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犯罪模拟器,但是警察 作者:十里清欢 简介: 唐嗣钧绑定了一个犯罪模拟器。 毒杀,爆破,分尸……无数次模拟,无数次完美犯罪,本应该成为警察们终极噩梦的唐嗣钧,却偏偏,一脚踏进了刑侦大队。 起初,不少人都觉得他是在信口雌黄。 “你说是他杀的,就是他杀的了?人哪里长得像凶手?” “没有证据,就不要随意指控好不好?” “你的直觉?直觉算个屁啊。” 直到,每个被唐嗣钧注视过的嫌疑人,都脸色煞白,浑身战栗。 “我错了,我认罪,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挑从哪里下刀……” “都是我干的,我承认,别让他再看我了,好吓人……” “救命,把我关起来吧,我受不了了……” 他们自以为身处于深渊,却在唐嗣钧的眼中,窥见了深渊本身。 一次大型的表彰会上,记者忍着恐惧发问:“唐警官,您这种近乎神技的推理能力,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唐嗣钧面向镜头,语气平静:“你试过……在梦里杀十万次人吗?” #我见过最深重的罪,所以守护最纯粹的光# #我即罪孽本身,亦为正义之巅#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打脸 悬疑推理 爽文 年代文 逆袭 主角视角唐嗣钧 一句话简介:顶级罪犯,努力破案 立意:为所有受害者鸣不平 第1章 2001年11月,华国,燕京北郊。 阳光稀疏,深秋的冷风刮在脸上刀削般的疼。 一处枯黄的芦荡边,阴冷又潮湿,唐嗣钧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袄子,就这么席地而坐着。 他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一张皱皱巴巴的宣纸上面不停地勾勾画画着。 纸上面的线条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如果仔细去瞧的话,就会发现,这张纸上所画的,正是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农村信用社的结构图。 农村信用社的出入口,柜台的位置,金库的方向,乃至监控探头可能的角度,全部都被一笔一划的标的清清楚楚。 运钞车已经停在了大门口,两名押运员手拿枪械站在两旁,其他的工作人员们正推着箱子往金库里面搬。 唐嗣钧的身旁蹲着一个长相粗糙的汉子,他盯着那辆运钞车看了半天,越看越烦躁:“你画这些有个屁用啊?钱都快要被搬完了,咱们还不动手?” 等到钱被搬进了金库里面,再上了锁,他们可就什么都拿不到了。 唐嗣钧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条线路在纸张上面描绘出来,这才抬起眼帘,淡淡的看了一眼石康乐:“你急什么?” 他朝农村信用社左边不远处的位置偏了偏下巴:“那边有三辆巡逻车,车上有八名刑警,你上一秒持刀抢劫,他们下一秒就会直接把你给打成筛子。” 石康乐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抖了抖,眼神中闪过了一抹后怕之色,但却依旧梗着脖子:“你说有八名刑警就有八名刑警,你亲眼看着了?” 他先是瞪了一眼唐嗣钧,转身又看向了身旁的赵东方和李全庆。 “老赵,老李,你们自己说,”石康乐绷着一张脸,有些愤愤不平:“你们到底是继续听我这个大哥的,还是跟着他曹振卫?” 这两人都是和石康乐从同一个村子里来的兄弟,以前一直都是为他马首是瞻,身为带头大哥,石康乐此前一直都是说一不二。 可直到半年前,他们认识了曹振卫。 曹振卫人年轻,脑子也好使,带着他们三个人赚了不少的钱,赵东方和李全庆这两个人此时都隐隐有些要以曹振卫为主了。 石康乐心里面就有些不得劲,所以便总是有事没事就和曹振卫别苗头。 唐嗣钧听了这话也不恼,只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石康乐:“你大可以试试。” 他的声音不高,说话的语气也不重,可石康乐也不知道怎么的,对上唐嗣钧的那双眼睛的时候,只觉得背后隐隐有些发凉。 这并不是唐嗣钧在信口雌黄,而是这样的事情,已经真实发生过了。 此时唐嗣钧的眼前,存在着一块只有他可以看见的人物面板。 【姓名:唐嗣钧(模拟体)】 【基础属性】 【智力:98】 【体力:90】 【魅力:85】 【综合评价:你已经站在了大部分人类的天花板上】 面板静静的悬浮在唐嗣钧视野的右下角,呈现半透明的状态,像是一块蒙了灰的玻璃似的。 2001年11月23日,唐嗣钧22岁,刚刚大学毕业不久,来到燕京市局刑侦大队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三天以前,燕京北郊的农村信用社发生了一起抢劫案,信用社里面的工作人员没有什么伤亡,反而是劫匪自相残杀,当场被炸死了三个。 根据现场侦查的结果显示,爆炸是从劫匪逃跑的面包车底部发生的,有人提前在车底埋了炸药。 警方怀疑是内部分赃不均,引起了劫匪的内讧。 三名死者身份不明,面容损毁严重,指纹也和指纹库里的比对不上。 逃跑的那名劫匪更是如同人间蒸发,带着至少10万的现金,消失的干干净净。 案子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 这天早上,唐嗣钧熬了个大夜,站起身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等再次恢复视觉的时候,他的眼前就多了那样一块面板。 【犯罪模拟器已绑定】 【请抽取本次模拟身份】 唐嗣钧还没反应过来,面板上的字已经自己变了。 【身份抽取中……】 【抽取完成】 【本次模拟身份:犯罪者】 除了犯罪者以外,抽取到的身份还有可能是受害者,侦查者,甚至是偶然路过的路人。 身份随机,地点随机。 每解锁一条线索,便可以回归一次现实生活。 【模拟案件:燕京北郊农村信用社抢劫案】 【模拟目标:完美复刻逃逸劫匪曹振卫的所有犯罪行为】 唐嗣钧盯着那块面板,瞳孔微微收缩。 曹振卫…… 那个逃逸劫匪的名字…… 他在现场消失,整个燕京警方都不知道那个消失的人叫什么。 但模拟器知道。 它什么都知道。 任务面板在唐嗣钧眼前微微闪烁,像是在等着他应答。 唐嗣钧沉默了几秒钟,终究还是抬起手,点在了那块灰蒙蒙的玻璃上。 【模拟开始……】 一阵失重感传来,唐嗣钧的耳朵里面出现了几道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处廉租房之中,身边还有三个神色各异的男人。 他成为了那个成功逃跑的劫匪,曹振卫。 他按着模拟器的要求,一步步的复刻着曹振卫的每一次行动,直到现在。 石康乐看着唐嗣钧那独断专行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脑瓜子都突突的疼。 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家伙,说话做事都不跟他商量,把他这个带头大哥完全当成了一个摆设了。 石康乐撸了一把袖子,准备和唐嗣钧好好说道说道,可他还没有开口呢,就被赵东方给扯住了胳膊:“老大,咱们就听小曹的吧。” “对对对,”李全庆连连点着头,还伸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小曹这里好使。” 石康乐咬着后槽牙,从鼻子里面挤出了一道冷哼,但却也没有再吭声。 片刻之后,运钞车上面的款项全部都被搬进了金库,两名押运员上了车,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唐嗣钧盯着那辆运钞车消失在街角,这才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走吧。” 石康乐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去哪?” 唐嗣钧没有看他,说话的声音被风吹的有些散,轻飘飘的落进几个人的耳朵里:“拿钱。” 石康乐只觉得好笑:“钱都已经被搬到金库了,还拿个屁,你还能知道密码不成?” 现实世界里的石康乐已经被曹振卫给炸死了,唐嗣钧没有和一个死人去争辩的必要,他只是将图纸摊开,和另外两人说起了自己的计划:“我们这样……” 他们越听,眼睛睁的越大。 石康乐蹲在原地,脸上挂着冷笑。 可慢慢的,那笑容却有些挂不住了。 因为一旦这个计划顺利实施下去,他们就可以没有任何伤亡的拿走金库里的钱。 石康乐嘬了一口剩下的半截烟屁股,将其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最后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全本TXT下载自策图小说网(CETU2.COM)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z@CETU2.COM 片刻之后,几个人套上了鞋套,戴上了口罩,把五官遮得严严实实的,从农村信用社后巷的通风管道里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特别的窄,几个成年男人爬的都有些憋屈,但却始终没有任何一个人叫嚷。 爬了几分钟,金库的大门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那道门厚重又冰冷,密码盘上的数字折射出金属的冷光,仿佛在嘲笑着众人的不自量力。 石康乐的眼睛往那门上一瞟,阴阳怪气的说道:“来,你告诉我,我们要怎么拿钱?” 唐嗣钧没理他,只自顾自的走到门前,伸手在密码盘上按了几下。 “咔哒……” 伴随着一道声响,厚重的金库大门缓缓的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石康乐扭过头,眼睛一瞬不顺的盯着唐嗣钧:“你到底是什么人?” “少废话,”唐嗣钧抬脚迈进了金库,冷声道:“还不快点行动?” 石康乐瞬间如梦初醒,三两步就冲进了金库里面,抓着钱毫不犹豫的开始往蛇皮袋里面塞。 崭新的钞票成捆成捆的放在一起,还带着油墨的香味。 石康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一时之间手都有些抖了。 “滴——滴——滴——” 可就在这个时候,刺耳的报警器骤然响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在金库里不断的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唐嗣钧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说话的声音依然很稳:“警察还有三分钟到,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说完这话,他一把薅住了还在往袋子里塞钱的石康乐,拽着他就往外面拖。 石康乐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手里的蛇皮袋掉在了地上,装好的钞票滚出来了好几沓,石康乐努力的向前伸着手:“钱,钱还没装完……” 唐嗣钧手下的动作没停,只沉声呵斥:“你要钱还是要命?” 石康乐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金库里散落的钞票,听着前门方向越来越近的警笛声,终究还是跟着唐嗣钧冲出了后门。 大门口已经隐约能看见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闪烁了,后巷里倒是空的,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就停在50米外的地方。 石康乐一路跑得飞快,几步就冲到车子旁边,他一把拉开后车门蹿了上去,赵东方和李全庆也连滚带爬的钻了进来,一个个都喘的跟牛似的。 唐嗣钧落在了最后。 他手里提着一个装了大半袋钱的蛇皮袋,离车门还有五六步的距离。 就在这个时候,车门却突然被关上了。 车子里面,石康乐一把拍在了驾驶座靠背上,冲驾驶室的赵东方吼道:“开车!快他妈的开车!” 赵东方愣了愣:“小……小曹还没上来……” “警察马上就要到了,”石康乐翻了个白眼:“他本来就不是跟咱们一起的,留在这儿还能拖拖警察,你他妈想死在这儿吗?” 赵东方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狠狠的踩下了油门。 面包车轰的一声蹿了出去。 后视镜里,唐嗣钧的身影越来越小,他像是傻掉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几辆警车从街角呼啸而出,追着面包车的尾灯冲了上去。 石康乐扭过了头,隔着后车窗玻璃,目光和唐嗣钧的视线对在了一起。 他咧开嘴,露出了满口的黄牙,无声地吐出了一个字眼:“该!” 这就是和他作对的下场。 然后,石康乐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却突然看见唐嗣钧的嘴角也微微的扬了起来,露出了一抹和他一模一样的笑容。 唐嗣钧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着些什么。 石康乐眯起了眼睛,努力辨认着那口型。 “祝,你,好,运。” 石康乐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瞬间……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车底炸开,提前埋好的土/炸/药被精准的引爆,面包车在火光中腾空而起,翻滚着砸向了路边…… 第2章 那一瞬间,石康乐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一阵深入骨髓的痛苦和绝望席卷了全身,在所有的意识都陷入黑暗之前,最后映入石康乐眼帘的,是后视镜里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人影,和那双漆黑又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穿透了漫天的火光和硝烟,无比冷静地看着他。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嘴角的那抹笑意,始终都未曾散去。 就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石康乐终于后悔了…… 他的脑海当中闪过了一幕幕的走马灯,他忍不住在想,如果他一开始对待唐嗣钧的态度不是那么的恶劣,如果他不是那么的贪婪…… 他是不是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但石康乐不知道的是,唐嗣钧从未想过要带着他们三个人一起安全撤离。 从一开始就没有。 这里是模拟器的世界,不是现实。 现实中的2001年2月23号,曹振卫炸死了他们三个人,独自逃脱。 唐嗣钧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眼睁睁的看着石康乐一行人去死。 曹振卫和石康乐他们相处了半年多,看起来好似已经和他们处成了兄弟,可实际上,他们只不过是曹振卫特意留下来吸引警方注意力的鱼饵罢了。 像曹振卫这样说干就干的狠人,必须要尽快将其抓捕归案,否则,死在他手底下的人只会更多。 这是唐嗣钧第一次动手杀人。 身为一名刑警,亲手解决掉三条人命,哪怕是在模拟器的虚拟世界里,也是一件挑战他信仰的事情。 车辆爆炸的一瞬间,唐嗣钧的手抖得几乎快要握不住东西,胃里也不断的翻涌着恶心。 石康乐,赵东方,李全庆……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贪婪和愚蠢。 再三上演。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爆炸的火光在不远处燃烧,滚滚升起的浓烟,让从四面八方围来的警车灯光变得忽明忽暗。 唐嗣钧站在后巷的阴影里,看着警车一辆又一辆的冲向面包车的残骸,看着全副武装的巡逻警从车上跳下来,端着枪将事故现场团团围了起来。 唯独没有人往他这边看。 唐嗣钧垂下了眼帘,用力捏了捏装着钱的蛇皮袋,然后掀开了几步之遥的下水道井盖。 井口的内侧,一根手指头粗的麻绳正静静的垂落着。 这是昨天夜里曹振卫亲手绑上去的。 唐嗣钧将蛇皮袋扔进了下水井里,随后双手抓住麻绳,将井盖的位置复原,纵身跃了下去。 下水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那个井口透下来一圈微弱的光。 里面到处都是污水,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直往人的嗓子眼里面钻。 唐嗣钧捂住口鼻,站在原地适应了几秒钟的黑暗。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手电筒,缓缓的将其打开了来。 微弱的光束照着前方的道路,污浊的水面上面,也浮现出了唐嗣钧此时的倒影。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影子。 男人身高1米75左右,年纪在二十岁上下,体型比较偏瘦,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眉峰竖立着,看着就有些不太好相与。 这是曹振卫的身体。 唐嗣钧盯着这张陌生的面孔,沉默了几秒。 他对曹振卫一无所知,没有过去,也没有记忆。 唯一获取的线索,就是曹振卫藏在枕头底下的计划书。 他按照计划书上所写,炸死了石康乐一行人,也拿到了钱。 可接下来呢? 下水道通往哪里?曹振卫原本打算怎么逃?他在这座城市里有没有藏身之处?有没有其他的同伙?有没有下一个目标? 手电的光束微微晃动着,唐嗣钧抬起了头,看向了前方幽深的黑暗。 污水缓缓流淌着,不知通往何处。 眼前有三条岔路,每一条路都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唐嗣钧蹲下身,把手电筒放低,光束贴着水面,仔细的查看了起来。 乍一看,三条路似乎没有任何的区别,可最右边的那条通道口处,青苔的长度要比另外两条通道矮上一些。 这条路……曾经被踩踏过。 唐嗣钧站起了身,毫不犹豫的抬脚朝着右边走了过去。 就在他迈出步子的瞬间,视野右下角那块灰蒙蒙的面板忽然闪了闪。 【检测到模拟体确认逃跑路线】 【路线确认成功率:87.3%】 【达成隐藏条件:首次自主还原逃逸路径】 【发放阶段性奖励:曹振卫身份信息×1】 唐嗣钧的脚步顿住。 面板上的字开始变化,一行一行的浮现出来。 【姓名:曹振卫】 【籍贯:原河市路固县百通乡】 【年龄:21岁】 【身份信息:无业,有盗窃前科,1984年4月离开原河市,去向不明】 唐嗣钧盯着那几行黑体字,眼皮狠狠的跳了跳。 他来到模拟器的世界以后,旁敲侧击的将石康乐等人的底细都打听了个清楚。 石康乐,赵东方,李全庆三个人都是原河市路固县百通乡的人。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出来打工,一起混日子,一起动了抢银行的念头。 曹振卫是他们去年八月份的时候在工地上站认识的,因为比较能聊的来,再加上曹振卫脑子好使,带着他们赚了一点小钱,所以几个人就绑定在一起了。 按照石康乐三个人所言,在此之前,他们和曹振卫根本就不认识。 可模拟器给的资料,应当也是做不了假的。 唐嗣钧站在原地,低下头,若有所思。 所以…… 曹振卫根本不是偶然加入了石康乐的小团体,也不是因为内讧才炸死了三个人。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谋杀。 “唐嗣钧?” 肩膀被人狠狠的晃了一下,唐嗣钧猛地睁开了眼来。 此时,他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桌子上的卷宗四散着,桌子对面的窗户外面,天空刚刚染上了一点淡淡的橘色。 这是清晨六点的刑侦大队的办公室。 唐嗣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干干净净,没有污水,也没有蛇皮袋的勒痕。 这是他自己的手,不是曹振卫的。 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警凑到了唐嗣钧的眼前,眉眼间还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李钦霞一只手撑在办公桌上,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摇晃唐嗣钧肩膀的姿势,歪着头打量着他:“跟你说话你也没听见,愣啥神呢?” 唐嗣钧眨了眨眼,模拟器里过了大半天,可这办公室里的时间,竟然一分一秒都没动。 他面前那杯水还是温的,窗外的天空也还是那个颜色。 “喂,”李钦霞伸手在唐嗣钧眼前打了个响指:“唐嗣钧,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唐嗣钧回过神,缓缓应答了一句:“听见了。” 李钦霞冷哼了一声,目光里带着点审视:“你听见个鬼。” 她和唐嗣钧从高中起就是同学,他们七年同窗,高中的时候比年级排名,上大学以后,竞争奖学金,毕业后又一起进了刑侦大队。 他们两个之间太熟了,熟到她一眼就能看出唐嗣钧的状态有些不对。 “你该不会是熬不住了吧?”李钦霞挑起眉,语气里带着点挑衅的调侃:“也是,毕竟已经连着熬了三个通宵了,你要是实在不行,就认输呗。” 这是他们来到刑侦大队以后接触的第一个大案子,两个人都有些暗暗较劲,想要看谁能够率先发现有效线索。 李钦霞用肩膀撞了一下唐嗣钧,撇了撇嘴:“输给我也不丢人,咱俩谁跟谁啊。” 唐嗣钧轻哼了一声:“没事。” 他往后靠了靠,活动了一下肩膀,开始梳理模拟过程中获取的信息。 “真的没事?”李钦霞盯着唐嗣钧的脸:“你刚才眼睛都有些直了,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该不会是低血糖犯了吧?” “可能吧。”唐嗣钧垂下眼帘,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 水还是温的,确实没放多久。 唐嗣钧放下杯子,突然开口:“我想再去现场看看。” 李钦霞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唐嗣钧这是有了新思路了,她正色了起来,表情变得认真:“怎么说?” 唐嗣钧抬起了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漆黑平静:“只是一个直觉,还不太确定。” “行啊,”李钦霞点了点,转身就准备去收拾东西:“我和你一起去吧。”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站在了燕京北郊农村信用社的后巷。 信用社已经被封了,门窗上贴着白色的封条,警戒线在冷风里飒飒做响,整个巷子都很安静,周围也没有什么人。 唐嗣钧沿着后巷慢慢的走着,脚步不疾不徐的,只是目光不断地扫视着每一寸的地面。 李钦霞跟在他的身后,也没说话。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策图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CETU2.COM 走了大概二十米,唐嗣钧停住了。 他的脚边,有一块极其不起眼的,又无比熟悉的下水井盖。 李钦霞凑过来,微微挑了挑眉头:“下水道?” 唐嗣钧蹲下身,将手套缠绕在一根铁钩子上,紧接着将其扣进了井盖的孔眼里。 他没有用多少的力气,井盖就被轻而易举的掀了起来。 手电筒的光束照下去,一根麻绳在水流的冲刷下微微晃动着。 身后的李钦霞凑了过来,顺着唐嗣钧的目光往下看。 两秒钟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杀人灭口的那个家伙,该不会就是从这里逃的吧?” 第3章 李钦霞戳了唐嗣钧的肩膀,呲着牙,眼睛亮晶晶的:“小子,老实交代,法?” 唐嗣钧被戳的身体往旁边歪了歪,唇角微微勾了,轻声道:“运气罢了。” 总不能把犯罪模拟器的事情出。 “少,”李钦霞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赶紧的,快点交代,让我也学习学习。” 距离案子发生现在,去三天了,农村信用社里面所有的工作人员也全部都被问询了好几遍。 钱都被运了金库,金库的门锁上了的,密码只有农村信用社的负责人知道。 可几个劫匪却硬生生的输入了密码,打开了金库的门,拿走了钱。 当时,农村信用社不远处一条街的距离,有三辆警车在巡逻。 唐嗣钧和李钦霞身为新人,也参与了巡逻的程。 在警报响的第一时间赶了现场,前后时间不超三分钟。 可那个劫匪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大家伙儿在现场把方圆两公里内都翻了个底朝天,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角落,每一间可能藏人的屋子全搜了。 可却都没有找。 那个劫匪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么的,”唐嗣钧略微思索了,声音淡淡的:“一个人不可能原地消失,如果地面上找不,那肯定有我没发现的通道。” 顿了顿,手电的光束在那根麻绳上晃了晃:“所以着现场看看。” 其实也不怪大家伙没有下水道个地方,正常情况下,下水道的管道都比较窄,根本没有办法让一个成年人通的。 只有个下水道,不知道当初施工的时候么设计的,后面进行改造了,下面的空间大,完全可以让成年人弓着腰前行。 “啧,”听完唐嗣钧的解释以后,李钦霞撇了撇嘴:“不运气吗?动脑子了?” 唐嗣钧抿着唇,轻声:“动了一点。” “一点?”李钦霞哼了一声,伸手从兜里面掏出了一个小灵通:“别以为发现个线索比我厉害了,个案子,谁先破不一定呢。” 李钦霞一边着,一边按号码,电话接通以后,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正经了:“后巷边有个发现……” 挂了电话,一抬头,发现唐嗣钧正在看着。 “看看?”李钦霞把小灵通塞回兜里,伸手指了下水道:“大伙马上了,会儿要下去的话,得带我一个,听见没?” 唐嗣钧嘴角微微勾了:“再。” “再?”李钦霞立刻瞪眼:“喂,唐嗣钧,咱俩可同学,可不能吃独食!” 支援的人的快,三辆警车陆续的停在了巷子口,痕检科的同志提着箱子下了车,动作利索地支了照明灯。 拍照的拍照,提取物证的提取物证。 有人趴在地上,用镊子夹井盖边缘的纤维,小心翼翼地放进证物袋,有人拿着刷子,在井口周围扫了一圈又一圈。 那根麻绳也被解了下,痕检科的负责人许恩环戴着一双白手套,一寸一寸的检查着,连绳子上的每一处磨损都没有放。 “绑了有几天了,”许恩环抬头,对身边的人:“绳子表面有污渍,但磨损的痕迹新,最近被人使用。” 唐嗣钧站在一旁,看着那根麻绳被装进了的证物袋里。 “小唐。”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了。 唐嗣钧回头,看见刑警大队的队长陈谋义正大步走,今年四十出头,身材比较魁梧,一张国字脸显得格外的严肃。 “陈队,”一看陈谋义,李钦霞立刻上前一步,主动开口道:“我申请一会儿下下水井里去。” 陈谋义看了一眼:“?” “对,”李钦霞挺了挺腰板,给出的理由相当充分:“我体力好,个子小,在下面比较好活动。” 陈谋义沉吟了两秒,挥了挥手:“行,但要注意安全啊,里面有沼气,要把面罩带好。” 得肯定的回答,李钦霞立刻回头,冲唐嗣钧得意的扬了扬眉:“瞧。” 技术科的同志快架好了折叠梯,金属制成的梯子一节一节的伸进了黑洞洞的井口,发出了一连串的碰撞声。 有人递了防护面罩,唐嗣钧接了,仔细的戴好,又检查了一遍密封性。 踩着梯子,一级一级的往下走,头顶传陈谋义关切的声音:“都注意安全啊,下面情况不明,有任何异常立刻上。” 唐嗣钧应和了一声:“收。” 脚踩了实地,李钦霞隔着面罩嘟嘟囔囔的:“味道……真够可以的。”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里交错晃动,把整个下水道照得忽明忽暗的,有人看着眼前的三岔路口喊了一声:“走哪边啊?” 唐嗣钧毫不犹豫的抬了脚,朝右边走了去。 毕竟在模拟器里面走一次了。 李钦霞歪头看:“么肯定?” “嗯。”唐嗣钧点了点头,一边走一边将手电筒的光束打向了曹振卫留下的痕迹。 “唐嗣钧,眼睛也太厉害了,”同批进警局的施久跟在后面,忍不住竖了大拇指:“我儿在找呢,都发现好几处线索了。” 唐嗣钧脚步顿了顿,侧脸,语气平淡:“看多了习惯了。” “看多了?”施久挠了挠头:“不第一次下种地方吗?” 唐嗣钧轻声道:“在学校做模拟训练。” “哦,”施久恍然大悟:“怪不得专业课第一呢,记性好啊。”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着,越往深处,下水道里的味道越发的呛人。 腐臭的气息里面混进了一种奇怪又刺鼻的味道,像东西烧之后又被污水给泡烂了。 污水的颜色也发生了变化,原本只黑,现在却黑里面透着一股诡异的暗红,水面上的漂浮物也越越奇怪,看着有些瘆得慌。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最前面的唐嗣钧忽然停住了:“里有东西。” 众人凑去,将手电的光束照在了前方的墙壁上。 只见那里,又垂落着一根手指头粗细的麻绳,麻绳的一头绑在上方的下水井盖上,另一头垂落在污水里,随着水流轻轻晃动着。 痕检的许恩环上前两步,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的解下了那根绳子。 翻覆去看了几遍,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皱了:“绳子……上面有硫磺的味。” 李钦霞下意识的按住了腰间的配枪:“火药?” “应该不,硫磺的量特别微少,”许恩环摇了摇头,把绳子举了灯光下,仔细的端详:“更像被含有硫磺的东西熏的。” “个回去再做检验吧。”施久把手电筒照向了头顶,光束切开了黑暗,照出了一个井盖的轮廓,井盖边缘锈迹斑斑,但能看出最近被移动的痕迹。 “上面有出口,”施久用手指了指:“咱先上去看看底通向哪里。” 几名同志立刻架了折叠梯。 唐嗣钧却没动。 微微皱着眉头,有些若有所思。 按照目前对于曹振卫的了解…… 一个非常聪明的人,的计划非常的细致,逃跑的路线的选择也非常的精妙,每一步都得非常的精准。 样的人,会在逃跑的时候留下么明显的线索吗? 那根绳子绑的太显眼了,任何一个追下的人,只要走里,都不可能错。 曹振卫明明可以在离开的时候把绳子收走。 只需要多花十秒钟的时间,解开绳结,把绳子扔进污水里冲走,个线索永远消失了。 可却并没有么做。 把绳子留下了。 除非……故意的。 曹振卫把绳子留在里,为了引个出口。 那么问题了:出口的外面,底有? “唐嗣钧?”施久喊了一声,伸手在的眼前晃了晃:“发呆呢?” 唐嗣钧回神:“没事。” 着,迈步走向了那架折叠梯,梯子在黑暗里轻轻晃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梯子爬了一半,唐嗣钧抬了双手,抵住了那个井盖,用力的往上推了一把。 井盖被掀开,翻倒在了一边,刺目的日光从缝隙里面涌了出。 与此同时,一股极具刺鼻的硫磺的味道充满了鼻腔,浓烈的几乎快要让人窒息了。 唐嗣钧又往上迈了两步,探出了头。 视线恢复的一刹那,一个巨大的烟囱闯进了的眼底。 那个烟囱足足有几十米高,像一个怪物般矗立在燕京北郊的荒地上,烟囱的顶端此时正不断地喷涌着滚滚的浓烟。 灰白色的烟雾冲天,在半空中弥漫开,将日头都遮盖了大半。 硫磺的味道,正从那里。 烟囱的底部连着几排低矮的厂房,厂房的周围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不少农民工打扮的人,正在其中回穿梭着。 众人走去的时候,几个工人正在往模具里灌砂浆,见了警察,似乎有些害怕,眼神躲闪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唐嗣钧上前一步,掏出了一根烟递给了其中一个工人:“师傅,跟打听个事儿,最近厂里有没有人联系不上?” 那工人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才接烟夹在了耳朵上,但却摇了摇头:“个倒没有。” “不……”顿了顿,又像了似的:“倒有几个请假的,好几天没了。” 唐嗣钧心念一动,掏出了笔记本:“哪几个?叫名字?哪儿的人?” 那个工人了:“有一个叫石康乐的,有两个一直跟着的……” 第4章 听到这几个熟悉的名字,唐嗣钧的眉梢微微跳动了一下:“你知道他们住哪吗?” “那边,”那名工人伸手朝厂房的后面指了指,那里有一排宿舍区:“他们就住在那屋,最靠边的那间。” 唐嗣钧把笔记本合了起来,问道:“能带我们过去看看吗?” 那名工人面露难色,迟疑着说:“我这活儿还没干完呢,走不开,要不你们去找我们工头吧?他管这事儿的。” 他指了指厂房尽头一间单独隔出来的小屋:“就在那儿,那是工头的办公室。” “好,”唐嗣钧点了点头:“谢谢你啊,麻烦了。” 那名工人有些不太好意思,挠着后脑勺,憨憨的笑着:“你这警察,还怪客气的嘞。” 李钦霞瞬间转身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了过去,走到门口,她伸手敲了几下,但里面却没什么反应。 “没人吗?”李钦霞皱着眉头嘟囔了两句,有抬手敲起了门。 这回有动静了。 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谁啊?敲敲敲,敲魂呢?没看正忙着……” 门被一把拉开,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了门口,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烟气熏的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衬衫,袖子撸到了胳膊肘出,露出了两条粗壮的胳膊。 当看见门口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的时候,工头的咒骂声立刻戛然而止了,嘴里叼着的烟都差点掉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也在一瞬间收敛了,换上了一副略带僵硬的笑容:“警察同志……” 工头一边说着,一边抬脚往旁边让了让:“快请进,快请进,这是有什么事吗?” 他似乎是有些慌张,一双手完全不知道往哪放了,紧紧地攥在一起,来回的搓着。 “不知道各位同志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看到唐嗣钧一行人进了屋,工头干笑着说:“我们这是正经的工厂,手续也都是齐全的,从来没有拖欠过工人的工资,也没有干啥违法乱纪的事情……” “工厂的事情不归我们管,”唐嗣钧打断了工头的话:“我们这次过来是想跟你打听几个人。” “好说,好说,”工头忙不迭的应着:“我肯定知无不言。” 说完这话,工头走到桌边提起了一个暖瓶:“先喝口水,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不用了,”唐嗣钧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目光落在工头的脸上:“石康乐,赵东方,李全庆三个人是在你这干活的吧?” “啊……对,是有这么几个人,”工头连连点头:“他们怎么了?出啥事儿了吗?” 唐嗣钧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问道:“他们什么时候请的假?请假的理由是什么?” “什么时候请的假……”工头念叨着:“我想想啊……大概,大概五天前吧。” “石康乐说他老娘病的很重,得回去看看,当时还挺急的,跟我说完的当天就走了。” 李钦霞拧了拧眉头:“石康乐的母亲病重,为什么赵东方和李全庆也跟着一起请假离开了?” 工头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摆摆手:“这个……石康乐说那俩都是他的亲戚,算是他的表弟,家里的老人病了,当然得一起回去看看了。” 唐嗣钧听着这理由,微微抿了抿唇。 这所谓的母亲生病,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可他在模拟器里面见过他们相处,石康乐对那两人总是颐指气使,更像是大哥对跟班,而不像是亲戚对亲戚。 不过是为了方便他们抢完银行以后消失,所找的一个借口罢了。 唐嗣钧的手指在桌子上面轻轻敲了敲:“知不知道他们老家在哪儿?” 工头这次答得很快:“知道知道,我们这儿招工都要登记身份信息,每个人都要填,有户籍地址的。” 他走到墙角那张办公桌后面,拉开了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找出来了一个花名册。 “就是这个,”工头将花名册递了过来:“他们三个填的信息应该都在上面。” 唐嗣钧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本子应该用的挺久了,边角都卷了起来,上面的字迹各不相同,写的歪歪扭扭。 但还是能够辨认的出来,这三个人的籍贯全部都是原河市路固县百通乡。 李钦霞从挎包里面掏出了一个小相机,对着登记的信息,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转身又对工头说道:“这个我们得带回去。” 工头自然是无不答应:“行行行,没问题,你们拿走,尽管拿走。”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策图小说网 网址:CETU2.COM 也没有什么其他好问的了,唐嗣钧便对工头说道:“带我们去他们住的地方看看吧。” 工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哦哦,好,这边走……” 所谓的宿舍,也不过是几块彩钢板临时搭建起来的房子,因为没有窗户,里面黑漆漆的,就算是白天也得开着灯。 唐嗣钧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汗味和烟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皱眉头。 里面也就三十来个平方,却摆了十张上下铺,铺位上面堆着乱七八糟的被褥,地上还扔着烟头,空酒瓶等各种各样的垃圾。 工头跟在后面,讪讪的笑了两声:“条件是简陋了点儿,但工人嘛,能住就行……” 唐嗣钧没接话,目光缓缓的扫过那一排排的床铺:“哪几张是他们的?” 工头赶紧上前,伸手指了指靠墙的两个上下铺:“就是这两张,石康乐睡这个,赵东方和李全庆睡下铺,他们两个人挤一个铺。” 唐嗣钧走了过去,在那两张床铺前仔细的观察着。 床铺上面的被褥很是凌乱,床头放着几双鞋子,鞋底全部都沾满了干涸的泥浆,似乎是因为穿的久了,鞋帮子都有些磨破了。 唐嗣钧戴上了一双手套,开始翻检这些东西,其他的警察们也相继行动。 被褥被掀开以后,露出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衣服脏兮兮的,还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包抽了一半的香烟,床头还塞着几个空酒瓶和一张发黄的报纸。 这些东西全部都被妥善的装进了物证袋里。 许恩环手里拿着一把小刷子,将一层细细的粉末刷在了上下铺的扶手,片刻之后,几枚指纹的纹路浮现了出来。 “都还是新鲜的。”许恩环说着话,小心翼翼地将指纹提取下来,贴在了指纹卡上。 唐嗣钧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问工头:“你对这几个人的了解有多少?” 工头的目光从那些正在被装袋的东西上收了回来,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就把清楚的人给叫过来,”唐嗣钧抬眸看向工头:“宿舍里面一共有十个人,总有人了解他们吧?” 工头崩了一下后槽牙:“现在吗?” 唐嗣钧肯定的回答:“现在。” 工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推开门,朝外面喊了几嗓子:“老吴,老张……你们都过来一下!” 过了几分钟,陆陆续续的进来了七个男人。 几个人身上都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脸上带着那种劳动后的疲惫,他们挤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透着拘谨和不安。 “警察同志有话问你们,”工头绷起了一张脸,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模样:“知道什么就说什么,都别藏着掖着。” 唐嗣钧的目光从那几个人的脸上扫了过去,全部都是生面孔:“不用紧张,就简单问你们几句话。” 许恩环带着技术科的同事走了过去,挨个的给那几个人提取指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按,按完以后还让他们签了名字。 “这是干啥啊?”有人小声问。 “比对,”许恩环头也不抬的说:“这屋里住了这么多人,他们三个的东西可能被碰过,得把你们的指纹都剔出去,剩下的才是嫌疑人的。” 那几个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都非常配合的伸出了手。 面对警方的询问,大家伙都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一个年纪大点的工人挠了挠头:“石康乐那人吧……说话做事都有点滑头。” 旁边立刻有人插嘴:“何止是滑头啊,他怪会使唤人的嘞,有啥脏活累活都让赵东方和李全庆那两个给他干,晚上还让人给他倒洗脚水呢。” 另一个工人跟着点头:“对对对,那俩也是怪,让干啥就干啥,从来都不吭声。” “都是老实巴交的,”一开始说话的那名年长的工人叹了一口气:“石康乐说往东,他们俩绝对不敢往西,有时候石康乐骂他们,他们也听着,从来都不回嘴。” “骂的可难听了,”那名工人想了想,学着石康乐的语气:“没出息的东西!离了老子你们俩都活不了,还敢不听老子的话,找死是不是?!” 旁边的几个人都跟着点头,这些话他们也都听过。 “有时候还动手呢,”又有一名工人皱着眉头说道:“我亲眼见着的。” 李钦霞来了兴致,立刻追问:“详细说说。” “大概是半个多月前吧……”那名工人回忆着说:“那天中午放工吃饭,赵东方给石康乐打饭的时候打晚了,没打到肉,只剩下了一些素菜,石康乐接过来一看,当场就把饭盆给砸地上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对着赵东方就是一顿踹,踹的赵东方蜷在地上动都不敢动,李全庆在旁边想上去拉架,结果也被石康乐给打了一顿。” 当时,石康乐居高临下的指着赵东方和李全庆的鼻子骂骂咧咧:“当年的事情要不是老子罩着,你们俩现在都得去吃牢饭,还敢跟老子甩脸子?!” 这话一出,屋子里面瞬间就安静了。 李钦霞的眼睛微微一眯,立刻抓住了那句话里的重点:“当年的事情?什么事情?”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名工人摇了摇头:“石康乐那人动起手来怪吓人的,谁还敢问啊,我们都不敢靠近的。” 唐嗣钧听着这些话,低着头若有所思。 他之前就觉得曹振卫杀了另外三个人灭口的事情,不像是因为分赃不均的临时起意,更像是早有预谋。 如此一来,这所谓的当年的事情,就有待深究了…… 第5章 李钦霞对着同宿舍的几个工人又问了一些细节,但大家都答的一知半解的。 唐嗣钧低垂着头,把那本花名册又翻了一遍。 石康乐几个人来到这个工厂的时间,是今年的5月份,刚好在他们认识曹振卫不久之后。 这个时间点,显得太过于微妙了…… 似乎就连他们在这个工厂干活,都是精心策划过的。 唐嗣钧扬了扬手里的花名册,问工头:“石康乐几个人是从哪儿招的工?” 工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忽然有人插了一句嘴:“他们是上面安排下来的……” “刘二柱!”工头猛地转过身,声音都变了调:“你胡咧咧什么呢?!” 刘二柱倚着墙靠着,一脸说实话的表情:“我也没说错啊……本来就是上面安排的嘛,要不然就石康乐那样偷奸耍滑,啥活儿都不好好干的,早就该开除了。” 工头没来得及阻止,他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刘二柱,脸黑的跟个炭似的。 “怎么?”唐嗣钧微微抬眸,语气不紧不慢的:“这个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吗?” 工头的嘴唇蠕动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干巴巴的挤出一句话:“不是……不是想隐瞒……” “这几个人确实是大老板安排下来的,说是大老板的亲戚,”工头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大老板都发话了,我们这种小工头,又能说什么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种事情……传出去对工厂名声不好,所以……我就没往外面说。” 唐嗣钧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但却没有说话。 那目光让工头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他搓了搓手,急切的解释道:“警察同志,我是真不知道他们有啥问题啊……” “行,”眼看着确实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唐嗣钧便站起了身,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那今天就先到这,后面可能还会来找你们问话,你们如果有什么想起来的新情况,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那几个工人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线索带回去的时候,大队长陈谋义正在办公室里对着黑板上的案情分析图出神。 “大家都辛苦了,”陈谋义转过了头来,牵动着嘴角笑了笑:“就都先回去休息吧。” 施久瞬间瞪大了眼睛:“这是给我们放假吗?” “当然,”陈谋义说话的声音柔和了几分:“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些线索就交给技术科和其他的同志们去弄,你们回去休息休息吧,明天再来。” 李钦霞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眨了眨眼:“陈队万岁!” “好了好了,赶紧走吧,”陈谋义笑着赶人:“再不走赶不上回家吃午饭了。” 唐嗣钧来到了自行车棚,找到了自己的车子,解开了锁,正准备推着往外走的时候,一辆女式的自行车在他面前紧急停了下来。 “哎,唐嗣钧,”李钦霞跨坐在自行车上,单脚踩着地,扬着下巴说道:“比赛不?” 唐嗣钧看了她一眼:“比什么?” 李钦霞笑的眼睛弯弯的:“看谁先到家啊。” 唐嗣钧跨上了自行车,慢悠悠地蹬了一脚,从她身边骑了过去:“幼稚。” “切,”李钦霞轻哼了一声,两条腿蹬得飞快,车子嗖的一下就从唐嗣钧的旁边蹿了过去:“那我先走了啊。” 片刻之后,她的声音又从前面飘了回来:“输了的明天请早饭。” 唐嗣钧看着那个越骑越远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没有加速去追,只是继续慢悠悠地蹬着。 骑了二十多分钟,才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小巷。 大院的门口,李钦霞不停的嘟囔着:“慢死了慢死了,我等的都快要睡着了。” 唐嗣钧骑到她旁边停下车,淡淡的说:“你先到的,你赢了。” 李钦霞扬了扬下巴,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随后又说道:“哎,你家肯定没准备你的饭吧,都这个点儿了……” “要不要去我家吃?”李钦霞往前凑了凑,一脸的认真:“我提前给我妈打过电话了,正好可以蹭一顿。” 唐嗣钧摇了摇头:“不用。” 李钦霞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不用?你饿着啊?” 唐嗣钧轻声答道:“回去煮点面就行。” 李钦霞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蹬了一脚自行车,车子往前滑了出去:“懒得管你!” 李钦霞骑出去了几米,又停了下来,回头冲唐嗣钧喊:“饿死了可别怪我没叫你啊。” 唐嗣钧看着她那个咋咋呼呼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放心,饿不死。” 他转过身,推着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走,屋子里面的窗帘全部都拉了起来,黑漆漆的,无比的安静。 唐嗣钧把钥匙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面,打开了屋里的灯,弯下腰,正准备换鞋的时候,耳边冷不丁的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女声:“你怎么回来了?” 他回过头,看见自己的母亲刘文珊正站在卧室的门口。 她今年还不到五十,但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毛衣,眼窝有些凹陷,眼袋也很重。 作者(策图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CETU2.COM 刘文珊就那么站在那,目光冷冷的落在唐嗣钧身上,面无表情的。 “案子有进展了,”唐嗣钧直起身回答道:“陈队就让我们先回来休息。” 刘文珊听了,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那今天给你爸擦身的事情,就你来吧。” 唐嗣钧点头答应:“好。” 刘文珊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了卧室里。 唐嗣钧缓步走进了厨房,他先是从柜子里面翻出了一包挂面,然后又拿了两个鸡蛋和一小把青菜,准备下碗面条吃。 水烧开了以后,唐嗣钧将面条下进了锅里,又把洗净的青菜丢了进去,最后还卧上了两个荷包蛋。 唐嗣钧一手端着一个碗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刘文珊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一个搪瓷缸子,小口小口的喝着水。 沙发正对面的电视柜上放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男人穿着警服,笑的格外的爽朗,他的旁边站着年轻时的刘文珊,刘文珊的怀里搂着才十岁的唐嗣钧。 唐嗣钧的目光在那张全家福上扫过,随后把面碗放在了刘文珊面前的茶几上:“吃饭吧。” 刘文珊抬起头看了唐嗣钧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拿起筷子默默的吃了起来。 唐嗣钧吃完了面,将碗筷全部都洗了个干净,然后端着一盆温水,推开了另外一间卧室的门。 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瘦小,苍老,像是一节干枯的树枝似的。 他静静的躺在那里,无声无息的,只有床头柜上那台维持生命的机器,不断地发出滴滴滴的声响。 唐嗣钧走到了床边,低头看着那张紧闭着双眼的脸。 这是他的父亲,唐国政。 七年前,他还是燕京市局刑侦大队的中队长,他破过不少大案,立了很多功,甚至还上过报纸。 妻子温柔,儿子懂事,整个人的人生顺遂又幸福。 可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他为了保护一个孩子,被犯罪嫌疑人炸成了重伤,全身上下都被炸的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他被送到医院抢救了十几个小时,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却成为了植物人,再也没有醒过来。 那一年,唐嗣钧刚刚上高一。 刘文珊在医院的走廊里面,几乎哭掉了半条命,她跪在医生们的面前,求他们再想想办法,可终究还是于事无补。 最终,她只冷着一张脸,几乎是命令般的对唐嗣钧说:“不许考警校,你要是敢去当警察,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可唐嗣钧高考之后,还是报了警校,还是穿上了这身警服。 当年的那个案子,还有一个嫌疑人逃脱在外。 他是一定一定,要将那个人抓捕归案的。 但是自那以后,母子之间的关系也是彻底的降入了冰点。 他们没有吵架,也没有冷战。 就像是两个全然陌生的人,搭伙住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一样。 他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唐嗣钧轻轻叹了口气,把水盆放在了床边的凳子上,拧干了毛巾,开始给唐国政擦身体。 毛巾从唐国政的皮肤上面慢慢滑过,唐嗣钧甚至能摸到下面硬邦邦的骨头轮廓。 七年前那张宽厚的脸,早就瘦的脱了形。 擦完了身子,唐嗣钧放下了毛巾,双手托住了唐国政的腰,慢慢的把他侧了过来。 植物人的身体,每天都需要翻动,否则就会长褥疮。 紧接着,唐嗣钧从唐国政脚底开始,用拇指不停的按压着那些僵硬的肌肉。 一下又一下的,力道不轻也不重,小腿,大腿,手臂,肩膀……每一处的关节都需要活动一遍,以防血栓,也防止肌肉过度萎缩。 等唐嗣钧做完这一切,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边缘照进来了一丝,落在了地板上,行成了细细的一条光斑。 唐国政的那张脸还是那样的瘦削,没有任何的表情。 七年了,他没有睁开过眼睛,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动过一根手指。 唐嗣钧抿了抿唇,弯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唐国政的肩膀。 然后,他转过了身,走出了那间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下午的时候,唐嗣钧把模拟器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梳理了一遍。 记录的秘密麻麻的笔记本上,曹振卫的名字下面被重重的画了一道横线。 曹振卫和石康乐三个人全部都是从百通乡来的,他们为什么不认识曹振卫? 石康乐在吵架的时候,口中所说的当年的事情又是什么事? 他们又和这间工厂的大老板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在唐嗣钧的脑海里转了一遍又一遍,转的他太阳穴都有些发胀了。 唐嗣钧揉了揉眉心,合上了笔记本。 晚上,他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唐嗣钧照常去了市局上班。 一推开办公室的门,他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 平常这个时候,大家伙要不是聚在一起讨论案子,要不就是说着闲话,但今天的办公室里却安静的有些异常。 他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环顾了一圈:“这是怎么了?” 许恩环皱着眉头说道:“昨天从那个厂房里搜集到的东西……比对结果都出来了。” “但是……”许恩环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显得颇为无奈:“没有一个匹配上的。” “也就是说……”施久轻声补充道:“工厂里面请假的石康乐,赵东方和李全庆三个人,和抢劫案的三名死者没有任何的关系……” 他跨坐在椅子上面,把脑袋垂了下去,声音闷闷的说道:“我们忙活了这么半天,全都是白费力气。” 第6章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办公室里安静的都有些压抑。 唐嗣钧从许恩环的手里面接过了那份比对报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所有的样本对比都不相符。 这一瞬间,唐嗣钧终于想清楚了曹振卫留下线索的原因。 曹振卫故意留下绳子,引着警方到那个工厂里面去探查,那么警方就会自然而然的怀疑到石康乐三个请假的人。 但在警方到达工厂之前,曹振卫早就已经将宿舍里面石康乐三个人的毛发和指纹给替换掉了。 如此一来,所有的证据都会证明,死在爆炸案里面的三名死者和工厂里面消失的石康乐三个人,毫无关联。 从此,警察的调查方向就会彻底的偏移,他们会沿着这条错误的线索,花大量的时间去寻找三个失踪的人。 而真正的曹振卫,早就带着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也就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怀疑到他曹振卫的身上。 唐嗣钧攥着报告的手指微微用了用力。 曹振卫…… 此人的心机……太深了。 他不仅在杀人灭口的时候算计好了每一步,连死后的事情也都算的清清楚楚。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干什么呢?” 来的是刑警队的副队长王伯威,他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了,但身材却依旧无比的精悍,只是简单的往那一站,就像是荒漠公路旁迎风而立的老白杨似的。 唐嗣钧转过头,喊了一声:“师父。” 其他人也相继唤他:“王队。” 王伯威摆了摆手,大踏步的走了进来:“已有的线索没用,再找新的线索就是了,这案子才发生了四天,着什么急?” 唐嗣钧倒了一杯茶水递给王伯威,把自己刚才的猜测说了出来。 “你是说……”王伯威手指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敲击着办公桌:“逃掉的那个嫌疑人,把咱们当猴耍呢?” 唐嗣钧轻轻点了点头:“不能排除嫌疑。” 王伯威沉吟了片刻:“你这个推测有一定的道理,但这只是一个可能性,咱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这样一个推测上。” “百通乡那边确实可以安排人去查一查,”王伯威想了想:“但是顶多去上两三个,大部分的警力还是得留在燕京,这边的线索不能放。” “我明白的,师父,”唐嗣钧立刻开口道:“所以我想申请前往。” “这事我说了不算,”王伯威笑着拍了拍唐嗣钧的肩膀:“我得去找陈队商量商量。” 陈谋义很快就通过了这次的申请,他安排的前往百通乡的人是唐嗣钧和施久。 消息传出去没几分钟,陈谋义办公室的门就又被敲响了。 陈谋义头也不抬的说道:“进来。” 门被推开以后,李钦霞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冲陈谋义点了点头:“陈队。” 陈谋义把脊背往后靠了靠,不动声色的问道:“有事?” 李钦霞抿了抿唇:“陈队,我想问问,去百通乡的人选,为什么没有安排我?” 陈谋义一脸无奈的说:“这是李局的意思。” 听到这话,李钦霞的拳头瞬间就攥紧了。 她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陈队,我知道了,谢谢您。” 紧接着,李钦霞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刹那,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她毫不犹豫的走向了走廊的另一头。 副局长的办公室在楼上。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策图小说网 网址:CETU2.COM 李钦霞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未停,直接非常大力的推开了门。 “砰——” 门边撞在墙上,发出了一声很大闷响。 副局长李综铭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 他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李钦霞的时候,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进办公室不知道敲门吗?” 李综铭说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李钦霞,你现在是一名刑警,你的素质在哪里?” “李大局长,”李钦霞关了上门,迎着李综铭的目光,一字一顿的开口:“你也说我是一名刑警,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请你正视一下我的身份?” “在工作的时候,麻烦你不要把我当成你的女儿,”李钦霞无比的认真:“我现在只是你的一个下属。” 李综铭看着李钦霞嘴巴不停叭叭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他刚想说些什么,就立马被李钦霞给打断了。 “你凭什么不让我去?”李钦霞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几分愤怒和不甘:“这个案子我从头跟到尾,施久都能去,凭什么我就不能去?” “是我不让你去吗?”李综铭只觉得头疼至极:“我要是让你去了,你妈还不得跟我吵翻天?” 李综铭伸手揉了揉眉心,颇有几分疲惫:“你妈那个臭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你非要考警校,她跟我闹了那么久,后来你分到刑侦,她又跟我闹,现在你还要去外地查案子,她能同意吗?” 李钦霞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却很坚定:“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是我自己选择当一名刑警,也是我自己选择去查这个案子,”李钦霞的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妈那边我会去说,但你不能因为怕她闹,就不让我去。” 李综铭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李钦霞迎着他的目光,一步不让。 过了半晌,终究还是李综铭败下了阵来:“行,你去吧。” 李综铭挥了挥手,仿佛是认命了似的:“但是你要自己去跟你妈说,到时候别把我扯进去就行。” 李钦霞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紧接着,她整个人直接冲过了办公桌,一把抱住了李综铭的脖子:“谢谢爸爸!” 此时的李钦霞满脸欣喜,完全不似刚才据理力争的样子。 李综铭僵硬的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悬在了半空中,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过了片刻,他回过神来,故意板起了一张脸,冷着声音说:“赶紧走,赶紧走,再不走我可就后悔了啊。” 李钦霞闻言松开了手,她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收敛起了笑容。 随后,她立正站好,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李局。” 看着被李钦霞轻轻关上的办公室的门,李综铭语气里带着笑,低低的说了一句:“这孩子……” —— 最终,前往百通县的人选定在了唐嗣钧,李钦霞和施久三个人身上。 火车票买的是当天下午的,王伯威把三个人叫到了办公室,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又留了一些时间让他们回去收拾行李。 唐嗣钧回到家以后,拿出了一个背包,整理了一些换洗的衣物,还有一个本子和几只笔。 正收拾着,身后传来了几道脚步声,刘文珊站在门口问:“干什么去?” 唐嗣钧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出差,去外地办个案子。” 刘文珊盯着唐嗣钧看了半晌,突然开口:“你跟你爸一个德行。” 不顾自己,也不顾家。 只一头扎进那些危险的案子里,把命别在裤腰带上,丝毫不顾亲人的担惊受怕。 唐嗣钧把叠好的衣服放在一旁:“我是一名刑警,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刘文珊冷笑了一声:“对,你们父子俩,都高尚,都光荣。” 唐嗣钧站直了身体,静静的看着刘文珊,当年以泼辣著称的女人,在这些年家庭的操劳中,愈发的单薄伶仃了。 “妈,”唐嗣钧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当年伤害了爸爸的那些嫌疑人,还有一个在逃。” “我想要亲手抓住他。” 刘文珊的嘴唇微微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努力的压制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她才缓缓开口:“可我不在乎什么抓不抓住嫌疑人……” “我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平平安安的……”刘文珊的声音忽然哽咽了起来:“你不要走了你爸的老路……” 唐嗣钧闻言,伸手抱了一下刘文珊,轻轻拍在她的脊背上:“不会的,我已经长大了,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他像小时候一样,将脑袋埋在了刘文珊的肩头,缓声说:“而且这个案子没有什么危险性,等我到了地方,就给你打电话报平安,好不好?” 刘文珊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她撸起了袖子,转身往厨房走:“坐火车舟车劳顿的,我去给你烙几个饼子,你好带着路上吃……” 一个小时以后,唐嗣钧装着满满一大袋的烙饼,出了门。 大院的门口,李钦霞已经坐在出租车里面等着了,她摇下了车窗,冲着唐嗣钧不断的挥着胳膊:“快来快来!” “看姑奶奶大发慈悲,还特意载你一程。” 唐嗣钧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你啊。” 虽然今天是工作日,但是火车站的人还是很多,来来往往的人群拎着各式各样的行礼,行色匆匆的。 候车室的门口,施久正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着,一看见唐嗣钧和李钦霞,立马便使劲的挥起了手:“这里,这里!” 施久长了二十多岁,还是第一次坐火车,整个人无比的激动。 他拿着车票,兴奋的找着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在座位上,他又回头拍了拍身旁的两个空座位,冲着唐嗣钧和李钦霞招呼:“快来快来,坐这里。” 唐嗣钧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模样,也控制不住的弯了弯唇角。 他缓缓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阳光从玻璃窗户照进来,洒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火车在轨道上面哐当哐当的摇晃了两天,在原河市的前一站,一个梳着两个麻花辫的女孩,拖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艰难的走在过道里:“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这个编织袋实在是有些太大了,女孩拖着走上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几口气。 在经过唐嗣钧身边的时候,那个袋子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他的小腿上。 “啊……”女孩慌忙停了下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不断的鞠躬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唐嗣钧睁开了眼睛,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脸颊被冷风吹的有些红扑扑的。 “我来帮你吧。”唐嗣钧伸手拎起了那个编织袋,袋子抓在手里非常的沉,但他还是将其稳稳的放在了行李架上。 “谢谢,”女孩见此,又开始鞠躬:“真的太感谢你了。” “没事。”唐嗣钧无所谓的说了一句,紧接着又坐回座位上闭目养神。 女孩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可她刚坐下,就见自己的对面坐着三个男人,而且每一个都看起来非常不太好惹的样子。 他们其中有一个长得非常壮实的,像是在看待猎物一样,将女孩从上到下的给打量了一遍。 女孩被他看的浑身不舒服,可她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也不敢说些什么,只能下意识的往窗边缩了缩。 火车开出去没多久,那个壮硕男人忽然站了起来,他走到了女孩旁边的那个年轻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喂,咱两换个座。” 女孩无助的扯了一下年轻人的衣袖,满脸哀求的看着他。 可年轻人也不敢惹这么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他默默的拿起自己位置上的东西,走到了对面的空位上坐下。 壮硕男人咧着嘴,角一屁股坐到了女孩的身边,身体故意和她挨得很近。 他身上浓烈的烟臭味熏得女孩都有些想吐了。 壮硕男人张开嘴,露出满口的黄牙:“小妹妹,你一个人坐火车呀?” 女孩没有理会壮硕男人,努力的远离了一些。 可壮硕男人却有些不依不饶,他的屁股又往旁边蹭了蹭,满脸猥琐的表情:“你要去哪儿呀?跟哥哥说说呗,哥哥好罩着你啊。” 他说着话,竟是直接伸手朝女孩的脸上摸了过去。 女孩猛地偏头躲开了那只咸猪手,她咬着嘴唇,声音都有些发抖:“请……请你自重!” 壮硕男人见此,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是笑的更开心了,他轻轻的重复了一遍女孩的话:“自重?” “妹妹啊,”壮硕男人的脑袋歪了歪,像长辈谆谆教导一样:“哥哥这是关心你呢,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他一边说话,一边往女孩的身旁靠,挤得女孩几乎都有些动弹不得了。 甚至,他嘴里说的话也是越发的不堪入耳:“一个人坐车多孤单啊,哥哥陪你聊聊天不好吗?”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用的啥洗的澡啊?” “别躲呀,哥哥又不会吃了你……” 女孩拼了命的往窗边缩着,身体抖若筛糠,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了:“别过来,你别过来……” 就在壮硕男人的手准备往女孩的大腿上探去的时候,斜刺里却突然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的手腕。 “你他妈……”壮硕男人回头看了过来,高声怒骂道:“哪儿来的龟儿子……” 唐嗣钧的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着壮硕男人,让他莫名的有些后背发凉。 壮硕男人咬着牙,色厉内荏:“小子,我劝你少管闲事!” 唐嗣钧弯了弯唇角,笑意盈盈的说:“你生什么气呀?” “有什么话,好好跟我说嘛,”他顿了顿,慢条斯理的补了一句:“我也会很疼你的。” 第7章 壮硕男人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他嘴唇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那只扣在他手腕上的手看着有些纤细,可力道却大的惊人。 壮硕男人挣扎了好几下都能挣脱开来,那只手就像是一把铁钳一样,从始至终都死死的箍着他,骨头都被捏的有些疼了。 “你他妈的……”壮硕男人怒骂了一声,冲着自己的两个同伙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立刻站起了身,一左一右的围了过来。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活腻歪了吧……”其中一个瘦高个一边嚷嚷着,一边伸手就要去拽唐嗣钧的胳膊。 车厢里面瞬间响起了几道惊呼声,缩在窗边的女孩被吓的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发抖。 唐嗣钧冷笑了一声,扣着壮硕男人手腕的那只手臂直接用力的往下压了下去,壮硕男人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朝前栽去,脑袋重重的磕在了小桌板上。 同一瞬间,他右腿往后一踹,结结实实的踹在了瘦高个的小腹上。 瘦高个惨叫了一声,摇晃着连连后退着,一个不小心又踩到了同伴的脚。 一时之间,两个人滚成了一团,全部都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这边三个人,竟然在眨眼之间就都被唐嗣钧秒了。 被唐嗣钧钳制着的壮硕男人咬了咬牙,眼神有些发狠,但他还来不及做些什么,听到动静的李钦霞和施久就已经赶到了现场。 他们一人拖着一个倒在地上的人,把他们的胳膊拧到了身后,直接用手铐将其给铐了起来。 唐嗣钧看着面前的壮硕男人,幽幽的说:“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动手?” “你……你们……”壮硕男人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们是警察?” “乖,”唐嗣钧伸手在壮硕男人的脸上轻轻拍了拍:“我知道你震惊,那你先别震惊,有什么话,咱们一会到了派出所里,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紧接着,唐嗣钧喊来了乘警:“这三个人,不仅猥亵妇女,还袭警……” “冤枉啊……”壮硕男人只觉得无比的麻爪子,他满脸都是委屈:“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警察啊……” 其中一名乘警侧头看他一眼,声音冷冷的:“怎么,我还得颁个奖给你不成?” “不……不敢……”壮硕男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那名乘警哼了一声,转头问唐嗣钧:“你们是要到哪里去?” “路固县,”唐嗣钧回答道,随后又伸手指了指那三个男人:“刚好把他们顺带一块押过去。” “这样吧,”那名乘警想了想:“现在路固县还有几个小时的车程,我先把他们铐在座位上,等到了站你们直接带走就行。” 唐嗣钧轻轻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 车厢里渐渐的恢复了平静,但乘客们却依旧在不停的交头接耳,甚至还时不时的朝着这边瞄一眼。 “谢谢……”事情了了,女孩弯着腰不停的道着谢:“我刚才听你们说,你们也要去路固县?” “是啊。”李钦霞包里面掏出了一张手绢,递给了女孩:“把眼泪擦擦吧。” 女孩一边擦着泪,一边说:“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叫牛开蕊,家就是路固县的,我之前在市里面打工,现在天冷了,没活干了,我就准备回家去。” “那个……”牛开蕊微微吸了吸鼻子:“我能和你们一起走吗?今天幸好遇到你们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等下了火车你们可以去我家做客,我让我妈妈给你们做麻薯吃。” “可以和你一起走,”唐嗣钧的声音柔和:“不过去你家做客就免了,我们到了地方还有事情要办。” 牛开蕊颇有些遗憾,但也知道不能打扰警察同志们办案:“那好吧,不过你们事情办完了的话,可以来我家玩哦。” 说完这话,牛开蕊的手指用力的搅在了一起,迟疑着不敢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去。 唐嗣钧看出了她内心的纠结,直接在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你去坐我那吧,这边还得有人看着。” 牛开蕊立刻如蒙大赦:“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 即使那三个人已经被铐上了手铐,可她还是不敢坐在他们对面。 李钦霞反手搂上了牛开蕊的胳膊,带着她亲亲热热的往回走:“来来来,我们两个女孩坐一块,不理他们臭男人。” 施久看着凑在一起的两个脑袋,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 “你……”眼看着唐嗣钧竟然真的坐在这里不走了,壮硕男人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他本来还想着,可以找机会逃跑呢。 可现在唐嗣钧一直在这里看着他们…… 难不成他们真的要进派出所了? “怎么?”唐嗣钧抬眸,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我不能坐这里?” 壮硕男人强行挤出了一个笑脸:“不敢不敢……哪能呢……” “您随便坐,随便坐……” ——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火车终于抵达了路固县火车站。 这个车站非常的小,只有一个站台,连个天桥都没有,站台上面稀稀拉拉的站着几个人,到处都是冷冷清清的。 在乘警的帮忙下,那三个男人被串成了一串糖葫芦,被押着走了出来。 牛开蕊作为受害者,也需要到派出所去做个笔录,所以暂时还不能回家。 唐嗣钧他们来办案子,是需要和当地的派出所联系的,更何况还押着人呢。 所以,他们在火车上的时候,就提前和当地派出所的人员打了个电话。 刚从出站口走出来,就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察手里面举着一个纸板,上面写着:欢迎燕京来的同志。 李钦霞蹦跳着三两步走了过去:“同志你好啊,我是燕京来的李钦霞。” “你好你好,”那个年轻的警察和李钦霞握了握手:“我姓蔡,你们叫我小蔡就可以了。” 他说着话,伸手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色面包车:“车就在那里,咱们上车说吧。” 唐嗣钧微微点了点头:“麻烦你来接我们。” “不麻烦不麻烦,”小蔡拉开了面包车的侧门,满脸笑容的说道:“你们过来办案子,还给我们送了个业绩,怪不好意思的……” 李钦霞扶着牛开蕊上了车,回头看了小蔡一眼,嘴角也弯了起来:“都是兄弟单位,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 “对对对,互相帮助,”小蔡连连点着头:“你们坐稳了啊,路不太好走,有点颠。” 路固县虽说是县城,但拢共也就一条主街,街道的两边开着一些小店铺,路面也是坑坑洼洼的,车子开过去的时候颠簸的非常厉害。 小蔡一边开车,一边给他们介绍:“咱们路固县比较小,骑着自行车二十分钟左右就能转上一圈了,你们要查的那个百通乡,离县城还有三十多里地,那边就更偏了,你们想要过去的话,得走山路。” 面包车开了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就到达了派出所的院子门口。 院子不算太大,外面围着一圈灰色的砖墙,里面有一栋二层的小楼,楼前还停着两辆警用摩托车。 小蔡健唐嗣钧盯着院子里的小楼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们这小地方,条件也就这样,燕京来的同志,你们可别笑话啊。” 李钦霞从车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话什么呀,不论条件怎么样,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几人正说着话呢,楼里面走出来了一个男人。 他四十多岁的样子,中等个头,穿着一件半旧的警服,胸前的警号磨的都快要看不清楚了。 “我是路固县派出所的所长,周昌达,”他一边介绍着,一边和大家握手:“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 周昌达看了一眼那三个被铐着的男人,转身朝楼里喊了一嗓子:“老陈,带两个人过来。” 很快的,楼里面又跑出来了几名警员。 周昌达指了指那三个男人:“先押下去关起来,其他的回头再说。” 紧接着,周昌达又将目光投向了牛开蕊:“这位姑娘是……?” “受害人,”李钦霞解释道:“路上那三个骚扰的就是她。” “明白了,”周昌达点了点头,又喊了个人过来:“你带他下去做个笔录,仔细着点。” 那名警员应了一声:“姑娘,跟我来吧。” 牛开蕊离开的时候,看了李钦霞一眼。 “没事,”李钦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着说:“就是问你一些事情,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别害怕。” “好。”牛开蕊这才跟着那名警员离开。 “燕京的同志难得来咱们这小地方,有什么需要的,都尽管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到了接待室,周昌达又吩咐小蔡:“去倒几杯茶水过来。” “不用忙活了,”唐嗣钧阻止了小蔡的动作:“我们这次过来,主要还是为了办案子。” “石康乐,赵东方,李全庆,”唐嗣钧把这三个名字写在了本子上,递了过去:“想麻烦周所长帮忙查一查,看看这三个人有没有什么档案记录在册的。” 周昌达接过本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名字:“行,那就先查案。” 他带着唐嗣钧他们穿过了走廊,推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所里就这么一台电脑,前两年才置办的,所以只存了近两年的案子,如果是以前的话,还得翻纸质档案。” 周昌达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键盘上不断的敲击着。 李钦霞凑了过来,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个慢的像蜗牛似的进度条。 “网速不太行,”周昌达点了点鼠标,轻声说:“咱们这地方比较偏,能用的上电脑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打开了内部系统,输入了石康乐三个字,点击了搜索。 紧接着,屏幕上一个小圆圈就开始不停的转啊转。 转了好半天,终于跳出来了一个页面。 但却是空白的。 周昌达拧了拧眉毛:“没有记录。” “不应该呀,”李钦霞的肩膀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他们连银行都敢抢,在此之前肯定做过不少偷鸡摸狗的事情。” “电脑里确实没有记录,”周昌达摊了摊手:“要么他们没有在这边犯过事,要么就是犯事的时间比较早,没录进去。” 李钦霞咬了咬嘴唇,满脸的失望。 要是没有犯罪记录,他们还要上哪找指纹毛发这些东西做匹配呢? 如果没有办法确定那三名被炸死的劫匪就是石康乐三个人的话,这个案子就没有办法继续查下去了。 “那就只能用笨办法,去翻纸质档案,”周昌达缓声说道:“不过这些档案都是按照时间来排的,没有人名索引,找起来非常的费事。” “那就兵分两路吧,”唐嗣钧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办法:“留一个人在这翻档案,剩下两个人去石康乐他们的老家看一看。” “我留在这里吧,”施久挠了挠后脑勺,憨憨的笑了一下:“我这人不太爱动脑子,翻档案这种活正好适合我。” 唐嗣钧见此轻轻点了点头:“也行。” 几个人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名年轻的警员。 “所长,”那名警员对着周昌达说道:“笔录已经做完了,牛姑娘问接下来有没有别的安排?” 周昌达不假思索地说:“让她回去就行了。” “我们去送送她吧,”李钦霞快速上前了两步:“人是我们带过来的,总不能就这样扔下不管了。” 唐嗣钧和施久也跟了上去。 把人送到了派出所的门口,唐嗣钧关切的问了一句:“你家住在哪里?我帮你叫辆车。” “不用了,不用了,”牛开蕊连连摆着手,她抓着那个巨大的编织袋,笑意盈盈:“我家就在百通乡,离这不远的,我待会儿去街上拦个摩托车,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家了。” 唐嗣钧听到百通乡这三个字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与此同时,李钦霞一把抓住了牛开蕊的胳膊,带着几份迫不及待的询问:“那你认不认识石康乐,赵东方,李全庆这三个人?” “认……认识啊,”牛开蕊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都是乡里乡邻的。” “那你对他们的了解有多少?”李钦霞持续追问:“他们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怨?最近有没有回来过?” 牛开蕊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些发懵,愣了一下才回答道:“他们三个从小到大都挺惹人嫌的,结怨的人多了去了,不过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他们了,前几年出门打工去了,一直没有回来过。” “怎么了?”牛开蕊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他们是犯什么事了吗?” 第8章 听牛开蕊肯定的回答,唐嗣钧微一颔首:“三个和别人结怨了么多事情里面,有没有让非常印象深刻的?” 牛开蕊歪着头了:“结怨啊……” “那可实在太多了……”微微轻叹了一声,片刻之后,忽然眼睛亮了亮:“我了,那件事情闹得挺大的。” “大概五六年前吧,”牛开蕊回忆着,语速渐渐慢了下:“那个时候成天在县城里头混,也不回家,有一回跟人打架,把一个人的脑袋给打破了,听差点给打死呢。” 里的时候,牛开蕊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后被抓了。” “对了,”牛开蕊伸手指了派出所门口那有些发黄的牌匾:“应该被关在。” “当时闹得可凶了呢,被打的那个人家里面不依不饶的,非要坐牢,后三家合在一凑了好大的一笔钱,赔给了人家,才没有被告,”牛开蕊煞有其事的着:“不被关了大半个月呢。” “等出以后,名声彻底的坏了,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的,人厌狗嫌的,后实在待不下去了,北上打工去了,现在都没回,”牛开蕊完些事情之后,又感慨了一句:“走了也挺好的,码乡里面安生多了。” “那记得被拘留的具体时间吗?”李钦霞立刻追问了一句。 牛开蕊皱着眉头使劲了,最后摇了摇头:“我记不清了,大概四五年前吧,不那个时候应该夏天,天特别热,我穿着裙子呢。” 如果在十几年的卷宗里面去翻找一两个案件的话,会无比的麻烦。 可若知道了大概的年月,那会变得简单的。 牛开蕊提供的个信息非常的重要,后面可能需要的配合,更何况现在的日头偏西了,再一两个小时左右天要黑了,从县城百通乡三十多里路,绝大部分都山路,摸黑走路终究不太安全。 所以唐嗣钧提议道:“样吧,今天先别急着回去了。” 牛开蕊愣了:“啊?” “对对对,”李钦霞瞬间明白了唐嗣钧的意思:“我边刚好订了两间房,可以跟我住一,明天我要去百通乡查案子,时候顺带把送去。” 施久也在一旁劝,伸手指了指牛开蕊脚边那个巨大的编织袋:“一个姑娘家提么大个袋子,也不嫌沉的。” “时候我帮拿,”施久着话,撸袖子秀了秀优越的肱二头肌:“样?我可有的力气。” 牛开蕊噗嗤一声笑了出:“那麻烦了。” “小蔡,”所长周昌达蔡永强喊了一声:“把牛姑娘带去接待室,让好好歇一歇,然后再档案室。” 蔡永强应了一声,冲着牛开蕊招了招手:“跟我吧。” 紧接着,唐嗣钧一行人在周昌达的带领下了派出所的档案室。 屋子在二楼,三面都有窗,阳光非常的充足,可以确保所有的纸质档案都不会发霉腐朽。 屋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十个木质的柜子,每一层都塞满了档案袋,档案的封面上写着案发的年月日和主要的案件内容,有的年代久远的,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唐嗣钧的目光从那些档案的年份上面扫了一眼:“按照牛姑娘所言,我可以先翻找九五年九七年三年间,59月份的档案。” 施久点了点头:“趁着天没黑,抓紧时间吧。” 几个人分头行动,各自抱了一摞档案回了桌边,开始一页一页的翻找。 档案室里面安静了下,只剩下了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周昌达身打开了灯,在屋里投下了一片暖融融的光。 “找了!”施久忽然无比激动的喊了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面站了,手里面抓着一份档案,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快看,不个?” 档案室里的人全部都凑了去,只见那牛皮纸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几行清晰的字迹。 【1996年7月13日,路固县派出所受理案件登记表】 【涉案类型:打架斗殴】 【涉案人员:石康乐,赵东方,李全庆……】 后面有几个人的名字,但此时,所有人的关注点都落在了石康乐等人的名字上。 “给我看看。”李钦霞迫不及待的把档案袋接了,抽出了里面的纸张。 上面主要手写的案情分析,李钦霞盯着大片大片的文字记录,只看了一眼便快速的扫了去。 直翻最后一页,出现了好几枚鲜红的,纹路清晰可见的指纹。 “哼哼哼,”李钦霞伸手点在了指纹的印记处,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终究让我找了吧,我看个劫匪要往哪跑。” 唐嗣钧站在旁边,看着那几枚指纹,点了点头。 施久凑,看着那几枚红色的指纹印子:“要上面的指纹,能和爆炸案里的那三个死者的对上的话……” “那可以确定北郊的那家工厂有大问题了,”施久搓着手,喜滋滋的:“那个在逃的劫匪,不定藏在里面。” 唐嗣钧轻轻应了一声,转头对周昌达:“需要把几枚指纹提取出给燕京那边发去,不知道有没有设备?” “有的有的,”周昌达走门口,朝着走廊喊了一嗓子:“小蔡,赶紧去把扫描仪打开。” 蔡永强的声音从远处传了:“好嘞……” 唐嗣钧拿着那份档案回了之前放电脑的那个办公室的时候,蔡永强把扫描仪开开了,非常骄傲地给大家伙介绍:“东西今年才配的,可高级了。” 着话,蔡永强把那页印着指纹的档案平放在了扫描仪的玻璃板面上,紧接着,盖上了盖子,在电脑上面点了。 扫描仪发出了几道嗡嗡的响声,不片刻的时间,那几枚指纹被原封不动地扫进了电脑里。 蔡永强又敲了几下键盘,调了对比度,让指纹的纹路更明显。 随后打开了内部的系统,找了发送文件的页面,开始上传。 没一会,屏幕上面跳出了一行小字:“发送成功。” 蔡永强松了一口气,往后靠在了椅子上:“成了。” 李钦霞弯了弯眼睛:“现在等着燕京那边的回信了。” 唐嗣钧点了点头,紧接着走窗户旁边,拿出手机,拨下了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可王伯威的声音:“喂?” “师父,我,”唐嗣钧把边的情况简单了:“需要加个班了。” “臭小子,”王伯威听完话以后,乐呵呵的笑了:“也知道现在下班时间啊?净给师父找事。” 话虽如此,可王伯威口嫌体正的找了个外套穿上,准备往市局赶了。 “等比对结果出,要真能对得上的话,我给记个功,”换好了鞋子,一边下楼,一边絮絮叨叨:“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先去休息,等比对结果出了,我第一时间告诉。” 唐嗣钧轻声应下:“好。” 解决了一桩大事,办公室里的气氛都松快了许多。 周昌达乐呵呵的着:“远道的都客,咱里虽然偏了一些,但有几样土特产非常不错的,今天晚上我做东,请尝尝我路固县的翘脚牛肉。” “翘脚牛肉?”李钦霞头一次听么一个名字,好奇的问道:“个翘脚法?牛会把脚丫子翘吗?” “当然不啦,”蔡永强低着头,笑的一抽一抽的:“好吃会把脚丫子翘。” 李钦霞有些不太信:“真的吗?” 蔡永强眨了眨眼睛,一溜烟的跑出去了:“骗的。” 周昌达跟在外面无奈的摇了摇头:“小子……” 紧接着,又感慨了一句:“年轻好啊。” 牛开蕊被蔡永强从接待室里带出的时候,脸上带着点懵,听要去外面吃饭,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随便吃点行……太贵了……” “客气?”李钦霞一把揽住了的肩膀:“一块去啊,晚上要跟我睡一张床,咱两提前熟悉熟悉。” 牛开蕊第一次和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如此亲热,一时之间羞的脸颊都有些发红了,终究跟着一出了门。 周昌达的老字号店铺在县城主街的尽头,隔着一段距离呢,闻了一股无比浓郁的肉香味。 县城不大,大家伙相互之间也都挺熟悉的,老板看周昌达带着人进,热情的打着招呼,立刻给腾出了一张大桌:“,边坐。” 没一会,一个铜锅被端了上,锅底下烧着炭火,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牛肉,牛肚……全部都被切成了薄薄的薄片,只在汤里稍微滚,可以吃了。 “快尝尝,”周昌达拿公筷给一人夹了一筷子:“牛今天早上现杀的,新鲜的。” 李钦霞夹一片牛肉裹了佐料,迫不及待的塞进了嘴里,整个人吃的像个仓鼠似的:“好吃好吃!” 周昌达举了酒杯:“,我敬一杯,燕京的同志大老远的跑,都辛苦了。” 大家伙立刻端杯子,跟碰了:“周所长实在太客气了。” 一桌子人笑笑的,热气腾腾的锅子快见了底。 “早点休息吧,”周昌达把人送了招待所的门口:“明天早上我让小蔡开车送去百通乡。” 县城里的招待所也一栋二层的小楼,虽然看着有些年头了,但收拾的却干净。 铺盖似乎白天晒了,有一股淡淡的阳光的味道。 二楼的房间里,牛开蕊坐在床边上,两只手规规矩矩的放在了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 但李钦霞却自得的,脱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整个人直接往床上一躺:“舒服……” 牛开蕊盯着样活泼又明媚的李钦霞,心中有些羡慕。 李钦霞偏了头,对上的目光,笑了笑:“了?” 牛开蕊迟疑了半晌,最后小声道:“当警察的……真厉害啊。” 李钦霞挑了挑眉,并不觉得有:“厉害啊,干活呗。” 牛开蕊往那边挪了挪,像鼓足了勇气:“当警察多久了?” “没多久啊,”李钦霞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毕业才几个月。” 牛开蕊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刚毕业能当警察了?” 李钦霞点了点头,坐靠在了床头:“警校毕业的嘛,出警察了。” “警校?”牛开蕊满脸的好奇:“警校样子的?不天天训练啊?要打枪吗?” 李钦霞瞬间了兴致,开始给牛开蕊讲了警校里发生的事:“有一回呀,我练擒拿的时候,我跟一个男生对练,一开始看不我,我一个肩摔把摔地上了,躺在地上半天都没能爬。” 牛开蕊捂着嘴惊呼:“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了,”李钦霞得意洋洋的:“后那男生见着我躲呢。” 渐渐的,牛开蕊听的都有些入神了,一双眼睛里面全都敬佩的光:“真厉害啊。” 李钦霞被看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哪里厉害了,毕竟练了么多年呢。” 牛开蕊摇了摇头,无比认真的:“我真的,能保护别人,能抓坏人,能让人有安全感……真的厉害啊。” 李钦霞一颗心软了下,伸出手,揉了揉牛开蕊的头发,下意识的:“如果的话,也可以变得厉害。” 可突然,牛开蕊变的沉默了。 李钦霞抿了抿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些,思考良久之后,身关掉了灯。 在李钦霞都快要睡着了的时候,黑暗当中却突然传了牛开蕊带着哭腔的声音:“钦霞妹妹,我真的可以吗?” 第9章 李钦霞听牛开蕊带着哭腔的声音,瞌睡子飞走了:“……发生事了?别哭啊……” 牛开蕊缩在被子里面,肩膀一抖一抖的:“钦霞妹妹,我害怕……” “不怕不怕,有我在呢,”李钦霞伸手搂上了牛开蕊的肩膀,柔声劝道:“有事跟我,我肯定能给做主。” “其实……”牛开蕊吸了吸鼻子,话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我次回,不因为市里没活干了,我妈打电话叫我回的……” 却原,今年二十四岁的牛开蕊有一个二十一岁的弟弟牛开胜,牛开胜在前段时间了个媳妇。 但女方要八万块钱的彩礼才肯嫁,可牛开蕊家里穷,根本掏不出么多钱。 所以,牛开蕊的妈妈找媒婆给牛开蕊也介绍了个对象,不要求男方长相如何,性情如何,只要对方愿意出八万块钱的彩礼,能够将牛开蕊给娶回家。 其实一个苛刻的要求,原本牛开蕊的妈妈也没着么快能找的,可出乎意料的,媒婆只打听了不半个月的时间,有人同意了。 牛开蕊的双手紧紧的攥在一,整个人都非常的紧张:“我妈那人挺年轻的,比我大不了多少,长的也精神,有能耐……” “可……样的人又会看上我呢?” 倒也不牛开蕊妄自菲薄,只一个农村姑娘,有自知之明:“钦霞妹妹,我念了个小学,初中都没上完,我长得也不好看,也没本事……八万块钱,人家凭娶我呀?” 牛开蕊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我不信有人愿意花八万块钱娶我的,中间肯定有问题,可我我妈都不听,总我多了,人家条件好,我高攀了……” “我不……不么把给卖了,可我要不嫁去的话,我弟弟娶不上媳妇了,我牛家的香火要断了,我个当姐姐的,也得为家里着……” “放屁!”听话的李钦霞再也忍不住了,陡然间一嗓子吼的牛开蕊的哭声都噎住了。 李钦霞气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胸膛剧烈的伏着:“玩意儿香火断了?弟皇帝啊,家有皇位要继承啊?” “八万块钱把卖了给弟娶媳妇,凭呀?姐又不妈,娶不上媳妇没本事,关事?”李钦霞嘴皮子不断的秃噜着:“为家里着,为着吗?一个人在外面打工,累死累活的,心疼吗?” 牛开蕊整个人都懵掉了,愣愣的看着李钦霞,一个字都不出。 些话,可二十几年的观念完全相悖了。 可李钦霞却继续继续火力全开:“对方要真的条件好,用得着花八万块钱买个媳妇吗?买回去干嘛啊?当牛做马生孩子?妈脑子进水了吧?” “钦霞妹妹,别了……”牛开蕊终于回了神,连忙伸手去捂的嘴巴:“快别了……” 李钦霞挣扎了两下,快把的手给扒拉开了:“我要,不让我,我得憋死。” 牛开蕊急得又要掉眼泪:“别让别人听见……” “听见听见,”李钦霞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我又没错,有好害怕的?” 但看着牛开蕊要哭不哭的样子,李钦霞终究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行行行,我不了。” 伸手揽住了牛开蕊的肩膀:“反正我明天要跟一块去百通乡,要相看的时候,记得带我一。” 牛开蕊没理解的意思:“啊?” “啊啊?”李钦霞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时候我帮看看,如果那人真的有毛病,或者敢欺负的话……” “哼哼哼,”李钦霞鼓着腮帮子道:“我一定让吃不了,兜着走。” 牛开蕊使劲的点着头,眼泪却流的更凶了:“谢谢,钦霞妹妹……” “啧,”李钦霞看似不耐烦的撇了撇嘴,但伸手将牛开蕊揽进了怀里,然后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的后背:“不哭了啊,我给做主呢,有天大的事情都明天再,咱现在先睡觉。” 牛开蕊整个人的脑袋都埋在了李青霞的怀里,传出了闷闷的一声:“嗯。” —— 第二天个大晴天,阳光从招待所的窗户里照进,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大家在街边的早餐摊子上随便吃了一点,便被蔡永强招呼着,再次坐上了那辆白色的面包车。 上车之前,蔡永强从兜里掏出了几个橘子,递给了每人一个:“拿着吧,待会儿路上有用。” 施久接了,翻覆去的看:“橘子除了吃,能干?” 蔡永强笑了两声:“不吃,闻,边的山路弯弯绕绕的,把橘子皮挤,汁水挤进鼻子里,能防止晕车。” 作者有事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策图小说网(CETU2.COM) “有么夸张吗?”施久对此非常不屑,直接把橘子了回去:“我坐了么多年车了,可从都没有晕,用不着个。” 蔡永强耸了耸肩:“待会儿可别后悔哦。” 施久哼了一声:“才不会。” 可刚上车没多久,施久隐隐有些后悔了。 刚出了县城,柏油马路变成了石子路,车子走在上面,两秒钟能颠几十下,早饭都要快被颠的吐出了。 施久的身体随着车子的转弯不断的左右摇晃,脸色越越白,额头也开始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唐嗣钧看着施久,抓着手里的橘子,一会儿抛,一会儿接住,不紧不慢的把玩着。 “哥,唐哥……”施久可怜巴巴的伸出手:“给我一点吧,行不行?” 李钦霞在旁边笑得直发抖:“该!” “好哥哥,亲哥哥……”施久实在太难受了,也顾不得脸面,恶心的话都的出:“求求了……” 唐嗣钧被喊的了一身鸡皮疙瘩,大发慈悲的分给了一半:“给给,少在那恶心我。” 施久如获至宝一般的接那半个橘子皮,举鼻子跟前,使劲的吸了几口,吸完以后又把橘子皮撕成了小块,直接塞进了鼻孔里。 “咦……”李钦霞有些受不了了:“样子太恶心了,离我远一点。” “我不,我不,”施久没有那么难受了,又开始皮,一边着话,一边往李钦霞那边靠了靠:“让刚才笑话我。” 在大家伙笑玩闹的时候,面包车后面突然传了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一辆摩托车不断的在山道上面疾驰着,油门几乎拧了底,发动机的声音震得人耳朵都有些发蒙。 施久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场景,立马摇下了车窗,探出脑袋,冲着那人喊了:“喂,开慢一点,小心摔下去……” 山路旁边可都悬崖,掉下去不摔的青一块紫一块的,码也东一块西一块。 骑着摩托车的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听施久劝开慢一点,直接呲着牙笑了,用方言回了一句:“开咧嫩个慢,不如早点回家和泥巴耍嘛!” 话音未落,又用力的拧下了油门,摩托车瞬间蹿了出去,留下了一股黑黑的尾气,正好喷在了施久的脸上。 施久满脸黑灰,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哈哈哈哈哈哈……” 一车人笑的前仰后合的。 李钦霞几乎用力拧着的大腿:“感情好,正好给我上演了个变脸。” “……”施久整张脸涨得的黑里透红,只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都人啊……” 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弯,面包车终于停了下。 蔡永强刚刚熄了火,施久拉开车门跳了下去,整个人蹲在地上,把脑袋深深的埋进了膝盖里。 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使劲的摆着:“别……别管我,先让我蹲一会儿,要不然我真的要吐出了……” 牛开蕊跳下了车,提着那个巨大的编织袋,冲大家伙挥了挥手:“那我先回家了,再见。” 李钦霞应了一声,又提醒道:“我最近一段时间都会住在村委会里,有需要帮助的,都可以随时找我。” 牛开蕊微微弯了弯眼睛:“好。” 村委会在村子的西头,作为知青点使用的,现在生产大队解散了,政府拨了款,将其修建了,成为了村子里面的办公用地。 蔡永强领着大家伙走去的时候,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虽然的头发白了大半,但精气神却好。 看见有人,笑着伸出手,挨个握去:“燕京的同志吧,欢迎欢迎,欢迎我百通乡。” 蔡永强开始给两边做介绍:“位顾书山,顾书记。” “书记不书记的,”顾书山在的生产大队当大队长,在成为个村委书记都有些不太习惯,乐呵呵的:“直接叫我老顾行。” 把大家带了屋里,然后喊了一个年轻的干事:“去给燕京的同志泡杯茶。” 紧接着,顾书山给唐嗣钧夜行人了石康乐三个人,只不……顾书山所言和唐嗣钧之前所了解的大差不差。 听着些话,唐嗣钧低头沉思了。 犯罪模拟器所给的关键线索,曹振卫也百通乡的人,可石康乐三人却偏偏不认识。 唯一的解释,曹振卫在小的时候离开里了。 那么……今年究竟发生了事情,值得曹振卫用三条人命报复? 恐怕,也得人命了。 于,唐嗣钧便问顾书山:“顾书记,最近十几二十年间有没有发生不正常的死亡?不病死,也不老死,那种横死的,意外的死亡。” 顾书山皱着眉头,了久久:“好像有么一个,不那年份久了,都快二十年了吧……” “一个小孩,叫毛振国,”顾书山提个人的时候,满眼都惋惜:“当时也六七岁的样子。” “可孩子硬用一根绳子,把给吊死了……” 第10章 曹振卫,毛振国…… 全本TXT下载自策图小说网(CETU2.COM)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CETU2。COM 这两个名字在唐嗣钧的脑海里面,不停的盘旋着。 虽然两个人的姓不一样,但这两个名字,实在是太相似了。 石康乐一行人不认识曹振卫,可曹振卫明明也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曹振卫和毛振国……会是亲兄弟吗? 就在这个想法出来的一瞬间,唐嗣钧眼前的景物突然发生了改变,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是电影一般,急速的退去了,模糊的都让他有些头晕。 等到他的视野再次恢复清明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巨大的打谷场上。 此时应该是晌午,日头非常的晒,晒得人头皮都有些发烫了,空气里面还弥漫着一股稻谷的清香。 打谷场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有的人赶着牛,拉着石碾子一圈一圈的转,碾过铺了一地的稻穗,有的人挑着扁担,把零散的稻谷装进去,还有一群半大的孩子,在一个个谷堆之间不停地追逐打闹,弄得浑身上下都是稻草屑。 与此同时,唐嗣钧视野右下角,犯罪模拟器的面板也再次亮了起来。 【检测到模拟体确认关键身份信息:毛振国,曹振卫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触发隐藏案件:毛振国自杀案】 【本次模拟身份:施暴者】 【模拟目标:探查毛振国自杀原因】 唐嗣钧正疑惑自己来到了哪里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人推了他一把:“石康乐,你干嘛呢?” 一个半大的小子站在他面前,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再不干活,小心你爹回去揍你啊。” 唐嗣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脚,发现自己现在只有一米四左右的身高,八九岁的样子。 八九岁的石康乐,应该是1980年前后。 这个时间点……和毛振国的死亡时间高度重合。 唐嗣钧一把抓住了面前小男孩的胳膊,问道:“毛振国家在哪里?” 小男孩愣了一下:“你不会是傻了吧,你怎么连毛振国家在哪都忘了?” 唐嗣钧没有理会他的话,只继续说道:“你赶紧告诉我。” 小男孩想了想,给唐嗣钧指了个方向,然后眨着眼睛问:“你不会又想要找他去出气了吧?但是我们先得把活干完呀,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呗,正好看他不顺眼……” 唐嗣钧看着眼前的小男孩一脸天真的说着这样的话,只觉得心里头沉甸甸的:“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石康乐,你该不会是真的傻了吧?你不知道毛振国家在哪就算了,连我都忘了?” 他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顿的说:“我,赵东方,和你从小一块长大的,你忘啦?” 唐嗣钧心里有了数,一把推开了赵东方拽着他胳膊的手,撒丫子就往毛振国家的方向跑。 此时的百通乡,到处都是弯弯曲曲的土路,土路的两旁也皆是低矮的土坯房,屋顶铺着的黑瓦里面,几株狗尾巴草在风中摇摇晃晃。 唐嗣钧知道毛振国家大致的方向,却不知道具体在哪一家,所以他中间又问了一个村民。 那村民看着他直摇头,但还是给他指了方向:“那边。” 唐嗣钧得到肯定的回答,一溜烟的跑了。 身后传来那村民嘟嘟囔囔的声音:“石家这小子,一天到晚不干正事……” 唐嗣钧推开了毛家的大门,一眼就看见正对着门口的房梁上,悬挂着一根很粗的草绳。 绳子垂落了下来,下面还吊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年纪不大,整个人瘦瘦小小的,他的脖子套在那根草绳里,像个秋千似的,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他身体的下面,还有一个被踹翻了的椅子。 唐嗣钧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他三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扶起了那个椅子,然后站在上面,试图去把毛振国抱下来。 只不过,唐嗣钧此时的身体也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再加上那根草绳勒的实在是很紧,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把毛振国给解了下来。 躺在地上的毛振国双眼半睁着,眼珠子微微往上翻着,一整张脸完全被勒成了青紫色。 他的脖子处有一道极深的红印子,像是一条蜈蚣似的,歪歪扭扭的趴在那。 唐嗣钧半跪在毛振国的身边,伸出手搭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可那里一片安静,没有任何跳动的痕迹。 唐嗣钧知道这是模拟器的世界,毛振国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可他还是想试一试。 万一呢,万一他能把人救活呢? 他的双手交叠在一起,用力的按压在那个小小的胸膛上。 一下,两下,三下…… 唐嗣钧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地上。 他不知道按了多久,毛振国的身体还是软的,还带着温度,可就是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这个时候,唐嗣钧的背后突然响起了一道男孩的尖叫:“死……死人了!!!” 唐嗣钧回过头就看见赵东方被吓的跌坐在了地上,一张脸煞白煞白的。 他的双腿在地上拼命的蹬着,他想要跑,但腿脚却有些不听使唤,蹬了好半天,身体都没有挪动半分。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策图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CETU2.COM 唐嗣钧低头看着那张青紫色的小脸,慢慢的收回了手,站起了身。 没用了…… 他救不活他。 “谁家娃儿在喊?”一个中年妇女听到赵东方的尖叫声,探了头进来,然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一动不动的毛振国的身上。 “啊——!!!” 一道更为刺耳的尖叫声在不大的小院里面炸开。 那女人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整个身体撞在了门框上,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死……死人了……毛家的娃儿死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的,像过年杀的年猪似的,几乎传遍了半个村子。 没一会儿的时间,毛家的小院里面就围满了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有小孩们试图从大人腿间的缝隙里钻进去,却又被自家的大人给一把拽了回来,捂着眼睛不让他们看。 “真是作孽啊……”此时的顾书山还不是村委书记,而是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他蹲下身探了探毛振国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脖子,脸色变得极其的难看。 顾书山看着那根悬挂在房梁上的草绳,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在人群里面扫了一圈,紧接着皱起了眉头:“毛勇呢?” “毛勇去哪儿了?”顾书山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个音调,带着明显的怒气:“他儿子死了,他人都不回来吗?” 人群里有人小声的说:“可能又是去喝酒了吧。” “去叫!”顾书山板着一张脸,手掌拍在门框上啪啪作响:“抬也得把他给我抬回来!” 紧接着,顾书山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毛振国:“先把他搬到屋子里头去,这样放在地上也不是个事。” 一个和毛家有亲缘关系的男人主动走上了前,将那具小小的尸体给抱在了怀里。 就在此时,毛振国的袖子挂在了男人的扣子上,露出了半截手臂。 那一瞬间,唐嗣钧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 那根细的如同烧火棍一样的手臂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伤。 一道道,一条条,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唐嗣钧紧跟着进了屋,眼疾手快地撸起了毛振国的袖子和裤腿。 毛振国身上所有的伤痕,就这么明晃晃的袒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身上的伤痕有鞭子抽的,有钝器打的,有硬物砸的,还有用烟头烫的…… 从手腕到肩膀到腹部,新伤叠旧伤,使得他浑身上下都快要找不出一块完好的肉了。 一开始听到动静的那个女邻居捂着嘴,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都是毛勇打的吗?” “毛勇那个人喝醉了就经常拿孩子出气,我也劝过他,可他不听啊,”女邻居狠狠的拧着眉毛:“我也没想过,他能打的这么狠……” “这孩子……”一个年轻的男人看着那浑身的伤,迟疑这说道:“他把自己吊死,不会就是因为经常挨打,受不住了吧?” 这话一出,大家伙立刻开始义愤填膺的声讨起了毛勇。 “毛勇那个人,真不是个东西。” “真是造孽啊……” “可怜这娃儿哦,从小娘跟着别人跑了,爹又是个酒鬼……” 赵东方紧紧的贴着唐嗣钧,浑身都在抖,声音小的像蚊子似的:“毛振国把自己吊死,不会和我们有关系吧?” 唐嗣钧定定的看着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赵东方的嘴唇哆嗦着:“他身上的伤……好多都是我们打的,你说,会不会……” 唐嗣钧正要开口的时候,旁边又凑过来了一个人,他扯着唐嗣钧的袖子,满脸都是恐惧:“石康乐……我害怕。” 这人,正是幼年时的李全庆。 唐嗣钧看着眼前这两张稚嫩的脸,他们的眼睛里面装着恐惧,装着不安,还有一点隐隐约约的愧疚。 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在成年之后将这些事情完全抛之脑后。 唐嗣钧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在了床上的毛振国的身上。 或许……毛振国的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凶手。 那个酗酒的父亲,那些视而不见的邻居,还有那几个天天欺负他的孩子们…… 他们每个人都只做了一点点的事情,可正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把一条鲜活的生命,推向了必死的结局。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毛勇回来了!” “让开让开……” 说话之间,几个人架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进了院子,此时的他已经完全醉的不省人事了,两条腿没有一条能使得上劲的,完全靠别人架着,才没有倒下去。 毛勇浑身上下带着一股极度浓烈的酒气,唐嗣钧和他隔着好几米的距离,都闻得清清楚楚。 “你快看看,你儿子死了。” 毛勇被人架着走进了屋,他斜倚在床前,低头看了看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孩子。 没有悲伤,没有震惊。 甚至都没有多看几眼。 他只是皱着眉头,含糊不清的吐露出了几个字来:“真是晦气……” 整个屋子骤然变得极其的安静,所有人都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毛勇。 可他却没有丝毫的察觉,他只是晃了晃脑袋,又嘟囔了几句:“以后家里的活谁来干啊?” “这小兔崽子,死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第11章 顾书山被气的直接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毛勇的肩膀上。 毛勇本就喝醉了酒,顾书山手下的力气也不轻,他的身体摇晃了两下,终究还是没站稳,直接跌倒在了地上。 顾书山压着怒火,眼珠子都瞪圆了:“哪有你这样当爹的?儿子都已经没了,还在这里说这样的混账话?!” “谁知道他是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毛勇的嘴里嘟囔着,酒气不断的喷出来,熏得旁边的人直皱眉:“他妈跟别的男人跑了,留下了这么个小兔崽子,瞧不起我,谁都瞧不起我……” “一个个的都瞧不起我,连这小兔崽子都敢瞪我,”毛勇坐在地上,巴掌拍的地面啪啪响,转眼间又开始横了起来:“老子养他这么大,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敢给老子脸色看……” “你放的什么屁?”顾书山的脸色简直就是难看到了极点:“你媳妇儿为啥跑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要不是你成天打她,她能跑吗?”顾书山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瞪着毛勇,只恨不得把这个人驱除自己的生产大队:“而且你媳妇是跟你离婚,你别在这满嘴喷粪,胡乱冤枉人。” 男人嘛,管一管家里的媳妇倒也正常,可毛勇下手实在是有些太狠了。 顾书山至今都记得毛勇媳妇要和毛勇离婚的那一段时间。 那天他正在地里干活呢,毛振国突然光着脚,跌跌撞撞的跑来找他。 小小的孩子,衣服上面大片大片的血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大队长,求求你,救救我妈……我爹要把她打死了……” 顾书山赶忙将毛振国从头到脚都给检查了一遍:“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毛振国使劲的摇着头:“是……是我妈的血,不是我的,大队长,你快去……” 顾书山闻言,一把抱起了毛振国,又招呼了几个正在地里干活的青壮年,一起朝着毛勇家的方向跑了过去。 等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面已经不见毛勇的踪迹了,只有他媳妇倒在灶房的门口。 她的脸上身上全是血,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跟死了似的。 毛家的二小子就那样坐在满是鲜血的地上,一只手紧紧的拽着母亲的袖子,张着大嘴哇哇的哭着。 顾书山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差点直接背过气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颤抖着手去探了一下毛勇媳妇的鼻息。 那鼻息无比的微弱,但幸好,还有气。 顾书山立刻招呼着把人送到了卫生院。 医生抢救了好半天,才终于把毛勇媳妇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可毛勇却不愿意给医药费。 他喝的醉醺醺的,完全一副无赖的样子:“谁给送到卫生院去的谁付钱,老子打自己家媳妇,你管的着吗你?” 这样一个泼皮,说又说不动,打又打不得,气得人牙根都在痒痒。 最后还是毛勇媳妇的娘家来了人,东拼西凑的把钱给垫上了。 毛勇媳妇醒来以后,说什么都要离婚,怎么也不愿意再继续过下去。 这个时候村子里的人结婚是不打结婚证的,只要两家人办上几桌酒席,再请一些亲朋好友来吃顿饭,就算是结了婚了。 所以离婚也非常的简单。 就算毛勇千八百个不愿意,在他媳妇的坚持下,这个婚终究还是离了。 毛勇媳妇带走了不满三岁的二小子,把年纪大一点的毛振国留在了这里。 原本顾书山以为离婚以后,毛勇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带着自己的大儿子好好过日子。 毕竟媳妇已经没了,他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再娶二次亲。 可万万没想到,毛勇竟然越发的不成气候,成天到晚的打孩子出气,硬生生的把孩子给逼死了。 一个人的情绪崩溃到了极点,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产生的,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无比的重要。 唐嗣钧觉得毛振国在选择上吊自杀之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再也无法承受的事情。 所以他没有继续再看顾书山教育毛勇,而是将赵东方和李全庆两个人拉到了院子外面来:“今天,我们对毛振国做了什么?” 赵东方眨着眼睛,满脸的疑惑:“石康乐,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毛振国的死,可能和我们有关系,”唐嗣钧故意板着脸,吓唬他们:“要是让大人知道是我们把他逼死的……我们可是要蹲大牢的。” “我……我们……”李全庆都快要哭出来了,拼命的摇着头:“我们就是跟他闹着玩的……” “所以,你们俩要把欺负毛振国的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唐嗣钧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的道:“这样,我们才能找到办法,不去蹲大牢。” 两个小孩听到这话都非常害怕,就一五一十的全部都交代了。 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因为他们听到大人说毛振国没有了娘,是个没有人要的可怜虫。 于是他们就当着毛振国的面骂他是没娘的野种,说他娘不要他了。 可他们骂了好几天,却发现根本没有人管,于是,就上升到了动手。 但即便如此,依旧没有人为毛振国出头。 所以……他们便开始愈发的过分了。 他们把毛振国推倒在地上,对着毛振国拳打脚踢,抢毛振国的东西,还把毛振国洗干净的衣服扔进泥里…… 大队上有一所小学,村子里的孩子到了年纪都可以去村小里面读书。 只有毛振国去不了。 因为毛勇说上学没有用,有那念书的功夫,不如在家里面多干一点活。 毛振国也知道读书的重要性,所以他只要有空闲的时候,就趴在学校的窗户外头偷听。 村小的老师见此,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并没有撵他走。 渐渐的,老师就发现毛振国的记忆力特别的好,无论是教他汉字也好,算术题也好,他都学的非常的快。 老师看着不学无术的石康乐几个人,无奈的发出了一道叹息:“你们这坐在教室里念书的,还不如人家在外面听两句。” 这个时候,村小的老师还是挺稀缺的,一个老师要教好几个年级的学生,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在一个教室里上课。 这其中,有一个成绩很好的男孩,名字叫做杨清辉。 他家里面是做化肥的,算得上是村里面最有钱的人家了。 杨清辉的父母对他的成绩非常的看重,考试如果考不到一百分的话,就会揍他。 不过杨清辉自己也比较争强好胜,再加上脑子也很好使,所以在学校里的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 可直到他上了三年级,数学似乎变得愈发的难了起来…… 案发的这天上午,数学老师在讲一道题的时候喊了杨清辉起来回答,可他却算错了。 老师挥了挥手,让他回到自己位置上去:“你先下去吧,再好好想一想。” 可就在这个时候,趴在窗户外面的毛振国却报出了正确答案:“等于七。” 老师非常满意的冲着毛振国点了点头:“很好啊,答案就是七,大家都可以向毛振国同学学习。” 杨清辉当场就变了脸色,他紧紧的抓着手里的铅笔,几乎都快要将其给折断了。 中午放学以后,杨清辉喊了石康乐几个人,咬牙切齿的说道:“去把那个该死的毛振国给我带过来!” 毛振国被按着跪在地上,杨清辉直接对着他的脸就一巴掌打了过去:“你很能耐是不是?你算数算的很好是不是?你敢让我丢脸?!” “来,”杨清辉岔开了腿,指着自己的裆/下,高高的抬着下巴:“钻过去。” “你从这里钻过去,我就放过你,否则……”杨清辉拖长了尾音,整个人阴恻恻的:“我有的是办法整死你。” 毛振国咬着牙,眼尾都红了。 他不愿意,可他只有一个人…… 他爹总是打他,他妈也走了,也没有人会替他做主的…… 心中好一番天人交战,毛振国终究还是用双手撑着地,一点一点的,从杨清辉的裤/裆/底下爬了过去…… 可爬完以后,杨清辉却并没有放过他,他让石康乐几个人扯住了毛振国的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毛振国只觉得头皮发麻,哑着嗓子:“你说话不算数……” “说话算数?”杨清辉一边笑一边解裤腰带:“跟你这种没有人要的野种,我讲什么说话算数?” “像你这种人,死了都没人去管,”杨清辉不断的冷笑着,掐着毛振国的下巴,迫使他将嘴巴张开:“让你当我的茅屎坑,对你来说是一种赏赐,你懂不懂?” 说完这话,杨清辉直接把东西掏了出来,对准了毛振国张开的嘴巴。 刹那之间,一股满是骚臭味道的热流,被兜头浇了下来。 浇在了毛振国的身上,脸上,也浇进了他的嘴里。 把他所有的自尊,都毁的干干净净…… “铃铃铃……” 一阵手机铃声将唐嗣钧从模拟器的世界里面拉了回来,此时的他,依旧坐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 唐嗣钧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来电显示,按下了免提键:“喂,师父。” “臭小子,告诉你个好消息,”王伯威说话的声音里面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你们从路固县派出所发回来的那几份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 说完这话,王伯威故意停顿了一下,准备卖个关子,可唐嗣钧却并没有接茬。 “没意思,”王伯威咂了咂嘴,又继续乐呵呵的说:“现在可以确定,爆炸现场的那三名死者,就是石康乐,赵东方和李全庆三个人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李钦霞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大睁着,满脸都是兴奋:“这说明我们这一趟没白跑啊,在这里肯定也能挖出不少东西来。” “行啊你,”施久挤到唐嗣钧的身边,用力的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的猜测完全是正确的。” 手机的对面,王伯威对此也颇为欣赏:“凶手故意把化工厂宿舍里的指纹和其他信息都抹除掉,就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那家化工厂,确实有大问题。” “我们准备去查一查化工厂了,”王伯威把手机夹在了耳朵上,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说:“你们那边也继续盯着,有什么发现随时汇报。” “好,”唐嗣钧轻轻应了一声,随后又问:“师父,那家化工厂现在的负责人叫什么名字?” “我看看啊……”王伯威翻了翻资料,过了几秒钟才回答道:“姓杨,叫杨清辉。” 第12章 杨清辉…… 唐嗣钧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面翻来覆去的念了好几遍。 当年欺辱毛振国,逼得他不得不上吊自杀的那几个孩子,除了这个杨清辉以外,另外三个都已经死了。 他们被炸成了焦尸,此刻还躺在燕京市局的停尸房里。 恐怕这个杨清辉,也危险了。 唐嗣钧将自己的猜测用另外一种解释说了出来:“化工厂的工人刘二柱曾经说过,石康乐三个人是大老板安排到化工厂去做工的。” “凶手清除掉他们生活过的痕迹,除了不想让我们查到他自己以外……”唐嗣钧话还没说完,王伯威立刻接了一句:“也不想我们把这个案子和化工厂扯上联系。” “对,”唐嗣钧轻声应和了一句:“师父,调查化工厂的时候,可以安排几个人盯着杨清辉。” 王伯威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你怀疑那个逃跑的劫匪会去找他?” 唐嗣钧的回答无比肯定:“是。” “但是……”电话挂断后,李钦霞单手托着下巴,带着几分疑惑的看向了唐嗣钧:“杨清辉是化工厂的老板,他怎么会和石康乐他们几个打工的有这么紧密的牵连呢?”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旁边的村委书记顾书山突然幽幽的来了一句:“如果你们说的这个杨清辉就是从我们村子里出去的那个的话,那他们从小就认识了。” 李钦霞瞬间来了兴致:“您能和我们详细说说这个杨清辉家里面的情况吗?” “杨家啊……人都还挺不错的,”顾书山眯着眼睛想了想:“那个时候政策刚刚下来,大家伙对于个体户都还挺害怕的,也不敢放心的干,就杨清辉他爹,杨刚,胆子大的很。” “他一开始是在村子里面倒腾化肥,慢慢的做大了就开了个化肥厂,后来又弄了个融资,举家搬到了燕京去,化肥厂又变成了化工厂。” 说到这里的时候,顾书山伸手指了指村里面的那条水泥路,满脸与有容焉的表情:“这条路,就是杨刚出钱修的,以前咱们这一下雨就泥泞的走不动道,但现在好了,有了水泥路,进出都方便的多了。” “还有村子里的学校,也都是他出钱建的,”顾书山津津乐道的细数着杨家人的功绩:“咱们周边乡里乡邻的不少年轻人都去他那厂里打工了,一个月到手的钱呀,可比待在这村子里面种地多多了。” 李钦霞听着这话,若有所思的问道:“这么说来,这杨家的人都很心地善良了?” “那当然,”顾书山毫不犹豫的点头,满脸都是笑意:“虽然现在离得远了,但是他们从来没忘了他们的根在哪里,每年都还会回来村子里捐款呢。” 唐嗣钧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时候回来?” “就每年年底的时候,”顾书山侧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不是巧了嘛,这都12月10号了,估计也就一两个礼拜的事。” 唐嗣钧抿着唇,表情不由自主的凝重了几分。 按照模拟器里面幼年时的赵东方和李全庆所描述,毛振国被欺辱了这么多年,导致他上吊自杀的最终导火索,就是杨清辉尿在他嘴里的那一泡尿。 杨清辉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并不是因为曹振卫把他给忘了,很可能是出于一种仪式感。 一两个星期以后,杨清辉再次回到这个村子的时候,估计就是曹振卫要下手的时间了。 “杨清辉和石康乐三个人除了是同乡以外,还有什么别的关联吗?”施久绞尽了脑汁,也没有想明白凶手杀他们的理由。 毕竟谁又能想得到,二十年前跟着母亲离开的那个弟弟,会回来替自己的哥哥报仇呢? 顾书山对此也是一筹莫展:“石康乐几个小子,人厌狗嫌的,惹人报复我都能理解。” “但是杨清辉那个孩子,从小就又聪明又懂事,”顾书山轻轻摇了摇头,不太认同唐嗣钧,他们的猜测:“回来捐款的时候也非常有礼貌,从来都不摆大老板的架子,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 “有一年村里的五保户张大爷生病了,没钱治疗,杨清辉知道以后直接把人带到了燕京去,治好了又给送了回来,而且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他都会安排人给村里的孤寡老人送米送油的,比亲儿子都贴心……” 顾书山就差掰着手指头,细数杨清辉的好了:“这样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和人结仇呢?” 唐嗣钧的唇角微微向下撇了撇,带着几分冷意:“知人知面不知心。” 顾书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你这是什么意思?” 但还不等唐嗣钧回答呢,村委会的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道极其尖利的女人的叫喊声:“谁?!谁说我们家乐乐死了?!” 紧接着,一大群人吵吵嚷嚷地涌了进来。 打头的是一对已经有些上了年纪的夫妻,正是石康乐的父母,石父长的精瘦精瘦的,一双眼睛里面闪着几分凶光。 石康乐的父母拢共就这么一个儿子,如珠似宝的宠到大,要天上的星星不给月亮的,把他惯的无法无天。 石母像是一头母狮似的,一进门就冲着顾书山吼了起来:“顾书记,你给我说清楚,我们家乐乐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东方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来的女人是他的继母,女人单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赵东方什么情况?” 继母又给赵父生了好几个孩子,所以赵父对这个儿子也不甚看重,得知了赵东方的死讯,他只是语气淡淡的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全庆,全庆啊……”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被人扶着,颤颤巍巍的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哭:“我的大孙子啊……” 李全庆的父母离婚以后又各自组成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所以对李全庆几乎是不管不顾的。 他自小由奶奶带大,基本上可以称得上是祖孙二人相依为命了,所以得知他死了以后,李奶奶整个人情绪都有些崩溃。 不大的屋子,眨眼间就被人给挤满了,哭喊声,叫骂声,质问声,接连不断的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都快要聋了。 顾书山被围在中间,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他使劲的扯着嗓子喊,试图让那些人安静下来:“都别吵,都别吵,先听我说……” “说什么说?!”石母完全不听顾书山的话,只一双通红的眼眸直勾勾的瞪着他,声嘶力竭的大喊大叫着:“你先告诉我,我们家乐乐咋死的?咋就死了呢?是谁害了他?我要杀了他给乐乐报仇!”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略微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被炸死的。”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唐嗣钧。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表情无比的平静,一字一顿的说道:“石康乐,赵东方,李全庆三个人在燕京北郊抢劫农村信用社,逃跑的时候,车子发生了爆炸,三个人当场死亡。” “你放屁!我撕烂你的臭嘴!”死一般的安静之后,石母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你胡说八道,我儿子怎么会死?!不可能,不可能的……” 作者(策图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CETU2.COM 唐嗣钧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紧接着又掏出了一个手铐在她眼前晃了晃:“说话就说话,但如果你硬要动手的话,我就只能把你铐起来了。” 石母猩红着一双眼眸,用力的吸了吸鼻子,缓缓后退了两步:“凶手呢?凶手是谁?!” 唐嗣钧听叹了一声:“还在调查当中。” “全庆啊……”李全庆的奶奶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直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你让奶奶怎么活啊……” 赵东方的继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侧头看了一眼赵父:“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儿子,跑去抢钱,反而把自己给炸死了。” “行了,”赵父也有些无奈,他用力的扯了一把女人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孩子都已经死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案情已经确定了,凶手还在调查当中,”等到众人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些以后,唐嗣钧再次开了口:“现在需要你们家属去一趟燕京,认认尸,如果确认的话,需要把遗体带回来好好安葬。” “燕京那么远,我们可没钱去,”赵东方的继母冷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满脸的冷漠:“反正你们警察要办案的,到时候随便找个地方埋了算了。” 听到这番话的赵父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又被女人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李奶奶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浑浊的眼底透着深深的绝望:“我年纪这么大了,哪去得了那么远的地方,我这把老骨头……孙子唉……” 她说着话,又哭了起来,那声音悲悲切切,好不凄惨。 “我去!”石母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哑着嗓子,满脸决绝:“我儿子死了,我得去看看,我得把他带回来。” “那就这样吧,”顾书山的目光扫过一圈的人,最后落在了石父石母的身上:“燕京太远了,没办法把尸体带回来,只能带骨灰,就辛苦你们俩跑一趟燕京,把三个孩子的骨灰都带回来。” “我的天呐……”等到把所有的家属全部都送,李钦霞直接瘫在了椅子上:“这应付家属,怎么比查案子还累呀?” 施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真的,吵得我脑瓜子嗡嗡的疼。” “可还是没有线索……”李钦霞把下巴抵在了椅背上,情绪有些丧:“凶手究竟为什么要杀了石康乐他们三个人呢?” “或许是为了给毛振国报仇,”唐嗣钧没有办法说出模拟器里面看到的情景,便只能旁敲侧击:“毛勇现在年纪大了,正是准备让儿子养老的时候,可他的儿子却死了。” “像他这样的人,不会把责任怪在自己的身上,”唐嗣钧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他若是过不下去了,就很有可能……” “可是……”唐嗣钧话还没说完,就被顾书山给打断了:“毛勇已经死了啊,死了都快一年了。” 第13章 “死了?”李钦霞瞬间从椅子上面坐直了身子,眼睛也不由自主的瞪大了一些:“怎么死的?” “唉……”顾书山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满脸的唏嘘:“晚上喝醉了酒,栽到了泥坑里,把自己给淹死了。” “那是今年2月份的时候,临近过年了,天很冷,还下着雪,”顾书山微微眯起了眼睛,回忆道:“等到被村子里的人发现的时候,人都被冻硬了。” 唐嗣钧的眼皮狠狠的跳了跳:“确定是意外吗?” 顾书山转过头来看了唐嗣钧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的:“应该是吧,难道你怀疑是谋杀?” “报案了吗?”唐嗣钧没有回答顾书山的问题,反而是又问了一句:“有没有法医的尸检报告?” “没有,”顾书山摇了摇头:“当时大家伙都以为他是喝醉了,不小心栽进去的,再说了,毛勇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他死不死的……也没什么人张罗。” 要是媳妇没被打跑,儿子没有上吊,或许还会有人想要报案,查一查他具体的死因吧。 但现在…… 谁管他呢? “顾书记,”李钦霞微微皱了皱眉:“这一家子,儿子死了,老子也死了,你就没觉得有点奇怪吗?” “当时我也想过可能不是意外,但毛勇的尸体我是亲眼看过了的,”顾书山对此很肯定:“他身上没有什么外伤,鼻子里还有一些泥沙,很明显是呛死的或者淹死的,再加上他那个酒瘾,喝醉了栽到坑里实在是太正常了。” 现在人都已经死了这么久了,尸体基本上都快要白骨化了,如果毛勇真的是死于机械性窒息的话,就算是挖出来,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所以唐嗣钧也没有在这上面纠结太多:“顾书记,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们去毛勇死亡的现场看看?” “那当然可以,不过现在都晌午了,你们吃了饭再去吧,”顾书山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引着大家伙往外头走:“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那感情好,”施久摸着自己的肚子,小声嘟囔着:“还真是有些饿了呢。” 午饭是很简单的家常小炒,只有一道凉拌的菜,大家伙都没怎么见过。 顾书山指着那盆凉拌菜热情的招呼着:“都来尝尝这个,这是我们这儿的特产,折耳根,好吃的很。” 李钦霞夹了一筷子,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嘴里。 只嚼了一下,她的脸瞬间就皱成了一团。 “唔……”李钦霞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力,才控制着,没有把菜给吐出去,混着一大坨米饭脚咽下去,她就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这是什么味道啊?好奇怪,还有点腥。” 顾书山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头一回吃都这样的,多吃几口就习惯了。” 唐嗣钧也夹了一筷子,入口的第一感觉确实是有点奇怪,但混着醋和油辣子的香味,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又嚼了两下,那股子怪味似乎淡了一些,反而品出了一点清甜来。 于是,他又接连吃了两口。 李钦霞满脸的震惊:“你居然吃的下去?!” 顾书山见此,一边笑着,一边又给唐嗣钧夹了一些折耳根:“多吃点多吃点,这东西好啊,清热解毒的。” 李钦霞偷偷冲唐嗣钧竖起了大拇指:“你牛。” 吃完饭,顾书山领着他们出了门,村子里的路高高低低的,错落不平。 站在水泥路上,还能够看到不远处的田野,冬日的阳光洒下来,照在那些枯黄的庄稼茬子上,倒也有几分暖意。 就近的一个山坡下,几个小孩正蹲在地里,拿着小锄头在那挖着什么。 顾书山顺着唐嗣钧的目光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那是在挖折耳根呢。” 然后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丛绿油油的菜地,那菜长的非常的鲜嫩,叶子翠绿翠绿的:“那是豌豆尖,刚长出来的,掐上最尖尖那里嫩的地方烫火锅,特别的香,一会我让我媳妇去掐点回来给你们尝尝。” 毛勇死亡的地方不在村子里的主道上,这里的路面有些坑坑洼洼的,路的两边还长满了枯草。 顾书山站在一个底部有一些积水的浅坑旁边:“就是这里了。” 李钦霞有些疑惑:“既然都有人淹死在这里了,怎么就没把这个坑给填起来呢?” “填了的,第二天就把这坑给填平了,”顾书山又伸手指了指周围的地形:“可这是个坡,只要一下雨,那水流就会冲下来,就又变成这样了。” 唐嗣钧蹲在浅坑的边缘,仔细的观察着,这个坑不大,目测也就十厘米左右的高度,底部有一些枯枝败叶,以及浅浅的一层水。 如果一个人喝得烂醉,完全失去了意识,确实是有可能窒息而死的。 可是…… 只要他还有一点力气,只要他还能动一下,只要他能把脸侧过去哪怕一点点…… 他都能活下来。 唐嗣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现在,越发的肯定,毛勇的死是他杀了。 回去的路上,唐嗣钧问顾书山:“顾书记,毛勇不是还有一个小儿子吗?他去世了,小儿子难道没有前来吊唁一下?” 顾书山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没有。” 唐嗣钧微微挑了挑眉:“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顾书山沉思了片刻:“一直二小子二小子的喊着,没有起大名。” 他叹了一口气,缓缓的解释道:“那时候村子里条件不好,孩子养不活的事多了去了,一般三岁之前都不正式起名字的,就起个贱名先叫着,反正那个时候也没有户口本,不上户口,叫啥的都有。” 顾书山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孩子跟着他妈走的时候,还不到三岁呢,所以没有起大名。” 唐嗣钧有一搭没一搭的打听着:“毛振国的妈妈是哪个村的?离婚后去了哪里?” “就隔壁那个村,”顾书山指了一下大致的方向:“离婚以后就去城里打工了,再也没有回来。” 李钦霞盯着唐嗣钧看了半天:“我们现在查的不是爆炸案吗?你不去查石康乐三个人的人际关系,怎么一直在毛勇父子两人的死亡上面打转?” 她的目光当中,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你该不会觉得……是毛振国那个二十多年前走掉的母亲和弟弟,回来给他报仇吧?” 唐嗣钧端的一脸的认真:“如果我说是呢?” 李钦霞愣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你别跟我开玩笑了,这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当时都没有回来报仇,现在回来干什么?秋后算账吗?” 唐嗣钧停下了脚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日头的阴影里,显得格外的深沉。 “石康乐三个人是被炸死的,被炸毁的那辆车上还有他们抢走的钱,一共有三十多万,逃跑的那名劫匪只带了十几万就离开了,如果他真的只是想独吞这些钱的话,为什么不把车里的钱拿走?” 李钦霞的眉头越皱越紧:“你的意思是……?” “抢劫只是一个幌子,对于那个凶手来说,更重要的事情是杀了他们,”唐嗣钧语气轻缓,但表情却无比认真:“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仇恨。” “毛振国的死,固然有毛勇的原因,可在村子里面霸凌他的石康乐三个人,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了吗?” 现实世界里,没有唐嗣钧把赵东方和李全庆叫出去的事情。 石康乐三个人平常在村子里面无法无天,可那时的他们终究年纪小,看到死了人,还是害怕的,所以哭哭啼啼的把欺负毛振国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毛勇得知了这一切,并没有为自己的儿子所受到的伤害感到痛心,反而是趁机从石康乐三人的父母那里要到了一些赔偿。 施久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大脑皮层的褶皱都在这一瞬间展开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凶手很有可能就是毛振国的那个弟弟。” 毕竟毛振国的母亲是个女人,而根据凶手逃跑的下水道里面的脚印来推测,他是一个成年男人。 顾书山只觉得这些话听得自己心惊肉跳的:“不至于吧?那二小子走的时候才三岁,能记得到什么事啊,又怎么会杀了这么多人,就为了给振国报仇呢?” “是与不是,只要能找着人,一切就都清楚了,”唐嗣钧的这番说辞成功说服了李钦霞,她脚步一拐,直接向着隔壁村的方向:“咱们去毛振国的姥姥家探探虚实。” —— 这一边,王伯威带着刑警队的另外一些同志,去到了化工厂在市区的办公楼。 王伯威对着前台的小姑娘晃了晃警官证:“我们是刑警队的,找你们公司的负责人。” 小姑娘脸上堆起个灿烂的笑容:“几位请跟我来,这边上楼。” 王伯威几个人被她带到了三楼的一间会客室里:“几位请稍等,我们杨总马上就过来。”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了一阵老钱风的笑声:“哎呀呀,王队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来的人是杨清辉的父亲杨刚,他虽然已经上了些年纪了,但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有精神。 杨刚几步走到了王伯威的面前,和他握了握手,然后转身冲着门外喊:“小李,倒几杯咖啡过来,要手磨的。” “不用了,”王伯威摆了摆手:“杨老板,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见一见您的儿子杨清辉。” 杨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清辉啊……” 他不自在地搓着手,眼神不断的往旁边瞟:“清辉今天不在,有事出去了。” 王伯威静静的看着他:“去哪了?” “出差了,”杨刚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勉强了起来:“去外地谈生意了,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 “杨老板,”王伯威绷着一张脸,面容严肃:“我们找杨清辉是很重要的事情,事关命案,请你不要插科打混,阻碍我们办案。” 片刻之后,杨刚的肩膀垮了下来,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似的,整个人一下子矮了好几分。 杨刚走到了办公桌的后面,扶着椅子坐了下来,强撑着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脸的疲惫和惶恐:“王队长,我不是故意隐瞒的。” “实在是,我儿子他……”他微微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被绑架了啊……” 第14章 王伯威盯着杨刚看了好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表情变得非常的严肃:“什么时候的事?” 杨刚的脑袋垂了下来,他双手捂着脸颊,声音闷闷的,几乎是从指缝里传出:“一……一周前。” “这么久了?!”王伯威万分震惊,语调都不由得拔高了几分:“为什么没有来报案?” “绑匪不让……”杨刚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又是无奈,又是愧疚,又是后怕的:“他说如果我们敢报案的话,就……就撕票……”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面都带上了哭腔:“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啊,我不敢冒险……” 杨刚现在都已经处于半退休的状态了,公司里的事情,除非拿不定主意的,基本上全部都交给了杨清辉来处理。 一周之前,杨刚正在和一个朋友钓鱼呢,他媳妇突然给他打电话:“出大事了,儿子被绑架了,你快回来呀……” 杨刚当场就扔下了钓鱼竿,开车回了家,他攥着媳妇的手,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多小时,绑匪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对方用了变声器,听不清楚是男是女:“来听听你们儿子曼妙的声音吧……” 绑匪的话音落下后,电话对面就传来了一阵棍棒相加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杨清辉痛苦的哀嚎声:“爸……妈……救我……救救我,他快要把我打死了……” 在杨刚和妻子苦苦的哀求声中,绑匪便再次拿过了电话:“给我准备50万的现金,要不连号的那种,准备好了我会通知你。” “千万不要想着要报警哦,”绑匪那雌雄莫辨的声音笑得格外的诡异:“否则的话,你们恐怕就只能见到一个死儿子了。” “好好好,我答应你,”杨刚的妻子几乎哭成了一个泪人,迫不及待的答应道:“我现在就去筹钱,你千万不要伤害我儿子……”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绑匪每天都会换着不同的号打电话过来,一边要钱,一边也让杨刚夫妻俩听听儿子的声音。 可直到昨天,杨刚已经筹齐了50万的现金,准备拿着钱去赎儿子了。 绑匪却突然没音信了。 杨刚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抓着王伯威的指尖无比的冰凉:“王队长,你说……你说清辉是不是出事了啊?” 王伯威的脸色变得无比的难看:“不排除这个可能。” 杨刚的脸一下子就白了:“那怎么办啊?” “你是警察,你赶紧想想办法啊,”杨刚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了起来:“你一定能找到我儿子的,对不对?!” “杨老板,你别急,你先听我说,”王伯威把北郊爆炸案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杨清辉和石康乐那几个人,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没有,”杨刚的语气很笃定:“我儿子从小就懂事,学习成绩也好,从来都不给大人惹麻烦,怎么会和那几个混混在一起得罪人?绝对不可能的。” “可现在根据我们调查到的线索,杨清辉确实和石康乐等人有联系,”王伯威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杨刚:“证据不会说谎。” 杨刚被他看的心里有些毛毛的,还是依旧坚持着:“一定是搞错了,我儿子不是这样的人……” 王伯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那股烦躁:“杨老板,如果你再继续这样自欺欺人的话,谁也救不了你儿子了。” “还请你配合。” “好……我配合,”杨刚的情绪稍微冷静了一些:“你说,我要做什么?” 王伯威也放缓了语气:“最近一段时间,杨清辉的身边有没有出现过什么新的朋友或者是生意伙伴?” “这个……我不太清楚,”杨刚想了一会,然后摇头说道:“公司的事情我早就交给他了,平时也不怎么过问,至于他交什么朋友,见什么人,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小周,”他微微顿了顿,紧接着又补充道:“小周是我儿子的助理,跟在我儿子身边很多年了,他知道的事情应该会很多。” 片刻之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杨总,您找我?” “这位是刑警队的王队长,”杨刚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然后板起了一张脸:“现在有些事情要问你,把你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不许隐瞒。” 小周很认真的应声:“好的,王队长,您请问。” 王伯威把刚才的那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小周一下子就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大概是半个多月前吧,我看到有一个人在咱们公司的车库里,和小杨总有些拉扯。” “我当时还挺好奇的,就随口问了一句,”小周皱着眉头,似乎是有些不太理解:“但是小杨总却非常生气,他跟我说,那只是他的一个朋友,让我不要多问,以后也不要多打听。” 王伯威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个和杨清辉拉拉扯扯的人物身份这么见不得,光肯定不简单,他便又问小周:“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 小周点了点头:“记得的。” “行,你稍等一下,”王伯威立刻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小唐啊。” “师父,”唐嗣钧轻轻应了一声:“是有什么事吗?” 王伯威简单的说了一下现场的情况:“你以前不是学过画像侧写吗,现在有个目击者,你找张纸看看能不能把那个人的样子画下来。” 唐嗣钧找顾书山借来了纸和笔:“我这边准备好了,先说说脸型吧,是圆脸还是方脸,还是瓜子脸?” 王伯威把手机递给了小周,开了免提,小周有些紧张的清了清嗓子:“也不是圆脸,也不是方脸,就是……正常的脸型,好像稍微有点长。” 小周一点一点的回忆着:“眼睛不大不小,看着挺深的,有点凶……” 唐嗣钧刚听了几句,就明白了过来,这个人可能就是曹振卫了。 他之前在模拟器里面扮演过曹振卫,对于他的长相是无比清楚的,到了后面,他基本上没怎么听小周说了,直接依靠自己的记忆把曹振卫给画了出来。 这是一张有些瘦削的脸,单眼皮,薄嘴唇,鼻梁挺直,其他的五官都有些平平无奇,唯独那双眼睛,格外的深邃。 唐嗣钧将这张画像拍了下来,传给了王伯威。 小周看到画像的刹那间,直接惊呼出声:“像,太像了!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啊!就是这个眼神,他当时就是这样看人的。” 有了画像,找起人来就方便的多了,王伯威又提醒了唐嗣钧一句:“你在村子里也问一问,看看有没有认识这个人的。” “好的,师父,”唐嗣钧低低应了一声,紧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燕京郊外的一片荒野里,一只染着血的手从斜刺里伸了出来,捡起了地上不停响着的手机。 那只手按在了接听键上,手的主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我肯定会按时回去相亲的,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砸了招牌。” 紧接着,他把手机放到了一边,低下头,看向了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体。 杨清辉的头颅和躯干已经分开了。 男人咧着嘴角冷嗤了一声,对着那颗头颅狠狠的踹了过去。 头颅咕噜噜地滚到了一边,沾满了泥巴和草屑。 日光穿透树叶间的间隙洒落下来,照出了一张无比扭曲又痛苦的脸。 这张脸,曾经那么的高高在上,那么的目空一切。 而现在,却要和这些烂泥为伍。 还真是…… 让人快哉。 男人抬了脚,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杨清辉的头颅旁边,缓缓蹲了下来:“啧啧,你看看你现在,可真狼狈啊……” “但是没关系,”他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了一抹极其灿烂的笑容来:“你马上就可以见到我哥哥了,到时候你可以和他好好的叙叙旧。” “是不是……很开心啊?” 第15章 暮色四合,唐嗣钧一行人站在村委会的门口,准备出发去隔壁村的刘家探探情况。 顾书山把那张画像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我跟你们一块去吧,那边村子我熟,认识不少人呢,也好说话。” “不用了,”唐嗣钧摇了摇头,颇为体谅的说:“天都已经快黑了,这大老远的,您跑过去身体也吃不消,有什么消息,我们会给您带回来的。” 除此以外,唐嗣钧还有另外一层的顾虑。 毕竟生产大队才解散了不久,以前的大队长都是跟村民们打成一片的,现在村委书记也基本上都是从大队长升任过来的。 村委书记的震慑力也是明显是不足的。 一旦让那些村民们认为警察这边有他们的熟人,能说得上话,那他们的嘴里可就没有多少实话了。 “也行,确实是老胳膊老腿了,”顾书山抬手拍了拍唐嗣钧的肩膀:“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小心点儿啊。” 这一次,还是蔡永强开着那辆面包车送大家伙过去。 施久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手里攥着一个圆滚滚橘子,正在那剥皮。 蔡永强扭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哟,这回自觉了啊,不嘴硬了?” 施久的脸一下子臊的通红,他把橘子皮放在自己的鼻子跟前,用力的挤了几下,沉着嗓子开始撒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就别提了嘛……” “啧啧啧,”李钦霞在他后面笑的前仰后合的:“我可不仅现在要提,等回到了燕京,我还要给所有刑侦大队的同志们都提一遍呢,到时候看你臊不臊。” “好,李钦霞,你跟我等着的,”施久转过头来,气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你不要让我抓住你的把柄啊。” “略略略,”李钦霞吐了吐舌头,笑得更大声了:“那你等着吧,姐的把柄可不是那么好抓的。” 车子发动了起来,驶出了村子,片刻之后,再次拐上了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开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的时间,终于到达了青山村。 此时的太阳已经完全落了山,到处都是黑茫茫的一片,远山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村子里面没有路灯,只有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的灯光。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了一声接一声的狗叫,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如今到了冬日,天黑了之后,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了,只有村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底下,蹲着两个抽旱烟的老头,正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看见有车停下来,两个人都抬起了头,眯着眼睛往这边看。 蔡永强跳了下车,三两步走到了他们的跟前,用当地话问道:“大爷,跟您打听一下,刘家住哪里呀?” 一个老头吸了一口烟,慢悠悠的问:“哪个刘家?” “刘丽家,”蔡永强脱口而出:“二十多年前嫁到百通乡,后来又离婚了的那个刘丽。” 这年头离婚可是个大事,更何况还是女方提离婚,两个老头瞬间就知道蔡永强说的是谁了。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策图小说网给你下载好啦: CETU2.COM 只不过他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将视线落在了跟在蔡永强身后的唐嗣钧一行人身上:“你们是……公安局的?” 蔡永强点了点头:“对,我们有点事情要找刘家人问问。” 那老头的眼里多了几分好奇之色,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他把烟杆往地上磕了一下,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老刘家就在村东边,走几步就到了。”他显得非常的热情,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吃瓜了。 蔡永强也不好意思拒绝:“那就麻烦大爷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头背着手往前走了好几步,转过头来看见一群人还站在原地,连忙又挥了挥手:“赶紧的啊,愣着干什么?” 另一个老头儿似乎是对这些八卦不太感兴趣,自顾自的回家去了。 刘家的院子在村里靠中心的位置,院子是用砖垒起来的,外面还刮了一层大白,只不过现在颜色有些发黄了。 但也能够看得出来,刘家还是小有资产的。 只不过,此时的刘家人好像在吵架,各种各样的声音震天响,几乎都快要把房顶给掀翻了。 等到走的近了,那嘈杂的声音变得清晰了起来。 “我要吃肉,那块大的给我!” “凭啥给你啊?是我先看见的!” “妈……他抢我的肉……” “奶奶我要喝汤……” 小孩的尖叫声,大人的呵斥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使得整个院子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似的,热闹的紧。 带路的老头站在院子的门口,扯着嗓子朝里面喊了一声:“老刘头,有人找!”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粗粝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谁啊?” 带路的老头字正腔圆:“公安局的。” 下一秒钟,那道苍老的声音变成了厉声呵斥:“都别吵了,谁再吵吵,今天晚上不许吃饭!” 于是,吵的沸沸扬扬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个六七十岁,又黑又瘦的老头打开了院门,招呼着大家往里进:“警察同志啊,快请进,快请进,屋里坐……” 堂屋里,摆在中央的八仙桌周围,围着一圈的人,大人小孩加起来足足有十几个,一群小孩儿伸着筷子不停地抢肉吃,大人在旁边骂骂咧咧,可骂完了以后又开始低头迅速扒饭,似乎怕晚了就吃不上了。 “见笑了啊……”刘老头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家里面孩子多,炖点肉就容易争抢。” 刘丽的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底下还有一个弟弟,三个妹妹。 虽然她的姐妹都已经嫁出去了,但是兄弟们却还是住在一起,她的兄弟们成年以后又各自结婚生子,就导致家里的人变得格外的多。 “不知道几位公安同志吃饭了吗?坐下一块儿吃一点吧……”刘老头说着,就要去搬凳子,被唐嗣钧连忙制止了:“大爷,我们吃过了,您不用忙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有一些事情想要问问您,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方便的,方便的,”刘老头连声答应着,紧接着又转过头,冲着堂屋里吼了一句:“都看什么看?!吃你们的饭!” 他就像那川剧变脸的表演者似的,说话的语气变得那叫一个快:“老大,你先别吃了,跟我过来。” 刘老头领着唐嗣钧一行人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屋,小屋不大,摆着一张方桌和几条长凳,刘老头把凳子挪了挪,招呼着他们坐下,然后又朝门外喊了一嗓子:“老婆子,赶紧倒水来。” 门外传来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哎……” 没过一会,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端着一壶水走了进来,她的手抖得有些厉害,水壶里的水一直在晃。 唐嗣钧赶紧伸手接过了水壶,声音温和地说道:“大娘,您别忙活了,去吃饭吧,这里我们自己来。” “唉,好……”刘老太应了一声,又颤颤巍巍地走了。 唐嗣钧拿起桌上的杯子,挨个的倒了水:“刘大爷,我想问问您的闺女刘丽……” 他的一番话还没说完呢,刘老头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他哼了一声,吹胡子瞪眼的:“那个死妮子,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老刘家的人了,她爱死哪去死哪去,我不知道。” 李钦霞往前探了探身子,满脸严肃的说:“老人家,我现在要跟你说明白,目前是有一个命案和刘丽扯上了点关系,无论我问什么,都请你务必如实回答,否则的话……” 她微微顿了顿,一字一顿的说道:“是要坐牢的。” 这种山坳里面的老人家,对于法律的意识是非常的淡薄的,如果不吓唬吓唬他,夸大一下的话,他绝对不会说实话。 刘老头当场就被唬住了,他不想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还晚年不保,要去蹲大牢:“我说我说,你问啥我都说。” “警察同志,不是我不愿意配合,实在是……”刘老头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的委屈:“实在是那个死妮子当年丢尽了我们老刘家的脸啊,更何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的事,跟我们可没关系啊……” “没事,您不用紧张,”唐嗣钧稍稍安抚了一下刘老头的情绪:“你只要照实回答,不要撒谎就可以了,你知道现在刘丽住在哪里吗?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有的有的,”刘老头不想这么大年纪去坐牢,迫不及待的想要证明自己:“她现在就在盐城,联系方式也有,他们住的那个地方有个小卖部的公共电话亭,可以打电话让那个老板上去喊人,不过这会儿可能还在厂子里面干活,没下班呢。” “老大,”刘老头说着话,伸手碰了碰刘老大的胳膊:“那个电话簿上不是记了的吗?赶紧给警察同志拿过来。” “好。”刘老大应了一声,随后起身出了门。 趁着这个时间间隙,唐嗣钧给王伯威打去了一个电话:“师父,画像上的嫌疑人身份疑似曹振卫,不过刘家这边太多年没见过了,有些认不出来,需要现在身处盐城的刘丽确认一下,可能需要麻烦你联系一下那边的同志协助处理。” “行,你把地址和联系方式发给我,”王伯威很快就有了回应:“我马上安排那边的同志。” 片刻之后,刘老大拿着一个手写的电话本走了进来,他翻了几页,指着上面的一个电话号码说:“就是这个了。” 唐嗣钧把这个电话号码存进了手机,然后拿起那张曹振卫的画像,递到了刘老头和刘老大的面前:“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刘老头接过画像,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把画像翻过来掉过去的端详,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认识。” 说着话,他又把画像递给了刘老大,刘老大也同样否认:“确实不认识,这是谁啊?跟我们刘家有什么关系吗?” 唐嗣钧没有回答,只是把画像收了起来,然后又问他们:“能和我们说说刘丽和她当年带走的小儿子吗?” 刘老头叹了一口气,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自从刘丽那个死妮子离婚带着二小子走了以后,这二十多年,我们就再没有见过面了。” “以前的时候他会写信寄回来,有的时候还会给我们老两口寄点钱,”刘老头伸手指了一下那个电话簿:“这个电话号码,是前两年她办了手机以后写信告诉我们的,说要是找她有事情的时候可以打这个电话,让小卖部的老板上去喊人。” 刘老大在旁边插嘴道:“我们也没去过盐城,不知道那边具体是个啥情况,就知道她跟着那个曹光,现在在一个厂子里面干活,好像是个什么电子厂,就是造手机的。” “说起二小子……”刘老头咂了咂了扎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跟他那个酒鬼爹一个德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钦霞的眉毛动了动:“怎么说?” 刘老头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了起来:“你想想嘛,二小子当年还不到三岁呢,那么小的孩子,能干个啥啊?” 当时把小儿子带走之后没多久,刘丽就开始后悔了。 毕竟那个时候大儿子已经懂事了,能帮着做做家务跑跑腿啥的,可小儿子却啥也不懂,就只会哭,只会闹。 刘丽是个二嫁的,曹光那边也带了一个女儿,名字叫曹珍珍。 曹珍珍比曹振卫大了两岁,一个家里头两个孩子,又不是亲生的,矛盾自然而然的也就出来了。 而且曹振卫仗着自己是个男孩,力气大比曹珍珍大,曹珍珍打不过他,就天天欺负曹珍珍。 刘丽不止一次的写信回来,说过这个事情,因为这个事,她跟曹光不知道吵了多少架,两个人之间的夫妻关系都变得没那么好了。 因此,刘丽就越发的后悔带走了曹振卫。 直到前几年,曹振卫成年了。 那天晚上,刘丽和曹光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两个人累了一天,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站了十几个小时,腿都快要站肿了,就只想回家赶紧吃口热饭热菜,躺下好好歇一歇。 可推开家门以后,他们并没有看见曹振卫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面忙活的身影。 厨房里面只有冷锅冷灶,整个屋子里都是静悄悄。 而曹珍珍卧室的门,却大开着。 她整个人缩在卧室的床角,衣服被撕扯的乱七八糟的,扣子掉了好几个,领口也裂开了一大道口子。 曹珍珍抱着膝盖,把脸深深的埋进了腿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压抑的哭声不停的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只濒临死亡的小兽似的。 “珍珍?”刘丽整个人都傻了,她赶忙冲了过去,蹲在了曹珍珍的旁边,她伸出手想要去碰碰曹珍珍的肩膀,却又有些不敢:“你先别哭,你告诉妈妈,发生什么事情了?” 可曹珍珍指一根劲的往后缩着,拼命地摇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却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曹光看见女儿这副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当场就要去厨房拿刀:“谁?!是谁敢欺负你?!告诉爸爸,我去宰了他!” 听到这话的曹珍珍,突然从床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窗户旁边冲:“不要……爸,你不要去杀人,会坐牢的,让我死吧,我不活了,让我死了算了……” 刘丽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她死死的抱着曹珍珍的腰:“没事的,珍珍,不怕不怕,妈妈在呢,你跟妈妈说说,好不好?” 曹光一张脸黑的几乎都快要滴出水来,一此一举的从齿缝里蹦出:“到底是哪个畜牲?!” 曹珍珍还在拼命的挣扎着,喊的嗓子都哑了:“让我死,让我死,我不想活了……” “到底怎么了?!”曹光控制不住的怒吼出声,紧接着,声音又变得哽咽了起来:“你告诉爸爸,爸爸一定给你做主。” 曹珍珍终于停止了哭泣,她整个人瘫在床上,盯着刘丽看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是……是曹振卫……”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小,小的像蚊子的哼哼似的。 可刘丽和曹光却全部都听清楚了。 “曹!振!卫!”曹光像野兽似的咆哮了一声,整张脸铁青的有些渗人。 他转身走到墙边,拿起了一根扫把,头也不回地向门口冲了出去。 曹振卫此时正在巷子口溜达着,他刚刚从小卖部里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根雪糕在嗦。 突然之间,一根扫把就劈头盖脸的冲着他砸了下来。 “我操你妈的!”曹光像疯了似的,手下用的竟极狠,一扫把砸在曹振卫的肩膀上,砸得他整个人都往旁边栽了过去。 曹振卫摔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呢,第二棍,第三棍就接连不断的落了下来。 “你个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报答老子的?!”曹光一边骂着,一边把曹振卫给拖回了家。 一进家门,曹珍珍又尖叫了起来:“啊啊啊啊!让他走,让他走,我不想看到他!” 听到这番话,曹光内心的怒火更盛了,他狠狠的一脚踹在了曹振卫的腹部:“珍珍叫你一声弟弟,她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弟弟,你他妈对她做什么?!”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狗东西!早知道你是这种货色,当年就该让你死在你那酒鬼爹手里!” 扫把不停的打在肉上,发出沉闷的声想。 曹振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抱着头,一声不吭。 血从他的额角流了下来,糊了满脸,染红了他身下的地板。 直到,那手臂粗的扫把杆子都被硬生生的给打断了。 曹振卫慢慢的抬起了头,他隔着满眼的血色,直直的看向那个站在曹珍珍卧室门口的刘丽:“妈……”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几乎都快要听不见了:“你……不信我?” “信你?你让我怎么信你?”刘丽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从小就欺负珍珍,每次抢了她的东西都不愿意承认,这次又做下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你还让我信你?!” 刘丽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满脸是血的曹振卫,眼睛里面没有一丝一毫作为母亲的温柔和慈爱:“我真是后悔,我当年为什么要带你走,我真是瞎了眼……” “我应该带你哥的,你哥那么懂事,我却偏偏带了你,带了你这么一个小畜牲!” 曹振卫的眼睛慢慢垂了下去。 可刘丽却还在继续骂骂咧咧:“我一个女人带着你改嫁,我容易吗?这么些年,曹家待你也不薄,珍珍还喊你一声弟弟,你就是这么回报他们的?” 她咬着牙,手指头不停的颤抖:“珍珍也喊我一声妈妈,你这让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在这个家待下去?” “那就报警,”曹光喘着粗气,又狠狠的一脚踹在了曹振卫的身上:“你个白眼狼,我现在就打电话让警察把你给抓起来,老子非要你去蹲大狱!” “不行,”刘丽却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了曹光的胳膊:“不能报警!” “凭什么?!”曹光一双眼睛凶巴巴的瞪着她,大有一副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话,就连她一块打的架势。 但还不等刘丽解释清楚呢,曹珍珍也开始哭喊了起来:“不能报警……” “报警了,警察就要把这个事情翻来覆去的问,到时候所有人都要知道我脏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曹珍珍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了下来:“如果这样的话,我还不如直接去死……” 曹珍珍说着话又开始挣扎了起来,不管不顾的要往窗户边上冲过去。 曹光赶紧把人给按住:“好好好,不报警,不报警,爸爸听你的,爸爸都听你的……” 紧接着,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地上浑身是血的曹振卫:“滚!” “滚出这个家!从此以后,我们家就当没有你这个人!” 曹振卫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浑身上下哪哪都疼,用胳膊拼命的扶住了墙,才勉强站立住了。 他没有理会震怒的曹光,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对上了刘丽。 可刘丽却并没有给曹振卫他想要的反应,她只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满脸的厌恶:“你走吧,再也不要回来了,反正你已经成年了,能自己养活自己了,我就当从来都没有过你这个儿子,就算你死在外面,也跟我没关系了。” “好,”曹振卫盯着刘丽看了很久,突然咧开嘴角笑了起来:“再见。”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家门,没有回头。 门关上的刹那,刘丽懊恼的声音依旧在他耳边回荡:“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东西……” “你们说说……”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了两三年了,刘老头现在提起来依旧很是愤怒:“人家姑娘虽然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但好歹也是从小一块长到大的,结果他居然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被赶出家门,不也是活该吗?” “哦,对了,”刘老大在这个时候忽然又补充了一句:“三妹当时打电话回来说,二小子有可能会回来找我们,让我们注意着点儿,不要管他。” “不过……可能二小子也比较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吧,”刘老大摇头晃脑的说道:“所以也没来找过我们。” “唉……这就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刘老头长吁短叹的:“有毛勇这样的一个爹,二小子自己也孬的不行……”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老头突然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旁边桌子上的那张画像上,然后眼睛慢慢的瞪大了:“这……这该不会就是二小子吧?” “有可能是,”李钦霞轻声回答:“不过我们现在也不太确定,所以才拿着画像让你们看一看。” 刘老头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突然一下站了起来,拼命的摆着手:“不不不……警察同志,命案的事情,跟我们可没关系啊。” “他早就被赶出家门了,不是我们老刘家的人了,”刘老头急赤白脸的辩解着:“就算他杀了人,也不能怪我们啊,你可不能把我抓起来……” “对对对,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刘老大也紧跟着刘老头后面解释了起来:“这都二十多年没见过了,他干的事情,我们一概不知。” “警察同志,你们可千万要明察秋毫,要把事情调查清楚,”刘老头拽着唐嗣钧的胳膊,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这么大年纪了,我可不能去坐牢。” “放心,只要你们没有动手,没有撒谎,我们也不会把你们抓到监狱里去的,”唐嗣钧拿起桌上的录音笔,按下了结束键,又从施久手里接过了笔录纸:“麻烦你们在这里签个字,证明你们刚才所说的全部都是真的。” “好的,好的。”刘老头和刘老大战战兢兢的接过了笔,按照唐嗣钧手指的方向,哆哆嗦嗦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麻烦了,”唐嗣钧把笔录纸收进了公文包里:“谢谢你们的配合。” 等到唐嗣钧一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刘老头突然又追了出来:“警察同志,警察同志。” “那个……我想再问一遍,那个小兔崽子干的事情……”刘老头跑得有些气喘吁吁的,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确定不会牵扯到我们家人吧?” 唐嗣钧盯着他看了两秒,肯定的点了点头:“确定。” 刘老头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 盐城,一处七八十年代修建的老旧居民区里,刘丽和曹光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慢吞吞的在巷子里面走着。 两人走到一处筒子楼的院子里,把车子停好,转身上了三楼,刘丽用钥匙打开了门,正准备换鞋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 家里的沙发上面,此时正坐着两个男人。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俩身上穿着的警服,恐怕刘丽立马就要惊叫出声了。 可即便如此,她的腿也酸软了一下,手里提着的菜都差点掉在了地上:“警……警察同志,这是怎么了?” 曹光的声音也抖得厉害,他的的眼睛一瞬不顺的盯着旁边坐着小板凳的曹珍珍。 他当时只是被气的狠了,才说要去报警,现在也反应过来了,只要报了警了,这个事情一旦传开,他的女儿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一家三口努力的将当时的事情给忘却了,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现在……却又有警察上了门,而且还找上了曹珍珍。 就在曹光急的嘴上都快要长了燎泡的时候,曹珍珍却突然开了口:“爸,你别激动,咱们家人又没犯事,是曹振卫,不知道他又在外面干了啥丢人的事情,都被警察找上门来了。” 曹光刹那间松了一口气,转手就指挥起了刘丽:“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给二位警官倒杯茶来?” 刘丽期期艾艾的应声:“好嘞,警警察同志,你们坐着休息,有什么事情咱慢慢说啊。” 其中一名姓王的警察微微笑了一下,语气还是挺温和的:“没事儿,你们别紧张,就是问你们几个问题。” 他把手机上曹振卫的那张画像调了出来:“看看,认识吗?” “认识,认识,”刘丽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发紧:“这是我儿子,他犯什么事了?” 王警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继续问:“他现在的下落,你知道吗?” “不知道,”刘丽回答的倒挺诚实:“三年前就把他赶出家门了,后面再也没联系过。” “赶出家门?”王警官的眉头动了动:“为什么?” 刘丽犹豫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曹珍珍却突然开口说:“因为曹振卫想对我做那种恶心的事情,所以才被我爸爸赶出家门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非常的有恃无恐,一点都不像刘丽口中那个寻死觅活的小女孩, 王警官对此颇为惊讶:“能详细说说吗?” 事情已经过去快三年了,可曹珍珍却如数家珍一般,将当日所有的细节都讲的清清楚楚。 王警官的心里面闪过了一个念头,但他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能不能看看曹振卫以前的卧室?” “那个……”刘丽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为难:“他走了以后,那个屋子就改成杂物房了,堆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的个人物品,基本上都没了……” “没关系,”王警官面带微笑的说道:“随便看看就行。” 刘丽没办法,只好领着他们往里走。 屋子非常的狭小,总共也不过十平米左右,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 王警官和同事将这个不大的房间,里里外外到处都检查了一遍,最后在床头和墙壁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个老旧的日记本。 日记本常年没有晒到太阳,纸张都已经发黄了,边角也卷了起来,上面沾满了灰。 王警官轻轻地将其翻开,看见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还夹杂着一些拼音,很明显是一个小孩子写的。 日记的第一页,记录的是一九八四年11月23号发生的事。 那稚嫩的笔记写着: 【今天爸爸又打我了,姐姐是自己shuāi的,不是我tūi的,妈妈不信我。】 王警官的眉毛拧了起来,继续往后翻。 【一九八四年11月26号。】 【今天姐姐生日,吃了蛋gāo,我也想吃,可爸爸说我是è死gǔi投tāi,不配吃蛋gāo,妈妈在旁边笑。】 【一九八五年2月17号。】 【我们回老家过年了,姐姐有压岁钱,我没有,他们说我是烂酒鬼的儿子,是个yě种,yě种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九八五年7月8号】 【姐姐又哭了,说我打她,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妈妈看着我,眼睛好冷,她说我怎么老是不学好,我说我没有,她说我还嘴硬,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妈妈相信我?】 …… 【一九八六年3月2号】 【今天我又挨打了,因为姐姐的铅笔不见了,说是我偷的,我没有偷,我真的没有偷,可是没有人信我,爸爸说我以后再偷东西,就打断我的手,可我真的没有。】 【一九八六年9月14号】 【今天爸爸喝多了,又打我,他一边打一边骂,骂我是野种,骂我是拖油瓶,骂我吃白饭,我蜷在地上,一声都没有吭,如果哥哥知道了,肯定会夸我坚强的吧?】 【一九八七年1月1号】 【新的一年,许个愿吧,我希望,有人能相信我一次,就一次。】 …… 王警官一页一页的翻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他把笔记本摊在刘丽和曹光的面前:“这上面所记录的事情,似乎和你们告诉我的有些出入?” “这……这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乱写的,”刘丽张大了嘴巴,声音尖利:“小孩子乱写乱画的东西,你们怎么能够当真呢?!” 曹光也在旁边帮腔:“对对对,小孩子嘛,懂什么啊?稍微有一点不如意,就躲在屋里写日记,还把自个儿写成受害者,这谁家小孩做错了事情不挨打呀?” “再说了,我们对他还不好吗?我一个人辛辛苦苦带着他,供他吃,供他穿,还供他上学的,到底哪里亏待他了?”刘丽说着说着,直接委屈地抹起了眼泪:“这小白眼狼!记仇不记恩的东西,光记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还写到本子上。” “他这是在怪我吗?”刘丽红着一双眼睛:“当年要不是我把他带出来,他早就被他那个酒鬼爹给打死了!” “而且你们看看他写的这些东西,”刘丽指着笔记本上的字,声声泣泪:“说什么妈妈不信我,那能怪我吗?他成天到晚的到处惹祸,我哪里知道他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再说了,当妈的教训儿子几句怎么了?我还不能教训他了?” 刘丽一字一句的说着,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王警官听了半天,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她这番指责的话语了:“行,那今天就先到这吧,这个笔记本作为重要的证物,我们需要带走。” “拿走吧,拿走吧,”刘丽摆了摆手,一副不愿再多说的模样:“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养成了仇,我真是作孽啊……” 出了曹家的门,王警官的脚步慢下来,他对身旁的同事说道:“这个事情,有些不对劲。” 同事下意识的接了一句:“怎么不对劲?” 作者(策图小说网)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CETU2.COM 王警官指着日记本上那些稚嫩的笔迹:“曹振卫写这些日记的时候,也就七八岁的年纪,他刚学会认字,很多字都还不会写,只能用拼音,这么大的孩子,会撒谎吗?” “更何况……”王警官继续说道:“这是他自己写给自己的日记,不是给别人看的,他撒谎给谁看?” 同事觉得非常的有道理:“不如……咱们去周围问一问,看看邻居们怎么说。” —— 再次坐进面包车里,天色已经全黑了,整个山林里面的夜色浓的快要化不开,只有车灯能够照亮前面一小段的路途。 唐嗣钧一行人刚刚接到了盐城警方传来的消息,画像上的人,经过了刘丽的确认,就是她的小儿子,曹振卫。 蔡永强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这个曹振卫,可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施久深以为然的附和道:“确实,如果不是刘丽把他带走了,恐怕他早就像毛振国似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曹振卫骂了个狗血淋头。 唐嗣钧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忽然开口:“不要简单地听信一人之言。” 蔡永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施久也转过了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困惑:“什么意思?” 唐嗣钧的目光还落在窗外:“未知全貌,不要贸然下结论。” 施久挠了挠头:“可刘老头和刘老大不像是在说谎啊。” 李钦霞盯着唐嗣钧的侧脸,若有所思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刘丽撒谎了,曹振卫侵/犯曹珍珍的事情,另有隐情?” “对,”唐嗣钧轻轻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分析着:“如果凶手真的是曹振卫的话,他为什么没有去报复把他打的半死的曹光,反而是报复了一群和他有二十多年没有联系的人呢?” “无论是被炸死的石康乐,赵东方,李全庆,还是淹死的毛勇,甚至是现在被绑架的杨清辉,他们和曹振卫唯一的联系,都只有在七岁那年选择上吊自杀的毛振国。” 唐嗣钧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曹振卫产生这种念头,才会让他觉得,必须要亲手杀掉这些人,才能了结呢?” 施久在旁边听着听着,忍不住插话道:“可是……曹振卫不是被他妈带走了吗?而且他走的时候才三岁啊,那么小,他能记得多少事?” 唐嗣钧眨了眨眼:“这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曹振卫在曹家过得很好,如果他那个继父对他不错,那他三岁时那些模糊的记忆,还会那么重要吗?” “一定是因为他过的不好,所以他才会不断的回想那个只存在了三年的记忆,”唐嗣钧一字一句的分析:“所以那个他唯一记得的,对他好的人,他的亲哥哥毛振国,就会变得无比的重要。” 人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是会慢慢美化的。 或许……原本的毛振国只是例行关切曹振卫,在父母不在家的时候照顾了曹振卫,或者是把别人给的糖分给了曹振卫一颗…… 可就是这些再简单不过的记忆,变成了曹振卫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当他被排斥,被欺负,被赶出家门的时候,那些经历过千万次美化的记忆,就会重新占据曹振卫的大脑,影响着他的行为。 “所以……当曹振卫得知自己的哥哥被这些人给逼死了的时候,”唐嗣钧抿着唇,总结道:“他就会一个接一个的,去找他们,报仇。” 车子里刹那间变得极其的安静,众人耳边只能够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李钦霞表情复杂的看着唐嗣钧:“你想的还挺多的,但是……” 她皱着眉头,有几分不解:“这个杀人动机,是不是有点太牵强了?就因为小时候过得不好,就要杀这么多人吗?这说不通啊。” “只是我的一个猜测罢了,”唐嗣钧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里面看的有些不太真切:“只要把人抓住了,动机自然也就清楚了。” 从正常人的逻辑来看,这确实是有些说不通的。 可是…… 唐嗣钧在模拟器,亲眼见过曹振卫的脸。 那张脸,他记得无比的清楚。 曹振卫的脸上还落着幼年时挨打留下的疤痕,他的薄唇总是抿着,看起来面无表情的,可那双眼睛却深邃的有些瘆人。 他并不凶狠,也不狰狞,整个人看起来好像都有些淡淡的。 可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面,含着漫天的仇恨。 不是一时的愤怒,也不是冲动之下的暴戾。 那是积攒了二十多年,被无数次夜晚的眼泪深深浸泡过的,被无数次的冤枉和不公平,一点一点喂养大的。 突然爆发的仇恨…… —— 刘丽家所居住的巷子不算太深,两边挤挤挨挨的排着老旧的筒子楼,这会儿正是傍晚,家家户户都在做晚饭,炊烟不断从烟囱里面飘了出来,混着饭菜的香味。 勾的王警官和同事的馋虫都给起来了。 他们敲开了附近的一户人家,开门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她身上系着一个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锅铲。 看见穿警服的,老太太的眼神有些慌乱:“同……同志,有啥事?” 王警官笑了笑,语气尽量的放温和:“大娘,您别紧张,就是想跟您打听个人。”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把锅铲放下,擦了擦手:“谁啊?” “曹振卫,”王警官说伸手指了指曹家的方向:“就住那边那家的,您认识吗?” “啧,”老太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那孩子……可怜啊。” 王警官脸上的神情认真了几分:“怎么说?” 老太太把脑袋伸出来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什么人以后,将王警官和同事都给拉了进来,然后走到厨房的灶台上,把火关掉,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那孩子,从小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她摇着头,脸上带着几分唏嘘:“他妈带着他刚刚改嫁过来的时候,他才三四岁吧,那时候还好一些,后来……后来就不行了。” 同事急忙问了句:“怎么不行了?” 老太太唉声叹气的:“那曹光,面上看着还行,可实际上啊……家里所有的家务,洗碗,扫地,洗衣服啥的,全都扔给那孩子干,干不好就要挨打,有一回我看见那孩子端着盆去倒水,不小心洒了一点,曹光一脚就给踹过去了,踹得那孩子趴在地上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忍心:“那时候给孩子才多大啊,也就七八岁的年纪,那么小的孩子,干那么多的活,我看了都心疼。” 王警官的眉头皱起来:“他妈妈呢?不管吗?” 老太太苦笑了一下:“管?她怎么管?” 对于刘丽来说,她是个二嫁的女人,带着个儿子住在曹家,本来就矮了一头,曹光能给他们娘俩一口饭吃,她就觉得已经是恩赐了,哪里还敢要更多呢? 老太太有一回,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就跟刘丽说了一嘴。 可结果刘丽却是一脸的为难:“大娘,我都知道的,可我能怎么办呢?我带着个儿子呢?难不成我还要再嫁一回?可谁又愿意要我呢?只能忍着了……” “忍着忍着,就忍成这样了,”老太太摇着头说道:“曹珍珍那丫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仗着自己姓曹,是曹光的亲生闺女,成天的欺负曹振卫,她不光是自个儿欺负,还带着附近的小孩一块儿欺负人呢。” 王警官眯了眯眼,想起曹珍珍所说的强/奸未遂的事情:“曹珍珍是个什么情况?” “丫头嘴甜的很,特别会来事,见到谁都是笑眯眯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叫的可亲热了,可实际上啊……”老太太凑近了一些王警官,压低了声音:“我跟你们说啊,那丫头心眼可多着呢,在外头一套,在家里一套的,外人都夸她懂事,只有我们这些邻居知道,她在家是怎么欺负曹振卫的。” “谢谢您啊,大娘,”王警官站起身:“今天打扰您了。” “没事没事,”老太太摆了摆手,笑眯眯的说:“你们要是见着那孩子,就跟他说一声,让他自己好好过日子,也别回来了。” 接下来,两个人又走访了好几家邻居,众人的说法都是差不多的。 曹振卫从小就不受待见,在家里要没日没夜的干活,在外头还要挨人欺负。 他妈护不住他,他继父不拿他当人,他那个姐姐更是变着法儿地整他。 提起曹振卫当初被赶出门的事情,即使已经过去快三年了,邻居们到现在都还有些心有余悸。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不停的叹着气:“那孩子当时被打的都快死了,我当时听到动静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倒在楼梯,浑身都是血啊,要不是我,恐怕都没办法活下来了。” 大叔姓李,有一副热心肠,他当时就抓着曹振卫的胳膊:“来,起来,叔送你到卫生院去。” 可曹振卫实在是伤的太重了,根本就起不了身,李大叔没办法,只能又喊了一个人,一块把曹振卫给抬到了卫生院。 李大叔坐在门槛上,手里夹着一根烟:“你们都没瞧见,当时那医生把他衣服掀起来的时候,都被吓了一大跳,他那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肉,嘴里也一直都在吐着血。” “他身上那么多的伤,医生给他处理伤口,他一声都没有吭,只是在最后我走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问我……” 王警官竖起了耳朵:“问你什么?” 李大叔狠狠的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地吐了出来,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说,李叔,你信我吗?” 他咧了咧嘴角:“当时我说,我信。” “然后那孩子就笑了,笑的特别的……”李大叔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着语言,可终究还是没想出合适的词语来:“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那种……像是终于有人相信他了一样。” 李大叔看着王警官,眼神格外的认真:“我跟你们说啊,这孩子心眼儿是真的不坏,我不相信他在撒谎。” “而且……”李大叔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我先说好,不是我在那瞎编排人家那姑娘啊,这是我亲眼瞧见的,就在曹振卫被赶走不久以后……” “我看见曹家那丫头,在巷子里面,跟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子一块亲嘴呢。” 第16章 燕京西郊有一大片的建筑工地群,数以万计的农民工从全国各个不同的地方汇集,使得片土地上的高楼一栋栋拔地。 因为房子没有完全建成,也没有定期清理垃圾的人,所以的建筑工人将生活垃圾全部都扔在了附近的一处树林里。 于,里成为了拾荒者的乐园,拿着袋子,提着篮子,在垃圾堆里面翻找着有用的东西。 天清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拎着一个蛇皮袋,在林子里不断的转悠着。 微微弯着腰,眼睛紧紧的盯着地面,试图从那成堆成堆的垃圾里面找一些能卖钱的塑料瓶和废铁皮。 老头刚捡了几个瓶子,正兴奋呢,脚下突然踩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直接把给绊倒了。 有些年纪大了,一摔真的摔的不轻,在地上躺了好半晌,才终于爬了,可刚一回头,看见了一条人腿。 那条腿从一大片的枯叶和垃圾里伸了出。 直挺挺的。 老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的眼睛顺着那条腿一点一点的往上看,看见了膝盖,看见了大腿,看见了腰,看见了脖子。 然后……没有了。 死者脖子那里被人硬生生的给砍断了,切口参差不齐的,血液也干涸了,变成了暗暗的黑褐色,血液糊在死者衣服上,把地上的一大堆垃圾也一并染成了种颜色。 老头静静的站在那里,张大了嘴,要大喊大叫,却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了许久之后,老头颤抖不已的双腿终于动了一步,可刚一转身,又摔在了地上。 老头咬着牙,爬,继续跑。 一次,终于喊出了声:“杀人了!杀人了!!!” 那声音又尖又破的,惊的林子里的鸟都扑棱棱的飞了一大片。 不久之后,燕京市局刑侦大队的人赶了现场。 警车在树林的边缘停了一排,红蓝色的灯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闪的有些刺眼。 警戒线将整个林子围得严严实实的,一部分的警察在现场调查取证,另外一部分的警察则去了附近的工地上,看看有没有失踪的人口,或者目击证人之类的。 王伯威站在那具无头尸体的旁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死者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沾满了血污和泥巴,有些破破烂烂的,但能够看得出,套衣服的材质好。 做工精良,款式也讲究。 王伯威的脑子里面迅速闪了一个名字。 沉思了片刻,朝着不远处正在指挥现场勘查的刑警队长陈谋义走去:“陈队,我有个法。” 陈谋义转了身:“?” “我怀疑……”王伯威停顿了,缓缓吐出了一个人名:“死者杨清辉。” 陈谋义眼皮一跳,大踏步的走了尸体旁,朝着正在尸检的钟幼宜问了一声:“现在能确定死者身份吗?” “死者个男性,年纪在25岁30岁左右,身上有多处的捆绑伤,挣扎伤和反抗伤,”钟幼宜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些伤痕全部都生前造成的,死者在生前遭受暴力殴打。” 紧接着,用手电筒照了照死者身上的尸斑:“根据尸僵初步判断,死者死亡的时间在两三天。” 最后,钟幼宜的目光落在了死者的脖颈处,那里的头颅消失不见了,脖子上的切口看触目惊心的,皮肉在朝外翻卷着,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组织和白色的骨茬。 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指在了死者剩下的半个脖颈的侧面,那里有一道环形的印子,有一部分随着头颅一块被切割走了,留下了一半看不太真切的印子:“颈部有勒痕,环形的,不完整,应该绳索之类的工具造成的。” “死者在被砍下头颅之前,可能先被凶手用绳索勒,”许恩环检查完了整个尸体,脱下了手套,总结道:“死者尸体上机械性窒息死亡的迹象比较明显,但因为缺少头颅,没有办法最终确认,需要带回解剖室做更加详细的检查。” 陈谋义点了点头:“嗯。” “死者的年纪和身高都和杨清辉对得上,”王伯威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可以叫杨家夫妻俩认尸了。” 钟幼宜招了招手,两名法医助手帮着一块,将具无名尸体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担架,又盖上了一层白布。 与此同时,痕检的许恩环和其同志也在附近找了一些有用的线索。 里前段时间下雨,地上的泥土比较松散,许恩环在距离抛尸地点不远处的地方发现了几枚深的脚印。 蹲在地上,用尺子量了量那个脚印的长度:“脚印的长度为26厘米,步幅大概70厘米,步伐间距比较均匀,应该一名男性所留下的身高在1米751米80之间。” “按照脚印的大小和步幅判断,此人的体重应该在140斤左右,但……”许恩环伸手指着那个深深陷下去的脚印:“能够留下么深的印记,此人的体重至少都有220斤。” 旁边的一名同志有些的挠了挠头:“那和推断不符了啊。” 许恩环把脚印拍了下,又用石膏取了模:“所以……有可能两个人的重量。” 回头看了一眼脚印出现的地方和抛尸地点之间的路径,缓声解释道:“极有可能凶手把死者扛在肩膀上时,所留下的。” 所以脚印才会有么深。 紧接着,许恩环又了似的,拿着脚印的模具去找了陈谋义:“陈队,现场遗留下的个脚印和之前那个爆炸案里,从下水道逃跑的嫌疑人留下的脚印,尺寸和步幅特征都能够对得上。” “虽然两双鞋底的纹路完全不相同,但鞋底花纹磨损的部位相似,不同的人的不同走路习惯所导致的结果,”许恩环微微停顿了,出了的看法:“我觉得凶手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大。” “曹振卫,”陈谋义声音沉沉的念出了个名字,一步一步的开始下命令:“把曹振卫的画像公布出去吧,发布通缉令全国通缉,死者死亡只有两三天的时间,如果有后续动作的话,可能现在没跑远,通知所有的各个出入口,严格把控出京人员。” “凶手连续杀了么多人,视人命如草芥,随时有可能再次行凶,”陈谋义绷着一张脸,满脸的严肃:“必须尽快将其抓捕归案。” —— 杨刚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面坐着发呆。 几天几乎没有睡一个好觉,眼睛熬的通红通红的,脸色也无比的蜡黄,整个人都好似苍老了十岁。 筹好的五十万现金现在在保险柜里放着,可绑匪却好像彻底的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打电话。 所以手机铃声响的时候,整个人剧烈的颤抖了。 杨刚低头看了一眼电显示,一个非常陌生的电话号码。 接以后,听筒对面传了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杨老板,我刑警队的王伯威。” 杨刚的心子揪紧了:“王……王队长……” 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儿子……有消息了吗?” 王伯威的呼吸声变得有些急促,短暂的沉默了两秒钟。 可两秒钟的沉默,却宛若一柄利刃一般,一点一点的剜着杨刚的心。 感觉的耳朵好像嗡鸣了一声,都快要听不清楚王伯威的声音了。 “我在北郊发现了一具尸体,需要辨认。” 杨刚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清辉吗?” “不能确定,”王伯威轻声道:“所以需要一趟。” 挂了电话,杨刚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许久之后,才慢慢的站了,扶着墙,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杨刚前去认尸的时候,带上了杨清辉的媳妇魏粒,两个人结婚有七八年了,生了一个可爱又聪明的女儿,一家三口的日子得简单又幸福。 因为尸体需要低温保存,所以停尸间的门刚被打开的时候,一股冷气扑面了,吹的杨刚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颤。 魏粒紧紧的在后面跟着,整个人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似的。 今年二十九岁,长相十分的秀气,平时也一个比较爱打扮的人,但此时此刻的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半点的血色。 魏粒的双手用力的搅在一,不停的作揖,嘴里一直念念有词:“不清辉……不清辉……肯定不清辉……” 不断的重复着句话,如同在向神明祈祷一般。 法医钟幼宜站在停尸柜的旁边,等走近了,才轻声:“二位,请做好心理准备。” 罢,伸手拉开了柜门。 一股冷气瞬间涌了出,白雾缭绕中,几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盖着白布的长条形物体。 魏粒的身体猛地一抖,扶着的女警赶紧把搂紧了一些。 钟幼宜掀开了白布的一角:“死者的头颅现在没有找,所以暂时只能根据的穿着和体表特征判断究竟不杨清辉。” 魏粒只看了一眼,眼泪像那绝了堤的洪水似的,不断往下流:“”…………” 缓缓的蹲下了身体,双手死死的捂着脸颊,压抑的声音从指缝里断断续续:“身衣服我给搭的,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给挑的件西装,条领带我亲手给系脖子上的……” “会样……”魏粒挣扎着要要扑去,被女警死死的拉住了。 但依然努力的伸着手,要去触摸那件沾满了血迹的西装:“清辉……杨清辉给我啊!” 魏粒哭的撕心裂肺的,听得人心里都有些发堵。 杨刚则站在一旁,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露在外面的左手。 那只手青白,僵硬,没有丝毫的温度。 小拇指上,带着一条淡淡的疤痕。 “我儿子……”杨刚声音哽咽着:“道疤小的时候,拿玻璃玩,把手划破了留下的,当时我骂了一顿……” “我没有早点报警呢?”杨刚的的眼泪涌了出,苍老又破碎的声音里面充斥着浓烈的悔意:“我个蠢货,我跟绑匪讲信誉……” 魏粒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为?底为?我都筹钱了,不好的给钱放人吗?为要杀了啊?为?!” 的声音越越尖,最后变成一种歇斯底里的呐喊:“骗我!都骗我!好的给钱没事了的,我女儿等着爸爸回家呢啊……” 魏粒整个人哭得瘫倒在了地上,浑身都在抽搐。 钟幼宜蹲在的身边,轻轻的拍着的背:“哭出好了,哭出好了……” 魏粒死死的抓住的手,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嘴里翻覆去的问:“为?为杀了?没做坏事啊……从不做坏事的……对谁都好……为……” 钟幼宜有些不出话。 作为一名法医,见太多太多样的场面了,每一个死者的家属,都会问同样的问题。 为? 为? 为偏偏我的亲人? 没有人能够回答。 或许,一切,在杨清辉幼年的时候,借着开玩笑的名义,肆意欺辱另外一个孩子的那刻,注定了。 杨刚缓了一会儿,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缓缓抬头,眼睛里面全血丝:“王队长……谁?究竟谁杀了我儿子?” “警察不在查案吗?查谁了吗?”杨刚抓着王伯威的胳膊,力气大手指头几乎都快要掐的肉里去:“那个人为要杀我儿子?底图?!” “杨老板,先别激动,”王伯威抬手拍了拍阳刚的手背:“案件目前在调查当中,暂时不能透露太多,先回去休息吧,有消息我会通知的。” “休息?”杨刚突然咧嘴笑了,那笑容比哭要难看几分:“我儿子死了,却让我回去休息?” 松开了手,缓缓退后了一步,脑海当中突然闪了一抹头绪:“小周的那个人……” 杨刚的声音抖了:“凶手那天画出的那个人,对不对?” 王伯威轻叹了一声:“在调查当中……” “那了,”杨刚紧咬着牙关,眼睛里面怒火中烧:“赶紧去把抓住,枪毙啊!要不然我要去投诉!” “杨老板,先回去休息吧,”王伯威盯着杨刚的眼睛,一字一句的无比的认真:“案子,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杨刚的嘴唇动了又动,最终点了点头:“王队长,我信一回,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 得知杨清辉已死,曹振卫逃脱在外的消息的时候,李钦霞正蹲在村委会门口的台阶上啃着一个大酱肉包子。 包子早上顾书山的媳妇刚蒸的,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在屋子里面回回的走啊走,手里面的酱肉包子都有些不香了:“……要曹振卫诚心躲的话,咱得花多长时间才能把抓住?” 现在个时候身份证没有完全普及,购买车票也并不需要实名制。 如果曹振卫去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的地方,不再参与任何的违法犯罪活动,潜心下,警方布下了天罗地网,都难把抓获。 施久三两口吞下了一个包子,腮帮子鼓的像仓鼠似的:“那可不好。” 完,又抓了一个包子塞进了嘴里:“我边也查不有用的线索了,不要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策图小说网(CETU2.COM) 边的吃食真的香,多吃几次豌豆尖烫火锅呢。 “暂时先不回去,”唐嗣钧端着一杯茶,目光望着远方的山峦:“我大概猜得曹振卫会去哪里。” 李钦霞和施久同时将目光转向了:“去哪里?” 唐嗣钧勾唇瓣,笑了笑:“跟我吧。” 施久愣了,然后抓桌子上的豆浆猛灌了一大口,把嘴里的包子使劲的咽了下去。 噎的直翻白眼,拍着胸口快步追了上:“等等我,等等我啊……” 了年底了,村子里的气氛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处都热热闹闹的。 有的人家在杀年猪,远远的能听见猪的嚎叫,有的人家把屋子里头的旧东西全部都搬出晒太阳,村西头的小卖部门口,三三两两的聚着的村民,围在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唐嗣钧在一家卖丧葬用品的铺子前停了下。 铺子不大,门口摆着几摞纸钱,几捆香,有一些花花绿绿的纸花。 店铺的老板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此时正坐在门口扎纸人,看见唐嗣钧走,下意识的扬了笑脸:“同志,要点啥?” 唐嗣钧指了指那些纸花:“个几枝吧。” 老板应了一声,挑了几朵特别漂亮的花递了,然后又送了一些纸钱:“个白送的,不要钱,一共两块。” “谢了啊。”唐嗣钧低眉浅笑,接了纸花,递了一张两块的纸币去。 老板乐呵呵的在后面招手:“有需要再啊。” 三个人从村子里出,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了山。 百通乡地处南方,虽然现在十二月底了,但山上的树木大多数都绿的。 成片成片的松树,柏树把山坡遮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少数的落叶乔木伸着干枯的枝芽。 李钦霞走在唐嗣钧的后面,踩着碎石子和枯草沙沙作响:“要去毛振国的坟地?” 唐嗣钧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坟地的方向之前跟顾书山打听的,村子里面大部分人的坟地都修在一的。 越往山上走,路越窄,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里漏了下,在地上投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毛振国死的时候只一个小孩子,再加上爹毛勇也对不负责任,所以只有一个小小的坟包,连碑都村里的人帮忙立的。 那坟包小的像一个土堆似的,上面长满了枯草,坟前插着的碑也歪歪斜斜的,上面的字迹经几十年的风吹日晒,都模糊了。 【毛振国之墓】 么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毛振国坟包处在山崖的边上,下面有一条蜿蜒的小河,冬天水少,河床裸露了一大半,只有细细的一条水流,稀稀拉拉的在石头缝里慢慢淌着。 坟包的对面另外一座山,山上有一条通向外面的盘山公路。 顾书山曾经,那条公路通往市里的方向,也当年刘丽离开时走的路。 村里的人觉得孩子可怜,活着的时候没能跟着妈离开,死了让看看那个方向,最码能让知道,妈从哪条路走的。 样瞧着,也跟着去了。 唐嗣钧站在坟包的前面,把那几枝纸花放在了石板上。 清风拂,纸花碰撞在一,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轻声话似的。 施久从包里掏出了一盒火柴,打把老板送的纸钱给点了,李钦霞却伸手拦住了:“先别点。” 施久眨了眨眼:“咋了?” “笨!”李钦霞对着施久的脑袋直接敲了下去:“里么多年没有人祭拜了,突然烧个纸钱,不有点太明显?” 施久缩了缩脖子:“知道了,知道了,不要么凶嘛。” 唐嗣钧没有理会俩的争吵,转身在坟包周围观察了。 片坟地在一个山坡下方的平地上,三面都树,另外一面悬崖,树木都长得非常的茂密,枝丫交叠在一,把头顶的天空遮的严严实实的。 即使大白天,林子里也显得有些昏暗。 非常适合隐藏。 于,三个人裹得厚厚的,带着一些干粮,在坟地的周围蹲守了。 可一连蹲了三四天,连个鬼影子都没看。 风从山崖下面吹上,带着河水的凉意,钻进衣服里,冷的人直打哆嗦。 施久有些感冒了,一边打着喷嚏,一边问:“曹振卫真的会里吗?” “再等等,”唐嗣钧肯定的:“一定会的。” 第五天下午,山上的风比前几天小了些,施久吃了感冒药,整个人有些昏昏欲睡的。 在个时候,的耳边突然传了一阵脚踩在干枯的树枝上的声音。 “咔,咔……” 一声一声,极轻的脆响。 李钦霞的心脏猛跳了,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旁边施久的耳朵:“别睡了,赶紧醒醒,有人了。” 唐嗣钧也打了精神,坐直了身体,朝着小路的方向看了去。 片刻之后,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人穿着一件绿色的军大衣,大衣的帽子扣在了脑袋上,帽檐压得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半个下巴。 虽然看不清人的五官,但能够看得出个男人。 手里面提着一个灰扑扑袋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山林间。 几十个坟包散落在山坡上,大大小小,有新有旧,但男人的目标明确,直直的朝毛振国的那座小坟包走去。 像一个走了远远的人,终于找了路一样。 静静的站在坟包前,看着那块歪歪斜斜的石板上面模糊的字眼。 几缕山风吹了,把的衣角吹的微微晃动。 男人站了久,然后慢慢的跪了下。 的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但却感觉不疼痛似的,没有任何的反应,那么直愣愣的跪着。 紧接着,伸出手,慢慢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哥,我看了。” 男人的脸露了出。 的脸颊瘦削,颧骨微微凸,薄唇紧紧的抿着,抿成了一条线。 那双眼睛深邃又漆黑,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只不,那里面曾经装着漫天的仇恨,可此刻却都看不出了。 有些空荡荡的。 施久在看清楚那张脸的一刹那,整个人激动的浑身都在发抖,用力的攥着唐嗣钧的胳膊,无声的呐喊着:“曹振卫!曹振卫!” 唐嗣钧轻轻摇了摇头:“先等等,再观察。” 杨清辉的头颅被带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唐嗣钧的目光落在曹振卫手里提着的那个包上,只有那里面装着的杨清辉的脑袋,才得上证据确凿。 曹振卫跪在那,把袋子打开,从里面摸出了一瓶酒。 拧开了酒瓶,把里面的酒倒在了坟前的空地上。 透明的液体被泥土吸收,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哥。”曹振卫把剩下的半瓶酒举了,对着坟包晃了晃,嘴角扯出了一个笑话。 只不那笑容看别扭,像脸上的肌肉忘记了该如何去笑了似的。 “看,一共活了那么几年,恐怕连酒的味道都没有尝吧?”曹振卫把酒瓶凑了嘴边,灌了一口。 但似乎也没喝,只一口,呛的直咳嗽。 咳完了,又把酒往坟前倒了一些:“我买的好酒,贵的,可得好好尝一尝。” “不我也要约法三章,”曹振卫的声音变得飘忽了:“喝了酒,可不许撒酒疯啊……” 一个人絮絮叨叨的了久,最后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么傻呢?能把给吊死了呢?” “让我办?我连长样子都要记不得了……”曹振卫浑身都在发抖,又往坟前倒了一些酒,酒液溅在了石板上,顺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往下淌。 “哥,我给带了个人,”曹振卫像个疯子一样,哭了一会儿,又开始笑:“看看,记得个人不?” 打开了那个袋子,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 曹振卫将其一层一层的揭开,露出了一个沾满血迹和泥土的头颅。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唐嗣钧也认出了,那颗头,杨清辉。 曹振卫把那个头颅端端正正的放在了墓碑的前面,像在哄一个小孩子一样,语气温柔:“哥,我给报仇了。 “当年逼死的,我现在把的头拿,让给赔罪,”曹振卫缓缓站了身,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恶劣:“当年逼着钻/裤/裆,逼着喝尿,可现在,能把的脑袋当球踢……” 风从山崖的下面吹了上,吹的树枝沙沙作响。 在一瞬间,唐嗣钧快速的打了几个手势,李钦霞和施久迅速的从两边包抄了去,猫着腰,贴着地面,脚步放得极轻,踩在枯叶上几乎都没有声音。 可曹振卫的反应也特别的快,在察觉有人靠近的时候,迅速的转了身,一把掀开了身上的军大衣:“都别!” 大衣的两侧,绑了不少的炸药。 唐嗣钧三人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曹振卫眯着眼睛,目光从脸上扫了去,嘴角轻轻的扯了:“警察吧?” 缓缓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坟包上,话的声音陡然间变得极冷:“我警告,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啊,否则……” “我和三个同归于尽。” 李钦霞的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嘴唇抿得有些发白。 施久站在原地,额头上面全都汗。 一点都不怀疑曹振卫番话里的威胁性。 毕竟,又不没有炸死人。 唐嗣钧抬手,示意不要乱动,然后对着曹振卫喊了一声:“的继父和的继姐诬陷的事情,我调查清楚了,可以一个清白……” “清白?”曹振卫轻轻的重复了一遍两个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我能有清白?” “我都杀了那么多人了,毛勇,石康乐,赵东方,李全庆,杨庆辉……五个人,五条人命,”像报菜名似的,一个一个的数着:“我早不活了,我要清白做?” 曹振卫的嘴角用力的向上咧着,像马戏团里面表演的小丑:“个世界没意思透了,活着也没意思透了……” 唐嗣钧离曹振卫只有几步的距离,清楚的看见曹振卫那只攥着引线的手,指节泛白,青筋爆,仿佛一根崩了极致的弓弦似的,随时都会断。 深吸了一口气:“曹振卫,的那些,我都知道。” “我知道在曹家的日子苦,所有人都在欺负,唯一对好的哥哥也被别人给逼死了,我能够理解要杀了所有人报仇的法。” 唐嗣钧声音温和,循循善诱:“但有没有,哥哥从小那么护着,如果知道为了犯下么多的错误,背上了么多条人命,觉得会?会不会伤心,难?” “不会,不会难!”曹振卫斩钉截铁的着:“哥哥一定会为我骄傲的!” 曹振卫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可慢慢的,又变得不确定了:“一定会开心的……” 三岁之前的记忆,其实大多数都模糊不清了。 曹振卫只记得的父亲毛勇极其的恐怖,像山林里面会吃人的猛兽。 毛勇喝醉了酒会发疯,拳脚落在身上特别的疼。 母亲刘丽只会哭,半点不会反抗。 ,的哭声仿佛毛勇的兴奋剂一样,哭得越凶,毛勇打的越狠。 只有哥哥毛振国,会不管不顾的把曹振卫护在怀中。 毛振国的身体那么小,那么瘦,可却总把曹振卫抱的紧紧的,不让受半点的伤害。 哥哥的臂弯个世界上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 哥哥全天下最爱的人。 曹振卫只要缩在哥哥的怀里,都不怕了。 刘丽要离婚的时候,原本要带走的人毛振国的,因为毛振国懂事了,长大了,会听话,会干活。 带着走,刘丽也能轻松一些。 可那个时候,毛振国却把小小的曹振卫推进了刘丽的怀里:“妈妈,带弟弟走吧,弟弟太小了,挨不住爸爸的打的。” 拍着的胸脯,似要为弟弟撑出一片天:“我皮糙肉厚的,我比较扛揍。” 可当时的毛振国也只有五岁啊,五岁的小孩,瘦得跟个烧火棍似的,一拳头下去都能听见骨头的声响。 又能挨得了多少的打呢? 曹振卫被刘丽抱着离开的时候,毛振国站在门口冲挥手,那天的风大,天也冷,可毛振国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的灿烂:“弟弟,放心跟着妈妈去吧,以后要好日子呀。” 哭着喊着要找哥哥,可刘丽却扯着的胳膊,带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曹振卫在曹家也基本上没有一天的好日子,曹光从没有把当成家的人。 小的时候受了委屈,会给刘丽。 可刘丽却只能无助的抹眼泪:“妈妈只一个女人,带着不容易,咱寄人篱下的,要懂事,要听话,姐姐欺负了,忍一忍好了,忍一忍去了,有大不了的?” 曹振卫听了刘丽的话,开始变得懂事,开始忍耐。 无论委屈,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头咽。 忍了十几年,可换的却的变本加厉的欺辱。 直曹珍珍诬陷强/暴,差点被曹光给打死,的母亲刘丽,都没有任何的一句话。 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半死不活的被赶出了家门。 那个时候,曹振卫对个世界绝望了。 但始终记得,小的时候把紧紧的护在怀里面的哥哥,所以历尽千辛万苦,找了百通乡。 曹振卫找了久才找了里,但我不敢贸然上门,怕哥哥不认我,所以先托人打听了情况。 结果却如晴天霹雳一般,将曹振卫劈了个外焦里嫩。 那么好,那么好的哥哥,在七岁的年纪,用一根绳子把给吊死了。 “那些人对我都可以,打我也好,骂我也好,诬陷我也好,我都可以忍了,可却逼死了我哥哥……” “所以……”曹振卫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眼睛里面含着嗜血的光:“都得死!” 唐嗣钧的声音平静:“也包括的亲生父亲毛勇吗?” 曹振卫的眼睛红的,但那股子暴怒的火焰慢慢的熄下去了:“连个都查了?” 的嘴角扯了,扯出了一个不知道笑的弧度:“个警察,真的聪明。” 曹振卫的眼睛里面带着几分打量:“能在里守株待兔,等我的人,应该也吧?” “我原本着,等祭奠完哥哥以后,带着些炸药去盐城,把姓曹的那一家三口也全部炸死,”曹振卫着话,用眼神示意了大衣上面绑着的炸药:“样一了百了,时候我所有的人都清净了。” 番话得无比的平淡,仿佛只在谈论着今天的天气似的。 施久的脸色变了又变,李钦霞不在配枪上面的手也紧了紧。 但曹振卫依旧不紧不慢地着:“我知道我杀了杨清辉以后跑不掉了,我的时候,在路上看了通缉令,所以我把炸药都绑在了身上。” “真可惜啊……”呵呵的笑了两声:“曹家那一家三口没办法地底下去陪我了。” “不……警察,也没有资格审判我,”曹振卫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唐嗣钧,带着几分探究:“但个警察有意思,知道我的法,知道我会里。” “警察不都要刨根问底,弄清楚所有案件的真相吗?那我今天大发慈悲的告诉吧。”曹振卫的嘴角翘了,如同炫耀一般。 曹振卫刚知道毛振国死讯的时候,完全不愿意相信。 抓着那个人的领子,凶相毕露:“究竟回事?!” 那人被吓坏了,哆哆嗦嗦的:“……被毛勇打的,毛振国经常挨打,最后有些受不了了,用一根绳子把给吊死了。” 曹振卫都快要气疯了,第一反应要杀了毛勇给哥哥报仇,哪怕毛勇的亲爹。 于乔装打扮都进了村,没有让任何人发现的行踪。 观察了几天,发现毛勇每天都要出去喝酒,经常都喝半夜才回家,每次都喝的醉醺醺的,连路都走不稳。 案发的那天晚上,天特别的冷,路上也没有人,毛勇喝醉了,踉踉跄跄地走着,嘴里在不停的骂骂咧咧。 曹振卫从后面走去,一脚踹在了毛勇的腿上。 毛勇本有些站不稳,经一踹,直接趴在地上了。 剧烈的疼痛让的酒醒了大半,扭头,瞪着曹振卫发吼:“妈谁啊?!踹老子干?!” 曹振卫笑了一声,一脚踩在了毛勇的胸口上,踩的有些动弹不得。 云层散开了一点点,月光照在了曹振卫的脸上,照着满脸的凶光:“爸,不认识我了?” 刚刚得知了曹振卫的身份,毛勇瞬间摆了当爹的谱:“个小兔崽子!不孝的东西,老子爹,敢打爹?要遭雷劈的!” “把我哥打的都上吊了,有脸教训我?”曹振卫咬紧了后槽牙,没有半点废话,直接抓了毛勇的后脖颈,把的脑袋按进了旁边的水坑里。 水从毛勇的鼻子和嘴里灌了进去,呛的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含混的声音,像那破风箱一样,呜呜的响。 曹振卫低头看着毛勇,看着个把和哥哥带个世界上,却又把哥哥逼死了的人。 的手指陷进了毛勇的后脖颈里,抓着的头发,迫使抬了脸。 污浊的泥水不断地顺着毛涌的头发往下淌,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了岸,快要死掉的鱼一样,张大了嘴巴拼命地喘着粗气。 “我……我错了……”毛勇终于开始害怕,那种窒息般的恐惧感,让拼命的道歉:“我错了,饶了我……” “刚才不挺威风的吗?”曹振卫冷笑了一声:“不要教训我个不孝子吗?” 毛勇的嘴唇不停的哆嗦着:“对……对不……” “现在知道害怕了?”曹振卫只觉得心里面一阵阵的讽刺:“打我哥的时候不知道害怕?把逼死的时候,不知道害怕?!” 着话,曹振卫的手下一用力,又把毛勇的脑袋按进了水坑里。 一次按得非常的深,毛勇的鼻腔里面直接呛进了泥土,整个人挣扎的也更加的厉害了。 曹振卫在心里面默默的数着数。 一,二,三,四,五…… 时间一,抓住毛勇的头发,再次把的脑袋从水坑里面提了出,不让毛勇样轻易的死去,要好好的折磨,毛勇也体会哥哥当时的痛苦和恐惧。 毛勇像一摊烂泥一样的趴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的脸被泡的有些发白了,嘴唇一片青紫之色,鼻涕,眼泪和泥水全部混在一,糊的满脸都,整个人看狼狈又恶心。 “爹……我喊爹好不好?”毛勇的沙哑又破碎,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谄媚:“我喊爹,我当儿子,我当儿子行不行?饶了我吧……” 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仿佛一条被打怕了的狗似的,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面,再也不见当年的凶光,此时此刻,只剩下了满满的恐惧:“要不我当孙子,我叫爷爷,我喊爷爷好不好?放我,求求,放我……” “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毛勇怕的要死,整个人毫无尊严可言,差点要给曹振卫跪下了:“饶了我,饶了我条狗命,我再也不喝酒了,我再也不打人了,我改,我改行不行……” 曹振卫低头看着眼前个涕泗横流,丑态百出的男人,一时之间,竟觉得心里面有些难受的紧。 个在记忆里面像一头猛兽一样高不可攀,把和哥哥打得满地打滚的人,此刻趴在地上,像一条蛆虫一样的扭动着,嘴里不停的喊爹,喊爷爷,喊饶命…… 样的一个烂人,逼死了的哥哥。 真可笑至极。 曹振卫觉得胃里面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都快要吐了。 不再看张惺惺作态的脸,不再听见些令人作呕的声音,也不再跟个人多待上哪怕一分一秒。 所以……一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毛勇的脑袋狠狠的按进了水坑里,再也没有提。 “爸……”曹振卫轻轻的道:“下辈子,不要当人了。” 毛勇在临死之前,拼尽全力的喊了一声:“又不我一个人……石康乐那几个小畜牲也欺负了……” 第17章 曹振卫一开始在笑着讲述如何把毛勇淹死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夜里的。 可等毛勇在临死之前吐露出石康乐几人也欺负了毛振国的时候,曹振卫脸上那得意的笑容,转瞬间变得狰狞了:“为?告诉我为啊?!” 死死的咬着牙关,眼底涌动着憎恶的光芒:“为所有人都要欺负?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善良,从不跟人吵架,也从不跟人动手,为所有人都要把逼上死路?!” “所以……”唐嗣钧目光平静的看着曹振卫,如同老朋友叙旧一般,陈述着一个事实:“又找上了石康乐,把炸死了。” “那当然,”曹振卫咧着嘴角,吐露出几个恶毒的字眼:“那几个蠢货,贪心不足,死有余辜。” 把毛勇的死弄成一个意外以后,曹振卫几经辗转,打听了石康乐等人打工的工地。 一开始要把全部都给弄死的,但之前打听的所有的内容都从旁人的口中知道的,所以要亲口听听,石康乐究竟对哥哥做了事情,知道哥哥那几年,的,究竟受了多少的苦和委屈。 于,曹振卫假装一个全然不认识的陌生人,如同普通的工友一样,跟一干活,一吃住。 渐渐的,曹振卫和几个人熟悉了,发现现在的也不好,在工地上面经常被工头骂,偶尔被本地的工人欺负,挣的钱也不多,刚刚够的吃喝。 但特别喜欢吹牛,都能吹,都敢吹,把形容的特别的厉害。 曹振卫抓住了的个心理,在一天傍晚下工以后,主动提出要请喝酒。 地点选择在距离工地不远处的一个小饭馆里,曹振卫大手一挥,一点都不心疼的点了好几个肉菜,又买了一瓶好酒。 像个殷勤的小弟一样,给不停的倒着:“,喝喝喝。” “几位哥哥在工地上辛苦了,最近一段时间承蒙哥哥照顾,要不然我都得被欺负死,今天小弟请客,哥哥随便吃,随便喝。” 李全庆猛猛的灌了一大口酒,从都没有喝度数么高的,辣得直咧嘴,但却要硬撑着一句好酒。 几杯酒下肚,一把搂了曹振卫的肩膀,和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小曹,够意思啊,以后跟着哥哥混吧,有哪些不长眼的,都告诉哥哥,哥哥去帮教训。” 曹振卫轻轻笑了笑,又给倒了酒,不动声色的打探道:“几位哥哥也教训人吗?” 石康乐有点喝高了,话都有些大舌头,拍着的胸脯:“那当然。” 曹振卫摇了摇头,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了嘴里:“真的假的?我不太相信呢?” 眯着眼睛,一副特别害怕的样子:“我听……那些真正让人害怕的,可都手上沾人命的,只有那样,别人才不敢欺负呢,哥哥手上也沾人命吗?” 石康乐的脸一时之间涨得通红,不知道酒劲上了被激的,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都跳了:“没有了?没有沾人命了?!” 赵东方在旁边拉了拉的袖子,有些不让多:“乐哥,别了……” “怕?!”石康乐一把甩开的手,眼睛瞪得溜圆:“小曹人,有啥好怕的?” 又灌了一大口酒,伸手胡乱的抹了抹嘴,语气里全得意洋洋的意味:“小曹,我告诉啊,我在老家的时候,可弄死一个小孩呢。” 曹振卫手里的筷子瞬间停住了,呼吸也变得急促了。 可石康乐却没有丝毫注意,反越越劲:“那小孩名字叫毛振国,爹个烂酒鬼,妈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带走了弟弟,家里面剩下了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打了都没人管。” “我天天收拾,让学狗叫,只要不听话打,后有一次,我村有钱人家的那个杨清辉,让我把堵在村口,按在了地上,往嘴里尿了一泡尿。” 石康乐里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的,眼角的细纹都笑出了:“没看见那样子啊,眼睛瞪得老大,跟条死鱼似的,实在太搞笑了,哈哈哈……” 赵东方和李全庆也跟着一块笑,三个人笑得东倒西歪,眼泪都出了。 曹振卫攥着筷子的手用力发白,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着没有爆发出,故作镇定的问了一句:“然后呢?” “后?后那小子上吊了啊,”石康乐对此颇有几分骄傲,手舞足蹈的,如同一只猴子一般上蹿下跳:“当时直接用一根绳子把挂在了房梁上,不知道,那身子不停的在那晃,跟荡秋千似的。” “像种在家里面不受待见的,承受能力差的,打几下骂几下直接不行了,”施康乐缓缓凑了,抬手拍了拍曹振卫的肩膀,用一副人的语气道:“现在年纪小,有的学呢。” “哥哥告诉,咱啊,惹了人的时候可千万不能直接动手去杀人,要被抓了,可要坐牢的,样直接把人逼死了好了,”石康乐抓着花生米抛在了半空中,用嘴去接住,摇头晃脑的:“在兵法上叫做……叫做着?” 石康乐小学没毕业没念了,挠着脑袋了半天,也没那个词语。 曹振卫在旁边提醒道:“兵不血刃。” “对对对!兵不血刃!”石康乐高兴地拍了的大腿,右手直接搂上了曹振卫的脖子:“看,我可半点没动手啊,找死呢,警察了也查不我头上,招高吧?” 曹振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脸上挂着十分自然的笑,仿佛一个听故事听入迷了的小弟似的。 可实际上,的双手早掐进了掌心,鲜血都涌了出。 曹振卫恨不得现在把所有人都给送上西天,但知道,不能够。 那个叫做杨清辉的,现在大老板,样的人,根本接触不。 石康乐三个人留着,有用。 “几位哥哥真厉害啊,”曹振卫言不由衷的夸赞了一句,声音平静的仿佛一滩死水:“可那个杨清辉呢?样和分道扬镳了?” 石康乐闷声打了个酒嗝,摆了摆手,一副不多谈的样子:“人家现在都大老板了,哪管的了我啊?” “可不行啊,当初都一办事的,”曹振卫又给几人倒满了酒,开始循循善诱:“没道理现在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几位哥哥却在里下苦力,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娘的……”石康乐听了话,也觉得心里面有些不平衡,直接把筷子撂在了桌子上:“小曹兄弟的对啊,当年个事咱一做的,也得上一个把柄了,咱找要钱去,不定也能上好日子。” 赵东方和李全庆在旁边跟着附和:“乐哥的对,咱找去!” 石康乐三个人都知道,杨清辉每年年底的时候都会回百通乡,资助乡里乡亲。 所以,便趁着个机会,找上了杨清辉。 杨清辉其实非常看不些乡下人的,觉得些乡下人的身上不断的冒着一股子穷酸气。 如果不爸非跟经营企业名声也重要,真的不愿意再种穷乡僻壤。 所以当看堵在路上的石康乐三个人的时候,杨清辉非常不耐烦的,斜着眼睛瞪着:“干?” “杨老板,别么大火气嘛,”石康乐单手插在兜里,满脸的笑容:“不知道记不记得毛振国?当年那个被咱逼得上吊的小孩?” 杨清辉的脸色变了,的肩膀绷直了一些,故作镇定:“我不知道在。” “杨老板,再,当年咱也光屁股蛋子一块玩呢,不认不认了?”石康乐的脸也沉了下:“逼死毛振国的那个事情,可主导的。” 把曹振卫教的话,一字一句的复述了出:“也不希望我把个事情曝光出去吧?时候警察肯定会找上门,对公司的影响也不好,爸爸对的期望那么大,也不爸爸知道,只因为一时的嫉妒,害死了一条命吧?” 番话直接了杨清辉的软肋上,半辈子都在不断的寻求着父亲的认可,现在好不容易掌握了公司的大权了,绝不会让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毁了现在安稳的生活。 杨清辉了,终究妥协了:“要?” 石康乐几人没见大世面,倒也不狮子大开口:“给我五万块钱,再给我一份稳定的工作。” 听番话的时候,杨清辉稍稍松了一口气:“行,我答应。” 于,杨清辉把石康乐三个人弄了化工厂里上班,特意嘱咐了工头,无论干活干的样,工资都照常发。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得了一次甜头以后,石康乐三个人便再也不愿意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辛勤劳动了。 更何况,曹振卫引着去赌/博,赌个东西一旦沾上了,那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了。 快,把那五万块钱都给输完了。 石康乐要问杨清辉要钱,但的胆子却不够大,找了在工地上面搬砖的曹振卫,把拉一边,小心翼翼的试探:“小曹啊,如果我再去跟杨清辉要点,能给不?” 曹振卫放下了手里的砖,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那得看要了。” 石康乐现在对于曹振卫挺信任的,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有办法?” “当然,”曹振卫肯定的回答道:“但我有一个要求。” 石康乐也没脱口出:“要求?” 曹振卫递给一瓶水,缓缓开口:“带我一去,让我跟道道。” 必须要找一个办法先和杨清辉认识,此后才能有更多的机会去接触。 “有啥的,”对于曹振卫提出的个要求,石康乐丝毫不在意:“咱都兄弟,一去一去呗。” 曹振卫能会道,好一番威逼利诱以后,杨清辉迫于无奈又答应了下。 只不一次,只给了两万块。 可赌博一个无底洞。 石康乐三个人觉得能够源源不断的从杨清辉那里要钱,所以赌越发的大手大脚,最后,三个人竟足足输掉了二十万。 从赌场出的时候,脸都绿了。 石康乐蹲在马路牙子上,双手着抱头,一句话都不出了,赵东方靠在墙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李全庆也眼睛发直。 么多的钱,能搞得吗? 果不其然,当杨清辉得知一次张口要二十万的时候,气的声音都在发抖了:“当我的钱大风刮的吗?!二十万,不去抢?” “我告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杨清辉此时也意识了,一次次的妥协只会换变本加厉,所以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不会再给一分钱,如果要报警,随便。” 距离赌场规定的时间越越近,可却连一分钱都没有筹。 那天晚上,石康乐三个人颤颤巍巍地去了赌场,要跪求再宽限几天。 觉得曹振卫话管用,把曹振卫也一块儿带上了。 可曹振卫都没有得及张口呢,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直接揪着石康乐的衣领把提,按在了桌子上。 手里拿着一把无比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的扎在了石康乐的手指旁边,吓的石康乐差点尿了出:“要宽限?老子宽限多少回了?今天如果再不钱,老子剁一根手指头!” 赵东方和李全庆在旁边吓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不停的往外冒。 最后曹振卫陪着笑脸了一箩筐的好话,又把攒的一点钱全部掏出垫上,才终于使得赌场的人放掉了石康乐。 那些人把撵出的时候,凶神恶煞的:“再给十天的时间,时候如果再不钱,那不一根手指头的事了。” 石康乐整个人瘫在地上,爬都爬不。 了许久,才挣扎着找回的声音,可那声音却又干又涩,难听至极:“得弄钱,如果再要不弄钱,咱都得死。” 赵东方低着头,颤颤巍巍的:“可我要上哪去弄啊,杨清辉不愿意给钱了……” 在个时候,石康乐突然了杨清辉当时所的话。 “二十万,不去抢?” 石康乐把心一横,直接咬着牙道:“咱去干票大的,只要能够干成功,辈子都不用再愁钱了。” 李全庆整个人都有些懵:“什……大的?” 石康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一字一句的道:“抢,银,行。” 曹振卫也需要一些钱,所以也加入了抢银行的行动。 仔细的观察了北郊那处农村信用社的建筑结构,确定了运钞车往的时间,把周围警车巡逻的路线也调查了个清清楚楚。 但财帛懂人心,曹振卫在做计划的程当中发现,石康乐经常背着,单独喊李全庆和赵东方两个人讨论一些事情。 快明白了,石康乐要河拆桥了。 但幸好,原本也没着让三个活着。 曹振卫在工地上搬砖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在矿上干活的工友,那个工友少了两根手指头,脸上有一道被炸伤的疤。 曹振卫通个工友,弄了一些在矿上炸山用的炸药。 在抢完银行的当天,把石康乐三个人都送上了西天。 至此,害死哥哥的仇人,只剩下了杨清辉一个。 李钦霞看着曹振卫那张在树荫下忽明忽暗的脸,忍不住问了一句:“不怕把也给炸死吗?” “不会,”曹振卫的肯定:“我了解石康乐那几个人,足够卑劣,足够贪婪,足够自私,也足够愚蠢。” “些全部都自找的,从小大,心里的那些恶,从都没有少一分一毫,所以……”曹振卫摊了摊手,端的一脸的无辜:“哪怕有一丁点的良心,都不会落得样的下场。” 李钦霞知道,曹振卫此时完全沉浸在的思绪当中了,跟样的人讲道理,完全没有办法得通的。 所以也放弃了,只问了一句:“那杨清辉呢?杀了的?” 提个名字的时候,曹振卫的脸上忽然出现了极其丰富的表情。 的嘴角弯了,眼睛也亮了好几个度,像小孩子吃了糖一样的幸福:“啊……” 曹振卫声音变得又轻又柔:“我让好好的体会了哥哥临死之前的那种绝望,我保证,了下辈子,都会印象深刻的。” 那天抢完农村信用社以后,曹振卫从下水道里跑了出去,然后趁着白天化工厂的工人都去干活的时候,偷偷摸摸的溜进了石康乐三个人的宿舍,把的指纹毛发一类的东西,全部都清理了个干净。 如此一,警察不会再查的身上,也有的时间,慢慢去报复杨清辉。 曹振卫在杨家公司的停车场里面蹲了两天,成功堵了杨清辉本人。 那天的杨清辉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打了一个领带,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 看着令人作呕。 曹振卫从角落里面走了出,拦在了杨清辉的面前,语气如常的打招呼:“杨老板,好久不见啊。” 杨清辉看的一刹那,脸上露出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厌烦:“又?” “杨老板,不要么大脾气嘛,”曹振卫慢条斯理的:“我今天,主要要告诉一个消息。” 杨清辉不让别人知道些事情,于把助理小周给支了一边去,然后问曹振卫:“消息?” 曹振卫盯着的眼睛,缓缓开口:“石康乐三个人,都死了。” 杨清辉顿时有些发懵,都有点不敢相信的耳朵:“?” 曹振卫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张从报纸上面剪下的纸,递了去:“杨老板,可以看看。” 那张报纸上面有一则新闻,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农村信用社发生抢劫案,三名劫匪当场身亡》 薄薄的一张纸拿在手里,却仿佛有千斤重,杨清辉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了,下意识的后退了好几步:“……干的?” “当然不,”曹振卫毫不犹豫的否认:“欠了赌场的钱,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去抢,结果又内讧……” “那……”杨清辉皱着眉头,满脸的:“告诉我个干?” 曹振卫把那张纸收了回,叠好以后放进了口袋:“杨老板,别紧张,啊,死了没有人知道当年的事情了,应该感高兴才对呀。” 可杨清辉一点都高兴不,现在看出了,个曹振卫,要比石康乐那三个蠢货难缠的多了,可一时之间却根本没办法摆脱,只能厉声道:“底要干?” 曹振卫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的低低:“杨老板,我只跟要点钱,不多,五十万,只要给了我,我立刻离开燕京,以后再也不回了。” “疯了吗?!”杨清辉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我上哪给弄么多钱去?” “没钱,但爸有啊,”曹振卫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咱可以弄个假绑架啊,时候让爸拿钱赎啊,反正家有钱,五十万,不九牛一毛已。” “不可能,”杨清辉冷着脸拒绝:“死了条心吧,我绝对不会配合的。” 如果开了个头,曹振卫一定会像鬼一样的缠上,一次敢要50万,下一次敢要500万,时候没完没了,一辈子都要和曹振卫纠缠。 “杨老板,听我嘛,”曹振卫依旧不紧不慢:“石康乐可找要钱的,……如果我现在跑去向警察举报,害死了三个……” “我没有!”杨清辉气得胸膛都在剧烈的伏着:“少在那里信口雌黄,警察不会相信的话。” “证据呢?”曹振卫微微挑了挑眉,半点都不慌:“我可有石康乐威胁要钱的证据哦,死了,第一嫌疑人,杨老板,50万不亏的……” 杨清辉看着眼前曹振卫贪婪的嘴脸,心里面杀意蔓延。 知道,面前的个人,留不得了。 曹振卫敢用个事情做一场假绑架,又为何不能反其道行之呢? 绑架勒索五十万,不一个小数目,足够曹振卫把牢底坐穿。 “行,我答应,”杨清辉心里有了盘,但装作了被逼无奈的样子:“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当然,”曹振卫将手搭在了杨清辉的肩膀上:“我可不言无信的人。” 杨清辉再也一个成年男人,无论去哪里,都会有一个助理跟着。 曹振卫要对下手,不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杨清辉愿意主动配合绑架,那可好操作多了。 如今了年底,西郊那边工地都停工了,杨清辉找了一个空荡的房间走了进去。 甚至主动配合着,让曹振卫把的手脚都给捆了。 可曹振卫拍完照片,打完勒索电话以后,却丝毫没有要把杨清辉给解开的打。 “干?”杨清辉突然有点害怕了,感觉事情似乎有些出乎了的预料。 原本着,等曹振卫把放开以后,直接报警的。 可现在…… “我干?”看着杨清辉惶恐的表情,曹振卫再也忍不住的大笑了:“蠢不蠢,真的觉得,我只要拿了50万,会放。” 缓步走了去,直接一巴掌打在了杨清辉的脸上,打的一整个脑袋都偏了偏。 曹振卫咧着嘴大笑,笑得满脸狰狞:“杨老板,……我哥当年被按在地上的时候,不也样的无助啊?” 杨清辉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今天可能没办法安全离开了,于开始拼命的挣扎了。 可那绳子绑的实在紧,无论如何用力,都始终挣脱不开,甚至越挣扎勒的越紧,将的手腕脚腕都磨出了血。 “没用的,”曹振卫居高临下的欣赏着的动作,轻描淡写的着:“我绑的死结。” 杨清辉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究竟谁?我和无冤无仇的,为要害我?” “呵,呵呵……”曹振卫弯下了腰,在杨清辉的瞳孔里面,清晰的看了扭曲的倒影:“石康乐那几个人用我哥哥的一条命威胁了么久,难道不知道,我哥哥谁吗?” “毛……毛振国?”杨清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颤抖:“毛振国的弟弟?” 曹振卫没有回答,只慢慢悠悠的捡了地上的一根钢管。 那根钢管建筑工人遗留下的,放在里久了,有些锈迹斑斑,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杨老板,”曹振卫轻声的:“我等一天,等了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曹振卫毫不犹豫的抡了钢管,重重的砸在了杨清辉的胳膊上。 曹振卫清晰地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响,紧接着杨清辉凄厉的惨叫。 杨清辉连人带椅子都倒在了地上,可此时却全然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只一个劲的求饶着:“我给钱,我有的钱,要多少我都给,饶了我,饶了我吧……” “我要的钱做?我要的的命啊……”曹振卫手里的钢管再一次打在了杨清辉的身上,打的不断的挣扎,哀嚎。 “不疼啊?”曹振卫蹲下身,一把揪住的头发,把的脑袋提了,话的声音极其的温柔:“我哥哥当年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可比疼多了。” 把杨清辉的脸死死的按在了地上,按进了满地的建筑材料里。 杨清辉的脸被碎石子划破,鲜血和地上的灰尘混在一,糊了满脸。 死命的挣扎着,被绑住的双手不断的在身后乱抓,指甲都给崩断了。 可根本没有用。 像被摆放在砧板上的鱼一样,只能够任人宰割。 “哥哥死的时候才七岁!”曹振卫的声音陡然间拔高了一些,又一棍子砸了下去:“得有多绝望,才七岁去寻死了,都!都些人逼的!” “,小小的年纪,么恶毒呢?” 杨清辉趴在地上,浑身都在抖,的嘴里面全泥和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出,只能发出一阵含糊的音节。 曹振卫打累了,找杨刚的电话号码拨了去:“跟爸。” 杨清辉带着满嘴的血,哑着嗓子哭求:“爸……救我……救救我……” 曹振卫每次打完杨清辉以后,拨通杨刚的电话,让叫喊上几声。 只有听着杨清辉的惨叫以及电话那头杨刚的哀求声,曹振卫心里的那口气才会稍微顺一点。 么折磨了杨清辉足足一个星期。 每天都会给杨清辉一点水,一点吃的,不让好,也不让死。 直一周以后,曹振卫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找了一根和当年毛振国上吊用的差不多的草绳,绕在了杨清辉的脖子上,然后将其一点一点的勒紧了。 杨清辉的瞳孔收缩成了两个色的小点,的嘴拼命的大张着,要叫,要喊,可却只能从喉咙里面吐出一连串的喘气声。 曹振卫手下一寸寸的用着力:“杨老板,我哥当年样死的,也好好尝试。” 绳子一点一点地收紧,勒进了杨清辉的脖子里。 杨清辉的双手和双脚都被绑着,根本没有半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曹振卫勒着,清晰的感受着胸腔里面的气体越越少,越越少…… 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空白,直最后,瞳孔都涣散了。 曹振卫松开了手里的绳子,然后又拿了一把提前准备好的杀猪刀,蹲在杨清辉的尸体旁边,开始的砍。 把砍下的那颗脑袋用塑料袋包好,塞进了袋子里,把剩下的尸体拖出去,扔在了附近的垃圾堆。 “瞧,我杀了么多人,”曹振卫看着唐嗣钧,嘴角轻轻弯了,那笑容淡淡的,像随时会被风吹散似的:“觉得,我在乎那么一丁点儿的清白吗?” “如果不因为现在被堵在了里,我在祭拜完哥哥以后,一定会去盐城,送曹家那一家三口,一块下地狱。” “欠我的,也该了。” 一阵微风吹,把句话给吹散了。 与此同时,小路的尽头,又传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曹振卫此时正沉浸在的情绪里,完全没有察觉边的动静。 李钦霞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手心里面全汗。 在曹振卫一开始掀开的军大衣,露出里面的炸药的时候,李钦霞偷偷的用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的个子比较娇小,再加上又站在施久的后面,的小动作没有背曹振卫给发现。 现在支援的警察赶了现场了,不需要吸引曹振卫的注意力才行。 身上的炸药危险,必须要把手里的打火机给夺。 “曹振卫,”唐嗣钧喊了一声,成功让转移了视线:“以为现在做的,哥哥所希望看的吗?” 曹振卫的眉头微微动了。 “不样的,”唐嗣钧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曹振卫:“当初宁可留在那个酒鬼爹身边,天天挨打,也要让跟着妈妈走,因为让好日子,让活着,让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让的弟弟,不要再遭受所遭受的那些东西,”唐嗣钧一字一句,的无比的认真:“可在做?浑身上下绑着炸药,要炸死在的坟边,觉得希望看的吗?” 听话的曹振卫,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座小小的坟包。 夕阳快要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了一抹暗色的光,歪歪斜斜地照在那个墓碑上。 显的格外的形单影只。 一颗眼泪从曹振卫的眼角滑了下,悄无声息地砸在了脚下的泥土里,没有任何的声音。 趁此机会,支援的警察猫着腰,静悄悄的在树林里面穿行,一点一点的靠近了曹振卫。 “把留在那个家里,为了让出去……”唐嗣钧继续着话,吸引着的注意力。 慢慢的,蔡永强绕了曹振卫的方,躲在了一个坟堆的后面。 唐嗣钧又大声呼唤了曹振卫的名字,垂在身侧的时候冲着蔡永强打了几个手势。 蔡永强心下了然,一溜烟的从坟堆后面窜了出,一把夺下了曹振卫手里的打火机。 刹那之间,树林里面又窜出了几个人,将周围的路口堵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离曹振卫比较近的唐嗣钧,李钦霞和施久三个不同的方向一拥上,准备将曹振卫给制服。 可曹振卫的反应也非常的快,毫不犹豫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的脚踩了悬崖边的碎石上,几颗石子滚落了下去,了许久,才传了微弱的回响。 “别,再我从跳下去。”曹振卫站在悬崖的旁边,山风将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所有人的脚步都在一瞬间停住了,没有人再敢往前一步。 “不用白费力气了,”曹振卫将目光投向了唐嗣钧,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我知道我杀了五个人,我活不了的,被抓住以后,一定会被判死刑。” 曹振卫话的声音轻,恍若从天边飘似的:“但我不被审判。” 的嘴角弯了,弯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在我的心里面,我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情。” 唐嗣钧看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主动认识的错误,积极配合,有可能减刑的。” “不必了,”曹振卫摇了摇头,脚下的步伐又往后挪了一点:“在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救得了我,能救我的人,早被逼死了。” 的实话,在得知哥哥死讯的那一刹那,没有要继续活下去的法了。 活在个世界上唯一的目标,只剩下了给哥哥报仇。 如今大仇得报,没有好遗憾的了。 “村子里面有个姑娘,叫牛开蕊,能把叫吗?”冷风吹乱了曹振卫的头发,使得整个人都显得无比的狼狈,但的声音却温柔:“我跟几句话。” 唐嗣钧有些不明所以,但周围么多警察,曹振卫也做不了事情,于答应了下:“可以。” 牛开蕊被带的时候,整个人都懵的。 穿着一件旧袄子,头发随意的扎着,看见那个站在悬崖边上,身上绑满了炸药的人,牛开蕊紧张的嘴唇都有些发白了:“我……我不认识……” “我知道。”曹振卫看着牛开蕊,下意识的弯了弯眼角。 的抹笑容里面,没有嘲讽,没有苦涩,也没有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只一个笑,一个普通,平常的笑。 “我把哥哥生前所有的情况都打听了,那些年谁对好,谁欺负,谁帮助,我全部都一清二楚,”曹振卫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轻松,对牛开蕊没有任何的恶意:“没有欺负哥哥,帮。” 牛开蕊没有那么害怕了,但话的声音依旧小:“只举手之劳已。” “我个人虽然烂透了,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满了血,但我也知道知恩图报,”曹振卫用下巴努了努坟前那个灰扑扑的包:“那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卡里有八万块钱,给的彩礼。” “我妈的相亲对象?”牛开蕊瞬间反应了,但紧接着又开始拼命的摇头:“我不要,个钱,我不能要。” “放心,个钱干净的,不脏,”曹振卫柔声:“我没着要娶的,我知道我配不上,我只用八万块钱,买的自由身。” 牛开蕊的眼泪子涌了出,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要不先?” “不用管我啦,”曹振卫低着头,像一个大哥哥一样一字一句的叮嘱着:“一个好姑娘,不要被家里人拖累了,让换彩礼,给弟弟娶媳妇,其实可以不认的,不的命。” “要知道,在个世界上,并不所有的父母都爱的孩子,”曹振卫微微停顿了,声音更轻了:“有些人不配当爹,也不配当妈。” “……好不好?那边真的危险,”牛开蕊面对样一个陌生人的关心,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唐警官和钦霞妹妹都好人,有话都可以和,一定有办法的……” “我知道呀,”曹振卫将视线落在了唐嗣钧身上:“谢谢听我了么多废话,也谢谢没有在我祭拜哥哥的时候动手。” “唐警官,真的个好警察,如果我在小时候遇的话,或许一切都会有些不同吧。”话音落下的瞬间,曹振卫最后再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坟包,没有任何犹豫的,从悬崖上一跃下。 唐嗣钧急速的往前冲了出去,试图抓住曹振卫,可终究晚了一步。 曹振卫感觉冷风在的耳边呼呼作响,身体正在一寸一寸的下坠。 悬崖上面好像有人在喊着的名字,可却都听不清楚了。 身上那件绿色的大衣在风里面不断的翻飞,仿佛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 曹振卫的眼睛微微闭了闭,眼角又划了一滴泪,但那滴泪快被风给吹散了。 “哥哥,”曹振卫的声音也被风撕成了碎片:“对不啊……我也不让看我死在面前的,可……我实在没办法了。” “砰——!” 一声巨响,曹振卫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悬崖底下的乱石堆里。 鲜血从的嘴角溢了出,的思绪也开始涣散。 去二十多年的记忆,如潮水一样的涌了上,又快的退却了。 那些好的,坏的,开心的,难的,全部都混在一,变成了一团又一团模糊的光影。 突然,曹振卫的视野里面出现了一个人。 那一个小男孩,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破了洞,但却被洗的干净。 的一张脸被阳光晒得有些红扑扑的,一双大大的的眼睛微微弯着,里面盛着细碎的星光。 小男孩一步一步地走了曹振卫的跟前,然后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又瘦又小,上面有不少茧子,可却让人看着无比的安心。 “弟弟,”小男孩咧开嘴角,露出了一抹无比灿烂的笑容:“哥哥接回家。” 第18章 “曹振卫——!” 唐嗣钧的声音穿空荡的山谷,撞在了对面的山壁上,又被弹了回,变成了一圈一圈模糊的回声。 悬崖边上不见了曹振卫的声音,只剩下呼啸的风,在不断的刮着。 有一些碎石滚落的声响,稀稀拉拉的,仿佛有人在叹气。 李钦霞迅速的冲,一把抓住唐嗣钧的胳膊,把拼命的往后拽:“不要命了?!” 将唐嗣钧拉了安全的地方,李钦霞白着一张脸,张嘴吼:“啥都敢往前冲,悬崖边上一点防护都没有,掉下去办?摔死了办?” 唐嗣钧低着头,看着那双空荡荡的手,低声呢喃:“我差一点能抓住了。” 李钦霞愣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些了。 只伸出手,在唐嗣钧的肩膀上轻轻拍了,又,那么机械的拍着。 “我没事,”唐嗣钧侧眼眸,微微弯了弯眼角:“我只有些感慨,一条人命,么在我的眼前消失了。” 施久站在不远的地方,腿都吓软了。 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不断的拍着的胸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的老天爷啊,跳跳啊,也太吓人了……” 牛开蕊整个人都傻掉了,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的眼眶里涌了出,顺着脸颊往下淌。 也不知道底在哭,曹振卫对,明明只一个陌生人已,可难。 牛开蕊甚至忍不住的在心里,么高的悬崖,摔下去,五脏六腑都要摔碎了。 得有多疼啊…… 只因为曾经帮助毛振国,愿意拿八万块钱给做彩礼,不让被随便的嫁出去。 曹振卫虽然杀了那么多人,可心眼不坏。 牛开蕊不明白,为好人总没有好报呢? 那些坏事做尽的人,却总能有一个好结果。 心里头么着,也把话给问出了。 “世上,不所有的事情都非黑即白的,”唐嗣钧闻言,将目光投向了牛开蕊,一字一句的认真:“但我也始终相信,法律会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 “都别愣着了,干活吧,”路固县派出所的所长周昌达喉结滚动了,开始有条不紊的发号施令:“杨清辉的头得装,曹振卫的尸体也得取回,浅滩下面的路不好走,有的忙呢。” 老胳膊老腿的村委书记顾书山也坐不住了。 毕竟人在百通乡死的,有一定的责任。 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喊了一个村委的年轻干部:“去青山村通知刘家的人,再,曹振卫也家的外孙。” 一名警察把曹振卫放在毛振国坟堆前的那个包裹给拿了,从里面掏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了牛开蕊:“拿着吧。” 那张银行卡的卡面上贴着一小片胶带,胶带上用圆珠笔歪歪扭扭的写了一行字* 【密码的生日】 牛开蕊看着那行字,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再次控制不住的流了下。 的父母要把卖掉,换彩礼给弟弟娶媳妇,可样的一个陌生人,却在临死之前,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希望自由。 “拿着吧,”李钦霞走,轻轻揽住了的肩膀:“笔钱现在的了,做都可以。” 牛开蕊吸了吸鼻子,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不……不给弟弟……也可以吗?” “那当然,”李钦霞斩钉截铁的道:“的钱,不的,给谁给谁,不给不给,谁也不能逼。” 牛开蕊低下头,把那张银行卡翻覆去的看了久,然后将其妥善的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我……我能一下去帮忙吗?” 哑着嗓子,颤颤巍巍的:“去下面……收尸。” 李钦霞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将悬崖上面的东西都整理完毕后,村委书记顾书山带着大家伙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悬崖下面的浅滩走了。 “作孽啊……”顾书山一边走,一边感慨:“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能上升种程度啊,死了么多人……” “人的心理一直都脆弱的,一旦种霸凌了临界的位置,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毛振国……”李钦霞搀着的胳膊,轻声解释:“在死之前,一定撑了久久了。” 毛振国不因为一件事情,选择了放弃的生命。 那许许多多,每一个看都仿佛只玩闹般的欺辱,不断的堆叠在一,把人给压垮了。 “以后,村子里面要多注意些事,”李钦霞特意叮嘱道:“孩子之间有一些打打闹闹正常的,但如果有一方一直被欺负,被打骂,被排挤,那不闹着玩的了,不能因为孩子之间的事,觉得无所谓。” “的都对,”顾书山把手里的竹杖戳在地上,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我确实没有顾虑些,之前谁家孩子被欺负了,大人顶多骂个几句,道个歉啥的,也去了,谁能……谁能会弄成样啊……” “所以啊,”李钦霞回头瞅了一眼毛振国坟包的方向:“儿童心理,一方面,要好好抓一抓的。” “好,我会多留意的,”顾书山低垂着脑袋,脊背都好似弯了几分:“不能让样的事情再发生了。” 唐嗣钧静静地走在众人的身后,拨通了从刘老大那里得的电话号码。 半晌之后,电话那头传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刘老大所的那个小卖部的老板,话的时候懒洋洋的,带着浓厚的方言口音:“喂,哪个?” 今天星期天,电子厂里面也不上,唐嗣钧直接明了意:“帮我叫三楼的刘丽。” “刘丽啊……”小卖部的老板拖长了声音:“等啊,我上去喊。” 电话那头传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小卖部老板拔高音量的大喊:“刘丽!电话,有人找!” 片刻之后,刘丽气喘吁吁的把电话举了耳边:“谁呀?” “我燕京市公安局的刑警,唐嗣钧……” 唐嗣钧的话没完,刘丽突然变得十分的紧张:“警……警察同志?事啊?不……不我儿子又犯事了?” “曹振卫跳崖自杀了,”如今案子已了,也没有要隐瞒的了,唐嗣钧便直接道:“作为的母亲,有义务知道个结果。” “什……?”刘丽整个人仿佛傻掉了似的,沉默了好半晌:“在跟我开玩笑吧?” 完话,也不等唐嗣钧的回答,又自顾自的低声呢喃了:“不可能,不可能的……” “曹振卫死不要脸皮的,从小大一直不听话,没有做一件好事,无论打骂,都不手,贪生怕死的,”刘丽着着,声音变的越越大,越越急:“会自杀?可能会自杀?!” 一句句的嘶喊声在电话那头炸开,刺的人耳朵都有些发疼,唐嗣钧把手机稍稍拿远了一些,轻叹了一声:“我没有跟开玩笑。” 唐嗣钧把案发的经大致了一遍,紧接着,刘丽有些崩溃了。 “难道能怪我吗?!”像疯了一样的开始大喊大叫:“我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儿子寄人篱下,我有多难知道吗?!” “曹光肯收留我娘俩不错了,我能样啊?我能跟吵吗?我能跟打架吗?我要跟翻了脸,我娘俩能去哪?难不成要睡大街吗?” 刘丽整个人也显得无比的委屈,委屈的直接哭了出:“我让听话,我让不要惹事,难道我错了吗?我不也为了好吗?!要不惹事,曹光能打吗?曹珍珍能欺负吗?!” 最后,刘丽都有些破罐子破摔了:“我能办啊?我一个女人,没文化,也没本事,离了婚带着个孩子,我能办?!” “白眼狼,都白眼狼……”电话那头传了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声音,刘丽的哭声也有些断断续续的:“我生养,我把从那个酒鬼手里带走,我给找饭吃,我给找衣穿,我做的些,都不记得了吗?!记得哥,记得那个死了二十年的哥!” 刘丽不住的哭喊着,声音里面夹杂着一丝不清,也道不明的东西。 不知痛恨,愧疚…… 哭了许久,刘丽的情绪终于有所缓和了,哑着嗓子,轻轻的问了一声:“跳下去的时候,疼不疼啊?” 唐嗣钧没有回答,只缓声道:“百通乡,一趟吧。” 了崖底,隔着老远,大家伙看见了一大滩血迹。 暗红色的血液洒在几大块石头上,顺着石头的缝隙往下淌,洇进了下面的泥土里。 曹振卫躺在一片乱石堆里,死透了。 的身体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手脚全部都断了,软塌塌地搭在石头上。 的脸上全部都血,五官都有些看不清了,但的嘴角却弯着的。 仿佛在临死之前,看了一些让非常幸福的东西。 警察小心翼翼地把曹振卫的身体从石头上抬了,放在了担架上。 的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似的,抬的时候,手臂滑落了下去,在半空中软趴趴的回晃荡。 唐嗣钧脱下了的外套,盖在了曹振卫的身上,盖住了那张沾满了血的脸。 牛开蕊站在下面的浅滩上,抬头看了看曹振卫跳下的地方,缓缓闭上了眼睛:“希望下辈子,能有一个幸福的家……” 案子了结了,所有的卷宗都要归档,所有的证据都要整理,所有的细节都要写进报告里。 个时候电脑没有普及,县城里的派出所只有一台电脑,网速慢的跟蜗牛似的,所以绝大部分的后续工作都要靠手写。 如今该走的流程都走的差不多了,剩下了一些收尾的工作,所以唐嗣钧一行人也没有继续住在百通乡的村委会里,直接搬了路固县的招待所。 会晚上了,各家各户的屋子里都点了一盏灯,李钦霞坐在桌子面,着台灯的光芒,埋头写着一份报告。 的字写得一笔一划的工整,但写久了,手腕隐隐有些发酸。 李钦霞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钢笔,捏了捏手指,晃着胳膊站了。 先伸了个懒腰,然后又活动了僵硬的脖子,紧接着敲开了隔壁屋子的门:“破报告写的我手都要断了,要电脑普及了好了,打字多快啊,哪用得着么费劲。” 施久此时正趴在一张桌子上,面前摊着一堆的纸,咬着笔杆子发愁:“我才写了一半呢。” 李钦霞笑了,踱步了唐嗣钧的旁边:“唐嗣钧,不会吧,没写完啊?” “平常写种东西不快……”李钦霞调侃的话只了一半,整个人像被点穴了似的,愣在了那里。 因为现在唐嗣钧写的并不结案报告,一份针对曹振卫伤情鉴定的申请表。 李钦霞斜斜的靠在桌子上:“写玩意儿干?” 唐嗣钧手下的动作没有停:“虽然曹振卫死了,但并不代表着曹光和曹珍珍曾经犯下的错一笔勾销了。” “弄东西也没用啊,”李钦霞不假思索的开口:“像的,曹振卫人都没了,有谁能去诉曹光和曹珍珍呢?” “难不成要靠刘丽呀?”李钦霞嗤之以鼻:“刘丽那个人,像一朵菟丝花一样,只能依附着别人生存,让去告曹光,敢吗?” 唐嗣钧手里握着的笔微微停顿了,昏暗的光影照在的侧脸上,映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曹振卫被曹光打了个半死之后,被送卫生院去救治了的。” “卫生院里有诊疗记录,”唐嗣钧回头,静静的看着李钦霞,话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只要能够鉴定曹振卫当时的伤势轻伤二级及以上,可以达刑事立案的标准。” “刘丽不告,法院也会依法对曹光进行判决,不告不告的事情,曹光犯了法,得接受法律的制裁,跟刘丽愿不愿意,没有关系。” 法律不只用审判死人的。 “啧,”李钦霞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颇有几分不服气:“我没有先个呢,脑子,借我用两天呗。” 唐嗣钧笑着摇了摇头:“我的脑子,仅此一份,恕不外借。” “切,”李钦霞撇了撇嘴,紧接着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当我稀罕!” 完话,也没有了其的动作,安静的坐在旁边,看着唐嗣钧把份申请表一笔一划的填写完整。 唐嗣钧写完以后又从头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纰漏以后,才把叠好,放进了信封里。 李钦霞见此,便打回的房间去,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冷风灌了进,吹着的头发乱飘。 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唐嗣钧:“……曹振卫要知道在帮做些事的话,会?” “不知道,”唐嗣钧的脑海里面闪了曹振卫那双幽深的眼睛,随后,缓声开口:“大概率,不在意的吧。” “行,”李钦霞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早点睡吧,明天咱要回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招待所的外面传了几声鸡叫,唐嗣钧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 对面的施久在睡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面,蜷成了一团,只露出了一个乱蓬蓬的后脑勺。 唐嗣钧走去将人叫了,两人一把所有的资料都装了一个手提箱里。 派出所的小民警蔡永强跟着了几天,一时之间竟有些舍不得离开。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情绪有些低落:“挺快的,要走了。” “有机会去燕京找我玩呀,”李钦霞热情的开口相邀:“时候请吃饭。” 施久也在旁边点头:“对对对,管吃管住哦。” 蔡永强嘿嘿的笑了两声,身走后备箱里面,拎了一个塑料袋递给了施久:“我儿的特产耙耙柑,个不止防晕车,也特别好吃,可以带着路上吃。” 施久把袋子接了,紧紧的抱在了怀里:“那我可得慢慢品鉴。” 唐嗣钧冲着蔡永强挥了挥手:“回去吧,别送了。” 蔡永强轻声应和了一声,看着唐嗣钧一行人拎着箱子走进了车站,直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了检票口的后面,才终于转了身。 回派出所的时候,所长周昌达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慢慢悠悠地品着茶,看蔡永强,微微扬了扬下巴:“都送走了?” “嗯。”蔡永强点了点头,在对面坐了下。 “京都的那几个刑警,虽然都挺年轻的,但人家脑子活络也会办事儿,”周昌达眯着眼睛,笑呵呵的问:“段时间跟着,学会了不少东西吧?” 蔡永强有些不好意思,但诚实的回答:“确实学了。” “那好,”周昌达端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年轻,好好干,以后咱儿啊,不定也能出几个那样的刑警呢。” —— 另一边,牛开蕊的家里面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吵。 “个不孝女!”牛母此时手里面抄着一个扫帚,不管不顾的追着牛开蕊打。 牛开蕊自然也不会乖乖站在原地挨打,拔腿往外面跑,牛母手里的扫帚擦着的胳膊挥了去,带了一阵冷风。 一边追着牛开蕊满院子跑,一边骂:“明明手里有八万块钱,却非要藏着掖着不拿出,弟弟娶媳妇的钱都敢藏啊,有没有良心?!” 牛开蕊的弟弟牛开胜坐在屋檐底下的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着。 瓜子壳不断的从的嘴里吐出,落在地上:“妈,应该好好揍一顿。” 牛开胜慢悠悠的开口,语气里面带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姐几年在外面打工,心都野了,现在不向着咱个家了,现在敢自个儿留着八万块钱,以后得了?” 把一颗瓜子塞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咬开之后,又把壳随意的吐出:“要我啊,种不孝女打一顿老实了,时候看交不交钱。” 牛开蕊的父亲站在堂屋的门口,冷着一张脸,始终一言不发。 的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直,一副一家之主的派头。 牛父个要脸面的人,自诩个家的顶梁柱,女儿个姑娘家,不好意思动手。 但也没有拦着,那么站着,眼睁睁的看着的妻子追着女儿满院子跑,看着儿子在旁边拱火。 一时之间,整个院子里面鸡飞狗跳的,家里面养的老母鸡被吓得飞上了墙头,不停的“咯咯”叫。 牛母追着牛开蕊在院子里面跑了好几圈,始终都没有追人。 气急败坏的把扫帚扔在地上,胸膛剧烈的伏着:“个死丫头片子!” “底把钱藏哪儿了?”牛母叉着腰不停的质问,声音又尖又利的:“赶紧把银行卡交出,弟弟等着娶媳妇呢,人家了,没有八万块钱,门亲事要黄了,忍心看着弟弟打光棍吗?” 牛开蕊甩了,跑的有些凌乱的头发:“忍心,我非常忍心。” 牛开胜把剩下的瓜子壳全部吐在了地上,然后站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遥遥的看了一眼牛开蕊,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妈,跟那么多废话干?” 牛开胜满眼的理所当然:“不愿意交出,咱找了,难不成能把钱藏天上去?” 完话,直接转身朝牛开蕊居住的那间小屋走了去。 那院子角落的一间小屋子,阴暗又狭小,屋子的门木头做的,没有办法上锁,只轻轻一推开了。 里面的摆设也无比的简单,只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和一把椅子。 牛开胜走进去以后直接把床单掀开,把枕头扔在了地上,然后又把柜子里的抽屉全部拉了出,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散落了一地。 牛母听了话以后,也跟着一块进屋子里面翻找了。 找了久久,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连墙缝都全部摸索了一遍,却都没有发现。 牛开蕊静静地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在那里翻箱倒柜。 “钱呢?!”牛开胜都没有找,有些气急败坏:“底把钱藏哪儿了?!” 牛开蕊冷笑了一声:“打一辈子光棍去吧,辈子都别再我从我手里面拿一分钱!” “妈的,给脸不要脸!”牛开胜攥拳头朝着牛开蕊的脸给挥了。 可像往常一样任由打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牛开蕊直接后退了好几步,躲开了牛开胜的拳头。 “小蕊……”作为一家之主的牛父,终于开了那张尊贵的口:“不爹妈偏心弟弟,弟弟终究要……” “行了,别了,”牛开蕊毫不留情的打断了牛父的话:“我不再听那套歪理。” 早猜家里面会有么一出,所以提前把银行卡拿给了李钦霞。 只不对的父母抱有那么一丁点的幻,所以才愿意继续留在个家。 但终究让失望了。 牛开蕊没有半分的不舍,一步一步的远离了和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的亲人:“好好守着弟弟吧。” “当没有我个女儿……” 牛母愣了,反应以后,整张脸都变得扭曲了:“呢?!” “个不孝女,我白养二十多年,敢走,别哭着喊着要回!”牛母着话,再次捡了地上的扫帚,做势要打,却被牛父给一把拦住了。 沉着一张脸,似乎要和牛开蕊交心:“一个姑娘家家的,没结婚,没嫁人的,能哪去?” 牛开蕊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妥协:“我的事情,不用管。” 完句话,毫不犹豫的转身,大踏步离开了个家。 牛母在后面追了两步,被门槛绊了,差点摔倒。 扶着门框,看着牛开蕊越走越远的背影,嘴里在继续骂:“走了别回了,要敢回,看我不打断的腿!” “不会……”牛开蕊无声的吐露出了两个字眼,脚下的速度越越快,越越快。 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依旧伸着光秃秃的枝丫,树下有几只村里人养的鸡,在那里刨虫子吃,远处的河滩里,细细的水流在石头缝里缓慢的流淌着。 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的熟悉。 但牛开蕊没有停,只一个劲的往前走。 风从田野上吹了,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有些凉飕飕的,牛开蕊把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一些,一步一步走下了山坡上的土路。 土路的尽头,一条杨家出资修建的柏油路,柏油路的尽头县城,县城的尽头火车站,火车站的尽头,有燕京…… 燕京啊,首都,那么大那么大的一个城市。 只一个农村姑娘,能在那里生存的下吗? 前方的道路那么的未知。 但牛开蕊知道,无论如何,都得去。 —— 火车在铁轨上摇摇晃晃地走了两天两夜,窗外的风景慢慢从南方的青山绿水,变成了北方的平原旷野。 施久靠在座位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口水都流了衣领上。 李钦霞拿着相机,对着拍了好几张照片,一边拍一边笑着对唐嗣钧:“可得好好留证,时候大有用处。” 站之后,李钦霞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把装着资料的箱子放在地上,活动了僵硬的肩膀:“哎呦我老腰啊,都快要散架了……” 作者P.S 免费的阅读网站欢迎棒场:策图小说网 网址:CETU2.COM 施久揉着眼睛笑:“啧啧啧,体力不行嘛,不像我……” “像?”李钦霞直接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然后把睡觉流口水的照片给翻了:“像睡觉流哈喇子呀?” “李!钦!霞!”施久怒吼了一声,引得火车站周围的人纷纷往边看:“给我站住,看我不打死!” “当我怕啊?”李钦霞做了个鬼脸,直接一溜烟的跑了。 施久气急败坏的追在后面:“别让我逮着的。” 唐嗣钧看着两个活宝,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提了地上装着资料的箱子,慢慢悠悠的走在了后面。 路上虽然有些插科打混,但了市局以后,三个人都正色了,一板一眼的汇报着整个案件的调查程。 “辛苦了,”陈谋义听完以后,满意的冲点了点头:“个案子,办得不错。” 紧接着,唐嗣钧又了要调取曹振卫在盐城卫生所病例的事情:“曹光的行为达了刑事立案的标准,得为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行,”陈谋义拿着唐嗣钧写的那份报告看了看,然后点头道:“个事情我安排,去盐城那边调个档,挺方便的。” “那可真太好了,”李钦霞开心的手舞足蹈:“我替曹振卫谢谢陈队。” “行了,少贫了,”陈谋义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坐了几天的火车,一身汗臭味,回去好好洗个澡,休息休息吧,明儿个再上班。” 三人立马立正站好,敬了个军礼:“,陈队。” 唐嗣钧回家的时候,刘文珊将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嘴唇蠕动了半天,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可最后却只化作了简单的两个字:“瘦了。” 唐嗣钧晃了晃胳膊上的肌肉,嘴角弯了:“没有,壮实了。” “好好好,”刘文珊眼里的那层冰好像化了一些,转身朝着厨房走去:“饭快好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唐嗣钧十分乖巧的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又去了厨房拿筷子盛菜。 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再加一碗西红柿蛋花汤。 刘文珊坐在唐嗣钧的对面,碗里的饭没有动,先夹了一筷子肉放在了唐嗣钧的碗中,干干巴巴的了一句:“多吃点。” 母子二人之间的隔阂虽然消除了一些,但两人都不太善于表达,话也都太于一板一眼。 唐嗣钧把那块肉扒进嘴里,混着米饭咽了下去:“好吃。” 刘文珊点了点头:“好吃多吃点。” 除此之外,两个人没有多的对话了,屋子里面只剩下了筷子碰撞碗沿的声音。 吃完饭以后,唐嗣钧站收拾碗筷,刘文珊伸手拦了:“我吧,去看看爸。” “也好。”唐嗣钧放下了碗筷,转身朝着那间卧室走了去。 唐国政老样子,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 唐嗣钧伸出手把被角掖了掖,然后转身去卫生间,端了一盆温水回,习以为常地给唐国政擦身,按摩。 —— 杨清辉的头被带了回,案子也结束了,警方边便通知了杨家人把尸体领回去。 去市局的路上,车子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话。 停尸间里,法医钟幼宜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我把死者的头和身体缝了。” 可即便如此,杨清辉的尸体看上去依旧恐怖。 因为的头颅被包裹在塑料袋子里,捂了好多天。 虽然现在了十二月底,天气也比较寒冷,但的头颅腐烂了。 杨清辉那张青白色的脸上,腐朽的肉散发着一种诡异的褐色,再配上临死前那狰狞扭曲的表情,无端的让人心生恐惧。 杨刚只看了一眼,赶紧让钟幼宜把白布给盖了。 杨清辉的妻子魏粒站在旁边,浑身都在抖,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淌。 的丈夫死了,难,非常非常的难。 可一切,又都丈夫幼年时,作下的恶所导致的结果。 凶手也死了,跳崖自杀了。 该去找谁?谁又能承担份责任? 钟幼宜把办理好的任师手续递了:“麻烦签个字吧。” 魏粒从的思绪里面回了神,手抖得几乎快要抓不住笔,写了好几遍,才把的名字给签上去。 杨刚佝偻着背,搀扶着的妻子:“走吧,咱带清辉回家……” 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的往外走,一幕看,似乎有些凄凉。 可转眼间,杨刚把私生子带了杨清辉葬礼的现场。 毕竟……虽然儿子没了,可生活却得继续啊。 杨家有钱,所以杨清辉的葬礼也办得挺隆重的。 葬礼的那天,天气好,阳光从窗户上照进,落在了杨清辉的那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带着私生子处和人介绍的杨刚。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策图小说网(CETU2.COM) “张老板,我的小儿子,”杨刚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如同参加一个商业酒会一般:“以后请多多关照啊,我之前的材料……” “董老板,”眨眼之间,杨刚又握上了另外一个男人的手:“给介绍,我的小儿子,咱之间的合作……” 在父子两人推杯换盏,大有一副要宣告天下的架势的时候,门口忽然传了一阵骚动。 杨刚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看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 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便径直走向了杨刚。 其中领头的一名警察沉声问了一句:“杨刚杨先生吧?” 杨刚此时有些不知所以然,微微愣了,才点头答应:“对,我。” “那了,”人将手里的文件夹展开,从里面抽出了一张逮捕令,递了杨刚的面前:“化工厂的污水排放量严重超标,根据水样的检测结果显示,其中硫化物,重金属等多项指标都远超了国家标准,对周围的环境造成了严重的污染,现勒令厂立即停业整顿。” “请跟我走一趟。” 灵堂里子安静了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杨刚的身上。 杨刚看着举在面前的那张纸,拳头都攥紧了。 深吸了一口气:“警察同志,我儿子今天出殡……” “我知道,”那名警察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语气淡淡的:“杨老板,我非常理解现在的心情,但法律程序,我必须执行,得跟我走一趟。” 杨刚只觉得的脑瓜子突突的疼,杨清辉虽然死了,但的家产得有人继承,所以排除万难,把在外面的私生子给接了回,打借着个机会介绍给商业上面的伙伴认识。 可没,半路杀出了个警察。 无可奈何之下,杨刚只能暂时放弃将私生子推人前的法。 转身,对着周围神色各异的人鞠了个躬:“各位,今天的葬礼此结束了,谢谢大家的。” 有警察在的热闹,可不轻易能看的,人群渐渐的都散了去。 唯有私生子依旧梗着脖子站在原地,眼里头有恐惧,但更多的不甘心:“爸……” 明明么好的一个机会。 杨刚无比疲惫的冲挥了挥手:“先回去,以后再。” 话音落下,有两名警察已然一左一右呈押解姿势的走了杨刚的身边,并直接给铐上了手铐。 “杨刚先生,请吧……” 第19章 曹光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刘丽整个人都懵的,抓着警察的手臂,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为……为要抓人?” “曹光涉嫌故意伤害,我现在依法对进行传唤,”警察耐心的又解释了一遍:“根据我调取的医疗记录,曹光在三年前曾对曹振卫实施暴力殴打,根据《刑法》的相关规定,达刑事立案的标准了。” 刘丽的双手紧紧的攥着围裙,攥的指甲都有些发白了,头顶的灯光落在那张布满细纹的脸上,衬出了满眼的血丝。 知道的小儿子也死了,摔下了悬崖,摔成了一摊烂泥,燕京的警察给打了电话,让去收尸,可没有去。 因为曹光不让。 曹光,那样一个对和从小一块长大的姐姐都能够下得去手的畜牲,不配让一家人去收敛尸体。 如果要在曹家住下去,也要当做从都没有生曹振卫个儿子。 可现在,警察却明明白白的告诉刘丽:“另外,关于曹珍珍指控曹政卫强暴一事,我也调查清楚了……” 一场彻头彻尾的诬陷。 么做的原因,因为曹振卫当时成年了,了要娶媳妇的时候了。 曹光个人虽然私下里对曹振卫非打击嘛,但对外比较好面子,重名声的。 所以不让别人个继父苛待继子,但,一个儿子娶媳妇要花的钱可不少呢,更何况曹振卫又不的亲儿子,根本不花个钱。 所以和曹珍珍一块了么一个借口,把人给赶出了家门。 听当年的真相,刘丽的指甲死死地抠进了门框边那斑驳的漆皮里,嘴巴张开,发出了极其短促的一声尖叫:“曹光!!!” “为?底为?!”刘丽仿佛一头被激怒了的母狮一般,朝着曹光扑了,对着的脸,连抓带挠:“我嫁家么多年……” 刘丽如同一个疯子似的,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哭喊着:“我都听的,都依着,我把珍珍当亲生的对待,要我忍我忍,要我骂,我骂,要赶出家门,我也一句话都没有……” 里的时候,刘丽有些不下去了,感觉的喉咙里面仿佛堵了一团东西,噎的直翻白眼。 几名警察趁此机会,赶紧拦住了刘丽,一时之间挣脱不开,伸出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抓着,在曹光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红色的印记。 曹光看着刘丽副癫狂的样子,嘴角扯出了一抹冷笑:“都对的儿子不上心,我能样?” “少在装好人了,”事情了个地步,曹光也没有了要演的成分,狠狠的啐了一口刘丽:“个又虚伪又自私的女人,要真的心疼儿子,被我打成那样,能不管不问吗?多些年,关心一句吗?饿不饿,冷不冷,在外面有没有受人欺负,问吗?管吗?” 刘丽的嘴唇不停的颤抖,要反驳,可张开了嘴巴之后,却根本不知道该些。 曹光反越越劲了:“小的时候被珍珍欺负,看见了也装没看见,挨打的时候,躲在屋里不出,被赶出家门,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的时候,连出门看一眼都没有。” “现在死了,倒怪我了?”曹光目光冷冷地盯着刘丽:“要怪,只能怪!个当妈的不作为!” 刘丽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无声的落着泪。 曹光被警察铐上了车,门关上以后,家里面只剩下了刘丽一个人,整个屋子里面都静悄悄的。 屋里面明明没有风,可刘丽却觉得无比的冷,冷的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疼。 死死的咬着嘴唇,血珠子不断地从齿缝间渗出,一滴一滴的掉在了地上。 刘丽突然开始发疯,抬了的双手,握成了拳头,拼命的捶打着的胸口。 “咚咚咚……” 仿佛完全感觉不疼痛,只又的敲打着,如同在擂鼓似的。 刘丽也不知道锤打了多久,直双臂都有些抬不了,整个人直接躺在了地上,愣愣的看着天花板:“我么蠢,我么蠢啊……” 完句话,刘丽陡然间又从地上爬了,不管不顾的拉开屋门,直接冲了出去。 曹珍珍现在嫁人了,不当时跟一块在巷子里面亲嘴的黄毛,曹光工作的电子厂里面的一个主任的儿子。 个男孩长的精神,有工作也有能力,人人都羡慕曹珍珍嫁了个好男人。 曹珍珍嫁得也不远,刘丽双脚走去,也只用了十几分钟的路。 沉着一张脸,如同讨命的厉鬼似的,站在曹珍珍的婆家门口拼命的敲着门:“曹珍珍,给我出!我知道在家,赶紧出!” 刘丽敲门的声音非常的响,在安静的巷子里面显得格外的刺耳,周围的不少邻居都被动作吸引,不由自主的伸着头往边看。 曹珍珍打开门看刘丽站在外面,整个人满脸的不耐烦:“喊?有话不能好好?” “个不要脸的东西!”在曹珍珍露头的一刹那,刘丽直接伸手一把薅住了的头发,把给拽了出,然后劈头盖脸一顿打:“个丧门星!陷害我儿子,强/奸……” “啥?”正准备把曹珍珍从刘丽手底下救出的婆婆瞬间大惊失色:“珍珍,的啥?” 曹珍珍下都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了,急赤白脸的解释着:“妈,别听胡,儿子死了,疯了,找不着人撒气,跑咱家闹呢……” “我胡?!”刘丽反手一巴掌打了去,声音直接炸开了:“警察都查清楚了,爹都被抓走了,现在个劳改犯的女儿!爹都要蹲大狱了,瞒,骗,以为骗得了谁啊?!” 话之间,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正曹珍珍的丈夫。 皱了皱眉,面露不悦:“珍珍,究竟回事?” “老公,别听胡……”曹珍珍要解释,刘丽直接一把揪住了的嘴:“我胡?不信可以找街坊邻居问一问,看看曹真珍珍不躲在巷子里跟一个黄毛亲嘴,不被黄毛睡了反诬陷我儿子……” 刘丽的如此的斩钉截铁,曹珍珍的丈夫和婆婆原本再相信,此时也有了几分怀疑了。 “珍珍,”婆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厌恶:“的究竟不真的?” 曹珍珍抱着丈夫的裤腿,嚎啕大哭:“不的,胡八道,冤枉我……” “哭,有好哭的?我儿子死了,死了!才二十多岁,没有娶媳妇,没有一天的好日子,被和爸给逼死了!”刘丽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质问:“底有好哭的?!” 完话,后退了两步,对着满院子的街坊邻居:“都听清楚了,个曹珍珍,跟爹合伙诬陷我儿子,我儿子要强/奸,爹现在被抓了,要去蹲大狱了,劳改犯的女儿,满嘴谎话,骗了所有人!” 邻居家的门一扇一扇地打开了,那一双双质疑的眼神如刀子一般不断的落在曹珍珍的身上,眼泪都快要哭干了。 但依旧死死地拽着丈夫的胳膊:“老公……信我……信我啊……” 但对曹珍珍疼爱有加的丈夫,却硬生生的将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了:“我得去查查……” 男人的声音冷,冻得曹珍珍的尾椎骨都在发麻:“如果真的,我离婚。” “反正没有孩子,”曹珍珍的丈夫似乎放弃了,婆婆也在一旁泼凉水:“离婚也没有那么麻烦。” 曹珍珍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掏空了,跪在地上,无助的哭喊着:“不……不要,不能样,的都假的……” 刘丽看着一幕,嘴角勾了一抹冷笑:“活该!” “个贱女人!”曹珍珍猛地转了头,的眼睛红红的,脸上也全泪。 看着刘丽的眼神里全恨,恨得像要把给吃了:“得不好,也不让我得好,儿子死了,也要把我给毁了,个贱人!贱人!” 刘丽没有嘴。 只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曹珍珍那张满泪痕,又分外扭曲的脸。 忽然觉得,个当亲生女儿养了二十多年的人,个从小疼大,从没有打骂的人,好陌生。 “我贱?我确实贱,”刘丽低声呢喃着,声音轻的仿佛只要风一吹,会直接飘散了:“我贱把的儿子害死了,帮别人养了二十年的白眼狼。” 完话,转身,一步一步的朝着巷子外面走去了。 刘丽的身后,曹珍珍在不停的咒骂,骂得越越难听,越越大声。 但刘丽却全然都听不见了。 站在巷子口,只觉得无比的茫然。 的两个儿子都死了,丈夫也被抓去坐牢了。 天大地大,却好像再也没有一个容身之处…… —— 今天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家处于闹市区的铜锅涮羊肉店送走最后一桌客人的时候,接近凌晨了。 饭店的老板将钥匙放在了门口的收银台上,冲着在后厨里面洗洗涮涮的姑娘喊了一声:“小茹啊,我先走了,把东西洗完以后记得锁门啊,外面天有点冷,路上注意安全。” 周梦茹伸出脑袋应和道:“唉,好嘞!” 店里面瞬间变得静悄悄的,只剩下了周梦茹一个人,但的心情却好,一边洗着那些油腻腻的锅子,一边在嘴里面哼着曲调:“我给的爱写在西元前……” 当最后一个铜锅被洗刷干净的时候,周梦茹的手指都泡的有些发白了,把锅子倒扣在那一整排的架子上,用抹布擦了擦手,转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此时了半夜两点多。 虽然干了么多的活,身体劳累,但周梦茹的心态却无比的轻松。 的老家在云城,离京都有几千里的路程,家里穷,没上几年学,只念了个小学京都打工了。 周梦茹在家涮羊肉工店工作的第三年,白天的时候要当服务员招待客人,晚上的时候要在店里面洗些东西,但店里的老板善良,给开的工资要比其服务员都高的多,所以周梦茹也乐得如此。 把身上的围裙解下,叠好后放在了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又去关了灯,检查了一遍所有的煤气阀门,才穿上袄子,锁了店门。 此时的天空中正落着细碎的雪花,飘飘荡荡的洒下,没落在地上,化了一半。 和地上的土混合在一,变成了黑乎乎的泥浆,看黏黏糊糊的,踩上去一步一滑。 周梦茹缩了缩脖子,把棉袄裹紧了一些,又把领子竖了,遮住了半张脸。 件棉袄去年的时候在批发市场上买的,只花了三十块钱,灰扑扑的颜色,洗了几次有些球了,但特别的厚实,穿在身上沉甸甸的。 周梦茹从锅子店出,回家要走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穿眼前的条巷子,再拐两条街道,走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家了。 条路周梦茹走了三年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只不今天下了雪,地上滑,所以走的小心,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害怕摔跤了。 毕竟如果摔了的话,姐姐又要担心。 一姐姐,周梦茹脚下的步伐又快了一些,虽然现在晚了,但知道,姐姐会儿肯定没睡。 无论给姐姐了多少遍,每次下班晚了的时候,姐姐都会坐在那张旧沙发上,开着一盏昏暗的台灯,等着回家。 不定啊,炉子上温着一碗热粥呢,等着回去暖身子。 ,再有几天,又可以发工资了,等时候交完了姐姐的医药费,能剩下一些,可以搬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房子里,再也不用去住那阴冷又幽暗的地下室了。 里,周梦如控制不住地弯嘴角笑了笑,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成一团一团的。 条巷子深,两边的墙也高,把路灯的光挡住了一大半,光线暗了下,脚下的路也看不太清了。 在个时候,一个东西突然从天降,兜头盖脸地罩了下。 周梦茹只觉得眼前一黑,也看不见了。 一股霉味钻进了周梦茹的鼻子里,呛得直咳嗽。 下意识的伸出手拽了,反应罩着的一个质地粗糙的麻袋,那麻袋被冻的有些硬邦邦的,擦在脸上生疼。 “谁啊?!要干?!”周梦茹惊恐的喊出了声,试图把麻袋从身上给弄下去,可此时却突然有一双手紧紧的抓住了。 那双手又大又粗糙,仿佛一把铁钳一样,死死的攥着的胳膊,无论如何拼命的挣扎,都没有办法动弹分毫。 周梦茹的鞋底踩在湿滑的路面上,直接摔了下去,在个时候,那双大手突然拽了的两条腿,直接拖着在地上走。 棉袄被磨破了,棉花从破口里挤出,又被雪水打湿,变成了一团一团的。 “放开我,放开我……”周梦茹知道个巷子比较深,周围的人也比较少,所以直接扯着嗓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始叫:“救命!救命啊!!!” 空荡荡的巷子把的声音给挡了回,一点都没有露出去。 雪在不停的下着,细碎的雪粒子落在麻袋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似乎嫌弃周梦茹太于吵闹,突然有一个砖头砸在了的脑袋上,砸的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周梦茹都没有得及叫喊一声,那人拿着砖头又重重的砸了下,紧接着第三下,第四下…… 劈头盖脸的,似乎要把周梦茹往死里打。 快的,周梦茹被打得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的意识也渐渐的变得模糊了。 紧接着,的双手也被绑了,绳子深深地勒进了手腕里,疼得清醒了一些,但快又被下一阵麻木给淹没了。 然后,有人开始扯周梦茹的裤子。 刺骨的冷风从裤腰里灌进去,顺着大腿不断的往下窜。 “不……不要……”周梦茹要叫喊,可喉咙却完全发不出声音了,如同一只濒死的猫儿一样,只剩下一连串细碎的呜咽。 雪落在了的腿上,一片一片的,无比的凉,紧接着又化成了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淌。 周梦茹感觉了一只粗糙的滚烫的手,摸上了的大腿,死死的掐着腿上的肉。 片刻之后,那个人完全的压在了周梦茹的身上,重,仿佛一座山一样,压的动弹不得。 那人呼出了一阵热乎乎的气体,喷在了周梦茹的耳边,带着一股浓郁的香味,熏的头晕目眩。 那味道不断的往的鼻子里面钻,把的意识搅成了一团浆糊。 感觉胃里面翻涌着一阵阵的恶心,酸水都涌了上,顶在了喉咙里,咽又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 周梦茹的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也不知道究竟被凌辱了多久,只觉得冷,那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让的灵魂都在一并颤栗的冷。 不知道了多久,压在周梦茹身上的男人终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然后站了,抬脚往外走去。 的脚步声轻,踩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声音越越远,越越轻,直最后,彻底的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周梦茹静静的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身体仿佛不的了,感觉不疼痛,也感觉不了冷,仿佛彻底的失去了所有的感官,剩下了一个被掏空了的壳子,被人毫不留情的扔在了雪地里。 雪在不停的下着,落在周梦茹的脸,落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一片一片的,又轻又凉。 个幽深的巷子,仿佛被人给抛弃了。 可不久之后,巷子的那一头,却突然出现了一道手电筒的光束,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摸索着往前走:“小茹……小茹……” 正周梦茹的姐姐,周梦娴。 小的时候得了小儿麻痹,那个时候家里面穷,没有钱治,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但的妹妹,却硬生生靠着打工赚的钱,把送进了燕京最好的医院,经了三年多的治疗,除了走路需要拄拐以外,周梦娴和正常人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平常妹妹也会出现晚回家的种情况,周梦娴不让妹妹担心,也从不去主动接,只坐在家里面留着一盏灯,静静的等回家。 可现在快早上六点了,天都快要亮了,妹妹却没有回。 周梦娴子慌了,打着手电,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妹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小茹……在哪儿啊?”周梦娴手里的手电筒在巷子里不断地扫扫去,一遍一遍的喊着妹妹的名字,试图得回应。 “应姐姐一声啊,姐姐担心……” 可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回答,落在周梦娴耳朵里的,只有风声和雪花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在周梦娴的手电筒扫一处墙根下的时候,那昏暗的光柱突然停住了。 在一大片被雪覆盖的地方,蜷缩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周梦茹静静的躺在地上,仿佛一只被踩扁了的甲壳虫。 的裤子被褪了膝盖以下,露出了两条青紫色的腿,的脸上盖着一个麻袋,看不清楚神情,只露出了一缕湿漉漉的头发,紧紧的贴在脖子上。 猝不及防之下,周梦娴的拐杖从手中滑落了下去,双腿一软,整个人开始往地上栽。 膝盖重重的磕在了地面上,磕的生疼,但周梦娴此时却全然不顾得了,连滚带爬地扑了去,颤抖着双手,掀开了那个麻袋。 然后,周梦娴看见了一张满浮肿的,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那个不久之前活蹦乱跳的妹妹,此时嘴唇发紫,眼睛紧紧的闭着,睫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几乎察觉不呼吸了。 “小茹……”周梦娴紧紧的抱着妹妹的身体,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淌:“小茹,醒醒啊,姐姐了,姐姐了,不怕……” 可怀里的身体冰凉冰凉的,仿佛从河滩里面捞上的石头一样。 周梦娴把脸贴在了妹妹的脸上,试图感受着的温度:“小茹……看看姐姐,睁开眼睛看看姐姐呀……” 可周梦茹没有动,周梦娴落在脸上的泪被风吹干,留下了一道道的白痕。 周梦娴紧咬着牙关,把周梦茹的身体放平在了地面上,然后跪坐在的旁边,对着的胸口开始又的按压。 许久之后,虽然周梦茹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但却张开嘴巴,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喉咙里面发出了嘶嘶的漏气声。 周梦娴顿时又哭又笑:“活着,活着……” 咬着牙,把妹妹的身体扶了,让靠在了的身上。 周梦娴的腿使不上劲,便只能用腰顶着,一点一点地往后挪,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拖痕。 把周梦茹拖了巷子口,然后又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将周梦茹裹得严严实实的。 周梦娴低头看着妹妹那张惨白的脸,低声呢喃:“小茹,别怕,姐姐带去看医生,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站身,瘸着腿,不要命般的冲大马路上,拦下了一辆路的车子。 刺耳的刹车声在雪夜里炸开,那辆车的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滑出去老远,发出吱吱的尖叫声。 车身歪歪斜斜地扭了几下,堪堪停在了周梦娴面前不五公分的地方。 车灯照在的脸上,白花花的一片,刺得都有些睁不开眼。 司机摇下车窗,额头上青筋暴跳:“妈不要命了?!” 骂完一句,直接打开车门走下,继续吼:“雪天路滑,刹不住车知不知道?!死也别往我车上撞啊!” 让司机万万没的,周梦娴双腿一弯,直接跪在了地面上,仰着头,眼泪和雪水混在一:“我求求,救救我妹妹……” 司机的骂声瞬间停住了,发现跪在面前的个女人头发散乱着,脸上全泪,身上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在雪地里冻的瑟瑟发抖。 子心软了:“情况?” 周梦娴赶紧爬了,带着往巷子口的方向跑去:“那边,我妹妹在那边。” “娘的……”当司机看清楚周梦茹的状况的时候,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虽然依旧在那骂骂咧咧,直接伸手把地上的周梦茹给抱了。 “愣着干?上车啊,”司机把周梦茹放在了后座,回头看了一眼在后面的周梦娴:“再晚点,当心妹妹没命了。” 周梦娴迅速的钻进了车里,把周梦茹的身体放在了的腿上枕着:“小茹,再坚持,马上医院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话都没有,只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 天没有完全亮,唐嗣钧尚在睡梦之中,放在床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接,没开口,听筒对面传了王伯威急促的声音:“出案子了,一个女孩被侵犯,现场被破坏的非常严重,赶紧。” 唐嗣钧迅速翻身坐了,简单的洗漱了,穿上外套往外面走。 “天都没亮呢,”刘文珊被唐嗣钧的动静吵醒,站在卧室的门口看着:“么早要去哪?” “出案子,”唐嗣钧换好鞋子直身,手搭在门把手上:“妈,继续睡吧。” “嗯,”刘文珊点了点头,走屋子里面,拿了一个围巾,挂在了唐嗣钧的脖子上:“外面天冷,别着凉了。” 唐嗣钧达现场的时候,住的比较近的警察赶了里,巷子口也被警戒线给围了。 天空中,雪依旧在下着,落在唐嗣钧的身上,也落在那些正在忙碌的警察的身上。 许恩环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在检查着东西。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唐嗣钧一眼:“了?” “情况样?”唐嗣钧蹲了下,和平视着。 许恩环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不太好:“情况不妙,雪一直在下,落在地上化了,把痕迹都冲没了,受害者的姐姐为了救人,也把现场破坏了不少。” 站,朝巷子深处指了指,那里有一摊模糊的水渍,有一些杂乱的脚印,根本分不清哪个受害者的,哪个姐姐的,哪个路人的。 许恩环从物证箱里拿出了一个袋子,递给了唐嗣钧:“除了个,现场没有其任何线索了。” 唐嗣钧接袋子,打开看了,里面装着一个普通的麻袋,用粗麻编织的,质地粗糙,样式也普通,外面随处可见,种麻袋上面也根本不会留下任何人的指纹。 唐嗣钧将其翻了,看见上面有几处深色的斑点,干涸了:“受害者的血吗?” 许恩环点了点头:“应该,不要等化验结果出。” 唐嗣钧刚把袋子给许恩环,耳边传了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喂,唐嗣钧,亏我去家找呢,结果妈妈早走了,不等我一?” 唐嗣钧回头看了李钦霞一眼,略显抱歉的:“不事发紧急。” “也……”李钦霞轻叹了一声,微微皱着眉头,开始四处勘探:“好好的一个姑娘,个该死的凶手,别让我把抓着的。” 唐嗣钧见此,便选了一个和李钦霞相反的方向开始检查。 先站在了巷子口,将整个巷子都大致的扫了一遍,然后发现巷子中段的一面墙上,有几块砖头凸出了,看像被人动了似的。 唐嗣钧从许恩环那里拿了一双手套带上,伸手去摸了摸那些砖,果不其然,砖头都松动的。 动作轻缓的将那些砖头一块一块的取了下,砖普通的红砖,年代有些久远了,颜色隐隐有些发白,边角也都磨圆了。 但其中的一块砖头上面,有一片深色的痕迹,渗进了砖缝里。 “许姐,”唐嗣钧喊了一声许恩环,把砖头递了去:“我怀疑上面人血,可以拿去化验……” 在一瞬间,唐嗣钧视野的右下角,那块灰蒙蒙的模拟器面板又亮了。 【检测模拟体发现关键线索】 【触发新案件】 【身份抽取中……】 【抽取完成】 【本次模拟身份:受害者】 【模拟目标:逃出生天】 唐嗣钧没得及反应,周围的一切开始变的模糊了,仿佛被水浸泡的油画一样,一点一点的褪去了色彩。 唐嗣钧的视野再次恢复清明之际,周遭原本亮了的天色,竟再次变得暗了下。 依旧站在个巷子里,雪也依旧纷纷扬扬的下着,冷风从巷子口灌进,冻的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颤。 此时的唐嗣钧,变成了那个在雪夜里,被人欺辱,又差点丧命的女孩,周梦茹。 唐嗣钧刚刚站稳了身体,的头上被套上了一个麻袋,紧接着重重的一砖头袭。 现在用的周梦茹的身体,具身体太于柔弱,根本挣脱不开钳制住的那双手。 所以唐嗣钧没有和对方硬碰硬,只用了一个巧劲,将胳膊肘用力的往外一挣,用肘部狠狠的撞在了身后那个人的肋骨上。 对方吃痛,下意识的闷哼了一声,手上的力气也松了一瞬。 唐嗣钧借势飞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胸膛上,趁着对方摔倒在地,一把扯下了盖在头上的麻袋。 眼前的光线瞬间涌了进,刺得唐嗣钧下意识的眯了眼。 被踹倒在地的人挣扎着要爬,唐嗣钧直接走去,用膝盖重重的压在了对方的背上,把的双手反剪了身后:“别动!” 唐嗣钧下意识的要从腰间摸手铐把给铐,可却猝不及防的摸了一个空。 然后摇了摇头,掐着对方的脖子,让对方把脸给侧了。 当看清楚个人的长相的时候,唐嗣钧不可置信的瞳孔都放大了一些。 人,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 第20章 唐嗣钧单膝压在中年妇女的后背上,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扯下了绑着头发的绳子,将她的双手反绑在了身后。 周梦茹虽然是个女孩,但因为常年劳作,手上的劲还是很大的,这名中年妇女被唐嗣钧钳制着,挣扎了半天,却分毫动弹不得。 冰凉的雪花落在唐嗣钧的后颈上,化成一缕一缕寒意往骨头缝里钻,可他此刻却浑然不觉,只是抬起头,扫视着四周的环境。 漫天的风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连五十米开外的巷子口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场大雪给吞没了。 周梦茹所受到的伤害是一个男人造成的,绝不是面前这个中年妇女,她的同伙,此时一定就在这周围。 如同一条毒蛇一般,窥视着他。 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此时正在微微的发抖,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在作祟。 那种被人从身后突然套住脑袋的窒息感,那种一砖头砸在肩胛骨上时炸裂般的剧痛,那种被拖拽时膝盖磨在粗糙地面上的灼烧感…… 全部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的左肩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起来,”唐嗣钧一把将中年妇女从雪地上拽了起来,仔细的打量着她:“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女人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红,她的颧骨很高,皮肤也很粗糙,而且手指的关节也非常的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一些洗不掉的泥垢。 这是一双常年劳作的手。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袄,领口处被磨得起了毛球,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点的黑色棉鞋,鞋帮子也已经开了胶。 女人就这样绷着一张脸,始终一言不发。 她没有看唐嗣钧,但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向了巷子深处的某个方向。 唐嗣钧瞬间反应了过来,真正的嫌疑人应该就在那个地方。 他一把拽过中年妇女,直直的往那个地方走去。 中年妇女之前始终都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般,此刻却突然变得惊慌失措了起来,她撅着屁股,拼命的往后拽,死活不让唐嗣钧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唐嗣钧视野右下角的模拟器的面板再次亮了起来。 【模拟结束】 【本次模拟身份:受害人】 【模拟时长:4分28秒】 【线索获取:已解锁】 刹那之间,唐嗣钧周围的环境开始不断的扭曲崩塌,耳边风雪的声音也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许恩环站在唐嗣钧的对面,将他手里染血的砖头接了过去:“这个血迹的形态很有意思。” “你看这里,”许恩环用手指头指着砖块的一角:“血迹呈现喷溅状,边缘还有毛刺,这说明出血点处于一定的压力之下,砖头上这个钝角面的血迹最集中,应该是主要的接触面。” 她把砖头翻了个面,继续说道:“背面也有血迹,但量很少,应该是血顺着砖面流下来之后蹭上去的。” “这些血迹初步判断,应该是受害人的,不过具体的还得回实验室做DNA对比,至于能不能提取到嫌疑人的生物组织……”许恩环皱了皱眉头,看起来颇有几分为难:“砖头是多孔的材质,如果嫌疑人手上没有伤口,也没有在砖面上留下汗液或者皮屑的话,提取的难度会非常大。” “嗯。”唐嗣钧点了点,四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巷子。 这个巷子很窄,宽度只有两米多,地上铺的是那种老式的青砖,因为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已经碎裂凹陷了,雪水混着泥浆填满了缝隙,踩上去又滑又脏的。 唐嗣钧抿着唇,朝着模拟器里面中年妇女视线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条巷子鲜有人来,墙根处堆积着很多的垃圾,唐嗣钧一边走,一边低头仔细的查看着地面。 走了大约十来米以后,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左侧的墙壁处有一节弯曲的地方,如同是一把撑起的小伞一般,替下面的地面挡住了一部分的风雪。 因此,可以隐隐约约的看到,那青砖地面上,存在着半枚脚印。 唐嗣钧转过头,冲着身后的同事们喊了一声:“这边有发现。” 刹那之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李钦霞穿着一件短款的羽绒服,脚上蹬着一双加厚的靴子,她蹲在墙根底下,歪头看了一眼:“呦,竟然是脚印。” “眼神不错呀,”王伯威略微赞许的拍了拍唐嗣钧的肩膀:“这种天气条件下还能发现这个。” 许恩环没说什么话,只是动作利落的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面取出了一把软毛刷,动作缓慢的刷着脚印周围的残雪和泥水。 渐渐的,那半枚脚印的全貌显现了出来。 “这是一只右脚的脚,脚印的花纹是比较常见的人字纹,”许恩环大致扫了一眼,便做出了推断:“脚印外侧的磨损程度比较高,嫌疑人走路的姿势应该是外八字。” 紧接着,许恩环又从工具箱里面掏出了一把游标卡尺,蹲在地上仔细的测量了几个数据:“因为脚印不完整,只能大致推算……”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心算之后又开口道:“鞋码大概在42到43之间,雪是昨天晚上开始下的,到今天早上积累的厚度大约是三毫米左右。” 许恩环用食指轻轻按了按脚印旁边的雪面,感受了一下雪的密实程度:“根据脚印的深度和周围的雪况来看,嫌疑人的体重大概在七十到七十五公斤之间。”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呼出了一口白气,继续说道:“身高的话……大概在170到180厘米之间。” “当然,这只是初步估算,”许恩环收起了所有的测量工具,又补充道:“具体的数据要等回去用专业设备测量之后才能确定。” “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体重七十到七十五公斤,”王伯威低声的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符合这个特征的男性,数量有些多啊……” “先把脚印拓印下来吧,”王伯威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对许恩环开口道:“完完整整的拓印下来,一点细节都不要放过。” “明白。”许恩环应了一声,随后打开了一个装着石膏粉的袋子,开始调配比例。 片刻之后,石膏粉和水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糊状物。 她小心翼翼地将石膏浆倾倒在了那半枚脚印上,浆体缓缓的铺开,填满了鞋底花纹的每一条沟壑。 等到石膏凝固下来,这半枚脚印就算是被完整的拓印了。 “现场能找到的线索不多,”在等待石膏凝固的间隙,王伯威环顾了一圈现场,开始分配任务:“小李啊,你带两个人再去巷子的两头看看,有没有类似的脚印或者其他的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策图小说网,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z@CETU2.COM “是。”李钦霞干脆利落的应了一声,转身招呼了两个人走开了。 “小许,”王伯威又将目光投向了许恩环:“你们先把这枚脚印拓完,然后把砖头和麻袋都带回局里做进一步的检验,看看有没有嫌疑人的毛发,皮屑或者纤维残留。” 许恩环点了点头,继续专注的守着正在凝固的石膏模型。 “小唐和小施,”王伯威将现场那张染血麻袋的照片递了过来:“你们俩年轻,体力好,拿着这几张照片去附近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这种麻袋的来源,如果能找到源头,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买主了。” 唐嗣钧轻声应和道:“是,师父。” 施久也连忙点头:“好的,王队。” 王伯威又安排了几个人去走访,然后对着剩下的人说:“你们先跟我回局里吧,把现在手上的线索都整理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于是,聚集在案发现场的警察们四散而去。 巷子外面,马路上的雪已经被来往的车辆碾压成了一大片灰黑色的水,马路两旁的道路上倒还有一些白雪的痕迹,但上面早已经布满了各种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脚印。 施久裹了裹身上的大衣,缩着脖子打了个哆嗦:“这鬼天气,真冷啊,这么冷的天,这嫌疑人还要出门作案,也不怕把自己冻死。” “正是因为天气冷,路上也没有什么人,”唐嗣钧看着马路上多起来的行人,缓缓说道:“才更方便嫌疑人作案。” “你说的也对,”施久摇着脑袋,整个人的情绪不是很高昂:“不过……我看这麻袋满大街都是,我们家楼下那个收废品的老头就有好多这样的袋子,我们能查的出来线索吗?” “先查了再说吧,”唐嗣钧的心态倒还是挺轻松的,特意给施久分析道:“这个袋子虽然质地粗糙,但是里面很干净,应该不是从垃圾站那种地方出来的。” 施久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有道理哦。” 两个人沿着街道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拐进了一条相对热闹的街道。 街道的两旁开着许多的商铺,不远处还有一个农贸市场,农贸市场的门口停着几辆三轮车,车斗里面堆着满满的白菜,萝卜,土豆等农产品。 唐嗣钧抬脚向着农贸市场的方向走了过去:“过去瞧瞧吧。” 市场里面要比外面稍微暖和一点,但里面的环境却要比外面更加的嘈杂,因为刚刚下了雪的缘故,地面上湿漉漉的,到处都是烂菜叶子和泥水。 早起的顾客们在摊位前不断的挑挑拣拣,还有一些顾客为着几毛钱的零头,和摊主讨价还价争的面红耳赤。 两个人一进门,就看见了左边一个卖土豆的摊位。 摊主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戴着一顶毛线帽子,两只手都缩在袖子里,正靠着墙打着盹。 他的摊位上摆着几十个褐色的麻袋,每个麻袋里面装满了土豆,麻袋的顶上还放着一块纸板子,用黑色的笔歪歪扭扭的写着价格:10元/袋。 施久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有些绝望了。 他指着那些麻袋,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了起来:“你看吧,这里十个袋子中有九个都是这种,我们要怎么查呀?” “别着急,”唐嗣钧走到摊位前,敲了敲旁边的架子:“老板,醒一醒,问您一点事。” 摊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站着两个穿警服的年轻人,瞬间就坐直了身子:“哎哟,警察同志,怎么了这是?我这可是合法经营啊,营业执照啥的都有的……” “不是查你,”唐嗣钧语气温和地打断了摊主的话,然后伸手指向那些麻袋:“主要是想问问你这个袋子,是从哪里进的货?” 摊主听了这话,瞬间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来了精神,开始絮絮叨叨的讲述了起来:“这个啊,是从东郊的批发市场进的,那边有个专门卖包装材料的店,什么袋子都有,我这个就是在那儿拿的货,两毛钱一个,买得多还能便宜呢。” 唐嗣钧把案发现场麻袋特写的照片递给了摊主:“那你看看,这个袋子和你那个袋子是不是在同一个地方进的?” 摊主接过照片,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随手从摊位上拿起了一个空的麻袋,翻到了袋子底部的标签:“你看,这两个袋子的标签是不一样。” 摊主的那个麻袋的标签是白色的,上面还写着厂家的地址。 而案发现场的这个麻袋上的标签却被人剪掉了,只留下了短短的一点茬子,不过还是依稀能够看得出来,是蓝色的。 摊主把照片递还给了唐嗣钧,语气肯定地说:“这应该不是同一批货,你可以去厂家问问,他们那边有出货记录,哪个批次卖给了哪个商家,应该都是有登记的。” 唐嗣钧把摊主这里的空麻袋拿在手中检查了一下,两个麻袋用的材料应当是差不多的,但是案发现场的那个麻袋质感要更加厚实一些,应该是在编织的过程中,将麻绳扯的更紧实了所造成的。 施久在旁边迫不及待的问了句:“那厂家在哪啊?” “就在东郊,”摊主报了一个非常详细的地址,很显然是经常去的:“过了铁路桥往北边走,里面有一个叫华兴包装材料厂的,那就卖这种麻袋。” 唐嗣钧把地址记了下来:“行,谢谢您啊。”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摊主摆了摆手,又缩回大衣里继续打盹去了。 施久凑到唐嗣钧的身边,低声说道:“这标签确实不一样,咱们现在去那个厂家?” “去,越早越好,”唐嗣钧将照片收了起来,肯定的说道:“不过那个地方有点远,咱们得回局里开车。” —— 临近中午的时候,原本阴沉沉的天空突然间放晴了,灿烂的阳光挥洒下来,给大地蒙上了一层金色。 王伯威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上午现场勘查的初步记录,他手里面拿着一支铅笔,在笔记本上来来回回的划拉着。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了,王伯威一把抓起听筒:“刑侦大队王伯威。” “王队啊,这边是市第三人民医院,”电话的那头传来了一道沉稳的女声:“周梦茹已经醒了。” 王伯威握着听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太好了。” “患者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稳,但情绪还不太稳定,”医生稍微顿了顿,缓缓提醒道:“如果要问话的话,建议安排女性警员过来,说话的方式也尽量温和一些,不要刺激到她。” “好,我知道了,谢谢,”王伯威挂了电话,走到外面的大办公室里喊了一声:“小李,小许,你俩过来一下。” 李钦霞一路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捏了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王队。” “医院来电话了,周梦茹已经醒了,”王伯威看了李钦霞一眼,又将目光移向了许恩环:“你们两个去医院一趟,做个询问笔录。” 在线阅读全文访问:CETU2点COM(策图小说网) 李钦霞三两口把馒头全部塞进了嘴里,使劲咽下去之后伸手拍了拍胸口:“行,我们这就去。” “注意一下说话的方式,”王伯威在二人转身之际,又叮嘱了一番:“小姑娘刚经历了那种事情,别一上来就问的太细,让她慢慢说,不要催,她姐姐在旁边陪着,你们也可以先跟她姐姐沟通一下,了解一下情况。” 许恩环应了一声:“明白。” 王伯威摆了摆手:“行,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两个人转身往楼下走,李钦霞一边下楼梯,一边还在嘴里嘟囔着:“唉……这种案子最难受了。” 许恩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 她比李钦霞大好几岁,在痕检科干了六年了,见过的东西要比李钦霞多得多,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办法习惯,心情也有些沉重。 两个人刚刚走到市局大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唐嗣钧和施久,他们刚刚去提了车,准备去生产麻袋的厂家问问情况。 “唐嗣钧,”李钦霞冲着车子喊了一声,小跑着走过来:“正好的,把我和许姐送医院去,省的我们打车了。” 唐嗣钧将车门的按钮打开了来:“上来吧。” “怎么要去医院啊?”坐在副驾驶上的施久转过了头:“受害人已经醒了吗?” “醒了,我们正准备去问一问案发当时的情况呢,”李钦霞轻声回答道:“这简直就是在受害人的伤口上撒盐,可是也没办法……” 刹那之间,车里面变得格外的安静。 唐嗣钧目视着前方,默默的开着车,车窗外面接道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了,行人们裹着厚厚的棉衣,步履匆匆地走过。 快要到春节了,路边的商铺门口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偶尔还能够听到几道鞭炮的声响。 所有的人都在过着各自的生活,没有人因为这个案子而停下脚步。 片刻之后,唐嗣钧将车子停在了第三人民医院的门口:“路上有点滑,走路慢着点啊。” 李钦霞一边挥手一边往里头跑:“知道了,知道了。” 她和许恩环穿过了一个小广场,直奔住院部。 住院部的门口已经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等在那里了,她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所有的头发都用一个黑色的网兜盘在了脑后,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 “二位警官好,我是周梦茹的主治医生,姓刘,”刘医生和她们握了握手,请接着并带着她们潮楼上走去了:“跟我来吧。” 刘医生一边走,一边简单说明了一下周梦茹的情况:“周梦茹是今天凌晨4点多被送到急诊的,下/体撕裂严重,我们做了缝合处理,全身还有多处的掐痕和擦伤,头上有被砸的伤口,一共缝了三针,已经做了CT了,目前没有颅内出血的情况,但还需要继续观察,主要是怕有迟发性的问题。” 说到这里,刘医生放慢了一下脚步:“患者今天上午十一点左右醒过来的,醒来之后意识还算清醒,能正常交流,但情绪波动比较大,哭了好几回,她姐姐一直在旁边陪着,姐妹俩感情很好,有姐姐在,她也能安心一些。” 许恩环点了点头:“她姐姐的情况我们也了解了一些,她从小患了小儿麻痹,走路还需要拄拐杖,她能在医院陪着,也是挺不容易的。” “是啊,”刘医生叹了口气:“那姑娘拄着拐杖跑前跑后的,我看着都心疼,患者做完手术以后,她一直在病床前守着,到现在都没怎么合过眼。” 三个人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看到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她手里面抱着一个物证箱,昏昏沉沉的打着盹。 “幼宜姐?”李钦霞颇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钟幼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我来了有一阵了,主要是来拿周梦茹案发时身上穿的那套衣服,送去物证中心做检验,顺便……试着提取一下她体内的体/液。” 她说完这句话,在场的几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提取到了吗?”许恩环问了一句,声音很低。 “我们在给患者做手术的时候,就尝试着提取过了。”刘医生听到这话后主动开口回答。 “对,”钟幼宜拍了拍手里的物证箱:“东西已经在这儿了,受害人和嫌疑人之间可能有过密切的接触,所以我想看看能不能在受害人的指甲缝里面提取到嫌疑人的人体组织。” 许恩环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似的,压的她有些难受:“先进去看看吧。” 刘医生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声,声音有些沙哑,仿佛是哭过了:“请进。” 病房是一个三人间,但另外两张床上都是空的,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周梦茹。 二十四岁的姑娘,薄薄的摊在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里。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额头和颧骨上各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左后脑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一直延伸到了耳朵的上方,被医用胶带固定着,边缘处还渗出了一点淡淡的黄色药液的痕迹。 她的双手都放在了被子外面,右手的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连接到床头的吊瓶架上,吊瓶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的往下落着。 看到走进来的几名警察,周梦娴撑着拐杖从凳子上面站了起来,磕磕绊绊地开口道:“你……你们好……” “你好,”钟幼宜率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很柔,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别紧张,我们是燕京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主要是想要了解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具体情况。” 周梦娴的嘴唇颤了颤,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妹妹:“你……” “我没事,”周梦茹牵动着嘴角,露出了一抹清浅的笑容:“我比任何人都想要抓住那个混蛋。” 周梦娴咬了咬下唇,侧身让开了路,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好让警察们能靠近床边,但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妹妹的手。 许恩环走到了床边,拉过另外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打开了一枚录音器放在了床头柜上。 李钦霞则是掏出了一个笔记本,用嘴将笔帽给拧开,做好了要记录的姿势。 钟幼宜暂时没有事干,便安安静静的找了个地方坐下。 “我知道让你回忆昨天晚上的事情非常痛苦,”许恩环声音柔和:“但是我们需要知道一些具体细节,才能尽快找到那个伤害你的人,在这个过程当中,要是有什么实在接受不了的,你可以随时停止,千万不要逞强。” 周梦茹眨着略微有些红肿的眼睛:“好。”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策图小说网:CETU2.COM 李钦霞将笔尖悬在了笔记本的上方:“你先跟我们说一下,你当天晚上做了什么吧。” “昨天晚上……我在涮羊肉店里面洗碗,洗完以后就跟往常一样回家,”周梦茹说话的声音很慢,但一字一句都说的很清楚:“从我在店里上班开始,每天晚上回家都要经过那条巷子,虽然那条巷子比较黑,但是我走了三年多了,从来都没有出过事。”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周梦茹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丝颤抖,手指也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周梦娴感觉到了妹妹的不安,直接将自己的双手覆了上来,轻轻握住了周梦茹的拳头,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手指给掰开,不让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仿佛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没关系的,姐姐在这呢,你慢慢说。” 周梦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声音没有之前那么抖了:“突然有一个人从后面套住了我的头,我在挣扎的时候,后脑勺就又被什么东西给砸了一下……” “然后我就摔倒了,有人就拽着麻袋把我往巷子里面拖,我一直在挣扎,但是他力气很大……” 许恩环在这个时候问了一句:“你听到他说话了吗?” “没有,”周梦茹缓缓的摇了摇头:“从头到尾,那个人一个字都没有说,我只听到了很重的呼吸声。” 紧接着,周梦茹又说道:“他手上有很多茧。” “他掐在我胳膊上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到他手上有很多的茧,”周梦茹抬起自己的左手,指了指拇指和食指之间的位置:“这里,茧特别的厚。” 李钦霞在笔记本上快速的记录着,笔尖沙沙作响。 周梦茹又想了一会:“他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香味。” 许恩环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什么香味?” “我……我描述不出来,那个味道很浓浓的,有些刺鼻,”周梦茹皱起了眉头,努力的回想:“反正不是洗衣粉或者是香水的味道,香的非常的冲,闻了以后嗓子眼都有点发紧。” “好,”李钦霞点了点头,把“香味”两个字在笔记本上圈了起来:“这个线索还是很重要的。” 案发当天的细节,周梦茹没有什么能够继续回忆的了,许恩环便问起了日常的生活:“你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起过冲突?或者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你,注意你?” 周梦茹几乎没有思考,直接摇了摇头:“没有,我在店里就是洗碗,端盘子,收拾桌子,跟客人说的话不超过三句,店里的同事们都是老熟人,老板人也挺好的,我没有跟任何人起过冲突。” 周梦娴在旁边附和着:“我妹妹脾气很好的,从来不跟人红脸。” 李钦霞听到这些话以后冲许恩环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信息和她之前走访涮羊肉店时了解到的情况完全吻合。 店老板说周梦茹是店里最勤快的员工,来了三年多,从来没有请过假,跟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从来没有跟人发生过矛盾。 店里的其他店员也都说周梦茹这个人话不多,干活利索,不争不抢的,跟谁都能够处得来。 “那有没有人骚扰过你?”李钦霞又问:“比如说在上下班的路上,或者店里面,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做过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举动?” 周梦茹依旧摇头:“没有,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我姐姐腿脚不方便,我一般下班之后就直接回家了,不怎么在外面待过。” 姐妹俩都是比较老实本分的人,现在基本上可以排除报复性作案了。 此时,一直充当背景板的钟幼宜走上了前来:“你和嫌疑人有过肢体接触吗?” 她看着周梦茹修剪的短短的指甲:“比如说抓他之类的。” “有!”周梦茹的情绪再次波动了起来:“我应该是抓了他的脖子,就在他压在我身上的时候,只不过我就来得及抓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抓破。” “你已经很坚强了,”钟幼宜勉励般的笑着:“你指甲缝里可能留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如果能够提取到,对找到嫌疑人会有很大的帮助,现在需要你配合我一下。” 周梦茹乖乖的把手伸了出来,手指微微张开。 钟幼宜拿出了几个小号的物证袋和一把一次性的采样棒,沿着周梦茹指甲的边缘仔细的刮了几下。 采样棒的尖端沾上了一些肉眼可见的淡褐色碎屑状物质,钟幼宜把这些物质分别装进了几个证物袋里,还在袋子上用记号笔写下了编号和采集的部位。 做完这些以后,钟幼宜的目光里面闪过了一丝凝重:“如果这些是嫌疑人的皮肤组织,能做DNA的对比,那就是铁证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周梦娴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她双手合十,不停的朝着窗户外面的方向拜着:“老天爷,求求你,一定要能对比的上啊。” 询问结束之后,许恩环关掉了录音器,看着周梦茹的眼睛,声音沉稳而认真:“谢谢你提供的这些线索,我们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嗯,”周梦茹的眼睛亮晶晶的,并没有因为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就颓废下来:“我相信你们。” 就在三人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周梦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跟了过来。 “几位警官,”她站在门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快要破碎:“我求求你们……” 站在病房的外面,妹妹看不见的地方,周梦娴才终于落下了泪来:“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从小就腿脚不好,是我妹妹一直在照顾我,她很懂事,也很坚强,从来不跟我说苦说累。” “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把那个禽兽绳之以法,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周梦娴的声音越来越哑,仿佛是嗓子里面塞了一团棉花:“我妹妹……我妹妹她才二十四岁啊……” “你放心,”李钦霞用力的搀着她的手臂,一字一句的保证:“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给受害人一个交代。” 直到三名警察走到走廊的尽头,下了楼梯,再也看不见背影了,周梦娴这才拄着那只拐杖,缓缓的踱步回了病房。 周梦茹依旧安静的躺着,见姐姐回来,她努力扯出了一抹笑容,甚至还开口安慰她:“姐,我没事的,你放心,等我好了以后,我还要继续赚钱给你治腿呢。” 周梦娴也在笑,可笑着笑着,眼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了:“好,姐姐等你。” 第21章 将李钦霞和许恩环送到医院以后,唐嗣钧和施久便直接开着车往东郊赶去了。 现在雪虽然已经停了,但是路面上的积雪被车子碾压过后,形成了一层凹凸不平的冰层,车子开在上面又滑又颠的,方向盘处时不时的传来一阵细碎的震动。 施久绕开一个被冻的有些鼓起来的路面裂缝,嘟嘟囔囔的说道:“下雪天出来查案子,真是遭罪啊……” 唐嗣钧坐在车子的后排,拿着一张纸在写写画画,他听到这话以后只轻轻笑了笑,却并没有回答什么。 过了铁路桥,路面的情况就更差了,桥底下的辅路上没有撒盐,路上的雪花非常的蓬松,轮胎陷在雪里面,走的很慢。 “应该就是这一片了,”施久看了一眼摊主给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看车窗外:“那个摊主说过了铁路桥往南走两公里,有个厂房,你看那边……” 唐嗣钧顺着施久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不远处的厂房大门口,用红色的颜料写着两个大字,此时被风雪侵蚀的有些模糊了,但依旧能够依稀辨认出来是“华兴”。 他将画了一路的那张纸,收了起来:“就是这里了。” 厂房的门口没有门卫,只有一道生锈的铁栅栏门半开半掩着,旁边的墙上还装着一个门铃。 唐嗣钧走过去伸手按了一下,片刻之后,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警惕的打量着面前的两个警察,声音有些沙哑:“你们这是……?” 唐嗣钧拿出警官证给男人量了一下:“我们是燕京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想找你们的负责人了解点情况。”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开了门口:“先进来吧,外面冷。” 厂房里面的空间很大,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包装袋。 编织袋,塑料袋,麻袋等等,一摞一摞的码放在铁架子上,整整齐齐的。 厂房的最里面有一张铁皮做的桌子,桌子上还摊着几本账簿,旁边放着一个搪瓷茶杯,杯壁上印着“安全生产”四个字。 “坐吧,”男人指了指桌子旁边的两把塑料凳子:“我姓孙,是这厂子的负责人,你们想问什么?” 唐嗣钧直接拿出了那张麻袋的照片,递到了孙师傅面前:“孙师傅,您看看这个袋子,是不是你们厂里出的?” 孙师傅只看了一眼就给出了答案:“确实是我们厂子产的,还是细编的。” “我们这儿的麻袋主要有两种,一种粗编,一种细编,”孙师傅把照片放回了桌子上:“这个袋子的编织密度要高得多,麻绳之间的缝隙也很小,布面要更加的平整紧实,主要是用来装化肥水泥的,不容易漏。” “另外一种嘛,缝隙比较大,就用来装土豆白菜这种大个的东西,透气性好,也便宜。”说起自家厂子里面生产的东西,孙师傅头头是道的。 唐嗣钧将这个线索记在了本子上:“最近有没有人来你们这儿买过这种细编的麻袋?” “有的,”孙师傅从桌子的抽屉里面翻出了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记着一些名字和电话号码,指着最新的几条记录说道:“最近一段时间的进货量都在上面了。” 唐嗣钧拿过来看了一眼,买麻袋的客户基本上都是批发的,一次性要几百上千条的那种。 他将这些信息一一抄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抄完之后,他把本子还给孙师傅,又问了句:“您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体重七十到七十五公斤左右,走路还稍微有点外八?” 孙师傅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个我真没印象,除了一些大客户,其他的买卖都是交给底下的人去办的,也就是最近快过年了,厂子里面放了假,只剩下我在这守着。” 眼见的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线索,唐嗣钧找了个理由将施久给支开了:“你去那边把粗编的和细编的麻袋各拿一个过来,我们仔细对比一下。” 施久点了点头,转身朝另外一边走去了。 趁此机会,唐嗣钧从大衣口袋里面掏出了他画了一路的东西。 这是一张用铅笔简单勾勒出来的简笔肖像画,画的是模拟器里面那个中年妇女的样子。 女人的颧骨很高,嘴唇很薄,下巴略尖,头发有些凌乱。 虽然画得不算特别的精细,但大体的轮廓和神态都还挺准确的。 “孙师傅,”唐嗣钧把画纸递了过去,声音压低了一些:“您再看看这个人,有没有来你们这儿买过袋子?” “这个人……”孙师傅拖长了尾音,手指在画纸上点了点:“我好像见过。” 唐嗣钧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孙师傅把画纸拿远了一些,歪着头又看了看:“对,是她,不是特别熟,但是也见过一两次。” 他抬起头来,看着唐嗣钧:“这个女人是跟着苗圃那边的向老板一块儿来的。” “苗圃?”唐嗣钧微微蹙了蹙眉。 “对,就是搞花木生意的那种苗圃,”孙师傅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向老板在城外有个特别大的苗圃,专门卖花的,各种盆栽,绿化苗木什么的,生意做得不小呢。” 唐嗣钧将画像收了起来,随后把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向老板叫什么名字?有联系方式吗?” “向德明,”孙师傅翻了翻账本:“这是他的电话,他在我这儿拿货拿了好几年了,每次都是大批量的进,一拿就是几百条呢,那个女人……跟着他来过一两次,好像是帮他管事的还是怎么的,我也不太清楚。” 唐嗣钧把向德明三个字和电话号码都工工整整地抄在了笔记本上:“孙师傅,向老板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向老板这个人啊,对谁都挺客气的,特别好说话,他那个苗圃的地址……”孙师傅说到这里的时候拍了一下脑袋:“离我们这儿也不算特别远吧,在南边儿叫明德花卉种植基地。” “不过我可跟你说啊,我就是个卖袋子的,向老板跟我就是买卖关系,”孙师傅知道警察上门一定不是什么小事,努力的试图将自己给撇干净:“别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只是例行了解情况,”唐嗣钧语气平淡地说:“孙师傅,谢谢您的配合。” “不客气不客气,”孙师傅摆了摆手,满脸的笑容:“配合警察工作都是应该的嘛。” 这个时候,施久拿着两个质地不同的麻袋走了过来:“诺,你瞧瞧。” 唐嗣钧将那个细编的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了看,案发现场那个麻袋的质感基本上是一模一样。 “行,那就先这样,”唐嗣钧又和孙师傅打了个招呼:“我们就先走了。” 两个人出了厂房,外面的天色比来的时候更暗了一些。 施久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回去的时候你开吧,这一路开车过来,我的手都要震麻了。” 唐嗣钧没有拒绝,系好安全带后发动引擎,重新拐上了那条坑坑洼洼的辅路。 不用开车,施久就拿着唐嗣钧记录了客户信息的笔记本看了起来:“一个化肥厂,两个农资仓库……” “这几个地方可都不近啊,”施久皱着眉头,心里面计算着这几个地方的距离:“这一圈跑下来,油钱都要不少呢。” “先不急,”唐嗣钧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明天再说。” 两个人回到市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们刚走进一楼的大厅,就看到李钦霞从楼梯上跑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凝重。 “回来了啊?”她看到唐嗣钧和施久,脚步顿了一下:“正好,钟姐那边的鉴定结果出来了,陈队让所有人都上去开会。” 会议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桌子周围放着十来把椅子,墙上还挂着一块黑板,黑板上贴满了案发现场的照片。 “人都到齐了,”陈谋义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将目光转向了钟幼宜:“你那边结果出来了,说说吧。” 钟幼宜把面前的鉴定报告翻开,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周梦茹的下/体提取物里面,没有检测到男性的体/液。” 李钦霞皱起了眉头:“没有?!” 周梦茹遭到侵/犯是事实,受到的伤害也是真实的,怎么会没有提取到东西呢? “确实没有,”钟幼宜又重复了一遍,脸色不太好看:“嫌疑人在侵/犯周梦茹的时候,做了充分的准备。” “这说明,这并不是一起临时起意的作案,而是早有预谋的,”施久若有所思的开口道:“周梦茹走那条巷子走了三年多,之前从来都没有出过事,我怀疑嫌疑人可能和周家姐妹俩事先认识。” 陈谋义对此也很认同:“我赞同你的怀疑,如果嫌疑人提前做好了准备的话,我们的调查方向就可以稍微调整一下了,可以先从周梦茹姐妹俩周围的人开始查起。” “还有一个线索,”钟幼宜等大家伙讨论完了,继续说道:“周梦茹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皮屑组织确实是来自一名男性,但是这个样本和警方数据库里所有有前科的人员都没有比对成功。” 会议室里的气氛刹那之间又沉了几分。 “第一次犯案就能够做到这个程度,”王伯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这种人要么是运气特别好,要么就是事先做过功课,嫌疑人有一定的文化素养,这个案子,看来有些不简单啊……” “而且他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李钦霞接过了话头:“周梦茹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开过口,这说明他在刻意避免暴露任何可能被辨认的特征,包括口音,嗓音,说话的习惯等,全部都规避掉了。” “还有一个细节,”钟幼宜翻了一页报告,继续说:“周梦茹提到嫌疑人的身上有一股很浓烈的香味,这个香味,我初步判断可能是一种衣物熏香,就是放在衣柜里的那种香包或者香薰袋,时间长了会渗透到衣服纤维里,气味非常持久且浓烈,这种熏香一般不是男性自己会买的东西,更像是……” “像是家里有女性。”许恩环接了一句。 “对,”钟幼宜点了点头:“或者是他和某个女性长期共同居住,那个女性有使用衣物熏香的习惯,他的衣服长期放在同一个衣柜里,沾染上了这种味道。” “关于这个香味,我们下午在麻袋厂查到了一些东西,”唐嗣钧把记录的笔记本翻开了来:“麻袋厂的负责人孙师傅说,案发现场,这种细边的麻袋主要是用来装石灰或者是化肥的。” “所以我在想,受害人所说的香味可能并不是衣物上的熏香。” 刹那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唐嗣钧的身上,但他并没有慌张,依旧不疾不许的说道:“而是各种各样的花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孙师傅的客户里面有一个姓向的苗圃老板,花粉,土壤,肥料这些东西,日积月累的混合在一起,渗透进衣服的纤维里,就会形成一种非常浓郁的气味。”唐嗣钧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有道理,”陈谋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眼睛眯了起来:“受害者说,那股香味非常的刺鼻,不是普通的熏香能够带来的,长期在花圃,温室这种环境里工作的人,身上确实会带着一股很重的花草气息,再加上化肥和农药的味道混在一起,普通人闻起来确实会觉得又香又冲。” 陈谋义站在会议桌的前面,双手撑在桌子上,总结道:“我们现在可以给嫌疑人画一个侧写,他身上有浓烈的花草气味,很可能长期在苗圃,花棚这类地方工作。” “我们现在还没有什么硬性的证据,一个带了保护措施,全程没有说过话,也没有前科的嫌疑人,再加上一场大雪,把大部分的痕迹都给抹除掉了,”陈谋义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这是个硬茬子,但是我们也得啃。” “明天的工作安排调整一下,”陈谋义给每个人都布置了任务,随后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已经八点多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散会以后,众人鱼贯而出,市局的大楼外面,冷风迎面扑来。 现在雪天路滑,骑自行车也不方便,所以唐嗣钧最近一段时间都是坐公交车上下班的。 李钦霞和唐嗣钧一道,两个人走在路上,雪被踩的嘎吱嘎吱的响。 公交车站牌底下,站着三四个人,全部都缩着脖子裹着衣服,偶尔踮起脚尖往车来的方向张望一下。 李钦霞搓了搓手,把手塞进了口袋里,又跺了跺脚:“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听说今晚还要降温呢,你和阿姨还要照顾唐叔叔,可得要注意保暖。” 唐嗣钧“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路口,路灯把街道照的昏黄一片,积雪反射着光线,让整个夜晚都蒙上了一层橘灰色。 “车来了。”旁边一个等车的大爷说了一声。 车门刚一打开,李钦霞噌的一下就蹿了上去,动作快得让旁边几个等车的人都愣了一下。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李钦霞已经一屁股坐在了靠窗的一个空位上,还顺便帮唐嗣钧占了一个位置:“快来,坐这儿。” 唐嗣钧走了过去,在李钦霞前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随后把大衣的下摆拢了拢,把装着资料的公文包放在了膝盖上。 李钦霞把围巾解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呼……可算是上来了,在外面站着等车,脚都要冻掉了。” “下次你可要跑快点,”李钦霞用眼神示意着几个拎着买菜兜子的大妈:“他们肯定是抢座的能手,今天要不是因为有我,你就得站着回家了。” 唐嗣钧回头看她一眼:“你倒是挺有经验。” “那是,”李钦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从小坐公交长大的,抢座这门手艺,我可是练了十几年了。” 公交车缓缓的驶离了站台,在夜色里慢吞吞的往前挪。 下车以后,两人在大院门口告别。 唐嗣钧带着寒意推开了家门,屋子里面炉子烧的暖烘烘的,刘文珊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打毛衣:“今天怎么这么晚?” “案子比较急,耽搁了一点,”唐嗣钧把包放在门口的架子上,又脱下了外套挂了起来:“吃饭了吗?” “吃过了,”刘文珊放下手里的毛衣,站起来准备往厨房走去:“锅里还有热粥,我给你盛一碗,驱驱寒。” 唐嗣钧摇头拒绝:“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行了,你坐着吧,”刘文珊淡淡瞥了他一眼:“都跑了一天了,休息一下。” 刘文珊盛了一碗红薯粥,就拿了一个花卷和一小碟咸菜。 作者讲: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策图小说网(CETU2.COM) 粥熬得很稠,红薯切成了大块,煮得非常软烂,吃在嘴里甜丝丝的,花卷里面还夹着肉,咸菜是萝卜条,切成了细丝,还用香油拌过,吃起来脆生生的。 “今天案子查得怎么样?”刘文珊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随口问道。 “还行,有点线索了。”唐嗣钧喝了一口粥,烫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刘文珊瞪了他一眼:“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是是是。”唐嗣钧放慢了速度,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刘文珊没有再说话,就那么坐在对面,慢慢的织着手里的毛衣。 “妈。”唐嗣钧放下碗,忽然叫了一声。 刘文珊抬起头来:“嗯?” 唐嗣钧端着碗筷走进了厨房,轻声说道:“你早点睡,别熬太晚。” 刘文珊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好,我知道了,你查案子也要注意身体。” 唐嗣钧洗完了碗,推开了卧室的门。 唐国政还是那个老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唐嗣钧站在床边,像往常一样和他说了会儿话,然后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唐嗣钧就到了市局。 施久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缩着脖子站在车旁边,两只手都插在了袖子里,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车顶上又积了一层薄雪,看来后半夜又下了一阵。 唐嗣钧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进去?” “车里跟冰窖似的,比外面还冷,”施久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进去:“得先热热车,这鬼天气,发动机都不好打着。” 施久靠在座椅上,打了个哈欠,掏出保温杯喝了口热水,然后把杯子递给了唐嗣钧:“喝一口吧,暖和暖和。” 红枣姜茶下了肚,浑身上下都好似暖和起来了。 不久之后,唐嗣钧的视线里面出现了一片连绵的白色大棚,他把车子停在了大棚外面的空地上。 此时的大棚里面颇有几分热闹,不少的人员和车辆进进出出,路的两旁堆满了花盆和修剪下来的枝叶,还有很多装化肥的袋子,和案发现场的那个麻袋一模一样。 冷风没有遮挡,从旷野上刮过来,吹得人脸上生疼,施久打了个哆嗦,把大衣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跟在唐嗣钧后面往里走。 大棚里面一排一排的花卉摆的整整齐齐的,各种红的粉的蓝的紫的,在这冬日里显得格外的鲜艳。 地面上面散落着很多的落叶和泥土,空气里带着一股浓烈的花香。 此时有不少的工人正在大棚里面忙碌着,看见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过来,大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来好奇的打量着他们。 听到动静的向德明急急忙忙地从办公室里跑了出来,头上都出了一层细细麻麻的汗:“警察同志远道而来,进来喝杯茶吧。” 向德明此时四十出头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棉衣,头发上面还打了发蜡,脸型方正,下巴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身上没有半点那种常年在地里干活的泥土气。 唐嗣钧打量了向德明几眼,在心里面快速的做了一个对比。 他的身高大概在一米七,身材偏胖,体重大概在75公斤往上。 和案发现场留下脚印的嫌疑人不太相符。 “不用了,”唐嗣钧拒绝了向德明喝茶的邀请,把警官证拿给他看了一眼:“我们是燕京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 向德明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您说。” “您认识这个袋子吗?”唐嗣钧拿出了案发现场麻袋的照片,一边问问题,一边四下打量着大棚里的工人。 浇水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背有些驼,年纪不小了,修剪枝叶的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看着没什么力气,往花盆里填土的女人,四十来岁,圆脸,身材矮胖…… 唐嗣钧的目光一寸寸地移动着,扫过了大鹏的每一个角落。 花架的尽头,摆放着几株大型的盆栽,那繁茂的树叶仿佛一道绿色的屏风一般,将后面的东西都遮盖住了大半。 但唐嗣钧还是在那些大叶子的缝隙中间,捕捉到了一个正在缓慢移动着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袄的女人,她正弯着腰,背对着他们,在一株巨大发财树的后面猫着身子,往大棚后面的方向移动着。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是轻手轻脚的,仿佛是在刻意避免发出声响。 看到这个人影的一瞬间,唐嗣钧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人和他在模拟器里面看见的,几乎一模一样。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只是将右手抬了起来,对着施久打了几个手势。 施久点了点头,顺着唐嗣钧的目光看了过去,也瞧见了那个正在准备偷溜的身影。 唐嗣钧继续和向德明说话:“向老板,您这个苗圃生意不错啊,快过年了,这些花都是往哪儿供的?” 向德明被他的话题带着走,没有注意到施久的动向:“这些主要是往市区的花店和批发市场送,今年行情不错,比去年多卖了三成……” 中年女人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还继续猫着腰往外走。 可突然的,她的脑袋撞上了一个坚实的东西,直接将她撞的摔了一个屁股墩儿。 中年妇女还没有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呢,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就在他的头顶响了起来:“婶子。” 施久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中年妇女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但她很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想要朝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可唐嗣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了过来,此时正站在两排花架的中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前有狼后有虎,中年妇女慌乱的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跑。 她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警……警察同志,我……我就是……肚子疼,想去上个厕所。” “上厕所?”施久歪了歪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但眼底却没有一丝的温度:“婶子,你上厕所怎么还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是进贼了呢。” “我没……我没鬼鬼祟祟,”中年妇女的声音越来越虚,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施久的眼睛:“我就是……怕打扰你们说话,所以轻点走……” “那你这方向也不对啊,”施久指了指另外一侧的门:“厕所不是在那边吗?” 中年妇女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两位警官,这是怎么了?”向德明紧赶慢赶的跑了过来:“她叫陈华燕,在我这儿干了好几年了,平常干活非常老实本分,是个实心眼儿的人,她……她应该没犯什么事吧?” “对呀,我没犯事,”陈华燕见向德明帮着她说话,一下子就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我就是个种花的,老实本分,啥也没干过……” 唐嗣钧冷声道:“没犯事你跑什么?” “我没跑,”陈华燕理直气壮的说:“我就是肚子疼,你们当警察的也不能不让人上厕所吧?” “警察确实不能管人上不上厕所,”唐嗣钧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你犯案了。” “这……”向德明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警察同志,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唐嗣钧淡淡瞥他一眼,反问道:“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向德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向老板,”唐嗣钧轻轻喊了他一声:“陈华燕犯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但如果你要帮着她隐瞒的话……我们也就只能请你一起去局里喝喝茶了。” “那不能,那不能,”向德明拼命的摆手:“我有啥知道的,我全都交代,保证一个字都不隐瞒。” “行。”唐嗣钧点了点头,随后抬脚往向德明的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这间办公室分里间和外间,唐嗣钧让施久先把陈华燕关在了里间,然后两个人在外间询问向德明:“那你就先说说陈华燕在你这儿主要负责什么工作吧。” 向德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杜绝了外面工人们打量的视线,这才缓缓道来:“她以前就是一个普通工人,浇水,施肥,搬花盆啥的,什么都干,后来我看她干得好,又肯下力气,就把她提了一下,现在算是个小管工了吧,平常帮我盯着工人干活,有时候也跟着我出去进进货,见见客户什么的。” 唐嗣钧知道案发现场不止有陈华燕一个人,于是就又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向德明叹了一口气,眼神颇有些复杂:“她日子过得不好。” 向德明的声音低了下来:“她有个儿子,生下来就是……就是脑子不太好使,现在二十多岁了,还跟个几岁孩子差不多,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吃饭穿衣上厕所都得有人伺候。” 施久闻言,皱着眉头问了一句:“那她男人呢?” “跑了,”向德明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孩子查出毛病之后没多久就跑了,应该是怕花钱吧。” 那个时候也不兴领结婚证什么的,摆了酒席就算是夫妻了,所以人跑了以后,根本找不回来。 更何况,男人想生几个孩子都可以,完全没有必要在一个傻子身上浪费精力和金钱。 “就剩下陈华燕一个人,拖着个傻儿子,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向德明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她大字不识几个,只能干体力活,我看她们娘俩可怜,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这几年她跟着我干,我给她涨了工资,又让她当了个小管工,挣得比以前多了些,娘俩的日子总算是好起来了。” 说到这里,向德明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恳求:“警官,陈华燕这个人我是了解的,老实本分,肯下力气,也从来不跟人起冲突,她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跟我说,我教育她,但是……她应该不会犯了什么大事吧?” 施久听到向德明的这些话,敛了敛眉眼:“向老板,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看起来老实本分,私底下不知道做过什么事呢。” 向德明大概讲述完毕以后,施久又把陈华燕给带了出来,问了一下她自身大概的情况。 陈华燕所叙述的,和向德明所说的大差不差,两个人也不像是事先串通过的样子,所以在这些事情上面应该没有说谎。 但陈华燕却一直叫嚣着自己冤枉。 施久的声音不由得冷了几分:“你说你没犯事,那怎么一看到我们警察来了二话不说扭头就跑?如果你心里没鬼的话,你跑什么?” “燕子啊……”向德明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说清楚好不好?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还指着把这些花全卖出去,过个好年呢,你要是真摊上了什么事,我这生意怎么办?” 他指了指满棚的花卉,声音有些发抖:“这些花……可不能全都烂在大棚里啊,这些年我对你不薄,你可不能害我啊。” 陈华燕低着头,肩膀微微有些颤抖。 她当然知道向德明是个好人,要不然她也不会在苗圃干了这么久,可她没办法,她真的没办法…… 陈华燕的两只手用力的绞在一起,手指粗大,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 身上的袄子都洗的有些发白了,领口磨得起了球,袖口处还有一块补丁。 可以看得出来,她的生活过的很拮据。 大棚里的暖气烘得人有些发燥,但陈华燕整个人都在发抖。 施久从腰带上取下手铐,拉过陈华燕的手腕,毫不犹豫的锁了起来。 “没关系,你不愿意说就先不说,先跟我们回局里去吧,”唐嗣钧并没有逼迫陈华燕什么,只是语气淡淡的说道:“就是不知道你儿子一个人在家,能不能照顾的过来自己。” 刹那之间,陈华燕的身体绷得僵直,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仿佛在做着一番心理拉锯战。 半晌过后,陈华燕慢慢的抬起了头来,她的眼睛有些发红,但却并没有流下眼泪,反而满脸的平静,平静的有些让人瘆得慌。 “我交代,”陈华燕嘴唇动了动,缓缓吐露出几个字眼:“人是我害的。” 她面无表情的对上了唐嗣钧的目光,又说了一句:“把我抓去枪毙吧。” 第22章 陈华燕在说“枪毙”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面没有任何的恐惧,就仿佛只是在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行,”唐嗣钧没有和她过多的拉扯:“既然你说你害了人,那就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离开之前,唐嗣钧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向老板,今天打扰了,如果你后面有了其他的线索,可以随时打这个电话联系。” 向德明抓着那个写着电话号码的纸片,视线盯了陈华燕半晌,最后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上了车之后,唐嗣钧拨通了王伯威的电话,还开了免提:“师父,我们这边查到了一些线索……” 将苗圃里面发生的情况大致表述了一遍,唐嗣钧从后视镜里面看了一眼后排的陈华燕:“向德明给我们提供了一个信息,嫌疑人有一个儿子叫陈翔,我怀疑……”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陈华燕整个人突然一下弹了起来:“你干什么??!” 她伸出了戴手铐的手,拼命的往驾驶室的方向够,试图夺走唐嗣钧放在挡风玻璃下面的手机:“你打给谁?!你在说什么?!” 施久一把按住了陈华燕的肩膀,把她给摁回了座位上:“不要乱动,开着车呢。” 可陈华燕却仿佛完全听不到一样,她依旧拼命地挣扎着,身体在座位上不断的扭来扭去,手铐的链子也被扯得哗哗响。 她的整张脸涨得通红,青筋从额角暴了起来:“我都说了!人是我害的!” 陈华燕的嗓子沙哑的几乎破了音,急得眼泪都从眼眶里流了出来:“是我把那个姑娘拖到巷子里去的!也是我拿砖头砸的人!你们要抓就抓我啊!你们找我儿子干什么?!” 施久眼见着一只手都有些按不住了,直接将半个身子都压了上去,但陈华燕的手还是在拼命地往前伸着,指甲划过前排座椅的靠背,发出了一连串刺耳的滋啦声。 “婶子,你冷静点!”施久提高了音量,但陈华燕根本听不进去,她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似的,拼命地挣扎着,嘶吼着。 唐嗣钧握着方向盘的手从始至终都很稳,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语气淡淡的说道:“师父,陈翔的地址在新民里的筒子楼,18号103室。” 刹那之间,陈华燕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样,停止了挣扎,她整个人瘫坐在座位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泪无声的从眼眶里面涌出来,不断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求求你们……”陈华燕的声音破碎的厉害:“求求你们……别动我儿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们抓我,抓我就可以了,我都说了,人是我害的,”陈华燕浑身颤抖着,哭得断断续续的:“他连饭都不会自己吃,衣服也不会自己穿,他要怎么活呀……” 唐嗣钧听着这番离谱的言论,只觉得有些好笑:“陈华燕,那个姑娘是被侵/犯了的,你告诉我,你一个女人,你怎么侵/犯她?” 陈华燕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到最后,竟是直接咬牙说道:“我……我就是个变态。” 施久紧紧的拧着眉头,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你说什么?” “我就是看那些年轻的姑娘不顺眼,”陈华燕咬牙切齿的说:“我恨她们,恨她们年轻,恨她们好看,恨她们能跑能跳能笑,我就是看不得她们好,我就是想害她们!” 说完这些,她高高的扬起脑袋,不闪不避的盯着施久的眼睛,理直气壮:“怎么了?不可以吗?” 施久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半晌过后,他撇过了脸去:“行,你厉害。” “但办案是要讲究证据的,”紧接着,施久话锋一转:“有些罪名,不是只要你承认,就能揽到你自己的身上,法律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 这一边,挂断电话的王伯威立马点了几个人:“走,去趟新民里18号。” 新民里是老城区的一片居民区,大多是七八十年代建的老房子,采光不是很好,楼道里面黑漆漆的,墙皮也有些剥落。 李钦霞四处观察了一下,微微眯起了眼睛:“王队,这里距离案发现场很近诶。” 王伯威盯着手里的地图点了点头,这条巷子离案发现场只有三条街,一般情况下,步行只要二十多分钟就能到达了,如果走的快一点的话,可能连二十分钟都用不了。 陈翔非常的有作案嫌疑。 103室在走廊的左手边,王伯威在门口站定,打量了一下这扇门。 门是比较老式的木门,上面刷着深棕色的漆,门板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 王伯威抬手敲了敲门,但没有人应。 紧接着他又敲了三下,比刚才还重了一些,可依旧没有人应声。 王伯威皱了一下眉头,伸手拧了一下门把手。 没想到这门没锁,直接就被打开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这破旧的筒子楼外观下,里面的装修竟是格外的精致。 客厅的地板上铺着浅色的瓷砖,墙上还刷着乳白色的乳胶漆,天花板上还吊了顶,靠墙的地方放着一排沙发,整个屋子瞧上去格外的温馨。 最引人注意的是,客厅的中央放着一台电脑。 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坐在电脑前面,戴着一副耳机,全神贯注地打着游戏。 游戏里面战况激烈,爆炸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一朵又一朵的火光,年轻人右手握着鼠标,左手搭在键盘上,手指飞快地敲击着。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进来了。 王伯威抬脚走到了年轻人的身边,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陈翔。” 陈翔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缓缓的转过了身来。 作者有情况: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策图小说网 CETU2点COM,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addr@CETU2.COM 这是一张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的面庞。 他五官端正,皮肤白净,眉毛浓黑,完全一副优沃家庭教养出来的长相。 只不过,此时的他一双眼睛狠狠的瞪着王伯威,满脸都是烦躁:“你谁呀?跑我家来干啥?没看到我打游戏呢吗?神经……” 王伯威丝毫没有因为他骂人而感到生气,甚至还面带微笑的说:“你是陈翔就对了。” 紧接着,他挥了挥手:“把人带走。” 刹那之间,两名年轻的警员一左一右的来到了陈翔的身边,二话不说就把他给铐了起来。 陈翔这才注意到,除了一开始和他搭话的王伯威以外,屋子里面剩下的人身上竟然全部都穿着警服。 他瞬间就变了个神色,眼睛开始不断的往上翻,嘴巴张开,嘴唇哆嗦着,从喉咙里面发出了一阵不成语调的音节:“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口水不断的从陈翔的嘴角流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光洁的瓷砖上。 他的四肢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就仿佛是抽筋了似的。 “这……”李钦霞整个人都懵了:“这是咋了,羊癫疯犯了?” 但陈翔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回答她的问题了。 他整个人躺在地上,身体一抽一抽的,口水淌了一地,偶尔还翻一个白眼,整个人的表现完全就是一个重度智力障碍患者。 王伯威试图跟陈翔对话,可他除了不听的阿巴阿巴以外,一句正常的话都说不出来。 无奈之下,警方这边只能先把陈翔给送到医院去,毕竟一直这么抽搐着也不是个办法。 陈翔已经被医生带去做检查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 王伯威靠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张健康宣传画上。 画上印着“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一个大字,下面还有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字,但王伯威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一直在不停的思索,如果陈翔真的是脑子方面有问题的话,他能够把案发现场处理的那么干净吗? 许恩环坐在王伯威的旁边,两条腿伸得直直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脑袋靠在墙上,眼睛半闭着。 过了一会儿之后,她突然睁开眼睛:“王队,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简单。” 王伯威低下头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想法?” “陈翔这个人……”许恩环斟酌了一下措辞:“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傻子,从小脑子就不太好使,向德明是这么说的,陈华燕自己也是这么说的,左邻右舍大概也都是这么个说法。” “但是,他刚才在家里面打游戏的那个状态,完全不像是脑子有疾病,”许恩环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种笃定:“那个游戏我爱人也玩,他对于操作的要求非常的高,需要同时控制部队建造,建筑调配资源,只要反应稍微慢一点就会死掉。” “一个智力有严重问题的人,不可能玩得了那种游戏。” “你的意思是说……他不傻?”李钦霞立刻接了一句。 “我不确定他究竟傻不傻,”许恩环摇了摇头:“但他在玩电脑游戏的时候,绝对不傻。” “有道理,”王伯威沉声道:“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嫌疑人在作案之前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他知道那条巷子鲜有人去,他也知道周梦茹每天晚上下班回家都会经过那里。” 李钦霞又补充了一句:“他甚至还做了保护措施,没有留下自己的体/液。” “所以……要么陈翔这个病是间接性的,要么……”李钦霞坐直了身体,声音沉了下来:“他干脆就是装的。” “但他小时候确实有智力的缺陷,”许恩环不太赞同这个看法:“这是医生诊断过的。” “是陈翔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医生做出诊断的时候,他只有一两岁,”王伯威想了想,还是觉得陈翔的可能性很大:“二十多年前的医疗条件跟现在没法比,很多病治不好,也治不了,但是现在的医疗条件已经很发达了……” 说到这里,王伯威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如果他的病已经治好了呢?” 李钦霞的眼睛眯了眯,她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如果治好了,那为什么还要继续装傻?” 许恩环沉默了许久,眼睛突然亮了亮:“我知道了。” 刹那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你们想啊……”许恩环一字一句的分析着:“一个年迈的母亲,带着一个有病的傻儿子,娘俩相依为命,多可怜啊,向德明不是说嘛,他是看陈华燕可怜才把她提拔成小管工,涨了工资的。” “所有人都觉得一个傻子很可怜,都会对其抱有同情心,他们就可以借此,谋求利益,”说到最后,许恩环的声音冷了下来:“就他们家那个装修风格,那可是花了不少钱的,由此可见,装病确实给他们带来了诸多收益。”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等全部说完以后,许恩环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还是得等医生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才能确定。”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一名年轻的医生走过来,将他们带去了诊室:“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诊室里面,一名五十多岁的医生手里拿着几张X光片来来回回的看着,见到警察们进来之后,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都先坐吧。” “情况是这样的,”那名医生将检查的单子推了过来,一字一句都说的很清楚:“我们做了脑部的CT,神经系统的检查以及智力的评估……” “最后的结果显示……”医生扶了一下眼睛,缓缓吐露了几个字:“他没有病。” “呵……”李钦霞发出了一声冷笑:“果然如此,他以为他装病就能够逃脱法律的制裁了?太天真了。” “所有的检查结果都表明,他的脑部结构和功能没有异常,也就是说,他确实不存在智力方面的问题,但是……”医生缓缓停顿了一下:“如果他心理方面有问题的话,我们这儿没办法查的出来,可能得找这方面的医生才行。” 王伯威把检查单子接了过来,一些专业术语他看不太懂,但是最后一行的结论却看得很清楚:未见明显异常。 “麻烦你了啊,医生,”王伯威点了点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那我们就先把人带走了。” 陈翔被两个护士从检查室里带出来的时候,他还在不停的抽搐。 他的脑袋歪向了一边,脖子僵硬的梗着,眼皮不断的往外翻,只露出大片的眼白,看上去都有些瘆得慌。 “啧,”李钦霞撇了撇嘴,冷声道:“行了,别装了,检查结果都已经出来了,你这么继续装模作样的,有意思吗?” 听了这话,陈翔嘴里阿巴阿巴的声音停了一下,但很快的又继续了,而且那声音比刚才还要大一些,身体抽搐的幅度也更加的夸张了。 他好似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眼前的警察们,他确实是有病的。 “装傻子很好玩是吧?”李钦霞也控制不住的翻了个白眼, 陈翔的头慢慢的正了过来,身体也不在抽搐了,嘴巴也闭上了。 他抿了抿嘴唇,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溢出的口水,然后咽了一下:“啧,这医生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从小到大都这样,”陈翔说话的声音平稳又清晰,和几分钟前那个只会阿巴阿巴的傻子判若两人:“装习惯了,有的时候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了。” 他抬起头,看着王伯威,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警察同志,见笑了啊。” 陈翔的语气很是随意,没有恐惧,也没有慌张,就仿佛被警察铐上这件事对他来说,没有丝毫的大不了。 王伯威见过许多的犯罪嫌疑人,证据的面前,他们有的崩溃大哭,有的死扛到底,一言不发,有的翻来覆去的不停的编故事。 但像陈翔这种,平静的都有些过头的,他着实见的不多。 “笑够了,那就走吧。”王伯威又看了一眼陈翔,转身朝着医院外面走去了。 陈翔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整个人非常的配合。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虽然没有下雪,但天气依旧很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李钦霞拉开后排的车门,陈翔瞬间就弯腰钻了进去,他找了个位置坐好,甚至还主动把腿收了一下,好让李钦霞关门。 一行人回到市局的时候,唐嗣钧已经和施久把陈华燕给审完了。 王伯威随口问了一句:“结果怎么样?” “老样子,”唐嗣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陈华燕一直坚持人是自己害的,而且把案发当晚的经过说的非常的清楚,和受害人周梦茹口中所言的大体上是相符的。” “看来,这陈华燕是铁了心要给自己的儿子顶罪了,”王伯威沉思了片刻:“那就先不审了,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 只要周梦茹指甲缝里提取出来的皮屑组织能够和陈翔的DNA比对上,就算没有口供,也能给他们定罪。 说完这话,王伯威将目光对准了法医钟幼宜:“对比结果要多久?” “我尽快。”钟幼宜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有点微死了。 她也没想到啊,这个案子里面加班最多的人,竟然是她这个法医。 “嗯,辛苦了,”王伯威点了点头,随后又对其他人说道:“时间也不早了,都先回去休息吧。” 陈翔装傻装了这么多年,能在那么多人面前滴水不漏,心机和耐力都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在没有铁证之前,审问他只会是浪费时间。 不如先晾他一个晚上,让他自己一个人在审讯室里待着,来一场心理博弈。 等他自己绷不住了,再去审问,或许还会收获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钟幼宜像个鬼一样推开了刑侦大队会议室的门。 她的头发凌乱,脸色蜡黄,眼眶下面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色,身上衣服的扣子都歪了一颗。 她飘着脚步走进来,站在会议桌前面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差点都没站稳,李钦霞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把椅子拉到了她的身后。 钟幼宜一屁股坐了下去,把报告直接往桌子上一扔:“结果出来了,你们自己看,别问我,让我眯一会儿,实在是困得不行了。” 话音刚落下,她的脑袋就歪到了桌子上,枕着自己的胳膊睡着了。 陈谋义动作轻缓的从文件夹里面抽出了那份鉴定报告,报告最后的结果显示:支持该样本来源于陈翔。 “同志们,”陈谋义笑眯眯的扫视了一圈:“周梦茹指甲缝里面提取到的皮屑组织和陈翔的DNA对上了。” “那可太好了,”施久握着拳头,满脸的兴奋:“这下看他还怎么抵赖。” “走吧,”陈谋义拿着那份报告站了起来,语气轻缓:“去会会他。” 陈谋义和王伯威两个人进了审讯室,其他人则是在旁边的房间里隔着小窗观看着。 审讯室的面积不大,只有十来个平方,天花板上吊着一顶日光灯,灯管发出惨白色的光,照的整个房间里面没有任何的阴影。 陈翔坐在审讯室中央那把特制的金属椅子上,精神萎靡。 他已经在这把椅子上坐了一天一夜了。 椅子是焊死在地面上的,没办法挪动分毫,椅子的扶手之间有块翻起来的木板,把人和桌子固定在一个确定的距离内,陈翔想往后靠都靠不了多少。 而且他的双手都被铐了起来,就连趴着睡觉都成为了一种奢侈。 活动范围几乎没有,除了要上厕所的时候,陈翔一直都被固定在这一个小小的椅子上。 头顶上的日光灯像个近距离的太阳似的,照的人脑袋发晕。 现在陈翔整个人的脑子都有些不太清醒了,他睡也睡不好,坐也坐不好,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 突然,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了,陈翔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从那种半梦半醒的混动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陈谋义走到审讯桌的后面,拉开椅子坐下,王伯威坐在侧面一点的凳子上,打开了录音设备和笔录本。 陈谋义绷着一张脸,非常的严肃:“陈翔,我们现在已经有了铁证。” 他把那份鉴定结果推了过去,刚好是陈翔被铐着的手能够触碰到的距离:“就算你一个字都不说,我们也能零口供给你定罪。” “如果你继续这样不配合的话,到时候只会重判,”王伯威在旁边接了一句:“你不要指望你母亲能给你顶罪,无论是你推卸责任,还是她包庇,到最后都会落得一个罪加一等。” 陈翔也是识字的,他拿着那份报告瞪大了眼睛,但神情却并没有太过于激动,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舌尖上品尝到了一股铁锈的味道:“不可能的,别在这诈我了,你们的这证据是假的,怎么可能会有我的DNA?” “是吗?”陈谋义勾着嘴角笑了笑,直接站起身,绕过审讯桌,走到了陈翔的面前。 陈翔的身体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你要干什么?刑讯逼供吗?” 陈谋义没说话,只是弯下腰,拉起陈翔的两只胳膊,撸起了他的袖子。 他的左手的手臂内侧,靠近肘关节的位置,露出了两道抓痕。 抓痕不算太深,只是破了薄薄的一层皮,如果不是凑近了看,几乎都注意不到。 陈翔低头看着那两道抓痕,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瞬间就懵了。 因为这个抓痕很浅,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洗澡的时候抓的,根本没怎么在意过。 可现在…… “这……”陈翔的声音飘忽不定:“这是我挠的……我自己挠的……” “陈翔,你清醒一点吧,”陈谋义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落了下来,仿佛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这是案发当天,周梦茹抓的,她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皮屑组织和你对上了,你根本无从抵赖。” “不可能……不可能……”陈翔喃喃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 他当时检查过了,他明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他被挠了,他怎么能被挠了呢? 整个世界都好似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陈翔疯了似的一把抓过了那份鉴定报告,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上面的文字。 可无论他怎么看,白纸黑字都写的清清楚楚。 他根本无可辩驳。 陈翔的身体开始不断的发抖,不是他之前装傻子的那种表演性质的抽搐,而是一种根本无法控制的从骨头缝里面不断往外冒着的颤抖。 他瘫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只剩下了一个躯壳子坐在那里。 “我认罪。” 许久之后,陈翔的声音从低垂着的头颅下面传了出来。 “我认罪,”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大了一些:“我主动配合,我什么都交代。” 陈翔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希望……希望能够减轻处罚。” 王伯威微微点了一下头,拧开了钢笔的笔帽:“说吧,从头开始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怎么计划的?案发当晚你做了些什么?一五一十的全部说清楚。” 陈翔闭着眼睛:“从我小时候说起吧,不然你们不会明白的。” 王伯威没有说话,隔壁的观察室里,所有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陈翔的老家,在华北平原腹地的一处小村庄里,那里离最近的县城有四十多里地,离最近的小镇也有十来里路。 一条土路弯弯曲曲地穿过庄稼地,下雨天泥泞得能把半条腿都陷进去,晴天的时候,风一吹,就扬起漫天的黄尘。 陈翔出生的时候,村子里的人还在吃着大锅饭呢,那时候的生产队还没有解散,每个人都要下地挣工分,吃的用的全部都要票,什么粮票布票工业票…… 那个时候家里必须要有更多的劳动力,才能挣更多的工分,分到更多的粮食。 所以家家户户都想要男孩,只有男孩能干活,能挣工分,能养老。 女孩是赔钱货。 在那个时候,一个女人能不能在婆家站稳脚跟,不看她勤快不勤快,也不看她能干不能干,只看她能不能生儿子。 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就像是一头不会下崽的母猪一样,养着也是白养,早晚都会被宰了吃肉。 陈华燕一共怀过四次孩子,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刚一生下来,她婆婆只看了一眼,就端了一盆水进来,直接把孩子给溺死了。 隔壁的观察室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这一瞬间攥紧了拳头。 陈翔还在继续说着,声音里面没有任何的起伏:“我妈生的第二个孩子,也是个女儿。” 那个女孩的运气稍微好一点,没有被溺死,而是被送给了一个结婚好几年都没有生出孩子的远房亲戚。 第三次怀孕的时候,陈华燕的婆婆花钱找了个大夫来看,结果又是个女儿。 于是没过几天,陈华燕婆婆就端给了她一碗堕胎药,把这个孩子给流了。 直到,陈华燕生下了陈翔。 从来对陈华燕疾言吝色的婆婆,那天破天荒的到集上去割了二两肉,包了一顿饺子。 陈华燕在这个家里的社会地位一下子就提高了,也彻底的在婆家站稳了脚跟。 全家人几乎都把陈翔当做命根子一样的宠。 可没过多久,家里面的人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别的小孩在一岁左右的时候,基本上都已经会走路了,甚至很多都会喊爸爸妈妈了。 可陈翔什么都不会。 他只会在地上爬来爬去,而且手脚也非常的不协调,趴在地上,偶尔都会摔上一两跤,话也不会说,就张着嘴巴,“啊,啊,”的叫着。 大人们去喊他,招呼他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也不集中,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人一样。 开始的时候,陈翔的家人还是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有的孩子就是长得慢一点,而且慢一点的孩子会更加的聪明。 可直到陈翔两岁了,他还是不会走路,不会说话。 他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的,像一只站不稳的鸭子,动不动就把自己摔得鼻青脸肿,而且他也不会表达自己的需求。 陈华燕婆婆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成天在院子里面摔摔打打:“别人家的孩子两岁都会跑会跳会说话了,你看看你家这个,跟个傻子似的!” 最后,家里面凑了一点钱,去到了县城里的医院,给陈翔做了个检查。 等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天塌了。 因为陈翔出生的时候没有去医院,是在家里面找接生婆生的,而且陈华燕还难产了,所以在母体里面憋的时间有些长,脑子有点缺氧,发育的不完全。 俗话来说,陈翔成了一个傻子。 这种情况很难治,要花很多很多的钱,也不一定能治得好。 陈华燕整个人都有些崩溃了,她好不容易过了两年的好日子,眨眼之间又恢复了从前丈夫对她非打即骂的生活。 于是,陈华燕便琢磨着,再生一个儿子。 可夫妻俩努力了很久,却始终都没有怀上,陈华燕就偷偷找了个赤脚医生给自己看了一下。 结果那个医生告诉她,她在生陈翔的时候伤了身子,以后再也没有办法怀孕了。 自此以后,丈夫彻底的和陈华燕离了心,还开始在外面沾花惹草。 陈华燕和丈夫吵了好几架,可丈夫非但没有悔改,反而是把她给休了。 她的婆婆还指着她的鼻子骂:“不会生儿子,还不让男人找别的女人,你这个丧门星!” 而且陈华燕的婆家连陈翔也不要了,她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她的丈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带着这个傻种赶紧滚,别脏了我们家门前的地!” 之后没过多久,陈华燕的丈夫就跟着一个返乡的女知青跑了,那个女知青是城里人,有文化,有见识,还长得好看,她的丈夫跟着她去了南方,就再也没有回来。 一个被离了婚的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在这种偏远的农村,日子是很不好过的。 那些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从四面八方飞过来,不断的扎在陈华燕的身上,有人说她是扫把星,有人说她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才生了个傻儿子,还有人说她活该,谁让她肚子不争气。 陈华燕在这个村子里面实在是过不下去,可回了娘家也不受待见,她带着陈翔住了没几天,嫂子就开始摔盆摔碗指桑骂槐。 那时候正好赶上了改革开放,村子里有人开始出门做生意,去大城市打工,陈华燕思来想去,直接带着陈翔坐上了来燕京的火车。 不知道是因为环境的改变,还是因为燕京这边医生的医术确实比较高明,陈翔的病竟然慢慢的好了。 在他成年以后,他几乎就再也不傻了。 因为有这么一个傻儿子,陈华燕受到了特别特别多的同理心,基本上见到的所有人都愿意给她一个方便。 在苗圃里,向德明知道她有个傻儿子,对她格外照顾,不让她干重活,给她涨工资,逢年过节还多给红包。 工友们也同情她,有什么好吃的都给她留一份,有什么轻省的活都让给她干。 陈华燕渐渐的习惯了别人可怜她,习惯了别人照顾她,也习惯了别人因为她的傻儿子而对她好。 所以,即使陈翔已经不傻了,她也依旧让陈翔继续装傻。 二十多年相依为命,陈华燕看着陈翔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傻孩子,慢慢地长成了一个高大的,健康的,五官端正的男人。 他的个子比她还高,肩膀宽宽的,手掌大大的,能把她的两只手都包在掌心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华燕对陈翔的感情发生了变化。 她依旧爱着他,但却不再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 而是,一个成年女人对一个成年男人的爱。 他们在外是以母子的名义生活,可私底下,却过成了真正的夫妻。 在某一次的事后,陈翔将陈华燕搂在自己的怀里,轻轻亲吻着她的鼻梁:“要是……你能再给我生个儿子就好了。” 陈翔只是一句玩笑的话,可陈华燕却把这话当了真,她迫切的想要给陈翔留一个后,让他们的血脉得以延续下去。 但她在生陈翔的时候伤了身子,根本没有办法再生孩子,再加上她现在年纪也大了。 所以……陈华燕干脆将目光转向了外面的女人。 第23章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隔壁的观察室里,施久在听到陈华燕和陈翔两个人如同做了夫妻一般的时候,整个人激动的脸都涨红了:“他们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那是他妈,他亲妈啊……” 李钦霞也是气得不轻:“两个神经病,自己在一块祸害对方就行了,干嘛又要去祸害别的无辜姑娘?” 唐嗣钧斜倚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从始至终都在沉默。 但他的视线却一直隔着玻璃,直勾勾的落在陈翔的身上。 审讯室里,陈谋义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案发现场的情况和陈翔口中所说的有些不太相符,于是他便直接问道:“你们想要一个孩子,对吧?” 陈翔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在侵/犯周梦茹的时候做了保护措施?”陈谋义双手放在桌子上面,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戴着避孕套,是没有办法怀孕的,你们既然想要孩子,为什么又要避孕?” “那不是怕她报警吗?”陈翔的语气理直气壮得让人想一巴掌扇过去:“怀孕也不是一次性能怀上,万一她真的怀上了,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那她不就知道是谁干的了?” “行,你继续说,”陈谋义目光平静:“为什么选了周梦茹?” 陈翔眨了眨眼睛:“周梦茹……是我妈亲自挑的。” “我们要找的姑娘家里面不能太有钱,因为有钱的人家惹不起,也不能找家里有兄弟的,有兄弟的会来寻仇,也不能找太厉害的,太厉害的姑娘不好管……”陈翔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顿了顿:“要找那种……没有靠山的,外地的,在燕京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的,这种人,就算是出了事,也没人替她们做主。” 周梦茹姐妹俩是从云省来,在燕京举目无亲,正正合适。 观察室里,李钦霞手背上青筋暴起:“真是畜牲……” “除了这些以外,还得能干,”审讯室里的陈翔还在絮絮叨叨:“我妈说了,娶媳妇不能娶那种好吃懒做的,得娶能干活,能吃苦的,周梦茹那个姑娘,我妈观察了她好久了,她在涮羊肉店里洗碗,端盘子,收拾桌子,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从来都不叫苦也不叫累。” 姐妹俩刚来到燕京的时候,周梦娴的病特别的严重,别说是拄着拐杖走路了,就算是在地上爬都爬不利索。 治了这么多年,花了不少钱,后续的治疗还要花上一大笔。 周梦茹一个人在店里打工,又要养活自己,还要给姐姐看病。 所以她不敢丢工作,不敢惹事,也不敢得罪任何人。 陈翔盯着面前的桌面,一字一句的说道:“这样的人,好拿捏。” 而且周梦茹的长相也不赖,长得好看的姑娘好生养。 母子两人观察了周梦茹好一阵子,渐渐的摸清楚了她的行动路线,她基本上每天晚上十一点半左右从涮羊肉店出来,然后穿过那条巷子,走上十五分钟的时间回到家里。 这条巷子又黑又窄的,两边全部都是老墙,周围的住户也非常的少,是一个非常适合动手的地方。 母子二人特意选了那个下雪天,下雪的时候路上基本上没有人,大家都缩在家里面不出门,就算有什么声音,也不会被人听见,而且所有的痕迹也都会被风雪给遮盖住。 原本他们计划的很好的。 像周梦茹这种穷人家的姑娘,遭受了这种事,一般都不会报警的。 陈翔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拔高了一些:“这种事情说出去丢人的很,她以后怎么做人呢?她姐姐知道了会怎么想?她店里的同事知道了又会怎么看她?所以我和我妈都觉得她肯定不敢说的,她只能自己忍着。” 等到周梦如把自己憋的受不了,觉得这辈子都完了,没有指望了的候,他们母子俩再去做从天而降的英雄,上门去提亲。 像周梦茹那种穷姑娘,一般情况下被人糟蹋了,肯定会觉得自己脏了,觉得自己不值钱了,这时候有人愿意要她,她势必会感激涕零的。 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花最少的钱娶个媳妇,让她给陈家绵延子嗣。 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陈翔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她竟然当天就报警了。” 甚至,周梦茹还抓伤了陈翔,留下了铁证。 “事情的全部经过就是这个样子了,”陈翔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我已经全部都交代了,非常清楚,也非常的详细,没有任何的隐瞒。” 他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我想问一下……这个事情全部都是我妈安排的,无论是选人,选时间还是选地点,全部都是我妈干的,和我没什么关系啊。” “我就是在我妈把人用麻袋套住,用砖头砸了之后,上去……上去干了她一下而已,其他的事情我可什么都没干啊,”陈翔盯着面前的陈谋义,眼睛里面含着几期待,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我不是主谋,我就是个从犯,而且我现在已经交代得非常清楚了,认罪态度也很好的,也主动配合警方调查了,所以能够从轻处理了吧?” 但陈谋义只是面无表情的说句:“你先等消息吧。”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你耍我呢?!”陈翔用力的晃动着手腕上的手铐,声音变得极其的尖锐刺耳:“我都交代了,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但陈谋义却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只是站起身来,把面前的笔录纸拢了拢,随后便和王伯威一起走出了审讯室。 “等等!你别走!”陈翔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拼命地往前挣扎,手铐的链子被他扯得哗哗响:“到底能不能减刑啊?你给我说清楚啊!” “陈翔,”陈谋义走到了门口,右手握在门把手上:“我只是负责查清楚事实真相,把你的口供如实的移送给检察院和法院,至于你怎么判……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陈翔近乎是嘶吼出声,整个人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炮仗一样:“你说让我交代,我全部都交代了,你这不是骗人吗?!” “砰——” 审讯室的门被彻底的关了起来,把陈翔所有的怒吼声都关在了门内。 隔壁观察室的其他几个人也走了出来,在走廊上和陈谋义与王伯威会合在了起。 “这母子俩的心理都已经变态了,”施久鼓着腮帮子,愤愤不平地说:“我就没见过哪个亲妈和亲儿子能做出这种事来的。” “行了,别在这义愤填膺了,”陈谋义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还有一个人没审呢。” 很快的,陈华燕也被带到了审讯室里。 她还是那个老样子,把所有的罪责都往自己的身上揽:“我都说了,是因为我嫉妒外面的姑娘和我儿子走的近,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 陈华燕的一番话还没说完,陈谋义直接就把陈翔认罪的录音给播放了出来。 那正是他急于给自己脱罪的内容:“都是我妈干的,和我没关系啊……” 陈华燕的手指不由自主的蜷缩了一下,眼眶里面有浑浊的液体开始打转,却被她死死地控制着,没有落下来。 “他……他怎么能这么说?”陈华燕的声音沙哑得几乎都快要听不清了。 她自己愿意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身上,和儿子也把责任推到她的身上,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陈华燕这个人其实也是自私自利到了极点的,别看她把儿子宝贝的像个命根子一样,但实际上,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生孩子了,也没有男人愿意娶她了。 所以,在陈翔幼年的时候,陈华燕就已经开始引诱着对方陷入了这种超出普通母子之间的情感,直到最后,再也无法挽救。 陈华燕一直以为她和儿子是一体的,他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但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她的儿子其实并没有那么需要她。 一直都是她需要陈翔。 她那近乎于病态的被需求,迫使他们走上了万劫不复的道路。 陈华燕缓缓的抬起头来,红着眼眶:“我认罪。” 她交代的很清楚,从她怎么观察周梦茹,怎么选定作案的日子,一直到案发当晚她所做的所有的事情,一字不落,说得清清楚。 “呼……”施久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高兴的一个蹦子跳起来,在空中打了一套军体拳:“这个案子总算办完了,我们可以过个好年了。” 唐嗣钧跟在他的身后,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摆:“行了行了,别蹦了,走廊里又不是操场。” 施久转过身来,笑得眉眼弯弯:“我这不是高兴嘛。” “那你高兴的有些太早了,”陈谋义看着大家的笑脸,泼了一盆冷水:“还有十天左右就过年了,我们必须得在年前把这个案子的所有收尾工作都赶完。” “啊……不要啊……” 走廊里立马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 施久拽着陈谋义的胳膊不停的晃啊晃:“时间是不是有点太紧了?光是那些笔录誊清就得一个星期!” 李钦霞也跟着一起嚎:“我家里年货还没买呢……” 许恩环难得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唐嗣钧没有说话,但他嘴角刚刚上扬的那一点弧度,已经彻底的消失了。 陈谋义见此,却悄悄的弯了眉眼,他迈了一步,一脚踹在了离他最近,也是嚎得最大声的施久的屁股上:“行了,别喊了。” 他像是不耐烦的挥着手:“今天都累着了,都滚蛋吧,剩下的那些纸质的报告,书面材料什么的,明天来了再弄。” 施久捂着屁股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陈队,您这话当真?”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当真了?”陈谋义瞪了他一眼,做势又要去揍他:“还不走?等着我请你吃夜宵呢?” 施久一整个弹跳了起来,飞快地奔到办公室里面,抓起自己的包蹿的比兔子还快:“陈队最好了,陈队再见。” 唐嗣钧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朝着楼梯口走了过去。 他回到家的时候,刘文珊坐在炉子旁边的椅子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翻着一个烤红薯。 动静以后,她抬起头:“回来了?” “嗯,”唐嗣钧把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换了棉拖鞋:“妈,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呢,”刘文珊指着面前烤得软糯香甜的红薯:“想着这么晚了,你肯定有点饿了,刚好外面天也冷,吃个烤红薯暖暖身子。” 唐嗣钧在旁边的凳子上面坐了下来,拿起烤红薯慢慢的扒皮:“真香。” “小心烫啊,”刘文珊提醒了一句,又给唐嗣钧倒了一杯水,闲话道:“案子怎么样了?” 唐嗣钧咬了一口红薯,咽下去之后才说道:“已经结了。” 刘文珊眨了眨眼睛:“嫌疑人抓到了?” “嗯,”唐嗣钧轻轻点头:“后面就不会回来这么晚了。” “那个姑娘……”刘文珊迟疑着问:“还好吗?” “挺好的,”唐嗣钧思索了一下:“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的多,这个案子能破的这么快,她自己的勇敢起了很大的作用。” “那就好,”刘文珊点了点头,轻轻地说了一句:“希望她能早点走出这个阴影。” 窗户外的的风似乎小了一些,炉子里的火苗不断的跳动着,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一夜好眠,第二天清晨,唐嗣钧像往常一样来到了市局上班。 刑侦大队办公室里的氛围虽然不再似以前那样的紧张,但却也有些兵荒马乱。 施久趴在桌上誊写着笔录,写得手都快要断了,他一边写还一边骂:“简直不是人,哪有这么赶工的……” 但骂完了以后,还是得继续写。 许恩环和李钦霞两个人则是在不断的核对着痕检的报告,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的核对,生怕出一点差错。 起诉意见书是整个案子的灵魂,每一个字都要斟酌,每一句话都得经得起推敲,唐嗣钧将这一份文件写了改,改了写,写了再改,反反复复…… 腊月二十五那天,早上又下了一点小雪,细细密密的雪花落在市局大院的青砖地面上,很快就化掉了,只留下了一层湿漉漉的水印。 下午的时候,周梦茹和周梦娴互相搀扶着,来到了市局。 周梦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比在医院的时候亮了一些,眼底的青黑色也淡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些瘦,但整个人看上去已经有了一些生气。 周梦娴站在她的旁边,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紧紧地挽着周梦茹的胳膊。 她也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精神了一些,脸上有了一些血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 姐妹两个人在接待室里坐了一会,当看到唐嗣钧他们过来的时候,周梦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一把松开了拐杖,双腿一弯,就要往地上跪去。 “使不得,可使不得,”李钦霞冲过去一把扶住了周梦娴的胳膊,硬是把她给拽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呢,你腿都还没好呢,快起来,地上可凉了。” “警察同志,”周梦娴原本还是挺开心的,可开口说话的时候,也不知怎么的,就带上了哭腔:“我跟我妹妹……我们没有什么能报答你们的,我就是想……就是想给你们磕个头……” “可千万别这么说,”唐嗣钧的语气比平常柔和了许多:“只是我们份内的事情,看到你们姐妹俩能走出来,我们就已经很开心了。” 作者有事说: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策图小说网 CETU2.COM,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CETU2.COM 许恩环给姐妹俩一人倒了一杯热茶,茶叶在开水中慢慢地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地沉到杯底:“外面天冷,喝杯热水,暖和一下吧。” 周梦茹双手捧着杯子,手指微微有些发抖:“好,麻烦了。” 情绪缓和了一会儿之后,周梦茹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面锦旗。 锦旗是大红色的,四周都坠着金黄色的流苏,上面用黄色的字绣着两行字:破案神速,为民除害。 ——致敬燕京市公安局刑侦大队。 上面的字迹不算特别的工整,针脚还有些歪歪扭扭的,能够看得出来,这面锦旗是姐妹俩一针一线,自己动手缝出的。 周梦茹把锦旗展开,用手掌抚平了一下上面的褶皱:“警察同志,我们姐妹俩没有多少钱,也不知道送什么东西好,我姐姐说送烟送酒不太合适,送水果又太轻了,想来想去,就做了这面锦旗。” 她低着头,看着锦旗上面的那些针脚:“做得不太好,字也绣得不整齐,你们别嫌弃啊……” “怎么会?”施久大着嗓门说:“这可是我们收到的最好的锦旗!” 李钦霞略微嫌弃的瞪了施久一眼,施久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了水杯的后面。 唐嗣钧双手将锦旗郑重地接了过来:“谢谢你们,这面锦旗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肯定了。” 见此情景,周梦茹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她真的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姑娘,虽然发生了这样不好的事情,但是她依旧积极开朗的笑对生活:“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不用姐姐的搀扶,我也能自己走动了。” “而且,我从来没有觉得我变脏了,”周梦茹仅紧的牵着姐姐的手,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的坚定:“做错事情的是他们,不是我。” 她是一个受害者,她没有必要遮遮掩掩,躲躲闪闪的。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她就是按时下班回家,走她走了三年多的那条路。 她没有招谁惹谁,她也没有穿得花枝招展的,她更没有半夜不回家在外面瞎逛。 她就是正常地生活,正常地工作,正常地走在她应该走的路上。 所以,她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 “我不会因为这个事觉得自己不值钱,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完蛋了,”周梦茹唇角含着一丝清浅的笑,整个人无比的坦荡:“我还要继续上班赚钱给我姐姐治病。” 周梦茹的身上,带着一股子韧劲:“老板跟我说了,我之前的工作还给我留着,我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还会给我涨工资呢。” 周梦娴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的砸落下来:“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你……”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这个身体,妹妹就不需要这么辛苦,也不用工作到大半夜,或许也就不用…… “怎么会?”周梦茹动作无比温柔地擦去了姐姐脸上的眼泪:“你是我的依靠呀,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肯定坚持不下去的……” “说的对,”李钦霞直接大声的鼓起了掌来:“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就是应该抬起头来走路,你不用躲,也不用藏,更不用觉得丢人,丢人的不是你,是那两个罪犯。” “嗯,”周梦茹重重的点了点头:“那对母子……现在怎么样了?” 唐嗣钧轻声回答道:“已经被移交到法院去了,等过完年以后就会开庭审理。” “那可真是太好了,这两个畜牲,活该他们蹲大狱!”周梦娴攥着拳头:“他们会被判多久?” “这个还要看法官的判决,”许恩环微微沉思了一下:“强/奸罪的量刑幅度比较大,从三年到十年以上都有可能,如果情节恶劣的,甚至可以判到无期。” “这个案子,不仅有预谋有准备,还使用了暴力手段,这些都是加重罪行的情节,再加上陈翔在认罪的过程中,虽然比较配合,但还是把责任往母亲的身上推,这些东西法官都会综合考虑的,陈华燕虽然是一个从犯,但却是整个计划的主谋,量刑估计也不会太轻。” “好,”周梦娴轻轻应和了一声,随后咬牙切齿的说道:“宣判的那一天,我一定要到现场去看,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他们付出代价。” 又坐了一会儿,姐妹俩起身告辞。 唐嗣钧也站了起来:“我送送你们。” “不用不用,”周梦茹赶紧摆手:“我自己走就行。” “没事,这边有楼梯你们俩走路也不方便,”施久一边说着话,一边用胳膊肘杵了李钦霞一下:“过去扶人呀,难不成你要让我这个大男人扶着她俩?” 李钦霞回了她一个白眼:“用得着你说?” 几个人簇拥着姐妹俩走到了市局的门口,便和她们道别了:“下了雪,路上滑,小心点啊。” “知道啦。”姐妹俩回了一句,然后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她们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的消失在了风雪中。 只留下了两串生生浅浅的脚印,从市局门口一直延伸向了远方。 “走了走了,回去了,冷死了,”施久跺了跺脚,撇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的:“资料还没整理完呢。” 日子就在这样的插科打混中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腊月二十七那天,所有的书面材料终于全部弄完。 施久把最后一页笔录纸装订成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是一条被晒干了的咸鱼:“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干这个活了。” 李钦霞听了这话,头都没抬:“你上个案子也是这么说的。” “上个案子是上个案子,这个案子是这个案子,这不一样,”施久有气无力地反驳:“这个案子时间紧,可是累多了。” “那是因为你上个案子偷懒了。”许恩环的声音从角落里飘过来,像一把软刀子似的扎在了施久的身上。 施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干脆闭上了嘴巴。 唐嗣钧去交了资料,和陈谋义一起返回了办公室。 陈谋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都弄完了?” “弄完了。”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回答。 陈谋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崩了回去:“最后再把所有的材料都核对一遍,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咱们就放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声。 下班之后,施久抓着包就往外面冲:“终于解放啦!” 唐嗣钧在后面喊了一句:“你慢点跑,摔倒了可没人扶你……” 话音未落,施久就直接摔了一个屁股墩,连带着裤子都被地上的雪水给打湿了。 施久回过头来,满脸幽怨的看着唐嗣钧:“你个乌鸦嘴……” 回答他的,是一连串幸灾乐祸的笑声:“哈哈哈哈……” 到了家里,唐嗣钧还没来得及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刘文珊的声音就从屋里传了出来:“回来了啊?赶紧换衣服,对联还没贴呢,弄点浆糊去把对联贴了,然后过来杀鱼。” 唐嗣钧站在门口,被这一连串的指令砸得有些发懵:“妈,我刚进门……” “刚进门怎么了?刚进门就不能干活了?”刘文珊从厨房里探出了头,不由分说地将一条围裙塞到了唐嗣钧的手里:“快去,别站着了,年三十之前干不完活,看我不收拾你。” 唐嗣钧看着母亲不同以往冷淡的眉眼,所有到嘴边的话都被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声响亮的:“遵命。” 年三十的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唐嗣钧就被刘文珊从被窝里薅了起来:“起来起来,赶紧的,一会儿菜市场的好东西都让人抢光了。” 刘文珊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忙活了大半早上的人。 唐嗣钧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妈,才六点半……” 刘文珊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二话不说的就往唐嗣钧的脸上招呼。 唐嗣钧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彻底的清醒了:“这么凉。” “凉什么凉?”刘文珊瞪他:“大过年的你还想睡到日上三竿不成?赶紧穿衣服。” 唐嗣钧认命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穿上棉衣,跟着刘文珊一起出了门。 胡同里还黑着,路灯昏黄的光束在晨雾中晕开点点,但菜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到处都是人声鼎沸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刘文珊拿着菜篮子,如同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一样,指挥着唐嗣钧:“先去称两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太瘦了不好吃。” “再买点鸡蛋……” 母子两人在菜市场里转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唐嗣钧的两只手里都拎满了袋子。 刘文珊走在前面,两手空空,步履轻盈,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别把东西弄丢了哦。” 两个人回到大院的时候,李钦霞正站在门口,她身上穿着一件新的袄子,扎着一个高马尾笑意盈盈的:“阿姨,唐嗣钧,过年好啊。” “过年好,过年好。”刘文珊笑着应道。 “你们这是买菜去了呀?”李钦霞弯着腰,看了一眼唐嗣钧手里的袋子:“我爸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晚上别做饭了,到我们家去吃团年饭。” 李钦霞的父亲李综铭和唐嗣钧的父亲唐国政素来是好友,这么多年,两家人一直都是在一块吃团年饭的。 刘文珊自然也不会拒绝:“好,我们收拾收拾就过去,告诉你爸,今年给他带了好酒。” “好嘞!”李钦霞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唐嗣钧和刘文珊进了屋,把买回来的年货分门别类地放好。 刘文珊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唐嗣钧想去帮忙,被刘文珊推了一把:“你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去给你爸擦个身子,翻翻身吧。” 唐嗣钧应了一声,端了一盆温水,走进了父亲的卧室。 傍晚的时候,刘文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在头上别了个发卡,然后从柜子里面拿出了一瓶包装精美的白酒,放在袋子里,拎在手上出了门:“走吧,别让人家等着。” 李钦霞的母亲郑夏冬打开门以后,看着刘文珊手里面提着的东西,故意板起了脸来:“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呀,都说了多少次了,人来就行了嘛。” “大过年的,空手上门像什么话,”刘文珊笑着把酒递了过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一点心意。”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郑夏冬侧身让开门口,把母子俩让进屋里,又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老李,文珊他们来了。” 此时的李综铭全然没有身为副局长的架子,他身上系着一个粉色的围裙,手里面还拿着锅铲:“快坐快坐,菜马上就好了。” “老李,你还会做饭了?”刘文珊笑着打趣。 “我这不是帮忙打下手嘛,主厨还是她。”李综铭用锅铲指了指郑夏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缩回了厨房里。 客厅里面暖烘烘的,电视开着,正在放着一些过年的特别节目,茶几上摆着几盘干果和糖果,花花绿绿的,看着就喜庆。 没过一会,郑夏冬就在厨房里面喊了起来:“开饭了,都过来帮忙端菜!” 李综铭喜滋滋的打开了刘文珊带来的那瓶酒,正准备倒呢,郑夏冬脸脸严肃的看了他一眼:“今天大过年的,我就让你喝一点,但是不能太多,知道吗?” 李综铭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知道了知道了,就喝两杯,绝对不多喝。” 郑夏冬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李综铭先是自己轻酌了两口,然后举起了杯子:“来,一年又一年的,咱们两家人能坐在一起吃团年饭也是个缘分,小唐现在长大了,也出息了,我也替你感到高兴,你爸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跟我吹呢。” “好了好了,”郑夏冬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过年的,少说几句吧你。” 酒足饭饱之后,几个人转战到了客厅里,围着茶几坐着,一边看春晚,一边磕瓜子,吃糖果。 就在这个时候,李综铭神神秘秘的拿出了两个红包,给了唐嗣钧和李钦霞一人一个:“呐,给你们的压岁钱,不管多大,你们在我们眼里始终都是孩子。” 李钦霞接过红包,甜甜地叫了一声:“谢谢爸,我就知道爸爸最好了。” 李综铭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皱纹从眼角蔓延到鬓角:“油嘴滑舌的。” 唐嗣钧没有那么大的反应,只轻声道:“谢谢李叔。” 刘文珊见此,也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红包:“来,一人一个,谁都不少。” 李钦霞高兴的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刘姨也好。” “小白眼儿狼,”郑夏冬佯装生气:“你爸也好,刘姨也好,就我不好呗。” “哪有啊……”李钦霞整个人都窝在了郑夏冬的怀里:“我最最亲爱的,就是我的妈妈啦。” 接近十二点的时候,外面的鞭炮声忽然密集了起来,烟花也在空中炸开,一朵接一朵的,将整个夜空染得如同白昼一般。 李钦霞从沙发上坐起来,扯过唐嗣钧的袖子,把他往外拖:“走,我们下去放炮。” 唐嗣钧帮她从墙角搬出一箱烟花,还顺手拿了一个打火机。 大院里面放炮的人很多,有小孩子也有年轻人,看到他们两个下来,连忙招手:“来来来,我们一起。” 片刻之后,一道金色的光束从箱子里窜了出去,拖着长长的尾巴冲上了夜空,在最高处炸开了绚烂的色彩。 唐嗣钧仰着头,看着一朵又一朵巨大的花束腾空而起,唇角一点一点的上扬,弯出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过完了年,春天也就不远了。 —— 正值过年期间,燕京市管辖范围下的清溪镇里,热闹非凡。 就算是孤寡老人谢大庆,也在村委干部的照顾下,热热闹闹的吃了好几顿丰盛的饭菜。 这天晌午,难得的天晴,谢大庆吃完饭以后就在自家的小院里面坐在藤椅上面晒太阳。 他今年已经七十三了,老伴走了五年多,无儿无女的,就养了一条大黄狗看家护院。 院子里面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鞭炮的声响,零零星星的。 谢大庆由着阳光洒在脸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他这一辈子虽然没啥大富大贵的,但也没有饿着冻着,也挺好。 就在他迷迷瞪瞪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几声狗叫:“汪!汪汪汪!” 谢大庆下意识的回过头来,就见自家养的那条大黄狗,不知道从哪叼了一块骨头,正邀功似的冲他摇尾巴。 “大黄啊大黄,”谢大庆伸手在狗脑袋上摸了一把:“你这伙食不错呀,比我给你的好。” 现在过年,家家户户都吃的挺好,鸡骨头猪骨头啥的,往垃圾桶里一扔,狗子去翻翻找找,总能找到一些油水。 虽然这块骨头看着比较大,但谢大庆也没觉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紧接着就又眯着眼睛睡了起来。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温度也有些降低了。 “唉,老了,不中用了,晒个太阳都能睡着。”谢大庆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扶着藤椅的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他把藤椅靠在墙边放好,转过身,准备去把院子里晾着的抹布收进来。 一转身就看到自家的大黄正用屁股对着他,两只前爪抱着一块特别大的骨头啃的欢快。 狗窝里面,也堆了不少的骨头,计数一下,竟有二三十块。 谢大庆朝着狗窝的方向挪了几步:“大黄,你怎么捡了这么多骨头啊?” “臭狗子,”他笑眯眯的,冲着大黄伸了伸手:“你这运气倒是挺好,最近一段时间都有口福了,倒也不用我再到处去给你讨骨头吃。” 大黄听到主人的声音,转过了头来,尾巴摇的飞快,还屁颠屁颠的把嘴里的那块骨头轻轻地放在了谢大庆脚前的地面上。 它冲着谢大庆汪汪叫了两声,似乎在邀请他共同进食一样。 在看清楚那块大骨头模样的一瞬间,谢大庆整个人被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颤抖的仿佛是得了帕金森一样,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 那块骨头,带着一种圆润的弧度,呈现出了一种灰白的色彩,上面有两个黑漆漆的,幽深的洞。 再往下,是一排整整齐齐的,排列密集的,人类的牙齿。 这根本不是谢大庆以为的猪骨头或者是鸡骨头。 而是一个人的头骨…… 第24章 一个多小时以后,原本还有些安静的镇子里面响起了好几道刺耳的警笛声。 冬天的夜晚来得比较早,这才刚刚五点,天色就已经暗下来了,警车的车灯打出几道白色的光柱,照亮了路两旁的枯树。 镇长王新民今年四十多岁,正值壮年,但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吞了半斤黄连似的,苦的厉害。 他的身后站着几个镇政府的干部和派出所的民警,每个人都裹着厚厚的衣服,在寒风中站着。 看到警车停下来,王新民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鞋子踩在冻的邦硬的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陈队长,”王新民抓着陈谋义的手,握得很紧:“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他管辖下的这个镇子,一共就这么大点地方,拢共也没有多少人口,这几年来一直都风平浪静的。 眼看着可以晋升了,突然出了个命案,王新民心里头那个叫个愁啊。 “王镇长,辛苦了,”陈谋义也跟他握了握手,然后侧身指了指身后陆续下车的人:“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刑侦大队的……” 王新民一一点着头,嘴里不停地说着:“辛苦了,辛苦了。” 这明明是大冬天的,天冷的紧,王新民的额头上愣是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可见到底心里头愁成了个什么样。 陈谋义等双方互相打完招呼了,问了一句:“报案人呢?” 王新民的脸色又苦了几分:“谢老汉今年都七十三了,可是被吓得不轻,这会儿正在自己家里呢,我安排了几个干部在陪着。” 陈谋义点了点头:“行,带路吧。” 王新民一边带路一边倒苦水:“陈队长,我跟你说啊,我们这个镇子常住人口只有五千多,一年到头连个偷鸡摸狗的都少见……” 陈谋义拧着眉,扫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这消息是已经传开了?” 王新民叹了一口气:“对,镇子就这么大,谢老汉那一嗓子喊的左邻右舍都听到了,现在基本上大半个镇子的人都知道出人命了。” 除了远远跟着他们的群众以外,谢大庆的家门口也围了不少的人。 他们挤在院子的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不断的交头接耳议论着,有不少人脸上还带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表情。 “让一让,让一让,”王新民走上前去,厉声说道:“都给我散开,不要影响警方办案,这有什么好看的?一个个的都没见过死人吗?” 人群慢慢的往后退了几步,但却并没有真正的离开,而是依旧隔着一段距离往院子里面瞅。 想要把这么多人完全疏散开,也不太现实,只要他们不影响办案,也就不用理会了。 唐嗣钧跟在队伍的后面,穿过人群,走进了院子。 院子不算太大,一盏白炽灯泡挂在屋檐的下方,将整个院子照的一半明一半暗的。 在灯光的阴影里,狗窝旁边的那堆骨头泛着一种冷调的白,看的人心里头都有些发毛。 在那一堆骨头的中间,那个人体的头颅格外的显眼,它两个空洞洞的眼眶直直地朝着天空,在灯光下投射出两小块深不见底的阴影。 唐嗣钧的目光在那个头颅上停了两秒钟,抬步走了过去。 陈谋义的目光在院子里面环视了一圈,没看到那个叼来了骨头的大黄狗,便问了一句:“狗呢?” 王新民赶紧说道:“这不是害怕他再把骨头给啃坏了,就把它关到后院的杂物间去了,这些骨头我们一块都没敢动,就原样放着,等你们来呢。” 此时镇上的几个干部正围在谢大庆的身边,轻声说着些安慰的话语,他听到外面的动静,挥开那几个干部的手,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看到穿着制服的陈谋义一行人,张口就开始喊:“青天大老爷啊,这死人可跟我没关系啊,都是狗子乱叼过来的,你们可千万都要查清楚了,老汉我今年半截黄土埋身了,我可不杀人……” “大爷,您放心,”陈谋义笑着回答:“我们相信你。” 与此同时,唐嗣钧已经蹲在狗窝旁边,戴着手套,仔细的翻看起了那堆骨头。 钟幼宜打开了她的勘探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镊子,轻轻敲了敲其中几块骨头的骨面。 敲击声很清脆,如同在敲着一块干燥的木头似的。 施久蹲在另外一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等着记录数据。 钟幼宜敲击完那些骨头,让唐嗣钧帮忙举着手电筒,把其他的骨头放在手电筒的光柱下,从不同的角度仔细的观察了起来。 同时,手指还在那些骨面上摸了过去,感受着上面的凸起和凹陷。 几分钟以后,她把骨头一一放回了原地:“确定了,这些都是人骨。” 紧接着,钟幼宜又将那颗头颅捧了起来:“这颗头骨牙齿的磨损程度中等偏重,但牙槽骨没有明显的萎缩和病变,说明这个人的年龄大概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 施久用嘴巴咬开了笔帽,在纸张上面刷刷刷的写了起来。 钟幼宜又拿起了一块长骨,用手电筒照着,指了指骨面的颜色和纹理:“骨头大部分都已经白骨化了,上面没有残留的软组织,骨头的干燥程度很高,根据我的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至少在三年以上,如果埋尸地点的环境特殊的话,年限可能会延长到八年以上。” 王伯威皱着眉头,目光很沉:“埋了这么久的尸骨,是怎么被一条狗轻而易举挖出来的?” 而且现在的时间是冬天,前段日子还又下了一场雪,路上的泥土都被冻得邦硬,一条狗的爪子,能挖开这些冻土吗? 还是说……这些骨头是被人刻意挖出来的? 这个问题,暂时还得不到回答。 大家就先将那些骨头清点了出来,一一拍照装袋。 “目前发现的骨头一共有二十三块,”许恩环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但这些骨头远远不构成一个成年人的完整骨骼,想要弄清楚死者的身份,还得把其他的骨头都给找出来。” 陈谋义再次将目光转向了谢大庆:“大爷,你知不知道你家狗是从哪里把这些骨头叼出来的?” “我不知道,”谢大庆摇着头,一脸的茫然:“我当时就在院子里头睡觉,这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吃肉,狗子捡个骨头回来也不稀奇,我就没在意。” “而且……大黄我一直都是散养的,基本上没怎么拴过,”谢大庆垂着脑袋,脸上的后怕还没完全消散:“这整个镇子,它哪儿都去的。” 就在大家思索着下一步要如何行动的时候,唐嗣钧突然开了口:“陈队,要不先把大黄放了试试?” “毕竟大黄一次性只能叼一块骨头回来,”迎着众人的目光,唐嗣钧缓缓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它叼了这么多,肯定知道骨头在哪里。” 陈谋义略微沉思了一瞬,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王镇长,麻烦你把狗放出来吧。” 但王新民还是有些犹豫:“陈队,这个……这个狗都吃了人骨头了,万一它要是咬人怎么办啊?我们镇上还有孩子呢,这要是……” “没关系,”陈谋义抿着唇,眼神肃然:“出了任何事情,我一力承担。” 王新民轻叹了一声,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关着大黄的笼子的门:“大黄,出来吧。” 大黄刚一被放出来,立马就狂奔到了自己的狗窝那里去,低着头到处闻啊闻,似乎是在找自己之前叼回来的骨头。 只不过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 于是,大黄一甩尾巴,一溜烟地从院子门口冲出去了。 陈谋义立马喊了一声:“跟上。” 院子门口围观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大跳,纷纷往两边让开。 大黄一路上的目的很明确,直奔着一个方向跑。 施久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这狗跑的还挺快。” 唐嗣钧轻轻推了他一把:“少说两句吧,还能省着点力气。” 大黄一路往前跑,越跑越偏僻,渐渐的,竟然来到了一处坟地的周围。 王新民苦着的脸突然笑了起来:“原来是刨的坟啊。” 这样一来的话,就不是他所管辖的镇子里面出了命案了。 王新民的心态放松了不少,步伐也跟着放慢了下来,只在后面悠哉悠哉的走着。 大黄停在了坟地边缘一个小小的土堆前,伸出两个爪子就开始刨土。 为了防止它再次破坏现场,唐嗣钧三两步冲过去,一把薅住了大黄后脖颈上的毛。 被人制止了找肉吃,大黄也没有恼怒,只是张开嘴嗷呜嗷呜的叫了两声,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大黄的脖子上面拴着一根项圈,唐嗣钧直接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从谢大庆那儿拿来的狗绳,系在了那个项圈上,然后牵着大黄来到了一棵树旁边,把绳子绑了上去。 这根绳子有两三米的余量,大黄可以在树的周围活动,但却唯独够不着埋着骨头的土堆。 大黄试探着往前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拽不动绳子,直接就放弃了。 它俯下身,把下巴搭在了两只前爪上,身后的尾巴一摇一摇的,安静的看着一群人在它刚才刨过的那个土堆前蹲了下来。 土堆不是特别的大,表面上还覆盖着一层枯草和落叶,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和周围的地面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陈谋义戴上了一双手套,抓起一把土在手指之间捻了捻。 这些土都很松散,完全不像是被冻了很久的样子,手指轻轻一用力,就碎开了。 而周围的土却硬的仿佛是石头一样,用手根本掰不下来。 陈谋义把手里的土块扔了回去,面露不愉之色:“这些土都是最近新翻的。” 说完这话,他将目光落在了不紧不慢赶来的王新民的身上:“王镇长,最近一段时间,镇子里有人去世下葬吗?” 王新民想了想:“没有,最近一个去世的是去年的六月十九,是张家的老太太,都八十六了,算得上是寿终正寝。” 陈谋义又问:“那最近有没有人动土迁坟?或者挖过什么东西?” 王新民依旧摇头:“这个也没有,我们这边都讲究入土为安,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轻易迁坟的。” “那这就奇怪了,”王伯威接话道:“如果最近没有人下葬,也没有人迁坟,那这个新翻过的土堆是怎么回事?”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陈谋义沉声说:“这些骨头,是被人刻意埋在这里的。” 几个人说话间,警车也被开了过来,许恩环提着勘探箱从车上跳下,转手拿出了一把小铲子递给了众人:“拿着,不要直接用铁锹挖,以免破坏骨头的原始形状,动作小心一点。” 施久抓着铲子,眨了眨眼睛:“许姐,我办事,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众人用铲子一点一点的把上面的土给刮下来,很快的就露出了更多森白的骨头。 许恩环手里举着相机,将每一块骨头的初始位置,掩埋的深度以及周围环境的关系,全部都给拍了下来。 钟幼宜在土堆旁边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将一块白色的油布铺了上去。 每挖出一块骨头,钟幼宜就根据它的形状和大小,摆放在大体对应的位置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油布上的骨头越来越多。 一个多小时以后,用挖出来的骨头,加上在谢大庆家狗窝那里发现的骨头,钟幼宜拼出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终于拼完了……”钟幼宜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拿着相机拍下了最后一组照片。 “这个是髋骨,骨盆的组成部分,”她指着这个人形下半部分一块很大的骨头说道:“根据髋骨的形状和大小来看,死者是一名男性。” 紧接着,她又拿出了一把软尺,开始测量起了这些骨头的长度:“根据骨骼的长度推算,这个人活着的时候,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 “目前没有看到有明显的锐器伤,或者钝器伤,骨面上也没有切割痕,砍劈,穿刺的痕迹,”钟幼宜叹了一口气,面露难色:“死者的尸体已经白骨化了,很多软组织的损伤不会在湖面留下痕迹,死者的死因暂时还没有办法判断。” 现场的勘察结束,钟幼宜对着几个警员招了招手:“我有点累,你们帮忙把剩下的骨头装起来,带回局里吧。” 陈谋义则是再次问王新民:“王镇长,距离现在三到八年以内,你们镇子上有没有三四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八以上的男性死亡?” 听到钟幼宜的判断,王新民整个人都懵掉了。 他原本还以为这些骨头是大黄从坟里面挖出来的呢,毕竟最近几年镇子上死的都是老人,没有什么年轻壮年人去世。 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证明,这是一场命案。 王新民只觉得喉咙里面仿佛是有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声音沙哑的厉害:“没有啊,都是自然死亡的老人,没有什么青壮年的去世。” 而且清溪镇地处北方,虽然镇子不大,但是个子一米八以上的男性数量也不少,暂时根本没办法确定到具体的人员身上。 陈谋义便又问:“那失踪的人员呢?有没有符合这个特征的?” “这个我倒是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王新民虽然是镇长,但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所了解的,便将清溪镇派出所的所长给喊了过来。 何所长今年四十岁出头,个子不高,身形有些微胖。 小镇的派出所里面基本上也没遇到过什么大案失踪案,所以何所长倒是记得挺清楚的:“大概五年前吧,镇子上确实发生过失踪案。” 他微微皱着眉,从自己的脑海里搜索着记忆:“失踪的有两个人,都是男性,年龄的话……一个三十四,一个三十七,两个人的身高也都在一米八以上。” “这两个人,一个叫苏其昌,一个叫苏佑,”何所长的声音在坟地上来回回荡着:“他们是堂兄弟。” 根据钟幼宜的推测,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在三到八年之间,苏其昌和苏佑失踪的时间都能够对得上。 陈谋义略微思索了一下,对王伯威说道:“老王,你先带着几个人把尸体运回去,其他人跟我去苏家一趟,顺便采一下苏家人的血样,看看能不能和这具尸体的DNA比对上。” 众人纷纷行动了起来:“是,陈队。” “王镇长,”陈谋义收回视线:“得麻烦你带一下路了。” 王新民摆了摆手:“这有啥麻烦的,跟我来吧。” 在前往苏家的路上,王新民简单的说了一下苏其昌和苏佑的情况。 失踪的苏其昌和苏佑两个人是堂兄弟,苏其昌是哥哥,苏佑是弟弟。 苏其昌的父亲名字叫苏大河,今年六十一岁,苏佑的父亲叫苏二河,今年五十七岁,他们两个是亲兄弟,他们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叫苏三河,招赘去了女方的家里,现在在另外一个镇子生活。 苏大河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嫁人了,儿子就是苏其昌。 苏其昌的媳妇是本镇的人,夫妻两人生了两个女儿,这两个女儿现在都是十来岁的样子,跟着母亲一块住在燕京。 苏二河本人比较老实巴交,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打了三十多年的光棍儿才娶到了一个媳妇,她媳妇的身体不太好,两个人这么多年就有苏佑这么一个儿子,几乎是把苏佑当成眼珠子在疼了。 这就导致苏佑是个不成的,成天到晚的吊儿郎当,一直都没有找个正经的活干。 虽然处的对象挺多的,但却始终都没有结婚。 按照苏佑自己的话来说,两个人处对象的时候想干什么都可以,也随时都能够分手,但结婚以后可就要担起责任来了,他可不想承担那个责任。 陈谋义听到这里,非常诧异的问了一句:“那些女人也愿意?” “当然愿了,”王新民撇了撇嘴:“苏佑虽然花花肠子比较多,但是人长得可是攒劲的很,站在那里风神俊朗的,而且特别的会说甜言蜜语。” “有的时候啊……”王新民眨着眼睛,一副八卦的样子:“哄得那些女人找不着北,还主动给他花钱呢。” 陈谋义意味生长的说道:“这个苏佑,还真是个妙人。” 眼看着警察们往苏家去了,就有几个小孩狂奔着去告诉了他们。 所以当陈谋义一行人来到苏大河家的时候,他的弟弟苏二河一家也全部都聚集在了这里,一大家子人吵吵嚷嚷的,都快把房顶给掀翻了。 唐嗣钧看着眼前这栋气派的小楼,微微眯了眯眼睛。 在清溪镇这种地方,三层的小楼可不是随处可见的。 镇上的房子大多数都是平房,好一点的修了个两层,但三层的却不多,尤其是苏大河家修的这么气派的。 “警察同志,王镇长,”苏大河站在院子的门口,将大家伙往屋子里面:“你们办案子辛苦了,这外面冻,快都进来暖和暖和。” 苏大河虽然已经六十一岁了,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特别的好,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 小楼不仅从外面看着气派,里面的装修也非常的精致,地面上扑了浅色的砖,客厅的中间还有一块印着牡丹花的红色地毯,沙发虽然是木质的,但是上面铺着棉垫子,坐下去一点都不硌屁股。 茶几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糖果和瓜子,花生,正对着茶几的电视上,正在播放着一个电视连续剧。 进了屋以后,苏大河把家里面的小辈全部都赶走了:“去去去,都进屋去,没看着我们和警察同志有事情要说吗?” 紧接着,他又指挥起了自己的媳妇曾英:“老婆子,去泡点来,要我放在盒子里的那个大红袍,你可别拿一些陈年旧茶招待警察同志和王镇长。” 在等待茶水上桌的这个间隙,苏大河有些忐忑不安的搓了搓手:“警察同志啊,我听说你们在坟地那边挖出了一具骨头,不知道这骨头是……” 陈谋义实话实说:“根据尸骨的特征判断,目前不能排除是苏其昌和苏佑的可能性……” 这番话刚好被端着茶水出来的曾英给听到了,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紧接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嚎:“其昌啊……我的其昌啊……” 唐嗣钧上前将她拉了起来,低声安慰:“大娘,您先别急,目前情况还不能确定……” “那意思是说,你们挖出来的骨头是我家苏佑了?”苏二河今年五十七岁,明明比苏大河小了四岁,看上去却要比苏大和苍老上不少。 他缓缓的抬起头,眼睛里面带着几分红血丝,声音哑的几乎都快要听不清楚:“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我们家苏佑?” 苏二河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到大都没有对苏佑打骂过一句。 虽然苏佑已经失踪了很多年了,但他却一直怀着卑微的期望,觉得自己的儿子还活着。 “这个我们确实没办法保证,”陈谋义将一只手搭在了苏二河的肩膀上,缓缓的说道:“我们今天才发现的骨骼,需要做DNA鉴定才能确认身份,我们过来就是想先采一下你们的血样,好回去做比对。” 苏二河那双浑浊的眼睛不由自主的闪烁了一下:“采血?” “对,”钟幼宜带上了一双一次性的套,拿出采样的工具,柔声说:“就是拿一根针在手指头上戳一下,取一点点血,很快就好了,没有多疼的。” 苏二河点了点头,把手伸了出来,他的手指比较粗大,骨节有些突出,上面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这是一双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的农民的手。 钟幼宜用消毒工具在苏二河的中止指付上面擦拭了一下,然后拿起采血针,扎了下去。 霎那之间,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来。 钟幼宜用试纸轻轻蘸取了那滴血,然后把试纸放进了一个标好编号的小塑料袋里,封好了口。 “好了,”她用消毒棉球按住苏大河的指尖,轻轻按压了几秒钟:“你稍微按一会儿,不出血了就成。” 作者推荐:想看更多犯罪模拟器,但是警察相关小说,请访问:策图小说网(CETU2.COM) 紧接着,钟幼宜又给苏大河采了样。 取完了血,陈谋义打开了录音设备,开始正式询问起来:“麻烦你们先说一下苏其昌和苏佑两个人的大概情况吧。” 苏佑一天到晚到处浪,没个定性,但苏其昌却不一样。 苏大河说起自己这个儿子的时候,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骄傲:“其昌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念书的时候,成绩就一直拔尖,镇子上跟他一般大的孩子,放学了以后就满镇子跑着玩,但他却总是第一时间回来写作业,作业写完了才出去玩,学校里的老师也都喜欢他,说他是个读书的料。” “他高考的时候考上了省里的农业大学,那个时候都大学生多金贵啊,谁家出了个大学生,那都是光宗耀祖的事,”苏大河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大学毕业以后,他被分配到了县里的农业局,这可是铁饭碗呢,坐办公室的正经工作,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单位,他轻轻松松的就进去了。” 苏大河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一些:“可是他看不上这个工作。” 陈谋义微微挑眉:“怎么个看不上?” 苏大河回想着儿子当年大言不惭的模样,苦笑了一下:“他说那点三瓜两枣的工资啥都干不了,他不甘心一辈子都窝在那个小办公室里,就辞职下海经商去了。” 苏其昌倒不是在瞎胡闹,而是真有想法,那个时候正赶上房地产热,到处都在盖楼房,到处都在搞开发。 他看准了这个机会,用手里攒下的一点钱,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一些,弄了一个建材公司。 什么钢筋,水泥,沙子,砖头……工地上需要什么他就卖什么。 一来二去的,倒还是真的挣了不少的钱,苏大河家现在这个三层气派的小楼房,就是当年苏其昌给盖的。 苏其昌和苏佑失踪的时间就是五年前的腊月,那个时候快要过年了,工地也都放假了,公司里面没有什么生意,所以苏其昌就回了家。 陈谋义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关键词,然后抬起头来:“苏其昌和苏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苏大河十分肯定的说道:“他们两个人年岁差的不多,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一直都不错,你别看苏佑平常调皮捣蛋的很,但是在其昌的面前特别的老实,非常听其昌的话。” 苏二河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我们家苏佑吧,谁的话都不听,但就听他堂哥的,他堂哥无论说什么他都老老实实的听着,不顶嘴也不反驳,要是换了别人说他,他早就翻脸了。” “好,大概了解了,”陈谋义应了一声,又问:“他们失踪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 无论苏大河还是苏二河,都觉得兄弟二人在失踪之前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苏大河仔细地思索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就是很正常的过年,只不过那一年,其昌买回来的东西有点多,按着也很正常嘛,毕竟公司赚钱了,苏佑就是天天往其昌身边跑,跟着一块蹭吃蹭喝的。” 听到这番话,苏二河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我们家苏佑手里存不住钱,赚多少就花多少,其昌对这个也不怎么计较,反正他就这一个弟弟,吃就吃了,喝就喝了呗。” 在陈谋义在屋里询问苏大河和苏二河的时候,唐嗣钧和施久走出了院子,准备找周围的围观群众探听一下消息。 唐嗣钧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了一只递给了一个裹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大叔,抽烟吗?” “呦,”中年男人双手将烟接了过去,脸上堆着一抹笑容:“这可是好烟啊。” 唐嗣钧用打火机帮他点了一下烟:“这苏其昌家里的情况,你清楚吗?” “当然清楚了,”中年男人拿着那根烟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白雾:“我跟你说啊,苏家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你别看苏其昌这个人表面上风光,可实际上那家里头啊,乱着呢。” 施久来了兴致,也学着中年男人找了块砖头,一屁股坐了下来:“怎么个乱法?你详细跟我们说说呗。” 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苏家的院子,声音低了几分:“他跟他媳妇啊,关系不好,三天两头吵架呢。” 唐嗣钧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等着中年男人继续说。 “你想啊,他们俩结婚的时候,苏其昌还是个穷小子呢,他刚大学毕业,家里头连个像样的彩礼都拿不出来,要不是看在他端上了铁饭碗,赵秀兰都不愿意嫁他。” “只不过啊,赵秀兰长相就那个样,”中年男人微微顿了顿,似乎是在寻找着一个不那么伤人的说法:“她长的平平无奇的,虽然在咱们这镇子上是够看了,但后来苏其昌发达了呀。” “这人一发达呀,眼光可就高起来了,苏其昌整天在外头跟那些老板啊,客户啥的打交道,见的都是场面上的女人,一个个都打扮得妖妖娆娆的,”中年男人语气里面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味道:“他再回来看着自己家里那个黄脸婆,心里头能舒坦吗?” “那赵秀兰可没少因为这个事情跟苏其昌吵架呢,吵得凶的时候,整条巷子都能听的到,”成年男人说着说着,还手舞足蹈的模仿了来:“赵秀兰骂他忘恩负义,骂他在外头养女人,还骂他不是个东西,苏其昌刚开始的时候还哄呢,后来连哄都不哄了,直接摔门就走,好几天都不回家。” 唐嗣钧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您说的这些,是您亲眼看到的,还是听别人说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这个嘛……有的是亲眼看到的,有的是听说的,但是警察同志,你放心啊,我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四十多年了,苏家的事,全部都瞒不过我的眼睛。” 听着他们讨论着这些,又有一个大妈凑了过来:“你别说苏其昌和赵秀兰两个人打架了,他还和苏佑也打过一架呢,打完没多久之后,两个人就一块失踪了。” 施久的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给这个大妈留了个位置:“为什么打架呀?” “还不是为了个女人,”大妈翻着白眼,一脸的嫌弃:“苏其昌发了财以后啊,身边就跟了个秘书,那秘书长得可漂亮了,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长的白白净净的,走起路来那小腰一扭一扭的,镇上的男人见了都走不动道,更何况是苏佑那个浑不吝的呢。” 大妈说到这里,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然后又翻了一个白眼:“你们可能不知道,苏佑这个人啊,就是个见了漂亮女人连路都走不动的主,镇子上不知道多少姑娘被他祸害过呢,这样的人,你指望他能有什么分寸?” “你说说,苏佑自己的吃喝拉撒都还要靠着苏其昌呢,结果却动了苏其昌的女人,”大妈眨了眨眼睛,眼底带着几份戏谑的神彩:“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吗?被打了也是活该。” 第25章 唐嗣钧听着这些话,若有所思的问道:“您的意思是,苏其昌和苏佑两个人打架,是因为苏佑骚扰了苏其昌的秘书?” “不是骚扰,是……”大妈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哎呀,怎么说呢,就是苏佑那小子趁着苏其昌不在的时候,对那个秘书动手动脚的,衣服都扯烂了呢。” 大妈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眼睛往苏家的院子里面瞟了一眼:“警察同志啊,这些事情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一定准啊,你就当听个热闹,可千万别当真。” 唐嗣钧点了点头,如同唠家常一般又随意的问了一句:“那个秘书,后来怎么样了?” “那我哪知道呀,苏其昌和苏佑失踪以后,那个秘书也不见了,有人说她回老家去了,也有人说去南方了,要我看啊,”大妈的身体微微往前凑了凑,神神叨叨的:“可能就是跟着苏其昌和苏佑两个人跑了。” 她说完这句话,嘴角往下撇了撇,带着满脸的嫌弃和不屑:“反正男男女女之间嘛,就那档子事。” “警察同志,我给你讲哦,这种事情我可是见多了,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大妈拍了拍胸脯,完全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要我说呀……” 中年男人在旁边拉了拉大妈的袖子:“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吧,人家警察同志是在这查案子呢,你净搁这胡说八道了……” 大妈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理直气壮:“谁胡说八道了?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警察同志问话,我照实回答,有什么不能说的?” 唐嗣钧没有接话,只是在笔记本上又添了几笔。 他没有打断大妈的絮絮叨叨,就那么静静的听着。 大妈说到后面,也没有什么新鲜的内容了,扯着几句话翻来覆去的说。 唐嗣钧礼貌微笑:“好的,我知道了,今天麻烦您了。” 大妈依旧乐呵呵的:“不麻烦,不麻烦,配合政府做事都是我们应该的嘛。” 接下来,唐嗣钧和施久又走访了好几个人,大家的说法都是大同小异的。 苏其昌在失踪之前,先是和妻子赵秀兰吵了一架,然后又因为秘书的事情和苏佑打了一架,两人失踪以后,秘书也消失不见了。 唐嗣钧把笔记本翻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把苏其昌,赵秀兰,苏佑这几个名字用圆圈给重点圈了起来。 这个消失不见的秘书,似乎可以把这几个人全部都串联在一起啊。 随后,他们俩拿着笔记本又走进了苏家的院子。 此时苏大河和苏二河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也交代的差不多了,唐嗣钧把笔记本递给了陈谋义,大致说了一下这兄弟俩以及秘书之间的爱恨情仇。 “苏大叔,”陈谋义盯着苏大河的眼睛:“之前怎么没说这个事?” “这个……这个毕竟是家丑嘛,”苏大河的脸色变了又变:“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这种事情……也没啥好说的,无论是两口子吵架,还是兄弟打架,说出去都要让人笑话。” 陈谋义只觉得这话颇有几分好笑,现在这些事情基本上满镇子都知道了,还不能外扬呢。 “赵秀兰在这吗?”他回想了一下刚刚来到苏家的时候,所看到的那些面孔,似乎没有哪个是符合赵秀兰这个形象的:“我想跟她聊一聊,了解一下吵架当天的情况。” 苏大河摇了摇头:“不在这,秀兰在燕京呢。” 陈谋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燕京?她带着两个女儿一直住在燕京吗?” “对,其昌不是开了个建材公司嘛,虽然他人已经失踪了好几年了,但公司还是能赚钱的,总不能放着不管呀,”说到自己的这个儿媳妇,苏大河倒还是挺欣慰的:“所以秀兰就去管了,公司这些年一直都是她在打理着,也赚了不少钱的。” 唐嗣钧就觉得挺奇怪的,毕竟按照目前他对于赵秀兰的了解,她似乎应该不至于懂这么多东西。 他有些纳闷,便问了一句:“赵秀兰一个人管的公司吗?她还懂这些?” “应该是懂的吧……”苏大河有些茫然,反正他没念过什么书,大字都不识一个:“现在我们家学历最高的就是秀兰了,她上了个初中,公司的那些事情我不懂,但她能搞得定,我们就信她。” “不过她也不是一个人在管,”苏大和依旧乐呵呵的:“公司不是还有个副总嘛,其昌还没失踪的时候就在了,他一直帮秀兰看着公司,有他一块帮忙,公司倒也还能坚持下去,能赚点小钱。” 唐嗣钧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副总这号人物:“苏大叔,您觉得您的儿媳妇赵秀兰是个什么样的人?” “秀兰这些年还是很孝顺的,你说其昌失踪这么多年了,她也没想着改嫁……” “对对对,”苏二河也在一旁应和着:“秀兰这些年一直在给苏家打工,赚的钱都给了我大哥和嫂子了,我们这边的水电费日常开销,全部都是她出的,逢年过节还给我们买衣服买吃的呢,连我这个二叔也跟着一块享福啦,在生活上从来都没有短了我们去。” 陈谋义更纳闷了:“既然赵秀兰这么孝顺,现在过年她怎么没回来?” “年三十的时候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在一块吃了团年饭,可热闹了,”苏大河很快就解释清楚了缘由:“但是大年初一的时候,我那大孙女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的,折腾了一整宿。” “秀兰心疼孩子,说镇上的医院太小了,条件也不好,她不想委屈了女儿,就把我那大孙女接到燕京去了,说是要到大医院里去好好看看。” 苏大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小孙女也跟着去了,秀兰不放心把小的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们老两口原本还想着一块儿去医院帮忙照顾一下孩子的,但是秀兰觉得我们年纪大了,懒得折腾,所以我们就留在镇上了。” 陈谋义觉得这当中肯定有一些其他的事情,但是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所以也就没有追问。 他把本子翻开了新的一页,递给了苏大河:“苏大叔,麻烦您把赵秀兰的地址和联系电话写一下,还有建材公司的地址也写下来。” “我不会写字啊,”苏大和尴尬的搓了搓手,喊了一下自己的媳妇曾英:“老婆子,你去把秀兰给的那个地址拿过来。” “唉,”曾英应了一声,出来的时候手里面拿了个小本,她翻开其中一页纸,上面的字迹:“这个是秀兰写的,你们抄一下吧。” 唐嗣钧大概瞥了一眼,上面的字写的很工整,也很秀气。 陈谋义抄完以后把本子还给了曾英:“行,那今天就先到这里,DNA结果出来了以后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苏大河点了点头:“那你们慢走啊。” 一行人告辞,缓步走出了苏家的院子。 夜晚的风比来的时候刮的更大了一些,吹的树梢上的枯枝呜呜的响,仿佛是有人在哭一样。 在返回市局的路上,施久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我总觉得,这个赵秀兰不像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李钦霞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我就是有一种直觉……”施久斟酌了一下措辞:“一个只是初中毕业的女人,在丈夫失踪的这些年里,不仅撑下了这个建材公司,还赚钱了,你们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 “确实是不正常,”唐嗣钧接着他的话说:“建材行业的水很深,无论是进出货还是跟工地打交道,跟客户谈合同,这里面的门道都不是一个从来没接触过这一行的人,能够轻易上手的,更何况,赵秀兰还是一个女人,在这个圈子里面,一个女人想要站稳脚跟,是真的不容易。” “但她不是一个人呀,”李钦霞接过了话头:“苏大河不是说公司有个副总一直在帮她吗?这个副总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可能是吧,那个失踪的秘书也是一个需要调查的重点,”陈谋义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上传了过来:“两个男人带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秘书,一块失踪了,要说是偷情私奔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但是一偷情就偷了五年,连自己的公司都放着不管了,这就有些说不通了,”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我认为,苏其昌和苏佑两个人已经遇害的可能性很大。” 唐嗣钧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如果他们不是私奔呢?” “苏其昌和苏佑失踪以后,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赵秀兰,”李钦霞很笃定的说出了这个名字:“苏其昌的丈夫失踪了,以后她接管了苏其昌的公司,苏其昌的父母要仰仗她养老,女儿也跟着她生活。” “如果苏其昌永远不回来的话……赵秀兰将会是这个家里唯一的赢家,”李钦霞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觉得有些瘆得慌:“她不会真的有这么狠吧?” 作者有话要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策图小说网(CETU2.COM) “那说不一定呢,那些乡亲们不是说了吗?苏其昌和赵秀兰因为秘书的事情吵过一架,”施久摇头晃脑的说:“这女人一旦因爱生恨……” “啪——” 李钦霞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施久的脑门上:“说事就说事,扯什么女人不女人?” 施久缩着脖子,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怎么动不动就打人呢?” 李钦霞挥着拳头威胁:“怎么?你有意见?” 施久连连摆手:“我怎么敢?” 李钦霞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施久靠在了窗户上,十分小声的嘟囔着:“真是个母老虎……” 一个多小时以后,车子在燕京市公安局的门口停下来。 几个人刚下车,夜风就迎面扑了过来,虽然这风比起清溪镇要柔和了一些,但还是非常的冷。 施久伸了个懒腰,骨头都在咔咔的响,整个人仿佛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了一样:“坐了这么久的车,坐的我身子都麻了。” 陈谋义拍了拍他的肩:“那就赶紧回家休息吧。” 唐嗣钧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面的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公交车早就没有了。 李钦霞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那咱们打车呗。” 唐嗣钧没有拒绝:“行。” 毕竟这会儿天太冷了,一路走回去得把人冻成冰棍。 唐嗣钧到家的时候,屋子里面黑漆漆的,刘文珊已经睡下了。 他开了灯,准备将外套挂在门口的架子上,就看到那里贴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面是刘文珊的笔迹:厨房锅里有粥,晚上不要饿着肚子睡觉。 唐嗣钧把那张字条收了起来,然后走进厨房,掀开了锅盖。 锅里的粥还是温着的,不凉也不烫,喝起来刚刚好。 唐嗣钧把粥喝完以后,洗了碗,又将厨房收拾干净,这才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钟幼宜那边的鉴定结果还没有出来,陈谋义就给大家开了一个简短的案情分析会。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陈谋义放下了笔,转过身来:“清溪镇发现的人骨,初步判断与苏其昌和苏佑两名失踪人员高度相关,DNA鉴定结果还要等一段时间,但不管结果究竟怎么样,苏其昌和苏佑的失踪案都可以并案调查。” 他说着话,在黑板上赵秀兰这三个字的旁边打了一个五角星,随后对李钦霞和许恩环说道:“你们两个去赵秀兰的家里了解一下情况,弄清楚她和苏其昌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以及他接管公司后的具体的经过。” “明白。”李钦霞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陈谋义又将目光转向了唐嗣钧和施久:“你们两个去找那个副总。” 其他的人陈谋义也都没有放过,一个个的全部都给安排了工作:“行,散会,各组都出发吧。” 李钦霞和许恩环两个人按照苏大河提供的地址,找到了赵秀兰在燕京的住处。 这是一个位于城东的高档小区,门口还有保安在守着,小区里面的绿化也特别的好,道路两旁的腊梅树正开着花,黄色的花朵在寒风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李钦霞站在小区的门口,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一栋栋精致的楼盘,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小区……一平米得多少钱啊?” 许恩环笑着摇了摇头:“估计不便宜。” 小区里面的面积很大,两个人转悠了好半天才终于找到了赵秀兰家具体的方位。 她们坐上电梯,按了门铃,等了大概半分钟左右,一个穿着真丝睡衣的女人打开了门:“你们找谁?” 女人身上的丝绸面料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非常柔和的光泽,这件衣服的质地很好,裁剪的也非常合身,将女人的身段衬托的恰到好处。 她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微微的卷着,女人的五官不算特别的漂亮,但保养的特别的得当,脸上的皮肤白皙又细腻,几乎看不出什么皱纹。 而且她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 李钦霞实在是没有办法将乡亲们口中那个平平无奇的赵秀兰,和眼前这个气质优雅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她亮了一下警官证:“我们是燕京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请问您是赵秀兰女士吗?” 赵秀兰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侧身让开了门口:“对,是我,进来吧。” 李钦霞和许恩环进了屋,换上了赵秀兰从鞋柜里拿出的客用拖鞋。 屋里面的装修典雅又大气,墙面是深灰色的,地上铺着原木色的地板,茶几上面放着一瓶白色的百合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应该是早上刚换的。 沙发旁边的边几上摆着几个相框,里面是赵秀兰和两个女儿的合影,母女三人全部都笑得很开心。 整个屋子给人的感觉就是有钱,但却不张扬,是那种懂得生活的人精心打理出来的样子。 “王妈,倒两杯茶来。”赵秀兰坐在沙发上,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李钦霞听着这话,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你这还有保姆呀?” 赵秀兰微微一笑:“对,我一个人要照顾两个女儿,还要管公司的事情,有些忙不过来,就请了个保姆。” 李钦霞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赵女士,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您丈夫苏其昌失踪之前的一些情况。” “我公爹昨天打电话给我说了,”赵秀兰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说着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他说你们挖出来了一具尸体,那个尸体,是我丈夫吗?” “鉴定结果没出来,所以现在还没办法确定,”李钦霞回答的很谨慎:“据我们了解,苏其昌在失踪之前和你吵过一架,能跟我们说说吵架的原因吗?” 赵秀兰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声:“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女人呗。” 李钦霞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赵秀兰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你们去了清溪镇,应该也都听说了吧?” 她的目光落在李钦霞脸上,语气平淡:“苏其昌身边有个女秘书,长得很漂亮。” 李钦霞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赵秀兰继续。 赵秀兰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其实我知道乡亲们在背后是怎么说我的,他们说我配不上苏其昌,说我是个黄脸婆,还没文化,带出去丢面子。” “可是你们知道吗,”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当年是苏其昌先看上我的。” 那个时候的赵秀兰也不过刚刚成年,她知道自己长得很普通,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人夸过她漂亮。 就连她的妈妈也总是说:“你长得一般,就多勤快点儿,多干点儿活,只有这样婆家才不会嫌弃你。” 可苏其昌长得高大,脑子也好使,读书也好,镇子上的姑娘几乎没有不喜欢她的。 赵秀兰当然也不例外。 但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苏其昌,所以从来都没有多想过,年少的爱慕始终都被她压在心里面。 可突然有一天,媒婆竟然找上了他们家的门。 那媒婆拉着赵秀兰的手,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个遍:“好姑娘,苏家托我来提亲,就是那个苏其昌,上了大学的那个。” 赵秀兰整个人都懵了,还以为是媒婆搞错了:“苏其昌怎么会看上我呢?” “当然是因为你勤快呀,”媒婆笑呵呵的说:“这整个镇上谁不知道,秀兰你是个能过日子的好手。” 赵秀兰几乎快要被这从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给砸傻了,一直到定了亲,都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直到苏其昌站在了她的面前。 赵秀兰至今都记得无比的清楚,他们结婚的那天,那天的苏其昌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处,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她以为老天爷是偏爱她的,她以为自己得到了幸福。 可婚后没多久,苏其昌就辞了职:“秀兰,我要辞职下海去经商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只能委屈你帮我照顾爸妈。” 在那时的赵秀兰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她想得可好了,苏其昌在外面赚大钱,她就把家里照顾好,苏其昌在前面冲锋陷阵,她就在后面守住大本营。 毕竟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嘛。 等苏其昌在外面闯出名堂了,他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一开始的时候,事情确实和赵秀兰所想的一样。 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公公婆婆对她越来越满意,她在苏家的地位也越来越稳。 苏其昌在外面的生意也做得越来越红火,从一开始的小打小闹,到后来开了公司,买了车,还在燕京买了房。 镇上的老房子也推翻了,重新盖了一栋三层的小楼,贴了瓷砖的地面,看上去无比的气派,惹得人人都在羡慕。 赵秀兰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苏其昌在外面赚了钱,她就可以在家里面享福。 可没过多久,苏其昌的身边就多了一个女秘书。 那个秘书的名字叫作韩巧慧,是个中专生,大眼睛,高鼻梁,白皮肤,长得特别的漂亮。 她来公司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呢,年轻又水灵,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水仙花似的。 有一年过年的时候,苏其昌还带着韩巧慧回了清溪镇,周围的乡亲们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一个个全部都跑来看。 当时就有人说那是苏其昌的女朋友,还有人说那是他在外面养的小老婆,说什么的都有。 听着这些议论的话,赵秀兰心里面也就有些不得劲了,她找到了苏其昌,和对方商量:“老公啊,你能不能换个秘书啊?找个男的或者找个年纪大点的……” 赵秀兰的一番话还没有说完呢,就直接被苏其昌一把推开了:“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你懂什么啊?” “招个漂亮的秘书卖出去的时候不仅有面子,谈生意也好谈,那些个老板全部都好这口,有个漂亮的女人,合同签的快,回款也快,”苏其昌指着赵秀兰身上的新衣服:“要不然你以为你穿的这些都从哪里来的?” 那个时候,赵秀兰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苏其昌是她的丈夫,是她两个女儿的父亲,她没有办法不相信他。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苏其昌却越来越过分了。 五年前的腊月间,公司放了假,苏其昌又带着韩巧慧回了清溪镇。 往年他都是在镇子上给韩巧慧找个招待所住着的,这一次却直接把人带到了苏家,而且安排的屋子还就在苏其昌和赵秀兰两个人屋子的对门。 赵秀兰当场就跟人吵起来了:“苏其昌你什么意思?你把那个女人安排到我们的对面,你是存心恶心我是不是?” “你想多了,”苏其昌有些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人家小姑娘家家的没地方住,让她在家里住几天怎么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心眼?”甚至还倒打一耙:“这么冷的天,你让人家姑娘一个人住外面,你忍心吗?” 那一瞬间,赵秀兰的心里面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人用钝器反复的击打着,疼得都已经有些麻木了。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苏启昌,心疼过自己。 她生大闺女的时候难产,疼了一天一夜才把孩子生下来,那个时候,苏其昌在外面跑生意,连电话都没有打一个。 结果如今却心疼韩巧慧一个人住在外面不安全。 韩巧慧住在苏家的时候也没闲着,每天晚上洗完了澡以后就穿着一件薄薄的吊带睡衣跑过来找苏其昌说话。 赵秀兰歇斯底里的质问苏其昌:“大晚上的穿成这个样子,成什么体统?你觉得这对吗?” 可苏其昌却只觉得赵秀兰无理取闹:“我们在谈工作的上的事情,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能不能别没事儿找事儿了?” 赵秀兰确实不懂,她不懂苏其昌的那些生意,也不懂她的那些客户,更不懂他为什么要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秘书时时刻刻的带在身边,哪怕是过年回家的时候。 直到小年的那天,赵秀兰的哥哥让她回娘家一趟,说有事情找她。 赵秀兰的娘家也在清溪镇,走路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到了。 她进了门以后,发现家里面所有的人都在,一家子人做的整整齐齐的,如同三堂会审似的。 赵秀兰的脚步迟疑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她的哥哥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嫂子却直言不讳:“秀兰啊,你哥也想出门做点生意,目前还差两万块钱,你看你能不能借我们周转一下?” 苏其昌这些年给赵秀兰买首饰,买吃的,买喝的,买用的,却唯独就是不给她钱。 她手里面只有几千块,还是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可她的娘家人却根本不信她没钱。 赵秀兰的妈妈脸色非常难看:“秀兰啊,你看你这话说的,你老公赚了那么多钱,你手里怎么可能没有你?是不是不想借?你哥又不是不还你,你们可是亲兄妹啊。” 她的嫂子也在旁边冷笑着:“果然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是靠不住。” 赵秀兰也冷下了脸:“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赵秀兰的嫂子皮笑肉不笑的说:“你老公发了财,你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你哥想做个正经生意,你连两万块钱都不肯借,你还有没有良心?” 赵秀兰感觉自己的喉咙里仿佛堵上了什么东西,卡的厉害:“我真的没有钱。” “行,你没钱。”赵秀兰的妈妈没有再说什么,就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她,眼神里面带着浓烈的失望。 而她的嫂子却依旧在骂骂咧咧:“真是个没良心的……” 赵秀兰的哥哥似乎是被吵烦了,他把手里的半截烟头狠狠的摔在地上,然后用脚给碾了碾:“行了行了,别吵了,秀兰不想借就算了,你就当我没开过这个口。” 说完这话,他直接走到了一边的屋子里去,还从里面关上了门。 赵秀兰的嫂子追着她哥哥进了屋,但那骂声却根本没停过,一字一句,全部都在戳着赵秀兰的心窝子。 赵秀兰一路哭着回了家,想要去找苏其昌要点钱。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她推开卧室的门的一刹那,看到的是苏其昌和韩巧慧在床上颠鸾倒凤的身影。 赵秀兰整个人都傻了,她站在门口,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等到她反应过来之后,直接冲进去一把,把赤/身/裸/体的韩巧慧从床上扯了下来:“你这个贱女人!” 她骑在韩巧慧的身上,对着韩巧慧的脸左右开弓:“我打死你,让你勾引我老公!” 可就在这个时候,穿好衣服的苏其昌扯着赵秀兰的头发,将她拽了起来。 赵秀兰疼得眼冒金星,被迫仰头看着苏其昌。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个样子的苏其昌。 他居高临下的,带着满脸的厌恶:“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赵秀兰浑身都在颤抖:“明明是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你竟然还觉得我在闹,苏其昌,你究竟还是人吗?!” 苏其昌半点没有心疼她的眼泪,眼神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泼妇的样子,你浑身上下有哪一点比得上巧慧?” 那一瞬间,赵秀兰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面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疯了一般冲上去就要打苏其昌:“跟了你十几年,给你生了两个女儿,一直伺候着你爸妈,把家里面照顾的井井有条的,让你没有后顾之忧的去闯荡,你现在有钱了,发达了就觉得我配不上你了,凭什么?!” 苏其昌反手给了她一巴掌,直打的赵秀兰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半晌之后,他听到苏其昌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醒了吗?还闹吗?” 赵秀兰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苏其昌把衣服披在了韩巧慧的身上,温柔的哄着她。 她忽然觉得,她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了。 当年那个站在她家院子里面,满脸笑容的对她说,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的苏其昌,早就不在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自私冷酷到了极点的,陌生的男人。 他们吵得很凶,声音很大,周围的邻居们听到了以后拔在外面闲逛的公婆都给引了上来。 一群人挤在狭窄的走廊里面,对着屋子里面的人指指点点。 赵秀兰的两个女儿也被惊动了,她们缩在人群里面嚎啕大哭。 听到两个女儿的哭声,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攥住了,疼的她都几乎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不怕丢人,也不怕被人羞辱,可她的两个女儿不应该经历这些。 她们还那么小,她们什么都不懂,却要被迫看到自己的父母如此狼狈又不堪的一幕。 赵秀兰擦干了脸上的泪,挤开人群,将女儿搂在怀里哄:“没事了,没事了,不哭,妈妈在呢……” 苏其昌看着这么多围观的人群,只觉得无比的丢人,他拽着韩巧慧的手,从赵秀兰身旁擦肩而过:“你既然见不得我和巧慧好,那我们搬出去住,总行了吧?” 听赵秀兰说到这里,许恩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她下意识的开口问了一句:“苏其昌带着韩巧慧住去了哪里?” “还能去哪儿呢?”此时的赵秀兰浑身上下再也看不到她口中所说的狼狈模样。 她的那双手已经不再粗糙,反而格外的白皙漂亮,指甲修剪得无比的圆润,上面还染了丹蔻。 赵秀兰抬起右手,放在唇边抵着,轻轻笑了两声:“自然是搬到我二叔家去了。” 许恩环眨了眨眼睛,感觉故事的脉络在这一刻应该被串起来了:“苏二河家吗?” “对呀,”赵秀兰的眼尾含着清浅的笑意,但这笑容当中却又透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味道:“你说这谁能想得到呢,苏其昌以为带着韩巧慧去了二叔家,就能躲开我,可结果……” “苏佑那个混不吝的,也是瞧上了韩巧慧呢。” 第26章 建材公司副总王瑞的家在城西一个名字叫做翡翠湾的小区,这是一个出了名的富人居住的地方,唐嗣钧和施久一进小区的大门,就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喷水池。 虽然现在是冬天,池子里面没有水,但光一个造型摆在那里,就能够看得出来是花了大价钱的。 施久停下车熄了火,抬头看着那几栋建筑物,啧啧了两声,语气里面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的味道:“这可真有钱啊……” 两个人按照地址按下了王瑞家门口的门铃,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珊瑚绒睡袍,头发用发箍拢在了脑后,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偏白,五官清秀,一看就知道她的家庭生活幸福又美满。 “你们找谁?”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睡醒的沙哑。 “你好,我们是燕京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唐嗣钧亮了一下警官证:“请问王瑞在家吗?” 女人的目光在警官证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口:“在家,不过他还在睡觉呢,你们先进来坐吧,我去把他喊醒。” 施久进来以后一屁股就坐在了真皮沙发上,沙发的弹性非常的好,他整个人陷进去又被弹了起来。 他环顾了一圈客厅:“这个王瑞,日子过得不错啊。” 片刻之后,王瑞从卧室里面走出来了,他今年五十岁出头的样子,个子不算太高,一米七左右,身材也微微有些发福。 “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王瑞走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歉意的笑,他伸出手来跟唐嗣钧和施久握了握:“让你们久等了,昨天晚上喝了点小酒,所以起来晚了,见笑见笑。” 唐嗣钧脸上带着一种不咸不淡的微笑:“没事,王老板辛工作苦,好好歇歇也是应该的。” 施久依旧坐在沙发上,把屁股往上抬了抬,也算是打了招呼。 王瑞在唐嗣钧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的姿态非常的放松,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唐嗣钧便也如同唠家常一般:“王老板,这房子装修的挺精致的,最近这几年没少赚钱吧?” “哪有哪有,也就是赚点辛苦钱,装修都是我爱人弄的,我也不懂这些,她喜欢什么就装什么,女人就爱捣鼓这些东西。”王瑞笑了一下,摆了摆手。 正说着话呢,女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警察同志,请喝茶。” 茶水是刚泡的龙井,茶叶在热水中慢慢的舒展开,带来一股清雅的香味。 唐嗣钧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然后目光从茶杯上移开,落在了王瑞脸上,语气忽然变得正式了一些:“王老板,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嗯,”王瑞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二郎腿也放了下来,很明显的集中了注意力:“我也听说了,你们挖出来了人骨。” “那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唐嗣钧将录音笔打开,放在了王瑞面前的桌子上:“那就先跟我们说说你知道的苏其昌和赵秀兰之间的事情吧。” 王瑞一下子就来了兴致:“警察同志,我跟你们说句实话啊,如果苏其昌死了,肯定就是赵秀兰干的。” 唐嗣钧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爱生恨呗,”王瑞振振有词的说道:“你们想啊,苏其昌之所以能打拼出来这么大一个公司,全靠赵秀兰在后方给他料理家事呢,可结果苏其昌他就是个陈世美啊,有了身家了,就不要糟糠妻了,跟那个小秘书打得可是火热,而且特别明目张胆,整个公司全都知道了。” “小秘书?”唐嗣钧不紧不慢地又问了一句:“你说的是韩巧慧?” “对对对,就是她,”王瑞点了点头,一脸的八卦模样:“我身为副总,在公司里面见的可多了,那两个人在办公室里经常腻腻歪歪,搂搂抱抱的,那真的是没眼看。” 施久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王老板,苏其昌和韩巧慧的事,你是亲眼看到的?” “当然是亲眼看到的,还不止一次呢。”王瑞的语气很笃定,像是生怕别人不信似的。 施久非常夸张的瞪大了眼睛:“那你知不知道苏其昌和苏佑二男争一女的事?” “当然知道了,这事在整个清溪镇都闹得沸沸扬扬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王瑞煞有其事的说道:“苏其昌跟赵秀兰吵架以后,一气之下带着韩巧慧从家里面出来,转头就住到了苏二河家。” 苏其昌当时的想法是,他对他二叔一家一直都不薄,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短过礼品或者是金钱,他就住那么个几天,等过完年再回去,也没个啥。 毕竟夫妻两个吵架归吵架,但过年的时候终究还是要在一块儿的,要不然会让乡亲们看笑话。 王瑞说到这里,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继续说:“可他没想到,苏佑那个小子也看上韩巧慧了。” “有一天苏其昌出门去办事,苏佑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就跟韩巧慧两个人干柴烈火的搞到一起了,苏其昌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 “你们想想,自己的女人被自己的亲堂弟给碰了,那不得炸了?”王瑞挤眉弄眼的说:“两个人当场就打起来了。” 唐嗣钧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若有所思的问道:“王老板,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王瑞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我不是去开车,把他们接到燕京这边来送医院了吗?” 却原来兄弟两个打架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下了死手,苏其昌的胳膊被打骨折了,苏佑脸上挂了彩,嘴角被缝了好几针。 “你们说说,为了一个女人打成这个样子。”王瑞摊了摊双手,似乎不太理解这兄弟俩的脑回路。 唐嗣钧把他们打架的原因记在了本子上,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王瑞:“后来呢?” “后来他们就失踪了,”王瑞低着头,轻声解释道:“当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吧,过年期间家里有事,我还要陪老婆孩子,有点走不开,就没怎么去医院照顾,谁知道两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 唐嗣钧看了当时苏大河的报案记录,医院那边也有登记,苏其昌和苏佑两个人失踪之前,自己去办了出院手续。 可至于出院以后他们去了哪里,就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了。 他们身上带着的电话也打不通,就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王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杯子在茶几上发出了一声轻响:“后来人家都说,是这兄弟俩带着韩巧慧私奔了,两男争一女的戏码,闹到最后一起跑了,也不是不可能,我刚开始也觉得是这么回事,毕竟苏其昌跟他老婆过不下去了,苏佑又是个浪荡子……” “但是后来啊……”王瑞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神不断的闪烁着:“我觉得事情可能不是这样的。” 唐嗣钧疑惑道:“哦?” 王瑞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觉得是赵秀兰把他们给杀了。” 整个屋子瞬间变得极其的安静,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施久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睛都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王老板,你这个猜测有什么依据吗?” “按照我们的了解,赵秀兰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施久手中不停的转着钢笔,眉头紧皱:“你为什么觉得她能做的出来这种事情?” “警察同志,你们还是太天真,”王瑞哼了一声:“赵秀兰这个女人啊,你们别看她表面上柔柔弱弱,说话轻声细语的,好像谁都能欺负她两下,但实际上,她的心肠硬的要命,比谁都歹毒。” “这只是你的一个猜测吧?”唐嗣钧盯着王瑞的眼睛:“还是说你有别的证据?” 王瑞说话的声音低了一些,明显的底气不足了:“这个……大家伙都这么说。” “是吗?”唐嗣钧继续追问:“王老板口中的大家都有谁?” 王瑞三缄其口,根本说不出来一个具体的名字:“就是……就是公司里的人,还有镇上的乡亲们,大家都这么传,具体是谁先说的,我也记不清了。” “王老板,你在公司这么多年,和赵秀兰共事,也有五年了吧?”唐嗣钧说话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你们在工作上,可有什么闹的不愉快的地方?” 王瑞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那个僵硬的幅度很小很小,小到几乎肉眼无法辨别。 但唐嗣钧一直在盯着王瑞看,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个不经意间的肢体动作,都没有逃过唐嗣钧的眼。 所以唐嗣钧很肯定,王瑞和赵秀兰两个人之间,一定是起了龌龊的。 否则他绝对不会当着警方的面,如此迫切的把杀人的罪名往赵秀兰的身上推。 “没有,”王瑞努力的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我跟赵秀兰合作得挺好的,没有什么过节。” 他说完这句话,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紧接着,王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行挤出了一抹笑容:“警察同志,我说的这些都是为了你们好,都是为了破案啊,赵秀兰那个人,真的不简单,你们一定要好好查查她。” 唐嗣钧点了点头,合上了笔记本:“王老板,今天谢谢你配合,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我们可能还会再来找你。” 王瑞也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一些:“应该的,应该的,配合警察的工作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嘛。” 坐回车里,施久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眼睛盯着前挡风玻璃上那层薄薄的雾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唐嗣钧:“你觉不觉得,这个王瑞有点不对劲?” “不是有点不对劲,”唐嗣钧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缓缓说道:“是非常的不对劲。” 施久的眉毛挑了一下:“嗯哼?” 唐嗣钧回忆着王瑞说话时的微表情:“他太想把赵秀兰往杀人凶手上面领了。” “确实唉,”施久想了想当时的情况,非常认同的点了点头:“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他也跟这个案子有关系了。” 两个人回到市局的时候还挺早,整个办公室里面空空荡荡的,其他人依旧在外面做调查。 施久的眼珠子转了转,将手搭上了唐嗣钧的肩膀:“这会儿食堂没什么人,咱们先去吃饭吧,正好能吃到新鲜出炉的。” 两个人打了菜,随意找了张空桌子坐了下来。 施久把一个鸡蛋在桌上磕了磕,剥了壳以后一口塞进了嘴里,他一边嚼着一边问:“你说……苏其昌这个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你觉得呢?”唐嗣钧没有直接回答。 施久想了想,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你说他这个人吧,嫌弃自己的糟糠妻看起来挺不是个东西的,但他又给家里面盖了楼,给他爸妈养老,还供他的两个女儿上学,对员工也挺不错的,公司里的福利待遇都很好……” “人并不是非好即坏的,”唐嗣钧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表情认真了起来:“好人也会做坏事,坏人也有可能做好事,无论苏其昌是什么样的人,都不影响这个案子的性质。” 施久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也是哦,是我想多了。” 吃完了饭,把托盘放到了回收处,转身上了楼。 没过一会儿的时间,门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小。 紧接着,李钦霞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了来:“我跟你说,那个赵秀兰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你看她那个眼神,那个气质,那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能有的?” 许恩环的声音跟在后面:“她的气质应该是这五年间养出来的,五年的时间不短,足够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办公室,李钦霞把包往桌子上一扔,整个人瘫在了椅子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真是累死我了。” “你们也回来了?”许恩环看到唐嗣钧和施久,眼睛亮了一下:“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施久轻声应和了一声:“还行,挖出来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他们说话之间,办公室里又陆陆续续的走进来了几个人。 等到所有人都聚齐了以后,陈谋义将一块黑板推了过来,在上面写写画画了一番:“先说一下大家伙的调查结果吧。” 许恩环率先开了口,她大致的总结了一下赵秀兰和苏其昌夫妻二人之间的矛盾:“所以我认为,并不能够排除情杀的可能性。” “对,”李钦霞连连点着头:“赵秀兰看起来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女人,但是就是这种老实人,被逼急了的时候,越是能够做出来一些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施久形容了一下王瑞这个人:“我们认为他和赵秀兰之间应该是有一些龌龊,具体的原因他不想说,我们也没有问出来。” “这个我大概搞清楚了,”王伯威眯着眼睛,乐呵呵的:“你们猜我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施久很配合地问了一句。 “走访了几个建材公司的员工,”王伯威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神情:“我可是问出了不少事情。”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王伯威娓娓道来:“苏其昌刚刚失踪那会儿,公司动荡了一阵子,那时候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客户不敢下单,供应商也不敢发货,账上的钱只出不进,眼看着就要散了,是副总王瑞一直在把控着,这才把公司给撑下来了。” 赵秀兰那个时候刚进公司,什么都不懂,虽然名义上被别人称之为总经理,但实际上就是个透明人,根本没有任何的话语权。 无论是签客户还是谈合同,基本上都要找王瑞,赵秀兰就只是挂了个名字。 但是经过这五年的时间,赵秀兰已经逐渐开始掌权了。 她学会了看报表,学会了谈合同,也学会了跟客户打交道。 她不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农村妇女,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老板。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赵秀兰和王瑞两个人斗得非常厉害。 两边的矛盾越来越深,从暗争变成了明斗,开会的时候甚至会拍着桌子骂娘,私底下也会互相使绊子,整个公司基本上已经完全被分成了两个阵营。 “原来如此,”许恩环瞬间恍然大悟:“怪不得王瑞一直往赵秀兰身上泼脏水呢。” “王瑞现在跟赵秀兰有利益方面的冲突,他恐怕正巴不得赵秀兰出事呢,”李钦霞拖着下巴,缓缓说道:“毕竟……如果赵秀兰真的被认定为杀人凶手,那公司可就是王瑞一个人的了。” “同志们!”大家伙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钟幼宜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脸上的神情分外的激动:“DNA鉴定结果出来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钟幼宜的身上。 陈谋义笑着看她:“行了,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钟幼宜把鉴定报告贴在了黑板上,一字一句的说:“我们挖出来的那具骸骨,虽然是完整的,但却并不来自同一个人。” 施久皱着眉头,有些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你在说什么?” 钟幼宜的目光从那份鉴定报告上面移开:“我的意思是说,这副骸骨,是由两个不同的尸体拼凑在一起的。” “妈耶……”李钦霞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几乎都能够塞进去一整个鸡蛋了。 “我一开始提取DNA的时候,从骨头上面提取了两份样本,一份和苏大河作鉴定,一份和苏二河作鉴定,可是……”钟幼宜稍微停顿了一下,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两份结果都显示不匹配。” 钟幼宜当时就傻眼了,一时之间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拿错样本了。 但她相信自己的技术,她绝对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所以钟幼宜就把两份样本交换了过来,重新做了一次鉴定。 这一次的结果显示,两份样本皆为父子关系。 也就是说,她从骨头上面提取到的DNA,既是苏大河的儿子苏其昌,也是苏二河的儿子苏佑。 两份截然不同的结果,让钟幼宜的脑子都有了一瞬间的短路。 但如果她的专业性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就一定出在了样本本身。 所以钟幼宜灵机一动,直接把这两份样本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结果发现,对两份样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的DNA。 “这副被拼在一起的完整骨架,有一部分是属于苏其昌的,有一部分是属于苏佑的,”钟幼宜解释完事情的始末,轻叹了一声:“且这两个人,都已经遇害了。 虽然大家伙早就已经猜测到了这样的情况,可当证据确确实实的摆在面前的时候,心里面还是有些不得劲。 毕竟是两条鲜活的人命啊。 就这样没有了。 “还有一个点,”钟幼宜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那些尸骨上面有二次挖掘的痕迹,尸骨上面提取出来的泥土也送检了,结果显示,骨头上面附着两种不同成分的土壤。” 陈谋义心下了然:“也就是说,这兄弟俩在遇害的时候被埋在了一起,时隔五年以后,有人又把他们的骨头挖了出来,把两个人的骨头拆开,打乱,重新拼凑,拼出了一副完整的骨架,然后又埋回了清溪镇。” “可是……”许恩环脸上的疑惑更甚了,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把尸体挖出来,重新拼凑,再埋回去,这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万一被人看到,万一留下什么证据,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呢?” “对呀,”施久也有些想不明白:“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失踪了,也没有人再去调查真相,凶手也隐藏的好好的,五年了,什么事情都没有,他把骨头挖出来,不会暴露自己吗?” 大家伙都想不明白,凶手这么做的理由,他把尸体挖出来,除了增加自己被抓的风险以外,似乎没有任何的好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唐嗣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面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的翻出来,重新审视排列,试图从不同的角度去寻找那些被忽略的,隐藏在最深处的东西。 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什么理由,能让他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 也许…… 唐嗣钧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白板上的那些名字上:“如果……凶手不止一个人呢?” 王伯威转过头来:“什么意思?” 唐嗣钧站起身来,走到了黑板的面前,拿起一根粉笔,随意的将两个人圈在了一起:“假设在五年前杀害苏其昌和苏右的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甚至是更多的人。” 他在圈起来的那两个名字旁边写了共犯两个字:“他们合作杀了人,埋了尸,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随后各自过着各自的日子。”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这两个共犯之间出现了一些矛盾,也许是利益分配不均,也许是其中一个人想退出,亦或是其中一个人掌握了另一个人的把柄……” “总而言之,他们之间出现了某种激烈的冲突,导致其中一个人觉得,必须做点什么,来警告另外一个人,”唐嗣钧放下了手里的粉笔,缓缓说道:“比如他把尸体挖出来,又买回清溪镇,就是在为了告诉另外一个凶手,我们的手上有人命,别逼我,逼急了我就把这件事情给抖出来。” 施久大为震撼:“你这话说的实在是……” 作者说:想看更多犯罪模拟器,但是警察相关小说,请访问:策图小说网(CETU2.COM) “太有道理了!” “确实,”陈谋义满脸赞赏的冲唐嗣钧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个可能性很大。” 现在突然出现的线索绝对不是一个巧合,而是有人故意把这些尸骨送到了警方的面前。 李钦霞的心跳瞬间就加快了,她不假思索的吐露出了两个名字:“王瑞和赵秀兰。” 许恩环微微眯了眯眼睛,快速的把所有的线索都给过了一遍:“王瑞和赵秀兰确实很有动机,他们两个现在斗得你死我活的,为了权利,恐怕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更何况他们本身也有杀害苏其昌和苏佑的动机。” “但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兴奋劲持续了没几秒,李钦霞又蔫了下来:“我们现在连第一案发现场都没找着呢。” “没有证据就去找证据,”唐嗣钧说话的语气很是肯定:“凶手既然都敢把尸体翻出来,最近一段时间肯定还会继续有动作,说不定还是大动作,我们只需要把他们盯紧了就行。” “那就按照小唐说的去办,”陈谋义当机立断:“我们现在分组,二十四小时监控王瑞和赵秀兰,势必要把他们的狐狸尾巴给揪出来。” 唐嗣钧和施久被分到了一组,他们开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停在了建材公司不远处的地方。 车窗上面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是从里面可以清楚的瞧见外面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监控的第一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王瑞下班以后就直接回了家,此后再也没有出门。 第二天晚上,王瑞下班以后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一些东西,中途还接了一个电话,说了不到一分钟就挂了,只不过因为隔的距离有点远,并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日子在等待中一天一天的过去,每个人都熬得满脸的黑眼圈,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的皮肤都变得暗沉了起来。 直到第六天傍晚的时候,按照往常来看,王瑞应该这点半就已经下班了,可直到天已经完全黑透,他的车依旧停在停车场。 施久看了一眼手表,眉头皱了起来:“八点四十了,王瑞还没有出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唐嗣钧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建材公司门口那盏昏暗的路灯下,此时的天气还是非常的寒冷,马路上面空空荡荡的,只偶尔有一两个行人经过:“再等等。” 他有一种感觉,王瑞估计就会在今天有所行动了。 又等了二十多分钟以后,王瑞终于走出了公司的大门,他发动了车子的引擎,却并未像往常一样朝家的方向走去,而是开上了一条截然相反的路途。 施久激动的都有些破音:“行动了,行动了,他真的行动了!” “嗯。”唐嗣钧低低应和了一声,双手握着方向盘,踩下了油门,隔着一段距离跟上了王瑞的车子。 与此同时,监视着赵秀兰的王伯威和许恩环这边也发现了动静。 赵秀兰是和往常一样下班以后就回了家的,而且早早的屋子里面的灯就熄灭了,仿佛已经睡觉了似的。 许恩环盯的都有些昏昏欲睡:“这灯都关了,啥也看不见了呀……” 可就在这个时候,王伯威突然拍了拍她的胳膊:“出来了。” 许恩环定睛一瞧,果不其然,赵秀兰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还戴了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最近一段时间看多了赵秀兰,也清楚她的身形,否则的话,在这黑灯瞎火的晚上,真的很容易把人给看漏了。 赵秀兰出了单元楼的门,还十分警惕的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王伯威盯着那辆车子若有所思:“赵秀兰的心思很缜密啊,她都没有开自己的车。” 许恩环坐在副驾驶上,举着望远镜,看见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视野里,便回头对王伯威说道:“差不多可以跟上去了,前面路口左转……” 紧接着,许恩环又给施久打了个电,说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赵秀兰已经出门了。” 施久的语气很是兴奋:“王瑞也出门了,他此时正在往城西的方向走。” 许恩环眸光深沉:“赵秀兰也是在往城西走。” 不枉费他们蹲守了这么多天,这两个人终于要见面了…… 第27章 赵秀兰开着车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王瑞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半倚在车门上,嘴里面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赵秀兰打开车门下了车,直直的走向了王瑞,二话不说就抬起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啪!” 王瑞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脸上的肌肉在一瞬间扭曲了一下。 但他却并没有恼怒,只是用舌头顶了一下腮帮子,目光冷冷地盯着赵秀兰:“打爽了吗?没爽的话,我让你再打一下。”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赵秀兰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似的:“最近一段时间警察盯得有多紧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还要约我出来,你不想活了吗?” “我不想活?”王瑞的嘴角慢慢的往上扬了一个像素点,脸上的笑容如同毒蛇吐信子一般,阴冷又危险:“到底是谁不想让谁活?” “赵秀兰啊赵秀兰……”王瑞把这个名字咬碎在唇齿间:“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把我像个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你觉得很好玩,是不是?” 赵秀兰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平静地说了一句:“你再这样继续作下去,我们俩到时候都得去蹲大狱。” “蹲大狱就蹲大狱!”王瑞突然大喊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尸体挖出来?我就是要让你记起来,你当初跟我究竟做了多么龌龊的事情,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赵总,你享受到了权利,你就想一脚把我踢开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赵秀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跟一个陷入癫狂的疯子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但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赵秀兰把声音放柔了一些,带着些许的无奈和妥协:“你想要什么,你跟我好好说,我都答应你。” 作者荐: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策图小说网 CETU2.COM,无法访问请发邮件至 dizhi@CETU2.COM 王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想要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赵秀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斩钉截铁的说出了四个字:“绝不可能。” “公司不能给你,但我可以答应你其他的。”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态度太过于强硬,所以赵秀兰紧随其后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王瑞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了一个烟圈,笑眯眯的盯着赵秀兰说道:“大不了我们两个就鱼死网破,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听了这话的赵秀兰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她承认,她确实是利用了王瑞。 这些年里,体会到了金钱和权利带来的好处以后,赵秀兰就再也不想回到当初那种手心向上的日子了。 但王瑞始终是一颗定时炸弹,只要有他在,她的日子就永远不会安宁。 赵秀兰抬起手,用力的按了按太阳穴。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要做点什么,否则,王瑞真的会把一切都给毁了。 赵秀兰双手攥在一起,来回踱着步:“你让我想想……” 她得想个办法,让王瑞永远的闭嘴。 “想吧,慢慢想,”王瑞扳手插在兜里,满脸的从容:“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此时此刻,唐嗣钧和施久也赶到了附近。 为了防止引擎的声音惊扰到目标,唐嗣钧将车子远远的停了下来,选择和施久步行前往。 不过因为尚且隔着一段距离,根本听不清楚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能根据唇语大致的判断。 施久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我们要不再靠近一点吧?” “再等等吧,”唐嗣钧轻声拒绝道:“这边没什么人,周围也很空旷,靠的太近了容易打草惊蛇。” 在王瑞和赵秀兰吵架吵得最厉害的时候,王伯威和许恩环也赶到了现场。 望远镜里面两个人吵得热火朝天,根本没有空闲去观察周围的环境,王伯威指了指两边不远处的灌木丛:“差不多了,我们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去。” 四个人猫着腰,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无息的朝前移动着。 赵秀兰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以后,她面带笑容的朝王锐走了过去。 王瑞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但他的后背是自己的车子,一时之间竟是有些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秀兰的身体和他贴在了一起。 赵秀兰身上的香水味飘到了王瑞的鼻子里,他嗤笑了一声,撇过了头去:“你该不会以为你这招用了一次以后,还能用第二次吧?” 赵秀兰却全然不顾王瑞话里的冷嘲热讽,反而是笑得一脸的灿烂,她慢慢的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王瑞刚才被她打过的侧脸,柔声问了一句:“疼不疼?” 王瑞一把抓住了赵秀兰的手腕,用力的将其给推开了:“你少在这假惺惺的!” 赵秀兰好似没有站稳一般,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泥点子溅了她一身,她却没有丝毫的理会,只是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腕处。 那原本白皙的皮肤上面,隐隐约约的出现了几个红色的指印。 赵秀兰仿佛是在欣赏着一幅精美的画作一般,癫狂的笑了起来,笑得让人心里头直发毛:“哈哈……哈哈哈……” 王瑞察觉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的离赵秀兰远了一点:“你究竟在发什么疯?” 赵秀兰举着自己刚才被握过的手腕,声音甜腻:“你猜……” “这上面会不会留下你的指纹?或者是一些皮屑组织?” 王瑞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赵秀兰定定的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是更深了一些:“当然是让你生不如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秀兰突然开始疯狂的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大衣扣子一颗一颗的崩开,里面的毛衣被扯出了线头,露出了圆润的肩膀和锁骨…… 她一边扯,还一边大喊大叫:“非礼啊!!非礼啦!!!” 王瑞气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疯了疯了,你真是疯了……” 赵秀兰还在不停的喊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磨的人耳膜生疼。 “救命啊——!非礼啊——!有人吗——!救命啊——!” 王瑞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这个时候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周围看起来也很荒凉,但难保赵秀兰的声音不会引来什么人。 更何况,这一声声的尖叫,吵得他头都要大了。 所以王瑞上前了几步,弯下腰准备去拉赵秀兰的胳膊,想要制止她。 可就在这个时候,赵秀兰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一块石头,用力的砸在了王瑞的脑门上。 “咚——” 一声闷响在夜空中炸开,王瑞当场就倒下去,不省人事了。 赵秀兰弯腰去探了一下王瑞的鼻息,确认对方只是晕倒,还活着以后,站起了身来,扔掉了那块染血的石头。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居高临下的看着王瑞,冷声说了一句:“真是便宜你了。” 紧接着,她开始去解王瑞的裤腰带。 赵秀兰知道,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以后,王瑞根本不可能真的对她做些什么,但她可以把假的变成真的。 她现在胳膊上有王瑞攥出来的痕迹,只要体内能留下王瑞的DNA,那么王瑞就算是有八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作者大声说:想看更多犯罪模拟器,但是警察相关小说,请访问:策图小说网(CETU2点COM) 这场强迫的戏码,他不认也得认。 只要把王瑞送进了监狱,当年杀人的事情也就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公司也全部就都是她的了。 赵秀兰的动作很快,也很熟练,而且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紧张,也没有犹豫,端的是满脸的认真。 因为她心里清楚,只要她能够伪造好这个现场,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受怕了。 可就在赵秀兰的手抓住了王瑞裤腰,准备往下扒的时候,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清澈的男声:“警察,不许动。” 赵秀兰的身体仿佛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似的,整个人都凝固在了那里。 好半晌之后,她才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来。 唐嗣钧站在她的面前,距离他不过一米,手电筒的光束直直的打在她的脸上,照的她有些睁不开眼。 但她还是能够看得见,唐嗣钧手里银色的手铐,在夜空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赵秀兰看着面前的警察,嘴唇哆嗦了一下,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似的,破碎的声音只在寒夜中回荡了一下,就很快的被风给吹散了。 她慢慢地松开了抓着王瑞裤腰带的手,单膝跪在地上,脸上的神情颓坯又绝望:“如果我说……王瑞想要强迫我,我在反抗之下把他打晕了……” 施久从唐嗣钧的身后探出了个头,轻声回答道:“从你和王瑞见面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暗中观察了。” 刹那之间,赵秀兰仿佛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似的,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原来如此……” 她的所作所为全部都被警方看在了眼里。 她完了,她真的完了…… 施久走上前去,抓起赵秀兰的手腕,把手铐铐了上去。 金属的铁环锁住了她的双手,也锁住了她这五年来所有的算计和伪装。 施久抓着赵秀兰的胳膊,把她从地上带起来:“赵秀兰,你涉嫌故意伤害,伪造现场,栽赃陷害,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传。” 赵秀兰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直愣愣的点了点头:“我认。” 许恩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王瑞,他现在正昏迷着,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蹲下来,把手搭在了王瑞的手腕上,探了探脉搏:“还活着。” 说完这话,许恩环从口袋里面掏出了手机,拨打了120,描述了一下王锐大概的伤情,然后又报了一个详细的地址。 “小许,小施,你们俩留在这等救护车,”人已经抓到了,就得尽快押回去,但还有一个伤员在这里,王伯威想了想,决定兵分两路:“我和小唐先把人带回局里去。” 施久点头答应:“好。” 临走之前,王伯威抬手拍了拍施久的肩膀:“天已经很晚了,等救护车接上人走了以后,你记得要把小许安全送回家。” 施久咧开嘴笑了笑:“王队,你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王伯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的走向警车。 唐嗣钧已经把赵秀兰押进了后排,关上了车门。 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双手被铐在身前,整个人都安安静静的。 王伯威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唐嗣钧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地驶出了那片空地。 半个多钟头以后,车子在市局的门口停下来,赵秀兰弯着腰从车里钻了出来,虽然她已经在竭力的保持镇定了,但双腿还是有些发软,一时之间竟有些站不稳。 唐嗣钧扶了她一把,才没有让她摔下去。 赵秀兰看着唐嗣钧的侧脸,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唐嗣钧没吭声,只搀着她往前走。 赵秀兰被关进了审讯室,但却并没有被审讯。 王伯威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你先在这里歇一晚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关上审讯室的门,王伯威对唐嗣钧开口道:“蹲守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这会儿挺晚了,赶紧回去吧。” 唐嗣钧也不矫情,轻轻应和了一声:“好,师父再见。” 虽然已经是初春了,但是晚上还是挺冷的,夜风吹的唐嗣钧额头前面的碎发不停的往侧面飘,他伸手拢了一下,却怎么都拢不住,无奈只能放弃。 回到家时,屋子里面很安静,刘文珊已经睡了。 唐嗣钧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色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唐嗣钧还没进办公室,就听见了施久兴奋的声音:“今天只要能让赵秀兰开口,这个案子差不多就能结了。” 陈谋义笑眯眯的看着大家:“赵秀兰在审讯室里关了一夜,今天早上我去看了她,情绪很稳定,还是很有希望开口的。” “那就开干,”王伯威把一个笔录本丢到了唐嗣钧的手里:“你跟我们一块儿进去做记录。” 唐嗣钧点了点头,从笔筒里面拿出了一支钢笔:“好。” 赵秀兰昨天穿的那身衣服都被她自己给扯烂了,现在身上换了一套新的,整个人瞧着干净了许多,但气色却有些萎靡。 “来了啊?”听到门响,赵秀兰抬起头来,如同在和许久不见的朋友打招呼似的,随口说了一句。 陈谋义和王伯威在审讯桌后面的坐了下来,唐嗣钧坐在了桌子的一侧,翻开笔录本,一笔一划的写下了日期和时间。 “说说吧,”陈谋义看着赵秀兰,目光沉稳而笃定:“为什么要伪造现场?” 此时此刻,到了这种情况,赵秀兰也觉得没有什么好狡辩的了,就直接承认了:“苏其昌,苏佑,还有韩巧慧,都是我和王瑞杀的。”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策图小说网(CETU2。COM)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一样。 陈谋义挑了挑眉:“为什么要杀人?” “因为他们该死,”赵秀兰脸上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狰狞:“他们全部都该死!” “你们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吗?”赵秀兰满脸的嘲讽和悲凉:“我先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赵秀兰的目光落在审讯桌的桌面上,看着那些深深浅浅的划痕,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慢:“王瑞跟着苏其昌,也有很多年了……” 他们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是非常好的兄弟,那个时候的苏其昌有脑子,王瑞有本金,两个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强强联合。 他们说好了一起干,赚了钱对半分,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熬夜,一起跑客户,一起喝酒,也一起骂娘。 那段日子虽然很苦,但却是王瑞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 因为那个时候,苏其昌是真的把他当兄弟的。 可等到后来公司做起来了,一切都变了。 苏其昌的脑子好使,公司做大以后,他的人脉,资源,甚至是客户关系,全都比王瑞强了一大截。 虽然美其名曰,王瑞这个副总和他苏其昌是平起平坐的,但实际上,在公司的职务方面终究还是苏启昌更胜一筹。 而且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是苏其昌说什么就是什么,王瑞的意见根本不重要。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俩之间的那种兄弟情慢慢的变淡了许多,更多的时候,都更像是上下级的关系。 苏其昌偶尔还会对王瑞直接下命令,那完全就是一个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态度。 王瑞的心里面渐渐开始出现了不满。 明明当初说好了两个人一起创业,公司的权利也对半分。 可现在苏启昌却成为了那个总经理,说的好听一点,叫王瑞一个副总,说的难听一点,他也不过是为苏其昌打工的,是苏其昌手底下的一条狗罢了。 一开始的时候,王瑞把这些不满都忍了,因为他觉得苏其昌确实比他强,也确实比他有本事。 所以他经常劝自己不要计较,毕竟钱没少赚,地位也不低,在外面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喊他一声王老板,他也就知足了。 可自从韩巧慧来了公司以后,王瑞竟然连知足都做不到了。 所有人都知道,韩巧慧是苏其昌的小三,她一进公司,苏其昌就给她安排了一个总经理助理的头衔,她什么都不用干,就能白白的拿工资。 韩巧慧仗着苏其昌给她撑腰,经常在公司里作威作福,不仅对那些员工们呼来喝去的,对王瑞也丝毫不客气。 有一次公司开完会,大家伙都散了,韩巧会坐在苏其昌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看到王瑞从门口经过的时候,张口就来:“王瑞,这瓜子吃的有点口渴了,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王瑞站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动:“你说什么?” 韩巧慧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头:“你是耳朵聋了吗?我让你给我倒杯水。” 王瑞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苏其昌,苏其昌此时正在低头看文件,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们俩之间的对话。 但王瑞心里面清楚,苏其昌一定听见了,只是不想理会而已。 王瑞咬着牙去倒了水,可韩巧慧只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摔在了地上:“这么烫,你想烫死我啊?!” 王瑞再也忍不住了,当场就和苏其昌吵了起来。 他以为苏其昌会在站在他这边的,毕竟他们是一起创业那么多年的兄弟。 可苏其昌却只是淡淡的道:“只是让你倒个水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巧慧年纪小,不懂事,你让让她不就行了吗?” 那一瞬间,王瑞感觉自己的心凉透了。 他好恨,他真的好恨…… 他恨苏其昌不把他当兄弟,恨苏其昌有了钱就忘了本,更恨苏其昌宁可护着一个小三,也不肯替他说一句公道话。 直到五年前,苏其昌给王瑞打电话:“苏佑这个狗杂种,竟然敢碰巧慧,老子教训他还还手,我现在骨折了,你赶紧安排人过来把我接到医院去,等老子好了,老子非得让这个狗杂种知道知道老子的厉害……” 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王瑞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遗憾。 他遗憾苏佑没有把苏其昌给打死,也没有把他打的半身不遂。 毕竟这么一点小伤,等苏其昌好了以后,就又会在公司里面作威作福了。 所以王瑞根本没想着去尽心照料,只是把人送到医院,就借口,家里有事离开了。 他巴不得他们在医院里待久一点,巴不得他们出点什么意外,巴不得他们永远不要回来。 但王瑞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赵秀兰却突然找上了他。 审讯室里,赵秀兰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跟王瑞说,我知道他在公司里的不容易,我也知道韩巧慧欺负他,我们有相同的敌人,只要我们合作,把苏其昌弄死,公司就可以对半分。” 那个时候的王瑞根本看不上赵秀兰,毕竟赵秀兰就是个农村妇女,什么都不懂,没文化,没见识,也没有能力。 他觉得苏其昌要是死了,公司的大权肯定会落在他手里。 赵秀兰只是一个家庭主妇,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 所以王瑞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陈谋义盯着赵秀兰的眼睛:“你们具体是怎么做的?” “怎么做的……?”赵秀兰轻轻笑了笑:“其实很简单,只要利用他们的心理就可以了。” 赵秀兰有些不方便出面,毕竟无论是苏其昌还是韩巧慧,都是会防着她的,但是他们不会防着王瑞。 王瑞并没有做多么复杂的事情,他只是在医院里面告诉苏其昌:“韩巧会因为你们兄弟俩打架的事情非常的自责,她觉得自己是个祸害,要远远的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苏其昌当时就急了,他胳膊上还打着石膏呢,但还是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她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你怎么不拦住她?” 王瑞说很是无奈:“我拦了,拦不住啊,她觉得都是因为她,你才跟苏佑打架,才会受伤住院,她觉得她不配待在你身边。” 苏其昌立马就开始指挥王瑞:“你去把她给我带回来,你就说是我说的。” “我可能带不回来,”王瑞毫不犹豫的拒绝:“你得亲自去才有诚意,你是韩巧慧最在乎的人,只有你跟她说的话,她才会听。” 苏其昌觉得很有道理,在王瑞的哄骗下,二话不说就直接要去办出院手续。 趁着这个时间,王瑞又跑去找了苏佑,将一模一样的话术在苏佑面前又说了一遍。 这也就是为什么医院那边的记录显示,是这两个人自己去办的出院手续的原因。 而且这样一来,就算以后有人查起来,也查不到王瑞的头上。 苏其昌受了伤,胳膊打着石膏,没办法开车,所以只能王瑞开。 当他发现车上还有苏佑的时候,脸色十分的难看:“你怎么也来了?” 王瑞说就在一旁打圆场:“韩巧慧是因为你们两个打架才起了离开的念头,以后你们两个人和好了以后,韩巧慧才不会离开呀。” 兄弟两个都觉得王瑞说的这话非常的有道理,所以即使互相再怎么看不顺眼,终究还是忍耐了下来。 王瑞见此便又拿出了两瓶水:“喝口水吧,稳稳情绪,一会儿见到巧慧,你们俩个好好说话,别吵架。” 苏其昌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几口,苏佑也接了,也喝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水里面被放了迷药。 王瑞把车子开到了一处没有人烟的地方,赵秀兰早早的就在那里等着了。 她看着正在车上打着鼾的苏其昌,只觉得心里面一阵阵的厌恶。 这张脸她看了很多年,曾经她深深的爱过这张脸的主人,以为可以托付一生,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一句男人有钱就变坏。 赵秀兰攥了攥手指,直接把苏其昌从车子上面给拖了下来。 她常年在家里面干活,力气很大,即使是一个成年男人,她也能够拖得动。 王瑞又从后排把苏佑给拖了出来,同样的扔在了地上。 然后赵秀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枕头,递给了王瑞一个,同时捂住了苏家兄弟俩的口鼻。 不知道是体质的原因,还是水喝的比较少,捂到一半的时候,苏其昌竟然醒了,他开始拼命的挣扎了起来。 他的手在泥地里面胡乱的抓着,指甲都崩断了,鲜血不断的从指腹处往下渗。 “不……不要……”苏其昌开始含糊不清的求饶,试图让赵秀兰饶他一命。 但他瞪大的瞳孔里,只映出了赵秀兰面无表情的脸:“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活的更好。” 赵秀兰更加用力的按着枕头,甚至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苏其昌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他的眼睛还在努力的大睁着,但瞳孔却已经有些涣散了,像是两颗蒙了灰尘的,没有任何生命的玻璃珠子。 他的嘴巴大张着,舌头伸出来歪在了一边,嘴唇发紫,脸色发青,彻底的没有了呼吸。 赵秀兰从他的身上翻了下来,坐在一旁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苏其昌死了,她杀了人。 但她一点都不后悔。 另一边,王瑞也捂死了苏佑。 两个人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就开始在旁边挖坑,把两具尸体丢进了坑里,随便的找了些枯树枝盖在了上面。 紧接着,王瑞又去找了韩巧慧:“苏其昌和苏佑又打起来了,这次打得更厉害,苏其昌的胳膊伤口都崩开了,血流不止,需要马上送医院,但是他不肯去,非要见你。” 韩巧慧信以为真:“那你快带我去找他呀。” 在车上,韩巧慧喝下了同样一瓶被下了药的水,也步入了苏其昌和苏佑同样的命运。 看着三具被丢进大坑里的尸体,赵秀兰拿着铁锹,一锹一锹的填着土。 她看着那些土落在他们的身上,脸上,落在他们张着的嘴巴上…… 土越来越多,他们的身体也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被完全的覆盖,住什么都看不到了。 坑被填平了,赵秀兰和王瑞又在上面踩了好几脚,把泥土给踩实了,撒了一些枯草和落叶上去,让整个坑看起来和周围的地面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讲完所有的经过,赵秀兰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润了一下喉咙:“就是这样,我已经全部都交代了。” “好,”陈谋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我们现在需要你去指认一下埋尸的地点。” 赵秀兰轻轻的点了点头:“没问题。” 车子在赵秀兰的指挥下,停在了一处国道边,这里荒无人烟,路的两旁全部都是荒地和山丘,只有几颗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赵秀兰看着窗外:“就在前面了。” 几个人下了车,沿着一条被枯草覆盖的小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赵秀兰在前面带路,她的步伐很慢,但却很笃定,就仿佛这条路她即使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片刻之后,众人发现这里果然有一处地方的泥土有被人挖掘过的痕迹。 王伯威蹲在地上,用手拨开了枯草:“准备开挖。” 因为被挖掘过的原因,这块地方的泥土其实还是蛮松散的,很快的,众人的面前就出现了一根根的白骨。 施久蹲在坑边,手里拿着相机,闪光灯一闪一闪的,把坑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拍了下来。 钟幼宜在旁边的空地上铺了一块油布,把挖出来的那些骨头一块一块的拼凑在一起。 几个小时以后,钟幼宜果然拼凑出了一具女性的骸骨,她根据牙齿的磨损程度,大概判断了一下:“这应该就是韩巧慧的尸骨了,死亡时间大概是三到八年,年龄在二十岁出头,具体身份还需要找到她的亲属做DNA比对才能确认。” 赵秀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些被挖出来的骨头。 她看到其中一块头骨的时候,眼睛里面突然闪过了一抹水光,往前走了几步,想要摸一摸那颗头骨。 却被唐嗣钧伸手给拦住了:“抱歉,你不能碰。” 赵秀兰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几秒钟后,慢慢的放了下来:“算了,死都死了。” 在赵秀兰带人去挖骨头的时候,李钦霞和许恩环两个人则是来到了医院里。 此时的王瑞已经醒了过来,当他得知赵秀兰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交代了以后,整个人都有些崩溃。 “我没想这样的……我没想这样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快要听不清,仿佛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地挣扎着似的:“我只是想……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她几斤几两……” 王瑞从来都没想过要暴露自己。 只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他跟赵秀兰在公司里面斗得你死我活的,导致他又想起当初自己和苏其昌的事了,所以他觉得需要给赵秀兰一个教训,让赵秀兰有所收敛。 于是他就把当初的尸体给挖了出来,拼凑了一副完整的骸骨埋在了清溪镇。 清溪镇有一个习俗,就是过年的时候必须要去祭祖,再加上清溪镇所有的坟都埋在一块,他埋坟的那个地方又是去上坟必经之路,一旦赵秀兰看到了,以后就一定会懂得他的意思。 他要让赵秀兰知道:“你别以为你赢了,我知道你做了些什么,我手里有你的把柄,你别想着要甩掉我。” 可是王瑞万万没想到,赵秀兰还没有看到那些骨头,骨头就被谢大庆养的大黄给挖了出来。 大黄把骨头给叼回了家,谢大庆还报了警。 王瑞千算万算,无论如何都没有算到,最后竟然是一条狗毁了一切。 他们多年前犯下的罪因此被连根拔起,他自己也即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 DNA鉴定的结果,在一个阴沉的上午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物证鉴定中心的报告一共有三份,每一份都写着匹配。 钟幼宜脸上的黑眼圈还没消,但表情却比之前轻松了许多:“确认了,这三具尸体就是苏其昌,苏佑和韩巧慧的。” 陈谋义点了点头:“最近一段时间辛苦大家了,把后续的工作再准备一下,我们就把案子移交到检察院。” 开庭的那天,燕京的天气已经完全转暖了,法院门口的玉兰树上开满了白色的花。 旁听席上,苏大河和苏二河坐在一起,两个老人看起来比年前更瘦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似的,一道一道,纵横交错。 审判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法官,她的头发盘在脑后,面容沉静:“现在,带被告人入席。” 赵秀兰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头发被剪短了很多,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了下去,颧骨也高高的凸了起来,整个人就仿佛是一具行走的骨头架子似的。 王瑞状态更差,脸色蜡黄蜡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已经全然是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了。 审判长在念完所有的法律条文和量刑的依据后,声音严肃的宣布:“被告人王瑞,赵秀兰,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