问题不在这里,你没看到他们很在意?”   “哦,看到了。”时沅晃了晃腿,事不关己道,“那就让他们在意吧。”   系统:“……”   有时候,系统真觉得自家小宿主无意间的使坏才是真的折磨人,偏偏他还没有那个自觉。   这群高中生还是太嫩了,就算再爱玩,也都是小孩。   不知不觉时间已晚,到了晚上十点。   但无人有回家的打算,都没玩尽兴,商量着接下来去哪。   “要不我们一起去网吧开黑?”   “还不如开个电竞房,网吧那指不定就遇到我们学校的了,秃瓢主任人是真的狗,最爱在周末安排学生会去网吧抓人。”   “上回我晚上去都能遇上顾清石,当时他没说什么,但我回家就被我爸逮住打了!说学校给他打了电话,操!”   “……绝了,什么时候能给成年人一点自由。”   “这破高中我是真不想读,我妈看我读不出个本科来,说要送我出国,但我也不愿意去,语文都读不通,鸟语更学不会了。”   “别说你了……我感觉我也够呛,最后还得靠我爸捐楼,读个私立二本得了。”   “那我比你们强,我是体育生,努努力还是能上个一本的哈哈。”   “滚吧,要说学习好还是得看我们小沅,直接拉高我们的文化水平!”   “小沅这么聪明,指不定哪一天就考过那个臭石头了。”   时沅闻言说:“我在班里排在中间,没有顾清石那么厉害的。”   他是在尖子班,班里没一个学习差的,在全校都排得上名次。   他要是好好读也许是有可能冲上前排,但是那太累了。   没必要那么认真。   “我记得他不也是排十多名吗?差不了太远。”有人说。   时沅摇摇头:“那是因为他现在太忙了,等下学期他不再是学生会长,专心高考,成绩就会上来。我看过他的卷子,他会考上重点名校的。”   在原本的世界线里顾清石的未来本就光明一片,可就是因为与陆星野一家的恩怨,出现意外葬送了大好前途。   想到这点,时沅下意识看了陆星野一眼。   陆星野正好在看他,眸色深深地与他对视着:“你和他关系不错。”   是肯定的陈述语气,时沅愣住,赶紧摇头否认:“没有的,我跟他关系很差的。”   陆星野道:“体育课你也和他组队了,说了不少话。”   “……你看到了?”时沅暗道坏了,挠挠耳朵,“组队是体育老师随机安排的,不是我自愿的。”   陆星野挑眉:“这样,是我误会了。”   时沅点头:“我跟老大混,怎么可能跟他关系好呢?我也是很讲义气的。”   “是啊陆哥,小沅怎么可能跟臭石头关系好。”   “一个班的,有些事避免不了嘛。”   “之前小沅还说顾清石把他漫画没收了呢,就他这种人,估计朋友都没有,看他是学生会长对他客气而已。”   时沅点头如捣蒜:“他人很坏,我也不和他做朋友,只有表面的同学关系。”   陆星野应该是信了,还说:“你和他一个班,也别因为我把关系搞太僵。”   “嗯嗯,我听老大你的。”时沅应下的样子看着很乖,仰着头盈润的眼睛里就只专心注视一个人,看着听话极了。   没有人会不信他的真心。   几人不再提顾清石,话题转到了别处。   时沅悄悄松了口气。   他没想到上个体育课和顾清石说话都能被看到,看来以后和顾清石来往要更加注意一点了,得偷偷的才行。   他趁大家在聊接下来的安排,偷偷摸出手机,从班级群里找到顾清石的账号,发出一条消息:   【以后在学校里少跟我说话!】 [103]校园跟班12:“今天你能收留我一晚吗?”   几个人商量半天,最后也没商量出去哪里。   李子豪一拍大腿:“要不我们就去陆哥家打牌看电影算了,他家大得很,房间又多,玩完了正好睡觉。”   陆星野凉凉瞥去一眼:“去不了,我跟老东西掀桌了,现在不住他家。”   都用上“他家”这种话了,看来是真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   李子豪摸着脑袋干巴巴笑了两声:“瞧我,忘了。”   有人问:“那陆哥现在住哪里啊?”   陆星野道:“我小叔的房子,你要去?”   一听到陆星野小叔的名头,几个人纷纷摇头说不去了,避之不及。   唯独时沅眼睛亮了下,刚想举手说话,陆星野又哼笑一声:“你们敢去我也不敢留,行了,时间不早了,各回各家。”   时沅:“?”   怎么这样,原来就是随口一说吗。   其他人也失望地叹气,意犹未尽。   “不是一起玩通宵吗?”   “还早吧,我们几个家里又都没有门禁。”   “再待会儿呗陆哥,我都不困。”   陆星野却已经做好了决定,起身说:“少啰嗦,走。”   “行吧行吧,唉……”   别无他法,陆星野是老大,当然是他说了算。   几人一同走出包厢,要上电梯时,一人拍脑袋说手机落下了,被踹回去找,于是又原地等上一会儿。   时沅走到一边去,靠墙偷摸看手机。   几分钟前顾清石给他回了几条消息,手机一直在兜里震,他没敢当着陆星野这些人的面看。   【顾清石:为什么?】   就这么一句话,震动原因是顾清石一直在点他头像“拍一拍”,拍了十七八条。   【时沅:……你一直拍我干嘛。】   【顾清石:你没回。】   【时沅:我忙着呢!】   【顾清石:忙什么?】   【时沅:忙着混社会。】   【顾清石:?】   【时间很晚了,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面乱晃,对你来说不安全。】   【时沅:别管。】   发出这两字,时沅余光里见到自己面前走近一个人,很快熄屏,再抬头见是陆星野,不免心虚得抿了抿嘴唇。   没看见吧?   幸而陆星野没有多问,反应也如常,只是说:“等会儿我送你。”   “好。”时沅暗暗松了口气,不敢再看,把手机收了起来。   另一边,拿手机的跑了回来:“来了来了,我来了!”   “再慢就把你撇这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   说话间,VIP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里面正巧有人要出来。   “握草。”   前面的人发出一道很小的惊呼,没往电梯里走,反而后退了两步。   陆星野拧眉:“怎么堵着?”   “陆哥……”前面的人回过头来,同时往旁边一让。   和陆星野一起站在后方的时沅,也是在一刻才看清了电梯里的人。   一人是把他们引进来的会所经理,他欠着身,姿态远比对他们要恭敬得多,手挡住电梯门,服务的是里面一身深色西装的男人。   男人衣着一丝不苟,沉闷又古板的款式,却硬生生被他倒三角的高大身材和强大的气场穿出不一般的感觉。   他骨相深邃立体,深不见底的眸仿佛轻易就能洞察人心,不说话便有一种压迫感,令人不敢直视。   其自身阅历以及久居高位才沉淀出的气势是一群高中生望不可及的,见了就生怯。   他一迈步走出电梯,原本挤在电梯门的李子豪几人,不自觉就后退了,让出更宽的路,站到~陆星野后面去。   男人就这么径直走到陆星野面前,视线先是在陆星野旁边的时沅身上定了两秒,再扫过陆星野身后一群人,重新回到陆星野脸上。   陆星野喊道:“小叔。”   在厉堰面前,陆星野身上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张扬都被压住不少,矮上一头。   厉堰问:“在这里玩?”   陆星野喉结一滚:“正打算回去了。”   “嗯。”厉堰看了眼腕表,“太晚了,好好送朋友回家,车不够我让人送你们。”   陆星野说:“不用,我给他们打车。”   厉堰向来说一不二,对身后一招手,那候在旁边的经理立马心领神会,拿起手机安排起来。   之后他们几人就一个个分别被送上了几辆车。   到时沅的时候,陆星野扣住车门,也坐了上去。   经理一愣:“陆少爷,您不骑机车的话我再给您多安排一辆专车。”   “不用,顺路。”陆星野说罢就将车窗合上了,让前面的司机开车。   坐在旁边的时沅问:“你的机车怎么办?”   “他们会给我弄回去,晚上骑太危险。”   “哦,好吧。”时沅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座椅,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个时间点,确实也该回家睡觉了,读高三还要这么通宵玩,真有点熬不住。   路上还得花一点时间,时沅心里估计司机肯定先送更重要的陆星野,就闭上眼先补一觉。   等再被叫醒来,陆星野还在。   “你家具体是哪?”   时沅“唔”的应了一声,揉揉眼睛,看清楚外面是之前陆星野来接他的公交车站,指了一个方向说:“到前面那个便利店就好了,巷子里车开不进去。”   等开到便利店,时沅正要下车,被陆星野拉住:“我送你进去。”   “不……”   时沅话没说完,被陆星野打断:“你这地方看着就不安全。”   “有吗?”时沅扭头看了看路灯闪烁的巷子,刚来这个世界时他也觉得有点阴森森的,但是晚自习结束后回家走多了也习惯了。   陆星野让司机多等一会儿,陪着时沅走进去。   越到里面,陆星野眉头皱得越深。   环境脏乱差,居民楼也拥挤陈旧,一看就知道住户相当杂乱,什么人都有。   “到了。”弯弯绕绕一通后,时沅停在了某户单元门前。   陆星野看着形同虚设的铁门:“你就住在这?”   “嗯。”时沅挥挥手,“谢谢你送我,拜拜。”   陆星野顿了两秒也挥了挥,目送着时沅消失在铁门后,没有立马离开。   往后退了几步,没等一会儿,他就从楼梯窗口看到一盏盏感应灯亮起来。   好几层的灯不太灵敏,没亮,少年的速度就会慢很多,小心地看着台阶。   上到四楼,时沅的身影没再出现在楼梯窗口,应该是到家了。   陆星野再次打量四周环境。   这里一切都很糟糕,唯独时沅一人,是漂亮又干净的,丝毫不像是属于这个地方的人。   陆星野内心不太平静。   在教室门口见到时沅第一面时,他还以为是谁家被娇养呵护长大的小少爷,就算是普通家庭,那也一定没真的吃过什么苦。   可事实比他想的要差劲很多。   陆星野现在的心情好比在路上看到了一只血统名贵又美貌娇弱的猫在流浪,恨不得带回家好好养着才行。   可这猫是有家的,不能随便带走,只能想想。   陆星野思来想去,觉得只剩下多给时沅转钱这一个方法,便拿出手机,打算转账。   打出三个零,犹觉不够,又加上一个零。   刚要发出去,他就见到时沅从单元门里又小跑着出来了。慌里慌张的,一头小卷毛乱了,有几缕被汗湿黏在额头上。   就这么一路冲向他,没停住撞在他身上。   陆星野伸手扶住他的手臂,问:“怎么了?”   时沅带着气喘说:“我、我钥匙掉了,今天你能收留我一晚吗?”   陆星野道:“掉了?我帮你叫个开锁的过来。”   时沅反手抓住陆星野的小臂,摇头:“别花那个钱,等明天我爸就回家了。”   他怕陆星野上去,手上抓得有些用力,浅浅一层指甲在陆星野手上留下一点月牙痕迹,眼睛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祈求。   陆星野沉默片刻,最后什么也没多问,点头说:“行,走吧。”   时沅跟着陆星野,手还拉着对方忘记了要松开,只顾着偷偷往后看,很怕那些人会发现他追上来。   是追债的人。   直接找上门了,就蹲在他家门口的楼梯上。   幸好那几人说话的嗓门大,骂骂咧咧的,说要把人抓住打一顿,他听到就赶紧轻手轻脚地跑下楼。   “还好你没走。”时沅心有余悸地说。   若是被抓住,迫不得已他也能当场就和陆星野坦白自己家里欠债的事,好歹能免过一截。   但之后想再和陆星野打好关系可能就有点难了,陆星野若是知道,说不定会怀疑他一开始接近他的用心。   陆星野会介意吗?   时沅拿不准,他也就今天才正式跟陆星野混。   “就算走了,你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回来了?”陆星野说着顺手把他往里拉了一把,避开路边的垃圾,过近的距离下两人肩膀轻轻撞在一起。   陆星野垂眼看他,眼神专注,语气沉着,像是在许诺:“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会帮你。”   时沅愣愣的,小声地应了句:“嗯。”   -   陆星野住的地方比想象中的远,也不像陆星野自己说的那么顺路,绕了一大圈,费不少时间。   时沅差点又在车里睡着,昏昏欲睡的,下车都是被陆星野牵着走,也不清楚自己进了哪个地方的小区,等站在了灯光明亮的客厅里,才反应过来自己到了地方。   他看了看这处二层别墅,挺宽敞的,但生活痕迹很少,干净得一尘不染,加上灰色调的装修,瞧着很冷清,也让人不敢大声说话,会有回音。   时沅掩嘴小声问:“你小叔回来没有?”   陆星野说:“他房子多,一般情况下不住这里。”   “哦。”时沅略有点遗憾。   他还以为厉堰在,还能借此关系混个好印象。   但也没关系,他专心和陆星野打好关系也是一样的,也更为容易,还是借由陆星野的嘴去和厉堰商量更加保险。   “你住我隔壁的一楼客房,除了二楼楼梯右边是我小叔的区域,别的地方你可以随便看。”陆星野给他简单介绍了这栋房子,“地下室有健身房和影视厅,你想去玩会还是休息?”   “休息吧。”时沅真的困了,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陆星野笑了一声,带他去房间。   客房定期有阿姨收拾,用品也齐全,很方便。   陆星野给他拿了一套睡衣。   “是我的,可能有点大。”   时沅也不挑,进浴室里了。等洗完出来,他发现陆星野竟然还在,就坐在阳台的软垫上摆弄一个魔方。   魔方是异形的,时沅没见过,好奇地凑过去:“这个拼起来什么样?”   陆星野抬头,目光在他身上定了定,清清嗓子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哦。”时沅也不着急,先去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不大,掩不住莫名加速的心跳声。   风力也不小,暖风吹过来,陆星野感觉自己脸也被吹得发烫。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过去。   考虑到屋内空调凉,他给时沅的是一身长款的睡衣。   尺码果然大了,挂在少年纤瘦的骨架上,即使是衬衫式,把扣子系完整也会露出一点锁骨,长长的袖子和裤腿分别盖住手和脚,就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   体型差得有那么大吗。   陆星野又看看自己手臂,想起时沅从家中跑出来他们抓住对方时,他能轻松圈住时沅的手腕,而时沅的手在他小臂上,手指又细又白,留下的指甲印都是小小的。   现在痕迹都消失了。   也不知道时沅多用点力抓,能不能把他抓出血来。   出现这个念头,陆星野竟是觉得自己小臂那块有些发痒,不是痒在表面肌肤,而是骨头缝里。   “怎么不拼了?”   少年温软的声音响在近处,陆星野猛然回神,僵硬了一瞬,问:“吹完了?”   时沅点头,还在看他手里的魔方。   陆星野快速几下拼好,放到时沅手里:“你的衣服给我,我拿去洗烘机。”   “哦,好。”时沅抱着魔方去浴室里拿出来,不忘说,“谢谢陆哥。”   “小事,就这两件?”陆星野提着时沅的衣服裤子抖了抖,抖出一样东西,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两人低头看,同时一愣。   是一串钥匙。 [104]校园跟班13:“和陆星野鬼混了一天一夜?”   房间里寂静无声。   时沅看到自己的钥匙,懵了懵,在这几秒钟内飞速转动小脑筋,然后故作惊喜“啊”了一声,说:“老大你好厉害,把我的钥匙找到了。”   陆星野挑眉,反应过来后哼笑一声:“不是就在你口袋里?”   “对啊,我真笨,在自己口袋里居然还没摸出来。诶突然好困好困,我要睡觉了,明天再一起玩吧现在该晚安了。”时沅又拿出自己的老办法,揉眼睛打哈欠一通小连招,爬到床上去钻进被子里,手里拿着的魔方也忘记要放下,就这么迫不及待地闭上眼要睡了。   他悄悄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等着陆星野出去。   可过了半晌,他听到陆星野低笑了一声,还走到床头处,不由紧张起来。   走运的是陆星野问的不是他钥匙的事,而是别的:“你的内裤放哪里了,我一起拿去洗。”   时沅心里松了口气,还不忘做出一副迷迷糊糊艰难睁眼的样子,说:“我自己手洗了,挂在卫生间里。”   “我去挂到阳台上。”陆星野顺手把他的钥匙放在床头柜,进浴室里拿到后就走了。   时沅爬起来看了看,确认门已经关上,放松后重新躺回去,这才注意到手里的魔方。   他摆弄了一下,心想陆星野人还挺好,讲义气又好糊弄。   -   一夜好眠。   时沅很久没睡到暄软宽敞的大床,再加上这段时日上学睡不够,这一觉就直接睡到了中午。   要不是陆星野喊他起来吃饭,他还能再睡久一点。   “吃完你再睡,睡好了一起回学校。”陆星野把一碗米饭放在他面前,坐在桌子对面。   时沅睡得脑袋有点晕,再加上饿,吃饭吃到一半才完全醒神,看看时间,已经将近下午一点了,距离晚自习不到六小时。   “我还是不睡了,我能玩你的游戏机吗?”他觉得玩游戏机比睡觉更重要,毕竟不是什么时候能到陆星野家里玩的。   陆星野道:“随便你玩。”   时沅高兴了,扒了一大口饭,想吃快一点。   陆星野见他这样,说:“你要是喜欢就拿回家玩。”   “真的吗?”时沅惊喜得眼睛睁圆了几分。   陆星野点头:“我玩腻了,你拿去玩就是。”   时沅放下筷子,万分郑重地说:“你人真好,我一辈子追随你。”   陆星野笑了:“得了,吃饭。”   饭后,陆星野把时沅带进自己的房间,给他拿游戏机。一开柜子,时沅见到里面不单有不同版本的最新款掌机,还有数不清的卡带,以及各种老式游戏机、飞机模型和高达的收藏,琳琅满目,十分豪华。   他转头问:“这些都是你的爱好吗?”   陆星野点头:“还有一部分在我自己家,没有全部搬过来。”   “你好厉害,居然有这么多,这个还有这个我都没有玩过,好玩吗?体验怎么样?”时沅指着,眼巴巴地看着陆星野。   很熟悉的眼神,陆星野想起昨天下午,时沅想要棉花糖也是这么看他的,完全就和小孩一样,想要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就拐着弯表达,等着对方来邀请。   又有谁会舍得拒绝?   不过是棉花糖和游戏机而已。   陆星野道:“你可以多拿几个,换着玩。”   如愿的时沅矜持道:“多不好意思啊,那谢谢了哦。”   陆星野提起嘴角:“不用谢。”   ……   两个人一起玩游戏玩到了四点半,坐车去的学校。   中途时沅先回了一趟自己家,得去拿书包和换校服。   他没让陆星野陪自己,攥着钥匙心里打着鼓爬上楼,小心翼翼地探头见到自己家门口没人,安下心开门进屋。   等他弄好抱着书包下楼,又是皱着小脸的,上车后抓住陆星野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陆星野,我们完蛋了。”   陆星野靠过去,跟着低声问:“怎么了?”   时沅说:“作业,我没做!”   玩得太高兴了,直接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陆星野笑了:“没事,我的作业不重要,不交也行。”   时沅有点着急:“对啊你的当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自己的也没做,太糟糕了。”   陆星野:“?”   “我要抓紧时间赶作业,你先别跟我说话。”时沅已经从书包里拿出卷子,在车上奋笔疾书。   紧赶慢赶,就算胡乱做一通也还是赶不上,才写了三分之一。   车开到学校后他也顾不上跟陆星野打招呼,摆摆手就先跳下车,小跑着回教室里,书包也没放下,就这么背着继续做作业。   他埋头刷刷写,争分夺秒。   若是交不上被老师说一通也就算了,但问题是要被罚抄,这就有点严重了。   他忙碌着,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座位旁边的走道同学们来来往往,转悠着偷看了好几次。   在他不知道的群聊里,都在聊他的事。   【小学长好像没写作业,一直在赶。】   【把他急坏啦,晚读的时候也在偷偷写。】   【好想帮他!可是小学长这么乖是不愿意抄作业的吧。】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呢,周末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只知道下午他跟八班那个混子头头一起来的学校。】   【这个姓陆的肯定是带着我们的小沅学长去哪里干坏事了!】   【可恶啊啊啊他自己不务正业就算了,怎么还带坏小学长!】   【但是怎么办呢,小沅就认他做大哥了。】   【谁去跟陆星野打一架,把陆星野打输了小学长说不定就不跟他了。】   【这个我是真不敢,陆星野跟隔壁职高一挑七的事是真的。】   【好,从今天开始学跆拳道。】   【会打架还不够吧,还得有米呢。】   【臭石头过去了,他要干嘛?】   【完了他是学习委员,要催小沅交作业了。】   “你等一等。”   时沅抬头见到顾清石站在自己座位面前,压力更大了,一秒也不敢耽搁,加快地写。   顾清石问:“怎么没做?”   “因为……”时沅来不及想别的理由,搪塞道,“有事。”   “什么事?这么忙。”   “嗯嗯,对的没错。”时沅顾不上听顾清石说话,已经开始乱答了。   顾清石还想说什么,余光里瞥见有个人手揣裤兜从门口走进来,眉头一蹙。   八班的人,不是天天来拿作业李子豪那几个,是陆星野本人。   他的出现让整个三班都静了不少,瞪大了眼睛紧盯陆星野的动向。   只见陆星野忽略了所有人,大摇大摆地就从正门走进来,从前排走到最后排,停在时沅的位置前,把手里两大袋东西放下,然后就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时沅旁边的空位上。   “我给你买了点吃的。”   时沅听到陆星野的声音,停下笔看了眼:“你怎么来了?”   陆星野道:“你写你的,不用管我。”   “嗯嗯。”时沅又继续埋头写起来。   他的注意力都在卷子上,也没意识到陆星野和顾清石这对死敌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的严重性。   不过就算意识到了,他也得先做更重要的作业。   三班的氛围逐渐变得紧张起来,众人暗暗观察着时沅所在处,窃窃私语。   “这两不会要打起来吧?”   “不至于……会长不是那种冲动的人。”   “说不定呢,要是真打起来我们帮谁?”   “谁都不帮,打起来我们就让他们出去打,别打扰到我们小沅学长赶作业。”   “就是就是。”   可出乎意料的是,两人都把对方忽略了个彻底,全然当作另一个人不存在,连个眼神交锋也没有。   顾清石开口:“如果你赶不上,我可以跟老师那边说,让你明天早上再交。”   听到有这么好的事,时沅头又抬起来了:“真的吗?那谢谢你,你人真……呃,老大你还没走吗?”   陆星野扬眉:“赶我走?”   时沅赶紧摇头:“我只是以为你走了。”   好险,差点就当着陆星野的面夸顾清石人好了。   陆星野似乎并没有在意,抬了抬下巴示意时沅看桌上的袋子:“东西记得吃,还有你昨晚换下来的衣服,你走太急,落在车里了。”   “哦哦,好的。”   “你继续写,我走了。”陆星野没有久留,说完事就起身走了。   时沅看着陆星野离开,又想起顾清石还在,扭头对上对方凛冽如冰的视线后心里咯噔一声。   “你说的有事,就是和陆星野鬼混了一天一夜?”顾清石扫了旁边桌上的东西一眼,语气愈发地冷沉,“忙得作业没写,消息也不回。”   时沅弱声辩解:“……没有鬼混。”   顾清石看着他:“那你倒是说说,你们做什么了?”   “呃。”时沅想到自己在陆星野家呼呼大睡又畅快玩了一下午游戏,也说不出口,摸摸鼻子选择绕过回答,小声问道,“会长……你刚刚说的帮我跟老师说话,还算数吗?”   顾清石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一言九鼎,肯定说话算数。”   时沅满脸认真地说,左右看了看,又灵机一动把旁边桌子那袋子零食推过去,“分给你吃,随便你挑。”   顾清石看着陆星野送来的东西,气笑了。 [105]校园跟班14:“叔叔好。”   顾清石最后留下一句“下不为例”,什么也没拿,但还是帮他在老师那边拖延了时间。   时沅成功挺过一劫,免受了一次罚抄。   当晚他没给陆星野写作业,陆星野也依然给他发了一笔转账,还是8888.88的数目。   时沅没敢点,考虑到陆星野的聪明程度,问:【老大,你是不是把钱当密码输了?】   【L:我没那么笨。】   【时沅:哦……那这是?】   【L:入团红包,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团体。】   【时沅:原来混社会还有这个福利!】   【谢谢大哥!】   【小弟膜拜膜拜膜拜你.jpg】   时沅飞快收了。   【L:不用谢。】   【今晚一起走?我送你。】   晚上没有公交车,只能走路,时沅就不再跟陆星野客气,直接应下来。   陆星野来他班门口接的他,很顺手地就把他的书包提走了,背到自己肩上。   “作业赶完了?”   “还差最后一点,回去再写。”时沅在拆糖,是陆星野送的那袋零食里的,酸酸甜甜的夹心水果味,很好吃,晚自习他偷吃了大半包,很快就要没有了。   他含进嘴里,习惯性地用舌头把糖在嘴里推来推去,搅着玩。   吃着他感觉到陆星野的视线,迟疑了两秒问:“你也要吗?”   他往自己口袋里掏了掏,发现还剩最后一颗,思索过后没拿出来,把手掏出摊开,展示空空如也的白嫩掌心:“对不起,正好没有了。”   还一副津津有味又意犹未尽的样子,看着陆星野说:“这个特别好吃。”   陆星野笑了一声:“下次再给你买就是。”   时沅计谋得逞:“嘿嘿。”   他突然感觉给人做小弟没有那么坏。   陆星野真的很有大哥的样子,很会照顾自己人。   等上了车,时沅从书包里把最后那点题拿出来做了,陆星野在旁边看,等他写完拿走他的笔看了看。   也不是香气型的笔。   可是为什么时沅写完的纸上总是有?   陆星野问:“你喜欢往书上喷香水?”   时沅用看傻子的眼神看陆星野,意思不言而喻。   陆星野想到时沅的经济条件也反应过来自己想太多了,给他把东西收进书包里。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时沅住的地方到了,本就离学校不远。   又是那个熟悉的巷子口,陆星野依然下车送时沅。   时沅走路慢吞吞的,陆星野背着他的书包,配合着他的步调,到了路灯损坏而光线昏暗的地方,用手机手电筒给他照明脚下的路。   寂静又逼仄的巷子路,两人踏着月色,并肩而行。   没怎么说话,但并不显得尴尬。   时沅“嘎嘣嘎嘣”把嘴里含了很久舍不得咬的糖咬碎了,又从兜里掏出最后一颗。低头要塞进嘴里的时候,他慢半拍想起什么,心虚地往旁边瞟了一眼。   陆星野正挑眉看他手里所谓的已经吃完的糖,眼神里充满揶揄。   “……”时沅只好把糖递过去,“没想到还有一个,吃吗?”   陆星野低头作势要吃,就见到时沅又露出那副眼巴巴的可怜样,不由暗笑,收回动作说:“我不跟你抢,你自己吃。”   “真的不吃吗?很好吃的。”时沅嘴上这么说,可是下一秒就已经把糖放嘴里,也不给别人反悔的机会。   陆星野笑了会儿,想到什么笑意又沉下去,拿起手机给时沅转了一笔钱:“你收了,想吃什么就买,以后不用这么舍不得。”   时沅愣愣的,不明白为什么陆星野突然又撒钱了,忍不住好奇地问:“这是你的爱好吗?一高兴就给别人钱?”   陆星野没解释:“你就当是这样吧,但别以为我对谁都一样。”   时沅点头:“我知道的,你对自己人特别好,所以大家都想跟你混。”   时沅知道学校里不少人是这样,对陆星野一行人又鄙夷又畏惧,却同时羡慕着陆星野有随心所欲的底气和胆量,还有跟随着陆星野吃到好处的李子豪几人。   单是陆星野大方这一点,就能让很多人眼红。   “但你也要小心,不要被骗了……这世上坏人还是很多的。”时沅小声道。   陆星野淡淡道:“谁别有用心,我心里有数,也没人有那个胆子敢骗我。”   “……”   时沅心虚得有点不敢接话。   陆星野现在对他这么好,要是发现他从一开始就抱着别的目的,不得狠狠整他?   还是得把心思藏好了,必须找个最好的机会,以最顺其自然的方式让陆星野自己来发现,主动提出帮忙。   -   之后的两天,时沅没有再刻意做别的事。   他觉得事情急不得,要更加循序渐进一点,得到陆星野更深的信任。   但有些时候,不是他想等就能等的。   周四中午,他回家午休,发现家门前被人贴满了“欠债还钱”的纸张,被吓懵了好一会儿。   为了安全,他还是没有在家里多待,拿完东西就走了,找一家书店度过了午休。   明明还没有到最后期限,为什么催债催得那么急?   时沅苦恼得整个下午都没什么精神,上课也心不在焉,晚上作业也交漏了,顾清石过来找他。   时沅翻了半天才翻到,递给顾清石。   顾清石拿了却没走,审视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问:“有心事?”   时沅摸摸自己的脸,心想很明显吗?   顾清石道:“你可以和我说,我帮你。”   时沅抬头对上顾清石毫不作伪的眼神,弯了弯嘴角:“谢谢,但是不用了,你帮不了我的。”   顾清石拧眉,启唇还要说什么,却见时沅已经拿着书包站了起来,匆忙说了句“再见”就走向了教室后门外,到了陆星野的身边。   时沅把书包主动递过去,陆星野接过就挂在自己的肩膀上,随后二人一同回家。   这样的场景这周每天晚上都会发生,二人愈发亲近的关系显而易见。   三班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背地里没少蛐蛐。   “天天能送小沅回家,爽死这陆星野得了。”   “毕竟人家有豪车专送,你有吗?”   “……没有,但我愿意让小沅骑着我走。”   “得了吧,实力不够感动感动你自己就得了,没本事就憋着。”   “得,我输了,比不过人家,行了吗?”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   听到这番话的顾清石沉默不语,站了好半晌,才回到座位。   -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上车后,时沅就略微有些忐忑地和陆星野提出来,两只手的手指缠绕来缠绕去。   陆星野点头:“好。”   时沅知道陆星野一向爽快大方,还是被意外到了:“你还没问我什么忙呢。”   陆星野顺着他的话问:“什么忙?”   “就是……”时沅犹豫着该不该趁着这个时候跟陆星野透露一点家里的状况,最后还是选择直接提出要求,“我想去你家住一段时间。”   他抬头,看着陆星野的眼睛,小声问:“行吗?”   陆星野眸光微定,喉结滚动了下才道:“可以,用不用回家拿东西?”   “不用。”时沅拍拍书包,“我中午拿好了。”   陆星野视线停在书包上两秒,说:“那现在就直接去我那吧。”   一声吩咐,司机改了道,把陆星野和时沅二人都送去了陆星野如今的住处。   第二次来做客,时沅没有丝毫拘谨,自己拿了上次的拖鞋就穿上了,转头问陆星野自己是不是还住上次那间房。   “床单换过一次了,你用过的牙刷毛巾我也让阿姨收了起来,还能用。”陆星野打开柜子,先帮他找到,又转身打开另一个衣柜,里面是一套熟悉的睡衣,“睡衣继续穿我的?”   时沅说:“我带了的,不用太照顾我,我自己可以的。时间很晚了,你也去休息吧。”   这次不是临时做客,而是长期借住,时沅就没那么理直气壮地让陆星野照顾自己了,把人推走,自己收拾。   高三下晚自习的时间本就不早,明天还要上课,时沅感觉自己累了一天,洗完澡,趴在床上就秒睡过去,连陆星野给他准备的游戏机都顾不上玩。   一觉过后,他少见地醒得比闹钟要早一些,全然是被渴醒的。   是因为房间里的加湿器忘记开,吹着空调睡太干,急需补充水分。   他艰难地爬起来,打算喝完抓紧时间回来继续睡,晃晃悠悠地走出房间,去厨房那边的冰箱里拿水。   他扭开瓶盖,仰头喝了好几口,因为渴喝得太急,不小心湿了下巴还呛到,咳嗽了好几声。   尚未缓过来,他忽地听到玄关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是陆星野出去过吗?怎么起这么早……   带着疑惑,时沅关上冰箱门走过去,等看清进屋的人后愣在原地。   并非是陆星野,对方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与上次所见的一丝不苟不同,领带松散,领口敞开,袖子挽起,能见到隐约的胸肌轮廓,以及结实的小臂。   周身虽然带着一种疲惫的慵懒气息,但是锐利冷峻的漆眸扫过来时,连带着着一股无形的气势压在人头顶,令人定在原地不敢妄动。   时沅缩起肩膀,眼神怯生生的,依然很有礼貌地打招呼:“……叔叔好。” [106]校园跟班15:我们沅子一辈子都是清纯小男孩!   即使时沅不是真的高中生,面对厉堰还是有些局促。   主要是因为厉堰现在是他家顶上的雇主,现在他还一声招呼不打,就通过陆星野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对方的房子里。   似乎是有点太不礼貌了。   面对着厉堰捉摸不透的目光,时沅两只手紧紧握着水瓶,指尖被凉意冻得发红,人拘谨地杵在原地,眼睫不自觉地在轻微发颤。   厉堰看他的眼神是深而难以揣测的,却不显得冰冷,比起打量,更像是在静静端详。   视线从下到上,在某些地方会多停留两秒,端详得最久的,是他的脸。   在时沅被盯得要开始不自在的时候,厉堰将视线收回,开口:“我记得你。”   时沅心脏顿时高高提起,他不确定厉堰这句话的意思是记得他们上次在会所有过一面之缘,还是说记得他家欠了钱。   “记得我……?”   厉堰从玄关走进屋内,将手里的外套随手丢置在沙发上,一边扯下领带,一边道:“上次见过。”   闻言,时沅在心里小小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您记性真好。”   厉堰颔首,看了眼腕表:“我记得你们差不多七点上课,你起得很早。”   “我是被渴醒的。”时沅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示意。   厉堰视线落上去,眉头微拧:“早起喝冰的会刺激肠胃。”   说着,男人走向水吧台,在直饮机接了一杯三十度的温水,递给时沅:“喝这个。”   随后他很自然地,把时沅手里的冰水拿走,放到一边去。   “……谢谢。”时沅愣愣的,捧住了温热的水杯,在厉堰的注视下喝了两口。   厉堰这才满意了似的,又打开冰箱,见到里面除了汽水饮料没有别的,拿起手机:“我让人订份早餐六点半送过来,你们吃了再坐车去学校,有没有想吃的?”   时沅下意识乖巧又诚实地回答:“花生奶。”   厉堰很快安排好,将手机收起:“时间还早,你可以再回去休息一会儿,等时间到了再下楼来。”   “好的。”时沅转身打算回房,又被厉堰叫住,加了一个联系方式。   重新回到房间的时沅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新好友,挠了挠脑袋。   是想要更方便地得知陆星野的状况,才要加他微信的吗?   厉堰这个叔叔当得真称职。   这样看,比起陆星野那个亲生父亲,厉堰更像是陆星野真正的监护人。   对侄子这么关心,那么只要他尽快和陆星野变得亲近,家里还债的事就能迎刃而解了。   半小时后,闹铃响起。   时沅起床了,自己洗漱完穿好校服走出房间。   陆星野已经站在了餐桌边,看着满满一桌过于丰盛的早餐,若有所思。   “怎么了?”时沅走过去问。   陆星野扭头看到他,先道了声早:“我小叔好像回来了。”   “嗯,我前面起来喝水恰好碰到他,跟他说了几句话。”时沅转头四处张望,“他走了吗?”   “估计是在屋里休息。”陆星野解释,“一般情况他不会住这边,除非是在公司里通宵了,才会就近过来。”   “这样啊。”得知人就在楼上睡觉,时沅声音小了不少。   “你们都说什么了?”陆星野又问。   “没说什么,他就说要给我们订早餐。”时沅走到餐桌前,果然发现有花生奶,送过来的时间正好,还是热的,喝起来香醇丝滑。   美味。   时沅满意地舔舔嘴巴,又拿起来椰蓉包吃起来。   仔细看整桌的食物都清淡好消化,且搭配得营养均衡,很适合作为高中生的早餐。除此之外还有两盒打包起来的点心,作为他们带去学校课余时间补充能量的上午茶。   “弄这么多东西。”陆星野却一脸古怪,坐了下来。   时沅嘬着小笼包里的汤汁:“陆哥,你小叔对你真好,早餐也这么上心。”   陆星野说:“他以前从没有特意给我订餐。”   “是吗?”时沅歪头。   “又不是小孩的年纪了,如果饭也自己吃不明白,那就和废物没两样,也没有继续管的必要了。”   陆星野嗤笑一声,“这是我妈死的时候我三天吃不下饭他说的原话。”   “啊。”时沅愣住。   据他所知,陆星野母亲病逝时,他不过八岁。   这个年纪突然痛失至亲,食不下咽也是人之常情,厉堰居然能对孩子说出这么狠心的话来。   “也许……他也只是想让你振作起来。”   “也许。”陆星野掠过这个话题,“不提这个。吃吧,这些估计都是为你准备的,我小叔他对外就是那么个体面周到的人。”   吃完早餐,二人一起坐上车,去往学校。   不用走路或挤公交车,时沅难得早到了一次,还恰好又遇到顾清石在校门口执勤。   顾清石看到他和陆星野在一处,眉头当即就紧锁起来。   “走路别到处乱看。”   时沅肩膀上一重,是陆星野把手臂搭了上来,用手将他偏向顾清石的脸摆正。   时沅道:“我没乱看,我看他居然敢瞪你,真是岂有此理,我就想帮你瞪回去。”   陆星野扬唇:“谢谢,但是不用了,最好别给他反应,一个眼神都不要。”   时沅眨巴了下眼,依然遵从自己忠心不二的小弟角色,站稳立场乖巧应道:“嗯,我听老大的,以后上课我都闭着眼。”   陆星野笑了:“也不到这个程度,学习重要。”   时沅:“好哦。”   两人说话时姿态亲密,看的人何止是顾清石,还包括所有恰好路过的学生。   一张偷拍下来的照片很快上传到群聊中。   【怎么贴这么近!!!】   【搂我沅肩膀就算了,还脑袋凑一起有说有笑的,这下我真的破防了(微笑)。】   【本就读书怨气就大,一大清早还要遭受这种打击……啊,好想试一试学校的水泥地硬度行不行。】   【你以为这就算打击了吗?我亲眼看着小学长从他家车上下来的,呵呵。】   【???】   【一起回家就算了,怎么还一起上学啊!这不对劲吧!】   【同居了吗?(惊恐)】   【我们小沅好像真的被陆星野这个臭黄毛拐跑了(大哭)(崩溃)!!】   【不要啊……都同居了小学长还是完整的小学长吗……】   【快住嘴!我们沅子一辈子都是清纯小男孩!就算嘴子被全校人都吃过也一样是!!】   时沅被送到班上,明显感觉到同班同学们看过来的视线更加强烈了,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大气不敢出。   想必是见他和陆星野的关系越来越铁,也就跟着越来越惧怕他了。   认老大的后果就是很难和同学们以正常方式相处,关于这一点时沅早已有心理准备,全然把众人的反应当作不知道,心态平和地坐回座位上,做自己的事。   先把早读的课本拿出来摆好,再收拾桌洞里每日刷新的零食,顺便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见时间还早,偷偷拿出手机。   他点开厉堰的微信,斟酌着打字。   【时沅:叔叔,我和陆哥已经吃完早餐到学校了。】   【早餐很好吃!谢谢!(鞠躬)】   本以为厉堰还在休息,没想到过一会儿他就收到了回复。   【厉堰:不客气。】   【时沅:早上的时候和您打招呼太仓促,我好像都忘记好好跟您自我介绍了。】   【我叫时沅,因为家里出了一点事,住不了人,就拜托陆哥收留我一段时间,不知道他有没有跟您说过。】   【厉堰:你跟他关系很好。】   这句话回得有点答非所问,时沅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想了想,他厚着脸皮就说:【是的是的,我们关系很好。】   【厉堰:有多好?】   【时沅: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的好。】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厉堰:这个好,是朋友的好,还是其他的?】   一连两个奇怪的询问,让时沅愈发的茫然。他感觉厉堰是在试探什么,但又一头雾水。   算了,就顺着回吧。   【时沅:朋友的好。】   【其他的是指什么?0.0】   【厉堰:没什么。】   【我很欣慰他这么照顾朋友。】   【也欢迎你来做客,住多久也没有关系,不用客气。】   【时沅:谢谢您!】   得到房子主人的允许,时沅松了口气,可以暂时安心住下了。   打算把手机收起来时,一抬头,时沅发现顾清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的课桌前,又看了多久。   按理说这个时间顾清石都在忙学生会的事,刚刚还在校门口执勤呢,怎么就回班里来了?   瞥见顾清石手臂上的袖章,时沅难免心虚,抿了抿嘴唇,把手机夹在大腿中间藏着。   “干嘛?”   顾清石淡淡道:“你在手机上和谁聊天?”   时沅:“……”   坏了,被看到用手机了,可不会要没收他的吧。   时沅镇定住,仰着一张写满无辜的脸,开始睁眼说瞎话:“我没有,我刚刚没看手机。我是好学生,不可能带手机来学校的。”   说着他扭头就问正看着这边的隔壁桌,“你有看到吗?”   他赌同学们碍于他有个老大不敢说真话,果然,男生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   时沅转头看顾清石:“你看,没人看到,你不要污蔑我,故意找我茬哦。”   顾清石脸色很沉,语重心长道:“时沅,我只劝你一句。比起玩手机,被学校抓到早恋更严重,不要因为一时糊涂毁了自己的将来。”   时沅:“……?”   什么早恋,他怎么听不懂。 [107]校园跟班16:“介意吗?”   时沅不知道顾清石到底又是怎么了,说些稀奇古怪的话就算了,还经常会盯着他看,尤其是陆星野那一行人出现在他班里的时候,顾清石就像扫射的雷达一样,立马锁定过来,冷沉沉的视线格外有存在感。   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防贼。   可是他们又从没干过坏事,就是聊聊天、说说话而已,何必这么防备?   “如果他欺负你,你要和我说。”   车上,陆星野和时沅道。   时沅摇头:“我没有被欺负,他就是有点奇怪。”   陆星野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杯布丁,打开了递给时沅:“我们离他远一点。”   “嗯嗯,我是不会理他的。”时沅吃了口布丁,因为丝滑冰冷的口感惬意得眯起眼睛。   陆星野说:“等回到家就能吃晚饭了。”   想到晚饭,时沅就眼睛又亮起来。   每次跟陆星野在家里吃的饭,貌似都是在高级私厨里订的,吃多了学校里的食堂,乍一下吃这么好,时沅总是能多吃小半碗。   吃完了,还有游戏玩,搭配着吃不完的零食水果饮料,小日子不是一般惬意。   “明天周六想去哪里玩?”陆星野拿起手机,“李子豪他们在问。”   时沅想到自己的打游戏计划,迟疑了:“要出去玩吗?”   陆星野无所谓道:“我都行,看你。”   时沅试探着:“那我们可不可以不出去,就待在家里玩?我还有好多游戏没有试过呢。”   “行。”陆星野把时沅的意思发在了群聊里。   没一会儿李子豪发了条语音,从陆星野手机里传出来:“到陆哥家里玩?能行吗?陆哥小叔不在吧?”   陆星野哼笑一声,打字。   【周末我小叔是不在。】   【但我没打算让你们过来。】   【李子豪:???】   【不是不出门,在家里玩吗?】   【跪地大哭.jpg】   【陆星野:对,各自在家,我和时沅另算。】   几个小弟纷纷问为什么。   【陆星野:因为他现在和我住。】   【你们才知道?】   这个消息出来,群聊里叮叮咚咚响个不停,一溜的扣问号。   时沅被私戳了,李子豪说还以为陆星野只是日日去他家里接他,没想过真住一起了,问是怎么回事。   时沅解释是家里出事,暂住而已。   【李子豪:哦哦暂住啊,那你们是睡一张床还是分开睡的?】   【时沅:房间很多的,不用挤在一起。】   【李子豪:那就好那就好。】   【其实我家也挺大的(呲牙)(憨笑),要不你也来我家住住呗。】   【我家里人最喜欢你这样的乖宝宝了,会很欢迎你来的(呲牙)。】   【陆哥的那个小叔很凶,万一遇到了可就完蛋了。】   【时沅:已经遇到过了,厉叔叔人挺好的。】   【李子豪:??真假。】   【有回陆哥旷课去飙车,他直接带陆哥去拳馆一对一真人pk。嚯!你是没看到!直接让陆哥一周都没出院,几百万的车也沉湖里了,你说吓不吓人?】   【本来飙车没啥事,愣是被他揍出事故了(扶额)。】   【时沅:啊,这么严重?】   【可是,陆哥是他侄子,我只是陆哥的朋友,别人家的小孩,他不好打我的,就打陆哥一个,没关系的吧。】   【李子豪:是有点道理。】   【但是他会通知别人家父母来打。】   【时沅:只要不是和陆哥干坏事,他没理由的呀。】   【李子豪:那万一陆哥硬要带你干坏事怎么办?】   “能怎么办,那就偷偷的干呗。”时沅趴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小声嘟囔。   “在跟谁聊?”   这时身后有热意贴近,陆星野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坐在他腿边的空位,压得沙发微微下陷,一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俯身低头,看到他手机上的内容后,嗤笑一声:   “我能带你干什么坏事?还要偷偷的,要做什么直接做好了,我又不会害你,这李子豪纯属活腻了,在这里吓人。”   时沅点头如捣蒜,把手机掩住:“我们不是在说你坏话,是在说你叔叔的,别气。”   说着他在陆星野手臂上拍抚两下。   陆星野眉宇舒展,抬抬下巴:“你跟他说,你在我这里住又舒服又开心,就乐意住我这,不去别的地方。”   “好。”时沅照做。   不过他确实也是这么想的,因为陆星野这里有很多款游戏。   电视大,可以窝在沙发里舒舒服服地玩一整天,玩累了手边就有东西吃,想睡就睡,反正陆星野会给他盖毯子,睡醒了又能吃饭了。   陆星野打游戏的技术也很好,比他想象中的更有耐心,没有玩过的他就一遍遍教他过关。   “像这样,先按a再加速,然后另外两个键一起按。”   时沅坚持自己也要掌握,所以反反复复地试。   方法懂了,操作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身体不听使唤,手忙脚乱的。   “这个好难。”时沅试了十几次也弄不好,挫败得往旁边一倒,抱住抱枕把脸埋起来,发出沮丧的呜呜声。   他听到陆星野在笑,恼得反手在这人腿上捶了一拳,扭头怨念地看过去:“很好笑吗?”   “不是嘲笑你的意思。”陆星野一手勾住他的腰肢,把他捞过来,就此半圈抱着他,“我手把手教你,肯定一次就会。”   “好吧。”时沅皱皱鼻子,顺势借着陆星野的胸膛支撑,懒懒地跟没骨头一样软着。   和陆星野一起握住手柄,交叠着几乎不分你我。   “你带着我扒摇杆,这样我就不会找不准角度了。”时沅扭过头和陆星野说。   在过近的距离下,这一扭头便蹭到了陆星野的下巴,上午起来懒得梳理的小卷毛翘着,羽毛一样撩过,能痒到人的心里去。   以陆星野的角度,能看到少年浓长的眼睫之下瞳孔琥珀般的色彩,鼻间则满是那股熟悉的香气,比书本上沾染到的浓郁数倍。   少年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说了什么,陆星野听不清,只能看到唇瓣饱满姣好,随着说话时隐时现的舌头湿红。   下一秒,少年又把脸转过去了,陆星野如受蛊惑般想追过去仔细瞧,肋骨忽地一酸,是时沅用手肘抵了他一下。   “你快动呀,要掉下去了。”   陆星野如梦初醒,喉结一滚,干涩地应了声“好”,带着时沅玩起来。   只是出走的魂还在时沅身上,心不在焉的,玩出来的效果一塌糊涂。   时沅发现陆星野走神,有点生气了:“你玩游戏都不认真!”   陆星野尴尬道:“不是,我就是……刚刚状态不好,我们再来一次,这次一定行。”   然而时沅不想玩了,打算起身回房去,陆星野不让他走,把他桎梏在自己的“包围圈”里。   “你干嘛?”时沅挣扎不开,就用脑袋往后顶陆星野的下巴,反倒把陆星野弄笑了。   “我没有不想教你,你先别走,我们再玩会儿。”   “不玩!我讨厌玩游戏不认真的人,我不要跟你好了!”   两人拉扯成一团,都没注意到大门指纹锁开启的声响。   当厉堰走到屋内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副景象——   客厅的沙发上,时沅被勒着腰半压在陆星野身上,两只手撑住陆星野胸膛努力逃离,却比不过力气,分开一寸就被拉着重重撞回陆星野怀中,恼得双颊绯红,嗔叫着陆星野的大名。   如此闹着,丝毫没注意身上的衣服乱得不像样,衣摆卷到腰上,细细的一截腰被陆星野的手臂箍着,娇嫩得已然有了一道红印。   短裤的裤腿也缩了上去,翘着臀努力往后缩时,大腿与腰臀的曲线如同峰峦,有起有伏,朝的就是厉堰方向,扭动着,摇晃着。   “你再不放开我就咬你了!”   “嗯,你有本事就咬。”   此时时沅也忘了什么大哥小弟的身份,说咬就咬,张开嘴巴露出小虎牙就要啃上陆星野的脖子,听到身后响起低沉的嗓音。   “在闹什么?”   厉堰突然的到来打破了二人之间独有的氛围。   时沅扭头,呆愣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厉堰,张开的嘴巴也忘记合上。   回过神后,他就像是被大人逮住在瞎胡闹的孩子一样,第一反应是要好好端坐起来再打招呼。   只是另外一个人不大配合,手臂还紧紧勒着他,让他起也起不来。   他拍打陆星野的手背,焦急地小声叫陆星野的名字。   陆星野脸色不太情愿似的,松了手,让他起身。   “叔叔好。”时沅坐得腰背挺直,腿并在一起,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面对厉堰好比面对一位严厉的家长,生怕被责骂,眨巴着一双眼尽量展现自己乖巧的一面。   陆星野慢一步坐起来,也规矩地叫人:“小叔。”   厉堰点头,对有些拘谨的时沅说:“不用紧张,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他将手中方正的保温袋放在茶几上,“给你们买了些吃的。”   保温袋打开,里面是四个不同口味的小蛋糕,还有一瓶玻璃瓶装的现做花生奶。   陆星野见此挑眉。   他向来不爱吃这些甜的,厉堰更是从不会带东西回来给他,这些是给谁的不言而喻。   时沅已经盯住蛋糕挪不开眼睛了,看得出来很喜欢,还依然矜持地先道谢:“谢谢叔叔。”   “不客气。”厉堰眼中几不可察地划过一抹笑意,先将花生奶拿出来,让时沅拿着。   陆星野看着这一幕,问:“小叔是回来拿东西的?”   “嗯。”厉堰道。   陆星野心道果然:“拿东西你让人过来一趟或者让我给您送过去不就好了,没必要还亲自跑一趟。”   “东西不急用,我打算在这里住两天。”厉堰整理着袖扣,视线转向一旁的时沅,“介意吗?” [108]校园跟班17:“乖小孩也嫌弃吗?”   房子都是厉堰的,时沅作为暂住的客人怎么可能说介意,于是当天厉堰住了下来。   晚餐还是厉堰亲手做的。   被问想吃什么时,时沅依然还在跟陆星野打游戏,注意到厉堰下楼来,再忙着过关,也先扭头问了句好,随后说:“我都可以的,我不挑食。”   这句话引得陆星野看过来一眼,挑起的眉梢之下一双眼睛写满兴味,像是在反问:“有不挑食这回事?”   实际上这几天每次订餐,都是要问过时沅意见的。   刚开始陆星野问吃什么,时沅也回答都可以,可等餐到了经过观察陆星野就发现,要是不合口味的时沅一筷子都不沾,被人夹到碗里就偷偷藏在饭底下,甚至连菜色不够好看的,尝也不尝,就单独吃自己喜欢的、感兴趣的。   可时沅也很好满足,爱吃的东西不追求贵也不追究有多精致,都稀松平常,很好买。肚皮又小,吃不了多少就说饱了,多吃两口就要瘫在沙发上发饭晕。   有时候一碗麻辣烫就应付了,多加几个肉丸子能把他高兴得一边晃腿一边吃。   后来可能混熟了,时沅对陆星野不再客气,想吃什么就直说,省得陆星野点一桌菜太浪费。   而现在面对长辈,他又不好意思提了,装起乖巧来。   厉堰简单思索过后,问:“要不要试试意大利菜?”   时沅没怎么吃过,问:“要出去吃吗?”   厉堰已经拿起手机让人送食材过来:“我做。”   时沅有点意外,陆星野解释说厉堰年少时在意大利留过学,也是在那里单打独斗赚到了第一桶金,回国后把家业做得风生水起,几年后又在意大利开了分公司。   在留学期间,厉堰在本就厨艺很好的基础上学会了当地菜,不过之后就鲜少自己动手了,打理公司太忙。   “我妈还在的时候,小叔只有在她生辰那天下厨,她喜欢吃小叔做的红酒烩牛肉,总念着这一口。后来我妈去世,我也好几年没吃到了。”陆星野面上有着怀念之色,声音也轻了些,和平时很不一样。   时沅认真听着,说:“你妈妈和你小叔关系很好。”   陆星野点头:“她临终前,让我小叔多多照顾我,也让我以后多多照顾他。还说我小叔生性淡薄,这辈子结婚生子的可能性不大,就等我给他养老了。   “但我小叔挺嫌弃小孩的,也不太看得上我,对我算是半放养,要求不高,只在涉及底线的时候插手。”   时沅了然。   所以厉堰不管陆星野的学习成绩如何,也不管他怎么爱玩,只要他能顺利毕业,遵纪守法就行。   不过他比较关注别的,问:“乖小孩他也嫌弃吗?”   “都嫌,对乖的稍微好点,不怎么搭理,但也不至于赶出去。”陆星野想起什么,笑了一声,“以前家宴我有个五岁的堂弟不好好吃饭,就直接被他关进院子的狗屋里了,让他和狗待了半天,哭多大声也没人敢去救,之后家里没有小孩敢在他面前造次了。”   时沅听得一愣一愣的。   小时候他也有不好好吃饭的时候,他的养父母都是哄着他吃的,一人逗,一人喂,从没有凶过他,他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严厉的家长。   时沅站起来:“待会儿我要多吃一点,游戏也先不打了。”   陆星野问:“那做什么?”   时沅说:“我要写作业。”   陆星野:“?”   说写就写,时沅还是把书包从房间里带出来,在客厅的桌子上写的,好能让厉堰看到。   陆星野看着一笔一划万分认真的时沅,面色复杂。   没一会儿食材送到,时沅见到厉堰下楼了,咳嗽一声点头示意:“叔叔好,我在写作业。”   厉堰走到桌前,看到时沅写的作业,说:“挺好。”   后又冷冷扫向一旁闲得无聊捏着时沅头发扎小辫的陆星野,“陆星野,你的作业呢?”   陆星野神色一僵,没说话,时沅替他回答了,抖抖自己正在写的:“在这里。”   闻言,厉堰眉心当即凝起来,凛冽的眼神降在陆星野脸上:“陆星野,我可没允许你这样欺负朋友。”   陆星野:“?”   时沅替陆星野解释起来:“不是的叔叔,这是我自愿的,每次写完陆哥都会给我酬劳,知道我缺钱用还会多给我一点,而且他是大哥我是小弟,这是理所当然的。”   越说,厉堰的脸色越沉,陆星野也越僵硬。   “真的不是他的问题,一直以来都是我写,这很正……唔。”时沅嘴巴被陆星野捂住,茫然地眨巴了下眼,无声问“怎么了”。   陆星野一脸无奈。   厉堰什么也没多说,让陆星野把送到门口的食材拿上,跟自己一起进厨房。   时沅坐在原处,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在心里偷笑两声,又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作业。没一会儿,他见到陆星野出来,脸色很不好看,佯装不知问:“你不帮忙吗?”   “不用。”陆星野在旁边坐下,“剩下的我自己来写,以后你也只用帮我划一下题干还有写公式出处,不需要全帮我做了。”   时沅没意见,只担心另一个问题,搓着手指头问:“那你还给我钱吗?”   陆星野笑了一声:“照样给,算你辅导我,多给一倍的钱。”   “哇。”听到酬劳变多,时沅很乐意,忙不迭点头应下。   反正陆星野是个笨蛋,辅导应该不难,这样还更轻松了。   于是他试着先给陆星野简单弄了一页卷子,盯着看了一会儿,惊讶地发现陆星野能做对一半。   陆星野发觉了,好笑地说:“有这么不可思议吗?我没有那么笨,上课会听,就是懒得做作业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时沅说完又竖起大拇指,给自己找补,“我就知道老大你是大智若愚,平时都是在隐藏实力。”   陆星野挑眉:“你这是好话吗?”   “当然是啊。”时沅起身,“你继续做,我去厨房帮忙。”   表现过好学了,接下来该表现勤快了。   时沅先偷偷看了一眼情况,厨房面积很大,男人挽着衣袖,在中岛台用刀处理食材,动作熟练,有条不紊,少了几分距离感,看起来更好接近了些。   时沅便大着胆子凑近,喊:“叔叔。”   “来了?”厉堰顺手给时沅洗了几个圣马扎诺番茄,“意大利产的,尝尝。”   他不是装在盘子递给时沅,而是先将手里最先洗的那一个,递到了时沅的嘴边。   这投喂的举动做得太自然,时沅嗅到清甜的味道,条件反射就张开了嘴巴,把番茄吃了进去。   柔软的唇尖在粗粝的手指上一蹭而过,留下的触感经久不散。   时沅咽着番茄丰沛的汁水,没有注意到厉堰短暂的愣神,说:“这个好好吃!”   厉堰淡淡一笑:“还有很多。”   之后他又给时沅洗出一小碗,剩下的则是做菜。   时沅站在旁边一口一个,等吃完了才想起来自己过来是帮忙的:“叔叔,我……”   “再尝尝这个。”厉堰又递来一碟子开胃前菜,是加了橄榄油的沙拉。   “哦哦。”时沅又吃起来,被厉堰问怎么样,点头说好吃。   之后厉堰做一样他尝一样,站在中岛台边就吃了七分饱,完全忘了帮忙这回事。   等上桌准备正式开吃,拿起叉子一张嘴,饭没到嘴里就先打了个很小的闷嗝。   “……不好意思,没忍住。”时沅耳尖微红,戳着牛肉小声道歉。   叔侄二人同时笑了声,没有介意。   厉堰的手艺比时沅想象中的好,一连吃了三餐,还都是些很健康的食物,营养搭配均衡。第一晚他吃积食后,厉堰发现他不太会控制自己的饭量,就会看管着,不让他一次性吃太多,但会多准备一些小餐点或水果,让他饿了就吃几口。   晚上也不允许他们打游戏太晚睡,盯着他和陆星野把游戏机关了,各自回到房间,二日一早,又在八点钟准时叫他起床。   时沅发现陆星野没起来,问:“叔叔,陆星野呢?”   “他不用管。”厉堰给他递了碗南瓜小米粥,“先喝这个,对脾胃好。”   “好。”时沅在粥里尝到一点药材的味道,有点奇怪,但不难吃。   厉堰道:“就算难得周末也要吃早餐,不然空腹睡着对身体不好,健康很重要。”   “嗯嗯,您说得对。”   厉堰想到什么,动作微微一顿:“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啰嗦?”   时沅摇头:“不会,您是关心我,我挺高兴的。”   厉堰脸色柔和下来,端起咖啡杯。   下一秒,时沅又说:“我爸爸也经常会说这些话,特别慈祥。”   “……”厉堰手一抖,溢出的几滴咖啡弄脏了餐垫。   之后用餐二人都没再说话,时沅只以为厉堰比较讲究用餐礼仪,跟着安静吃饭。饭后他又把作业拿出来,在客厅里写。   厉堰也没上楼,坐在露台用电脑处理公务,和他隔着一扇玻璃门,互不打扰,又能彼此陪伴。   时沅其实也想回屋睡觉,但是他觉得吃了就回去呼呼大睡不太好,硬撑着表现了一会儿乖孩子,写着写着就犯迷糊了,眼睛上胶水一样睁不开。   等被动静吵醒,他赶紧把差点要溢出的口水吸了吸,揉揉眼睛见是陆星野出来了,转头发现露台厉堰还在,赶紧又坐正了,顺便拉踩了一下陆星野:“你怎么才醒啊?我都学了一上午了。”   实际上他睡了一上午,只是感觉自己就眯了一会儿,都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很久。   听到他这话的陆星野没憋住笑,捏起他一边脸:“你瞅瞅自己脸上压出来的印子再说话。” [109]校园跟班18:被逮住了   周日的晚自习是厉堰开车送他们的,在路上,还特意带他们去了一趟大型商超,买了一堆零食。   就像是每个家长送孩子到外地上学一样,都会准备很多东西,把背包装得鼓鼓囊囊,生怕会饿着孩子。   另外还得叮嘱,不能太贪吃一次性吃很多,好好吃饭才最为紧要。   不过这话不是对陆星野说的,而是对时沅。   男人对自己的亲外甥说的唯一一句话是:“明天我要去国外出差,你照顾好时沅,别再让我知道你有欺负他。”   陆星野:“……”   等进了校门,陆星野再问时沅:“你也觉得我让你给我写作业是在欺负你?”   时沅摇头,万分真诚道:“赚钱的事,怎么能算欺负呢?”   陆星野脸色稍霁,拿出手机给时沅发了个大红包。   “这两天辅导的辛苦费。”   时沅拿出手机,发现厉堰也给他发了红包,附带的话同样是:辅导陆星野不容易,这算做辛苦费。   不愧是舅甥俩,都想到一起去了。   陆星野瞅到也不意外,伸手过来直接帮时沅点了,还按住时沅手机的语音键给厉堰说了一句:“谢谢了。”   时沅都没反应过来:“能收吗?”   陆星野在他脑袋上拍了两下:“收着吧,反正他钱多得使不完。”   “……哦。”   之后陆星野把他送到教室,给他书包放下就走了,说好等晚自习结束照旧来接他一起回家。   时间还早,时沅从书包里摸出一包软糖吃。   是软糖他反而不喜欢嚼,喜欢含着,一颗能吃好久。   厉堰说了,糖的话一天最多吃五颗,是要拍照片检查的,严格控制零食量。   这一点也和时沅的养父母很像,平时惯着归惯着,吃饭可以挑食,尽量做他爱吃又能保持营养均衡的,怎么着也有办法,但零食是绝对不能多吃的,每样都要定量,如果饭吃得好,零食也可以稍微多奖励一点。   系统看时沅这么守规矩,觉得奇怪:“你先多拍几张照片骗骗他不就好了。”   时沅挠挠嘴角,小声咕哝:“唔,他也是为我好。”   主要是,自从他养父母去世,就再也没有人用这种方法管他了。   他并不觉得讨厌,还有点怀念。   嘴巴里的软糖很甜,浓郁的果汁味充盈口腔,抚慰着寂寞的味蕾。   时沅很珍惜地吮着,细细品味。   吃完一个,他又挑出一个喜欢的口味偷偷放进嘴里,正好看到窗外走廊上李子豪几人经过。   来的次数多了,这些人进三班比进自己班还要自然,闹哄哄地从后门进来,然后把时沅的座位围住了。   一个个表情严肃,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时沅缩在座位上,显得格外娇小,疑惑地问:“怎么啦?”   李子豪弯下腰低声问:“小沅,你和陆哥住,没发生什么吧?”   “啊。”时沅不解,“能发生什么?我们就是一起打打游戏写写作业,没做什么特别的呀。”   他想到什么,恍然,“你们是不是怕我和他背着你们去别的好地方玩了?没有的,这两天我们一直待在家里玩,哪里都没去。”   解释完,几个人却不太信似的,还在问:“就是纯玩游戏吗?没玩别的?”   时沅摇头:“没有的,你们问问陆哥就知道了。”   “那就好那就好,不用再问了。”   几人纷纷松口了气,不再聊这个话题,又各自跟时沅分享起周末做了什么。   “我看到一家新开的冰淇淋店,老火了!感觉肯定好吃,下次有机会我们一起去那里!”   “我家附近挨着游乐场,我看到最近换新主题了,小沅过去玩过没有?我给你买票怎么样?”   “我去纹身了!你要不要瞅瞅?”   一人唰的一下把T恤撩了起来,向时沅展示自己纹在肋骨处的纹身。   时沅好奇地凑近看:“这是什么,蛇鳞吗?”   “对、对,帅吧?”这人不自觉地绷紧了腹肌,脸也红了个透。   李子豪一把将衣服扯下来,再把人挤到一边去:“差不多得了,纹个身都要到处炫耀,跟谁没有似的。”   “就是就是,我的比你帅多了。”   时沅愣了愣:“你们都有吗?”   “以前一起纹的,陆哥也有。”   “哦……我跟你们混,是不是也该弄一个?”时沅看过黑/帮电影,如果是一个帮派的话,好像是有类似的规矩,混社会的都这样。   李子豪摆手:“那倒不用,没这个强硬要求。”   时沅闻言安心了。   纹身多疼呀,也违反校规,要是不小心被抓到就麻烦了。   还是李子豪几个人胆子大,在学校里也敢把纹身露出来。   角落里,有人把这一幕拍下,秘密发到各个群里。   【这群狗又来了。】   【能不能不要围着我的小沅转了,一股狗味(捏鼻子)。】   【什么意思?一个个又是露腹肌又是撩袖子露胳膊的?】   【他们在给小学长展示纹身。】   【无语……在学校里求上偶了,不知道要排队吗?】   【他们还问小学长要不要纹。】   【靠!自己纹就算了,能不能不要带坏我们的小学长啊!小沅是第一正经纯良好学生!】   【真的正经纯良吗?说不定小学长私底下背着大家伙玩得很花很大(捂嘴哭)。】   【你还别说,如果小学长纹身的话……咳嗯嗯。】   【不准纹!要纹只能纹我的名字和正正正!】   【??】   【@管理员】   【已踢,大家发言注意分寸。】   【重点是,前面他们还在问,小沅学长和姓陆的住一起都做了什么……】   【啊??(惊恐)】   【别闹,真假?】   【我也听见了哈哈哈哈哈哈是真的哈哈哈哈~(上吊.jpg)。】   【不是,真同居了啊……】   【原来真的玩得很花很大吗啊啊啊啊啊。】   【意思是这个小学长已经不是清纯好学生了?(哭)】   【不行了,我要和陆星野单挑!】   “天呢。”   学生会办公室里,响起一道情不自禁的狠狠吸气声。   女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赶紧捂住嘴,掩住自己的惊讶。   “咋拉?”旁边她的好友问。   女生瞄了一眼正在用电脑整合表格的会长顾清石,偷偷附耳过去:“群,你快看!”   两人就此对着群里的消息议论个不停,聊得激动了,完全忘了要压低声音。   顾清石停下了摆弄电脑的手,紧紧拧着眉头,听得一清二楚。   -   【不要和陆星野走太近。】   【他会耽误你。】   【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找我,不要找他。】   【你要更珍惜自己。】   “这人又怎么了?”时沅对着手机忍不住喃喃自语。   陆星野将一大碗番茄汤麻辣烫放下,问:“什么怎么了?”   “没什么。”时沅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对着麻辣烫舔舔嘴巴,拆开筷子就吃起来。   陆星野又给他插上花生奶的吸管,推过去:“怎么都吃不腻?”   时沅吹凉一颗肉丸子,整个塞进嘴里,眼睛眯起来,口齿不清地说:“好吃的我就要一直吃。”   陆星野轻笑一声:“你还挺专一。”   时沅没理会陆星野的打趣,说:“今天下午我想回家一趟,拿我的身份证,学校里要用。”   “行,我陪你。”   陆星野应下,却没能成功履约。   时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临时收到了消息,陆星野说下午不能陪他了,等晚上再去。   陆星野陪不陪的也不是很重要,但身份证学校里急着用,时沅打算自己回去拿。   他在路上随便买了个手抓饼吃,吃得慢,走到家楼下也才吃了一半。   不小心弄脏了手,有点费劲地从身后包里掏纸巾。   “啪嗒”一下。   纸巾没拿住掉在地上,时沅低头去捡,视线里却出现了一双皮鞋。   他抬头,看到楼梯上方站着三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懵了,这下手抓饼也跟着掉在了地上。   最跟前的壮汉二话不说,伸出手一把揪住他背包的提手,连人带包的提起来,狞笑道:“小兔崽子,让我们一通好等,可算逮住你了。” [110]校园跟班19:“叔叔……你帮帮我……”   时沅被揪着搜出了钥匙。   在书包里,零食书本掉了一地,男人从中捡起那串钥匙,交到领头的手上。   领头单手开门,一手揪着时沅,走进了屋,抬抬下巴,手下便很有眼力见地把屋里唯一一张椅子抬到跟前。   “搜。”   一声令下,两个壮汉把门关起来就把这巴掌大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结果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翻出来。   “操,这地方比你那个狗窝还穷酸。”   “……滚。”   一无所获的手下面向领头的:“老大,怎么办?”   男人骂了句粗话,随手就把烟摁灭在折叠矮桌上,留下一个黑漆漆的印子。他视线转向杵在旁边静静旁观着家被弄得一片狼藉的白嫩少年,嗤笑道:“你说呢?”   也不知道这话是朝手下说的,还是时沅,似乎又夹带着别的深意。   两个手下跟着看时沅,恍然大悟。   这屋里最值钱的,可能也就站着的这个了,拿去顶那些债绰绰有余,就是……   “老大,真要这么干啊?不好吧……”   “你还别说,那个狗东西长得那窝囊样,儿子倒是漂亮。”   手下啧啧称奇,盯着盯着就情不自禁地凑近了些,仔细地瞧,看出神了,屁股挨上一脚,慢了半秒才疼得叫出声来。   他搓着自己屁股,“老大,您踹我做什么?”   领头的骂:“人家还是优秀高中生呢,祖国的花骨朵,是你这种小学文凭的社会渣滓能盯着看的?把你的口水和恶心的念头收收,丢面!”   “可是您不也小学……咳,嗯,是我会错意了。”手下灰溜溜地让到一边去,“那您说怎么办嘛?”   领头把烟头丢过去:“还问,当然是把他绑了让他联系他亲爹,威胁人过来了!脑子里都想的什么东西?贩卖人口违法知不知道?要坐牢的!没读过书的蠢东西。”   两个手下一边悻悻地嘀咕着“绑人就不犯法吗”,一边找出早有准备的扎带,朝少年走过去。   “那个……小朋友啊,你乖乖配合,省得弄疼你。”   “对对对,好心警告你,我们老大怜香惜玉,但也不是吃素的。”   时沅没躲,但也没有配合伸手,试着跟人打商量:“我不反抗,能不能让我先给我爸打电话?我和他说一说。”   领头的想了想,点头允了。   时沅就拿出手机拨了电话过去,拨出的铃声响了一阵又一阵,始终无人接听。   屋子里静默了几秒钟,领头叹了口气:“行了,把人带上车,等这个电话什么时候打通了,再什么时候放人。”   两个手下立马要行动起来,时沅意识到他们是认真的,心里真有些怕得打鼓了,后退道:“你不能绑我。”   领头摇头:“这不是绑,就是请你去我们那里做做客。”   时沅索性放话:“我背后可是有人的!”   这句话引得三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有人?你能有什么人,你把他叫来,让我见识见识是什么大人物。”领头的男人摆摆手,又大方地给了时沅一个打电话的机会。   一边的手下对时沅说:“你最好别打110,我盯着呢。”   “……”   时沅也没觉得这群人有那么笨,用微信打给了陆星野,结果没打通。   连续两次,时沅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手机有问题了,瞥到满脸兴味的领头男人,怯怯道:“我、我再打一个。”   领头男人点头:“你打,我看你有多少花招。”   “……”   时沅默默换了个人,打给了厉堰。   本来不想以这种方式主动暴露求人帮忙的,但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希望在国外出差的厉堰没在忙,能接他的电话……   时间在嘟声中变得煎熬,时沅顶着三人看笑话般的注视,把嘴唇抿得发白,鼻尖已经有了小汗珠。   终于,在电话即将自己挂断之际,手机“嘟”的一声接通了。   厉堰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低沉,而令人无比安心:“喂?小沅。”   时沅耸耸鼻尖,说出来的话带着一点沙沙的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轻轻道:“叔叔……你帮帮我……”   -   此时此刻,一中后门。   陆星野携着李子豪几个小弟从外面回来,有的灰头土脸,有的鼻青脸肿,情况最好的陆星野,指骨上也有擦伤,是打人太狠的时候留下的。   “陆哥,对不……”   “闭嘴。”陆星野打断了小弟的认错,“你下次再搞这些名堂,我先把你揍了,以后被人打死在外边都不管。”   小弟扑通一下抱住陆星野的腿,扯着嗓子哭嚎着说:“我错了陆哥,下次我再也不冲动,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   校门口人来人往,陆星野都嫌丢人,一脚把人踹开了,让其他人先回班上。   “陆哥,你呢?”李子豪问。   “买东西。”   甩下这句话,陆星野去了附近的糖水铺子,点了一份桂圆板栗的招牌糖水。买完又觉得不够,拿出手机打算再问问时沅有没有其他爱吃的,结果就发现自己手机多了几个未接电话,分别是时沅的、厉堰的,还有厉堰秘书的。   陆星野果断决定先回时沅的电话,然而手指来不及落下,厉堰的电话再次跳出来,只好先接通:“舅舅?”   电话里,厉堰语气冷沉,风雨欲来:“你在哪?”   陆星野察觉不对,暗道刚打的架,远在国外的厉堰不至于这么快就知道吧?   顿了顿,他谨慎地如实回话:“在学校后门买东西。”   厉堰:“我让你好好照顾人,结果就是这么做的?”   陆星野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听到厉堰的后半句话后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往外冲。   “欸!小伙子你的糖水不要啦?!”   老板在后面喊他,他无暇顾及,满脑子都是厉堰说的“小沅出事了”,飞快打了出租车坐上去。   催促着司机加快速度后,在巷子口下车,然后一路疾跑,在十分钟内就赶到了时沅的家门口。他大喘着气冲进去,高声喊:“时沅!”   让他担忧得心急如焚的少年安然无恙,坐在小椅子上,抱着一个香喷喷的配料十足的手抓饼啃着,抬眸看过来,小脸写着茫然:“你怎么来了?”   而屋内墙根处,三个壮汉跪在那里听从发落,大气不敢出,跟站着的西装男人赔笑,试探着想说些好话,被一个冷眼堵了回去。   见此状况,陆星野松了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也重重放下。   冷静下来一想,是自己急得六神无主了,厉堰都给他打了电话,那事情就一定是解决好了,根本不用这么担心。   “小少爷,你来了。”西装男人向前,把时沅交给陆星野,由他将人护送到学校,自己则是等着公安人员过来,处理这三人。   马上就要到晚读时间了,陆星野顾不上细问厉堰这位秘书,把时沅的书包背起来,带着人回学校。   在坐车的路上,陆星野问时沅发生了什么。   时沅还在努力解决手上由领头追债的赔给自己的豪华手抓饼,腮帮子一鼓一鼓,含糊地说:“是我爸爸欠债惹的事,没什么的。”   他留了个心眼,暂时没和陆星野说明欠的还是他舅舅的钱。   陆星野没有察觉,道:“欠债?有这种事你早就和我不就行了,我手上有点积蓄,差不多七八十万,可以给你用。要是不够我就把我的机车卖了,也有十万,再不行,我去偷我爸的古董,也能卖。”   “啊。”时沅知道陆星野对自己人大方,听到还是有点震惊,“不用的,有你舅舅帮忙,欠债的事不着急了。”   陆星野皱眉,自知能力比不过厉堰,说:“我多少也能帮点,我舅舅的人情不好欠,他骨子里就是个老谋深算的商人,是要加倍还的。你不如多欠点我的,不用还。要是下次还遇到麻烦,一定先找我,听到没?”   时沅歪着脑袋说:“这次我也是先找的你呀,可是你没接我电话。”   陆星野一怔,猛然想到手机里那通未接电话是什么时候打来的,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声,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此时时沅注意到什么,问:“你的手怎么了?”   “哦,这个。”陆星野放下手,看了眼上面的伤口,“小事,不小心碰到的。”   一点小伤,他不以为意,却没想到时沅突然凑过来,在他手背上轻轻吹了两下,还说:“你要记得消毒上药。”   “……行。”   陆星野僵硬着,直到时沅又转头过去继续啃手抓饼,一颗心也还在砰砰砰乱跳,快得要命。   -   将近吃了一个半手抓饼,时沅成功吃撑了。   他揉着肚子,上晚自习上得心不在焉,不舒服是其次,他还在想到时候该怎么跟厉堰具体解释欠债的事。   在电话里他们都没来得及细聊,厉堰让他等自己回来再说。   也幸好,这会儿厉堰还在国外出差,他还有时间慢慢想。   这会儿老师不在,是自习时间,时沅一边走着神,一边摸了个糖解馋,刚放进嘴里,余光忽然瞥见教导主任出现在后门,差点把自己呛住。   教导主任还对他招手:“时沅,你出来。”   坏了,要被骂了。   时沅缩着脑袋怂巴巴地走出去,正想为自己偷吃道歉,教导主任先开了口:“你家里人过来找你,就在我办公室。”   时沅愣住。   家人,他那个在外地欠债的爹吗?   怀揣着满腹疑惑,时沅跟着教导主任去到了办公室,探头一瞧。   坐在皮沙发上的男人气势斐然、眉眼冷峻,不是别人,是本该在国外出差的厉堰。 [111]校园跟班20:前所未有的近距离   教导主任盛了一杯温水,递给时沅:“你这孩子,家里跟厉总关系好也不早说一声,我就说怪不得最近总听到你和陆星野在一处玩,害我白担心一场。”   时沅眨巴了下眼睛,看了看嘴角含笑的厉堰。   以厉堰捐赠人的身份,教导主任自然是认识的,用这样的理由出现在学校很难不让人意外。   “你们聊,我去忙别的。”   教导主任交代完也不多待,起身走了。   厉堰让时沅坐,说:“你们学校的教导主任很负责任,我来找你,他问了我不少问题,怕我来意不善。”   时沅点点头。   虽然大家总偷偷叫教导主任“秃瓢”,当做洪水猛兽一样躲着,但是心底里都很尊敬这位老师,知道他是真的很爱护学生。   在之前教导主任就找过他一次,问他怎么会和陆星野交朋友,却也不是担心陆星野会欺负他,而且担心他会耽于玩乐,疏忽学业。   教导主任还说陆星野皮是皮了点,但也不是个坏孩子,可以在一起玩,别忘了学习就好。   如果可以,就适当地引导陆星野一下,带着他也学一学。   “厉叔叔,你不是在国外出差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时沅捧着水杯,坐在厉堰对面,略有些局促地抿了一口,把唇润得湿红。   厉堰道:“订了最快的机票赶回来的,你的事要紧。”   时沅听到厉堰是专门因为自己回来的,不由更加紧张,弱声问:“那您的生意怎么办?”   “不急,等明日我再走。”   厉堰架起一条腿,说起正事时面色略显冷肃,骨子里那份气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但语气和缓,并没有太强的压迫感。   他告诉时沅,他的人已经找到了他在外地的父亲,签订了延期以及免息协议,这债可以慢慢还,不用再着急了。   这属于是给他们家里的赔偿,上门催债的三人是厉家底下的人思想不端,为了牟利就找了一批人天天恶意催债,恐吓威胁之余再另外收取一部分利息,现在人都已经送进去了,之后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属于是我管教不力,出现这种的疏忽我有很大的责任,我会给你赔偿一笔精神损失费,以及房屋维修费。”   厉堰从西装内袋中拿出一张支票,从桌子推到时沅跟前,“希望你能原谅我。”   时沅把脑袋凑前看了一眼,心里默数“个十百千万十万”,呆住,瞪大眼睛问厉堰:“要这么多吗?”   他觉得延缓和免息就已经足够了,没想到还有另外的赔偿。   厉堰笑了笑:“这是我的诚意,单独给你的,让你受到惊吓我很抱歉,还让你这么多天都回不了家。这笔钱你用来买东西去旅游或者存着都好,但最好不要用来替你父亲还债,我希望你能用在自己身上。”   时沅:“可是……”   他还在犹豫,厉堰倾身,拉过他在膝盖蜷着的手,将那张支票放在他手心里。   “拿好,这都是我的失误,你不接受我会愧疚。”   话说到这份上,想必任何一个人在场,都会被厉堰的诚意吓到。   可是厉堰越好,时沅就越发难受。   他思考良久,抿了抿嘴唇决定还是跟厉堰坦白:“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欠债的事接近陆星野还有叔叔你的,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厉堰淡淡一笑,“我们小沅很聪明,这一点我替你感到骄傲,你为了父亲做出这么多努力,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也不全是为了他……”时沅揪着手指喃喃出这么一句,心间不由自主地发热,暖融融的,这种感觉很像每一次他拿着试卷回到家,无论考到什么名次,养父母都会一遍遍摸着他的脑袋,夸他聪明,夸他厉害,说他是全世界最棒的小孩。   情不自禁地,时沅伸手,在自己头顶摸了摸,就好像养父母还在一样。   -   这日的晚自习结束后,时沅是坐着厉堰的车走的。   比以往放学的时间早上那么七八分钟,厉堰站在走廊处等他收拾好书包,又帮他提,说车在校门外停着,待会儿先带他去吃顿夜宵。   “不等陆星野了吗?”时沅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教学楼。   “不等他。”厉堰勾了勾唇角,“他没照顾好你,也要给他一点教训,我们先一起晾他几天。”   “嗯。”时沅想到欠债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自己也不用上赶着给陆星野做小弟了,就彻底抛在脑后,高高兴兴地跟着厉堰上了车,去吃好吃的。   厉堰带他去的地方自然差不了,就是时间晚,厉堰只让他吃清淡又好消化的,也不准多吃。   从饭店里走出来的时候时沅还在舔嘴巴,意犹未尽地回味着最后吃的小半碗燕麦牛乳粥。   肚子满足了他就有点犯困,坐在车上想睡觉。   厉堰看出来,给他盖张毯子:“你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时沅放心地睡了,睡熟之后,他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被温暖的东西裹住,身体像是悬空了,又很稳当,还听到厉堰在和什么人说话。   男人的嗓音沉厚而磁性,犹如大提琴奏出的低频音调,汇入耳中会让人更加宁静,时沅没醒,放任自己在半梦半醒之中沉浮,本能地往更温暖的地方靠近。   直到这份温暖似要远离,皮肤接触到凉意,他下意识伸手挽留,却抓到了硬挺的布料,缓缓从梦里醒了过来。   一睁眼,他先是看到了厉堰的脸,近在咫尺,前所未有的距离。   “弄醒你了?”厉堰问他。   时沅黏糊糊“嗯”了一声,揉揉眼睛,然后才注意到自己另一只手抓住的东西正是厉堰的领带,扯松了,捏皱了,让厉堰不得不弓着腰,保持着一个支撑在他身上的姿势。   “抱、抱歉……”时沅赶忙松了手。   厉堰直起身,温声道:“没关系,既然醒了,要不要先洗个澡?”   “嗯?”   时沅后知后觉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坐起来打量着四周,是个宽敞又名贵的房间,偌大的落地窗外是灯火通明的花园,中间还立着一座石雕喷泉。   这里……不是他家,也不是之前和陆星野一起住的地方。   “这是厉家的宅邸。”厉堰解释,将脖子里已经松散的领带解下,顺手又解开一颗纽扣,“你家被人弄坏了,现在还没维修好,住不了人,这里离得也近,我就先把你带到这个地方了。”   时沅:“……哦。”   住在这里就住在这里吧,床也舒服,时沅不是很介意。   “对不起叔叔,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你家没办法住,有我的责任,你不用客气。”   厉堰弯腰将拖鞋放在他脚边,本是要给他穿上,时沅不好意思,躲开了。   厉堰笑了笑没说什么,带着他去了浴室,浴缸里已经注满了热水,是恒温的,还有按摩功能。   “不要泡太久,注意时间,洗完早点睡。”   叮嘱完,厉堰告诉时沅换洗衣物的位置,便出去了。   这夜时沅泡完澡,睡了个好觉。   一觉醒来,天刚亮,厉堰叫他起床。   困极的时候时沅可不会分人分场合,使着性子不肯起,闭紧了眼做出一副不到末日绝不起床的架势,还要把被子紧紧揪住,免得人来抢。   “五分钟……求你了,就睡五分钟。”他举手跟来人打商量。   耳边清净了,他便又放纵自己睡过去,可就感觉只是几秒钟,厉堰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五分钟过去了,小沅。”   时沅再次举起手:“再睡五分钟,最后五分钟……”   厉堰又答应了:“好,最后五分钟。”   于是又一个五分钟过去,厉堰再叫,时沅说:“五分钟……”   没说完,他听到厉堰笑了一声,之后感觉到被子下面一凉,小腿又是一热,是厉堰的手从底下钻进来抓住了他。   防御被破解,被子很快就守不住了,时沅被人从暖窝里剥了出来。   “好了,再不起就要迟到了,昨天和你们教导主任聊的时候他说你们今早有月考,这么重要的日子不能请假。我们小沅是好孩子,不会因为贪睡就缺考,对不对?”厉堰一边温声哄着,一边给他换衣服。   “……对,今天有月考,不能迟到。”厉堰的话成功把时沅唤醒了,他打起精神来,后知后觉身上睡衣的扣子已经被解到了肚脐眼的位置。   娇弱的部分接触到冷空气,微微立起,像是两枚坠在枝头、成熟得摇摇欲坠的樱果,之下平坦单薄的小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皮肤过于白嫩,似乎受不得一点碰撞。   明明送来的睡衣已经是最好的料子,但裤头的松紧带还是在少年腰胯处勒出一圈淡淡红痕,显眼,而娇艳。   厉堰拧眉,用手指勾住,往下褪,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时沅预感到不对,连忙抓住厉堰的手:“叔叔,我可以自己来的。”   他心里不由郁闷地想,就算厉堰是长辈他是小辈,也不该真把他当不能自理的孩子看吧,换衣服都要亲自帮忙,是不是有点亲切过头了? [112]校园跟班21:叔叔不在,我会觉得孤零零的   校服在昨晚就被洗净烘干,散发着一种木质的高级香气。   时沅偏着脑袋闻自己,又凑过去闻了闻车里旁边拿着笔电在处理邮箱的厉堰,闻的是袖口的地方,鼻尖轻轻耸动,像是只确认气味的猫。   厉堰动作一顿,瞧见时沅这模样不由失笑,单手托住时沅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抬起来:“这是做什么?”   时沅用手撑着车座直起腰,下巴也离开了温热的掌心,说:“原来我身上的味道和叔叔一样,怪不得我闻着熟悉。”   是昨夜犯困时厉堰抱他闻到的,但他困得迷糊,没记住,只觉得这种味道让人心安,有种踏实感。   这句话无心的话让厉堰眼里的笑意添了一层某种难言的幽色,落在少年姣好的侧脸上,又在快要被察觉时,不留痕迹地收回、掩好。   车准时抵达一中校门,厉堰跟着下车,帮忙把书包给时沅背上,又整理了时沅的衣领和翘起来的头发,如同一个爱操心的家长一样做完这一切,确认无误再给时沅书包里放了一瓶已经装满温水的保温壶,以及一盒三明治。   “要好好喝水,三明治等上午考完第一门课后再吃,不能一到教室就嘴馋得忍不住,你刚吃了早饭,摄入碳水过多容易犯困,会影响考试发挥……”   叮嘱了一堆,仿佛孩子不是去月考,而是高考,最后厉堰道:“好了,你进去吧,好好考试。”   时沅点头挥手:“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厉堰目送时沅进校门,转身上车,赶往机场乘坐国际航班。   “时沅。”   时沅在往兜里摸糖,听到有人叫自己,抬头看了一眼。   顾清石戴着袖章站在校门口一侧,似在执勤,正看着他。   时沅不太确认,歪着脑袋指了指自己。   “我跟你一起进去。”顾清石已经把手里的本子交给了旁边的学生会成员,摘下袖章,几步就跟上来。   时沅看了看后头被他置之不顾同样一脸懵的成员,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不执勤没关系吗?”   “今天不轮到我执勤。”顾清石道。   “哦……”时沅心想顾清石还挺负责的,没轮到也要帮着看一会儿。   顾清石似是随意问:“刚刚送你来学校的,是谁?”   时沅把糖塞进嘴巴里,想了想给了一个较为含糊的回答:“一个叔叔。”   顾清石眸色微沉:“你不说我也知道,那是陆星野的舅舅。”   时沅无语,斜睨了顾清石一眼:“你知道还问。”   顾清石:“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是想让我离陆星野远一点。”   时沅早已经摸清了顾清石的意思,这段时间类似的话顾清石没少和他说,在学校不好找他谈,就在手机里给他发消息。   即使知道顾清石是好意,但是次数多了也有点烦人。   “和陆星野混的人那么多,你怎么不去管他们,就盯着我啊?”   这么一问,顾清石又不说话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并肩走了一阵,在上楼梯的时候,顾清石又说:“你要是找不到人玩,可以找我。”   时沅“哦”了一声,虽然他和陆星野玩根本不是因为这个,但是想了想,还是从兜里拿出一颗糖当作感谢,也算是和这位世界之子维持好关系。   “给你。”   顾清石伸手,看清落在掌心的是一颗糖之后,似是没想到,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   “怎么?你嫌弃啊?这个糖我可喜欢了,自己都舍不得吃,你不想要就还给我好了——”   时沅伸手要拿回来,顾清石又迅速把手心一拢,将糖收在掌心的同时,抓住了时沅两根手指。   “不嫌弃,我要的。”   “算你识相。”时沅把手收回来,转身要继续往楼梯上走时,脚步一顿。   台阶之上,陆星野站在高处看着他们,眉心凝着毫不掩饰的愠怒之色。   -   【图片】   【图片】   【?这两人怎么又走一起去了!】   【是顾清石把小学长叫住的,校门口,我在现场。】   【我也看到了,这货还假装执勤,看到小学长来了就开自动跟随了。】   【我服了他能不能离我家妹妹远点(怒)。】   【总比和姓陆的在一起玩好,今天可算没有一起上学了!再天天这么下去我都要真以为他们好上了。】   【你们猜怎么着,陆星野在二楼楼梯口等着,正好撞到小学长给臭石头送糖吃。】   【打起来没有?】   【打起来没有?】   【快打起来!!!!】   【没,被小沅学长哄好了。】   “这人好难哄。”   时沅撇着嘴,看着手机上陆星野发来的消息。   【以后不准跟他说话。】   【更不准牵手!】   虽然他已经解释过不是在牵手了,但是陆星野跟听不懂一样,那个脸色活生生像是要和顾清石在学校里打一架。   要不是他把陆星野拉走,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   然后没说上几句话就铃响了,他把人往楼上推,跑回自己班上。   但陆星野不好糊弄,在手机上问个不停。   【昨天晚上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跟我舅舅走了。】   【消息和电话都没回,没给我担心死。】   【今天一大早就过来等你,结果你还给我气受。】   时沅甩锅:   【是你舅舅让我暂时不要搭理你的。】   【说要给你教训。】   【陆星野:?】   【时沅:对手指点头.jpg】   【陆星野:好,我要去问问他什么意思。】   手机安静下来,时沅估计陆星野找厉堰要说法也没要到什么,因为接下来大半天陆星野都没再来找他,不敢影响到他月考。   下午放学,时沅又接到了厉堰的跨洋电话,说是安排了司机来接他,送他回家。   等跟着司机一起上楼,时沅才知道家门口墙上乱七八糟的广告贴纸或油漆都被处理干净了,原本掉漆的木门也被换成了密码锁防盗门。   看着就昂贵高级的门出现在这个窄小破旧的楼道里显得极其格格不入,有种大材小用的感觉,因为屋里根本没有值钱的,用不着防盗。   可是最令人惊讶的还在后面,司机帮他录完指纹,打开门后更是别有一番天地。   里面整个屋子都被翻新了,破的旧的被换掉,很少一部分能用的东西被留下,又添置了新床新家具,还有绿植来点缀。   最重要的是靠窗采光最好的地方多了一方升降书桌,桌上有书架,搭配着护眼灯、盆栽,还有学习椅,是全屋最用心的地方,正好适合高三生使用。   时沅惊讶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家,都有点不认识了。   “这么快就全都弄好了吗?”   “只要有钱,没有什么办不到的。”司机微微一笑,“虽然翻新的材料都是最好最安全的,不会散发有害物质,也做过专业检测,可以直接入住,但为了安全起见,厉先生还是希望你先在他那里住一段时间,有人照顾衣食起居总比独居要更好,另外我也会每日接送您上下学。”   时沅有点懵。   说不上是受宠若惊,就是觉得……有点太过了。   连陆星野都没有被照顾到如此地步,而他不过是陆星野的朋友而已。   总感觉接受了会有点不安是怎么回事。   虽然和厉堰牵扯多一些有利于做任务,但是直觉告诉时沅,还是拒绝要更好。   于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时沅选择了更加保守的选择:“这几天我先住在自己家里吧,等厉叔叔从国外回来再说。那个房子虽然有管家和阿姨,但是他不在,我还是会觉得有点孤零零的。”   这话说得,连司机听得都心尖一软,更别说厉堰本人了。   “他真这么说?”   汇报的电话里,厉堰语气夹带了几分愉悦的笑意,很是罕见。   司机一个劲点头道:“是的厉总,一字不差。”   “嗯,帮我告诉他,我会尽早回国。”厉堰又严肃叮嘱,“这段时间你好好接送,巷子口开不进去也要走路送他到楼下,确认他有安全到家,听到了?”   司机郑重应下,不敢有一丁点疏忽或怠慢。   就是事情不太顺利,回回还有个陆星野。大老板的亲外甥,脾气又是不好惹的,只能顺便一起带上。   在司机的印象里,这位大少爷话是极少的,舅甥俩在一处能说的话屈指可数,氛围又僵又冷,不像亲人,更像是公事公办的上下属,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维持着最基本的关系。   但在少年面前,不管是厉堰还是陆星野,都变成了另一个人。   “昨天你给我画的题我都做对了,其实我这个人认真起来也是进步很快的,你有没有对我刮目相看?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你的功劳,我刚刚给你发了五百块红包,现在收了。”   “李子豪那几个人是不是经常偷偷跑去你们班?回来还告诉我去厕所了,就他们那德行……呵,骗不过我,下次他们再骚扰你,你就告诉我,我踹死他们。”   “啧,这车真不好坐,车载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就剩下水,没有我那辆考虑得周到,酸奶汽水小蛋糕什么都有。哦,是厉堰不让你吃?上了年纪的都有这个毛病,喜欢管这管那,你活在他眼皮子底下是不会好过的。”   不管陆星野说什么,时沅就简单地应那么一两声“哦”“好”“老大说得有道理”之类的,看似在乖乖听人说话,其实已经在发呆了。   陆星野:“你说你去跟我住不好吗?之前你也住得挺开心的,还有好多游戏卡带没玩。”   “游戏”两个字出来,瞬间把时沅出走的魂唤回:“对哦,我还有好多卡带没玩。”   陆星野嘴角一扬:“所以……”   “所以你下次记得把卡带带给我,我在家慢慢玩,我把玩过的还给你。”   陆星野的嘴角跟着时沅的话又再度沉下去,他两指夹住时沅腮边的软肉,轻轻扯动:“我是让你去跟我住,以为我的游戏卡带是能随便玩的?”   时沅脸被扯得略微变形,委屈巴巴道:“可是你以前是说过我能随便玩的啊。”   “我那是……”陆星野噎住,“算了,你不去也行,换我到你家做客。”   时沅:“啊?”   陆星野挑眉:“啊什么?你不愿意?”   时沅委婉道:“我家很小很破的,床也很窄很硬,你会住不习惯。”   “没事,好房子从小到大我住腻了,就想住点差的换换口味。”   “……”时沅不说话。   陆星野第一次从这张小脸上看出几分怨念和无语的意思,气笑了:“你不是说跟我混,会好好听我的话?都是哄我的?”   话到了这份上,时沅也不敢说不了,只能接受陆星野强盗式的做客。 [113]校园跟班22:不挤人的方式就是抱着睡   在此之前,陆星野还从未进过时沅的小家,都是止步于楼下。   进去一看,才发现时沅说的话没有一点夸张,这屋子确实是小得可怜。   陆星野皱着眉脱口而出:“都没有我卧室大,你怎么住下去的?”   时沅瞅着陆星野,扁嘴。   在厉堰花钱改造前,这个家还要糟糕上许多。   两张床中间只有一道帘子,简单搭出来的灶台在阳台处,一开火油烟就能把刚洗的衣服熏臭所以不常用,窗户也不太防雨,而现在,阳台的窗户重装了,小小的空间被规划得极好,增加了存储柜,搭出了一个阁楼似的高架吊床出来,好歹父子俩能稍微有个独立的空间。   除此之外,也增添了洗烘机还有空调、微波炉等等,大大便利了生活。   当然,要比起陆星野住的豪宅,是云泥之别。   时沅用后脑勺对着陆星野:“如果你嫌弃就回去住吧。”   “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陆星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说不出个所以然,把时沅拉着转过身来面对自己,软下语气说,“等我20岁拿到家族信托里我妈生前留给我的钱,我就给你买个大房子,然后我们一起住……嗯,最好我们考一个地方的大学,你报哪里我跟着报,好不好?”   时沅愣愣点头。   陆星野笑了:“就这么说定了。”   时沅:“……”   陆星野哪里知道,等自己二十岁,时沅的任务早就完成了,这个约定注定做不了数。   -   时间晚,两个人稍微玩了会儿游戏机就准备睡觉了。   时沅先去洗的澡,出来后发现陆星野已经让人把他的换洗衣物和用品从家里送过来了,有两三套。   时沅见到问:“你一个晚上要换好几次衣服吗?”   “多拿点以后方便。”陆星野已经把衣服放进了时沅衣柜的抽屉里,一起存放着,然后自己走进浴室洗澡。   时沅转头看着桌子上多出来的水杯和平板电脑,还有门口的几双鞋,沉默了几秒,吹干头发后拿着游戏机爬上高架吊床,准备玩一会儿种田游戏再睡。   玩上没两分钟,眼皮就开始上下打架了,但他还是要硬撑着把水浇完,不然菜会在半夜枯死,这是绝对不行的。   哪怕眼睛闭上了,手也能机械性地进行操作。   陆星野上来时候看到时沅这个样子,都要被逗乐了,忍着没笑出声,伸手想轻轻把游戏机拿走让人好好睡,可是时沅虽然已经困得神志不清,但是两只手把游戏机抓得紧紧的,跟护着什么宝贝似的。   稍微用点力,一双眼睛立马警醒地睁开,瞅着来人。   “干嘛呀?”时沅声音黏糊糊地问。   陆星野拍拍他额头,说:“别玩了,睡觉。”   时沅揉揉眼睛:“不行,我任务没做完。”   “你游戏瘾还真是大。”陆星野叹了口气,“我帮你做。”   “哦,好。”时沅把游戏机给了陆星野,又指着自己枕头边说,“你弄好了记得放在这里,早上我一醒来就要玩的。”   陆星野笑了:“你把游戏机当阿贝贝呢?怎么不干脆抱着睡?”   “我怕把它压坏。”时沅已经没有精力说话了,把被子盖好打算睡觉,闭上眼又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手往里抬了抬,睁眼见到陆星野一副要躺下的意思,懵了,“你做什么呀?”   “什么做什么?”陆星野也一脸懵,“不能躺着玩?”   时沅往外指了指:“你去下面那张床。”   “那不是你爸的床么?我去躺不合适。”陆星野说着就继续把时沅往里挤挤,硬是躺了下来。   一米二的床,时沅一个人睡足够,再加上一个陆星野就很不够用了。他被挤得贴到后面的墙上,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也被抢去一半,愣了半晌才回神:“他又没睡过,那还是新的床!”   “那更不对了,我一个客人怎么能抢先睡主人家还是长辈的新床。”陆星野说话有理有据,竟是让时沅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好了你快睡,我不挤你。”   不挤人的方式,就是一手把人抱过来,让人趴自己身上睡。   “轻得跟猫似的。”陆星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两条手臂圈住时沅,像是抱抱枕一样把人抱着,还要把手搭在时沅背上做支撑,这样玩游戏机刚刚好。   时沅一挣扎,陆星野就把手臂收紧,见人还不安分,就在时沅后腰拍一下:“别闹了,能不能听点大哥的话?”   时沅感觉被打的地方麻了一瞬间,不吱声也不闹腾了,下巴搭在陆星野肩膀处,认命似的闭上眼。   在睡过去前,他在心里暗暗想,得想个办法摆脱大哥小弟的这层关系才行,不然麻烦怪多的。   两分钟过去,三面围挡的吊床空间里,响起了绵长又轻柔的酣睡呼吸声。   陆星野低头,下巴蹭到柔软发丝的同时,也以一种少有的近距离看到了少年的脸。   还是睡颜,更是第一次。   因为身高差距,陆星野平常都是以这种从上往下的角度注视时沅,能够很清晰地认识到时沅眼睫的长度,以及鼻尖的挺翘。   不管是低头还是抬头都好看,有着不一样的魅力,低头时时沅是安静又可爱的,抬头时一双眼睛望过来,澄净地印出对方的模样又会显得极其乖巧,像是一只很会跟陌生人讨食的猫,扒人的裤腿不说话,就用着水汪汪的眼睛瞧着人,把人的心看软,看化,生不出一点脾气。   又瞧着太单纯,好像随便一个小鱼干,不,游戏机都能把他骗走。   可小猫常常是吃饱舔舔嘴巴就会把人甩下的动物。   这两天陆星野明显地感觉到时沅在疏离自己,远没有以前那么热情黏人了,说话语气和表情都淡淡的,也就说到游戏机的时候会活泼一点。   “你该不会是冲着我游戏机来的吧?”陆星野忍不住怀疑,捏着时沅的脸颊肉小声问。   时沅睡得死死的,脸被扯歪,嘴巴露出一点小缝,小虎牙也冒出尖尖。   陆星野一看就心痒了,试图偷偷摸一摸,食指小心翼翼伸过去,莫名紧张得屏住呼吸,就在感觉到时沅呼出的气息、将要触碰到的时候,那张嘴唇似有所觉地一抿,把虎牙藏起来了。   偏偏很巧的,正好把陆星野的指尖一同抿住。   湿润的、柔软的、温热的……比世间所有事物都要美好的触感,难以形容地,以指尖为起点瞬间传达到大脑皮层,再蔓延至全身。   陆星野人一下就麻了,愣了足有几分钟,然后在时沅皱着眉扭过脸把“异物”吐掉时浑身一震,猛然回过神来。   他在慌乱且不失小心中,把人放下去,下了吊床,冲进卫生间里,看到自己狼狈的状况,懊恼得直咬牙,骂出一句:“靠。”   -   时沅睡了个好觉,差点又睡过头,被闹铃加系统叫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往自己枕头边摸游戏机。   眯着眼睛摸半天,左边右边都没摸着,很快就清醒了。   他坐起来把被子掀开左右看看,发现还是没有,叫着陆星野的名字走下吊床,看到人直挺挺地坐在桌边,过去正想问游戏机,发现东西就在桌子上,便直接拿来过打算检查一下陆星野有没有好好给自己完成任务,却不经意发现一件更惊奇的事。   ——陆星野居然在写卷子。   还是大清早的,写着作业外的卷子。   已经写了一大半,还不只是一张,且不说正确率,瞧着相当认真,就是字迹很潦草,外人几乎认不出。   时沅呆了两秒,歪着脑袋打量了下陆星野把眼睛熬得赤红的样子,在他眼前挥挥手:“你怎么啦?中邪了?”   “没事。”陆星野笔下不停,“闲着无聊,找点事干。”   “哦……”   还能交流,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这个年纪的青少年有这样的症状很正常,突然就发奋图强了,但过了一阵就又恢复原形。   时沅是过来人,很清楚,也就没再管,打开游戏机发现陆星野不仅把他的菜地打理好了,还多开垦出两块地,满意地把游戏机放下,先去洗漱。   弄完出来,他从洗烘机里拿出自己干净了的校服,在客厅里直接换起来。   睡衣脱到一半,还挂在手臂上,耳边突然响起椅子被大力拖动的巨响,扭头一看,就见陆星野像阵风一样从自己身后走过去了,只来得及见到血红的耳廓,还有一句:“我去买早饭!”   时沅:“……”   明明早餐都有厉堰的司机送,根本用不着另外买的。 [114]校园跟班23:“喜欢时沅的人有这么多?”   去学校的路上陆星野一反常态,都没怎么说话。   时沅见他双手插着兜看着车窗外,拧着眉一副格外深沉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应该是在想很重要的事吧。   时沅保持安静,没有打扰,自顾自慢慢地吃手里的鲜肉煎饼。   怪好吃的,难怪一大早陆星野那么急匆匆地跑出去买。   吃完,车刚好到学校。   时沅转头要拿书包,发现已经在陆星野手里了,就空着手下车,要进门时慢下脚步整理了下校牌,等再抬头,看到陆星野已经径直走出好几米远的距离了,步伐迈得大,让人赶都赶不上。   时沅也不想跑着追,依然保持着自己慢吞吞的步调。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时沅依然不慌不忙,要上楼梯的时候已经彻底看不到陆星野的人了。   走上没两步,又见陆星野心急火燎地跑下来找他。   “你人哪去了?怎么在学校都乱跑?”   时沅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是你走太快了,我追不上。”   陆星野愣了下,又拧巴强硬道:“我走太快你不会叫我吗?”   时沅不解:“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完全无所谓的态度让陆星野“啧”了一声,又想伸手去扯时沅的脸,却忍住了,最后什么也没多说,上楼回自己班上去了。   时沅不明所以地嘟囔:“到底怎么了?”   ……   “陆哥,你和小沅怎么了?吵架了?”   这边陆星野刚回到教室,就被李子豪抓着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陆星野把李子豪的手扯开:“谁吵架了?瞎说什么?”   “可是你们今天上学的时候你的脸色特别臭啊,还把小沅丢在后面,瞧把人家可怜的……”李子豪在手机上戳了戳。   陆星野皱眉,一把将手机抢过来,发现是一张照片,正好是他和时沅一起进校门的时候,再往后滑,还有几张后续情况。   单是看照片,他头也不回揣兜往前走,而时沅在后面小步子地跟,瞧着确实像个被抛弃的小可怜。   越看,陆星野的脸色越古怪,质问李子豪:“你偷拍我们?”   “不不不不不。”李子豪摇头,“这是群里的,别人拍的。”   陆星野闻言手指一滑,手机上就从放大的照片退到了原来的群聊页面。   三百多个人的大群,里面消息多得滑不完,话题全以群名“三班那个清纯小学长”展开。   【lxy这个杀千刀的,干嘛要这么霸凌我家妹妹!!】   【分手了吧?那我的机会来了(苍蝇搓手.jpg)。】   【给他脸了,还敢分手??(惊恐)】   【什么分手,末日了小学长也不可能会成为被甩的那个,不然这世界完了,这两压根没在一起过!】   【可是没在一起他们也是真同居啊。】   【不管,我还是那句话,就算我家小沅是交际花那也是完美无瑕小男孩(星星眼)。】   【新来的,被群里的发言震惊了,这里不是小沅学长的粉丝后援会吗?我看着你们的话怎么都觉得不像是真的喜欢小沅学长呢?】   【是真的喜欢,但是哪种喜欢你别管。】   【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比如我,我是直男,进来凑热闹的。】   【呵呵你最好是,四班坐第二列第七排天天在加锁的日记本里画学长涩图的同学(微笑)。】   【画画是我个人爱好,是艺术懂不懂!还有你侵犯我隐私了!!】   【嗯嗯,那么画你和学长的同人图又要怎么解释呢小哥哥。】   【……你看错了,少污蔑人。】   【行了行了,爱上小沅学长属于人之常情,承认自己动心不丢人哈。】   【唉,时沅你到底要害多少人……我当初也是一个大好青年,见到你之后就神不守舍了,再也不单纯了。】   “陆哥……你要不别看了吧?”李子豪看着陆星野手指一点点滑下去,额头的冷汗也一颗颗冒。   他心想完了完了,快乐老家暴露了,要是陆哥要把他们这个贼窝端了,那以后还从哪里找精神粮食啊?   “其、其实,大家都是开玩笑的,有的话不能当真的,而且……”   陆星野打断问:“喜欢时沅的人有这么多?”   “啊。”李子豪一脸“这还用说吗”的表情,“是啊。”   陆星野依然沉着脸:“男的女的都有?”   “对……”李子豪挠挠头发,“你不知道也正常,大家都很守规矩,现在是高三的关键时期,不能打扰到小沅高考,要是有人敢去递情书或者告白是要被所有人排挤鄙视的。”   说完,李子豪想到什么立马补充,“你看到群里有很多人骂你那是他们都误会你和小沅谈恋爱了,所以才这样,你别生气,群员是无辜的,群也是无辜的,等我再跟他们好好解释一下就行!”   陆星野没说话,又在手机上看了看。   揣摩不出意思的李子豪只好用眼神跟旁边人求助,得到几个沉默的摇头。   陆星野又忽然提起:“我记得你们还有专门发时沅照片的群聊,就是这一个?”   手机翻过来,李子豪看到是“小沅神图”的群,心都凉了:“咳咳……对,你记性真好……”   “嗯。”陆星野又操作两下就把手机丢还给李子豪,坐回自己座位上。   李子豪见到陆星野不似要追究的意思,松了口气后赶紧检查群聊还在不在,群是安然无恙,但他还发现自己的号邀请陆星野进群了。   两个群里冒出“L加入了群聊”的通知后,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过了没一分钟,李子豪发现自己被当成叛徒被管理员踢出并拉黑了,差点没晕得撅过去,偏偏又有苦说不出。   他努力安慰自己,算了算了,有时候小弟就是给大哥背锅的,呵呵。   李子豪扶着桌子坚强地站起来,强颜欢笑道:“陆哥……你怎么直接用大号进群了,大家都认识你,会把你踢了的。”   陆星野手指快速操作着,语气淡然道:“会吗?没人敢踢我。”   李子豪:“……”   确实。   但陆星野也不笨,给同是两个群聊群主的人发了一条好友申请。   对方战战兢兢地通过了。   【陆哥您好,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如果是要解散群我立马就解散!】   陆星野:【不用。】   【给我管理员,以后秩序我来管。】   【能说什么话,发什么照片都由我来定。】   【还有,要是让我发现你们现在在背着我另外建群就死定了。】 [115]校园跟班24:问题出现在时沅太招人了   “天啊……老家没了,以后还有饭吃吗?”   “你没看到群主发的公告吗?要是谁私自建群一律踢出后援会。”   “……服了。”   “这陆星野真是有病。”   正把书包背上的时沅听到某人名字,好奇地转头看了一眼。   一腔怨念的几人发现他注意到这边,默契十足地同时收住了话头,纷纷咧出一个笑容来。   时沅见他们不说了,朝已经在后门等待的陆星野走过去,等离教室远了再小声问:“你最近干坏事了吗?”   “坏事?”陆星野也不知道想起什么,面上一僵,声音都变得滞涩起来,“我能做什么坏事,你……昨晚看到了?”   “啊?”时沅茫然地摇摇头,“我就是听到有人骂你了。”   陆星野单手捂住下半张脸,扭头深吸一口气后恢复了淡然自若的样子:“那没事了,学校里骂我的人本来就很多,不差多几个。”   时沅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问:“所以你真的干坏事了吗?”   “……”陆星野沉默两秒,直接绕过话题问,“吃不吃刨冰?走,我请你。”   也不等时沅回答吃不吃,就揽着人的肩膀强行转道带过去了。   当两个人带着刨冰,在小小的家里吃着厉堰让人送来的饭菜的时候,厉堰的电话打了过来,还是视频。   时沅把手机架在桌子上,捧着饭碗软声乖巧问候:“叔叔,中午好。”   视频里,厉堰西装革履地坐在一处办公室,背景里的落地窗外是国外标志性建筑以及CBD商务楼。   而骨相深邃、气质冷寂的厉堰,在视频接通的瞬间便已软化了眼神,注视着屏幕中的少年,温和而低沉地道:“小沅,中午好。”   在电话里,两人常这样互相问好,厉堰每一次都会这样认真而耐心地回应他。   “你正在吃午餐?”   时沅点点头,先是把手边的刨冰往镜头后面藏了藏,再把自己的碗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原本有这么多,我已经吃了一大半,马上要吃完了。”   视频里的厉堰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小沅有好好吃饭,很棒。”   “还好啦。”时沅又往嘴里扒了一大口。   厉堰又继续说:“等吃完不要立马睡觉,至少休息二十分钟,不想学习,打打游戏看看电视都可以,不然胃会不舒服,午睡也不要太久,半小时就足够,等起来你可以吃点小甜品再去学校……”   这一句句宛如和孩子说话的口吻,时沅已经习惯,吃着饭时不时点头表示在听,而桌子对面的陆星野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筷子悬停在半空中,一口也吃不下。   实在忍不住,他插嘴道:“先好好吃饭吧。”   这句终于引得时沅的关注,视线从手机上转移看过来一眼,把嘴巴里的饭咽下去后说:“我在吃。”   可陆星野表情还是不太高兴,拖动凳子弄出声音。   视频里的厉堰道:“小沅,你把手机给陆星野。”   “哦,好的。”时沅把手机转了个方向,让舅甥俩面对面聊,专心吃自己饭去了。   面对于陆星野,厉堰又拿出了长辈严苛冷酷的一面:“陆星野,小沅学业重,你不要总是打扰他,占据他过多的时间。”   陆星野“呵”的一声笑了:“我不也是高三?你自己还说过让我多跟时沅学学。”   厉堰语气变得更冷:“我是说过,但没让你跑到别人家里作威作福。”   “作威作福?”陆星野转头问时沅,“我有吗?”   时沅咬着筷子摇摇头。   “他说没有。”陆星野又对厉堰道,“我俩关系一直很好,昨晚也是一起睡的,您老就别操心太多,也早点去吃饭吧,挂了。”   随后陆星野就把手机一按,挂断了视频。   时沅错愕地看着陆星野面对厉堰如此嚣张敷衍的态度,问:“你就这样挂了吗?”   陆星野重新拿起筷子:“怎么?你跟他还没聊够?”   这反话的语气很明显,时沅却好像一点没听出来似的点头:“对,我还没跟他说叔叔再见呢。”   说着,时沅就把手机拿来回来,专门给厉堰发了一条说再见的语音,给陆星野看得定在椅子上,一口饭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差点没交代在这里,好不容易才咽下去。   “你跟他什么时候这么亲了?一天天电话消息这么频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这里面的外人。”   时沅抬头:“你在吃醋吗?”   这句话把陆星野问愣住了,身体往后仰,拿起水杯就喝,转移了视线:“我可没有,整天瞎说。”   时沅看出他在逞强,好心安慰:“你别担心,我是不会跟你抢舅舅的。”   哪想这句安慰没什么作用,陆星野一杯水没端住打湿了衣服,难以置信道:“谁担心这个了!”   “嗯嗯,是我想多了。”时沅应和了这么一句,继续去吃自己的饭,可随意的语气像是在敷衍一个嘴硬的人。   “不是……”陆星野有嘴说不清楚,饭都没吃两口,午觉也没睡,又坐在桌子上奋笔疾书了。   时沅没有打扰他,爬上床睡觉,给了他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   就这样陆星野独自生了半天气,发现时沅压根没意识到,气也气不起来,只剩满腔的空虚。   他开始思考,时沅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和厉堰走得很近的。   在他印象里这两人根本没什么机会能产生交集,顶多就是因为他让时沅到家里住的那两天,厉堰正好也在。   可即使如此,也不至于就能亲近得像现在这样。   在此之前,厉堰也没少和他其他几个朋友打过照面,态度都不冷不热,从不过多关心,顶多问一句家风与人品如何,不要跟着学坏了。   再者,他的朋友都怕厉堰怕得要死,别说天天电话了,当面正常说话都做不到,怂得跟鹌鹑似的。   也就时沅,见了厉堰第一时间就是先露出乖巧可人的笑,软声软语地说着“叔叔好”“叔叔再见”,一句不落,表现得又懂事又温顺,像是只小绵羊,乖得不像样。   就这样的……别说是厉堰了,天皇老子来了也得喜欢这小孩。   陆星野一下想明白了,问题不是出在厉堰身上,而是时沅太招人了。   现在在读书就能把身边人还有全校的人都招得喜欢他,以后毕业了进社会还得了?   整个世界都要乱套了,人类没救了。   陆星野面色凝重,拿出手机点开看了一眼已经全员没救的群聊。   两个群死了小半天后,某个人发了两张照片,很快就有更多的人憋不住出来一起蹦跶。   【照片*2】   【小沅学长走廊沐浴阳光以及喝水美照两张,邀请各位同僚共赏prprpr(舌头舔手机.jpg)】   【义父!!】   【谁端上来的饕餮盛宴?多谢多谢!!】   【美食特写(嘴唇放大截图.jpg)】   【哇撒这神颜绝了,嘴巴喝完水湿湿的,我吃我嘬我搅!】   【说话注意点!现在的群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群了!】   【???什么意思。】   【好了前面那个对小学长放肆的人已经被踢出群了……各位好自为之!】   过了这阵后,接下来又有人发图,一群人的发言都克制很多,就发些人机一样的赞美之词,比如“美”“好看”“大拇指”之类的,无趣很多,远没有之前生动,但这一点也不妨碍这些人欣赏时沅照片的热情,还是会发个没完。   但凡有点过分的,或者看不顺眼的,陆星野就踢了,也不准这些人偷拍得过于猖狂,让他们注意分寸。   他有想过干脆放话禁止偷拍,可冷静思考后,他感觉这些人对时沅的钟爱远盛过对他陆星野的惧怕。用强硬手段也许能制止一段时间,但压得久了,这些人背地里还是会偷拍,又另外建造小群体。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事情拿捏在所控范围内,时时盯着,倒不容易生事。   陆星野一边心口憋闷着,一边把群里的照片保存了,然后给时沅发了一条消息:【你自己多注意一点。】   【时沅:什么?】   【陆星野:这世上危险的人很多,你别总那么单纯,很容易被占便宜知不知道?】   【时沅:啊?】   【不会的,我很聪明,也不单纯,一般人占不了我的便宜。】   【都是我占别人的(笑)。】 [116]校园跟班25:“我都没跟人亲过嘴,初吻还在。”   陆星野感觉时沅防备心实在有待提高,当晚回到小家里又说了几句。   已经洗完澡的时沅手里拿着游戏机,小声嘀咕:“你怎么和你舅舅一样了,像个老头子开始啰嗦。”   陆星野:“……”   一时之间,陆星野都不知道该为这句话郁闷,还是该为厉堰在时沅心里和老头子差不多感到幸灾乐祸。   见时沅完全不当回事的样子,陆星野还是没忍住,直言问:“你知道学校里总有人偷拍你吗?”   时沅点头说:“我知道呀。”   “你知道?”陆星野还笃定以时沅的顿感力定是对此毫无所知,已经做好了拿出证据的准备,哪想时沅给出的回答是这样。   时沅说:“他们是学校宣传部,到处拍照是拿去宣传的,不能说是偷拍。”   “……他们自己这么告诉你的?”   “嗯。”   “……”   陆星野重新翻看聊天记录,这才发现发时沅照片的,来来去去都是固定那么三四个人,再私聊群主一问,得知这些人还是被特意安排的,从宣传部里挑选人员来排班。   这样不仅能更加合理地带着手机或相机专业设备光明正大地在学校使用,不会有违规风险,也能以免偷拍泛滥,打扰到时沅的正常校园生活。   陆星野不由哂笑,原来在他来管控之前,这些人就已经有自己的纪律了,一个野生的后援团还真是厉害。   不过,之前也会有其他学生私用手机偷拍就是了,挑的角度和特写都没什么分寸,现在都因为他的出现不敢放肆了。   陆星野放下手机,又问时沅:“他们拍你,你都不介意?”   “没什么可介意的,又不是拿去干坏事。”时沅抽空回答完,游戏不小心打输了,“好了你快别烦我了,你无聊就去写卷子。”   陆星野听到这句嫌弃差点气笑,见到时沅皱着小脸无比认真应对游戏的样子,又忘记了原本要说的话,看得入神。   时沅玩起游戏表情是最生动的,平时性子温温吞吞,做什么都透着一股慢悠悠的懒劲,玩游戏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动作反应会快上一点,但也就是一点,应对不上来总是输。   重点是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了,一双琥珀眸亮亮的,聚精会神地盯着看,时而抿唇时而皱眉,打得高兴了会骄傲得眉飞色舞的,打急了脸颊红扑扑的,输了也生气,会把游戏机摔一边去,小嘴巴骂骂咧咧,气完又拿起来不信邪地继续打,格外有毅力。   现在就是打得不是很好的时候,鼻尖出了一点汗珠,无意识地咬着下嘴唇。   陆星野盯住压住饱满唇瓣的小虎牙尖角,眼珠子不动了。   他再度涌起上次夜晚手指被这张唇轻轻抿住的感觉,顿觉喉干舌燥,体内如着火一般,被一股不知从而来的冲动所驱使,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指,又在时沅的唇上一戳。   正正好,戳在虎牙的位置,连着嘴唇一起感受到了。   打着游戏的时沅被戳得恍了下神,然后游戏就失手了,气恼地转头瞪向陆星野,边用手背擦嘴,边质问:“你突然戳我嘴干嘛?好脏。”   陆星野也回过神来,把手收回去,清清了嗓子说:“我刚洗完澡,手是干净的。”   时沅扭过身去背对陆星野,继续游戏:“你再打扰我我就咬你。”   陆星野看着时沅,摩挲着尚有柔软余韵的手指,鬼使神差地想起之前在会所里玩的真心话大冒险,时沅所回答过的问题。   “时沅,你真的和人接过吻?”   时沅没理他,完全把他屏蔽了,陆星野便把人的身体掰过来面对自己,重新问了一遍:“你之前回答真心话和人接过吻的事是真的?”   打游戏没个安生,时沅是真有点烦了,满脸无奈地应付:“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星野追问:“就一个?还是很多?”   “……”时沅不说话。   “那就是不止一个了。”陆星野冷冷哼笑一声,“恋爱没谈过,亲过不少人。看不出来,你经验还挺丰富。”   时沅觉得莫名其妙:“你脸色好臭。”   听到后半句话,陆星野脸色变了变,收敛几分:“我就是突然想起来,随便问问而已。”   “哦,问完了就放开我。”时沅拍开陆星野的手,重新拿起游戏机。   还没开始,他感觉到来自身边略带幽怨的视线,又听到陆星野来了一句:“我都没跟人亲过嘴,初吻还在。”   时沅搞不懂陆星野的意思,挠挠脸说:“……那恭喜你?”   陆星野噎住,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谁要你恭喜我了?”   “那我该说什么啊?”时沅愁眉苦脸,“那我为你感到遗憾,可以吗?”   他有点被陆星野恼烦了,也不想玩游戏机了,从沙发起身说:“你好难伺候,我要睡觉了,别再打扰我。”   说罢他噔噔噔地踩上高架吊床,扑到被子上裹住自己,打算睡觉。   他跟系统埋怨:“青春期的男生真是情绪多变,狗嫌猫烦。”   系统说:“那你把他踢出去。”   “我也想啊,但现在他还是我大哥呢,我怕惹毛了他他会弄我。”   跟系统发完牢骚,时沅心里舒服了一点,逐渐酝酿出睡意。   谁曾想没一会儿,耳边又响起一点动静。   是陆星野上来了,肯定又要霸占他的位置,抢他的被子。   时沅暗暗把被子揪紧,打算就这么装睡不给陆星野机会。   可陆星野上来后没有像上次那样理直气壮地就把被子掀开,反倒是把他连着被子一起抱起来,晃了晃:“时沅,你睡着了?”   时沅无奈地睁开眼,看着面前闹了一晚上的人,拖长声音问:“睡着了也要被你晃醒了,你到底要干嘛呀陆星野——”   陆星野神情很古怪,透着一股在别扭着什么的感觉,耳根赤红。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解释一下,刚刚我跟你说那些话不是想让你生气的。”   时沅眨眨眼,对陆星野这么真诚的道歉感到有些意外:“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陆星野目光闪躲开,又挪回来,道:“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嘴挺干净的。”   “?”时沅没明白这句话意思,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既然你和很多人亲过,你能不能……”陆星野喉结一滚,“能不能和我试试?” [117]校园跟班26:这个接吻技术和狗一样   时沅难以置信地看着口出惊人的陆星野,怀疑自己是困懵了产生的幻听。   “什么?”   陆星野“啧”了一声,搓乱了一头短发,破罐子破摔更加直白道:“我说,我想和你亲嘴。”   时沅彻底听清楚了,第一反应就是用手遮住自己的嘴巴,一双眼睛里亮起戒备,果断拒绝:“不要。”   “为什么不要?”陆星野急了,“你都亲过好几回了,你还嫌弃我?”   时沅很严肃地教育陆星野:“跟这个又没关系,我干嘛要和你亲?这个又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个人做的,总不能因为好奇就要做。你不要瞎胡闹了,小心我告诉你舅舅,让他教育你。”   陆星野说:“我没随便啊!我要是随便我干嘛不找别人,我就是想和你亲嘴,就只有你。”   时沅愣了:“那……那也不行。”   “为什么?你和那些人的关系比和我更要好?我都和你在一张床上睡过了,也够不上资格?”陆星野拧着眉,钻牛角尖似的追着问,“学校里甚至还有很多人以为我们在谈恋爱,还不行吗?”   时沅呆住:“还有这种误会吗?”   陆星野道:“误不误会不重要,我就是想问,什么条件才够和你接吻。”   “没条件,反正你不行,我不接受。”   时沅扭过头去,又被陆星野掰回来。   “别糊弄我,时沅。”   时沅见陆星野这副穷追不舍的样子,没了办法,想出一个陆星野绝对达不到的要求,“好吧我告诉你,我的条件就是年龄必须现在是二十岁以上,可以了吗?”   陆星野表情一变:“你喜欢年纪大的?”   时沅点头:“嗯,必须是二十岁以上。”   刚18岁的陆星野:“……”   他看着明显是故意的时沅,恨得牙痒痒,想把人抓起来扒了裤子打一顿,又下不去手。   他只能忍着低声下气地求:“时沅,你试一次,就试一次,说不定感觉也不差呢?”   哪想时沅还有更气人的话等着他:“我不试,我试过你这样的,不好!”   陆星野深呼吸一口气:“那是别人,不是我,我说不定能行。”   “都一样,你们没什么差别,一看就差劲。”   “……”   一句连一句,净说些人不爱听的话。   明明嘴巴那么软,却这么能气人。   陆星野忍了忍,没忍住,把时沅往床上一摁,抓开挡住的手低头就亲下去。   这个吻完全就是硬生生撞上去的,没把握好力道,两人牙齿嘴唇碰在一起,皆是疼得倒吸一口气。   “唔!”时沅赶紧偏过脸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迅速蓄起一点眼泪。   陆星野舔了舔牙龈磕出来的血,竟是又道:“没尝到味,再来一下。”   “别过来!”时沅眼睁睁看着陆星野要再次亲过来,抓起枕头往他脸上一盖,把人抵开后迅速往旁边溜走,噔噔噔逃下去,鞋子也顾不上穿。   可屋子就这么点大,最后他逃到角落里,掩耳盗铃似的用窗帘把自己裹住。   陆星野走下来看见时沅露着个脑袋一脸警惕的样子,都要被逗笑了。   “我是什么歹徒吗?又不会害你。”   “再过来我就给你舅舅打电话了!”时沅把这话说得像是要报警,伸出一根食指警告,感觉自己露得太多,又立马把手缩回窗帘里。   可陆星野好像不太信:“你真要打?你要怎么跟他说原因,说我们亲嘴了吗?”   “你……我就说你打我!”时沅已经在偷偷瞄自己上床前遗漏在沙发上的手机了,咬咬嘴唇打算趁陆星野没注意快速拿到手。   可他一钻出窗帘的“安全地带”,人就被一把按在了沙发上。   时沅双手被箍住,费力地挣扎几下,气喘吁吁地仰倒在沙发上,愤愤道:“陆星野,你是混蛋!”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骂我。”陆星野笑了,饶有兴致地看着时沅难得的一面。   眼睛水汪汪的,羞恼至极地瞪着人的样子,也是漂亮极了。   “刚刚不算,这次我要认真了。”   陆星野好好做了一番心理准备,追着时沅的唇,落下了一个珍而重之的吻。   他像是怕把时沅的嘴再给撞坏了,落下来的力道无比地轻且小心,都不敢压实了,努力把控着尺度。   两张唇相贴着,互相传递热意和气息。   时沅闭着眼,胆战心惊地等了一会儿,发现陆星野一动未动,单纯地让两张嘴贴在一处,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想象中更要粗鲁的行为并没有发生。   他便抖着眼睫毛小小睁开一道缝,窥探着陆星野,发现这人也就抱自己抱得蛮横,眼皮子抖得比谁都厉害,紧闭着,还屏着呼吸一点气也不敢出,青筋都憋出来了。   “……”   紧张成这样,是他高看陆星野了。   还以为会怎么样呢。   就是嘴皮碰嘴皮,吃口水搅舌头咬嘴巴的情况皆没有发生,比起他之前的经历根本算不上什么。   有点小儿科了。   时沅就这样任由陆星野贴了一会儿,没有白费力气胡乱挣扎。   于是陆星野等适应了这巨大的初吻刺激后,睁开眼来,看到的就是时沅一副游神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格外平淡的反应一下刺痛了他,报复性地、跟从本能在时沅唇上一碾,然后抬头看时沅的反应。   这番举动成功引起了时沅的注意,也引起了时沅的不满,毫不给面子地道:“你这个技术和狗一样。”   陆星野:“……”   短暂的沉默过后,低头,对准时沅的右脸颊,重重张口一咬。   时沅:“啊——!”   -   A国,清晨六点,天色微明。   厉堰从酒店顶层的套房中醒来,时间精准得不差一分一毫,准备开启一整日忙碌的行程。   但这次出差,他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习惯,第一件事不是先打理,而是拿起手机,检查国内订餐的准备情况。   即使要给少年送去的餐食都是前一日就要确定好菜单的,但是厉堰仍旧会在三餐前亲自查看那边发来的照片汇报,以保万无一失。   出乎意料,手机里出现了少年的未读消息,还是在完全不应该的半夜时间段里。   厉堰直觉发生了什么事,眉头率先拧起,点开看到最上方的照片后又是一怔。   是一张用手机自带补光灯拍出来的夜间照片,画质模糊,又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人挪不开眼。   少年似乎是躲在被子里趴着拍出来的,镜头里只露出半张脸,微仰着侧偏过去,对准了脸颊上一圈凹凸不平的红色印记,印记固然最显眼,但依然不会让人遗漏他水汪汪的眼睛、微微撅起的嘴唇,还有衣领下坠露出的锁骨,所有的漂亮存在都可以成为最主要的景色。   可能是姿势原因,也可能是照片质感原因,让照片中可怜至极的少年看起来很像是那种低俗弹窗里勾引用户点进去的封面,清纯而香艳,从而让人产生不该有的联想。   厉堰看着照片许久,眸色幽深,手指似是无意般在少年纤细的脖颈处蹭过。   这一蹭让手机自动缩小照片,回到聊天页面。   厉堰这才看到照片之下时沅发来的两句话。   【叔叔,陆星野有狂犬病,我不要跟他玩了。】   【你让他从我家离开好不好?(可怜)(拜托)(掉眼泪)】   文字消息与照片一关联,那圈红印从何而来显而易见。   厉堰眸色转瞬冷下来,调出厉家管家电话打过去,下达命令:“以后分开接送陆星野和小沅,也禁止陆星野外宿。给我盯好他,没有我的吩咐,除上学外不准他踏出家门一步。” [118]校园跟班27:被抓包了   这日早上,一中所有学生都发现,那个好命的混混陆星野是独自坐车来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而快他几分钟到学校的时沅,巴掌大的脸上戴了口罩,没精打采地垂着一双眼眶微微发红的眼睛,像是很不舒服。   “发生什么事了?”   “该死的陆星野到底干了什么?怎么一夜过去小学长变成这副蔫巴巴的样子了?”   “应该是又吵架了。”   “吵的什么架,把人搞成这个样子……”   “嘘,别说话,他看过来了。”   偷偷聚在一起议论的三班几人默契十足地换了话题,聊起今天要上的课。   时沅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揉揉幻听到自己名字的耳朵,低头去看卷子。   上次考试的成绩下来了,稳定发挥,很好地保持住了上次的名次。   时沅很满意,和系统说:“我真厉害,对吧?”   系统给自家小宿主竖大拇指:“聪明。”   时沅刻意把卷子上扣分的部分拍下来,发给了厉堰,然后就开始说瞎话。   【叔叔,我考得不好。】   【学习退步了,我好像暂时顾不上教陆星野了(哭)。】   现在他卡里有厉堰的支票兑换来的十几万,也就无需再靠陆星野来赚外快了,省点事是最好的。   有了昨晚的事,厉堰果然很好说话。   【嗯,不教了。】   【你自己的成绩比较重要,我会给他另外请家教。】   【[转账],给小沅的辛苦费。】   这次时沅没有收下转账,很乖巧地拒绝了。   厉堰没有强求,告诉他等回国后会给他带一份礼物,到时来学校接他。   时沅问是什么礼物,厉堰还卖关子,说是惊喜。   时沅和系统说:“感觉完全不需要陆星野了。”   和厉堰关系处到这个份上,想要推动任务应该不会困难。虽然按理说,和陆星野保持住友好关系当然是最好的,但是……   时沅蹭了蹭藏在口罩下的牙印,撅着嘴巴想,像陆星野这样的坏东西,必须要吃点教训才行,不然就会一直仗着大哥身份压榨他的。   竟是因为好奇接吻是什么感觉就这样欺负他,实在是太混蛋了。   时沅不喜欢戴口罩,不舒服,又闷又热。   好处就是自习的时候吃糖也没有人发现,上体育课还能被特例允许休息,不用参与运动。   虽然他解释了自己没有生病,就是一点点不碍事的小感冒,但是老师看得很严重,还是让他去一边的阴凉处休息了。   不用在太阳底下暴晒运动当然是好,时沅便乖乖坐着不远处,在同学们都在训练的时候没有发呆也没有偷玩手机,拿出书正儿八经地学了一会儿。   学着学着,他感觉自己的有一边脸特别烫,似有所觉地转头,发现在操场另一边,同样在上体育课的八班队伍就在那里,因为身高站在末尾的陆星野正看着他,眼神颇有点怨念的意思。   这是在怪他和厉堰告状,早上还二话不说上了另一辆车,以及直到现在,手机上的消息也是一句未回。   但是时沅是不怕的,因为他背后有厉堰。   于是他把头一撇,当作没看见似的又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了,等自己班上的训练结束可以自由活动后,就立马起身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待着,避开八班的视线。   “人跑去哪了?”   陆星野拧着眉四处逡巡。   跟着他的李子豪问:“哥,你到底干什么坏事了,让小沅这么躲着你?”   陆星野表情不耐:“你少管。”   李子豪嘀咕:“我是不想管啊,可是小沅气得连我们都不怎么理了……你就好好跟他认个错,说点好话服个软吧,这么下去不是事。”   “啧。”陆星野郁闷得一脚踢开滚到腿边的球,“你以为我没这么做吗?我都快把这辈子的好话说尽了,可是他在微信上压根没理我。”   “这……”李子豪也是没想到,挠挠后脑勺,“你要不先去学校商店买点小沅喜欢的,比如那个花生奶,再当面跟他说一说试试?”   陆星野一脸烦闷,还是抬脚去了。   ……   “给。”   一瓶花生奶出现在眼前,时沅愣了一下,顺着修长的手臂看向来人。   顾清石低着头,一双深眸平静地注视他,问:“不是喜欢这个?”   “嗯……”时沅呆呆地伸手接过,道了谢,“你怎么知道?”   顾清石道:“经常看你喝。”   时沅看了看手里的牌子,确实是自己常喝的那款,唯一可惜的就是不是冰的。   “你感冒,还是喝点常温的好。”顾清石像是看出他的想法,说着就跟着他一起坐在了旁边的石阶上,又伸手帮他把瓶盖扭开。   “我没感冒。”时沅确实有点渴了,把口罩勾下去,捧着花生奶喝下几大口,见到顾清石眼神定在自己脸上,也没有掩饰地说,“是陆星野咬的。”   顾清石没说话,但是眉头蹙起,眼神很沉,依然凝在他脸的牙印上。   “把我咬生气了,所以我决定跟他彻底决裂。”   “决裂?”顾清石神情出现微小的变化,“你是说真的?”   “当然,这很过分不是吗?都要出血了。”时沅刻意把脸凑过去,好让顾清石看得更清楚。   顾清石低头打量,伸手似要触碰,又收了回去:“是很严重。”   “对吧?”时沅重新坐好,又把口罩戴回去,“都怪他,让我见不了人。”   顾清石听着这小声的怨怪,沉默片刻后道:“他本来就不适合你,你现在想明白了就好。”   时沅点点头,侧眼打量着顾清石。   果然,这么一表态顾清石脸色都好了不少。   还得谢谢陆星野给了他一个能这么理所当然撇清关系的机会,不然都不好跟顾清石重新打好关系了。   顾清石对他有了改观,以后肯定更好说话了。   想了想,时沅又扯扯顾清石衣角道:“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   顾清石低头,做出倾听的模样。   时沅舔了舔嘴巴,把一直憋在肚子里的真话告诉了顾清石:“其实,我接近陆星野有原因的。我想跟他好,都是为了接近他的舅舅……”   顾清石一顿,脱口而出:“厉堰?”   “对。”时沅想再进一步解释自己家里欠债的原因,然而正要开口,余光里瞥见什么,整个人愣住。   陆星野手拿着一瓶东西站在不远处,面色阴鸷,沉沉看着他们,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去,对视上后抬脚走了过来。   下意识地,时沅往顾清石身边贴了贴,寻找同伴的庇护。   顾清石也没躲,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与他一同面对陆星野。   陆星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亲密坐在一处的两人,扯出一个自嘲般的笑来:“这是什么意思?” [119]校园跟班28:“以后我陆星野再跟你说一句话就是狗!”   体育馆后方偏僻的空地里,时沅无意识地捏着顾清石握过来的手指,用着无措而茫然的神情看着面前愠怒的陆星野。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陆星野真正发火的样子,有点吓人。   事情如此发展并不在他的预料范围内,就算要和陆星野坦白又或者划清界线,他也没想过要以这样尴尬的方式来达到。   这下有点糟糕了。   时沅抿了抿嘴唇,弱声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   陆星野一想到这件事,再看时沅手里已经喝过的花生奶,更是觉得自己像街边落水的狗一样可笑:“我不来,怎么知道你和顾清石在这里幽会,还跟他说打算要跟我决裂?”   这是都听到了。   时沅把嘴唇抿得更用力。   “这也就算了,毕竟是我先惹得你生气,你要怎么怨我怪我都可以,我想办法哄你就是,但是……”陆星野深深看着时沅,前一刻还格外吓人的气势突然像是被扎破了的气球一样泄了气,说话都气息不稳,“你老实告诉我,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我舅舅这句话,是在骗他,还真就是在骗我?”   “我……”时沅垂下眼睛,“我是有原因的。”   简单一句话,就已经是答案。   陆星野愣然片刻后,哪怕是冷笑也强扯不出来了,抹了把脸,上前抓住时沅另一条胳膊:“你起来。”   时沅被拉得站起身,然而他另一只手还被顾清石握着,并没有就这么被拽走;“你要做什么……”   “我们单独说。”陆星野注意到两人依然相牵在一起的手,冷沉的脸色犹如乌云密布,用眼神警告顾清石,“松开。”   顾清石却毫不退让,和时沅站在一处,面色平静而冷傲:“他不想跟你走。”   陆星野嗤笑出声:“你谁啊你,以什么身份代替他说话?我们俩的事用得着你来插手?这也属于你们学生会管教的范围吗?未免管得太宽。”   顾清石平静以对:“首先,有学生对另一方行驶强迫行为,我作为学生会会长确实有义务也有权力阻止。   “其次,就算我不是学生会会长,那我也是时沅的同学,兴许可能——”   顾清石看了时沅一眼,“也能算是朋友,这些身份总比你这样的……要有资格得多。”   后半句话顾清石的语气格外意味深长,还上下打量了陆星野一眼,就这么不冷不热、轻飘飘得回击了过去,杀伤力极强。   时沅听着都深吸了一口气,略有点紧张地看着陆星野,见其脸色铁青、握紧拳头似要上前做些什么,赶紧挪过去一步站在了两人之间,挡住了这份快要燃起来的气焰。   “陆星野,打架是要被处分的,你不要冲动。”   陆星野眉心一抖:“你以为我要打他?”   时沅顿住。   “原来在你眼里,我也是一个控制不住情绪随便就动用暴力的人。”陆星野扯了扯嘴角,夹带着几分苦涩意味,“所以你决定和他站在一边,要彻底把我甩掉了是吗?”   时沅:“……不关顾清石的事,不用牵扯到他。”   “嗯,和任何人无关,你就是单纯想把我甩了。”陆星野语气骤然变得极其冷静,像是把一切看透了,什么也不想再计较了,唯独那双眼有些赤红,“既然你嫌我烦,那我放过你就是了。”   ……瞧着好像有点可怜。   时沅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陆星野率先道:“你别想再说一些好话来骗我,我陆星野骨头没那么贱,还要一次次上赶着讨好你,现在你赶紧给我走远点。”   “我……我就是想说……”时沅低头示意自己被死死拽住的胳膊,小声道,“你抓着我,我走不了。”   陆星野面色一僵,几秒后迅速松开,嘴里低骂了一句什么,顶着一张青得发黑的脸扭头先走了。   时沅站在原地,看着人走远,又和身边的顾清石面面相觑一阵。   很适宜地,操场那边集合的哨子声传来。   顾清石道:“我们回去吧?”   时沅点头,戴好口罩后转身拿起自己的东西,又被另一手接过。   顾清石道:“你放心,以后有我护着你,不用怕他。”   时沅心情复杂地应了一声:“嗯……”   -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保险起见,时沅还是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先跟厉堰报备了一声,就说自己和陆星野吵架了。   厉堰第一句没问陆星野怎么样,而是问陆星野有没有欺负他。   【时沅:没有的叔叔,就是……他很生气,可能需要注意一下。】   【厉堰:嗯,我会让人看着他,不让他来找你麻烦。】   时沅:“……”   其实他的意思是让厉堰注意一下陆星野的情绪和心理健康来着,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很容易上头出事,进而影响到学习。   但提醒到这一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如此想着,时沅打算把手机收起来,又连被震了好几下,重新拿起来一看,是陆星野发来的消息。   【你把我们的事告诉厉堰了?】   【他还警告我,让我别欺负你,呵。】   【也不知道是谁欺负谁。】   【你两关系倒是亲近。】   【原来你说喜欢年纪大的不是骗我,是真的。】   【但是我舅舅这么大的你也看得上?再晚几年都要大上你一轮了。】   【他哪里好了?千年老狐狸一个,最会玩弄人心、装模做样,厉家上上下下哪个不在他掌控里?你可别被他骗了。】   【到时候找我哭我可不理你。】   【你输入这么久在输入什么?有事就说。】   时沅一愣,迟钝地发现自己的手不小心按在输入框里,还打了几个标点符号。   既然陆星野知道他在看了,那就随便说句话吧。   吧嗒吧嗒几下,一句话慢吞吞地打出来。   【时沅:你怎么还没有拉黑我?】   【陆星野:但我提前声明,现在你跟我说对不起也没用了,除非你哄我几天。】   两条消息几乎同时发出,时沅看愣了,对面似乎也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再响。   良久,陆星野发来一条语音。   时沅好奇地点开一听,陆星野气急败坏又咬牙切齿的声音以免提方式很大声地传出来:“行,时沅你够狠,以后我陆星野再跟你说一句话就是狗!”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教室后边的几桌人听到,纷纷抬头看了过来。   时沅略有点讪讪地对他们笑了笑,也没再回复陆星野,把手机收起来,准备上这周最后一节课,然后等着放学。   没有了陆星野,时沅自己背上沉甸甸的书包,打算从后门走。   没走出两步,他被顾清石喊住。   “一起。”   顾清石单手勾住他书包的提手,示意他交给自己。   时沅尝试着解开肩带,看着顾清石果真帮他背起来,有些错愕。   “我说过,我会护着你。”顾清石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道,“之前他做的,我也能做。”   时沅愣愣的:“这样吗?”   “我家里不如他有钱有势,只是一个普通家庭,暂时在物质上可能给不了你特别多,但是,”顾清石看着时沅,“我比他聪明,有头脑,在学习上我们会更有话题,你的成绩单、作业还有试卷我都看过,我对你的长板短板都很清楚,可以帮你进步,我已经做好了一个计划表,能让你在一个月内上升至少五个名次。”   一张表拿出来,时沅接过,看到上面计划得无比详细,什么时间点学什么,以及作息也全都考虑进去了,而假期时间又是另外的安排。   “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时沅把表还回去,“但是我心领了。”   顾清石眉头微蹙:“你不喜欢?哪里不好我们商量着改。”   时沅摇头:“真挺好的,但是我不需要,我觉得我现在这个成绩够了,不想学得太累。”   这样的话从任何一个学生口中说出来,尤其是正在关键时期的高三生,面临的将是各种劝说或指责。   他的情况特殊,在这个世界停留不久,没有那个学的必要,然而旁人是不知的。   时沅原本以为顾清石第一反应也会是表现出不赞同,然而顾清石思索一阵后,却只是皱眉道:“你不需要的话,我不知道还能在哪里帮得上你。”   时沅笑了笑:“以后会有的,你相信我。”   顾清石的目光在时沅的笑颜上停留了片刻,低声应:“好。”   两人一同往校门外走去,一高一矮,穿过林荫大道。他们聊起上次考试,还有老师新发的试卷。   顾清石:“这次周末的卷子和上次考的题型都很像,数学大题的公式也是一样,就是图不同。”   时沅踩着落下来的光斑,讶异地抬头问:“你已经做完了吗?”   “嗯。”顾清石点头。   “你好快啊,我还一点没做,上次的数学卷子错得有点多,还在整理错题集呢。”   “那我们要不要在周末的时候见面?”   “唔?”话题跳跃得有点大,时沅怔住。   顾清石解释:“我们一起做,效率会更高。”   时沅想了想,觉得有个人帮忙是挺好的,到时候还能偷看一下顾清石的卷子,点了点头正要应下,忽地注意到校门口外,有个熟悉的身影伫立在车旁,一下忘了要和顾清石说的话。   顾清石注意到时沅的走神,跟着看过去。   正是放学的时候,学生们都赶着回家,然而在热闹人潮中,静静等待着的男人西装革履,成熟强大的气场轻而易举就能盖过常人,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男人就在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时沅招手,唤道:“小沅。”   下一秒,顾清石就感觉到时沅毫不犹豫地离开自己身边,小跑着迈向了那个男人。   他,以及校门口的人,都能看到这个少年是如何像只鸟雀一样跑到男人跟前,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甜蜜的酒窝陷下去,用着清亮的声音喊着:“厉叔叔,您回国了!”   男人含笑颔首,伸手忽然掐着少年的腋下,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掂量着说:“轻了。”   “呀。”   双脚接触不到地面,时沅下意识在空中划拉两下,拍着厉堰的手臂,叫人快把自己放下。   等站稳后,他看看四周,挠着发热的耳朵说:“您怎么突然抱我,学校门口好多人呢。”   还是抱孩子一样的方式,未免有点丢人了。   厉堰低笑:“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时沅点点头又想起什么:“等等,我同学还在后面。”   他转头,看到顾清石面色淡淡地站在后方不远处,走过去接过自己的书包:“谢谢你帮我拿,我要上车回去了。”   顾清石往时沅身后扫了一眼:“你跟陆星野断绝了关系,却依然跟他舅舅很好?”   “他是他,他舅舅是他舅舅,不一样的。”时沅也很难解释,转而接上之前还没来得及说的话,“等明天我给你发消息,我们一起看书写作业。”   闻言,顾清石眉眼舒展几分:“好。”   “明天见!”时沅挥挥手,转身跟着厉堰上车。   “明天见。”   顾清石目送着时沅与厉堰同车离去。   “我去,陆哥,刚刚那是不是你舅舅和小沅啊!”   正要迈步的顾清石听到这声,转过头看到正是陆星野和李子豪一行人。   这一碰上,李子豪几个就跟如临大敌似的,警备地盯住,还摆出夸张的应战姿势。   然而陆星野仅是扫了顾清石一眼,如视空气般双手插兜走了过去,冷冷道:“他们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 [120]校园跟班29:有种……说不上来的危险   车上,时沅拆开了厉堰从国外带来的礼物。   是一盒不同口味的夹心巧克力和马卡龙,还有一只腕表。   时沅不认得牌子,但看做工就感觉很贵,且以厉堰的身份和财力,送出的礼物也不会是一般的东西。   于是,时沅看了一眼就默默地把手表放回袋子,把巧克力的盒子端到腿上,随便选了一个放进嘴巴里。   “怎么样?”厉堰观察着他的反应问。   “嗯嗯。”时沅顾不上说话,口腔里被巧克力的丝滑还有夹心的酸甜填满,美味得眼睛也眯起来,像是只舔罐头无比幸福的猫儿。   厉堰神色变得柔和,用湿纸巾替时沅擦拭手指,似是随意问:“你和刚刚那个男生很熟?”   “还不错,他和我同班。”时沅顿了顿,试探着说了一句,“他叫顾清石。”   厉堰若有所思道:“像是听过。”   瞧着印象不多的样子,时沅也不意外。   毕竟在世界线里,顾清石对厉堰而言就是和小石子一样不起眼的小角色,也绝不会注意到曾经厉家与其有过一次意外交织,阴差阳错间使两家人的命运都走向毁灭。   前方副驾驶的秘书适时提醒:“厉总,您年初以厉氏名义到一中颁发奖学金时,顾清石就是优秀学生代表。”   “原来如此。”厉堰颔首,“既然是个品行兼优的孩子,那确实适合和小沅做朋友。”   时沅听到厉堰这家长似的话,不由好奇地问:“那陆星野呢?”   厉堰手指轻轻蹭过时沅留有牙印的脸颊,无情下了结论:“他不行,以后我不会再让他靠近你。”   时沅:“哦……”   不过,应该也不用厉堰出手了,现在陆星野肯定也不愿意看到他。   ……   车到达巷口,即使时沅婉言推拒,厉堰还是帮他提着东西,送他到家楼上,说是有必要亲自确认一番他家的翻修情况。   进屋后,时沅站在门口,等着厉堰看完。他猜测厉堰不会在这个小得憋屈的屋子久留,马上就会走,便连门也没关,想着待会儿就能送厉堰。   厉堰扫视一圈后没说什么,仅是转身问:“真的不去我那里住?”   时沅闻言愣了下,他以为厉堰之前万般挽留他在厉家住就是客气而已,没想到这会儿又重新提出来。   愣神间,厉堰近到跟前,接着劝道:“这次出差后我应该在一个季度内都不会出国,就是偶尔会去其他城市,最多去一两天。虽然平时我免不了加班,但是工作结束后去接你晚自习时间也恰好,陪你一日三餐的时间也是能挤出来的,到了节假日,我就陪你……”   时沅想解释自己并不缺少陪伴,又记起自己之前拒绝住在厉家用的就是怕孤单的借口,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厉堰似乎看出他心中不愿,止住了各种劝说,俯身平视道:“有哪里不好,你和我说。”   “我……”时沅对上厉堰充满耐心与温柔的双眼,转念一想,去厉家住也没什么不好的,能更方便任务,况且长辈都关爱到这份上了,也不好一再拒绝。   最后,他点了头。   从上楼到下楼,不过间隔半小时而已。   在车旁等待的秘书见到二人一同回来,面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打包好的一箱行李,让司机装到后备箱。   等到了厉家,晚饭也是做好的。   时沅见到一整桌都是自己口味的菜,还有面前一早摆放好的碗筷,有点懵。   他怎么感觉厉堰早就预料到他会住进来,全都安排好了?   “怎么不吃?”厉堰用公筷夹了菜放进时沅碗里,“知道你喜欢吃麻辣烫,就让阿姨学着做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时沅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把所有顾虑抛在脑后,埋头扒饭。   饭后,厉堰带着他进了二楼小书房,拉开电脑桌前的椅子示意他坐过来:“这个书房以后就是你一个人用,电脑也换新了,我已经先让人在里面下载了十几个热门游戏,你看看满不满意?”   时沅把头点得一脑袋小卷毛都乱了不少:“满意,特别满意!”   厉堰笑了:“那你先自己待着玩一会儿,我处理一下手头的工作再陪你。”   “不用陪不用陪。”时沅摆摆手,心已经在游戏上了,迫不及待地点开。   厉堰见此失笑,也没有过多打扰他,到书房的露台处打电话。   -   时间在快乐的游戏里一晃而过,时沅玩了两个小时,被厉堰准时准点地提醒时间到了,该让眼睛和身体休息休息。   “明天是周末,我们还有时间玩,现在先一起去院子里散步,散完回来我们就洗澡睡觉,好不好?”   说着,厉堰已经从鞋柜里拿出了时沅要换的鞋,是双新的。   “我自己换吧叔叔。”不太好意思的时沅躲开了厉堰要帮忙的手,自己很快把鞋子换上。   厉家的别墅区域绿化做得极好,在夜间散步也没有蚊虫,夜风清凉柔和,拂来的花香阵阵,格外怡人。   厉堰和他说等散完步还可以回去吃一碗阿姨做的糖水,提前冰在冰箱里,还是用的他最喜欢的花生奶做的。   听到有好吃的,时沅心里剩下的那点游戏被打断和被迫出门运动的小怨念就全散了,愈发觉得住过来是件好事。   散完步,吃了糖水,又回到房间洗完澡。   时沅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发现自己床头柜摆着眼熟的礼袋,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那只他故意落在车上不拿的腕表。   他苦恼地纠结一阵,偷偷用手机搜索了下腕表的牌子,被价格惊到,决定还是送回给厉堰。   厉堰和他住在同层,走几步路就能到。   正要敲门,他发现卧室的门没关,半掩着,便往探头往里瞧了一眼。   一眼望到起居室没见到人,敲了敲门再喊一声,还是没听到回应,时沅想着干脆把东西就这么偷偷放在房间里,之后有机会再和厉堰说好了,这样也免得不好拒绝。   于是时沅轻手轻脚走进去,找了个不那么容易一眼看到的柜子角落,把袋子藏到摆件后面。   “在做什么?”   低沉的声音响起身后,专心藏东西的时沅被吓了一跳,一头小卷毛都要炸开了,转头仰视着突然出现的厉堰,莫名有种做贼当场被抓住的心虚,缩着肩膀、颤着声音喊了一声:“叔叔。”   厉堰伸手把他拉起来,又给他整理了睡衣领子:“突然过来,怎么不叫我?”   “我叫你了,但是你没听见……”回答完,时沅注意到厉堰的现状,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厉堰是在忙什么。   一身黑色浴袍,系带随意打着结,衣襟敞着,属于成熟雄性的结实胸膛在外,散发着一股热意。   时沅看愣了一秒,再抬头,对上厉堰幽深的目光,心脏猛地重重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脊背抵到木柜。   莫名地,他觉得面前的厉堰和平时不同,有种……说不上来的危险。 [121]校园跟班30:要认daddy吗?   浴室在不远处,潮湿的水汽有部分溢出,淡淡蔓延过来。   在木质的洗浴液味道中,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腥涩的,若有若无,来不及确认新风系统很快就把这气味驱散。   当厉堰凑近,这气味仿佛又清晰了些,时沅下意识轻轻耸动鼻尖去确认,不知从何而来的防备感让他浑身僵硬,紧紧盯住厉堰伸过来的手。   “小沅怎么这样看我?”厉堰手停在半空中,试探性地缓缓触碰到时沅紧绷的脸颊,用着极轻的力道揉了一下,像是安抚一只幼猫,“就算做坏事了,叔叔也不会怪你。”   面前的男人似乎又是平时那个温柔又包容的长辈了,时沅略微松懈下来,轻声说:“我没做坏事。”   “是吗?”厉堰又拿出被时沅藏在摆件后的小盒子,打开来,现出里面的手表,“小沅不喜欢?”   时沅摇头:“不是不喜欢,是有点……太贵了。”   厉堰默然,忽地圈住时沅的手腕,把人带到沙发处坐下。   是在最近处的一个单人沙发椅,不够两人坐,厉堰直接让他坐在了自己大腿上。   温柔的动作中夹杂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时沅头一次和厉堰靠得如此之近,还被搂住腰往上面抱了抱,身体的一侧贴上厉堰的胸膛。   他愣愣的,看着厉堰就这么像抱孩子似的圈抱着他,把盒子里的手表拿出来,悠然缓慢地戴在他左手上。   “小沅的手腕很漂亮,适合戴表。”   皮质的腕带束缚住手腕,收到恰如其分的尺寸,牢牢固定住。   厉堰把他的手捧起来:“看,乌木色很衬你。”   时沅犹豫地跟着点了下头:“是好看,可是……”   “原本我看中了另外一只,但是考虑到小沅要戴着去上学会有些招摇,所以就选了这只表盘设计更简约的。”厉堰温声打断了时沅,“等小沅毕业,叔叔再送你一只更好的,好不好?”   更好的?   时沅果断摇头:“还是不要了吧,我还不起的。”   厉堰轻笑:“礼物而已,不用还。”   “你前前后后对我付出太多了,之前欠我的也早就赔偿完了,加起来让我很有压力。”时沅很实诚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厉堰,“你对我的好真的都不需要回报的吗?”   厉堰道:“不用。”   “为什么?”时沅实在想不通,不解地歪头,“你是喜欢帮助别人吗?我知道很多有钱人爱做慈善,会资助很多穷学生,你也是这样的吗?还是说想收养我,要我做你的养子,将来好给你养老呢?”   时沅的猜测让厉堰眸里的笑意更深,道:“虽然我没这么想过,但是我在国外出差的时候,见到了合作方的孩子,才五岁,很黏父亲,趴到父亲膝头喊着要daddy抱,确实有些玉雪可爱,但也比不上你。”   时沅愣住,不知道厉堰突然把他和一个五岁孩子做比较是什么意思。   接着他又听到厉堰说:“如果小沅愿意的话,不如先也这么叫着我一声,试试看?”   时沅“啊”了一声,惊讶地看着厉堰:“叫什么?daddy吗?”   厉堰含笑点头。   “……”   时沅略感无言,“还是不要了吧,我有父亲了,不好背着他再认一个的。”   他有点苦恼,厉堰怎么想做他干爹了?怪麻烦的。   幸好厉堰似乎也只是一时兴起,听到他不愿没有强求,笑了笑道:“虽然有点可惜,但是小沅不想那就算了。”   说了半天话,这表还是被迫收下了。   在他忍不住打哈欠的时候,厉堰松开了他,把他放回房间睡觉。   “叔叔晚安。”   时沅不忘礼貌地道别,带上房门离开。   屋内恢复寂静,独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眼里柔和笑意渐渐消散,沉下去,化成一片散不开的浓稠之色。   他摩挲着手指,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又或者说是在回味。   片刻后,他起身,再一次进了浴室。   -   翌日。   时沅和厉堰吃完早饭,回到房间睡回笼觉,等到午饭时间再起。   吃饱喝足后,他看了看时间说:“我待会儿要出门。”   厉堰问:“去哪?我陪你。”   时沅捧着冰镇银耳羹嘬了一口:“不用陪的叔叔,我是要和同学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昨天约好的。”   厉堰想了想:“那个顾清石?”   “嗯嗯。”   “那我送你去。”   临走前,厉堰让他把身上的短裤换成长裤,说是今日可能会突然下雨,免得着凉。   时沅看着自己露在外面的腿:“没关系的,下雨也不会多冷,就这样吧。”   他嫌麻烦不想换,整理好了书包,把周末老师布置的卷子全装进去,看到桌边的游戏机犹豫了一下,还是一起放进去了,顺便抓了一把糖。   厉堰看着,道:“有点多了。”   时沅机灵道:“我分给同学,不会多吃的。”   他催促着厉堰,说自己要迟到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主要是他回笼觉睡过头了,午饭吃得不准时,还让厉堰也跟着多等了他半个钟才用餐,所以慢了。   图书馆在市中心,路程略远,时沅透过车窗看到顾清石已经在大门口处等待,匆忙跟厉堰挥手了句“叔叔再见”,跳下车走过去。   “抱歉,我来晚了。”   “没事。”顾清石把手里的奶茶递给时沅,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还停在路边没走的车,隔着车窗与里面看不到面孔的男人对上视线,“厉堰送你来的?”   “嗯,他待会儿还会来接我,我们走吧。”   二人一同走进图书馆,在楼上寻找到一处偏僻安静的空位坐下。   很巧,他们遇到了同班同学。   对方见到他们就震惊得叫出声:“卧槽?!”   时沅对这个人没有太多印象,叫不出名字,就点头说了一声“你好”,而顾清石就是点了点头,没有多余反应,拿出湿巾擦拭桌椅,干净了再让时沅坐下。   男同学凑过来,拢住嘴神秘兮兮地问:“你们怎么来了啊?”   时沅说:“来写作业的。”   男同学:“我意思是你们怎么是一起来的。”   时沅:“约好的。”   “……哦。”   问了个寂寞,一旁来自顾清石的视线又格外冰冷,男同学不好再打扰,默默坐了回去,然后迅速点开手机群聊,劈里啪啦地打字。   【你们猜我遇到什么了??】   【小学长和臭石头在图书馆约会!!!】 [122]校园跟班31:你凭什么主动给他亲!   回校当天。   时沅还没进教室,在教学楼楼下就被李子豪几人围住问怎么和顾清石好上了。   “他人很好啊。”时沅双手抓着书包平静地面向李子豪几人。   事实上顾清石这个人也确实很不错。   周六那天有顾清石的帮忙,让他做作业的速度都快了不少。顾清石不仅帮他整理了错题集,还给他检查了所有卷子,让他多出一个小时时间可以打游戏。   回去后在手机上,顾清石又给他发来一些好用的资料笔记。   不得不说在学习方面,顾清石真是一个很好的助力,也难怪在每次考试前,学校里很多人都抢着抄顾清石的考试重点。   即使时沅也不需要变得很优秀,也省了很多事,可以更轻松地保持住现在的水平。   虽然不知道李子豪他们是怎么知道他周末和顾清石在一起的,但是时沅没想否认,直言问:“我挺想和他做朋友的,你们是要找我的麻烦吗?”   这话一出,李子豪几人连连否认:“不不不,我们就是担心,担心你被顾清石装模做样的骗了。”   时沅不是很理解:“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他骗的。”   李子豪看着面前的漂亮少年,眼神不免游移起来:“嗯……还是很有的。”   铃声响起,时沅道:“你们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我要回教室了。”   几人不走,抢着要帮他拿书包,护着他上楼,一路把他送到桌前,又像往常一样给他东西吃。   他们问他是怎么和陆星野吵架的,是不是因为顾清石,还是发生了别的事。   时沅揉了揉印子已经全消的脸,不是很想说:“你们去问他吧。”   李子豪几人当然是问过的,就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见这二人短时间是和不好了,果断倒戈表示:“没事的小沅,就算你和陆哥不好了,我们也站你这边。”   “对对对,我们偷偷的,不让陆哥知道。”   “肯定是陆哥的问题,别因为他影响我们的感情。”   一句连一句的,时沅有点意外,他还以为李子豪他们肯定也会跟着陆星野一起不搭理自己。   李子豪最后满脸认真地叮嘱,说顾清石肯定对他别有所图,要多注意。   虽然时沅觉得他们是多虑了,对顾清石抱有太大的偏见,但是被提醒后也不免奇怪,顾清石对自己关心确实比平常同学要多一些。   之前还可以理解成不想他跟着陆星野学坏,但是现在……好像不只是这样了。   “怎么这样看我?”   顾清石见时沅盯着自己,微微出汗的手无意弄湿手里的钱。   “顾清石。”时沅一本正经叫了一声,随后问出心中猜测,“你是不是也想收我做小弟啊?”   顾清石默了两秒,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这样拉拢我。”时沅指了指老板还在做的糖水,又晃晃自己手里正吃着的炸串,“又是给我买吃的,又是给我讲题,你不是很忙吗?”   顾清石把钱付给老板:“是忙,但是这些时间是有的,也算不上什么。”   时沅道:“只是这么点是不够让我做你小弟的,你可别抱什么希望。”   顾清石嘴角微微扬起:“那需要多少才够?”   “嗯……”时沅又不想给顾清石做小弟,咬了一口炸串想了想道,“现在不行,等你以后赚了钱再说吧。”   “我懂了。”顾清石点头,似乎是想到什么,面上略微绷紧。   时沅见顾清石一副已经听心里去的样子,拍拍他肩膀安慰:“你放心吧,你以后肯定会有一番作为的,我看好你。”   顾清石淡淡一笑,转眼看了一眼店外的天色。   盛夏的天说变就变,上一秒还烈日晴空,下一秒就是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哎呀,要下雨了!”老板惊呼一声,连忙去收店外的桌椅。   顾清石让时沅先坐着吃,把东西放下去给老板帮忙。   雨来得快,最后一张桌子刚搬进屋内,雨点就追着人的后脚跟落下,转眼打湿地面。驱散了空气里的部分燥热,转而使室内多了一份潮湿腥气。   时沅问顾清石:“你带伞了吗?”   顾清石摇头,老板热心道:“我店里有一把,你们先拿去!”   “那就谢谢了。”   有了伞,但是屋外雨太大,也是遮不住的,顾清石让时沅先吃一会儿,等雨小了再走。   反正是午后放学时间,无需着急,时沅也和厉堰说过自己不回厉家那边,就慢慢地吃着东西。   吃了大半,他有点吃不下了,炸串也剩下一点,全丢给顾清石。   顾清石不喜浪费,经常会这样帮他解决。一开始时沅还有点不好意思,发现这人是真的不嫌弃,就也习惯了。   顾清石在吃,他跑到店里的墙挂风扇下面对着吹。   风扇转,他人也小碎步挪动跟着转,把老板瞧笑了,过来拉了下风扇的绳,把风扇固定住,又给他把凳子挪过来,好让他能坐着舒舒服服地吹。   “谢谢阿姨。”时沅软声接受老板的这份好意。   老板摆摆手:“没事,反正店里这会儿没什么人,你就一个人吹吧,瞧你这孩子脸都热红了。”   时沅皮肤薄,经不住晒也经不住热,就容易显红,出门前厉堰都是给他好好抹过防晒霜的,又叮嘱他到了室外有时间就补,但是时沅经常忘记,又懒,想起来才会抹一下。   这会儿下雨也不需要了,没那么热,就是皮肤黏糊糊的,也不大舒服。   他朝后面伸手:“顾清石,给我湿巾。”   顾清石随身会带着给他用,这次果然也有,抽出一张放到他手里。   时沅擦擦手,又要一张擦脸,擦完了顾清石再拿出一张,没给他,起身走到他身侧,亲手帮他擦后颈。   有人帮忙时沅也乐意,继续清闲地吹风扇。   顾清石手法轻柔地擦了一遍,手指捻住时沅后颈微湿的发丝说:“头发长了一些,该剪了,下周一升国旗的时候有检查。”   “那你别记我的名字就好啦,反正你是学生会长。”时沅有恃无恐,听了顾清石的话一点不紧张,眯着眼睛仰头吹风的模样像是只惬意的猫,额前的卷毛也被吹得往后倒,光滑的额头露出来,他觉得凉快极了。   他忽地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挠了两下,眼睛立马睁开了,不悦地看向顾清石。   顾清石手里拿着湿巾示意,说:“有脏东西。”   “哦。”时沅发现是自己误会了没有再说什么,吹风吹够了,跑到店门口去看雨。   雨稍微小了一点,还是很大,倾盆而下,打在店门头的雨棚上劈里啪啦的,沿着滚下来形成珠帘,与外面的雨水交织着,景色看也看不清了。   时沅翘了翘没一会儿就被打湿的鞋头,略有点郁闷地说:“我原本还想回自己家睡午觉呢。”   顾清石道:“去教室趴一会儿吧。”   时沅点头,心想也只能这样了,于是顾清石跟老板打了声招呼,撑开借来的伞,让时沅站进来。   伞仅有一把,不太大,时沅直接钻进顾清石拿伞的胳膊下面,伸手抓住顾清石的校服,半贴着说:“我们走吧。”   顾清石看着靠到自己胸膛前的少年,半晌才低应一声,收拢手臂把人环住了,迈步出去。   到了雨幕里,两人就只能互相紧紧依偎在一处,努力躲在伞面下。   雨伞仿佛把喧嚣的世界隔绝在外,形成了一处独一无二的窄小空间,而在空间里,就只有他们二人。   顾清石第一次发觉下雨是件奇妙的事。   明明雨声这样大,心跳却更加吵闹。   “还是湿了一点。”   怀中的柔软和温暖离去,顾清石堪堪回神,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一起进到了教学楼里。空下来的怀抱没有了温度,风钻进来,凉丝丝地透进人胸腔中,更显空落落的。   “我们快上去吧。”   时沅催促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顾清石,先一步上楼进到教室里。   这会儿整个教学楼都没几个学生在,都去午休了,格外安静空阔。教室里有一扇窗户开着没关,雨吹进来把窗帘还有靠窗的桌子打湿了大半,过轻的试卷全飞在地上。   时沅也不急着先擦自己身上的雨水了,把这位不知名的倒霉同学的卷子从地上捡起来,再起身,顾清石已经过来帮忙把窗户和窗帘拉好。   “擦一擦。”顾清石拿出纸巾说。   “我还好。”时沅发现顾清石情况更糟糕,身子头发湿了大半,根本没怎么遮到雨,却还是第一时间顾着他,帮他擦脸上快要干掉的雨水,“你还是先给自己擦擦吧。”   时沅从顾清石手里抽出一张纸巾,踮起来脚尖来给他擦鬓边湿得在滴水的头发,觉得有点费力,一手抓住顾清石的袖子,说:“你低一点。”   他专心想要互相帮忙,却丝毫没注意到面前青年凝在他脸上的眼神变了,呼吸加沉。   “你这人怎么硬邦邦的,扯都扯不下来啊。”   时沅小声嘀咕,又费力扯两下,没想到踮着的脚失去平衡,不小心踉跄一步,“欸”的一声扑进顾清石怀里。   顾清石很快扶住他,下巴蹭到柔软发丝,同时嗅到了送进来的香气,瞬间忘却到了嘴边要问出的关心话语,如受蛊惑般低下头,把鼻尖凑得更近些,去捕捉令人心醉神驰的味道。   “你胸口是石头做的吗?给我撞疼了。”时沅揉着酸痛的鼻子,眼睛微微发红,一抬头,额头又恰好再次蹭过俯首的顾清石的下巴。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同时碰在一处,无声交织。   微妙的氛围在这场对视中发酵,缓慢蔓延。室内安静无声,而窗外雨声依然喧闹,像是两片不同天地。   时沅和顾清石对视一阵,还以为他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才这样入神地看着自己,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开口,便主动开口问:“你……”   话头刚起,被教室门口乍起的呵斥打断:“你们在干什么!”   这声音大得像打雷,时沅被吓得肩膀一抖,还没探头出去看被顾清石挡住的门口方向是怎么回事,那人已经先一步冲进来,一把将他从顾清石的怀中拽出来了,然后一步迈至身前,上手用力把人一推。   事发突然,毫无防备的顾清石被推得撞上身后的桌子,发出很大的声响,力度之重,连着椅子都一同被撞倒。   时沅愣了下才回神,认出这气冲冲还要上前的人,惊讶过后赶紧把人抓住了:“你疯了吗陆星野,你打人做什么!”   “我是疯了。”陆星野转过头,一双眼睛猩红,又是委屈又是愤怒,“我亲你一下你就要和我断绝关系,又凭什么主动给他亲!”   时沅呆住。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123]校园跟班32:“时沅,我已经暗恋你很久了。”   “你在说什么亲不亲的?”时沅慢了半拍才理解陆星野的话,“我和他又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陆星野表情微怔:“你、你少哄我,刚刚我亲眼看到你们脑袋贴一起去了,还不是亲?”   时沅无奈:“我是在帮他擦雨。”   “哼,你总把我当傻子骗。”陆星野却还是半信半疑,甚至上手要检查,方式就是钳住时沅的下巴,对着他的嘴唇仔细地看。   唇天生就透着一层健康诱人的粉,看不出什么被碰过的痕迹,又用手揉了揉确认有没有沾上什么其他人的口水,这还没完,陆星野说:“你把嘴张开,让我闻一下。”   眼见着陆星野要低下头来,时沅仰头躲不过,扬起手“啪”的一声,往这人的下巴处不轻不重地扇过去一掌,阻止了这荒唐的行为。   “说没有就是没有,你听不懂吗?”时沅推开陆星野,揉着被掐过的下巴,也是真有点不高兴了,板起小脸来,“而且我跟别人怎么样和你又没关系,你自己说再跟我说一句话就是狗的。”   下巴一凉,是顾清石走过来,用湿巾在给他擦拭,认真得好像沾惹到了脏污,低声问:“疼不疼?”   时沅摇摇头。   二人若无旁人的举止又一次刺痛了陆星野,指着顾清石羞愤道:“他这人一看就对你别有用心!你以为他真是什么好人?”   时沅淡淡道:“反正他就是比你好。”   完全偏袒的话,让陆星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良久从齿间挤出一句:“所以你选他?”   时沅没有把顾清石牵扯进来:“没有什么选不选的,你脾气真的很差,我单纯不想和你玩,没有他也一样。”   这句话似乎彻底击垮了陆星野的自尊心,什么也说不出来了,面色灰败、赤红着眼看着时沅,最后转头离开。   离去的背影失去了以往的少年意气,微微佝偻着,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狼狈。   时沅偷偷走到走廊瞧一眼,见到陆星野伞也不打直接走进滂沱大雨中,不免有些担忧,想想还是给厉堰发去一条消息。   厉堰不久前跟他说过中午有场会议,这会儿在忙,一时估计回复不了。   正看着手机,他听着身侧响起一声很轻的吸气声,转过头,看到顾清石手按住后背处,一副受伤不轻的样子。   时沅连忙把手机收起来,过去问:“你怎么了?”   “刚刚好像撞到了,没事,不怎么疼。”顾清石嘴上如此道,却紧锁着眉头,显然是在逞强。   “我看看。”时沅拉起顾清石的校服,去看他后背,没看出什么。   但正常人的撞伤一般要过几个小时才会出现淤青,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稍微撞到一点就会立马红起来的。   时沅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往顾清石后背一戳,看到那处地方的肌肉立马收紧,抬头问:“是这里吗?”   “……”顾清石沉默两秒,把时沅的手拉下来,“嗯”了一声。   “那你要不要去医务室?不对……现在学校的医务室关着门,只能等一会儿了,或者我们去学校外面买点药?”时沅在想办法,却发现顾清石就盯着自己看像是在走神,便仰头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不说话?被撞傻啦?”   他的手被抓住拉下,顾清石的脸忽然俯下凑近了,是不太正常的距离,稍微再近一点,鼻尖就能触碰上。   时沅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后面的去路却恰好被某张桌子挡住,敏感的后腰碰上去,袭来的酸痛感让他又往前凑了回去,反倒像是一场欲拒还迎的投怀送抱。   “你……”   “陆星野说得对。”   顾清石忽然开口,时沅一时有点懵,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什么?”   顾清石看着时沅的眼睛里,浮起以往藏得很好的暗色,道:“他说得对,我的确是对你别有用心。”   时沅愕然。   顾清石语气万般郑重:“时沅,我已经暗恋你很久了。”   他握着时沅的一只手,像是怕他跑一样用力了一瞬,又很快怕他疼而松懈下来,一字一句说出深藏已久的情愫。   “我喜欢你。”   这声告白很轻,混杂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不太清晰。   时沅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可是顾清石注视他的眼睛里,所倾注的炙热让人无法忽视,也难以招架。   窗外“轰隆”一声雷响,仿佛击在时沅的心扉中,把他近日以来的认知劈得四分五裂。   哗啦啦——   屋外的雨转瞬下得更大更急了,像是憋闷多日要一次性全倾倒出来,轰轰烈烈地在人间留下潮湿痕迹。   ……   “这雨怎么还没停啊?烦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家。”   身边的同学在埋怨。   时沅看着窗外的雨出了会儿神,拿出手机,恰好收到厉堰的短信:“小沅是不是没有带伞?叔叔进来接你。”   一个“好”字正要发出去,有人走到桌边,道:“我送你。”   时沅抬头见是顾清石,微微一怔。   对方已经自然而然地帮他把书包收拾好,拉上拉链背起来,低头示意:“走了。”   “哦……”时沅愣愣起身跟上。   二人一起下楼,在教学楼下顾清石撑开那把借来的唯一的伞,将大半遮在时沅头顶,尽量不让雨水侵扰到他分毫。   时沅慢吞吞走着,用余光打量身边配合他步调的人。   午时的意外和告白像是没发生过一样,顾清石对他的态度还是与往常一般,体贴地照顾着他。   当时……顾清石说,不需要他立马给予回复,只是想先向他传达心意,一切等高考后再说,恋爱对他们来说还太早。   就这样,事情好像就这么简单揭过了。   出着神,时沅感觉到身边人的步伐停下来,疑惑转头一看,见到暗色中顾清石直视前方的眼里鲜少的冰冷,愣了愣。   “小沅。”   熟悉的轻唤声在前方传来,男人打着黑伞,以矜贵的姿态从雨幕中走近。   “叔叔。”时沅一步迈进厉堰的雨伞下,因为步伐跨得有点大,身形略微不稳,被厉堰扶了下才站稳。他对着厉堰笑了笑,转身和顾清石说,“把书包给我吧,有人来接我了。”   顾清石沉默地把肩膀上的书包交过去,时沅伸手去接,厉堰的动作要更快,手臂也比他长一截,先一步接过。   “顾清石,是吗?”厉堰打量着将目光直直迎上的青年,轻笑一声,“小沅和我说你经常照顾他,我还没正式跟你道声谢。”   顾清石僵着面色,吐出两个字:“不用。”   “下着雨,就不多说了。”厉堰转头和时沅换了柔和的语气道,“小沅,和同学说再见。”   时沅照做,挥手和顾清石道别。   二人同伞离去,上车后消失在视野里。   顾清石独自撑着伞,伞面依然朝一侧倾斜着,任由雨水又一次打湿了肩头。   他沉沉遥望着车辆离去的方向,似是自言自语地低喃出三个字:“又一次。”   -   雨打在车窗上滑落而下,一道道与外面的霓虹光绘成一副绮丽的水彩画。时沅扭头看着,垂着长睫,很久才眨一次。   “你有心事。”身侧厉堰的声音拉回他出走的心神。   时沅挠挠耳朵:“唔,是有一点。”   厉堰将手中处理到一半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收起,做出倾听的姿态:“可以和我说说。”   时沅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不是什么大事情,我可以处理好的。”   仔细想想,顾清石对他的心意好像也不会影响到什么,也说一切都等高考之后再说,对待他的态度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一切如常,他应该只用平常的态度回应就好。   厉堰闻言思索一阵,手指在交叠的膝盖上点着:“让我猜猜看……是刚刚那位同学喜欢上你了?”   时沅睁大眼睛,惊讶得坐姿都变了,往厉堰的方向挪了些:“叔叔,你怎么猜到的?”   厉堰扬唇:“不难猜。”   时沅感到费解,当时只有他和顾清石两个人,厉堰怎么也不可能知道,除非看他们教室监控了。   “他看你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厉堰向时沅解惑,“而且,陆星野今天的情绪异常过头了,他说你在班里搞早恋。”   当时电话里陆星野的原话是:“你口口声声说会照顾好他让我少问,可你就是这么管的,他人都要被姓顾的给骗走了!”   时沅呆住。   他也是没想到,陆星野还反过来跟厉堰告他的状了。   “他胡说的,我还没有答应顾清石的告白,没有搞早恋。”   “嗯。”厉堰抚了抚时沅卷翘起来的头发,“我相信小沅。”   时沅小小松了口气。   很奇怪,明明厉堰也不是他真正的家长,事情败露后居然会感到紧张。   厉堰又道:“但我们小沅年纪还小,恋爱这种事对你来说太早了,这个道理能明白吗?”   时沅忙点头:“我知道的。”   就算厉堰不说,他也不会和顾清石发展出别的关系,没有那个必要,也很麻烦。   “所以,”厉堰抚着时沅发丝的手下移,转而轻轻贴到他的脸颊,目光里充满了怜爱,仿佛一位真心在为他考虑的长辈,循循善诱、温和劝诫着,“小沅以后,和那位同学不要再做朋友了,可以吗?” [124]校园跟班33:亲密行为越来越多了   时沅听到厉堰的要求,愣了两秒钟,直接摇头说:“不好。”   可能是他往日里总是很乖巧地听厉堰的话,这么一拒绝,让厉堰眼里难得出现了几分诧异,转瞬即逝:“为什么?”   时沅说:“我想和他继续做朋友。”   要是还像之前那样,背着人偷偷摸摸的才能和顾清石说话相处,那也太累了,况且他感觉……厉堰很难骗。   这人好像什么都知道。   时沅进一步想说服厉堰:“我就是单纯和他做朋友,不影响学习,而且他学习很厉害,经常帮我,叔叔你就放心吧。”   厉堰问:“不会做超出朋友界限的事?”   时沅摇头:“不会。”   厉堰思索片刻,颔首:“好,我尊重小沅的想法。”   “谢谢叔叔。”   时沅两只手握住厉堰的右手上下晃了晃,郑重地表示感激。   厉堰低头看着,不知是怎么想的,竟是轻笑道:“如果我们小沅总是这么撒娇,我可能什么要求都会答应,摘星星摘月亮也不是问题。”   时沅:“……?”   他什么时候撒娇了?   不过厉堰怎么误会的不重要,问题解决了。   把心放回肚子里的时沅,回到家后睡了个好觉,随之在这天过后,渐渐发现厉堰变得不太一样。   “今天中午我过来接你,回家吃饭午休,到下午放学后我们再去一家餐厅吃饭,已经订好了,会是你喜欢的口味。这只智能手表你戴着,里面插了卡,能单独接收到我的电话和消息,我已经和你们学校的教导主任还有班主任打过招呼了,里面只能联系家人,所以你可以戴。”   又一只手表束缚在了时沅的手腕上,这次是右手,同样是棕色系,和左手的互相映衬。   时沅看了看,有些不懂这个礼物的安排了:“叔叔……你不觉得戴两只表有些奇怪吗?”   厉堰闻言跟着打量一番,笑道:“是有些奇怪,那就把这个取下。”   随后智能手表代替了原本的乌木色腕表,重新戴在时沅的左手上。   时沅心里不由纳闷,怎么厉堰这么喜欢送他表呢。   “这个手表防水,小沅可以随时戴着,没有必要不要轻易取下。我会挑你下课的时间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不会在你上课的时候打扰你。”   厉堰如此说,时沅便顺从地点头应下。   就是换了个手表戴,也没什么。   “你换表了?”顾清石很快就发现他身上的变化。   “嗯,这个更方便一点。”时沅恰好收到了厉堰的短信,“厉叔叔来接我回去吃饭,今天我就不和你一起了。”   顾清石道:“我们昨天说好要一起去试新开的面馆。”   时沅忘了,只能说:“等明天,好吗?”   这时时沅的手表再次亮起,能看见是厉堰又一次发了消息过来,顾清石视线停在其上,良久点了头。   没想到的是,今天如此,第二天、第三天……时沅也还是如此。   屡次失约,时沅也觉得很抱歉,但是厉堰说他连续预约了五天的餐厅,都提前付了定金,不去的话就有些浪费了,时沅只好跟着他去吃。   “马上要放十月长假了。”时沅想到了补偿办法,“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吧。”   如此约好,在放假前一天,厉堰问他想不想出国旅游。   很突然,时沅愣了一下:“出国吗?好像有点太远了……我都没有护照和签证。”   “已经都办理好了。”厉堰把所有证件拿出来。   时沅一看惊呆了:“你什么时候帮我弄的?”   厉堰捧起他的一只手,检查指甲的生长情况,让佣人拿指甲剪过来,道:“之前就考虑到有机会带你出去玩,就顺便让人去办了。”   时沅:“……”   有钱有权真好,做什么都这么轻松,他这个本人什么都不知道也能把护照签证全给办了。   愣神间,佣人把指甲剪拿了过来,厉堰等佣人走后,一伸手,忽然就将时沅抱起,放到自己腿上,手臂从后环绕住他,开始帮他修剪指甲。   最近厉堰对他的亲密行为越来越多,这动作更是做得极其熟稔且自然,时沅都愣了,手指被轻轻捏了下,传来的痒意让他条件反射蜷起手指,下一秒又被厉堰轻巧撬开。   “小沅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时沅觉得被厉堰抱着很热,不太自然地动了动屁股,却又被厉堰抱着往上一带,坐得更实。   厉堰还在他后腰惩戒似的拍了一下:“不要乱动,小心剪到你。”   被拍的地方麻了一瞬,时沅老实了,像是娃娃一样乖乖缩坐在厉堰怀里。   “小沅还没回答刚刚的问题,想去哪里?”   “我……我哪里也不想去。”   时沅觉得出门旅游很累,还不如在家睡懒觉打游戏来得好,高三生的节假日很宝贵,十月长假也是打了折扣的,还有一堆作业等着他来做。   厉堰颔首:“嗯,在家里待着也好,我陪你,但也不能一直在屋子里闷着,偶尔出门透透气。”   时沅又想起什么:“我还是会出门的,我跟同学约好了,一起写作业。”   “是么?哪位同学?”   “就是……顾清石。”时沅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隐瞒。   “好。”厉堰闻言点头,表示知道了,捏着他的手指看了看,挨个精心剪过去,“好了,小沅的指甲生得很漂亮。”   时沅低头,打量着自己被修建得整齐的指甲,礼貌道:“谢谢叔叔。”   他悄悄扭头观察着厉堰的脸色,感觉对方对他要和顾清石出门似乎并没有什么意见,稍微卸下几分压力。   等到了当天约定好的时间,他出门前和厉堰打了声招呼,坐上厉堰给他安排的车,前往图书馆。   他原本还以为厉堰会又一次亲自送他,结果厉堰就只是帮他整理了东西又送他上车,说会在家等他回来吃饭。   “小统,我好像想得有点太多了。”时沅开始自省,“之前我还怀疑厉堰是故意不想让我和顾清石走太近,才每天都来学校接我去吃饭呢。”   刚开始他还没有多想,结果厉堰说不能浪费订金,他就不得不产生怀疑了。   厉堰什么时候在意过这点小钱?   这真的很奇怪。   再加上这段时间厉堰总是在课间给他发短信,问他上课上得怎么样,吃了什么零食,怎么下午第二节课迟到了。   问得多了,时沅觉得有点烦,更重要的是厉堰连他迟到两分钟的事情都知道,他就觉得厉堰盯他盯得太紧了。   而这一切,是从厉堰怀疑他和顾清石早恋开始。   但今天厉堰就这么轻易把他放出了门,时沅就消减了心里的怀疑,反省自己是不是把厉堰想得太狭隘了。   毕竟厉堰对他真的很好,无亲无故的照顾他的衣食起居,会这样可能就是单纯爱操心而已。   系统道:“说不定呢?我看着他也不像个好东西,管得有点太多了。”   时沅发现手表里又出现厉堰询问他是否安全到达的消息,一边回复,一边和系统说话:“他是管得多,但上了年纪的都这样,我们就理解一下吧,也不至于说他不像好东西。”   系统冷笑:“呵呵,整天弄些花里胡哨看起来很高档的东西给你吃,他让家里佣人做的麻辣烫也就卖相好,味道比得上我给你的吗?还每天叫你起床,用得着他?之前没他你有我不照样也从没迟到过。”   时沅:“……”   系统的火药味好重,中病毒了吗?   这时顾清石的声音低低从座位对面响起:“时沅。”   时沅注意力转移,抬头:“唔?”   “那边那辆车是不是送你来的那辆?”顾清石用笔指向窗户外。   时沅随之看到,在楼下图书馆大门外的路边,有辆车停在一处树荫下,被遮挡住大半,但看外形也能认出就是厉家的。   顾清石:“厉堰是要一直等你到我们结束?”   时沅摇头说不是。   厉堰没有来,但厉家的司机在上面,明明厉堰知道,他和顾清石学习之后还会一起吃饭,要傍晚才回去,而且他在下车前也和司机大叔打过招呼。   为什么没走?   怀揣着这份疑惑,之后的两个小时里,时沅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发现车一直在,也并非是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去干别的事了,他有看到司机下车,对着他们图书馆楼上拍了一张照片,又对手机说了什么,重新回到车上,之后一直坐在上面。   “顾清石。”思索过后,时沅叫了对面人一声,“我们现在从图书馆后门出去,换个地方,好吗?”   “好。”顾清石似乎早就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一直在等他开口,什么也没多问,很快同意了这个提议。   他们一起从后门离开,时沅刻意观察了四周,犹豫着要从哪个方向走,再回头,顾清石已经招到出租车,叫他过去。   时沅还以为顾清石已经想到要去哪里了,结果上车后,顾清石却问他想去哪里。   “嗯……”时沅挠挠脸想了想,转头用着一双莹润的琥珀眼望着顾清石,“要不,我们去你家?” [125]校园跟班34:少年躺在了他的床上   在距离图书馆有七公里的地方,有着一处物美价廉的批发水果市场。   踏过辨认不出颜色和坏果乱扔的粘腻地面,穿过一个又一个摊位,在吆喝声和果子气息中,时沅跟着顾清石,来到了水果市场后方的居民楼。   这里人员混杂,比起时沅那处筒子楼还要嘈杂拥挤,但也更热闹。   “小顾,回来啦?”   “小顾啊,我给你家送了条鱼过去,别客气,你老帮这帮那的,都没谢过你!”   “哎哟,今天还带朋友回家了?真稀罕。这孩子长得俊俏,是同学?”   往里走的一路上,户户人家都在和顾清石打招呼,态度亲善。   时沅跟着顾清石第一次来,还连带着收了不少“见面礼”,糖牛奶水果捧了两只手,拿也拿不过来。   顾清石帮他分担了一些,领着他上楼。   时沅说:“你和周围邻居关系很好。”   顾清石提醒时沅注意脚下某户人家摆放在楼道的垃圾:“互相帮衬,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会帮我照顾奶奶。”   等进了屋,时沅就见到了顾清石的奶奶本人。   老人在屋里看家庭伦理剧,一边坐在小板凳上看,一边自言自语地絮叨,骂着里面演的狗血剧情。   顾清石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把灯打开,照亮采光不好的客厅,又把老人拉回到沙发上:“说了多少遍,不要离电视太近,要开灯,不然伤眼睛。”   “哎哟,我眼睛不好是我年纪到了,正常的,人就要服老不是?跟我看电视没关系!我还没说你年纪轻轻的,总像老头子一样唠叨,听得我心烦。”老人家不情不愿的,余光里瞧见站在一边的时沅,眼睛一下亮了,“呀,你把谁家的小女娃骗来了?长得真漂亮。”   顾清石无奈地跟老人解释,时沅是男生,不是小女娃。   之后时沅乖巧礼貌地跟老人问了好,被拉着瞧了半天,问东问西的,要不是顾清石提醒电视剧到了精彩的认亲剧情,不然好一会儿都脱不了身。   时沅被领到顾清石的房间里,四处打量。   这个家不大,却被打理得整洁又温馨,顾清石的房间也是,东西很少,书占据了大半,获得的奖状贴了满满一墙壁。   时沅进来的时候在客厅里也看到贴了不少,没想到还有。   “是我奶奶硬要贴起来的。”顾清石见他在看,难得出现几分不自在的反应。   “挺厉害的。”时沅随便夸了这么一句,弯腰去看摆在顾清石书桌上的相框。   是张老旧的全家福,一家三口。   里面的顾清石刚出生几个月,被一位温婉的妇人抱在怀里,旁边的男人面相敦厚端正。   顾清石出声介绍:“我母亲是富人家的住家保姆,很少回来。至于我父亲,在我小的时候因病去世了。”   时沅心中早已知晓。   毕竟顾家和厉家的恩怨就是因此而生。   看似有着云泥之别绝不会有交错的两个家庭,却因为一些巧合结成孽果。   顾清石的父亲在某日被查出心脏病晚期,需要心脏移植,且不说能不能等到心源,医疗费就是一大笔,足以压垮一个原本能饱食暖衣的幸福家庭。   眼看着剩余的时日不多,得来医院有了能够匹配的心源消息,顾清石一家人拼命四处借钱,好不容易凑够,却被通知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定下了。   这人正是厉堰,为的就是陆星野的母亲。   顾清石的父亲没能得到及时医治,死在了医院里。   当时顾清石母亲几乎以泪洗面,夜不能寐,常常和年幼的儿子顾清石说:“要不是他们……要不是他们……你爸爸还有活下来的机会。是我无能,是我没用,这就是穷人的命。”   他的母亲也很坚强,萎靡一阵后很快又振作起来,徒手撑起了家。   把欠下的债还清后,他母亲看开一切,告诉他这也怨不得别人,是他们晚了别人一步,他人的至亲面临生死,也是和他们一样焦急万分。只是可惜机会只有一个,世间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总会留下遗憾。日子还要过下去,他们不能怨天尤人,要往前看。   然而顾清石还是记住了。   小小的仇怨像是一枚种子,在他潮湿的心底暗暗生根发芽,虽然遏制住了生长,但是依然存在。   时沅理解顾清石,至亲的死不是那么容易释怀的。   对顾清石是这样,对陆星野也是这样。   命运弄人,当年陆星野的母亲手术的确成功了,之后却仍旧因为排斥反应而病逝,撒手人寰。   两个人都可怜。   时沅没有和顾清石说什么大道理或者出言安慰,因为他明白三言两语并不能抹平失去至亲的伤疤。   他能做的就是完成任务,从而不至于让两家人走向更惨烈的结局。   他就只是和顾清石说:“顾清石,你很厉害,以后会好的。”   顾清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眼里却多了几分暖意。   “写作业吧。”   “好。”   桌子不太大,顾清石多搬了一个凳子进来,和时沅面对面坐下。   家里的桌椅是顾清石自己做的,去年暑假他给隔壁邻居的木工大叔做帮手,挣点家用钱除外还能学一项技能。   所以这桌椅的高度配合着顾清石的身高做得要略高一些,时沅不习惯,再加上这屋里没有空调,只有风扇,有点热,他忍不住动来动去。   因为桌子小,动作间他难免会碰到顾清石的腿。踢到的第一下顾清石没在意,抬眸看了他一眼,到第三次,顾清石从桌下握住了时沅的膝盖。   “时沅,不要乱蹭,专心一点。”   “我不想写了,坐着不舒服。”时沅索性把手里的笔丢下了,软软趴在桌子上,挨上书本的脸颊肉被压得扁扁的,“我休息一会儿再写。”   顾清石也不催他,拿过他的作业帮他检查。   时沅发了一会儿呆,把自己的笔拨弄来拨弄去地玩,无意间瞥见桌上某本陌生的题集,拿过来一看,发现是物理奥赛题。   他瞬间想起,顾清石命运重要的转折点和物理奥赛息息相关,就在决赛那天。   奥赛的事情老师应该在班里提过,但是他觉得参加这事跟自己没关系,都在走神,也就没注意到已经快到决赛的时候了。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没有心情看书了,皱着小脸开始想当天该怎么办。   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让发现错题的顾清石见了,直接就帮他修改好:“明天再写吧,我帮你修改写验算,你有时间再看。”   “嗯嗯。”   时沅都想让顾清石干脆帮自己写了算了,但以顾清石的性子是绝不会可能答应的,做到这份上就已经是在原则上让步了。   “我去你床上躺一会儿。”时沅跳下椅子,坐到床边去,发现顾清石在盯着他看,止住了动作,“你有洁癖吗?”   顾清石收回目光:“没有,你躺。”   时沅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倒下,是坐着仰倒的姿势,两条细白的小腿还垂在床外,自然分开的膝盖正对着顾清石的方向。   只稍一抬眼,就能顺着柔软大腿,从宽阔A字型的短裤裤管空隙中窥见一些粉白的颜色,就藏在幽秘深处。   可尚未再看清一些,更上面一点的地方就被这具身体主人自己拉起衣摆,没有丝毫防备之心,把白皙的小腹露出来贪凉。   “好热。”   时沅一边绵软嘟囔着,一边上下拉扯起衣服扇风,以某种特殊的视角,都能看到小小软尖的弧度和颜色在时隐时现。   “砰!”   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时沅抬头一看,发现是顾清石桌上垒起的书全倒在地上了,没当回事又继续躺回去,把肚子晾在外面,晃晃腿打算浅浅睡一觉。   这一睡,就睡到了夕阳时分。   他睁开眼,先看到是顾清石坐到床边的身影,对方一手拿笔,把书放在腿上做,另一只手拿了一把蒲扇,在给他扇风。   这风比风扇吹出来的要柔软舒服很多,不会吹得人头疼。   时沅心想怪不得,自己都没觉得热得难受,睡得还挺舒服。   “醒了?”顾清石停下边扇风边做题的动作,起身给他递来一杯水,“我去做饭。”   “嗯……”时沅喝完水,感觉到自己身上多了什么,低头一看,发现是件外套,应该是顾清石怕他肚子着凉搭上的。   他放到一边去,拿起手机,看到里面已经多了好几条厉堰的信息和电话。   倒也奇怪,他的手机和手表不知什么时候都调成了免打扰模式,一点动静都没有,直到现在才发现。   厉堰在问他学得怎么样,是不是还在图书馆,不能只顾着学习,要按时吃饭。   应该是依然等在图书馆外面的司机汇报给厉堰,说还没看到他和顾清石出来,所以厉堰才这么问。   时沅在心里小小地哼了一声,在信息里依然保持着乖巧的形象回复。   【待会儿会吃的叔叔,不用担心。】   【刚刚接到我爸爸的电话,他说他从外地回来了,我回家一趟陪陪他,今晚就不回去啦~】 [126]校园跟班35:要多坏才算坏?   发完骗人的消息,时沅听到外面顾清石在叫他,好心情地跑了出去。   他见到顾清石在厨房做饭,有点意外:“是你做吗?”   顾清石拿着锅铲道:“嗯,有时间都是我做。”   一旁他的奶奶在指指点点:“我都说你小同学好不容易来做客,要给他做顿好的,偏要抢着表现!做得又不好吃,哼——瞧瞧,放这么多盐,要咸死人哦!”   可等菜做出来,味道出奇的不错,就是爽口又下饭的家常菜。   时沅吃得饱饱的,饭后又跟顾清石一起把剩下的作业做了大半,见时间不早,提出自己该回家了。   顾清石顿了顿,想挽留他,考虑到自己房里的条件又作罢:“我送你。”   到了楼下,时沅问顾清石在哪里打车方便。   顾清石拧眉问:“厉堰不来接你,要你自己打车?”   时沅:“我今天不去那边,要回自己家。”   不知是不是错觉,说完这句话时沅感觉顾清石眉头瞬间舒展不少。   之后顾清石跟着他上车,要把他送去家楼下。   时沅说没必要,他能猜到顾清石待会儿回去肯定得赶最后一班公交车,坐上四十多分钟才能到家,顾清石却还是执意如此,说时间晚了,他一个人不安全。   时沅感到纳闷:“可你回去也是一个人啊,没区别的。”   顾清石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有区别。”   “?”   时沅感觉自己被小瞧了,有点生气。   他看着是弱了点,但是遇到坏人也会捡砖头丢也会跑很快的。   因为不高兴,之后一路他故意不搭理顾清石,把脸瞥向一边。   顾清石原本以为时沅是累了在睡觉,就跟着保持安静,等下了车见人撅着嘴一声不吭,终于发觉不对,问:“怎么了?”   时沅板着小脸还是不说话,手在脖子上挠着,越挠越痒,又因为天气热,就更加烦躁,使起小脾气:“哎呀你话好多,别烦我,已经到我家楼下了,你快回去吧。”   从始至终就说了一句话的顾清石愣了一瞬,不假思索道:“抱歉。”   他见时沅一直在挠,伸手过去抓住时沅的手,查看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发现时沅颈侧有两三个蚊子包,肿起来发红,在白皙的肌肤上看着格外严重。   顾清石拧眉:“再挠就要破了。”   “肯定是在你家睡觉的时候被咬到的,都怪你。”时沅还想挠,手腕就被抓紧了,挠又挠不到,就弯着手去挠顾清石的手背,想让人放开。   顾清石把时沅的手拉下来:“你睡觉时候我一直给你看着,还点了蚊香,不会有蚊子。”   时沅:“那就是醒来之后在你家吃饭被咬的。”   顾清石听着时沅大有硬要把锅盖在他头上的意思,沉默片刻后,点头:“是我的问题。”   “你知道就好,回去记得把你英语卷子拍给我,我要参考。”   嗯,他要抄。   顾清石点头,拉着时沅改道:“我们去买药膏。”   时沅反向用力把顾清石拉回来:“不用,我家里有的。”   还是陆星野在他家住的那几天给他买的,因为他很招蚊子,经常被咬,陆星野就给他备了几瓶。   “你快回去吧。”他和顾清石说。   顾清石一看时间,快要赶不上公交车了,把书包递回给时沅,看着他上了楼道,才转头离去。   时沅独自上楼,用指纹开门,走进了久违的小家。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时沅一边换鞋,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洗完澡就痛痛快快玩上几个小时的游戏,在厉堰家里被管着,他都没法体验熬夜的快乐了。   手摸到墙壁上灯的开关,正要按亮,余光里忽地瞥见屋里的沙发上有个坐着的人影,呼吸屏住,汗毛根根竖起。   贼吗?   那人影突然动了,他戒备得做出要逃的架势,听到“啪嗒”一声,见到对方伸手把沙发旁的落地灯按亮,冷峻而熟悉的面容顿时清晰起来。   看清之后,时沅先是下意识感到心安,但紧接着想起什么,心又重新提回了嗓子眼。   “唔嗯……”   他想叫人,却因为紧张得没能成功发出声音,喉咙涩得好像被人钳住了似的,原本的“叔叔”两个字变成动物幼崽一般的受惊声。   “过来。”   男人唤他,声音还是一如往常温柔沉厚,可那张被侧上方落地灯照映得轮廓分明的脸,一半在澄黄色的光下,一半在阴影里,眼神深得令人捉摸不透,莫名透着一股幽冷之气。   无形的压力倾倒过来,让时沅不由自主地顺从,抬脚慢慢走过去,站定在沙发前。   他不小心碰到男人皮鞋坚硬的鞋尖,赶紧往后退一步,垂着眸,暗自腹诽:来他家不打招呼就算了,还不换鞋。   殊不知他的走神被男人看在眼里,那眸里的暗色又深了几分。   “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倒也不是质问的语气,依然轻柔得像是仅在关心,但时沅瘪了下嘴巴,听在耳朵里很不是滋味。   他不回答,反问回去:“你怎么还偷偷记住我家的密码,叔叔?”   这个屋子整体翻修过,门和锁都换了,指纹和密码都是当时那个负责这一切的秘书带他弄的,厉堰会知道也不奇怪。   “我小学时候老师教了,这样随便进别人家有点不太道德。”   意思是,小学生都懂的道理,厉堰却不懂。   听到这话,厉堰反而低笑一声:“那老师没有教小沅,撒谎也属于不道德吗?”   时沅耍赖:“……不记得,可能没教。”   厉堰伸手,把时沅拉至怀中,又是坐在大腿上的姿势,但比起以前,擒在细腰上的手掌更用力,双臂也收得更紧,不给予多余的活动空间,让人动弹不得。   冷松的气息与灼热的温度一同裹挟上来,被钉在大腿上的时沅两手撑在厉堰的身上,努力地想逃离。   厉堰任由他像是只不屈服于人类魔爪的猫崽一样挣扎,等他渐渐没了力气,累得气喘吁吁,就在发颤的瘦弱脊背上拍抚:“告诉叔叔,今天小沅都去哪里玩了?”   时沅动了动,想摆脱落在后背的手,发觉无用后郁闷得皱起一张小脸,道:“我不想告诉你。”   “小沅不说我也知道。”厉堰面上保持着平和,禁锢着时沅的手却又暗暗收紧几分,“和顾清石在一起就那么开心吗?连家也不想回了,还要故意瞒着叔叔,撒了那么大一个谎。”   “我回家了啊。”时沅故意做出一副费解的表情,“这里不就是我的家吗?”   这话让厉堰长眸微敛,连着气息都沉了几分。   时沅见厉堰不说话了,心里升起赢过一局的得意:“我撒谎是因为觉得麻烦,不想被你问来问去,也知道你不太可能同意才这样。这不是我的错,是厉叔叔你掌控欲太强了,我不喜欢,是你的问题。   “叔叔,如果你真诚地跟我道歉,我会原谅你的。”   一番话下来,成功把事情的对错颠倒,还找不出什么破绽。   厉堰也不免感到诧异,随之又忍俊不禁:“我们小沅聪明,说得可真有道理。”   时沅:“你觉得有道理,那就跟我道歉吧。”   “好。”厉堰从善如流,“对不起,是我的问题,请小沅先生原谅我。”   态度很端正,还郑重地叫他“小沅先生”,时沅心里舒服了:“还算差强人意,我原谅你了。”   他又推推身前的手臂,示意厉堰该放开自己了,没曾想,厉堰巍然不动,丝毫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小沅原谅叔叔了,但叔叔还没原谅你。”   时沅僵住,嘴硬道:“我又没有错。”   厉堰挑眉:“真的没有?”   时沅:“……”   果然,厉堰没有那么好忽悠,不是三言两句就能糊弄过去的。   再挣扎两下,发现依然是徒劳,只好泄气问:“那你要怎么样?”   厉堰目光扫过面前雪白颈侧上抓痒抓出来的绯红印记,又落到在光下显得更加剔透的琥珀眸上,徐徐道:“我希望小沅能对我更加真诚,不再撒谎,做一个好孩子。”   “哦。”时沅眨动两下长睫,眉尖轻蹙,嘴唇微抿,一副万分苦恼的样子,和厉堰对着来,“可是叔叔,我天生就是爱撒谎,也不想做好孩子怎么办?”   厉堰眉心轻抬,好似很意外:“居然是这样?”   时沅点头,破罐子破摔:“是真的,之前的听话懂事都是我装的,装得很辛苦,把我难受坏了。”   厉堰:“哪些是装的,你说说看。”   时沅一边掰手指头,一边回答:“其实我不爱学习,也不想上进,恨不得天天不上学,就在家睡大觉打游戏。有吃不完的麻辣烫,喝不完的花生奶。哦对了,还有,我最讨厌早起,你每次叫我,我心里都很生气,恨不得踹你,但是我努力忍住了,没有发一点脾气,只能心里偷偷骂你是臭老头来解气……”   厉堰很平静地听着:“还有吗?”   时沅认真地想了想,摇头,把手指头收回来:“暂时就这些,我坏得有点多,等之后想起来再告诉你。”   厉堰颔首:“你说的都不算坏。”   “不算坏吗?”时沅都做好了把厉堰激怒的准备,愣了愣,“那要多坏才算坏?要真的对你发脾气才算吗?那以后我可就不装了,要彻底对你暴露本性,怎么样?”   厉堰笑,按着他的背拥紧,带着他的上半身一起左右轻轻地摇啊摇,晃啊晃。   时沅感觉到厉堰心情很好,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啊? [127]校园跟班36:“叔叔,我还要。”   厉堰住了下来。   因为时沅不肯跟他回去,厉堰便说:“那我留下来照顾你,是一样的。”   时沅无言一阵,问厉堰:“你确定要住在这么小——的房子里吗?”   厉堰道:“没什么不好的,小的话我能随时看到你。”   这下时沅没话说了。   但他心底里不太信厉堰能一直住在这里,久居高位、养尊处优惯了,住一天就知道有多不适应了。   实在不行,就加快进度推厉堰一把。   时沅拿出这个家小主人的架子,竖起一根食指给厉堰立规矩:“先说好哦,这里是我家,你现在是客人,很多事就要听我的。”   厉堰无有不允:“好,听小沅的。”   男人很自觉,还不等时沅发号施令,就已经先动起来,挽起衬衫袖子做家务,把时沅看得一愣愣的。   书桌散乱的书本被整理好,多日未睡的床铺也换上崭新干净的四件套,地板更是被拖得光可鉴人,让时沅原本对他进屋不换鞋的小小怨念散得一干二净。   进去洗澡,厉堰也为他做了一番准备工作,不用他自己挤牙膏,也不用他拿睡衣,等洗完,厉堰把不能机洗的衣物挑出来,手洗。   时沅站在一边,呆呆地看着自己刚换下的内裤被厉堰拿在手里轻轻揉搓,有点被惊到了。   “你没必要……”   “一点小事。”厉堰截住时沅要阻拦的话。   小小的、柔软的布料在男人的手掌里被细致地来回搓洗,几分钟后,被敞开晾晒在阳台上自然风干。   时沅无奈地看着一边被闲置的内衣洗烘机,也不知道厉堰非要没活硬干是做什么。   故意的吗?   这么积极地做事让他无茬可找,还洗他的贴身衣物,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好让他心生愧疚,妥协一步跟着他回去。   那厉堰就想错了,越故意这样,他越不会有心理负担。   他任由厉堰忙活,到桌边点开手机里顾清石发来的英语试卷,当着厉堰面抄完后,无意识地又挠了挠脖子,才想起自己忘记涂药膏了。   “我帮你。”厉堰见状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   时沅躲开他的手:“不用。”   他扬起脖子,对着镜子胡乱地抹上一层,敷衍了事,也不怎么搭理厉堰,偷偷带着游戏机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盖住在里面玩。   玩了一会儿他把捂得红扑扑的脸探出被子喘气,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用再心虚地背着厉堰玩了。   他得光明正大的!   于是,他立马把游戏机的声音调大了,就趴在被子面上玩,听到厉堰上来的动静,机警地竖起耳朵,强行镇定。   他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厉堰已经洗完澡了,穿着被人送过来的睡袍,已经看到他在玩游戏机了,面上看不出喜怒,仅是温声提醒:“很晚了,小沅。”   时沅不说话,把腰一扭,翻了个身子朝里,背着对厉堰继续玩。   厉堰默然,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坐在旁边陪着。   太安静,渐渐地时沅忘记了这人的存在,玩入迷了,一边费力地应对关卡里的boss,一边忍不住分神伸手去抓脖子。   还没挠到,手被握住,无法动作。   “不能抓。”   时沅撅嘴:“知道了,你放手,我游戏要输了。”   厉堰松开他,可不出三分钟,时沅又不由自主地想去挠痒,不出意外,手再次被抓住了,这次不是简单地拢在掌心中,直接被摁在了枕头边上。   稍微一挣扎,指缝被挤入,两人手指紧扣,掌心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   这样的阻拦和有分寸的顾清石很不一样,带着一点强硬的性质,紧紧相扣,炙热的温度互相传递,有种挣脱不得的窒息感。   而厉堰的神色和语气仍旧温柔:“不能抓,小沅。”   时沅就这样被强行摁着,不高兴地瘪嘴:“我就挠一下。”   “不可以。”   “唔……”时沅是真的痒得厉害,抹上的药膏好像作用不大,越在意就越痒,又被厉堰这样压制着,心里不免涌上委屈和怨念,“你好烦,我难受抓一下都不行吗?”   可任他怎么说,厉堰都不允许。   难受得厉害,时沅眼里泛起泪光,声音也软了:“叔叔,我真的很痒,痒得不行了,有点受不了……我就轻轻地揉一揉,不抠,可以吗?”   就是被蚊子咬了几口,竟然也能可怜成这样。   厉堰叹息一声,朝时沅颈处俯首。   下一秒,轻柔而微凉的风吹散了磨人的痒意,时沅瞬间安静下来,主动将自己的脖颈露出更多。风拂在痒处,连带着那层药膏也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变得更凉,一点也不觉得痒了,还有点舒服。   他眯着眼睛享受着,感觉到厉堰停了,忙催促:“叔叔,我还要。”   厉堰停顿了一瞬,继续吹风。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时沅昏昏欲睡的时候,听到厉堰说“小沅,叔叔嘴巴都吹干了”,才宽宏大量地放过厉堰,哼唧一声翻身去睡。   意识模糊中,他感觉到自己手边的游戏机被拿到一边去,随后身边一暖,是厉堰躺了下来,挤占了他床另一边位置。   这舅甥俩怎么都一个样,有别的床不睡非要跟他挤。   时沅心里嘟囔着,还是默默把被子分过去一点。   ……   厉堰一住就是好几天。   清闲的假期转瞬即逝,马上又是最后一天了。   时沅作业还剩一点,拖延着没做完,是没法找人抄的论文,只能自己写,但他又实在不想动。   他玩一会儿游戏,往摆在桌子上空空如也的纸张看一眼,焦虑了一下,然后继续玩。   到了不得不写的时候,只好苦着一张脸拿起笔,写了没一会儿,注意力又转移到旁边厉堰身上。   这屋子小,书桌是他的,厉堰只能在餐桌处办公。因为不愿加班,要赶回来做饭,厉堰就把会议推迟到这个时间点,改成线上会议。   男人身上还是衬衫,但不再平整端正,领带早已解下,袖子挽至手肘,就在不久前,围裙还在身上,在厨房里做清理,现在又神色冷肃地戴着蓝牙耳机在电脑前开会了,商议的还是某个上亿的项目。   好割裂。   时沅盯了一会儿,坏心眼冒上来想过去捣乱,却反被厉堰抓到摁住,猝不及防地屁股轻轻挨上一下。   “乖,自己去玩。”   就是一拍,都算不上打,但过于亲密。   时沅的脸和耳朵歘地一下红了,踹过去一脚赶紧跑开,躲得远远的,充满怨念地看着厉堰。   事情发展到这个份上,已经和任务不任务的无关了,他单纯就想和厉堰较劲。   可是闹这么多天,他怎么使唤厉堰或者对着厉堰大呼小叫都没用,一再试探底线,然而厉堰非但不生气,还乐在其中的样子,让人感觉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真讨厌。   -   翌日,是高三该提前回校的日子。   收假的第一天难免怨气很重,尤其是又要开始早起。   从被叫起床开始,时沅就给厉堰臭脸看。   以前他都忍着,最多就是装作没醒神不说话,现在就直接表达出来了,一点也不遮掩,最困的时候什么“烦人”“滚开”“坏老头子”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稍微清醒一点了,平静下来,也依然把坏情绪摆在明面上。   “还在闹起床气?”   一支挤好牙膏的牙刷伸到嘴巴里,厉堰将他的脸捧向侧边,注视他的眼里是无奈而纵容的笑意,“把嘴巴张大一点,小沅。”   时沅下意识照做,感觉到牙刷动了两下才回过神,咬住后扭过头,从镜子里偷偷瞪厉堰:“我不要你帮忙,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出去。”   “好,你自己来。”   等洗漱完,外面的厉堰已经帮他整理好书包,里面除了书本,还有今日份的零食。   时沅打开看了,伸手又往零食框里抓了一把巧克力丢进去,然后挑衅似的抬眸看厉堰,见厉堰不为所动,又抓了一把糖,想了想,拿起游戏机也放进去。   厉堰的眉头终于蹙起来:“小沅……”   “少管。”   厉堰:“……”   时沅心里畅快了,把书包拉起来背上。   二人一起出门,一个穿着高中校服青葱年少,一个西装革履沉稳冷峻,截然相反的形象与气质却组合在一处,格外打眼。   周围邻里见了,难免侧目。   到了巷子口,司机在车旁等候,欠身问好。   时沅对司机叔叔还是保持着礼貌,回了好之后又没好气地对厉堰说:“我不要坐你的车,我要走路上学。”   厉堰不假思索,伸手示意司机把车里的早餐拿来:“我送你。”   “不要你送。”   时沅的话当然是不起作用的。   他见厉堰跟着自己,脑筋一转,转身又上了公交车。   早高峰的公交车又挤又闷,时沅刷完学生卡,费了点力气才挤进靠后门的角落位置,握住杆子后转身见到厉堰居然也跟了上来,不免一愣。   厉堰向前一步,仗着优越的体型无形中为他隔离出一块区域,不让旁人擦碰触及。   见人没甩掉,时沅是真有些没辙了,抿着嘴唇郁闷了一路。   好在学校不远,没一会儿公交车就摇摇晃晃到了学校门口的站点,等门一开,时沅往厉堰皮鞋上踩了一脚,立马灵巧地跳下去往学校里跑,还不忘先夺过在厉堰手里的早餐。   等进了校门,他朝着外面的厉堰皱了皱鼻子,跟呲牙的小猫似的耀武扬威完,再扭头往学校里走。   校门外,厉堰看着自己鞋上灰扑扑的脚印,还有西装上在公交车里挤出来的褶皱,不由笑了。 [128]校园跟班37:小绵羊随便吓一吓就言听计从了   这一收假,热闹起来的不但是一中,还有几个死寂沉沉的群聊。   对某些学生痛苦的上学日,却是群里这些人的求之不得,左盼右盼好不容易等来的。   随着几张少年的模糊照片出现,瞬间活跃起来。   【我靠我靠我靠,朝廷的救济粮终于发下来了,还差0.001秒我就要饿死了!(捂嘴哭)】   【能支撑着我熬过放假的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我吸——】   【总算是能出狱了,这假放的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几天不见这个小沅学长好像又水灵了。】   【哪个杀千刀的背着我偷偷浇灌了小学长呜呜呜呜。】   【怎么照片里撅着嘴瞧着不太高兴呢?】   【有个老男人送他来的,穿得人模狗样,很装。】   【快撤回!你说的是某人的舅舅!】   【……我错了,求不踢。】   某人,也就是陆星野看着手机,发出一声嗤笑。   他一眼掠过群里的发言,随手一点,又踢出几个看不顺眼的,然后翻到最前面的照片,来回滑动放大几下,点击原图保存,将无关人员入镜的部分截去或打码,保存修改后再移入私密相册,整个操作一气呵成,看呆了旁边的李子豪。   “哥,你不是说……”要和人家一刀两断?   剩余的话没能说出口,被陆星野一个眼刀扼杀在喉咙里。   陆星野把手机丢进桌洞:“我自己揽的管理员责任,自然要负责到底。”   “……”   行吧,也不知道为什么收藏照片也算得上责任之一,但见陆星野的脸色,李子豪也不敢吱声。   毕竟这段时间陆星野的脾气很不好,连带着他们也战战兢兢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霉头。   “时沅”和“三班”这两个存在都是不能提的,他们刚开始偷跑下楼都是打暗号,但被陆星野一眼看穿。   “你们要去就去,鬼鬼祟祟的,好像谁在乎似的。”   听着像反话,但他们还是顶着陆星野的视线压力天天往三班跑。   想见时沅的冲动完全压倒了对大哥的畏惧,这会儿也一样。   几天没见,更是心痒得厉害。   最后还是没忍住,又在陆星野的凝视下冒着冷汗去了三班,还大包小包,带了不少东西过去,见到人后就是嘘寒问暖,殷勤劲比什么时候都强。   时沅宛如众星捧月般被拥簇着,不知情的见了,说不定还会以为李子豪几人叛变了,换成了个人做老大。   时沅好奇地问:“你们这样,不怕陆星野生气吗?”   李子豪:“我们玩我们的,就不提扫兴的人和事了。”   “……”   时沅沉默两秒,换了个方式,从书包里抓出一把厉堰给他买的巧克力和糖,分出去,“快要上课了,你们快回自己班上吧,等下午的时候再一起玩好吗?”   就这么稍微一哄,李子豪几人老老实实地走了。   打发完,时沅就在同班同学的注视中主动走到顾清石座位边上,背着手叫了一声:“诶。”   顾清石抬头,停下了手中正在处理的学生会事务,等着时沅开口。   时沅问:“今天你要去附中参加物理奥赛的决赛吗?”   顾清石一怔:“你知道?”   “很多人都知道啊,老师还说过,这有什么奇怪的。”时沅总感觉顾清石在小看自己,撇撇嘴,语气差了些,“中午放学你别急着走,等等我,我有事要找你。”   说完,他也不管顾清石应没应,转头回到自己座位上了。   奥赛在下午两点,地点是同市的附中,不算远,参加的学生会提前统一坐着学校的大巴车过去候场。   时沅没有回家午休,告诉厉堰自己要在学校和同学吃饭,直接无视对方的询问。   “我陪你到一点吧。”   麻辣烫店里,他和对面的顾清石说。   顾清石在给他捞碗里的鱼蛋,闻言一顿:“不回去?”   “不回。”时沅摇头,“你的事比较重要。”   这话说得万分认真,是看着顾清石说的,琥珀色的眼睛里仅映着一人。   一阵悸动从胸腔泛开,如石子坠湖,一圈圈涟漪久不停息。   顾清石手指收紧,压制着再度涌上来的某种冲动,告诉自己要耐心地等一等,再等一等,现在远不是时候,距离毕业不过大半年而已,没什么等不了的。   时沅浑然不知自己随口一句又在对方心中掀起了多大的波澜,兀自思考任务的事。   顾清石此次命运的转折点并不难解决,只要让人顺利坐上去往赛场的大巴车就好。以顾清石的实力,足以夺得漂亮的名次,借此获得理想大学的保送名额。   在崩坏的原世界里,顾清石偶然发现学校附近巷口聚集着一群职高混混,还带着棍棒小刀拦住一中学生勒索,出于学生会会长的职责,他出面制止,结果对方毫不讲理,说急了就要动手。   他以一敌多,即使险胜也难免中伤,遭到一人暗算,被棍子敲中后脑失去意识。   最后他错过了奥赛,虽然遗憾,但远没有到一蹶不振的地步,没有保送,他仍然可以走高考的路考上心仪大学。   但这事,却也没那么简单。   事后警察问出,闹事的职高混混会聚集到一中附近,是来找人报仇的。   这仇家好巧不巧,正是陆星野。   然而人没蹲到,先蹲到了顾清石。   这何尝不是一场无妄之灾,原本就埋根已久的芥蒂在经过此事后在顾清石的心里扎得更深了。小小的意外导致他在目睹厉家出现问题时生出了一分犹豫,从而使更大的悲剧发生。   这就如同蝴蝶一次微弱的震翅,谁也无法预料会造成一场巨大灾害。   若是对这次置之不理,也许同样不会影响大局,只要阻止最重要的那场事故发生就好。   可就搭把手的事情,就能让一个人的未来变得更好,能帮还是帮吧。   到了下午一点。   时沅陪着顾清石吃完饭又去教室里稍作休息,就送他到学校图书馆门口去坐大巴车。   有他看着,顾清石中途自然没有机会在外面撞上那群人。   车前,他顶着车上几个学生老师好奇的打量视线,一本正经地跟顾清石叮嘱:“你好好参加比赛,拿第一名,不然就是辜负我。”   顾清石笑:“好。”   “那你去吧。”时沅挥挥手。   顾清石点头,转身上车,刚迈上一步却又忽然转回来,伸手将他抱住。   时沅表情一懵,等回过神来人已经抱完上车去了,在车窗边对他挥手,下意识地,他又再次挥手回应了下。   “你回教室,等下午我就回来了。”顾清石说。   “哦。”时沅应了一声,目送着人齐后提前发车的大巴开走,看一眼时间直接出校门。   一心想着该怎么对付的他没有注意到,图书馆高高的楼梯上,陆星野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   巷子口里处,一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挂链子穿破洞的青年手持甩棍折叠刀,或坐或蹲没个正形聚在一处。   路过巷子口的一中学生见到这流里流气的一场人,赶紧就低头跑了。   “老大,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不见人出来?那孙子不会是怕了吧?”   “说不定他跑了呢,那我们不就白等了,靠!!”   “闭嘴。”被叫老大的黄毛把手里的烟头丢出去,“老子让人给他下战书了,他敢不来?传出去丢得起这个人?上次的场子我非找回来不可,不然我就跟他姓陆!”   “可这么蹲着也不是一回事啊,又热又饿的,我真不行了老大。”   “我也有点……”   黄毛啐了一口:“你以为老子我不饿,叫我有什么用,我是你妈还是爹有奶给你喝?自己去买啊!去,给我带瓶可乐和汉堡。”   “可是老大……我没钱……你们有钱吗?”   一问到钱,几个人就支支吾吾了,把兜翻出来干干净净,再把微信里可怜的余额一凑,也才六块七毛七。   “要不……刚子你再找人借点?”   “我去哪借啊,我把好友里全借一遍,一直没还,都给我拉黑了啊。”   “那发个朋友圈乞讨得了,说不定真有好人。”   “我看行。”   “来来来,一起发,人多力量大。”   朋友圈发完,半天等不到动静,几个青年商量着干脆随便堵个一中学生“借”点得了,却苦于时间点早就过了放学高峰期,离上课又还有好一段时间,会在校门口逗留的学生少之又少。   找不到冤大头,几个人叫苦连天起来,被黄毛一骂,又赶紧闭上嘴。   可就在这时,一个背着书包的纤细身影出现在了巷子口。   几个饿得头晕眼花的青年就像见到了香饽饽,生怕机会溜走,赶紧把人叫住:“喂!站着!对,就是你,别跑!”   他们提起手里的家伙一拥而上,熟练又默契地把人围成一圈堵住,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开始恐吓:“同学,有钱没?给点请我们吃个饭呗?”   类似这样的事他们早已做过无数次,都摸出了经验来,挑选猎物自有一套。   像面前这个,看着畏畏缩缩、瘦弱纤细的好学生,头也不敢抬,就是最好捏的软柿子,跟小绵羊似的随便吓一吓就言听计从了,都不敢告老师家长。   “看你的鞋子和书包挺好啊,家里很有钱吧,你就当做好事,拿出来点给哥们几个用用,以后再还你。”   他们胸有成竹,等着面前的冤大头乖乖把钱包交出来。   等了半天,就听到低着头的人怯声问:“你们是要勒索我吗?”   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几人愣了一下,才混不吝地笑起来:“怎么能算勒索?是借,听不懂么?借——快点吧,别墨迹!”   他们挥动手里的棍子,伸出手,示意赶紧照做,久久不见人动,耐心很快就耗尽了,恶声恶气地威胁:“我劝你别不识好歹啊,知道我们是谁么还敢这么犟?识相点,别逼我们上动手!”   少年回答:“不认识。”   “哟呵!我可告诉你,我们老大——”   话没说完,又被少年打断,反问:“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几人一愣。   黄毛笑了:“你挺狂啊,你有本事抬头,让我们几个瞧瞧。”   说着他上手就要去抓一直低着头的少年的头发,好让人抬起头来,然而手尚未碰到,就被躲了过去。   这一躲瞬间令他恼羞成怒,要再动手时,却在看清少年仰起来的脸的瞬间,如遭电流通体发麻,动也不会动了。   想象中以为的胆怯并不存在,少年扬着下巴,即使身高低于他们一截,仍然带着一股睥睨般的架势,顶着一张昳丽至极的容貌,用着鄙夷的眼神看他们,让人心里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怒火来。   他掏出手机,说:“你们等着,我要叫我老大过来。” [129]校园跟班38:老大来了   “你们等着,我要叫我老大过来。”   少年的声音平静而清润,从巷子里传出来,让已经迈出脚步的陆星野止住动作。   原本他不想跟上来的,可是腿不听使唤,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追着时沅的方向走了。   他脑海里一边盘旋时沅和顾清石相拥的碍眼景象,一边暗骂自己没出息。   怎么就是忍不住。   腿忍不住跟,眼睛忍不住看,手也忍不住一次次点进群聊,保存时沅的照片,随时关注时沅的动态。   简直跟着魔一样,遇上时沅就不对劲了。   跟着快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就后悔了,想趁着自己回魂赶紧扭头走,又听到巷子里不太对劲的声音,产生了迟疑。   内心几番挣扎,他在“关我屁事”和“就看一眼时沅到底在干什么”之间来回摇摆,整个人几乎要精神分裂,最后还是偷摸溜到巷子口,一探究竟。   结果就发现,竟然有几个不怕死的混账狗东西,敢在他的地盘欺负人。   火苗燃起,陆星野攥起拳头就要向前给这几个不长眼的一点好颜色看,然后就听到了时沅说要给老大打电话这句话。   “你还有老大?”   黄毛一脸不可思议,再次上下打量时沅。   时沅面无表情地在手机找联系方式:“怎么了,我看着不像混的吗?等我老大来了吓死你。”   这句话又把几人逗笑了,完全不信时沅的话。   “行,我等着,看看是哪个人物,能比我厉害?”   呵。   煞笔,是你爷爷,说话就说话,眼珠子往哪里看呢?   陆星野心中应道,按捺着过去把人弄死的冲动,看着时沅做出拨号的动作,又不由生出强烈的期待和愉悦,嘴角忍不住上扬。   既然时沅还愿意找他,那他就不计前嫌跟他和好算了。   回回都是他舔狗一样凑上去,有句话说容易得到的都不会被珍惜,是有道理的。   他可不能显得自己太便宜,得让时沅主动一次。   如此想着,陆星野已经掏出兜里的手机,做好接电话的准备。他看到时沅已经把手机贴到了耳朵边,大拇指也悬空在接听键的位置上,已经迫不及待等着手机跳出通话请求的那一刻。   一秒、两秒、五秒钟过去……   是信号不太好?还自己欠话费了?   陆星野低头确认,却在一秒后听到时沅开口说话。   “喂?您好……我是时沅,在学校门外的巷子口,有人欺负我……”   嗯???   陆星野反复低头确认自己的手机,脑子里闪过“手机坏了”“时沅在演”之类自欺欺人的念头之后,不得不认清现实——   时沅根本没打给他。   还对着电话那方的“老大”惨兮兮道:“求您快来,不然我就要被他们打死了,他们好多人,就欺负我一个。”   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和颤音,仿佛已经被欺负惨了。   电话挂掉,可怜的样子又不见了,又胆子很大地挑衅面前的混混们:“我老大就在附近,他马上就来,你们还不走就死定了。”   陆星野不由冷笑一声,双手插兜做出等待的架势。   好,好得很。   他倒要看看,时沅新认的老大是谁。   这一等就是三分钟。   三分钟里黄毛几个一点没闲着,话多得不行。   黄毛问:“你老大谁啊?你报上名号给我们听听。”   时沅说:“等见了就知道了。”   “听着挺厉害?但应该要比我差一点,你不认识我,我可是职高扛把子,城西那边有条街也算是我罩的,想不到吧?你不如换个老大,跟我混得了,保准你横着走。”   时沅摇头:“不了,你们太穷了,跟着你只能喝西北风。”   黄毛一下不自然起来:“谁、谁说我们穷了?”   “不穷的话为什么要打劫?”   “……这、这不闲得找点事做么,不说这个,我们认识认识呗,你叫啥名?”   “不告诉你。”   “别这样啊,认识了可以做朋友。”   “我们已经是仇人了。”   “不是不是,我就想跟你交朋友,要不你认我做干哥哥怎么样?”   时沅油盐不进:“现在攀关系也没用,我老大马上就来教训你们了。”   黄毛嗤笑:“行,待会儿我就跟他单人pk,谁赢了你归谁。”   还pk。   待会儿都来了,他就一起全收拾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废物东西,半天过去了人没来,一点用没有,时沅到底是什么眼光?   陆星野藏在一旁阴沉沉地想着,已经开始活动起手关节,待见到那臭黄毛掏出手机缠着时沅扫微信,终于耐心耗尽,忍无可忍地现身向前。   站在最外围的小弟最先感觉后背冷气森森,一转头就见到这活阎王似的人走了过来,脸瞬间吓白了,伸手去扒拉黄毛:“老、老大……陆陆陆陆陆……”   “陆陆陆陆什么陆,老子忙着呢!”黄毛头也不回地一把甩开肩膀上的手,继续把手机往时沅跟前凑,“要不我给你发个红包,买你的好友位得了,六块六够不够?不够的话等待会儿我把你老大揍了往他身上抢点——啧,你小子能不能别扒拉我了,没看到我有事!”   黄毛烦不胜烦,一扭头,要喷发的怒火在看清身后人后戛然而止。   “操,你还敢来,我还以为你当孙子怕应战早尿裤子跑回家了呢!”   陆星野也是这会才认出面前跟猴一样的东西自己见过,挑眉:“上次挨揍没挨够?一出院就开始上蹿下跳。”   黄毛恼羞成怒:“什么挨揍!上次我状态不行没发挥好,这次是来找你报仇的!”   “你要报仇找我一个人就是,牵扯到他做什么?不知道他是我罩的?”陆星野眼神扫了眼时沅。   黄毛扭头看看时沅,又看看陆星野,震惊道:“你俩认识?他就是你找来的老大?”   陆星野:“是又……”   时沅:“不是。”   陆星野说到一半的话被打断,拧眉,沉沉地看着时沅。   时沅的表情好像跟他毫无关系一样,淡淡道:“我跟他不熟,陌生人。”   不熟,陌生人。   几个字让陆星野差点没气笑。   正要发作,时沅忽然视线一转:“啊,我老大来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纷纷转头。   一道敦实宽厚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因为逆着光,看不清样貌。   但下一秒,中气十足、气势浑厚的喝斥就传遍了巷子:“你们!干什么的!!!”   陆星野浑身一震。   靠,怎么是教导主任??? [130]校园跟班39:让厉堰知道他的厉害   一群职高的黄毛小子说到底还是学生,教导主任一出马,就全被吓懵了。   教导主任见到青天白日还有人敢跑到学校门口欺负他们学生,气得脸色铁青,雷厉风行地报警、联系职高以及几个学生的家长,毫不留情,好让人其他人不敢再犯。   二中校长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一看涉及到和厉家关系匪浅的陆星野和时沅,也只好拿出重视的态度来。   厉堰原本在开会,听说学校来了电话,是家里孩子出事了,下意识以为是陆星野,摆手让通报的秘书立刻出去。   直到秘书面露犹豫,附耳道是时沅,厉堰镇定淡然的面色当即转变,毫不犹豫起身宣布会议中止,脚步匆匆地赶往学校。   厉堰一现身,事情更不是简单就能揭过的。   仔细查问过,才得知这并不仅是一场学生勒索的不良事件,其中还牵扯到陆星野和这几人的恩怨。   原来在大概一个多月之前,也是时沅回家撞见上门讨债的人那一天,陆星野手底下有个小弟,在校外网吧和这群职高的人产生了冲突,势单力薄被揍得不轻。陆星野就为了小弟出头,又找上这场人打了一架。   谁曾想养完伤后,几个人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就又找人给陆星野下战书。   结果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办的,陆星野压根不知道他们找上来这回事,还是歪打正着跟着时沅才碰上的。   所以说到底,这事和陆星野也脱不了关系。   时沅观察着厉堰的脸色,感觉陆星野今天要倒霉,又偷偷瞟了陆星野一眼。   这一瞟,正好和陆星野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这人也不知盯了他多久,眼神暗沉沉的,像是要吃人似的。   谁惹他了?   时沅撇嘴,扯扯厉堰的袖子,等男人低头看过来,指了指陆星野。   他一句话也不用多说,这状就告成功了,厉堰立马把陆星野叫到一边去谈话。   时沅忍不住弯起嘴角,幸灾乐祸地看戏,却见到陆星野挑眉,仍然盯着他不放。   有点奇怪,时沅感觉不太舒服,见没了自己的事,就先回教室去了。   事情传得很快,他刚回到教室,隔壁桌的人按捺不住过来问他,是不是在校门口被人欺负了。   时沅说:“我没事了,他们没敢碰我。”   出乎意料,他的同学们很团结,对这群惹事的职高义愤填膺,痛骂了好一会儿,连带着陆星野都敢说几句。   “要不是他,你就没有那么多麻烦了。”   时沅点头。   其实他也没想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就是打算去巷子口偷摸摸看一眼情况,确认人还在就立马回学校搬救兵,能以最快的速度让大人来解决——教导主任还在学校,这也是他提前打听过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替代了原世界中那个“被勒索的倒霉蛋”,被那些人逮住了。   但不管怎样算是顺利过关了,他暂时可以放下心来。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时沅想到顾清石的奥赛,发去一条询问的消息,尚未等到回复,听到有同学叫自己,一回头发现厉堰站在后门,在等他过去。   走到比较安静的楼梯走道一角,时沅先问:“事情都解决了吗?”   厉堰:“解决了。”   其实就算不问,时沅也相信有厉堰介入,这事会被处理得很干净,且不用担心有后患。他看到秘书站在不远处,频繁看时间,猜到厉堰公司的事应当很忙,便说:“你回去忙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了。”   他转身要回教室,手被握住,拉回了原地,疑惑地抬眸看厉堰。   厉堰道:“还有事。”   时沅歪了歪头。   很少见地,厉堰对他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小沅,以后不能再这么胡闹了。”   时沅眨了眨眼:“胡闹什么?”   “你不想回家,要留校吃饭,我不会强求你,可以同意,但前提是你要在能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厉堰声音低沉,“你中午在外面一个人乱晃,知不知道很危险?”   时沅撇嘴:“我又没有跑远,就是在学校外面而已啊,你凶我做什么?”   “我不是在凶你,只是在担心。”厉堰的语气软了几分,但面色仍然很冷硬,沉声规劝,“不要小看那些不良学生,他们道德观念都没建立,做事比起一些社会上真正的混混还要不考虑后果,恶起来更是不讲道理,做事无法无天、随心所欲。你有没有考虑过,要是他们真的动手,你一个人要怎么办?”   时沅觉得厉堰的话是有道理的,点点头:“我知道,但是当时陆星野也在呢,不用太担心。”   厉堰眉头皱得愈发紧,形成两道竖纹:“他是碰巧,如果不在你又会怎么样?”   时沅:“我自己能应付的。”   厉堰叹息:“你要怎么应付?小沅,你还是没当回事,也不知道后怕。”   时沅揪了揪自己的头发:“……那你要怎么样嘛。”   厉堰道:“从今以后,一放学没有别的事就立刻回家,禁止在外闲逛,和朋友出去玩要每半个小时报备一次,还有……”   “停!”时沅打断,“你有必要这么严格吗?前一句就算了,怎么出去玩还半个小时报备一次,好麻烦。”   “那也可以换一种方式。”厉堰抬起握着的时沅的手,拇指指腹蹭动了下纤细手腕上的智能表,“把里面的实时定位点开,让我可以随时知道你的位置。”   时沅瞪大眼睛,立马把自己的手缩回来,万分抗拒道:“我才不要。”   “不要定位,那就半小时报备一次。”厉堰用着不容置喙的口吻,“别的我都可以迁就你,除了这件事。”   时沅:“……”   烦人。   -   【小学长怎么了?又不高兴了。】   【果然真的被那群职高欺负了吧!我就说没那么简单,肯定对我小学长动手动脚了(怒)。】   【不是,刚回教室的时候还好好的,好像是因为厉家那个大佬跟他说了什么。】   【对,我看到他们在楼梯间谈话了,氛围有点严肃,但我不敢走太近偷听。】   【别管是啥,欺负我家珍宝的都不是好东西。】   【?你不要命了,那位的侄子还在群里呢……】   【死就死,看着爱妻受苦我忍不了!!】   【唉,小沅学长嘴巴撅老高了,上课也还在生闷气,肯定是受委屈了。】   【真可怜(哭)想亲(色)真可怜(哭)想亲(色)……】   【靠,姓顾的回来了,又凑上去存在感。】   【他懂不懂小沅学长属于学校的公共财产?天天霸占着是什么意思!还隔那问问,没看到人家不想说话么?没眼力见。】   【哎呀我去……小学长那个样子看得我也想招惹他。】   【觉得人烦了也只是说“你话好多”,这和撒娇有什么区别?爽死臭石头得了。】   【我坐在旁边也爽到了……已升天。】   【他能别这样吗?还要上课呢看得人有点受不了。】   群聊里消息一条接一条,无数只眼睛都在暗中盯着三班教室里的唯一主角,而本人却浑然不觉,唯独在时沅身侧受到部分波及的顾清石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用镜片之下的冷眸扫视一周。   来回确认却还是未能找出异常后,暂且收回了狐疑且警惕的目光,重新看向身前坐着的少年。   时沅还在独自郁闷,腮帮子一边鼓起,里面塞了颗水果糖。   可能因为不高兴,含了没一会儿就嚼碎了,嘎嘣嘎嘣的声音里透着发泄的意味。   不过是离开了几小时,一出考场就得知人受欺负了,在路上顾清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归心似箭。   等亲眼确认人没出事,悬着的心才落回了半截,还有半截没落回去,是因为发现时沅情绪不好,说话也不怎么搭理人。   表面上时沅好像和往常一样在发呆,所以才显得面无表情,但经常留意他或仔细观察他的人就能分辨出其中的不同。   嘴唇是微微往上翘起的,眼里的光没那么亮,手还无意识地揪着头顶最不听话的一缕头发,像是想努力把它捋顺,可是起了反效果,弄得更翘了,仿佛长了个恶魔角……   总总微小的细节,都透露出时沅的心情状态。   这个闷闷的样子,反倒是比那些大闹脾气的小孩子要更令人在意得多。   思索一阵后,顾清石主动认错:“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去参加奥赛,没能陪着你,你就不会被那些人欺负,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我可以……”   懒得说话的时沅听到这句话,不由愣了下:“我没生你的气。”   顾清石点头:“职高那些人,我也会帮你教训的。”   “我也没生他们的气……”   顾清石一顿,轻声问:“那是怎么了?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就是厉……”时沅说到一半止住。   他感觉说了还要被顾清石问更多,解释起来怪麻烦的,就又改口,“其实也没什么,一点小烦恼而已,我自己会好的,要上课了,你回去吧。”   正巧,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走了进来,顾清石再不放心也只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时沅双手杵在书桌上,捧住自己的脸,准备听课,注意到坐在前面的顾清石又回头看向这边,很担心的样子。   但其实他还好,就是有点心烦。   他也不是不愿意说,只是厉堰的事顾清石也插不上手,总不可能还能跑去揍厉堰一拳帮他解气吧?   这事还得他自己来,让厉堰知道他的厉害。 [131]校园跟班40:“顾清石,你要不要去我家睡觉啊?”   时沅要认真地磨起人来,那是相当厉害的。   前面的那些任性不过是小打小闹,他还没上真本事,这次势必要让厉堰后悔。   当日晚自习放学,厉堰就发现了时沅态度的变化。   上车时看也不看他一眼,对他说的话也充耳不闻,整条路上扭着头朝向窗户,只给他毛茸茸的后脑勺看。   但递过去的吃的喝的,全盘接收,主打一个只让他人难受,而自己绝不吃亏。   到了家,鞋子也不好好放了,换的时候随性一甩,飞得东一个西一个,取下的校牌也乱丢。   厉堰跟在后面,一路捡。   时沅往沙发上一躺,像是个主子一样抬了抬下巴,发号施令:“喂,给我拿瓶花生奶过来。”   多新鲜的体验。   厉堰无声地提起唇角,听从命令去拿花生奶,时沅见了又满脸嫌弃地说:“不要常温,要冰的。”   厉堰顿了下:“要睡觉了,喝冰的对胃不好。”   时沅立马就瞪过来:“你不是说什么都迁就我吗?我就要喝!”   厉堰只好又去冰箱里拿,结果时沅嘬了一下又改口,说太冰了,想喝热的,于是花生奶被倒在杯子里,在微波炉加热好,重新端给了时沅。   时沅没再折腾。   可厉堰见到时沅低头喝着花生奶眼珠子还在滴溜溜转,就知道他小脑袋瓜里在打新的坏主意。   厉堰让时沅自己慢慢想,先去浴室,给时沅之后的洗澡做准备工作。   等弄完回到客厅,又见到时沅在沙发上改躺为趴,拿着游戏机打得正认真。   看来是好一会儿都不会理他了。   厉堰再了解不过,观察一阵后趁着这个时间去给今天剩余的工作收尾,一个小时过去,眼见着夜色加深,关闭电脑后起身朝沙发走过去,低声道:“小沅,该睡觉了。”   时沅给出的回应就是翻身,朝沙发里面继续玩,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厉堰俯身,手撑在沙发边缘:“很晚了,再不洗澡上床,明天又要起不来了。”   时沅眼睛依然黏在游戏机上,一口回绝:“不要。”   说着话,还蹬一脚沙发以表自己的态度。   厉堰无奈地看着他,静静站在一旁,等着他手里这局游戏结束,不然强行终止人会闹得更厉害。   十七分钟过去。   游戏机响起通关后的庆祝配乐,打了足足快有一周的时沅兴奋得“哇”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多高兴一会儿,猝不及防地被一双大手从后方掐住腋下,像是只猫一样被拎了起来。   他脚不沾地,等再落下自己就已经站在了浴室的洗漱台前,下一秒手里多了牙刷,下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托起来,面向镜子。   “好了,听话,现在洗漱。”   时沅回过神,呲起牙张嘴就要咬下巴处的手,也不知道是厉堰反应慢还是故意的,一动不动被他咬了个正着。   因为带着情绪,这一口多少用了点力,直接留下印子,其上沾了一层晶亮的口水。   厉堰不慌不忙地等着他自己松口,低头观赏了一眼,作出评价:“挺漂亮。”   “……”   厉堰手也不洗就出去了,时沅舔舔自己咬得微微发酸的虎牙尖尖,没觉得解气,反而更憋屈了。   他对着空气小声呸呸两下,开始刷牙洗澡。   洗完后,他不自在地扯着身上的睡衣,站到厉堰面前说:“我不要穿这个。”   厉堰端详着时沅。   他给时沅的衣柜添置了很多新衣服,都是亲自挑选,而这套睡衣也是时沅没穿过的。   很柔和的浅橘色,带着撞色的波点,长袖长裤布料轻薄,很适合在开着冷气的室内穿,也很符合时沅身上的气质。   洗完澡后,少年脸上浮着自然的红晕,像是上了一层水粉颜料,走近了,身上裹着潮湿水汽的香味也更浓,像是只可口多汁的橘子。   “怎么了?不喜欢?”   “不舒服。”时沅抓着胸前的布料,不想让它贴着自己。   滑溜溜的,贴在身上没什么存在感,但又有种凉丝丝的感觉,很奇怪,会刺激到他,凸起的消不下去。   厉堰看了时沅一阵,说好,起身去给他重新拿。   等选好出来,又见时沅手里捧了一杯不知哪来的水,跟他手里的睡衣交换。   “辛苦了,给你喝水。”   突然的示好让厉堰略感意外。   时沅歪头,一双澄澈的眼睛望过来:“不喝吗?叔叔。”   声音很软,表情好像一旦被拒绝就会委屈得耷拉下耳朵。   厉堰毫不犹豫将杯子里的水喝了:“谢谢小沅。”   时沅背着手,仍是一副乖巧模样,软声说:“不用谢,这是我的洗澡水。”   他好整以暇地等着看面前的男人如何变脸,可厉堰听了他的话,也就怔了一瞬,不怒反笑。   “怪不得,喝着有点甜香味。”   “……”   早知道就骗人是尿了。   时沅不甘心,瞪着人仔细瞧,试图找出对方在逞强的蛛丝马迹,可是男人静静地回望着他,目光柔和得令人脊椎发麻。   时沅转身跑回自己的高架吊床上,往下丢出一句:“你睡下面,不准上来!”   他扑进被子里,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下的动静。   男人洗完澡后,似乎真的在下面的床躺着休息了,没有上来。   还算识相。   时沅心里嘀咕,换了个侧躺姿势,再蹭蹭腿,把被子夹紧一点,觉得舒服了就忍不住犯困,很快闭眼睡了过去。   由于过于放纵地玩游戏,他迟了快有一个小时才睡觉,睡眠不够充足,成功在第二天早上起不来,赖床得比平时还要严重。   他听到厉堰轻声细语又烦人至极地在叫自己,蹙起眉尖发出一阵含糊的哼唧声,努力把脑袋往被子里拱。   “宝宝,不去上学了吗?”   “我都上过一遍了,干嘛还要上一遍,真讨厌……”   时沅困得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更没注意到厉堰的称呼。   将要再次睡过去时,他又忽地感觉到自己被子里伸进来一双大手,环住他的腰,试图把他捞起来。   “不要——唔!”   起床气十足的他抬腿就要踹人,可不知怎地,腿一动大腿中央某个位置酸痛得厉害,麻意像是雪花屏一样蔓延至整条腿,很快又失去知觉。   “压到了?”   一只大手握上来,时沅小脸更皱巴了,再次惊喘出声,抽搐了下:“疼,不要碰!”   “揉揉就好了,忍一忍。”   身上的被子被掀开,宽松的裤腿也被堆到大腿根处,厉堰一手掐住时沅的小腿抬起,一手拢住那块被压麻的地方,开始缓慢的揉捏。   他已经用着最轻、最慢的手法按摩,但是少年仍旧受不住,持续不断地颤栗着,溢出破碎又婉转的哭吟。   “放开……”时沅用左脚抵在厉堰的腹处,想把人踹开,可一点力气也没有,他成了任人捏扁搓圆的面团。   被捏到最刺激的麻筋时,左脚的脚趾立马蜷起,就跟猫爪似的收拢了一下,把男人那块肌肉踩得发痒,不由绷紧。   “马上就好。”   厉堰知道时沅偶尔睡觉姿势不太端正,喜欢蜷缩着侧躺,时间久了就会导致被压在下面的那条腿抽筋发麻。   前面睡在一起的晚上,厉堰会给他换一个姿势。可也就是一个晚上没在旁边看着而已,就又这样了。   “今晚我们还是一起睡。”厉堰道。   还在适应的时沅睁开了长睫濡湿的水眸,不服气地用着颤音问:“凭什么啊?”   厉堰不语,直接将人抱起来,带下楼洗漱吃饭。   这天时沅还是迟到了。   他蔫巴巴地顶着同学们追随的好奇目光,坐回了座位上,把背后的书包取下放到身前,仗着遮挡偷偷用另一条腿蹭了蹭右大腿内侧。   还是不太舒服。   虽然已经完全不麻不疼了,可是厉堰给他捏了很久,在升起遮板的车后座捏了一路,直到现在他还觉得有只大手掐着自己的大腿,微微发酸。   厉堰说是为了他好,可时沅怎么都感觉这人是故意的。   就是为了报复他昨天的那些刁难和捉弄吗?   真是小肚鸡肠——   心里有怨念,接下来的一整天时沅还是没怎么给厉堰好脸色看。   吃饭时他一会儿让厉堰给自己挑葱一会儿又说想吃有十五公里远的烧饼,厉堰都纵容着他,没有表现出一点不快或不耐烦。   怎么他的招数都没什么用呢?   时沅托着腮帮子,幽幽叹了口气。   “你这两天心情都不太好。”   桌子对面,在给他检查错题的顾清石开口道。   时沅用食指在书桌上无聊地划来划去:“嗯,是有一点点。”   “是不是因为他?”顾清石往教室外淡淡瞥了一眼。   时沅跟着看过去,才发现后门走廊外,栏杆边靠着一个身影,正是陆星野。   也不知道是来干嘛的。   时沅直接无视,扭头说:“我们继续写吧。”   把作业写完,晚自习刚好结束。   时沅一如往常地和顾清石结伴离校,在路过盯着自己的陆星野时目不斜视,忽略了个彻底,走出对方视线范围后,不由纳闷。   跑来三班就是故意给他不痛快吗?这舅甥俩都好莫名其妙。   等走到校门口,看到在车前等待的厉堰,时沅又觉得来气了,却又发现厉堰的眼神在掠过顾清石时,很短暂地拧了下眉,同时眼里闪过一抹幽色。   很快,但是时沅还是捕捉到了。   他想到厉堰对自己和顾清石来往的态度,顿时一个主意冒上心头,趴到窗边对顾清石招手,把人叫过来,问:“顾清石,你要不要去我家睡觉啊?” [132]校园跟班41:“我喜欢跟他睡。”   一句邀请,在两个人心里都炸起惊雷。   厉堰眉头当即拧紧,眸色微沉,低唤一声:“小沅。”   时沅当作没听见,仍然趴在车窗边,继续问车前怔住的顾清石。   “好不好?顾清石——”   这还是少年第一次用这样绵软的声音叫他的名字,尾音拖长了好似小尾巴,在人的心尖撩来撩去,痒得厉害。   等顾清石神志再回笼,自己已经点了头,低声应下来。   时沅立马跑下车,拉着顾清石一起进车后座。   厉堰还在车外,道:“小沅,这样随便带同学回家留宿,他家里人会担心。”   时沅想起什么,扭头看顾清石:“对了,你奶奶她……”   “没关系。”顾清石回道,“今天我婶婶回来看她,在家睡,我打个电话回去说一声就好。”   时沅知道顾清石这种好学生是不会带手机来学校,从书包里找出来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你用我的。”   在等着顾清石打电话期间,时沅瞥向厉堰,催促:“你快上车,我赶着回家和他玩。”   厉堰眉梢微动,最后也还是什么都没说,坐到前面的副驾驶,对着一旁还在看脸色的司机冷声道:“开车。”   在巷口下车后,时沅一路都是拉着顾清石的手。   进门时他照样故意乱甩鞋子,看到顾清石要帮他捡,连忙抓住顾清石的袖子,说:“没事的,有人会管,你陪我玩游戏吧。”   两个人一起坐到了沙发上,把游戏机连接到电视,一人一个手柄,时沅坐姿一向不端正,软绵绵的像是没有骨头,东倒西歪,这会儿就直接把重心往顾清石身上靠,将手臂和肩膀紧紧贴着,以亲近无比的姿势教人怎么玩。   刚把鞋子捡好的厉堰回来看着这一幕,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也是时沅给他找不快的招数,单纯在利用顾清石而已。   但……这个被利用的,即使把情愫藏得再好,没有做出过多回应的举动,落在时沅脸上的眼神也透着不该有的热意和爱慕,被贴近时身体下意识的僵硬和绷紧也完全暴露了心思。   先是告了白又说暂时做朋友,伪装如常,如此让时沅放下戒备心,对于一个高中生而言,心思未免过于深沉。   而小沅太单纯,二人根本不合适。   就算要恋爱也应当找个能更好照顾他的。   “我们要喝水。”   厉堰垂眸,见到时沅把脑袋仰在顾清石的肩膀上看过来,过去用手轻轻托正了,再去倒水。   从架子上取下杯子,他动作犹豫了两秒,转而从上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再送过去。   有了水,时沅又继续使唤起来,让厉堰去切水果,厉堰照做,还问时沅苹果是想要切片还是小兔子形状。   “当然是小兔子,这你都不懂,还要问我。”   听到时沅没好气的口吻,厉堰又笑:“好,小兔子。”   时沅小声嘟囔了一句“真笨”,扭头继续打游戏,听到旁边的顾清石问:“这样好吗?”   时沅歪头反问:“有什么不好吗?”   使用的语气仿若这一切再理所当然不过,顾清石沉默,摇摇头没再说话。   等厉堰把水果切好过来,时沅因为打游戏空不出手,没吃,厉堰便喂他。   一个个用叉子送到嘴里,水也是插了吸管递到嘴边,见到时沅坐姿不端正,又时不时上手调整。   打游戏打得入迷了,时沅也忘记要使性子,嘴巴被东西轻轻一碰,就条件反射地张开,露出洁白的贝齿和湿红的口腔,吃到嘴里缓慢地嚼。   仿佛这时候无论喂给他什么东西,他都会张嘴吃下。   如果打得太认真,他就会把东西含着,半天也不见嚼一下,腮帮子就那么鼓着,被苹果顶出一个圆圆的小包。   等厉堰伸手碰一下,提醒了他,他想起来就又嚼几下。   明明是两个人在打游戏,厉堰的存在感却丝毫不低,等当局游戏结束,时沅察觉到这个问题,伸手把人一推:“你不要打扰我们,这里不需要你。”   厉堰沉默片刻,应了声:“好,我去处理一点工作。”   时沅观察着,见到男人独自坐在不远处,虽然背对着看不清脸,但是能见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页面根本没有有动过。   想了想,时沅又说:“顾清石,你坐过来一点,我要靠着你。”   果然,男人的脸微不可察地往后偏过来几分,显然一直在注意这边的动静。   时沅故意和顾清石贴得更近,把腿也搭上去一只,压着顾清石,脑袋也往对方颈窝里蹭,几乎坐在人的怀里。   顾清石呼吸一滞,握着手柄的手收紧,游戏里的人物一通乱跑,主动送进怪物嘴里被吃了。   时沅:“顾清石,你怎么一下完蛋了?”   顾清石艰难地滚了滚喉结:“……嗯。”   确实是完蛋了。   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在骨肉中的心跳快得不正常,仿佛要冲破胸腔,将所有都呈现给对方看。   冲动化成一股股热流集中在腹处,几近失控。   “顾清石,你怎么在出汗,很热吗?”时沅看向家里的空调面板,确认是开着的,恒温25度,应该刚刚好才对,就算怕热一些,也不至于到冒汗的程度。   时沅表情略微认真了些,放下手柄仔细打量顾清石的脸色,伸手去碰他的额头,“你不舒服?”   顾清石感觉到时沅掌心的温凉和柔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贪恋着这片刻。   这时厉堰起身道:“不舒服我叫人过来送你同学回去。”   很奇怪,这话厉堰不对着顾清石本人说,而是通过时沅。   “我没事,不劳烦厉先生。”顾清石回道,将时沅的手拿下来。   厉堰看了顾清石一眼,淡淡收回:“小沅,时间不早了,该去洗澡睡觉了,昨天本来就睡得晚,今天要睡得更早。”   “我不要。”时沅看到厉堰朝自己走过来,就怀疑这人又要像拎小猫一样来拎自己,机警地往顾清石那边躲,扑在他大腿上,紧紧抓住他的衣摆,眼睛睁圆了盯住厉堰,仿佛准备随时给厉堰挠上一爪子。   如此防备和抗拒的姿态让厉堰顿住,而顾清石手里还举着手柄,另一只空着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从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中回神。   他看着那张离自己腹下极近的漂亮脸庞,心跳紊乱,在自己失态前,迅速伸手把时沅的脑袋捧起。   时沅有点懵,眨巴着长睫愣愣地看着顾清石。   顾清石声音低涩,轻柔哄劝:“去洗澡吧,是该睡觉了。”   “我……”时沅想到什么,把“不要”两个字咽了回去,爽快地答应,“好吧,我只听你的。”   他撑着顾清石的大腿起身,很听话地跳下沙发,进了浴室。   客厅内一下安静下来,除了还连接着游戏的电视机。   配乐欢快,屋内却蔓延开沉闷的氛围。   实在太吵。   厉堰走过去,把游戏彻底关闭,重新坐于电脑前。   ……   时沅洗完澡出来,让顾清石进去,很主动地要帮顾清石拿洗漱用品,可是他有点找不到,因为家里都是厉堰打扫整理的,他需要什么,都是厉堰第一时间给他拿过来,甚至很多不用说就提前准备好的。   搞得现在厉堰比他还要了解这个小小的家。   这会儿也是如此,厉堰已经准确地从某个抽屉里拿出了一次性毛巾和牙刷,道:“用这个更好。”   差别不大,时沅从厉堰手里拿过塞给顾清石:“你去吧,睡衣待会儿我找给你。”   可他的尺码跟顾清石不合适,最后还是厉堰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没穿过的。   时沅看了厉堰一眼,带上手机和游戏机去自己的床上,又探出脑袋说:“我不跟你睡。”   厉堰:“那小沅要和谁?你的同学?”   时沅:“对,我喜欢跟他睡。”   “可是你们都没睡过,也许他会挤到你。”厉堰忍住心里翻滚了许久的情绪,用着商量的语气,“昨晚我没陪着你,你就压痛了自己的腿,说不定今晚还会踢被子,一着凉就感冒。半夜你偶尔醒来,想要喝水或者上厕所,都是我第一时间帮你,水会喂给你,厕所也抱着你去,你自己一个人看不清路容易摔到撞到……这些,只有我能照顾你,而其他人做不好。”   时沅听愣了,也不说顾清石一定也可以,嘴硬道:“谁说的,我不用靠别人也能自己好好睡,又不是小宝宝了,还一定要人照顾,你少看不起人了。”   “是吗?”厉堰抬眉,“那前几天晚上,是谁半夜在卫生间困得连裤子的带子都解不开,哭着求我进去帮忙?”   时沅下意识反驳:“根本没有这回事!”   可说完他脑海里就冒出了一些片段。   自己的手指和裤带子打结了,小腹酸胀得厉害,急得要哭,把厉堰叫进来后就抓着人的手催促,等待的几秒钟腰和大腿一直在颤。   他尿出来时,厉堰还在他身后扶着他,陪同了全程。   他困极时总是容易忘记发生的事,这会儿记忆猛然回笼,意识到厉堰说的是真的,霎时耳根发红,耻于面对现实,转头躲进床上,凶巴巴地往下发话:   “反正我就不要你!要顾清石!” [133]校园跟班42:做狗就做狗   时沅等听到顾清石从浴室里出来的动静,从打游戏的百忙之中往下唤了一声。   顾清石走上来,站定在阶梯上,面露迟疑:“我们一起睡?”   “嗯,一起。”时沅往里挪了挪,拍拍旁边的位置,“你来吧。”   “……”   顾清石沉默片刻,往下看了一眼,上了床。   接近时他就已经嗅闻到了属于少年自身的香气,一躺上去,这味道便更加清晰,包裹上来。   枕头柔软,气息更浓,仿佛枕在少年的肚皮上。   想到这张床和被子都是少年夜夜睡过的,顾清石喉间不自觉开始干渴,浑身僵硬。   “又输了……”   时沅咕哝一句,长叹一口气把脸砸进枕头里。   游戏本来就很难,被厉堰勾出来的羞耻记忆扰得更打不好了,想想就又羞又恼。   他自己努力平复了会儿,再抬起脸来看顾清石。   身边很安静,他还以为人已经睡着了,没想到顾清石直挺挺躺着,睁着一双眼眨也不眨地望着上空,灵魂出窍似的。   “你认床吗?”时沅问,把自己身上的被子分过去一点。   顾清石想了想:“我也不确定,没在别人家睡过。”   和喜欢的人,更是第一次。   “哦。”时沅张着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打完后眼睛覆上了一层水雾,睫毛黏成一簇簇,有点睁不开了,困倦如潮水般漫上来。   昨天睡得少,今天有点熬不住,他只好恋恋不舍地把游戏机放下。   顾清石看着他:“要睡了?”   时沅揉着眼睛,回应的声音也变得黏糊起来:“嗯。”   顾清石不由也放轻了音量,帮他把被子拉高一些,轻轻拍着他:“那睡吧,晚安。”   时沅含糊嘟囔了一句:“你怎么和厉堰一样还拍我肚子哄睡,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得听不见,化成绵长的呼吸。   顾清石停下了拍抚的动作,凝视着时沅的脸。   一样。   可想而知,在之前许多个夜晚,时沅和厉堰没少睡在一起过。   他很早就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古怪,今天更是发现两人亲密得有点超乎他的想象。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顾清石很想问,却又清醒地察觉到自己没有资格。   他和时沅,说得再好也就是表明过心意的朋友关系,比同学要更近一些。而时沅和厉堰之间……表现得已经不是普通的长辈和小辈了。   越深思,顾清石的心越发地沉。   -   这夜时沅是这屋里唯一睡了个好觉的人,可到了第二天早上,仍旧是他最难起床。   顾清石尝试叫了没叫醒,上来的厉堰掠过他,经验老道地直接将人抱下去,先是找了条薄毯,将人裹住后暂时放在了沙发上,从衣柜里的抽屉中翻出袜子,再重新把人抱起来,圈在怀中,给人穿袜子。   还醒不过来的时沅哼唧着,无意识地把脑袋往厉堰胸膛上埋,挡住刺眼的光线,嘴里小声骂了几句,这时候厉堰就哄:“今天降温了,外面在下雨,一定要穿好,不然会着凉……好了,我们去刷牙洗漱。”   接着,时沅就被抱起来,进了浴室。   “我不要这个牙膏……好辣,呸。”   “我知道,上一支用完了,家里没有草莓味的了,小沅先用着这个,好不好?”   “不好。”   “那小沅不刷牙就要去上学?”   “……好吧,先用这个,你要快点买新的给我,今天就要。”   站在客厅里的顾清石听着浴室里传出时沅绵软的埋怨还有厉堰的低哄,看着门缝中二人亲昵的姿态,双腿如被定住一般,在灰冷的天光中化成了沉默的雕塑。   浴室的门没关,却仿若隔着天堑,不容他这个外人踏足。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顾清石都格外沉默。   等下了车,暂时不用再想法折腾厉堰的时沅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你怎么了?作业没有写完吗?”   顾清石:“……写了。”   “哦。”时沅想不出还有什么大事能让顾清石脸色这么凝重。   正要再问,顾清石先开口:“时沅,你和厉堰……算是什么关系?”   时沅挠着脸仔细想了想,发现还真有点不好解释:“算是我家雇主?我爸爸欠了他很多钱。”   顾清石一怔,想再细问,又怕觉得冒犯,转而想到另一个可怕的可能性,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一下握住时沅的手腕,沉声问:“这是你们住在一起的原因?他威胁你?”   时沅被顾清石的反应弄得懵了下:“不是,他可能是年纪大了,想认我做干儿子,才这么管我。”   有些出乎意外的回答,顾清石想到厉堰注视时沅的眼神,反问:“你是这样想的?”   时沅点头:“不过我拒绝他了,他管得有点太多了,烦人。”   经过一夜,顾清石自然看得出来,时沅在和厉堰较劲,可是那份信任感也是显而易见的,那样任性地撒娇,也只会对最亲近的人肆无忌惮地展现。   “时沅。”顾清石仍然紧紧握着时沅的手腕,停在楼梯间对他严肃道,“只要你想,你可以让他远离你的生活,即使你父亲负债,他也没有任何资格或权利干涉你的生活。”   “我知道的。”时沅点头,“我没有因为欠着钱在委屈自己,只是……唔,反正暂时不行。”   他的任务还没做完呢。   他不好解释,却不知自己的犹豫和隐瞒落在顾清石眼里,又成了另一个原因。   顾清石垂眼,缓缓放开了手中的细腕:“抱歉,好像是我多管闲事了。”   “没关系。”时沅理解顾清石的好意,没有放在心上。   ……   之后的几天,时沅仍然常常和顾清石待在一处,虽然晚上顾清石要回家照顾老人,没办法留宿,但中饭晚饭,他都要带上顾清石一起回家,只和顾清石说话,有什么事也只听顾清石的意见,故意把厉堰晾一边气厉堰。   然而他发现厉堰越来越平静了,已经没有什么反应,似乎已经习惯,只是偶尔在他刻意和顾清石贴得太近时,会略微皱眉。   今天又是周五,时沅中午索性没回去,说要跟顾清石单独两个人吃,不要厉堰一起。   厉堰没有说别的,发来一笔四位数的零花钱,另外提醒:【小沅要记得报备。】   时沅干脆和顾清石贴着拍了很多亲近的照片,其中有他把自己脸压在顾清石肩膀上的,也有张嘴吸顾清石喂过来的奶茶的。   【厉堰:我们小沅好看。】   【不要喝太多冷饮,适量,对肠胃不好。】   时沅看手机,心想这招是不是已经不好用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   闹了这么多天,他自己都累了。   平静下来想想,就算要气厉堰也没必要花这么多功夫和精力,一直带上顾清石也不好,这两人本来就有点恩怨在。   歇会儿吧还是。   下午体育课的自由时间里,时沅看到顾清石又一次朝自己走过来,便说:“你不用陪着我的,你不是还有很多自己的事要忙吗?你去吧。”   他总让顾清石陪自己,知道顾清石也耽搁不少学生会的事。   他们学校已经快到新一届学生会主席竞选了,这也代表着顾清石将要退位,收尾和将要交接的这段时间就是最忙的。   这也很重要,如果能漂亮地结束,就更容易得到保送机会。   事情关键,顾清石确认时沅不太需要自己,跟老师请假回学生会办公室。   时沅自己待了没多久,就看见操场另一端八班的李子豪几人跑过来了。   “可算走了,那个臭石……顾清石怎么天天缠着你?”   “就是,没一点自己的事么,小沅你要不要吃巧克力,我兜里有……卧槽,怎么化了!”   “哇,你的智商堪比一个成年大西瓜,这么热的天揣巧克力,都化成屎了,拿远点。”   “小沅小沅,看我给你表演胯下运球!”   耳边一下吵闹起来,还热烘烘的,散发着男高中生运动完的汗味。   时沅皱了皱鼻子,瞥到操场另一边,陆星野在阴恻恻瞧着这边,就小声说:“你们别来了,没看到陆星野很生气吗?还在瞪我们,你们快去陪他吧。”   哪想几个做小弟,愣是一点不怕这个大哥了。   “哦,没事,回去最多被陆哥踹一脚,我受得住。”   “陆哥可能气的不是我们只理你不理他,而是你只理我们。”   时沅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几个人又笑,扯开话题,李子豪问他想不想要雪糕或者饮料,还不等他回答,其他几个抢起“跑腿”的活来,攀比着谁跑得更快,又或者最会挑。   最后全都去了,打算每个人买来让他选,好分出一个胜负。   时沅呆呆地看着几人争抢着跑远的身影,有点没搞明白情况。   “时沅。”   一个阴影拓下来,时沅转头,看到是臭着张脸的陆星野,感觉这人是来找茬的,起身打算要走。   陆星野很快拉住他,问:“你还要气多久?”   “?”   时沅看不明白陆星野这人,从头到尾,好像也就陆星野自己一个人在生气。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陆星野总跑到他们教室外面转,恶狠狠地瞪他,蛮吓人的。   陆星野:“说话。”   时沅疑惑:“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简单一句话又让陆星野脸色变了又变:“你还没明白吗?我是在问你,都闹了这么久的脾气,到底要怎么样才原谅我?”   时沅奇怪地打量陆星野半晌:“我不会再做你的小弟了,你死心吧。还有你跟我说话了,你是狗。”   陆星野被噎住:“……做狗就做狗,但我什么时候真把你当小弟看待了?我是想跟你道歉懂不懂?”   时沅:“哦,不懂。”   陆星野见时沅依然反应平平,有些急起来:“之前的事是我错了,对不起。”   这段时间他忍了太久,一次次看着时沅跟其他人亲近地走在一处,又一次次地被时沅无视,心中的怨恨全化成了焦急。   他也不想再管起初到底是谁对谁错了,也不想再计较时沅曾经利用他的事。   那些都不重要。   现在他只想跟时沅和好,回到从前,全世界他们两个人最要好、最形影不离的时候。   “你说,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你需要什么我全都答应。”   “认真的吗?”时沅并不太信,毕竟这段时间他没少被陆星野瞪,于是随口道,“那你给我做小弟,听我的话,我就原谅你。”   他等着陆星野生气,没想到陆星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行,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134]校园跟班43:三人争夺   认了老大第一件事,陆星野就是把手里的花生奶递过去,还提前贴心地开了瓶盖。   时沅狐疑地往里看了看,又用鼻尖嗅嗅瓶口,像是只警惕的小动物,在确认面前食物的安全性。   陆星野看在眼里,难以置信地问:“我的可信值在你心里跌到这么低了吗?”   “……”   时沅主要是有点不敢信陆星野就这么做了自己的小弟,总觉得里面有阴谋。在犹豫过后还是小小嘬了一口,咂吧嘴确认没问题,再双手捧起来喝。   居然还有点微微冰,在初秋的艳阳天喝起来刚刚好。   喝完花生奶,陆星野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几包小饼干小蚕豆,让他吃着打发时间,又伸手跟他要手机。   时沅疑惑:“你自己没有吗,干嘛要玩我的?”   陆星野叹了口气:“小祖宗,我是要给你几个游戏做日常任务。”   游戏任务代打这件事,确实也就陆星野做得最好。   自从他们吵架就没人再帮时沅做了。   时沅很配合地把手机摸出来,拍在陆星野掌心上,然后认真指正:“你应该叫我老大或者大哥。”   陆星野:“行,你是我时哥,我小老大。”   时沅听得有点舒服,身后无形的小尾巴翘起来。   怪不得都喜欢做大哥呢,这感觉确实很好。   没一会儿,李子豪几个人买完东西兴冲冲地回来,看见的就是两人坐在一起,时沅在吃东西,陆星野在打游戏的一幕,都懵了。   怎么个事?   “陆哥,小沅,你们……”   陆星野头也不抬冷冷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现在他有我伺候。”   几个小弟看时沅,时沅点头。   有小弟小心翼翼问:“你们和好了?”   “没错。”陆星野抬眼,“你们什么表情?我们和好了你们不高兴?”   几人立马干巴巴笑起来:“哈哈哈哈哈高兴,当然高兴了!皆大欢喜哈哈哈……”   陆星野重新低下头看手机,手指未停:“对了,现在我是他小弟,以后你们也改口,小沅这种称呼不准叫,叫他大哥或者老大。”   几人一脸懵逼,异口同声地发出震惊的一句:“啊???”   ……   很快,整个一中都知道,陆星野成了时沅的小弟。   各个群里一下闹翻了,都顾不上陆星野有没有在群里监视,聊得热火朝天。   【这是不是代表我们小学长已经成了一中的新老大?】   【最支持的一集!】   【不早是了吗?下一步我将拥护小沅学长统一全球,做唯一的皇帝。(笑)】   【呃呃呃这个陆现在才臣服于小沅学长吗?要做狗他得拴在校门口外面,已经来迟了吧。】   【我怀疑他是故意的,做狗又能挨打又能挨骂,天天舔天天被训,更吃香了。】   【我靠,上面的兄弟震撼发言,我豁然开朗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要不说这种男的心眼子最多呢,给自己找机会上位了(流汗)(流汗)。】   【嚯,你们快来看三班看戏,陆星野和顾清石斗起来了!】   【开打了吗??】   【没打,他们在抢小学长的书包。】   【??】   ……   三班的教室里,时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呆呆地看着自己刚收好连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的书包,被两只手扯在半空中。   陆星野和顾清石各自单手扯着书包的一边肩带,用出的力气让书包几乎变了形。   陆星野额角鼓着青筋,道:“你好意思么顾清石,老子先拿到手上的,识相点放开!”   顾清石面色不改,可小臂肌肉绷紧,同样不肯让步:“拿书包这件事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我做。”   陆星野:“你踏马失忆了?最开始就是我!”   顾清石:“不重要,你退出了。”   陆星野嗤笑一声:“以我和时沅之间独一无二的关系,闹点小矛盾就是让感情变得更牢固而已,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顾清石气息一沉,镜片下的双眸浮出罕见的戾气,一言不发。   这一幕,不单是三班的人,在走廊外凑热闹的人都瞠目结舌。   顾清石和陆星野不对付这件事在一中人人皆知,出现摩擦也不是第一次,但以往顾清石都是一副公事公办,对陆星野和小弟几人的挑衅与讥讽不作理会的态度,而像现在这样,情绪争先,以学生会主席,学生之中的模范代表来说,已经算得上失职。   更何况这次又不是因为陆星野违反校规、打架滋事,仅是因为一个书包。   可一想到书包的主人,又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了。   “靠,我也想上去抢。”   “这怎么办,叫老师过来?”   “诶……等等,小学长要发话了。”   不怪时沅反应慢,而是他觉得眼前的景象太令人匪夷所思,有点宕机了,要接收需要花费一点时间。   他不理解,一个书包到底有什么好抢的?   里面的零食他都吃光了,没有其他好东西,重要的就只剩下要带回去写的周末作业而已,这很珍贵吗?   如果是喜欢写作业,他不介意分给这两人做。   眼看着书包肩带像是快要坚持不住拔河的绳子一样出现断线,时沅说:“你们再扯它就要变成两半了。”   两人视线对峙中充斥着无形硝烟,在时沅的声音响起来的第一秒,迅速收敛转回到时沅身上,听了他的话手上稍微卸了点力,但依然都不肯放手。   陆星野道:“我作为小弟给你背书包是份内事,不伺候你这小弟还做什么,你就说对不对。”   顾清石没有过多争辩,看着时沅,一向平静的眼神里竟是无声透露出几分恳求的意味。   时沅觉得稀奇,多看了顾清石几眼。   陆星野察觉到了,急忙叫一声好争夺注意力:“时沅!”   时沅收回视线:“唔,我觉得……”   在他短暂的犹豫中,两人的目光都分外灼热,忐忑地等待他的选择,而在这放学时间,整个教室也都安静得诡异,都在有意无意地竖起耳朵听。   最后,在万众瞩目下,时沅食指指向了右边:“陆星野说得有道理,书包就让他背吧。”   一句话,让被选择的人喜形于色、心花怒放,让没被选择的人如坠深渊,久久不能回神。   “耳聋吗你,没听见?放手!”   这次陆星野再用力,顾清石仅是下意识收紧了一瞬间,就松了手。   他整个肩膀都挎了下去,连着脸色都灰败了不少。   但时沅的下一句话,又让两人的心情彻底翻转。   “顾清石,你也把你的书包给他背吧。”   陆星野:“??”   顾清石也面露诧异:“我的?”   “嗯。”时沅直接起身上前,伸手取下顾清石肩膀上的书包,然后塞给陆星野,“背好了,不准丢。”   陆星野丢出去的动作因为时沅的命令硬生生止住:“不是,我凭什么给他背,我欠他的了??”   “因为我是老大,你要听我的话。”时沅歪歪头,“我看你也挺喜欢帮人背的。”   陆星野眼角抽了抽,一口闷气堵在喉咙口,愣是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彻底吃了个哑巴亏。   他看见时沅叫上顾清石一起走了,骂了句“操”后,身上挂着三个书包赶紧跟上,走到走廊上时,瞅见学生们围观的眼神,狠狠瞪回去:“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被威胁眼神扫过的学生们纷纷低头,不过不是在害怕,而是在群里打字。   【急了。】   【破防了。】   【恼羞成怒了。】   【(小丑)】   【(小丑)*99】   -   一等到了校门口,陆星野作势就要把顾清石的书包砸地上,然而时沅一个眼神,又让他再次不得不压住怒火,转而往顾清石身上丢过去。   顾清石接住,对陆星野的恶劣态度什么也没说,低头对时沅道:“周末我要帮邻居婶婶看摊位,补贴一点家用,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去图书馆了,你可以在晚上给我打视频电话,哪里不会的提前圈出来。”   时沅理解顾清石的家庭情况,点头应好。   “那我走了。”   顾清石视线最后淡淡扫过厉堰和陆星野,转身往公交站牌而去。   “可算走了。”陆星野冷哼一声,抓起时沅的手,“走,我带你去买糖水吃。”   厉堰沉声叫住:“陆星野。”   陆星野停住:“做什么?糖水都不让吃,让你养的这段时间他人都苦成什么样了,管这管那,尽管些没用的。时沅我们走。”   陆星野拉着时沅绕过车头,迈向校门外的糖水铺,问想吃什么,还是要全都买,转头又注意到时沅在盯着他看。   这样的注视让他心跳一下快起来,表情也不自然了:“怎么了?你想吃什么就说,不需要用这种……这种眼神看我。”   时沅没懂“这种眼神”是什么眼神,说:“我就是觉得你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是么?”陆星野接受着时沅的打量,正了正衣领又清了清嗓子,“哪里不一样?”   时沅说:“以前你很怕你舅舅,现在都敢顶撞他了。”   陆星野眉梢一抖:“我什么时候怕他了,没有的事。”   实际上陆星野心里多少有点打鼓,就是这段时间憋太久了,有点憋不住。   现在他看厉堰也越来越不爽,那个让他从幼时就无比敬畏、充满权威的长辈形象已经淡化,立场与身份之间产生了微妙的、难以言说的转变。   这种感觉和到了十五六岁就想要挑战父母权威的叛逆期不同,他不自觉地把厉堰和自己放在同一高度的位置来看待。   隐隐地,他想要争过厉堰一头,这是前所未有的。   他心想就算是长辈又怎样。   他做外甥的不像样,那厉堰做舅舅的就像样吗?   跟外甥抢人算什么事。 [135]校园跟班44:讨要好处   陆星野靠着厚脸皮坐上了车,跟着一起进了时沅的家。   一开门,他就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从鞋柜里找到自己穿过的拖鞋换上,把时沅和自己的书包放下来后,就大剌剌地靠到沙发里。   他看到矮几上印着小羊的马克杯,端起来就把里面剩下的水喝了一干二净。   时沅走进来看到自己的杯子被用了,挣圆眼睛:“你干嘛?”   “不好意思,有点太渴了。”陆星野抹了下嘴,“老大赏小弟一口喝的,应该不嫌弃吧?”   “不,我嫌弃。”时沅撇嘴,当即决定,“这个杯子我不要了。”   陆星野眉尾一挑:“那现在是我的了?谢谢时沅大人赏赐。”   “……”   时沅发现陆星野变得好厚脸皮。   厉堰端着水果从后方走上来,对陆星野冷声低斥:“给我坐好。”   陆星野没动。   厉堰道:“你要是不想被赶出去,就要有点规矩的样子。”   陆星野拧眉,“啧”了一声,最后还是坐直了,把架起来的腿也放下。   在一旁的时沅歪了歪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里好像是他家?   要赶人也是他来发话才对。   没错,他要硬气一点,现在就把两个人一起——   “晚上吃日料,给小沅单独另外点一份奶油浓汤关东煮,好不好?”厉堰转过身又问。   时沅一听耳朵竖起来了。   奶油浓汤关东煮,相当于特别版麻辣烫。   想吃……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时沅已然忘记了原本要说的话,忙不迭点头说:“要多加点丸子。”   过了半小时,餐送过来,他们准时准点开饭。   今日不同,餐桌上多了一个人,就感觉有些拥挤起来。   时沅把从右边挨过来的某人的腿抵回去,顾不上说话,把脸埋在大大的碗前。   关东煮是他一个人的,奶油浓汤看着厚重,喝进嘴里却鲜美且清甜,里面也都是昂贵新鲜的有机蔬菜或海鲜珍食,样式丰富,浸满了汤汁,一起吃进嘴里能鲜掉舌头。   厉堰道:“要是喜欢,等下次我们去餐厅里吃,可以定制。”   陆星野紧接着说:“我也能带你去。”   “嗯嗯。”   吃得心满意足的时沅听了这句话,又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忍耐这两人久一点。   饭后第一件事,打开游戏机,确保手柄电量充足,再挑选今天的游戏。   “最近出了一个新游戏。”   陆星野跟着时沅挤到沙发上,将游戏搜索出来,“要不要试试?我给你买数字版。”   时沅看了一眼。   是双人合作冒险游戏,这会儿有陆星野陪他,确实很适合玩,于是点头同意了。   刚收拾玩餐桌的厉堰见到两人挨坐在一起打游戏的样子,眉头刚拧起,又听见工作电话响起来,只能先处理。   时沅没在意,盯着屏幕。   游戏开局第一步是玩家自己打造角色形象,二头身的可爱比例,服饰与五官都有十几种选择,有点像换装小游戏。   时沅嫌麻烦,本来想直接选随机,手柄却被陆星野抢去。   “我帮你。”   陆星野转而把自己的手柄给了时沅,时沅呆了两秒后,给陆星野随机出来一个普通形象。   本不想再动的,可陆星野做得万分认真,来来回回精挑细选,连角色头上的小卡子颜色都要纠结上一阵。   时沅催促:“你快点。”   陆星野:“马上。”   等得无聊,时沅也给陆星野的改了改,脸上加一道伤疤,头上也劈把刀,表情就是凶神恶煞,围了一身原始豹子皮草,活像个野人土匪。   点下确认,耳朵传来一声笑:“我在你心里就这样?”   时沅想了想说:“比这还要坏一点。”   “行吧。”陆星野碰碰时沅的手臂,“你看看我给你做的,像不像你?”   时沅这才仔细看另一个角色。   小人穿了一套圆滚滚、毛茸茸的白色兔子连体睡衣,帽子上连着两只大大的兔耳朵,身后衣服上也坠着一个小尾巴。   帽子盖住头发,只有额头露出卷卷的一绺,整张脸眼睛很大,嘴巴是往上撇的。   看起来面无表情,又呆呆的,不太聪明的样子。   时沅说:“一点也不像。”   但陆星野很满意,以防时沅换掉,立马点下开始。   游戏不难,重点是很讲究两个人的默契和配合,越到后面,对合作的要求度越高。   每过一个大关卡就会出现一个过场动画,还需要玩家根据剧情给问题做出回答。   问题是同时出现的,画面分成左右两边玩家各自选择。   问题以两个角色之间的情感关系为中心,回答他们是否最要好,是否产生过争吵,是否能接受失去对方,未来想和对方进一步成为什么关系。   时沅还以为会影响到后面的通关,选得很认真,都没注意到陆星野选了什么。   等看到屏幕上在完成通关之后出现的结局动画时,整个人呆住了。   里面两个小人前一秒还在兴高采烈地庆祝成功,下一秒就深情对视起来,上前抱在一起,两张脸越贴越近,最后成了零距离。   嘴巴的位置冒出一个又一个爱心气泡,最后整个画面都成了春心萌动的粉色,氛围暧昧。   时沅:“……?”   他反应过来,转头看陆星野,“你是不是故意选了什么奇怪的回答。”   陆星野说:“没有故意,真心话而已。”   可时沅看陆星野眼里难掩笑意,觉得就是故意的。   “你自己玩吧。”   他丢下手柄作势要起身,又被抓住手腕拽过去,直接跌在陆星野身上。   陆星野连着他的手臂一起箍住,力气大得像是铁钳一样。   “你怎么不看了,我觉得挺可爱的。”陆星野反复欣赏着最后定格的画面,“跟我们很像。”   接着时沅感觉到耳朵一热,陆星野的嘴巴贴了过来,对他低声道:“我们以前也这么亲过。”   灼热的气息钻进敏感的耳朵里,时沅立马就忍不住想躲,感觉酥痒得厉害。   他尝试着动动手臂,发现动不了,命令:“放开。”   “不放。”陆星野脸离得很近,随时都能将屏幕上的游戏画面真人演上一遍。   时沅瞪过去:“我是老大,你敢不听我的话?”   “做老大有时候也得给小弟一点好处。”陆星野抱着时沅翻转,使位置上下倒换,把人压进沙发角落里,“我现在就是在讨好处。”   时沅不可思议:“那我不要你这个小弟了。”   “不行,你必须要。”   陆星野语气很强硬,一双眼睛里像是跳动着火苗,格外炙热。   这样的眼神时沅并不陌生,当时陆星野强行把他摁在床上亲就是这个样子。   好比一条第一次尝到肉味的狗,咬住了就怎么也不肯松嘴。   而现在尝过了,就更是食髓知味,嗅到一点味道就兴奋起来。   十八岁的男高就是这样,一旦开了点荤,就会升起各种禁忌的念头,稍微有点触碰,随时随地都能燃起冲动,且自制力极差。   和发情的动物没什么区别,满脑子就那点事了。   时沅察觉到了危险,懒得再听陆星野的歪理,开始认真挣扎起来。   他知道力气比不过,改用掐。   拧住陆星野腹上的肉狠狠旋转三百六十度,一下把陆星野痛得倒吸一口气,下一秒又笑了。   时沅要再拧,腰上忽地一热,是陆星野的手摸了进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腰侧的痒痒肉就被挠了。   又酸又痒的感觉袭来,时沅立马就受不住了,抑制不住地扭动,发出奇怪的嘤咛声。   他内心发恼,身体却痒,止不住发出急促的气声,骂出口的语调也全变了样。   “陆星野……你这个,坏家伙!别……呜呜哼哼,别碰那里!”   他使不上力,拧着陆星野的手早松了,最多就是无力地抓上两下。   陆星野实在是坏,挠就算了还连蹭带揉的,不止作弄他一个地方。   痒太久人也是会痛苦的,时沅呼吸不上来,眼睛沁出生理性眼泪。   一会儿骂一会儿发出像是在笑的哭声,痛苦与愉悦同时交织。   如若不是厉堰过来救他,他都怀疑自己会受不了挠痒痒而死。   厉堰一手就把压在他身上的陆星野扯下沙发,另一只手还拿着刚结束通话的手机。   冷冷看了陆星野一眼,再次拨出电话。   厉堰打给了厉家养的那几个保镖打手,让人过来把陆星野押回他住的公寓里去。   任由陆星野反抗得再厉害,也抵不过四五个壮汉的压制,最后还是被送走了。   大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了很多。   厉堰把时沅抱在大腿上,给他整理乱掉的衣领和头发,又用湿巾给他擦脸。   他动作轻柔,但一言不发,表情冷沉。   半小时的电话时间,阳台门关着,突发的事情又太重要,他就一时没留意。   结果就看到时沅被陆星野压在沙发上,被弄得浑身在抖。   厉堰收住体内涌上来的戾气,低声道:“小沅,以后不能再这么和人闹了。”   时沅说:“又不是我要闹的,是陆星野他……”   “嗯,我知道。”厉堰目光沉沉落在时沅脖颈处,用指腹蹭过其上不知如何留下的红痕,“是陆星野的问题,我会罚他。”   “但我们小沅,该对除了我以外的人多有一点警惕心,还有距离感。”   “明白了吗?” [136]校园跟班45:时沅果然很在乎他   时沅不是很清楚厉堰这次又是怎么罚的陆星野,总之在周末两天都没有见到陆星野这个人。   周一在学校见到时,陆星野满脸不虞,颧骨上还有点青紫的伤。   一问得知,陆星野是被押进拳击馆“特训”去了。   时沅听完说了三个字:“你活该。”   “不是……”陆星野指着自己脸上的伤,“我被打了,你都不心疼的吗?”   时沅摇头:“我也想打你。”   陆星野愣了下,噗嗤笑了,把另一边脸凑过去:“你可以打,我让你打。”   时沅真就给陆星野来了一下,然后看着陆星野毫发无伤的脸,和自己迅速发红的手掌心陷入沉默。   与其说是他打陆星野,还不如说陆星野用脸打了他的手。   时沅有点郁闷,不想搭理陆星野了,换了条道往教学楼走。   偏生陆星野脸皮是真厚,硬要追着他,宽敞的路不走,把他挤得东倒西歪。   时沅不由露出烦躁的表情。   上学有陆星野黏,放学了还有厉堰黏。   可能因为他和陆星野“和好”了,厉堰把他盯得比平时还要紧,在饭桌上常常事无巨细地问他在学校做了什么,和哪些同学说了话,细分到每节课的下课时间。   在听到厉堰说特意吩咐了他们学校的年级组长多照顾他时,时沅更是错愕。   “我不需要被特别关照。”   这话他是坐在厉堰大腿上说的。   被抱的次数多了,他都习惯了,全然当自己屁股下就是凳子。他的一只手还被厉堰握着,对方正在帮他修剪指甲。   “小沅,你和其他同学不一样,是需要一些照顾的。”厉堰想到自己让人调查来的,那些散布在学生各个群中属于时沅的照片,眼里划过一抹暗色,“你在学校,我不能陪着你,实在不放心。”   时沅:“……”   他上的是高中,又不是幼儿园,哪有那么夸张啊?   到了又一次周末,时沅没待在家,趁着厉堰没注意,偷偷溜出门,带着作业背着双肩包去找顾清石了。   他今天有要紧事,绝不是想去抄作业,嗯。   他没有提前和顾清石打过招呼,在路上才发消息,没等到回复,但知道顾清石这会儿又在帮人看摊子,应该是在忙。   按照记忆,时沅走到了市场里。   还没等他再拿出手机打电话,就先有个摊主认出他,正是和顾清石相熟的邻里。   “哎哟我就说这漂亮的娃咋看着这么眼熟呢,我记得你,是来寻小顾的吧?喏,就那边,这条道最里面的水果摊!”   被热心地指了路,还被塞了几个红彤彤的西红柿。   “谢谢阿姨……”时沅道过谢,抱着西红柿找到了顾清石。   水果摊不小,种类也很多,码在一起又整齐又鲜艳,看起来善心悦目的,鼻间都是水果甜香。   摊前有个客人,顾清石在招待,没有注意到时沅。   时沅也不急着打扰,自己绕进摊子里面,坐到挂着顾清石外套的竹椅上,拿起旁边的蒲扇自己扇了扇,又很快注意到旁边箱子上放着几本书和卷子,摊开着,夹着笔,显然顾清石没忙着就一直在学习。   恰好有一张是自己还没做的,时沅偷瞄了一眼,又偷瞄了一眼,想拿起来仔细看看。   “时沅。”顾清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时沅下意识心虚了下,把试卷盖住自己腿上:“你忙完了呀?”   顾清石看着时沅的目光里藏着几分沉敛的柔和,问:“你怎么来了?”   “在家无聊,我就来找你玩。”时沅把试卷拿起来,撑开挡住了自己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眼睛从下至上地仰看着顾清石,“这个你能不能借给我参考一下?”   顾清石点头:“嗯。”   “那就谢谢了。”   时沅光明正大地看起来,然后趁着顾清石在招呼客人的间隙迅速抄上几题。   一个小时不到,他带来的作业就做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时间临近傍晚,市场的人越来越少。   顾清石说再等一小时邻居家婶婶把孩子从小学接过来,就能收摊了,然后去市场另一边给他买了碗凉粉和炸地瓜,是他相熟的叔叔摆的摊子,从小吃到大,不用担心卫生问题。   味道好,时沅吃得有点饱,靠在竹椅上,还享受着坐在旁边箱子上的顾清石给他扇风,觉得有点舒服。   美中不足的就是他溜出门的时候有点急,忘记带游戏机了,手机也不想看,这会儿厉堰肯定给他发了不少消息打了不少电话,里面还会夹杂着陆星野的骚扰。   相比起没什么边界感的舅甥二人,时沅看顾清石就顺眼很多,说:“还是跟你待在一起好。”   顾清石嘴角轻轻提起,沉默着。   听到时沅这么说他心里是忍不住高兴的,可转瞬心情又沉下去。   好吗?   比起厉家,比起陆星野的出身,他一无所有。   有那两人,时沅可以待在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吹着空调玩游戏,吃着昂贵精美的下午茶,还会有专人伺候。   而来找他,就只能缩在市场水果摊的竹椅上,闻着周围杂乱的气味,感受着沉闷的空气,却只有一把蒲扇扇来的凉风。   他所能想到最好的,就是一碗凉粉和烤地瓜。   很多时候,他听着时沅埋怨厉堰和陆星野,都想冲动地表明自己也可以,但理智告诉他,他根本没有那个能力,不仅无法帮时沅偿还家中的债务,连给予他足够优渥的生活都做不到。   顾清石对自己的现状感到无比的无力与焦急,他可以考上名校,夺得最好的名次,再花上几年时间跨越阶级,也许可以赶超厉家,但……那要什么时候了,时沅等得了吗?   真正让他不敢进一步的,并非是高中生的身份,而是这些残酷的现实。   再者……时沅是真的厌恶厉堰和陆星野么?   曾经时沅也说过,他没有在因为欠债而委屈自己,离不开厉堰是另有原因。   时沅应当对他们也是有感情的。   千丝万缕的思绪和忧虑紧紧缠绕着顾清石,他看着开始打瞌睡的时沅,眸中一片晦暗,嘴中苦涩。   ……   时沅没有睡太久,迷迷糊糊中他听到顾清石在跟人说话,还有小孩子的声音,然后感觉到自己被轻轻带起来,离开椅子后靠到一片结实又温暖的脊背上。   好像是被背起来了。   饶是背的人再小心,动作弧度也是有点大的,时沅睁开眼。   有小孩子兴奋地叫起来:“妈妈,漂亮哥哥醒了!”   旁边他的妈妈说:“你声音小点,一天天跟哨子成精似的!”   “醒了?你可以在背上睡一会儿。”顾清石先是轻声和时沅说了这一句,再和母子俩道别,“婶婶,我先回去了。”   “好叻好叻,你回吧,工钱我明天送你家里去。”   离开前,时沅也对着母子俩挥挥手,和顾清石说:“我不睡了,你不用背着我。”   顾清石却道:“市场里比较乱,不好走,我背着你更好。”   时沅看了看顾清石的侧脸,见他背着个人气也没喘,一点不累似的,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主动把顾清石脖子抱紧一些,又晃了晃自己垂着的两条腿。   晚霞无边,夕阳将他们二人亲昵的影子拉长,拓在道路上。   到了家门口,顾清石把时沅放下,去做打卤面,材料用上了时沅被送的那几个西红柿。   时沅跟顾清石的奶奶问好,坐在一起陪同着看电视剧。   中途他被香味勾进厨房一次,恰好看到顾清石站在灶台前,在分神看手机。   “面好了吗?”他过去问,顺势探头瞄了一眼,发现顾清石看的是兼职群的消息。   其中一条,提到了某个酒店,做四小时侍应生工资八百。   时沅看到酒店名愣了一下。   还要再细看,顾清石已经收起来:“马上就好了,你要吃多少?”   时沅被转移注意力:“面少点,肉多一点。”   最后他碗里不仅肉多,还有两个荷包蛋。   吃完他就犯晕了,想在椅子上躺一会儿,想起什么又跑去厨房。   “顾清石。”   顾清石在洗碗,和他说:“冰箱里有牛奶,你可以喝。”   “……我不是来找你要吃的。”时沅也不怎么喜欢牛奶,戳戳顾清石的手臂,“我有事问你。”   顾清石:“嗯?”   时沅:“你是不是要去那个酒店做兼职?”   顾清石想了想:“我是在考虑,酬劳很多。”   酒店为一周后晚宴招的一日侍应生,要求也高,懂基本的接待服务除外,还需要外形好。   时沅知道,顾清石去了当场就能通过面试。   时沅问:“你能不能不要去?”   顾清石不解:“为什么?”   “因为……”   时沅思考着要找个什么合理的理由来说服顾清石。   “因为那场慈善晚宴,是厉家要办的,我想你应该不喜欢。”   顾清石又一次问:“你知道?”   时沅自然不会说自己知道顾清石父亲去世和厉家有着微妙的关联,这不是他该知道的,只是说:“我看得出来,你见到厉堰就不太高兴。”   顾清石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自己对厉堰的态度。   他看了一眼厨房外还在痴迷于狗血电视剧的奶奶,说:“奶奶身体不太好,要定期做体检,这需要钱。”   简言之,为了老人的身体,他的心情不重要。   “我给你。”时沅怕顾清石不信,“我有钱,真的。”   顾清石看着时沅,摇头。   时沅转而选其次:“或者我帮你找别的兼职工作,好不好?”   顾清石:“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去?”   “主要是……”时沅快速转动着自己的小脑袋瓜,“因为……厉堰见了你也会不高兴。”   顾清石心下了然,垂眼自言自语似的低喃道:“原来是这样。”   果然,时沅是在乎厉堰的,且程度很深,不然也不会日日抱怨,却还是那样依赖着厉堰,完全断不掉这份不清不明的关系。   他稍微的迟疑,就又让时沅急得再次说:“我可以另外答应你一个要求,好不好?”   顾清石咽下嘴中的苦涩,作出妥协:“好,我不去了。” [137]校园跟班46:“你们亲过?”   顾清石能答应,时沅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顾清石很看重至亲。   尤其在得不到及时救治的父亲早逝后,顾清石整个家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母亲以弱小的身躯做起了家庭的顶梁柱,做富家保姆整年能归家的次数超不过一只手,聚少离多,使他更加珍惜家人能够团圆的时间。   平时家里,就只剩下他和奶奶,老人身体还算硬朗,但有着高血压。   其实在原来的世界线中,顾清石因为陆星野错过保送机会后,厉堰派秘书上门赔偿致歉,带的是一张千万支票。   这对于普通家庭而言已经足够衣食无忧,可毫不知情的老人在听说来的是人厉家,以及孙子受到欺负的前因后果之后,当场血压骤升、情绪失控,因急性心肌梗而送进急诊,险些丧命。   赶到医院的顾清石愤怒地将秘书赶出去,让厉家再也不要妨碍他家人的生活。   而那张支票,到底是没收。   曾经他父亲就是心脏病而死,这次又是因为厉家,老人出现急性心肌梗而生死一线,屡次三番,就算是圣人,也很难不心存怨恨。   这份怨恨,使顾清石在后来的晚宴后厨发现有员工在一边咒骂着厉堰,一边做出可疑行为时,选择了沉默与无视。   那是第一次,他违背了父母所教导的为人应当奋发向上,崇德向善。   可等到亲眼看着灾祸发生,巨大的愧疚淹没了他,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和犹豫,义无反顾地闯进火海中。   他被厉堰以命所救,却留下了终生残疾,同样毁灭一生。   所有的一切都是间接造成的因果和恩怨,难以指责是任何一个人的错。   那该说是命运弄人吗?   时沅觉得不该这样。   索性,就让顾清石远离那个地方,彻底断绝遇险的可能性,这样才是最保险的办法。   但顾清石的问题好解决,厉堰就没那么简单了。   厉家是慈善晚宴的主办方,他找不出有什么合理的理由让厉堰取消这种重要的宴会,况且就算取消,罪魁祸首还存在,始终是个隐患,任务也就没办法完成。   还是要去现场解决,永绝后患。   “在想什么?”   耳边响起顾清石的声音,时沅回神,抬头看过去。   他回答自己没有在想什么,就是发呆而已。   顾清石沉默了几秒钟,道:“有时候我很难看懂你,猜不到你在想什么,又喜欢什么。”   “不用猜,我直接告诉你。”时沅掰着手指头,细数自己喜欢的东西,“我喜欢打游戏、睡懒觉、花生奶、麻辣烫……别的好吃的我也喜欢,但喜欢得不会那么久,会腻。”   “我知道。”   顾清石不由笑了笑,没有再解释自己的话并不是这一层意思。   时沅是他见过的,最容易被满足的人。   不会介意他家条件的简陋,也不会介意一碗凉粉、炸地瓜加起来不过八元钱,更不会介意,他一无所有,一颗真心也是一文不值。   是他自己贪心地想要给时沅更多。   曾经他狂妄自大地对时沅说,自己也可以像陆星野一样护好他。   其实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给不了,甚至连时沅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都猜不到。   沉思中,眉心忽然被柔软地戳碰了一下。   顾清石回神,神色怔忡地看着伸着食指的时沅。   “你才是,让人很难猜。”时沅又戳戳顾清石紧蹙的眉头,“你年纪又不大,不要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像小老头。”   一下又一下的触碰让顾清石的眉头舒展开,细微的痒意蔓延到心扉里。   那些阴翳的、潮湿而沉重的情绪轻而易举地在少年的安慰中化解开,只剩一片暖意。   “找点事做吧,心烦的时候打游戏和发呆是最好的,你不会我可以教你。”   正好,这两样是时沅最擅长的。   顾清石问:“发呆也要教吗?”   “当然了。”时沅一本正经,“不要小看发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长时间放空大脑、什么也不想的。”   顾清石夸赞:“你很厉害。”   时沅下巴微微上扬,略有点骄傲的样子淡淡道:“唔,也就还好吧。”   顾清石忍不住笑了。   两人就这么在房间挨坐在一起说了很久的小话,桌上的书本和笔没动过。   老人过来偷偷看了一眼,瞧见两人的样子又笑笑回到客厅里看电视剧去了。   时沅都没注意到门后的动静,给顾清石手机里下进几个小游戏,教他怎么玩。   说到喜欢的事,他的话会比平常多很多:“这些都很好玩,但你年纪还小,没有自制力,所以我暂时只给你下这么多,不然你沉迷了会影响到学习,等以后我再给你多下载几个……”   为了看清手机,他们挨得很近,时沅顾着说话,没有注意到距离,不经意间一抬头,脸和顾清石的下巴蹭了下。   这不过是个很小的意外接触,时沅没有放在心上,拉开一点距离后继续说游戏的事。   他完全没有发现,身边的人浑身僵硬,耳根赤红。   说着说着,时沅瞥见顾清石手机右上角显示的时间,忽地想起什么事,左右看看找到自己乱丢的手机。   一打开来,果然有很多未接电话和消息。   他不用看也知道厉堰都说了什么,见到厉堰差点要报警了,回:【我没事,我在朋友家玩。】   下一秒,视频电话就弹了出来。   时沅挂掉。   厉堰再打,时沅再挂。   厉堰改发消息。   【小沅。】   【时间很晚了,该回家了。】   【不要太打扰到顾清石同学家里人,不好。】   【家里有焦糖布丁,给你留着,久了就不好吃了。】   【给叔叔发你的位置,我来接你。】   时沅只给了厉堰一个市场的模糊地点,没有透露顾清石家的门牌号。   【我没有和顾清石在一起,我就是正好在附近和别的朋友玩。】   【我还没玩够,你十一点再过来。】   【就算你来早了我也不会出来的。】   发出这些信息时,时沅没有避着顾清石,尽数被顾清石看去。   “你十一点就回去?”顾清石问。   时沅想了想:“十一点半吧。”   好不容易溜出来,就让厉堰多等半个小时急一急好了。   正要把手机熄屏放到一边去,恰好又有电话弹出,时沅不小心按到了音量键,就这么把电话接通了。   陆星野的声音即刻传出来:“你人去哪了时沅,我今天给你打了不知多少回电话,怎么现在才接?”   时沅贴到耳朵边问:“你有事吗?”   陆星野“啧”了一声:“你问的什么话,我就不能单纯是关心你?我去你家找过你了,结果又被我舅舅给轰走。他是不是把你藏起来了,不想让你见我?”   时沅还没说话,陆星野就道:“绝对是他搞的鬼,这段时间除了在学校,我都见不到你人。他至于吗?我们不就是闹着玩了下,嘴都亲过了,又算不上什么事——”   陆星野话没说完,时沅“啪嗒”一下就把电话挂了。   他懒得听,知道陆星野会没完没了地说。   说实话他还是更喜欢以前那个很会装冷酷的陆星野,还稍微有点做老大的样子,现在是一点也不像了。   时沅干脆把手机静音,放到一边去,再回头,发现一旁的顾清石在盯着自己的脸看,眸色幽深,目光复杂。   时沅疑惑地眨了下眼睛。   顾清石:“你们亲过。”   “……”   时沅愣了下,他没想到顾清石听到了。   顾清石见到时沅没有否认,眸里的光沉下去。   他是知道的,时沅和陆星野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们要好的时间远比他要早上许多,而他则是那个趁虚而入的小人。   如若不是陆星野和时沅吵架,他可能都不会有和时沅走近的机会。   但……没想到的是,这二人之间的关系也一样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特殊。   “你们亲过。”   顾清石再一次重复,语气要更加低沉,如风雨欲来,努力遏制着什么。   时沅嗫嚅:“那只是一次意外……”   顾清石又道:“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对吗?”   “嗯?”时沅有点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点了下头。   这是他自己亲口许诺的,就在短短几个小时前。   可这会儿,他看着面前让人看不透的顾清石,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陡然生出几分后悔的心思来。   “顾清石,你怎么了?”他小声询问,长睫不安地抖动着。   顾清石没有说话,仅是看着时沅,眼镜之下眸子里暗流翻涌。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   他感觉自己的胸膛在发热,如被一团冷焰炙烤灼烧着,痛得呼吸艰难。   陌生而被压抑许久的情绪如阴暗处的苔藓滋生,在听到陆星野那句话的那一刻积累到极限,多得要冲破胸腔溢出来。   他试图压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毁灭的心思紧紧缠困住他的大脑,让他难以思考。   不甘、酸涩、自厌、愤恨……不同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样的情感,该被称之什么?   他从未经历过,根本处理不好,也消解不掉。   忍不住,压不下,干脆放弃一切无用的挣扎,将自己所有的欲念诉诸于口。   在决定跟从本心的瞬间,顾清石内心神奇地变得无比平和,那些混乱喧嚣的噪音随着情绪消失,只剩余他自己的心跳声和说话声——   “我要和他一样。”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时沅一脸茫然:“什么?”   “亲吻。”   顾清石一字一句,锁定着时沅的目光,“我要一个亲吻。” [138]校园跟班47:“能不能别咬了……”   时沅愣了好一会儿。   顾清石重复了两遍,说得很清楚,不会听错。   另外顾清石不是爱开玩笑的人,更不可能开这种玩笑。   再者……任谁看到顾清石的表情,都知道他是认真的。   时沅挠着脸,有点无措:“这……这个会不会不太符合我们高中生的身份?”   他还记得,顾清石很看重这个,好学生不能做的事就不会做。   顾清石垂眼,视线落在时沅微微抿起的嘴唇上,短暂地凝眸,又缓慢移开:“我不会超越界限。”   时沅没听明白。   正茫然着,腰间一紧,下一秒就感觉自己被举起来了。   屁股离开了凳子,被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他震惊地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在顾清石手里像是洋娃娃或者三四岁的小孩一样能被这么轻松地抱举起来。   明明顾清石看着算瘦,不是大块头的那种类型,怎么力气这么大……   顾清石似乎看懂了他的惊讶,解释道:“我经常给离家最近的批发超市老板下货,稍微有练到一点。”   说着,顾清石拉下自己的外套拉链,将时沅的手放在自己被袖子遮挡的三角肌处。   好硬。   这是时沅的第一感受。   他之前没有特别关注,毕竟顾清石平时会把长袖校服外套穿得很齐整,顶多在最热的天稍微撸起袖子,不像陆星野,经常在校服里面穿背心,没人检查就直接脱了,光明正大地在学校里走,像是故意炫耀自己有肌肉似的。   时沅还是头一次知道,顾清石比起陆星野丝毫不差,肌肉摸起来很结实,难怪可以轻松把他举起来……   时沅走着神,忽然注意到上方的顾清石呼吸声很重,有在努力压制,却控制不住胸腔起伏。他的眼神落在旁处,额角已然蓄起了汗,万分难受的模样。   “你……”这是怎么了?   时沅话未能问出来,手腕被抓住拉下,然后眼睁睁看着顾清石俯低身子,朝自己贴近。   想到顾清石的要求,他下意识扭过脸,闭紧了眼睛,把嘴唇也抿起来。   然而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顾清石贴近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肚子。   肚子上传来的压感让他愣了愣,回过神后再转头往下看。   顾清石正把脸埋在他那里。   弓着背,像是条小心翼翼把脑袋放在主人膝头的大犬,在寻求某种安慰。   时沅等了好一会儿,见到顾清石就只是沉默地埋着,心里冒出一个猜测。   “顾清石……”时沅把手放在了顾清石的脑袋上,“你是不是想爸爸妈妈了啊?”   时沅可以理解,他的养父母最开始去世时,他每天都思念得睡不着,就会把他们的衣服抱在怀里,假装自己是抱着他们一样,这样心里能舒服很多。   很小的时候,他也是经常躺在养父母的肚子或者大腿上睡觉的,偶尔做梦还会梦到。   于是他难得大方一次,就这么任由顾清石在自己肚皮上埋着。   倒也不算很重,就是……顾清石的鼻子戳在他肚脐眼下面一点的位置,很酸,呼出来的气息透过衣料,弄他腹下很热很痒。   时沅忍不住缩着绷紧了,长时间下来就有点累。   他只好伸手推推顾清石的肩膀:“顾清石……你好了吗?我也该回家了。”   说完这句话,顾清石终于有点动静。   “要回去?”   “嗯,快到时间了。”   时沅也感觉有点困了,还记得厉堰说家里有焦糖布丁,他有想吃,吃完就可以舒舒服服睡觉。   顾清石沉默良久,最后道:“再等等。”   “好吧……五分钟。”时沅又再耐心地等了等。   在等得昏昏欲睡、五分钟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感觉到顾清石的头没有再压着他,他还以为顾清石要起来了,下一秒又感觉自己的衣摆稍微被撩起。   平坦而柔软的肚子露出,不见天日的肌肤白如牛乳,这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之一,敞开在外就会情不自禁地绷紧,轻微发颤。   时沅尚未明白顾清石要做什么,骤然感觉到某个地方被贴住。   温凉的,只是碰在肚脐附近的某个点。   时沅还以为是顾清石的手,低头往下一看,发现依然是顾清石的头凑在那里,但……   实打实贴上他小腹的,是顾清石的唇。   ——顾清石亲在了他的小腹上,没有任何隔阂地,与那块柔嫩的肌肤相贴。   因为犯困而变得迟钝的大脑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时沅愣住了。   这是顾清石想要的吻……?   从未想过的位置,顾清石落得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甚至是虔诚的意味。   肚皮能清晰地感觉到顾清石的呼吸在发颤。   只是时沅几乎没怎么被亲过那里,觉得好奇怪,伸手就要去推:“顾清石,你……”   手刚碰到顾清石的头顶,忽如其来的烫感让他手指一收,揪住了顾清石的头发。   他呼吸一紧,同时喉咙里溢出一点轻哼。   被舔了。   太突然,吓了他一跳。   并非是一瞬间,顾清石舔完那块肌肤后又张嘴裹住,缓慢地吮吸。   奇怪的感觉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强烈,热意仿佛从肚皮钻进肚子里,连着人的脊椎都开始发麻。   “别……唔……”时沅作势要躲开,腰肢拱起,很快又被顾清石的手掐着摁回床铺。   对方轻松就能把他举起的力气足以压制住他的挣扎,让他动弹不得。   头一次,时沅见识到了顾清石藏在另一面的强硬,急得脸颊发红,双腿乱蹬。   可他都扯顾清石头发了,顾清石一点不觉痛一般,依然反复吮吻着他的肚子。   这已经超越亲吻的范畴了,格外折磨人。   偏偏顾清石就叼着那一块地方“亲”,一下又一下地吮着,像是把他当作了某种美味的食物,反复放在嘴中品尝。   时间久了,有些刺痛。   时沅哼叫了很久,还骂了几句,说什么“顾清石我看错你了”“你是个神经病”“我不要跟你做朋友了”……   声音细细弱弱,没一点气势。   到了后面,时沅都累了,夹带着一点哭腔说:“顾清石,你要是嘴巴馋了就去吃我书包里的糖好不好?别咬我的肚子了……”   其实顾清石没有咬他,但这种感觉长时间很不好受,刺痛又灼烧,开始有点麻木了。   顾清石终于松了嘴,放过了他。   时沅隔着一层水雾,看到顾清石起身时还舔了舔嘴,依然盯着下方他的小腹,眸色沉沉,完全就是一副不知满足的样子。   他生怕这人再咬上来,趁机伸手把人推开,看到自己肚子上赫然有了一块鲜明的深红印记,想碰一碰,又怕疼,收回手把衣摆拉好。   他委屈得瘪起嘴来,红着眼眶瞪着顾清石。   他没想到顾清石也会这么欺负人。   “我要回家了。”   他生气地说,也不让顾清石送,拿起东西就走。   但再生气,走到客厅里见到在摇椅上看电视看睡着的老人,还是放轻了声音,把骂人的话咽回去,快步跑走。   跑出一段,时沅察觉到不对劲,转头一看,发现顾清石隔着几米距离跟在他后面。   “我不要你送!”   “晚上不安全。”顾清石顿了顿,“我送你到厉堰那里再走。”   时沅咬了咬嘴唇,朝人丢出一个石头抓紧书包小跑起来。   可是顾清石远比他要熟悉这里的路,他怎么也不可能甩掉顾清石。   就这么一路小跑着,他很快看到停在市场入口的车,还有男人熟悉的身影。   他跑得有点累,被厉堰伸出的手扶住。   他抢在厉堰前开口,把厉堰往车上拽:“快回家,后面有狗追我。”   上车后,厉堰往窗外扫了一眼。   夜里的市场空旷幽冷、空无一人,宛如漆黑的荒地,仅有几盏灯勉强照亮了路。   “叔叔,你看什么?”时沅见到厉堰也不开车,担心他是不是看到顾清石了,就伸着脑袋也往厉堰那边的车窗看了一眼。   厉堰已经收回视线:“我在看这路上这么黑,你不该一个人走出来,很危险。”   “……我没什么事。”   时沅扯住厉堰的袖子,催着要回家。   厉堰没再说话,发动车子,驶离这片市场。   玩了一天的时沅很累很困,他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但是没精力再想,很快就在车里睡着了。   等再醒来,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厉堰抱着自己在上楼,回到了自己家里。   他习惯了被厉堰照顾,索性就继续靠在厉堰怀里,让厉堰给自己脱鞋,然后等着厉堰给自己换衣服再抱上床。   然而,扣子被解开,却迟迟等不到厉堰给他脱下来。   时沅疑惑地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向厉堰。   发现厉堰视线落在他身上某处,一动未动地盯着,面上的神色冷戾而阴沉,在屋内的暗光下格外吓人。   时沅下意识跟着低头,待看到自己肚子上的吻痕,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露馅了什么,不由打了个寒颤,仅剩的睡意全无。   这细微的反应让厉堰很快发现他醒了,转眸和他对视。   “小沅。”厉堰低声喊他,与眼神截然不同,语气仍旧不失柔和,就如往常聊天一般询问着,“你是不是该跟叔叔说一说,今天都和朋友干了什么?” [139]校园跟班48:“呜,你怎么能……打我屁股……”   前面因为犯困而忘记使的坏,在想起来的时候全化成了心虚。   时沅不说话,尝试着从厉堰的怀抱中挣扎出来。   厉堰牢牢按住他,像是按住一只不安分的兔子或猫咪一样轻松,低沉唤了他一声:“小沅。”   时沅被叫得抖了抖,也不去看厉堰的眼睛,把脸撇向一边揉眼睛说:“我要去洗澡了,我好困,想睡觉。”   过于拙劣的伎俩被厉堰一眼看穿,在少年的后腰处轻轻拍打了一下:“不可以逃避,回答我。”   时沅被打得轻轻颤了颤,继续装傻:“回答什么?听不懂。”   厉堰长眸敛起,周身的气压降下来:“我可以不怪你偷偷溜出门,一整天不回消息不回电话,也可以不怪你迟了四十分钟才出来见我,更不怪你,骗我没有和顾清石在一起。”   时沅愣住。   即使面前的男人说的都是一些“不怪他”的好话,但他莫名心慌,双手握成了拳,没有安全感地缩在胸口。   “是我平时管束你管束得太多,让你不舒服是我的问题,你让我着急担心是你对我惩罚,我可以接受,但……”   厉堰的手指按在了时沅小腹的吻痕处,像是对待什么脏东西一样擦拭着,用力蹭过,让时沅发出很小的呜咽。   “小沅,你不该和别人做出这种超越界限的事。”   那块吻痕本来就还残留着一点奇怪的灼烧感,现在更是经不住被男人用着粗糙的指腹蹭弄。微微的刺痛让人怀疑都要破皮了,火辣辣的,时沅受不住,浑身颤栗着,弓起身子,像只虾一样想蜷缩起来保护自己最柔弱的地方。   “你不要碰!”他抓住厉堰的手,推到一边去,抬起一双微红的眼睛,略带羞愤地瞪过去,“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管不着。不就是亲一下而已,我自己同意的,又不算什么!”   厉堰的脸色骤然黑沉如墨,眸中酝酿着一场风暴,能让人清晰地看到有什么正在失控。   时沅心里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但依然倔强地对上厉堰的视线。他被厉堰娇惯坏了,拿准了厉堰不会拿他怎么样,就算心中忐忑,还是像只刺猬一样故意刺激对方,边挣扎边道:“你放开我,我不要和你在一起……呃!”   挣扎中,他的身体被翻了一个面,从窝在厉堰怀里的姿势,变成趴在厉堰的腿上。   这样的姿势太奇怪,让他立马慌乱起来,努力想起身,却被按住后腰,怎么也动不了,急得头发乱了,鼻尖出了汗。   没了办法他只好用拳头捶厉堰的膝盖:“你干嘛!放开我!”   他费力扭头却仍是看不到厉堰的表情,下一秒忽地感觉到自己腰下一凉,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衣服被撩起,裤子也被扒了,惊得呆住,有些不敢置信。   几乎不展现于他人的部位平时藏在布料下,白皙得像是一捧新雪,唯独两边顶端晕着一片浅浅的、自然的樱粉。   不同于瘦得盈盈一握的腰,生得浑圆而饱满,连接着塌下去腰线,弧线完美至极,暴露在冷空气里,也在男人的视线中,瑟瑟发抖着。   厉堰凝视着,冷道:“不乖的孩子应该受到惩罚。”   时沅心中有了难以置信的预感,着急地用更大的力气反抗,可按在他腰后的手掌像是巨石一般巍然不动,死死压制住他。   他直呼着厉堰的名字,眼睛白光一闪。   随着一声清脆的掌掴在身后响起,他整个人一震,嘴里发出可怜的惊叫:“啊!!”   男人已经收了力,不轻不重的一下,扇在时沅肉最多的地方。   红色的掌印很快在臀上显现,烙在雪白之上,有种说不出的糜艳。   奇怪的、火热的、说不上痛也说不上好的感觉从臀尖泛开,但比起躯体上的痛觉,更多的是心灵上的冲击。   在此刻,莫大的羞耻感如潮水般涌上来,把时沅淹没,聚集在双眼化成泪水,盈盈打转,不堪负重后大颗大颗掉出。   “呜……你怎么能……打我屁股……”   厉堰发现时沅哭了,失控的理智转瞬回笼。   他对自己所做的也感到错愕,不再按着时沅,立马把人翻转过来抱起。   少年扁着嘴,哭得很安静,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湿了眼睫,也湿了发红的脸,瞧着可怜极了。   见到时沅如此模样,厉堰只觉心脏被人攥住一般难受,俯首在时沅的脸上吻着,吮去那些眼泪,低声道歉:“小沅,对不起,是叔叔冲动了,不该打你。”   时沅抬起眸,什么话也没有说,推开厉堰,抬起手就朝这人的脸打过去。   厉堰没有躲,直接受了这一耳光。   不重,连声音都很轻。   时沅咬了咬嘴唇,不服气地重新蓄力,又打了一下。   这次很重,“啪”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男人的脸稍微被打偏过去。   时沅有点愣住了,放下自己的手,却又被男人拉起,放回打了两次的原处。   “小沅不打了吗?”男人低着头颅,“是我的错,小沅怎么拿我解气都可以。”   时沅更不高兴了。   怎么这样。   搞得这么卑微,弄得他没办法理直气壮地继续打人了。   他垂下濡湿浓长的睫毛,继续哭。   这样不给反应的态度,反而才是最令厉堰焦心的。   一声接一声地哄,手掌也一下接一下地抚摸着时沅的背,可是哄不好,那眼泪还在掉,把衣服哭湿了。   厉堰再一次碰起时沅的脸,边说着“对不起”,边吻走他的眼泪。   这是厉堰生平第一次如此心慌失措、懊悔无比。   是他失控了。   当看到吻痕,他的理智就已烧得一干二净。少年一句“我自己同意的”,更是为他胸腔里的熊熊火焰添了一把干柴。   他可以接受时沅不喜欢自己,但接受不了时沅喜欢上别人;可以接受时沅不听自己的话,但接受不了时沅说要离开他。   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过把时沅关起来,每一天都在他可视范围之内,学校不是非要每天去,读书他可以请家庭教师,时沅所需要的物质上的一切他都能满足。   只要……时沅不去见任何人。   嫉妒如此可怕,会让人变得不可理喻,良知与理智荡然无存。   厉堰的手掌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这一刻,他察觉到了自己对少年不正常的占有欲和爱欲。   从最开始,他只是想保护时沅,给予时沅最好的生活,但什么时候一切都不对了,他开始一次次限制时沅的自由,用着不对等的力量控制时沅。付出的要时沅全部接受,空缺的还要向时沅索求。   卑鄙至极,无耻至极。   到底何时他们的关系走向了错误的轨道,他不清楚,也控制不住。   这样是不对的。   他犯下了这世间最大的错,他让时沅不快乐,他让时沅掉眼泪,他让时沅……如此害怕他。   厉堰闭上眼,做出了这一生最艰难的决定:“小沅。”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臂,不再紧紧抱着时沅。幽深的眸底,有复杂而难以参透的情愫在其中交织纠缠。   莫名地,时沅像是被厉堰的眼神烫到了一下,心脏微微一缩。   “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厉堰声音低柔,用着以往每一次哄着他吃饭起床的口吻,可略微不稳的气息,仍旧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我不会再介入你的生活,也不会再管束你的自由,但如果你需要帮助,我随时都会无条件地出现在你眼前。”   时沅不明白厉堰怎么突然就想通了,比起高兴,他更多的是错愕与茫然,眼泪不知不觉止住,愣愣地问:“为什么?”   厉堰道:“是我的问题,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如此不对等。”   他轻轻梳理着时沅的头发,缓慢而轻柔地和时沅解释。   “你才十八岁,不该被我这样的人限制住,更不该被我逼迫着走向任何一种选择。   “小沅,等将来某一天你明白了人与人之间所有复杂的感情和爱恨,且能够辨认别人以及自己的真心,不受任何外界影响地做出真正的决定。   “那时候,我会向你坦诚地表明我的一切,然后尊重你的任何选择。   “——哪怕那个选择不是我。”   厉堰顿了顿,声音变得艰涩。   “我们的关系应该由未来能够独立的你来决定,而不是我。”   时沅听得似懂非懂,他的手无意识地抓着厉堰的衣襟,小声说:“我不太明白。”   厉堰道:“你以后会明白的。”   时沅拧眉:“你们年纪大的都喜欢打谜语吗?”   厉堰嘴角轻轻提起,扯出一个意味悠长的笑:“你的人生还很长,足够你慢慢探索、慢慢思考,这世间还有很多你没有尝试和体会,而有些东西只能你自己一个人去寻找。   “我希望你快乐、幸福,我也希望你抱着这个想法一直走下去。   “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对我也是。”   时沅神色怔忡。   他再一次因为厉堰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类似的话,他出车祸的父母在生命垂危时也对他说过。   然后……他的父母永远地离开了他。   一种莫大的恐慌忽然袭来,连带着一种冲动压过了他原本的想法。他用力揪紧了厉堰的衬衫,将话脱口而出:“叔叔,不要走。” [140]校园跟班49:他好像有点被养坏了……   厉堰没有立刻离开。   他多留下一晚,为时沅打理好家中的一切。   打扫整理、洗衣收拾,有关于时沅的东西,他从不假手于人,且考虑到时沅的生活习惯,他把时沅常用的、喜欢的物品一一放置在时沅最顺手的地方。   另外又给各个柜子贴上标签,以免时沅想找东西找不到。   最后,厉堰将自己的物品收拾出来,没有遗留任何东西。   时沅一早醒来,迷迷糊糊还觉得是以前那样,直到坐在餐桌上,发现了屋里的变化,才又慢慢想起昨晚的事。   他开口挽留,厉堰却说:“小沅,这不是分离,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空间来定义。   “你不用害怕,我不是要甩开你。只是因为你年纪还小,远不到做决定的时候。”   时沅思考了很久,还是想不明白。   人和人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复杂?   厉堰离开后的第一天,时沅稍微有点不适应。   他习惯了随时都有男人的照顾,端起水杯发现里面没有水、洗完澡才发现没有人提前为他准备好睡衣、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叫醒……伸出手等了好一会儿,却迟迟等不到有人来抱自己。   慢慢醒过神来的时沅愣愣地把举酸的手臂放下,坐起来后盯着安静无比的家发了很久的呆。   之前他总是嫌厉堰介入他的生活太多,这会儿又感到苦恼起来。   怎么办,他好像有点被养坏了……   没有沮丧太久,门铃响起,是厉堰派来的人给他送餐了。   一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他最喜欢的几样。   时沅吃完,心情又变好了,伸手去端水杯,喝了一口,发现杯子里的温水不知何时换成了甜滋滋的花生奶。   时沅:“?”   闹鬼了吗。   系统突然冒出来:“是我。”   “哦。”时沅反应淡淡。   系统沉默了几秒,问:“我好一段时间没出现,你怎么都不高兴一下?”   时沅微微一愣。   他也是被问了才意识到,系统这段时间确实出现得很少了。主要是他一天的生活里到了学校就要见陆星野和顾清石,还要应付学习,等放了学,又要待在厉堰眼皮子底下,一点私人空间没有,忙得没有功夫想其他的了。   “你去哪里偷懒了?”时沅问。   系统:“……不是我偷懒。”   时沅疑惑:“那是去干嘛了?”   “不知道,很奇怪。”系统语气变得有几分凝重,“我试图和你连接,可是屡次失败,以为出现了什么bug,和上面报告后却被通知没有异常,理由是不允许系统在宿主的任务中介入太多,所以开始限制次数——以前可没有这样的事。”   时沅听完,点头说“好吧”,捧起杯子继续喝花生奶。   系统心情复杂:“你是不是没听懂?我刚刚的话意思就是以后不能每时每刻地陪你了,就你一个人面对任务。”   “你本来就没什么用呀。”时沅歪着脑袋陈述事实。   系统:“……那我问你花生奶好不好喝?”   时沅嘬着花生奶,砸吧砸吧嘴。   系统给的,会和世界里买来的花生奶味道不一样,好久没喝到确实有点想。   系统:“好喝吧?我给的可跟别人的不同,毕竟是用……”   时沅揉着听这话快听出茧子的耳朵,打断接上:“我知道我知道,用系统大人珍贵的能量换的。”   “你知道这个还不够,除了花生奶其他的我也能做。”系统哼了一声,“要不是总有人赖在这里,你很多事本来就归我管。”   原来系统也会有好胜心吗?   时沅不是很懂之前总是埋怨他麻烦的系统为什么还会对此产生不满,但无所谓,有人能使唤总是很好的。   于是时沅晃着腿懒懒地伸出手,像以前一样指使系统给自己换衣服。   换衣服这种事,系统做得得心应手,顺便吐槽了一下厉堰的品味,说给他买的衣服太普通太简单了,都没有一点花样。   时沅想到在自己做女装主播的时候,系统给他挑的那些衣服,心想系统果然有些奇怪的癖好。   系统提醒:“所以你要明白,有时候你还是很需要我的。”   “哦。”时沅点点头,觉得系统说的有点道理,有时候身边没有人能使唤确实会不方便,“那你好好和上面反映一下。”   “我会的。”系统语调微不可察地上扬几分,又道,“你也不用因为厉堰走了就难过,过几天你就习惯了,有的人就是留不长,不要浪费感情。”   时沅:“嗯。”   时间证明,系统说的没错。   没过几天,时沅就习惯了没有厉堰时刻在旁的生活。   实际上厉堰人虽然不常在,但是在生活中依然方方面面地照顾着他。   上学放学依然有专车接送,一日三餐也是如此,厉堰还给他找了一位阿姨,等他方便的时候就上门给他打扫房间或补充生活用品和水果零食。   钱,也是常打的。   手机消息每天都有,不像以前那样频率很高,也有三四条,通常问的是今天的饭菜怎么样,又或者上学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厉堰跟他说,已经在市内给他父亲安排了更好的工作岗位,等下个月就可以入职,这样他们父子俩不至于一直异地分离。   时沅自然没办法告诉厉堰系统给他安排的这位“父亲”和自己没有什么感情,陪不陪伴的都无所谓,但也明白厉堰的用心。   ——厉堰是真的对他好。   渐渐地,时沅对厉堰的态度也变得像刚开始认识没多久那样柔软了。   他偶尔也会主动问厉堰工作辛不辛苦,收到喜欢的东西就给厉堰打电话,说“谢谢叔叔”。   虽然距离变远了,但关系更近了。   而这其中最高兴的人,当属陆星野。   “你可算把他赶出你家了。”陆星野翘着二郎腿,霸占着时沅桌子旁边空缺的位置,“一天天就他事最多。”   时沅没说是厉堰自己走的,也省得被陆星野一直问。   陆星野凑近:“他走了,我是不是又能去你家玩了?”   时沅:“不能。”   “为什么?我带你打游戏,上回那个关卡你还没过,我帮你,还有……”   有了上次打着游戏就被陆星野压在沙发上的经历,时沅已经不会再有单独和这人待在一个空间里的想法了,直接转移话题。   “你叔叔是不是要办一个慈善晚宴?”   有胞姐的临终托付,厉堰的遗产中有不小的一部分是给陆星野的,同时也不会疏忽于对陆星野的栽培。   从很久以前,厉堰就会带着陆星野一起出席各种宴会,多多接触圈里的权贵世家,有了人脉,以后路才走得远。   所以慈善晚宴陆星野本该就要去。   陆星野问时沅:“你怎么知道?”   时沅往兜里摸出一颗糖丢进嘴巴里,说:“你舅舅跟我说的。”   他刻意问了厉堰这周六的行程安排,就顺其自然地知道了这件事。   “我没想去,好不容易有个周六,我想跟你一起待着。”陆星野把手往时沅兜里伸,假装也要摸糖吃,成功被时沅打了一下手,憋不住笑了。   时沅把剩下的糖藏到另一边兜里,说:“你得去。”   “嗯?”陆星野注意到了时沅的小动作,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   时沅道:“因为我也要去,你得陪我。”   “行。”陆星野毫不犹豫地答应完才奇怪地问,“你怎么突然想去那里?很无聊的,慈善晚宴就是给钱多得没处花的人就找个机会花,彰显彰显财力和地位,顺便让他们捞个好名声、聊个好项目。他们那些人,聚在一起办什么宴会都一样,都是为了表演跟作秀。”   时沅用舌头顶着嘴巴里的糖,说:“有钱人表演作秀吗?我没见过,去看看。”   陆星野被时沅的话逗笑:“也行,你想去我就陪你。”   说服了陆星野之后,时沅给厉堰的理由是,想去吃好吃的。   不过就是一点小要求,舅甥俩都答应得很爽快。   前一天,厉堰就让人给他送来了合身的礼服。   时沅自己穿好,下楼坐上陆星野来接他的车。   陆星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穿着挺好看。”   时沅看了看自己,没有什么感觉:“谢谢。”   不管是礼服还是宴会,时沅都没有兴趣。   厉家的慈善晚宴办得很大,场内布置奢华无比,政商权贵、名流巨星皆有参加,但时沅一心想着之后发生的事,东张西望着,也不是在好奇,而是在找那位可疑的人员。   一盘小甜点出现在视线里,陆星野对他说:“吃点东西?”   时沅看了眼诱人的小蛋糕,接过后吃起来。   “好吃吗?好吃的话待会儿我再去给你拿点,就是我刚刚遇到个不顺眼的狗崽子,缠着我问你是谁,说想签你培养你进娱乐圈做艺人,讨嫌得要死。那不是个好东西,潜规则玩得不是一般脏,待会儿要是看到他过来,你别理,我直接踹他走。”   陆星野贴着时沅的耳朵说话,距离太近,把时沅耳朵弄得又热又痒的。   时沅挠了两下,也没听清陆星野说的什么,发现什么后把甜点盘子放到路过侍者的手里,抓住陆星野的手。   “陪我去卫生间。”   他带着陆星野跟着远处从侧门离开宴会正厅的身影走,怕陆星野跟不上,手握得有点紧。   陆星野看着两只手交握在一起,魂都丢了,根本没发现时沅带着他一通乱走,不是去卫生间的路。   等反应过来,才和时沅说:“你走错了,不是……”   话未说完,又忽然被前面转过身的时沅一推,按在走廊转角处的墙上。   二人的胸膛贴在一处,足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陆星野怔住,看着身前的时沅将食指竖起伸到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漂亮的眉眼万分严肃,用着气声说话:   “嘘,不要出声。” [141]校园跟班50:小沅是叔叔的救命恩人   现在是在做什么,陆星野完全不清楚。   他脑子里完全被面前的少年占据了。   记忆中,这还是时沅第一次主动和他贴得这么近,感受与强行抱过来的截然不同,要更加强烈,也更加让人澎湃……连着灵魂都在震颤一般。   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腔,周围的空气里携带着少年好闻的香气,吸进肺腑里烧得一片滚烫。   好半晌,陆星野才恢复了一点思考的能力,但思绪全是乱的。   什么意思?   时沅是故意找了要上卫生间的借口,特意把他拉到没人地方,是为了跟他这样亲近?   这幸福未免……来得太突然了些。   陆星野维持不住原本的形象,咬着牙才没有当场立起过分的反应,全身的肌肉绷紧了,调整着呼吸频率,哑声道:“时沅,我们……”   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拥住少年的细腰,人忽然动了,一把反握住他的手臂,有些着急地拉扯他。   “你看到那个人没有?”   被这么一拽,陆星野才发现时沅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一直偏着脸把半个脑袋探出墙壁外,窥视着什么。   什么东西?   各种旖旎心思被压下,陆星野跟着探身扫去一眼。   转角之外的走廊上,有个穿着制服的男侍应生正往推车的布帘下弄着什么东西,神色很不对劲,嘴里还疯魔一般自言自语着什么。   能听到一些只言片语,都是些不好听的话。   “把我人生毁掉的魔鬼……良心被狗吃了的畜生们……我烧死你们,全都给我下地狱碎尸万段……都去死!”   陆星野意识到不对,拧起眉看了一阵后,揽着时沅要走:“别看了,这人脑子有问题。”   “等等。”时沅再次用力拉住陆星野,踮起脚贴上陆星野的耳朵说话,“你没听到吗?他骂的是你舅舅。”   陆星野一怔,再去细听,果然听到那些咒骂中,有“厉堰”两个字。   “你认识他吗?”时沅问。   陆星野摇头:“恨我舅舅的多了去了。”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这人……一看就精神不正常,让人不得不在意。   时沅用余光观察着陆星野,见他并非真的不当回事后,心想自己果然带他来对了。   陆星野毕竟还是最重感情的。   哪怕还在和厉堰闹矛盾,关系陷入不冷不热的情况,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在原来的世界线中,陆星野虽然同样出席了这场晚宴,但是并没有撞见这人,在厉堰面前晃了一圈表示自己已经来过后,就找机会从无聊的交际场中溜走,恰好逃过了这一场劫难。   而最开始发现这位可疑的侍应生的,是到此兼职的顾清石。   同为侍应生的他在后厨发觉了此人的异常,也听到他嘴里一直不停的咒骂,但与厉家的种种恩怨挤压在心底,使顾清石刻意无视了。   当时的顾清石连怨恨在台上意气风发、地位与他天差地别的厉堰都没有精力,只盼着结清这一日微薄的薪水,早日归家照顾大病初愈的亲人。   他有迟疑,很快心思又专注于工作中。   结果,半小时后就在他将空推车推回后厨时,猛然听到酒店内的火灾警报器奏响,同时外面传来的骚动。   他跟着员工一起从安全通道离开,到了外面安全的地方,才从旁人口中得知,是宴会正厅发生了火灾,奇怪的是宴会厅几个出入口的大门都被铁链锁死,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想办法用铁钳破门。   更糟糕的是,必经之路出现了车祸,消防车被堵在半路一时半会还过不来。   顾清石一听顿时如坠冰窟,意识到自己的一念之差放纵了多大的灾祸,咬着牙冲了进去。   事情最后的结果是,一场火灾致使九人死亡二十一人受伤。   从新闻采访中可知,慈善晚宴的举办方厉氏集团董事长与一名年仅十八的学生共同救援了数名伤员,令人悲痛的是,救援过程中厉氏董事长为受伤的学生和昏迷孩童挡住坠物,当场死亡,而其热心学生落下终生残疾。   灾后经过警方调查,纵火人员是一名侍应生,通过将烟花藏匿在几个推车中送进宴厅,再使用远程遥控点火器点燃,使烟花燃烧到纱帘的方法造成火灾,再将所有门封死,行使完整个犯罪过程后逃离现场。   在厉氏董事长的讣告发出后,嫌疑人主动到警局自首。   经这人自述,他欠下厉氏一笔巨额债务,多年以来被上门追债的逼得丢了工作,家人也被骚扰得无法正常生活,将他赶出家门,断绝关系。   走投无路之后,他又被人设计染上赌博,却欠下更多债务,身陷泥淖才得知,背后之人正是厉氏一名高管。   就此,他彻底怨恨上了厉氏,做出了此等丧心病狂自毁般的报复行为。   他心知不管是追债还是设计赌博,都是厉氏高管一人所为,厉堰罪不至此,其他路人更是无辜至极,但他被逼得早已精神失常,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当时只想拖着整个社会同归于尽。   等幡然醒悟,一切都无法挽回。   ……   其中这位脱不了干系的高管,正是派人到时沅家中恶意催债的那位。   厉堰虽然很快着手处理,命人查清后也对深受高管迫害的人进行了一定补偿,但高管在集团数十年的扎根,暗地里做过的脏事可谓罄竹难书,有些事难以追溯,也难免有所遗漏。   但现在,改变这个结局还来得及。   时沅扯着陆星野的袖子,说:“陆星野,我们去叫人。”   陆星野挑眉:“我去就行。”   时沅:“?”   他没来得及抓住陆星野,眼睁睁看着陆星野挽起袖子就朝转角外走过去,侍应生发现他面色不善,似乎就是朝自己来的,心虚之下果断转身往外跑。   厉堰多次让人把陆星野送进拳馆里,也不全是去挨打的,陆星野练来的本事不小,追上去抓住人的领子就来了一个过肩摔,轻而易举将其制服在地上。   “你做什么!放开我!”   “我还没问你想做什么呢,鬼鬼祟祟的。”陆星野用膝盖抵住侍应生的背,不给任何逃脱的可能,按好后再抬头对着后方的时沅咧出一个笑。   愣着的时沅回过神来,赶紧去叫人来帮忙了。   -   宴会即将正式开场。   厉堰因为一场临时的跨国线上会议,比预计的时间要晚到。   他身着合体的名贵西装,下车时先是看了眼腕表,挥手止住向前来的秘书的问候,开口先问:“小沅怎么样了?”   秘书神色略带焦急:“我正要跟您汇报。”   说罢他走近和厉堰低语几句,厉堰脸色骤然发生变化,忽视了一众凑上前要攀谈的宾客,一路大步迈向秘书所说的会客室。   向来最面不改色的他,如此行色匆匆、急切忧虑,引得宾客们心中讶然。   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等骚动暗起,秘书很快安排主持人上台先走其他流程,稳住局面。   “哐!”   会客室的大门被推开,坐在沙发上的时沅刚把手里的开心果吃进嘴里,尚未来得及抬头去看什么人来了,就被来人一把揽至怀中,脸埋入了一片宽厚温暖的胸膛。   “小沅,你有没有事?”   时沅愣了几秒,摇摇头,小声说自己没事。   但男人并不太放心,放开他后仍是拉着他的手,仔细地亲眼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哪怕是衣服是稍微有点褶皱,都要不满皱眉。   “厉、厉总……您放心,两位少爷都没有什么事,闹事的人我们已经绑起来了,您看我们是报警,还是?”酒店的负责人自知出现这么大的事己方难辞其咎,擦着额头的汗,小心询问。   厉堰没有停下对时沅的检查,头也不抬道:“报警,让公安来处理。”   “是是是。”负责人立马去打电话。   会客室里稍微安静下来,时沅和厉堰说:“叔叔,我真的没事,我都没有碰到那个人,是陆星野把他抓住的。”   他想厉堰应该也听说了那人是朝着厉家来的,可厉堰最担心的不是自己或陆星野的安危,而是他。   厉堰闻言往侧边扫了一眼:“他皮糙肉厚,平时没少挨训,出不了什么事。”   陆星野听了怪里怪气道:“那我还得多谢谢您老对我的栽培了。”   厉堰并未搭理亲外甥的挑衅,确认时沅毫发无伤后,才开始询问可疑人员的事:“小沅是怎么发现不对的?”   “他形迹可疑,鬼鬼祟祟,嘴里还一直在骂你。”时沅现在已经有了合理的解释,应对自如,“我是不是很聪明?”   厉堰眼里浮起几分笑意,手落在时沅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对,我们小沅聪明,是我的救命恩人。”   时沅眨了下眼睛。   救命恩人?   听起来挺不错的。   他竖起一根食指:“那你答应救命恩人一个要求。”   厉堰神色认真:“你说。”   时沅:“我希望叔叔你可以长命百岁,多多注意身体,可以一直活到安享晚年。”   对长辈很正儿八经的祝福,可不知为什么,一旁陆星野听了,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了声。   时沅没明白陆星野在笑什么,略感纳闷地看去一眼,继续语重心长像个小大人一样地叮嘱厉堰:“记住了吗?叔叔你一把年纪了,早该注重健康了。”   一般来说,像厉堰这样的人物多少会有保镖护身。   可厉堰却不怎么在意。   背地里有那么多眼红他的仇人可怎么行?   厉堰得好好活着,这样世界才能好好进行下去。   时沅再次认真道:“叔叔,你听到了吗?”   厉堰无奈应下:“……嗯,听到了。” [142]校园跟班(完):恭喜你,顾清石   厉堰把事情死死压住,没有传出去一点风声,当晚的慈善晚宴顺利进行。   时沅相信厉堰能把后续的一切处理好,之后唯一关心的,就是顾清石。   他得知顾清石另外找到了其他兼职,就是在空闲时间去学校附近的教育机构做助教,协助老师管理好小学补习班的学生。   以顾清石的成绩和能力,完全能胜任,虽然因为是兼职,工资要稍微低一些,但是胜在长久稳定。   时沅有陪着顾清石去过一次,坐在一群小豆丁后面的教室墙角。上课时候学生都很认真,等一下课,就跟闻到花蜜的小蜜蜂一样全拥上来。   年纪小小好奇心却很大,一人一张嘴,对着时沅问个不停。   “哥哥你是谁?和顾老师是什么关系?”   “你们真的是同学吗?我看着怎么不像,他看你的眼神像我爸爸看我妈妈,也像我姐姐看她的小猫。”   “哥哥你是明星吗?长得好漂亮,我更想叫你姐姐可以吗?”   “哥哥你是不是坏人?我妈妈说长得好看的人最会骗人了,会说些甜甜的话把人的钱兜兜骗光光。我只有五块钱可以吗?哥哥拿去买火鸡面和烤肠吃,你多说点甜甜的话给我听。”   “哥哥哥哥,我想摸摸你。”   时沅应付不来,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只会把无措又可怜的眼神投向顾清石,向人求助。   顾清石在学生们面前很有威严,冷声一句低斥,就让他们散开回到座位上乖乖学习去了。   震住场子后,顾清石再从外套衣兜里摸出一把小零食,放到时沅掌心里,轻声叮嘱:“偷偷吃,别让他们看到了,不然要闹。”   时沅“哦”了一声,然后趁着没学生回头就迅速往嘴里塞一口。   就这么混着等到顾清石的兼职结束,顾清石送他回家,路上又给他买了一碗冰豆花。   时沅边吃边走,步伐会很慢,顾清石背着他的书包,配合着他的步调。   时沅问顾清石他奶奶的检查怎么样。   顾清石道:“稍微有点小毛病,要吃一段时间的药。”   时沅略有点担忧地问:“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没事。”顾清石用纸巾给时沅擦了擦嘴角,“教育机构给我预支了工资。”   时沅又想到什么:“等保送名单出来,你的身份就不一样了,工资肯定会涨的。”   顾清石笑:“你那么确信?”   时沅重重点头:“你一定会的。”   “好。”顾清石垂眸,目光柔和地看着时沅,“到时候我再请你吃冰豆花。”   -   这个世界高三生的保送机制和时沅所认识的不同,竞赛名次出来后,是否能够被破格保送还要根据该生平时成绩与在校表现来评定,所以要等待的时间颇长。   天气变得越来越冷。   爱操心的系统怕孩子冷到,早早就给时沅套上更加厚实也更加宽大的校服外套,让时沅成为学校第一个换上冬季校服的学生。   纤细单薄的体型被罩住,衣摆长到臀下,显得人的比例小了那么一寸,窄腰的曲线看不见了,但少年手指被袖子遮住,下巴藏进拉到顶的领子里的模样,也格外拨动人的心弦。   当这些出现在相机的取景框里,构图后放大,其动人的特质就更加凸显。   “对对对,没错,学长偶尔看一眼镜头就好!”   在“咔嚓咔嚓”宛如机关枪般高速连拍声中,时沅此等模样被定格成数十张电子照片。   时沅已经习惯学校里宣传部的成员这样胡乱拍照了。   他们不需要他摆姿势或做表情,原本在做什么继续做就好,算不上麻烦。   之前有很多被拍了也没有出现在学校官方的宣传稿件中,这很正常,他感觉自己被拍下的照片都很无聊,本来就没有什么被采用的价值。   而今天拍他的人说这次稿件话题是有关于提醒大家天气转凉要及时保暖,他就是学校里最有保暖意识、穿上冬季校服最快的人,具有代表性,还是一中的领头人物,很有拍下的必要。   时沅听到“领头人物”就信了。   对哦,他现在不一样了,已经是凌驾于陆星野之上的老大了。   现在全校人都要敬他三分,所以这次肯定会采用,宣传部来拍他不是想敷衍了事给学校交差的。   于是,时沅稍微认真了点,坐得端正,握好笔做出好学生在学习的姿态,配合了对方工作。   殊不知拍完后,这些照片在发表到学校公号前,第一时间就被导出打包暗中发送到各个群里,被所有人细细品鉴。   【我去我去今天有这么多张?此等豪华大餐我将吃到撑。】   【小学长换新装了,是秋冬口味小沅!】   【校服尺码好像有点大了,但更可爱了。】   【夏季校服蓝白色显得清纯可爱,秋冬这个黑红配色配上小学长这个淡淡的表情又是酷萌酷萌的了。】   【下巴缩在领子里跟小猫母鸡蹲缩在小窝取暖有什么区别?】   【等天气再冷一点,小学长脸和鼻子还有手指都会冻得粉粉的,将会更加美味(馋)(流口水)。】   【我知道小学长有个坏习惯,手被冻到了就要塞进大腿里夹着取暖嘻嘻,以前吃棒棒冰冻手了他就是这么偷偷干的。】   【这习惯确实有点太坏了,身边有人不知道用,直接贴我腹肌上不好吗!(本人181体脂率12%八块腹肌一口气两百个俯卧撑)】   【谁问了?骚哄体育生离我小沅大人远点(捏鼻子)。】   ……   “啧。”   陆星野抽了下嘴角,手指稍微一操作,又踢出一名群成员。   一旁的李子豪看到群里的体育生被踢了,赶紧把自己头脑一热发出去的“本人身材比哥们你强更适合做小沅暖手火炉赶紧退下吧”撤回,转头再看看陆星野还在仔细检查群里前面的发言,擦走头上的冷汗松了口气。   好险好险,差点连小号都不保了。   他陆哥这管得是越来越严了,就很有那个……皇帝边上侍卫统领的风范,谁敢对皇帝不敬,拔出刀就宰了,杀人不带眨眼的。   不过幸好,陆星野也就在群里最大,在学校里要是他们找时沅玩找的次数多了,陆星野不高兴,他们就偷偷跟时沅告状就是。   反正现在时沅是老大,时沅说了算。   李子豪他们换称呼也换得很顺口,一口一个“老大”“小沅大哥”地叫着,脸上笑得乐滋滋,抢起跑腿的活来一点不含糊。   但唯独陆星野不会抢,就冷冷地看着他们跑上跑下。   一开始李子豪还以为是他们陆哥好面子在装,后来也回过味了,他们所有人都去跑腿了,陆星野就能独自一个人占着时沅旁边的位置。   陆哥还得是陆哥,心机深得恐怖如斯!   想到这里,李子豪拿着手机的手又开始抖了,余光里看到陆星野突然站起来,下意识一缩,把手机藏起来,紧张地问:“陆、陆哥,怎么了?”   陆星野淡淡道:“去趟厕所。”   李子豪:“哦……”   陆星野双手插兜走出教室,右转后下楼,到了高三三班里,看到时沅坐在座位上,腮帮子鼓鼓的。   他走过去,戳了下时沅的腮帮子问:“又在偷吃什么?”   时沅把手里的东西往桌洞里藏了藏,舔走嘴角的碎屑,面不改色地忽悠人:“宣传部的同学送的,没有了。”   陆星野牵动了下嘴角,反坐在时沅前面的空座位上,勾了勾桌面上时沅的小拇指。   “这位老大,下午放学能不能给小弟一个机会请您吃麻辣烫。”   时沅眼睛悄悄一亮,故作淡然点点头,又很大方把零食从桌洞里拿出来,分给陆星野吃,然后跑去跟顾清石说自己下午不跟他一起了。   顾清石往他身后陆星野的位置扫了一眼,点头:“好。”   如今两人已经很少出现冲突,因为陆星野发现只要是自己最先挑起的,时沅就会站在顾清石那边,于是现在都会咬着牙忍,而顾清石本意就不愿时沅在中间过于为难,从不主动挑起纷争。   就这样,他们互相无视对方,诡异地达成了和谐。   下午放学后,陆星野来接时沅,原本格外好的心情在看到等在校门口的车后又转瞬跌落最低。   男人从车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甜点保温袋。   “叔叔。”时沅乖乖叫人。   现在厉堰仅是得空了才会来找他,次次带着礼物,要么是吃的要么是穿的用的,都很投中他的喜好,所以渐渐的,时沅见到厉堰也很高兴,不会再出现那种厌烦的叛逆情绪了。   “要和陆星野去吃什么?”厉堰会提前得知时沅是否当日要吃他让人订的餐食,不会有意见,但会关心他吃得是否营养卫生。   “麻辣烫。”陆星野抢先回答,“他跟着我你尽管放心就是了。”   厉堰扫去一眼,道:“陆星野,今日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你在考场上睡觉,被学校广播点名了。”   陆星野:“……”   厉堰道:“再出现这种丢人的事,你整个寒假就住在拳馆里,白天跟着教练学规矩,晚上跟着家庭教师学知识。”   陆星野彻底不吱声了。   时沅在旁边看着,抿了下嘴巴,偷偷地幸灾乐祸。   “行了,我有事,不跟你多说。”厉堰看了眼表,把手里的甜点让陆星野拿着,转头再对时沅温声说,“我多买了几样,不要多吃,冷的会对胃不好,可以分点给同学,喜欢就告诉我,叔叔下次再给你买。”   时沅点头说谢谢叔叔,又挥手跟厉堰说再见。   厉堰还想再说一句什么,余光里瞥见什么,微微敛眸。   时沅回头,看到是顾清石。   对方似乎是赶着跑出来找他的,很少见的着急。   时沅向前小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顾清石蹭掉流到下巴的汗,点头。   时沅心里咯噔一下:“是你奶奶……”   顾清石将手里的拿着的纸张塞进时沅手里:“保送名单出来了。”   时沅微微一顿,拿起名单一看。   虽然他一直对顾清石很有信心,但是此刻也难免有点紧张,等亲眼确认名单中有顾清石的名字,心才稳稳落地。   他抬头,眼睛迎着夕阳的光,和顾清石对视。   “顾清石,你做到了。”   顾清石对他浅浅一笑:“嗯。”   他做到了,没有辜负时沅的期望。   他原本对保送并没有特别在意,若是失败那便参加高考就是,结果也不会太差,但是有了少年的期许之后心情就不一样了。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急切地想要和某个人分享自己的成功。   现在看到时沅的笑容,他才品尝到了这份喜悦,心中的成就感远超于被保送这件事本身。   没想到的是,下一秒还有更大的惊喜。   面前的少年忽然上前,伸出手主动抱住了他,如同天上明月坠入怀中,令人受宠若惊。   “顾清石,真好。”时沅忍不住感叹。   没有人比时沅更清楚,顾清石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   他由衷地为顾清石高兴。   “恭喜你。”   恭喜你,又拥有了原本就该有的美好人生,之后的人生一定会是路途坦荡、一片荣光。 [143]古堡男佣1:为什么是裙子?   黄昏时刻。   铺于杉树林之上的天空犹如云层撕裂了无数的口,在最后被黑暗吞噬的时分还在挣扎着将光从缝隙中绽放,红得接近如血,拼命将这片大陆染上一层壮阔且浓郁的色泽。   而在这片夕阳之下,坐落于红杉树深处中的古堡更显神秘,灰白色的墙体大半都被绿色藤蔓覆盖,密密麻麻如同血管一般错综复杂,甚至将不少房间的窗户都掩住,从远处一看,这座古老的建筑几乎与森林融为一体,很难想象这里面还住着它的主人。   “在一个月前我还不敢相信,西边还藏着这么一处古堡!小姐,您也是来做女仆的吧!”熟练驾驶着马车的车夫和车里的人搭话,滔滔不绝了一路。   问来自何处,怎么素未谋面;问年龄几何,瞧着像是还没有他在学纺纱的侄女大;又聊起马车的目的地——这座神秘古堡和里面住着的主人。   最近处的小镇上很多人都不知道,西边常年弥漫雾气、荒无人烟的红杉树中还有一座古堡。   上个月小镇的公告栏张贴了一份十分正式的招聘启事,其惊人的高薪使这个消息像是飞鸽一样在半日里传遍了整个城镇。   即使所在地令人望而生怯、匪夷所思,也依然有不少被金钱所惑的人胆敢一试。   后有人传信回家,以银币为证,城镇的人们才彻底相信所言非虚。   只是有关于古堡主人的秘闻仍然鲜而少之,成功被聘请的小镇居民至今无一人见过真颜。   车夫把自己听来的消息一箩筐全倒出来,格外热心:“有人说里面住的是一位从其他国家逃逸过来的贵族,所以才不敢抛头露面,也有人说是一位面目可怖的怪物,出现在日光之下就会灰飞烟灭……不管如何,小姐,你要小心了。”   车轮在古堡前停下,里面的“小姐”从车厢冒出脑袋来,搭着车夫绅士的手臂跳下马车,后仰起一张被造物主偏爱犹如天使般的脸庞,对车夫道:“谢谢您的提醒,但我不是一名小姐,您认错了。”   说罢,他将银币放于愣住的车夫手心里,提着棕皮箱子迈向古堡锈迹斑斑的铁门。   面上不在意,心里却有点犯嘀咕,低头捻住自己垂到肩膀的打卷发尾。   因为世界设定,他的头发要长上一些,因为身份还不能随意修剪。   他不是很喜欢。   除了容易被认错性别除外,带自来卷的头发稍微长一截就比平时要更难打理,好麻烦。   系统哄道:“忍一忍。”   时沅扁嘴,不高兴。   行至铁门前,他往里瞧了一眼,没看到人,还不知道怎么办,正感茫然,就见到有道挺拔的身影从古堡里走出来。   到了跟前看装束,应当是管家。   管家身着黑色燕尾服,戴着一副单边眼镜,倨傲冷锐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又在他脸上停顿数秒,听明他的来意后转身道:“跟我来。”   时沅跟着走在后面。   接近傍晚时分,古堡格外冷寂,铁门之后的草地枯黄,种植的玫瑰东倒西歪,大半糜烂在泥土里,无人怜惜。   单从外部看,就可以得知这栋古堡已经多年不曾好好修缮打理,破旧而灰败地矗立在这深山中,犹如一抹没有归处的幽魂,无声地存在着。   “请你快一些。”前面的管家蹙眉回首道。   时沅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落下很远的距离,小碎步地跟上。   他走路本来就不快,加上脚上的靴子底子很硬,不舒服,不自觉就会走得很慢。他没有功夫再四处乱看,紧跟着管家的步伐。   “啊——!啊——!”   乌鸦发出凄厉的叫声,降在古堡暗红色的尖顶上,俯瞰着这名新到访的人类。   古堡的侧门一推,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时沅看着相比外面更加幽暗的室内,抓紧了手中的小皮箱,抬脚迈入。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而起,尚未适应这巨大的温差,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巨响,震得他肩膀小小一颤。   他犹如受到惊吓的猫一样,眼睛瞪圆了几分,发现只是门被关得有点重后,又渐渐恢复平静,重新看向管家。   管家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过了两秒才收回视线继续往前带路。   古堡内部的结构更为复杂,房间数不胜数,面积难以计算,还藏有各种密道,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管家一边引领着时沅,一边简言讲解。   “刚刚经过的库房里存放着厨房所有的用具和干粮,右边是通往餐厅的通道,再往前,是大厅,长桌用于盛大的宴会和会议,不过主人并不热衷于这种形式上的社交,所以荒置许久,许多用具蒙尘,需要清洁——这也是你未来工作之一。”   光线暗得快要看不清,管家步履沉着,不受丝毫影响。   这座古堡一层的拱形玻璃窗几乎全部被藤蔓覆盖,只有一丝可怜的天光勉强照亮面前的路,等到另一面背光处,就让人有点步履维艰了。   以免撞墙,时沅紧紧跟着管家,所有注意力都在脚下的路,也没怎么听管家说的话。   反正说那么多还是记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越往里,越黑的同时也越冷。   长长的走廊空阔寂寥,使脚步声的回响格外清晰,一声一声回荡着,传得远了,声音变得空蒙又诡异。   时沅总觉得后背有凉风,回头一看,见到自己一路走过来的走廊变成野兽张开的大口,漆黑无比。   怪吓人的……   这一走神没看路,一个没注意就撞上了前面突然停下的管家。   对方比他高大许多,被撞后一动未动,只有他在反作用力之下往后踉跄了两步。   好险没摔,手里的皮箱子却松了扣,里面的几件衣物哗啦啦掉了一地。其中原本压在最底下的小背心就倒在最面上,翻个滚展开在人前。   管家垂眸看着。   时沅蹲下去不慌不忙地捡,把衣服团起来随便一塞,想把箱子扣上,发现是锁坏了,只好双手抱在胸前。   他站起来平静地汇报:“管家大人,它坏了。”   管家沉默片刻,道:“叫我安德森先生。”   时沅眨了眨长睫,从善如流地改口,重新汇报:“安德森先生,我的行李箱坏了。”   对方颔首:“再看最后一个地方,我就带你去你的房间。”   “好的。”   时沅心里叹气,面上没有任何怨言地抱着沉重的行李箱继续跟着走。   黑漆漆的,看又看不见,有什么好看的。   脚好酸……屁股也疼,坐马车颠的。   好想在软软的大床上休息。   时沅如此一边仗着管家走在前面光明正大地思想开小差,一边机械地走着,都没注意到,自己慢吞吞的脚步跟得不像之前那般费力。   走着走着,身体跟着下落的脚步往下降了几分,他忽然意识到脚下的路变成了往下的螺旋楼梯。   下面黑得不见五指,螺旋楼梯连扶手也没有,这时管家总算肯点燃一盏手持烛台,照亮了阶梯。   烛光不够亮,时沅脚步仍旧迈得缓慢而笨拙。   他发现管家并没有那么冷漠,会特意停下来将烛台举近,等一等他。   然而接下来管家带他所参观的,令他又彻底改变了想法。   潮湿腥涩的空气里,澄黄的烛光照映在地下室内的物件上,反射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   挂满了整面墙壁的、琳琅满目的刑具,沾着分不清原本色泽的褐红干涸液体或组织残留,有些认不出也想不到使用方法,其可怖的外形就足够骇人。   除了立起的行刑架,中间还有一张带有镣铐的金属床,固定双手的位置留下深刻且狰狞的抓痕,血迹斑斑,明显是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这还不是最吓人的,管家将烛台往远处一伸,又照出这地下室还有几间囚牢。   时沅看不太清楚,但已经脸色苍白,下意识抱紧了行李箱,当作唯一的依靠挡在身前。   “主人愿意慷慨地给予自己人丰厚的薪水,但绝不能容忍有人包藏祸心、暗怀鬼胎。”黑暗中,管家的眼睛被烛台的光映得接近发红,脸部轮廓也万分阴冷,“这里,正是给叛徒和间谍享用。”   他看着面前美貌弱小的少年,平缓地做出警告。   “如果你足够忠诚,这会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踏足这里。”   时沅抿了抿嘴唇,小小吸了一口气后道:“我明白,安德森先生。”   管家微微凝眸,似乎很满意时沅的温顺:“很好。”   说罢,他再次走在前,带着时沅离开地下室。   重新回到一层的地面,时沅并没有觉得上面的空气和温度有比下面好上多少,他垂着眸,掩住眼里的情绪,很安静地继续跟随。   上到二楼,在走廊的尽头,就是佣人所住的房间。   在门口管家做了一番简单的交代:“里面已经安排好,包括你以后要穿的衣物,在衣柜里,明日一早穿戴整齐再来见我。”   时沅应道:“我知道了,安德森先生。”   管家点头,转身欲要离去,又想起什么:“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时沅抬眸。   “黑夜降临之后,直至黎明,禁止离开房间在外走动。”   “……好的。”   吩咐完,管家才真正离开。   时沅目送着人远去,转身进到房间,扣好门锁,把抱了一路的行李箱放下,直接瘫在床面上。   他两条酸痛的手无力地耷拉着,身上其他的地方也在痛,丝毫不想动。   “小统……”他开始叫帮手。   系统开始任劳任怨地伺候自己的小祖宗宿主。   煤油灯被点亮,行李箱被摊开,衣物一件件飘出,挂进衣柜里。   时沅的视线正好对着床铺侧边的衣柜,发着呆就看到,里面原本挂着的几套衣物。   是他累迷糊了吗,还是光线太暗眼睛花了。   为什么……他看到里面挂的都是裙子? [144]古堡男佣2:要一件不落地穿上   裙子从衣柜里飘出来,悬在半空中,展现了全貌。   裙身通体深黑,唯有领子袖口为白,能长至人的脚踝,裙摆很大,剪裁版型优雅而简洁,外面搭配的围裙做工更加美观,肩带和下摆打着浪漫的荷叶边,胸前的布料也有精致的褶皱工艺。   是很传统的为贵族服务的佣人制服,但毋庸置疑,这是女式的。   除这条之外,衣柜里还有几件类似但样式略有差别的传统女仆装,能搭配的围裙罩裙长袜鞋子女仆帽或发箍一应俱全,里面甚至还有几条睡裙,可见准备的人考虑周全。   时沅原本困得眯起的眼睛此刻睁圆了看着,想到管家临走前吩咐他明早要穿戴整齐再去见他。   故意的吗?还是不小心弄错了。   女仆裙无风自动地抖动两下,系统道:“这几件都不错,现在要我给你试试吗?”   时沅:“……不要。”   系统:“试试,万一不合身。”   时沅把脸一扭:“你这么喜欢你自己穿好了。”   系统立刻把女仆裙挂回衣柜里:“谁说我喜欢了,我不喜欢,系统哪有什么癖好。”   时沅想到在主播世界里,系统总是一边说他麻烦一边又格外热衷给他打扮,听到这句否认心里一点也不信,但是他不揭穿系统,怕系统恼羞成怒不愿意伺候他了,便点着头:“嗯嗯,我知道了,你一点也不喜欢,你可不可以帮我放洗澡水,谢谢你。”   “小猪。”系统在说他懒,可浴室里很快就响起水流注入浴缸的声音。   这座古堡虽然老旧,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修缮,但是日常必须要用到的都可以正常使用,到了夜晚水管里竟然还有热水供应。   以及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提前打扫过,时沅发现自己这间佣人房很干净,没有什么灰尘,浴室里有肥皂、毛巾,床上铺的鹅绒被也柔软干燥,没有潮味。   平民佣人能拥有这样的待遇已经极好了,时沅暂且原谅了这个世界没有游戏机和网络的遗憾,等洗了澡被系统穿上睡衣后,夹着枕头睡过去。   屋内,煤油灯悄无声息地灭了。   夜色无边,幽冷的圆月高高悬挂,光辉如纱笼罩着整片红杉树林,却照不进古堡之中。   管家从螺旋楼梯缓慢步行而上,在黑暗中行走自如。   到了四层,走过漫长的走廊,敲响了主卧室的门。   屋内没有响起人声回应,沉重的木门却自动开启,敞开一道缝隙,无声地许可了管家的进入。   管家走进去,对着窗边恭敬地欠身行礼:“伯爵大人,人已安排妥当。”   “嗯。”   磁性低沉的声音的主人背对着管家坐于窗前,身型被椅子高耸的椅背遮挡去大半,不见样貌,唯独见到他手中的高脚杯里,猩红浓稠的液体轻轻摇晃。   管家询问:“伯爵大人,我是否应该用些特殊手段?他虽然看着和那些被派来的老鼠不同,但……人类一向狡猾至极,善于伪装。”   男人却道:“无需大费周章。”   “是。”   男人摆摆手,让管家退下去,继续饮用着杯中的液体。   他想着管家的话,嘴角扯起一抹很淡的笑,随之脑海中浮现出少年跟随着从铁门一步步迈进他的领地时,像只毫无所觉、纯良无害的草食动物。   深眸中有暗红的光一闪而过,男人看向旁侧,问:“你对他感兴趣,对吗。”   静默中,一头成年豹子缓慢地从黑暗中迈出,如同夜晚的化身,通体漆黑,唯独金色的眸在泛着绿色的光。   它粗壮的爪垫在地毯上行走无声,围绕着男人的椅子转了一圈,长尾左右摆动。   男人道:“不要想着使坏心思,像他那样弱小的动物总是很机敏,不要小瞧了他。”   黑豹喘了一声粗气,利爪刨着地毯,似是在回应,又似是在表达不满。   男人又道:“捕捉猎物需要耐心,莱恩。”   这句话并未让黑豹安静下来,它虽然不再转圈,朝着门的方向趴下来,但是身后的尾巴一下又一下重重拍打着地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   时沅被吵醒了。   他费力地睁开眼,发现屋里一片漆黑,就以为时间还早,立马又把脑袋砸回被窝里埋着,浑然忘记窗户被藤蔓遮住,根本进不了什么光。   下一秒他的屁股被隔着被子打了一下,系统叫他:“该起床了,第一天就晚起你会被赶出去的。”   时沅这才想起来。   这个世界不如以前,比做社畜和高三生还要辛苦,起得要更早,懒觉是不能睡的,没有被人容忍的余地。   没有办法,他慢吞吞地爬起来,离开了舒适温暖的被窝,伸出脚去扒拉拖鞋。   他发现什么,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提起自己身上睡裙的裙摆问系统:“我为什么会穿着这个?”   系统理所当然道:“衣柜有就给你穿了。”   “我自己有睡衣。”   时沅下床把睡裙脱下来,完了又感觉到头上有什么东西,伸手抓下来,发现是一顶缝着蕾丝边正中间还有蝴蝶结的丝绸睡帽。   帽子和系统给他穿上的泡泡袖米白色睡裙是一套,搭配起来根本就是小孩穿的。   “这什么呀。”   时沅把睡帽丢到一边去。   系统:“不喜欢吗?以前你做主播也穿过类似的,这件料子还更软。”   穿着的确很舒服,宽宽松松,布料又是最好的,导致他昨天困迷糊被套上的时候都没有发现不对。   算了,反正没人看到,穿就穿了。   时沅没再说什么,勉强原谅了系统的自作主张,穿上自己的衣服后去刷牙洗脸。   最麻烦的是打理他有点自来卷的头发,可能是戴了丝绸睡帽的缘故,一夜过去头发不像以前那么容易变得乱蓬蓬的,但他还是嫌累,要系统来梳。   刚梳完,他房间的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两声,时沅没有去开门,发了一阵呆。   他莫名感觉这敲门的声音很熟悉,仿佛自己半夜在梦里听到过。   “咚、咚、咚”的,很近,持续了有一段时间。   系统问:“怎么了?”   时沅摇摇头,暂且把这模糊得不确定是梦还是记忆的熟悉感抛在脑后,走去开门。   门外,是个有着小麦肤色、褐色头发的年轻男人,穿了一身粗麻衣服,腰上挂着工具包。   对视上时,男人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时沅见人呆着不说话,歪了歪头:“你好?”   “哦、嗯,你好。”男人磕巴了,神色讪讪地抓了抓头发,麦色的脸上浮起几分赤红,指了下外面说,“安德森先生让我来叫你,你已经起晚了。”   “我正准备去。”   时沅作势要出门,往前走了两步。   男人赶忙往旁边让了让:“你、已经收拾好了?”   时沅点点头。   “好吧。”男人似乎对他身上的衣服感到疑惑,但没有多问,带着他去找管家。   路上,时沅打量着与傍晚略有不同的古堡。   他看到几个佣人各司其职做着自己的事,才明白昨天一个人都没看到,是因为已经到宵禁时间,佣人都回到了房间里。   而这个古堡太大,短时间内要全部打扫维修一遍是不可能的,单就一层的所有房间就能花上不少功夫,所以仍旧有很多地方显旧。   “除了安德森先生,这里所有佣人都是在这一个月里住进来的,你应该是最后一个。”   旁边的男人突然开口聊起来,对他露出友善的笑。   “也不知道在这之前这里的大人是怎么和管家一起生活下来的,一个能用的佣人也没有,真是奇怪,对吧?”   时沅点点头。   打开了话题,男人顺势伸出手:“我叫欧文,是这里的修理工。”   时沅也把手伸出去:“我是时沅。”   男人握住他,力道很轻,像是生怕握坏他似的:“时沅,你的手真小,你来自东方对吗?你们那里的人的手都这么小,脸也都这么漂亮吗?”   时沅:“……”   “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我的话冒犯到了你我向你致歉,我就是觉得……”欧文咽了咽口水,“觉得你、很特别。”   时沅能理解,虽然这个世界除了人类之外奇怪的存在有很多,但是他这样的外来面孔也是少见的。   “安德森先生在那里。”   欧文把时沅带到,和管家问候过后就先离开去做自己的事了,临走前和时沅说再见。   时沅挥了挥手,再看向管家,发现对方在看他身上的衣服,便说:“安德森先生,我那个房间里的衣服弄错了。”   “弄错?”   “对。”时沅点点头,“衣柜里都是女仆制服,不是我的。”   不曾想管家却道:“那就是你的。”   时沅讶然,反应过来后道:“安德森先生,我想您应该也认错了,我是男性。”   管家:“我知道。”   时沅再次愣住:“那为什么……?”   “以你的样子,不适合做男佣的粗活或体力活,女仆的工作更适合你。”管家锐利的视线扫过他细嫩得不见经过任何操劳的脸庞,还有纤细荏弱的四肢,“再者,我们只缺最后一个女仆,不再需要其他的。”   言下之意,就是时沅若不接受,只能离开。   时沅沉默了。   “回去穿上。”管家再次重复昨夜就说过的吩咐,“要一件不落地、穿戴整齐地来见我。”   “……”   时沅窝窝囊囊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又窝窝囊囊打开衣柜,拿出里面的女仆制服。   看到还有吊带袜之后,鼻子皱起来。   他怀疑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不然为什么要这样针对他。   居然还用那么拙劣的借口,他看看像是笨蛋吗? [145]古堡男佣3:“甜心,要一起去澡堂吗?”   时沅最终还是穿上了女仆制服。   不知道该不该多亏了有过做女装主播的经历,更加保守且端庄的传统女仆裙让他接受良好。   长袖长裙,领口扣子一系,露出的肌肤极少,而且做工和质量十分精良,出奇地合身,穿上后几乎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除了吊带袜以外。   长到大腿中间的袜子轻薄丝滑,很有弹力的材质,袜口箍住他肉嘟嘟的大腿肉,有点紧,会勒出一点下陷的凹痕,以及连接着卡扣的弹力带贴着两边大腿的肌肤,走动时会轻微磨到,很奇怪。   时沅只能尽量忽略然后习惯,把鞋子穿好,然后是最后的头饰。   挑挑拣拣,先选择了看起来最好戴的软帽,结果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容易,固定不好。   他叫最有经验的系统,却听不到回应,就知道系统又和自己莫名其妙断联了。   没有办法,他也只能放弃同样难戴的发带,选择荷叶边头箍。   他觉得头箍有点可爱过头了,左右侧边还有蝴蝶结,垂下的系带正好会撩到他的耳朵,那里太敏感,痒痒的,不太喜欢。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是什么样,抓了抓翘起来的头发,走出房间去找管家。   管家正在大厅里看管其他佣人挪动长桌和木椅,让人将地毯换掉,并且将暗淡的地板擦净打蜡。   这是个大工程,古堡大厅的面积极大,需要动用七八个佣人才能在一天内完成,这还不包括墙面、窗户和柱子的打扫。   现在古堡里三分之二的佣人都集中在此处,但他们各司其职,没有发出任何杂音,沉默而认真地做自己的事,不敢有丝毫疏忽,空旷的厅内只能听到一点细微的动静,可见管家的管教手段。   “安德森先生,我换好了。”   他的出声意外引得几个佣人忍不住抬头看过来,目光定住,手上的工作也不自觉停了,都顾不上被管家责骂。   而管家的目光也同样在少年身上,冰冷审视着。   时沅感觉到了这些视线,垂着眼偷偷撇嘴。   虽然比这要更过分的裙子他也穿过,还是穿给很多直播粉丝看,但是那是在镜头前。   像这样,直接迎接打量,还是多少有点别扭的。   看吧看吧,反正又不会掉块肉。   时沅大脑放空了会儿,无意识动了动藏在厚重裙摆中的大腿,让大腿互相蹭两下——他总觉得吊带袜弄得自己痒。   可这小小地一动,就见管家眯起眼眸来,仿佛已经通过单边眼镜看穿了他裙中不够得体的所作所为,目光变得更加凛冽。   这让他一动也不敢动了,双手相握在身前,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作出一副自己最擅长的安分守己的乖巧样来。   管家再看了他片刻,似乎无法在他穿着上挑出任何问题,便直接下达了命令:“你负责擦净一到二层的楼梯,必须要在日落之前完成,但凡让我发现有一粒灰尘,你就要饿着肚子度过今夜,明白了?”   时沅看了一眼正厅左右两侧呈弧形的楼梯,又想到古堡右边还有螺旋楼梯,心生不妙地小声问:“是所有一到二层的楼梯吗?”   他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管家能有点人性。   很不幸,管家无情地告知:不仅是所有楼梯,还包括扶手,他也要擦得一尘不染。   “东西在我昨天带你看过的盥洗室和工具间,没有允许,任何时间都禁止上到二层以上。现在,做你的工作。”   说完,管家转身走人,没有给时沅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时沅神魂出走了一会儿,走去了工具间,找到了要用的东西。   扫把和拖把都很大,比他还要高,也很重,握住木棍就有点费力,可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先举着扫把回到大厅,走到二层开始往下清扫。   可以看出原先阶梯上也铺着地毯,留着分界线,有地毯的地方灰尘不算多,重要的是楼梯护栏之间有很多蜘蛛网,需要用扫把刮下来。   真糟糕,也不知道是怎么住下去的。   时沅花了大概一个小时把大厅两侧的楼梯扫完,然后再去擦护栏,最后再拖地,这样以免护栏擦下来的灰尘落到地上又弄脏了。   护栏的花型做得繁复又优雅,看着是漂亮了,清洁起来却要人命。   还没怎么擦,时沅就觉得有点生无可恋。   好累……   这样的路人甲角色,未免有点太痛苦了。   主角们负责光鲜亮丽,而他们路人甲就负责出力,给主角创造光鲜亮丽的环境,好不公平。   擦着擦着,他的大脑就放空了,进行着机械性的动作。   也顾不上自己的裙摆拖在地上,沾染了灰尘。感觉到脸上有汗滴下来,想也没想就用手背擦了,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手也不太干净,在白嫩嫩的脸颊蹭出一倒灰印。   一只大手出现在视线里,搭在了他擦得干干净净的扶手上。   好没礼貌,洗手了吗就碰?   时沅抬头瞪过去,见到的是一张金发碧眼的白种人面孔,穿着男佣制服。   男人站在阶梯上,俯着身,胸前衬衫的扣子大敞着,露出一片毛发茂盛的健壮胸膛,脸上咧出痞气的笑容,问:“嘿甜心,需要帮忙吗?”   叫谁甜心呢。   时沅低头不理,在水桶中清洗抹布,很不经意地把污水溅到男人的鞋子上。   男人似乎没注意,自说自话:“我是帕克,是第一个被招到这里的男佣,是你的前辈,你叫什么名字?”   时沅继续擦自己的护栏,只留一个后脑勺给男人看。   男人毫不生气,还笑了几声:“甜心,你真有个性,像我以前养的流浪猫,它总是很高傲,趴在高处舔着自己的爪子不理我,除非我的手里有肉干。”   说着,几块饼干被干净的手帕裹着递到了时沅眼前。   “早餐时间我没见到你,我想你应该是起晚错过了,要来点吗?负责烹饪工作的琼斯太太手艺很不错。”   时沅确实没吃早餐,闻到饼干的黄油香气就更饿了,忍不住舔嘴巴,但是他不笨,不是一点防备心没有的小狗,别人随便递来什么东西就张开嘴巴吃进肚子里。   万一这人是管家特意派来试探他的呢?   里面说不定会加一些不好的东西,保险起见还是不吃了。   时沅偷偷咽口水,努力把视线从饼干上挪开,继续清洁。   “不吃吗?好吧。”男人略感遗憾地把东西收了回去,被拒绝了却仍然没走,坐在台阶继续和时沅搭话。   他告诉了时沅一些有关于古堡的规矩,比如每日三餐伙食不错,甚至还有下午茶,但时间固定,过时不候;比如夜间绝对禁止在古堡中走动,会被直接解雇;比如只要把当日的活干好,剩余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还可以得到休假日和额外奖金……   这些信息,确实是时沅一个新人最需要的。   时沅默默记在心里,稍微对这人有了点好感,然而下一秒,男人提起他拖在台阶上的裙摆道:“你身上的女仆裙是你自己要穿的吗?说真的,很适合你。如果你喜欢这样打扮的话,我可以写信让我妹妹给你做些其他漂亮的裙子送你,她是镇上最出色的裁缝——”   时沅忍不住,扭头瞪去一眼,做出澄清:“不是我自己要穿的。”   男人愣了一下,笑得更灿烂了:“你可算说话了,但不是你自己穿的,那是管家要求的?安德森先生可不像那种人,你不用感到不好意思,我不会歧视任何人的喜好。”   时沅:“……”   管家不像,难道他就像吗?   男人又道:“安德森先生这次有些考虑不周了,第一天就让你干这么多活,一天下来你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等明天更是下不了床。毕竟你看起来在这之前没吃过什么苦,更像是娇生惯养的贵族,手上一点茧子也没有。这么干下去,你估计吃不上今天的饭……天呐,真是可怜,我都不忍心。”   时沅听得有点烦了,他感觉对方在故意找茬,还笑话他。   好吵。   他打断男人:“那你干脆帮我做好了。”   没想到,男人答应得十分爽快:“可以,我来找你搭话,就是想帮你。”   说着他生怕时沅后悔似的,直接抢走了时沅手里的抹布,开始干活。   时沅有点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男人。   对方挑眉说:“不用担心,我的活总是第一个最快干完,管家不会有意见的。”   时沅抿抿嘴,防备心十足地说:“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我帕克帮人,从不索要报酬。”男人笑着,“不用感到抱歉,甜心。”   ……   帕克干活很快,力气也足,有他的帮忙,时沅顺利在日落前把活都干完了。   除去在干活中帕克总是问东问西、十分话痨外,时沅很感激。   虽然还搞不清帕克是好是坏,当日晚餐时沅把自己分到的面包掰下一半作为谢礼。   “谢谢你,甜心。”帕克也不跟他客气,两口就吃掉了,然后又把自己盘子里的炖鸡肉分给时沅,“你太柔弱了,你应该多点好的。”   古堡里的伙食确实很不错,帕克没有骗人,时沅接受了这份有来有往的分享,用叉子把鸡肉送进嘴里,说:“我叫时沅。”   帕克高兴地说:“你终于肯告诉我你的名字,甜心。”   时沅再次提醒:“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帕克:“好的甜心。”   “……”   时沅怀疑帕克是故意装作听不懂人话的。   帕克又笑着做出邀请:“甜心,要一起去澡堂吗?我给你搓背怎么样?” [146]古堡男佣4:干脆我们睡在一起好了   帕克向时沅极力推荐澡堂。   说那里的浴池宽敞,水温恰好,不像房间里的浴缸那么憋屈,连手脚都伸展不开,泡不痛快。   古堡里的男佣们都喜欢在结束工作后一起去泡一泡,很热闹。   而且这很难得,其他地方的佣人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哪怕是贵族,也不会把该给客人用的澡堂供给他们这些平民下人使用。   安德森先生说,只要他们清理好,就随便他们,这是主人允许的。   “那里很舒服,大家互相搓背聊天,很有意思。怎么样?去试试吧,正好你可以多跟大伙们熟悉熟悉。”   帕克揽着时沅说。   他嗓门大,一说话整个用餐室都听得着,所有人都看过来,等着小男佣的回答。   时沅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我不去。”   “为什么?”帕克看着身前原本干净整洁的少年经过一整天的劳作变得有些狼狈的样子,裙摆脏了、头发乱了、围裙的系带松了,脸上也弄得脏兮兮的,有点可怜,但莫名更可爱了,丝毫不影响他的漂亮。   很容易让人升起一种怜爱的冲动。   “你都变成小花猫了,我得帮你好好洗一洗才行。”   帕克伸手想把时沅脸上的灰印蹭掉,被时沅躲开了,连带着他搭在肩膀上的手也甩开。   “就是不想。”时沅说。   他其实是嫌弃一个池子的洗澡水洗那么多人,但他刚来不好直说,容易招人讨厌。   “我觉得浴缸挺好的,习惯了。”   “噢……”帕克看了看时沅,落空的手掌拢了拢,仍有握住那瘦削肩头的余韵,“也对,你这么娇小,和兔子差不多大,浴缸对你来说刚刚好,和我们这些男人不一样。”   时沅:“?”   什么意思,故意挖苦他吗。   他就算不如这些西方人骨架大,也不至于和兔子一样吧。   时沅对着帕克嗔瞪一眼,再见也不说,扭头走了。   帕克站在原地整个人轻飘飘的,脸上漾着喝醉的红意,他朝着这屋子里的人炫耀似的说:“嘿,你们看到了吗?时沅他刚刚那一眼似乎对我有意!说不定在暗示我他更想和我独处……”   这话立马引来一众人的嘘声。   “少做梦了帕克!没想到你还有自作多情的毛病!”   “老天,他虽然长得像兔子,又可爱又柔软……但是同性恋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拜托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别让我看不起你老兄。”   “我觉得他更像是在嫌你烦,我劝你最好不要晚上去敲小甜心的门,会把人家吓跑的。”   ……   时沅好好在自己房间的浴缸里泡了一个澡。   浴缸确实有些小,无法像在浴池里肆意游动,腿要屈着,无法伸直。   如果是一个人泡,那他还是挺想去浴池里试试的。   不过这样的待遇只有这栋古堡里的主人能拥有,想必在楼上会有一个比帕克所说的更加奢华的浴池。   他这种佣人是享受不到的。   时沅看着水下自己两边大腿上几乎对称的红痕。   被吊带袜勒出来的,时间久了适应之后是不痒了,但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印子,像是用画笔轻轻绘上的短暂印记一般。   但每天都穿,每天都有,消失不掉了。   时沅用手摸了摸,把半张脸沉进水里,“咕噜咕噜”吐出几个郁闷的泡泡。   洗完澡,他拿起睡衣。   他自己带进古堡里的衣物很符合一个平民的身份,都是耐穿的粗布,洗得发旧,手感发硬。   一穿上身,就感觉哪哪都发痒,穿过好的再对比之后这种落差感就更明显了。   时沅看了一眼衣柜,摸摸手里的睡衣,又看一眼衣柜,又摸摸睡衣……   三分钟后。   穿上衣柜里的睡裙的时沅躺进了被窝。   丝绸质感的睡裙柔软,身下的床如水一般托住劳累一日而酸痛的身体,轻而易举地将他带进了恬静的梦乡之中。   暮色降临,一点点将日光吞噬。   佣人们房门紧闭,古堡中走廊之上无人点亮壁灯,黑暗如同迷雾般弥漫,诡异而阴冷的阴气从底下蔓延。   这股冷气似能侵袭而上,透进墙壁、门板,渗进软被中,裹挟住安睡的人。   “唔……”   少年不自觉地寻找热源,把在夹在腿间的被子拽上来,盖住裙摆全滑到肚子上而一丝不盖的下身,稍微暖和了一些。   将要重回温暖甜乡之际,房间却被一种奇怪的声响打破了宁静。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持续的、频率缓慢的动静,一下下撞在门板上。并不重,但在这寂静的深夜过于响亮。   睡得很不安稳的时沅动了动,拧着眉翻身,无意间抽动到腰肢最酸痛的地方,一下把自己疼醒了。   他发出委屈的一声嘤咛,重新寻找舒服的姿势,尚未调整好,屋内一声“咚”,瞬间把他剩下的睡意赶跑了。   他睁开眼,撑起身看向声源处。房间里过于漆黑,他什么也看不到,但能分辨出是自己的门在发出声音。   “咚、咚——”   一下又一下,声音与他昨晚半梦半醒听到的重合,不是他的错觉,也不是做梦。   这宛若敲门的声音撞击着他的耳膜,把他的心跳瞬间带快了。   是什么?   不像人敲门的声音,因为那撞击的声位像是在门板的低处,总不能是趴在地上敲的……   再者,没有正常人会在深更半夜,坚持不懈地敲这么久,连着敲了两夜。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   时沅是知道的,这次的世界和以前都不同,有着许多人类以外的异种存在,包括幽魂。   时沅脸色发白,身子一阵阵发冷,忍不住拉着被子,把自己连身带脑袋地裹紧了。   被子被扯动的窸窣声轻得几乎于无,谁曾想下一秒敲门声的频率突然变快了,且不只是敲,还有爪子的抓挠声,“刺啦刺啦”地扒着门底下的地方,似乎知道屋里的人醒了,所以变得更加急切,恨不得立马进来。   时沅一下动都不敢动了,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小统……小统,你在吗?”   他尝试着呼唤系统,却听不到回应,顿时更加不安,将自己蜷缩着,“坏统,臭统……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   他靠着骂系统来缓解心中的害怕,可能是他骂的声音起作用了,真把系统给骂回来了。   “你怎么了?”   系统一连接上,就看到自家宿主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机械的声音都冒出了火星子,罕见地骂人了。   “哪个要暴毙的王八羔子欺负你了??”   时沅说:“你。”   系统:“?”   “下次你来快一点。”时沅把眼泪揉掉,小小地吸了下鼻子,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他没有那么害怕了,苦着张小脸,有点委屈。   莫名被盖上一口锅,系统也没生气,沉默了片刻后说:“……好。”   这时门再次响动,“咚”的一下,把时沅又惊得把整个脑袋都缩进被中,不敢看外面。他闭紧眼睛跟系统说:“有鬼。”   系统并非无所不能,它所能实时感应的一切也只能通过宿主的视觉和听觉。   时沅说话,它才注意到屋内不正常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   “应该不是。”系统把世界线翻出来理了一遍,“这栋古堡不会有鬼进来。”   时沅问:“为什么?”   系统:“因为这里是那位世界之子的领域。”   时沅愣上两秒,回顾了下脑海中之前接收到的世界线数据,明白系统说的不假,是很有道理的,不由松了口气。   不是鬼就好。   但排除了这个可能,并不代表外面的就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世界远比其他世界容易丢了性命,危险丛丛,他不敢轻举妄动,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依然浑身戒备地凝神听动静。   外面的东西敲他的门这么久,应该是进不来的,在天亮之前总会离开……   时沅如此安慰着自己。   系统也陪着说话,渐渐地,时沅放松下来,有点扛不住困意,眼皮往下坠,又因为异响而惊得立马睁开。   如此被折磨了许久,终于在没再听到门响之后精疲力尽地睡过去。   ……   再次醒来,又是因为敲门声。   原本几下敲门声不足以很快就把他叫醒,但因为半个晚上的折磨让他精神一直紧绷,不敢睡沉,稍微一响他就醒了,警惕地从床上坐起来。   幸而,门外出现了并不陌生的声音:“时沅,你醒了吗?”   是昨天早上就叫过他起床的修理工欧文,这代表已经安全了。   时沅爬下床,因为睡眠不足头还晕了下,缓了缓才去开门。   门外的欧文有点着急,悬在空中的手正要再次敲下去,就看到门开了:“时沅,你……”   声音止住,只因为出现在门后的少年一身睡裙、睡眼惺忪的模样与昨日很是不同,有种没有任何防备的柔软气息,就像是只小羊羔一样,卷卷的毛谁都可以摸一模。   欧文的声音一下就放轻了,生怕惊扰到自己面前这只小羊羔:“你刚睡醒吗?”   时沅点头。   “时间已经很晚了,安德森先生他在等你,你可能要快一点。”欧尔压低声音,“安德森先生有点生气了。”   被这么一提醒,时沅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迟到了,门也顾不上关,转身进去收拾自己。   欧文没有走,在门外等着,他很绅士地没有朝里看,但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他听出时沅有在努力赶时间,快速在卫生间洗漱好后,出来换衣服时遇到了麻烦。不管是男式还是女式的佣人制服都不好穿,越着急就越容易穿不好。   欧文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该进去帮忙,然后就听到房间里传来求助声:“欧文……欧文,你能进来帮帮我吗?”   欧文喉结一滚,说了句“失礼”,迈进门内。   他看到被脱下的睡裙搭在床尾,而时沅坐在床边,已经穿上了一件新的与昨日不同的女仆裙,他两手捏着颈后的一颗扣子,满眼无助地看着他。   欧文心中了然,上前过去。   时沅自觉地转过身,低下头弄好头发,把后颈部位露出来。   不过是一颗扣子,欧文手指打滑了好几次才捏住系上,随后他顺便帮时沅把围裙的系带打上工整的蝴蝶结,又顺便蹲下身帮时沅穿上鞋,系好鞋带,最后,他还给时沅戴了软帽。   他和时沅说女仆们都会把头发束起来再借由软帽固定,这样干活会方便很多。   “欧文,你懂得真多。”被帮着弄头发时时沅仰头看着欧文,有着蜜糖色的眼睛映着对方赤红的脸。   欧文咳嗽了一声,两只大手小心地把发带固定,道:“还好,我家里有妹妹,在来古堡工作之前都是我照顾她,所以才懂怎么给女孩梳头发……啊,我不是在说你是女孩,我是觉得你的头发跟女孩一样漂亮,所以……”   “没关系。”时沅理解,又想起什么,“帕克也有妹妹。”   进到古堡里时沅最先接触的就是这两个人,下意识把他们联想在一起。   欧文笑了笑:“没错,我跟他是同乡,没怎么说过话,但我妹妹比他妹妹要小很多,偶尔会被他妹妹照顾。”   两人聊着,不紧不慢地朝外走去。时沅是一点也不着急了,他想着反正已经迟到,也不差这么一会儿了,而欧文是完全忘了。   等看到管家那张冷得如同北地寒霜的脸,欧文才意识到自己沉浸在怦然中有多得意忘形,赶紧带着时沅过去,抢先揽过责任:“抱歉安德森先生,我耽搁了一点时间,不小心带时沅走错路了。”   管家却根本不听他的理由,直接让他去做自己的事。   饶是有再多的不放心,欧文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空旷的走廊上只剩下时沅和管家二人。   时沅两只手扣在一起,垂在身前,抿了抿嘴唇小声说:“不是欧文的问题,是我自己起晚了……”   管家毫不容情道:“我不听理由。”   “哦……但我还是要说。”时沅坦坦荡荡地迎着管家闪过错愕的目光,“有奇怪的东西在半夜敲我房间的门,一直骚扰我,让我睡不好觉,是你们这个地方有问题,你们要负起责任。”   管家拧眉:“奇怪的东西?”   “对,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很吓人。”   也不知道管家是想到什么,陷入沉思中。   时沅观察着,他感觉管家知道,又或者有了猜测,所以第一反应不是怀疑他是在撒谎。   然而,管家没有应允他会把问题解决,而是说:“只要你不出门,就不会有危险。”   “可是我害怕,也很吵,睡不着觉。”时沅摆出严肃的表情,“您不能这么敷衍我,安德森先生,您说过只要佣人工作认真,就不会受到亏待的。”   管家沉默了片刻:“我会征求主人的同意,另外给你一笔赔偿。”   时沅摇头:“那样事情还是没有解决,我想要换房间。”   管家:“没有多余的,佣人房已经住满,你是进来的最后一个。”   “那……让我和别的佣人一起住。”时沅更偏向这个选择,有个人陪着会更安全,“比如刚刚的欧文,我去问问他,他也许会同意。”   管家再次拧眉:“不可以,禁止佣人同住。”   时沅不理解:“为什么?”   管家:“佣人同住容易生事,不合规矩。”   时沅竖起四根手指头:“我保证我会很听话,不和别人吵架。”   “我从不信任何人的保证。”   “……”   时沅有点没辙。   这个管家是针对他吧?绝对的。   之前还只是怀疑,现在他已经肯定了。   一气之下,他道:“那干脆我跟安德森先生你住好了,我们睡在一起,你亲自看着我,可以了吗?”   此话一出,管家看时沅的眼神变了。 [147]古堡男佣5:他的袜子和内裤都不见了   管家严词拒绝了时沅,并留下了一句“收起你的小心思”,随后快步转身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时沅的要求太过不可理喻,走时脸色铁青,连要给时沅分配当日工作都忘记了。   当然也没给时沅迟到落下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时沅站在原处,挠挠脸又眨眨眼,心想:赚了。   其实他也没有对管家会同意抱有多大的期待,就是想试探一下。   这样看来,管家怀疑他身份是真的。   不然也不会对他要求同住表现得这么如临大敌,显然是怕他在深夜的时候下手。   说不定昨晚的异响也是故意用来吓他的,想看看他会不会露出尾巴。   以后要更加小心点了。   时沅如此想着,转身去了厨房,找到一块面包还有一个凉掉的煮土豆,   有点干巴,只能用水咽。   要是有花生奶就好了。   吃着吃着,时沅就开始犯困,都不知道自己嘴巴里嚼了什么,牙齿咬住面包,差点就这么抵着脑袋睡过去。   实在支撑不住,他破罐子破摔地起身,回屋睡觉去了。   反正是管家没管他,不关他的事!   这觉一补就补到了中午。   依然是欧文来叫他,怕他赶不上午餐会饿到肚子才找了过来。   “安德森先生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时沅睡饱了,精神好了不少,注意到一层很多窗户外的藤蔓被清理了,暂时还没洗净,但有光透进来就感觉好上不少。   不过今日是个阴天,古堡外雾气浓重,仍然有些阴冷。从窗户望出去,只能见到破败荒凉的玫瑰园,以及莽苍寂静的杉树林。   欧文说:“这里的气候总是这样,很少会有晴天,所以洗衣服需要勤快一些,免得干不透又没有干净衣服穿。”   时沅:“啊。”   经过这么一提醒,时沅想起自己昨天的女仆制服还没有洗,衣柜里能换洗的还有两套,那今天必须要洗一洗了。   到了用餐室,还没坐下,帕克的声音比人先到。   “甜心,你早上去哪了?连个踪影都没瞧见!”   “在睡觉。”时沅回答,见到欧文帮他把餐带了过来,伸手接过道谢。   “睡觉?我今天上午找过你,却怎么都找不到。你没有干活吗,还有说身体不舒服?你应该跟我说一声的。”帕克絮絮叨叨,眼神在他和欧文之间来回转着,“而且,你怎么和欧文在一起,你们关系很好么?”   时沅喝了一勺奶油浓汤,扫了帕克一眼。   只见帕克斜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桌子,扣子开着的领口被带着敞开一片,让健硕的胸肌露出更多,时沅一转头就能正正瞧见。   帕克似乎注意到了他在看,把胸膛又挺了挺,故意炫耀生怕他看不到似的。   时沅:“……”   帕克面上带笑,又凑近了一点:“甜心,你也觉得我的身材不错,对吧?”   时沅擦了擦嘴巴,在帕克期待的眼神中直言道:“其实我不太喜欢看到别人的胸毛,尤其是在吃饭的时候,有点影响食欲。”   帕克的笑容凝固了,好半天才挤出声音:“是、是吗?那真是抱歉了……”   说完,帕克的表情已经尴尬得像是要找个地方钻进去,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用餐室里有人在笑:“你们看到帕克的表情了吗?那个厚脸皮的家伙居然也会感到害臊!”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几声。   饭后时沅想回房间去洗衣服,然而很不幸,管家想起了他,给他分配了擦一、二层走廊上所有花架和花瓶的任务。   粗略一算,两层走廊作为装饰的花架差不多有二十几台,且都是繁复华丽的立体浮雕工艺,落了灰很难清理。   再因为高度原因,又要蹲下或弯腰,实在是个体力活。   时沅擦了几台就觉得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的腰又开始酸了,然后偷偷地敷衍了事,他就不信到时候管家来检查,会一台一台地仔细看。   他忍不住犯嘀咕,明明这个古堡连朵花都没有,也不知道擦这些干什么。   擦到二层最后一台时,距离晚餐还有一会儿,他靠坐在楼梯栏杆休息,往楼梯上面看了一眼。   除了最高的塔楼外这栋古堡共有四层,应该还有一层阁楼,但至今管家都没有允许佣人上到二层以上。昨天趁帕克帮忙打扫时他套过话,帕克说上面都是古堡主人的私人领域,有一个贴身伺候的侍从,也是一样格外神秘,鲜少露面。   普通佣人要得到许可很难,偷溜进去还更实际些。   加上管家,估计楼上也就一共三人,这么大的地方,自己悄悄上去,也许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你的事做完了?”   冷沉如水的声音响在身后,正在打坏主意的时沅像是只想干坏事被抓包的猫,被吓得差点炸毛,瞪圆了眼睛扭头看向突然出现的人。   管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单片眼镜反射着光,仿佛完全看穿了他的想法,继而问:“你想上去?”   时沅赶忙把自己的脑袋摇成拨浪鼓:“没有。”   管家冷哼一声:“是么?那真是让人意外,新来这里的佣人没有一个不对上面好奇的。”   “还是稍微有点的。”时沅又立马改口,他保持着蹲坐的姿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只纯良无害的、没有一点坏心思的小狗那样自下而上望着人,“安德森先生,佣人们不能上去吗?为什么?”   管家道:“伯爵大人不喜欢被打扰。”   “哦……”时沅眨了眨眼睛,“但伺候他的佣人应该不够吧?我听说除了您之外就只有一个。”   管家:“你很关心?”   时沅站起来说:“我是在关心您,安德森先生。您操持着上上下下,想必很辛苦,有人多给您分担一些会更好。”   “也许,但绝不会是你这个懒虫。”   被拒绝了,但时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似乎看到管家嘴角轻轻扬了一下,但来不及再确认,又见到管家伸手在旁侧的花架上蹭出一点细灰,冷酷无情道:“你没擦干净。”   “……”时沅上去用抹布赶紧朝那块地方补了两下。   然而管家并不愿意放过他,要他重新擦一遍,不然就不准他吃晚饭。   时沅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双手相扣闭上眼睛,开始虔诚无比地祈祷:希望这个没有良心的坏管家吃饭时会呛到、洗脸时会溺水、睡觉时会做噩梦……一定一定不要让他好受,谢谢。   祈祷完,神清气爽不少,一睁开眼竟又发现坏管家没走,停在不远处正盯着这边看。   时沅立马若无其事地仰头看天,转了个圈把抹布拿起来假意卖力干活,装了一会儿再转头去看,发现管家已经走了。   ……   转眼已是傍晚。   好在管家走之后没多久,欧文来帮他,勉强在晚餐最后的时间把活干完了。   填饱肚子后,时沅回到房间里先洗了澡,然后洗衣服。   没有洗衣机,女仆制服的用料又很有分量,下水之后更重,时沅搓不动,就泡在浴缸里用脚踩。   他提着睡裙裙摆,赤着脚吭哧吭哧踩了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的了,又费了点力气拧干,端着出去晾晒。   欧文告诉过他在古堡侧面水井处就有晾衣绳,是佣人们自己弄的,大家一起用,还分了区,女佣男佣各一边。   出门前他没忘记换身衣服,穿着自己带来的短衫短裤,找到了地方。   恰好这会儿有其他几个人在水井边冲凉,瞧见他就纷纷看过来,说笑的声音也止住了。   时沅自顾自找到地方把女仆裙挂上去,又再捏了捏裙摆上的水。   “嘿,需要帮忙吗?”   有人过来问,不等他说话,就先一步把他盆里的裙子抓起来帮他晒了,把多余的水分拧出,其他人也跟着凑过来,一人一件的,女仆裙和睡裙不够分,盆里还剩了两双袜子也被拿了去,动作之快好像比吃饭还要着急。   “你晚上睡觉也穿这种东西吗?”有人抖着他的睡裙问。   还有人在盯着他的内裤看,一脸惊奇,说他的尺码袖珍得可爱。   时沅:“……”   他突然有点后悔拿出来晒了。   他的裙子混在男人的衣服之间很突兀,难免招惹到嘲笑,可晒在女佣那一边也不好,会冒犯到女仆们。   “我们没别的意思,挺好的。”男人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女仆制服很适合你,你就该穿这个。”   时沅不想说话,端起空掉的盆要走。   “你等……我天,那是什么?”男人发出惊呼声。   时沅疑惑地转头一看,没看到什么,但男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其他人似乎也没看到,问:“什么东西?”   男人道:“我看到一头很庞大的黑影蹿过去了,该死,这里不会有野猪之类的猛兽偷跑进来吧?”   “肯定是天色太暗你看错了,那里什么都没有。”   “绝对的,这里的围墙这么高,野猪可跳不进来,估计是你太累了。”   “也许吧……”   时沅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回到古堡中。   这夜,他再一次听到了奇怪的敲门声,但想到很有可能是管家故意的恐吓行为,又经过两晚确认门外的东西根本不会进来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直接无视了,没有像之前那么害怕。   就是有点吵,得用被子捂住耳朵才能勉强睡着。   没睡好,也不敢再晚起。   他被系统叫起来,又穿上制服,在去吃早餐前先去看了一眼自己晒在外面的衣服。   因为深夜和清晨的雾气,衣服还是很湿,哪怕再晾上一天也不一定能好。   更加糟糕的是,他发现他的袜子和内裤都不见了。 [148]古堡男佣6:完了,要被吃掉了   这里怎么还有偷东西的?   还是偷别人的贴身衣物,要偷都不知道偷点好的,这也太奇怪了。   时沅感到匪夷所思,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只地上找到被扯落的几个晾衣架。   看飞出去散落的情况,感觉像是被用蛮力迅速扯下的。   肯定是偷完就立马逃跑了。   没了办法,时沅找到管家,和管家说了这件事。   管家听后眉头拧起,沉声道:“贴身衣物以后不要晒在外面。”   “哦……但是我的衣服少了,不够换。”时沅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去镇上采买一趟。   结果管家说之后会让人给他送新的,并且会调查。   这样合理的处理方式有点出乎时沅的意料,原本他还以为管家会觉得是他在耍什么招数,并且顺便刻薄地数落他几句,结果什么都没有说。   并且管家今天让他做的事,相对于前两天较为轻松,是打扫一间摆满杂物的房间。   他进去看到堆成山的东西一时还有点无从下手,还没正式开始做,帕克就找过来,把他手里的工具接过去了。   为了方便,帕克先把窗台擦干净了,然后一手抱住他的腿,直接将他抬到上去坐好:“地方小,你别下来。”   时沅晃了下腿:“你不用做自己的活吗?”   “先把你的做了也来得及。”帕克很热似的扯了扯衣领,满含期待地问,“你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变化?”   时沅歪着头打量了一阵,没看出什么。   帕克再次扯衣领,动作大得都要把领口撕裂了。   时沅终于发现不一样的点了:“你做了……呃,剃毛?”   “没错,我刮得很干净,其他地方也是,你大可以亲自检查一下!”说着帕克把手里的扫把放一边去,做出要把衣服脱下来的动作。   时沅赶紧把他叫住:“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脱,我信你。”   帕克放下手,咧嘴笑:“我以后都会注意的,因为我想要讨你欢心。”   “哦……”时沅也是没想到帕克会这么在意。   一天很快过去,帕克帮他干完活后就去干自己的事,说是要在天黑前把外墙上剩余的藤蔓全部清理干净,所以没时间陪他吃饭了。   时沅就独自在杂物间里偷懒,到了饭点去用餐室。   做饭的琼斯太太说他长得过于瘦小,应该多吃一点,特意给他多分了一块自己做的苹果派。   苹果派很美味,吃完之后时沅忍不住舔舔叉子,略有点意犹未尽。   回到房间,他注意到自己窗户外面的藤蔓已被扯落,连着窗户和外面的窗台也被擦过,视觉上让整个房间透亮通畅不少。   一走近,还看到外面窗台放了几朵小小的野花。   不用也知道是帕克的杰作。   时沅想把窗户打开,却因为插销过于老旧,卡死在槽中,稍微用点力就不小心把整个都扯落了,螺丝也不知道飞去了什么地方。   “……”   等明天找欧文来帮自己修一修吧。   他记得欧文说过自己是修理工来着。   窗户打开后,沉闷的房间涌入了室外新鲜的空气,即使窗外的景色算不上好,傍晚腐败的玫瑰园和远处的杉树林在昏沉的天色下显得更为诡异森冷,但是视野更开阔了。   时沅将在这景色中唯一鲜亮的小野花拾起,带进房中,把屋内废旧的墨水瓶清洗装水,插进去养着。   可能也活不过两三天,但看着心情会好。   时沅心想,自己明天可以对帕克更好一些。   -   夜色如墨,古堡又一次进入了最寂静的时分。   时沅没有睡,因为白日里几乎没怎么干活,身体上不算累,所以暂时感不到困倦。   他努力想睡过去,好能无知无觉地顺利熬过深夜的异响,然而他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把被子睡裙蹭得乱七八糟,脑袋上的睡帽也掉到床底下,仍是酝酿不出一点睡意。   “睡不着吗?”系统不知何时回来了,出声问。   时沅的眼睛在黑暗中唰地亮起来:“小统。”   这一声和平时嫌弃或淡淡的语气不太一样,带着一点欢喜的小尾音,像是只矜持的鸟雀小小在人的掌心里蹦跶了两下。   系统先是受宠若惊,然后生出几分内疚。   瞧瞧它的小宿主日子都难成什么样了,它却偏偏在一些不知名的原因下无法随时陪伴,也帮不上什么忙。   真是没用。   现在它真心觉得时沅偶尔骂自己是废物系统骂得对。   “肚子饿不饿,吃不吃麻辣烫?喝不喝花生奶?玩不玩游戏机?”   一连蹦出三个意外之喜,时沅呆了呆,第一反应是:“你出bug了吗?”   系统:“……你不想要吗?”   “想的。”时沅忙不迭点点头,“但你好奇怪,你是不是被改设定了,你现在有点ooc,原本的你很小气很抠门的。”   自从得知系统被限制连接之后,时沅就很少跟系统讨要什么东西,担心系统是因为他屡次违规被上面发现了才出现这样的惩罚。   系统听了他的话恼得先是蹦出一串乱码,然后才是清晰的字句:“说什么呢?我珍贵的能量尽在你身上花光了,你还骂我小气,全宇宙都没有我这么大方的系统!”   这么一听,时沅就又觉得系统正常了,伸出掌心:“大方的系统说话算话,现在给我吃给我玩。”   “你真是我祖宗。”系统如实把所有东西变出来。   因为是这个世界没有的产物,它让时沅吃快一些,免得被发现。   时沅很卖力地吃了,可麻辣烫本就不能吃得太急,又辣又烫的,吃得他一直吐舌头喘气。   就这么急头白脸地满足完寡淡了许久的胃,重新刷过牙,又舒舒服服上床,躲进被子里玩游戏机。   他从第一个世界就开始在游戏里养的小宠物如今已经长成了巨兽,外表威猛霸气,各种数值拉满,并且拥有了大陆霸主的称号,可不知道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至今没断奶,一上线就叫着“妈咪我要和喝奶”。   一定缺少陪伴的原因,他上线得太少,就养成了这么缺爱的妈宝兽。   时沅给崽喂了奶,看到崽说“谢谢妈咪,妈咪最好了”,并且冒出爱心泡泡,又忍不住露出欣慰的微笑。   除了养宠物,他还有七八个游戏的日常任务要做,全部玩下来眼皮子困得撑不起来了,硬生生扛到把最后一个任务的奖励领了才昏睡过去。   系统把东西全收起来,又戳戳自家宿主的脸:“要是做世界任务有玩游戏这么认真就好了。”   它给时沅拉好被子,跟随着这个静悄悄的夜晚进入休眠状态。   可就在时沅逐渐要进入熟睡中时,安静的房间里骤然发出一声脆响。   “砰”的一声!   连同着时沅的睡意一起炸开。   时沅震颤了一下,迅速睁开眼。他先是下意识看向门口,又立马反应过来刚刚的声音和之前的都不同。   不是敲门声也不是挠门声,更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并且,声音更近,似乎就在响在房间里。   他下意识就想去点亮床头的煤油灯,起身时感觉到自己的发丝轻轻拂过脸颊,又是一顿,扭头看向微风的来源,也就是窗户处。   两扇窗户都朝内敞开着,夜里湿冷的雾气涌进屋内。   外面的月亮不知何时出来了,被乌云遮盖大半,仅有少得可怜的月色落在窗台。惨白的光不见静谧轻盈之美,仅有鬼气森森的冷,没有丝毫温度。   时沅呼吸一滞。   他的窗户什么时候开了?   插销坏了,但他以免有蚊虫睡前合紧了,难道是被风吹开的吗?   时沅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僵坐在床上一动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他一点点挪到床边,然后一口气迅速跑过去把窗户合上。   如此掩耳盗铃似的把看不到的危险阻拦在外面,顿时就安心不少。   “哈啊……”   他喘出一口长气,擦走额角的汗借着月光摸索到床边坐下来,拉起被子要盖上躺下时,余光里忽地瞥见了一抹不太正常的光亮。   再转眸看过去,大概是桌边的位置,两点荧绿色的光悬在半空中,宛若两只萤火虫。   不、不对……萤火虫的光没有这么大……   脑子正极速判定着,两个光点微微挪动,像是玻璃珠一般变了颜色,且位置对称,动作同步,不像是两只昆虫,更像是一对……在反光的眼睛。   这个猜测一出,时沅浑身血液凝固。   他没有坐以待毙,在意识到危险的下一秒就飞快从床的另一边跳下去,靠着涌上来的肾上腺素在黑暗中精准地摸到门把手的位置,飞快开门。   在逃出房间的霎那,他似乎听到身后有粗重的喘息响起,隐约见到有一道庞大的黑影要追上来。   他没听到脚步声,更不敢回头,只怕慢上一步就要被捕杀。   深夜里的走廊漆黑得望不到尽头,空间在惊恐之下被压缩一般,变得无比狭长。长长铺就的奢华地毯也成了厚重的棉花,赤脚踩上去绵软得找不到重心,稍一不经意就摔下去。   令人心慌的寂静中,唯独剩下他自己急促的喘气声和踩在地毯上凌乱而沉闷的脚步声。   他成了被追捕的兔子,身后是随时就要将他扑杀后剥皮拆骨的怪物,哪怕喉间刺痛,生出铁锈味,眼睛被汗水蛰痛,一刻都不敢停。   终于,他跑到长廊的尽头,到了螺旋楼梯的转角。   提心吊胆地转头往后一看,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看清,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具胸膛。   过快的速度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就在他要因为反冲力而往后摔倒之际,一条有力的手臂稳稳撑住他的腰,将他捞了回去。   时沅心跳漏了一瞬,连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对方硬挺的西装衣领:“救、救……救救……”   他喘得厉害,喉咙灼痛,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用力咽了下口水想要重新开口时,一抬头,呼吸连着心跳一同凝固。   一片看不清样貌的漆黑中,一双猩红的竖瞳针尖般冷冷凝视着他,眸光凌厉如兽,涌动着嗜血的侵略性,仿佛已经将他锁定成心仪的猎物。   “啊!”时沅惊喘一声,用出全身的力气将人推开,转身欲逃时又被什么东西绊住脚,往下跌去。   迎接他的不是冷硬结实的地面,而是一团温暖和柔软。   下意识伸手一摸,竟是抓到了满手厚实丝滑的毛,再次被吓得倒吸一凉气。   再转头,又是一双与猩红血瞳截然不同的墨绿兽眸,紧紧盯住了他。   此时此刻,被两双异色眼睛盯住的时沅只觉绝望。   完了……   如此前后夹击,他根本无路可逃,陷入了必死无疑的绝境。 [149]古堡男佣7:“天色太暗,所以该由我抱你。”   夜空黑云缓慢游走,原本只露出一角的月展现了全貌。   月色一下变得更亮了,从幽冷转为一种更加柔和的玉色,穿透过干净的拱窗,如银纱般柔软地流淌在走廊,也漾至跌坐着的时沅身上。   漂亮的脸庞上是受到惊吓后一片怔忡的神情,脸颊粘着汗水湿透的发丝,一双眼睛睁得很大,琥珀色的眸和鸦羽般的长睫不安地震颤着,红唇微张,仍在喘着气。   兴许是害怕,兴许是刚刚经过剧烈的奔跑,跌倒后一双腿软得再也起不来,裙摆几乎掀到大腿根,能看到两边大腿肉都在发着颤,荡着小小的白波,而紧紧相贴的膝盖关节处又泛着粉。   一双赤裸的脚躺在地毯上,脚趾用力蜷缩起来,像是羞于见人的蚌珠,尝试着努力支起,又一次次无力滑下。   狼狈至极,可怜至极,偏偏又会使人催生出无数邪念。   恨不能把他弄得再可怜一些,最好是眼泪止不住,流得脸上都是水,整个人的身上也都是湿淋淋,没有反抗之力任由处置。   暗处中,侵略性与兽/欲十足的注视变得更加强烈了。   能敏锐察觉到面前危险气息更浓的时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像是只猫一样急于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然而他身后的不是墙或洞穴,是另一头猛兽,如此行为与自投罗网无误。   一声低吼在左耳响起,时沅还没来得及往旁边躲远,那边脸颊就被舔了。   粗糙又厚大的舌头扫过,留下水液的同时还留下了火辣辣的痛感,使柔嫩的肌肤瞬间红了。   “呜!”   时沅喉间溢出一声惊呜,捂住被舔到的脸往旁边一倒,察觉到身后的猛兽还要凑上来,在惊恐之中用手臂挡住脸,紧紧闭上眼,“不要!”   想象中尖牙嘶哑皮肉的痛感没有袭来,身体被一双手臂轻轻抱起,离开了地面。   臀下和腰背被稳稳护住,身体也靠向了一面结实宽厚的胸膛,传递来的安全感让他怔住,过了半晌后小心翼翼睁开眼,抬起看去。   方才藏于黑暗中的面容和银发被月光照亮,眼前的并非是什么可怖的存在,男人有着冷峻而深邃的西方骨相,眉骨鼻梁挺拔,肤色苍白。   重要的是,男人有着一双冰川一般的蓝眸。   是正常的人类眼睛,不是猩红色,也不是竖瞳,仿若刚刚所见的都是他的错觉。   时沅呆呆地与其对视片刻后,听到一声野兽的低吼,头皮一下收紧了,条件反射地把荡着的双腿收起,同时往男人身上靠,两只手抓住了男人的衣领。   男人立即出声冷斥:“莱恩,安分点。”   听到这声命令的时沅愣了愣,终于鼓起勇气垂眼往下看去。   适才光线太暗,又因为过于惊慌失措,大脑被吓得一片空白只顾着逃跑,都没敢仔细看一眼庞大的黑影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它通体深黑的皮毛在月光下有着油墨般的光泽,身躯健壮无比,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有着猫科动物特有的优雅,也有着猛兽才有的野性。   此时在男人腿边来回走动着,时不时发出焦躁的低喘,高高扬起的长尾总是扫过时沅的脚踝,宝石般的绿色眼瞳在对上视线之后又轻吼一声,像是在打招呼一般。   时沅满脸错愕。   他没想到,偷溜进自己房间,还追了一路的是一头黑豹。   确实是只嗜血强大的猛兽,但也不是他想象中西方神话里诡形怪状、狰狞可怖的怪物。   并且很显然,黑豹会听男人的话。   “不要害怕。”男人又对他道,“它不会伤害你,只是对你很感兴趣。”   时沅看向男人,慢半拍地点了下头。   一时还不知道该说什么,男人忽然抱着他往楼上走,黑豹立马跟上来。   时沅左右张望,问:“你要带我去哪?”   男人看一眼他的脚:“你受伤了,药水在楼上。”   经过这么一提醒,时沅把自己的脚翘起来左看右看,找了半天才找到受伤的地方。   他的左脚脚踝不知在哪划出一道红痕,没出血,但是有条状的红肿。   都称不上疼,就是微微的刺痒,顶多两天就会好。   他想和男人说没有必要,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被带着离开了螺旋楼梯,到了一条陌生的走廊上。   走廊的墙壁挂着一张张巨幅艺术油画,每一盏壁灯都干净明亮,地上铺就的地毯也是崭新华丽,连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的花台也与最下两层完全不同,泛着日日被精心打理的光泽,血色玫瑰在花瓶中鲜艳怒放。   这里的一切都截然不同,从窗外的景色高度来判断,这里是古堡四层。   也就是,古堡主人的起居处。   然后男人直接带他进了一扇最庄重雍容的门,到了一处奢华无比的卧室里。   烛光照亮了室内的一切,更为璀璨的是台上或墙上作为装饰的金银器物,可除了这些,目光所及之处几乎都是深色,黑与红交织,厚重的丝绒帷幔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高窗,整体看过去,整个偌大的房间压抑又沉闷,令人喘不上气来,难以松懈。   时沅被放在有着软垫的高背扶手椅上,身体与精神始终紧绷,用余光防备着四周的一切。   他没有想过自己会是以这种方式进入了楼上范围,又和这栋古堡的主人有了接触。   受了那么多惊吓,该说是意外之喜吗?   时沅抿了抿嘴唇,看向在为他拿药水的男人,又看向跟着溜进房间,然后围着他和椅子打转的黑豹。   他搞不懂这只叫莱恩的黑豹是在做什么。   又像是在圈地盘,又像是把他锁定成了猎物在伺机而动。   小腿再次一痒,吓得他赶紧把两条腿都收到椅子上,免得这头猛兽的尾巴又不小心勾到自己。   黑豹见到他这个躲避的行为,重重地摆了摆尾巴尖,把椅子拍打得邦邦作响。   “莱恩。”   男人走回来,再次低声警告。   黑豹抖了下耳朵,不情不愿地走远了,但也止步于三米远,前肢交叠趴下之后仍旧是一动不动地用着绿瞳盯着这边看。   时沅收回视线,再一转眼竟是看到男人单膝跪在他身前,还朝他伸出手,示意他把脚伸过去。   男人道:“我帮你上药。”   时沅没有照做,把脚更往里缩:“我自己也可以。”   男人沉默片刻,没有强求,起身后把药水交给了他。   时沅在心里松了口气,接过药水没有立马就用,先是凑进瓶口观察了一阵,又用鼻尖嗅了嗅。   浓稠的深红色液体,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作的,闻起来的味道也很奇怪。   “它很安全,效果也很好。”男人没有直接问他为何迟疑,只是如此解释。   “……”   时沅被看着,无法再拒绝,但他还是不放心,握住药水瓶问:“我想带回去再用,可以吗?”   提心吊胆地被男人注视了一阵,看到对方点了头后,心里悬着的石头缓缓落下了。   用是不可能用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好东西,回去不扔也得藏起来。   ……再说就这么点刮破表皮的伤,用口水舔舔都能好,根本用不着上药。   现在,他有点想走了。   这个时间点,待在这个房间里实在是令人不安。如果是白天,时沅还能有些余力和这位古堡主人套套近乎。   这个世界与之前都不同,深夜更需要提高警惕,绝不能掉以轻心。   时沅斟酌着开口:“谢谢您的慷慨,我……”   “请不要道谢。”男人截住了他要告辞的话,“莱恩吓到了你,我该付出责任,它也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不远处的黑豹似乎听懂了男人的话,抬起脑袋来,从趴姿变成蹲坐的姿势。   “你想要得到什么样的补偿?”男人问,“金银财宝,丝绸锦缎?”   时沅愣住,摇头说:“不用的。”   “你应该接受。”男人的语气不容拒绝,“莱恩要得到什么惩罚也要由你来决定,关禁闭、断食,又或是鞭刑?”   时沅顿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除了应对男人外他还要顶着黑豹的注视。   要是黑豹完全听得懂,那不会更加记恨他吗?   “先生,我都不需要。”他只好用着真诚无比的眼神看着男人说,“是真的,我都没关系的。我相信……莱恩不是故意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小声,往不远处看了一眼。   黑豹明显是听懂了,一下站起来,很想过去,却碍于主人的威严不敢靠近。   男人思索过后,道:“我明白了,之后我会替你决定。”   “……”   时沅抿抿嘴唇说:“我该回去了。”   男人:“现在?”   时沅迎着男人的目光,两只手抓紧了裙摆,缓缓点了点头。   男人沉默片刻后:“我送你。”   时沅想说不用,话没出口,声音因为身体又一次被抱起而止在喉咙中。姿势与刚才不同,不是打横的公主抱,男人仅用一只手臂撑在他臀腿之下,抱娃娃一般的方式。   这样视野更高,也过于突然,把他惊得第一反应就是双手环住男人的脖子。   可男人做得无比自然,仿若应该就如此,还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话:“天色太暗,你容易摔倒,还光着脚,所以该由我抱你。”   就这样,他被男人送回了房间,坐回自己的床上。   “谢谢……”   “你的药水,拿好。”男人还不忘把他“不小心”遗漏的药水一起拿下来了,放到他的手心。   时沅无言了一阵,抬头看看男人,又看看男人身后被禁止入内蹲在门外的黑豹,开始委婉地赶客:“我想休息了,伯爵大人。”   “嗯。”男人应了,却没有立即走,仍然站立于床前。   冰川般的蓝眸在昏暗窄小的房内变成了更加幽深的颜色,始终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其中涌动的东西令人难以辨明,无数的暗流仿佛汇成了深不见底的海水,带着强劲的吸力,能将所倒映的一切卷席吞噬。   无形的压迫感裹上来。   时沅不由屏住呼吸,忐忑不安地夹紧了双腿,两只脚交叠在一起互相蹭了蹭。   在漫长的寂静中,男人又低缓开口:“克利蒂斯·加尔顿。”   时沅长睫扇动。   男人道:“这是我的名字。”   时沅:“……好的,加尔顿先生。”   男人没再说什么,在离开前替他带上门,道了一句:“晚安,时沅。”   时沅重新稍微清洗了自己,又换了身干净的睡裙,在床上躺下闭上眼。就在将要睡过去时,他忽地清醒了过来。   他后知后觉到有个地方不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男人离去时道别的话。   他有告诉过对方自己的名字吗? [150]古堡男佣8:贴身女仆要和主人住得这么近吗?   大约因为受到过多惊吓,后半夜时沅熟睡得格外沉。   自然醒时浑身舒坦,就感觉到有点不妙了,一转头果不其然,窗外天光大亮。   他又睡过头了,且不是一般的迟,就算依然是见不到太阳的阴天,也能从窗外园丁清除杂草的进程得知早就过了该起床的时间。   可是居然没有人来催他?   时沅略微感觉到有点心慌,破罐子破摔地多赖了会儿床,实在是肚子饿才磨磨蹭蹭地起身,下床后他发现插花的墨水瓶碎了一地,又看到桌子上还有两三个带泥的爪印,愣上一会儿渐渐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昨天听到的破碎脆响,应当就是那只黑豹弄的。好好的花还被踩了一爪子,从一朵变成了一片。   花了点时间收拾好,等走出房间,已经过了一小时。   反正待会儿要挨训,时沅打算先填饱自己的肚子。他刻意贴着墙边走,没有撞上管家。   琼斯太太正在厨房忙碌,看到他就对他招手,从柜子里拿出留好的乳酪面包和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早餐时间我没有看到你,就一直给你留着,你喜欢这些吗?”琼斯太太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上还在给他冲泡花茶。   时沅用力点头,为了表达感谢想要帮忙。   琼斯太太给了他一箩筐鸡蛋让他敲着玩,说下午用来做蛋糕,到时候他可以过来尝一尝。   “数量不多,没办法每个人都有份,所以你要悄悄地来。”琼斯太太对自己的手艺很骄傲,双手叉腰说,“我做的东西可是很抢手的,要是都知道了,那群强盗会把我的门挤坏。”   时沅被琼斯太太的话逗得笑出一点酒窝:“好,我会悄悄的。”   琼斯太太也笑了笑,揉了两把面团后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带着情绪把面团往盆里一摔:“唯一让我不高兴的是,这里的主人和管家从不吃我做的东西。”   时沅歪头:“是吗?”   “一次也没有过,从未。”琼斯太太很不满意,“我做的水果派连从首城到我们镇上歇脚的贵族夫人都夸赞过,然而我拿去送给安德森先生,他竟是看都不看一眼就拒绝了我。我问主人是否可能会想尝一尝,他居然让我不要做多余的事,说主人不喜欢吃我这些东西。”   时沅没有说话,静静倾听着。   “但这里除了我一个厨子,我还没见过其他人。难以想象!难道那个专门伺候主人的厨子也是住在楼上从不下来吗?”   可能是憋得太久不敢随便和人埋怨,琼斯太太对着时沅这个模样乖巧、每天穿着女仆裙的新佣人没有什么防备心,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倒是经常见到安德森先生把野鹿山羊那些活物带到地下室去处理过,我们的主人兴许真是个茹毛饮血的肉食爱好者呢!我听说住在寒冷地带的种族就是好这一口,且长相格外粗犷吓人!”   琼斯太太转头分外认真地低声叮嘱时沅,“宝贝,要是你哪天见到他,可不要吓得叫出来,那个种族最粗鲁野蛮了,说不定会把你抓起来狠狠打你的屁股。”   时沅往后仰着小声应下:“……好。”   “咚咚。”   两声敲门的轻响打断了两人的聊天,时沅回头,见到管家站在门口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出来说话。”   该来的还是来了。   时沅对着投来关心视线的琼斯太太挥挥手,跟着走出去。   到了走廊上,时沅抓着自己的围裙下摆,静静等待着管家发落。   他不怎么担心管家会把自己赶出去,毕竟自己今天晚起,和伯爵养的黑豹脱不了干系,事情责任不全在他,他还是能有理有据地争论一下的。   就是可能逃不过小惩大诫。   管家开口:“今天开始你搬到四楼走廊最右第二个房间,不用在楼下干活。”   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时沅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现在就搬。”   管家不给他反应时间,转身往前走,让他跟上。   回到了房间,管家看着他收拾东西。   时沅人懵着,在房间里茫然地站了一会儿脑子才清醒,先是从床底拖出自己带来的那只小皮箱,打开了再从衣柜里搬衣服。   多了女仆制服和睡裙,衣服远比他来时要多。   他懒得叠,随意地团成一团塞进箱子里,然后去浴室里拿自己的用品,等再出来,他就看到原本站在门口的管家正在他行李箱前给他叠衣服。   “……安德森先生?”   “乱成一团,实在是不堪入目。”管家拧着眉道,手上未停,又让他把东西先放在边上。   时沅站在旁边观摩。   管家可能是职业病犯了,看不下他收拾得如此没有条理,就亲自上手,且动作又迅速又娴熟。   衣服叠得方方正正,领子袖口仔细抚平,绝不容忍有一丝一毫的褶皱出现,连他的袜子也是叠成了豆腐块,很快就叠得差不多了,剩下最后的贴身衣物,管家的动作出现短暂的凝滞。   时沅:“我自己……”   话没说完,管家动作继续,把三角白色纯棉布料摊开,分成三步叠好,表情上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时沅呆呆看着,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心中感叹好厉害。   该说不说还得是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   “怎么?”管家瞥来一眼。   时沅合上嘴巴,说:“安德森先生,您叠得真好。”   “算不上什么。”管家抬手调整了下卡在眼窝的单片眼镜,又将时沅其他物品一起收纳箱中。   等全部收拾好,整个过程时沅都没什么机会插手,箱子扣上后也是管家提上楼。   在路上时沅问管家为什么突然给自己换房间。   明明之前他自己提出要换还被拒绝了,说没有多余的佣人房。   管家简言道:“伯爵大人的意思。”   更令人诧异的是新房间压根不像一间佣人房,和一层的天差地别,大得像是接待贵客的卧室,装潢也更加奢华,还有小阳台。   在屋里转了一圈,时沅又隐约想起自己昨夜被伯爵带进上药的房间就在隔壁,更是对此感到一头雾水。   在他困惑的注视下,管家走到房间里侧,打开了一扇暗门,门后通往的就是伯爵的主卧室。   “以后你要负责主人的起居。”   “……?”   “伯爵大人白日里不喜被人打扰,除了固定的起居时间和用茶时间外,有需要你时墙壁上钟板的铃铛会被拉响,其余你自己安排。”   管家交代完,看了眼怀表,让时沅自己整理行李,先行下楼去了。   时沅看着能让两个房间相通的门呆站了一会儿,对贴身服侍就要住得这么近这件事略感到意外。   一切的变化也来得很突然。   也许是伯爵对昨天吓到他做出的补偿,也许是故意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以保万无一失,还也许是在给他递机会,好能更快地抓住他的尾巴……   不管怎样,待遇变好了,活变少了,床也变大变软了。   时沅扑上去,抓住被子滚了两圈,成功将自己裹成了一个卷饼。   被包裹的感觉很舒服很安心,让他不由眯起眼打了个哈欠,就这么又睡了一场回笼觉。   管家没有骗他,隔壁的伯爵在整个白天都没有什么动静,过于安静让他一睡到饱,下楼找到琼斯太太填饱肚子后,回到房间里实在没了事做,才慢吞吞地整理行李箱。   收拾衣服时他才发现,这房间里还有一个四四方方的衣帽间,柜子里又多了十几件样式不同的女仆制服和日常服,甚至还有几件礼裙。   虽然制服无一例外全都是女仆穿的,没有一套是男佣的正式服装,但是日常服里还是有一部分是男式的。   身份和待遇升级了,针对也升级了吗?   时沅决定等下次看到管家,就告诉他自己一点也不讨厌穿裙子,这样自己的制服兴许就能换掉了。   把箱子里的衣服挂完后,他想起自己还有两件晾晒在外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算等下楼吃晚餐再去拿,不然上上下下怪累的。   干这么一会儿活他就有点想休息了。   时沅心安理得地继续犯懒,他把房间里第一眼看到就很喜欢的摇椅推到阳台上,用抱枕和毯子打造出一个柔软的小窝,躺上去一试,果然很舒服。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屋外阴云笼罩,没有暖阳可晒,但能眺望到遥远的风景,视野变高之后,白日里的杉树林也没有那么阴森了。   “嘿!”   下方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时沅低头,看到了帕克。   对方似乎正在帮园丁一起清最后的杂草,衬衫脱了,身上就剩一件湿透的背心,垒块分明的深色臂膀露在外面,戴着白手套,一手拿着锄头,一手朝上对他挥舞。   时沅没动弹,侧趴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对着下面的帕克也挥了挥手。   帕克笑着高声问:“甜心,你怎么会在那儿?”   时沅不想扯着嗓子喊,用手比划了一下。他指指上面,又指指里面,再做出两只手握住扫把扫地的动作。   没想到帕克看懂了:“哦,是安德森先生安排你上去干活的?可真稀奇,你居然能被允许到楼上去。”   时沅点点头。   帕克又说:“这太糟糕了,我没办法上楼帮你,等你做完,我们再一起去澡堂冲凉怎么样?我还能给你洗衣服,你就可以轻松一点!”   时沅:“……”   怎么又叫他去澡堂。   他用口型对帕克说“不”,帕克做出一个夸张的心痛动作。   时沅被逗得浅浅笑了一下。   洗澡不好,但是帮忙洗衣服这个提议很不错。   等到了晚餐时间,他就把自己需要洗的衣服拿下楼去,交给了帕克。   帕克一副天下掉馅饼的惊喜表情:“谢谢!”   时沅奇怪地问:“不是应该我谢谢你帮忙吗?”   帕克笑着说:“你不懂,你肯让我帮忙会大家伙多嫉恨我!”   时沅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用餐室里的佣人确实都在看他们,但那个眼神他觉得更是在对帕克神经病般的反应感到无语。   唯独有一人,欧文看他眼神最不太一样,难以置信中又夹杂着难过,一副被抛弃的表情。   “时沅,你为什么让他洗?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更好。”   时沅愣了愣,问:“你也想要洗吗?”   欧文不假思索:“当然。”   “那……”时沅看向帕克。   帕克把拿到手的衣服往后一藏:“没门!”   时沅无言一阵,见到欧文失魂落魄的,想了想只好道:“那我把我身上的给你洗好了,等回去洗完澡脱下来就给你。”   欧文听到他的话,走了下神,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廓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好,你可以放心交给我。” [151]古堡男佣9:上面都是你的口水,很臭   时沅从琼斯太太那里讨了一块小蛋糕回房间。   他偷偷摸摸的,谁也没让瞧见。   坐在阳台一口一口慢吞吞吃完后,舔了勺子上的奶油又看着渐渐黑沉的天色发了好久的呆,他打算休息,又忽然想起自己忘了去收下面的衣服,只好再往楼下跑一趟。   天色已经很黑了,其他佣人都已回房。一旦到了夜晚,整个古堡就会陷入一种阴冷而诡谲的氛围中。   被清理干净的拱窗外在白日里透亮又干净,现在看着外面昏暗一片,天色幽幽地泛着最后一点光亮。   寂静中,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变得无比清晰。   从远处传来的怪异鸟叫犹如冤魂,有的凄厉尖锐,有的缥缈空灵,一声声荡过来,变了调,使人产生无数怪物蛰伏在深处的联想。   时沅面上镇定,脚步却默默加快了。   他抓着自己的围裙,到了外面后就小跑着到了水井处,找到自己的衣服,扯下来抱住。   要往回走,他余光里闪过一抹影子,转头去看,只见到其他佣人晾晒的床单安静地荡着。   他没有那个勇气也没有那个好奇心去确认,直觉告诉他绝对有东西,一刻也不多停留开始往回跑。   “簌簌!”   草丛响动,时沅加快脚步,裙摆飞扬,险些在上台阶的时候摔了一跤,踉跄的一下脑袋上的发箍掉了,顾不上捡,一路冲到四楼自己的房间。   他差点没累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头发跑乱了,脸也跑红了,胸脯起伏得厉害,抱着手里的衣服一起栽倒进沙发。   上半身趴在沙发上,下半身在外面,裙摆在扑上去的动作中掀起,两条被白色吊带袜紧紧包裹的腿暴露在空气中。   从后方看去,很像是很某种隐性的邀请姿势。   时沅莫名感觉到后面发凉,抬起脸一看,发现屋里已经黑得快看不清了,便撑起身,借着最后一点来自窗外的朦胧光线在房间里找煤油灯。   他对这个新换的房间还不太熟悉,找了很久才找到,摸到火柴,费力地划亮后,跃起的火苗忽地被一阵不知道从哪里扑来的风熄灭了。   与此同时,阳台处还没来得及合上的折叠门响起哐的一声。   时沅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转头的瞬间就被一道黑影重重摁倒。   “唔!”   身下有地毯,不至于撞痛,但也晕了那么一瞬,大脑没缓过来,紧接着感觉到滚烫又粗重的气息扑在自己脸上。   呼哧呼哧的,很大声,还带着一股青草与露水的气味。   时沅睁眼,看到了一双反着绿光的兽眸,当即认出来是黑豹,也并非彻底放松下来。兽性难猜,保不准就张嘴要把他吃了。   “走开——”   他话说出口,脸就被舔了。   这是第二次,比第一次还要过分,舔得很重,宽大的舌头不仅把他左边整片脸颊都舔湿了,连着眼睛也照顾到,眼睫毛湿成一簇簇。   浓重的兽类气息盖过来,舔了一下还嫌不够,在他躲避时,又趁机舔了他的耳朵。   “呜!”   时沅用手臂挡住脸,黑豹的脑袋就一个劲地往空隙里拱,气息呼哧呼哧地打在他脸上,喉咙里还滚着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试图把黑豹的脑袋推开,可猛兽的力气哪是他能比得了的,张开的手指也被舔得又湿又黏,手腕还被轻咬了一下。   锋利的牙齿上下咬合住随时都会穿透的感觉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但他一叫,黑豹立马就松了嘴,又用着毛茸茸的脑袋蹭他,在他颈窝里嗅来嗅去。   时沅生怕自己脖子会被咬断,咬牙使出全身力气把黑豹脑袋一推,然后从它身下的空隙中翻滚出去,毫不犹豫地往屋内的那扇暗门跑。   他猛力推开,冲进去就喊:“加尔顿先生救我!”   男人一身浴袍,此时坐在高背椅上翻看一本书籍,手里拿着高脚杯。见到时沅没有任何预告地闯进来,怔了怔后伸出手,接住跑得要跌倒的他:“怎么了?”   时沅靠在伯爵身上,也顾不上别的了,瞧见黑豹追上来,抓紧了男人衣领,恨不得爬到对方身上去。   男人一手扶住他的腰,一手将高脚杯稳稳放置在桌上,不紧不慢地对着过于亢奋的黑豹低声喊道:“莱恩。”   黑豹停在两米外,一双眼睛仍不甘心地紧盯着少年看,长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又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   “莱恩。”伯爵再次训斥,神色冷峻,“离远一点,你吓到他了。”   “……”   听到这句话,黑豹舔了舔嘴,退两步蹲坐下来,做出一副没有恶意的表现。   时沅见黑豹被管住了,长长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到自己紧抓住伯爵的情况和昨夜几乎相同,想要自己站好,却又注意到依然扶在自己身后的手臂。   他扭头看一眼,伯爵就很有分寸地收回了。   “你还好吗?”   时沅点头。   “他并不是想伤害你,只是不太会控制自己。”伯爵注意到了少年脸上舔红的痕迹,眸色微深,将手帕递过去。   时沅擦擦脸,瞥向黑豹。   黑豹对他小小打了个喘气声,调头从暗门进到他房间,很快又迈着优雅且轻盈的步伐回来了,嘴里多叼了一个东西。   时沅定睛一看,发现东西很眼熟。   是一个……女仆的荷叶边发箍。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脑袋,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掉的那个。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疑惑,黑豹走近两步,把发箍放在地毯上,又退到原处。   “它捡到了你的东西,要还给你。”伯爵进一步替黑豹解释,又对着黑豹冷声道,“虽然是好意,但是太不讲规矩。莱恩,你忘记昨晚我给你的教训了?”   黑豹低吼一声,尾巴耷拉下去。   时沅旁观着,没有插话,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捡躺在地上的发箍,还没碰到,黑豹一下动了,吓得他又缩回手。   黑豹没有扑他或触碰他,张开獠牙大口,叼起发箍走到原地,然后就放在自己身前,盯着时沅看,像是等他主动走近来拿。   时沅扭头看伯爵。   伯爵沉声:“莱恩。”   黑豹用尾巴砸了砸地板,重新把发箍叼近。可只等时沅一想去拿,它就蓄力要扑上去。   如此来了两三回,时沅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被一只大猫逗着玩,脸颊一鼓起身说:“我不要了。”   黑豹低吼一声,叼着发箍追上来几步,往他手里塞。   时沅把手背着不要,站到伯爵椅子后面去。黑豹追着给他,他就一个劲躲。   一人一豹,就这么你追我赶,绕着伯爵的椅子转圈圈。   伯爵看着,没有插手制止,神色柔和,湖蓝色的眸中划过一丝笑意。   直到眼见着少年把自己绕晕了身体歪倒,再次及时伸手扶住,并且出声喝止黑豹。   “不要再闹了,莱恩,把东西放下还给他。”   黑豹没听话,还想叼着往时沅手里凑,时沅迅速收手,冷脸说:“我不要了。”   这下黑豹意识到时沅是真的生气了,发出一声焦急的低喘,把发箍放在了近处的桌上,然后退开做出安分的样子让他拿。   可时沅看去一眼,就嫌弃地撇开脸:“被你叼来叼去那么久,上面都是你的口水,很臭。”   说罢,他趁着黑豹石化般凝固住,绕过伯爵的椅子从旁溜走,通过暗门跑回房间里。   屋内,伯爵喝了一口高脚杯里的液体,道:“莱恩,你惹他生气了。”   黑豹甩甩尾巴。   “是你自作自受。”   “吼……”   黑豹把桌子上的发箍叼回来,想送去时沅房间。   “我劝你别去。”伯爵看着暗门,“他胆子很小,你吓到他又故意逗他,他正在生气,你去了只会惹他更加讨厌你。我早就说过,人类是弱小又胆小的物种,要想取得信赖需要很多的耐心和小心。”   黑豹连续发出低吼,垂头丧气地转了方向。   伯爵道:“莱恩,把东西给我。”   黑豹无视了男人的命令,叼起就从四楼阳台一跃而下,消失在夜色中。   伯爵神色变冷,眸中闪过一抹猩红。   -   屡次三番地被黑豹吓到,时沅把门窗紧锁,不敢再出现一点疏忽。   他有点没睡好,清晨吃过早餐后想回房睡个回笼觉,刚躺下就被铛铛铃声叫起。   是钟板上的拉铃响了,因为是第一次听见,他被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左右看了看才反应过来是从何处来的。   没有办法,他爬起来敲了敲暗门,走进了伯爵的房间。   “加尔顿先生。”他在男人跟前站定,发现对方像昨晚一样依然坐在椅子上看书,手边还有一杯浓稠得很不对劲的液体,唯一的变化就是身上的衣服从浴袍变成了礼服,头发也打理过了,从头到脚都一丝不苟,弄得像是要去参加宴会。   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的人在家里都要这么用心打扮,这么坐着看书会更有氛围吗?   时沅无法理解。   他喜欢宽大清凉的衣服,下身什么也不穿,用最舒服的状态窝在床上,而他现在必须穿着复杂的女仆裙,穿要很久,脱也要很久。   “劳烦你,给我端一杯水过来。”让他穿女仆裙的始作俑者开口了。   这是他晋升为贴身佣人第一次被吩咐做事,时沅面无表情地说“好的”,转身去到茶水间。   茶水间里昂贵稀缺的茶具或原料一应俱全,这里每天都有管家打理,半日一次更换的水壶里有满满当当的凉水,也有能用加热的酒精灯。   时沅忽略这些,随手拿了一个杯子,进到洗手间在洗手盆处注入三分之二的生水,端着送到了伯爵跟前。   他看到伯爵将杯子端起,送到嘴边又停下,失望地瞥了下嘴,又在伯爵抬眸看过来时,迅速抿出一个恭敬又乖巧的微笑。 [152]古堡男佣10:要是他的秘密被发现……   “有什么问题吗?加尔顿先生。”   穿着女仆裙的小男佣双手交握垂在身前,微微歪着一点头,明亮的琥珀眸里仿佛只有单纯的困惑。   “没有。”男人喝了一口杯中的水,捕捉到了少年轻轻压住上扬嘴角的细微动作,手指在杯子点了下,最后很是平静地一饮而尽了,“谢谢,很甜,请再给我一杯。”   “?”   生水这么好喝吗。   时沅接过空杯子,带着满腹疑惑走回茶水间。   他偷偷地对着杯子嗅了嗅,没闻出什么甜味,想了想后,将一边花瓶里的插花取下,把里面的水倒进去。   他再送给男人,等着看他的反应。   男人品尝过后评价道:“很不错,有花香味,你用花瓣泡过了吗?谢谢你的用心。”   好蠢。   被耍了都不知道。   时沅怀疑自己混口水进去再用手指搅一搅男人也会说好喝。   整了这么两回,他心里小小的怨气散了一点,暂且就不计较被打断回笼觉的事了。   “加尔顿先生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去回去睡……忙别的去了。”   时沅总觉得这个房间格外冷,大片的黑红色更是让人心里发慌,已经很想走了,看着门的方向。   伯爵突然道:“其实我不太喜欢我的姓氏,更希望你能叫我克里斯蒂。”   “……好的,克里斯蒂先生。”时沅又看看门,心想现在能走了吧?   却听到伯爵道:“坐,再陪我一会儿。”   时沅沉默,在伯爵的二次示意下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把手搭在腿上,脊背挺直,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   果然,不出他的预料。   伯爵开始问他问题:“听安德森说,你原本来自于遥远的东方大陆,在爱德路小镇生活过几年。”   时沅脸不红心不跳地二次点头承认这个谎言:“嗯。”   伯爵又问:“你怎么会想来到这里?”   “因为……”时沅两只手纠缠在一起,“我把身上的积蓄用光了,想来这里多赚一些钱。”   伯爵:“你是孤儿?”   时沅:“是的。”   按照设定,这句话是真的。   可也不知道伯爵是信了还是没信,听完之后陷入了沉默,片刻后道出一句:“辛苦你了。”   时沅说:“这没有什么的,克里斯蒂先生。”   他看到男人还想继续问,抢着开口,反之提问:“克里斯蒂先生,我也很好奇你的身世。”   伯爵神色一顿,略感意外:“是吗?”   时沅点头:“管家叫你伯爵大人,你真的是贵族吗?可是你……”   伯爵扯动了下嘴角:“我和你一样,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并非是这里的人,这个头衔空有名头。”   时沅:“哦。”   “你会不会也好奇,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说这些时伯爵并不有种被冒犯的反感,反而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很高兴时沅会主动问。   时沅其实一点也不好奇,这些事情,从进入世界里他就知道了,但以免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只好顺着点头,同时也感到疑惑,男人真的会如实告诉他吗?   没想到,伯爵还真的说了:“我摒弃了我的家族,逃离到这个地方。”   时沅一时都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呆了半晌没什么感情地道:“那真是太遗憾了。”   随后他就听到伯爵低笑一声。   时沅略感郁闷,摸摸自己的脸。   他的话很好笑吗?还是他演得太差了。   伯爵收敛起表情,又道:“因为我的情况特殊,我的家族或是敌对的家族,偶尔会派来一些不速之客打搅我的生活。安德森在这方面很警惕,对身份难以查证的人更加防备,所以他可能在之前对你的态度有些冷漠,希望你不要介意。”   时沅的背随着伯爵的话逐渐变得紧绷,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挪开了一寸,避免了直接对视,捏着手指说:“没事的,我不介意。”   “那就好。”伯爵似乎已经完全信任了他,所以才如此坦诚以待,“你放心,我会让安德森向你道歉并且补偿你。”   “……好。”时沅小声应下,裙摆下他人看不到的两条腿紧紧贴在一起,膝盖互相蹭着,就像是椅子上有什么在扎他一般,格外坐立不安。   伯爵视线下落,看着他裙摆下乱动的腿,问:“你怎么了?”   “唔,没什么,就是……”时沅想到了合理的借口,“有点想上洗手间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下去吧。”伯爵终于放过了他。   时沅回到房间里,后知后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薄薄湿了一层。   没办法,他很难不感到心虚。   也不知道伯爵特意跟他说这么多,是故意在点他,还是真已经消除了他的怀疑。   毕竟……   时沅抓了抓裙摆。   就在这时,窗户传来细微的敲击声,转头一看,一只白色长尾鸟正用着喙敲击玻璃。   时沅下意识先是朝屋里的暗门看了一眼,走过去打开窗,将鸟放进来。   白鸟飞到他的肩头,又在他伸手时落在手心,亲昵地用喙蹭他了他的手指,发出“啾啾”声。   “嘘。”时沅让白鸟噤声,捧着放到桌子上,解开了它爪子上绑着的纸条。   展开后,上面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字迹。   时沅平放在桌上,随后双手相扣,做出祈祷般的姿势,嘴里念出一段颂词。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白纸上有淡淡的圣光闪过,显出了文字。   ——月圆之日午时,布斯小镇,喷泉处会面。   看完,时沅又念出一段不同的颂词,让纸条的字迹消失,凭空焚烧成灰。   白鸟振翅,把仅剩的一点灰烬也啄着吃掉了。   时沅把它捧起来:“小心吃坏肚子。”   “啾啾!”白鸟蹦跳两下,表示自己很好。   时沅将它送到窗边:“去吧。”   白鸟依依不舍地贴了贴他的脸颊,飞向天空,很快消失不见。   时沅不用担心它的安全,因为自有圣力守护,其他生物不会察觉到白鸟的存在,会让它一路平安回到原来的地方。   况且目前更需要担心的,是他自己的安危。   要是他的秘密被发现,现在尚且对他假以辞色的伯爵一定会变成另一副面孔。   绝对会把他抓进古堡底下那个可怕的地下室里,将所有刑罚都给他尝个遍。 [153]古堡男佣11:我都要喘不上气了   当天下午,管家就来找时沅道歉了。   时沅才不管自己被怀疑得一点也不无辜,抓住机会就要把这段时间受的气找回来。   他问:“安德森先生是真的对我感到抱歉,还是不敢违抗伯爵的命令才不得不这么做的?”   管家没有说话。   时沅也不是很在意这人的回答,扬着下巴,不再是一副故作乖巧温顺的模样,颇有点“小人得志”的骄矜,说:“我这个人还是很宽容的,这样吧,你也听我几天话我就原谅你。”   说完时沅见到管家还是不说话就单是盯着他看,就侧过身子作势要去隔壁房间找伯爵,色厉内荏道:“你不答应我就要去告状了,不骗你,我真的会去,错过这个机会你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其实他自己也没有信心一定会得到伯爵的撑腰,就是赌一把。   但他见管家反应不大,越说越没什么底气,最后弱弱地威胁出一句,“你怕不怕?”   他揪着围裙等着管家回答。   管家也不知道是在思忖什么,看了他半晌才回神道:“我知道了。”   时沅计谋得逞,忐忑的心立马就跃跃欲试起来。   他回到房中抱出了一堆自己的衣服,一股脑全塞进管家怀里。   他的女仆裙用料都很有份量,一件就很重,塞过去动作太大,有一件裙摆飞起来,拂过管家的下颌,残留其上的香气如一阵风般扑过,让人晃神。   “一定要洗得很干净,要是做不好,你的后果很严重,我是绝不会原谅你的。”   “……是。”   管家拿着下楼去了,时沅心情愉悦地回到房间里继续偷懒。   在这之后,他没少使唤管家,进到伯爵房间里看到拉铃的时候一个坏点子冒上心头。   试着拉两下,果然没一会儿就等到管家来敲门了,还躬身问伯爵有什么吩咐。   伯爵看了时沅一眼,嘴角噙着笑意,没说话。   他是看着时沅去拉铃的,自然也是默许的。   时沅跟管家说嘴巴渴了。   管家看了时沅一眼,很听话地泡了一杯茶,加了柠檬干片和蜂蜜,毫不苦涩,好喝得让时沅挑不出茬来。   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   伯爵卧室里的拉铃,时沅有事了拉一拉,没事了也拉一拉,要管家做的不外乎就是一些端茶倒水的小事,但足够折腾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管家耐性太高还是太能掩饰,被使唤着上上下下跑了不少回,脸上没有出现一分不耐之色,甚至会在他颐指气使的要求之外做得更周到全面。   比如端茶的同时会增加一份小点心,比如洗好的裙子晾干了会替他熨烫好挂回衣柜,袜子内衣就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抽屉,比如给他铺床,就连着他整个房间都打扫收拾好,桌上花瓶里的花也换了更新鲜的几束。   两天过后,时沅彻底见识到了什么才是专业人员,有管家这样的人伺候,某些人的日子过得未免太舒服了。   时沅忍不住看了伯爵一眼。   “怎么了?”低头看书的男人后脑勺就像是长了眼睛,很快就抓到了他的视线。   时沅和男人的蓝色眼睛对视着:“克里斯蒂先生,你平时除了睡觉就是一直看书吗?”   经过这几天观察,时沅发现伯爵几乎不干别的事,除了睡眠外,就是在看各种文字晦涩的书籍。   伯爵顿了顿,似乎也是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生活如此无趣乏味:“确实没别的事可做,只能这么打发时间。虽然我是伯爵,但是我背叛了家族,并无实权和领地,空有身份和财富,没有任何可消遣的事。”   说着,他将视线投向身旁的小男佣,“不过,最近这里稍微有了点变化,也不是那么无聊了。”   “哦,这样。”时沅表情没什么变化。   伯爵把自己说得好惨的样子,可他一个佣人,是疯了才会觉得给钱的主可怜。   而且,他是知道的,只要伯爵愿意就能拥有无上的权力和财富,是这人自己不想要的。   “你如果没有别的事做,要不要尝一尝琼斯太太的蛋糕?”时沅记得琼斯太太要自己帮忙问的事,“她手艺很好,一直想让你尝尝,但是你从没吃过她做的东西,她很失落。”   伯爵:“琼斯太太?”   “就是新招进来的主厨。”时沅没想到这人连对自己的佣人有个印象也没有,“她会做很多甜品,今天应该是布朗尼,我吃过,口感很丝滑,还有巧克力流心……”   说着说着,时沅嘴巴有点馋了,偷偷咽了下口水才接上后半句,“你没尝过一定会后悔的。”   大概是他描述得太好,伯爵同意了,他立马说:“那我下去拿。”   伯爵笑着问:“不叫管家了?”   时沅摇头:“安德森先生今天够辛苦了,就不劳烦他了。”   “你很贴心。”   时沅对伯爵的夸赞回以一个腼腆的微笑,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下楼。   哪是什么贴心,其实是因为他要下楼偷吃,叫别人帮忙可就不行了,就放了管家一马。   琼斯太太正等着他:“我刚烤好没多久你就来了,快来尝尝!”   时沅很不客气地坐下来,拿起叉子配着花茶享用,等吃完,才想起自己还要拿一块上去给伯爵,琼斯太太听后一脸惊奇:“真不可思议,宝贝,你说动了他!”   琼斯太太很高兴地切出一块,让时沅端上去。   “你一定要帮我问问他觉得怎么样,我就不信还会有人品尝之后不喜欢我的手艺!”   时沅端着离开厨房的时候,在走廊上又遇到了帕克,帕克追着问他最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搬上去做贴身佣人了。   “是补偿。”时沅也问过,这是从伯爵那里问来的回答。   帕克问:“补偿?他对你做了什么吗,为什么要补偿你?”   时沅说:“他养的大坏猫追我,把我吓到了。”   也不算骗人,莱恩确实是只又大又坏的“猫”。   帕克挠着后脑勺嘟囔着自己从未见过什么猫,还说时沅人和胆子一样小小的,打趣说:“你和小猫长得差不多,怎么连同类都要怕?”   时沅:“……等你真的见到它也会被吓一跳的,它不是普通的小猫。”   帕克笑了一声没当回事,还想跟时沅说话,但时沅要上楼去了,没法跟着,就说等晚餐时候见。   如此耽搁一番,时沅隔了快有大半个小时才回到伯爵卧室。   一打开门,就见到伯爵不在看书,一直等着似的盯着门口:“去了那么久,做什么了?”   “琼斯太太没做好,我就多等了一会儿。”时沅眼也不眨地说。   伯爵看着少年嘴角的巧克力酱,压住笑意:“原来如此,辛苦你了。”   时沅把盘子放下:“吃吧。”   伯爵拿起叉子,又想起什么:“能劳烦你帮我分担一些吗?我不需要这么多。”   时沅并不意外,他深知伯爵不会习惯人类的食物,面上依然作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好吧。”   最后一块本就小巧玲珑的蛋糕,三分之二到了他肚子里,伯爵不过品尝了一口,最后作出了“还不错”的评价好能让时沅给琼斯太太一个最基本的礼貌回馈。   伯爵又问时沅是不是很喜欢琼斯太太做的食物,说如果佣人们都满意,可以让管家发薪水的时候多给琼斯太太一些。   问起这个,时沅的话就变得比平时多一些,细数琼斯太太的好。   两人说着话,门突然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又像是有人在挠,两种声音来回响着,一下就把时沅拉回了最开始到古堡的夜里。   “是莱恩,不用理它。”伯爵淡淡道。   时沅怔住。   他原以为那晚莱恩闯进来是个意外,没想到前几夜的始作俑者也是它。   这样一想就明白了,怪不得搬上来就没有再出现奇怪的声音,不是管家吓唬他的手段,而是因为那夜黑豹被发现后,伯爵教训过它,它就不敢在深更半夜的时候打扰他了。   “因为它不听话,我就关了它两天,今天放出来就迫不及待想进来见你。”伯爵解释,看到少年望着门发愣,“你要见它吗?”   时沅摇头,果断拒绝:“不要。”   不知道是不是门外的黑豹听见了,挠门声戛然而止。   伯爵含笑问:“不喜欢它?”   时沅:“嗯,它很粗鲁,不听人话。”   这句话说完,门外响起一声委屈的低吼。   伯爵点头道:“等什么时候它彻底学乖了,再允许它来见你。”   这下门外的动静彻底停了。   这之后,时沅确实没怎么见到黑豹,但时不时就在阳台或门口发现一些花朵或野生蛋,甚至还有钱币和漂亮的宝石。   这些上面或多或少沾着一些灰尘泥土,能看出是捡来的。   时沅告诉伯爵,伯爵说是莱恩送他的礼物。   时沅心想,幸好不是什么鸟或者老鼠这样的猎物,不然他会又被吓一跳。   不过能在树林里捡到钱币和宝石极其不易,礼物出现的频率也很高,有时候一天能有五六回,他怀疑黑豹一整天都在外面到处跑。   “你的围裙系带松了。”   伯爵忽然出声提醒,打断了时沅的走神。   时沅扭头往后看,不太能看得着。   “我帮你。”   话音一落,男人就把着他的腰肢,让他转过身去,替他重新系带子。   时沅乖乖站着,只能听到一点细细簌簌的动静。   在他的身后,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视线正对着他细窄的腰肢,顺着漂亮的弧度一路往上,能看到制服布料之下蝴蝶骨的一点形状。   传统的女仆制服优雅而端庄,是保守禁欲的,但剪裁合身,很能凸显出少年纤弱清瘦的身型,那露在领口外的脖颈和袖口外的双手,以及那张脸,都被这身得体的制服反衬得更加惹眼,好似那张饱满的唇都是艳丽的,成为黑白之中最为旖旎的颜色。   想必,不穿裙子,穿男佣制服又会是另外一种风情。   毕竟裙摆会挡住一些弧度。   “唔。”   时沅溢出一点轻哼,身子往前躲了一下,但没成功,他围裙的系带在男人手里,下一秒又被拽了回去。   男人回神:“怎么了?”   只见少年侧过半张脸来,蹙着眉,咬着唇,很不高兴地说:“你系太紧了,我都要喘不上气了。”   男人一怔,立即低声道歉,解开后重新给时沅系了一个漂亮又端正的蝴蝶结。   “下不为例。”时沅很大方地没有计较,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由管家泡的柠檬茶,又捏起一块饼干吃。   “够吗?我吩咐安德森让人去镇上采购了一些坚果和苹果干,要不要尝尝?”伯爵问着,又用手帕给时沅擦去手指上沾到的饼干屑。   没一会儿,坚果和苹果干就装在精致小碟子里被管家送了上来。   伯爵仍然不吃,是专门为时沅买的。   时沅慢悠悠一口零嘴一口茶地享用着,伯爵在和管家商量该给时沅房间里换什么样的地毯和窗帘会住得更舒服。   如有其他人闯进来,一时绝分不清谁是主人,谁是佣人。   时沅望着窗外逐渐黑下来的天色发呆,心想:月圆之夜快到了。 [154]古堡男佣12:不是小狗吗?怎么是个男人   时沅时常被伯爵叫去。   什么也不做,就是坐着吃会儿东西,说说话,发发呆,困了就窝在躺椅里睡。   女仆制服也不穿了,他就穿着柔软轻便的起居服,正好以这身不方便下楼为借口,让管家一日四餐地给自己送饭。   下午多出的一餐,他要连着伯爵那份下午茶一起吃1.8人份,次次都会吃撑到,窝在躺椅里就不动弹了。   到睡觉的时候,原本沉闷的房间又成了极佳之地。   较为阴冷的气温仿若空调,裹上羊毛毯刚刚好;窗帘紧闭,不会有任何刺眼的光照进来;耳边除了轻微得几乎听不到的翻书声,安静得如同与世隔绝。   唯一能打扰他的,可能就是管家送上来的晚餐。   不过今日有些不同,迷迷糊糊中,他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上次调查……身份……没有异样……”   “索恩氏族……确实有所动作……”   声音很轻,只有只言片语细碎地传进耳朵里,像是隔着一层薄膜,雾蒙蒙的,听得不甚明晰。   睡钝的脑袋接收信息很慢,当捕捉到某些关键字眼时,时沅彻底清醒过来。   他没有睁眼,竖起耳朵去听,终于听清了。   伯爵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那边你继续盯着,还有……莱恩似乎在林中闻到了狼人的气味。”   “狼人?”   “他们擅自越过界限,按照契约该得到一些教训,但不排除有特殊情况,以免打草惊蛇,要小心调查。”   “是。”   狼人。   时沅心里重复着这个词,眼睫轻轻抖了一下。   他还要再细听,室内的说话声霎时停了,反而有脚步声接近,随之伯爵的声音响在头顶。   “醒了?”   猛然被发现,时沅脊梁骨麻了一下,缓缓睁开了颤颤巍巍的长睫。   他的目光从眉眼深邃的伯爵脸上掠过,看向不远处站在灯光之后一身黑色劲装、黑发灰眸的男人。   他在看的同时,男人也在看他,眼神晦涩难明。   “他是我的侍从,库克。”伯爵注意到他看的方向,出声解释,“今日他来找我汇报一些要事,吵醒你了?”   时沅摇头,揉揉眼睛,又偷瞄了库克一眼。   “时间不早了,不忍心叫你,我让安德森给你留了晚餐。”伯爵把时沅扶着坐起来,头也不回道,“库克,去做自己的事。”   于是时沅就看到,叫做库克的侍从默不作声地出去了。   不是从门,而是从窗户。   窗户一开,才发现屋外已是薄暮时分,月亮挂在冷灰色天空上,风灌进房间,窗帘翻飞起舞。   时沅的额发也被吹得飞起来,一双漂亮的眉眼懵懵地看着,转头问伯爵:“不会摔死吗?”   伯爵低笑一声,拿来鬃毛梳给他梳理睡得卷翘的头发:“不会,库克身手很好。”   “他是为你做什么的?”   在系统所给的世界线数据里,并没有给库克留下什么笔墨,但一见就觉得库克并非是一般人,时沅不免感到好奇。   伯爵道:“为我调查情报、传递信件以及确保四周的安全。”   时沅又问:“全是他一个人做吗?”   伯爵点头之后轻笑了一声:“你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时沅一顿,转头迎上了盛着温和笑意又深如海洋的蓝眸,心脏漏跳一拍。   糟糕了,他打探太多,好像又引起怀疑了。   他忙摇头:“他看起来很厉害,所以就有一点点好奇。”   “原来如此。”   伯爵给他梳好了头发,又在他胸口塞好餐巾,拉开桌边的椅子,让他入座用晚餐。   时沅捻了捻胸前的餐巾布,略有点无语地瞥了伯爵一眼。   “怎么了?”伯爵问。   时沅说:“我不是小孩,不会那么容易弄脏衣服。”   “当然,我相信你。”伯爵看了看,“但挺可爱的,不是吗?”   时沅不说话,想把餐巾扯下来放腿上,可刚碰到,又听到伯爵道:“我让库克调查过所有佣人,辨认他们所言的来历真假。”   瞬间冒上来的心虚感让时沅一下僵住了,强作镇定问:“然后呢?”   “也许确实会有那么一两个人有编造过往的成分,但无伤大雅。”伯爵给时沅杯中添上花茶,“即使犯错,那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嗯……”   时沅不是很懂伯爵突然说这些是什么用意,是一时兴起的闲聊,还是故意说给他听。   心不在焉地填饱肚子后,他向伯爵提出了要请假一天的事,用的是要去镇上看望朋友的借口。   伯爵答应得比他想象中还要爽快,唯有一个要求,就是必须在天黑之前回来。   -   该日。   时沅起了一个大早,穿上了柜中伯爵为他安排的常服。   就算是常服,也并不普通。   灯笼袖的衬衣是立体波浪领,如盛开的花朵般包裹着脖颈,再将长系带打成蝴蝶结,外面还要配一件收腰马甲,下身则是短西裤,一半的腿露在外面,袜夹提着小腿袜。   很少年的打扮,像是贵族小少爷,要是衣着再华丽些,加上丝绒披肩和王冠,手上再拿一个权杖,说是王室出身也有人信。   “这些就不要了吧。”   时沅拒绝了管家拿来的宝石胸针与袖扣,“你不觉得太招摇了吗?我只是去镇上,说不定会被抢。”   管家道:“伯爵允诺可以派库克陪同你,保证你的安全。”   “不需要。”   要是被人跟着,那才是不方便。   时沅提起一个牛皮小背包出门下楼,里面有琼斯太太为他准备的干粮面包,还有伯爵给他的钱。   明明只是出去一天不到,里面却被装得沉甸甸的,一个怕饿到他,一个怕他没钱用,险些装不下,他还往外拿出去了不少。   “时沅,你要出门吗?”   有人高声问。   时沅看见是帕克,点点头。   后他又在花园里遇见了欧文,也打了招呼。   大抵是因为他今天没有穿着女仆制服,佣人们觉得很新鲜,都一路注视着他。   古堡大门外停着一辆豪华过头的马车,伯爵说过会让人送他,但是没想到的是,担任车夫的是管家本人。   之后是不是还要跟踪他一路?   时沅保持着警惕心,一路上正襟危坐,时不时看一眼窗外,免得黑心管家把自己卖了。   古堡离小镇并不远,穿过红杉林便是。   等安然无恙地到了地方,时沅先揉揉被颠疼的屁股,再跳下车和管家说:“我自己会回去的,不用等着我。”   管家将一个口哨递给他:“遇到什么事可以吹响它。”   时沅看了看,挂在脖子上,像打发小狗一样朝管家摆手:“你快回去吧。”   他看着管家驾驶着马车走了,才转身走进城镇之中。   布斯小镇本地人口不多,但盛产葡萄,以酿酒出名,今天正好是一周一次的集市日,许多外地人会特意赶过来采买这里的葡萄酒,或品尝用葡萄特质的佳肴美食。   时沅穿梭在人群里,耳边是热闹的叫卖声,每路过一个摊位,就能闻到不同美食的香气。   他回了下头,又回了下头,最后还是没抗住摊主“来尝尝吧保准不会让你后悔”的挽留,停在了松饼的摊位前,要了一份葡萄果酱松饼。   吃了松饼,总得要搭配一点喝的,所以他又在其他摊位买了葡萄汁。   吃了酸甜的,那就要吃点咸辣的,所以他又买了羊肉串。   时沅就这么没忍住吃了一个又一个摊子,还顺带观赏了热舞和杂耍,兜里的钱财还是满满当当的——伯爵给得太多,根本用不完。   可能是他钱太多被人盯上了,路上总有人跟他搭讪,问他是否就一个人要不要一起去喝点葡萄酒,要甩开也花了不少时间。   好不容易挤出集市,他来到了布斯小镇的中心,喷泉处。   镇上的人都聚在集市,这里的人不多,可看起来都是普通居民,一时分辨不清谁才是他要找的人。   那封信也没有具体的时间,时沅只好先在喷泉边坐下来,吃着买来的一小兜葡萄干打发时间,仰着脸晒太阳。   说来也神奇,离开了古堡那处杉树林,天气就放晴了。   难得能晒到久违的太阳,时沅眯着眼睛,舒服得像是只快要融化成一滩液体的猫。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头顶被一道阴影挡住了,睁开眼。   面前是一对有雀斑和红发的少男少女。   他们的脸也红扑扑的,问他:“嘿,哥哥,你是外面来的吗?”   时沅点头。   “之前从未见过你,你的头发和眼睛真漂亮,我们一眼就注意到你了。”   时沅捏了捏自己的发尾:“很显眼吗?”   “当然,你这样的面孔在我们镇上还是很少见的!”   “你要不要去我们家,我们家的小狗跟你的眼睛一样是蜂蜜色,很可爱。”   时沅:“我不……”   红发兄妹二人却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一人抓着他一条胳膊,把他拉了起来,带着他往右边走。   “来吧来吧,就当做是交新朋友了!”   就这样,时沅被拽进了巷子里,越走越偏僻。   直到他们来到无人处,一个披着白色长袍的人出现了。   兜帽挡住外人视线,看不清脸,但身型高大,能看出是一个男人。   不是小狗吗?   时沅眨了眨眼。   他看到男人拿出两枚金币,送给了红发兄妹,嗓音清冽如泉:“谢谢。”   “不客气!”   红发兄妹道谢完,却没有立马走开,不太放心地跑回到时沅跟前问:“哥哥,他说他是你的朋友,就拜托我们把你带到这里来。你认识他对吗?”   时沅看向白袍男人。   毋庸置疑,他是不认识的。   但手腕上显形而发烫的印记告诉他,对方来自神殿,正是他要等的人。 [155]古堡男佣13:“你身上有狼的臭味。”   神殿里的人都有一个特征,那就是手腕上的圣印——这代表着是被神庇护的信徒。   只有拥有被神赐福的圣力才能看到圣印,另外遇到同教时,圣印会发出淡淡的圣光,有所感应,以此来辨明对方身份,避免奸猾狡诈的魔物伪装蒙骗。   因此,时沅才可以第一眼确认男人的身份。   他让红发兄妹放心地离开,往前走了两步。   走近了,他从白袍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雪水融化般的气息,冷与暖矛盾地交织,如同在冬日里晒到了暖融融的太阳,有种奇异的舒服,会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接近。   时沅恍了下神后反应过来,这是来自于男人身上强大的圣力。   对方不是普通的圣徒,地位绝对要比他高上很多。   虽然能在神殿拥有神职已是许多平民都艳羡不来的事情,但是时沅作为路人甲,设定不过就是一名被好心修女捡到的弃婴,自幼长在神殿中,受到磅礴圣力的影响,所以身上也拥有了一点微薄得可怜的圣力。   他是神殿里最微不足道的圣徒,在此之前就是在神殿最角落的地方默默无闻地活着,连走到神像前受到福泽的资格都没有,却在某日破天荒地被神殿的主教唤去,得到了一份间谍的任务。   就正因为他弱,弱得和普通人没有多少区别,才能更好隐蔽身份,潜藏进古堡中。   可能是他任务足够重要,所以还专门派来位高权重的神官来询问了。   “神殿有什么吩咐吗?阁下。”他问面前的白袍男人。   白袍男人简单明了地问:“状况如何?”   时沅也就简单明了地回答:“我成为了那位的贴身佣人,已经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嗯,应该。   听了他的话,白袍男人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飘渺得像是阵微风,难以捕捉。   时沅疑惑地眨了下透亮的琥珀眼:“你不信我吗?阁下。”   白袍男人道:“我信。”   任谁见了少年,都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以这样一副涉世未深、单纯无害的姿态出现,无人会不被吸引、放下戒心。任何手段或伪饰都成了多余,他本身就带着一种该被万物偏爱的命定感。   他的美丽和荏弱是武器,却也是弱点,如此只身入局,也不得不让人感慨他的勇敢。   “你做得很好。”白袍男人给予了肯定。   时沅心想能不能来点实际的,但面上很虔诚地朝天作出十指紧扣的姿势,说:“一切都是为了光明神。”   白袍男人露在兜帽外的薄唇轻轻勾起,手掌一伸,凭空出现了两瓶药水:“今日是月圆之夜,正是最好下手的时机。”   一瓶蓝得近乎无色的药水漂浮在空中,散发的浅淡光芒可见非同一般。   “将这瓶圣水给克里斯蒂·加尔顿喝下,会使他能力大减,陷入一整日的沉睡,足够你得到圣物。”   又一瓶粉色药水飘起。   “这一瓶,可掩藏你的气息,助你事成之后脱身。”   时沅闻言眼睛一亮,把两瓶收下。   任务完不完成没有那么重要,但能保命的东西可要好好收着。   想了想,他又问:“阁下,有疗伤药水吗?你知道的,我很弱很弱很弱,不会疗伤术,要是受了伤会很难办的……”   原本祈祷的双手相扣的手势配合着可怜巴巴示弱的表情,成了一种撒娇般的央求。   在他水眸的注视中,白袍男人又拿出疗伤药水。   还不止一瓶,足足有五瓶,且都是顶级品质,哪怕是受到致命伤也能在瞬间痊愈,极其珍贵。   就算是王室,每个月也仅能被神殿进献三瓶。   时沅也是没想到男人会这么大方,把药水捧在手心里看来看去。   “还有这个。”白袍男人又给了他一条十字项链,“里面存有我的圣力,紧急时刻可以助你一次。”   十字项链看着平平无奇,但一接触到,就能感觉到里面强大而温暖的圣力。   这个也是好东西。   时沅一点也不客气,尽数收入囊中。   “谢谢。”收了很多好东西,时沅对着白袍男人浅浅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握着十字项链又一次作出祈祷姿势,如雪般的脸颊被暖阳渡上一层光辉,长睫也成了毛茸茸的金色,与他的琥珀眸相得益彰,“愿光明神庇佑您,阁下。”   -   “哥哥,你们都说了什么?”   回到喷泉处后,红发兄妹小跑着凑过来,好奇又担忧地问着。   “是秘密。”时沅挨个摸摸脑袋,“你们能带我去这里最好的果酱店和杂货店吗?我想买些礼物送给我的朋友们,顺便给你们买一些糖果吃。”   “当然可以!不给我们糖果也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带你去!”   红发兄妹在布斯小镇土生土长,最了解不过,带着时沅顺利地买下了不少东西,果酱给喜欢烹饪的琼斯太太,刮胡刀给毛发旺盛的帕克,工具包给做修理工的欧文……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拿去送其他对他有过关照的佣人们。   另外他也没忘记给自己送一点,吃的喝的玩的,绝不亏待自己,走走停停,等逛完,天色已经将近日落时分,天空宛如烧起来般一片绚烂热烈的霞红。   “我该走了。”   时沅和红发兄妹道别,送给了他们的一兜糖和巧克力。   他们很不舍,送他去到相熟的做车夫的叔叔那里,一般车夫听到时沅说要去红杉树深处的古堡都会犹豫,需要加价才愿意去一趟。   但靠着红发兄妹的关系,车夫很爽快地答应了。   一路上,车夫问他有关古堡的传闻是否属实,八卦了不少事。稍微一聊,马车就到了杉树林之中,在距离还有一段不远的车程时,时沅下了车。   车夫惊讶地问:“在这里吗?”   时沅说:“前面会起雾,你不了解这里,等回程天黑了很容易迷路。还是停在这里比较好,接下来的路我自己会走的。”   虽然是想来的借口,但是也确实如此。   时沅照价给钱,但车夫说什么也不肯,最后只收了一半,也很担心,听时沅说前面不远会有人来接,才勉强放心地驾驶着马车离开。   等马车彻底离开了视线,时沅转身看向通往古堡的路,改道步入树林的右方。   天边尚且挂着最后一抹红云,但越进入树林深处,温度就越低,光线也越暗。拥挤茂盛、高耸入云的树木像是沉默的巨人,几乎将天空盖住,过筛而落的光斑驳清冷,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落叶混杂的腥甜味。   走进来后,人会不由提高警惕,感官随之变得敏锐,精神紧绷着观察四周的一切。   时沅握着戴在脖子上的十字项链,小心翼翼迈着脚步,提防着虫蛇。   他要抓紧时间,绝不能拖延到天黑,不然到那时就真的危险了。   幸好,他要找的不远。   当发现落叶上的血迹时,时沅蹭去鼻尖的汗珠,松了口气。   一路顺着找去,不过多时,他就看到了蜷在某处灌木丛后的灰色影子。   那是一头灰狼,体型比普通的狼要更加巨大,单是看体长就足以可见其凶猛程度。   狼受了受伤,蜿蜒一路的血迹断在它倒下的地方,经过时间流逝大量失血,倒下之处几乎被血液浸透,周围的空气里浮动着浓重的血腥味。   要是置之不理,先不说灰狼能不能挺过生死难关,绝对会引来其他猛兽前来分食。   时沅走近,从狼还在微弱起伏的腹部判断它生命体征还在,但是严重昏迷。   不然以狼的警惕性,在外物靠近时会第一时间敏捷地避险或拼死一搏。   伤口是在前胸处,被一根箭矢射中,没入得很深,还有药物成分,伤口周围发黑,血液呈现不正常的紫色。   时沅从兜里摸出了白袍男人给的疗伤药水,一整瓶淋在伤口上,效果立竿见影,狼不再抽搐颤栗,安稳了很多。   保险起见,时沅又拿出一瓶,试图单手扶起狼的脑袋,然后发现太重了,单手操作不了,只好跪坐下来,双手捧着,将狼头放在自己腿上,再打开药水瓶口,倒进狼的嘴里。   过程中他清楚地看到了狼的牙,最大最尖锐的犬齿像是淬炼过的弯刀,雪白而锋利,暗藏着一击就能咬断猎物脖颈的蛮力,但这会儿因为被抬高了,里面的舌头从嘴侧耷拉出来,看着有点傻。   时沅忍不住笑了,就这时,狼的身体忽然抽动了下,把他吓了一跳。   但狼没醒,估计是药水作用下恢复了点体力,没有那么难受了,蹬蹬爪子,又把脑袋往他腿上拱了拱。   应当是贴近热源的本能,狼的吻部一个劲在他身上蹭,嗅着闻着,长长的嘴筒子蹭到他双腿之间,还试图挤进去好能更热乎一些。   时沅穿的本来就是短裤,和狼有直接接触,被狼的毛发蹭得又痒又刺,赶紧躲开了。   他一离开,躺在地上仍然昏迷不醒的狼就像是被母亲抛下的幼崽,焦急起来,乱动着,瞧着离醒也不远了。   时沅没有久留,在地上放了一块面包就走了。   他小跑着回到通往古堡的小路,没来得及缓口气,就又见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库克。   像是故意等候在此,很大可能是受伯爵的命令来接他的。   “你……”   时沅声音刚出口,一眨眼,就被闪现至跟前的人惊得止住。   库克俯着身,脸离他的胸脯很近,做了一个深深嗅闻的动作后,抬起一双灰色眼睛道:“你身上有狼的臭味。” [156]古堡男佣14:你才臭,我流的汗都是香的   突然的接近让时沅漏心脏收紧了一下,愣了愣才回过神,后退一步,揪住被闻过的胸口位置的衣服。   “可能是因为我在小镇里摸了小狗。”   “不。”库克直起身,灰色的眸在暗下来的天光中显得很深,“狼的味道更臭。”   狗鼻子吗。   时沅把嘴巴抿得发白,撇过脸作出倨傲的姿态:“你是故意让我难堪吗?一连说了我两次臭,就算我出汗,那也是香的,我看你才臭呢。”   说罢他再也不理库克,冷着张小脸径直绕过,往前走去。   他故作生气,心里却在打鼓,怕库克不好应付,埋头走着,默默加快速度,妄想着能就这样把人甩开。   没一会儿,他听到了身后很快就追上来的脚步声,垂着眼疯狂转动自己的小脑筋思考对策。   要是他解释不清楚,说不定会被灭口。   但预想中的质问没有砸下来,库克嗫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时沅往旁边扫去一眼,看不明白库克的态度,没有说话。   下一秒,库克突然停在他前面蹲下身来,用背对着他,意思很明显:“我背你。”   “我……”时沅想要拒绝,看看越来越暗的天色,还有自己细得走太久路就发酸的腿,还是安静地趴上了库克的背。   库克步伐敏捷得像头猎物,风声在耳边掠过,风景快速倒退,速度快得堪比马车,并且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颠簸。   时沅乖乖在库克背上趴着,暗想原来还可以这么使。   怪好用的。   没一会儿,古堡的尖塔就出现在视野里。   他们成功赶在彻底天黑前回到了古堡里,佣人们都已回屋休息,院子里看不到人。奇怪的是,库克没打算把他放下,也没打算进屋,一点寻常路不走,背着他要顺着古堡侧面墙壁要单手往上爬。   时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马上叫停:“放我下来!”   库克收回了抓住栏杆的手,转头看他。   “我不要你背了。”   时沅的手已经松开了库克的脖子,按在这人的肩膀上,借以支撑蹬了蹬自己两条腿。   库克沉默着将他轻轻放到地上,见到时沅揉揉大腿上被捏出来的淡淡手印后转头往里面走,犹豫了一瞬跟上去。   时沅发现了,没说话,等到了房间,见到库克一副还不走的样子,蹙着眉尖扭头看过去。   库克性子又冷又闷,一路来都没怎么说话,此刻看向时沅的眼神里却有种打量的感觉,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看他的脸色,确认他是否还在生气。   “你还不走吗?”时沅故意说,“我要洗澡了,毕竟有人说我臭臭的。”   果然,听了他这话,库克的下颌绷得更紧了几分,半晌就憋出一句旧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时沅淡淡的:“哦。”   “……对不起。”   “嗯。”   “……”   两人四目相对一阵,库克垂着头离开了,也没忘记给他关上门。   想不到还挺好忽悠的,假装生气就能蒙混过关。   但时沅有点担心库克会把他身上狼人气味的事情告诉伯爵,届时他的身份就更加令人可疑了。   时沅扭头看向窗外。   圆月高悬,月色前所未有的明亮,亮得有些锋利,将大地落上一层冰霜般的冷灰色,有种比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还要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   有狼嚎声从远处传来,嘹亮而具有穿透力,震慑得杉树林某一处飞鸟四散。   在这个神奇的国度,月圆之夜绝非寻常日,尤其是对某些特殊种族而言。   狼人会在这一日被唤醒古老血脉,情绪亢奋,能力高涨,而与狼人分庭抗礼的种族又恰恰相反,会陷入前所未有的虚弱,被最原始的本能驱使,失去理智,直至天明。   如果按那位神官所说,在今夜就把所谓遗失的圣物找到立马脱身,这确实是最好的时机,但是……   比起神殿圣徒这一身份,还是世界任务更重要一点。   嗯,现在还不着急。   今天也挺累,还是早点睡吧。   时沅就这么把神殿的任务抛在脑后,泡完澡后套上睡裙,上床睡觉。   他记着事,睡得也早,在天没亮就醒过来,看一眼窗外下意识就认为时间还早要接着睡,眼皮坠下后又猛然想起正事,挣扎一番还是爬起来。   外面的月亮还挂在蒙着灰的空中,但要不了多久,天色彻底亮起来,月亮就会隐去,随之整个古堡的佣人都会起床。   深夜危险,黎明之际正好是最好的时间。   于是,时沅睡裙也来不及换,为了让脚步声更轻,鞋也没穿,悄悄地在古堡最安静的时候推开了门,先探出脑袋,像是只谨慎小心的猫,往外左右看了看,确认安全才走出了房间。   走廊昏暗,华贵的地毯延申至远处。   搬到这一层的这段时日,时沅从未踏足过除了伯爵以外的房间,管家倒也没有特意警示,只是他怕打草惊蛇,引起怀疑。   古堡有四层,最下两层不必看,佣人都能随意出入,想必重要的东西也不会藏在那里。   时沅先在最近的房间找起来。   一扇又一扇的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许多房间尘封许久,窗帘紧合,空气沉闷,需要端着煤油灯才能视物。   结果很失望,费了好一会儿功夫,一间间房间找过去,一无所获。   里面要么空有家具摆件,要么都是些古老陈旧的书籍或宝物,有的房间被白布蒙上,一进去还有点吓人。   时沅就这么像是只觅食的小老鼠一样,提心吊胆地看完了四层所有房间,后背微微汗湿,有紧张出来的冷汗,也有累出来的热汗。   他走到螺旋楼梯,往下一层看了看。   下面住着管家,如果库克在,应当也是住在下面,他要更小心一点……   脚踩在台阶上,时沅又想起什么,脚步一顿,抬头往楼梯蜿蜒至上的地方看了一眼。   差点忘了,还有阁楼。   有种预感告诉时沅,上面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时沅攥紧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端着煤油灯,轻手轻脚地走上去。   阁楼的门是木门,挂在上面的锁是开的,悬挂在一边,就像是特意邀请他进去一般,合得没有那么紧,里面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光。   时沅悄悄地,弯腰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看得不够全面,但看不到人,也听不到动静,感觉像是没人。   作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时沅最后还是把门拉开,无声地走了进去。   阁楼的层高远不及楼下,也没有铺地毯,时沅的脚直接接触了木地板,兴许是踩到了某块松动的地方,发出“咯吱”的一声。   小小的动静把如惊弓之鸟的他吓得缩了缩肩膀,确认没引起什么之后,才缓缓松口气。   他把煤油灯抬高,仔细打量起来。   阁楼唯有一扇天窗,但天窗上被落叶掩盖,仅有几缕天光照进来,这就是时沅从门缝窥见的光线,而过于角落的地方就太暗。   东西不少,很多奇怪的东西。   瓶瓶罐罐、装着不知何物的匣子、浸泡着一团模糊的玻璃水缸,以及与楼下书房不同,印着神秘文字的书籍。   更重要的是,这里不落灰尘,也不过分整齐,明显是有被常常使用的痕迹。   时沅端着灯照映着贴墙的柜子,一路看着,越发感觉要找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脚步一挪,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硬物,后脚跟撞得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有点疼。   时沅先用灯看了看自己的脚,红了点,幸好无大碍,却在抬头时,扫过被光照映一角的东西,眸光一定。   他缓缓把煤油灯抬高了,逐渐看清了自己撞上的东西的全貌。   是一副巨大的、漆黑的……六角形棺材。 [157]古堡男佣15:要先从嘴巴和舌头开始吃他吗?   六角形棺材通体漆黑,棱角分明,棺体侧面刻有神秘咒语,凹槽被光印出血色的红。   顶上打了一个孔,一根绳索伸进棺材内,另一端连接的居然是个固定好的铃铛装置。   就像是……专门为了里面的逝者准备的,不仅可使空气流畅,还能随时从里面拉铃叫人。   单是看着,就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时沅持着灯后退了一步,硬着头皮忽略,先去看别处。   他小心翼翼地这阁楼里能翻的都翻了一遍,虽然也翻出了不少特别又古怪的东西,但是没一个是他要找的。   眼见着要天亮了,他将目光投向房间中央的棺材。   该不会,是在里面吧?   时沅慢慢走近,看着棺材顶上的孔,犹豫半晌也没敢凑上去往孔里窥视一眼。   万一里面伸出什么怪物的手指把他眼珠子抠了怎么办?   时沅被自己的幻想惊得打了一个哆嗦,后背发凉。   最后想了又想,他把灯放在一旁的地上,摸了摸贴在脖颈间的细链子,伸出手,按住棺盖,开始闭着眼用力往外推。   棺盖很重,他咬着牙才推一点缝隙。   可不知道是触发到了哪里,手上忽然一轻,棺盖“砰”的一声一下就全被掀开了。   动静很大,时沅被惊得睁开眼。   他没想全推开的,只想推开一点先往里看看。   然而他还来不及为此动静惊慌逃跑,下一秒,被从黑暗伸出的手掌拽入棺内。   “砰!”   棺盖紧随而落,将棺材盖得严严实实,除了顶上的圆孔,没有任何空隙。   这一声重响之后,又响起了一声娇软的惊叫,随后整个阁楼回归了一片寂静。   古堡仿若进入了凝滞的空间中,没有任何人被这一声动静惊动。   唯有棺材内,被重重压制住的时沅。   四周一片漆黑,身下是柔软的丝绒软垫,四周是坚硬逼仄的棺材木,而他身上,是一具结实又冰冷的身躯。   一双红瞳如被鲜血浸染,亮着危险的暗光,深邃得要将他吞噬进去。   时沅整个人从头凉到脚,麻得连自己在浑身发抖都感受不到了,大喘着气,睁圆了一双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压制在自己身上的人。   不……有这样冰冷的体温和可怖红眼的哪是人类,分明是怪物。   他想过这棺材里藏的可能是宝物,也可能是暗器,没想到是个这么大的祸害。   要是死在这里,倒是省去一些步骤,直接连人带棺抬去地里埋了,踩踩土就完事。好方便的,一点也不给人添麻烦。   时沅脑子一边不合时宜地蹿出一些胡思乱想,一边两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项链,求生意志很强。   他记得神殿的白袍男人说过,当感应到逼及性命的危险,圣力自会从项链爆发给予重重反击。他想要扯下来丢过去把怪物砸死,却扯不动,反倒把自己的脖子勒出红痕。   他的手腕忽地被擒住,硬生生被摁到头顶,能带给他安全感的项链脱了手,坠到颈边,十字架剐蹭到薄嫩的肌肤,刺痒得他颈窝一缩。   正欲用力挣扎,他看到顶上的血眸逼近,冰凉的气息扑至面上,眨眼的瞬间唇上一重,被两片冰凉的东西压住了。   心跳停滞,时沅脑中一片空白,一动也不敢动。   在不能视物的窄小空间中,视线被剥夺,其他感官无限被放大。   他能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身躯有多沉重,也能感觉到按住自己手腕的手掌传递过来的温度有多冰冷,不带丝毫暖意,全然不像是活物……最清晰的,就是压在自己唇上的东西。   时沅不是没有与人唇齿相接过。   他认得出来,又冰又软的,应当是另一个人的唇,可抵在他唇瓣上坚硬又尖锐的东西很奇怪,左右各一边,戳得他有点疼。   感觉很像是……牙。   坏了,是要先从嘴巴和舌头开始吃他吗?   时沅受不了直接被撕咬的疼,怕得奋力挣扎起来,可他的身体被重重压制着,双手动不了,抬起的腰肢和胸脯撞到身上的身躯,又被死死压回去,一点能挣扎的空隙也无。   唯一在桎梏外的腿也做不出什么正经的反抗,蹬踹两下,反倒像是在乱蹭,屈起后把裙摆乱得一塌糊涂,全滑至大腿根,下半身几乎全要露出来,白嫩的肌肤和硬挺的布料蹭着,弄得一片粉红。   “唔……”   时沅把自己累出了一身汗,发丝黏在脸上,原本被吓得血色褪尽而发白的脸晕上一片绯红,呼吸急促,反扑到上面的人。   他在想,该不会神殿的白袍男人骗了他,不然为什么十字项链不起作用?   他马上就要被吃了——   “啊!”   下唇传来一瞬疼痛,他被咬了。   或者说是被衔着扯了一下,他不知道有没有被那可怕的牙刺破,下意识就伸出舌头想去确认,反倒自入虎口。   身上的怪物很快把他主动探出口腔的软舌逮住,含住了不愿放回。   时沅深吸一口气,舌头伸在外面剧烈发抖,却不敢收回,怕被尖牙刮破。   他就像是被咬住致命弱点的猎物,进入了某种掩耳盗铃的假死状态,闭紧眼任由处置。   然而,想象中被咬断穿破的剧痛没有袭来,他的舌被牵扯带出,与另一根紧密交缠,又被抵回口腔里。小小的嘴巴多塞了一根舌头,脸颊被撑得鼓起。   对方的舌也不是平常之物,更长,且同样冷得没有温度。   就像是嘴里塞了一块不会融化的寒冰,翻来搅去,把时沅高热的口腔温度尽数带走,冷得都麻木起来。   可他的内部依然是敏感的,每一次被怪物的长舌剐蹭到上颚又或是舔到喉咙眼,都有一股可怕的酥麻从尾椎涌至头顶。   唾液交换,一种汹涌得不正常的热流在体内乱蹿,嘴里是冷的,身上压住他的身躯也是冷的,可矛盾的是,他的身体竟然在发烫。   大脑神经如被药物麻痹一般,开始不转动了,无法正常思考,变成混沌一片。   时沅小腹收紧,阵阵发酸。   他忍不住自己喉咙溢出的奇怪哼叫。   “唔嘤……”   像是哭,又像是低吟,细细碎碎地被厚重的棺木锁在隐秘的空间里,无人可知。 [158]古堡佣人16:吃得越多,他就越软……   不对劲。   身体瘫软,理智也逐渐迷失的时沅感觉到了异常。   他不是没有被人压着这样唇齿交缠过,但从来没有像这样的毫无还手之力,一点反抗的心思都升不起来了。   身体的状态变得极其奇怪,源源不断的热流从小腹分为数股蹿向四肢百骸,酥麻得如遭电流颤栗不断,整个人化成了一滩由糖化成的甜水,又像是喝醉一般,软绵绵、晕乎乎。   明明被吃的是嘴巴,肚子里居然也有感觉,像是有舌头在其中游走,痒得厉害。   他想蜷起,却没有任何余力,只有手指头缩了缩,跟小猫收爪似的在怪物手背上挠了挠。   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冒上来,他的直觉告诉他,再这样下去一切都会失控,变得不像是自己。   绝不能……再亲了。   “唔嗯……”   时沅的腿蹭动两下,试图发出一点抗议的声音,可从喉咙里溢出来,又闷在相缠的唇舌之间,变得分外不像话,转着调,拖着音,娇得能滴出水,他自己听了都要耳热。   意识逐渐模糊了。   断了线一般,等再续上,他后知后觉到不单是怪物在抢夺他嘴里的津液,他也在主动咽下对方哺入的东西。   吃得越多,他就越软……   棺材中,细弱可怜的哭吟渐渐弱下去,只剩余一点不仔细听就听不见的、哭喘了的抽气声,另外就是吮吻的口水声。   不知不觉屋外天光大亮,天窗落下来的一缕光束恰好照入棺材的孔洞中,窥见了里面的春色。   被亲得口水与眼泪涟涟的少年瞳仁微微翻白,聚不上焦,胸脯挺着,双腿还不自觉地缠在人腰上,全然被吻出了一副痴态。   等被放开,他被吃得红肿糜艳的舌尖耷在同样不堪的嘴唇上,坠着津液,可怜至极,也诱人至极。   恍惚间,他终于借着照进来的这一缕光线看清血眸的主人,呢喃道:“克里斯蒂……”   一道很轻的喟叹响起棺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满足。   男人将他下巴抬起,贪婪地再度俯首。   明明已经被亲得神志不清了,却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时沅主动把舌头往前递,等着人来吃。   如此可怜可爱,像是天生会蛊惑人心的魅魔,让人沉溺,让人着迷,沦为臣服于他的奴隶。   男人又一次,把那枚送到嘴边的罪恶之果衔入口中。   -   “咚!咚!咚!”   艳阳天下,帕克赤着上身,轮着斧头,将木块砍得四分五裂,没一会儿木柴就堆成了人高。   他大汗淋漓,蜜色胸肌上汗珠滚滚而落,直起身时一手将湿透的金发捋向脑后,露出极具男人魅力的脸。   拿起水壶往嘴里灌时,视线似是无意地往上一扫。   “伙计,别看了!”   一旁的男佣注意到帕克自以为很不经意的动作,“你都往上看了无数遍了,要是真那么想见面,何不跑上去找他?”   又有另一人嗤笑:“你说呢?有人根本不在意他,是他一厢情愿而已。一个一个的我真不知道是怎么了,像是中了诅咒一样迷上,连欧文也是,被当作狗一样玩,毫无自尊,让人看不起。”   帕克挑眉,一把就将手里的斧头扔过去。   “砰”的一声,那锋利的刃深深地嵌进草地里,泥土四溅,把那人吓得破口大骂,说帕克是个疯子。   “我是疯子,是舔狗,你是什么?”帕克毫不留情地讥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总偷偷跑去看他晾晒的衣服,我会一直盯着你,你要是敢下手去偷就死定了,你的鼻梁绝对会被我打断。”   被拆穿脸面的男佣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不敢再随意招惹。   旁观了这一切的欧文没有参与这场风波,仅是往上看了一眼,希望能像之前一样,偶尔能遇见少年猫一般懒懒趴在阳台的躺椅上睡午觉,然而那窗帘紧闭着,不见其人。   天气这样明媚,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早餐时间过了也见不到人,总不能是一直在睡。   ……   时沅确实在睡。   不过不在自己的房间,他依然在阁楼的那副棺材里。   一睁眼,仍是一片昏沉,望着顶上小孔落下来的光线,还有垂进孔里的细绳,出了好半天神,记忆缓缓复苏。   他隐隐记得自己走上了阁楼,是为了找圣物……   对,然后他打开了一副棺材,一下就被怪物拽进棺材里。   怪物会吃人,一直在吃他的嘴巴和舌头,抢他嘴里的口水,又可怕又可恶。   最后……最后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而现在他似乎还在棺材里。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时沅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立马想要从中逃脱,可他一动,就感觉到腰上被什么东西桎梏着,有力如铁链,让他动弹不得。   他往下一抓,入手的却是人类一般的皮肤,只是冰凉入骨。   ……是怪物!   在要叫出声的前一秒,他见到了怪物睁开了一双血瞳,霎时又想起了最重要的记忆点。   红色的眼睛。   他不是第一次见了。   在那天被黑豹追出房间的晚上,他碰见了伯爵,也看到了与这一双相似的眼睛。   他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平日里所见到的如冰川般的蓝眸不过是男人的伪装,这才是真面目。   认出的瞬间,时沅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的心缓缓趋于平静。他与面前的红眸对视着,两手握成拳挡在胸前,眼睫在颤,泄露了他心中仍然有几分不安。   “……克里斯蒂。”   他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短暂的寂静后,禁锢着他腰肢的手臂陡然收紧,将他往前揽过去,与一片胸膛紧紧贴合。   时沅两只攥成拳头的手依然很倔强地抵在两人之间,屏住呼吸。   他摸不准,也看不透。   即使认出来,他也拿不定对方是否有杀心。   毕竟……他撞破了这古堡主人最大的秘密。   一番飞快的思忖后,时沅抿抿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已然换了一副懵懂惶然的表情:“伯爵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现在是在哪里,这里好黑,发生了什么,我好像什么也记不清了……我们快出去吧?”   抱着他的男人终于开了口,幽幽的红眸凝视着他:“不记得了?”   “嗯,不记得了。”时沅还是那句,“能出去吗?这里有点挤。”   说着他尝试动动胳膊,发现动不了,就动动腿,却像是故意往男人身上蹭两下。   伯爵道:“现在不行。”   这个答案听得时沅心寒:“为什么?我想去洗手间。”   伯爵仍然看着他,似乎在打量,一阵沉默过后,道:“你明明记得,还认出了我。”   时沅挪开视线:“真的不记得了,我好像有点梦游的毛病,说不定昨天晚上我在梦里乱走,不小心走错了地方,根本什么也不记得了。”   伯爵道:“看着我的眼睛。”   时沅下意识闭上眼,紧接着觉得自己这样太明显了,又找补一句:“我突然有点困,又想睡觉了。”   然而,他这拙劣的技巧从没骗过任何人,也包括伯爵。   他的手被拉住往上伸,感受到冰冷的气息后,手指被尖锐之物抵住。   他被吓得要睁开眼,努力控制住了,但手指忍不住微微发着抖。   是伯爵的尖牙,咬住了他的手。   虽然称不上咬,顶多算是含,但是就如悬在头顶的铡刀,谁也猜不透下一秒会不会落下来血光四溅,免不了害怕。   时沅呼吸和心跳全然乱了,脊背阵阵发凉,想起什么后另一只手很着急地往自己脖颈上摸索。   幸好,十字项链还在。   他稍微镇定几分,咬着嘴唇不说话。   “时沅。”   伯爵喊他,时沅充耳不闻,还在兢兢业业地装睡。   伯爵低声道:“你摸摸我。”   “……”   他不动,伯爵就带着他的手去碰,捏起他一根手指抚过冷硬尖锐的獠牙。那根本就是凶器,轻松就能刺破人类皮肉汲取鲜血。   “感觉到了吗?”   时沅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还是不说话,不给回应,掩耳盗铃般固执地闭着眼。   一阵寂静后,“砰”的一声巨响,沉重如铁的棺盖掀飞出去。   光线晃过眼皮,时沅眼睫一颤,被巨响惊得条件反射睁开了一瞬,再闭上已然来不及了。   他已经看清了面前男人的模样。   完全不是平日里所见到的绅士贵族,男人的眼眸如同浸着浓稠血液,故意露出的尖牙抵着他的手指,轻轻地在上面蹭着。   任谁见了,都不会再相信这是一个人类。   “我是血族。”   一句话,男人扯开了最后一层伪装,将自己的秘密坦白。   时沅睁圆了眼睛,没想到还能这样被逼着认清现实。   什么意思。   他都故意给男人台阶下了,好能粉饰太平,可是对方并不接受。   这样一摊牌,那下一步岂不是就是……杀人灭口?   时沅小脸发白,努力把手指蜷起来,不愿去碰那处可怕的獠牙。   男人微微松了点力道,不再用獠牙戳着他的手指,但也没放过他,转而用唇吻住,轻轻地将其含入嘴中。   有湿软的东西缠上来,是舌头,正如夜中擒住他在他嘴里所肆意犯下的恶行那样,又一次地对着他的手指复刻。   且时不时地,故意用牙蹭过。   这简直令人心惊胆战,时沅想起了不好的记忆,眼眶盈上水光。   男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血色翻涌。   “时沅。”他唤着少年的名字,低哑嗓音中压制着浓浓的渴求。   他吮吻着嘴中的手指,仿若是世间最好的珍馐,又像是在品尝一味聊以自慰的开胃菜,所求的是一场更加丰富的盛宴。   喉结滚动,吞咽声清晰响起。   他明晃晃地发出暗示:“我现在很饿。” [159]古堡男佣17:“请允许我进去,求你了。”   从天窗透进来的光线被其上堆积的落叶切割成锋利而窄小的一束,恰好打在时沅怔忡的脸上,清晰地照出他泛红的眼尾、仍然肿胀的嘴唇,还有眼中的惊惶。   在他看来,听到一个血族对人说“饿”这种话,就跟对着桌上的大餐说“开动了”没什么区别,实在是很吓人。   他赶紧把自己被男人含在嘴里的手指收回来,反手把脖子捂住了,用力摇着头,贴紧身后的棺材,努力想后退,然而就算这副棺材再大,要塞进两个人也不会有多少剩余的空间,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和对方肢体接触。   “你要是饿了,就叫管家给你送饭。”时沅眼珠子滴溜溜地瞅着外面,寻找最好的逃脱路线。   飞快确认后,他一鼓作气就要逃。   然而手才扒住棺材边缘,屁股抬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往外爬,就被掐住腰又拽回去。   他直接摔在伯爵怀里,小巧鼻尖砸在硬梆梆的胸膛上,疼得鼻梁一酸,眼眶也热了,脾气霎时冒上来,彻底压过了心中的害怕。   他按着男人的腹处撑起身,把腰上的手臂一甩:“你饿就自己吃饭,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拖着我做什么,又不是你一个人饿,我也要吃饭的,放开!”   再起身,却又被抓着腰摁回去,重重坐在男人下腹处。   跨坐姿势下,他的睡裙下摆全在大腿靠上的位置,两条白皙的腿和赤裸的足就露在外面,里面的贴身布料太薄,和男人硬挺的西装接触着,细嫩的皮肤受不住。   他乱动,也不知道是坐到什么,让男人浑身一僵,竟是松了手,让他成功爬出去了。   只是动作太着急,爬到一半撅着屁股挂在棺材边缘的时候一下没稳住,直接翻了个跟头,翻完还像是只幼猫似的栽完晕乎乎的半天没反应过来,裙子掀翻挂在自己脑袋上,也幸好棺材高度算低,也摔不出事。   等缓过劲,他就立马往外跑。   跑出阁楼时,在楼梯处遇见了管家,对方像一座静默的雕塑伫立在楼梯下方,单片镜片下的眸深深地看着他,没有露出任何意外之色,仿佛故意等候在此。   时沅只是脚步停了一瞬,然后贴着最远的距离从旁边溜走了。   幸好管家似乎也不是来抓他的,只是在等伯爵,并未阻拦,就这么静静看着他逃走。   古堡再大,左右也逃不到哪里去,时沅更无法就这么逃去外面,就是惊慌失措一路往下跑,下意识就跑向这古堡里最喜欢的地方——琼斯太太的厨房。   完全没注意到在路上跑过一层大厅,被好几个打扫的佣人看见他一身睡裙、双脚赤裸的糟糕模样。   他冲进厨房,开门的声音有点大,把在里面忙活的琼斯太太吓了一跳,看见他的现状更是惊奇。   “上帝,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琼斯太太拉着时沅四处检查,最后严肃地问,“宝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尽管告诉我,我帮你报仇。”   说着琼斯太太就扯掉了身上的围裙,捞起袖子往刀架抽出一把锃亮的剔骨刀。   “那个混蛋在哪?我现在就让他后悔终生。”   见到琼斯太太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样子,时沅跑懵的脑子终于冷静下来,摇头说:“没有谁欺负我,我就是……一觉睡醒好饿,好想吃您做的东西,就跑过来了。”   琼斯太太很谨慎:“真的吗宝贝?你发誓没有骗我?”   时沅点头。   好说歹说,总算蒙混过去,不然真的很难解释他遇到了什么。   这太过危险了,绝不能牵扯到其他人。   最后时沅吃完了琼斯太太做的饭,又喝了茶,完全镇定下来就回到楼上去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古堡里的佣人都回到了一层走廊,手上忙碌着自己的事,反复打扫着已经一干二净的地方。   其中也包括欧文和帕克,两人一看到他就丢下手里的活凑了上来。   欧文:“时沅,你怎么……穿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吗?”   帕克:“挺漂亮的,但是你不能不穿鞋就这么在地上走,我背你上去怎么样?”   时沅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裙,撇了下嘴,随口应付了一句,独自上楼了。   到了四层时,他的动作就变得小心起来,偷偷摸摸地观察了一路,等顺利溜回房间又确认屋里没人时才松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累得要命,反锁后想往躺椅上瘫一会儿,余光里瞥见和隔壁卧室相通的门时心口突突跳,把矮柜挪过去挡住,才彻底放心休息。   闭上眼,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在棺材里被摁着又亲又啃,自己却无力反抗,身体还与内心矛盾地作出迎合的情景,不免略感羞恼地咬了咬嘴唇,两条腿互相蹭动了几下。   一咬还觉得自己下嘴唇疼疼的,赶紧松开了,用手摸摸,再用舌头舔舔,跑到镜子前看,没看到哪里被咬伤了,就是肿了点,红了点。   检查了外边,又把嘴巴张开,努力地张大了,眼睛不自主地眯起来,仔细看里面。   红红的口腔没发现破处,软软的舌头伸出来也好好的,没有任何伤口。   就是麻麻的,就好像还有人在他嘴巴里乱搅一样,很不舒服,腮帮子也有点酸酸的。   时沅砸吧砸吧嘴,蔫巴巴地窝回躺椅里。   系统出现时,看见的就是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瞬间紧张起来:“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怎么皱着一张小脸呢?”   时沅撅着嘴不说话。   系统想了想,问:“麻辣烫吃吗?花生奶?”   很馋人,但是时沅已经吃饱,肚子里没空位了。   系统见时沅连这两样都不要了,心想坏了,又问:“要不要玩会儿游戏机?给你玩一整天的。”   蔫巴的时沅支棱起来了,伸手:“给我。”   虽然有过好几次被骗游戏机的前科,但是系统还是赶紧把游戏机给了。   时沅拿到手玩起来,心情逐渐变好。   系统观察着他,等他把游戏很不容易地打赢了,才小心地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事。   时沅简单把伯爵不做人的事情说了。   系统陷入了沉默。   揭穿伯爵身份对于任务而言,其实是必然的一环,但自己成为猎物并不在时沅所想范围内。   在这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里,世界之子共有三个,皆是这世界最具有代表性、也最有地位的三个种族。   每一个世界之子的走向都与种族和这片大陆的生死存亡息息相关,在时沅所得知的失败的世界线中,世界之子最后都死于非命,但事情非常棘手。   要救,那就得考虑到整个种族,就和真的拯救世界差不多了。   这个难度和之前的不是一个级别,系统说积分是成倍的,只会派给经验老道、能力强大的厉害宿主。   虽然夸得很好听,但是事情还没什么进展,时沅就已经觉得头疼了。   好难。   他心里知道该怎么解决伯爵的问题,但是,他怕疼,一点也不想被吸血。   时沅捂住脖子,故意逃避问题,缩在房间里狠狠玩了一天游戏。   他没下楼,没有任何动静,居然依然有人给他送饭。   中午听到敲门声时没敢立马去开,缩在被子里等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把门打开了一道缝,然后就见到地上放着一个餐盘,上面摆着一份浓汤、一份正餐,还有一杯柠檬茶。   时沅端进房间里吃了,喝到柠檬茶就知道是管家送来的。   等到了下午茶时间,敲门声再次响起,又是一份甜点和花茶送到门前。   时沅吃得很满足,觉得管家还挺识相,不叫他都会主动来伺候。   于是傍晚时分,已经没有任何戒心的时沅一听到敲门声,就丢下手里的游戏机走去开了。   他以为管家又会像是中午和下午那样,放下就很有眼色地离开,没曾想一开门,就见到了门前站着人。   这人还不是管家,而是伯爵——克里斯蒂·加尔顿。   男人换了一身衣服,仍旧是剪裁得体的西装,暗纹领带打着复杂的埃尔德雷奇结,宝石配件熠熠生辉,都有些隆重了,仿佛下一秒就该出场在皇室宴会中,成为其中最为优雅亮眼的绅士贵族。   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高挺的眉骨之下,是一双冰川蓝的眼眸,犹如澄净的海水,温柔无比地看过来,让人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戒心。   人模人样,一点也不像是那个睡在棺材里还把他拖进去乱啃的嗜血种族。   时沅才不会被这样的表象骗住,立马就要把门关上。   他速度很快,动作也很急,用着很重的力道甩上,然后眼睁睁就见到伯爵伸出手要挡,被门砸了个正着。   “砰”的一声,他自己听着都疼,可睁大眼睛去看了,男人若无其事地握着门,手上不见任何红肿,愣了愣才想起来对方不是脆弱的人类,是具有极强能力的吸血鬼。   况且,吸血鬼也有等级之分,克里斯蒂更是不一般,普通吸血鬼根本望尘莫及。   要是男人想对他如何,他是没有还手的余地的。   时沅握紧了胸前的十字项链,不自觉地后退。   但伯爵并没有直接进来,而是依然绅士有礼地端着餐盘站在门外,轻声问:“我可以进来吗?”   时沅抿紧嘴唇没说话,惶惶不安地看着他。   “还有一些事情我没来得及向你坦白。”伯爵低垂着头,姿态显得真诚,甚至是有点恳求的意味,“请允许我进去,求你了。” [160]古堡佣人18:不吸血,吸其他的也一样   房间被窗外的落日染成一片赤红,使一切都抹上了厚重的油彩色泽,时沅站在其中,栗色发丝多了几分暖调,脸颊边缘被光映得毛绒绒的,轻薄的睡裙透着光,隐约可见衣内藏着的身体曲线,是漂亮的,也是紧绷的。   那柔软的大腿肉似乎在轻微地发抖,胸脯的起伏也有些快。   许多细节的反应都透露出他很紧张,小脸上却还是故作镇定地保持着面无表情,紧抿着嘴唇,像是只不示弱的猫弓着背,虚张声势地想要吓退敌方。   虽然男人作出的样子很有迷惑性,但是时沅不吃这套。   毕竟距离吃过亏连一天都没过去,他嘴巴和舌头还肿着呢,哪有那么容易放下戒心。   于是他斩钉截铁地说:“不要。”   “我不会伤害你。”被拒绝的男人眸中染上一片黯然,“我为昨晚的事向你道歉,昨天是血族最虚弱的月圆之夜,我是一个……能力有残缺的血族,因为我从未饮过人血,一直以来用鹿血和其他方式压制,所以很难控制自己。”   时沅怔住。   他是知道的。   血族受到月圆影响,能力大大削弱且食欲大增,这是这片大陆所有人类都明白的常识。   一般而言,低等血族以防敌袭,会龟缩在栖息地,而高等血族受到的影响较小,身边又从不缺血奴,有的甚至会举办宴会,在当夜进行一场惨无人道的进食,肆意发泄食欲与色欲。   血族本就是纵欲与享乐至上的种族,他们肆无忌惮、毫无秩序,却又阶级分明,高等血族狠狠压制着低等血族,天生就在血统上要高出一等。   最重要的是,如今血族的始祖转世已上百年未出世,只有几大亲王统领着几大氏族。   一个种族再强大,如果群龙无首,那也是一盘散沙,聚不拢人心,权利分散,内讧不断,同时又要对付狼人与人类。   这种情况,就造成了高等血族酒池肉林,低等血族却朝不保夕的极端后果。   可血族天生骨子里就带着傲慢和冷漠,缺乏同理心,他们和野兽一样信奉弱肉强食的准则,如果孱弱无能,那么被人奴役又或是死亡也是理所当然。   饮血是他们的生存需求,也是补充能力的手段。   如果同族之间互相啃食能够有所作用,那他们这个种族也就没有饥饿与死亡的困境,然而世界是公平的。   他们唯有吸食其他种族血液才能裹腹,普通牲畜作用极小,且就算吸食再多,也只能短暂填补腹中空虚,获取不到任何能量,长期如此,就会如同重病之人久久不愈一般虚弱无比,最后的结局就只有死亡。   而除了牲畜之外的智慧种族,比如狼人、兽人、精灵等异种,要抓捕困难级别高。   于是最后,最佳的食物选择就成了人类。   弱小,基数大,味道鲜美,简直再好不过。   如果把这世上还有拒绝吸食人血以鹿血充饥的血族说出去,绝不会有人相信。   可克里斯蒂是真的。   时沅知道,不是他相不相信的问题,而是系统给的世界线数据绝不会出错。   只是没想到的是,克里斯蒂居然会愿意把这件事告诉他。   “我厌恶自己的血统,所以我舍弃了氏族给予的地位和权利,逃离到三个种族交界线的这个偏远小镇。”   男人的蓝眸映着室外投进来的暗红霞光,仿佛又成了夜晚那个原形毕露的嗜血怪物,但时沅莫名地,从他眼底看到了浓浓的悲色。   “所以即使我并非低等血族,也很难抵抗月圆之夜的影响,以往这个时候,我会将自己关在棺材里。”   ——可能是天性使然,许多血族偏爱于栖息在窄小漆黑的棺材里,一旦受伤或虚弱就会在其中沉睡,静静等待修复。尤其是刚出生的血族幼儿,睡在棺材中能得到如在胎中的安全感。   可成年后的血族很少这样做了,容易受到同族嘲笑。   时沅也是没想到,自己就这么歪打正着碰到了。   听完男人这一番解释,好像……克里斯蒂确实没什么错。   “对不起,我没想伤害你。”男人再一次郑重地表达了歉意,“现在月圆之夜已经过去,类似的失控情况不会再发生,我向你保证,你可以放心。”   时沅嘴唇动了动,一时还是没有说话,但是身体已经不自觉地松懈下来。   伯爵神色黯然道:“如果你一再拒绝我,我会很难过,时沅。”   “……”   时沅咬咬嘴唇,很小地吐出一口气,最终还是松了口:“你进来吧。”   他往后退了一步,已经表明了他的心软。   “谢谢。”   克里斯蒂还郑重地道了声谢,才抬步走进屋内。   他将餐盘放到了靠近阳台的圆桌上,又拉开了椅子,作出请时沅入座的手势:“时间不早了,你应该感觉到饿了,晚餐吃的是番茄牛肉烩饭,还有一份甜点,另外我让安德森给你准备了一杯加了蜂蜜的羊奶,会让你在晚上睡得好一些。”   “……嗯。”   时沅走过去坐下了,看着克里斯蒂把晚餐一份份端出来摆好,还叠好餐巾,想要塞到他领子里。   他连忙往后躲:“我不需要这个。”   “这样吗?”   “我早就想说了,我不是小孩,不会吃得到处都是还弄脏衣服。”时沅撇撇嘴,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一旁的男人站了一会儿,把餐巾重新整理好,转而铺在他腿上:“抱歉,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请原谅我的过错。”   又一句道歉,惹得时沅忍不住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经历过这么一遭,男人对他的态度完全变了,撇开种族不谈,明明对方是这古堡的主人,而他是来这里干活的佣人,却能得到这种慎重小心的对待,地位完全反了过来。   要真说起来,昨晚上他确实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没有被咬,没有出血,就是……被吸了嘴巴和舌头,吃了口水,又被强行抱在棺材里困了好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的是,当时他也并没有觉得有多难受。   甚至有点……   唇舌痴缠、濒临窒息的灭顶感再次重现在眼前,小腹仿佛又开始发酸。   身体莫名的变化让时沅忍不住收拢双腿,内侧紧紧贴合着,夹着裙摆偷偷蹭了蹭。   在男人眼里,就是见到他低着头,脊背微微弓着,捏着勺子忽然不吃了,坐立难安的样子。   “时沅,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听到这句关心的询问,把失神的时沅拉了回来,回神后先是愣了一秒,后知后觉地为自己的反应感到懊恼,把嘴唇咬得嫣红。   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昨晚会变成那样,还总是忍不住回想,就好像……他在回味一样。   这奇怪又陌生的状态让时沅有些无措,同时还有些对自己生气,于是就低着头,再也不理人了,一声不吭地吃饭。   因为心不在焉,还一不小心吃太多了,等把盘子里最后一点饭粒都扒进嘴里才反应过来,撑得忍不住打了个嗝,肩膀也跟着耸了一下。   “喝点羊奶。”伯爵很适时地将杯子送到他嘴边,服侍着他喝进去,把堵在喉咙里的晚饭顺进腹中。   喝完时沅觉得好受一些,呼出一口气,身体软绵绵地往后靠,漂亮的眸子半阖着,视线落在虚空处发着呆。   伯爵将餐盘收进餐盘里,拿起还挂着一层奶壁的杯子时微微一顿,盯着陷入了沉思。   停顿的时间有点长,引得了时沅的注意力,奇怪地看去一眼。   “你想喝?”   伯爵回神,笑了笑:“你知道的,血族对人类的食物没什么兴趣。”   时沅点头。   所以他也从没觉得伯爵和管家不吃饭奇怪,人类的食物对血族而言如同闲暇时调味生活的甜点,可有可无。   他们唯独喜欢血液,味蕾与嗅觉和其他种族都不同,能品尝到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味道,并且沉迷于此。   哪怕至高血统的纯血血族,也一样很难抵抗住血液的味道。   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撑过来的。   如果要把血液类比成麻辣烫和花生奶,时沅就能理解到舍弃与克制的痛苦了。   他不免同情地看了伯爵一眼,不过也就同情了这一秒,然后又想,饭吃完了,这人还不走吗?   谁曾想,伯爵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说:“不过我确实是饿了。”   “……”时沅沉默。   饿不饿的,还没进门的时候就说过了,现在又说一遍是什么意思?   以为卖卖可怜他就会心软到愿意献出自己的脖子吗?   时沅面上淡然,说:“你要不回去洗洗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伯爵摇头:“饥饿的感觉很痛苦,在梦里也是一样。”   时沅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劝男人放下在所有血族看来都可笑无比的原则,跟从本能去吸食人血是最好的选择,也就能顺其自然地避开原本世界线中的悲剧。   但是他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很难把那种话说出口。   他怕疼就让猛兽去捕食自己的同族,那也太自私了点。   时沅只好说:“我也想帮你,但是我帮不了。”   他坐在椅子上,坐姿很乖巧,两只手揪在一起搭在腿上,又穿着一身洁白柔软的睡裙,眉尖轻轻蹙着,模样看起来像是一位慈悲心软的小圣母,由衷地在可怜对方的遭遇,却又爱莫能助。   “我也很可怜你,但是……我只是一个弱小的人类,什么也做不了。”   伯爵看着他,片刻后低声道:“不,你可以。”   时沅:“……你说好不吸我的血的。”   伯爵嘴角轻轻,面容在暗下来的天光中显得晦暗不明,蓝眸之中似又有血色死灰复燃。   他缓缓道:“很多人类不知道,血族并非只有吸食血液这一个选择。”   无端地,时沅心跳快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握住了胸前的十字项链。   果不其然,他从伯爵嘴里听到了十分不妙的话:“其实,其他体/液也一样有用。” [161]古堡男佣19:只被舔一下就要可怜哭了   体/液?   这样的事情,时沅的确是第一次听说。   如果是平常人类不知道也许正常,可是时沅所得知的世界数据中也没有记录下这一条。   虽然世界数据只会记录世界之子最主要的命运线,并非事无巨细,做不到那么全面,但是……   时沅还是对此保持怀疑。   他眉头拧着,微微低着头,抬眼看着伯爵,小脸上和眼睛里都写满了狐疑,没说话,但明显意思就是:“我才没有那么好骗。”   “稍等。”   伯爵没有立刻为自己争辩,从椅子上起身,先是往房间里处走了一步,发现那扇暗门被矮柜挡着时,脚步停住,转头看向时沅。   时沅仍然坐在椅子上,坦然地迎着男人的目光,仍是一脸平淡之色,没有一点被发现的心虚样子,还问:“怎么了?”   如果伯爵要问他为什么要挡住,他也只会回“所以呢”“不可以吗”之类的反问。   不过主要是他觉得,伯爵不会做出那种质问又或是责怪他的行为。   果然,男人脸上连一分不悦之色都没有出现,只是神色温和、好脾气地道:“需要多等我一会,我回房间一趟,马上就过来。”   离开前,还顺手把餐盘也一并带走了。   时沅独自坐着发了会儿呆,不出两分钟,就见人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本厚重的书。   书陈旧得发黄却装订精致,有黄铜包边和黄铜书扣,牛皮封面上做了鎏金工艺但是花式字体,看不太明白是什么书名,让人感觉是本很宝贵且高深的古书。   伯爵将其放在圆桌上,摊开翻越到某一页,推在时沅面前。   时沅低头看了。   上面都是这个世界的古老语言,如果有系统借助,时沅能看懂。   可现在系统不在,还是被断开连接的休眠状态。   所以,时沅呆呆地看着书,头一次体会到了文盲的无助感。   沉默的几秒钟,男人意识到了问题,没有点出时沅的尴尬情况,自然而然地开口陈述了一遍书页上的内容:“这本书是上世纪流传下来的孤本,详细记载了各个种族。其中这一页,就是有关于血族的进食。”   他指向某一段文字,伴随口述:“血族以人类血液为主要食物,不仅一次充足的进食就能至少维持一周的生命体征,还能从中获取多余能量。但少数特殊人类,除了血液以外,其他体/液也都有类似的效用。”   “……”   时沅听着这些话,看的不是书,而且伯爵的脸。   他试图从伯爵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作假的成分,那样他就可以逃避这件事了。   然而没有。   这件事似乎是真的。   “时沅。”伯爵的视线也转到他身上,“在棺材里,我失控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对你做了那样的事……可能也有本能使然的原因。”   时沅听着,缓缓点了下头。   虽然没说话,但是他已经信了。   “我实在饿了太久太久,你知道,血族的寿命很长。我自出生起不愿意饮人血,至今已经不知多少年过去了,时间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意义,每天都是行尸走肉地活着,直到……你来了。”   伯爵的眼神变得悠远,染上了一层柔和之色,仿佛陷入了某段回忆中。   “我还记得你第一天走进这里的时候,有着和这里居民都不一样的东方面孔,看着很稚嫩,提着小小的箱子,肩膀瘦弱,跟在安德森身后,走过了玫瑰园。   “我就站在卧室的窗前看着你,恍惚间觉得一成不变、破财荒废的玫瑰园都变得与以往不同。”   说到这里,伯爵嘴角带上了几分浅淡的笑意。   “至今我都真心地感到庆幸,当初听了安德森的建议,向外招进佣人来修缮这栋又破又旧的古堡。   “这绝对是我这一生中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   时沅静静地,听完了这一番话。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没想到,原来自己第一天进来就被克里斯蒂注意到了,还能留下那么深刻的印象。   也许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是有刻意讨好的用意,但他也能感觉出来,克里斯蒂是真心的。   于是在对方接着说出“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的时候,他犹豫着,最后还是点了头。   伯爵离开了,刻意给予他足够的考虑空间,并且还以防他有过多的压力,在带上门时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接受,那是我自己的命运,你不要有太多的负担。”   ……   世界安静了。   时沅独自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盯着被点亮的煤油灯出着神。   不用吸血,靠其他来进食……其实算是好事。   毕竟,有关于克里斯蒂的任务就是要从这一点上来改变。   这个世界的情况比以前的都要复杂,三方不同势力都有不同的问题。   他作为人类,为了人类的未来,拿走克里斯蒂所藏的“圣物”是必须的。   但是这个“圣物”对克里斯蒂而言也至关紧要,克里斯蒂的身体亏空已久,如同被蛀空的树木,外表看着一切无事,实则内里千疮百孔,能坚持到今天……全靠自身至高血统所创造出的奇迹。   在原本该走的世界线里,克里斯蒂虽然没多久就会因为长久未进食而陷入沉睡,以此来维持基本的生机,一沉睡就要上百年,但是“圣物”的作用就是唤醒,很快让他重回氏族,改变了血族的困境。   时沅如果要拿走“圣物”,那么克里斯蒂势必和原来失败的世界线一样沉睡,没有被神殿其他人窃走的“圣物”唤醒,从而走向最后的悲剧。   如果不拿走,那么人类没有“圣物”,走向灭亡的就是人类。   时沅两边都要救。   他需要把握好一个度,这很难。   他现在圣物都没有找到,就算今天找到了,拿走之后回到人类首都的神殿之中,再跑回到古堡里,那也要起码一个月的时日,到那时狼人已经趁着克里斯蒂沉睡即刻对血族大肆进攻反击,使血族几乎灭亡了。   ——克里斯蒂的存在对血族至关重要,这是被隐瞒至今的重大秘密。   可要是先顾着克里斯蒂这一边,那人类那边也等不了太久。   神殿给予的时间剩余不到十天,要是他完成不了,神殿就会使用更加极端的手段,拼着牺牲数十名士兵的风险也要把“圣物”强行抢到手。   那么有什么办法两边都顾上呢?   时沅原本想着,牺牲自己割出一点血来偷偷混在茶水里或者用其他方法骗克里斯蒂喝下去,但发现克里斯蒂对他的血液有渴望时他又忍不住害怕了。   他一想象自己的脖子要被那两颗尖牙刺穿就觉得疼,就这么拖延着。   想着……哪怕是最后三天,让克里斯蒂狠狠吸个够,那就能让克里斯蒂至少撑到他从神殿把“圣物”带回来,及时被他唤醒。   没想到的是,现在他面前又出现其他的选择。   可以无痛喂给克里斯蒂其他东西,效果和吸血一样,最多就是有点难受……这无疑是个更好的办法。   思至此,时沅心里已经出现了答案。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最好,但是,回想到被吸舌头吸得呜咽叫直接昏迷过去的经历,时沅小腿肚就有点发软,逃避和拖延的毛病又犯了。   还不急……他还有时间,等明天再说吧。   总不能缺这一晚上没吃就不行了,再说了……再说了他早上天亮前就已经算是喂过一次了,所以今天还可以偷懒。   他也挺累的,嘴巴痛舌头也麻,还是睡觉比较重要,嗯。   时沅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他磨磨蹭蹭地离开了椅子,拿着一件干净的睡裙,走进了浴室。   大抵是因为太累,白天补过觉,晚上他还是很快睡着了,且睡得很沉。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听到一点什么奇怪的动静,但是因为太困了,眯着眼看到窗户外面还不是很亮,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等睡饱,他揉揉眼睛,一看外面天色,就知道自己又睡过了早餐时间,但他不着急,因为好心的琼斯太太一定会帮他多留一份。   不过,他记得昨晚伯爵离开前贴心地帮他把阳台窗户和窗帘拉上了,怎么又开了?   时沅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现了问题,满腔疑虑地起身,打算下床去看看是否是窗户坏了,双脚落在地上,踩到的却不是自己的拖鞋,而是毛茸茸的一团。   他以为是地毯,还纳闷着自己房间的地毯脚感怎么变了,一低头,就被脚下黑乎乎的庞然大物吓了一跳。   “啊!”   他叫出一声,仿佛自己踩到的是滚烫的火炭,迅速把两只脚收了回去,身体往后倒,惊讶地看着自己床底不知何时又偷溜进来的黑豹。   它完全没有自己又一次吓到人的自觉,不见心虚或认错的样子,反倒当着他的面“嗷呜”一声懒洋洋打了个滚,把肚皮露出来,跟他示好。   若是一只小猫小狗,打滚翻肚皮那只会让人心软,觉得可爱,可黑豹生得又大又凶猛,做起这种撒娇讨好的动作很是违和,仰倒蛄蛹起来莫名有种心酸感。   没那么吓人,还有点好笑……   时沅没搭理它,从惊吓中缓过来后爬到床的另一边下去,但还没来得及往门口走,那黑豹很快就又一翻身颠颠地跑过来了,似乎想用脑袋蹭他的腿。   可是它块头太大,力气也把控不好,这一蹭和顶差不多,把时沅又顶倒在床上。   时沅的睡裙翻起来,下半身全露在外面。   那黑豹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被什么本能驱使,脑袋挤到他膝盖之间,伸出舌头对着他的大腿肉就是一舔。   黑豹的舌头又大又粗糙,都是倒刺,刮在细嫩的皮肤就是一片红,刺痒得厉害。   时沅“唔”了一声,小脸皱起,只被舔这么一下马上就要可怜巴巴地哭了。   当伯爵听到动静,敲门后走进房间里,看到就是这副景象。   “莱恩,你在做什么?!” [162]古堡男佣20:被舔一下也没什么   时沅得到了解救。   他人被慢慢扶着坐起来,裙摆只被拉下一截,水嫩嫩的大腿还在外面,被男人捧在手心里,抬高了,露出那处大猫舌头舔出来的红印仔细查看。   黑豹得了一句训斥,如今自觉地缩在房间角落里蹲坐着,没再造次,但绿色竖瞳直勾勾盯着时沅看,舔舔爪,又舔舔嘴巴,没一会儿懒洋洋地趴下了,一副得了糖吃很愉悦的样子。   伯爵让它出去,它很快躲到椅子后面,只有前半身挡住了,半截身子连带摇晃的尾巴都露在椅子外面,掩耳盗铃地觉得其他人就看不到自己了。   伯爵眉头一拧:“莱恩。”   这下黑豹连搭理都没搭理一下,在外面的尾巴重重在地毯上拍打两下。   时沅问:“它怎么都不听你的话,你不是它主人吗?”   “……莱恩一直想见你,但是我怕它吓到你,不准他接近你的房间,时间太久,它脾气就上来了。”伯爵捏捏眉心,“从前它怕被我罚都会听我的话,现在可能对它来说,见不到你比被罚更严重,就不听话了。”   时沅一边听,一边打量着生怕被赶出去的黑豹。   仔细回忆,黑豹确实从没有伤害到过他一次,就是不懂分寸,总不小心吓到他,还爱舔人。   偶尔他阳台上或者门外,会出现一点果子和花,就是黑豹送来的。   “我让安德森进来,把它拖出去。”伯爵伸手要去拉近处床边的铃。   刚碰到,被时沅拉住。   “算了。”   时沅把自己的腿从伯爵略微发烫的手心里收回来,站起来自己又隔着裙摆挠挠舔红处,说:“就是有点痒痒的,舔一下也没什么,一会儿就好了。”   明明刚开始还一副被欺负狠了要哭出来的样子,现在又不介意被舔了。   男人跟着看过去,仿佛能隔着裙摆看到什么,眸中划过一抹暗色,转瞬即逝,嘴上仍然关心道:“没事就好。”   时沅自顾自地进了卫生间洗漱,他肚子饿了,急着下去吃早餐。没想到等他洗完脸再出来,就看见自己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美味的餐食。   伯爵就站在桌边,等着替他挪椅子:“我让安德森送上来了。”   “……哦。”   有这样的便利当然是最好的,时沅走过去坐下。他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帮忙”,心安理得地以佣人身份衣冠不整地坐在椅子上,垂着水珠未干的湿漉漉的眼睫,静静等着伯爵给自己摆放好餐具,又在腿上垫好餐巾。   他先叉起一片香肠吃进嘴里,缓慢咀嚼,口腔里感受到了煎出来的焦香,不由眯起眼睛来,心情也跟着变好。   在人前他的高兴不怎么表现在脸上,更多在小动作里,习惯性想把两条腿伸直摆动两下,却踢到什么。   触感很熟悉,这次他没有被吓到,低头一看,果然又是黑豹。   也不知道是怎么趁人不注意钻到了桌子底下,见他脚伸过来,就用脑袋去蹭,又用着口鼻凑近呼哧呼哧地闻。   时沅感觉到湿乎乎的气息,怕它又舔自己,条件反射地把脚一抬,踩住了黑豹试图贴到自己脚背的脸。   黑豹没躲也没动,就这么被踩着,充当了地毯作用。   时沅看它老实了,也没有收回脚,觉得又软又热的,脚感也很不错,于是保持着姿势继续吃早餐。   等吃完,也不需要他动,一旁的男人自然会帮他收拾,他就看着窗外发呆。   今天的天气也还算不错,虽然云朵厚重,见不到太阳,但是没有那么阴沉。原本颓败的玫瑰园经过一段时间的打理,已经比当初要干净许多,杂草被拔干净,石子路被清理出来,只要再等上一两个月,说不定就能见到鲜活的玫瑰满园盛开。   时沅一边看着,一边端起手边的花茶喝,然后就听到身旁的男人冷不丁地问:“昨天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时沅咳嗽一声,差点把自己呛到,抿走嘴唇上的水珠后,瞟过去一眼。   他已经考虑好了,但不喜欢被催,嘴上还是说:“不怎么样。”   伯爵听了,没有表露什么情绪,温和点头:“好,你慢慢想,多久都可以。”   “……”   时沅不说话了,起身走到阳台,趴到躺椅上,不忘拉好毯子裹住自己,懒懒打个哈欠,想眯上一会儿。   伯爵看着少年的背影片刻,又低头看向桌下想要凑上去的黑豹。   “跟我出去,他要休息了。”   黑豹从鼻腔里喘出一声粗气,用爪子挠挠地板,很是恋恋不舍,但还是老实跟着男人一起走出了房间,没有再打扰到少年一分一毫。   ……   下午,时沅自己一个人休息够了,换了衣服下楼。   他没再穿那些复杂的女仆裙,就穿着最舒服的日常装,一件灯笼袖亚麻上衣,一条黑长裤。   看着很简约的衣服,在他身上又因为一些小设计显得格外不同。   比如上衣小v领交叉的系带设计,会露出部分白皙的肌肤,比如裤子的双排扣高腰,正好能把腰臀的曲线掐得清晰可见……   他捧着一堆东西下楼,很快就吸引了佣人们的视线。   有女佣跟他打招呼,说他今天穿得真漂亮,像个小贵族。   “谢谢。”时沅把怀里的东西找出一样递过去,“给你,前些天我去小镇上买的。”   因为被月圆之夜耽搁,他还没来得及把买来的礼物送出去,今天正好有时间。   都是一些小玩意,有些佣人他没有那么熟悉,不清楚喜好,就买了些实用的。但无论东西是好是坏,收到的人无一不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热热闹闹地围着时沅。   在外面干活的帕克闻风赶来时,恰好见到时沅把牛皮工具包送给欧文,走过去一把就将碍眼的推开了:“我的呢?甜心?”   时沅把刮毛刀拿出来:“喏。”   帕克一看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旁边有人大笑出声:“帕克,你瞧你,到底是有多被人嫌弃啊!连收到的礼物都是刮毛刀!”   帕克“啧”了一声,一脚踹过去:“闭嘴,甜心这是关心我,多好的事!而且就算送的是牛粪,我也一样当宝贝——”   “那你晚上干脆抱着牛粪睡觉算了!”   时沅没有再听什么牛粪不牛粪的争论,带着最后一样东西去了厨房,把葡萄果酱送给琼斯太太。   琼斯太太见到就惊喜地叫出声来,用力抱了他一下:“宝贝,天知道我有多想布斯小镇的葡萄果酱,我就是吃这个长大的,每天早上没有它来沾面包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你真是我的天使!”   时沅见到琼斯太太高兴,也忍不住露出一点软和的笑容来,抿嘴笑出了酒窝。   这天下午琼斯太太特意用葡萄果酱烤出了口味酸甜的面包,时沅吃得很香,到了晚上舔舔嘴巴还能舔到一点甜味。   他舒舒服服泡了一个澡,有点困,不仅忘记带睡裙,还不小心在浴缸里睡着了一会儿,醒来后反而精神了。擦干自己裹着浴巾走出浴室后,听到阳台的玻璃门响起了咚咚的声音。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在过去把窗帘拉开,毫不意外地看到黑豹蹲坐在阳台上,漆黑油亮的毛发几乎能和外面的夜色融为一体。   时沅把阳台门的锁打开:“这么晚你不睡觉吗?”   黑豹呼噜一声当作回应,迈着大爪子走进屋,就开始蹭时沅的腿,还是绕着圈蹭。   时沅被困在原地,露在浴巾外面的两条腿上原本有些水珠,全被黑豹身上的毛带走了。   “别蹭了。”时沅用腿轻轻顶了一下它的身体,“我刚洗完澡,你脏兮兮的。”   黑豹立马停下来,很是不舍地最后用尾巴勾了他一下,然后坐下来开始舔毛,打理“脏兮兮”的自己,又抽空对着时沅低叫一声,仿佛在说:你看我有洗澡的。   时沅没有理它,把浴巾解下来后好好擦了擦自己的腿,抬头发现黑豹的舔毛动作已经停了,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虽然没有穿衣服,但是时沅不会在一头野兽面前感到不好意思,很坦然地光着身体打开衣柜,给自己套上睡裙。   黑豹及时凑上来,那长长的睡裙从时沅身上落下,恰好罩在它脑袋上。它不躲不闪,仰着脑袋接,又呼哧呼哧地开始一通闻。   时沅退后一步把自己裙子扯回来,不让黑豹往裙底下钻:“你像个色狼。”   不过是一句比喻,但是不知道哪个字眼刺眼到了黑豹,它登时不满地发出一声吼,否认时沅这句话。   时沅想到什么:“哦,应该说你是色豹。”   黑豹再次往他身上贴,又高兴起来了。   “……”   时沅把它推开:“好了,时间很晚了,我现在不能陪你玩。”   黑豹听了,先一步走到床边趴下,看着床,一副等着时沅上床睡觉且要陪同的意思。   一向最喜欢躺着的时沅却摇头:“我有事。”   黑豹歪头:“?”   “我要去找你的主人了。”时沅往房间里处的暗门走去,“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163]古堡男佣21:时沅伸出舌头喂过去:“吃吧。”   喂点东西,应该要不了多久的。   把事情从白天拖到晚上的时沅,最终还是逃不过,在半夜推开了通往隔壁主卧的暗门。   他身上还带着刚沐浴完的水汽和萃取精油的香气,发尾潮湿,睡裙柔软,白皙的皮肤也在热水里泡粉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柔和又温暖的气息,踏着这宁静的夜色,轻轻走进了血族的私密空间里。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依然紧闭,夜灯也没有点亮——血族一向如此,喜欢黑夜,能在暗处视物,有没有光对他们来说没有太多的区别。   时沅退回房间里,转身端起烛台,重新走进去。以免黑豹跟上来捣乱,他还关上了门。   烛台小小一盏,没有特别亮,足够让他不至于磕碰到东西。   时沅的脚步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借着暖融融的烛光,发现大床上有着一个躺着的轮廓。   血族需要的睡眠很少,但一旦受到重伤,沉睡至百年也是有可能的。   从未吸过人血的伯爵日渐虚弱,所以才会像是人类一样每天睡上几个时辰,且不知是不是因为于此,一点警惕性也没有,连他走进房间里都无知无觉。   如果他有意,又或者换成神殿其他任何一个圣徒,都会抓住这个难得一见的机会,把圣水淋在匕首上,给予人类的天敌血族致命一击,然后逃之夭夭。   时沅拿着烛台凑近,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扯扯男人的发丝,戳戳男人的脸颊,最后扒开男人的嘴角。   看不到尖牙,高等血族有低等血族没有的伪装能力,不仅能隐藏特征,还能泰然自若地走在阳光下,和一个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仅在要进食或者要进攻的时候才会锋芒毕露。   时沅见过克里斯蒂的尖牙,就在棺材里的时候。   他现在回想起自己的嘴巴当时被这对尖牙抵着戳着,全程心惊胆战,就怕这人彻底失心疯给他咬个对穿。   要是能找把锉刀给它狠狠磨平就好了。   时沅很坏地想着。   他打算把男人喊醒,视线一挪,突然发现这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在昏暗中亮着血色的暗光,登时被吓得条件反射,要收回的手“啪”的一声呼上去,清脆地给伯爵的嘴角来了一下。   “……”   一时之间四目相对,气氛格外安静。   时沅抿了抿嘴,讪讪收回手:“你醒了都不出声,吓到我了。”   丝毫不说自己半夜悄悄进房间站在床头对人动手的事。   伯爵被打了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仅是凝视着时沅,低应一声。   他以为时沅这个时间找过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坐起身握住时沅的手:“发生了什么事?”   时沅还没说话,伯爵已然想到什么:“莱恩过去找你了?”   “嗯,它是来了。”时沅在男人要离开床做出什么时一把拽住,“但我过来找你不是因为这个。”   伯爵先是低头看向在时沅手里的属于自己的浴袍系带,略微出神:“嗯?”   时沅一本正经地说:“在我给你好处之前,你应该先给我更多的好处。”   伯爵一怔,很快就明白了时沅的意思,露出微笑:“当然。”   随后,他带着时沅去看他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个巨大的宝箱。   里面是堆满的金银财宝,但凡拿出一两件就足够一个普通人丰衣足食度过下半生,数量多得数也数不清,散发的金光都让这个昏暗的房间都亮了不少。   伯爵又给了时沅一把钥匙。   “古堡的库房在阁楼柜子后面的暗室里,里面是一些存有魔力或圣力的武器用具,如果不够,这栋古堡也能成为好处之一。”伯爵表情毫不作伪,蓝眸在烛光的照映下深邃得像海,“只要你愿意,我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属于你。”   时沅有些发愣:“全部吗?”   “全部。”伯爵不假思索地应允。   “……”时沅下意识想问圣物在哪里,又及时想起自己的秘密身份,把话咽回去了。   看了一眼宝箱,又看向自己手里的钥匙。   也不知道库房里会不会有,但既然是全部,那他以后想怎么在古堡里翻就怎么翻,事情也不用着急了。   他把钥匙放进睡裙侧边的小兜里,指向椅子:“你坐过去。”   很简洁也很突然的命令,男人却问也不问就选择了服从,坐到了时沅指到的高背椅子上,静静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伯爵以为时沅是有其他特别的要求,没想到的是,时沅慢慢走到他身前,然后抬起腿,单膝压在了椅子软垫一侧。   因为椅子设计略高,一只膝盖借力撑起身体,另一条腿就不得不稍微踮起脚。为了更加稳当,时沅一只手搭在伯爵的肩膀上,一只手勾住他的后颈,微微用力,让他不得不放低了头颅。   如此一来,高大的男人就比他低矮上了一截,只能仰视着他,脸正对的是他的锁骨下方。   香气瞬间变得浓郁了,近得马上就能扑到人的脸上。   伯爵不转睛地盯着这天赐般送到面前的美味之物,眸底逐渐漫上几分红光,呼吸变沉。   神志随着瞳孔晃动了一瞬,又悬崖勒马般及时拉回,保持住了理智才没有立马像是毫无人性的野兽扑上去占有。   面前的少年是人类,很胆小,很脆弱,经不住血族的肆意掠夺。   所以他应该……不,是必须忍住本能,绝不能再一次吓到他。   短暂的几秒钟,在伯爵脑海里被无线拉长,无声的争战过后,他维持住了自己的绅士风度,温和地迎上少年的目光。   然而这好不容易夺回来的理智被少年一个轻描淡写的举动就击碎。   少年以掌控的姿势微微低下头,发尾垂在脸侧,眼帘半阖,目光从上至下地淡淡落下来,缓缓张开了那张樱红的唇。   “不是饿吗?”他如同施舍一条路边野狗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感,大发慈悲地把自己湿红的舌头送过去一寸,“吃吧。”   伯爵的眼睛睁大了。   那红舌主动坠到面前,时间久了,舌尖凝起涎水,看起来更加水淋淋的了。   这样的行为无异于把一块香喷喷的肉吊在饿犬面前,充满了极大的诱惑。   用力的吞咽声响起。   男人已然没有了分毫绅士贵族该有的样子,瞳孔完全被血色侵蚀,尖牙长出来,成为了一条被勾住的、饥渴无比的犬,迫不及待地衔住了面前的“肉”,大快朵颐。   “唔!”   即使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舌尖被吸住时时沅还是头皮一麻,不由蹙起眉尖,溢出一点低吟。   舌头被吮得发疼,他就用力扯住男人脑后的头发,舌头往回缩。   幸而,男人没有完全丧失理性,很快就松了松力道,不是因为被拉扯的发根,而是因为嘴里的“肉”要走,极力想挽留。   以防男人失控,时沅一手摁着,一手扯着,原本压在座椅上的膝盖也压到了男人腿上,殊不知这点力道对血族而言轻如羽毛,是对方在忍,才没有失控到把他摁倒尽数吞吃。   “慢……慢点。”   时沅呼吸被搅乱了,眼眸眯成一线,视线不清,随着大脑一起变得模糊。   响亮的吮吸声与吞咽声响起,“啧啾啧啾”的回荡在屋内与两人耳边,单是听声音,就知道索取的那一方有多么急切,像是迷失在沙漠的旅人碰上了一方甘甜的清泉,恨不能一饮而尽。   那小小的舌哪里经得住被这么吸。   时沅被吃得气喘了,脸红了,眼睛湿了,身体也软了。   那原本因为撑着男人肩膀而立得很挺直的腰塌下去,身体也往前倾,仿佛要主动窝进男人怀里。   他不愿意自己被弄得太狼狈,强撑着,肌肉使不上力,整个人忍不住发抖。   幸好伯爵足够识时务,知道一手握住他的腰给他借力,一手把他踮脚立在地上的腿捞到椅子上跪坐着,换成了更不费力的姿势,让他不至于像是水一样瘫软下去。   时沅确实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水球了。   硬生生被男人嘬出一个开口,身体里的水全要被吸干。   舌头麻了。   时沅抖了抖已经凝起水珠的眼睫,扯了扯男人的头发,不太管用,又把手指挤进男人尖牙与嘴角之间的空隙,用出全身的力气往外推。   吸得太紧,唇舌分开时,还响起一声很激烈的“嗞啾”声。   长长的银线连在两人之间,在烛光下反着暧昧的光,下坠着断开,弄脏人的下巴。   时沅“哈啊哈啊”地喘着气,张着嘴舌头吐在外面,好半天才缓上来一点,有了说话的力气,但一张口声音就是黏糊沙哑的:“都说了……要慢点,你把我舌头吸得好疼。”   他的手还卡在男人的牙齿之间,因为脑袋发晕,一时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有多危险,只要对方想,轻易就能把他柔嫩的指腹咬破。   可男人即使眸中几乎已被嗜血的天性侵占,仍旧不会伤到他丝毫,很配合地仰着头、张着嘴,只是不够安分,舌头一下下舔着他的指尖。   指尖发痒,时沅把自己的手指抽回来,见上面都是口水,嫌弃地撇了一下嘴,往对方身上擦:“吃够了吧?”   伯爵低头,下巴在他手背讨好似的蹭过,喉结滚动后,低哑开口:“不够。”   时沅皱眉:“你……”   伯爵再次仰高了头颅,往那散发着甘甜香气的嘴唇凑上去,恳求着:“口水的效果没有血液那么好,请您多施舍我一些。” [164]古堡男佣22:不难受了,还有点……舒服   施舍。   男人恳求的话语和姿态都卑微至极,把自己放得低得不能再低。   听的人稍微心软,很容易会被哄着再给予一些。   时沅犹豫了两秒钟,扭过脸避开,同时把男人的头发往远了扯,说:“不要。”   伯爵身体绷紧,青筋毕露,像是在努力维持住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拼命压着凶猛的食欲与渴求。   如若一直在地狱,麻木了也就对痛苦习以为常,可一旦尝过天上赐予的甘霖,得不到满足的空虚就会加倍反噬。   时沅不会知道,看似还算正常的伯爵在用着多大的克制力才没有失控,眼里的血色明明灭灭,处于溃堤的边缘。   伯爵甚至还能耐心地询问:“为什么?”   时沅没有感觉到这股危险的气息,他动着嘴巴里快失去知觉的舌头,在检查它有没有坏掉。   还好,没有破皮,就是被吸麻了,身体也没怎么缓过来,还有点抖。   放下心后,他才回答:“因为你一点也不听我的话。”   伯爵眼中汹涌着的暗色凝住,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抱歉。”   语气听着很诚恳。   时沅点点头表示接受,却撑着椅子扶手起身,离开了椅子,也离开了伯爵,虽然因为腿软晃了晃,但是很果断。   他发现自己指间有几根因为过于用力不小心从男人后脑扯下来的银发,偷偷甩掉,装作无事发生。   “我说了让你慢点你也不听,你现在道歉也没有用,今天就到这里,我嘴巴不舒服,需要养伤,不想再给你吃了。”   就这样,他再也不给第二次机会,用手背擦擦嘴唇,毫不留情地转身。   从暗门离开时他看了一眼,伯爵坐在椅子上一脸怅然若失,一副还没回过神的样子,倒是少见。   看来也是被他的拒绝打了个措手不及。   时沅收回目光,砰的一声果断把门关了。   他转身,膝盖碰到一颗毛茸茸的圆脑袋,是一直蹲在门后等待的黑豹。   “你怎么还在?”   时沅问了一句,黑豹又开始绕着他腿撒娇,长长的尾巴故意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喂完的身体变得有些敏感。   毛茸茸的尾巴拂过小腿肌肤让他连着尾椎都在痒,头皮发麻。   “不要挡路。”   时沅立马把它推开一些,往大床走,把拖鞋一甩爬上去,抓住被子打个滚,成功裹成最有安全感的状态。   他瞧见黑豹把他的拖鞋一只只叼到床边摆放,然后顺势趴下,把拖鞋当枕垫一样,将脑袋压上去,餍足地眯起眼。   “……”   又累又困的时沅懒得出声驱赶,见黑豹还算安静听话,就这么睡了。   ……   黑豹确实是学乖了。   被允许守在床边度过一夜后,就学会了怎么克制情绪,安安分分地待在一边。   每次床上的人翻身它都会激动得立马站起来,都没有扑上去,就只是站在床边看。绿莹莹的眼睛观察半天,见人没有醒,依然睡得恬静,翘起的尾巴就又耷拉下去,重新趴下。   看似打盹,实则耳朵一直撇着注意着动静。   时沅真的睡醒下床时,它把拖鞋拨近,看到白玉般的双脚垂下来,还是没忍住,把脑袋凑过去蹭,又飞快舔了一下。   时沅痒得缩起脚趾,把它脑袋踩远:“不要乱舔。”   黑豹立即端端正正地蹲坐,表示自己会守规矩。   这之后,只要时沅稍微表现出一点不满,它就会停住不受控亲近的行为,安分地候一旁。   管家上门送餐,看到了黑豹,上前就要将其带走。   黑豹很快把自己庞大的身躯匍低,试图挤进床底,差点没卡住。   “就让它在这里好了,也挺安静的。”   时沅就这么接纳了黑豹。   主要是黑豹安静、机灵、学乖学得很快,不再乱扑他,也不再吓他;在他睡觉或者发呆时候、窝在一边,绝不打扰;还很有眼色,他一需要什么东西,还没起身去拿,黑豹就先主动叼到他手边;身体暖呼呼的,踩上去当脚垫感觉尤其好。   无聊了,勾勾手就招过来,扯下豹耳朵或豹胡子,又或是把手边的东西丢出去让它捡,能打发时间。   就是有些毛病改不了。   黑豹偶尔会偷偷蹭蹭他的脚踝,尾巴假装无意地扫到他的裙摆,还老是盯着他看——他一回头,它就赶紧闭上眼装打盹。   也还行,没有那么惹人嫌了。   时沅已经完全不怕黑豹了,甚至敢捉弄它。   他故意把书放在黑豹脑袋上,让它顶着充当支架的作用,还把自己柜子里的女仆发带和小围裙拿出来,给黑豹“打扮打扮”。   伯爵敲响时沅房门时,看到的就是黑豹头顶蝴蝶结,腰系小围裙的模样。   伯爵沉默了片刻,说:“你们似乎玩得很开心。”   时沅抬头问:“有事吗?”   伯爵把一个盒子放下:“这里是我所有的地契,我想全部赠送给你,签署契约后我会派人送去法院盖章,这样它们就都属于你。”   时沅看了一眼,盒子里厚厚的一沓,一份份签下来估计手都要酸。   “以后再说吧……”   他对拿不走的财富没有多大的兴趣,抓过黑豹的尾巴,用系带打了个蝴蝶结。   伯爵在一边看着时沅和黑豹玩,视线落在被黑色尾巴圈住的雪白细腕上片刻,道:“你似乎和莱恩关系变得很好。”   时沅捏捏黑豹的鼻头:“它变得听话了。”   “我也可以。”伯爵忽然开口,迎着时沅投来的愣怔目光,“我会比莱恩更听话。”   ……   当晚,伯爵向时沅证明了这一点。   同一个房间,同一张椅子,同一个姿势,进食的方式完全变了。   男人不再急得像条饿狗一样一个劲嘬吸香甜的舌,也不再在柔软的口腔扫荡,而是规规矩矩地仰着头,以完全被动没有威胁的姿态,等着少年主动来喂。   时沅开始是满意的,但没一会儿就又觉得不好了。   要他自己用舌头带着口水一次次往里递,也没有比昨夜轻松多少,没一会儿就觉得累了。   伯爵还说没有吃到多少,远远不够。   时沅动了动嘴里发酸的舌头,想想还是算了,让对方到他嘴里来吃。   “不准像昨天那样,不然我就不给你了。”他提前警告。   伯爵认真应下来。   没有食言,真的比上次要温和许多。   时沅小小的舌头被轻轻托过去慢慢吃,吮吸的力道很小,一下一下,丝毫不着急了。   偶尔,男人会伸进他嘴里,将他舌头系带下蓄起的涎水刮走,然后顺带游走过他的口腔内壁和上颚。   不难受,也不痛苦了,还有点……舒服。   这样温和的方式让他不至于一点喘息的余力都没有,中途休息的间歇回咽了两下。   他嘴巴里的津液不可避免地混杂进了对方的,无声地达成了交换。   好像有点热。   时沅晕着脑袋,轻轻地扯了下自己的领子。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奇怪,明明没有那么激烈,却还是像昨天还有棺材里那次一样,浑身酥软,使不上力气,还控制不住发抖。   不知不觉间,他坐实在了男人腿上,腰塌着也软进了男人怀里,被抱着。   “停……”他气若游丝地说。   伯爵道:“最后一点。”   下一秒,时沅的嘴巴再次被撬开。   这次进得有点深,碰到了他嗓子眼,让他呜咽出声,喉头一缩,控制不住又做了一次吞咽行为。   时沅顿时觉得头更晕,身体也更热了。   他用着最后一点力气把伯爵推开:“……不准吃了。”   “好。”   伯爵没有再继续,把发抖的时沅拢在怀里,给他拍背,帮他顺气。   进食停止,时沅却没有觉得好多少。   他想把自己蜷起来,双腿和脚趾同时屈起,手也按在了自己小腹上。   似乎这样,就可以把体内奇怪的热意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