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猎户的逃难夫郎》 作者:李飞土 状态:连载 字数:399316 分类:原创-纯爱-架空历史-爱情-主受视角 标签:布衣生活 种田文 美食 甜文 日常 主角:祝玉,秦风 配角:未知 【简介】 16日21章倒v【稳定日更】,接档文【首辅的猎户夫郎】、预收【猫在兽世掏垃圾桶养活全族】主受种田文【逃荒哥儿,但有超市】求收中~本文文案: 祝玉要被亲阿爹卖了换粮,为了一线生机只得带着阿弟逃命,一路跟着流民向南到琼州岛上。眼见着就要死在路上了,是个凶神恶煞的秦风帮了他们。 村里人都说秦风这汉子人狠,要是哥儿女娘嫁给他,能被他一拳头打死! 村里人还说秦风家贫,全家人连件新衣都穿不起,哪个人嫁他就是傻! 祝玉却看上了秦风结实高大的身材,他和阿弟两个小哥儿想在村里安生活下去,他必须要找一个狠人。 他洗干净脸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秦风说:我可以嫁给你作夫16日21章倒v【稳定日更】,接档文【首辅的猎户夫郎】、预收【猫在兽世掏垃圾桶养活全族】主受种田文【逃荒哥儿,但有超市】求收中~本文文案: 祝玉要被亲阿爹卖了换粮,为了一线生机只得带着阿弟逃命,一路跟着流民向南到琼州岛上。眼见着就要死在路上了,是个凶神恶煞的秦风帮了他们。 村里人都说秦风这汉子人狠,要是哥儿女娘嫁给他,能被他一拳头打死! 村里人还说秦风家贫,全家人连件新衣都穿不起,哪个人嫁他就是傻! 祝玉却看上了秦风结实高大的身材,他和阿弟两个小哥儿想在村里安生活下去,他必须要找一个狠人。 他洗干净脸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秦风说:我可以嫁给你作夫郎。 秦风打量他一眼:我都二十四了,你才十七。太小了!咱俩不合适。 祝玉瘪嘴:十六的哥儿就能嫁人了。难道你不信我能给你作夫郎? 秦风没同意,但经不住祝玉歪缠,两人成了婚。 村里的人都在看笑话,这对老汉子少哥儿,能把日子过红火吗?这哥儿这么年轻貌美,秦风这么穷,他能甘心吗? 祝玉不管那些闲言碎语,他跟着秦风在村里种地开荒,房前屋后种菜种水稻种果树;到山上摘果子采香草,野荔枝、黄皮、龙眼、酸枣……通通都纳入囊中;在海边赶海捡漏,花蛤、蛏子、生蚝、虾蟹……全都变成盘中餐…… 日子越来越好,他和秦风的感情,也越来越浓。 他在床上敲敲男人厚实的胸膛: “怎么样?我适合做你夫郎吗?” 秦风将他揽进怀里,咬着他耳垂的红痣,含混不清地道: “玉哥儿,再来一次,我再回答你。” *受十八岁之前未圆房! *无朝堂纯原住民种田文嗷~有少量生子~ 预收于2025年6月20日 【主受逃荒种田夫郎文】《逃荒哥儿,但有超市》求收ing,下面是文案: 周青重生到了一个刚饿死的哥儿身上,一睁眼: 阿爹阿么也不知所踪, 饿得神志不清的二弟正在吃观音土,小叔么咬开手指给嗷嗷待哺的小弟喝血,还有个大哥因为和别人抢水打架昏倒在地上。 小叔么泪流满面:没米粮了,咱们一块等死吧…… 周青:等等!上辈子经营的小超市还在,谁都不准死,给我好好活着! 一家人不用再争抢泥洼里的水,周青日日给他们喝农夫x泉。喝完的瓶子不要扔,当成稀世珍宝卖给城里人,换成白米白面。 * 旱灾还未过去,蝗灾又来了,还听说各处都反了,叛军官府日日都来抓壮丁,尸横遍野。周家只好举家逃荒! 逃荒路上,周青捡到了一个快病死的白面书生,书生声称自己失忆了,能干活能写字能暖被窝,周青见他实在好看便留下了。 一家人病了,小超市里有药箱;饿了,小超市里有米面;冷了,小超市里还有雨衣毛衣;贼人来了,还有锃亮的菜刀锯子。 周青成了周家主心骨,周家人逃难的身后渐渐出现一长串队伍。千辛万险,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建立起一个新村子。周家人头一件事就是给周青和书生武知白办婚事。 周青:太好了,梦寐以求的种田生活终于要开始啦! * 成婚之夜,武知白恢复了记忆,原来他是从皇宫流亡出来的皇子。 武知白抓着周青的手摩挲:青哥儿,你再等我三年,平定天下祸患我再来娶你! 周青抓住他:等等,带我一起! 随身的小超市,一开始是周家人的救命舱,后来,成了天下人不再有灾荒的济世之宝。 *微量生子 *大部分逃荒种田、少部分基建 (查看全部) ──────────────────────────── 第1章 船上 提刀相见   船舱里的鱼臭味、咸味、汗味混杂,呕吐声时不时响起。   祝玉紧紧抱着阿弟,阿弟受不了这样的颠簸,呕吐起来。   “呕——”   一堆酸水,此外,什么都没有了。   一路逃过来,他们几乎是见什么吃什么,上船之前是吃的是最后一餐。   船猛烈地晃荡着,船舱里的人被晃到舱壁上。大多数人都没力气了,像滚动的黄豆,砰砰地响着。   祝玉滚到船舱的角落里,那儿卷着一盘烂麻绳,把他拦着了。他在微弱的光里一把挠住了阿弟,将他紧紧抓住,原本破烂的衣袖又撕开不少。   “撞你他娘撞啊!”   “啊呀!”   “别压了,压死人了!”   船舱里半死不活的人们因为这颠簸吵嚷起来,这吵嚷嗡嗡像蚊子叫,叫人心烦。   “没事,没事,哥哥在这呢。”祝玉嘶哑着喉咙安慰阿弟,嘴角干裂得又流了点血,手摸上阿弟的额头,惊喜地道:   “不烧了!”   他阿弟已经呕不出来了,抓着哥哥的手,虚弱地道:“海、海那边真的能吃饱吗?”   祝玉努力让自己说话有劲些,笑着道:   “当然了!官府告示说了琼岛会给流民分地,一人五亩。他们都说海那边种地,一年三熟。到时候咱们家,每年都有吃不完粮食!谷仓堆得高高的!”   “后生,真是五亩地?我就说我没听错啊!”旁边的老人咳嗽几声,说话声音里压不住的喜悦。   “是啊,一年好多熟!还能打渔!”不知道是谁回了一句。   酸臭无比的船舱里,终于有了点活力。   逃难许久的人,难得有这么充满希望的时刻。   “嗤——”暗里,一个汉子笑起来,那笑声尤为有力和讽刺,船舱里的难民都闭了嘴:   “一年三熟是好啊,你们这些北方佬忍得了那热吗?十个人到了岛上,种地的有三个要被热死被蛇虫咬死,四个打摆子死,还有一个呢,呵呵,打渔会被海浪和方风卷走!”   “最重要的是,那岛里头的黎人,他们可不会对汉人有好脸色。你们要是想要有好地方可去,不如求求我!”   外面的海浪似乎平息了,船行得稳了些,那个汉子的声音愈发洋洋得意起来:   “我叔是那县里的公差,能帮你们办新的户籍,给你们分村子。你们求求我,咱们都是汉人……”   祝玉忍了好一会儿了,终于忍不住了,在黑暗里朝着那个人喊了一声:   “我们求你?北面旱灾,到处都是饿死的人。我们都是从北边一路逃来的,我们有身上还剩下什么?!”   家里遭了旱灾,阿爹和后娘第一个打算就是把他卖到窑子里去把阿弟卖给人牙子,他这才带着阿弟逃了出来。他平日里偷偷存下的银钱不多,靠的都是换阿么留下来的首饰,如今也只剩下一个了。   船舱里老的年轻的都附和起来。也有老人离得近的,似乎在开口求那汉子。   那汉子笑了笑:   “这船费都要一人几十个铜板,你们没钱?也没带点值钱玩意?”   那边好些人细细碎碎地讲了起来,似乎是在求他。   祝玉有些愤愤,逃了一路了,他们身上的银钱几乎用尽了。他用了悄悄箍在手臂上阿么的银镯才争得了这个两人上船的机会,如今又遇到这等要抠人钱财的。实在可恶!   他刚想说话,就感觉手腕被阿弟抓了抓,他这才没说了。祝玉轻呸了一声,既安慰弟弟又安慰自己:   “这人同我们坐船一样在船底,哪能认识什么弄户籍的人?”   要是平常,祝玉早就跳起来指着那人的鼻子骂了,但现在他和阿弟都这么虚弱,真有什么事,绝不会有人帮他的。   他一边守着昏迷过去的阿弟,一边偶尔眯眼瞌睡一会儿。   不知不觉间,祝玉昏睡过去一会儿,又被船的颠簸撞醒了。他一摸阿弟的额头,滚烫!他急得站起来没站稳在船舱里摔了两跤,这里可没有清水能喝!他把阿弟抱起来,让旁边的人让开。   正说话间,祝玉的阿弟忽然咳嗽起来,咳嗽着身体还抖动,船底不少人都被吵醒了。他咳到最后,哇地一下吐了满地。   祝玉伸手一摸,粘稠的血!   阿弟吐血了!   “吐血了……怎么会吐血呢!”祝玉急得嚷了起来。   旁边原本躺着的人,听说吐血了,都赶紧晃着身体远离些。这一路上逃难,可见过不少这样的,说不得会传染给别人。   “吐血了,是痨病吧?”   “哎哟,痨鬼可是要害死别人的!”   祝玉头晕眼花,咬紧了牙关,抱着阿弟不去听那些人的话,他在晃悠的船舱里不断地绕过躺着的人,朝着梯子过去。   这里实在太暗了,他不小心踩到几个人又惊起一些骂声,他终于摸索到了梯子,用绳子把阿弟捆在身上,扒着楼梯往上爬。   祝玉爬了一阵,几乎被外头的光线眯住了眼,海风和太阳一起冲过来,让他目眩。好一会,他才爬到甲板上。   他看向甲板上一群人,有几个精壮的汉子脱了上衣,正在解网,看见他上来了,连忙道:   “哎,你上来做什么?不要再问了,你们急什么急啊!快到了快到了。”   祝玉狼狈地笑笑:   “几位大哥,我阿弟病了。有水么……”   那领头的汉子看了他一眼,这才指了指甲板上那排屋子:   “最里面那间有缸,你要就打点水吧。”   祝玉走了几步,稳住身子,四周腥臭的海风和烈日,让他有些恍惚。逃难这么久,他还没见过这么多水,海……是一个大湖吗?   这船极大,甲板上还有一排屋子,他走过去费了点力气,也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跟着一个汉子。   最里头的是灶房,有菜刀、案板和炉子,还有大水缸,屋顶上吊着不少鱼肉,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味。   祝玉吞了吞口水,低头去看缸,用葫芦舀了半勺自己喝个够,又把阿弟接下来靠着墙,给他喂了几口水,这才装起了腰间的水囊。   “喂!你,你是个哥儿吧?”一声突兀的声音传了过来。   祝玉抬起头,看向拦在门口的汉子,脸他不熟,一副流里流气的表情。但声音他倒是认出来了——这人就是之前在舱底里骗人的混子!   “你这儿抹得够黑的,可惜啊,逃不过我的眼。”那汉子点了点耳垂的位置,眼中淫光四射。“你哥儿痣这么红,屁股也大,肯定好生养啊。”   “小哥儿,我看你长得不错,不如跟了我。我保准你们全家分到我们陈家村,都是汉人!”   祝玉听得怒火冲冲,他把水囊攥在手里:   “滚蛋!你别过来,我可喊人了。”   那人贼笑几声,并不在意,又往上几步。   祝玉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他没少在路上见过那种眼神,每一次遇见,他都庆幸自己把脸和耳朵、脖颈都涂黑,装成汉子。   “你跟了我,也没什么不好的——让哥哥亲亲——”   祝玉后退撞到了桌子上,他往后伸手拿住了菜刀,凌空一劈,差点砍到了那人伸过来的手。他怕他们厮打起来,伤到弟弟,便把那混子往门口逼。   他大叫一声:   “滚开!你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那混子被刀吓到了,站在原地。   祝玉声音嘶哑:   “你别以为你在里头说几句话就能骗的了别人,你再敢过来一下我就剁掉你的狗爪!堂堂汉子,一点正活不干,想着来这里轻薄我?来啊!你让大家伙看看你这个鬼样子,谁能看得上你?!”   那混子没想到这个小哥儿如此泼辣,被刀指着连连退出了屋子,嘴里胡搅蛮缠:   “什么我想轻薄你?明明是你说话间在那骚,骚我来弄你!”   两人嚷嚷之间,已经到了外头。   外面甲板上的客人和船夫都看了过来,祝玉身材干瘦,衣衫破烂又发如飞蓬,一看就是在船舱渡海的难民,怎么会到甲板上来?   “你这个小哥儿故意在晚上骚□□着,我怎么会跟着你上来哦!你这个荡哥儿!你活该被汉子上啊!看看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你还敢拿刀,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你嘴皮子一碰就说我骚浪?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大家看看他长成这样嘴离鼻子三里地,眼睛比驴宽,身材也就是三寸,我看得上他吗?!”   祝玉瞪着那个人骂,手上的刀一刻不敢松:   “你自己在下面说你亲戚是官差,能给难民分村子,还叫难民把银钱给你。你倒是不要这张狗脸了,连难民的钱都要搜刮,那可是人家的救命钱,我看得上你啊?你是没亲人了吧,要不然怎么会连苦命难民的钱都骗哦。你倾家荡产、妻离子散都补不了你现在造的孽!人长得丑,心也黑,狗娘养你都羞得说出来,亏你好意思说我勾引你!”   那混子在众人的目光下被骂得说不出话,刚要说几句,就听见祝玉对自己加倍辱骂,骂得他想上去给这小哥儿几拳。   但这小哥儿举着那把刀!一刀又一刀!砍得毫不犹豫,居然是真的想砍死他!   他只是想占点便宜,没想到这死哥儿居然发起狠来,他连忙一边跑一边大喊:   “要出人命了!要出人命了!”   祝玉追着那个人跑,船上的船夫这才反应过来追着祝玉:   “哎!哎!”   那混子屁滚尿流地滚下了楼梯。   祝玉停下来,身子一晃,撑着船边的栏杆才没倒下去。   海上吹来一阵咸风,卷起了祝玉乱糟糟的头发,他呆呆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让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咣当——”   祝玉手里的刀滑下去撞在甲板上。   他身体抖得几乎站不住了,伏在栏杆上,喘息着看向周围的人。   周围的人似乎在指指点点。这时候有一个汉子在人群外,身材高大,脸色阴沉,声音低沉地很:   “让让,挡着路了。”   那些人让了开来,汉子低头捡起了地上的刀,看了一眼还在原地喘息的祝玉,又遥遥看向远处的海岸线:   “一个时辰到岸。”   大概是这人表现得太凶悍,其他看热闹的人也觉得在这儿看一个难民的热闹不厚道,很快就散去了。   等祝玉彻底回过神,甲板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回到厨房里,阿弟的脸烧得通红,祝玉给他喂了水。   “阿弟……”祝玉喊了几句,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想起阿么在床前奄奄一息地要他照顾好阿弟。   阿么,你在天上看见了吗?一定要保佑玉哥儿和阿弟,让阿弟熬过去啊。   不要让阿玉孤独一人活在世上……   船上没有大夫。祝玉哭了一会儿,擦去眼角的泪水,把阿弟重新捆在背上,缓步走到楼梯口。   他最后望了一眼海上的日光,朝着黑暗的船舱爬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赶在月底之前开文了,目前有存稿嗷~稳定中午十二点零二更新,小可爱们喜欢的话请点个收藏吧!我们又要和新的人物在新的世界里冒险咯——玉哥儿的故事期待有小可爱们的见证哦。主受哥儿逃荒文求收中:《逃荒哥儿,但有超市》文案:周青重生到了一个刚饿死的哥儿身上,一睁眼:阿爹阿么也不知所踪, 饿得神志不清的二弟正在吃观音土,小叔么咬开手指给嗷嗷待哺的小弟喝血,还有个大哥因为和别人抢水打架昏倒在地上。小叔么泪流满面:没米粮了,咱们一块等死吧……周青:等等!上辈子经营的小超市还在,谁都不准死,给我好好活着!一家人不用再争抢泥洼里的水,周青日日给他们喝农夫x泉。喝完的瓶子不要扔,当成稀世珍宝卖给城里人,换成白米白面。*旱灾还未过去,蝗灾又来了,还听说各处都反了,叛军官府日日都来抓壮丁,尸横遍野。周家只好举家逃荒!逃荒路上,周青捡到了一个快病死的白面书生,书生声称自己失忆了,能干活能写字能暖被窝,周青见他实在好看便留下了。一家人病了,小超市里有药箱;饿了,小超市里有米面;冷了,小超市里还有雨衣毛衣;贼人来了,还有锃亮的菜刀锯子。周青成了周家主心骨,周家人逃难的身后渐渐出现一长串队伍。千辛万险,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建立起一个新村子。周家人头一件事就是给周青和书生武知白办婚事。周青:太好了,梦寐以求的种田生活终于要开始啦!*成婚之夜,武知白恢复了记忆,原来他是从皇宫流亡出来的皇子。武知白抓着周青的手摩挲:青哥儿,你再等我三年,平定天下祸患我再来娶你!周青抓住他:等等,带我一起!随身的小超市,一开始是周家人的救命舱,后来,成了天下人不再有灾荒的济世之宝。*微量生子*大部分逃荒种田、少部分基建 第2章 救命 请大夫   阿弟已经烧晕了过去,祝玉背着他不敢松懈一点,就怕刚才的贼人跟着纠缠,因此他一直紧跟着人群往上爬,又从船上下来,累得直喘。这一天在船上只喝了水,他们什么都没吃。   “快点快点,就你们最慢!”   船夫叫了几声,看见那年轻的瘦小子,背着个毫无知觉的,还以为那个死了,暗骂了句晦气:   “那边就有官府登记难民的地方,会给你们分地的!”   祝玉跟着流民往前走,汗流如注,明明已经是十月冬日了,这岛上居然还这么热!他一下船就想往别的方向去,旁边很快就有个差人过来喝道:   “不要乱跑,先去登记!登记完了得换到新的户籍才能进城。”   祝玉这才停住了脚步,往回看,那些一路来的难民果然都在排队。他眼尖地看到那个尖嘴猴腮试图调戏他的汉子,居然真的站在那官吏的边上,还朝着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他心中忐忑,又急着想给阿弟找大夫,可是仔细一看,所有的流民都被拦着,只能从这边排队出去。他只好排到队伍后面,一边看一边听,流民先把户籍签交上去,官府便会登记,宣布他们被分到哪个村落,能有多少地,又说几日之后再到县城来领新的户籍签。   祝玉紧皱眉头,前头的几个人都领到的是陈家村的户籍。   “祝良、祝玉……你们两个小哥儿?一家人是吧?前头近的都分满了,你们就到那十五里外的草山村吧,村长会安排你们领地。三日后到县城衙门换新的户籍。”   祝玉听到他们不用分在陈家村,松了一口气,见那官人在誊抄自己和家里人的户籍,又听到是十五里路,也忍不住双腿发颤。   十五里……太远了!   “这位官人,我阿父阿弟都病了,您能通融通融有稍近些的村子……”   “不要废话!都登记好了,岂能容你通融。下一个!”   祝玉拿回户籍签,看见那贼汉子朝着自己笑,他忍了下来。   看来那人确实是有点关系,要不然前头的人都不是那么远的村子!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祝玉跟着人群走出去,他又改变方向想进城里。   “喂!你,别往那边走!这边走——你们没有新的户籍之前不能乱跑!”   祝玉背着阿弟,阿弟身上一片灼热,短短的颠簸,又让他吐了一口血,染湿了祝玉的肩头,血腥味和汗味混着,他急得额头冒汗,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   “官差大哥,我阿弟得了急病,发热得严重,劳烦您让我进城去给他找个大夫吧!”   周围的流民见惯了,纷纷远离继续往前走,只有码头的岛民回头过来看热闹。   祝玉刚想磕头,就听见那官差道:   “你别磕头,这我们也做不了主的。你们现在没有户籍,本来就该在外头等几天,等拿到新的户籍再到村子里去,让你们提前去村里,已经是大人的恩典了。”   旁边的人都是唉声叹气,摇头的摇头,议论的议论。   “这怕是没救了吧?都吐血了。”   “真可怜啊,这孩子看着还这么小,就逃难过来,都到了偏偏病了。”   “你们胆子可真大!他又是发热又是吐血,小心是痨病啊!”   围观的人听了,不由自主地都离远些。那官差更是将刀一横,喝止他:   “好了!你弟弟若真是痨病,你要进城,难不成是要传染给城里的人?!”   祝玉听得心头一冷,他站了起来,盯着那官差看。   那官差避开他的目光,其他人一看他抱着弟弟要走,也赶紧让开路。祝玉深呼一口气,阿弟不能不看大夫……   他站住了脚:   “官差大人,若我阿弟真是痨病,您隐瞒不报,引起我们去的村子疫病,之后也会染到城里。”   那官差没想到这个瘦弱的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来质疑自己,他迟疑了一刹那,就见那人居然转头朝着路人跪了下来:   “大爷大娘路过的大哥大姐们,求求你们,为我去城里找一个大夫来这里!我阿弟得了急症!求求你们,我愿意一辈子为你们当牛做马!”   祝玉大声地喊了起来,他真的没办法了!   “求求,求求你们——”   阿么,我对不起你,我照顾不好阿弟。   “求你们为我阿弟找个大夫!谢谢!我一辈子为你们……”   阿么!你不是在天上保佑着我们吗?!为什么,为什么阿爹要因为旱灾来了,就想和后娘一块把他卖进窑子里呢!为什么他们逃了一路,阿弟还是要死了……   祝玉不知道自己磕了几个头,头嗡嗡的,血和汗一齐流到眼皮上,他抹开眼泪,眼泪又掉在了阿弟的脸上。   不行,他不能让阿弟死了……这世上,他只有阿弟一个亲人了……   “找个大夫,找个——”   祝玉的肩膀被人掐住了,他无法再磕头,他抬起头,在泪眼朦胧中看见了一张极其凶的脸,一条长疤从眼皮一直蔓延到下巴上,让祝玉瞬间被吓到。   这人,好像是船甲板上的那个凶汉子。   “别磕了,给你找。”   祝玉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愣愣地看着那汉子在众人的目光里朝着城里的方向走去。   他这时候才发现,那汉子长得极为高大,比旁人要高出一个头,手掌很厚大。他肩头上被握过的地方,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与发麻。   那官差看见有人帮忙,也不违反规定,便哼了一声,走到别处去了,不再理会祝玉。其他看热闹的人也散了,祝玉呆呆地抱着阿弟坐在泥地里,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坐到路边的树荫下,掏出水囊给阿弟喂水。   这里离港口不远,腥风混着热意冲过来,祝玉望着那没见过的长叶子树高树,心情焦灼无比。   那人虽然好像说了要帮忙,但是……若他是哄骗自己的呢?那他岂不是带着弟弟在这里傻等?可除了傻等,他还能做什么呢?   祝玉把包袱里的布巾用水囊打湿了,不停地给阿弟擦额头、手、腋下,他记得小时候自己发热了,阿么也是这样照顾自己的。阿么……祝玉想起阿么,一阵心酸,自从阿么难产去世,他就再也没过一天好日子了。若不是阿爹要把他卖去窑子里,他也不会偷了户籍跑出来。   祝玉想得头眼发昏,全因为还有阿弟需要照顾,硬着咬牙坚持。他等得太久了,脖子都酸了,低着头一会想阿么,一会想阿弟,一会觉得饥饿难耐……   直到一个黑影完全将他笼罩起来,祝玉抬起头,看见那个黑壮的汉子沉着脸,把一样东西扔到他怀里,又扯过来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夫。   那汉子转身就要走,祝玉急得伸手想去拽他:   “恩、恩人!留步,我想报答你……”   那人摇摇头,并不在意,提脚就要走。祝玉见那大夫已经俯身为阿弟把脉,他没办法走开,只得大喊:   “恩人,求你留下姓名!”   那汉子扭头看了一眼,摇摇头便走了。祝玉努力地将他的长相记下来,他才发现对方其实长得很是俊朗,不过脸上那疤太吓人,表情太阴沉,才让人感觉那么凶。   他还要说什么,那人已经走远了。   “这小孩不是痨病!”那老大夫说了一句,祝玉便彻底松了气,他又赶紧追问:   “大夫,他又发热又吐血,就昨晚在船上开始的,这是怎么了?”   那大夫看两人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摇摇头道:   “你们一路上可是饥一顿饱一顿?大人脾胃健全尚好,我看这孩子不过三岁,身体虚弱,内损脾胃所致的出血发热,你可有银钱能开得起药方?开得起便给你开两剂退热的,开不起便带回去好好擦水,别再着凉,每日吃食规律,养好脾胃便可。”   祝玉袖子里还剩下一个银镯,他将银镯放到老大夫手中:   “大夫,您是个好心人,我们一路逃,确实没有别的了。您看这能够给我阿弟开药吗?”   “够了,还多了!不用那么多。”   祝玉也舍不得拿它出去,这是阿么留给他们兄弟最后的东西了。他听得大夫此言,连忙感激道:   “老大夫,您救我阿弟一命,照道理这银镯给您也是应该的。但它是我们阿么的遗物,您先收下,等我与阿弟有钱之后,再去您那赎回,行吗?”   那老大夫便把银镯收下了,又让小徒弟去拿了药。   祝玉这才抱着阿弟,看怀里那汉子扔的叶子包,叶子包还热乎着,里面散发着一点米香,祝玉吞了吞口水,打开一看:   雪白透亮的米糕,在阳光下发着亮,那点香味勾着祝玉,使得他忽略已久的肚肠猛烈地绞痛起来。祝玉克制不住口水,他掰了一点点放进嘴里。   又香又甜又软。   他忍不住又流了眼泪,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还有港口那儿穿梭的船。   他嘴里的米糕成了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在这个远离故土和阿么的地方,他和阿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恩人出现了!兽世主受基建预收:《猫在兽世掏垃圾养活全族》求收中,感兴趣的小伙伴点下收藏哟,下面是文案:时宁穿成了兽世猫族的孤儿亚兽。兽世危机四伏,河里的鱼都比猫兽人大,打猎失败的时候就全族挨饿,时不时就有猫兽人饿死在雪天。时宁:上天让本社畜穿越一定是为了拯救小猫!但上天给的金手指是随身垃圾桶啊……不慌,既然是金手指,掏出来的肯定都是大宝贝。猫爪掏掏!烂红薯,绿土豆,破渔网,鸡粪……(▼ヘ▼)怎么真的是垃圾?*猫兽人发现族里最普通的亚兽人时宁变了。身上的兽皮变干净了,洞穴里总是传出香香的味道。就连脸都变得超好看!小伙伴们露出求抚摸的眼神:你是不是偷偷拜猫神啦?时宁嘻嘻一笑,拿出自己攒的垃圾:猫神赠的,猫猫有份!红薯土豆,切块培育,猫猫族粮仓满啦!破洞渔网,质量超棒,尖嘴鱼狠狠捕捞!鸡粪里还带来了好多神奇的种子……时宁:我超擅长变废为宝的!*猫猫族日子越来越好。直到有天,部落外围满了大象、猎豹、巨熊……面对害怕的小伙伴们,时宁淡定地摆摆手。怕什么?本猫早就做好准备了。陷阱预备——结果他一直养着的漂亮精致大白虎,突然变成了白毛黑皮大帅哥。“别怕,我保护你。”时宁:?大象、猎豹、巨熊们纷纷表示:时宁大人,求你让我们加入猫猫部落吧!时宁:???*大白虎x小橘猫*微量生子,设定是亚兽人也能变成兽形 第3章 再见恩人 捡花蛤   祝玉没有选择拿了药立刻就走,他朝旁人打听了,一路去草山村要翻一座深山,山里有猛兽。他干脆就在码头附近捡了岸边的干树枝、干草,用石头搭了灶,把一路保护的瓦罐放上去熬药。   他一面守着好不容易生起的火熬药,一面抱着阿弟,挡着海风给他用湿布巾擦身子。这岸边虽然树不多,大石头却多,能稍微挡住海风,不至于让阿弟着凉。   码头上下来的人从多到少,陆陆续续还有两拨逃难的人渡海而来,他们都按照官差的指示,登记之后便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了。   到了傍晚,码头上所有渔船都已归来,喧闹过后人群散去,流民也都出发前往村落了,只剩下祝玉和几个官差。   那几个官差最后收队的时候,那个和祝玉发生了口角的官差还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祝玉看见了,还担心对方会做什么,见他们都走上了那条长长的路,最后在夕阳余晖下消失在城门下。他再回头去看,暗蓝色的海面也被染得通红,很快,光暗了下去,暮色四合,海面上吹来了一股冷风。   风吹动着祝玉的头发,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摸着阿弟的脑袋,意识到他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脸上多了点喜色。   太好了!   海风到了夜里呼啸得厉害,卷得海浪一浪高过一浪。祝玉捡不到更多树枝了,火堆烧到半夜也熄灭了,好在这附近十分开阔,除了风大些,没有什么野物过来。   只是一晚上飞虫不断,特别是蚊子,祝玉被咬得全身都是包,外衣都脱了裹着阿弟,生怕他会被咬得更难受。他抱着阿弟蜷缩在大石头的侧面,时睡时醒。   不到卯时,路上便有人行走了。   “造孽哦,一路上好些灾民,说是北面闹了旱灾饿死了好多人!”   “这儿好歹饿不死呢,实在不行,退潮了去弄点螺和鱼虾,也不至于饿死。”   祝玉摸着阿弟,在灰蒙蒙的天里辨认那些路人,他们大多数都是去码头的方向,身上或挎着篮子或提着桶。   “哎哟,别讲了,今日咱们来得早,沙滩上还没人呢,海神保佑能多捡些好的!”   祝良醒了,握紧了祝玉的手,在他怀里挣扎:   “哥,我、我会自己走!”   祝玉摸了摸他的脑袋,已经完全退烧了,他将昨日剩下没吃完的米糕,掰了一大半塞到祝良的手里:   “良哥儿乖,把米糕吃了。”   祝良不懂哥是从哪里来的吃的,这冰冰凉凉雪白的糕,他都没见过!一股甜滋滋的味道,他一吃就吃得抬不起头来,祝玉也把剩下的米糕塞进了嘴里。   他犹豫了片刻,便把陶罐和药包重新装回包裹里,将还在慢吞吞吃东西的阿弟背了起来,追赶上前面说话的两个大娘。   “大娘,麻烦问问,你们这是去海边捡吃的吗?能带我去吗?我和阿弟是昨天下午来岛上的,我们没有吃的了,我想捡一点在路上吃,绝不多捡……”   “噢!是哦,我们去赶海,你要一块来就一块吧,不用道谢!”   大概是祝玉瘦弱的身材还有背上那个脏兮兮的小孩,让两个大娘生出了可怜之心,她们很热情地带着祝玉往码头侧面的海滩去了,还问他是从何地来的,又要分到哪个村去。   “草山村啊,那可够远的!那边村里黎人估计不少,我们村的那个萍香不就是从草山村嫁来的吗?好像说是十七八户人家,里头有十户都是黎人。”   “大娘,黎人真的那么可怕吗?”祝玉追问。   两个大娘便七嘴八舌地说起来,黎汉以前是如何针锋相对的,黎人比汉人团结,村落山峒之间还会打架,近年来已经少了不少,也出现了许多这种黎汉合住的村子。   “反正别去招惹他们就行了。还不是各人过各人的日子,小子,你捡东西小心别被海蛇咬了!”   祝玉应了一声,眼见这一大片的沙滩上已经来了不少人了,他们都在低头寻找翻捡。沙子上果然有些白的黄的绿的东西,零零散散分布着,海风一吹,便让人觉得有些冷了。   祝玉先跟着两个大娘,看她们是如何在灰色的沙滩上翻找那些沙子下的螺、贝和鱼虾的。他先学着捡了一把螺,都放到两个大娘的篓子里,这才转到其他方向去,让阿弟从背上下来,跟着自己捡。   刚才他已经听说这海边上也有些毒物和吃不了的东西,他不敢乱捡,只捡小花蛤,花纹一圈圈的,只有拇指大甚至更小,大娘她们都是挑着大的捡,或者捡别的。   祝玉观察了一会儿就发现了,那些来赶海的人都极有经验三两下就从沙里挖出大的贝类或者泥鳅,这些小花蛤反而无人问津。他们不能在海滩上耽搁太久的时间,祝玉也不贪心,只要捡上一些,保证他和阿弟今天有吃的就行。   “哥,好多水……”祝良傻愣愣地看着远处灰蓝色的海,还有白色的海浪。上船昏睡下船生病,他还没发现自己已经跟着大哥来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祝玉见他呆傻得连嘴都关不上了,他笑了起来:   “阿弟,这花蛤我们没吃过,快来捡了,路上我们煮了吃。”   “吃”一字唤回了小娃娃的心,立刻不再去看那奇特宽广的大海,撅着屁股蹲在祝玉身边捡那些零碎的小贝壳。   祝玉捡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来,海面上波光粼粼,太阳升起来,海滩上多了许多人,都是来赶海捡东西的,这时就有不少小孩老人都来捡遍地的小花蛤了。   “哥,看!”祝良举起手中的虾,那虾还微微动弹,足足有一人手掌那么长。祝玉惊喜地瞪大眼睛,这虾他刚才看大娘们在水滩里哄抢过的,听说好吃得很。祝良能找到,还是因为这虾卡在石头缝里,被他蹲着看见了。   “良哥儿真棒!这虾肯定好吃,我们回去煮了吃。”   祝良听得笑了起来,又赶紧蹲下来去看石头缝看看还有没有虾了。   他们捡了大半个时辰,应该有一两斤了。他把布包包成一团,背在侧边,将满腿泥沙的阿弟抱了起来。   “走。”   “哥哥,去哪?”祝良懵懂地搂着哥哥的脖子。   祝玉看了看他黑漆漆的小脸,露出一个笑容:   “去咱们的新家,那里有我们的十亩地。”   “家?”小弟眨眨眼,有些害怕地缩进祝玉怀里,“贞阿娘和阿爹也在吗?”   祝玉摇摇头,拍拍小弟瘦弱的身子。自从阿么难产去世,那个家里就再没有对他和小弟好的人了,后娘带的那个孩子凶得很,总是趁他不注意就欺负小弟。   “那里没有阿爹没有贞后娘也没有印哥,只有我们,阿弟,你怕不怕?”   祝良听得如此,眼睛亮亮的,一边去看路上新奇的风景,一边抱着大哥的脖子:   “我不怕!我要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一路上他们吃了太多苦,每到快熬不过去的时候,祝玉都咬牙要坚持下去。他有时候会怕阿弟跟着自己受了太多苦,可若是把阿弟留在那家里……阿弟的性子如此呆软,只怕要被那对夫妻吃得骨头都不剩了。把阿弟卖给人牙子,阿弟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祝玉想着马上要分到的十亩地,他心头发热,不管怎样,他们有地了。   他一定能带着阿弟过好日子的。   祝玉和祝良走走停停,祝良走不动了,就由祝玉抱着或者背着,一直往草山村走。那座山并不是少有人行走的,有一条能过驴车的宽路,只是两边山崖上树木茂密,时不时就有野物怪叫。祝玉干脆抱着阿弟蒙头跑,累了就走,足足一个多时辰才把这座山给翻完。   他们走到草山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遥遥看见十多户人家在山坳里,若隐若现。   有一条山溪从后面山上流下来,绕着村庄往下流,水声潺潺。山坳前后便有稻田、菜地,一片绿色,和他们出逃的灰黄色家乡不同,这里即使是冬天,也看起来到处是绿意,也许,粮食真的能一年三熟。   祝玉按捺着心中的激动,带着阿弟顺着山路跑下去,跑到草山村的入口,入口处一棵极大的榕树,再往前去便看到了农家房屋。他抱着睡得迷糊的小弟,在村里走了几步,便被门口抽烟杆的大爷拦住了。   那大爷听说他们是被分来的流民,这才表明自己正是草山村的村长,要拿他们做了标记的户籍签来核对。   祝玉从袖口掏出两支户籍签,一个头戴灰色布巾的妇人从灶房出来,一边打量他们两个,一边喊了几句。她说的话十分拗口难懂,祝玉一点都没听懂。   “嘶……你们都是哥儿?”村长眯着眼睛,有些怀疑地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的黑脸。也是,要是汉子,也不需要把脸涂得这么黑。“你们的爹娘呢?”   “他们都在逃难的路上死了。”祝玉直接道。   村长点点头:   “县上的官差都来交代过了。村里的荒地多,明日我可同你去分地登记,再到县里做地契。只是这屋子不好弄,当日说流民是按顺序分配的,难不成前头南面的村子都满了一村十户的名额,才叫你们分到草山村里来了?这样吧,村庙土地公公那儿可让你们暂住几日,只是不可弄得污糟了。”   祝玉当然知道这是船上那混子搞的鬼,这时只作不知地摇头,听到有地方可住,高兴得连连点头。村长扭头又用方音和他婆娘说了几句,便带着祝玉和他小弟往村里走去。   如今正是各家各户做晚食的时候,路上没多少人,鸡狗都回去了。祝玉和村长正说着话,忽然就见屋檐下闪身出来一个矮瘦的汉子,那汉子用方音和村长说了几句,随即便肆意地打量着祝玉。   这打量的眼神带着不怀好意地笑,让祝玉心中一凛,他立刻瞪了那人一眼。村长带着他走了好一会儿,他才道:   “你们两个哥儿都还小,晚上睡觉不要睡太死了。刚才那是黄三,是黎人。土地庙边上就有几户人家,有事你就大声喊。”   祝玉点头,心中却因为这种叮嘱更加不安起来。   他抱着阿弟,抬起头远远地望向村长指着的土地庙,正巧这时候,旁边茅草屋一个高壮的汉子出门倒水。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祝玉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恩人! 作者有话说: 小可爱们,我专栏里有同类土著种田夫郎文《话痨小夫郎》,还有基建爽文《陪夫郎流放琼州》,有喜欢的小可爱可以点进我的专栏里看嗷。另外推推我的接档文主攻科举基建《首辅的猎户夫郎》:大学刚毕业的楚明安穿成了大文朝坳背村的楚明安,因为多年考不上秀才投水刚被人救起来。楚明安:行,那我干别的。结果他种地是草盛豆苗稀,打猎是被野猪追着满山跑,原身小身板真是除了考试什么也不会。楚明安:……我甚至连考试也不会了。正巧这时盛家村的盛景,那位曾救他于野猪口的哥儿,居然要招赘婿!传闻盛景身为哥儿却是猎人,而且彪悍性格,二十还未成婚,再不成婚就要被官府直接官配。楚明安:他愿意入赘啊!他会吃软饭!他就爱吃软饭!那日相见后就魂牵梦绕来着!但……没有一口软饭是能白吃的。盛家被县里衙役吸血欺负,盛家汉子和楚明安还有可能要因为西北战事被征兵。楚明安咬咬牙:行,继续科举!等他考上秀才、举人,要让盛家人平安团圆,他也能和夫郎过安心日子。后来,人们都说一代首辅楚明安的举业之路,就是从吃软饭开始的……他曾被指去西南,除贼寇化蛮族,引进各种新鲜事物,丰裕了大文朝的粮仓。他曾去西北,将西北治理得胡人丝毫不敢侵犯,连他的夫郎也居然破格拜将。他还曾代帝出使,开辟了一条路上商路,无数金银从商路进入大文。他是一代纯臣简在帝心,也是帝师,为大文朝开启了长达百年的盛世之治。不过这位千百年间大文朝士子的神,也有惧内的陋名,传说楚明安是惧怕这位猎人出身的将军哥儿,所以一辈子只有一个夫郎,只生了一个孩子。盛景表示:……楚明安表示:呵呵,吃软饭的妙处,你们这些非赘婿岂能懂得!夫郎,走,该回家吃饭咯——*科举+朝堂+基建文*年下腹黑狗狗攻x人夫清冷受*攻宠受,受宠攻!受的前后变化会大一点~*少量生子,攻的金手指就是脑子(?) 第4章 偷窥 大狼狗   祝玉眼睁睁地看着那日的恩人站在茅屋门口,朝着村长点头示意。   村长有些惊讶,还是乐呵呵地指了指祝玉和他弟弟:“咱们村来的新人,先住到庙里去。你离得近,帮七爷爷看着,别让他们新来就受欺负了。”   那汉子点头,脸上表情阴沉。   祝玉赶紧道:   “恩人!多谢你在码头上帮我,我叫祝玉!以后咱们就是同村的了。”   那汉子愣神片刻,也不回答便扭头回了茅草屋。   村长见状又问了祝玉如何认得他,两人聊完,祝玉才知道这位寡言少语的恩人叫作秦风。村长只说秦风脾气怪异,没事少去惹他,祝玉听得有些纳闷。   他们到了庙门口,土地庙小而拥挤,除却那位泥塑的土地公公,便只能有一点空间,能睡下他们两个,还是因为两人身量都未长成。   祝玉见村长满脸愁容,他倒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何一路上的担忧,在见到恩人的那一刻,终于变为了期待和一点点安心。   一路上有苦有泪,但也没少过好心的人帮他和阿弟。至少在这个他们即将安家落户的村里,他知道又有一位好心人了。   “秦爷爷,您不用担心了,我和阿弟会小心保管庙里的东西。我瞧着一路野菜多,这些日子,不会饿死了。”   秦村长听他说得辛酸,又见他笑容灿烂,有些迟疑地道:   “我瞧你今年刚十七了,可曾婚配过?若是没有婚配,不如在村里找个汉子嫁了,你们两个哥儿……”   祝玉听得一愣,他摇摇头,当初就是怕阿爹把他卖进窑子里才逃了。若真的要嫁人……   秦村长见他不肯作声,也不便多说,只交代几句要注意的话,便走了。   祝玉揉了揉祝良的脸蛋,两人坐在土地庙的门槛上,看着那座泥塑的温和神像。   “良哥儿,来,咱们先给土地公公磕头,让他保佑我们以后每天都能吃饱。再给阿么磕头,告诉他我们到了。”   一大一小恭敬地跪在神像前,深深地弯下腰去叩首。   他们带着深入骨髓的饥饿与淡淡的希望,庙外,村子里的炊烟和绚烂的夕阳交织着。   ……   祝玉也不敢把阿弟一个人放在庙里,好在那条小溪离得并不远,他们顺着岸上走了好一会儿,便看到有下去的口子,两边长着很茂盛的灌木,溪边有石板、石头,一看便是常有人来洗衣的。   他先把捂了一天的小花蛤都倒出来清洗干净,又用水囊打了清水,低头一看阿弟正捏着枚花蛤打瞌睡,把他给逗笑了。   两人又来来回回庙的旁边,捡了些干枯的叶子、树枝,就在庙外面守着陶罐熬药、煮花蛤和大虾。期间祝玉还借着月光的亮,在路两旁挖了不少粗壮的蒲公英。   这里的野菜他认识的不多,唯有蒲公英他认识,虽然已经很老了,但去掉根茎,一块煮进花蛤里,也算是能吃的。一路上流浪来的,他和阿弟连树根树皮都吃过,蒲公英只要能填饱肚子,苦味忍忍也就过去了。   煮了药的瓦罐再煮东西,一股药味。但小弟已经饿得受不了了,乖乖地坐在小火坑边上,盯着那瓦罐看。   祝玉看他的眼神一阵心酸,用手梳了梳他杂乱的头发:   “阿弟真厉害,喝那么苦的药都没吐出来。这花蛤是肉呢,可香了,肯定比猪肉还好吃。”   祝良吸了吸口水,狠狠点头:“哥哥,猪肉什么味道?”   祝玉被问得一愣,快三年了,自从阿么去世了,家里煮肉就没他和阿弟的份,他有次偷偷在灶房留的肉汤,都被后娘的儿子寻了去,实在是……   “肯定没这花蛤好吃,这可是海鲜呢。阿么说过,说海鲜很好吃的,以后咱们住好了,日日都到码头上去买海鲜吃!”之前路过码头,祝玉就发现那儿有不少卖鲜鱼鲜虾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鱼虾蟹,都是他没见过的呢,“良哥儿要好好长大,咱们每天都吃好吃的。”   祝良乖乖点头,祝玉天南海北地说了一阵,两人口水直流。   他用木棍一搅,眼见着罐里的花蛤各个都开了壳,连带着放了蒲公英的汤都煮得发白了,就用木棍把虾、花蛤挑出来,和祝良分着吃。   虾肉紧实,其中虽然掺杂着杂质,祝玉和祝良都毫无察觉。这鲜味、口感,都是他们从未吃过的,比那河里头的小虾好吃多了。可惜,他们只捡到一只虾,兄弟俩人不过一人分了一口就没了。   还好花蛤也肉质鲜嫩,到了舌尖上滚一下就被咽下去了,有点腥味刚好被蒲公英的苦味遮过去。祝玉和祝良尝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偶尔嚼到了花蛤里头的沙子,两人都舍不得吐出来,全都吞了进去。蒲公英的苦味减少了不少,全都被捞出来,一棵棵嚼进肚里。   祝良吃得肚子都鼓了,不住地用花蛤的贝壳舀瓦罐里的汤水。祝玉怕他吃得太饱,把药也吐出来,这才不让他吃了。   两人收拾一番,进到土地庙里躺下,月亮高挂。   祝良困得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蜷缩在祝玉的怀里,祝玉盯着门口拴起来的木门,偶尔看看从破窗里照进来的月光。   半睡半醒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忽然就听得有些响动。祝玉猛地睁开眼,看见门口的木栓居然已经被外头伸进来的东西推开,门开了个小缝——   他正正和门缝里的眼睛对上,一瞬间寒毛直立!   祝玉猛地叫了起来,三两下就把旁边睡得正香的阿弟捞了起来,抄着捡来的棍子,将门狠狠地一踢。   “嘎吱——”土地庙的门发出闷响。   祝玉抱着阿弟跑了出去,正和倒在地上的黄三对上了眼。   那汉子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显然祝玉那一踢把他也给踢到外头去了。   “喂,你,是哥儿吧?”那人操着不太熟练的官话,猥琐地笑着,使得那张脸更加扭曲起来,“你……”   祝玉手脚发抖,紧紧地抱着阿弟,他根本没听清黄三说什么。他立刻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   “救命!救命啊!”   祝良也迷糊地醒来,见哥哥泪流满面,他也哇哇哭了起来。   可惜的是土地庙周边其实没有几家人,大概是睡得太沉了,似乎没人听见,只有一条狗被惊动了,汪汪地吠叫起来。   祝玉在前头跑,黄三就追在后面,嘴上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他冲到了木门面前,还没甩掉棍子敲门,门就被啪地一下打开了,秦风阴沉着脸站在门后。   祝玉大喊道:“恩人,帮帮我们!这人半夜在庙外偷看我们……”   秦风一把夺过祝玉手里的棍子,那黄三本来还在狡辩,此刻也有些惊讶,他又看了一眼祝玉,结结巴巴地道:   “秦、秦风,你、你敢打我!”   秦风一言不发地举起棍子朝着他抽过去,那棍子被挥得嗖嗖响,若是打到人身上,非得把人打得皮开肉绽不可。黄三平日里早就听过秦风的凶名,此刻也不敢硬着来,连连朝着后面退了几步。   他退到远处,还指着祝玉用黎语大声喊了几句。祝玉咬着牙,瞪视对方。秦风拿着棍子指了指黄三,黄三这才撒腿跑了。   祝玉抱着阿弟和秦风对视,秦风胸膛起伏,脸色有点苍白,显然也是动气了。   院子里也响起一阵狗叫,祝玉透过门缝侧头去看,一只高大的狗,眼睛冒着绿光盯着他!   他瞬间腿都软了,忍不住向前两步抓住了秦风拿在手里的棍子另一端。秦风察觉到了,瞥了他一眼,朝着右边喝道:   “黑狼,别叫!”   那狗果然不叫了,只是一双绿眼,盯着门口的两个陌生人。   祝玉给阿弟擦干净眼泪,秦风先开口:   “你们住在庙里不方便。”   祝玉也知道,可谁愿意无缘无故收留他们在家里住?何况他们是两个小哥儿,实在不方便,要不然村长也不会把他们安排在土地庙里。   “秦大哥,多谢你,救了我和阿弟两次了。”祝玉将阿弟搂得紧紧的,“我想……借你们家的狗一段时间,成吗?”   他和阿弟也不可能住在秦风家,这里就两间茅草屋,孤男寡哥儿,说出去太不好听。但要让他就这么回去土地庙,他肯定一个好觉都睡不了,日日夜夜防贼,心气都要吓没人,刚好恩人的那条狗十分高壮……   秦风听见他说这话,惊讶地看他一眼,指着右边的狗:   “你不怕它?它爹是山里的野狼,长得比普通狗要大得多了。一口能吞掉一个小孩。”   祝玉感觉良哥儿在怀里抖了一下,他拍拍祝良的背,殷切地看向秦风:   “狗也晓得认主人,秦大哥在的话,它肯定不会乱咬的。等我和阿弟能吃上肉了,一定让黑狼也吃!”   秦风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张黑脸,想起祝玉在船上提着刀赶人的凶狠模样:   “行。”   他给黑狼套上草绳,送他们两回土地庙,又把它拴在土地庙门口。 作者有话说: 秦风:怕狗哈哈,我吓吓他。祝玉:我也挺怕你的啊! 第5章 凶神 量地   秦风朝着庙门口的两人招手:   “过来。”   祝良有点害怕地扒着祝玉的腿,祝玉见状就让他在门槛上坐着,自己则深呼了一口气走过去。   其实他也挺害怕狗的,后娘的儿子唐印到他们家,还引过狗来追他。那时候他被吓得跑得草鞋都丢了,回到家还因为没做饭被阿爹后娘骂了一顿。   祝玉紧张地走过去,就看见秦风正在用手揉狗头,黑狼背上黑毛覆盖身下和爪子都是黄色的,一见他靠近过来,眼睛便紧紧盯着他。   他呼出一口气,慢慢走过去。秦风心中暗笑面上严肃,低头揉狗:   “黑狼,他以后会给你买肉吃的,你在这里看着,有外人来了就叫。”   祝玉蹲了下来,看了一会儿,也伸手去摸黑狼的皮毛。黑狼身上一抖,居然回头来嗅闻了下祝玉的手,祝玉紧张得手都发颤了。   秦风抓住他的袖子:“别怕,它在认人。”   果然,黑狼嗅了一嗅,就回头不再看祝玉了。祝玉瞪大眼睛,又看了看秦风,便把手放在黑狼的毛毛上,厚实得有点扎手,他也不敢用力摸,只是轻轻地从黑狼的脖子摸到背上,一边摸一边道:   “好黑狼,你真乖,我和阿弟都是好人,你可千万不要咬我们。等今年过年,我们给你送块大肥肉吃!你为我们看好门,好不好?真乖真好!”   秦风站了起来,黑狼嚯地一下也起身,把后面摸毛的祝玉吓了一跳。秦风又叮嘱了黑狼几句,黑狼极其通人性,这才甩甩尾巴,又坐了下来。   祝玉想再说几句感谢的话,就见秦风摆摆手,朝着自己家去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祝玉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抱着祝良依偎在土地庙的墙上,一面听外面黑狼的动静,一面胡思乱想。一会儿想到阿么,一会儿想到一路上的死人,又想到刚才在门缝外看见的那只眼睛,一会儿又想到秦风,还有秦风脸上那道斜着的疤痕。   外面天亮了,他才起来,刚巧遇到秦风来解狗。   秦风身上背着一把大弓,脚上绑得紧紧的露出健壮的小腿,脑袋上披着个很怪的帽子,几乎将他的整个头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眼镜眨动的时候露出眼皮上的红痕,一双眼睛里也充满了红血丝,很是疲惫的模样。   “谢谢秦大哥……”祝玉还没说几句话,就见秦风随意地朝着他摆摆手,不想多说的样子。   黑狼解了绳子,威风凛凛地站在秦风身边,一人一狗在薄薄的晨雾中走向山中。   “哥——哥——”祝良在庙里面喊了起来,祝玉赶紧进去安抚他。   等两兄弟再出来,秦风和黑狼都不见了踪影,仿佛昨晚的惊险只是两人的一场梦。   祝玉带着阿弟把土地庙边上的野菜都挖了,煮了一些当早饭吃,又把剩下的都堆在土地庙后头留着。   他们一在土地庙门口煮吃的,便引来了几个村民跑来看,祝玉主动喊人:   “叔叔伯伯婶子,我和我阿弟是逃难来的,官府分我们来草山村,以后我们就是草山村的人了,我叫祝玉。阿弟,喊人。”   有不善言辞的点点头便走了,也有几个围着祝玉和他阿弟问东问西,见他们早上光吃野菜,其中一个大娘便拿来了几根根茎:   “这是红薯!好吃的!你煮了和你弟弟吃。甜的。”   祝玉没见过这样的吃食,带着阿弟感谢。其中一个中年汉子环视土地庙周围的土屋一圈:   “那边住的是科老和他婆娘两个,这边住的是那凶神,你可得小心些啊,别惹恼了他们!”   “小声些小声些,那凶神今日是去上山了吧!要不然小心他把你脑袋用弓箭射穿咯!这汉子发起狠来,能一拳打死你。”   “哼,怕什么?一个娶不着哥儿女娘的汉子,我才不怕他。”   祝玉听出来他们似乎是在说秦风,正要开口问,秦村长从后头来了,和村民们聊了几句,便对祝玉道:   “走吧,我带了量尺,去量地。”   “七伯,他说的可是真的,官府真的白给流民一人五亩地?连小娃娃都算呢?”   秦村长点点头:“是。怎么,你眼红啊?五儿,你愿意开地就去开地呗,你们家那几口人种得了这么多地吗?”   大家都哄笑起来,祝玉意识到:   这里和他的故乡真不一样,这里的村民可以随意开地开荒,似乎没人眼红他和阿弟即将到手的十亩地。虽然大家吃得都不胖穿得也普通,但……至少他们看起来都吃饱了。   祝玉把阿弟暂时放在村长家,村长便带着他在村里的田地查看,溪水边上也还有不少荒地,他指着山脚下溪边的荒地道:   “那片地肥离水近,但是经常有野猪下山,你最好不要选那。离水近,也经常有蛇到田里窝着,那一窝窝地下蛋。”   祝玉听得头皮发麻,他也不敢选那块好地,便在村长的建议下选了远点的八亩水田荒地和两亩旱田荒地。   村长量定记好,祝玉就把昨晚黄三来骚扰的事说了。村长皱着眉头骂了几句:   “黄三这东西不成器,你晚上睡觉要警醒些。他胆子不大,是不敢闯出大祸来的。你若要是去讨些公道,怕是不成。他是黎人,黎人在村里人多,你去了也得不到好。”   祝玉抿着嘴唇,无言地跟着村长回去。获得土地的喜悦,被这淡淡的阴影笼罩着。   这一天,他都和良哥儿在荒田里摘野菜、弄野草,这田地不算平整,有各种碎石和草根,里头还有些深的石头。他们光靠两双手,还有几根捡来的木棍,哼哧哼哧干了一天,也才把一亩地给整理出来。   如今唯一让祝玉高兴的就是他们三餐都能吃上野菜,他在干活的时候,偶尔也问问旁边的人,认了不少新的野菜,混个肚子不饿,保证阿弟的肠胃能养得好一些。   等到晚上,祝玉还在忐忑,就看见秦风提着个什么毛绒绒的野物,从山上下来,把黑狼继续系在了庙门口。   祝玉把放在土地庙门后用大叶子捆绑好的野蕨菜拿出来,三两步追上秦风。   “秦大哥,这蕨菜正鲜嫩,焯水之后炒着吃,味道可好了。我和阿弟在溪边摘的,全都洗干净了,可以直接下锅。”   秦风沉着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蕨菜包接了过来,粗大的手指在袖口掏了掏,掏出两个紫壳的鸟蛋,那鸟蛋在他手里显得极为小巧,他递给祝玉。   “拿着。”   祝玉接了鸟蛋,目光却忍不住在秦风那张脸上停留,那儿除了一道陈旧的骇人的伤疤,还有许多细小的伤口,是新鲜的。   秦风也觉察到了他的目光,冷冷地道:   “走了。”   祝玉带着两个鸟蛋回去,就看见祝良和黑狼都瞧着自己,让人觉得可爱极了。他笑了笑,举起鸟蛋:   “是秦大哥给的,你们俩一人一个。”   黑狼似乎知道这鸟蛋自己也有份,嗯嗯叫了几声,舔着大嘴巴。祝良也期待地看着大哥,蛋,他没怎么吃过,以前家里的蛋都是收起来给贞娘拿去卖的,偶尔印哥受伤了有蛋吃。   “好吃吗?”   “好吃。肯定好吃,良哥儿去把那引火草抱来,大哥给你煮。”   这一晚,黄三没有出现,祝玉担心了一晚的心终于放下来。   ……   祝玉和村长要一同去县里领新的户籍、换地契,因此他把阿弟放在村长家,两人便出了门。没有小孩要抱,祝玉的速度也走得快了,中午时分,他们便到了县上。   这回有了村长作证明,祝玉能和村长一块顺利进入县城。   县城里繁华得多了,祝玉还在里头看见不少穿着鲜艳衣裙的黎人,他们都身着头巾,和汉人的穿着打扮很不相同。各色吃食、衣物,琳琅满目,祝玉看得想起阿么带自己赶集的时候,那时候阿么背着他,去县上一个很大的集市,似乎也是这么繁华。   他们在县衙里办了手续,祝玉拿到了新的户籍、地契和粮种,但走之前,那管事的小吏忽然问了句住所的事。   按官府的要求,每个村落都要为难民提供茅草屋,由村长安排,但秦村长想着前头有十多个村子,难民再多也是轮不到他们偏远的草山村的,就没喊人准备。   “是是是,已经安排他们住上了。”   村长答了一句,紧张地看了一眼祝玉,见他识大体地没有揭穿自己,心中满意多了一分。   他们走出了衙门,村长手上拿着祝玉分到的粮种,他把自己带来的糙米团分给祝玉吃。祝玉连连摆手:   “秦爷爷,您对我和阿弟已经够好了。阿弟昨日在你家玩,吃了肚圆才回来,我都不好意思了。”   秦村长还是硬塞了个米团到祝玉手里,他们来回要走三十里的山路,他早就看出来,若不是祝玉能忍能吃苦,可能走着走着就昏了,也不知道这逃难路上是何等的苦,一个小哥儿带着一个孩子!   不过……如今马上就要开始春耕了,各家各户都腾不出人手来给祝玉盖茅草屋。再说黄三那张嘴没把门的,虽说祝玉至今没洗干净过脸,但有心的恐怕早就知道了他和阿弟都是小哥儿。若他叫人给这小哥儿起了屋子,他又很快嫁人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再来捣乱 遇恩人亲人   两人朝着城外走去,秦村长犹豫了片刻:   “玉哥儿,你是个知事理的。我看户籍上你今年已经十七了,要不就婚配了吧?不如就在草山村找个汉子,这样还能活得安生些。”   祝玉愣住了,婚配……   自从三年前阿么去世了,就没人为他打算过这个了。他能吃苦能干活能带弟弟还会做香,实在是家中难以割舍的劳力,他阿爹和后娘都不舍得叫他出门去,上门的媒人都被打了出去。   那时候,村里人都说祝老大是想把自家漂亮哥儿卖到县上给人当妾,不愿意嫁给泥腿子,钱太少。祝玉因此起了心思,开始偷偷自己攒钱,为的就是被卖去当妾的时候能跑掉,谁曾想到去年一场旱灾,他居然就要被阿爹卖去窑子了!   要说成婚,他是最不肯的。从小到大在家中,他看够了阿爹打阿么,即使是新来的后娘,他们争吵的时候,阿爹也是要打她的。在村里,汉子偷鸡摸狗偷男盗女的事也不少,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嫁人。   可是,祝玉的眼中浮现起一路上走来遇到的混子们的眼神,那眼神实在是让人心惊。他和阿弟都太瘦弱了,根本就赶不走那些混子,如果不是每天晚上黑狼都在庙外守着,说不定黄三早就来了。   秦村长见他许久不说话,便道:   “村中尚未婚配的汉子不少,我家侄儿今年二十,正是各处讲亲的时候,他们家五口人,地就有五十亩,还养了头大黄牛,你若是有意,我可叫婆娘给你们牵线。”   祝玉有些犹豫:   “秦爷爷,您知道我阿爹和阿么都死了,我若是出嫁了,我阿弟怎么办呢?您侄儿条件这么好,相看什么姑娘哥儿都能相看得上的,他何苦娶我还带着个拖油瓶?”   村长也是临时起意,这时候忽然想到祝玉还有个弟弟,确实是不好出嫁的。   “也是……我还未问过他。我让婆娘先去问问,玉哥儿,我看你家阿弟年纪也不大,若是你愿意,可把他送去没孩子的人家。夫郎不好生养,附近几个村都有没有生养的夫夫,肯定愿意收养他。”   祝玉一听连连拒绝:   “秦爷爷,我阿弟就是我的命,我答应了阿么要照顾他长大。我真不想送走他,如今的日子虽然苦,但也不会饿死,撑过夏收,我们就能攒些粮食,不会饿死的。先不嫁人……也不会饿死……”   秦村长见说不动他,也不再说这事了,只是道:   “那等春耕结束了,我再叫各家汉子来给你起屋。”   祝玉高兴点头,他摸了摸袖子里放着的新的户籍签和地契,心中想到夏收的粮食,连走路都更有劲了。   他一回去,带着阿弟回土地庙,晚上秦风照常送黑狼过来,祝玉和阿弟守着的火堆,阿弟已经靠着他的腿睡着了。如今的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祝玉觉得再过两天,他们晚上都不用生火烤火了。   “秦大哥,我们拿到新的地契和户籍了!以后我们就是草山村里人了。”祝玉高兴地朝着秦风摇摇手里的东西。   他拿回来之后,和阿弟仔细地稀罕了一阵,但他们在村里的熟人太少了,祝玉也不知道该找谁来说这件喜事。如今看见秦风蹲在庙门口拴黑狼,他忍不住了,炫耀起来。   秦风淡淡地点头,十分不在意的模样,不过在路过祝玉的时候,看见火堆映在他的黑眼睛里,亮亮的,他不知道为何有些触动:   自从脸上添了这道疤,寻常人看见他都要吓一跳,哥儿姑娘更是没人敢正眼看他的。   祝玉这个小哥儿倒好,每次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他停下脚步,皱着眉头想让祝玉别再看自己了,心中烦躁异常。   祝玉还以为秦风要和自己说话,等了一会儿只见他眉头紧皱,他想了想便道:   “秦大哥,我一直喊你大哥,还不知道你今年几岁?我十七了,可喊对了?”   秦风冷冷地道:   “二十四。”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祝玉轻轻地摇头,才二十四啊!看他胡子拉碴的模样,还以为对方有三十岁了,二十四这么年轻,怎么会娶不到哥儿和女娘呢?上回他听说的事,还记在心里。   不过祝玉也就想了一会儿,他又去揉了揉黑狼的皮毛,便带着小弟睡去了。拿到了新的粮种,他们就要加紧时间催发和种下去了,剩下的几亩地没有修整好的,也该全部整好。   ……   一清早,祝玉就把祝良喊醒了,田地离土地庙还有些距离,两人吃过了野菜汤,便往田里去。   他们刚走过棕榈树,便看见几个年轻汉子站在他们家田地里,正往里头扔石头,还听得见扑通扑通的水声。   祝玉确定自己没认错田,那扔石头带头的便是黄三!一边扔一边嘴里还不干净地用黎语嘟囔着什么。   “黄三!住手!你们给我住手!”   祝玉飞快地跑过去,他一边大喊,一边捡起地上的石头扔黄三他们。黄三他们也看见祝玉来了,各个露出恶意的笑容,嘿哈嘿哈两声把祝玉前两天好不容易撬出来放在田埂上的石头都踹了进去。   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其他田里人的注意,他们转过来,看着这闹剧。   祝玉跑上前,黄三带着那些人一哄而散,跑到了不同的田埂上,仿佛逗弄一般,站在那儿看着祝玉笑。   祝玉气得火冒三丈,他站在田埂上朝着那些人大骂:   “良心被狗吃了的!你们也好意思在这里欺负我和阿弟,让村里人看看你们的嘴脸,这样欺负人,以后娶不着夫郎女娘,生不了孩子,断子绝孙!”   祝玉骂得极狠,声音又响,那些田里做活的人也指着黄三他们。黄三几个互相看看,也没再上前去,只用祝玉听不懂的黎语回嘴了几句,很快就跑得没影了。   “哥哥——呜呜——”   祝玉回过头去,祝良刚才跟不上来,一时心急,滚到了别人田里,此刻正从田埂边爬上来,一身的泥巴水,可怜得很。   “良哥儿!”祝玉飞奔过去,把阿弟抱住,用袖子给他擦干净泥水,就见阿弟泪水滚滚而下,嘴上还学着祝玉的样子,狠狠的,“打!打死他们!”   祝玉眼眶一酸,忍着不流眼泪。他要是有秦大哥的体魄就好了,看看黄三他们还敢不敢来闹。   他把阿弟带到田边的溪畔,摘了些草叶蘸着水给他擦脸、擦身子,把沾满泥巴的衣衫裤子和草鞋都清洗干净,再让他到田边的柳树下等着衣服晾干,先用草叶遮着等着。   “良哥儿在这儿替哥哥看着那些坏人,他们再来,你大声喊我。”   祝良闻言认真地点头,被洗得干净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祝玉摸了摸他脖子上的红痣,逗得他笑起来。   他到田里先把那些石头捡起来、推上去,偶尔望一眼在柳树下乖乖等着的阿弟,等了半个时辰,祝玉担心阿弟被蚊虫咬得厉害,便把半干的衣衫给他穿上了,让他在干净的田埂上坐着。好在现在不冷了,也不用担心他着凉。   祝玉一边干活,一边找旁边田地里干活的几个人打听,得知跟着黄三来捣乱的,都是黄三家的亲戚小孩。   “啊呀,你个小哥儿倒是不怕事。他们黄家在村里就有五户,还有许多亲戚在隔壁峒,他家的爹娘啊……”那人摇摇头,不再说了。   祝玉将水囊递过去,笑呵呵地道:“大哥,我看你们水壶空了,这水是我才在溪边灌的,你们喝。我想知道,你们咋知道我是小哥儿的?”   那人也不和祝玉客气,把他水囊里的水倒进水壶里:   “黄三说的呗。他到这田里就说了。咋了,你是小哥儿的事还怕村里人知道?”   旁边走过来这人的夫郎,拍了拍他肩膀,那汉子摇摇脑袋干活去了。那夫郎笑笑:   “小哥儿啊,这可不是我们好事去打听。黄三和他娘的嘴就是漏的,什么事不消两三天就全村人都晓得了,你真要小心些了。”那夫郎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祝玉和他弟弟,“你叫什么?我叫李旋,他叫秦明水,你看着还很小吧,叫我们哥就成。”   祝玉听说那汉子姓秦心中一动,通了自己和阿弟的姓名之后,他又道:   “旋夫郎,村里好像很多人姓秦呢,村长爷爷也姓秦,我们旁边住的人也姓秦,他叫秦风。”   李旋听见祝玉提起秦风的名字,眨眨眼,他笑呵呵地道:   “你居然晓得小风?水哥,过来!稀奇事啊!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姓名,你们还和他住得很近吗?”   祝玉点点头:“秦风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   秦明水过来刚好听见这句,哼了一声,闷闷地道:“他性子对外人倒是好!”   祝玉一听便知道这里有故事,李旋在旁边解释了几句,他才知道这旁边这对夫夫刚好就是秦风的亲大哥,秦风是和家里人吵架了,才一个人到土地庙旁边起了个破烂屋子住的。   至于秦风脾气如何怪、怎么吵架的,祝玉见秦明水一直绷着脸不太愿意说的模样,便笑着对李旋说:   “旋夫郎,我和阿弟刚到草山村也没几个相熟的人,等过几日把田理好了,我带阿弟到你家去玩,可好?”   李旋性格很好,点头又从腰间的腰带里取出几根条条放到祝玉手上:   “你阿弟看着才两岁吧?正是小孩闹腾的时候,这么乖不容易,我就喜欢乖娃娃。这是红薯干,拿着吃!你既然住在我们阿弟边上,也互相有个照应。我们住得远,真有什么事,记得来喊我。”   “还有,这里头蚊虫多,我明日给你带些驱蚊的草来,熏一会儿别让你阿弟被咬得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祝玉:默默看恩人,恩人好帅!秦风:他盯着我看,是不是在想我脸上的疤很丑?可恶! 第7章 嫁你作夫郎 双重打击   祝玉推脱不过,才把红薯干收下了,扭头去送给阿弟吃。   那头秦明水还有点生气地问:“他能有什么事用得上我们的?一个人住着,也不晓得回来看看的!他有事我也不去!”   “啧,你别在这胡咧咧,你二弟真有事你指定跑得比我快。”李旋瞪他一眼,又小声地道,“你没看出来啊,这个小哥儿不怕你二弟啊!你这个瓜脑子。”   秦明水被夫郎骂了,站在水田里呆了一会儿,看看那个干瘦巴巴的哥儿,许久都没说话。   早春正是这样,一阵暖风一阵绿,柳树条上许多芽儿。祝玉让阿弟薅了许多芽,这柳树芽也能吃,刚好不用到处去找野菜了。   等兄弟二人慢吞吞地整理完八亩水田,撒上粮种育苗,有的快的人家已经开始种水稻秧了。但这也不是急能急来的,祝玉天天干得腰酸背痛的,早上早早就起来,带着阿弟去守着水田,生怕黄三他们再来捣乱。   因此他也有好几天没看见秦风了,只有偶尔半夜带阿弟出来上茅厕,能看见趴在土地庙边上睡得正香的大狗。   这天祝玉拜托了李旋和秦明水帮忙看着家里的水田,他得带着阿弟到更远的山脚下去看旱地。这旱地虽种不了水稻,但还是要种菜的,祝玉想起来以前在家,冬日没菜吃都是靠夏秋攒下来的菜干度日的。   他选的两亩菜地杂草极其茂盛,这几天中午都下了雨,此刻正绿油油的。若是家里有头牛,肯定爱吃这种草。   他先让阿弟站在田埂上,挖那些还没开花的蒲公英。他自己则下到地里开始拔草、打草,还用溪边捡来的薄石片割那些柔软的草。   野草散发出淡淡的草香味,被太阳一晒味道更浓了。这些草祝玉也舍不得扔掉,全都整齐地铺在田埂上,等晒干了,还能捡回去烧火、铺睡觉窝子、塞进衣衫里保暖。   祝玉干得起兴,耳边听见阿弟偶尔的哼唧声,脸上不由地露出笑容。他左手扒开草叶,猛地和一条黑溜溜的蛇对上了眼神!   这蛇盘成一大卷,身上的鳞片闪闪发光,此刻正昂起头,朝着祝玉嘶嘶地吐着信子,目光凶狠,仿佛下一刻就要咬人了。   祝玉大喊了一声,连连倒退,都顾不上别的,转身冲到田埂上抄起阿弟就跑。   他连连跑了好一会儿,心有余悸地远远地望着那片被自己整了一半的菜地。   祝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手攥着一棵蒲公英,搂着哥哥的脖子,还试图安慰他:   “哥哥,不怕不怕。”   祝玉嘴唇都在发抖了,若不是还抱着祝良,马上就要腿软跪下去了。他牙根都发酸,以前他听阿么说过,有人被蛇咬一口,没有两天就死了,因此从小他最怕蛇,看一眼都要头皮发麻。   这里的蛇居然比手腕还粗!他在村里只见过手指粗细的蛇,这里的蛇莫不是蛇老大?   祝玉不着边际地想了一阵,一边安慰阿弟,也不敢回去捡蒲公英和野草了,两人便往土地庙的方向走。   前两天他在整水田的时候挖到了一些荸荠,因为藏在泥巴深处,吃起来还很新鲜,他们暂时不挖野菜也行。   他刚才割草的时候,根本就没听见蛇的声响,说明蛇不是游来的,而是一直住在那里……这样一来,只要他想在那块地种菜,就一定会遇到那条蛇。说不得这蛇还有亲戚……   祝玉头皮发麻,带着阿弟走回土地庙,土地庙的门敞开着,里头的东西有些乱七八糟的。   祝玉跑了过去,仔细一看,地上他和阿弟卷起来的包袱、干草,外面他们垒起来的干柴堆全都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他走到土地公公背后,看到那藏起来的陶罐还在,便松了一口气。   他们一路逃难,什么东西都没了,就剩下这陶罐最值钱,若是陶罐叫人摔了,他和阿弟就没办法煮吃食了。   他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心中也不断燃起怒火:   这一定是黄三干的!趁着他和黑狼都不在的时候,就进来捣乱。真是太贱了!   祝玉扭头看见祝良跑进来,用小手整理着乱糟糟的干草,心头一软。这个黄三,欺负他,他现在毫无反抗之力。实在是憋屈!往日在村里,村里的小孩都听他的,后来有了哥儿、汉子和女娘之分,那些小汉子也不曾欺侮过他,这黄三实在是赖皮。   祝玉站在原地,盯着那幸免的陶罐想了一阵,直到祝良扑过来抱着他的腿,他才回神。他蹲下来,抱着祝良:   “良哥儿,大哥太没出息了。”   祝玉忍不住呜咽了一声,将祝良瘦弱的身子紧紧搂着,泪水流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经历了千辛万苦,从老家逃到了琼岛,还要这样受人欺负?!   祝玉越想越伤心,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他这样活着,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被人欺负的命?在家被后娘和后娘儿子欺负,到了新的地方还惹上了新的赖皮……   “呜呜——良哥儿,哥哥没本事——”   祝良的小手在祝玉脸上轻轻摸了摸,祝玉睁开眼,泪眼朦胧地和阿弟那双眼睛对视。   阿弟的这双眼长得很像阿么。有时候,祝玉都会恍惚,他会想,也许阿么一直都在跟着他们,透过阿弟的眼睛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阿么……   祝玉吸了吸鼻子,将他抱起来,又从罐里掏了一把荸荠,走过一路的狼藉,走到秦风家的院子门口,然后带着弟弟坐了下来。   他要想个办法,让黄三不再敢来欺侮他。   秦风的院子围栏做得粗糙,稀疏的竹竿插着横着,只挡着人无法立刻进去,里头两间茅草屋,四面都是土墙加稻草糊的,看着都没土地庙结实。   祝良的小脑袋还理解不了太多事,见哥哥哭过之后又和自己坐着玩,自然以为万事大吉。他们兄弟俩也少有不用干活能坐着玩的时候,他因此万分高兴起来。   祝玉捡了几个小石头,两人玩起来颠石子,祝良的手小,颠不了哥哥那么多个,急得呜哇大叫,祝玉也被他这情形逗得笑了起来。   他们就用马蹄充饥,一直坐在秦风家门口,好在今天没有其他村里人去后山,他们坐了整整一天,都没看见其他人,只有偶尔的炊烟、天边的红霞还有村里孩子们的笑声遥遥传来。   祝良大概是玩累了,最后撑不住靠着祝玉睡了。祝玉就抱着他,眼睛望着那条山路。   红霞散去,夜幕四合,一个高大模糊的身影在灰黑色的山中走了出来。祝玉精神一振,他想立刻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脚已经麻了。   等他能完全站起来,秦风已经带着黑狼走近了,黑狼比秦风先发现他们,甩着尾巴要走过来,秦风这才转换了去土地庙的脚步,朝着自己家走过去。   秦风显然什么猎物都没打到,看着祝玉的表情也很冷淡。   祝玉犹豫了片刻,马上要说出的话,是有些难以启齿的,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   “秦大哥!你、你回来了,我们等了你一天了。”   秦风不说话看着祝玉。祝玉支支吾吾的,忽然间扬起脸:   “秦大哥,能在你家洗个脸吗?”   秦风早看出来祝玉有话要说,但他毫不在意,拉开院门,走了进去。祝玉抱着祝良,也赶紧跟着进去,他把祝良暂时靠在屋檐下,接下来要说的话,有点少儿不宜了。   祝玉主动地跟在秦风身边,到了旁边他的灶屋里,舀了一盆水抢先洗起脸来。原本打算洗手洗脸的秦风,空着手站在那儿,屋内屋外都是一片雾蒙蒙的灰色,让他觉得自己又像是在做梦了,但这梦中有一个例外:   秦风就这么看着祝玉把头发挽起来、洗脸,他才注意到,这个小难民的脖子和脸上其实都没那么黑,在四周灰蒙蒙的时候,皮肤也白荧荧的。   水声滴答,祝玉也感觉到了秦风应该是在看自己,他手上的动作不停,但也有点颤抖起来。   被一个汉子,如此注视,是他生平所未有的。   但是……他不能不这样做了。   水流洗去祝玉特意抹在脸上的黑灰、泥巴,也洗去了他那份等待已久的犹豫,他心中重新鼓起了勇气。他用衣服下摆擦干净脸上的水渍,转身抬头看着站在屋里已久的秦风。   秦风皱着眉头,看着这张漂亮得过分的脸,难怪这小哥儿一直不洗脸。太漂亮了,秦风没见过比他长得更好看的人,一点红润润的哥儿痣,因为洗了的缘故,闪着点水光,仿佛天空中的星光,将他整张脸都映得像月亮。   “秦、秦大哥。”   祝玉咬咬牙,上前一步,顿时感觉到秦风的压迫感,但他依旧不停。   “我可以嫁给你作夫郎。”   秦风惊讶得连眉头都松开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每晚被噩梦折磨,折磨到出现幻觉了,怎么会有个这么漂亮的小哥儿跑到自己跟前,说要嫁给他呢?! 作者有话说: 祝玉:我要嫁给你秦风:我在做梦?一定是梦! 第8章 抓蛇 我们不合适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祝玉,对方黑润的眼睛、精致的嘴唇,没有一点虚情假意,仿佛是真的很想要嫁给自己的。但他也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那道疤在隐隐发痒,又痛又痒,痒得他忍不住要伸出手去抓、挠、狠狠撕扯!   祝玉见秦风脸色严肃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瞧,他继续道:   “只是与我成婚,我得带着我阿弟。我在家中是做惯了农活的,做菜缝补洗涮我都会,我还会制蚊香。我长得漂亮,哥儿痣也红……”   秦风摇头:   “我都二十四了,你才十七。太小了。不合适。”   他转身往屋外走,脸上那蜈蚣疤痕终于停止了痒意。他听到祝玉急促跟上来的脚步声,难得多了几句话:   “不必因为怕被别人欺负就嫁给我。”   他刚才就看见了,庙门大开,里头一片混乱,一看就是有人进去捣乱了。   祝玉听了,上前一步抓住了秦风的衣袖,不让他继续走,他快步到秦风的面前。如今也顾不上什么委屈了,他憋着一股劲,看着秦风:   “十五十六的哥儿就能嫁人了,难道你不信我能给你作夫郎?我长得不够漂亮?”   秦风被迫再次看着祝玉,外面已经全黑了,但祝玉那张洗干净的脸,真的像玉一样,莹莹发光,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嘴也瘪着,不像往常笑着。   他平日里最讨厌看见哥儿、女娘哭,可如今被祝玉这样欲哭不哭的眼神看着,他莫名有些想看看,这张脸哭起来,又会是怎样的漂亮。   “你很漂亮。”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人。   祝玉抿着嘴,眼泪滚滚落了下来:   “没错,我是想活下去,才想让你娶我的,这有什么错?”   若说他对秦风有什么感情,说不上。但是秦风两三次都出手帮了他和阿弟,根本不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凶悍和怪异,而且他还未婚,又长得如此高大结实,一定能将黄三之类的混混打得稀巴烂!   秦风摇摇头:   “你可去村里寻别人去,他们不会不娶你。”祝玉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人一看就想藏起来,他不相信村里的汉子不会动心。   祝玉见他是真的不想娶自己,心中的勇气散了大半,忍不住蹲下去,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早上被那大黑蛇吓的时候没有哭,看见庙里被糟蹋也就哭了一会儿,被秦风拒绝了,他是真的想永不停止地哭下去了。   他想放声大哭,可无论如何,这里不是他的家,这里也没有爱护他的阿么。他只能呜咽吞声而哭。   秦风皱着眉看了一会儿,又和摇着尾巴上前查看情况的黑狼对视一眼,他进了灶房。   祝玉感觉到身旁有个毛茸茸的温热的东西靠过来,他睁开泪眼,看见黑狼关切的小眼神,伸手将它抱了过来,哭了个痛快。   唯一不太痛快的就是,黑狼的嘴巴不知道吃了什么,太腥了,舔他脸的时候,让他只顾着躲,忘记哭了。   秦风从灶房里出来,端了一盆新的水给祝玉。   祝玉不好意思地低头,用水洗了脸,再一看,阿弟正在房檐下睡得正香,全然不知道他刚才大哭过一场,他放下心来,这才抬起头对着秦风:   “我早上在田里看见一条手臂粗的黑蛇,好像是住在田里的。”   “怕?”秦风见他情绪稳定了,松了口气。处理这位哥儿哭的事,他实在是不会做,还不如黑狼,但是抓蛇这事太简单了。   祝玉点头又摇头,一开始是怕的,但在秦风家门口等了一天,他已经想清楚了。   这蛇是一定要抓的,抓不了也得把蛇给赶走,要不然种不了菜了。大蛇也是肉,他听阿么说过,有些蛇肉是可以吃的……肉,他和阿弟都好久没吃了。他想吃。   虽然秦风没答应他成婚,但秦风说不定能帮忙去抓蛇呢?   “那种身体全黑的蛇,能吃吗?”   “过山峰,能吃。蛇胆能卖钱。”秦风见他确实胆子大,“明日我同你去抓。”   祝玉眼睛一亮!他蹲下来又揉揉黑狼的狗头:   “秦大哥,那你一定要抓住那条蛇,明日我给黑狼煮蛇肉吃!”   秦风见他笑得毫无障碍,仿佛他不是被拒绝了,眼皮还有点红肿,可眼睛里透出的欢喜,是叫人如何也忽视不了的。   祝玉也不多待,将熟睡的祝良留下,又跑过来送来十多个荸荠,还问秦风能不能白天就把他们的东西放到秦风家里。秦风答应了,祝玉便欢天喜地回去了,他把东西放在秦风家里,就不信黄三这瘪种还敢去闹秦风家。   至于秦风拒绝他这件事?祝玉哼了一声,摸摸阿弟的脸蛋,他本来是挺想生气的,可哭完一抬头,看见秦风那张糙脸上露出的表情,比他尴尬千百倍,连疤痕都紧张得红了,他就没生气了。   秦大哥一定是还不知道他有多好,所以才不愿意娶他的。村里其他汉子?他都不了解,也不敢轻易去嫁,至少秦风是他自己了解过的,秦风结实的身材和骇人的威慑力,他也是都知道的,不会被骗的!   祝玉琢磨了好一会儿,又看见黑狼睡在庙门口,这才渐渐睡了过去。   ……   这天早上,祝玉带着阿弟吃了朝食,就和秦风、黑狼出发了。路上遇到不少人,都是祝玉带着祝良在打招呼,村里都有些惊讶,有些是惊讶祝玉的美貌,有的则是惊讶祝玉身边跟着的秦风。   “那,那不是秦家老二吗?他咋跟着祝玉?”   “天啊,祝玉这小哥儿长得可真是好看,又不狐媚,一看就招人喜欢。”   “秋婶子,你喜欢,还是你家罗子喜欢啊?”   ……   一路上,祝玉还偶尔和秦风说话,说起他田边就是秦风大哥的田地,秦风也没回应。他们穿过水田,朝着那边旱地走过去了。   李旋眼睛尖,先看见了,哎了好几声,见秦明水还在低头拔草,他啧了一声把人拽起来:   “瞧瞧,那不是你二弟吗?你二弟和玉哥儿,他们在一块走啊!”   “阿旋,我没瞎。”秦明水盯着秦风看了好一会儿,才嘟嘟囔囔道,“瘦了。阿爹说前几日到他那儿去找他,他根本就不在家,不会是在山里刨不到食了吧?”   李旋见他这样,拍拍他的肩膀:   “咱们也去瞧瞧热闹去呗。你二弟性子虽然怪,但他从军中带回来的银两,不都交了公?我看啊,他是个比你还傻的人物。要不然阿奶哪里来的钱喝这么久的药?父子兄弟哪有什么隔夜仇的,去说几句话,就好了。”   这边秦明水还在扭捏,那边秦风和祝玉、祝良已经走到了旱地边上。祝玉先招呼祝良在他们身后跟着,千万不要靠得太近,祝良紧张地抱着水囊,乖乖跟在黑狼后边。   秦风带了两根长杆,杆头上是一大一小的叉,都用刀削得有些尖。祝玉指了指他扔下石刀的地方,那里还有一些痕迹,他压低声音:   “昨天就在那儿。”   秦风把一根杆子递给祝玉,指了指田的那边,这田里大半还长着人腰那么高的草,草上有着湿漉漉的晨露。   “打草,轻点,有动静喊我。”   祝玉点头,先观察了下秦风,秦风下到地里,大手抓着杆子,轻轻打草一边听有没有别的动静。   他回头看了一眼,祝良乖乖站在一边,黑狼也坐着,一个小人一条大狗完全一样高了,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们。   “良哥儿,等会有蛇,不要跑过来。”   祝玉又叮嘱了一遍,这才从另一边下去,学着秦风的动作打草。   他越走越深,就在要接近那边田埂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祝玉抬起头,刚想要叫秦风,就听见耳边一阵狗叫。   秦风也抬起头来,用眼神询问祝玉,黑狼朝着祝玉的方向大声叫起来。祝玉赶紧点头,虚空地指了指左边的方向。   秦风从那边跑过来,路过黑狼还轻踢了它一下:“别叫了。”   黑狼紧张地跟着秦风,祝良也站起来跟着走,很快又想到哥哥的叮嘱,只好乖乖站在原地,望着那边。   秦风和祝玉同时打草,那阵窸窸窣窣蛇爬动的声音又出现了。秦风眼疾手快,在草叶间看见了那条蛇的踪影,一边迅猛地下叉子,一边道:   “把我腰侧的布袋解开,里头有夹子,给我!”   祝玉定睛一看,秦风一叉子便叉住了那条蛇的蛇头。那蛇正在挣扎、扭动翻出肚子和鳞片,让人看了头皮发麻,秦风夺过他手里的另一根叉子,朝着蛇打了几下。   他迅速地把秦风腰间的麻布袋解开,掏出那竹夹,秦风接过,狠狠地用杆子打了蛇的七寸,趁着它动弹不得,用竹夹夹进麻布袋里,两手一抓,便把麻布袋给系上了。   祝玉看着那麻布袋还在不停地翻转鼓起,显然那蛇还没晕也没死。秦风皱着眉头,就要举起木杆朝着那麻布袋打。   这时候李旋和秦明水都走了过来,秦明水大声道:   “别,别把蛇胆打烂了,过山峰的蛇胆卖得上价呢!用摔的,多摔几次,就昏了。”   秦风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木杆转为横拿,挑起麻布袋,将蛇狠狠地摔到地上,旁边伴着黑狼汪汪的叫声,还有祝良的拍掌声。   祝玉这才松气,发现自己脑门出了一脑门子汗,朝着李旋道:   “旋哥,你们来了。我昨日看见一条大蛇,今日请秦风大哥来抓。”   李旋笑笑,走过来乐呵呵地拍拍他的手:   “吓到了吧?别怕,我以前村里比草山村还山,就在半山腰上,晚上睡觉,床帐后面都能卷着一盘蛇。这蛇好,又粗又大,蛇胆肯定不小,蛇肉也多,做成羹最好吃。”   祝玉听他这么多,忍着害怕,问起来蛇的做法。   那边秦明水看着秦风沉默地处理蛇,又见他抓出蛇来立刻要剖开,便上手去帮忙:   “咱们到溪边去,好弄。二弟,你五年没弄过蛇了吧,大哥教你的你都忘了吗?”   秦风动了动嘴唇,两人走了好远,他才道:   “没忘。” 作者有话说: 咱们小祝和小秦也算得上是老款先婚后爱呢!秦风:我们不合适!过了两年:谁说我和夫郎不合适我打谁! 第9章 吵架缘由 鲜美蛇肉   祝玉看见秦风走了,有些想跟上去,又被李旋拉住。   “他们哥俩说几句,让他们说去,刚好我带了刀,我们俩把这田里的草割了吧,我给你看看还有没有蛇洞。”   祝玉见状只好点头,他看祝良在一旁和黑狼玩,便拿过李旋的一把刀,下地里去割草,一边割一边问:   “旋哥,我不是要多嘴,秦风大哥为何要和家里吵架呢?”   李旋摇摇头,这件事他也纳闷,他们家里人都想不通:   “其实也没甚事,不过那晚,我们在院里避暑,说话说得晚了些。秦风便在屋里砸东西,早上一去,好嘛,箱子和床都被他砸烂了,他还不肯认错,气得明水和阿爹阿么都骂他。他还犟起来,干脆自己到土地庙上老屋边起了个草屋,就住了不回家了。”   祝玉啊了一声,这样听起来是挺怪的。   “我看秦风大哥平日里脾气很好的。”   李旋也纳闷呢,他手上的动作不停:   “抽丁时他主动说要替家里的阿父和明水去边疆,我们都想着,怕是在战场上缠上死鬼了。阿奶说要把他劝回家去,给他驱驱邪。玉哥儿,我看他对你挺好,你若是有机会,便替我们劝劝他回家看看呢。”   祝玉这才知道秦风以前上过战场,前几年西北一场大战,他们村里也有不少汉子被抓去做壮丁了,他阿父因为一只脚跛了没去成还在家中喜了好几日。没想到秦风也在被抓去的行列里,听说西北苦寒,大战打了好几年……   “旋哥,你哪里看出秦风大哥与我关系好了……”他主动要嫁给秦风都被拒绝了!   李旋笑呵呵地道:   “认识二弟这么多年,还未见过他主动帮过村里的哪个小哥儿抓蛇。”   祝玉被他语气里的打趣弄得有些脸热,不再说话,而是埋头猛猛割草。   草叶草茎被割断后,散发出淡淡的香味,被日头一晒,味道更浓了。祝玉辨认出一两种消炎止血的草药,便叫在田埂上玩耍的祝良来分拣。   不过两亩旱地,有李旋这个干活利索的人帮忙,又有镰刀在手,两人很快就割完了大半。倒是去溪边的两个汉子,姗姗来迟。   祝玉看见秦风手上拿着软软一长条的蛇,瞬间收回眼神。秦明水举起手里的大竹叶包,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下,高兴道:   “蛇胆这么大!估计能卖个五十文!”   李旋也嚯了一声,刚才没看清楚,如此粗长大蛇还是少见。秦风恍若没看见夫夫两的互动,径直朝着祝玉走去,要把处理干净的蛇递给他。   祝玉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又站定脚:   “秦大哥,这蛇是你抓的你剖的,不如你带回去吃吧。还有蛇胆,你也收下。”   之前他是想过要吃蛇肉,可如今这条死蛇就在自己面前晃荡,祝玉怕得很。   李旋哎呀两声,走过来赶紧道:   “玉哥儿,还是你来煮肉,分给二弟吃就好。他自个的手艺太差,我怕糟蹋了这条好蛇,你瞧瞧这蛇肉挺嫩,等会儿我给你送些姜蒜过去。二弟,行不?”   秦风点头,便从大哥手里拿过蛇胆,捡起地上两根长叉:“我去县里一趟,蛇放在我屋里。晚上回来。”   祝玉见他又和黑狼说了几句,黑狼便留下来,不再追逐。李旋和秦明水也不逗留,给祝玉看了看两亩旱地田埂上还有没有别的蛇洞,看完之后便回自家田里忙了。   旱地里没有别的蛇洞,祝玉也敢让祝良一块下来帮忙了,他手头没有锄头,但能把大小石头都用木棍撬起来,整理干净,中途他们也没回去,只在田边喝了些清水,把剩下的荸荠吃完。   黑狼难得有如此悠闲的时候,偶尔在田边玩,偶尔又跑去村里,有时候祝玉会担心,喊几句,就能看到黑狼从各种角落蹿过来,又好玩又好笑。   祝玉没有干得很晚,他到看好的野田边上摘了不少艾草紫苏和薄荷,正是早春,这些都长得很是柔嫩,他便带着阿弟多采了些,路过大柳树的时候,祝玉还折了一把柳树枝条。   黑狼不知道从哪个院门口蹿过来,跟在他们后面回家,仿佛自己做了一整日的乖乖狗。   祝玉先到土地庙里看了,没什么痕迹,黄三他们应该没来,他又打开秦风家的院门,安排祝良坐在院子里摘柳叶子,便到他家灶房上去看。   灶房也很简陋,不过有小铁锅,那去了头的蛇就被放在里面,祝玉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是肉这是肉,才敢伸手去拿。灶房上还有只陶碗,里面放了满满一碗的姜块、蒜头,应该是李旋送过来的。   上午他问李旋蛇肉的做法,都还记得,先把蛇肉挑在盆里,里头的白膜、血丝已经被处理干净了,祝玉便把姜切了几片,拿着擦边蛇身,擦到那光溜溜的鳞片时候,他头皮已经麻得不能再麻了。   祝良带着黑狼走进灶房,瞪着滴溜溜的眼睛过来,黑狼则是流着口水凑过来。   “蛇!哥哥,蛇!”   祝玉见他完全不像害怕的样子,还伸手到盆里去戳蛇鳞片,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揪揪祝良的脸:“良哥儿胆子这么大啊?”   祝良咯咯地笑了起来。   其实蛇肉已经被处理得很干净了,搓洗去腥后,祝玉点起了灶膛的火,把蛇穿在竹棍上到火里一燎,蛇皮和鳞片就微微卷起来了,再用竹片一刮,蛇的鳞片就落了下来。他再用菜刀把蛇给切段,放进锅里烧开,放入他们摘来洗净的紫苏、薄荷,盖着锅盖,等待的时间祝玉顺便就把灶房给收拾了一遍。   祝玉和祝良坐在灶房的门槛上,挡着不让黑狼进去捣乱。祝玉把摘干净叶子的柳枝条,弯来弯去,编起篓子来。祝良在一旁张大嘴巴,随后捡来哥哥不要的短树枝学着扭枝条,黑狼见进不去灶房,干脆叼着一根木棍在院里疯跑。   夕阳照进院子里,灶房飘来的肉香已经很浓了,祝玉进去抽了一根柴火,让里头的火变小,又悄悄地尝了尝味道,又鲜又甜!   他刚想叫祝良进来尝尝味,祝良和黑狼就同时进来了,眼巴巴地看着祝玉。   “有好吃的你们跑得倒快,张嘴。”   祝玉捞了两块小的蛇肉,吹了吹,祝良急得抓着哥哥的裤腿,黑狼也在他腿边蹭来蹭去,发出撒娇声。他哈哈笑起来,给他们一人一狗喂了一块肉。   秦风进到院里,就看见灶房里如此情景,空气中飘着肉香,灶房的土烟囱正冒着烟,祝玉弯腰喂两个小的,脸上的笑容淡淡的,流溢出别样的神采。   祝玉一抬头看着秦风,举着筷子招手:   “秦大哥!你回来得正好,蛇肉都煮好了,很好吃。”   秦风点头,唤了一声,黑狼才从里面出来。他一个人吃饭,连一张桌都没打。祝玉也毫不嫌弃,先让秦风把火看着,又用陶罐炒了个野菜,用了点秦风的盐。   天还没黑,热乎乎的雪白的蛇汤,还有一碗炒野菜。祝玉有些犹豫地举着那碗:   “秦大哥,这应该是旋哥送过来的姜蒜和碗,要不然你盛碗蛇汤送去把碗还了?”   秦风看了眼祝玉,点点头,祝玉便在锅里捞了小半碗的蛇肉又盛了一碗汤,那汤香得黑狼口水嘀嗒。其实秦风也有点饿了,他许久没闻到这种香味,快快到家里去送了蛇肉,又被塞了两个红薯,他都没有拒绝。   祝玉和祝良等在门口,祝玉见秦风的表情如常,猜测他应该没和家里人吵架,脸上笑容更盛,他拍拍阿弟的头:   “秦大哥回来了,走,咱们吃蛇肉去!”   吓人的蛇在祝玉心里,已经变成了美味的蛇肉。蛇肉被熬得脱骨,轻轻一抿,鲜甜的肉就在嘴里化开,那种滋味,实在是太美了,美到祝玉恨不得能在田里多发现几条蛇。   蛇汤也甜,祝良喝得抬不起头来。秦风吃了蛇肉蛇汤,连那炒的野菜都夹了大半,再吃了一个红薯,吃得极为尽兴。   “太好吃了。”大概是这蛇肉有滋补的功效,一碗下去,祝玉能感觉到身体都在微微发热。   他并不清楚,此刻自己的嘴唇上有点油光,脸上微微发红,在秦风眼里看来,比那山间的带雨的山桃花还漂亮,让人有种想要蹂躏的冲动。   秦风猛地放下碗,在一大一小还有一狗的眼神下走到外头,他走了几步又回来,从腰带里掏出一些铜板放到灶台上推到祝玉面前:   “五十五文,蛇胆的。”   祝玉眼睛发亮,他想了想,把铜板分了一半推到秦风面前:“秦大哥,按道理这蛇是你抓的,你拿了全部都行。不过如今我与阿弟没有钱用,连盐都买不起,我就收下一半。”   秦风皱着眉头,把铜板都推到祝玉面前。   “都拿着。”   祝玉还要说话,就见秦风指了指灶台:   “吃完了就回去吧。”   然后他就转身,一人进了隔壁的屋子。   祝玉愣神片刻,还是把铜板都收了下来,撇了撇嘴:旋哥还说秦风对他好,哪里好了,既不娶他,给他做蛇汤还要被赶。   他脾气好,不和秦风计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噩梦缠身 你懂什么   接下来几天,祝玉忙着和阿弟播种长出来的秧苗,基本没怎么见过秦风,他还向李旋讨了些菜种子,在田里种了下去。   不过有时候祝玉带着祝良起夜,能看见黑狼睡在庙外。自从上次吃了蛇肉,黑狼对祝玉祝良两兄弟的态度更好了,一见面尾巴就一甩一甩的。   祝玉虽然不见秦风,但日日白天都把东西放他院里,下雨的时候,就放到他家灶房里,防着黄三来捣乱,不知为何,这黄三十多天没来过了。   这天正是下雨,祝玉没别的事做,前几日找李旋借了一把柴刀,躲在土地庙里和阿弟蔑竹篾,听说琼岛一下雨就是连月的雨,要是这雨能到他的老家下就好了,那老家那边就不用旱灾,他们也不用逃出来……   祝玉想到自己和阿弟留在村里的样子,狠狠摇头,他喊了一声坐在木墩上玩蚂蚱的祝良:   “良哥儿,你说是这里好,还是以前的家里好?”   祝良立刻道:“这里好!这里好!哥哥,肉好吃。”   祝玉笑起来,继续蔑竹篾,心里也赞同良哥儿的想法,也许遭灾唯一的好处就是到了草山村吧。他看了稻苗的长势,水多天气又热,长得很好,村里的人也对他不错,而且有事,秦风大哥也会帮忙的。   想起秦风,祝玉把竹篾归拢了,又到柳条篓子里找他这些天采的草药,叫祝良过来认识草药。   土地庙的屋檐挂起了一片又一片的雨珠帘子,整个草山村都被笼罩在雨幕里,少有人行走。   祝玉和祝良前几日在山脚竹林边上掰了不少野笋,下雨也不用出去找吃食,用清水焯过再煮便好。这也是祝玉觉得琼岛比老家好的地方,老家好几座山都是有主的,他们连砍柴、捡柴都要去更远的野山,连干草都有人抢,哪像这里,漫山遍野都是野的,只要你敢去。   这几日他也听李旋说了,草山村去县城路上的那座山,是村里人经常去打柴找野物的地方,因为人来人往,里头的野猪、老虎、豹子不多,但草山村的后山,也就是旱地靠近的那片山,还有土地庙后面的坳背山,村里人都少去,要去也多是结伴去,因为那里头是真的深山老林,什么野物都有,年年都有野猪咬人、熊吃人的事。如今整个村里敢一个人进深山的,也只有秦风一个猎人。   祝玉在心里念叨几次秦风的名字,抿抿嘴,把手里的药材捣成了粉末。   雨天便是这样,人人都困在家里,有余钱的多是在家里聊闲吃点零嘴,没有余钱的即使在家中也要织布、做草鞋草席等等。祝玉在狭小的庙里织了一天的竹席,他还让祝良在一旁用石头把竹篾丝给擦干净,他又用捡来的竹枝做了把大扫把。   天阴下来,祝玉还想着秦风到底在不在家,就见秦风穿着斗笠,带着黑狼从山下过来。   “秦大哥,下雨你也上山了啊?”   秦风手里提着一只野鸡,毛都淋湿了还在扑棱,他身上也湿漉漉的,看了一眼祝玉,便把黑狼拴在庙门口走了。   祝玉见他脸色不好,走出去想多问两句,却见秦风钻进雨幕里不见了。只剩下黑狼忽然间甩甩身子,把祝玉吓了一跳,连忙躲回庙里,不让黑狼狗皮毛上的雨水弄到他身上。   祝良还想出去和狗玩,被祝玉拽住了:   “良哥儿乖,把笋子壳剥了。”祝良的身体最近才养好一点,脸色红润些,祝玉不敢让他到外面去淋雨,喊着他做事。   两人晚上吃了一肚子水笋,嘴里直泛酸,祝玉琢磨着等雨停了去弄些鱼虾来吃,便抱着祝良睡了。   但不知为何,祝玉怎么也睡不着,一会儿想到秦风格外阴沉的脸,一会儿想起来阿么生祝良时的惨状,一会儿想起祝良生病吐血,翻来覆去,感觉土地庙的石板硌得背上冰凉。   庙外的雨渐渐停了,雨声小了,能听见鸟叫、虫鸣,祝玉渐渐迷糊起来。   忽然间,就听见嘭的一声,似乎是从土地庙外传来的。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是雷声?!   正要再听,又听见一声“嘭”响,随即而来的是狗叫,黑狼紧张地汪汪大叫起来。   祝玉站起来,见祝良还在熟睡,便把他往里面掖了掖,让更多的干草和棕榈叶盖到他背上。他出门一看,黑狼正望着秦风家的方向,耳朵竖起来,祝玉赶紧道:   “黑狼别怕,别怕,我去看看——”   连续的响声正是从秦风的屋子里传来的,很快就停歇了,黑狼睡回原处。   祝玉把庙门从外面拴起来,朝着秦风的院子走过去,他喊了几声秦大哥,那屋子都毫无反应。祝玉直接推开院门进去,走到秦风的屋门口,敲了敲门:   “秦大哥?你没事吗?”   秦风的屋子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动静不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祝玉忽然想到李旋同他说,有一天晚上秦风也是在家中把东西都砸了,难道秦风有疯病?得了疯病的人,会不会伤害自己?   他紧张了起来,又敲敲门:“秦大哥,你没事吧?”   里面一阵响动,秦风猛地打开门。手上一片血淋淋的,脸色极白,头发也乱糟糟的。   要不是祝玉认识秦风,真会把秦风给认成什么恶鬼,他那样能把人吓得一激灵。   “秦、秦大哥……”   秦风扫了他一眼,很快就要把门关上。   祝玉情急之下抓住了秦风的手腕,秦风的手腕粗糙,皮肉发热,还有点血黏糊糊的。   “秦大哥,流血了,我帮你包扎。我那还有点草药,我拿过来,你怎么了?”   秦风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头,看着祝玉,他努力把心里那股肆虐的破坏欲望压下去:   “做噩梦了。”   祝玉说了几句“等着”,飞快地跑回庙里,取来他这几天弄好的药草,和好的香片,又回到秦风房里。   秦风房里一片狼藉,床铺、木柜甚至那把弓箭都摔到了地下。他呆呆地坐在门外木墩上,对房间里的混乱熟视无睹,看着祝玉走过来也视若无睹,眼神发直,应该是还在想梦里的事。   祝玉见状也无法了,他本来是想着做点焚烧了能让人安神的香片送给李旋作谢礼,此刻也先给秦风用上了。他找了个破的陶碗,从灶膛里舀了热灰,用火星点燃了香片,香片冒出幽烟,他把燃烧的香片放在秦风身边。   如今雨停了,居然出了月亮,月光照在院子里,十分明亮,更显得秦风那只流血的手臂吓人。   祝玉拿来了秦风的布巾和木盆,抓过秦风的手,用布巾给他擦拭手上的伤口。秦风也就这么任由着他弄,两人静悄悄的,只有水声哗啦。   秦风的手臂是很粗壮的,祝玉一只手都掐不住,上头青筋暴起,皮肉结实,是一个汉子力量的象征,不过有许多深浅不一的疤痕,新鲜的伤痕流血已经止住了些。祝玉不敢细看,赶紧都擦干净了,才将脸上的热潮压下去。   他采的止血消炎的药草不多,便到灶边用药草烧了一锅汤药,舀了一碗。   空气中飘着那安神草药的幽香、雨后草叶的滋味,秦风几乎阖上了眼,听到祝玉的脚步声才睁眼。   “熬的草药水,喝点吧。”   秦风看了看祝玉的神色,露着担心。他抓过那碗汤药,一饮而尽,嗓子被那热乎的草药汤烫得一热,冰冷的肚肠也热乎了起来。   “你不怕?不觉得古怪?”   当日他在家中这么不受控制地发作一番,家里人看他的眼神宛若疯子。他不想再待下去,在噩梦笼罩下,他甚至觉得自己会做出伤害家人的事,才急忙搬了出来。   祝玉叹口气。刚才擦伤口的时候,他已经看见了,秦风手臂上的伤口都是他自己抓挠和割开的,一个能这么狠心伤害自己的人,却在打开门之后,没对他做什么,说明秦风还是很清醒的。   “怕,但秦大哥是我们的恩人。我更怕你出事。”   秦风看了一眼祝玉,他的目光转向山上,许多次,他都想着若是自己能被山里的野熊、野豹咬死就好了。   “科大可同我一起长大,他死的那年,才二十岁。他被匈奴人剖开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他手还会动呢,可嘴里就没气了。”   “我的好友雷州人余蒙他娶了妻才去边关的,他为我挡了一刀,在战场上丢了命,家里的妻跑了,唯一一个老娘知道他死的消息,也去了。”   秦风鲜少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祝玉安静地听着,他数了十多个一起去边关,最后都死了的兄弟。   “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他们喊我。我当日为何不同他们一块死了?”   为什么他还没死呢?!他活着回来了,那些人却都没回来,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祝玉抿了抿嘴,他看着天幕上的月亮:   “秦大哥,那你更该活着了……”   秦风猛地站了起来,胸膛快速起伏着:   “你懂什么?!”   他转进屋内,将门狠狠砸上,不再理会祝玉。 作者有话说: 小秦这样的原因揭晓了:战后应激。小祝:我懂得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了QAQ 第11章 下雨的悠闲 凶汉子   祝玉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人就跑了,他莫名被骂了一句,心中甚是烦躁。   但想到秦风是他的救命恩人,又被噩梦缠身,说不定日日都睡不好,对谁都没有好脸,他才默默在心里忍了。   哼。祝玉拿起地上的空碗,到灶房去加了几根柴,保证秦风早上起来这草药汤还能有些温热,便把剩下的香片找了叶子包起来,系到秦风屋子门口:   “秦大哥,这安神的香片子我放在门口了。你若是还睡不着,便点些香片子。”   这香片子的原料不够齐全,做得粗糙,但也能燃出些味道。祝玉回到庙里,摸了一把黑狼的狗头:“睡吧”。   他看了看祝良,祝良睡得很安稳,全程没有醒过。他躺下去,闭上眼睛,眼前闪过秦风那痛苦的表情,心里唯一一点怒气也散去了。   都是可怜人啊。   ……   雨连续下了几天,好在天热,祝玉顶着个大棕榈叶子,在田边各处看了,官府发的粮种都长得挺好,特别是他没见过的那番薯粮种,此刻已经在旱地里冒出了青芽,看着很是喜人。他怕有野物来吃,便琢磨着回去之后做个稻草人插着才好。   回去之前,祝玉还特意去了一趟村长家。秦村长正在抽旱烟,家里儿女不少,围成一团正在说话,见他来了,都给他让座。   “我就不坐了,我就是想和秦爷爷说,我已经选好了屋子的地址,就秦风大哥家北面的那块空地,应该可以吧?”   秦村长吐出烟圈,这小哥儿一个多月来的勤恳,村里人都看在眼里,虽然拿到田地和粮种晚,但种下的地长得比某些懒汉好多了。看来是真下定心思要住在他们草山村了,再加上给流民提供茅屋是官府要求的,若是他真要去闹,也不好看,不适合再拖下去了。   “那块地可以,等雨停了,我同你去量地登记。不过茅草屋要用的木头、茅草,你得自己准备些,到时候干起来也能快点。峰儿,等雨停了,你和玉哥儿去。”   村长最小的儿子秦峰峰不太高兴地应了一声,祝玉看出来了,他笑着道:   “秦爷爷,我看这雨还要下一阵子,也不急。土地庙里的可是瓦片,比茅草屋还遮雨,还得多谢您给我们哥俩找了个这样好的地方。”   祝玉说话十分大方,笑起来又好,村长家的女眷夫郎都对这个被淋得半湿的哥儿心生好感。   村长听了这话也乐呵,打包票道:“等过段日子,天全晴了,保准给你起个好屋子。”   祝玉要走,便被秦村长的婆娘拉住了,对方给他一块布巾,让他擦擦水,又给了他一套蓑衣。祝玉正要推脱,村长大儿子的婆娘便道:   “玉哥儿,你快收下吧。这是前几年的蓑衣了。如今雨天多,你们没一件蓑衣,哪能出来行走?别仗着身体好,就老淋雨。”   “是啊,大嫂说得对。我们都用不上这蓑衣,你便收下吧。”   祝玉感激地朝着她们点头,村长的婆娘是个黎人,不太会说汉话,一直把蓑衣披在他身上。他这才收下了,心中一件事落下,又觉得轻松不少,便和村长家里人坐下来喝了几杯茶。   他们都知道祝玉的情况也没多问,只是说起村里其他的趣事。   “黄三那个癞皮狗,说是被人打了一顿,手都打断了?阿荣,你有去瞧他吗?”   村长的大儿子秦荣闷声闷气地摇头:“我去瞧他?才不去!他指定是被哪个村抓到了偷东西,被绑着打了一顿吧!”   “嚯,我听说也是那样。偏就是那天我没去榕树下纳鞋底,要不然我也该看见了。他们说黄三拉着手,一瘸一拐、鼻青脸肿地从村外走过来,可惨了!哈哈!谁叫他老是爱偷鸡摸狗的,路过我们家柴堆都要伸手拿两根,没打死他……”   祝玉一听这个,心中乐开了花,便也道:   “真是活该!他之前还到土地庙里扒门,把我和阿弟吓得不行。我一脚踢过去,就把他踢趴下了!秦风大哥也过来给我帮忙,他才不敢来了。”   众人听前半段都是惊讶,这个小哥儿倒是胆子大,看着年轻漂亮,居然还有点泼辣,听到秦风愿意帮他,连村长都有点震惊。   “秦风真的帮你了?他那个样子,看着就凶,谁敢凑过去哦,去了五六年战场,回来就更凶了。没承想,他心还挺好。”   “是啊,秦风大哥人其实挺好的。”   祝玉和他们聊了几句,看着雨不大了,放心不下祝良一人一狗在庙里太久,便和村长一家人告了别。他知道了黄三的坏消息,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黄三受伤了,肯定有个十天半个月不能来捣乱了。   这蓑衣是比棕榈叶子能挡雨多了,他披着快走,没多久就回去了。祝良正一个人呆坐在庙门槛里,玩小石子,见阿哥回来了,兴奋地跳起来:   “哥哥!”   “哎,怎么就你一人?黑狼呢?”   祝良走过去看祝玉身上的蓑衣,乖乖地道:“秦风大哥,带走了。”   “下这么大雨,他还进山去了?他没说其他的?”祝玉望了望坳背山上的云雾,想起昨晚秦风鲜血直流的手臂。   祝良噔噔噔跑进土地庙里,手上的布袋里有一小袋糙米。   “秦风大哥给的?”   祝良点头。   祝玉想了想,便把糙米取了些,淘洗干净放进瓦罐里和野菜干一块煮粥。这小袋糙米给得刚好,他和祝良摘的野菜笋子因着这几天下雨急剧减少,他还打算等会儿穿蓑衣去摘些。   下雨了,他们没办法在院里起火,就靠着庙后的屋檐挖了个简单的灶坑,用打火石生起火来,熬煮这锅宝贵的野菜粥。   祝玉搂着祝良,让他不被冷风吹到,指了指那边空地:   “良哥儿,以后咱们家的屋子就起在那,好不好?等哥有钱了,再叫人多起几间屋子,我们两个一人一间。”   祝良亲昵地抱着哥哥的手臂,笑眯眯地闻着瓦罐里飘来的米香:   “好!大屋子!我,我还要和哥哥睡。”   祝玉笑出了声:   “过两年就是大孩子咯,还要黏着我呀!”   雨天里短暂的休憩,是他们俩难得的悠闲时光。那碗有着糙米的野菜汤,更是滋味甜香,让人久久不忘。   雨又连续下了好几天,祝玉偶尔见到秦风,对方都是冷着一张脸,仿佛那天晚上的倾诉从未出现过,祝玉也不便多说什么。   那一日雨终于停了,他连忙先带着祝良到田间去除草除虫,这雨下得滋润,稻子和菜都长得好,野草同样长得极好,田间地头都是除草的人。   李旋也好几天没见他们,朝着祝玉打招呼:   “玉哥儿,你后天得空不?后坪村大户要找人摘桑叶,你一块去吧?一上午就有三十文钱。”   祝玉把稗草拔起来:“我想去,可我家良哥儿……”   李旋笑笑:“你把他放到我们家去,我们家阿奶在家养病干活,虽然干不了什么重活,但你家良哥儿这么乖,她肯定喜欢。”   祝玉这才答应下来,他手上还有蛇胆的五十五文,再去摘几天桑叶,说不得能攒下点,上县城里就有钱买盐和布料了。   他们干了一整天,把那些明显的野草都拔了出来,等祝玉回去,累得腰都要直不起来了。期间他还朝李旋打听了,哪里能有木材和茅草,前山后山的大茅草早就在冬天被村里人抢空了,不少人家要用来铺床、补屋顶,现在想找大叶茅草,只能去坳背山或者去更远的山上。   祝玉歇了一会儿,才开始熬野菜粥。两人吃完,天还没黑,秦风带着黑狼从山上下来,秦风身上十分狼狈,衣服肩上扯开了个大口子,不过他手上提着一只兔子,兔子还在蹬腿。   “秦大哥!你回来了!今日我们煮的野菜粥,多煮了些,我给你盛两碗过去吧。你送来的糙米,我还未谢过你,我们好久都没吃米粥了。”   祝玉笑嘻嘻的,见秦风不说话,便在他前面去他家灶房拿了碗盛粥去了。   秦风把野兔关在笼子里,再一看时,祝玉已经带着他弟弟端了热粥过来了。祝玉仿佛完全没在意那天他发脾气发疯的事。   “秦大哥,快吃吧。我们没放盐,你觉得不行的话,再自己放些盐。”   祝良跑去看那笼子的野兔了,祝玉见秦风端起来喝粥,他笑了笑:   “其实我还想问问,你知道哪里有大叶茅草吗?”   秦风抬起头,看着祝玉。   祝玉指了指他院子左边的空地:“我已和村长说过了,他说可以在那边起新屋。不过要想起新屋,我得自己备些木头、茅草。旋哥说前山的茅草早就被割光了,得去别的地方找。”   秦风想了想,祝玉真的不介意,还要将屋子起在他的屋子旁边?他将碗里的粥喝光了,一抹嘴:   “我知道哪里有,你什么时候要?”   “太好了!过几日,这几日我要跟着旋哥去给人摘桑叶,等我摘桑叶回来。”   秦风点点头,就见祝玉又从袖子里拿出些东西放到他的灶台上。   “这是我这几天新风干的香片,也是晚上宁神的。秦大哥,那我们先回去了。”   秦风放下热乎的碗,看着一大一小说笑着离开了。   他已经许久没有打猎回来,能这么快吃上一碗热粥了。他走到灶台前,低头看着那几块棕色的香片,拿起来放在鼻子下嗅闻起来。 作者有话说: 祝玉: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计较……秦风:送米道歉_(:з」∠)_ 第12章 说服主家 摘桑叶   去摘桑叶的前一天,祝玉带着祝良特意摘了一大堆的笋子,那溪边的竹林几乎被他们摘空了。不过如今雨水多,笋子没两天就又冒起来了。   他们挑了一把干净粗壮又嫩的笋子,拿竹篾捆起来了。前几天做好的竹席,祝玉就趁着早上放到秦风家的院子里和草药一起晒,虽说黄三被打后几天没来了,但万一又来,把他辛苦做好的竹席弄坏了就糟了。   他们吃过早上的野菜汤,便提着笋子出门了,外面天还没亮。祝良揉着眼睛,听哥哥叮嘱自己要乖,他便点头又软软地问:   “哥哥,不能带良哥儿去吗?”   “那里很远,走路过去要半个时辰。哥哥过去挣铜板,等挣到了,就带你去县上买吃的,好不好?你在旋哥家里要乖乖的,不要闹,野菜团子我给你做好了,就在叶包里,饿了就吃一个,等到下午,哥哥就来接你。”   祝良到底还是三岁多的小孩,此刻脸上已经有点怕了,揪着哥哥的裤腿不放,说话间,他们已经转过小道,走到了李旋他们家。李旋家里正热闹,院子里五六个人正进进出出的。   祝玉摸摸祝良的小脑袋,站在院门口喊:“旋哥!秦大哥!我们来了。”   李旋应了两声,从桌上抓了个红薯出来,塞到祝良手上,便拉着他们往院子里走。   “爹、么,这就是玉哥儿,你们应该见过吧?这是他阿弟良哥儿。他手艺可好了,上次那碗蛇肉,你们都夸好吃,那可是他头一次做蛇肉,对吧?”   祝玉大方点头,见两位年纪大些的有些不善言辞,正讷讷地看着他,他笑着道:   “我祖阿么曾在酒楼做过厨子,他的手艺我学了九分的。若是叔叔伯伯不嫌弃,日后有蛇肉了还让我做,又有机会让我和阿弟蹭蛇肉吃了。”   这下秦风的阿么赶紧道:“不会不会。”又问他们可吃了朝食没有,没有的话家里还有红薯。   众人说话间,秦明水已经和他阿爹、小弟先出门了,前几日的雨水冲毁了村上有些沟渠,村长昨日就叫他们去修沟渠了。   祝玉还跟着李旋去见了秦风的阿奶,就躺在房间里,房间里十分干净,老人家虽然瘫了多年了,但精神还好,见他来了,还笑眯眯的,要拿出一点零食来给祝玉和祝良吃。   “阿奶,这不是你小孙子,这是祝良!”李旋说了几句,见阿奶依旧要拿,便叫祝良收下了,他摇头出去,“阿奶躺了好多年了,连人都认不清了,幸好还能吃饭睡觉吃药。良哥儿,你便在院里玩,不要乱跑,知道不?”   祝良点头,看着三人从院子里出去,乖乖地把门栓上了,从篱笆缝里盯着祝玉远去的背影好久,才坐在院里吃了点刚才婆婆给的零食。   这边祝玉跟着李旋、秦风阿么谷安走了几步,同村又来了几个,大多是和李旋年纪差不多的,说几句话就熟悉多了。他们踏着晨雾,往南边走了一段时间,很快又走上山路。   李旋一路上照顾着祝玉,为他介绍这是什么山,山里有些什么东西,祝玉心里想着起屋要用的大叶茅草,四处观察一番,果然不见。   “旋哥,这高家为何要种那么多的桑树?桑叶是用来入药?”   “哪有啊,这后坪村前两年开始养蚕了,家家户户都养蚕,不过高家的桑树最多,养的蚕也最多,自家蚕吃不完的叶子,他们还卖给村里别的人。”   祝玉有些向往:“这么多的桑树和蚕,得挣多少铜板呀。咱们村里有人养蚕吗?”   李旋摇摇头,织布他们只会用木棉和麻,如何利用蚕茧,对很多村子来说还是个谜。大家都说后坪村娶了个外来的媳妇才懂了怎样养蚕的,后坪村的人嘴巴紧得很,根本不会告诉他们。   祝玉一听这话,笑嘻嘻地抓住李旋的衣袖:   “我阿么知道怎么缫丝,他同我讲过,若是什么时候能试试就好了。”   其他人闻言纷纷来问到底如何缫丝,祝玉便把过程说了,不过他的老家在北方,桑树少蚕也不容易活,因此他只是听阿么说过,自己也未曾试过。   他见草山村的妇女夫郎都有如此热情,应该也是想要为家里多条挣钱的路,他便在心中记下了。   众人走到后坪村,天已经亮了起来,后坪村的平地少,山地多,有些山上都被刨整得干净,种上了连片的桑树。没有养蚕之前,后坪村是比草山村还穷的,如今不过一两年的功夫,他们都能雇得了草山村的人来干活了。   那高大户见他们来了,便一边请他们喝水,一边说着桑叶采摘的要点,要他们尽量在中午前就把桑叶全都摘下来。众人都应好,很快便领了挎在腰间的箩筐,到桑田里去。   一开始摘的时候,祝玉还有心思看周围,摘到后面手上就剩了麻木的动作,腰疼、腿疼都涌上来,但这比他整日在田里弯着腰已经好了不少。   他头上顶着的布巾是李旋给他的,又热又闷,但若是摘下来,马上就有蚊虫来叮咬,那日头更是毒辣,没一会儿就把他的后脖颈晒得火辣辣的,他只得继续把布巾全都戴起来。   桑田里女娘、夫郎一开始还有些说笑,到后面几乎没什么话了,偶尔有人放嗓子唱些山歌,他们应和,才感觉偌大的桑田里有活人。祝玉很少听到这样直接的小调:   “山对水来诶,   妹对哥诶,   郎对郎诶——   夜里雾蒙蒙诶,   郎心明亮亮哟——”   他抬起头来,望望桑田里偶尔冒出的笑脸,擦去脸上的汗水,也不由露出一点笑容。   此刻正好一阵风吹来,吹散了人身上的疲惫,带着那小调吹去很远很远的山里。   祝玉的水囊空了,日头已经到正午了,他们和后坪村的人已经把这片桑田里的桑叶摘了一大半。高大户身边一个中年女子拿着钱囊,给他们发今日的工钱。   祝玉和李旋他们说了几句,便站到了前头,他接过工钱,朝着高大户和那女子道:   “高主家,我想买你们的蚕种和桑树种。”   那女子看了祝玉一眼,见他解下布巾,露出一张如此漂亮的脸,还有些惊艳,脸上笑着:   “小哥儿,你是头一次来?我们村的桑树和蚕种都不外卖的。”   祝玉侧开身子让后面的人领钱,他并不往后走,而是走到那女人的身边:   “娘子,如何缫丝在大陆上并非秘密。你可知道,去年河北大旱,流民南逃。”   高大户和那女娘都看向他,那女人把钱囊放到高大户手里示意他来发钱,她将祝玉领着到自家围墙下,省得别人听见他们说话。   “你这是何意?你知道如何缫丝?你家是江南道的,为何来琼州?”   祝玉笑了笑:“我知道。而且后坪村的人可能还不清楚,南面每个村子都接收了至少十个难民,同我一船来的,就有三十多人。之后还有难民陆陆续续过海,谁能保证里头没有像我一样,懂得缫丝织布的?后坪村独占丝绸布料的事做不了多久。”   那女子皱着眉头,她沉思了一会儿。祝玉见状继续道:   “娘子,你们卖蚕种卖桑种不会亏的,往后,会有越来越多人来买桑种蚕种。”   那女娘轻嗤一声:“桑种蚕种是一锤子买卖,你敢说你买了一次,还能有回头第二次吗?”   买回去了,桑树自然会长小苗,蚕也能变成蛾子继续生蛋。   祝玉摇摇头,这还不是他想到的最好的理由:   “与其等着别人将缫丝、桑蚕献给县令大人,不如你们家来送,换个好名号和赏赐,还能在邻里间扬名!”   “什么?你、你详细说说。”那女娘被祝玉的大胆发言惊到了。   祝玉也是听阿么讲过这样的故事,说有人改了新的犁送到官府里便得了赏赐。他到琼州前就知道了,琼州的官员一定都想要琼州变得更好,有一颗爱民之心,否则不会主动来招揽无家可归的流民。   “娘子,我今日来只是提醒。你们不卖我桑苗蚕种也行,但保不准过两年别的村也能从外面弄来桑苗和蚕种,你们现在有如此好的时机,既能挣上一大笔钱,又能得如此名号,我只是觉得可惜,才来提醒。”   祝玉见她在思索,又看见李旋在朝着自己招手,便先走到李旋他们身边。李旋边上一个瘦瘦的女娘问:   “玉哥儿,你去找主家说什么?是你的铜板数错了吗?我听说这高大户的婆娘就是这两年新娶的外地媳妇,可凶了,你别惹恼了她,之后她不让你来摘桑叶了。不让你摘桑叶事小,不让我们来事情就大了。”   李旋啧了一声,翻了她个白眼。   祝玉摇摇头,没说什么,他们便朝着村外走。刚走了没两步,就听到那边有人喊他们:   “哎!草山村的,你们等等!”   “怎么是主家婆娘,难道她真是让我们别再来了?”那瘦瘦的女娘又说起话来。   祝玉他们停下脚步,那高大户的婆娘追上来,在众人的目光里笑笑,上前抓住了祝玉的手,从兜里又掏出一把铜钱到他手上:   “小哥儿,你明日一定要再来。今日我不耽误你工夫,你要的桑树和蚕种明日我给你备好。多谢!多谢!” 作者有话说: 小祝:哦耶,今天意外收获多的铜钱! 第13章 厉害嘴皮子 贵人   众人被这情形惊呆了,那瘦女娘惊得半晌都没说话,眼睛瞪得极大。祝玉也不客气,接过那把铜板笑笑:   “多谢娘子,那我明日就来拿。我们这就先走啦?”   等到那高娘子走远了,众人便把祝玉围着看。李旋同他关系最好,便抓着他的手提醒他快把铜板收好:   “你说说,使了什么迷魂汤了?他们后坪不是从来不卖蚕和树的吗?”   “是啊,玉哥儿,他们真愿意卖?那我也想买!我早就听说了,他们村的一匹丝绸能抵得上一亩地粮税!在县里卖得可好了。”   祝玉笑着道:   “我就是给高娘子出了个主意,也没说什么。说不得过几日,他们就要开始卖蚕种桑树了。日后,我们人人都能在家里织丝绸了!”   众人虽然很想知道祝玉和高娘子说了什么,听见祝玉这么说往后的日子,也兴奋起来,顾不得问他到底说什么了。日后,人人都能织丝,那他们岂不是能坐在家里就挣铜板了?那得是多好的日子啊!   一时间,大家看祝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小哥儿,也太神了!什么都没做,不过和高娘子说了几句话,就多得了那么多铜板还有蚕种、桑树,还能让后坪村愿意卖蚕种!   这绝非一般人能做到的!外面来的小哥儿,果然本事非凡啊!   祝玉不晓得他们怎么想的,他们一路走回草山村,身边的人各自散去,就剩下他和李旋、谷安叔。他这才掏出高娘子给的那串铜板数了数,又是三十个铜板,他数出十五个铜板给李旋。   李旋愣了:“这……”   “旋哥,这是我分你的。你应该得的。若是你不喊我去后坪村,我也不能得这个钱,等他们给了我蚕种和树,我也分你一些。”祝玉笑嘻嘻地把李旋退让的手推回去,“我阿弟还在你家呢,再说秦风大哥也总是帮我。你若是把我当成朋友,便收下这铜板,也不多。安叔,你说我说得对不?”   谷安还想帮着李旋说话,就见祝玉站在院外朝着院子里喊祝良:   “良哥儿,走,回去了!”   祝良在里头应了一声,很快就出来了。祝玉牵着他就跑,一边跑还一边笑,祝良不知道大哥在笑什么,也跟着傻笑。   李旋笑了笑,朝着谷安道:   “阿么,我说他是个好哥儿吧。他配二弟绰绰有余,就怕他看不上二弟了。”   谷安点点头,进门去要把阿奶抱出来晒太阳,他们出来的时候怕外面太冷,如今刚好,在廊下晒会儿太阳刚好。   ……   祝玉连续去了三天摘桑叶,最后一天,高娘子请他留下来要详谈。祝玉便请了李旋陪着自己,让谷安叔回去和祝良说一声,让祝良在秦家等着自己。   李旋还是头一次进高家大门,里头果然像村里人说的那般气派,一连排的青石屋,全都盖着青瓦,方正大气。他走在祝玉身边,羡慕地道:   “这得花多少银钱,才能建起这么好的屋?若是建起来了,那子孙后代都不用愁了。”   这话听得祝玉直想笑:“子孙后代就都不用起新屋了?都住这儿啊?那旋哥儿,你的重孙子重孙女得多少个,住得下吗?”   李旋瞟他一眼,乐了。两人坐到高家的厅堂里头,里面的家具也各样齐整,高娘子给他们倒茶:   “你们先坐,这有零嘴,我们冬日里自家做的冻米糖,是我老家的吃食。玉哥儿应该见过吧?等会儿装些回去吃。”   祝玉点点头,冻米糖他知道,但是没怎么吃过,以往阿么在的时候,过年节还能买上一小块给他甜嘴,后来阿么去了,便再也没有了。他拿了一块递给李旋,又自己吃了一小块。   李旋被这扎实的甜给惊到了,他没见过的这种吃食,居然这么好吃。他们吃了一块冻米糖,那边高大户就引着两个汉子进来了,他身后也跟着个半大的孩子。   高娘子为他们互相介绍,其中一个更年长的老爷爷是后坪村的李村长,另外一个则是高氏族长,高大户身后跟着的半大孩子是他之前妻子留下来的孩子,唯一的命根,目前是送到县上书院读书,今日刚好休沐。   众人并不轻视祝玉是个小哥儿,高娘子还是个女娘,这两年嫁过来,为他们村里人添了多少银钱?   “小哥儿,劳烦你再把那难民的事同我们说说。”   祝玉点点头:“村长,你应该也知道官府的通知,琼州各处都有难民登岛。他们之中到底有多少人会缫丝,这点我不能保证,但是我们也不能保证里头完全没人知道。所以后坪村的秘密只能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的。”   大家都是点头,那高氏族长摸了摸胡子:   “小哥儿,你如何保证那县令大人,一定会褒奖我们呢?”   “这我也不能保证。不过县令大人爱民如子,他愿意收留难民,肯定也愿意百姓多条挣钱的营生。但我有一件事可以保证,后坪桑树、后坪蚕最好的名号,肯定可以在琼州传遍。”这是这几天下来,祝玉晚上睡不着时候想到的。   “人人都知道后坪桑树、蚕苗好,那要买蚕苗、桑树、桑叶便会自动来这儿。趁着还没有别的村做此等事,便让人人都知晓后坪的桑树、蚕苗是最好的。此后,即便岛上别的县镇也有多余的桑叶、蚕苗能卖了,大家也只能想到后坪蚕苗。”   祝玉一抬头,就见高娘子拍了拍手,她很是高兴:   “你这个小哥儿的脑子灵活,说得很是不错。其实桑树送出去,种大了也要几年,这几年村子还能靠卖桑叶挣钱。若是等到其他人也从陆上弄来蚕种、桑树,那时候再卖,也卖不上价了。”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眼高大户。   高大户瞥了眼族长,喊道:“大哥!你就答应吧。当日我娘子把缫丝织布的手艺拿出来,村里人得了多少好处,如今不过是要向外人放开买卖,他们还能继续挣钱,他们还有什么不满的。”   正在这时候,高大户身边半大的孩子也说:“县学先生认识县令大人,说县令大人很为民生着想,近日还想来巡春种结果。”   祝玉看出来这是两方在角力,村长大概是不同意的,高氏一族肯定是同意的。他咳嗽一声道:   “村里人得了县令大人的青眼,说不得可请免去村民一些赋税,再不济,也是为后坪村扬名了。”   高娘子感激地看了一眼祝玉,那村长沉思许久,才点点头。   他们要继续商议详细的事,就不便有外人在场了,祝玉带着李旋跟着高娘子往外走。   高娘子亲密地拉着祝玉的手:   “玉哥儿,你可真聪明。可惜我没一个像你这么大的儿子,要不然我高低要让他娶了你,叫你留在我们高家。”   祝玉笑笑:“喜姐,你叫你儿子娶我,你岂不是平白比我大了一辈,你外貌神色谁看了不说是我姐姐,你甘愿作我婆婆?”   这话将高娘子逗得哈哈笑,她取出两包纸包塞给祝玉和李旋,是先前说的冻米糖,又指了指地上两个箩筐的树种:   “蚕种娇弱,你们明日上午早些来,我给你们装。还有,玉哥儿,这是五钱铜板,你务必要收下。姐听说了,你带着你阿弟到草山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这银钱最有用,你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若是真拿到了县令老爷的赏赐,高大说还给你封钱。”   祝玉连忙推脱,高娘子拽着他的手,又悄悄对两人道:   “高大的儿子会读书,能得了这赏识,比桑叶蚕苗丝绸得多少银钱都要好。你是我们的贵人,这点钱,拿着吧。”   祝玉闻言才不推脱了,他大方收下,朝着高娘子道:“喜姐,那我就不客气了。等日后你们得了赏,若是有摆酒了,我就要带着我阿弟来吃席。”   高娘子笑起来,看着他们挑起树苗担子走出村去。   走了好远,李旋才松了一口气。他从小在山峒里长大虽然胆子不小,但也没见过像祝玉这样胆子大、能经事的,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居然还能这么流利地说话,还能劝得村长同意,呼地一下就得了钱。   “玉哥儿,你可真厉害!”   祝玉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我阿么说过我的嘴皮子一村的人也说不过我。”   两人说笑着往草山村走,祝玉把一担子的桑树分作两半交给李旋,李旋也不和他客气,直接收下道:   “这养蚕种桑是个精细活,往后我还要多来问你,也不客气了。”   “好。我看他们把桑树种在旱地和山上,我也把桑种在菜地里呢?”祝玉是这般打算的,刚好还有一半菜地空着没种上。   李旋想了想:“不如到你菜地北边的荒地种,官府不拘我们开多少地,只要开了地能种上,一人最多能有二十亩地!别叫桑树苗白占了你的菜地,你把这些桑树苗也放到我家去,等明日我叫明水和阿爹阿么他们一块来帮忙,给你一块种了,方便。这树要根保水,怕你旱着它们。”   祝玉一听是这个道理,李旋比他会种树,他便也不推脱了,约好了明日两家人一块种树,他这才带着祝良回家了。   夕阳西下,就看见几日未见的秦风坐在庙门门口的石板上,一条大蛇横在他脚边。 作者有话说: 小秦:说好的去采茅草的,你记得嘛——(幽怨等待) 第14章 数铜板 白眼狼   “秦大哥!那儿有蛇!”   祝玉大喊了一声,就见黑狼站起来摇尾巴,越过那蛇,朝着他和祝良奔过来。他走近了才看清楚,这蛇已经死了。   秦风踢了踢蛇头:   “死的。你不是说要去割茅草吗?什么时候去?”   祝玉啊了一声,把这茬忘了,刚才还答应了李旋明日去种树的。他笑了笑,祝良跑去看那条死蛇了。   “秦大哥,我明日也不得闲了。旋哥说了要让明水大哥和他阿爹阿么都去帮忙种桑树!”   “桑树?”   祝玉点点头,忍不住道:   “是后坪村的高娘子送我们的桑树!往后他们村就要卖桑树和蚕苗了,因着我提醒了他们,他们还送了我银钱。”   祝玉摇了摇袖口,里面一阵哗啦的铜板响,他兴奋道:“如今我有银钱给黑狼买肉了,得闲了就去买肉吃!”   秦风注视着他,见他自得到双眼放光,仿佛家养的猫儿,尾巴都翘起来。他踢了踢大蛇:   “买肉的事先不说了,这里就有肉。”   祝玉知道他是被自己的厨艺折服了,心里高兴:“成!我来做。”   “明日帮你种树。”秦风硬邦邦地扔下这句话,将人身子这么长的蛇从地上捡起来,朝着溪水的方向去了。   祝玉叫来祝良去秦风院子里收那些晒的草药,他则又进了秦风的灶房,将锅洗刷干净,烧起热水,等秦风把蛇肉在溪边收拾干净带回来,天更暗了。   这回祝玉已经不像前次那么生疏和害怕,想起蛇肉的滋味,反倒有些想流口水。   秦风原本想在灶房帮忙,但他块头大,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几乎转身就要撞上。祝玉都能闻到秦风身上的汗味,那股汗味,不知为何居然有点香甜。   祝玉被自己的嗅觉吓到了,连忙闻了闻腥臭的蛇皮,差点被冲得呕出来,这才确定自己的鼻子没问题。往日他最嫌弃村里那些汉子,有些邋遢得很,夏日都不洗澡,那味道十里外都能闻见,又酸又臭。   可秦大哥身上……怎么闻着还有点香甜?祝玉忍不住悄悄地吸了一口,看见秦风领口露出来的健硕黝黑的肌肉,他脸热了起来。他怎么能这样!   恰巧这时候秦风侧过脸来,两人四目相对,祝玉伸手推了他一把:   “秦大哥,你不会做饭快出去吧。这盆刚才烧好的热水,适合你擦擦身子。”   秦风一愣,皱着眉端着水和布巾走了,走到廊下,祝良正坐在那儿乖乖剥蒜皮,见他来了还喊了他一句“秦大哥”。   秦风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小孩:   “我身上臭吗?”   他明明方才还在溪水里赤裸裸冲了会臭汗的。   祝良很少单独和大块头说话,他攥紧了手里的蒜,紧张地摇头。   秦风大步路过他,端着水进了屋里擦洗。   这边灶房里的祝玉,把一半蛇肉蛇汤都捞起来用他们的那个瓦罐小火慢炖,将铁锅腾出来。秦风的调料不多,油也少,好在今天这条蛇大概不怎么爱动弹,有些肥肉。他往锅里舀了一勺油,又叫祝良进来帮忙加柴。   祝良闻着香味,和黑狼一块垂涎看着锅里。祝玉被逗得哈哈笑,眼见着锅里的油热了,唰啦一下将蛇肉倒进去煎炒,煎炒激发了肉的油脂最大的香味,黑狼口水嘀嗒。   秦风用热水仔细擦身,听着隔壁传来笑声,闻见那香味还有烟味,不由得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心中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边两道菜好了,祝玉将秦风处理的蛇的肠肚都收起来,他下雨的时候还用竹篾编了筐子,扔到溪水里抓鱼虾,什么都没抓到,这些肠肚也算荤腥,说不定能给他们引来些虾蟹。   他又就着锅里最后一点荤腥,舀了半筒糙米,放下他和祝良这几天下午摘的野菜煮一锅咸口的野菜粥。   月亮升起来,野菜粥很快便热了。那炒好的蛇肉在上头用热气温着,熬得雪白脱骨的蛇肉汤,要是上面能撒点葱花加点辣就更好了,可惜都没有。   三人动手吃饭,黑狼在他们脚下钻来钻去,捡他们扔下来的骨头。其实他已经在山里吃过一只田鼠了,但有味道的熟食更好吃!   蛇汤炖得比上次浓稠鲜美,炒蛇肉更是鲜嫩,吃一口都觉得那肉瞬间便作缠绵的滋味在嘴里散开,微微泛苦的野菜粥在此刻变得清新爽口,三人吃得头也不抬。   秦风一吃就觉得今日抓这蛇的功夫没白费,蛇胆卖不上价,可祝玉做的蛇肉是真的好吃!和他平常烤的又腥又散的蛇肉,完全是两样。   两个菜吃完再加上一锅野菜粥,最后剩下的一点都给黑狼扫尾了。秦风拒绝了祝玉的收拾,只让他和阿弟先回去。   祝玉拉着肚子溜圆的祝良,揉揉他的头发,不少打结的地方,给他用清水擦洗过后,便用手和木梳给他梳头发。   木梳是之前祝玉用借来的柴刀做的,坑坑洼洼,并不好看,但祝良很喜欢,时常用这梳子梳头发,用石头将周边都搓得干净。   “良哥儿,等明天下午种完树,给你洗个头发。”   “好!我,我也给哥哥洗。”   祝玉揉揉他的脸蛋,梳理着他粗糙发黄的头发,阿么说过吃得不好头发就会发黄,不知道何时他才能把自己和良哥儿的头发养得又黑又亮。   哥俩玩了一会儿,祝玉见黑狼过来了放心不少。这段时间黑狼已经不用再拴着,一到晚上就会自己到庙门口来睡觉。   他上前把庙门关上,摇了摇袖口:   “快,良哥儿!来数数有多少铜板了!”   祝良兴奋地应了一声,趴在竹席上摸那些光溜溜的铜板,这些都是哥哥做工挣的,以后他长大了也要去做工!他熟练地将铜板数到十,便摞在一起,祝玉朝着土地公公拜了拜,伸手从他后面的空隙里掏出来之前的十多个铜板。   蛇胆卖了五十五文,摘了三天桑叶还有九十文,再加上高娘子给的两次银钱有五百零十五文,这么半个月下来,总共就有六百六十文!   祝玉珍惜地看着这些铜板,这么多铜板!高娘子给他的感谢钱占了大多数。这些银钱够他和阿弟在县里置办些生活用品了,再买些糙米,就不用日日都吃野菜了。   “好多!”祝良摸着一摞摞的铜板。   祝玉笑着拿出了两枚给祝良:“良哥儿帮忙拔草晒草药,还有乖乖在秦家玩,这是哥哥给你的零用。往后村里来了卖货郎,你就能自己买糖吃。”   祝良嗯嗯两声,又见哥哥从袖口掏出一个布包,展开一看,祝良叫出声来:   “糖!”   “对,是冻米糖。”祝玉把其中一片拿给祝良,自己也吃了一片,“冻米糖,阿么也会做,他做得可好吃了,他还往里面加花生仁。”   祝良今晚吃了这么多好吃的,如今又吃上了糖,喜滋滋地舔着,不舍得放进嘴里一下吃了,包着一包口水含糊不清地问:   “阿么做的,唔……比这个还好吃吗?”   “好吃,可好吃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伴着嘴里的甜味,才沉沉睡去。   ……   祝玉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大概是这几天连日去后坪村奔波累到了,这天早上不用去,他便放松了心神,一下睡过了头。   祝玉打开门秦风扛着锄头看着他们:   “种树。”   祝玉怪叫了一声,把祝良喊起来,两人在秦风面前匆匆忙忙地洗漱、吃野菜团子,跟着他一块往旱地走。   一路上,祝玉发现有不少婶子叔么主动和他打招呼,有些他都没见过,他都带着祝良喊了回去。等他们到田边上,秦家几个人都已经到了,正在荒地上除草。   秦家的老三没来,但秦风的阿爹秦七来了,和秦明水一块在锄地上的石头。他们昨晚听了李旋说的,都觉得这种桑树养蚕是笔好买卖,因着玉哥儿,他们才能比村里其他人先种上桑树养蚕,便替他把地一块锄了也行。   他们一抬头,看见了祝玉身后的秦风,神色都有些诧异,但秦风跟没事人一样,走到他们身边就跟着锄起地来。   李旋叫祝玉和祝良过去:   “这草太高,玉哥儿你先拿镰刀和我们一块割草,良哥儿便帮忙抱到田埂上去,好不?”   祝良点头,在田间跑动起来,祝玉拿过镰刀割草,不好意思道:   “我们来晚了。”   “摘桑叶是累,也没晚多少不碍事。玉哥儿,二弟怎么今日一块来了?”李旋打量着祝玉,脸上笑嘻嘻的,谷安也悄悄地听他们说话。   祝玉便把昨日秦风打了条大蛇要他帮忙做说了,他们这边正一边干活,一边说话,和乐融融。忽然间,就听到了后头汉子们吵嚷起来。   秦七将锄头高高地举起,朝着秦风大喊:   “你要是再去顾其他人不顾你自己家,你就不是我秦七的儿子!好好的一个儿子,养成白眼狼了!还真是个疯子,颠佬!”   秦明水在一边拦着,叫他二弟快走:   “傻啊!还站着干嘛呢,快走快走!” 作者有话说: 小祝:秦大哥身上有点好闻(嗅嗅)小秦:我很臭吗?为什么一直闻我,还让我去擦洗?(雷霆小怒) 第15章 割大叶茅草 锯嘴葫芦   祝玉还愣着,这边谷安和李旋已经扔了镰刀飞奔过去,他也赶紧过去。   菜地里没有多少人,大多数都在弯腰除草捉虫上肥,此刻听见有热闹可看,都抬起头来张望,有好事的也急急忙忙赶过来。   谷安冲上去把秦七手上的锄头攥着,让他不要对着秦风。秦风并不走,待在原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做什么白眼狼了?”   秦七见他还要争辩,脸上憋得通红,大吼道:   “你那日到科老婆子家做什么?送的米粮和肉都被扔出来了,还叫人指着鼻子骂,你以为村里人都是瞎的?这些东西不拿来到家里,送去别人家,不是白眼狼是什么?别人有事了就去帮忙,自家有事不晓得伸手!”   祝玉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秦风,秦风仿佛没听见阿爹愤怒的喊叫,他看了一眼祝玉:   “我先走了。”   “好,秦大哥……”祝玉只说了半句,就见秦风扔下锄头,在众人的目光里大步向前走了。   秦家人忙着安抚秦七,看热闹地围过来问东问西,只有秦风孤独的背影越来越远了。   “前天科婆子指着他鼻子骂的样子,我也瞧见了,好几斤肉和一袋子米粮呐。七哥,你家的秦风可比现在脾气好多了。”   “行了行了,你少说几句。”   李旋站了起来,看着他们,想要说些什么。   祝玉呵呵一笑:   “诸位大娘夫郎叔伯,我们正想把这两亩地除干净了,如今少了个人手,你们来得正好,是看我们少了个人一块来帮忙的吧!”   他捡起秦风丢下的锄头递给那个煽风点火的老头:   “爷爷,您光说可怜秦伯伯,不如替他除几垄地的草吧。”   李旋见状也跟着叔叔婶婶地喊,喊他们留下来帮忙干活,没有一会儿,那些看热闹的人就都走光了,嘴上还嘟嘟囔囔的。   谷安给秦七拿了水囊,满脸愁苦地道:   “你何苦要骂他?他回来这半年了,我见过他几次?这次好不容易他没臭脸,你提那些事做什么?”   “就是看不惯他那样,他来了,何曾喊过我们一句爹么?白养他那么大了,那些粮食和肉……”   秦明水哼了一声:   “阿爹,你说这些干什么?那也是二弟辛苦到坳背山上找来的,一不小心就没命了,你管他怎么用呢!他从军营里拿回来的银子不就交了公吗?”   祝玉听了一会儿也听明白了,他扯了扯李旋的衣袖问:“科婆子是科大可的阿娘?”   李旋点点头,他有些惊讶,科大可早就没了,玉哥儿居然知道他?   祝玉蹲下来直接道:   “秦大伯,你们误会秦风大哥了。他同我说过的,科婆子的儿子科大可是他的战友,死前要他帮忙照顾家中的亲人,所以秦风大哥才送米粮过去。秦风大哥自己都舍不得吃肉,猎来的野兔狐狸无一不是送到县上换钱,昨日猎到一只卖不上价的蛇才自己吃了。他如此好心,是因为您和安叔教得好,他太有良心了,是村里那些人不知道的人在乱嚼舌根。”   祝玉突然说起秦风说过的事,秦家人都或多或少有些震惊地看着他。秦明水直接问道:   “你如何得知的?二弟就是个锯嘴葫芦,怎么会同你讲?科大可……真这么叮嘱他了?”   祝玉点头:   “秦大伯,下次再遇见别人传秦风大哥的坏话,您便解释解释。秦风大哥本来是做好事,只是科婆子不接受的,他本该被夸,如今又被您骂了,又被村里人指指点点,真是够伤心了。”   秦七听了半晌都沉默着,反倒是谷安站起来,抓着祝玉的手:   “玉哥儿,你是个好孩子。若不是你说……我们都不知道……下次还有这样的事……”   “我一定告诉您和大伯。”   闹了这么一场,耽误了不少工夫,但桑树苗不能多等。大家继续沉默地干活,但都不约而同在心里琢磨祝玉说的话,太阳晒干了晨露,两亩地堪堪整理完。   祝玉要去高家拿蚕苗,便先拜托他们照顾祝良,自己先走了。   他一路走,一路也忍不住想起秦风离去的身影,虽然没亲眼见到秦大哥被科婆子斥骂的样子,但那场面一定很难看,很让他难受吧。   ……   祝玉挑回来一盒蚕苗和一担子的桑叶,他没有要太多蚕苗,如今后坪村还没真正对外开始卖桑树、蚕苗,他也只想养些来练手,看看怎么能顺利养蚕、结茧、缫丝,等到明年那些桑树苗子长好了,他再大批地养蚕。   为此,他还问了高娘子一些养蚕要注意的事,高娘子都一一告知了。   他将蚕苗和桑叶一分为二,分了一半给李旋,从秦家借了个簸箕装蚕苗。桑叶是五文钱一担子,够这些蚕吃好几天了,他和李旋已经说好轮着去高大户家里买,轮着给钱。   祝玉将桑叶一片片地放进簸箕里,祝良也跟着拿桑叶,轻轻放在簸箕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肥壮的蚕苗。眼见着那些蚕苗果然蠕动到桑叶上,沙沙响着吃起了桑叶!   祝良轻声道:   “吃了!”   “是啊,良哥儿在这里看着蚕苗,他们没有吃的了就放些叶子上去,有水的叶子要晾干才行。”祝玉摸摸他的脑袋,往庙外看,外面已经天黑了,黑狼和秦风都还没回来。   祝玉困得受不住了,才拴了庙门睡去,半夜惊醒拉开庙门一看,黑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静悄悄地睡觉,听见声响还睁开眼睛,昏昏欲睡地看了他一眼。   ……   祝玉是早起才看见秦风的,他专门向李旋借了把镰刀。   “秦大哥!我们今日能去坳背山上割草吗?”   秦风点头,两人说了几句,大叶茅草长的地方挺远的,要顺着溪水再往前走一个时辰。祝玉怕祝良承受不住,便让秦风把黑狼留在家里,他让祝良待在秦风的院子里,把蚕苗和桑叶也搬到灶房里,让祝良照顾。   祝良得了照顾蚕宝宝的任务,自觉留下来,一点不哭闹。   两人便拿了水囊往山里赶,祝玉按照秦风说的,用布条将袖口、裤腿和脖子都给扎上了。因为琼岛的林子不同于他在村里见过的林子,据说有旱蚂蟥,从叶子、草丛里钻到人裤腿和袖口里面去吸血。   他们往前走了大概两刻,山中的路就消失了,没有多少人的踪迹,到处都是厚厚的树叶,往前走就是祝玉认不得的各种大树,林子幽暗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祝玉紧跟着秦风走的小径,没话找话道:   “这里都没人来吗?”   “很少。”秦风扭头看了一眼,停在原地等他一会儿,“只有砍柴去城里卖的人和猎人。”   他们走了一段路,穿过浓密的林子,再顺着溪水往前,山侧上长满了蕨叶和野草,几乎把前路挡住了。秦风取下腰间的镰刀,一面劈砍割一面前进。   林子和草丛里时不时就出现一些窸窸窣窣的碎响,不知道是什么野物被惊动了,偶尔还有飞鸟从他们头上飞过。   秦风忽然之间停下脚步,祝玉差点撞到他身上,连忙后退:“秦大哥,怎么了?”   秦风指了指草丛边上的野莓,野莓又大又红,有的红得过分,甚至有些发黑了。祝玉还没见过拇指头这么大的野莓,顿时欣喜:   “好大的野莓!这么大!我老家只有丁点大。”   祝玉上前去摘,用叶子垫着,他一边摘一边吃,吃到特别好吃的还会拿几个到秦风手里。   野莓的滋味酸甜,中间空心,籽小得可以忽略不计,那份甜甜的滋味还带着果子的清香。不过有的野莓已经被野物吃过,一碰就掉,或者摘起来才发现有咬过的痕迹。   但祝玉全然不介意,他想着带些回去给祝良吃。路过这一丛野莓之后,他就注意看周围,还叫他发现了好几次,秦风都停下来陪他摘了,摘到最后,他背来的篓子里都装满了,后面要不是红得发黑的,他都不停下来了。   “秦大哥,这里面这么多野莓,你之前没发现吗?”   秦风摇摇头,真没仔细看过,他行走山林,除非饿了,否则不会去找那些野果充饥,整个心思都放在找鸟迹兽道上。若不是带着祝玉来,他还真没注意过。   一路上还遇到一群山崖上的野猴,林间冲过几只野兔,秦风射了箭,射中了一只兔子的腿。他们这才到了溪水边上那极其茂盛的大叶茅草丛,一路上祝玉看见好几次大叶茅草想停下来割,都被秦风制止了。一大片的茅草,在随风摇摆,祝玉忍不住感慨:   “秦大哥,真像你说的那样,这里好多茅草啊!盖多少间屋都够了!”   大叶茅草的边缘有锯齿,很容易就把皮肤割开了,因此两人割茅草的动作都很小心,秦风直接把手上用布条绑住,三两下便割倒了一大片茅草。   祝玉也蒙头猛干,幸亏他们出发的时辰早,等割完草再挑回去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而且,他也害怕挑一趟的茅草不够,不行的话明日还得再来。   他们彻底把两担子茅草捆扎好,日上中天,祝玉热得直流汗,前胸后背都湿透了,他只好把头巾摘下来扇着,时不时就有蚊虫过来嗡嗡。秦风也汗湿了一身,指了指溪水:   “我去洗一下。”   祝玉应了一声,赶紧扭过头去不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放狗咬人 说亲   好一会儿,就听见哗啦一声水响,祝玉怕秦风在水边摔了,悄悄扭过头去看,只见秦风裸着上半身,正用衣服从溪里掬水,一把水从头顶淋到身上,水珠滑过他的眉骨、鼻梁、下巴,很快掉到他健硕的身上。   祝玉看得脸热,仿佛被火灼烧了,扭过头去不敢再看,只好盯着一片大叶茅草。   耳朵边秦风洗澡的声音却怎么也忽略不了,哗啦啦的,带着刚才他看见的晃眼的身材往他脑子里钻。   那健壮的手臂和肩背……平日里藏在布衫下,如今忽然见到,祝玉才意识到面前这汉子的力气、强壮,都不是以往他见过的那些汉子能比的。   他搓了搓手指,感觉到脖子上一疼,伸手去打,手指上一摊鲜红的血。   不知道他发了多久的呆,居然叫这山蚊子咬了都不知道。   “祝玉,走吧。”   祝玉哎了一声,回头去看,秦风已经把洗了的衣衫穿上了,隐约露出肌肉的形状。他撇开目光:   “走吧,再不走要被蚊子生吞了。秦大哥……你每次进山都有这么多蚊虫吗?这山蚊子都比我老家的毒多了,咬了人,又疼又痒的。”   秦风看了一眼祝玉的脖颈,原本雪白的脖颈上多了几个红包和抓痕,十分可怜的模样。   “把布巾包上。”   祝玉应了一声,心中盘算着他得多收集些驱蚊的药草,等天气一热,指不定土地庙里头毒蚊子也会多起来。   回程的路,祝玉走在前头,他挑了一担捆绑得很沉的大叶茅草,一挑上去木棍都弯了。秦风走在后面,秦风身上的担子比祝玉还大还沉,但他走惯了山路,又是汉子,比祝玉轻松多了。   不过他也看出来祝玉是个极为要强的性子,每走上一两刻都要喊前头的祝玉停下来歇歇。   一路就这么边走边歇,两人走了大半,祝玉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坐在山路上直喘气。他正喘着,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根长长的酸杆,酸杆身上的其他叶片已经被摘掉了,像一根细长的竹子。   秦风拿着酸杆的另一端递给他,另一只手正在搓一团草。   祝玉看见酸杆,嘴巴里就开始流口水,这酸杆粗壮又肥厚,剥开外皮,里头浅绿色的肉汁水很多,他咬了一口,顿时被酸得眉毛皱了起来:   “好酸好酸!”   秦风看着他那模样,问他:   “还困吗?”   祝玉抬头,正对上他淡淡的笑容,有些愣神,嘴里的酸味都变淡了不少。他连忙摇头:   “不困了。酸杆真酸!吃两口就酸得人跳脚!”   他们的水囊刚好都没水了,再加上祝玉挺爱吃酸的,这酸杆正好,嚼了吃了能提提神。   秦风示意他把脖子上的布巾摘下来,祝玉刚一摘下来,就见秦风凑近了,他手上不断揉搓的草叶已经被揉出了汁液,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奇异的强烈薄荷味道,同时还有股苦味。   他一下就把那草叶和汁液涂抹在祝玉被咬了的红包上,祝玉感觉到又凉又热又痛,凉的是草叶汁液,痛的则是伤口吃进去了汁液,热的则是秦风的手指。   “是蚊草,消肿止痒的。”秦风悄悄地摩挲了会儿手指,刚才那滑腻的触感,让他的心神有些摇动。   祝玉嘶着牙感谢,缓了一会儿,果然感觉脖子没那么痒了。他呼出一口气,吃了最后一口酸杆,钻回到两大捆茅草间:   “走!咱们回去!”   祝玉每每腿酸腰痛肩膀痛的时候,就和秦风说话,即使秦风不应答,这时间也能过得轻快些:   “秦大哥,今日要多谢你陪我来割茅草,我和阿弟等新屋好久了啊。去年离了老家,就没再睡过一个安稳觉。要不是官府贴了告示说琼岛收留难民,还给屋子、田地,我也不会带我阿弟来这里。”   秦风在后面嗯了一声,一路逃荒,一个小哥儿带着个孩子,其间的艰难恐怕不是常人能想得尽的。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前头祝玉的背影上,祝玉说话的时候很喜欢跟他对视,但他每被人直视,都觉得脸上那条蜈蚣疤在发痒,总是避开祝玉的目光。   但现在他可以在山林、溪水、鸟兽之间毫无负担地看着祝玉的背影。祝玉的背影很纤细,甚至可以说是脆弱了,被那挑沉重的茅草压得有些弯了。   秦风忽然生出一种冲动:   “你把担子放这,我们先送一担下山去,我还来得及回来挑那担。”   祝玉听得清楚,直接拒绝了。   “不用,秦大哥,我还能扛得住。再走半个时辰就要到了吧!我一想到那新起的屋子,铺得厚厚的茅草,一滴雨也落不进来,我浑身都是劲!”   秦风看着祝玉瘦弱的身子挑着茅草往前走了好一会儿,他才跟了上去。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祝玉这样的人,有种非常强烈的生存欲望——这种求生的意识和眼神,他只在战场上见过,从未见过身边其他人有。   可这时候,他又被这背影触动得想起来,那些他在战场上见过的一双双各不相同,却都极度想要活下去的眼睛。   两人真正走到山下,天边已经出现了晚霞。霞光照得祝玉头晕眼花,定睛看见土地庙和秦风家的院子,才又提起最后一点劲,往前走去。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一个妇人迎着霞光从秦风家的院边走了过来。   “哎呀,玉哥儿!你可来了,我等你好久了。我看你阿弟在秦风的院子里,料想你不会走得太远,你们这是……”   祝玉眯着眼,看清楚那是村里的古大婶,她前日还和古大婶家的媳妇去过后坪村采桑叶,因此认得她。   “古婶子,村长爷爷说我自个儿备好茅草、木头,便找村里人给我起屋子。我就请秦大哥带我到山里去割些大叶茅草,你是来找我的?”   那古婶子噢了一声,瞟了眼秦风,料想这凶神和这新来的小哥儿也不会牵扯上什么。她眼神游移,见祝玉从挑担里钻出来,身子都晃了晃,连忙过去扶他:   “哎哟,玉哥儿,你个小哥儿要这么能干干嘛呀,这些重活,该找个汉子替你干的。这个……咱们到那边去,我有些好话要说与你听。”   祝玉想起来李旋提过,古婶子惯会做媒,他心中有了计较,一边叫院子里玩的祝良出来,一边偷眼去看秦风。   秦风绷着脸,把茅草放下,正在理挂在挑担上那只半死不活的兔子。   祝玉笑笑,拍着古婶子的手:   “婶子,既然是好话,你便在这里说吧。”   祝良也出来了,见古婶子在,有些警惕地走到哥哥脚边。那婶子对着祝良笑了笑:   “你这弟弟真是认生,我方才同他讲了许多话,他一句不回的。”   “婶子,是我特意叮嘱他,大人不在,便不要随便同人说话。良哥儿,来这是古婶子,叫婶子。”   祝良叫了一声。那婶子的脸上笑了笑,她见祝玉不愿意走,心中也有些不满了,便直接道:   “玉哥儿,是这样的,你晓得我家里有个儿子,今年十九,他还未婚配,我想问问你可有心思,若是有,便嫁到我家来。不用去准备什么茅草和木材了,不用起屋,我家西厢专门有一间给小儿子住的屋!你嫁过来住着正好。”   祝玉摸到背后的背篓,交给祝良:   “野莓,你去洗干净了吃。”   祝良啊了一小声,他看到里面红彤彤的果子,心思都被勾走了,自己跑去小溪边上。   祝玉见他走远了,旁光能看见秦风还在理兔子毛,他便直接道:   “古婶子,你和你家人看得上我,我真高兴!只是我和阿弟相依为命,从陆上逃荒过来的,你说你家有西厢空着,那……我若嫁去我阿弟住哪呢?”   古婶子呵呵一笑,她直接道:   “我家孙子柄儿如今也才两三岁,两个娃娃睡一间,大了再隔开。你觉得如何呢?玉哥儿,如今年岁收成好,我们不差你阿弟一口吃的,只是你的彩礼之类的,我们家也要少给些,不如到你现在住的土地庙详说吧。”   祝玉听她句句对答如流,知道她是提前想好了说辞的。两人正在这边问答,忽然听见秦风那边大喝一声,他们都抬起头去看。   一个年轻的小汉子,被逼得从院墙里跑出来,黑狼正朝着他冲过去。那汉子一边嘴里喊娘一边朝着他们跑来:   “娘嘞!娘诶!有狗!”   古婶子一见也慌了神,话都顾不上说了,连忙跑过去,一边过去还一边想捡起石头扔黑狼,嘴里骂着“畜生”。   眼见着黑狼避开石头,它的长嘴就要咬上那小汉子的裤子,秦风这才大声喝止:   “黑狼!过来!不是贼人!”   黑狼嗷呜一声停了下来,看着那汉子跑进村里去了,才得意地走过来。   古婶子也站在一旁,她有怒不敢骂,看了一眼秦风。村里谁人不知道秦风是个凶神?连自己家都能乱打乱砸,在军营里学了一身武艺,坳背山都敢不要命往深里去的,谁敢惹他。   祝玉见状走过来:   “婶子,黑狼平日里很听话的,定是不小心认错了,才追刚才那汉子。那汉子是?”   古婶子胡乱点点头,她怕儿子被狗追出什么好歹来,回身和祝玉道:   “玉哥儿,婶子的话你今夜好好想想,我明日再来找你说。刚才的就是我的小儿子,我先回了。”   也是,不怪别人放狗咬他。古婶子本来想叫他一块来说,但儿子太怕羞,非要躲在那篱笆后面偷偷瞧!   祝玉看她急忙忙走了,这才去看秦风,秦风已经把两担茅草都挑进他的院里,解开散开要铺在地上晒。祝良也从溪边回来了,提着小篓子,喜滋滋地要哥哥一块来吃野莓。   他走过黑狼的时候,蹲下来,揉揉黑狼的耳朵:   “你这个狗,平日里最懂人意,怎么开始咬好人了?”   “躲在院墙下,也是好人?”秦风冷不丁地站在祝玉背后,说了这么一句。 作者有话说: 秦风:我只是放狗,人跑狗才追的!祝玉:默默白眼 第17章 真心实意想嫁你 砍树   祝玉一边摸着黑狼的皮毛,一边扭头看他。   “秦大哥,他不是好人,你是好人?”   秦风的脸色黑沉得很:   “不是。”   他刚才在理兔子的时候,就听到那个媒婆说的话了,心里烦得很,又看见有人在院墙外面躲躲闪闪的,还以为是贼人,便叫黑狼出去追他。   祝玉站起来,让祝良自己吃野莓,他也帮着去散下捆扎得很紧的茅草。   秦风忽然间又道:   “你还晒它做什么?”   “什么?”   祝玉手上动作不停,把大叶茅草铺到院子里,他见秦风真的站在原地不动了,脸上表情紧绷着,似乎是有些生气的。   “你不都要嫁人,不起屋了,这些茅草晒了还有什么用?”   刚才那村里的小汉子冲过来的时候,秦风一眼就看见了,对方虽然嘴上喊着“娘”,实则眼神一直贴在祝玉身上,说不定刚才偷偷摸摸蹲在墙角的时候,就在看着祝玉了。   秦风看着那些宽大的茅草,并不去看祝玉。祝玉之前不就是想嫁人么,如今有人求娶上门了,他肯定会嫁。想到这,他心里就烦躁。   祝玉站起来,看了一眼秦风阴沉的脸色:   “秦大哥,我不管我嫁不嫁人,这屋我都是要起的。我和阿弟要有个落脚的地方。”   祝玉再也不想过那种寄人篱下的日子了,更不想阿弟跟着自己到别人家去受苦。   “那婶子说得好听,到底如何,还不知道呢。我与阿弟的事,我不会这么简单就决定了。”祝玉瞥了眼秦风,见他继续帮忙晒开茅草,“那你现在能娶我不?”   秦风一愣,扭头看了一眼祝玉,见他脸上笑嘻嘻的,丝毫不见害羞:   “你嫁与我,我只有破屋两间,米粮都不够。”   “这不碍事,多种些田地就有米粮了,秦大哥还会打猎不是吗?”祝玉盯着秦风看,看见他有些不好意思了,心中暗笑。   “我是真心实意想嫁给你的。”   秦风嚯地一下站起来,目光和祝玉认真的眼神对上:   “为何?就因为我是你的恩人?”   祝玉点点头,他们在草山村生活了大半个月,他的这种想法一直没变过。刚才在山里他也看过了,秦风是真的长得壮实,性子也不怕事,嫁给秦风,他和阿弟才不会被欺负。   他站起来,直视秦风的审视:   “秦大哥心地良善,不会亏待我和阿弟。我嫁了你,能把我们的日子经营得更好。你娶了我,我和阿弟就不会在无亲无故的地方遭人欺负。”   秦风沉着脸,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到这样的好话,本该高兴。可心里却没来由得怒火腾腾,嘴里冲出一句:   “这样你只要嫁个汉子就行,他们都能保证你不被欺负!我要去给阿奶送野兔。”   说完,他拎起篱笆上挂着的野兔,直接走了。   祝玉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秦风为什么又生气了,但秦风说得一点也不对,这村里不少汉子,看着都干瘦干瘦的,有些连他都打不过的样子,刚才那个汉子,可是差点被黑狼咬到,瘦得像竹竿,哪有像秦风这么健壮的……   祝良搞不懂两个大人怎么了,他举着野莓跑过来,送到哥哥嘴边:   “秦大哥……生气了吗?”   “别理他,怪人!”祝玉嘟囔了一句,笑眯眯地吃了野莓,心情又好起来,逗弟弟,“这是我和秦大哥一块摘的野莓,等会留一半给他吃,可好?”   祝良的大眼睛咕噜咕噜转了一会儿,才不舍地把篓子交还给哥哥:   “给、给他!”   “傻,我们专门给你摘的,快吃吧。”   祝良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喜滋滋地吃了起来,吃得满嘴满手都乌黑乌黑的。   祝玉把茅草都晒开了,见秦风还没回来,便把黑狼带到土地庙那边,替他把院门带上了。   这一天累得够呛,可惜他们没有木盆木桶,要不然祝玉一定要烧好些热水来洗洗。幸好如今天气越发热了,他就在溪边胡乱洗了头发,又打了水到土地庙里擦洗身子。   布巾擦到脖颈那滑腻的蚊草汁的时候,祝玉还忍不住想起来秦风的手指,那么粗糙,骨节又大还很热。   他挠了挠,蚊子包已经消下去了,痒意完全消失了。   不知道蚊草在哪里才能摘到,他们要多备点。   ……   第二天想了一晚上的祝玉又早早起来了,腰背和肩膀酸疼得很,昨天擦洗的时候他就发现肩膀已经起了水泡被压破了。他昨晚想好了,今天要拿出点银钱来请秦风帮自己去砍四棵树,再砍些竹子,这样就能快点找村长把屋子造起来了。   秦风听了他说要给五十个铜板,他本想推脱,但见祝玉坚持,还是答应了。三个人吃过朝食,便一块去前山山脚下砍树。   前山是草山村的,可以去砍柴和砍树,树和灌木都很多,村里人都更爱那些好引火点燃的树枝子、灌木,因此前山被清理得很干净。他们先去了秦家拿了锯子,再到专门砍树的地方。   祝玉给祝良包得严实,祝良好不容易这几天养得胖了点,省得被蚊虫咬了又生病,叮嘱他自己乖乖在一旁帮忙捡松针、松脂和松明。   他则和秦风一块拉锯子,一人一边,你推我拉,实则一点都不轻松。这锯片不是十分坚硬,可树皮坚硬,拉了十多下才出现一道浅痕,祝玉的手很快就酸了。   “我来吧。”秦风见状。   “不,咱俩一块,省力气。”   祝玉咬咬牙,继续摇那锯子。锯子发出嗡嗡的叫声,随着两人的用力,切进了深色的树皮中,里头浅色的树干也露了出来,一股淡淡的松香飘了出来,木屑也纷纷掉落。   “快了快了!”祝玉兴奋地看了一眼秦风,秦风也朝着他点头。   毕竟祝玉只是要起个茅草屋,而不是石屋,用不上那种大树来切木板和做房梁,这种海碗口大的就够做房梁了。   两人齐心协力,剩下一点没锯过去的时候,祝玉就把祝良搂着,捂住他的耳朵。   秦风上手用力地将那棵树往那边一推,祝玉注意到他那双大手上青筋暴起,只听得咔嚓一声,树干彻底断了,两边树枝划拉着其他的树嘭地一下倒了下去,掀起了不少灰尘。   祝良高兴得拍手:“倒了!哥哥,倒了!”   “对,倒了!”祝玉也高兴,他拿起柴刀,来砍掉这树干边上的树枝,等会儿再一块捆扎起来,背回去当柴火。   秦风则站在倒掉的树梢边上,将过短过细的树梢给砍下来,两人忙得热火朝天。正在这时候,李旋从山路上跑了过来,他累得都出汗了,看见祝玉便大喊起来:   “玉哥儿!你快,快到村里去。黄三和古诚因为你在村里吵起来了,黎人和汉人要打架!”   “什么?因为我?”祝玉愣住了,“古诚是谁啊?”   “哎呀!就是那个春霞的弟弟,古家的小儿子!”李旋脸都急白了。   祝玉有些莫名其妙,但事情找上门了,听着还闹起来了,他们也不能继续砍树,祝玉便带着祝良跟着李旋走。   秦风也拿了两把柴刀和锯子,跟在他们身后赶。   李旋一边走一边把事情说了。原本他们都没听见吵架,在水田里干活,远远就听见村里吵嚷的动静。没多久就有秦家的半大孩子过来说要黎人要打汉人了,他们便都放了东西过去看。   原来是古婶子在村里说他们家要娶祝玉,恰巧被路过的黄三听见了,黄三当即就闹了起来,说祝玉是他看中的夫郎,他不可能嫁给古诚。古诚也是个年轻小伙子,刚巧就在家里听见了,冲出来就要打人。   黄三这赖皮就闹起来,还把不少黎人汉子叫来,说是他们汉人要欺负人。李旋他们过去的时候,已经对峙起来了。   祝玉听得眉头紧皱:   “古婶子昨日才来与我说嫁娶的事,我没同意,谁一定要嫁到她家了?黄三就更是可笑了,他来吓了我和阿弟一次,还糟蹋我们的田地,我怎么可能嫁给他!”   李旋想也知道是这样,因此他趁着人都在对峙吵嚷的时候,就跑来前山找他。这还多亏二弟今日到了家里借锯子,他才知道他们今日到前山去砍树了。   “现在不是你想不想嫁的事了。黄三这话一出来,把你名声都坏了!而且村里的黎人多汉人少,都是靠村长在,我们汉人才不至于被他们欺负,若是真打起来,不知道这官司要怎么断!”   李旋老家的峒里汉人比草山村还少,真是吃过不少黎汉相争的苦头,他不愿意见到村里的人这样吵架打架。   祝玉也气得脸上发红,抱着祝良,跟着李旋一路赶。秦风嘟囔了几句,过去替祝玉把祝良抱着,几人走得飞快。   “手打断了也不安生。”   祝玉回过头,惊诧地望着秦风:   “秦大哥,你说什么?”   秦风收敛了凶相,阴沉着脸摇头。   他们赶过去的时候,那吵架的人都在大榕树下站着,围了一大圈,估计全村的汉子女娘夫郎都在这儿了,气氛正是紧张的时候,有人看见了祝玉,便喊:   “来了来了,那外来哥儿来了!”   “哎哟,这是跑哪去了,总算是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祝玉想了想,把阿弟放到李旋怀里:“让旋哥抱你一会儿,听话。”   他叮嘱好了祝良,这才在众人的目光下走上前去,他将头巾解下来,擦掉脸上的木屑和汗,露出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作者有话说: 小祝:我真心实意想嫁你,嫁你好处太多。小秦:想生气却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可恶,那是不是遇到好处更多的,就嫁给好处更多的人了!!(微怒) 第18章 我只嫁他 吵架现场   人群中有不少是祝玉还没见过或者不熟的人,有人惊讶于祝玉的美貌,悄悄道:   “这外来哥儿这么好看?便宜黄三了!”   “好看是好看,谁知道私底下怎么招惹汉子的。你瞧瞧,后面那个凶神也跟着去了。”   祝玉走到榕树下,村长站着,两边站着两个汉子。他目不斜视地朝着村长打招呼:   “秦爷爷,我方才去砍起屋要用的树了。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我既没答应要嫁到古家去,更不可能要嫁给黄三。”   “什么?”“你说什么?你这个小贱人!”   古诚惊讶地喊了一声,黄三也骂了出来。   祝玉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抬头看他们身边各自站着许多汉子,一个二个,手上都拿着些棍棒。   “玉哥儿,你昨日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不是说要好好想想吗?我们家都愿意养你那拖油瓶的弟弟,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古婶子在人群中喊了起来,她本来是挺中意祝玉这个儿夫郎的,想着他年轻哥儿痣也红,能生娃,还得了高娘子的青眼,也是个会干活的,所以要在村里人面前炫耀炫耀。   谁成想,祝玉这个哥儿不老实,居然在私下招惹了黄三这等人!   “你当你是天仙哥儿,你个从外头流浪来的难民,连个住处都没有,还想要什么?”   黄三也“破鞋”“骚货”之类的嚷叫起来,实在是不好听。   “真是好哥儿不嫁二家,你还未出嫁就如此骚浪,真要娶进门来不知道要惹了多少祸!你不嫁我儿,那更好!谁敢娶你这种祸水进门!”   “若不是你这个小哥儿先找我,我哪会娶你?你别在人前卖乖!”   “天啊,真的答应了两个汉子?那也太不要脸了!”   “苍蝇不叮无缝蛋啊。”   古婶子和黄三都骂了起来,旁边的人也议论纷纷,祝玉瞥了眼古婶子得意的神色,见古诚在扒拉她的手。   祝玉被气得不轻,再一看周围那圈人的眼神,全都透着怀疑,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解释,更愿意相信黄三和古婶子的话。   那边黄三也对着祝玉大声嚷嚷,又急又快,说得都是黎语,祝玉一句都没听懂。村长听得眉头紧皱,有些黎人汉子听了甚至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和目光都算不上友好。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来帮忙的,是来看热闹的!他们取笑的目光、侮辱的言语,都像刀子一样扎在祝玉心上。   祝玉胸膛快速起伏着,他也不是呆站着吃人骂的主,他大声地指着古婶子:   “婶子,你说得好!我确实不是甚天仙哥儿,可你儿子也不是神仙汉子,我为何一定要答应嫁给他呢?我嫁不嫁他,由我自个儿说了算!你这么泼辣,谁敢嫁到你家去让你磋磨?黑的都能让你说成白的,对你好只怕也能被你说成坏!”   古诚的脸变了,古婶子被呛得脸上通红,如今只盼着这个惹祸精嫁到别家去才好,她呸了一声,还要说什么,被古诚扯住了。   祝玉又转向黄三:   “你个不怕断子绝孙的烂人!你敢说我勾引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谁要勾引癞蛤蟆?你还需要勾引吗?你身边走过去一个女娘哥儿,你都恨不得摇着尾巴跟过去,你也配被我勾引?”   祝玉的嘴极其毒,有些汉人汉子女娘听见了,都忍不住想笑。其中一些不太怕事大的婆子,听见了,都哈哈笑起来。   这一笑,便让黄三气急败坏起来,他冲上来就想打祝玉,祝玉往后一退,退到村长身边。   黄三叽里呱啦地说起了黎语,还环视一圈,众人的脸色变化。   秦村长叹了口气,略去其中不少污言秽语,朝着祝玉道:   “黄三说要你嫁给他。他……他还在警告村里其他汉子都不许娶你,说谁娶你便是同他们过不去。”   祝玉慌乱了一瞬,往后退了一步,抓着村长的衣袖:   “村长爷爷!我不想嫁给他!他说什么同我有关系,那些都是假的。自从他来土地庙偷看我,我便日日用狗吓他,他一次也再没来过了!”   他见村长为难的表情,心中更是大恨,立刻扭头指着黄三大骂:   “你个不要皮不要脸的癞子东西,难不成你们黎人都是这样的人?欺负良家哥儿,我没有同他苟合过,他长得蛤蟆眼缩脖子,比那臭水沟里的鲶鱼还丑!心也不好,半夜到庙里去偷看我,要不是我机灵,他早就污了我的清白!这样的人,你们黎人也肯容他,谁家没有女娘哥儿,就不怕他到你们家去扒门扒墙偷看吗?”   祝玉这话说得在情在理,不少人都动摇了,都在窃窃私语,有些听得懂官话的黎人也在小声翻译。   黄三自然也听懂了,他被臊得脸上通红,但也更加愤怒起来。眼见着他要上前一步,给祝玉一巴掌,村长和秦风同时阻拦他。秦风的动作更快,一脚便把黄三踢飞了。   祝玉顾不上哭,看了一眼秦风,周围的人都是在看热闹的。现在,如果他不想个办法,恐怕迟早都会被黄三这人和他家里人给赶出草山村。   即使不被赶出去,他恐怕也在草山村嫁不出去了,有了今天这样一闹,他的名声都被黄三败坏了。   祝玉伸手抓住了秦风的手臂,不让他再上前一步和其他黎人汉子发生冲突。   秦风被他一抓,侧头去看他,祝玉那张气得通红的脸、眼睛里充满了眼泪,实在是可怜。   “秦大哥,对不住了。”   秦风皱着眉头,不知道他忽然朝自己道什么歉。   祝玉猛地提高了嗓门:   “我不会嫁给古诚,更不可能嫁给黄三!其实我要嫁只嫁给秦风!黄三来土地庙里欺侮我,是秦风帮我赶走了他,他是个世上绝无的好汉子!”   秦风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祝玉。   祝玉并不去看他,而是对其他人怒目而视,很快就又大声哭起来,一边哭爹喊娘:   “爹啊!阿么啊!你们走得太早了,让我和阿弟流落到村里,被人合伙欺负。这些人看我是个小哥儿,就要强娶我,这世上没天理了……”   他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不少人都震惊于他刚才说的话,互相说起来,榕树下吵吵嚷嚷。   古诚都忘了身边还有多少人了,他惊讶大喊道:   “你要嫁给这个凶神?他一拳头抡起来,就能把你打死!你不要命了吗?”   “秦家还是太穷了,黄三虽然人不怎么样,但家里富裕。古诚家也算好。”   “他们家老的不死,哪有富裕的时候,多少银钱不都填进去了?穷得连件新衣都没有的,我看这小哥儿是自个儿往火坑里跳。”   黄三被扶了起来,听见祝玉这么说,又急又气,可一看见秦风高壮的身材,就有些熄了火。他想上去踢那小蹄子一脚,可秦风就站在他身边,让他不敢动作。   秦村长也是惊讶,他忍不住问哭喊着的祝玉:   “玉哥儿,你是说,你要嫁给秦风?”嫁给这村里最有名的最吓人的凶汉?   祝玉哭着点头,他此刻哭得越惨,他的别人心里的名声就越清白。   村长见秦风阴沉着脸在一旁,也不反驳,也就不好当着他的面对玉哥儿说什么坏话,又听见旁边议论四起,便咳嗽两声:   “好了好了,既然是误会,你们还要举着棍棒在这儿耽误多久?闲得出屁了,别在这里说这家长那家短的!没听见吗,他不嫁给古诚,也不嫁给黄三!都给我散了!”最后那几句话是村长用黎语说的。   两帮人马都没想到是这样的,不少人都觉得黄三是个祸根子,偏偏他是黎人小辈,不论对错,村里的黎人就不可能帮着外人对付他。若不是村长娶了黎人女儿作婆娘,村里也没那么多黎人会听村长的。   秦风已经冷静下来了,祝玉瞪了一眼那边的黄三接着哭。祝良哇哇大哭着穿过人群跑到了祝玉脚边,扒着他的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旋刚才在外头,没怎么听清楚,问了秦明水才知道里头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了!祝玉一个小哥儿被黄三威胁,还敢当众说出要嫁给秦风的话,实在是非同一般人。   秦明水愤愤道:   “那么多人说祝玉选错人了?说他该嫁给黄三?我二弟再怎么样,也比黄三好多了吧!”   李旋撇撇嘴,拉住他过去凑热闹的脚步,不让他过去:   “你让他们两人好好说说话,你凑上去作什么?你二弟成天阴沉着脸,脸上还那么大一道疤,谁不怕他?长得还吓死人的高壮,我头一回见他,还以为他是从哪来的匪!”   秦明水没话说了,叹了口气,扭过头去看着沉默的弟弟,他们走了好一会儿,他才道:   “当日要征丁,三弟还小,我马上成婚,二弟主动说要去作兵卒。若是我去,说不得我都像科大可一样,有去无回了。”   李旋拍了一下秦明水,让他别乱说话。   他们正走着,就有不少好事的人过来,说秦风与祝玉的事,又问他们是什么情况,都被李旋呛了回去。   这边秦村长叫了那几个闹事闹得最狠的年轻汉人和黎人到家里去,榕树下的人便都散去了。只剩下祝良的哭声十分清晰,祝玉听着他呜咽,鼻头也忍不住酸了,憋了许久的眼泪此刻都流了下来。   “好了,良哥儿,没事。你看,哥哥没事的……不哭了……”   祝良虽然年纪小,但已经学会了听话和看人脸色,刚才那堆人把哥哥围着说些什么他听不懂,但是他知道他们是在欺负哥哥。   “打,打他们!”   祝玉被他逗笑了,给他擦眼泪,又抹了把脸上的泪,这才抬头看旁边一直等着自己的秦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一次后悔机会 一丝生机   秦风脸色阴沉沉的,手边提着柴刀和锯子,一副要去杀人的模样,感觉到自己在看他,对视了一下,便很快移开目光。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祝玉擦干净眼泪,带着祝良往土地庙的方向走。秦风也沉默地跟上。   快到土地庙了,祝玉才犹豫道:   “秦大哥,刚才气极了,我才在村里人面前这样说。我想问你,黄三的手是你打断的?”   秦风讶异地看了一眼祝玉,点点头,没想到只是嘟囔两句还是被听到了。   “太烦人。”   欺负个小哥儿和小孩,算什么男人?秦风那日便准备了麻袋,把他套头打了一顿,特意打断了他的手,让他不能再来捣乱,没想到这黄三死性不改,还在心里打算着强娶祝玉的事。   祝玉将祝良放下,让他去拿没吃完的野莓吃。   他憋了些眼泪,扭头看着秦风:   “秦大哥,我已经在村里人面前说了,我要嫁给你。你若是不娶我,我就要被黄三欺负死,也嫁不了别的人了。”   秦风沉默了,其实他并不羞恼祝玉不同自己商量就这样在众人面前说话,但凡有点骨气的人,在那个时候都不会说要嫁给黄三或者古诚。   他听到祝玉在所有人面前说只愿意嫁给自己,甚至感觉到一种强烈飘飘然的快感,比喝酒喝醉了还高兴。即使祝玉那只是情急之下的话,他也在不停回味这句话带给自己的快乐。   他早已做了心理准备,知道祝玉要解释,却没料到祝玉还真的……打算嫁给自己?!这难道不是在众人面前的说辞吗……   “你,你真要嫁与我?”   祝玉一听心又冷了些,脸上臊得慌,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   这村里没有其他汉子比秦风更健壮,秦风的人好也凶,能把黄三这样的歹人吓跑。他本来以为秦风帮了自己这么多,又悄悄去教训了黄三,必然是对自己有些意思的。   因此当时情急之下喊出他要嫁给秦风,也是有这一层猜测在,如今一看秦风的反应,难道……他真的猜错了?   秦风当真不喜欢自己?不愿意娶自己吗?   可是……祝玉握起拳头,他不能放弃任何一点可能——一路上他和良哥儿漂泊过来,只要有一丝能活下来活得更好的可能,他都要去试试!   他抬起头来盯着秦风那张严肃的脸,泪水从眼眶里涌出:   “秦大哥,我想活下去,我想带着阿弟活得更好。你若是不娶我,我明日只得收拾东西去别的村了……”   秦风也盯着他看,晶莹的眼泪,滑过祝玉的脸,挂在他的下巴尖上,欲掉未掉。   他感觉到脸上的疤痕痒得很激烈,脑子里也一片糨糊,他知道了:   祝玉愿意嫁给自己是被逼无奈。惹到了黄三这样的人,在村里无论如何也嫁不了别人了。   他在求自己给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像那天他在城外,跪在地上不停地向来往的路人磕头,为的就是那一丝生机。   秦风伸出手,粗糙的手指抹掉祝玉眼底挂着的泪珠,手掌掐着他的下巴让他不能垂下眼去哭,而只能看着自己。   “祝玉,你只有一次后悔的机会。你若要嫁我,就要忍着我做噩梦还会伤人的事,还要住在两间破茅草屋里。我打猎来的银两一大半都要给我阿奶买药。你若是不后悔,我就娶你。”   祝玉闻言,破涕为笑,这些事,他一点都不怕。   他知道,他成功了!成功地利用了秦风对自己的可怜,逼秦风娶了自己。   但是,这又怎么样呢?反正秦风如今身上没有婚约,他只是暂时不愿意,等成了婚,他一定会愿意的!   祝玉一边暗下决心,一边抓住了秦风粗壮的手腕:   “我不怕,我不会后悔。”   秦风紧张得喘了口气,像被烫到般,把手缩了回来。他站在原地一会儿,很快便进院子里去把柴刀和锯子放了,这才道:   “那我现在要去找他们商量婚事。明日再砍树。”   祝玉见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进村里的,他笑了起来。   他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扭头见祝良正乖乖吃着野莓,望着他,他朝着祝良招手。   “良哥儿,过来,哥哥同你讲件事。”   祝玉把祝良弄乱的头发散下来,将他抱在怀里,用粗糙的木梳给他梳发髻。祝良的头发又细又黄,虱子已经比前日少了不少,他掐掉一个毕剥地响起来。他们没有足够的柴火也没锅灶,没办法给祝良日日洗头,祝玉空闲的时候就会给他篦头发。   他一边篦头一边给祝良说他要嫁给秦风的事。祝良没有开心,只是窝在哥哥怀里,好一会儿才问:   “那秦大哥,嫌弃良哥儿,吗?”   祝玉听得心酸,揉揉他的小脸:   “才不会嫌弃你,我们良哥儿又听话又好看又知道心疼哥哥,以后秦风大哥就是你哥夫。知道不?”   祝良点点头,头发被扎好了,露出一张小脸,朝着祝玉笑起来:   “哥哥,以后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是!谁敢欺负你,我就带着秦大哥去打他,打得他屁滚尿流!”   祝玉说着话把祝良逗得咯咯笑起来,两人这才去干活了。   秦风院子里晒的干草,全都翻起来再晒晒,上面一层已经干了,下面却闷了都是水雾。祝良又去看了藏在土地公公背后的蚕宝宝,给它们补了些桑叶。   翻完干草,祝玉又带着阿弟到溪边去找他们放的两个小竹笼,笼子里放了些祝良挖的蚯蚓、抓的虫子。上回的蛇肠肚引来了一些鱼虾,祝良吃了后念念不忘,要祝玉再下笼子。   这回笼子一从水下拉起来,祝玉便感觉到里头有些沉手,他高兴地道:   “有东西!”   “好!哥哥,快看,看看!”祝良在一旁帮忙拉草绳。   哗啦一声,笼子里隐约透露出一条黑乎乎的东西,挤得笼子都晃了晃。祝玉一开始还以为是水蛇,他如今没那么怕蛇了,再一看,嚯,是条粗大的鲶鱼!   “鲶鱼!是肉!”鱼可比虾和螃蟹的肉要多多了。   另一个笼子捞起来,也有小半笼的白虾和黑壳蟹,全都手指大小,祝玉赶紧都倒在草丛上,让阿弟帮忙一块处理。   鲶鱼摔晕了,用竹片剖开去掉肠肚、黑膜,捞起来的虾蟹和螺就洗刷干净,一块带回去。   这边祝玉两兄弟平淡地忙着,全然不知秦风家中有多少风波。   ……   秦七沉默地蹲在地头,一直没说话。谷安还在低头拔田间的草,他望望二儿子高大的身影,暗叹口气。   秦明水忍不住再次确认:   “你说你要娶他?娶了他,肯定不得安生,平白就和黄家、古家结了仇。”   李旋有些不喜欢秦明水这样说话,但在爹么面前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瞪了一眼秦明水。秦明水改口道:   “这玉哥儿是个好哥儿,可……”也太麻烦。   “我不怕他们。”秦风淡淡的,看了眼家里人,“你们若是怕,我们不搬回来住就好。”   秦七这才跳脚道:   “我们怕什么了?你娶了他就是被村里人在背后说死!你爱娶就娶!”   一直听着几个大人说话的秦家老三秦劲嘟囔道:   “我在树上听了个明白,明明是两家人冤枉祝玉,阿爹,二哥娶他也没错啊!”   秦七瞪了一眼秦劲:“何时到你个小子说话了!”   “你要娶就娶,可我们手上没银两。你先前给的银两,都给你阿奶买药了,一点都没剩下。”   秦风听见这话,没话说了,他只感觉自己被一盆冷水浇得透顶。方才跑过来,要与家人商量的那种火热心情都熄灭了。   他沉默地走回土地庙去,路过家门口,看见阿奶正躺在屋檐下晒太阳,见他来了,还朝着他招手:   “小风,来——”   秦风转身进了家门,阿奶少有清醒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昏昏沉沉的,认不出来人。   “阿奶。”   阿奶笑眯眯地,用苍老的手摸着他的脸。   “小风在外面受苦了,阿奶的小风在外面受苦了——”   秦风点点头,蜷缩着身子靠在阿奶的床边,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小时候他脾气最倔又最不会说话,讨不了阿爹阿么喜欢,只有阿奶常常关照他。他跌了跤,阿奶把他抱着,吹伤口,那时候他就下定决心要好好孝敬阿奶的。   他现在还不能死……阿奶还活着,他要把药钱挣够了。   对了,还有祝玉。   祝玉要嫁给他。他更不能去死了。   “阿奶,我要成婚了。他长得很漂亮,人也很好。”秦风压着声音说了一句,再扭头去看,阿奶不知何时又睡着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趁着家里人还没回来,把门闩上,悄悄回土地庙那两间破草屋去了。   ……   “秦大哥!你回来了!今日我们运气好,抓到一条大鲶鱼,鲶鱼太腥,我想用点荤油爆炒,行吗?”祝玉笑嘻嘻地举起手臂长的鲶鱼。   他见秦风绷着脸,站在原地,有些迟疑地放下鲶鱼:   “我们……还不能用你的锅吗?”   祝玉想着既然秦风答应了要娶他,便提前用用铁锅,弄些饭食也方便,可见他脸色严肃,看着像不欢迎自己和阿弟的模样。   秦风摇摇头,祝玉把鲶鱼放下,走过去柔声问:   “那可是有什么事?你阿爹阿么……不同意?”   秦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他沉默地摇头。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能都看出来了,由于小时候没有得到充足的爱,小秦是个实打实的回避型。小祝是完全不一样的耀眼小太阳哦,夫夫两会磨合得越来越好的。 第20章 起新屋 即将成婚   祝玉见状便道:   “秦大哥,我都不介意他们同意不同意,我又不同他们过活。只要你愿意,咱们两个一块,就能把日子过得红火。我晓得村里人不少在等着看我们俩热闹的,我们只要把日子过好,让他们都羡慕就好,你说呢?”   秦风这才抬起头来,点点头。   祝玉要进灶房去忙,秦风也跟着,祝良则在院子里和黑狼玩耍。   灶房的小炉子上温着虾米粥,大锅还没烧热。秦风便直接道:   “往后不用再问我,你要用什么直接用就是。”   祝玉听得高兴,他便拿起那菜刀把鲶鱼给剁成了块,可惜村里没有卖豆腐的,拿鲶鱼炖豆腐也好香的。   秦风在灶下烧了火,悄悄去看祝玉的神色,见他很认真地在处理鲶鱼,这才缓缓道:   “他们不管我。他们也没有银钱。”   没有银钱,给不了祝玉任何彩礼,更不可能打家具、办酒席。   秦风原本只是想讨要他前几天给出去的这个月的药钱,先挪用一下,等这几天他再去山里寻摸寻摸,可阿爹说了,药钱都用光了。   “婚事,等过两个月再办。”秦风下了决心,“我攒些银钱,再办,成么?”   祝玉想了想,摇头道:   “不成。秦大哥,婚事银钱多少我都不在意,只要成婚便行了。若是拖久了,我怕……”   黄三的性格太无赖,村里又风言风语,迟迟不成婚,又怕有什么变故。   祝玉见秦风眉头紧皱,他倒是心里轻松:   “反正我也无其他家人,不过请些长辈来见证一番,我们弄些野菜野物,便算好了。再到镇上去租两套喜袍,便成了。”   秦风不说话,如此潦草,即使是村里最穷的人,成婚那日也没这么穷的。但面前的哥儿说起来十分笃定,仿佛一点也不介意。   “我方才想了,村长爷爷说过要给我和阿弟起屋子的,也不用起到别的空地上去了,便在成婚前起在这院里。好吗?”   反正有没有婚事之礼,他今日已经在众人面前把话说下了,他就不可能再嫁给草山村的其他人。他更害怕的是黄三蓄意报复,不如直接搬到秦风旁边住。这样即使他和秦风成婚了住一间房,阿弟还能剩下一间屋子住。   这事秦风倒是毫无意见,他们尽快把木材、茅草都备齐就成。两人正说着话,祝良从灶房里出来,高兴地道:   “哥哥,粥滚了!”   祝玉应了一声,他们平日里是只吃两餐的,但今日上午砍树费了力气,又同人大吵一架更是费心力,中午又没别的事。祝玉便拿抓来的虾同他们剩下最后一点糙米煮了粥。   “那我把鲶鱼炒了,咱们就吃个中饭吧。就当……庆祝我们将要成婚!”   “成婚!成婚!”祝良跟着喊。   秦风见他们兄弟两个乐呵呵的模样,心底的沉重也去了不少,上前帮忙去把锅灶烧热些。   鲶鱼用荤油大火爆炒,再加上葱姜蒜等料,添上盐和冷水咕噜一会儿,盛到大海碗里,汤汁泛白,油光水亮的。螃蟹不多,也就几只,祝玉就将竹筒剖开放点料汁、盐和生蟹,端着在火上干烤,秦风的手稳,几只螃蟹烤得通红漂亮,并没有像祝玉小时候在火堆里烤得那么焦。   灶头上一人一碗稀的虾粥,再来一块雪白嫩生的鲶鱼块,吃完之后再一边嗑开热乎的螃蟹壳,一边嚼里头鲜甜美味的肉,连黑狼都穿梭在他们脚下,时不时就咔嚓咔嚓地嚼壳和骨头。   秦风吃得极快,见祝玉只喝了两碗米粥,祝良只喝了一碗就都不喝了,这才把剩下的米粥一扫而光。   两人既商量好了,接下来两天便都在前山砍了木头回来,还把木头的枝丫、树叶全都捆扎回来当柴烧。秦风还多砍了些大毛竹,在灶房旁边做了个大些的竹棚来放柴火,从前他一个人消不了多少柴火,如今多了两个,自然是要多备些才好的。   期间祝玉去找了一趟秦村长,将材料备齐的事告诉他,村长见他真的要和秦风成婚还要起屋,倒也没说别的,只说明日找村里人来帮忙干活。   倒是村长的两个儿媳都拉住他,问他长短,大儿媳香嫂子性格开朗直爽直接两次问他:   “玉哥儿,你真要跟秦风成婚啊?”   祝玉都应了,她才有些扭捏地小声道:   “那你一定要小心了。秦风可真不是吃素的汉子,整日没个笑脸便罢了,他刚从军营里回来的时候,满身煞气,村里人都说他杀过不少人。那次牛旺家同他们家争水,他二话不说就把牛旺两兄弟都给打趴下了!真是拳头一挥,人都要被吓死。”   祝玉见状,便点点头道:   “我晓得了,多谢两位嫂嫂提醒我。不过秦大哥没外人说得那么恐怖,要说恐怕骇人,还是黄三这个赖皮最骇人!”   “是是是!怎么不叫外村人把他捆起来再打一顿!他养伤的日子里,村里头少了多少事……”两个妇人见劝不了,互相看了一眼,不再说话,将人送了出去。   眼见着祝玉走远了,大的才摇摇头:   “这一嫁,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他本来能嫁更好的,都怪那黄三作怪。”   两妯娌早就讨论过这事了,都觉得祝玉这么漂亮,秦风又丑又凶还穷,祝玉之所以在众人面前说要嫁给秦风,是为了摆脱黄三的纠缠才不得不这样说的。即使他私下反悔要嫁给其他人,她们也相当理解。   可这祝玉脸上十分情愿,还为秦风说好话,极有可能是太要面子了。   祝玉可不管这村里人怎么想的,有些人看到他还有些不好意思,特别是那里黎人,他一应都作不知道,全都大方打招呼,把他很快就要和秦风成婚的消息散布出去。   ……   第二日天还晴着,村长喊来了十多个汉子,其中还有秦明水,也有几个黎人,来给祝玉起屋子,听到他要把这间屋子起在秦风的院里,大家都不惊讶,只要村长同意,起哪都行。   村长来看过之后,便说可以,大家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秦风也在汉子堆里干活,祝玉则带着祝良在灶房烧茶水。   秦村长走了进去,他见祝玉哗啦啦地舀水:   “玉哥儿,虽然你要把屋起在秦风院里,但先前量的起屋的地已经报上去了,这是拿回来的地契,你收好。”   祝玉听得惊喜,忙擦了手接过来,朝着村长连连道谢。   村长摇摇头:   “黄三的事,你受许多委屈。村里的黎人多,汉人少,不能起太多冲突。我即便是村长,也不能不求全。你是个聪明哥儿,往后有什么困难,便到秦爷爷这儿来。”   祝玉听他这样说,笑了笑,像黄三那样的赖皮他原先在老家也见过,偷鸡摸狗,只要不被发现,便活得理直气壮,即使是村长族长也不会太过分管,那赖皮就是欺负他和阿弟孤身无家。   “秦爷爷,多谢您。我初来乍到,日后秦大哥定不会让他们欺负我与阿弟。我们有事了,一定来找您,您到时候可千万别嫌弃我们才好啊!您既然来了,便喝碗薄荷茶再走吧。”   薄荷是祝玉带着阿弟在田边采的,干的湿的一块混着倒进锅里,咕噜咕噜煮了再注入冷水继续熬会儿,正适合热天干涸清凉解暑。秦村长喝了碗薄荷茶便到外头看他们起屋了。   琼岛上天热,起个屋关键是要挡风遮雨和稳固,因此地基要打得深些,再立起那树干作栋,用木头板、竹板作屋顶,以土墙为夯,虽然简陋了些,但材料易取,不论哪里坏了,家里只要有一两个汉子便能替换维修,便宜。村里大多数人住的都是这种茅草和泥巴作的土屋,只有一两户家境稍好的能住上青砖瓦房。   十来个汉子都晓得给逃难来的流民起屋,是官府的要求,也不抱怨什么。不过劳力之事,难免劳累,总是喜欢说上几句。   “秦风,你真要娶他啦?”有个胆子大年纪也比秦风大的汉子问。   秦风点点头,沉默地把土挖起来抖进篓子里,不想多说。秦明水招呼那人:   “青哥,屋子都起这院里了,你还有啥不相信的?”   青哥嘿嘿一笑,他也点头,人家两兄弟都在这儿,他也不会傻到当面说什么坏话,只是道:   “那就好,我看这外来小哥儿,不仅长得不错,还很能干。不用听村里那些搬嘴弄舌的说什么话,我倒是听我们家那口子说他在高大户家买上桑树和蚕苗了?”   “真的?那后坪村不是从来不卖那蚕苗的么?我还想问问货郎能不能从对岸买树苗子过来。”   众人问了几句,秦风只得点头,解释了几句。祝玉提了一大木桶的茶水过来,笑呵呵地盛了第一碗,拿给秦风:   “各位大哥,多谢你们来帮忙起屋。如今我没有银钱,等日后有了,再请你们吃些好的,我煮了解暑热降火的薄荷茶,都来喝一口,歇会儿再干吧。”   村长有两个儿子也在其中,见状便带头停了下来,上去喝茶。有人便问起来高大户的事情,祝玉三言两语说了,恰好家里的桑叶要没了,他明日便可以去打听到底何时后坪村会卖桑苗蚕苗。这里毕竟汉子众多,祝玉送了凉茶就带着阿弟去田里干活了。   几个汉子也纷纷或多或少转了口风,青哥又想起一件事:   “秦风,你真会打猎么?我媳妇的老家溪山村里山面上住了一只山熊,开春下山咬死了两个农户,官府和溪山村的祠堂都出钱聘人去捕那老熊,二十两白银!” 作者有话说: 要v啦,所以在v前最后为预收们招揽一波预收~有这本完结后马上就开的接档文主攻科举基建《首辅的猎户夫郎》,有主受兽世基建《猫在兽世掏垃圾养活全族》,还有主受种田《逃荒哥儿,但有超市》,下面是《逃荒哥儿》的文案:周青重生到了一个刚饿死的哥儿身上,一睁眼:饿得神志不清的二弟正在吃观音土,小叔么咬开手指给嗷嗷待哺的小弟喝血,还有个大哥因为和别人抢水打架昏倒在地上,阿爹阿么也不知所踪。小叔么泪流满面:没米粮了,要饿死了,咱们一块等死吧……周青:?!等等!他上辈子经营的小超市还在,都不准死,给我好好活着!一家人不用再争抢泥洼里的水,周青日日给他们喝农夫x泉。喝完的瓶子不要扔,当成稀世珍宝卖给城里人,换成白米白面。*旱灾还未过去,蝗灾又来了,树叶树皮一个不剩。听说各处都反了,叛军官府日日都来抓壮丁,尸横遍野,周家只好举家逃荒!周青捡到了一个快病死的白面书生,书生声称自己失忆了,能干活能写字能暖被窝,周青见他实在好看便留下了。一家人病了,小超市里有药箱;饿了,小超市里有米面;冷了,小超市里还有雨衣毛衣;贼人来了,还有锃亮的菜刀锯子。逃荒路上,周青成了周家主心骨,周家人逃难的身后渐渐出现了一长串队伍,他们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停下,建立起一个新村子。周家人头一件事就是给他们两办婚事。周青:太好了,梦寐以求的种田生活终于要开始啦!*成婚之夜,书生武知白恢复了记忆,原来他是从皇宫流亡出来的皇子:青哥儿,你再等我三年,平定天下祸患我再来娶你!周青抓住他:等等,带我一起!随身的小超市,一开始是周家人的救命舱,后来,成了天下人不再有灾荒的济世之宝。*微量生子*大部分逃荒种田、少部分基建 第21章 逛街 生育有碍   秦风闻言心中一动, 这半年回村来他少有和村里人交流,要不然这么大的事,早该知道了, 于是又问:   “是多大的熊?如今聘了几个猎人?”   青哥啧啧两声,见他确实心动便道:   “没有一个人!那野熊说是有两尺高!原就住在山上,今冬不是雨水少么,不知怎么就下山来了, 说是还会学人敲门, 真是人都要吓死!官府的号令一出, 原本就有个镇上的猎户去了,结果呢, 熊没进陷阱,他人尸骨都不见了,哪里还有人敢去要这笔银子。”   这原就是青哥起个话题,有心要讲这桩可怕的见闻, 众人纷纷七嘴八舌说起来,反倒一开始开口问了两句的秦风并没有再说话, 而是一边干活一边沉默听他们讨论。   琼岛中心是最深的山,即使是最有经验的猎人也不敢进入,其中猛兽蟒蛇飞禽无处不在, 任意的毒虫毒草和瘴气都有可能夺人性命,就算是久居其中的黎人也不会轻易入山。但这不代表山上的野物不会下山……野熊野猪和虎豹摸进村庄的事偶尔也会有。   ……   有村长和这么多个汉子, 起个简陋的茅草土屋, 不过三天就成了。村里人都知道了祝玉的那间新屋就起在秦风的院里, 嘲笑和议论纷纷。   但祝玉和秦风都因为住得远,和村里人的来往并不多,暂时都未听到那些风言风语。祝玉正搂着祝良, 躺在新屋的地上,说悄悄话。   新屋起来了,他们俩少得可怜的行李也从土地庙搬过来了,只有两样金贵的东西,一是缺口的陶罐,已经放到灶房里了,二是从秦家借来养蚕的簸箕,如今被小心地放在长凳上就放在新屋子里。屋子里什么家具都没有,他们依旧睡在地下。   “明天我要最早起来,去大集!”祝良兴奋地抱着大哥的手臂,他已经为明天要去大集的事,激动了整天。   祝玉摸摸他的额发:   “明日可不是去大集上玩的,咱们要买些东西,还得带你去看大夫。买调料、布料,再租两套喜服。”至于家具,他们最多再添置一张床和桌,秦风说隔壁村里有个木匠能做,便不用去县城买了再运回来。   “哎呀,有余钱便给良哥儿买些零嘴,好不好?”   祝良笑起来,恨不得明日现在就能到。祝玉和祝良说了几句,听见院子里没了动静,心中是别样的安心,他知道秦风就在隔壁屋里,黑狼就躺在屋檐下,没有人会突然闯进来,也没有人能再强迫他改变生活的安排。   明日上县集,过几日成婚……   祝玉想着想着,也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   天亮得早,祝玉起来烧了热水,里头放了红薯粒。红薯是祝玉昨日在灶房角落扒拉出来的,已经干巴了,有些还有了芽点,他便把有芽点的部分切下,裹上草木灰栽在院里。   剩下的红薯切成粒,煮成粥吃,祝玉还把剩下的一块冻米糖都放进去了。琼岛的天气比家里热太多,在老家冻米糖能放上几个月,在这儿,不过半个月不到冻米糖就开始融化,再放几日说不定就坏了。   秦风早上起来就听见灶房里的动静,走过去一看,祝良在灶前烧火,祝玉在烟雾朦胧里搅动着锅,还朝着他笑了笑。连黑狼这个懒家伙,都挤进了灶房里,显得灶房很热闹。   “秦大哥,你起来了,木盆里有刚才舀出来的热水,去洗漱吧。”   秦风沉默地点头,这么多年了……他能用上热水洗脸漱口的日子,少之又少。等再吃上那碗有点甜味的红薯粥,秦风加倍沉默了。   祝良吃得小脸几乎要埋在碗里,祝玉偷眼看看秦风,见他似乎是在发呆,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祝玉便道:   “这些红薯都干了,有发了芽的,都种在院子东边。秦大哥,可是我做错了?”   秦风摇摇头,对上祝玉那双水润的眼睛,那眼睛里是淡淡的不安。往日秦风的朝食都是随便对付一口,冷粥冷菜,他从不觉得有什么,吃完便往山里钻,随手打到的山鼠虫子都能焖熟烤熟了吃。可如今,祝玉跟着他,连吃一口红薯粥都要担心。   秦风从腰带里掏出了两串铜钱,推到祝玉面前。   “我剩下的银钱。”   祝玉一愣,他还想说什么,就见秦风的表情很坚决。他便把铜板收下了:   “秦大哥,你放心吧,我不会乱花银钱的。”   两人都有些严肃沉默,只有祝良欢呼了一声:“好多银钱,可以买好多糖!”   祝玉笑了笑,这银钱应该就是两百多文,没想到秦风起早贪黑往林子里钻,现在却比他还穷。他们两个加在一块有八百多文,好好操持,肯定能越来越多的。   三人吃完朝食便走路去县城,黑狼被留在家里看着。   秦风还背了些鞣好的皮子,兔皮居多。琼岛上天热,皮子的价格不高,但卖出去也是一笔进账。祝玉和祝良先陪着他到杂货铺去卖了皮子,这野物杂货铺子里吊着各种腊肉、鲜肉、兽皮、狼牙、象牙等等,许多都是祝玉他们没见过的。   一大一小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铺子里的各种玩意。店铺老板也被逗笑了,他朝着秦风道:   “这是你家的?怎的从未见过?”   秦风没说话,祝玉先笑眯眯地问好,又让祝良跟着问好这才道:   “掌柜的,我是秦风大哥马上要过门的夫郎,这是我阿弟。”   那掌柜的哟呵一声,瞥一眼秦风,秦风这个汉子长得高大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总是让人觉得害怕,要不是他这半年总是来铺子里,他平日里遇到是半句话也不敢搭的。但面前这个小哥儿就完全不同,长得漂亮,又笑意盈盈的,一看就是能说会道的主。   “秦兄弟,那你真是好福气,你夫郎这么漂亮。小哥儿,你可真是挑对人了,秦兄弟每个月都来卖野味,挣得不少哇。这样,既然你们马上要成婚,这些皮子我都按最高价收,十文一条!秦兄弟你成婚之后也要常常来送货物上门哇。”   秦风说了句多谢,见祝玉得意地朝着自己挑眉,他避开目光,看着掌柜的数铜板。   “掌柜的,可听说了溪山村的野熊?”   那掌柜的点点头:   “就这两个月的事,谁不知道?野熊伤人害人,实在可怕。哎,秦兄弟,你问我这个莫不是要去杀熊?熊掌自古就是滋补上品,价格极贵,还有熊皮、熊胆、熊肉……是笔好买卖。不过……”   掌柜的看了一眼祝玉,又看看秦风健壮的身子:   “要是我说,秦兄弟你还是不要去杀野熊为好。即便要去,也该多叫几个帮手。那熊听说狡诈得很,还会半夜装人,这等鬼精鬼精的东西,一爪子下去半边身子都没了,银钱虽多,可要是没了胳膊腿也享受不起来了。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去年你还弄来两匹狼,既然如此你多打几匹狼弄几头鹿,那银钱也就来了。喏,好了,正好一钱。”   秦风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带着祝玉他们往外走。等走出来了,祝玉才问:   “秦大哥,溪山村有熊?咬了人吗?”   “嗯,咬死了两个人了。”秦风回答。   祝玉还要再问,他们的脚步一转,就到了老大夫药堂所在的街道。   一个多月了,祝良没有再发热和吐血,但毕竟当日大夫说饮食不好伤到了肠胃,不知道现在养得怎么样了。   祝玉将祝良抱着,望着街上的屋檐与人群:   “那一日我在城外磕头求人救良哥儿,秦大哥,多亏了你。现在想起来,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秦风摇摇头,若不是祝玉这么坚持,一直在磕头,额头都磕破了,他是不会多管闲事的。   “别想了。”   “嗯,不想了。”祝玉笑起来,又道,“只是这回见老大夫要不好意思了,这段时间攒的银钱不够多,不知道还能不能赎回阿么的银戒……”   老大夫的药堂上挂着“百草堂”的牌匾,时不时就有人进出。他坐在大堂里问诊,见进来的三人,就想起来月前发生的事:   “来了啊!”   祝玉感激地朝着老大夫点头:   “大夫,多谢你当时给我和阿弟把脉开药,这是乡下新发的春笋,不值什么钱的,我们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您收下。我与阿弟已经在村里安顿下来了,不过我们银钱不多,还不能赎回银镯,此次来是劳烦您给我阿弟再把把脉,看看他的脾胃如何了。”   秦风把一大把笋子放到老大夫脚下,老大夫也没推脱,只是让祝良伸手把脉。他捋了捋胡须,沉吟一会儿道:   “无事了,养得挺好。小娃娃体弱,若是家里有鸡子每日能吃上一个补补身体也好。”   祝玉闻言就要道谢,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推了推。秦风站在他的身边,朝着老大夫道:   “我们马上要成婚了,您看看他身子如何。”   那老大夫呵呵一笑,朝着秦风点点头:“成,老雷若是知道你要成婚了,指定高兴,你可去给他报过信了?小哥儿,坐到这里来。”   秦风摇摇头,看着老大夫给祝玉把脉:   “事情太多,我明日去。”   “成,你也替我多给那老家伙多上几炷香,省得他泉下寂寞。”老大夫摸了摸祝玉的脉,问他,“你可有十五了?”   “我今年已经十七了。”   老大夫摇摇头:   “你身子亏空得厉害,你们一路上逃难,脾胃都饿坏了,吃完东西可时常觉得肚子难受?你身子比你阿弟还弱,若不养好,恐怕……有碍于生育。”   祝玉一愣,他也跟着大夫的目光去看秦风。秦风的表情很平静:   “平叔,那先开些药给他养护着。”   “哎!小哥儿,你莫要太担心,你还年轻,同你阿弟一般,每日除了喝药,还要吃个鸡子。不消半年,你再来,我保证你身子能好!”   祝玉心中复杂,他原以为自己哥儿痣红润,在生育上是准没问题的,所以才那么自信地要秦风娶自己。   可是没想到,他的身子居然亏空得这么厉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买零嘴 买布   老大夫知道秦风家里的情况, 又说了半个月后到他家里去给他奶奶诊脉的事,给祝玉开的药也都是便宜的,饶是如此, 也花去了三百文。   祝玉失魂落魄地带着阿弟站在一旁,见秦风提着药包出来,他们也跟上去。   “平叔说了,你们上次的诊金和药不过三两。银镯还为你留着。”   祝玉闻言一喜, 点着头说谢谢。但心中还是记挂着大夫的话, 昏头昏脑地跟着秦风在县城的街道里逛。   好一会儿, 祝玉才打起精神和秦风商量:   “秦大哥,既然老大夫说要我们多吃鸡蛋, 那不如咱们要几只小母鸡回去,养大了便有鸡蛋,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卖出去都方便。我在老家是养惯了鸡的,连良哥儿都会去弄鸡草。”   祝良也应声:“喂鸡!良哥儿会喂鸡!”   秦风点头了, 祝玉心里轻松不少。他们很快就到了集市里,两边摆着各式各样的摊子, 果蔬米粮一应都是,颜色鲜艳喜人,两边还有各色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叫鸭叫等等, 热闹得很。   祝玉和祝良认识的东西不多,不过祝玉一看见新鲜的事物或者想要的, 便会开口问, 因此认识了不少琼岛上的特产。   他们先往调料铺里去, 买了一大竹筒的海盐,这里的粗盐比陆上便宜些,一斤只消五文钱, 祝玉想着自己也能用盐腌点腊肉,就买了五斤粗盐。打了一小竹筒的油,花去了二十文,祝玉见有新鲜的酱油也打了一斤,花了十文。铺子里还有各种祝玉不认识的调料,他小心地买了些干辣椒、姜块、陈皮,又和店主讲价,只花了三十文。   店主倒是不嫌弃他要的品类多数量少,只见三人都穿得破烂,料想他们是乡下来赶集的,还朝着他们道:   “马上入夏下雨多,来买五指毛桃根炖鸡祛湿的人多,你们若是有多的五指毛桃,只要晒干了都可送到我店里来,我收五文钱一斤。”   祝玉不知道什么是五指毛桃,但听到掌柜的提点自己,便连连道谢,这才走出店里去。秦风提着许多调料道:   “前山和后山上就有五指毛桃。”   “那太好了,等有空闲了,我去拔。只是我不太清楚这五指毛桃长什么样子,到时候就麻烦你了,秦大哥。”祝玉牵着阿弟,这些调料只八十五文就买下来了,省着点用够用大半年的。   街上也有卖粗布、粗木棉布的,一匹粗布要两百文,木棉布则要一百八十文,还是棕色的灰扑扑的。祝玉的目光忍不住移到那些鲜亮的布料上,旁边也有人问。   “这匹水蓝的,三百文。这匹深绿的,三百五十文。你问红的?红的五百文一匹。”   祝玉默默地摸回粗布,他们三个要都有一套新的衣衫,怎么也要两匹布。   “大娘,这木棉布同棉布比,可有什么不同?为何便宜二十文?”   那店主听出他的口音,笑呵呵地道:   “木棉布是用木棉纺成的,透气吸水,不磨皮肉,穿着也舒服些。不过要是想买回去自己染色,木棉布就不如棉布了。棉布耐穿,你穿个几年也破不了。”   祝玉想了想,回头问秦风:“秦大哥,那我便买一匹棉布一匹木棉,成吗?”   秦风点头,祝良高兴地拉着哥哥的手:   “哥,要做新衣裳吗?”   “是啊。”祝玉揉揉他的小脑袋。他买下两匹布,又买了几根针和一卷线,与店主拉扯讲价了许久,最后就花了四百文。他们又到成衣店里去问了,新喜服租一天要多少银钱,最便宜的也要五十文,他们也还没定日子,便没租就走了。   一路上不少叫卖吃喝的,有些小孩举着好吃的,从他们身边走过,祝良都会望望,乖乖地跟着祝玉走。   祝玉也没想到自己不过买了些调料和布匹,手上八百多文就花去了一半,再加上药钱,他们就剩下一百多文了,他也不敢再乱买。不过路过香烛铺子的时候,祝玉还是停下来了,看了看铺子里的各式棒香、线香、香丸等等。   “要买些什么?这新作的蚊香,有艾草、薄荷、蚊草在里头,燃上一些,一晚上都没蚊虫咬的。这种烟虽大了些,但便宜,六十文一盘。”伙计见他们的穿着,就晓得他们不卖那些贵香,因此熟门熟路地介绍起来最便宜最好卖的蚊香。   祝玉点点头,目光移向蜡烛区:   “大哥,你们家的蜡烛是怎么卖的?”   “噢噢,要办喜事是吧?这是红椰油烛,最便宜,百文一支。这个呢,是蜂蜡烛,一百五一只,这是南边来的虫白蜡,两百文一只。”   祝玉笑着道:“大哥,我们是从北方来的,我老家有种乌白蜡,烧起来没多少烟,又耐用得很,价格也才百文一只,这里可有?”   那伙计摇了摇头:   “那北方来的玩意,岛上都卖得贵。即使在你老家卖百文,那到这儿也要翻倍卖咯。”   祝玉点点头,又打听他们可要收棒香的棒骨、香料原料等等,打听了一圈,这才走了。那伙计有些无奈,但这小哥儿人漂亮说话也好听,身边又跟着这么一个凶汉,他便不同这两个穷人计较,又去招待别的客人了。   三人走出铺子,祝良已经快走不动了,祝玉把他抱起来,他看了眼身边沉默的秦风:   “秦大哥,我外祖家曾经在镇山开了香烛铺子。我小时候同他们学过怎么制香作蜡,但是太精细的我也不会,因为外阿么和祖父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祝玉摸了摸祝良的脑袋,祝良正在看摊子上的泥娃娃玩偶,眼睛睁得大大的,对哥哥所说的没见过的亲人没有多少感觉。   “我本想着能靠制香蜡挣些银钱的,等下次采到合适的药材我再来试试。”   秦风嗯了一声,指了指街口:   “卖鸡鸭的。”   街口有个人身边放着许多竹篓子,装满了嫩黄嫩黄的鸡鸭,挨挨挤挤的,唧唧啾啾,看着就让人欢喜。   祝玉他们凑上前去问了价,鸡崽子母的二十文一只,公的十五文,鸭子则是三十文和二十五文。祝玉和秦风商量了一下,鸭子还要放出去游水,便先不买了,买了五只小母鸡和一只公鸡,这些铜板给出去,祝玉手上就剩下七十文了。   几只小鸡被装在竹篓子里,用芭蕉叶挡着太阳,祝良稀罕极了,一直盯着看。   “好了,今日要买的都买完了,我们快些回家去,鸡崽娇弱。”祝玉想从秦风手里拿调料提着,被秦风拒绝了。   秦风看了眼祝玉和祝良,把他们带到榕树下站着:   “我买点东西,在这等我。”   祝玉点点头,伸手拿住了布匹,秦风把其他东西都卸下,祝良蹲在小鸡篓子边上,看着那些摊子,吞了吞口水。   “哥哥,有卖糖的吗?”   祝玉摸了摸他的脸蛋,集市上其实有不少小吃摊子,舍得放油盐调料,老远就能闻到香味。但他都有意带着祝良避开了,他怕祝良会闹着要吃,昨日答应了良哥儿要买糖的……   “有,等会秦大哥回来,我便带着良哥儿去买点糖,甜甜嘴,好不好?你今天可真乖,走了这么远的路,不闹也不哭。”   祝良点头,伸手去摸篓子里的小鸡:   “我乖乖的。”   天热得很,这时候已经将近正午,但大集里还有人来来往往,不少都是从乡下来赶集的。祝玉注意地看着那些卖菜卖药材的人,都卖些什么,他甚至瞧见来卖野笋的了,心中打算这几天勤快点,能尽量在成婚前多攒点银钱,至少……床和喜服是要准备好的。   漫无目的地想着,祝玉又忍不住想起老大夫的话,他掂量了一下药包。秦风会不会介意呢?他们出了药堂之后,他就没怎么说过话了。   他如果真的介意……自己生育有碍的事……   祝玉握了握拳头,直勾勾地盯着街道。秦风从街道那头出现,祝玉一眼就看见他了,他手里提着两个圆溜溜的果子,祝玉知道那是椰子——他头一次在集市里见过,价格倒是便宜,但是没吃过不晓得什么味道,他也不舍得乱花钱买。   “秦大哥!你回来了。我们走……”   秦风把叶子包举起来,示意祝玉打开。祝玉打开热乎的叶包,惊喜地道:   “包子!”   微微发黑的包子,香喷喷地散发着麦香,祝玉知道琼岛的人都不种麦子,想着以后也吃不上面和包子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卖包子的!   “秦大哥,这得多少钱啊……”   祝玉扭头一看,秦风另一个手里居然还有个小糖人,已经递给祝良。祝良喜滋滋接了,吃一口,眼睛发亮:   “糖!哥哥,糖——”   “对,是秦大哥给你买的糖人。”祝玉笑着,又转向秦风,“秦大哥,多谢你……”   秦风摇摇头,从袖口倒出零散的铜板,放到祝玉的手里:   “刚才的皮子钱,就剩这些了。”   他早就看见祝玉想给祝良买零嘴了,连祝玉自己都对着摊子上的吃食默默吞口水,不过是怕银钱不够用,不舍得买罢了。   秦风弯腰把篓子和其他东西都接过来,将布匹背着:   “走了。”   祝玉舔了一小口弟弟的糖人,嘴里甜滋滋的,高兴地应了一声。带着祝良追上秦风,他举起包子:   “秦大哥,我们一起吃包子吧!你买的是什么馅的?好香啊。” 作者有话说: 小祝:会不会嫌弃啊,胡思乱想ing实则小秦:给孩子们买零嘴咯! 第23章 吵嘴 不生孩子   三个包子都是梅菜肉馅的, 掰开里头油亮油亮的,一阵子香味,勾得祝良都不吃糖了, 举着半个包子吃得小心翼翼的。秦风双手都拿着东西,让他们先吃,祝玉想了想,便举着那半个包子递到秦风嘴边。   秦风一愣, 慢下脚步看着祝玉。祝玉笑眯眯的, 还朝着他眨眼, 示意他吃。   “快吃吧,秦大哥, 我都流口水了。”   秦风低头三两下就把半个包子吃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不敢去看祝玉的笑眼,太漂亮了, 在日头下简直晃得人眼疼。   祝玉发现了秦风脸上虽黑,但耳朵红得还是很显眼。   三个人就这么一半一半地分吃了这三个梅菜肉馅的包子。祝玉没吃过梅菜, 但嚼起来咸酸而爽口与软烂的肉沫一块,油汪汪的,吃得人十分满足, 再有一口浸了肉汁菜汁的包子皮,热乎乎地下肚。   “这梅菜真好吃, 可是用什么晒的?”   “用大青菜。”秦风应了一句。   祝玉点点头, 又问祝良好不好吃, 见他已经吃美了,腿脚都发软,走路跌跌撞撞的, 干脆把他抱起来:   “那我们以后也能自己晒些,我会包包子!等回去了,我问问旋哥梅干菜怎么做的。”   两人随意说着话,祝良抓着没吃完的糖人,靠在哥哥的肩膀上睡着了。   走过海边的路,他们便往山里去,路上的行人渐渐走了。快到前山,祝玉抱着祝良手酸了,两人便在路边休息。   祝玉打死一只蚊子,侧头看着沉默的秦风,心中那个压抑已久的问题还是忍不住了:   “秦大哥,你……你可是后悔了?因为大夫的话?他不是也说了,只要我好好吃药,再养好身体,生育没事的……”   秦风愕然抬头,他一上午除了买东西其他时候都在琢磨怎么打那只野熊,见到祝玉紧张地看着自己,才知道他误会了。   “没有。”   祝玉叹了口气,低头忍住泪水。他没办法,他一定要抓住秦风这个人,即使秦风会后悔,他也要他对自己心软,不能毁掉婚约。   “秦大哥……”   秦风见人哭了,紧张地搓了搓手:   “我真的没这样想,是在想野熊的事。夫郎不能生育的很多,你还有个弟弟,即便不能生娃娃,我们把你弟弟养大就行。”再说秦风也不觉得生娃是什么好事,生下来,不就是让娃娃来这世上受苦的吗?   祝玉惊讶地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随着他的动作,从脸颊滑落。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不、不生娃娃也行?”   这怎么可能呢?当时他阿么将他生下就多年没有怀孕,日日都被阿父嫌弃,后来大夫和产婆都说弟弟这一胎怀得不好,可阿父闹着不让阿么流掉,非要生下来,害得阿么命都没了。   为什么?不就为了生个汉子吗?   祝玉的泪水不止,他看着秦风,秦风点点头,伸手为他擦掉脸上的眼泪。他感觉到脸上划动的手指粗糙,但……又那么温暖。   “谢谢你,秦大哥……若是我阿么知道我嫁给你这样好的人,他一定会高兴的。”祝玉不好意思地推开秦风的手,用衣袖擦了擦脸,转移话题,“你刚才说你在想野熊的事,你真的要去打野熊吗?是不是太危险了啊。”   秦风说了声不会,祝玉却是琢磨起来那杂货铺的掌柜的话,多危险啊:   “秦大哥,真的不会吗?如果不危险,那掌柜的为何劝你不要去呢。野熊是值钱,可为此受伤,实在是不值得。”   秦风侧头看祝玉为熟睡的祝良驱赶蚊虫,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心。   “是有些凶险。但官府出钱,打了野熊的可得二十两赏银。”   祝玉一听,瞪大了眼睛扭头去看秦风,他可不是只看得到银子的傻子:   “官府出赏银了,那怎么会不凶险?秦大哥,你莫唬我,官府为何出赏银?一定是这野熊太厉害了!”   秦风默然不说话。   祝玉见状却急了,他没见过熊,但也听阿么说过熊瞎子冬日里咬人吃人的。   “秦大哥,你别去好吗?二十两白银虽多,可要是你受伤了或者有什么事,你让我和阿弟怎么办?还有你的家人……”   秦风皱起眉头,他心中升起烦躁:   “他们手上没有银钱,把野熊打了换钱,办婚事和阿奶一年多的药钱都有着落了。日后成婚了,便不用月月送药钱去。”   秦风一个人的时候,当然可以月月都把银钱送到家里,给阿奶抓好药。可他既然答应了要娶祝玉,就不能让祝玉两兄弟跟着自己吃苦。   祝玉摇摇头:   “不是这样的,秦大哥,银钱什么时候不能挣呢?你日日去打猎,应该比我更清楚,猛兽是多危险的事。即便你活着带了银钱回来,若是你受伤了……养伤短要几个月长可能一辈子!你难道没见过那些残疾的人,他们活得有多痛苦吗?我阿父就是晚上喝酒掉进沟里,摔断了一条腿自此瘸了,怨了我阿么一辈子。”   祝玉痛苦地闭上眼,阿父发狂的样子,就浮现在脑海里。他恨这样的事!秦风对他和阿弟都好,他也不想要秦风变成这样,如果这样……那他为什么还嫁给秦风?   秦风闻言猛地站起来,胸膛快速起伏着: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那些在战场上断手断脚的人更多!如果我去打野熊,死了便死了,残疾就残疾了,我活着又如何?我死了,你也不用嫁给我,去嫁给别人就好!也不用被人说三道四。”   秦风将地上的东西都拿起背起,大喘气着往前走。   祝玉被凶得一愣,他把迷糊醒来的祝良抱着追赶:   “秦大哥,我说了我不会嫁给别人,我就要嫁给你!你活着对我很重要,你没断手断脚的,对我也很重要!”   可不管祝玉说什么,秦风都一言不发,祝玉也气得脸上发热,抱着祝良气喘吁吁地追赶,只有祝良一脸懵,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原本高高兴兴的两位大人,都变得不高兴了。   他们翻过前山,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了。秦风把买来的东西都放在灶房,便拿了弓箭,带着黑狼出去了。祝玉让祝良自己去玩,他沉着心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上午买的那些新鲜玩意,此刻都无法让祝玉高兴起来。他先是熬了药,又取下竹竿上晾着的一件秦风的破衣裳,坐在木墩子上,用新买的针线缝补,缝着缝着,针头就扎到自己手上了。   “嘶。”   祝玉看着指头上的血珠,望了望灰雾蒙蒙的坳背山,心神不宁。   这种不宁,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天都黑了,秦风和黑狼还是没有回来。   祝玉也不敢把祝良放在家里自己出去找人,熬了野菜红薯粥,和祝良吃了,等到月亮升起来,秦风才回来。   祝玉等得气都没了,见他还是那副阴沉着脸一句话不说的样子,便道:   “秦大哥,锅里有热水,还热着粥。我和阿弟先睡了。”   祝玉带着祝良躺在竹席上,听着隔壁的水声、凳子声,一点也睡不着。秦风这一下午晚上去哪了呢?身上弄得乱糟糟的,也没带什么猎物,不过带回来一些药草。   他真的坚持要去打野熊吗……   祝玉将祝良抱在怀里,感受着这仅剩的一点踏实,想着到底该如何阻止那个顽固的汉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秦风举着箭,听到四周都是呼喊声,有人在喊进攻,又有人在喊救命。面前的林子茂密得很,他的身边没有一个同伴,他紧张地大喘气,也许……敌人就在黑暗之处!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秦风悄悄地用箭头,拨开草叶,一头极大的熊!   这熊大得几乎遮住了月光,到处都昏暗得很,粗壮的爪子、厚重的后背,更可怕的是!这熊身下抓着一个人!   “救——救救我——秦、秦大哥……”   秦风瞪大了眼睛,看着野熊爪下的那人,不是他的战友,也不是他自己!居然是祝玉!祝玉那张漂亮的脸,鲜血淋漓,半张脸上痛苦抽搐:   “救、救……”   “祝玉!”   秦风大叫了一声,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黑暗,他呼出一口气,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他身上一片湿热的汗。秦风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是头一次做到这样血腥的梦,他心里却完全没有破坏欲的。   他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庆幸感——那是个噩梦,一切都没有发生。   祝玉怎么可能被熊吃呢……   秦风喘着粗气,平静不少,就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秦大哥,你又做噩梦了吗?没事吧?”是祝玉的声音。   秦风默默地握了握拳头,指甲戳在掌心,熟悉的痛感出现了。他白天才与祝玉争执,还让祝玉去嫁给别人,哪个小哥儿受得了这样的话?他真的能让祝玉过上好日子吗?   “秦大哥?秦大哥?”祝玉还在问。   秦风站了起来,打开门,声音嘶哑地道:   “我没事。” 作者有话说: 小秦就这样回避回避,咱们小祝就这样直球直球! 第24章 好生商量 发脾气   祝玉盯着看秦风的手臂, 没有像之前那次一样流血,到处都好好的,他心里松了一口气。眼见着秦风又要沉默地关门, 他再也忍不住了,抓住了秦风的手:   “秦大哥,既然你也睡不着,我们出来聊聊吧。”   外面下着小雨, 倒是比白天更凉快些。秦风看了他一眼, 也没甩开他的手, 而是走出来,沉默地掩上了房门。两人就坐在屋檐下的木桩上, 黑狼还抬眼看了他们一下,见没什么异常又甩甩尾巴闭上了眼。   祝玉想了想,还是气不过去:   “秦大哥,你白日里说让我嫁别人……让你娶我真的很为难你吗?我想了一晚上了, 你看着我,直接对我说吧, 若是让你娶我真的很让你为难,我、我现在就带着阿弟走!”   祝玉越想越委屈,本想着天无绝人之路, 他带着阿弟一路逃到琼岛上,千辛万苦总算有了他们的地和屋子。甚至他只要和秦风成婚, 也就无人敢在村里欺侮他们了。   可是, 谁能想到这一路逃难, 居然让他的身子亏空有碍生育。而他以为至少对自己有半分或者一点喜欢的秦风,居然对自己说出那种话!   难道他真的死缠烂打错了?他只是想让自己和阿弟好好活着,又有什么过错?   泪水遮挡了祝玉盯着秦风的目光, 他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强忍着:   “你、你真的不愿意娶我吗?”   秦风默默抬头,看着祝玉,面前的小哥儿死死地咬着嘴唇,泪珠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比外头的雨还猛烈些。他有心要说不是这样的,可又五味杂陈,沉默着不回答。   祝玉见状狠狠地擦掉眼泪,他见秦风不说话,心里更是怒火冲冲的: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白天不是很会说吗,要在我面前说你死了没人在乎!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想嫁给你,我和阿弟有多需要你,你却满嘴胡言故意伤我的心。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我眼泪都流了一筐!”   秦风看着祝玉,祝玉哭得越发厉害了,比那天被黄三欺负捣乱的时候哭得更厉害。他动了动冰冷的手指,那些话……真的伤害到祝玉了……   原来他说要伤害自己要让自己去死的事,会让祝玉这么难过。   “是,我是说了怕你会同我阿父一样,受伤了就性情大变。那是因为我不想你变!你不介意我生育有碍,也不介意我带着阿弟,你还几次救过我们,我不想你变有错吗?”   “二十两银子是多,可若你为此付出了性命,就算有二百两我也不愿意!”   雨声淅沥沥的,伴着祝玉的说话声,一点一点都落在秦风的心头。他不由得动了动嘴角:   “我知道了。”   祝玉见这个闷葫芦终于吭声了,他也大哭了一顿,心中的怒气去了不少。他摸了摸黑狼的脑袋和身子,黑狼还知道在他难过的时候过来安慰他呢。   “你知道还不够!秦大哥,我也不管外头有多少人说风言风语,咱们自己把日子过好不就成了?我晓得你想弄二十两银子,是为了我们大家好,可你把自己的安全康健摆在什么位置?”   “你要是受伤了,瘸腿了,村里人才真是会欺侮我们。那时候,黄三来了,我都怕你打不过他!”   祝玉激他。   秦风握握拳头:   “知道了。放心,我不莽撞去做。”   秦风顿了顿,见祝玉还在看着自己,他心里想起那个噩梦:“最近,你也不要乱跑。”   祝玉见他脾气软了,虽然还没松口,心里也安心不少。他这才道:   “那你今晚又做那种噩梦了吗?我听见你大叫了,上次给你的香片可还有,燃些也能凝神。或者过几日,我们再去县城,请平叔为你把把脉,开些安睡的药,不做噩梦才好。”   秦风点头,两人都看着白色的雨幕,好一会儿他才道:   “你……不怪我了?”说那些伤人的话。   祝玉噗嗤一下笑了,秦风这小心翼翼在乎的模样倒是少见:   “哼,反正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要嫁你的事实了……我当时也是害怕,秦大哥,你有没有见过那种人,受伤了就性情大变的?我记得我小时候,阿父对我也挺好的,可自从摔断了那条腿……”   祝玉有心想让秦风不再去想噩梦的事,便岔开了话题。他小时候不明白,阿父突然对他变得非打即骂,以为只是受伤了心情不好。可一年两年过去,他甚至亲耳听见阿父说要阿么去死……他听到的时候,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一说,便止不住了。这些事,他都憋着不敢和村里其他人说,也不敢去问阿么,就怕阿么伤心流泪。村里同他玩得好的小哥儿知道了,也只是长吁短叹几句。   他离家了这么久,也从不与祝良说这些事。反而阿父在良哥儿心里已经够坏够差了,他又为什么要说这些徒添小孩的烦恼呢?   这一路来,居然只有面前这个汉子,能够听自己说一说。   秦风听着听着,便侧头去看祝玉——祝玉虽然说着伤心事,但脸上还好,并未有多少伤心的神色。   可他猛地理解了祝玉的担心:   他在担心自己的变化,也在害怕自己的变化,怕他会变成他阿父那样的孬汉子……   “别怕。我见过受伤的人多,我不会那样。”一个汉子自己没本事,摔断了腿脚,却要怪到夫郎孩子头上,他秦风从不会做这种事。当他发现自己做噩梦后会脾气大涨,立刻便搬离了家中。   祝玉望着白茫茫的雨幕,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晓得秦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秦风见他不哭了,睫毛上沾着的眼泪也干了:   “野熊的事,我会再去打听,打听好了说与你听。”   祝玉哎了一声,低头闷笑,这么想来他这通终于忍不住的脾气,居然没有发错。他的视线落在黑狼起伏的背上,仔细一听,这家伙睡得可真香,还有细细的鼾声,牵连着他也打了个哈欠:   “秦大哥,黑狼睡着了。”   “嗯,我们都睡吧。”秦风看他眼角微微红肿,又看他站起来,从屋檐下转到了他们的屋里睡觉去了。   他自己也躺回床上,感受着这奇特的一刻——这么多年了,他少有的噩梦惊醒之后,心情平静的一刻,可以静静地看着屋顶,然后想着祝玉的言语再次睡着。   ……   第二天早上祝玉醒来,几乎以为昨晚上和秦风发脾气是幻觉,但摸摸眼皮,还有点肿,确实是昨晚他大哭了一场,还朝着秦风骂了他一顿——秦大哥的脾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不争不吵,最后居然答应他商量着再去打熊!   “哥哥,鸡醒了。”祝良揉揉眼睛,从竹席上坐起来,指着墙角围着的那一块。   昨日他们回来得有些晚了,再加之鸡小,祝玉担心小鸡被黄鼠狼或者蛇叼走,便先放在了他们屋里一晚上。   祝玉哎了一声,他打开门,外头的雨刚好停了。秦风正坐在磨刀石面前磨一把柴刀,见他起来了,便道:   “我煮了米粥。”   “哎,好,良哥儿,快起来。”   祝玉笑嘻嘻的,走到秦风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脸:   “秦大哥,我平日里性子还是很好的,可不是那种随便乱骂人乱发脾气的。”   秦风点头,祝玉放心了,这才道:   “秦大哥,你今日出去,拖些竹子回来,给鸡搭个鸡舍,白日里把鸡放在鸡舍里,晚上再关到灶屋由黑狼看着,可好?”   秦风应了,三人吃了早饭,祝玉找了几根稻草,请秦风量自己的身量,秦风皱着眉:   “你和良哥儿做新衣便好。”   “那怎么成?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同吃同穿,怎能我们穿新衣你穿旧衣?”祝玉坚持递稻草。   秦风昨天就发现了,他晾在竹竿上的破衣被缝补得平整,如今听祝玉说“一家人”,他又想起昨日祝玉就这么站在自己跟前,朝着自己发脾气的模样,他伸手接过了稻草,按照祝玉教的方式,笨拙地在房里给自己量了身高体长。   祝良也在被哥哥量肩膀和手臂,他快活地张开小手:   “新衣裳新衣裳!”   “对。给良哥儿做新衣裳。”   祝玉揉揉他的小脑袋,把过来凑热闹的黑狼推开。等量好了两人的尺寸,秦风先行拿上柴刀和弓箭出门了,把黑狼留下了。   祝玉和祝良在院子里搂了一把长得鲜绿的嫩草,抛干了些许水分,再扔给暂时关在灶房里的小鸡崽吃,祝良又认真地给蚕换上了新的桑叶,清理它们的粪便。   “玉哥儿!玉哥儿?”一声招呼从院外传来。   祝玉从灶房探出头一看,是好几天没见的李旋!   “旋哥!你来了,我刚想着要去找你呢。快进来。”   李旋应了一声,走进院子,便觉得这院子同过往大大不同了:不仅是多了一间屋子、一间柴棚,柴火都整齐码着,晾衣服的竹竿都锃亮,院里没有杂草,茅房后面还理出来一片没草的空地,显然是要种菜的。   他忍不住感慨道:   “玉哥儿,你真是个会过日子的。往日二弟的院子,总是冰冷冷的,有人住和没人住一个样。你和良哥儿一住进来,嚯,大变样呀!” 作者有话说: 小祝:小发雷霆!!小秦:他爱我! 第25章 五指毛桃 黑木耳   祝玉笑出声来, 招手让李旋进灶房来看他们养的蚕和小鸡仔。   李旋哎哟一声:   “还买了鸡崽?这鸡崽呀,要多弄些蚯蚓、虫子、田螺之类的肉搅着一块喂,这样长得快, 不怕病,还能多生蛋。你们没有麸皮吧?等会儿我拿些过来。”   他又去看筛子上胖嘟嘟的蚕,都很是粗壮,在吃桑叶。祝玉见祝良期待的表情, 便道:   “这蚕都是良哥儿照顾, 隔几个时辰就换桑叶, 可精细了。”   李旋点头,也对上了祝良腼腆的眼神, 赶紧夸他:“难怪我说这蚕白白胖胖的,看着比我养得还好,明日我去买新桑叶了。二弟呢,他出去了?”   祝玉见李旋似乎有别的话要说, 便打发祝良:   “良哥儿,你去把院里的草都拔了, 能做鸡草的留下来,小心蛇虫。”   祝良应了一声,刚得了李旋的夸奖, 他乐得不行,摇头晃脑就到院子里去了。   李旋这才拉住了祝玉的手:   “玉哥儿, 我自己也做过小哥儿, 秦家娶我的时候虽说没大操大办, 可也有些彩礼和酒席,到了你这儿,愣是什么都拿不出来了, 也为难你和二弟了。明水为了这事,同家里老的吵了两天,他们终于松了些口把公中如今剩下的钱凑了凑。”   其实李旋也有些看不惯他老公公那副什么都要做主的模样,说一不二,可老公公对他和秦明水不差,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要多拿些公中的银钱去救治老奶奶,他又有什么立场去说不好?   不过他们对待秦风可算不上好了。因此秦明水吵了两天,他们才松口,既然秦风住在了外面,也要娶夫郎了,家里种粮的田地便分十亩给秦风,这几个月也不用秦风两口子照看,今夏收的粮食就归他们。只是以后这十亩地,就要由秦风和祝玉照看了,他们也不会给秦风送粮食来了。   公中还凑出了六钱银子,是给秦风和祝玉的,李旋拿给祝玉。   祝玉收了,半晌无语,打猎凶险但猎物值钱,光看秦风卖皮子就知道十多张兔皮都能卖得一两钱,更别提猎物的肉和值钱部位了。秦风之前应该都是把打猎的银钱都交给父母的,才会要成婚了,一点银钱都没剩下。   可……秦风的阿父也太心狠了点,之前说不给,如今说给,也不过给了六钱。但祝玉很快想通了,他对着担心的李旋笑了笑:   “旋哥,那我先收下,等秦大哥回来我给他,他若是不要便再送回去。我知道秦家困难,秦大哥也说了,没银钱也没关系。大家都是孝心善心的,我反而安心。”   “谁说不是呢。”李旋叹了口气,见他这么明事理,心中的担忧去了大半。他和秦明水本身就对秦风有愧疚,秦风过得不好,秦明水就不可能安心。只有秦风过好了,他们两人的日子才能安生得久些。   他从袖口抖出一个布袋,塞到祝玉手里:   “这不是公中的,是我和明水哥攒的,不多,也就一两银子。你们拿去。”   祝玉连忙摇头:“那不成。这……这我可不敢收。”   李旋听他这话,是害怕秦风的意思,也是秦风那么凶,哪个人不怕?便也不为难他:   “行,你就一块拿着。他要是不要,你让他自己找秦明水退去。”   祝玉无法,这才都收了。他心中有点感动,在老家的时候,阿么家里人丁单薄,外祖去得早,没多久外祖么也去世了,而阿父的兄弟姐妹虽多,可从没像李旋他们这样,尽心帮忙的,不来抢东西冷嘲热讽就算好的了。   他抓着李旋的手:   “旋哥,你对我们可真好,你说我们一路来了,是不是就为了遇见你这样的好哥哥?”   李旋被逗得笑起来,拧拧他的嘴:   “你的好哥哥是哪个?你可别乱叫!”   两人说笑了一阵,祝玉才说起昨日到县里买的东西,他想做衣衫,但是没有剪刀裁刀,还需要李旋借给他。而且,他也想请李旋带他去认认五指毛桃。李旋倒是知道五指毛桃能卖钱:   “是能卖些铜板,但还得摆摊,入城还要交税费,也就两文钱一斤,弄这些的不多。”   “不是,旋哥,是县里调料铺的掌柜同我说的,收五文钱一斤。我想着挺多的,我们一块去采吧?”祝玉解释道。   李旋哎了一声,有些奇怪地道:   “玉哥儿,你运气是真好。我每次去买盐,那掌柜从来不同我讲别的,谁想到他们铺子里还收五指毛桃呢。”   这也是因为祝玉买的调料多,付钱也算爽快,正巧碰上店里的五指毛桃存货不多了,那店主才开的口。   祝玉眨眨眼,捉住李旋的臂膀晃了晃:   “旋哥,我运气好不就是你好嘛。咱们一块把这铜板赚了,还不用去摆摊,你说成不?对了,你可认得乌桕树?”   乌桕树长不了多高大,但是叶子形状下圆上尖很独特,秋天的时候还会变成黄、红色,一树一树夹在山中很是好看,因此若是这里有,也应该比较显眼。乌桕的种子外面有层白白的油皮,收集下来能制作成白蜡。   李旋听着摇了摇头:“这种树我好像见过,忘了在哪有了。等过几日,我回去见我阿娘的时候,我问问她。”   祝玉应了,两人也不多聊,先带着祝良一道去田里,田里的杂草长了不少,秦明水正在里头除草撒草木灰,见秦风没来便继续干活了。祝玉和祝良也在田里耗了一上午除草、捉虫、撒草木灰,中午两人回去喝了一口早上的米汤,歇息了一会儿又去干活。   他们才干完四亩水田的活,便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好在没一会儿,李旋就带了柴刀过来:   “别干了,咱们到前山找找五指毛桃,松快松快。昨晚下了雨,说不定有些蘑菇发出来了,还能拾些蘑菇。”   祝玉哎了一声,干脆让祝良别忙活了,到家里去守着就行,有黑狼陪着他也不那么担心。祝良累得小脸煞白,可怜极了。   他先把阿弟送回家去,又叮嘱他千万不能乱开门,这才喝干了水囊里的水,灌了袋新的回去找李旋。李旋对草山村的前山熟悉得很,他避开人人都走的小路,带着祝玉从山脚的另一边爬上去。   “想要找到没被挖走的五指毛桃和新发的蘑菇,就得自己开路啊。”   山脚下长着一片竹林,他们一边打草一边撇开竹枝,往里面去。李旋身形灵活,柴刀在前头劈砍得噼里啪啦响,砍了一些灌木枝叶好,便有个人刚好能钻进去的小缝,两人闪身钻进密林里。   他们都用布巾包着头脸,但还是难免有灰尘、树皮枝子掉进去,有点痒。祝玉却完全顾不上这种痒意了,他努力辨别脚边的草木,想找到李旋曾经为他描述过的五指毛桃。   “这里!玉哥儿,快来!”   祝玉哎了一声,踩着厚厚的树叶过去,李旋停在一棵老油桐树边上,树上还开着红心白色的小花,飘飘扬扬的,李旋激动地扯着他的手指向树干:   “哎哟,我们没带钩子,你看见没?好多木耳!”   祝玉从他的角度抬头看去,宽大的圆圆的木耳一丛竖着长在树干上,犹如一串果实,在透进来的阳光下闪着亮光,能清晰地看见木耳的厚度。   “木耳,好多……”祝玉喃喃了一声,他都没吃过木耳,只在老家杂货铺里见过那种干巴成团的木耳,“这么大!”   李旋扒住树干,脚上用力,三两下就蹬了上去开始够木耳,把树下的祝玉惊呆了。   “快,捡起来。”   祝玉应了一声,听着耳边咚咚木耳被扔下来的声音,手上从杂草树叶树枝里捡起一朵朵一团团的木耳,有点湿湿的,捏一捏还有弹度,一一都被装到篓子里,不过一会儿,篓子地就铺满了。   李旋从树上跳下来,两人又在林子里找寻。因着昨晚刚下过雨,枝叶上的雨水落到身上,又热又闷,但两人都不敢把蒙着头脸的布巾拿开,这里头蚊虫不少,拿开不到一会儿,就要被蚊子抬走了。   祝玉看见了一棵到膝盖高的草,每片叶子都像人的手指五指叉开,根干上还有毛茸茸的,两边挂着拇指粗的小毛果子,他赶紧招呼旁边寻找的李旋:   “旋哥!这是五指毛桃嘛?”   “哎!是啊,玉哥儿你眼神可真好!等会儿,这棵五指毛桃不能要了。”李旋阻止了祝玉蹲下去,他用柴刀点了点那棵五指毛桃身上缠着的藤蔓,“这是断肠草,有毒的,旁边一圈长的东西最好都不要去摘去吃,怕有毒。”   祝玉认真点头,把五指毛桃、断肠草的样子都牢记在心中。这也是他必须跟着秦风或者李旋到山里采摘的原因,这琼岛的山上动物植物与他老家全然不同,他就怕有这样的问题。   两人继续沿着坡上的树林往前,这林子里没有别的蘑菇,不少又黑又湿的树干上都长了木耳,就都摘了。放过那一株五指毛桃之后,他们在一堆山蕨里头发现了几棵新的五指毛桃。没有毒草,完全安全,两人都蹲下来掘开泥土把五指毛桃放进篓子里。   五指毛桃能煲汤的部位主要是根,这几株的根长得比人手指还粗,分叉也多,他们都挖得很小心。   祝玉一边挖泥巴,一边忍不住问李旋:   “旋哥,你晓得别的村有只官府悬赏野熊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存稿……耗尽了……蠢作者会尽快振作起来,保持日更的!呜呜! 第26章 陈年往事 石浪   李旋当然听说过, 当时野熊冬日里下来叼人,村里就传遍了。其中特别神异的是,那只野熊很强壮, 听说站起来比人还高,那可不是一般大的熊了!而且后面还有猎人去杀熊,结果摔死了。   “居然这么凶险可怕!”祝玉听得心惊肉跳,又想到昨晚秦风答应自己的事, 才勉强安心下来。但接下来他就怎么也专注不了了, 只是跟在李旋背后时不时走神, 不过天也快黑了,两人爬到山坡顶上, 便走了林间的路,很快就从山上下来了。   木耳与五指毛桃都平分了,祝玉又问了这木耳怎么做得好吃,又从秦家借走了李旋的剪刀, 这才回去了。   他回去一看,祝良正在用木梳给黑狼梳毛, 见他回来了,连忙叫他。祝玉哭笑不得,一边洗手一边骂他:   “你拿自己的梳子给狗梳毛, 等会你梳头的时候,头上一股狗味!”   祝良嘿嘿一笑, 赶紧跑过来也用木盆里的水洗梳子。祝玉把篓子里的东西都倒出来, 祝良一下被那黑乎乎的一团东西吸引了。   “喏, 良哥儿看,这叫木耳,吃起来可好吃了。长在树上, 等以后哥哥带你去树上摘。我们把它洗干净,把脚掐了。”   祝良认真点头,又吸了吸口水:“晚上吃吗?”   “这不能现在就吃,咱们先洗干净,明后两日晒干了再吃。”   厨房里的两桶清水,是秦风早上挑的,此刻正派上了用场。木耳肥大光摸着都很喜人,只是上面有些褶皱木头、灰尘需要好好清洗,洗着洗着,天色就暗了下来,黑狼也不在院子里跑动了,而是乖乖卧在他们身边。   等灶房里的红薯粥熬煮出了味道,祝玉的药也煮好了,秦风才回来。他手上提着一条鲜鱼,还有些长长的黑菜,秦风将鱼和菜都放到灶房:   “是师兄给的,他如今在海上打渔,海带和海鱼。”   “噢!好,海带……怎么吃的?秦大哥,你看,这是我下午和旋哥到山上挖的五指毛桃,摘的木耳!”   祝玉没见过海鱼,秦风点点头见他满脸欣喜,也淡淡地露出了个笑,见灶房里已经煮好了粥,炒了些野菜,就怕这鱼放一晚上就臭了,干脆撸起袖子,将木头案板拿到走廊里去,借着天光收拾鱼的肠肚。   “用盐腌一晚上,不会坏的,明日我们便吃。”祝玉帮忙倒水,“我还以为你今日是去那个村里了,我问了旋哥野熊的事,说野熊还害死了三个人!实在是骇人。”   秦风一边刮鱼鳞:   “师兄同我一块在猎户师父那儿学的技艺,不过后来我被征丁了,师父去世了,师兄如今在海上讨生活,在北石村。他如今刚得了个小哥儿,正是用钱的时候,答应同我一块去打熊了。”   祝玉听他还是没放弃要去打野熊的事,但至少找人了,一时间还是松了口气:   “秦大哥,那你们要什么时候去?对了今日旋哥来了,还送来了这些银钱。”   秦家公中给的六钱银子,还有秦明水和李旋给的一两银子。祝玉解释了一通,秦风紧皱着眉头,手上的动作很利落,把鱼籽取出来放进碗里。祝良殷勤地拿来叶子眼巴巴地看着秦风。   祝玉见秦风犹豫,这才笑道:   “良哥儿想让你把这些肠肚给他,是不是要放篓子里去抓鱼虾?”   “嗯嗯!鲶鱼,好吃。”祝良还记得那美味,因此他选择和黑狼一块虎视眈眈地等着这些鱼肠鱼肚。秦风只好把这些放到了祝良捧着的叶子上,祝玉给祝良包起来,放到灶房吊着的篮子里,防止被猫狗叼走了。   被祝良这么一打岔,两人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快快地吃了晚饭,各自洗漱了,等祝良睡着了,祝玉才从房里出来。外面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秦风正坐在屋檐下望着雨幕,手上拿着钱袋子不停地动作。   他抬头看了眼祝玉,举起钱袋:   “你想留下吗?”   祝玉坐到了秦风身边,看着雨水哗啦啦的,他想起秦风在田埂上扔下锄头,在他阿父的叫骂声里离开的样子。他忽然想起来:   “我阿么去世之后,阿父有一段时间一直都在喝酒,有一天他给我和阿弟带了一块糖。那时候我可高兴了,以为是阿父想清楚了,要好好干活养活一家人。但接着后阿娘就进门了。这些银钱就像那块糖吧,秦大哥,反正我们都长大了,即使是良哥儿也知道,人不吃糖也不会死的。”   秦风将钱袋在手掌里摩挲,里面的铜钱相撞叮当响着。明明上次阿父那么坚决,说家里没钱了,如今还是拿出了六钱,他当时早知道公中不可能一文钱都没有了。   他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才道:   “我从小调皮嘴笨,不招阿父喜欢。十五那年,阿奶病了,家里没银钱,猎户师父要招人学打猎,做干儿子给他养老。我没和家里商量就去了,他从那以后便没给过好脸色了。这……这还是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给银钱。”   祝玉也看着秦风手里的铜钱,十五岁……   “秦大哥,也许你阿父是想同你和好?”   秦风摇了摇头:   “我们成亲,公中本就该给钱。之前他说是拿去给阿奶抓药了,既然送来了,便没有再给回去的道理。只是大哥的钱,我们不能要。”   秦明水成婚之后,也未分家,夫夫两人挣得的银钱大多交了公,能攒下这一两银子,太不容易。   两人又说了些杂事,秦风再次说起师兄的事,两人已经商量好了,先去溪山村探探,再决定怎么打熊。若是顺利这些事十天之内就能做完,也不能再拖了,如今天气渐热,那野熊说不定早就回到深山里去了,不一定还会一直停留在溪山村附近。   阵雨过去,天上居然出现了月亮。   祝玉站起身来,看向秦风:   “秦大哥,你十五岁的时候……一定被很多小哥儿和女娘喜欢吧?”   秦风不知道祝玉怎么又想起这事来,他摇摇头,十几岁的日子为了能混饱肚子,他们全家人是什么苦活累活都干的,他饭量又是全家最大的,整日上山下河就为了多捞口食,又黑又瘦,怎么可能会被人喜欢。   祝玉点点头,这样想来,在阿么没去世之前,他过得比秦大哥好多了。他的目光落在屋檐下吊着的五指毛头根上,想起下午的事赶紧道:   “秦大哥,你们打熊的时候,可能用些毒草毒药?今日我们找五指毛桃,还找到了断肠草。”   秦风点点头,这事他已和师兄商量过:   “断肠草不行,太强力了,熊肉就没用了。我们用麻筋草。”   祝玉来了兴趣,又问了些他们如何打猎的事,秦风此时比平常也多了言语,仔细地解释起来,两人越聊越久,不知不觉天上又下起雨来,这才各自睡去了。   ……   秦风为了打野熊的事,早出晚归,连日奔走。祝玉也没闲着,天上下雨便在家里侍弄蚕、小鸡,又给三人裁制新衣,没雨的时候就带着祝良在田间地头劳作除草除虫灌水等等,几乎没有一点空闲的时间。   连下了几天雨后,傍晚终于天晴,晚霞红艳,照得院子里都亮红红的。祝良跟在几只小鸡身后看它们在湿乎乎的地上翻找、啄东西,时不时地发出叽叽叫声。   “良哥儿,小心看着它们,别叫它们被山猫叼了。”祝玉从灶房撑起的窗户那儿叮嘱祝良。   祝良应了一声,紧张地看着这些小鸡,看他们偶尔抓到蚂蚁、蚯蚓,就欣喜得很。他听到院门那儿有响动,才抬起头来,看到高壮的哥夫身后跟着一个陌生汉子,有些紧张。   祝玉也看见了,连忙把热水盛在木盆里端出来,率先道:   “秦大哥!你们回来了,这一定就是你师兄石大哥吧,石大哥你们远来辛苦了,路上一定淋雨了,先用热水擦擦脸擦擦身子,饭菜马上就好。”   秦风点头,跟在他身后的汉子黑瘦,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举起手上一条海鱼:   “是,我就是秦风师兄,玉哥儿,你果然贤惠啊!小风能娶到你,上辈子不知道怎么积福了。这是自己钓的石斑,不如一块煮了吧,肉嫩放一晚上就老了。我还带了点米酒。”   祝玉看了一眼秦风,秦风把鱼接下来,又从房间将几张板凳端出来,再把门板卸了放上,便当成一张长桌。石浪端着那热水到秦风房间擦洗去了,秦风便来帮忙处理石斑鱼。   祝良跑前跑后,给他们递瓢热水,把鱼肠肚收集起来,又揉着黑狼的狗头拽它一块看鸡去了。   祝玉一边在灶房里炒木耳,一边问:“真决定好了,明日就上山?”   秦风应了一声,石浪已经把兽夹、绳套和弓箭、匕首柴刀一切的工具都带来了,这几天他们往溪山村的山上去了几回,有一次差点和那只野熊打个照面,十分凶险。今日石浪到他家休息,方便明日开始到溪山村真正开始捕猎。   “那我今晚多做些炒米。米粉的话只在秦家磨了不到半升,也都做了米饼。”琼岛不像祝玉的老家有麦子,全都是稻米,因此要做干粮,只能用糙米想办法。秦风前两日同他说上山捕猎,一日不一定会下来,就更要多备些干粮了。   “秦大哥……若是干粮吃完了,也没打到野熊,你们回来之后,便不要再去打那只熊了,成吗?” 作者有话说: 抱歉小可爱们,本来说好是稳定日更的,但是蠢作者最近生活变动很大,需要一点时间调整,所以从今天开始隔日更,大家可以攒攒再看,(。・_・。)ノI’m sorry!等调整好了,再给大家日更!! 第27章 送人上山 家中小吵   秦风沉默了一会儿, 侧头去看祝玉。祝玉低头弯腰翻炒铁锅里的菜,灶房里唰啦唰啦地响着,仿佛那句话从来没出现过, 他嘭的一声将鱼头斩断了。鱼肉莹白一块块地堆叠着,他将鱼肉端到灶台边上,祝玉正加柴。   “好。”   祝玉惊喜地抬头,看向秦风的时候, 眼眸里映着火光。   秦风张了张嘴, 正要说话, 石浪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他便一边答应一边往旁边走。祝玉便笑着道:   “这石斑鱼如何做才好吃呢?清蒸吗?”   石浪也走过来了, 连忙道:“清蒸好,淋上点香油,那滋味绝好。走,小风, 咱们把刀箭都磨得光亮些。”   外面很快响起来唰唰、噌噌的磨刀声,祝玉手上动作不停, 也忍不住小声笑出来。   灶热人齐,很快菜也齐全了。一盘紫苏炒田螺,一碟酸辣木耳还有清蒸石斑鱼、野菜红薯团子, 放在门板上,没有凳子, 大家便站着吃。   石浪吃了一口, 就连连赞叹, 见祝玉还给秦风、小孩两人夹菜,更是乐得哈哈大笑:   “玉哥儿,我本以为小风又疯了, 现在看看,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祝玉见秦风吃着菜团子,笑了起来:   “秦大哥一点都不疯,石大哥,你们这次去打熊,一定要万分小心。银钱不是最重要的事,但我知道,你们都是打猎好手,若是我坚持不让秦大哥去,他也会不开心,我就等你们得胜归来,再给你们做好菜,喝好酒庆祝!”   石浪笑得更大声了,大筷子大筷子地夹起来。   晚上的几个菜祝玉都下了很足的调料香油,好吃得四个人都要把舌头吞下去,急得黑狼在门板下面钻来钻去,嗯嗯地叫着。不过他们晚上还要继续准备没有准备好的工具,他们快快地就吃完了。   磨刀、补绳、补网、捣药、抹药,连祝良都不睡了,跟着折腾到了月上中天。祝玉也准备了几天份的干粮,原本以为自己会担心得半夜都睡不着,但他折腾了一天,一沾上竹席就睡着了。   天还未亮他就起来了,为两个汉子做了朝食,黑狼还在贪睡,秦风和石浪两人都起来了,整理捕猎要用的工具。   石浪喝了口热乎乎的红薯粥,就着米饼:   “你们成婚那日,我叫上我家那口子一块来啊!”   秦风点头,祝玉也笑:   “成呀,石大哥,我和阿弟都是逃难到岛上的,没个亲友的。秦大哥的亲友,便是我的亲友,能多认识几个来往的人,我巴不得呢。”   他们说话之间,便吃完了朝食,拿上东西便要把黑狼带上就走。祝玉连忙把还在熟睡的祝良背上,又匆匆拿了个米饼包着,对着秦风道:   “秦大哥,我还没去过山溪村,我跟着你们去,等会你们回来了,我再回来。”   秦风手上拿了块油布,皱着眉头:“不用了。麻烦。”   祝玉却很坚持,他看了眼石浪,石浪正蹲在院里捆扎绳子,便凑近了秦风:   “秦大哥,我就想在溪山村那儿等你们回来,那离你们近。我回来再去给土地爷爷和我阿么烧香,请他们保佑你们。”   祝玉的眼睛亮亮的,像秦风在晚上看见过的月光照海,他的心也猛跳了一下。他根本就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便点了点头。   出门的时候,石浪见祝玉也跟上来,笑了几声没说话,秦风过去把还在熟睡中的祝良给接到背上,他们就在晨雾里往溪山村去了。   溪山村离他们的村子有半个时辰的路程,等走到那儿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村里人见他们的打扮,便知道是猎户,随意问几句,石浪都答了,没有多久村里就传遍了:   有两个猎户要上山去猎熊!真是勇士啊!   溪山村的村长都跑来看了,认出来秦风和石浪是当年在附近山脉打猎的雷猎户的徒弟,十分感慨:   “当年雷猎户打了一只野象,现在,多少年了,我都没见过野象了。两个后生你们可千万小心!”   石浪哈哈一笑,说了几句好话,便率先往前走了。秦风扭头看了眼站在人群中的祝玉,也朝着他默默点点头,往深山里去了。   祝玉看着身边的人也都散了,又看看秦风和石浪两人一狗越走越远的背影,一时间心里担忧,抓着祝良的小手往前走了几步,才朝着他们大喊道:   “秦大哥!你们早点回来,我做好酒好菜!”   秦风和石浪都转过头来,石浪的笑声在山峦之间回荡,秦风犹豫片刻举起手,朝着祝玉摇了摇,示意他快回家去。   “秦大哥会打好大好大的熊,哥哥!”祝良拽了拽哥哥的衣摆,看着哥哥,另一只手还拿着没吃完的米饼。   祝玉嗯了一声,笑着摘掉他嘴边的米粒,转身牵着祝良往村外走。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牵挂的心情了。   祝玉带着祝良回到家里,便先到土地庙里上香,又给阿么上了香,这才去地里干活。他思来想去,还是到了秦家的田里,喊了李旋过来。   李旋脖子上都是汗,拿着布巾擦汗便问:“玉哥儿,怎的这几天都不见二弟,他去山上了?”   祝玉点点头:   “旋哥,秦大哥和他师兄还有黑狼上山去了,去打那只恶熊。我和阿弟两个人在家里,害怕,你晚上能不能过来和我们做伴?”   李旋惊了,赶紧仔细问问,听祝玉说秦风果真是去打那只可怕的熊了,赶紧答应了,连忙到田里大声和秦明水说了这事。   秦明水一听锄头都掉了,回身一看阿父,阿父也呆立着。他也急忙喊住了祝玉:   “玉哥儿!你,你说的是真的?秦风真去溪山村了?”   祝玉点点头,他看秦明水脸上焦急,但秦父绷着一张脸,并不看他,继续低头除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便也大声地道:   “是,他同我说还是想把婚事办上,家里置办张新床,便邀了石大哥,一同进了山里。”   秦明水在一旁紧张又焦虑,问祝玉他们何时进的山,又拿了些什么东西,可带了黑狼等等,正在问着,就听见秦父在田那头喊他:   “明水!你再问有什么用,人都进去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了。一嫁进来就搅得家里不得安宁的搅家精!”   最后那句近乎嘟囔,祝玉听见了,他停住脚步,转身看向秦父。   “秦伯伯,秦大哥这样去山里可不只为了我,他说了,若是打到了野熊,便拿一半回来做公中阿奶的药费!他一心挂念的都是秦家,您可不要在外人面前说他的不好,也不要说我的不好。要怪,就怪这命吧!”   “是命让秦家这么穷,是命让秦大哥小小年纪就学了打猎。若非有打猎这点手艺,他说不定十五岁就饿死了。”   祝玉心中早就不平,那天晚上听了秦风说他与阿父矛盾的缘由之后,他更是为了秦风不平。因此他也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件事告诉秦家人,省得秦风回来了给了银子,秦父却觉得这是应该的,完全不知道对方经历了多少凶险多么劳苦才挣得银钱。   祝玉也不管秦家人怎么看他,他转身就走了,还叫上了在田里的祝良。他们往菜地里浇水去了。   秦父站在田埂边上,环视一圈,不少在旁边干活的人都听见了,有些还似笑非笑地火上浇油:   “噢哟,秦风这真是找了个好媳妇哇!秦老七,你说是不是?”   “真的去溪山村弄那恶熊了?那真是不要命了哦。”   秦父咬了咬牙,叫他们都滚蛋,这边却沉默下来继续除草。秦明水嚷嚷了几句,见阿父不再说话,和夫郎交换了个眼神,还是什么都没说了。   一到天快擦黑了,三人才收拾农具往家里赶。李旋一回家便把今晚要去祝玉那儿作陪的事说了,他见阿么的脸色发白,刚想出言安慰,秦明水也站了出来:   “你们三个哥儿睡村边上还是不安全,我今晚也去,若是有贼人来也不怕。”   谷阿么也赶紧点头,他看了眼秦老七,秦老七正一声不吭地吸着旱烟,并未反对。一家人吃着饭了,秦父才道:   “我看老二的夫郎,对家里怨气深。”   秦家人都不说话,默然了好一会儿,李旋咳了一声:   “阿父,我倒不觉得这是怨气。二弟何时上山打猎,同家里交代过的?我听明水说二弟从小最独,一家人都不晓得他在想什么,所以连家里人都怕他惧他,我看玉哥儿挺好的。有玉哥儿在,我们至少知道二弟上哪座山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也想去跟二哥学打猎……”秦家老三秦运手上瞬间被他阿父敲了一筷子,他嗷地叫了一声。   秦父也不回答李旋的话,只是对着小儿子道:   “送你去做学徒,你就好好学!你再乱讲,便别吃晚饭了!”   李旋撇撇嘴,不说话了。一家人沉默着把饭吃了,秦明水和李旋只在自己屋里拿水擦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结伴朝着村尾的秦风家去了。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俺来晚了!来了!爱你们宝宝,是你们的留言让我有动力写下去的!修改了下老三的名字:秦运 ,因为之前村长的儿子重名了!蠢作者又犯蠢了QAQ 第28章 秦风受伤 打熊   头一天, 祝玉还能勉强保持镇静,干活之外还和李旋、良哥儿去了趟前山挖了不少五指毛桃根,那天等到了晚上, 秦风依旧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早,祝玉就带了祝良去溪山村问,有人还记得他,晓得他是那天进山的猎户家人, 便好心劝他:   “小哥儿哟, 你放宽心吧, 山里打猎哪有一日两日就到手了的?三五日他们不下山都是寻常事。我们村的后山连着岛上最高的五指山,再说这野熊太凶……”   祝玉哎了一声赶紧道谢, 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他望了眼那重重叠叠的山脉,只好牵着祝良的手往回走。   五天……他给秦风、石浪准备的干粮,也差不多就是这个分量。   祝玉握紧了祝良的手, 在日光下离开了。   中午不到,天上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村子氤氲在雨雾之中, 到处都湿淋淋的,森林里的雨更大、更猛烈,打在藤蔓、树叶上沙沙作响。   秦风和石浪躲在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干上, 树冠为他们遮挡了不少雨,但仍旧有雨水淋到他们身上。他们已经披上了油布, 两人紧紧地盯着前方浓密的树叶下的兽径, 但随着雨越来越大, 林子里升起了浓雾,到处都是动静,他们再也无法辨别到底是不是野熊弄出的动静了。   石浪泄了气, 长叹一声,抹掉脸上的雨水:   “真是运气不好,这雨得下多久啊!”   秦风摇摇头,他们追着这只野熊,已经进入了更深的山里。师父说过岛上的山里终年下雨,这种情况太常见了。   难道他们的运气就止步于此,要白费这么多天的力气了吗?   石浪见秦风跳下树,连忙追上去:“都没动静,肯定没进去。”   他们之前就花了几天的时间,找到了那头野熊的兽道,这两天几乎是在追着那野熊的脚步布置陷阱,前头那一点点石缝水是野熊最常来的地方,到处都是脚印和痕迹,因此他们花了不少力气下了兽夹。   最多等上一两天,一定能等到那熊来的,可天公实在不作美,居然下雨了。石浪嘴上嘟囔,还是跟着秦风,小心地掀开密林枝叶,避开上面的毒虫。这里头又热又闷,偏偏不能穿露肉的衣衫,又下了雨,裹着油布更是难受。   秦风动了动耳朵,顿住脚步,朝着师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即使是在密密的雨声中,他们也听到了一种沉重的声音,嘭——嘭——   随着这声音越来越近,连地面都微微颤动起来。秦风迅速地取出一支箭搭上,身上的油布随着雨越来越大而脱落,沾了草药的箭头别开叶子:   一只大熊正在林间行走!   石浪惊讶地张大嘴,但很快也举起了箭,他不由得看了一眼秦风——师父说得果然没错,师弟虽然比他学打猎晚得多了,但天然就有猎人的直觉和品性,沉着冷静。   两支箭都对着那还毫无知觉的熊,那熊正在左右嗅闻,它的左脚微微跛着,很明显就是溪山村和官府共同悬赏的那只——当日熊叼走了两人,也被村里人围猎,左脚受了伤。   秦风紧紧地盯着它,雨水从头顶、眉毛流下也浑然不觉。他还没有拉紧弓弦,等着那熊一步一步往前……沙拉……沙拉……   到了!   那巨大的熊踩中了兽夹!嗷的一声吼叫起来!   吼叫声和雨声混杂着,雨水纷纷被震动着从枝叶上掉落。   就是现在!秦风顾不上擦水,紧绷了弓弦,嗖地一声将箭射了过去,石浪也放出了他的弓箭。与此同时,一直跟在他们身边趴着的黑狼,也从密林里蹿了过去,冲到了熊的前方,阻断了它后退的路。   秦风和石浪从用来伪装的枝叶里钻了出来,手上的弓箭嗖嗖地往前射去。但那熊中了两箭和兽夹之后,并没有倒下去,而是一边吼叫一边蹭着旁边的树干,三两下就将身上的箭给蹭断了。   很快,它又中了几箭,不再和那头的黑狼对峙,反而是扭头回身紧紧地看着秦风和石浪。它的表情十分愤怒,一边闷吼着,一边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秦风大叫了一声,将熊吸引到自己这边,最后一支箭朝着那熊的眼睛射去。与此同时,石浪也大叫着,甩出挂着铁钩的长绳,一下钩住了那熊的后爪,他迅速地牵住绳子,往旁边的树上缠去。   枝叶噼里啪啦地被撞断,飞鸟不断被惊起,人和兽的喘息、喊叫混杂在一起。   绳子牵引住了熊的身体,它反身一挠,就想把绳子给挠断。这边的秦风已经举着刀冲了上去,他们的箭头、刀、铁爪都是用了麻药的,如今这熊的动作还如此灵活,跟雨水冲走了药粉一定有关。如今也只能等,等到剩余麻药起作用的时候了……   长长的柴刀劈砍到熊的左爪上,秦风几乎以为自己是劈到了石头,这熊皮厚得很!一股腥臊气冲了过来,熊立刻放弃了弄绳子,而是朝着秦风举起了爪子,爪风迅疾。   秦风往后一退,踩到了石头,身体往后一跌。黑狼汪汪大叫着,从后方冲过来咬住了野熊的脚。石浪正举起长而尖的棍子,朝着熊的腹部刺去,眼见着那黑熊就要咬到石浪了!   秦风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把将石浪推开,左手握住从袖口滑出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黑熊已经在流血的腹部,他的左手被黑熊挠了一爪子,左手立刻传来了剧痛。   “秦风!快松开!”   石浪怒吼了一声。   秦风握着匕首忍着剧痛,左右转了转匕首,那熊的腹部射出来的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他连连后退抵不过疼痛,腿软了下去,就听见嘭的一声响。   石浪把满身是血的秦风拖着,往后拖了好几米,秦风擦掉脸上的血睁眼一看:   黑狼跑了过来,而那只大熊正躺在地上一边吼叫一边打滚,绳子和铁爪勾住了它,使得它无法挣脱。鲜血流了一地,它的动作也越来越小了!   秦风看见熊渐渐没动静了,他右手的疼痛却越来越强。   “秦风!你手怎样了!我给你止血!”石浪一看那熊是跑不脱了,再看秦风嘴唇都发白了,心中焦急,“你,你怎么这么傻啊!”   要是秦风不把他弄开,受伤的人就是他了!   秦风喘了几口气,看着身上和手臂上被胡乱擦干的血迹,他的右手衣衫已经完全烂了,祝玉给他补过的地方,被熊一爪子给挠坏了。他动了动右手,很痛。   “师兄,我右手脱臼了。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有血味。”   密林之中到处都是野兽,他们比普通人更知道这种血味会吸引来多少可怕的玩意。   秦风站了起来,晃了晃身子,他想起祝玉……祝玉在山下送他们的时候,那个要哭不哭的表情,如果看见他受伤了一定会哭出来吧。   他清醒了一瞬,石浪拿着柴刀前去确认那熊有没有气息了,他就解开腰间的绳子,缠到熊的后爪上。黑狼兴奋地在熊的周边跑来跑去,身上都被淋湿了,丝毫不减热情。   坚持。再坚持一下。   秦风将油布单手披在身上,右手被碰到了便是钻心的疼痛。   他不能倒在这里。   “师兄,走吧。”   ……   祝玉披着蓑衣一个人站在路口,看着天越发黑下去,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路口。   明天就是第五天了,要是第五天还不下来……祝玉沉默地低头踢了踢石子,他感觉到雨停了,便把斗笠摘了下来,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山林里还是黑沉黑沉的,或许还在下雨。   秦大哥,怎么样了呢……   祝玉每每想到那些不好的,他都尽力让自己不要去想,每想到一次,他几乎都要求土地公一次。求求神仙保佑,保佑秦大哥和石浪大哥都能平安回来。   “汪——汪——”   祝玉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好像听见了狗叫声。但他久久地看着那条山路,可山路上毫无动静,傍晚时分还有打柴的人下来,现在天接近要黑了,没有人……也没有狗了……   他要快点回去,良哥儿暂时让李旋夫夫照看着,但继续等下去,待会儿他就要一个人走夜路了。   祝玉转身,走了几步,又听见几声狗叫,他赶紧回头:   黑狼!   是黑狼从山上下来了!   黑狼身上很是狼狈,湿淋淋的还沾着各种草叶,猛冲了一会儿,看见祝玉在,才停住了脚步摇尾巴。   “黑狼!秦大哥呢,是不是秦大哥他们回来了!”祝玉快步上前,黑狼也十分懂事地咬住了祝玉的衣摆,示意他往山里去。   祝玉拿着斗笠,往前跑了几步,看见一个汉子背着一个人,顿时停住大喊:   “秦大哥!石大哥!”   石浪也大喊起来:   “玉哥儿,快去叫人!秦风受伤了,昏过去还发热了。我们打的熊还在山路上。”   祝玉瞪大了眼睛,转身就往溪山村里跑去。   他记得,他记得溪山村的村长就住在这里!   秦大哥,秦大哥……   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高热 骗子   溪山村的人都被这动静惊出来了, 听说真的有人把那恶熊给打了,全都到山脚下看热闹。溪山村的几个汉子把野熊从半山路上抬下来,都忍不住去看石浪和躺在地上的秦风。   “这熊可够重的, 少说也有四百斤吧!”   “嚯,真大啊!就是那只叼走成子娘的野熊吗?”   “就是,你瞧那熊这么壮,这么大!”   说话间, 有被熊祸害过的两家人, 哭喊着出了声, 磕头嚷嚷着。祝玉扶着一个老人家走过来,脸上都是泪水, 根本顾不上擦:   “让让——让让——大夫来了!”   这还是溪山村的村长告诉祝玉的,他们村恰好有个曾经的游方老郎中,只是如今年事大了。那老人家被扶着进去,不少人和他打招呼, 他低头查看秦风的伤势:   “胳膊脱臼了,昏过去正好, 老头子给他正骨就行。风邪入体,又失血太多,内热外溢, 手上没有药材,快些把人抬回家去, 请大夫来看看吧。”   石浪焦急道:“您赶紧给他正骨吧!我们拖着熊从山上下来走了三个多时辰, 他一直咬牙忍着疼!”   老大爷弯下腰去, 掐住秦风已经不再流血的手臂,只听得咔嚓一声,便将秦风脱臼的手归了位。大概是太过疼痛了, 祝玉看见秦风眉头紧皱了一下,他的心也跟着抽动。   “我现在回去叫人!”石浪制止了祝玉的动作,“玉哥儿,我跑得快,你照顾着秦风。”   石浪很快走了,看热闹的人看过那只大熊,又见这汉子生死不明地躺着,大家都不好多说什么,外面又刚下过雨一片湿漉漉的,多数人都走了。   祝玉听了那个老郎中的一番叮嘱,将怀里揣着的干净的布巾拿来给秦风擦拭了伤口的血痕,可天色越来越晚,他渐渐地看不清楚秦风的伤口。只有黑狼和溪山村的村长还在,村长见他紧张地垂泪也出言安慰:   “秦夫郎,你莫要伤心,他的伤势不重,我看啊只要退了热就好了。你就放下心来吧,等明日我到官府上去亲报了你夫君他们打熊的事,给你们把赏银送到草山村去。”   祝玉说了句谢谢,想了想问村长能不能帮忙弄些水来:“他热得厉害,我给他擦擦。”   村长去了,四下黑漆漆的,只有黑狼坐在他们的身边,哈赤哈赤地喘着气。祝玉忍不住将手放在秦风脸上,摸着秦风脸上那凸起的疤痕,轻声唤他:   “秦大哥,骗子,说好了不会受伤的。你要是醒不过来,你就是最会骗人的骗子!”   秦风的眉头紧皱,额头滚烫,毫无反应。很快,村长和家里人便送来了一盆水,还为他们带了些柴点了个火堆照着,驱赶蚊虫。祝玉便一次次地换湿布巾贴在秦风的额头上。   还没一个时辰,石浪便带了几个汉子和秦家几人来了。拖熊的拖熊,抬人的抬人,朝着那草山村去了。   秦明水不在其中,石浪解释了一句:“秦风他哥去镇上请大夫了。”   秦家阿父沉默不语,只是伸手帮着抬熊,秦家阿么倒是直接来看秦风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还同祝玉讲话:   “玉哥儿,辛苦你了,辛苦你了……旋儿在看着你阿弟。”   祝玉摇摇头,目光随着秦风不动,秦风被背着脸上烧得都红了,他们往草山村里赶去,众人都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候,并不多说,连之前最爱对秦风行为指指点点的秦父也是一言不发。   等到了秦家,已经很晚了,大家也都各回各家了。石浪也又累又困,李旋给他煮了米粥,他吃了几碗,撑不住便先到祝玉他们的屋里睡了。祝良乍一见家里多了这么多人,便一步不离地跟着祝玉。   祝玉和秦家阿么烧了热水出来,其他人都走了,就剩下秦父他们。几人相对都是无言,祝玉也顾不上和他们多费口舌,他直接让祝良在外面看着灶火,自己进了屋子,给秦风换衣裳。   “玉哥儿,我来吧……”秦家阿么谷安进来了,将布巾从热水里捞出来,他见祝玉手上动作不停,也不劝了。   到了换裤子的部分,祝玉才让秦阿么动手。屋子里的光线很暗,但一脱了衣服,右手大臂和小臂上的红肿、抓痕就极其明显,热水一擦上,就听到秦风疼得发出哼声。   秦阿么擦着眼泪,给他换上裤子,祝玉把帕子敷在秦风头上,扭头拍了拍秦阿么的肩膀,对方十分忍耐,好一会儿才道:   “小风从小就不爱说话,不招人疼,可他怎么也是阿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安叔,你莫哭了。我在灶房里有些敷在伤上消炎消肿的草药,您能给我捣烂了拿来吗?您可能是第一次见到他受伤,他在军营里打猎的时候,受过无数次伤,每次都挺过来了,这次一定也能挺过来。”   秦阿么愣神了片刻,看见祝玉那坚定的目光,才回神了赶忙到灶房去找草药。   祝玉给秦风盖好被子,将那只病手露出来,又给他擦了汗,感觉到他在不停地发抖,环视一周屋里简陋得什么都没有,就一床薄被。   他走出去一看秦家老三已经在灶房帮忙处理草药去了,只有秦父坐在木墩子上抽旱烟,见他出来,也站起来,很快收敛了紧张的神色冷眼看了一下:   “怎么了?他烧糊涂了吗?”   “秦伯,秦大哥还没烧糊涂,你既然在这儿没事,不如去家里取床厚实被子,他烧得浑身发抖直喊冷。”   秦父站了起来,还想说什么,祝玉便极快地道:   “您放心,您扛着被子从村里走过,保准没人说您,这都是为了亲儿子。没有亲爹能看着亲儿子受伤生病,一动不动吧。”   秦父沉着脸走了。   李旋从灶房里伸出身子,朝着祝玉使了个眼色,夸他说得好。祝玉苦笑了一下,他也进灶房去帮忙捣药,他们这里离镇上那么远,一去一回等大夫来还远着呢,只能先将就着这些草药用了。   秦风哆嗦一阵,盖上厚被后他终于不抖了,可身上又发热起来。祝玉咬咬牙,便将石浪带来的酒倒出来,给秦风擦腋下和脑门。   “玉哥儿,这样有用吗?”李旋没见过这种方法,也不好随意进二弟的房间,因此是站在门口问的。   秦阿么和阿父都在房间里看着祝玉的动作。祝玉也只是听阿么说过,人发热的时候能用酒来擦脚心、手心和腋下,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祝良坐在角落里打瞌睡,忽然间听见动静,看见自己见过的大夫,立刻蹦跶起来朝着屋里喊:   “大夫,大夫来啦!”   祝玉他们都从屋里出来,秦明水半拖半搀着老大夫,老大夫身后还跟着个半大的年轻徒弟,正是县城里和秦风相识的那位大夫。   “听说是被熊抓伤了,伤口可擦净了?来,草儿把蜡烛点上。”   一只烛火点上,映得秦风的脸极为苍白,老大夫听着祝玉的说明,在秦风的伤手上摩挲,又摸了他的额头、把脉:   “脱臼是接上了。只是如今伤口风邪,又费了力气,淋了雨,所以高热起来。若是喝了药两三日能退了热,那便没事。若是没退……”   老大夫看了一圈,大家都紧张地看着他,秦风是老友雷猎户的徒弟,他也不再遮掩:   “没退只能去求神佛了。被兽类抓咬到的,多的是熬不过高热去世的。”   祝玉大惊,这几句话说得他心掉到了崖底,直到祝良摇他的手,他才回了神。秦明水正在给大夫药钱,他还请老大夫到他们家去住一晚,山路崎岖,实在是危险。李旋和秦阿么拿了药到灶房去煮了。   他赶忙追上老大夫的步伐:   “平叔!平叔,若是有更好的药,能有更好的退热效果吗?”   老大夫绕过那只野熊,摇摇头叹气:   “小哥儿,我今日带来的……就是最好的药。这孩子是老雷徒弟里最倔,命也最硬的,当年他从山崖上跌下来几乎去了半条命,养了半个月居然也没事了。”   秦明水立刻大惊:“大夫,我二弟何时从山崖上跌下来过?”   老大夫拍拍祝玉的肩膀,对着秦明水道:   “是他在老雷那儿做徒弟的旧事了。”   他们和老大夫的小徒儿边走边说远了,村里偶尔响起一声狗吠,祝玉擦掉脸上的泪水,转身去了灶房。   “安叔、旋哥,我来熬药吧。你们都回去吧,这么晚了。”   灶房里的人还未说什么,外面的秦父发话了:   “走啊,在这儿围着他也不会醒,早点回去招待那老大夫,明日老大还要早起送他们回县城去。”   秦阿么和李旋互相看看,这才起了身。李旋走到祝玉面前:   “玉哥儿,你莫要太担心。秦风去战场都没丢了命,被熊挠一爪子更不可能丢命,你……”   “我知道。”祝玉望着熊熊燃烧的灶火,听见他们走出去的声音,泪水却流了下来。   等人都走光了,祝玉便将旧衣衫放在茅草上,叫祝良就在秦风的房间睡了。他等着药熬出来,立刻给人喂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生死有命 不要守寡   祝玉是趴在秦风床边休息的, 时不时就醒来去摸他额头,喂了药半个时辰后他额头终于退热了。他松了一口气,又昏睡了一会儿, 外面已经天亮了。   “玉哥儿?玉哥儿?”   祝玉眯瞪着醒来,看见石浪站在屋门口:“小风如何了?”   “退烧了——”祝玉笑着伸手去摸秦风,脸上的笑容顿住了,扒着床沿站起来, 又再去确认秦风的额头, “怎么会!又烧起来了!”   秦风满脸通红, 表情痛苦,石浪闻言也进来了, 紧皱着眉头:   “昨晚不是请大夫来看了吗?”   祝玉拧了新的布巾贴到秦风的额头上,又连忙对着石浪道:   “石大哥,昨晚的大夫应该是在秦家休息的,请你再帮忙去叫他来看看。我这就去煎今日的药!”   石浪匆匆走了, 祝玉见祝良睡得不安稳,干脆将他抱到新屋里, 让他继续睡。他进了灶房,重新点了柴火煎药、烧热水。   老大夫来得很快,显然是收拾好了马上要回县城去了, 他给秦风把了脉,见他已经烧得神志不清, 甚至迷糊地胡言乱语起来, 连连摇头。   “这热再下不去, 他的脑子要烧坏了!弄些冷水来给他擦,一直擦!”   秦明水和秦运也跟着看,都是一脸凄然。祝玉最先应了老大夫的话, 又问他是否还能添些药材,或者能不能多开些药,老大夫一一应了,最后才道:   “小哥儿,生死有命,若是老天不叫他死,自然不会收他的命去。”   秦明水他们要送老大夫和徒儿回县里,先行走了。只有石浪呆呆地站在屋门口,看着祝玉不停给人擦额头、擦身的动作,许久他捶了下门板:   “是我,我的错。小风若非为了救我,就不会被熊抓那一爪子!”   祝玉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秦风,秦风的眉头皱起来,整张脸因为有了疤痕,更显出一种可怜。他轻轻地摸了摸秦风粗糙的眉毛,按着他的眉峰,朝着门口的石浪道:   “石大哥,你莫要说这样的话。秦大哥肯定因为能救你高兴,他只是伤到了手臂,等手臂上的伤口好了,你们就能再一块去打猎。”   “不如你先找人把这熊拖到县上卖了吧,熊肉放久了也会烂,县上杂货铺的老板曾说他愿意出高价买熊掌。如今秦大哥身体不能操持,就都麻烦你了。”   石浪沉默了一会儿,看看门口那只横躺着的大熊,昨日大家都慌乱,没时间去理会,可祝玉说得对,他们既然把熊打来了,就该快快卖出去,卖得个好价,现在秦风生着病正是要用钱的时候。   “行,那我去烧热水,把熊皮剥了,熊肉、熊骨头、熊掌、熊胆都分出来。熊肉用了麻药,还得用解毒草洗洗。”   石浪忙了起来,时不时地喝止跑来跑去的黑狼。没有多久,祝良也起来了,他们匆匆喝了昨晚剩下的米粥,又都忙了起来。   祝玉给秦风喂了新煎好的药,摸着他的额头没那么热了,却不敢轻易放心——昨天半夜就是这样,吃了药退了热,谁知道没多久就又热起来。   “不要!小心!”秦风挣扎着说起呓语来,祝玉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秦风的手心热得几乎要灼伤人,祝玉瞬间就感觉自己手心开始出汗了。可是他顾不上这些小节,只是紧张地望着秦风。   秦大哥,到底做了什么梦,才会说出这些话呢?是又梦见战场上的事了吗?   祝玉的目光落在秦风的手臂上,大臂上皮开肉绽,敷了大夫给的新药膏,一片黑乎乎的,能看出来红肿消下去不少。小臂上还有许多斑驳的疤痕,这些疤痕……应该都是秦风自己弄的吧?   祝玉一只手握着秦风的手,另一只手忍不住摸了摸那些疤痕。一个人要多恨自己,才会对自己下如此狠心?   秦大哥,你快醒来吧。即使你受伤了,手臂不能再用了,也没有关系……   只要你醒来,就好……   “秦大哥,你快退热吧。退热了,我给你煮好吃的,不要睡得太久了。”祝玉也忍不住凑到秦风的耳边,喃喃起来。   祝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忙了多久,石浪拿了麻袋将熊身上值钱的部位都装了,上县城去卖,走之前还给他们煮了熊肉肉糜粥。   祝玉陪着祝良吃了一碗,又勉强给秦风喂下去一些。   “哥哥,秦大哥还不醒吗?”祝良依偎在哥哥身边,“那个熊好大!爪子比良哥儿的手大好多好多——”   祝玉摸摸祝良的小脸:   “对,是秦大哥他们拼命打的熊。他太累了,所以他要多睡会儿,良哥儿,你去看看那水烧好了没?”   祝良站起身噔噔噔跑了。   他还没回来,秦明水和秦家阿么来了,他们一进门来,秦家阿么便跪在了床前,握着秦风的手啜泣。秦明水也是满脸痛苦,又问了祝玉秦风到底有没有退热。   “只退热了不到两个时辰,如今又在烧了?”秦明水哽咽了一下,他看着躺在床上的二弟,“阿么,我们一家人都对不起二弟,今早我才从老大夫那儿知道二弟受了那么多苦!”   祝玉见秦风眉头又皱起来,有意要赶他们出去:   “安叔、明水哥,现在秦风正病着,要好生休养,我们不要在这里哭闹,让他睡也睡不安生。我要给他喂些热水,他才吃了几口粥就吃不下去了。”   秦阿么一听便说他来,人家要照顾儿子,祝玉自然无话可说,他站起来,身体晃了晃。   秦明水看了他一眼:   “玉哥儿,那你同我出来,我有几句话要与你说。”   祝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秦风的床前蹲了多久,天旋地转的,缓了好一会儿。他用手遮了遮刺眼的太阳,黑狼亲热地跑来蹭他的腿,祝玉望了望院子,院子里挂着一张极大的黑熊皮。   秦明水踟蹰了一会儿,他从灶房舀了碗热水给祝玉喝。祝玉坐在木墩上喝了,就听见他说:   “玉哥儿,昨晚我同家里人商量过了,要是小风真的过世了,你也不要给他守寡,你便去嫁其他人,这屋子都给你住。”   “什么?!”祝玉猛地站起来,盯着秦明水看。   秦明水无奈地低下头,看着院子里的杂草,他忽然有种感觉:这个从小生活在他们身边的二弟,居然是家里活得最像野草的人,没人观照,也不会说话,什么都没得到过。   “家里人亏欠二弟太多,虽说他打熊是为了你们成婚,可也为了阿奶和秦家。他从小遇险遭难的事,我们知道的都不多,这回看见了,不可能不管。其实我知道……二弟心里头钟意你。他也是命不好,熬不过这关,就一人去了,也太苦了。可二弟若是知道连累了你,怕是更不愿意。”   秦明水被祝玉瞪着,头皮发麻,还是继续道:   “当然,二弟若是熬过了这一关,便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可是连那位老大夫都说了,这是凶多吉少的事,除非二弟能多吃点东西进去,可他连粥都喝不下去了,热又退不下去……”   祝玉拿着碗,站了起来,神色凛然。纵然他知道现在秦明水是在为他说好话,但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明水哥,你们不盼着秦大哥能好,倒在这里赶他未过门的夫郎。这合适么?如果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把秦家人都赶出门去,毕竟这里是我和秦风的家。”   秦明水被骂得直傻眼了。   祝玉也不去管他,在灶房里左右看了看,拎出了柴刀,叫了在后院拔草的祝良:   “良哥儿,走,我们砍竹子去。”   祝良已经一天没出门了,连忙把草往鸡窝里一扔就来了。鸡窝是暂时用木头枝子围的,正式的还没做好,如今只是白天把鸡放在这里,晚上把鸡抓回灶房篓子里关着。   他们出了门,祝良才看见哥哥在抹眼泪,扯着他哥的衣袖:   “哥哥,哭?”   “没哭,灰尘扬眼睛里头了。”   祝玉带着祝良在溪边、田边转悠了好一阵子,砍了各种不同的竹子,大大小小扎作一捆,拖着回家。路上还遇到村里人问话:   “玉哥儿,秦风真的打到了那只大熊啊?听说他受伤了?”   “秦家人说人快不行了,真的假的啊!”   祝玉一律应道:“真打着熊了,秦大哥没什么大事,等过几日我们便成亲了,您来喜宴上亲自问他吧!”   竹子砍断磨平了,再仔细洗干净,祝玉带着祝良一阵折腾。秦明水已经不在这儿了,只有秦家阿么还在给秦风擦水、擦酒,一时间,几人都互不说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祝玉让祝良拿着大大小小的竹筒进房间,自己也盛了一碗清粥进去了。秦风的热似乎又退下来一些,秦家阿么瞪大了眼,看着祝玉把竹管往秦风的嘴里插。   “这,这是……”   祝玉皱着眉:“安叔,老大夫说了他要多吃东西是吧?他如今药和粥都进不了多少,咱们试试硬灌吧。我们都不想秦大哥死,他也不会死的,只要他能吃下去粥和药!”   秦阿么有些惊讶地看着祝玉,他知道秦明水和祝玉说了什么,甚至有些感慨二儿子真是命不好。祝玉……居然这么坚决……   “良哥儿拿漏斗来!”   “安叔,你帮我按着他。” 作者有话说: 秦风:有人管管床上的我吗,一觉醒来夫郎走了会是怎样的天崩地裂啊! 第31章 定喜日子 守着他   祝玉也怕把秦风的喉咙划破, 因此小心翼翼,用漏斗从竹筒的这端把粥送进去,秦阿么死死按着秦风, 连懵懂的祝良也不敢出声看着床上的人。   粥水响动,很快就积攒到喉咙里,秦风眉头紧皱,咕噜一下, 将粥咽了进去!   祝玉惊喜地道:   “喝了!喝进去了!”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 慢慢地将粥舀到漏斗上。一碗粥下肚, 两个大人都累得满头大汗。祝玉赶紧跑去清洗这根竹筒和漏斗,熬新的药, 等会喂药的时候拿这个喂,秦风肯定能吃进去更多了。   祝良傻颠颠地在那儿喊“吃了,吃了”,抱着莫名其妙的黑狼撒欢, 惹得祝玉和秦阿么都松了口气,笑起来。   片刻之后, 祝玉才朝着秦阿么问:   “安叔,村里哪位能看喜日子的?”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秦阿么坐在床边, 看着秦风。   祝玉也低头看着秦风潮红的脸:   “我和秦大哥商量好的,等他打了熊回来, 我们就成婚。现在他回来了, 我要找个喜日子嫁与他。不管他能不能熬过去, 我都嫁给他。”   “什么……你在说什么玉哥儿……”谷安错愕地看着祝玉,不敢相信他听见了什么。   祝玉笑了笑,他想起自己带着阿弟在岛上磕头求人的时候了。那时候, 秦大哥迎着光走过来,制止了他再磕头,也许,命一开始就注定好了。   “即便秦大哥死了,我嫁给他,他这一脉还有人在,我便教我弟弟改姓秦,作秦大哥的义子。   谷安又一次被祝玉的想法震惊到了。他这一辈子很少有这样极度震惊的时候,他从未想过一个哥儿能这样为自己做主,也会为了一个病人搭上后半辈子——村里丈夫或者夫郎、婆娘去世的,哪个不是很快就改嫁、改娶了?   心甘情愿为一个人守着……为一个死人守着……这,这种事只有傻子癫子能干得出来!谷安动了动嘴,他发现自己面对祝玉那坚定的眼神,居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平复了好一会儿,尽量不要用看妖怪看痴人的眼神去看祝玉,这才盯着秦风脸上的伤疤默默道:   “村西边的姚松爷,他会看喜日子。”   祝玉应了一声,请秦阿么在这里照顾秦风,自己在厨房里割了两斤洗出来的熊肉,又揣了些铜板备用,找姚松去了。   姚松在田里干活,被祝玉叫住的时候,还有些惊讶,毕竟短短一上午,村里人都传遍了,秦家的那个凶神要死了,难不成是来问他下葬日子的?   “什么?你要算成婚的日子?”   祝玉点点头,又加一句:“姚大爷,劳烦您给算个最近的日子。这是秦大哥打回来的熊肉,肉虽然有些老了,但也还能吃。”   姚松当然不会嫌弃,接过那肉便朝着家里去,一边去一边问秦风的情况,见祝玉的神情略带伤神,心中更是五味陈杂,在家里一算:   “四日后,四月二十正是最好的日子。明日虽然也好,不过,玉哥儿,秦风现在还起不来床吧?丈夫在新婚的时候起不了床这兆头可不好,四日后的日子最好,适宜嫁娶。”   祝玉听了便定了四日后,他要给铜板,姚松给拒绝了。他指了指熊肉:   “有这个便不错了,托你的福,寻常吃不了这么多的肉。你们家可还有熊肉多的,价格便宜些,村里老少都会买的,省得天气热了肉给捂坏了。”   他提点了祝玉一句。祝玉也很上道:   “姚大爷,您说得对,家里为了秦大哥的伤慌乱得很,我回去便看看熊肉如何作价,早日卖出去。四日后,我置办好了喜酒席面,您一定来吃席!”   “成!你个小哥儿有情有义的,我当然会去。”   祝玉听了他的话,笑了笑。秦大哥也是有情有义对待他,他当然不会临阵脱逃,更不会像秦家人想的那样离开或者改嫁。   这辈子要嫁,他只会嫁给秦风。   所以,秦大哥,你一定要熬过来啊!   ……   祝玉先回到家里,告知了秦阿么日子,开始收拾家里,再把手头没做完的两件新衣做好。天刚擦黑,石浪就回来了,他见祝玉正在做衣服还以为是秦风大好,赶紧笑道:   “这熊身上可都是宝,熊肉还没卖,就卖得了二十两!快叫秦风起来,我们来分银子。”   “石大哥,秦大哥还没醒,这几日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石浪一听,才收敛了笑容,追问祝玉秦风这一天的情况,听说他还在反复发热,心里一点高兴也没了,听了祝玉说要四日后办婚事的事,又问了几句。   “石大哥,你是秦大哥的好兄弟,我刚来这里有些要置办的,你帮忙给我们置办了,等秦大哥醒了,他一定高兴。”祝玉殷切道。   石浪想说那万一要是醒不了呢,可又觉得自己说这话实在混账,便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又说卖熊肉的事,如今集上的猪肉是二十二文一斤,熊肉比猪肉少了些油水又老了,便卖个十二文一斤,分一半在草山村卖,另一半由石浪挑回自己村里卖。   “我出来也有几日了,怕再不回去,家里星哥儿着急。我卖了熊肉便带他们一块来,只是要挤挤住两日了。”   “那太好了,我还没操办过喜事席面,有人帮忙真是好!多谢你,石大哥!”祝玉拿了十两银子,另外一半就由石浪拿了,石浪也不多耽误,挑上一百多斤的熊肉就走了。   秦阿么在一旁听着,见他安排得如此妥帖,便也道:   “那我叫老大老三他们过来帮忙,我把家里的秤拿来。”   没多会,院子里就剩下祝玉兄弟二人,祝良跑到灶房去看蚕了,祝玉进了房间照顾秦风。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强行灌粥灌药起了作用,秦风的热退了不少,也不再呓语。祝玉摸了摸他湿热的手,玩笑道:   “秦大哥,我们四日后成婚,你可要快点醒过来啊,要不然你躺着成婚,像什么样子?”   秦风毫无知觉,祝玉替他换下了额头上的布巾,换上新的。   ……   秦阿么虽然平日里寡言少语,但想到二儿子还躺在床上,也一路将卖熊肉的事宣扬了出去。   十二文一斤的肉,虽然不是猪肉,但二十文便能买差不多两斤,能好好让一家人吃上一顿!   没有多会,秦家人一到秦风的院子里,村里便有人赶来买肉了。好在今日没雨没云,月亮十分亮堂。   “这就是熊肉?还没吃过呢,啥味道,腥臊不?”   “这么多瘦弱,没点肥的哦,这块肥点。”   “能吃吗?来,先给老婆子割两斤啊。”   秦阿么和李旋正一一给五花八门的问题解答,秦明水磨了菜刀过来,秦运也放下了从家里搬来的桌子,熊肉一块块地上桌。祝玉提起一口气,这些肉都放不久的,换成银钱才好,便上手割肉、秤肉、收钱。   秦家人原本手忙脚乱的,见他如此镇定,也渐渐定下心神,分头割肉、秤肉。听见铜板叮当响地落进布袋里,大家脸上都多了丝笑容。   也有低价买了熊肉仍觉不够的:   “这熊肉又老又柴,买回去指定费柴火,秦家的,不如你们再多降降价呢?”   秦阿么朝着祝玉看了一眼,祝玉笑着指了指秦风的屋子:   “阿婆,不是我们不肯少,实在是家里有病人急着用钱换药,若是再少,那这熊肉只能由我明日再背到县上去卖了。熊肉稀少,二十文卖不到,十五文也是有的呢,您拿回去和米粥一块熬得烂烂的,又香又滑,吃下去还管饱!”   “哟,秦家这可是得了一个嘴伶俐的,行吧给我秤一斤的。”   当然祝玉也在卖肉的过程中不断向人宣扬:四日后他们家要办喜事,大家记得来吃席。   秦家人从一开始的默默无语,到后来帮忙开腔说喜事,显然已经是对祝玉的所有言行都接受了。剩下的熊肉差不多有二百斤,村里闻声来买肉的人是越来越多,钱多的便买个三五十斤吃不完拿粗盐腌上,钱少的也会来割半斤一斤的。   祝玉不管来买多少的,都是笑脸相迎,即便是有些曾经在榕树下对峙过的黎人来了,也照价卖,黄家和古家人倒是不见踪影,知道祝玉不会待见他们。熊肉卖得很快,最后也就剩下了五十多斤。   “好多钱!”负责收钱的秦运第一次体会到数钱数到手软的感觉,将钱袋举得高高的,展示给众人看。“我估摸着快有一两多银子了。”   他想了想,便把钱袋放到了祝玉手上。祝玉也不推脱,他将熊肉割了一大半下来:   “安叔,这钱因着秦大哥还昏着,我就暂时不交公了。这大半熊肉你们带回去,熬粥红焖都能补身子,剩下我的想腌了拿来做几日后的席面。”   秦阿么点头,众人又去看了回躺在床上的秦风,见他依旧发着热,便都又情绪低落起来,不再闲聊就走了。   祝玉和祝良先喝粥,又费劲地给秦风灌了肉粥,再一个个地数铜板。往日祝玉很喜欢听铜板叮当响的声音,每响一次就代表多了一文钱!   这只野熊实在是又大又重,这一半的肉便卖了十二钱。 作者有话说: 马上成婚咯! 第32章 拥抱 秦风醒来   这一晚祝玉干脆把隔壁屋的草席拿来了, 三人就在秦风屋里挤着,方便他时时查看秦风的情况,黑狼就守在屋檐下。   祝玉守到了大半夜又喂了一次药给秦风吃, 见秦风真的退了热,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水……”   秦风呢喃了一声,睁开眼,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哪里。他伸手在床铺上摸了摸, 忽然间触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皮肤粗糙温热, 很快就反握住了他。   祝玉原本还半梦半醒,此刻完全清醒了, 握着秦风的手坐到了床沿上,昨晚他又是这样靠着床边睡了过去,手脚都发麻了。但他完全顾不上身上的麻意,直勾勾地看着秦风:   “秦大哥, 你醒了!你要喝水是吗?”   祝玉伸出另一只手摸着秦风的额头,没有感觉到热意, 他惊喜极了。   两人的姿势靠得极近,从门缝里照进来的微光,照亮了两人的轮廓, 祝玉几乎能够看清秦风瞳孔的样子,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热, 手忙脚乱地想要挣开秦风起来。   秦风却猛地伸手, 将人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祝玉……”   秦风声音嘶哑地唤他。   祝玉愣着, 他们虽然隔着被子,但他依旧能感觉到秦风的身体、温度、味道。每一样,都在环绕着他, 这么多天晃晃荡荡的感觉终于在被秦风紧紧拥抱的时候,完全消失了。   直到祝玉摸到秦风手臂上的伤口,才挣脱他的拥抱:   “秦、秦大哥,你的手还疼吗?你发热了三天。”   秦风摇摇头,他身上又累又软,脑子却是那么清醒,他盯着祝玉看。祝玉的头发有些乱了,身上的衣服也未换过,嘴上起皮,脸上的表情是又哭又笑……可是现在的祝玉,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我,我没事。你别哭——”   秦风为祝玉擦眼泪,手指小心地拨开祝玉的鬓发。   祝玉本来没那么想哭,听到秦风沙哑着嗓子安慰自己,他的泪水一直往外涌。从在山脚下看到昏迷的秦风开始,他就忍着眼泪,进进出出来来往往,他告诉自己:   他现在绝不能慌,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要把秦风和祝良都照顾好。   如今秦风醒了,他终于能哭了!   他就知道秦风不会死的,即使秦家人觉得秦风有可能会死,他也从来没有这样觉得过!   祝玉哭得泪水满面,秦风用那双大手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脸,为他一遍又一遍地擦去泪水。直到祝玉都哭累了,看着秦风关切又苍白的脸笑出声来:   “我……我倒成只会哭的小娃娃了。让你看笑话了,秦大哥,我去给你端水来。”   秦风喝了水,缓缓地撑着坐起来,看着祝玉在屋里走动忙里忙外,又给他端过来一碗温热着的药。   “秦大哥,这药是县城的平叔开的,果然是好,我们下次去县城再带些东西去道谢吧。”   秦风嗯了一声,高热三天,他居然还没死。   不,应该说,幸好他没死。   他的目光随着祝玉的动作移动,看见他从床边拿了竹筒,便疑惑道:   “这是什么?”   “这是……是我想出的法子,昨日你烧得厉害,吃不下去饭和药,便用这个捅进去吃。”   秦风伸手摸了摸喉咙,祝玉哈哈笑起来:“放心吧,我很小心的,绝对没有弄破。秦大哥,你想吃什么?我们昨日把熊肉卖了,石大哥还去县里卖了熊掌之类的,如今有十一两银钱,你想吃什么都能买。对了,三日后,我们就成婚,我已经看好了日子。”   秦风没问为什么,只是都点头应了,在祝玉出去之前叫住了他:   “玉哥儿。”   祝玉站在门口看他,外面的光照在他身上,使得他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秦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下次不会了。不会再去山中冒险,我……得活着。”   直到大熊将他的手抓伤,要把他狠狠抛出去的时候,秦风才发现:   他没有想象中那么想死。   他想活下去,他想活着再见祝玉。   祝玉狠狠点头,抿着嘴不让自己再哭出来,他转身看向蓝蓝的天空,也松了口气。三天后,他就要和秦大哥成婚了!   他的心里终于多了一丝对婚事的憧憬和喜悦。   秦风醒来了,连祝良说话做事都有力气多了,吃完朝食就自告奋勇要带着黑狼去秦家报信,还要到院子外面拔鸡草。   几只小鸡被放到鸡圈里,唧唧叫着,为冷清的小院添上不同的声音。祝玉把熊肉都腌好了,又往村长家去了一趟,给村长家送了几斤熊肉,便回来继续做衣裳。   秦风吃了药睡下了,祝玉就坐在屋下一边哼歌,一边走针线。还未到正午,便有个夫郎,挑着一担桑叶来了:   “劳烦问问,这是祝玉小哥儿的家吗?”   祝玉哎了一声,那人便摘下帽:   “你就是玉哥儿吧。我是隔壁村的,我去后坪村买桑叶的时候,高家娘子说他们半个月后要办喜事请你去吃席。”   祝玉点头,问了日子,又问:   “一路太远太热,大哥喝口水吧。你这是去后坪村买的桑叶?”   “可不呢,玉哥儿,你这几日没到县里去吧?县里出了告示,一匹丝只要四十文的税,后坪村有卖蚕种、桑苗和桑叶,如今人人都赶着去买呢,不多说了,多谢你的水。”   祝玉也道了谢,看着那人挑着桑叶走远了。看来高娘子他们期盼的事,已经成真了!   不到晚间,石浪带着夫郎朱小星和小哥儿鱼娃到了秦家。他们带来了一条大鱼,还有不少紫菜、海带。朱小星的脸上一片红,显然是被海风吹出来的,他抱着小哥儿在院里走来走去,欧欧地哄着他。   “玉哥儿,你长得可真漂亮。我们村里也有从海那边逃荒来的,他们干瘦干瘦的,没你好看。”   祝玉笑笑,一问朱小星的年纪比自己还小几个月:   “我也是来了村里,吃上一顿顿的安稳饭了,才胖了点。星哥儿,你家鱼娃真乖,都不哭呢。”   朱小星见他看得热切,便把小娃娃塞到他手里:“他见你长得好看,就给脸不哭了呗。这小娃娃惯会挑人的!他两个月那会儿,有个脸上出了麻子的人抱他,他哭得震天响!玉哥儿,你不用羡慕,等你成亲了,想要娃娃还不是马上就来了。”   祝玉没说什么,反倒是朱小星高高兴兴地说起来,说了要谢秦风帮石浪的事,又说起他与石浪在海上捕鱼的事,连拔草回来的祝良都听得着了迷。   “好了好了,你个嘴不得闲的,等小风身体好了,要是你们得空也到我们村里去玩,到时候带你们去海上瞧一瞧。”   祝玉和祝良都点头,当初在海上船里的那段糟糕记忆已经很远了,经小星这么一说,他们都觉得大海很辽阔很丰富。   祝玉站起来去做晚饭,祝良围着看了会儿弟弟,这才去给鸡喂草了。朱小星左右看了看,见石浪已经把熊皮鞣好了,就把睡着的儿子塞他手里,也进了灶房。   “哎,玉哥儿,秦风这么凶,你嫁给他,你真厉害。”朱小星早就听说秦风生病了,生死不知,但外来的那个哥儿一点不怕,硬是要嫁给他。“你长得这么好看,秦风赚了!”   祝玉笑出了声,见他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丝毫不掩饰对秦风的害怕:   “小星,既然你早就认识秦大哥了,那你能和我说说他从前的事吗?”   朱小星蹲下来帮忙添柴火,想了半天,才摇摇头:   “秦风和浪哥不一样,他比闷葫芦还闷,我从前去雷大爷家给浪哥送吃的,我从来没和他说过话,那一脸凶神恶煞的,我当时还和浪哥说没有女娘哥儿会喜欢他呢……后来听说他求了雷大爷,要去做兵卒,真可怜呐。浪哥家里就出了银子,他就免了这次抓丁。”   “再后来,我也就是前不久他来家才见他一面,脸上多了那么长一道疤,哎。种地就是这样不好,收成还要看天,像我们靠海吃饭的,多少还有鱼虾吃,能攒下点钱,不过就是看命,不要在海上一去不回就成!”   秦风家拿不出银钱,不就是因为种地没收获吗?要养一大家子人,还要交税,后来还要给阿奶看病,根本没有余钱来买服役的机会。   他老家的旱灾不也是这样吗?到处都没有水,粮食没了,人就只能饿着了……怎么样才能避免出现这种情况呢?   祝玉想得入了神,直到小星提醒他菜要糊了,他才回过神来。   “咦,椰子!玉哥儿,你们这儿还有椰子树吗?我怎么进村的时候没瞧见。”   “没有,那是我们在县里买的,一直没吃。我……也不知道怎么吃……”本来秦风说了要开给他们吃,后来一忙,便把这果子忘在一边了。   朱小星跑去掂量了一下,嘻嘻一笑:   “正是喝的时候,我会开!你和阿弟都没喝过这个,你老家没有椰子树吗?我开给你们吃。”   椰子果子被敲得梆梆响的声音,落在祝玉的心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成婚了 婚事   有了朱小星和鱼娃, 吃饭都热闹起来,秦风也支撑着站起来坐在门板做的桌边吃饭,每人都分到了一小碗椰子汁, 淡淡的、甜甜的,喝完还有雪白的椰肉,弹牙爽滑,是祝玉从来没吃过的味道。   他忍不住赞叹:“岛上的果子真是奇特, 这么多天了居然没坏, 吃起来还滋味如此好。”   “是呢, 椰子就是天生地养的,冬日还能结果。玉哥儿, 你若是喜欢,等我找到椰子苗送你种。”小星给鱼娃喂着乳果。   祝玉应了,一桌人很快讨论起几日后的婚事。如今家里还缺两套喜服、一张木桌和长凳、一张新床和新被,还有当日席面上的各种菜。   秦风因着刚退了热, 身体还虚弱,几人都不让他外出, 外出订桌、床的事就交给石浪,朱小星留在家中照顾孩子和秦风,祝玉也出去采野菜和买肉等等。   期间秦明水、秦运和李旋也上门来帮忙规整院子, 送来了几张借好的桌凳、一箩筐碗筷,以防喜宴坐不下人发不了碗。   没有长辈帮忙操持着, 好在石浪和秦明水都是成过婚的人, 一群年轻人拼拼凑凑也总算是把所有都凑齐了。明日就能顺利办上宴席, 今晚大家都能得些休息,秦风和祝玉则用香草薄荷熬煮的洗澡水轮流洗澡。   浴桶不算很大却簇新,刚开始买回来, 祝玉还以为是石浪买错了。后来还是秦风说的,这也是他打算买的新家具之一,祝玉才没说什么。   如今身体全部浸泡在水中,祝玉觉得四肢都有点轻飘飘的,他伸手抓住了桶壁。朱小星在一旁拿着丝瓜络,笑嘻嘻地捏了捏祝玉线条流畅的大臂:   “我就说浴桶很好用吧,哪个小哥儿不会想舒舒服服泡个澡呢?整日擦洗,还是不舒服。每次去了海里打渔,我都要回去泡澡!玉哥,我帮你擦背。”   祝玉有些拘谨,紧紧地抓着桶壁,感受着丝瓜络在背后滑动。他能听到院子里秦风和石浪在聊天,自从那日秦风退热醒来,虽然又再发热了几次,但很快都退了下去,精神和身子都越来越好了。   “玉哥儿,你知道那事儿吗?”朱小星擦着祝玉的背,凑到他耳边,又忍不住说,“你好白啊。”   祝玉在浴桶里滑了一下,薄荷和香草的味道带着湿气钻进他的鼻子里,使得他面皮发热:   “什么……”   朱小星嘿嘿一笑,他挠挠头:   “我想着我成婚前,我阿么和我说的。玉哥儿的阿么不是去世了吗,我怕没人告诉你,我想了好久,还是跟你说说……”   祝玉听着朱小星的耳语,混着外面秦风时不时的说话声,感觉心都在嘭嘭跳个不停,水波摇晃,晃得他头晕目眩。   他和秦大哥要做那么亲密的事吗……   光是那个秦大哥醒来的时候,他们的拥抱,他都在心里想了好久,好多次。   如果真要这样……   ……   “好好好,换水了。浪哥,别聊了,你换水去,把鱼娃给我。”朱小星笑着从屋里出来。   秦风看了眼跟在他身后的祝玉,祝玉的脸通红,大概是热水熏的,两人目光相接,都很快错开。秦风也不知道这两天是怎么了,越是接近婚期的日子,他就越紧张了。   “新人洗个好澡,睡个好觉,明天就是喜日子了。”石浪说着哈哈大笑起来。祝良也在旁边拍手,一边说着“喜日子”一边在院子里转悠着遛黑狼。   这一夜,秦风和石浪睡竹席上一个房间,祝玉祝良和小星父子睡两张床上。   天还未亮,院子里的人就都起来了。搬新床、布置院子、整理碗筷、做席面……一样一样简直叫人忙得脚不着地。   祝玉被小星和李旋按在他的屋里,梳妆打扮,只能听着院子里的动静,还有祝良跑进跑出的报告:   “秦阿奶他们都来了!”   “好长好长的炮竹都放在外面。”   “哥夫穿着红衣裳!”   祝良跑得小脸红扑扑的,祝玉擦完了点脂粉,赶紧把他抓着给他擦汗。李旋正在给他编头发,用木簪子给他盘起来,笑呵呵地道:   “这声哥夫叫得爽快,良哥儿真懂事。”   旧床上的鱼娃嗯嗯地哭了起来,擦干汗的祝良赶紧到院子外头叫朱小星去了。   祝玉看着铜镜里自己模糊的影子,有些恍惚,就听见外喊“时辰快到了”,他被李旋推了推才回神。   “玉哥儿,到了出嫁的时候了。”   祝玉接了喜帕,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悲伤,他望了望桌上立着的阿么牌位,站起身来,朝着牌位深深地跪下、磕头。   阿么……玉哥儿要嫁人了……   你看见了吗?   李旋把祝玉搀起来,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大喜的日子,你阿么看见了,也要为你笑的。出嫁之后,便一切如意了,走吧。”   穿着新衣服的祝良也跑进了屋子,看着漂亮的哥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祝玉握着他有些粗糙的小手,朝着他笑了笑,再一抬头,秦风已经站在了屋门口。   秦风身边站着许多人,但祝玉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穿着喜服脸上带笑的秦风,今天格外俊朗。   “哎哟,盖喜帕咯!”   李旋赶紧把喜帕盖在祝玉头上,阻隔了新人呆呆互相看着的视线,秦风这才回神,周围的人都善意地哄笑起来。   “玉哥儿,我背你。”   秦风上前一步,把穿着红衣走路拘谨的祝玉背了起来,众人都欢呼起来。   祝玉的老家太远,没有花轿,秦风当时就和石浪商量了——他要背着祝玉在村里走一圈,就当作是迎娶了。他也要让村里所有的人都看看,他和祝玉真的成婚了!   他背着祝玉,心潮澎湃,一步步地往前走去。   祝玉担心压到他受伤的手,只好伸手搂住了秦风的脖子,对方结实的肌肉、凸起的喉结,都让他的手如同着火了一般。   “迎新夫郎咯!”   “成婚成婚了哦,放炮竹了放炮竹了!”   人群七嘴八舌地喊着,往院子外走,秦明水看着二弟背着新夫郎走出来,身材魁梧,犹如一棵大树。他吹了吹手上的香,点燃了院墙上挂着的炮竹:   “娶亲咯!放炮咯!”   “砰砰砰——”   炮竹响了起来,人声喧闹了一阵全都被炮竹声给淹没了,祝玉紧了紧双手,他听见秦风侧头过来说:   “别怕。”   祝玉笑了起来,最后伏在秦风的肩头笑个不停。他的视线被喜帕子遮住了,但能听到跑遍石浪吆喝的声音,还有炮仗声、撒铜板的声音。   “多子多孙——多子多孙——”   “哇,铜板!”   静悄悄的草山村也被这喧闹吵醒了,不少人站在家门口或者院里看热闹。   “听说秦风真的打到熊了,要不然哪来的银钱办这等喜事?别说这打猎真是挣钱。”   “嚯!你没听说吗,秦家人自己说秦风打了熊回来,躺在床上差点病死了。我看啊,是这个玉哥儿有些运道在身上,老远逃荒过来,嫁的人也没病死。”   “行了行了,人家大喜的日子,在这里说些什么话?我觉得玉哥儿和他就挺配的,若不是脸上有道疤,这秦风也算长得俊朗吧。”   有些人说话好听,也有些人看着这等喜事止不住酸意,在人后说些酸话:   “听说秦风比玉哥儿大了六七岁,我看啊,老夫少哥儿没个好的,这玉哥儿还长得那么一副勾人模样,能一直跟着穷得没新衣穿的秦家吗?有好戏看咯。”   “哼,还撒铜钱,谁捡了也不怕烂手。这等婚前就弄出花花事的哥儿,也就老秦家会娶,也不怕成个乌龟王八。”   “娘!你莫说了,他们走过来了。”古诚扒在墙头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秦风背上的人,喜帕时不时地被风吹起,露出纤细的脖子和上扬的嘴角,他沉默地叹了口气。   秦风也背着祝玉走过了黄家,黄家紧闭房门,仿佛没有人在,他扫视了一圈,这才离开了。   等转完一圈回来,已经是上午了,祝玉被主婚的村长领着,带着在院子各处拜了屋神、灶神,又被安排在新房内,由祝良陪着吃点东西。外面的灶头是李旋、朱小星和秦阿么在忙:   一盘结结实实的卤熊肉,是祝玉之前早就做好的,切了摆在盘里十分撑得住场面。一盘红烧海鱼,海鱼是昨晚石浪到村里收的,量大还便宜,又一盘肥猪肉炒木耳,三盘肉已经叫来赴席的人都直了眼。一盘凉拌的春笋、一盘用香油炒的野菜还有一大盆的紫菜海带蛋花汤,端上来都香飘十里。   全村一共三十多户人,每户都有人来吃席,一般都是一户一个,祝玉还额外请了那几个来给他帮忙起屋的人,又请了高家娘子。人人都随礼些鸡蛋、铜板作礼,高娘子一出手就是二钱,唱礼的人一说,大家都是惊讶不已。   不少人都在高娘子家做过工,因此认得她。她爽朗地笑笑:   “玉哥儿也没甚别的亲戚,我比他大十岁,作个他阿姐也刚好啊!阿姐送些礼,重点他也受得住。”   有些不知道祝玉为何得了高娘子青眼的,都私下聊了起来,但一等到鞭炮响了,能动筷子了,便什么都不说了,埋头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洞房夜 三人同眠   正午的大席, 好吃得人人都不顾头顶上的烈日,愣是每一盘菜都吃了个光。李旋端来了祝玉的饭菜,笑嘻嘻地道:   “二弟怕你没得吃, 都到灶房里和我们说了几次,快吃吧,新夫郎可不能饿着肚子。”   祝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旋哥,你们在灶头忙活自个也要吃饱。”   李旋朝着他点头, 又带着祝良出去吃席了。外面人的赞叹声、笑嚷声, 都清晰地传进屋子里来, 祝玉吃了一口肉,看着喜帕上的两只鸳鸯出神。   鸳鸯针线细密、活灵活现, 随着天黑起来,祝玉几乎看不到上头的线脚了。   中午过后,外面的人就散了,秦家人和石浪他们帮忙收拾桌凳、规整碗筷, 石浪带着朱小星父子赶回家去了,祝玉等得迷糊, 歪在床上睡了一觉,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门嘎吱一声响了,祝玉迷糊地醒了, 看见一个朦胧的高大身影走过来,他顿时紧张起来。   “秦、秦大哥?”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秦风看着一身红衣的祝玉, 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外面人都走了, 咱们先吃过晚饭再歇吧。”   他一想到面前的人已经是他的夫郎了, 心中便很是激动,但又觉得两人在暗屋里相互对视,有几分让人忍不住想逃。   “哥哥, 吃饭啦!”祝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视和旖旎的氛围。   祝玉应了一声,从房间里出去,坐到他们新买的四方桌面前。晚上的菜是他们上午准备多了的杂菜,熊肉、猪肉、鸡蛋混合在一起,秦风热了一会儿,便上桌了。   天气热,家里剩下的这些肉都要尽快吃了,因此他们能结结实实吃上两天的肉,祝良很是快乐,小手抓着一块肉,吃得摇头晃脑的,确认骨头上没有肉了,还允了允,才把骨头扔给桌下等着的黑狼。   黑狼被拴在柴棚边上一整天,早在中午大席的时候就急得团团转了,好在他得了一大盆的骨头,十分满意。   祝玉和秦风两个大人就吃得有些食不知味了,他们心里都记挂着晚上的事。   “晚上……”秦风先出了声。   原本正在出神的祝玉便抬头看他,月光将他的脸映得十分温柔还带了几分羞怯。   秦风握了握拳头,今天老大夫也来吃了一口喜酒,他还私下问了老大夫祝玉身体的事。老大夫只说短时间内祝玉的身体还需要调理,若是真怀了孕,反而对祝玉和孩子都不好。   他暗自记下了,想着今晚单独和祝玉说,但见祝玉两颊红霞,他又有些说不出口。   倒是大口大口吃肉的祝良连忙把肉咽下去,有些焦急地问:   “我,我今晚和哥哥睡觉吗?良哥儿,一个人,怕。”   祝良握紧了肉块,担忧地小声说着。他听小星哥说了,今晚哥哥得和哥夫一块睡,他得一个人睡,以后都不能和哥哥睡了吗……   祝玉见祝良说着说着都哭了起来,显然这个问题困扰了祝良太久,他性子腼腆,不知道在心里想了多久了。   “良哥儿……”祝玉赶紧伸手拍他的背,又给他擦眼泪,他看向秦风,秦风也关切地看着祝良。   “良哥儿自从生下来,就是和我一块睡的。他,他确实没有一个人睡过。”   “呜呜——”祝良摇摇头,“良哥儿怕,哥哥,明晚来陪我,今晚不要。”   祝良还不太懂事,但也知道今天是哥哥哥夫一定要睡在一起的日子,只是一整天委委屈屈都在想这个问题,好不容易家里人都走了,他也敢哭出来了。   祝玉被他这模样逗得想笑,他想说几句话哄哄孩子。一旁的秦风忽然道:   “良哥儿今晚同我们一块睡。”   祝良顿时不哭了,呆呆地看着哥夫。祝玉惊讶地看了一眼秦风,两人先把饭吃了,便打发祝良继续吃,两人进了屋子。   祝玉先说话:“秦大哥,良哥儿年纪小怕人,你不要怪他。他小时候常被后娘的儿子欺负,我看顾着他,往日肯定胆子越来越大的……”   秦风嗯了一声:   “玉哥儿,我们先不圆房。”   祝玉惊讶地停下看着他。房间里光线昏暗,秦风看不清祝玉的表情,他赶紧道:   “平叔说你身子还没养好,我想得你身子养好了再圆房。我也问了浪哥,想要避孕没那么容易,我能等。”   祝玉原本是满心惊愕和失望的,可如今听着秦风对自己的解释,心中倒是一股暖流涌起来。   “好。秦大哥,我知道了,我一定快点把身体养好。”   秦风沉默了一会儿,在祝玉要打开门出去的时候,伸手摸了摸他头上的发髻:   “不急,我们已经成婚了。”   “嗯!”祝玉感觉头发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心仿佛也跟着被轻碰了,他笑着,“成婚了就有一辈子的时间了,咱们也不急这一个两个晚上的。”   祝玉出去和祝良说话了,秦风在心里默念“一辈子”,随后也跟着出去帮忙收拾碗筷。   等祝良吃了也稍微用浴桶擦洗了一番出来,他发现自己的那张床被哥夫抬进了他们的房间,他乐得要发癫了,追着黑狼在院子里头跑。   “好了好了,拿柳枝来刷牙,等会儿跑得又出汗了。”祝玉喊住了他,祝良乐颠颠地过来洗漱。   秦风和祝玉也简单地冲洗了一番,两人都把喜服脱下来,小心地折起,等明日再还到县上的成衣铺里。   三人都穿了柔软的木棉布做的短亵衣,因为木棉布不多,且琼岛炎热,祝玉便按照村里有些黎人的衣服样式,把袖子和裤脚都改短了,因此才堪堪做出两大一小的三套亵衣。   那张秦风曾经睡过的旧床,被秦风、石浪重新拿木条加固,又洗涮了一遍,晒得干透了,便成了祝良的床。   如今那张床被摆到了他们的新床边上,新床因着是两人睡的,比旧床要大一倍,上面铺着一张大草席,还有薄被,两个并排的枕头。祝良正撅着屁股把自己的小枕头放在两个枕头的旁边:   “哥哥,快来!我们和哥夫一块睡!”   祝玉还有些不太习惯穿这种露着小腿的短裤,只感觉小腿凉飕飕的,连忙爬上了床,用薄被把腿盖着,又让祝良躺在旁边,拍着他让他睡觉。   秦风把门外的大桌放到了柴棚下,又将灶房锁好,这才进了屋。   两张床横在房里,显得房间都有些拥挤了。秦风原本想自己睡旧床,让他们两兄弟睡新床,但见祝良已经昏昏欲睡,便没说话。祝玉抬起头来,轻声道:   “喜服都折了吗?放在衣箱上。”   “嗯。”秦风看着祝玉,祝玉的头发披了下来,散在床头和枕头上,他动了动手指,想起祝玉头发的手感。   秦风脱掉草鞋,从祝玉的脚边上越过去,睡到了新床的旁边,祝玉的头发、皮肤、身体都散发着幽幽的香味,大概是昨日泡的香草香,又或者只是无患子香,他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身体。   祝玉也动作顿了顿,见祝良睡了,收回了手,轻轻翻身:   秦风身材高大,如今就这么躺在他身边,真是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呼吸、轻微的动作、热度,每一点,祝玉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旁边的秦风也紧跟着呼气。   “良哥儿睡着了。”祝玉不得不在这种静谧又紧张的夜晚没话找话。“秦大哥,你也盖点被子吧。”   祝玉将被子掀开,让给秦风。秦风只扫了一眼,就看见了祝玉的那双小腿,几乎是在黑暗中荧荧发光,白得让人想起玉。他吞咽了一下,才惊觉自己吞咽的声音在暗室之中是如此大。   “我不用。”秦风生硬地答道。   祝玉想了想:“虽然白天热,但晚上也冷呢,多少也盖着些肚子。”   他伸手将被角盖在了秦风的腹部,忽然之间,秦风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祝玉被烫得心中一震,秦风的手心滚烫,都是汗!   “玉哥儿。”   秦风压抑着嗓音。   祝玉侧头去看,他和秦风躺得很近,能看到秦风的眼神,又黑又沉,直勾勾地盯着他。   祝玉张了张嘴,他还未说话,秦风便整个人都拥了上来,炽热的身体相贴,他想起朱小星的那些悄悄话,心头猛烈地跳起来。   秦风粗喘了两声,低着头看着祝玉水润的眼睛,最后在对方的嘴唇上狠狠地摩擦了两下,翻身回去。   祝玉心跳如雷,对方的热、烫还有粗糙的嘴唇,仿佛还在他的嘴唇上。刚才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都酥麻了,脸上如火燃烧地热了起来,他忍不住悄悄地侧头去看秦风,看到对方在暗影里用手捂住了嘴。   一时间,整个房间只有祝良小小的呼噜声,还有两个大人紧张的呼吸声。   秦风握住了祝玉的手,哑声道:   “睡吧。”   他有种预感,也许睡在祝玉的馨香身边,他再也不会做那样的噩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荔枝丰收 黄水寨   祝玉醒来的时候, 还有些恍惚,侧头看见秦风的脸,忍不住摸了摸嘴角, 这才弯着嘴角起床了。昨日宴席之后,他们还有许多事没有规整完。   连续十多天都为了秦风受伤、成婚的事忙活,地里也几天未去了,祝玉先起来熬粥、热菜, 再将灶房放着的小鸡放到外面鸡圈里, 仔细看看桑叶上的蚕居然也开始结茧了!   秦风进灶房来, 正对上祝玉一脸惊喜的表情。祝玉朝着他招手,指着架子上的簸箕:   “开始吐丝了!”   秦风看着他的笑脸, 昨晚那点尴尬都消失不见了,他走近去,两人静静地看了会儿蚕吐丝。祝玉为他解释蚕茧的由来和取用,说起蚕丝能织成丝绸, 语气雀跃。   秦风挑着木桶打水去了,灶房里添了一个大水缸, 方便他们取用。很快,他又往菜地去了一趟,将菜地和桑田地都浇了, 太阳升起来有些热了,他才往回走。   一早上干了许多事, 两个大人偏偏都丝毫不觉得劳累, 吃了朝食, 又打算去县上还衣服和给秦风的手臂复诊。祝良被他们留在家里,由黑狼陪着。   这么一趟下来,等他们再回到家中, 已经是傍晚了。   祝玉仔细地将最近的进项、开销都算了一番,秦风此次打熊卖熊的钱和官府溪山村送来的钱,与石浪平分之后,就有二十一两银钱,如果种地要好几年才能攒下来!   不过他们家中家具太少,趁着婚事添置的床桌凳、水缸、浴桶、锄头柴刀等等,就花去了六两银钱,再加上他们之前还剩下的几钱银子、秦家送来的六钱,如今还剩下十六两。   秦风拿出了六两:“今年给阿奶的药钱,我以后每两个月送一二两过去。”   过了年的几个月里,秦风每打到猎物都会送银钱去秦家,按道理来说秦家本该剩下些钱支援他成婚,但只送来了六钱,已经叫他心寒了。因此不消祝玉说,他自己便想出了个办法,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送去,只掐着每两月要去县上拿药的时候送去。   祝玉见他用问询的眼神看着自己,便笑了笑:   “行。秦大哥,成婚前我们就说好的,我不会阻碍你给阿奶送药钱。我们离阿奶远,既然不能到跟前服侍,送钱也是应当的。”   剩下的十两银子对农家人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起不了瓦房,做不了什么大事,若是有些急病,不过支撑几个月就没了。祝玉和秦风都一致同意不去动它,顶多拿它去买些红薯、糙米,再熬三个月,新米下来了,他们也不用再花铜板去买粮食。   祝玉将铜板小心地放进布袋里,还摇了摇,里面叮呤咣啷响着,连旁边逗狗的祝良都露出了和他哥哥同款的财迷表情。   “秦大哥,既然我们近日不那么缺钱了,你的手伤又还未好全,不如少去山上,多去田里,我们把田里的大活都忙完。”   秦风自然同意,他知道自己受伤让祝玉多难受多心惊胆战,也不想再去让他为自己冒险而担忧。而且往后他们就有十八亩水田,和两亩旱田,这些想要靠祝良一个人操持还是太勉强了。   从那天起,天气时晴时雨,晴天时三人便到地里去抓紧干农活,这半个月的生疏让他们水田里的稻谷都长得不如旁边的了,雨天时就在家中破篾片编些自家用的竹席、箩筐之类的,秦风的伤口也一日又一日地好了起来,稻田里的稻谷也开始灌浆了,形状喜人。   这一日正是五月初,连天下了几天的雨,天气又闷又湿,人坐在屋檐下望着雨幕都累了,黑狼也懒懒地躺在他们脚下打盹,也不管祝良在它身上用草绳给它扎小辫。   祝玉和秦风正在捆扎晾干了的五指毛桃根,秦风把这些弯曲又长的根卷起来递给祝玉,祝玉就用草绳把它们捆成结实、小巧的一小捆。两人虽不说话,但自有种默契在。   遥遥望着雨幕中有个穿蓑衣戴斗笠的人来了,走到他们院门口,祝玉才认出是李旋。   “啊呀,这是个腌臜天,满身泥水。”李旋一边解斗笠一边看夫夫俩的动作,见秦风那么大块头缩在小板凳上,有些想笑,“你们的蚕可都结茧了?雪白雪白的,真好看。”   祝良连忙抢在他哥哥之前脆生生地回答:“结了!”   李旋也坐下来,抖搂斗笠和蓑衣上的雨水,一边夸几句祝良。前几日祝玉带着祝良去了高家赴宴,虽未见到县太爷,但看到了县太爷赏赐给高家的金字牌匾,高老爷乐呵得不行。   他还私下问了高娘子,关于缫丝、织布的事,高娘子捂着嘴笑道:“放心吧,你们村里我便叫我夫君请你去学。如今县令大人例外提拔我夫君做了司农佐里头的司农吏,专门负责整个县的桑蚕事,五月十五便会让各村的人去学缫丝织布之事了。我也会去教人。”   祝玉把这话一说,李旋也是高兴:“那可好!我去瞧了桑田里的桑树长得不错,挖了沟把雨水排了,已然成活了。”   他们说了几句闲话,李旋这才说了来意:“我娘家山上的荔枝熟了,家家户户都摘荔枝的,如今雨下得狠,荔枝经不住放,我觉着他们该叫我回去摘荔枝了,你们可要去?只是工钱一人只有二十文,但能挑一担荔枝回来,里头荔枝也是尽着人吃的。”   祝玉惊讶地道:“荔枝?可是那个要上贡给皇帝的荔枝?”   他只是孩童的时候,趴在阿么的膝盖上,听他与村里人闲聊,有个人提起来一种神仙似的果子,说是甜如蜜糖、水润多汁,外壳鲜红,从树上摘下来要跑死几匹马才能送到贵人嘴里头。   李旋哈哈一笑:“是啊,不过那棵荔枝王不在我们县里,在隔壁县。现在荔枝也是比寻常果子要贵些,差不多得十文一斤,吃不完的还能晒干、泡茶之类的。”   祝玉自然心动,他还没见过荔枝呢,没想到那种传说中的果子,居然是琼岛产的!   “旋哥,那荔枝树只有山上能种吗?平地不能种?”   “能种呀!你想种?只是一般的荔枝树要五六年才会开花结果。不过我叫我兄弟给你一株接缚的荔枝树吧,那样的种个两年就能开花结果。”   祝玉高兴地点头,他们不多说,便立马收拾东西动身,因为李旋娘家在山里头,光走路都要一天,他们去那儿帮工也算是李旋的亲人去做客,是能住在李旋娘家的,所以也把祝良给带上了,只留黑狼一狗在家看家,又拜托了秦阿么偶尔过来给狗喂食。   一路上雨时大时小,加上秦明水、秦运,一行六人都走得很快。祝良走不动了,三个汉子都争着背他,根本轮不上祝玉,连秦运也觉得这么一个两三岁软软糯糯的小哥儿很可爱,比村里某某人的阿弟之类的可爱多了也乖多了,二哥的弟弟四舍五入也算作是他的阿弟了。   祝玉和秦风都是第一回来李旋的娘家,跟着先从前山拐过去,又翻了几座高山,看见不少山涧瀑布,路十分窄,窄得连辆驴车都过不去。   “所以荔枝价高呢,得一担一担挑到外头县里去卖,才能卖得上价。多的是在家里沤着烂了的,看——那儿就是我家黄水寨了。”   李旋指了指对面山腰,隐约能看见些茅草屋檐,更多的是一片片荔枝林在云雾之间很是显眼。祝玉惊讶地瞪大眼:   “好多果子!”   荔枝本来是满树绿,此刻因为挂着红黄色的果子,密密匝匝到枝头,衬得整棵树都有些红色、黄绿色,仿佛开了一树树的花。清风卷着云雾从那边吹来,祝玉隐约闻到了一点甜味。   雨已经不下了,众人纷纷脱下斗笠、蓑衣,冰凉清甜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连祝良都从他哥夫背上下来,在山路上蹦蹦跳跳往前走。黄水寨看着近,实则还要从山腰的路上绕过去,等他们走到寨子门口,天已经微微暗了。   有认出李旋的,和李旋打了招呼,又瞅他们一伙人,看到秦风长得这么凶,脸上还有一道伤疤,都惊得闭了嘴。他们往寨子里走,便能看到这里的房屋和村里的多有不同,大多数都是靠着山壁建的两层楼,下面一层悬空,上面一层住人,其中还有不少黎人往来。   走到寨子中心,有一棵极大的榕树,比草山村的大了几倍,几乎将雨水完全遮蔽了,地面都是干的。榕树下放着一担一担的荔枝,还有人在整理,也有穿着稍微好些的商户、贩子在挑拣:   “这个好些,五文钱一斤,十担我都买了,连夜送到山下去吧。海上有船在等着。”   “啊呀,你这都遭虫咬了,四文,我都包了,成么?”   这俨然是个小市集,即使天快黑了,也没停歇。地面上不少烂的、破的荔枝,被踩出了汁水,甜味一阵阵地传来,引来了不少蜜蜂苍蝇嗡嗡地叫着。   李旋朝着旁边一个愁眉苦脸的夫郎大喊一声:   “阿么!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从此开启了到处摘摘摘的生活!因为本周有榜单,所以蠢作者努力多更些!_(:з」∠)_ 第36章 摘荔枝 干荔枝   那中年夫郎抬起头来, 看见李旋,脸上才露出个笑:“就来了!”   “是啊!这是我二弟,去年从军营里回来了, 他的新婚夫郎玉哥儿和他弟弟良哥儿。”李旋利落地将人介绍了一通,又问他阿么怎么还不回去吃饭。   听他阿么一说,众人才知道今年三四月来雨水不断,荔枝丰收了, 山上三个寨子荔枝都多, 来山里收荔枝的人给的价格却下来了, 往年有十文的,如今只有五文甚至更低, 如今雨水不停,山上的荔枝再不摘下来就要涨破壳坏了,而摘下来的荔枝放不了几天,也会坏, 他家里人都愁这个呢。   不过家里来客人了,李旋阿么还是打起精神来招呼他们:   “走, 到家里去!”   李旋娘家还有两个哥哥,大哥娶了妻,二哥前年也娶了个夫郎, 家里大小有三个娃娃,两人并未分家, 而是和阿父阿么共同经营山上那一片荔枝树。他们家里有两栋屋子, 倒是能住得下这么多人。   他们走了一天, 李家是盛情款待,拿出来老腊肉、炸豆腐等等,还有满满的干饭。李旋乐呵道:   “这是知道我们明日要出苦力, 今日把我们都喂饱是吧?”   “小叔,你们来了太好了,我不想去摘荔枝了!”李旋的大外甥已经七岁了,伸出一只手,全都红彤彤的,他阿娘点着他的脑袋说他,桌上的人都哄笑起来。   说了些家长里短的话,李家人还感慨了一回秦风打熊的事,话题又转到山上的荔枝了,便有些愁眉苦脸,因着黄水寨就在山上,取水也不容易,种不了水稻,只能种些山兰稻,可山兰稻一年才能收一次,交了粮税和果子税,剩下的也就堪堪喂饱一家人的肚子,还要花不少卖果子的银钱去买粮食。如今荔枝丰收卖不上价,他们来年的口粮也要减少了。   碗筷撤去,桌上摆了一些鲜荔枝,是给秦家人吃的,李家人早就吃腻了,并不伸手。祝玉一边听他们聊天,伸手学着秦明水的动作剥了一个,外壳剥去,里头的肉果然雪白透亮,像透白的玉一般,还有浓浓的甜味,他递给祝良,祝良迫不及待地吃了进去,眼睛瞬间发亮。   祝玉见状也给自己剥了一个一尝,嘴里全是甜甜的果香!那滋味,是祝玉吃过的最好吃的山果,肉还有些弹性,厚厚一块,稍微一挤就是甜蜜的汁水,太好吃了!   他接连剥了几个,见秦风沉默着坐着,也不动手,秦明水和秦运都吃了好几个了,他就悄悄递到秦风嘴边。   “好吃。”   秦风张嘴吃了,侧头一看见大哥在笑自己,不觉红了耳朵。祝玉倒是没发现,忙着给祝良、秦风剥荔枝,时不时地搭话。   “那就没别的办法,能把荔枝卖到别的县去吗?”   “玉哥儿,你是外头来的,你不晓得,琼岛五县或多或少都有种荔枝的农户,就算运过去也不会好卖的。”李旋叹一声气,又安慰家里人道,“哎呀,明年肯定就是小年了,到时候荔枝价高,能挣不少!”   李旋的阿么敲敲他脑袋,又晃晃怀里的小孙子:“今年的事都还没过去呢,就想着明年了。”   “阿么,不行到时候我挑粮上来,今年我们的谷子长得好,肯定有余粮。”秦明水也道。反正他们家的粮食如今是有些多的了,他就算暂借也能借出一些来,大不了和他爹大吵一架。   祝玉听着他们说话,还是有些可惜,光这么一会儿他就剥得双手黏糊糊的,可见这果子的甜,这么好的荔枝,只有在琼岛山上能吃到,荔枝一从树上摘下来,最多六七天就会变酸变坏。   “荔枝干能保存得久些么?”   “荔枝干能存得久,得晒得干透了,能有三四个月。”李家阿父回答他,“不过往年来收荔枝干的贩子不多,最快脱手的还是鲜荔枝。不少贩子有门道,他们弄冰和船,买上几百斤的荔枝,到对岸去就算坏得只剩四分之一也能叫他们卖出黄金的价来,倒是让他们多挣了。”   今年荔枝丰收,但能运到贵人府上的荔枝还是少得可怜的,那商贩子反而能因为低价收他们的荔枝,挣得更多银钱。   祝玉想着想着,便拉了拉秦风的衣袖:   “秦大哥,雷州可有荔枝干卖?”   秦风摇头,李旋也吃了个荔枝:“雷州怎么会有荔枝卖?荔枝树只长在琼岛上,他们想吃,也只能从岛上运呢!”   祝玉心下有了计较,又听众人说话,李家二儿子的夫郎端来一个大茶壶,挨个给他们碗里加茶水:   “荔壳茶,你们多喝些,败火的。”   “玉哥儿,你要多喝点,你吃几个啦?小心明日嗓子眼都肿起来了!”李旋取笑他。   祝玉不晓得荔枝壳也能煮水祛火,朝着他啧了一声:“旋哥,你莫不是看到我吃多了心疼吧?我可是听说能一直吃荔枝才来的。”   “馋鬼!”   祝玉朝着他吐吐舌头,李旋的阿么也笑起来:   “喜欢就多吃些,等你们回去,每个人挑一担回去。”   荔壳茶茶汤淡黄,涩味和苦味过后便是微微的甜味,刚好冲淡了齁在嗓子眼的荔枝甜,喝起来很清新,祝玉赶忙也让祝良多喝几口,别真的上火了。   因着明日还要上山摘荔枝,他们也没聊到很晚就睡觉去了。原本李旋想让祝良跟自己的侄子睡一间的,但见他抱着哥哥的脖子不松手也没多劝,只是朝着祝玉挤挤眼:   “哎,新婚夫夫要难熬些了。”   祝玉听得臊红了脸,捶了他两下,抱着祝良进去,秦风已经擦洗完了,换上了亵衣。   “我去给你们打水。”   祝玉哎了一声,等他把水打来,先给祝良擦了身子,让祝良先睡。他自己这才提着桶转到床的后头,擦洗身子,布巾沾着水淅淅沥沥地落回木盆里。   秦风躺在床上,将这声音听得清楚,手指动了动。很快,祝玉就爬了上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还有潮湿的水汽。这房里的床比他们家里的新床要小,还要睡下个祝良,两个大人睡着不由就挤了起来,手臂碰着手臂、皮肉相贴。   祝玉都能感觉到对方脉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他自己也是,幸好现在天黑,他脸上肯定都红了。他悄悄地抹了一把脸,小声道:   “秦大哥,你说干荔枝能不能在对岸卖上价?我老家都有荔枝的传说,只是从来没人吃过,既然能存个三四个月,足够那些商贩运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秦风嗯了一声:“你想卖干荔枝?”   祝玉嘿嘿一笑,秦大哥应该发现了他今晚问了好几次和干荔枝有关的事:   “若是我们能找到一个商贩愿意去中原,直接把干荔枝都卖给他们,那就方便了。找不到的话,我们也可以秦大哥到雷州去的时候,我就摆摊卖一些,多少也是个进量。”   秦风听到他说自己要去雷州,心中一软,祝玉总是把他的事记得这么牢。   “七月半是要去一次雷州。你若想弄,便弄些来试试。山里也有荔枝树。”   “什么?哪个山里啊?”祝玉从未听过,惊得从枕头上爬起来,撑着身子看秦风,他的头发也纷纷落在秦风脸上,带着一股香味。   秦风轻轻地撇开那些头发,趁机默默地摸了摸,柔软而滑腻……像是祝玉皮肤的触感,他走神了一瞬间,又被祝玉追着问到底哪里有野荔枝树。   “在坳背山上,我见过,比这里的荔枝还甜,不过拇指大。”   祝玉完全没注意到秦风在偷偷摸摸地摸自己的发尾,而是带着喜意躺下了,一边念叨着:   “野生的,完全不要钱的呢!不过旋哥家里的荔枝又大又甜,做成荔枝干的话肯定也好吃。”   祝玉念叨着念叨着也就睡着了,秦风是最后睡着的,手里攥着一把被蹂躏过的发尾。   第二日天还没亮,他们便起来了,祝良昨日说自己也要跟着上山去摘荔枝,祝玉便也把他叫醒了,大家都喝了稀粥。李旋给他们发了草绳、草帽,各自都把袖口、裤腿口给扎起来,怕旱蚂蟥进去。   “山里头湿热,一定小心不要热过头了。”李旋叮嘱祝玉和秦风,秦明水和秦运都来过几次了,自然知晓。   人人一个背篓和一把剪子,他们便上山去了,一路上还不停遇到寨子里其他上山采荔枝的人。李旋的阿么腰不好,就到榕树下去等买主,家里的饭菜则由二夫郎准备。   晨雾很大,他们走了一刻便拐进了深山里,李家的荔枝山在山侧,还要继续沿着小路再走一刻。山上都被开垦出了一条条的树垄,果树就这么一列列地长着,杂草不高,但也可能有蛇。前几日他们已经摘了山顶那几垄的荔枝,如今往上爬,便能看到不少因为下雨掉在地上的荔枝。   李家阿爹可惜地捡起来,朝着他们展示:“都是昨天下大雨打落的,还好着,捡回去还能晒荔枝干。”   “阿爹,莫看了哟,快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小秦:躺在床上心脏乱跳,夫郎却开始谈挣钱经…… 第37章 荔枝山 买荔枝干   他们爬到要开始摘的荔枝树前, 每两个人一行。这些荔枝树都是李旋的爷爷太爷爷他们种的了,除非有些太老了或者病死才会补种,很多枝干上树皮都疙疙瘩瘩的, 有人手臂那么粗的枝干吊着一串串红艳艳的荔枝,真叫人喜笑颜开。   秦风自然和祝玉一条荔枝垄,他们先用棍子打了草,便安排祝良在树下捡那些还完好的荔枝, 单独装进他挎着的小篮子里, 李家另外两个孩子也跟着他们阿父来了, 也都是来捡荔枝的。   祝玉摸了摸这些硬挺饱满的荔枝,闻闻那淡淡的香味, 再用手拉住其中一束,用剪刀咔嚓一下便把那一大串的荔枝剪了下来,小心地放在背篓里,等背篓装满了再放到箩筐里, 由他们一担担地挑下去。   今日天气比昨日好些,虽然灰蒙蒙的, 但还未下雨,李家人都熟练极了,咔嚓咔嚓的剪刀声和时不时的说话声, 在荔枝山上传来传去。祝玉把面前的一片荔枝都给剪下来了,再掀开外面的枝叶往里面一看, 顿时被里面密密麻麻垂下来的荔枝惊到了:   好多!一串串的红黄绿荔枝, 漂亮得像是什么山花, 但又是那么令人激动。这些可都是能换成银钱的美味果子!   祝玉忍不住喊:“秦大哥!良哥儿!你们快进来看看,这树下更多啊!”   这一棵荔枝树没有很高,冠中心都被掐了, 因此枝叶四散开来,差不多有秦家灶房那么宽阔的地面都被这棵荔枝树笼罩着。他们掀开外面的枝叶进来,再一抬头,看见如此多的果子,都心潮澎湃。一棵树说不得就有百斤的荔枝了!   祝良哇了一声,几乎要仰着头看倒过去,伸出小手珍惜地摸了摸垂在他面前的荔枝:“好多……”   秦风也点头:   “李家会侍弄树,花了不少心思。”   光是这树形、下面撑着果子的树杈子还有这么多的果子,可见他们平日的辛劳。祝玉也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快了起来,将一串串圆润鼓胀的荔枝都剪下,放进背篓里。   干了快一个多时辰,祝玉也感觉到腰酸背痛了,举着剪刀的手都有些拿不起来,再一看李家人基本都摘到自己那行的第三棵树了,他们还在第二棵,一行差不多就有四五棵荔枝树。   “歇会。”秦风从荔枝枝叶里钻出来,见祝玉脸上发红,头发都汗湿了贴在耳边。祝玉点点头,把祝良也拉起来休息,两大一小靠着山墙喘气。   “良哥儿,拿两个荔枝来。”   祝良哎了一声,拿了两个大荔枝,给他哥那个都快要有他手掌那么大了。   祝玉笑了笑,拿起来朝着秦风得意地晃晃。秦风没说话,先把祝良递过来的荔枝吃了,这才提起地上两篓子的荔枝到前头去:   “满一担了,我挑下去。”   刚好上头的秦明水也挑担下来,见秦风挑了一担荔枝便喊他:   “二弟,你跟着我走。”他们要把荔枝一路挑到寨子里的榕树树下,来回快要半个时辰了。   祝玉休息了一会儿,和祝良结结实实吃了一大串荔枝,又灌了一半壶荔壳茶,一大一小又干了起来。按照他们的速度,还真要两三天才能完全把李家的荔枝都给摘下来。   不过中途摘着摘着,山上就下起了蒙蒙的雨,蚊虫是少了,可不一会儿树叶上的雨水就把衣袖、裤脚给沾湿了,祝良躲在荔枝树下捡荔枝还好,祝玉身上就半刻工夫便湿哒哒的了。   他喘了口热气,咬牙继续剪荔枝,成熟的荔枝淋不了多少雨,再叫热天闷一会儿,很快就坏了。   中午李家二夫郎挑来了午饭,众人狠狠吃了一顿,都恨不得能坐在地上打盹。休息了一会儿,天上又出现了烈日,很快便把雨水给蒸没了。这回干起活来,汗湿的衣服是反反复复汗湿,一直到了傍晚,众人才挑着或者背着荔枝回去,连李家两个小的都背了半背篓。   这么足足干了三天,李家所有的荔枝都摘下来了,有一大半都放在两栋茅屋面前的平地上,用芭蕉叶、茅草等等遮盖起来,以防太阳晒得太过。因为黄水寨里还有大半荔枝都没卖出去!   李家都算好的了,他们同意商贩子挑拣,挑拣了一半去,另外一半只能先带回家来。榕树下各家各户都在争抢着那些商贩看一眼自家的果子,所以空地太少了,可随着天气渐渐炎热,进山来收果子的商贩却越来越少,有些黄水寨里的人等不及便自己挑着果子下山了。   可没有商贩大宗购买,也没有劳力一担担地将荔枝挑下山去,光靠某家某户的人手,能卖得到多少银钱呢?   李旋叹了口气,喝着茶看两个哥哥在平地的草席上晾晒荔枝干。他们的活都干完了,多休息一天,明日祝玉他们便先回去,李旋和秦明水留下来玩两日。   祝玉给他添上茶水:   “旋哥,今年真的挣得很少吗?”   “是少了不少,实在不行,只能把荔枝干当饭吃了,有几年吃得我脸都蜡黄!看见荔枝都想吐!幸好如今有了番薯,这山上连树下都能种些红薯,如今补种,等过几个月还能收些来吃。”李旋捏着个荔枝在手里团团转,看了一眼两个侄子,他们正带着祝良玩过家家,十分无忧无虑。大概人长大了,就是要多些忧虑吧。   祝玉已经问过了,差不多四五斤鲜荔枝能出一斤荔枝干,李家今年的荔枝比往年都多,有差不多四千多斤,卖了两千五百斤了,还剩下两千多斤在家里。   祝玉轻敲着桌子,秦风和秦明水他们去挑榕树下的荔枝了。   “旋哥,你说我买一千斤荔枝回去晒干做荔枝干怎么样?”   “什么?”李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说什么傻话?一千斤荔枝那可是整整十担,你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祝玉搔了搔下巴,昨晚他和秦风在床上商量过了,可以买些荔枝晒干荔枝试试。干荔枝比鲜荔枝贵多了,他们可以自己买了回去晒,只要天气好不愁晒不好。   一千斤鲜荔枝就是五两银子,若是真的能做成干荔枝渡船卖到雷州去,怎么也不会少于八九两银子,他们辛苦一趟就能挣三四两,也划得来。   面对李旋的质问,祝玉也不藏私,只把他们的计划都说了。李旋晓得打了那只熊,小夫夫手里肯定是有些银钱的,却没想到他们要把银钱拿出来买他们家的荔枝。   “这……这……”他不知道卖干荔枝是不是个好主意,但要买他们家的荔枝,就能为阿父阿么减少许多损失,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祝玉笑嘻嘻的:   “往日你们的干荔枝是如何卖的?”   “也都是挑到县上卖,卖个五六文一斤,家家户户都去卖,不值得钱。荔枝小年的时候几乎没人做荔枝干,荔枝大年的时候荔枝干到处都是……”   祝玉晃晃他的手:“旋哥,这一千斤鲜荔枝也就是试试,若真是能找到什么好的路子,那日后卖干荔枝也不用愁了,干荔枝还比鲜荔枝好运多了。”   李旋听了,见他神色认真,自己思索了一番,便拍手道:   “你说得倒对,你若是真想买,我这就去找我阿父阿么商量,还有,你们不如就在这里多等几日,等荔枝晒干了再回去也成。田里的事我和明水帮着,也不急!我去说了!”   李旋一阵风一样跑走了,在门口翻荔枝的两兄弟都有些纳闷,喊着问他跑这么快做什么,也不见他回答。   祝玉一口气把水喝了,李旋说得也有道理,若是能在这里稍微把一千斤的荔枝晒晒,也好像不错。   不知道李旋怎么和家里人说的,他阿么和阿爹很快就同意了,甚至表示让他们多住几天,人多帮着把他们要的那份干荔枝晒出来。这样一来,倒成了祝玉他们占便宜了,祝玉原本还要推脱,被李旋一力制止了:   “你来给我们家里人说说养蚕养桑的事吧!这屋前屋后还能多种几棵桑,荔枝要几年才结果,桑树一年就能长叶了。如今官府的人不许我们寨子里再扩山种荔枝,也得找点别的出路了。”   李旋这次带着祝玉来,也有这个意思,只是前几天都忙,忙得没时间说这些话。眼见着桑蚕兴起就这两年了,等他们山下的村里都织起丝绸来了,还愁卖不出去吗?丝绸可不是果子,一路怎么折腾也不会坏。   祝玉见状只好说好,他们三个回去的事便搁了下来,秦明水见有人能陪着李旋回草山村,便先带着秦运回去了,顺便也照看下秦风他们的田地和黑狼。   这一住就是六天,头两天,他们围着李家两口大铁锅团团转,按照李家阿么的说法做干荔枝要想做得好做得快,先在水中焯水一会儿,再捞出来,四五天就能晾晒得极好。因此秦风和李家兄弟漫山遍野去砍树、劈柴,回来给两个灶头加火,方便给荔枝焯水。 作者有话说: 小祝:白花花的银子,俺来了!! 第38章 寻找乌桕树 回家   一箩筐一箩筐的荔枝从热水里捞出来, 散发着热热的甜香,再稍微沥干一点水分后倾倒到草席、竹席、匾、箩上。为了保证每一颗荔枝都能晒到太阳,他们还轮流用犁耙翻动这些荔枝。   几个小的就在旁边赶鸟雀、蚂蚁, 玩得不亦乐乎,玩累了嘴馋了就顺手从地上捡一颗晒得半干不干的荔枝剥了吃,又甜又有韧劲。   李家人和祝玉他们忙着晒荔枝干,在黄水寨一点也不显眼, 除了少数人还想把荔枝挑下县城去卖, 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晒荔枝干, 处处飘香。好在这几日天公十分懂得人意,只是偶尔中午飘些阴云, 从来没下过雨。   李家人把剩下一千斤的荔枝也都晒干,到了第三天大家才稍微歇下来一些,互相交流一些奇闻轶事,他们对祝玉和秦风都很好奇——一个是从陆上流浪过来的, 一个又在边关打过仗。不过大多时候是祝玉在说,秦风偶尔说几句, 他们也毫不介意。   李旋一边嚼着荔枝干,喝着荔壳茶,听家里人和秦家人说笑融洽, 猛地有种自己还未出嫁,还在家里做着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哥儿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来一事, 之前祝玉朝着他打听过乌桕树, 他便让祝玉重新说说。祝玉原本就在草山村附近寻找过乌桕树, 毫无踪迹,已经有些失望了,便又说了乌桕树的形状。   一直在给干荔枝剪去枝的李阿么抬起头来, 朝着李旋道:   “我说什么,那红辣子树啊,你太久没到泉眼那儿打过水了,是不是把那树给忘了?有一回你还以为是花去摇,结果树上掉下来一个辣子虫,把你蜇得脸上长一个红包,你二哥还笑话你嫁不出去的。”   “什么……”李旋被说起小时候的事,见两个侄子都朝着他笑,摆手驱赶他们,“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凑什么热闹。”   祝玉忍着笑:   “叔,真有那种树吗?”   “真的有!山上不少呢,估计是你们那儿太矮了吧,你要是不信,明日瞧瞧去。”   祝玉听到这消息很是高兴,连剪枝的动作都轻快了。干荔枝他们都是剪下来的,有些难免枝子长了,闲下来的时候,他们就都围坐在一起将荔枝顶端的小枝子剪得短点,也把一些破了皮的挑出来。   聊完的第二日,荔枝干得差不多了,他们准备再晒一日,明日就出发回去。李旋也带着祝玉、秦风去了山泉池边上,这池子比他们寨子矮了许多,走路差不多半刻,还没走到那儿,祝玉就看到了乌桕树。   他遥遥地一指:“真的有!那棵就是!”   李旋叹了一声,忍不住道:“你们北方人就是讲究哈,好好的红辣子树取个这样的名字,谁能认得出来?”   这确实就是一片乌桕树林,大大小小,有十几棵树,最大的看着都有几十年了。祝玉在地上找了找,没找到种子,他们干脆就地挖了两棵小的,祝玉说要带回去种,李旋也没仔细问为什么,只当他是喜欢这红辣子树秋冬的时候变成红色漂亮。   祝玉他们要一人挑将近两百斤荔枝干回去,这些荔枝干再晒几日才能完全晒干,到时候就会缩水成五百多斤。他没想到走的时候,李家人还给他们准备了两棵接缚好的荔枝树,李家大哥二哥也帮忙挑担,顺便再到县里卖些荔枝干。   正好祝玉他们也没带银子,直接到草山村去拿就好。大人们要出发了,偏偏是李家两个小汉子哇哇大哭,抱着祝良舍不得他走,他们都喜欢和祝良玩,祝良长得漂亮又乖,他们过家家的时候都争着娶他做夫郎的。   “两个小汉子,不知羞的!等明年荔枝红了,小叔再带良哥儿来和你们玩。”李旋笑话他们。   祝玉也给默默流眼泪的祝良擦眼泪,也悄悄和秦风交换一个取笑的眼神。   唯有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小弟弟,不晓得大人们在笑什么,哥哥们在哭什么。   伴着李旋两个侄子的哭声,他们还是走出了黄水寨,寨子里的荔枝树上的荔枝几乎都摘光了,又恢复了绿色,静悄悄地等着来年的荔枝红。   山间的鸟儿偶尔从他们头顶掠过,他们挑着满担满担的荔枝干,回到了草山村。村里有人知道李旋是黄水寨的哥儿,见这么多荔枝干,纷纷上来要用铜钱、鸡蛋换些荔枝干,或给孩子甜甜嘴,或给刚生产的妇人补补。   祝玉也给祝良抓了一把荔枝干,祝良自从和黄水寨的两个哥哥分别后,兴致就不高,此刻正在摸许久未见的黑狼,黑狼正热情地露出肚皮。   “良哥儿,你去,到村里去玩吧。荔枝干,想分给谁吃就给谁吃。”   祝良点点头,想了一会儿,便把黑狼也带着出去玩了。   祝玉和秦风商量了一句,他从床底下的暗梁里掏了五两银子,又从钱袋里多拿了五钱,这五钱是他们应该给的。李家人看在李旋的面子上,免费帮他们晒了荔枝干,还给他们三人供了十天的饭食,又挑下来多给了些荔枝干,实在是他们占了便宜。   “李大哥,李二哥,这是我们的荔枝干钱。往后你们来往县城,要在草山村落脚,千万别忘了到这儿来。秦大哥平日里少有能和人聊得来的,你们来了,我一定备好酒好菜招待着。”祝玉给两个汉子倒了水,又将钱袋给他们。   两个汉子也不好意思当面数钱,料想亲戚之间做生意定是够数的,李家老大便揣了钱袋进怀里。他笑了一笑:   “成!多的不说了,只是这些荔枝干还要再晒,荔枝树也尽早种下吧。”   两个汉子饮了水,就往秦家去了,他们毕竟是李旋的亲戚,自然是要在秦家住一晚,再去县上卖荔枝干的。   秦风已经在他们不睡的那间房里,摊开了祝玉他们编织的竹席,这竹席睡着硌人,不如草席舒服,已经被他们淘汰不用   了,但用来晾晒东西是很方便的,将箩筐里的荔枝干哗啦一下都倒进去,再拿翻谷的平铲推开。   地面上晾满了还不够,祝玉还拿来几张条凳,往条凳上放他们雨天织好的竹床,竹床上也能晾不少,勉强能把这六百多斤干荔枝给晾下。这也是琼岛晚上炎热,也总是在人不知不觉间下些雨,怕给荔枝干淋坏了,要不然就直接晾在外头了。   “秦大哥,明日我们把门口和屋后的地整平些吧。这荔枝树和乌桕树,你说种哪里好些?”祝玉擦了擦汗,眼见着马上就要天黑了,出去玩了一圈的祝良正和黑狼坐在走廊上,挨个剥荔枝干吃,他时不时还分一点给黑狼。   秦风点头,不仅晒荔枝要平地,等晒谷子、碾谷子的时候,也要平地才方便。他想了想,指了指右边的空地:   “那边,明日也围进来吧,就种那边。”   祝玉应声说好,右边是村长划给他和祝良做新房的地,已经有了地契,不过因为他们将新屋做到了秦风的院子里,那里现在还是荒地一片,正适合种树。   他们按照李家人叮嘱的,先把树坑挖大,又在下面铺上粪肥,再铺层林间抓来的松针叶土,再将两种树深深种下,等秦风挑水来浇的时候,天边的星星都出来了。   祝玉仔细地用瓢浇水,一边浇水一边禁不住高兴道:   “快长大,快长大,长大了吃新鲜荔枝!”   秦风听得他的小孩儿言语,又见祝良、黑狼都在一旁跟着起哄,也笑了笑。他们晚上吃得潦草,祝玉听说干荔枝可以煮粥,便剥了些和糙米一块熬了一锅甜粥,大家显然都还没吃腻荔枝的味道,微甜的粥和大块柔韧甜蜜的荔枝肉很受欢迎。   这一晚,他们睡觉都是枕着荔枝甜香睡着的。   农家日忙,从未有一日闲的。   田里的稻谷拔节完毕正要灌浆了,他们早晚要去看田里的引水是否够了。草山村里有的是看不惯他们的人,因此秦风都是背着弓和柴刀,严肃着脸到水渠边转悠几圈,暂时还没发现什么歹人与他们抢水。   除此之外,水田旱地里的除虫、除草、下肥,样样都要趁着这时候干。家门口的平地两人花了两天时间理平,又把篱笆往外扎了,彻底把旁边的空地也圈了进来,使得小院扩大了两倍,连黑狼都激动得直绕着篱笆根跑来跑去。   因此家里还有一样晒荔枝要干,每每天看着要阴雨的时候,田里劳作的秦风、祝玉都跑回家里去收荔枝干,但有时候老天爷也颠颠的,有阴云偏不下雨,或者猛地晴空开始下雨,有一次祝玉他们还在柴棚下吃饭,眼见着噼里啪啦就打起雨滴了。   三人哐当一下把碗放下,直冲那坪里晾晒着的荔枝干。祝玉一边哎哟乱叫,一边忍不住骂几句天,手上快得很,连祝良都会去帮忙卷竹席。   有惊无险,这五六天的晾晒终于结束了,此时再剥出一个荔枝干来看,里头的果肉已经完全凝结成了金黄色,水分很少,摸起来皱而干。李旋也来看过了,点头说这种荔枝干只要放得离地,就能保存四五个月。 作者有话说: 小祝&小秦:一款看到阴云就全自动回家的农人(bushi) 第39章 泡澡 帮忙洗头   晾完荔枝干的当天傍晚, 祝玉烧了好几锅的热水:   “咱们一家人要好好洗个澡,舒服舒服,用良哥儿挖回来的香草泡澡!”   祝良嗯嗯两声, 他年纪小,但也不是整日在家玩的,既要弄鸡草,又要看着家里的荔枝干别被鸟兽叼走了, 这几天累得小脸黢黑。   秦风皱了皱眉:“你们泡, 我来烧水。”   “不, 都泡!试试咱们家那个新的棚子呗。”祝玉指了指灶房旁边柴棚后面的新棚子,那是他们拿竹子、竹枝和多余的茅草盖起来的。因为荔枝干如今放在空屋里, 受不得潮,那自然不能再在空屋里用浴桶了,所以才专门起了个新棚子,还挖了沟渠, 能把废水从家里引出去。   祝玉早就想用了,这么十几天光是擦身上, 头发都不能洗,晚上睡觉他都怀疑自己身上有点臭,要不是偶尔秦大哥还会靠过来, 他都要嫌弃死自己了。   “秦大哥,你不喜欢香草?那你喜欢什么草药呀, 等会儿……我帮你洗头吧。”   阿么还没去世的时候, 祝玉的头发一直都由阿么帮忙梳洗, 每次梳洗完了,他就靠在阿么的膝盖上晾头发,太阳将他的头发晒得暖烘烘的, 还有阿么身上的香味淡淡的,是极舒服的事。   到了这里,他也偶尔给祝良洗头发,但秦大哥的头发乱糟糟的,大概是从来没被人帮着洗过吧,他想了好几次了。祝玉紧张地看着秦风,见秦风又要皱眉拒绝,连忙道:   “不成,我就要给你们两个洗头!今天谁都不能逃,还有黑狼!全都要洗一遍!”   原本正廊下悠闲甩尾巴的黑狼,还不知道主人为何谈起了自己,它起身甩着尾巴到三人跟前,还以为有什么好事。   祝良跟着哥哥起哄:“都洗都洗!”   秦风见状,只好不吭声了。   灶膛的火光跳跃,热水混着香草的味道飘扬,第一桶水是给秦风准备的,秦风先拿起了无患子搓起了泡,将全身快速地洗了一遍,又用葫芦瓢冲了,这才进浴桶里去。   “秦大哥,好了吗?我进来了?”祝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秦风嗯了一声,尽量掩饰着声音里的颤抖,他不知不觉地扒住了木桶周边,木桶里有个小台阶方便他们上下和坐着,他尽量遮着坐下,两只手臂展开,几乎将大半个浴桶都遮住了。   祝玉推开木棚的门,在雾气缭绕中看见了秦风——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的秦风,热水将他的皮肤蒸红了,他的头发也都垂了下来,少了几分凶意。   “秦大哥,你别怕,我给人洗头洗澡可舒服了,良哥儿从小到大就没有不喜欢的时候。”祝玉笑了笑,他将丝瓜络放到浴桶里,隐约瞥了一眼秦风身上,那些结实有力的肌肉……他瞬间就想起来晚上贴近的时候,那些皮肉的热度,也赶紧撇开眼不看。   “我这帮人洗头的手艺是同我阿么学的,我阿么给人洗头的时候可舒服啦,秦大哥,你闭上眼,我也让你舒服舒服。”   最后这句话听起来,让人浮想联翩,秦风鼓动了下喉结,他闭上了眼,能感觉到祝玉正在用水浇湿他的头发,他柔软的手指摩挲着他的头发……   “秦大哥,我们既成了夫夫,我想……对你再好些。”   雾气缭绕,远方鸡鸣狗吠还有骂孩子的声音,近处祝良和黑狼玩耍的声音混杂着,祝玉看着秦风那张硬朗的面孔,那道长长的疤痕,仿佛也落在了他的心头上,但他知道他所能感到的疼痛,不如秦风当时的万分之一。   他想对秦风好,并不求什么回报,反而只是想让这个受过太多苦难的汉子,像自己一样,也能在这世间品尝到一点甜味。   祝玉拿着木梳给秦风梳开打结的头发,又小心地按着他的头皮,浇水的时候避开他的额头和耳朵。   秦风本来以为自己会一直紧张下去,但渐渐地,听着祝玉的说话声,还有被轻柔按摩的声音,他居然全身都软了下来,靠着浴桶感到无限舒适,鼻腔里是祝玉的香味和香草味道。   “听说还有那种洗澡洗发用的胰子,不知是怎样的好用,等咱们有银钱了,也买一块来用用吧!”   “嗯。”   秦风舒服得不想再说话。   祝玉抿嘴笑了笑,用热水替他把头发都冲干净,见他昏昏欲睡,拿起丝瓜络搓上那丘壑起伏的手臂。大臂上那个被熊抓的伤口,已经脱了痂,很是显眼。   丝瓜络擦在身上,混着偶尔祝玉柔嫩的皮肤相接,擦得秦风心头发痒。他的困意都没了,猛地睁开眼,看见祝玉就在自己面前,他那水润的眼睛、被热水熏得泛粉的皮肤,还有温柔的目光……   秦风伸出手,按在了祝玉的脖颈上,探出脖子,唇齿相接。   祝玉瞪大了眼睛,他手上的丝瓜络掉在热水里,往深处沉了再沉,又随着水波荡漾起来。   秦风几乎是从浴桶里站了起来,水沾湿了祝玉的衣襟,水雾缭绕,祝玉被湿淋淋地怀抱着,娇嫩的嘴唇被不断侵、占。他们吻了很久,久到祝玉都有些失神了,秦风放开他,在他湿润红肿的唇瓣上擦了擦,好一会儿才哑声道:   “我自己洗吧。”   祝玉被秦风那充满欲色的眼神一看,心中一抖,手忙脚乱地出了棚子,好一会儿才臊得脸热,找回自己的呼吸。   他……他居然觉得这样很舒服……连衣服都打湿了,真是……   祝玉捂住了脸,祝良扑到他腿上,懵懂地问:   “哥夫,洗完。到良哥儿了?”   “马上马上。”   祝玉赶紧把小孩带离棚子附近,远离里面哗啦啦的水声。说着马上,但他们也等了好一会儿,秦风才出来,盯着祝玉看。   祝玉啧了一声,推他一把:   “好了,快倒水去。”   这一桶水他和祝良共用,祝玉先给祝良洗了头,等洗完,浴桶里的水也弄好了。祝玉干脆让祝良擦洗了就进浴桶里泡着,他则把黑狼抓来,给黑狼用无患子搓毛。   黑狼在里头被搓得时不时嗷嗷叫,祝玉一边哄它,一边给它冲洗,后来它也觉出舒服来了,这才乖乖不动不叫了。   “真是谁的狗像谁。”祝玉喃喃了一句。   等黑狼洗完就放它出去自己甩水、弄干,反正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他们的那种长头发一两个时辰都能干透,黑狼的短毛就更别说了。   等黑狼出去,祝玉才舒舒服服地洗了头洗了澡,又进浴桶里和祝良一块泡着。祝良被哥哥用丝瓜络擦得全身皮肤都红彤彤的,舒服极了,他也拿着丝瓜络给祝玉擦,祝玉一看这东西,便抿着嘴不说话了。   可惜祝良的力度太小,擦起来没多少感觉,他原本还想着能不能让秦风给自己洗头、擦身的……祝玉想着想着又摸了摸有些火辣的嘴角,淡淡地笑着,靠在浴桶上,享受着这难得的热水氤氲的时刻。   一家人舒舒服服地洗了澡,吃了晚饭,再用艾草和蚊草熏些蚊虫,难得的睡前悠闲时光。   秦风有十多日没上山了,想着山上的那些陷阱,即使有收获,恐怕猎物都跑了或者死了,得重新设些陷阱:   “明日上山,要去寻野荔枝吗?”   祝玉激动点头,披散的头发随之摇动。   祝良听见,有些着急地道:“我,我也去!”   秦风朝着祝玉悄悄摇头,野荔枝长在深山里,还是在野猪的领地里,祝良不能跟着去。祝玉会意长叹一口气:   “啊呀,我们都去的话,谁留下来照顾鸡崽啊,我瞧着不在的十多天里鸡崽都瘦了,要是有人愿意去挖蚯蚓给它们吃,它们保准长胖,很快就生鸡蛋给我们良哥儿吃呢。”   祝良的小脑瓜转不过来,见哥哥和哥夫都如此为难,只好用小拳头抵着嘴巴犹豫道:   “那,那良哥儿去挖蚯蚓……”   “哇!良哥儿,你真是哥的好弟弟,我们全家想吃鸡蛋就指望你了,你说是不,秦大哥。”   秦风应答,看着祝玉朝着自己眨眼,又看祝良满脸骄傲,也笑起来。   只有不被允许到泥地里打滚的黑狼,委屈趴在走廊下,不懂他们在高兴什么。   ……   秦风和祝玉一早上就收拾起来,因为要去深山便带上了黑狼,祝玉也担心祝良,干脆去了秦家一趟,让祝良跟着李旋到田边去拔草挖蚯蚓,等下午他们回来再去接他。   祝玉带了两个大麻袋,和秦风一样,把柴刀别在腰间,俨然一个上山老手了。两人先进了坳背山,很快到了没路的地方,便靠着秦风对这片山林的熟悉来辨别方向,偶尔路过秦风下的陷阱,都是一无所获,有抓到猎物的也只剩下一些羽毛,一看就是挣脱或者被别的东西吃了。   黑狼好久没进山了,嗷呜一声就往前蹿了,蹿得太远还返回来找他们。这会儿太阳刚出来没多久,根本照不透密林,祝玉跟在秦风身后爬山坡,就听见黑狼在那头汪汪叫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祝良的小脑袋里想不通为什么哥哥进去那么久帮忙洗头,大概是哥夫的头发比他长太多吧! 第40章 深山荔枝 兰花   “怎么了?”祝玉赶紧问。   秦风扭头将他拉上来:“前头有猎物, 我上去看看。”   祝玉也看见了一棵五指毛桃,便让秦风先上去,他蹲下来拿柴刀把五指毛桃给挖了, 抖干净泥土这才顺着爬上去。   秦风朝着他举起一只肥壮的灰毛兔子:   “这兔子应该就是今日才到陷阱里来的,我们再晚些,怕是就被狐狸叼走了。”   “嚯!好沉!”祝玉一提,感觉这兔子有差不多七八斤, 若是自家吃都能吃两顿了。   秦风见兔子在他手上蹬腿, 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兔子的腹部, 有些不确定地道:   “好像怀孕了。”   “怀崽了啊,难怪那么沉。秦大哥, 我们把它带回去,看看能不能养活吧?”祝玉有些向往,他在老家的时候就听过有人养兔子能挣银钱的。   秦风倒是没觉得会有这么幸运,山里的野物多是气性大的, 像野兔胆子小气性却大,很容易就死了, 不一定能养活。不过既然祝玉说了,他便撕下来一块布条,将这野兔的脑袋遮住了, 再小心放到背篓里:   “这样它以为天黑了,没那么大气性, 师父说的。”   “噢噢!”祝玉觉得有趣, 伸手摸了摸灰兔子的皮毛, 粗糙杂乱得很,但比狗毛还是软乎多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半面山, 秦风回收了些陷阱,又继续在兽道、鸟道上放上新的。一直走到一处溪流,溪流上全是那些高大不知名的榕树,榕树果子有黄红和棕色的,长长的榕树根须从枝干上垂下,和山下村庄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有彩色巨大的鸟儿,还有十分鲜艳的花儿。   祝玉着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老家的树林是很单调的,虽然也有些蘑菇松鼠之类的,但不会像这里一样,不知道哪里就藏着一条斑斓的蟒蛇,又或者忽然间冒出各种漂亮鲜艳的花朵。   秦风将炒米袋子递到祝玉面前,他已经吃完了,这山上的生水他是不敢喝的,当年师父曾经给他讲过有猎人贪懒喝山上深林里的水没煮过,结果肚子里进了蚂蟥,整个人都被吸干了。   “秦大哥,那个花好漂亮啊。”祝玉指了指树干上开着的不认识的淡红兰花,开得一串串,花枝都弯垂了。   秦风目光落在那兰花上:   “应该是公孙兰。有些采兰人会专门进山来找兰,听说一种棕色的兰,可以卖得几十两银子。”   “采兰人?”祝玉吃着炒米含糊不清地问。   秦风便解释了一番,这也是他听师父说的,琼岛上的森林极大极宽阔,他打猎以来只偶尔见过采药、打猎的,从未见过专门的采兰人。但传说中的采兰人比猎人更拼命,会住在深山之中,寻找香味、颜色特别的兰花,将它们移植献给皇家或者贵族。   祝玉听了感慨了一声:“真是劳累啊。”   两人休息够了,马上就要往一群野猪的领地去了。秦风偶尔见过那群野猪一面,猪多势众,他并没有打算把它们给杀了,甚至可以说因为这群野猪的存在,草山村这一面的坳背山才得以没有更多大型的野物。   路过那棵榕树时,秦风攀到了树上,将树枝上长着的公孙兰给拔了下来,小心地用叶子混着泥土、溪水把兰花根部包裹起来。祝玉很是惊喜,他在一旁帮忙,也忍不住向往:   “秦大哥,这个花我们就种在前院吧?不不不,得拿个什么种起来,日后鸡放出来了,鸡肯定要啄的……”   往日山上从来没采过兰花的秦风,听着他的话,也不由期待着这花,能绽放在自家小院。   越过山溪,再往东边走,便到了野猪们的地盘,有几棵大树的树皮都被啃光了,树干干死,枝叶枯萎,能透进来不少日光。秦风牵住了黑狼,黑狼也嗅到了野猪的臭味,十分警惕地往四周看着。   他们穿过这片林子,隐约间飘来淡淡的甜香还混着腐臭的味道,祝玉和秦风对视一眼,都有些兴奋——荔枝的香味!他们果然没有找错。   秦风循着记忆带着祝玉往下走,没有多久,便走到了荔枝林里。这片野荔枝林比李家的荔枝林子还大,树还要高大,几乎是遮天蔽日,但是明显的,因为没有人的管理关照,荔枝没有李家的大,最大也就是拇指头大小,结果的数量也不如李家多,树却高了许多。   他们一过去,便惊起了一些原本在树上啄食的鸟,地面上没有被野物拱过的地方有些成熟的荔枝堆叠散出一股发酵的酸腐味。   “地上的都烂了,真可惜……”祝玉摇摇头,伸手够了一个荔枝,快速地剥了壳一尝味道,和李家的荔枝口感有些不同,这些长在深山里的野荔枝果肉较为紧实,没有非常甜和有水分,但也清甜还带着点微微的酸,口感丰富,让人吃了还想吃,“好吃!”   “嗯,我们上树去摘,小心树枝不牢。”秦风见他连着吃了几颗,便先拿麻袋上去了。还真是恰好这里是野猪的领地,它们不会爬树,不像猿猴,若是猿猴在这一片活动,这些山荔枝一成熟就没他们的份了。   祝玉吃了一会儿,便拿着麻袋上树了,为了防止野猪进入荔枝林,他们所有的东西也都高高地堆在、系在荔枝枝干上。   他一爬上树,身边便被一串串吊着的荔枝围住了,他们家里只有一把剪子,就在祝玉手上,秦风是用随身的匕首来划断那些荔枝串。祝玉听着剪子咔嚓咔嚓的声音,心里高兴极了:   这里的荔枝虽然不如李家的好,但都是不要钱的啊!   他这可是在捡钱!   一文、一文,又一文啊!   祝玉喜滋滋地剪着荔枝,身边一小片剪空了,便去另一枝头剪,有些太远太高够不着的,他也不去弄。反正这片林子这么大,还有下一棵树!   “秦大哥,这不是荔枝树,是摇钱树!”   祝玉剪着剪着忽然朝着那头那棵树上的秦风呼喊了一句,秦风见他双眼发光,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黑狼在林子里钻来钻去,若是有野猪靠近,它就会发出叫声。两人今日十分幸运,并没有遇到野猪来这里巡逻,摘了整整一下午,两大麻袋都塞得鼓鼓囊囊的,怎么都有个三四百斤重了。   “该走了。”秦风见祝玉还有点痴迷地看着剩下大半片林子,他伸出手指推了推祝玉的脸。   祝玉啧了一声:“秦大哥,我们明天还来吗?”   秦风瞧了瞧他的小身板,预估着他们今日能把这些荔枝背下山去,都已经天黑了,祝玉肯定会腰酸背痛的,不一定能来。   祝玉叹口气:   “可恨,可恨我只有两只手!走走走,回家去晒荔枝干!”   秦风嗤笑一声:   “这几日若不下雨,可再来一回。”   “真的?!好!”祝玉笑起来,“若是一斤荔枝干能卖十二文,不,十五文,那我们今日可就挣了二两银子了,这可是无本的买卖啊!”   秦风背起重些的那个麻袋,又帮着祝玉背起小些的麻袋,提好他们的东西,才往前走。往日他觉得冰冷危险的森林,如今有了祝玉的陪伴,竟然也成了个宝地,可以让他们发财开心的宝地。   他看着祝玉微微佝偻的身子,一时间与祝玉共感了:他也希望自己能多长出一双手,替祝玉分担再分担,让祝玉再轻松些。   一路下山就没有上山时来得轻松了,沉重的荔枝拖着他们的脚步,路上见到一些遗漏的五指毛桃、蘑菇等等,祝玉都没来得及采。等他们完全从山上下来,草山村已经是傍晚了,祝玉放下麻袋,又掏了一把鲜荔枝去秦家接祝良。   李旋只晓得他们是去上山了,没承想他们还在山上遇到了野荔枝,惊喜得很:   “我早猜想坳背山上有野荔枝,还真给你们遇着了。那山肯定比黄水寨高,现在还有没掉的荔枝。”   “是啊,掉了一地,真是可惜。旋哥,你们吃着,我们回去了。秦大哥还在家里等着我们。”   李旋哎了一声,朝着他们摆摆手,他将一大串荔枝提着放到堂屋桌上,笑呵呵地喊家里人都来尝:   “阿爹、阿么,快来尝尝!往年你们都吃的干荔枝,今日二弟和玉哥儿上山遇到了野荔枝,还新鲜着,送来给我们尝尝鲜的。”   秦老七放下了旱烟,进去吃了一颗,嘴上道:“真是不知事的,光顾着上山去玩。”   秦阿么取了些荔枝要给阿奶送去吃,这东西软和阿奶也能吃得进。李旋赶紧道:   “阿爹,你不晓得玉哥儿是有主意的,他们不是在闹着玩,先前他到我娘家买了一千斤荔枝做了干荔枝,说到时候会带去雷州卖。若不是咱们家中没有多少银钱,我都想跟着去卖了。”   “瞎折腾!”秦阿爹不吃了,出去继续抽旱烟了。   秦明水和李旋对视一眼,知道这是不同意的意思,秦明水嗔他:“我就说了他肯定不愿意咱们去倒腾那些。你也别在阿爹面前说玉哥儿的好话了,省得老头子恼了你。”   李旋撇撇嘴,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小祝看到满山荔枝:都是钱啊!通通进我麻袋!_(:з」∠)蠢作者这周继续恢复隔日更新哈,从下下周开始应该就能继续日更了!抱抱小可爱们~ 第41章 种兰花 学蚕桑   祝玉不晓得秦家发生的小小口角官司, 他先问了祝良白天做了什么,祝良提起一个小叶包,高兴地道:   “蚯蚓!”   “嚯, 这么多,这么多都给鸡加餐呐!真棒,走,回家吃鲜荔枝去。”   祝良喔了一声, 蹦跳了一会儿, 看见村里有个半大的孩子, 还高兴地喊了一声“牛哥”。对方应了一声,本想跑开, 见祝玉望着自己,这才停下来乖乖叫他:   “玉叔。”   祝玉朝着他摆摆手,人都跑远了,他才想起来, 这也是秦家一房的,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   “牛哥带我去挖, 好大好大蚯蚓!”祝良绘声绘色地说着。   祝玉见他真的在村里交到越来越多朋友了,心中轻松,刚开始的一个多月他几乎不让祝良出门, 因为得罪了黄三他们,他害怕祝良出什么事。这两个月下来, 祝良交到朋友, 村里人也都认识了, 万一有什么事,还能有照应的时候。   他看了看漫天的红霞,在心里默默念了句阿么。   一回到家, 祝良就去扒拉两大麻袋的荔枝,吃荔枝去了。祝玉摸摸他的脑袋:   “良哥儿选两个红荔枝,咱们供给阿么尝尝,阿么还没吃过荔枝呢。”   祝良嗯嗯两声,挑选得十分仔细,又让祝玉帮忙把蚯蚓和鸡草剁碎了混在一起,小鸡崽们一天没出筐子,现在被放到外面的鸡窝里,正叽叽叫着翻找鸡窝里的土和草籽,一看见有鸡草,全都冲了上来。   祝玉提起一只小母鸡约了约,朝着从灶房里出来的秦风惊喜道:   “真重了不少!”   秦风嗯一声,他已经把兔子关到了笼子里,又生起了灶火焖红薯饭,今日累了一天,得吃点干饭饱饱肚子。   “柴火少了,要打柴了。”   “成。”祝玉见他手上拿着那株兰花,连忙道,“哎,给我给我,我刚才回来的路上想到了用什么种了!”   祝玉神神秘秘地在柴棚里的竹子堆里翻找,这里面不少他们蔑竹子、做竹担、竹筷剩下的废料,祝玉翻出一个大竹筒,这竹筒本来说是给他们做筷子的,但当时锯得不好,底下还破了,便被放在了一旁。   “拿这个种!”   祝良也被他们吸引过来,好奇地看着哥夫手里拿着的花,他伸手想摸,又有点不敢。秦风便蹲下来,将快要断掉的花折了一朵放在祝良手里。祝良得了这么大一朵花,高兴得不行。   “哥哥,花!”   “对,良哥儿没见过的,这是兰花!香不香?这颜色多好看,红艳艳的,咱们把它种起来,每年都能看到这么好看的花了。”   祝良跟着点头,秦风便帮着挖土、埋花,不少兰花都因为路上的碰撞而掉了,但枝子和根部没问题,种在这个大竹筒里倒是十分合适。祝玉把修剪下来的兰花都给了祝良,祝良玩了一会儿偷偷摸摸不知道把花藏哪了,他也没注意。   等到晚间,一家人吃了晚饭,借着月光挑拣好的荔枝,顺便将荔枝一个个地剪下来、揪下来,祝玉去空房里拿箩筐,才看见窗台上的阿么牌位前,供奉了新鲜的荔枝还有几朵绽开的兰花。   他笑了笑,朝着牌位拜拜:   阿么也尝尝良哥儿给的荔枝,看看琼岛上才有的兰花吧。   ……   本来祝玉还打算再去摘一次野荔枝的,但手上这批三百多斤的荔枝要焯水、晾晒,也得大人看着,他这才消了心思,只得一边做农活一边看着这些荔枝。   好在这几天,天气炎热,晾的荔枝干得极快,虽然比李家的荔枝核大肉少些,但也不减甜味。他正打算着要不要和秦风再去上山一趟,十四那天晚上村长便来了他们家一趟,说让第二日祝玉准备准备,一块到县上去学缫丝、织布。   “是官府的命令,咱们村还多个人,很不错!”秦村长摸着胡须,他虽然看不上秦老七,但秦风是个出息的,能在战场杀敌,如今还娶得一个这样好的夫郎,叫他在其他村面前都长脸。   祝玉笑着道:“秦爷爷,您多指点着我们这些年轻人,往后不错的时候多着呢!”   秦村长也笑,很快便走了。秦风一直默然地陪着,等人都走了,他才道:   “七爷爷少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祝玉挑挑眉毛:“那是,我们那些荔枝也不是白送的。”   虽说荔枝在琼岛上不算特别金贵,但草山村没人种,想吃就得出钱买,因此祝玉送出去的鲜荔枝、荔枝干也算是一片心意了。   秦风见他如此骄傲,也深深觉出有夫郎的好处:往日送些东西给长辈之类的,他都不会记得,如今有祝玉替他做了,还做得头头是道,村里就没有不夸祝玉的。   “成,不如你明日去县上,我明日去山上看看猎物,再摘些鲜荔枝回来。”   祝玉只好答应,听说等过了五月中旬,琼岛就要连天下大雨刮大风,还有台风,到时候再去就怕野荔枝都打落了。   “那良哥儿明日便同我去县上吧,好久没逛了,家里的糙米快没了,我去买些回来。”   两人商量着,继续挑拣荔枝干。祝玉已经想好了,把荔枝干按照大中小挑开,这样大的还能卖得更贵些,他们也要把荔枝枝子剪整齐,这差不多六百多斤干荔枝,得慢慢处理。   ……   第二天一早,家里三人便分头行动了。   祝良新得了五个铜板,知道他们要上县城,蹦蹦跳跳个不停。他们坐秦村长家的驴车去县上,秦家刚买了驴车不久,驴子拉起车来又轻又快,坐在上头虽然有些颠,但比他们用脚走上几个时辰可轻松多了。   祝玉抱着祝良看驴车边上掠过的风景,有些感慨:   “驴车真好!”   “玉哥儿,你莫要太羡慕咯,这驴车足足花了十五两,家里为这节衣缩食了一年多。这驴还得精细伺候,就怕它病了,这驴还倔呢,上回一尥蹶子,差点给老三踢一下。”秦家大儿子秦荣的媳妇也去县城,忍不住叨叨两句。   祝玉知道她说得是真的,也捧着她:   “既然嫂子这么说,那还真是麻烦,能把一辆驴车经营好还真是费劲呢!我和秦风想要买辆驴车还差得远。”   她见祝玉这样说,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想起在村里听到的风言风语便道:   “咱们可不能这样说自家,虽说村里人有要看你们笑话的,但我瞧着,你们的日子过得很红火!这日子好不好哇,跟鞋合脚不合脚一个道理呢。”   祝玉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青山上,不知道秦大哥现在爬到哪里了呢,今天又会摘多少荔枝下山……   有了驴车,祝玉也能更好地看去县城的风景,他这才发现,从山里出来,不少海边就有椰子树,有的树上还挂着他们吃过的青叶子,他感觉有些口渴了。   若是城里还能买到两文钱的椰子,他想买两个回去。秦大哥从山上回来,能喝到甜甜的椰子汁,也一定会高兴的。   一路上,聊些地里的事,又不免聊到高家的事。村长也对高家得了牌匾,有人进了县衙里做吏官感到羡慕。高家这回算是得了大老爷赞赏了,其实想想,这缫丝的手艺既然是从陆上来的,最多再等两年,岛上一定会有人能学来,再从陆上带来蚕种、桑苗,倒叫高家人占了个先机,得了如此大的好处。   “哈,七爷爷,其实这还是我提醒高娘子的。”祝玉扶着祝良,祝良已经看够了驴车上的景色,正在耐心地摆弄捡的一片树叶。   驴车上的秦家人有些惊讶,从未想过这种大事,居然也会和草山村人有牵连。听了祝玉细说,秦荣的媳妇简直瞪大了双眼:   “玉哥儿,你,你真是聪明!三两句话就帮了高家这么一大忙。”   祝玉摆摆手:“我不过是在陆上生活过,所以知道一些岛上人不知道的事罢了。”   虽然祝玉这么说,但驴车上的秦家人对祝玉的印象已经从一个能干的小哥儿,变成一个聪明能干有见识的小哥儿了。   说话间,驴车到了县城,今日虽然不是赶集日,但四面八方进到县里,整个县六七个镇几十个非打渔的村子都有人到县里来学桑蚕事。   祝玉原先还有点担心他带着良哥儿会不会太显眼,但仔细一看,不乏背着抱着孩子的女娘、夫郎来。不过像他这样年纪小的,倒是少,大多数都是三四十岁的人。   高娘子和高大户都在,高大户俨然已经成了领头的小吏,吵吵嚷嚷地安排着人,百十来个人被分成了好几部分,空旷的地方有几个大铁锅,后坪村的人在高大户和喜娘的指挥下给其他人讲怎么煮蚕茧。   祝玉抱着祝良,听得很认真,秦村长也在一旁听,有两人记着,就不会出什么大错。有些相邻的村长、里正还互相结伴,偶尔发问几句,但不管是谁对官府让他们来学缫丝、对高家人愿意教,都充满了感激。   这可是一种新的挣银钱的手段,学好了能传给子孙。谁会嫌弃自己的银钱变多?   即使要等桑树长大、蚕苗结茧再织成绸缎,怎么也要是一年半年后的事了,但所有人都心头火热:   学新的技艺!养蚕织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手摇轮 美味晚餐   刚才所有人已经听高吏说了, 在北方只能春夏长叶的桑树,在岛上可以四时都长,所以他们可以一直养蚕!做好了的话, 能月月都织出缎子。   煮茧、索绪、理绪、集绪再煮丝、织布。织布这一步,反而是岛上的人最熟悉的了,他们也会用木棉丝织布,但前面的步骤实在是繁琐, 没想到那娇贵的丝绸, 要这么多步才能做出。   真是娇贵!祝玉亲眼看见喜娘织出的那一小段绸缎, 虽然还是淡白色,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看就很柔软。   喜娘朗声阻止了那些胆大地想伸手摸的人:   “这丝绸最娇贵,手上有茧的、皮肤粗糙的,全都不能摸,摸一下就抽丝了。”   “啊?那还怎么织?”   喜娘呵呵一笑:   “那也容易, 便叫家中的哥儿、女娘少做些活,专门织这个也好。”   喜娘伸出手, 十只手果然柔软不见一个茧子。她又趁机一句道:“不行你们也可以把生丝送到后坪村,后坪村出高价钱收生丝。”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来的都是干活好手,根本没有手上没茧的, 因此没人能去试织布的机子,不过抽丝的手摇轮, 官府是每个村都发了两个, 他们能用发下来的蚕茧, 试着抽丝。   蚕茧被煮泡之后变软,小心地找出丝头缠在手摇轮的轴上,再缓缓匀速地摇动轮子, 那蚕丝便被抽了出来。祝玉之前也只是听阿么说过丝绸的事,如今看着蚕茧一点点变成丝线、布匹,心中满是惊奇。   他们要学整个流程,一遍之后,便能自由回头去学还没搞懂的环节。秦村长干脆和祝玉分了工,他去看那些养蚕、养桑的注意事项,祝玉去看缫丝织布的部分。   一遍过去,没有人离开,大家都很珍惜这种来之不易的机会,徘徊在不同的环节面前学习。   因为喜娘的关系,祝玉的手虽然有些粗糙,还是被喜娘带着学了一遍织布机。祝良一整天都乖得很,学着哥哥转动手摇轮,有模有样。   喜娘累了一天,嗓子都哑了,正在和祝玉说话:“如今后坪村的人数铜板都数不赢,哪还有心思怪我们?老高成了吏,那可是村里头一个呢!”   她说着话,往后一瞥,看见祝良端坐着,正在摆弄织布机,她正要阻止。祝玉也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才发现小弟调皮了,连忙喊他:   “良哥儿,快下来,这不是给你玩的。”   祝良乖乖地停了手,喜娘却诶了一声,她有些高兴地过去,蹲在祝良旁边:   “良哥儿不怕,你再弄给阿姐看看——”   祝良看了一眼祝玉,见祝玉点头,这才怯生生地伸手,想了想,按照刚才看到的,摆弄着对他的小手来说还巨大的织布机梭子穿线,又推了一下。   喜娘拍了拍手:   “好孩子!你织得是对的!和你哥哥一样聪明。”   祝玉都有些惊讶了,再看看祝良一直摆弄的那个手摇轮,几乎把那茧子的线都抽完了,丝线很是匀称地团在横轴上。祝良双眼发光地抬头看着哥哥和喜娘,有些不好意思。   喜娘伸手揉祝良的头发,把他抱了起来,摸摸他的小手:   “嘿,良哥儿要不要到阿姐家里来,阿姐家里可以学织布哦。”   祝良原本很开心的,这才摇摇头:“哥哥去吗?”   喜娘叹一声,她和高大户成婚这几年还一无所出,好在高大户原本的儿子还算争气,在县学里读书,可她也想有个自己的娃娃呢。祝良这孩子长得漂亮,她很喜欢。   “你家的孩子,真是拐不走。”   祝玉伸手把祝良抱起来,他看广场上还有不少人,又有人过来看喜娘织布了,知道她要继续忙,便道:   “良哥儿当然拐不走咯,那么远的路都和我一路来了。喜姐,我趁着街上铺子摊子还未关,我出去一趟买些东西,你忙。”   喜娘点点头,又回身教人如何织布去了。   祝玉便带着祝良上了街,已经是下午了,街上人不算多。祝玉先到米铺里称了五十斤糙米,又将带来的五指毛桃都卖给了香料铺的老板,得了二百五十文。他又买了一斤猪肉,还有从未吃过的咸鱼干一斤,以及两个大椰子。   卖椰子的人大概是等得太久了,最后剩下两个椰子,只一文钱一个便给了祝玉。祝良还记得这圆溜溜青皮椰子,摸着它的外皮道:   “好喝!”   “对,咱们回去叫秦大哥给我们开开,这回把椰壳留下来做椰子碗。”小星和他说过,椰壳能做成椰子碗,虽然不比陶碗,但也能装。   到了时辰,学了一天缫丝织布的人终于陆续散去了。祝玉和秦村长又坐上了秦家的驴车,秦荣媳妇上午就回去了,秦荣是特意来接他爹的,见到他们手上还拿了着转轮,有些奇怪:   “这是什么物件?能转?”   “用来抽丝的,别碰!”秦村长打了下秦荣的手,又转向祝玉,“玉哥儿,按我们商量好的,明日你到我院里头来教,我们把这些蚕种发下去。若是他们照顾不好……”   “放心吧,秦爷爷,我和旋哥从来没养过蚕,就是按照喜娘说的,良哥儿每几个时辰就去换桑叶,那蚕茧如今雪白雪白的,就在我们家里呢。”   “嗯!”祝良腼腆地点头,怀里抱着个大椰子,看得秦村长都乐呵了。   他手里还有个小篮子,是每个村三斤的蚕苗,一个村里十几户人家,分到各家手里最多几十只小蚕,还得出钱买桑叶、仔细伺候,不知道最后能活下来结茧的有多少。   但这三斤蚕苗是官府免费分发的,他作为村长便有职责督促村民学会养蚕,日后织布还和收税有关系,他不得不上心。   驴蹄子走在山路上哒哒响,回荡在山谷之间,偶尔能看到山脚的村庄、农田,祝玉抱着熟睡的祝良,想到这两个月来的经历,心中也有些感慨: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是草山村人了。   驴车哒哒走到草山村的榕树下,天还未暗,有些聊闲的人见着村长他们,便聊了起来。祝玉也陪着说了几句,见村长和他们说明天学养蚕的事,便带着其中一架小转轮回去。   秦风还没从山上下来,祝玉收拾了一番东西,也把蚕茧拿出来了。正好明日教人弄蚕茧,顺带就把家里的这些蚕茧给抽成生丝。   “哥哥,兔子!”祝良从杂物房里跑出来喊祝玉。   祝玉赶紧过去看,一看,乐了!   原本蔫蔫的肥兔,居然在他们出门的这段时间,吃了笼子里放的兔草!这兔草还是秦风教他们拔的,有些草兔子就不爱吃,但这种长而翠绿的狗尾草它就很喜欢,吃得一根都不剩了。   那兔子正蹲在笼子角落里,并不露头,似乎是在发抖。祝玉却很高兴,他把祝良抱起来,走出了屋里。   “良哥儿,咱们不要去吵它。等它习惯了,让它生小兔子。”秦大哥说如果这只野兔一直不吃的话,怕是要饿死,但现在已经开口吃兔草了,那肯定就能活下来!   祝良乖乖点头:“良哥儿,不去弄它,去拔兔草!”   如今天快黑了,祝玉便没让他出门,就在屋前屋后的菜地里摘些菜叶子、杂草来,挑些给兔子吃,剩下的给鸡吃。   院子里的菜都长得好,祝玉每每看见都觉得喜悦,琼岛天气是比老家好多了,只要不让菜被涝死,几乎没有养不活的菜。他听李旋说番薯的叶子也能吃,他便带着祝良去摘。   番薯藤蔓延在地上,也就前几日下过一次肥水,如今就长出了一大堆,要是不摘些,还真是怕里头会有蛇鼠藏着。祝玉也不知道怎么摘,干脆就挑些嫩的。   嫩的番薯杆掰起来啪嗒啪嗒脆响,有些老的都掐不动,一会儿的工夫,祝玉就掐了一簸箕。他见够了,就让祝良自己在菜地里玩,小心别被蛇虫咬了,自己进了灶房。   两百多文的五指毛桃里有一半是李旋的,他把铜板数出来了,剩下的便拿去买了猪肉和咸鱼。他们这段时间干的活重,荤腥却很少,如今山上弄下来的荔枝也晒上了,自然该好好补补。   祝玉见药熬好了,先晾在灶台边上,有时候他会忘记给自己熬药,秦风虽然寡言,却几乎每天都会问他喝药没有。   他正在剁肉饼,这次买肉晚了,肥肉不多,他都切下来了,瘦肉便剁成肉饼子炖汤。肥肉在锅里煎出猪油了,捞起肥肉渣子,咸鱼干顺着铁锅滑下去,在锅里被猪油煎得滋滋响,香味也迅速出来了。   祝玉陶醉地吸了一口,咸鱼本身就有咸味,如今被猪油一激,那味道香得人能摔一个跟头,提前切好的姜丝、葱丝、辣椒丝也倒进去。   原本在后头摘草的祝良也不摘草了,在灶房门口探头探脑,吸来吸去,还一边快活地道:   “好香!好香啊!”   祝玉被他逗得大笑,从瓦罐里捞出来酸的笋子,洗干净之后再把猪油渣、猪肉都倒进去翻炒。   秦风刚从山路上下来,远远的,就听见家里祝玉的笑声,鼻尖是飘着的菜香,即使背上背着重物,他也不由加快了脚步。   黑狼比他还快,摇着尾巴冲向小院。 作者有话说: 小祝:辛苦一天了,做顿大餐犒劳大家! 第43章 米蕉 讲解   院外传来了狗叫声, 祝玉和祝良都跑出来迎接,祝良主要是迎接自己的狗玩伴了,祝玉则看见了秦风身上背着的大麻袋!   “秦大哥, 是野荔枝吗?还有这么多!”   秦风把麻袋轻轻放下,展开里头的东西,祝玉和祝良都愣愣地看着——这一长串手指长又胖乎乎的东西是什么?有黄有绿。   “是米蕉,野猪群在荔枝林里觅食, 我便没去摘荔枝, 在东边山坡上找的。还有不少小的米蕉树。”   “米蕉?”祝玉蹲了下来, 帮着秦风把长串长串的米蕉抬出来。秦风寻了个发黄的米蕉掰下来,剥了皮递给祝玉。祝玉轻轻咬了一口, 口感绵密又香甜:   “好吃!”   他把剩下的都给祝良了。   “秦大哥,这么多都能吃吗?你还挖了米蕉树!”   “放两天就黄了。”秦风点头,在黄水寨的时候,祝玉曾经说起过, 为何自己那么爱吃果子——祝玉的老家雨水不多,果子更少, 就没吃过什么好吃的果子,到了琼岛才发现原来各种果子这么美味。   祝玉欣喜地把米蕉树拿起来,对着天光仔细一看, 他才认出来:草山村不少人在家里也种了这种芭蕉树,原来这是米蕉!味道真好!   两人也不歇着, 先把三棵米蕉树种到荔枝树后面, 浇透了水。三大串的米蕉, 一下就将原本拥挤的杂物屋堆得满满当当的。祝玉原本还想把米蕉存放得久些,慢慢吃。   秦风只好道:“米蕉放不久,黄了就吃, 要不然很快烂掉。”   祝玉先是惋惜,又很快高兴起来:   “那我们这段时间能吃个美了!”   饭桌上,一人一个成熟的米蕉,还有干煎咸鱼、猪油渣炒酸笋、猪油清炒番薯尖、猪肉饼汤,一人一碗难得的红薯糙米干饭。   “怎的买肉了?”秦风有些惊讶,把在旁边激动蹭人脚的黑狼,用脚推开了些。   祝良举着米蕉,脆生生地道:“钱!哥哥挣了好多铜板!”   “你个财迷,哪里来的好多铜板啊,我把五指毛桃都拿到县城卖了,一百多文,便想着买些肉补补。”祝玉先给他们盛汤,底下的肉饼子分成三份,汤里还有海带。   秦风点头,喝了一口汤,惊讶地瞪大眼。   祝玉哈哈一笑:   “鲜吧?肉饼子汤,就是鲜甜鲜甜的,我阿么说要是再打个鸡蛋进去,更好吃,等咱们家鸡生蛋了就再做肉饼汤喝!”   祝良吃得摇头晃脑,秦风也饿极了,如今美食在前,根本顾不上吃别的。这干煎咸鱼咸香十足,下饭得很,猪油渣一口下去,油脂飙出来,简直是嘴巴在过年了!连番薯叶子,也吃起来滑嫩爽口,美味得不行。   最后三人都吃撑了,一人一只的米蕉都没吃,只有祝良还顽强地拿着那个米蕉,表示自己晚上饿了再吃,结果等祝玉洗漱完回来一看:   这小孩,直接攥着米蕉睡着了。   祝玉把米蕉从他的小手里拿开,放到枕头边上,摸了他总算有些肉的小手。秦风也擦洗完身子进来了,祝玉抬起头小声道:   “睡着了,还拿着米蕉呢。真馋。”   秦风小心跨过他们两个,睡了下来。很快,祝玉给祝良盖了薄被,也躺了下来。   秦风闻着那股专属于祝玉的馨香,慢慢进入了梦乡。   祝玉也微微侧头,看着熟睡的秦风,悄悄伸出手摸了摸他粗糙的大手。   ……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因着家里的野荔枝干还没完全晒干,秦风就先晾晒了荔枝干,又到田里去干活。祝玉在帮着晾完之后,就带了祝良先到秦家给李旋送铜板,又到村长家去。   “这些蚕茧一点都不糟蹋,都拿去抽成生丝。”祝玉摸了摸小篮子里雪白的蚕茧。   李旋也把家里的小半斤蚕茧带上了,他还在问织布的细节:   “真是用家里的织布机子就成吗,那是织麻布和木棉布的。”   “应该差不多,我瞧着是梭子细,也用的平织。不过丝绸软和娇嫩,咱们的糙手织着,倒怕弄伤了。我听喜娘说如今后坪村还会回收蚕茧、生丝,能直接换成银钱。”   李旋还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布料能被人手刮坏的,心中更是好奇。一到了村长家里,已经有不少人提前来了,正在聊闲天,每家每户都要至少一个人来,有些好看稀奇喜欢躲懒的,一家都有几个人。   他们一见祝玉来了,便围上来问东问西,亲热得很,仿佛从来就这样。等到村长点了一遍人数,人都来齐了,这才将转轴轮给摆了出来。   村长先说了种桑、摘桑叶的事,有嘴快的便道:   “这后坪村是会挣钱哈,桑苗挣一道钱,桑叶再挣个几年的!”   “曲明,你要是不想学,你们家的蚕种我分给别家了。”   那个曲明当即求饶起来,村里其他人都哈哈大笑,来学的不少都是夫郎、妇女,像曲明这样的汉子少。村长说了一遍,他媳妇又用黎语说一遍,专门讲给那些听不懂汉话的黎人听。   祝玉也注意到了,那日在榕树下和他对峙的好几个黎人都来了,还有古婶子家的大儿媳妇春霞也来了。期间春霞还不好意思地悄悄看了他好几眼,祝玉全当没看到。   村长讲完这些粗活,就到祝玉讲细活了。村长家早就备着火,方便他们煮泡蚕茧。还是昨日祝玉主动提出,要拿家里的蚕茧给众人做示范的,村长乐得不行,此刻正挨个地提醒村民们要认真看:   “这蚕茧可是玉哥儿自家拿出来的,别的村可没有,只能空口讲!”   祝玉笑笑,仔细讲了一番,便看见不少大娘脸上露出迟疑神色。   “这么仔细,还得倒个四五遍才能织布,糙手还不能织布,这真的能挣钱嘛?”   “我记不住了,早晓得该叫我姑娘来的!”   祝玉一边慢慢抽丝,一边让来看来瞧的村里人都上手试试。他昨晚早就算好了,便直接道:   “这五斤茧就能出生丝一斤,一斤生丝如今后坪村或者官府收五百文,若是自己在家织就能织出一匹绢布差不多能卖得七百文。若是自己不愿意抽丝织布,还能卖茧子给后坪人,一斤茧子可得八十文。一斤茧差不多只要半斤蚕苗,蚕苗吃桑叶两三个月,一担子桑叶三文钱就够吃好几天的。”   “玉哥儿,你们家养这一斤茧子花了多少桑叶钱啊?”   祝玉伸出手指比划了个三:   “一担桑叶差不多有十斤,这一斤的蚕茧两三个月最多只花了十担桑叶,所以只花了三十文。”   三十文,最后养出蚕茧就能得个八十文!这不是小利润啊,而且自己抽生丝就是一百文!织成绢绸就更贵了!   村里人虽然知道丝绸价高,是个生路,但如今由祝玉一算账,他们瞬间清明许多:   “诶,这么一算,就算蚕苗是二十文一斤,那还有得挣呢!”   “村长不说了吗,蚕破茧了成蛾子还能自己生蛋,养得好的,买一次蚕苗就一直不用买了!”   “桑树种好了,过两年也不用买桑叶了。哎哟,真是个好买卖!”   祝玉笑嘻嘻的:“木婆,这么一算,你还觉得倒手麻烦嘛!倒一手就有哗啦啦的铜板响哦。”   众人都哈哈笑着木婆子,经祝玉这么一说,他们都坚定了要养蚕种桑的心,也不由得在心里羡慕祝玉李旋,他们早几个月就种上桑树了!叫他们抢了个先。   全都讲完了,日上当空,有些弄懂的人就先离开了,也有些人还在不停地问,祝玉和村长轮流解释。留下来的黎人不少,他们听不懂汉话,要村长婆娘翻译才成。   祝玉耐心地讲了一遍又一遍,讲到最后,嗓子都冒烟了。好在村长家里有鱼腥草茶,一口喝下去清清凉凉,还舒服些,祝良倒是跟着村长家的小孩满村去玩了。   反正他也没闲着,干脆把蚕茧都给抽出了丝,有凳子坐着也不算累。   “对,就这样轻轻地转——你做得真好!”祝玉夸了面前年轻的夫郎几句,意识到他有点听不懂汉话,又用黎语说了“好”,那人才高兴地点头,小心地继续转。   “哎呀,秦风,你站在门口做什么呢?进来喝水!”刚歇下的村长看见他了。   秦风点头,看着院子里被几人围着的祝玉。祝玉正忙着给他们解释,甚至说的话里还夹杂着几句黎语,十分认真。   “你这夫郎,真是能干!你来找他的吧,再等等。”村长给秦风筛了杯茶,连夸了几句,“他居然还朝着我婆娘学了几句黎语,别说,说得像模像样的。”   秦风默默喝了口茶,随口应和村长的话,实则全身心都在望着那边的祝玉。   大概是这段日子吃得好些了,祝玉脸上多了几分红润,他在教人弄蚕丝的时候,神采飞扬,异常得美,美得像在山上奔跑的坡鹿,活泼灵动。   祝玉歇下来喝茶,看着这些“学生”们轮流转轴,这才有空扫一眼屋檐下,正和秦风看着自己的目光撞上,他脸上瞬间露出笑容:   “秦大哥,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好事 榕芽   秦风摇摇头, 示意祝玉继续。好在那几个人也很快都搞懂了,和他们打招呼之后就走了。   祝玉和秦风也就从村长家告辞了,天边漫天的霞光, 很是漂亮,又有凉风吹来,两人都觉得舒适。   “终于了结这件事了,秦大哥, 我们也打几个木架子和簸箕来专门养蚕吧。喜娘说往日在陆上蚕只能养两季, 可琼岛就算是冬天也能养蚕, 连续不断的话,一年能有四次结茧!”   “好。”   祝玉原本已经说话说累了, 可看见秦风,不知不觉间又说了许多话。中途他们还逮到了祝良,正在和一群孩子玩泥巴,裤脚衣服上都沾了不少泥。   “啧啧, 良哥儿比黑狼还脏!”   “才不是。”祝良嘴硬,还一边抠身上泥巴结的硬块。祝玉和秦风对视一眼, 祝玉忍不住笑出来。   祝良这才看见哥哥、哥夫都笑着瞧自己,根本没有生气,他也傻笑起来。   三人便一路回去吃个早晚饭, 中午没有干重活,是没有饭吃的。祝良一回去, 就去扒拉荔枝干吃了, 还乖乖送来给哥哥、哥夫填肚子。   “行了, 给你弄个盆子,把手上的泥巴洗干净去。今晚蒸红薯吃!”   “好!”   水缸没水了,秦风挑水去了。   灶房里升起袅袅炊烟。祝玉煮上了粥, 出了灶房打算在菜地里弄些青菜来吃,最近野菜虽然多,但家里人都没有空闲,只能吃自己种的菜了。   “玉、玉哥儿?”一声呼唤从篱笆外传来。   祝玉抬起头,正躺在屋檐下迷瞪的黑狼也一下站起来,看着篱笆外头。   是那个最后走的黎人夫郎!祝玉早看出来,他是想试用下转轮,又不好意思说,才等到最后。他应了一声,从菜园子里走出去:   “你,你是……丰哥儿?”   “嗯!”那人脸上带着笑容,从篱笆那边递过来一把菜,见祝玉不见还摇来摇去,一边用艰难的汉话叫他,“玉、玉哥儿,拿!”   祝玉过去接了,是一些嫩芽,类似于椿芽,但又明显不是。   “给我的?这是吃的?”   丰哥儿点头:“吃,泡水,吃!”他手上还比划着。   祝玉有些不明白,拉扯了几句,才勉强猜出来,这是能用来炒菜的某种野菜。眼见着丰哥儿要回去,他便示意他等等,从房间的箩筐里抓了一把荔枝干:   “给你的!”   对方显然认得这是什么,一脸欣喜:   “谢谢!”   不等祝玉再说什么,他便跑了。祝玉拿着一捆子菜芽,笑了起来,这人,是专门来谢他的吧。   等秦风挑着水从溪边回来,就见祝玉手上捧着一把子菜芽,神色得意:   “秦大哥,你看这是什么?是那个黎人夫郎送我的哦。”   秦风仔细一看:   “小叶榕的嫩芽,要上山去采的,不容易得。”   “好吃吗?什么味道?”祝玉一看秦风点头,眼神就亮了,“好!今晚就吃这个!”   按照秦风说的,先把榕芽子在热水焯一会儿捞出来在凉水里浸着,祝玉又用辣椒、姜蒜蓉扔到热油里煎炒,榕芽扔进去翻炒,很快就上桌了。   月亮刚刚出来,一家人就吃上饭了。祝玉头一个夹的菜就是从未吃过的榕树芽,吃起来略带点清苦,又脆又滑,还很是下饭。   “好吃!榕树芽子还能吃!”   “前山有榕树,明日我们去摘。”只是有些难得,要摘这么一把,得在树上爬来爬去,或者用长杆子勾下来。但看见祝玉吃得这么香,秦风已经开始想着怎么摘些新鲜的榕树芽了。   祝玉一口答应了。琼岛上的东西,稀奇古怪,能吃到好多他们从未吃过的美味!   ……   祝玉自己也没想到,这榕树芽只是个小小的开始,村里不少人都和他们家走动起来,留下一把菜、一些蘑菇或者一条鱼。   往日他们虽然在村里会互相打招呼,但这么亲密地往来几乎没有。祝玉渐渐感觉到,村里的人已经把他们和秦家人完全分开来看了,不再把他们当成是秦老七未分家的儿子家。   祝玉也认识了科家的一个婶子,那位婶子人好嘴快,年纪比祝玉大十多岁,如今正在哺乳第三个娃娃。有了养蚕的事,她便能多在家里一边照顾娃娃,一边照顾蚕,也算能多补贴家用了。   “我家的蚕都到了,玉哥儿,劳烦你给我去瞧瞧有什么不妥的。良哥儿也去婶子那吧,婶子那有米糕吃。”   祝玉应了,和正在磨弓的秦风说了一声,秦风几日没进山了,今日要去山上。   “秦大哥,那我们走了,你进山小心些,早点回来!”   “哎呀,你们小夫夫一刻也分不得哦?”   祝玉牵着祝良,笑了笑:   “哪有啊,花婶,你上次给米糕就够好吃的了,这次就不用给了。等会儿我们要到地里去浇水,趁着太阳没升之前。”   花婶子只得答应,祝玉替她看了一遍养蚕的架子、喂蚕的桑叶等等,都没什么问题。   祝玉使劲推脱那米糕,花婶子也努力往他手里塞,被两人夹在其中的祝良抬头仰望米糕移动来、移动去。   “婶子,米糕是给孩子和你吃的,我们尝了味就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要是真想谢我,我还真有件事要你帮忙。”   花婶子看着祝玉。祝玉一笑:   “婶子,你们家和科婆子家是什么关系?”   “你说就土地庙西边那家独门独户的科婆子?她是我婶娘,她家的和我阿爹是同胞兄弟,我们近得很。”   祝玉一听,欣喜异常,他早就想找个科婆子亲近的人了,便又带着祝良在花婶子家多坐了一会儿,把秦风和他们家的事说了。   花婶子抱着孩子,听完叹了口气:   “这事我是听说过,我那婶娘五十五了,大可是他们两个的独苗,送到军营里半年没到,就传出消息来死了,连个骨灰都没有,当时哭得眼都快瞎了。只是他们确实是不该怪秦风,这和秦风又有什么关系呢?”   祝玉点头,这个道理,那对老年夫妻未必不懂,但他们依旧选择把怨气放在秦风身上——也许光是看见秦风在路上走,就能让他们想到儿子活着的样子吧。   他能理解,但他也不想让秦风继续受着他们的怨气:   “花婶子,秦大哥虽然看着凶,可心是顶好的。他送了小半年的东西,倒不是说他对科大可有什么愧疚,不过是好心。既然你愿意帮我,便替我们偶尔送去些东西,或者照看照看,只当是了秦大哥的心愿。”   秦风送东西去被丢出来的事,花婶子也听说过。她当时只当个玩笑听,觉得秦风这个汉子有几分痴傻气,又觉得可能是传话的人在胡扯。   “好,没想到你们夫夫这么有情义。她本就是我们家亲戚,我多去走动也是应该的。”   祝玉高兴了,又和花婶子多说了几句,中午便送来了些干荔枝和米蕉,请她送去给两位老夫妻,也不要说是他们家送的。   ……   秦风望了望那边山上,止住了脚步,他答应了祝玉要早些回去,不能再往里头去了。山上的野荔枝几乎也在雨水的拍打下落光了,他摘了些能吃的野果、野菜,提了提手上这只黄猄。   若是玉哥儿见到黄猄,会说些什么呢?   秦风怀着这种心情,在微暗的树林间行走,朝着外面的光亮走去。等他下山来,山下已经炊烟处处了。他才将黄猄放下来,要把院门锁打开,便看见祝玉他们也从另一个方向回来了。   祝玉挑着水桶,兴奋地喊他:   “秦大哥!你回来得比我们还早!我们今日浇了几亩地的菜地,桑田也浇了,还都除了草!”   祝良也跟着努力点头。   秦风推开院门,将地上横着的黄猄举起:   “我猎到了黄猄!”   祝玉和祝良两张相似的脸上,都露出惊讶。   “好厉害啊!好大一只!”   秦风心想:果然如此。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一块进了院子,各自放下东西,灌了一大瓢水,才干起了院子里的活:   收荔枝干、收衣服、喂鸡草、看兔子……   祝玉也没闲着,一直在和秦风或者祝良说话,等秦风把柴棚里的柴抱进来,祝玉蹲在灶口笑眯眯的:   “秦大哥,今日我办了件好事哦。”   “什么?”   秦风见他笑容灿烂,心都跟着软了。   “科婆子收了咱们的荔枝干,还夸荔枝干晒得甜呢!你莫要想太多了,他们两个老的,有了科大可的抚恤银,吃穿没什么问题。”   秦风顿了好一会儿,他怎么也没想到,祝玉要说的好事情是这个:   “怎么想到这个了?”   “我们是夫夫嘛,我让你高兴。”祝玉站起来,看着秦风的双眼,那双眼睛看过太多伤痛,如今只要看着他就够了,“高兴吗?”   秦风动了动手,还是克制不住那冲动,将祝玉紧紧抱进怀里。   好一会儿,秦风才闷闷地道:   “谢谢。”   祝玉伸手抱住了秦风结实的腰背。   “哥哥,良哥儿要喝水——”祝良仰着小脑袋走到灶房门口,看见两个大人忽然分开,揉了揉眼睛,“在吃好吃的吗?”   祝玉忍着脸上的热意,看了眼秦风,走去水缸那儿舀水:   “哪有吃好吃的,吃好吃的,肯定不会背着良哥儿的!” 作者有话说: 良哥儿:在吃什么好吃的!让我康康! 第45章 丰哥儿 交代身世   这只有小羊那么大的黄猄, 被射中了腿部,秦风简单地给它上了止血草药,还是想着要快些把这猎物送到县里去, 换成银钱才安心。因此他起了个大早,即使外头在下着蒙蒙雨,他也披了蓑衣去县城了。   祝玉送了他,还和祝良睡了个回笼觉才起来。外头灰蒙蒙的, 屋子里也看不太清楚, 倒不如在柴棚子里坐着, 四周亮堂,只是会偶尔飘些雨丝进来。   “这雨下得倒是好, 早知道昨日不去浇水了。”祝玉摇摇头,幸好昨天还浇了些肥水,要不然真是白干一整日。   他在柴棚里挑拣有用的木棍、竹竿,想用草绳来绑个架子, 放到杂物房里,方便养蚕。正干着活, 李旋上门来了。   “咦,下雨了二弟也不在家?”李旋带了纳鞋底的篓子,显然是来找祝玉聊天干活的。   祝玉只说他上城去了, 拿了新鲜的米蕉来给李旋吃。两人聊着聊着,不免说起村里的事:   “你晓得那个黎人丰哥儿吗?他家最近出了好大一件事!”   祝玉点点头, 偶尔他下地或者在村里走, 遇到丰哥儿, 两人都会打招呼,他用黎语,丰哥儿说汉话, 还很有意思。   “怎么了?”   “听说他是那个孙家捡来的孩子,从小养着预备给儿子做夫郎的,谁承想,那儿子到了县里帮工挣了银钱也不回家,就在外头置了个家业!前两天那人还带了外头的人、外头的孩子回来呢。”   祝玉瞪大了眼:“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不晓得,那丰哥儿性子软和,但半夜偷偷上吊!若不是被人发现,命都没了!”这种丑事,村里散播得最快,才两天,连李旋他们汉人都知道了。   祝玉怔了半晌,想起他笑盈盈的圆脸,有些难过。丰哥儿性子是腼腆,但对人极好,那日后还给他送来了几次他没吃过的野菜。他们只是碍于听不太懂话,要不然也该成好友了。   “咱们去看看他吧!”   “什、什么?”李旋呆愣了一会儿,确定祝玉不是在开玩笑。“这,这可是他们家的家事……”   “没事,我们不管他们的家事,就去看看他。他肯定很难过,很想死,可再想死,也不能就这么死了。”祝玉握了握拳头,他举起了伞,挑拣了一些荔枝干还有米蕉,都是不用蒸煮直接就能吃的。“良哥儿就不去了,在家和黑狼一块守家。”   李旋看他三两下安排得当,那架势是非去不可了,只好放下篓子,也整了整衣衫。   他们走了一会儿,李旋才说:   “玉哥儿,他们家不在这边,从那条路上去就到了。”   “我晓得,我先去找文阿婆。”   李旋有点傻了:“文阿婆?你找她做什么?”   虽然村长和秦家也是亲戚,但李旋少有去村长家,看着祝玉一进村长家就熟门熟路的,和村长的两个媳妇都说笑两句,再直接去和文阿婆打招呼。   李旋:啊?你确定只来了三个月,怎么比我还熟得多了。   等李旋看到祝玉挽着文阿婆的手出来,文阿婆手里也拿了几个鸡蛋,他彻底恍惚了。   好吧。玉哥儿这个交际能力可太强了。   不用祝玉解释,他也看出来,祝玉这是在邀请文阿婆和他们一块去丰哥儿那看看了。   他们一到丰哥儿家,就由文阿婆叫门,他们便被迎了进去。这一家都是黎人,对祝玉和李旋都有些冷淡,但对文阿婆很恭敬,他们叽哩咕噜用黎语说了几遍,就见文阿婆把鸡蛋放下,朝着祝玉点点头。   祝玉便笑道:“那我们去瞧丰哥儿了。”   留文阿婆在堂屋和他们一家人讲话,一个小男孩把他们领到旁边一个小屋子,便跑了。祝玉嘎吱一下,推开门进去,黑漆漆的屋子里很冷清,只有一张床。   里头蚊子不少,嗡嗡叫着,李旋一进去就把那窗户稍微掀开了些,惊动了在床上昏睡的丰哥儿。   他睁开了眼,双眼无神,猛地看见祝玉和李旋到床跟前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脖子上一圈瘀痕,很是可怖,张了张嘴,只有破碎的声音,嘶哑着几乎不成句。   “玉……”   “是,我和旋哥都听说了,我们来看看你。”祝玉见他凄惨着一张脸,床边连杯水都没有,实在是可怜,他伸手抓住了丰哥儿的手。“你要喝水不?我给你弄些水来。”   祝玉一出去,便抓着那小孩问水在哪,小孩大概是平日里也和村里汉人小孩玩,听得懂汉话,指了指灶房的位置。祝玉把水弄来,李旋帮着把人扶起来,两人给他喂了一口水。   丰哥儿捧着瓢,眼泪啪嗒啪嗒地落进瓢里,窗外的雨也淅沥沥地落个不停,李旋看了都红了眼眶。祝玉坐到了床边,先剥了个荔枝干,把荔枝核扔了,强硬地塞进丰哥儿嘴里。   丰哥儿尝到了嘴里的甜味,呆呆地看着祝玉。   祝玉给他擦掉眼泪,又剥了个香甜的米蕉塞他嘴里。丰哥儿本来不想吃的,可这东西实在是又香又甜,他又一天没吃东西了,根本拒绝不了。   等文阿婆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场景,她看向祝玉。祝玉朝着她点头,对着丰哥儿道:   “你好好活着,你不是还没学会怎么织绸布吗?”   文阿婆立刻翻译了,对面的丰哥儿点点头,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祝玉把吃的都摆在了丰哥儿的床头,又道:   “我在村里没什么朋友,你算是一个吧,若是你死了,那我以后还想吃榕芽子了,我找不到人教我认了。等你好了,你来教我认野菜,行吗?”   丰哥儿一边呜咽一边点头。   文阿婆也用黎语安慰了他几句,他们这才出来,和孙家人打招呼离开了。离去的路上,文阿婆叹了口气:   “他们要把人卖了,五两银子,真够狠心的。”   祝玉的手一抖,李旋却是叹气:   “不卖了怎么办,他们家本来就是养丰哥儿嫁给儿子的,如今儿子有了婆娘,他倒成了个外人和累赘。我倒是听说他从小长大都在家里受欺负,吃也吃不饱,活干得最多,所以才这么瘦小的!真是造孽!”   “造孽,造孽哟!”文阿婆也应声说,都是黎人,她也看不过去孙家人的做法。琼岛上虽说没办法大富大贵,但认真种地,再穷一家人也能吃饱饭,不至于要到卖人的地步。   祝玉捏紧了拳头,卖了……他阿父也是这样对他的!要怎么办才能帮到丰哥儿呢……   他们俩回去,李旋见祝玉实在坐立难安,便安慰他:   “玉哥儿,人各有命啊,咱们也管不了人家家里那么多事。你也别想太多。”   祝玉沉默了片刻,他望了一眼,坐在屋檐下给狗梳毛的祝良,他才对着李旋道:   “旋哥,我一直说我阿父死了,其实我阿父没死。”   “什么?你不是逃难……”   祝玉点头:   “我是带着阿弟逃难的,因为我阿父和后娘想把我卖了。”   李旋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坐下来,明白了祝玉为何这么想帮丰哥儿。两个人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想出来,即便他们有银钱拿出来赎买丰哥儿,那他们在村子里也会招来许多是非。更何况他们都没那么多银钱。   眼看着快中午了,雨也小了不少,李旋就先回去了。祝玉闷了一整天,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到好办法,秦风回来的时候,他还在想。   秦风手上挂着一串杂鱼:   “在街上遇到了浪哥,他们卖鱼。”   “噢噢,秦大哥,那我们把鱼剖了,做了吃吧。”祝玉看了一下,这些鱼都不大,最大只有巴掌大小,用盐腌太浪费盐了,不如现吃了。   秦风和祝玉便蹲在屋檐下,两人默默地清理鱼的肠肚。好一会儿,祝玉一句话都没说,秦风侧眼看看玩耍的祝良,好像没什么事。   “今天在家做什么了?”秦风主动问。   祝玉沉默了一会儿,把丰哥儿的事说了。秦风皱了皱眉头:   “你是在为怎么帮他苦恼?”   他看祝玉点头,心里倒松了口气,不是祝玉有什么其他的事了。   祝玉想了一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他可以带着阿弟逃出来,可是丰哥儿不成,他的户籍都在孙家人手里,他一个胆小哥儿,又能跑去哪里呢?   他回神见秦风也跟着自己沉思起来,心里也有了点宽慰。今天和李旋说的事,他从来都没和别人说过,也许,他应该和秦大哥说的。   “秦大哥,我阿爹没死。我之前没和你说过。”   “噢,猜到了。”秦风看了一眼祝玉,祝玉从来没在他面前遮掩过,家里放着阿么的牌位,但那个在他口中同样也死了的阿父却没有任何牌位,也不会被两人提起。   所以秦风猜这位阿父要么是没死,或者是死前做了完全对不起阿么和祝玉的事。反正玉哥儿心这么良善,不可能对自己阿父不孝顺的。   祝玉有点惊讶,随即笑了笑:   “地里没有一粒粮食了,旱得人都没水喝。他原想把我卖到牙行里去换银钱,后来又听说卖到窑子里去价钱更高,所以……”   秦风手上一用力,一条小鱼被刀给完全割穿了。 作者有话说: 秦风:没死不如死了……(拳头硬了) 第46章 赶台风 做客咯   “真不是东西!”秦风动了气。   祝玉能平淡地讲起当年的事, 他甚至都有点想不起阿父的脸了。但看见秦风生气的模样,心里还是有些高兴。   这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心疼他的人。   “玉哥儿, 我们一定想办法帮他。”秦风放下手里的东西,定定地看着祝玉。   祝玉点头。   这一刻两人心意相通,他们都没再说下去。但他们都知道,祝玉想要好好地帮一把丰哥儿, 也是想帮一把那个时候在老家孤立无援的自己。   祝玉煮了点稀粥, 又把新鲜的鱼蒸了、煎了端上桌。良哥儿已经无聊地玩了一天了, 看了家里的鸡、兔子,便软软地道:   “哥哥, 买蚕。什么时候买蚕。”   祝玉心不在焉地点头,前几日他就答应了要重新去后坪村买蚕,今天做木架也是为了这个事。   秦风却是听着心中一动:   “高大户!”   “什么?”祝玉抬头看着秦风。   “他家肯定要人织布、干活。”秦风笃定道。   祝玉也恍然大悟,笑了起来。   祝良疑惑地看着哥哥和哥夫忽然傻笑起来, 挠了挠脸蛋。两个大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兴奋,在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这事商量得完整, 祝玉等不及:   “秦大哥,天还没黑,我们现在去吧!我……我担心孙家人很快就要把丰哥儿卖了。”   要是明日就卖, 他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秦风当然答应,他是走惯了夜路的, 两人带着祝良快速地吃了饭, 便披上蓑衣, 留了黑狼看家,往后坪村赶。一路上没有星光,路并不好走, 祝玉被秦风稳稳抓着手,两人一点点地淌泥水路。   祝玉一到高家,便被喜娘迎了进去。   “还说是谁在外头叫门。你们怎么这么晚赶来了?”   祝玉将蓑衣取下来,露出背上的祝良,乖乖叫了句“阿姐”,喜娘乐得不行,帮忙把他抱了下来。   “喜姐,我们有要紧事,想请你帮忙。我……我想请你救一个人……”   喜娘严肃了一些,便叫人去灶房端来了红糖水,要他们一面喝水一面说。   祝玉一口气都说了,他知道喜娘家里其实有好几个帮工的,都是帮着打理家里的蚕桑事的,也有几个听说是高家侄女的女工会帮忙织布,想来应该是缺人的。   喜娘听他说着说着便舒展了眉头,拿银子雇人的事,对她来说事情不大,高大户如今要在县里居住,她得两头跑,县上还雇了两个伙计帮忙。如今高家收生丝收得多,织布之类的活计也缺人。   “好弟弟,我晓得你是心好,我们确实缺人。只是他是黎人,他能干得好活吗?”   祝玉听她只担心这个,并不担心黎人的纷扰,瞬间放心了不少。   “丰哥儿自小就给家里干活,即使细活一时间干不过来,粗活也是行的!”   喜娘点点头:“那便雇了,我也清闲几分。”   祝玉和秦风对视一眼,祝玉摸了摸怀里吃糖糕的祝良:   “姐,你还不能雇他,暂时你只能买下他。或者对外说买下了他,他家里的那群人若是知道他只是在这儿干活挣钱,只怕……”   喜娘懂了,他们商量了一阵,喜娘决定明日就去把人买了,省得夜长梦多。   “只是明日的事,你们都不许出面,既然这孙家是草山村的,若是知道你们在里头掺和,在村里传出各种坏话,或与你们起了冲突,那就不好了。”   喜娘定下了事,见天色已晚,还想要他们在家里住一晚。不过家里还有鸡兔没人照料,他们便没有答应,还是要走。   “玉哥儿,你放心吧,过几日你再来我家里探望那丰哥儿!”喜娘朝着祝玉打了包票。   祝玉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长舒一口气,抬头看看黑夜中的银河,星光闪耀。   旁边的秦风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太黑了,牵着好走。”   祝玉笑笑,看着祝良在秦风背上酣睡,便抓紧了秦风的手,一家人慢慢行走,驱散了夜色。   ……   第二天两人便照常干活,趁着天晴把荔枝干翻出来复晒,在田里除草,祝玉遥遥地看见喜娘带着两个人进了村,还和秦风悄悄讨论。   秦风见他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又想起来昨日在街上遇到的石浪:   “浪哥说朱小星问你去不去他们村里玩。马上打台风了,说能去捡好东西。”   “什么?”祝玉干得大汗淋漓,袖口擦了擦汗,“台风?是什么风?”   秦风想了想:   “很大的风,海滩上有卷上来的鱼。”   祝玉一下瞪起了桃花眼:   “鱼!在岸上!”   第一天到琼岛上,他在沙滩上捡花蛤的事,还时不时让他回味呢。这可是白捡的!多大的风,才能把鱼给刮到岸上来啊!   “去……可家里的鸡和兔子怎么办?再过半个月快收稻子了。”   祝玉每日都要在稻田里停留一会儿,看那些转黄的稻谷,沉甸甸的,看着就让人高兴。秦风看了看阴沉的天,岛上的人都知道,台风一来,就干不成活了。   “把它们都带着。”秦风估摸着他们最多住个三五天,不会太久,“多打些鸡草兔草。”   祝玉应了一声,想到被卷到岸上甩尾巴的大鱼,干活都更有劲了。   他们刚猛干了一天,开始在家中收拾东西,李旋便上门了,带来了祝玉期待了一天的好消息:   “丰哥儿被高大户家买走了!听说他们为了买蚕苗便宜些,干脆四两银子就把人卖了!”   祝玉忍不住摇摇头,骂了一句。李旋见他们割了许多鸡草多问了一句,听说他们要去海平村,羡慕得不行:   “鸡和兔子就不必带去了,放家里吧,我每日过来喂就成。玉哥儿,我老早就想吃海边的大虾了,你回来时别忘了给我们送些就成。”   既然李旋这样说了,祝玉自然点头,给他看了那窝在草堆里的母兔子,兔子已经没那么怕人了,肚子鼓鼓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生了。   两人头对着头看着笼子,李旋声音小下来:   “玉哥儿,你和我说,是不是你让高娘子去孙家买人的?”   祝玉咧嘴一笑。李旋看见了捶了他两下:   “我就说嘛,高娘子怎么会晓得我们村里的事。还是你聪明!救了丰哥儿一命呢。”   “是秦大哥帮忙想的主意。”   李旋一愣,随即又点头,二弟是面冷心热,要不然他怎么会一直给家里阿奶的药费呢?   两人说了一阵,李旋便先回去了。祝玉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秦风,又在饭桌上宣布了一两天后要去海平村做客的消息。   祝良挠挠脸,他还记得:   “阿弟吗?去阿弟家里玩吗?”   “对!”   祝良高兴得不行,比大人还期待。   在这样的期待中,天气愈发闷热起来,收拾好一切的秦风、祝玉便带着祝良、黑狼出发了。   海平村其实离县城挺近的,在一个海湾里,他们走得离海越来越近,就越能感觉到风的力度,将衣袖衣领都吹起来,吹散了一路走来的那种闷热感。   “好大的风啊——”祝玉一张嘴,便感觉嘴巴里灌了风。   秦风点头,祝良把嘴巴抵在哥哥的后背上,搂着他的脖子不说话,他刚才已经因为说话被说了,说多了话灌进风去可是要拉稀的!拉稀就不能和阿弟玩了!   一路上都没几个人,顺着小路拐进海平村,脚边的泥土都变软了,沙子也变多了,眼见着看见十多个石头屋子,远处就是不断翻涌着的大海,海面上还有几艘没有收回去的渔船,正随着海面涌动。   祝玉站定了脚,如今的大海呈黑蓝色,天空中也没有夕阳,一层又一层的黑云漫布,看起来仿佛马上就要来一场大灾。   “这……”   海风夹杂着咸腥味扑上来,将他们的行李、衣服都吹得啪嗒啪嗒响,秦风道:   “快走吧,我们来得正好,再晚一两天就下大雨了。”   石浪家在海平村的里头,他们路过不少石头房子,家家户户都在补窗户、屋顶,也有在补渔网的、打小孩的等等。   “浪哥,船都收好了吗?”朱小星正站在院外看,一下就看见了祝玉和秦风,哎呀一声,朝着他们跑过去。   “玉哥儿!秦大哥,你们来了!盼你们好几天了。来,刚好今日我们在海边捞了不少海菜呢。”   朱小星牵住了祝良的手,黑狼乖乖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他们都朝着那栋石头屋去了。   石浪家的院子有四五间屋,仔细一看,并非全都用石头造的屋子,墙壁上还有不少泥土、贝壳、砂石,看起来屋子都很结实。石浪见他们来了,也很是高兴,把他们拉着和家里人介绍。   他家里还有一个在盐田上劳作的阿弟没有归家,石浪的父母都四十多将近五十了,两人晒得黢黑,但很是热情。   “伯父伯母,这是我们家自己晒的荔枝干,算不得金贵,能甜甜嘴。先前多亏了石大哥和小星,来给我们的婚事帮忙!”祝玉先把荔枝干给了,秦风又递上一大堆的菜和野菜,海边的村子能吃到绿叶菜的时候少,这正是石家人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小祝:天啊!有鱼在岸上,那不是白捡吗!(美滋滋) 第47章 捡鱼赶海 海鲈鱼   鱼娃大概也听见了院子里的嘈杂, 哇哇哭起来,朱小星跑进屋里去哄他。   石浪便带着他们三人到西边的屋里放下东西,他高兴得不行, 自从秦风从军营里回来,他就邀请了好几次,就这一回秦风才来了。   “这次的台风不小,估计过了, 岸上能拾到不少东西!你们都带了换洗的衣服吧, 去沙滩上就是衣服容易湿。”   祝玉使劲点头, 不由得更加期待起来。秦风看出他的兴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两家人吃了晚饭, 便聊了不少闲话,一直到海风呼啸个不停,他们才各自睡去。   石阿父是多年的老渔民了,他沾了口水伸出空中感知了下风力和风向:   “今晚就要来了。今晚有大风, 一定不要出门。”   “绝对不要出去哈,良哥儿一出门就会被风卷走了哦!”朱小星捏了捏祝良的小脸。   祝玉也一脸谨慎, 睡前看他们把院里能搬动的东西都收到了堂屋里,便也把黑狼叫进了屋子里睡觉。   往日要是在家里看到这种景象这种风,估计人都要吓死了, 但看到石家人这么从容,祝玉也安心不少。   他们躺在床上, 累了一天的祝良已经睡着了。可屋外海风呼啸得越来越厉害, 两个大人都没睡。祝玉忍不住道:   “刚才石阿父说台风最大的时候, 连屋子都能卷走,这么吓人……为何他们不搬到山里去种地呢?”   祝玉对渔民的了解少之又少,但来琼岛这段时间他已经搞明白了, 琼岛不像他的老家,地多人少因此每个有户籍的人都能有十亩地的空额,只要开了地就能算自己的。   “种地也怕有涝灾,他们在海上,运气好日日都能有铜板进账。”   祝玉哎了一声,晚上听了石浪说海上打渔有多危险,他就一点也不羡慕渔民了。也许渔民就像猎人,危险多收入也多些。   风吹到半夜,就听见外面噼里啪啦地下起雨来,打在木板屋顶上邦邦地响。   一直熟睡的祝良和黑狼都被吓醒了,祝玉哄了他们几下,才又哄睡他们。记挂着明日能到海滩上捡鱼,两个大人才不再聊天,睡了过去。   一夜并不好眠,风声和雨声交杂,响得很,祝玉睡了一会儿便会醒,听到秦风和祝良的鼻息声、黑狼的呼噜声,又觉得安心不少。   但这从半夜开始下的瓢泼大雨是实打实地下到了早上,天依旧黑沉沉的,风刮个不停,虽然没有昨晚大,但稍微出了院子张望那远处的海滩,就能看见一大半滩涂都被海水给淹没了,水面上波浪极大。   他们挤在堂屋里吃了饭,便聊闲天、补蓑衣、补渔网,朱小星翻出来两个椰子,开了大家喝了椰子水,正在一勺一勺地挖果肉,祝良就乖乖地等着被喂,和小床里啊啊叫的小娃娃玩。   渐渐的,天边亮了起来。石浪有些等不及了,站在门槛上望着远处的海滩:   “阿父,我们差不多能出门了吧!再等下去,村子里人都该出门了。”   石阿父眯着眼睛望了一阵,村里确实已经有人穿着椰叶蓑衣出门了。他点点头,嘱咐大家都把蓑衣穿起来,不要靠水浪太近:   “在退潮了。走吧。”   祝玉本想叫祝良留下,但祝良早就听懂了大人们要去海滩上捡鱼,双眼放光,不太愿意留下。   石浪哈哈一笑:“让他一块去吧。渔村的孩子,两岁就开始跟着一起到沙滩上认鱼了。良哥儿,到了那儿一定要听话,能捡什么不能捡什么,都要听大人的话,行不行?”   祝良脆生生大声道:   “行!”   “哎哟,这么大声,那小叔和鱼娃就等着吃良哥儿捡回来的鱼了。”朱小星在旁边摸他的小脑袋。   堂屋里的大人都笑了,祝玉也给祝良穿上小蓑衣,这是他得闲的时候自己在家做的。一伙人拿篓子、篮子和棍子、夹子,便淋着雨朝着海滩去了。   台风将海滩上的椰子树吹得东倒西歪,但也带来了不少东西。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怀着一种过节的喜悦,说说笑笑往海滩上去。   雨和风都小了不少,祝玉看见海滩上一片贝壳、鱼类还有各种海菜、木头,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里面不少鱼虾蟹还活着,正在海滩上蹦跶!   “这礁石最滑,你们小心着些爬过去。”石浪的阿父阿娘已经爬过去了,石浪也很快爬了过去。   祝良被秦风背着,只感觉一眨眼自己便到了大石头顶上,能看到下面的景象:   “鱼!好多鱼!”   祝玉听着他欢呼,往礁石上爬,礁石上坑坑洼洼,不知道长了什么东西,滑溜溜的,他差点就没站稳。好在秦风一把搂住了他,简直就是一拖二带着他们爬过了礁石。   祝玉顾不上感慨了,他们一下来就被满海滩的东西给眯了眼,秦风虽然听过台风天后赶海的盛况,此刻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石浪哈哈大笑,低头赶紧把那拳头大的花螺捡起来:   “这花螺、响螺不少,还有滩水里估计有白虾,我都看见跳起来的了!看见不认识的,便用夹子夹起来问我,不要把手弄流血咯!快捡吧!”   他们来得算早的了,祝玉兴奋得不行,这些可都是肉!都是铜钱呀!这里螺可比那一次他在海边捡花蛤的时候,看见的大得多了。   每个螺被扔进篓子里的时候,螺壳相撞,咔哒咔哒响着,叫人无比喜悦。祝玉连雨水打在脸上都毫不介意了,一直等到雨水进了眼睛,才伸手往脸上抹一抹,其余时间一直在捡海滩上那些鱼、螺和虾。   在浅水窝里,还会发现不少鱼,祝玉一夹子下去就夹到了一个长着好几条腿的家伙,软哒哒地卷着他的夹子,祝玉有些恶心又有些兴奋,喊不远处的秦风:   “秦大哥!你看这是什么?!”   秦风不认识摇摇头,祝玉却记得,他在海货店里见过的:   “肯定能吃!不知道多好吃!”   几个人在海滩上没有一个时辰,就几乎都把篓子装满了。正巧这时候雨停了,祝玉他们就各自脱下了蓑衣堆在一块,石阿父和阿娘早就满了篓子回去倒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祝玉蹲下来给祝良解开蓑衣,一摸他背上都汗湿了,但头发还没湿,精神看着很好,应该没事。   “良哥儿捡得高兴不?”   祝良红着小脸点头,他一眼看见了礁石上一只漂亮的螃蟹。   “哥哥,螃蟹——”   反正大家正在休息,祝玉便带着祝良过去看,那礁石上果然有只身上发蓝的螃蟹,一只钳子大得很,正在咔咔咔地发出响声。   祝玉看得有趣,便试着拿夹子去给它夹,它果然夹了起来。他喊正在捡木头的秦风:   “秦大哥,蓝色的螃蟹!”   石浪一见连忙道:“不要用手碰,这螃蟹有毒哎!”   祝玉赶紧把这螃蟹噗通一下扔到那边沙子上,那只蓝螃蟹也噌地一下不见了。他们正准备走,祝玉忽然听见礁石后头一阵水声。   他转身便往里头瞧,这礁石下面也是一片水,应该是有人来捞捡过,旁边有些水迹。祝良见哥哥看着石头洞里,便也蹲下来看。   两人看得起兴,秦风和石浪见状也过来了,怕那儿还有什么毒物。   石浪刚要说话,祝玉嘘了一声,他刚才终于看清楚了,这里离岸边挺近的,因此水声容易被海浪声盖过去,好在他们站得近才听得清,在黑洞洞的水里游着的,分明是一条大鱼!   “好大的一条鱼!”   石浪一听赶紧蹲下来看,上下弯腰反复换角度看,果然看见礁石阴影里一条大鱼静静待着,背部带着淡淡的黄色,石浪一看就认出来了:   “海鲈!这么大一条!”   石浪手画了个圈,比划了一下,连捞惯了鱼的他都觉得这鱼大。   “嘿,还是咱们运气好啊!我前头瞧着英婶子从这边出来的,没想到里面还藏了这么大一条鱼!”   石浪立刻指挥他们把这条大海鲈赶出来,祝玉和祝良绕到礁石后头,用夹子敲击礁石,秦风和石浪就在外面静静等着。   那只大海鲈也随着敲击声游了出来,游到水泡子外沿浅的地方,便有些游不动了,尾巴都一甩一甩的。石浪兴奋地和秦风两人一起飞扑上前,直接把这条大鱼给死死抱住,没两下就把鱼扔到沙滩上。   那大鱼跟祝良差不多大小,此刻正甩着尾巴在沙滩上蹦跶,祝玉和祝良从礁石那边转过来,都惊呆了。祝良还想走上前去看,祝玉连忙拉住了他,生怕他被这条大鱼一尾巴甩飞了。   海滩上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条鱼,纷纷赶过来,或远或近羡慕地朝着石浪喊:   “阿浪,你今日运气好啊!这么大的海鲈,得有个八九十斤了吧!”   “啊呀啊呀,我刚才去过那里啊,我怎么没瞧着这条鱼啊!”   “发财了,发财了!”   石浪笑得停不下来,差点让这条大鱼朝着海边蹦跶过去了。这么大的鱼,就是到深海才能捞到,如今却在礁石水坑下被看见了,真是运气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小祝&小秦:发财咯发财咯! 第48章 生鱼脍 像梦一样   他们干脆先把鱼和蓑衣收拾回去, 朱小星一见那鱼,简直是大呼小叫:   “玉哥儿!你们运气太好了!这可是好大的运气啊!”   石浪也把篓子里的东西翻出来,祝玉才发现他的篓子里捡了很多他没见到的稀奇东西。其中有十多个满身刺的刺球, 很是奇特。   “这些是海胆,价格高些,本来想着拿去卖了买些好酒好菜咱们吃一顿。如今有了这条海鲈,这补身体的海胆咱们便自己吃吧!”石浪立刻道。   朱小星蹲着正在翻捡和分类他们带回来的东西, 忙得不亦乐乎。最娇贵、值钱的鱼虾, 他都已经捡了出来, 石浪便揽着秦风:   “我同小风去县里卖吧!我们俩腿脚快,这么大的鱼死了就卖不上价了。”   石阿父他们也都同意, 他们留下来分拣东西、照顾孩子,也叫小星到外面去活动活动,现在海滩上的大货基本上都被捡光了,但还有不少好东西或者小东西, 捡回来都能吃或者用的。   这一回,祝玉、祝良和朱小星三个人到沙滩上去, 朱小星特别爱说话,几乎把他们两个不认识的东西都介绍了个遍,还带着他们在滩涂上抓弹弹鱼和挖沙虫。   三个人弄得身上都是稀泥、沙子, 但满满一篮子收获。好在石阿父他们早就烧好了热水,又熬了姜汤, 每个人洗了热水澡, 再灌一碗姜汤下去, 绝对不会受寒。   天色渐晚,村子里不少人家都飘出了肉香,雨虽然又下了起来, 但也阻隔不了那股子香味。今天可是台风上岸的收获日,不少人都捡到了好东西,送到县上、镇上换了钱,买了肉回来做好吃的。   石家人也还在剖他们捡回来的一些巴掌大的海鱼,这些鱼吃不了就容易臭,他们便用粗盐裹起来腌成咸鱼,等到没什么菜吃的时候,带在船上吃也算是下饭。   朱小星和祝玉在厨房里忙活,因为很多都是祝玉没见过的食材,他基本上就是打下手。做鱼丸、鱼汤,凉拌海蜇皮、清蒸海胆、爆炒大白虾、炒海菜……   朱小星手下一条长长的银白色鱼,他正在剖开放血,感慨道:   “不知道那么大的海鲈生吃起来是什么味道,肯定很鲜美吧!等过几日叫浪哥给留一只海鲈鱼,切来给你尝尝。”   “生、生吃?”祝玉有些惊讶。“这能生吃吗?!”   朱小星嘿嘿一笑,他们家里打了不少贵价的酱油,为的就是这时候,吃上一口好的。   “喏,这是鲥鱼,也能生吃,我给你切一片尝尝——”   鲥鱼鱼肉棕黄色,朱小星轻轻一片,就片下来一片薄薄的鱼肉,蘸了蘸酱油便塞到祝玉嘴里。   祝玉没有闻到想象中的鱼腥味,鱼肉带着点咸味,吃起来很是鲜甜,又脆又嫩,居然非常意外地好吃。   “好吃!没想到居然能生吃!”   “是吧,等会我回我家去要几个酸柠,那一块混着才好吃。”   外头风雨小了,原本挤在堂屋的各种器具,大部分都被石阿父他们捡出去了。祝玉他们把菜全都准备好上桌,刚巧秦风他们也回来了,手上提了些豆腐、猪肉。   石浪兴冲冲地道:   “新鲜的海鲈鱼一到就被来福客栈的人买走了,他们给的价也高,那条海鲈卖了一两!我就多买了些肉回来。”   众人都是高兴,上桌吃饭,朱小星捞了一只大虾给祝良剥开,一边道:   “你们运气这么好,可得多住几天,这捡回来自家吃的螺也得养几天吐吐沙子才好。”   “天天吃得这么好的话,我们可就要赖着不走了。”祝玉笑着道。   这话一点不假,这桌上几乎都是肉,他们吃得可太尽兴了。生鱼脍蘸着放了酸柠汁的酱油,一口放进嘴里,口感丰富,鲜甜无比。再吃两个手指这么宽的大虾,虾肉弹牙,比那河里的小虾不知道好吃多少。   除此之外,还有祝玉和祝良没吃过的凉拌海蜇皮,吃起来脆脆的,调料又辣又香,口感奇特。海胆蒸蛋,更是香到没边了,几乎让人吃了想嘬筷子,连黑狼都乖乖趴在桌下咔嚓咔嚓嚼着各种壳和骨头。   一顿饭下来,他们三个都吃得撑了。   石家人倒是还好,非常喜欢祝玉他们拿来的菜叶子,一盘叶子菜几乎都叫他们吃光了。   外头的雨还在下,一家人擦洗收拾完了,这才睡去。   这场台风带来的大雨足足下了三天,这三天里,但凡雨小一点,祝玉、秦风他们都是跟着石浪出门去赶海的,有时候半夜雨小了,到了退潮的时候,他们也去,晚上打着火把捞满地的鱼虾。   祝玉不舍地摸了摸床上的被褥,看看外头的烈日:   “像梦一样。”   这几天过得真的像梦一样,天天吃鱼肉虾肉螺肉,各种方法蒸煮炒炸和生吃,一睁眼就到海滩上捡怎么也捡不完的东西,也太舒爽了!   不过随着台风的平息,遍地可见海货的日子减少了,天气也越来越好了。秦风看出祝玉喜欢这里,也喜欢和朱小星讲话,便没说立刻就回。   但到了第五天了,天都完全晴了,也没什么理由再待下去,祝玉便说要走,两人正在收拾行李。   秦风见他不舍,便道:   “等收了夏稻,你想来玩再来。”   “好。”祝玉笑了笑,“其实我也想回家了,不知道咱们种的米蕉、荔枝树怎么样了,还有母兔子,不知道生了没。”   他们要走,朱小星收拾了一大包东西,包了好些咸鱼、虾干、海菜干,又弄了两条鲜鱼:   “说走就要走,真是的。明明说好了明天到船上看打渔去呢,你们一走,又没人陪我说话了。”   石家全员都要到船上打渔,平日里也就朱小星一个人带着鱼娃,他也很舍不得祝玉。   “打了新稻,你们来草山村吃新米,那时候鱼娃就该会走路了,叫良哥儿带着他去村里玩。”祝玉摸了摸小床上鱼娃胖嘟嘟的脸。   石浪也拿了几个椰宝出来:   “上回玉哥儿不是说想种椰子吗?星哥儿叮嘱了我的,我到那头椰子林里找来的,也不晓得你们村里能不能种活,种了试试吧。”   三人一狗大包小包,在朱小星和石浪的目光下离开了这个充满奇妙记忆的海边小村。   “不知道在海上捕鱼,是什么样子的……我和良哥儿都不会游泳呢。”   秦风也没去过船上看人捕鱼,这段时间,他所经历的许多事都是他从来没经历过的,自从有了祝玉在身边,不知不觉,他居然接触了许多自己以前从来不涉足的事。   甚至现在,秦风忽然间发现自己也跟着祝玉想象起来,渔船上的事,他露出一丝笑容:   “没事,等天更热了河水涨了,我教你们。”   “好啊,回家,咱们回家咯!”   祝良追着黑狼,也欢呼起来:“回家咯!”   ……   祝玉三人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实际上,这四五天草山村都在下大雨,家家户户几乎都在屋里度过,稻田里、河里都涨了不少水。   他们先到秦家,把带来的鲜鱼、咸鱼和虾干分了一些给李旋,李旋见他们几天不见,就晒得黑了不少,连祝玉这个天生白的人都黑了些:   “嚯,你们这是多大的太阳还在那儿晒啊?全都黑了。那兔子看着像是快生了,鸡我每日都去喂了。”   “旋哥,那我们回去了。”   秦风往院子里瞥了一眼,堂屋正在摆饭,阿奶就在走廊下打瞌睡,他本来想进去,一看到秦阿父抽着旱烟出来看他们,便收回了脚步。   “这鱼鲜嫩,最好这两天就吃了,还能放血吃生的。我们过两日来瞧阿奶,先走了。”祝玉注意到了秦风的动作,又补充了一句。   他们回到家,便生火、收拾,蒸了最后几个红薯吃了,便睡觉去了。   ……   家里一切都好,祝玉头天早上起来就到东边仔细看了那些移植的树,大概是雨天灌溉得很,叶片都绿油油的,长势喜人,他将石浪挑选的两个椰宝都种了下去,又给另外的树添了些肥水。   半人高的鸡圈被移到另一块长草的地上,羽毛蓬松几天没出来见光的半大小鸡,全都低头吃草叶、刨地,偶尔发出叫声,很是惬意。秦风去挑水,祝玉和祝良便给母兔子打扫了笼子,换上了新的干草和兔草。   “小兔子什么时候出来?”祝良从笼子外头伸进去一根草,那兔子便乖顺地上来吃。   祝玉揉揉他的小脑袋:   “好好照顾它,应该就这几天了。”   家里头的咸鱼、虾干之类的,祝玉也都放到簸箕上去晒。他们吃过早饭,他和秦风下地干活去,留着祝良和黑狼在家里看着晒的东西,省得被野猫叼了。   地里的稻子又黄了不少,看得祝玉心头火热,各家各户都在清理沟渠,方便这些天落进水田里的水都排出去。祝玉和秦风干了一天,晚上回去又说起木架的事,便借着月光,将木头、竹子绑好了木架,方便放祝玉编的竹席,等他们买了新蚕苗回来,蚕苗们就能在竹席上吃睡了。 作者有话说: 一家三口及黑狼:鱼虾蟹螺!爽吃!呜哇——小可爱们因为蠢作者本周有榜,会连更几天嗷~正在加紧码字~爱你们~ 第49章 再见面 割稻子   祝玉也有些等不及了, 他还想问问丰哥儿的事,秦风见状便道:   “还剩下五两多银子,你去买蚕苗吧。”   本来这次他们去赶海, 帮忙抓了那么多海货,石浪坚持要给他们银钱,都被祝玉和秦风拒绝了。因此这段时间,他们并没有别的进项, 但带回去一大堆海货。   “成, 不能都买了, 还得留下些银钱备用。”   祝玉琢磨了,他们这段时间还要花费, 但等过几日新米下来便能省去一笔买粮食的钱,但是得留出他们去雷州的花销、后续买桑叶的银钱,这么一算,还有些捉襟见肘。缺钱呀!只能少买些蚕苗了。   第二日祝玉便带了祝良去高家村, 高娘子不在,上县城去了。但留在家中管事的高家侄子认得祝玉, 虽然人比祝玉老,还是叫他叔叔,还拿出糕点茶水招待他们。   “真不用了, 我们就是想来买五百钱蚕苗,再来一担桑叶。另外, 我想见见丰哥儿。”   “成, 玉叔, 你们在这里等,我去后院喊他过来。”   只等了一会儿,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丰哥儿走了进来。他一走进来,祝玉便是眼前一亮,丰哥儿的精神可比那日他在孙家见到的好多了,脖子上那道瘀痕也淡了不少。   祝玉还没站起来,就见丰哥儿走到他面前,满眼泪光,一下给他跪下了。   他赶紧站了起来,连带着正在喝水的祝良也站起来,看着地上的丰哥儿。   “谢谢,玉哥儿……”丰哥儿哽咽起来,他哭得泪流满面,当日真的被人买走的时候,他心都死了。他从小就在草山村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连县里都没去过,原本以为能嫁给孙家人安生过一辈子,谁能想到……   丰哥儿擦了一把眼泪,他真以为自己会被卖到别人家去当牛做马,可那个买下他的娘子,说了一通话,居然提到了玉哥儿,他听得懵懵懂懂。   但当天晚上,他什么都没干,就拿到了一碗热粥,他就知道——他的命没那么差!   这几天下雨,他跟着高家村的人干活,摘桑叶、晾桑叶、收蚕籽、喂蚕、抽丝……他还在努力地学官话,没有人打骂他,每一顿饭都能吃饱。   丰哥儿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但是他在门口看见玉哥儿的时候,忽然把这些天听到的断断续续的官话理解了个全:   是玉哥儿拜托高娘子买下她的!她能到这里来,都是因为玉哥儿!   他从五岁开始就给孙家人干活,虽然吃了孙家的饭,但从来没有一口饭是白吃的,可孙家人还会打骂他,还要他照顾比他大几岁的孙旺,从来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他只是给祝玉说过几次谢谢,送过几次野菜,祝玉就能这样帮他……   可孙家人,却能直接把他卖了!   丰哥儿的眼泪流个不停,祝玉手忙脚乱地把他拉起来,让他坐着,给他抹眼泪。   “咱们不哭了,从孙家出来就都是好日子了。喜姐答应了我,等你攒够了银钱,就能把你的户籍赎回到自己手里,到时候你就没事了。”   “你在这里吃的睡的怎么样?可还差什么呢?”   祝玉说了好几句话,见丰哥儿懵懵懂懂的,叹了口气,又缓缓重复道:   “你、过得、好吗?”   丰哥儿点头,擦掉眼泪,缓了好一会儿才努力地用带着口音的官话回他:   “我,在学汉话了,学会,和你说。”   祝玉高兴地点头,他也没什么能给丰哥儿的,家里还有几双新编的没穿过的草鞋,他便拿了两双给丰哥儿。   两人鸡同鸭讲,讲了好一会儿,祝玉见丰哥儿不哭了,脸上的笑容多了不少,恰好高家侄子也把他们要的蚕装好送来了,祝玉便又问了他几句,请他多关照丰哥儿,等得空了再来看他。   丰哥儿见祝玉还要挑着一担子的桑叶回去,便帮忙把桑叶挑到了后坪村村口,这才看着他们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走远。   “哥哥,开心吗?”祝良看着哥哥脸上的笑容,有些疑问。   祝玉哈哈笑了两声:   “开心,当然开心了。”   阿么要是知道他们在新的村子里交了这么多朋友,还帮了人家,一定会很高兴吧。   ……   随着稻谷越来越黄,祝玉和秦风也就越来越忙了。天气阴晴不定,一会儿下暴雨,一会儿又天晴,搞得人心惶惶,不少人都日日夜夜看稻穗鼓胀成熟的程度,就怕下一场大雨把这些稻谷都弄得伏倒了。   好在稻谷彻底黄了的那天,是个极大的晴天,不知道是村里哪一家先开始打稻谷了,各家各户都趁着这好天气开始收稻!   秦风和祝玉一人一把镰刀,从早干到晚,干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也就割了五亩地的稻谷,还一束都没脱粒。祝玉身上又热又闷,怕有蚊虫叮咬和稻叶割手,也不敢将衣服掀开,腰上酸痛,便在田里站立着,把头上的草帽摘下来歇会。   他望望跟在他们身后正在捡稻穗的祝良,又看看远处弯腰割稻的人家,再看看自己家地:   “秦大哥,咱们明日早些时候来吧,正午太晒!”   秦风应了一声,家里把十亩地分给他,这十亩地自然要他和祝玉来收拾。但这两天太阳极晒,眼见着祝玉脸上脖子上都红了一大片,他都心里估算着实在不行请几个短工,让祝玉和祝良在家里晒稻算了。   祝玉快速地将稻秆捆扎,扎成两担的时候,天边的晚霞已经消失了,天色渐晚,田里的人也少了。   “走,回家!”   秦风挑起了那担大的稻谷束,祝玉也挑了一担,祝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紧张地看着哥哥、哥夫身后有没有掉下来稻穗,哥哥说了,这是他们家的,千万不能叫别人捡了去了!   一到家,也不能停歇,祝玉去烧水煮饭,秦风则把稍微晾干的稻穗拿起一捆,全力打在拌桶上,嘭的一声后便有沙啦啦的谷子掉进拌桶里。   这动静把原本玩累了在廊下睡觉的黑狼给吓了一跳,整个狗都蹿到院子那头了,张望着打拌桶的秦风。   “嘭——彭——”   秦风手上动作不停,将稻穗一次又一次地打在拌桶上。   村里四处也响起拍打拌桶的声音,嘭嘭响着,仿佛春雷,大家都累但也没人会休息,这几日天气好都是要争分夺秒割稻、打谷、晒谷的,非得等谷子进了粮仓,那才算得上安心。   祝玉烧了水焖了饭便靠在灶房的门上,里头热外头也热,还好有些风吹过来。他吹着风,看秦风打谷子。   秦风的手臂粗壮,扬起稻穗的时候又显得很长,打谷的时候肩膀、腰腹都在用力,仿佛是打鼓,这嘭嘭声在祝玉听来竟像是某种鼓乐。   他的目光落在秦风的肌肉上,他与秦风晚上虽说是同床,可因为有祝良也睡在一旁,两人都很规矩的,时不时翻身蹭到一起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秦风身上硬邦邦的。   “累了?”秦风早发现祝玉在看自己,这么久没听见他说话,心中有些纳闷,便停下来问他。   祝玉被他的问话一惊,自己先为脑袋里想的事不好意思起来,他摇摇头:   “我多烧些水,我们用浴桶洗个澡吧。身上总感觉有谷毛在扎,又疼又痒。”   “好,我去挑水。”   秦风放下谷穗,他也早发现了,祝玉脖子上红红的抓痕,就是因为领口扎得不够紧,飘进去不少谷毛所以才痒的。   祝玉还想伸手去挠,便被路过的秦风抓住了手腕。   “别挠了,等会洗澡疼。”   秦风伸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才在祝玉的脖子上轻轻挠了挠。祝玉哎哟一声,感觉舒服多了,秦风的手上茧子蹭在痒处,舒服得很。   秦风见他眯眼含笑这模样,倒比黑狼被人揉搓的时候还舒服,他也忍不住笑了,凑上去悄悄在祝玉脸上亲了一下。   祝玉睁开眼,秦风已经嗖地一下提了水桶出门去了。   祝玉伸手摸了摸脸上被亲的地方,笑了笑,再侧头一看,祝良已经添完桑叶从杂物屋里出来,也正在挠手臂。   “良哥儿,快别挠了,哥哥给你擦擦。”   这谷毛实在是恼人,几乎看不见,扎在身上痒得很,再有些汗水黏糊着更是难受。因此虽然割稻谷累,祝玉也坚持烧了两大锅热水,他们三个轮流洗了澡,在浴桶里泡了会儿,把这一天的疲惫都散去了,才就着咸鱼吃干饭。   再不睡,月亮都上中天了,明日还要天不亮起来割稻,祝玉吃了一口咸鱼:   “等割完稻子,我们做大餐吃!”   “大餐!虾,良哥儿想吃!”祝良吧嗒吧嗒嘴,自从赶过海吃了巴掌大的白虾,他就爱上了。   祝玉哈哈一乐:“成!还想吃什么?秦大哥,你想吃什么?咱们买几斤猪肉,炸猪油渣吃,香死人。”   秦风也想到猪油渣的油脂香了,吞咽了一番,他点点头,跟着祝玉的说话声畅想起来,等所有的稻都入了谷仓,他们就吃顿好的! 作者有话说: 黑狼:睡觉总被主人惊扰!急!求助! 第50章 晒伤 大餐   这么干了三天, 到了晚上祝玉都没力气烧洗澡水了,管他身上痒痛呢,囫囵擦洗一下, 第二天还得早起。   他们一到田埂上便埋头割稻,不少人家地少的或者人多的,都已经收完稻子在家里打谷和晒谷了。正在割着,秦明水、秦运还有李旋都拿着镰刀来了。   李旋乐呵:“就知道你们没干完, 家里的谷子已经晒上了, 我们撂下拌桶就来给你们帮忙了。”   祝玉一喜, 连忙道:   “太好了!我和秦大哥两人,非得再干几天不可!大哥、三弟, 你们既然来了,晌午和晚上都留家里吃饭吧,我做好吃的。”   秦运倒是很想答应,秦明水摇摇头:   “你们这活干得不熟, 等谷子晒干再说吧。这一阵天好,过一阵怕是又有台风又该下雨了。”   他这样说着, 就下了田里开始割稻。有了三人的加入,剩下的几亩地,一上午便割完了, 中午歇过热后,下午又到地里来帮忙挑担、回去打拌桶, 足足忙了有两天, 才终于将祝玉他们的十五亩田的谷子打下来, 晒到院里。   院里晒不下的,都晒到土地庙门口,反正村里家家户户都在晒谷子, 路上都铺满了谷子,都是小孩守着,赶着鸡鸭和鸟雀过来偷吃。   秦风和祝玉也没去干别的,在家里结结实实歇了两天,秦风看着祝玉脸上、脖颈上都被晒得红了,还有的地方蜕皮了,十分可怜。   “疼吗?”   秦风伸手摸了摸祝玉的脸上脱皮的地方。   祝玉正在缝补他们这几日衣服弄破的地方,嘶了一声:   “哪晓得琼岛的太阳这么毒?这才刚入夏,真要到了七八月,得热成什么样子?”   他在家里也跟着种稻种麦,到了十二岁之后,几乎就是主要劳力之一了,但只要戴好了草帽就没有晒得脱皮的时候。   “很热,热得会死人。”秦风打了蒲扇,给祝玉和祝良扇风。   原本在摆弄狗的祝良,见到外头有鸟落下来,一下跳起来冲出去赶鸟了,很快又大汗淋漓地进来。   祝玉见他都晒得和碳差不多黑了,也只好催他:   “等会出去要戴草帽去。”   “哎!”祝良应了一声。   祝玉看着外头的谷子晒得差不多了,便要拿着草帽站起来,忽然被秦风按住了肩膀,秦风将草帽拿着,比他先一步去给外面的稻谷翻面了。   外面风也没一丝,云也没有,就是太阳极大,正合了晒谷人的心意。   祝玉都担心菜和树被晒蔫了,日落时分便挑水去浇,还有种在竹筒里的兰花,更是被他移到了柴棚里,小心添水养着。   谷子在太阳的炙烤之下,很快变得干燥起来,每天收谷子的时候,祝玉都能在地上扫到成堆灰色的谷毛。等到磕开谷壳,里头的米粒已经能咔嚓咔嚓响了,就代表收谷的时间到了!   他们家里没有谷仓也没有多余的缸了,便先用凳子隔开了地面,直接装麻袋,在凳子上堆。十五亩的谷子还未去壳,差不多有两千斤,将他们睡觉的屋里堆得满满当当。   没人会嫌弃装着稻谷的麻袋挡路,祝玉还恨不得能多几斤呢:   “还是大哥他们照顾的那几亩良田出的谷子最多,咱们自己种的,不如他们。”   “你那五亩地引水不如十亩的。”秦风摸着干燥的谷子,“今年不知会抽多少粮税。”   往年官府抽的粮税都快过半了,所以琼岛虽能产两季甚至三季粮,但光靠种稻,一家老小能吃饱的少。   祝玉一听也叹气,很快又高兴起来:“我前日听旋哥说番薯也能挖了,番薯不收税,咱们在院里的菜地里也多种些。”   秦风点头:   “北边战事了了,说不定可以减些粮税。”   “哎呀,如果家里有个读书人就好了,听说秀才能免二十亩粮税,那也太好了!”祝玉想了一会儿,先被自己这不着边的想象给逗笑了,“秦大哥,明日你去镇上买肉、买鱼虾,我舂些新米,明天请大哥他们都过来吃好吃的吧。爹和阿么……也请来?我们住了那么久,阿奶也没来过一次,不如你背他来各处瞧瞧。”   秦风知道祝玉的心思:“好,辛苦你。”   “哎哟,不辛苦,秦大哥明日再弄些豆腐来吧,我馋豆腐了,好久没吃呢。”   “你若喜欢,过两个月不那么热了,种些黄豆也行。”   两人商量着田地里的事,看着眼前的谷子,心情都是极好的。   实际上,家家户户收了新米,都是高兴。没人不想吃一碗新米饭,村里碾米的碾子排队都极长,有等不及的都是自家舂了就吃。   祝玉早上起来先摘了菜园里新鲜的蔬菜,又泡发了海带,再挖了几个大番薯,被番薯如此多的产量彻底惊到了。   一条藤下,最多的居然有十多个番薯!大概是他勤快浇肥水的缘故,这些番薯各个比他的拳头还大,一条藤都能吃上好几顿了!   “真的好多!”祝玉忍不住感慨,他挖得尽兴,祝良也在一旁捡蚯蚓和虫子,还过来滚这些番薯到畚箕里。   祝玉只挖了一小块地,就装满了一畚箕的番薯,番薯藤子还能剁碎了喂鸡喂兔子。   “真是好东西。”   祝玉说了好几次,连祝良也学着嘴里喃喃“好东西”“好东西”。如果老家也有这种好东西,那即便旱灾来了,也饿不死那么多人吧。   祝玉看着祝良滚番薯,擦了擦眼睛:   “走,良哥儿,我们去洗干净蒸新番薯吃。”   祝良立刻把蚯蚓什么的往鸡圈里一扔,屁颠屁颠跟上哥哥的脚步。   等秦风回来,已经是中午了,鼓囊囊的麻袋里掏出一样,祝玉和祝良就跟着哇一声。   豆腐、酱油、大虾、糖、猪肉……   祝玉一早上就到秦家去说了,邀他们都过来吃个饭,一家人聚聚。因此他们吃过了蒸红薯,便三人合力折腾这吃食。   秦风继续舂米,舂完了够一家人吃的新米,祝玉那边锅里蒸的糯米也熟了,糯米是他悄悄找李旋换的,听说秦风小时候爱吃糍粑而且还会打,他便换了些来。   “秦大哥,我们可都没吃过糍粑,你打吧!让我们瞧瞧!”   秦风擦洗干净石头和木头,笑了笑,朝着糯米饭打了第一下,院子里便响起了他捶打糯米的声音。   今天的菜实在是丰盛,祝玉炸了许多猪油出来,有一盘子只撒了盐巴的猪油渣,已经叫祝良悄悄尝了两块了,又香又油美味异常。   他还学了李旋的方法,将带着皮的肉煎炸蒸,加上自家晒的咸菜,做了梅菜扣肉。又有一碗他老家做法的红烧肉,剩下的肉都剁成肉沫和韭菜、野葱、海带粉搅和着,酿进豆腐里,豆腐先贴在锅边用少量猪油干煎,再稍微一兑水煮透心。   秦风买回来的虾很新鲜,祝玉便都洗涮干净,放了葱椒蒜清蒸,上回他在海边吃了许多海鲜,不少海鲜光是清蒸都十分鲜美。再来一个海带和水边长的野莼菜,放些粉调和成羹,爽口丝滑。   做这些菜的工夫,李旋和秦阿么已经来了,他们来了也没有歇息,直接到灶房里帮着打下手,见到祝玉手艺如此好,也是连连赞叹。   李旋吸了一口空气中的香气:“玉哥儿,我都想日日到你这里混饭吃了!”   “那行呀,我看你割稻多利索,可以日日来吃,只是要日日替我们割稻。”祝玉笑起来,望了眼外面,有些担心:   “阿爹……会来吗?”   正在给灶膛加柴的秦阿么哼了一声,他上午听到祝玉说要叫全家人去吃饭,他还挺高兴的,结果秦老七在那儿嘟嘟囔囔,意思就是不来,他就和秦老七吵了一架。   “管他来不来,不来今晚他自己做饭吃。”   李旋憋笑,和祝玉交换了个眼神。   没有多久,秦风就背着阿奶来了,秦明水背着那张阿奶的大竹椅,他把竹椅放到院里,秦风就把阿奶放下。   “阿爹呢?”李旋探出头问。   秦明水摆摆手:“阿爹说他不来。三弟今日要回镇上去,他请了几日的假回来割稻了。”   前两年秦家拿到秦风从军营里带回的饷银后,稍微宽裕了些,一家人咬牙挤了挤,挤出了些银钱,送他到镇上跟着做木匠学徒。   秦明水帮着摆桌子、凳子,秦风这儿只有两间房,连间堂屋都没有,他们只能在院子里吃饭。秦风点起了祝玉闲暇时做的驱蚊香片,就到阿奶旁边陪她讲话。   “阿奶,这是小风的家,你瞧——”秦风指了指旁边的柴棚和菜地,菜地边上还有他们种的树,几棵树都郁郁葱葱的,虽然不高,但也生机勃勃的。   阿奶今日的精神不错,握着秦风的手笑呵呵的,还指了指柴棚:   “真勤快。”   秦风得了这一句夸,心里更是高兴。   祝玉他们正在灶房里吃李旋带来的杨梅,酸得每个人都面部扭曲一下,祝良更是跳脚,直到他哥往杨梅上头拌了点糖水,他才又吃了几个。   很快,祝良便举着糖水杨梅出来,四处给院子里的大人们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擦膏药 不受委屈   李旋看祝玉能不拌糖水干吃几个杨梅, 推了他手臂一下:   “别再吃了,等会儿你该咬不动豆腐了。这么爱吃,明日我们到东山上找找, 应该还有杨梅树和余甘子,都酸甜的。”   祝玉赶紧点头,他和秦风在地里累了这么多天,是该好好休息了, 到山上摘点野果子放松放松也好。   几人说话间, 便把热菜一道道上了。秦风先给阿奶夹了一些, 又夹了他打的糍粑蘸着糖水喂给她吃。   原本秦阿么想接手喂的,秦风却不让。祝玉见他坚持, 便拉着秦阿么的袖子:   “阿么,你让他去吧,阿奶少有过来的时候,他想伺候阿奶吃饭都没机会。阿么也少有松快的时候, 快来同我们一块吃饭吧,今日秦大哥还打了米酒回来, 我们喝点。”   李旋也叫他,秦阿么见状也不坚持了,坐到了桌上。   祝玉嘿嘿一笑:   “好不容易收了稻子, 就想着吃点好的,便做了这些吃食, 我们快吃吧!”   “玉哥儿也太客气,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日后你和二弟要照顾十五亩水田,有什么事便喊我们。”秦明水早就被桌上的菜香迷糊了,祝玉做菜舍得放调料, 味道足,闻着都让人要流口水。   祝玉应了一声,给秦风的碗里夹了些菜,又给祝良夹菜。都是一家人,再加上老是不给好脸的秦老七没来,他们都很放松随意。   秦明水一筷子就夹了一块肥颤颤的红烧肉,往嘴里一塞,肥肉入口即化,留在唇齿间的是红烧肉的余香,他瞪大了眼:   “这,这猪肉做得好吃!”   “我和阿么平日下厨也没见你这么说过,我尝尝!”李旋也下筷子,吃了一口,立刻也和秦明水一样嗷嗷叫起来。   这一桌子菜,香香的猪油渣反倒没人吃了,裹着梅菜又猪皮炸起来的扣肉一人一条,吃得满嘴油光。吃完之后,再来一口酿豆腐、莼菜汤解腻,酿豆腐的边角被煎得干干的,混着汤汁一口下去,又鲜又有嚼劲,衬得新米似乎都没那么香了。   吃完菜和饭,还能每个人分一块蘸了糖水的糍粑,各个都吃得肚圆。李旋和秦明水都开始羡慕秦风了:   “二弟这日子过得可真好,日日能吃这么好吃的饭菜。”   “是啊!二弟往后你们有什么要请我们吃饭的时候,可要提前一日说,那我便提前一日不吃东西,空着肚子来!”   众人都是笑,秦风坐在祝玉身边,嘴角含笑:   “我们平日也吃不了这么好。”   “这是收了新谷子,想着吃顿大餐补补,便买了这些肉来。”祝玉拍拍秦风的肩膀,“这些可都是秦大哥一早去镇上买的。”   秦阿么悄悄地看一眼秦风,见那个平日里总是冷脸皱眉的儿子,此刻坐在祝玉身边,眉眼带笑,连脸上的疤痕都不叫人觉得很凶了,他心里忽然一酸:   从小到大,他亏欠了二儿子不少。   秦风不知道家里人在想些什么,在这样融洽的氛围里听家里人谈天说地,说到鬼故事的时候,祝玉和祝良两个人都往他身边贴,他觉得无限的畅快,比他猎得了大熊,更要畅快。   几个人都喝了秦风买来的米酒,脸上带着点薄红,有些醉意。秦家阿奶已经睡着了,盖着被子,由秦风背回去,秦明水背着竹椅,李旋跟在后面。   秦阿么帮忙收拾了碗筷,这才起身,拉住了祝玉的手。祝玉只当他是有些喝醉了,便道:   “阿么,他们还没回来,我送你回去吧。等会我与秦大哥一同回来就行。”   谷安摇摇头,好一会儿才道:   “玉哥儿,谢谢你。”   “什么?”祝玉见他眼中含泪,有些惊讶。   谷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小风从小便不爱说话,性子最像我,受了什么苦什么委屈也不说出来,家里孩子多,他受过不少委屈。可我这个阿么不能多刨食多挣银钱,分给他们兄弟三个……他当年还那么小就出去了……”   祝玉听着他哽咽的话语,无言地拍拍他的手。这世道便是如此,没有银钱,就要受穷受困:   “阿么,你不要想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同秦大哥的日子如今过得挺好,日后只会越来越好。”   谷安连连点头,也不要祝玉送,自己抹着眼泪便走了。   祝玉想了想,又追上去问了几句,这才回来给困得坐不住的祝良洗漱。   等秦风回来,脸上还挂着笑,祝玉也笑着道:   “洗澡水都烧好了,秦大哥进去洗洗吧,我替你擦背。”   秦风动了动喉结,想起了上次祝玉帮自己洗头擦背发生的事。他瞄了一眼房间:   “良哥儿睡着了?”   祝玉点头,两人默默对视,眼神中都有火焰跳跃。澡棚子里热水氤氲,秦风已经快速冲洗了进去了,正有些拘谨地靠在浴桶边上,看着祝玉用无患子在布巾上擦出泡沫。   水里煮了些薄荷,因此有一股浓浓薄荷味道。祝玉把刚才秦阿么说的话说了,秦风愣怔地望着水面好一会儿。   祝玉伸手将布巾擦在秦风的肩背上:   “秦大哥,以后我们都不用受委屈吃亏了。”   秦风闷闷地应了一声。   “也不叫良哥儿和我们娃娃受委屈。”祝玉补充道。   秦风扭头看他,见他笑意盈盈,一脸期待,他心里的那股怎么也说不出来的闷气忽然就消散了许多。   “好。”   秦风没有泡很久,他出来便又给祝玉倒了水,最后在房里换上干净衣衫,隔着澡棚的门递过去一个小罐子。   祝玉全身都淹没在水里,有些疑惑,仔细一看,澡棚外面的秦风比他还紧张,脸朝着外面,粗长的手臂伸过来,捏着那个小罐,显得罐子极小。   “擦脸和脖子的。”秦风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便觉得心怦怦跳,脖子都僵硬了,只感觉手掌碰到一个湿滑的东西,手上的罐子便被拿走了。   他回到房间里,才松了一口气。   这边祝玉打开罐子闻了闻,一股子药味,倒是不冲,还挺好闻的。他嘿嘿傻笑了一下,又对着月亮将罐子举起来看,脸上和脖子上的晒伤仿佛都没这么痛了。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没用,先泡了澡,换上干净衣服,顿时觉得身上松快许多。岛上白日越来越热,一天不洗澡就难受得很,这几天没泡,就显得今天泡澡特别舒适!   祝玉拿上小罐子,避开廊上熟睡的黑狼,进了屋里。秦风没有上床,而是坐在床边打扇子,扇扇自己又扇扇祝良。   “没关门。”他见祝玉进来。   祝玉身上那股薄荷味很浓,同时还有一股香甜的味道,秦风有时候半夜睡不着,闻到身边祝玉身上传来的馨香,心情也不会烦躁,会静静等着再次睡着。   祝玉嘻嘻一笑,举起小罐子,理直气壮地道:   “我看不着,秦大哥你替我擦。”   秦风见他的样子,倒有几分像腻着人撒娇的祝良,心头一软,便将罐子接了过来。顾及祝良已经睡着了,两人说话和动作都很轻:   “这是我在药铺里买的药膏,多擦几日,你破皮就能好了,也没那么痛。”   祝玉坐在秦风跟前,见他小心地取来一片干净修长的野鸟尾巴毛,将尾巴毛伸进去蘸里头的药膏,又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给他擦药。   两人都屏着呼吸,祝玉看着秦风俊朗的五官,不由感觉脸热,嘴上还是玩笑道:   “秦大哥为我买药膏,是不是怕我破相了,不好看了?”   秦风瞥他一眼,让他转过去,轻轻地给他脖子上擦药膏。本来祝玉的皮肤是莹白莹白的,在屋里都能看出来的白,但脖子和脸上晒得十分狼狈,很是碍眼,秦风早就想买药膏了。   “给你买药膏,你还多话。”   “秦大哥,若是我破相了……你还要娶我作夫郎吗?”祝玉觉得今晚喝下去的米酒还在肚里作祟,那股晕乎乎的劲又涌了上来。   和秦风相处了这几个月,他早就没有开始时那么担心被秦风抛弃的事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感觉完全没错——秦风绝对是喜欢他!因为喜欢才娶他作夫郎的!   秦风将人转过来,见他脸上涂着药膏,嘴唇因为抿了几口也亮晶晶的。他手上一用力,就把祝玉抱在了怀里,盯着他道:   “玉哥儿,我破相了,你不也嫁我了吗?”   祝玉被他盯着,脸上热得不行,脑子也糊涂,伸手一下摸在秦风的脸上,那道斜着的疤就这么躺在秦风的脸上。   “秦大哥,你没破相,你还是很俊朗。”   祝玉说话的时候,他呼出的热气都带着一股甜味。秦风几乎要融化在这股甜味和馨香里了,他听见祝玉的话,便凑得更近,去咬那两片嘴唇。   祝玉唔了一声,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强硬地进入,从嘴到后脑勺都酥麻一片,脸上一蹭,便把刚才涂的药蹭了大半到秦风脸上。   但两人都没心思去想这事了,唇齿相交,只觉得气血上涌,亲密无间。 作者有话说: 小祝:帮我擦药(哼哼唧唧)小秦:擦药可以,需要付钱,香吻一个——_(:з」∠)_嘿嘿,继续隔日更哈,爱你们哟~ 第52章 小兔子 挖稻茬   两人滚到床上的时候, 都觉得身上汗津津的,却又不肯放手,默默抱着没有说话。秦风等到自己平息了那股冲动, 才沙哑着道:   “玉哥儿,我们过几日再到县里看看你的身子吧。”   祝玉心尖一颤,其实他刚才也有些忘了,要不是秦风冷静下来, 两人说不定就这样……   “好。我, 我这段时间都记着喝药, 虽然没有日日吃肉和鸡蛋,但每餐都吃得饱了, 身子肯定养好了不少。”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秦风才又伸手拿那大扇子,一阵一阵风扇着,祝玉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睡到半夜, 外面便稀里哗啦下下起大雨。秦风轻手轻脚爬到外头去,检查了一遍两间屋子都没漏雨, 这才回来继续安睡,在黑夜中看着祝玉的睡颜,也忍不住伸手摸了他的头发, 放在鼻尖轻轻嗅闻那股味道。   等到第二日祝玉醒了一看,外面还在下雨, 雨不算小, 黑狼身上的毛都弄湿了, 就站在走廊上甩水,见他开门,连忙要进屋里去。   “哎, 哎——黑狼!不许进去!”   这狗一进去必然要到床边上扒拉还没睡醒的祝良,爪子上和身上的泥水就都蹭床上了。   黑狼委屈地朝着他嘤了一声,祝玉一乐呵,挠挠他的大脑袋:   “别哼唧了,待会拿昨晚的莼菜汤给你拌饭吃,可好吃了!”   黑狼虽然会自己找吃食,但这样大的雨,它也不会出去,祝玉便给他喂了早饭。   一家人一边挑拣荔枝干,一边聊闲,好在他们前几日晒谷子的时候还去买了一担桑叶,也不用担心桑叶不够用。祝玉将簸箕打扫了一遍,不少蚕砂。   “之前我听喜姐说蚕沙不仅能肥田,还能入药、做枕头,咱们也把这蚕沙攒攒晒干了做几个枕头。”祝玉筛动着簸箕上的蚕沙。   祝良还没懂是什么意思,光顾着看屋檐上的落雨滴在地面上砸出个小坑。秦风却是皱了皱眉,有些怀疑:   “能用吗?”   祝玉嘿嘿一笑:“不花多少工夫,晒干试试呗。不过啊,看这天气要下好几天雨呢。”   天阴沉沉的,时不时还刮大风,让祝玉想起在海平村里的日子。   这雨果然连着下了三天,地面都下得泥泞,李旋还过来了一趟,感慨他们的运气不好,等雨停了再上山也不知道山上还能剩下多少余甘子和杨梅。   三天里,倒有一个好消息!那怀孕的母兔生了!   那天早上外头下雨,祝玉因着头一天没干多少活,早上早早就醒了,准备揉些面来蒸饼吃,这里的面十分金贵,都是秦风买来给他和祝良吃的,估计是怕他们想老家的吃食。   刚好下雨没事做,祝玉便想着折腾些蒸饼、蒸包子吃,他到灶房里先看了鸡,这些半大的鸡还在黑暗中睡觉,没什么动静,再一看旁边笼子里的兔子,嘿!   那光溜溜的小兔子,挨挨挤挤居然正在母兔子的肚子里吃奶!祝玉惊喜极了,又不敢大声说话,怕惊到兔子,连忙跑到隔壁才朝着秦风道:   “秦大哥!兔子生了!”   秦风本来没有多惊喜,他估摸着兔子也该到时间了,但看到祝玉激动的笑脸,他也笑起来:   “好,我马上就把木笼做好。”   这几天下雨,他基本都在柴棚里折腾,把能用的木头弄出来,或砍或削,已经把一个关兔子的大木笼给做了出来,十分整齐,有模有样的。   祝玉也去骚扰床上熟睡的祝良,搔他小小的脚心:   “良哥儿,良哥儿,快起来,小兔子出生了——”   祝良迷瞪着眼,大大的眼睛湿乎乎的,看得祝玉一阵好笑,又重复了一遍,他才清醒过来,急吼吼就要下床穿鞋去看兔子。   祝玉心情大好,哼着歌儿,在灶头继续揉面,看蹲成一团的祝良和黑狼,都凑到笼子外头看兔子,祝良还拿来了兔草,哄母兔子吃草。   等他把面发上,刚好外头的秦风也已经把大方笼子拿来了:   “等小兔再大些,就移到柴棚里去。”   这兔子和鸡晚上都关在灶房里,灶房里味道不大,还是因为他们日日都会清理。但东西越多,越发觉得三间屋子不够用了。   祝玉给新笼子铺了柔软新鲜的稻草,又把母兔子赶进去,小兔子们小得都没睁开眼睛,握在手里热乎乎的,祝良看着眼热,乖乖地喊了几句哥哥。   祝玉没法,只得握着他的小手,放了一只兔子到他手里,两人手并着手把小兔子放到母兔旁边,好在这么多天下来,母兔已经熟悉了他们的味道,并不动作,三瓣嘴正嚼个不停,在吃刚才祝玉放的新粮草。   “咱们也给母兔加餐,晚上悄悄生了四只兔子不容易,我破个番薯给它吃。”祝玉宣布道,顺便把想探头来嗅闻的黑狼给推开。   “我,我去洗番薯!”祝良还在兴奋,一下跳起来到箩筐里选番薯。   祝玉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兔子吃草,这兔子实在是好养活,不仅爱吃草,家里一些剩菜梆子、红薯皮它都会吃,估计一整个甜甜的红薯它也不会不爱的。   秦风见他们两个一早上都围着兔笼转悠,便道:   “下次我再套只公兔回来。”   “好啊!那要是能养活的话,我们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兔子了!”祝玉想想,都觉得太美了,“那咱们家灶房就放不下了。”   “那便起新屋新棚。”   祝玉听得秦风这样说,笑了起来,笑声和雨声混着,让阴雨天也没那么沉闷了。   天空放晴的那天,闷了好几天的人们,都纷纷出来洗涮衣被,晾晒一些发潮的菜干,更多的人则是趁着土地松软,到收获完的地里犁地、松土,把旧稻茬弄出来,等过个十天半个月的新稻苗育好了,便能直接下种。   秦风和祝玉也去,祝良则在家里带着黑狼,拔些鸡草、兔草。他们没有犁,只能先用锄头把稻茬给挖出来,祝玉眼热地看着村长家的,他们家里有牛有驴还有犁,是一片水田里最为夺目的。   秦风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好一会儿,祝玉弯腰到田里:   “秦大哥,等咱们有银钱了,你说是先买牛还是先买驴呢?先买牛吧,牛能犁地,还能拉车。”   秦风见他丝毫不沮丧,反倒一脸期待,他握紧了锄头砸到地上:   “好,都听你的。”   祝玉乐了。   这田里的活就是这样枯燥和费劲,没有多久他便感觉腰有些酸痛,就让秦风和自己一块停下来歇会儿,旁边田里李旋他们也在挖稻茬。   稻茬连带着根,堆在田里,晒干了还能带回去烧火。秦风刚要走过去,便感觉脚边一滑,低下头去翻找起来。   “秦大哥,怎么了?”   “有泥鳅。”   祝玉立马跳了起来,跑过去帮忙找,锄头在湿乎乎的泥地里挖,秦风三两下便挖到了泥鳅的洞口,伸手进去摸索一会儿,便揪出来一条胖乎的泥鳅,比小臂稍微短点。   “哇,好大的泥鳅!好肥啊!”   祝玉只在春秋见过田地里有泥鳅的,没想到琼岛上的地里,夏天也有这么肥的泥鳅!他激动起来,嘴巴里唾液疯狂分泌,下雨这几天,家里都没弄什么肉,炙泥鳅、炖泥鳅……都好吃得很啊。   “快快快,扔篓子里,我又有力气了!今天我要多挖两亩地!”祝玉举起锄头。   他这动作和宣言惹得旁边休息的李旋都笑起来:   “玉哥儿,你是想挖两亩地吗?我看你是想挖两亩泥鳅吧?”   “谁不想挖啊!”祝玉举了举锄头,奋力在地里干了起来。   天上的乌云渐渐散去,太阳光映得水面波光粼粼,鸟兽都从洞中出来寻觅食物,田地里的农人就没那么好受了,脚上是被热气蒸得热乎的软泥,背上是灼热的太阳。   秦风和祝玉挖了三亩地,便累得不行,祝玉还想继续,就被秦风拦了下来:   “晒伤刚好,又想晒伤么?”   祝玉听他语气严厉,吐了吐舌头,举起旁边沉甸甸的篓子:   “行,那我们回去煮泥鳅吃吧!下午没那么晒了再来,或者去菜地里除草,下了雨你瞧那边都是一片绿。”   秦风过去把祝玉的锄头也扛起来,祝玉默默笑了笑,拎着篓子快步跟上,心里琢磨怎么做这些泥鳅。   他们一到家,并不见祝良和黑狼,但地上晾着许多青草,应该是祝良弄完草便带着狗去榕树下玩了。祝玉把泥鳅放到木盆里,洗涮了一两遍,又往里头滴了滴油,这样养到晚上,泥鳅的土腥就能被吐出来不少。   中午吃番薯粥,番薯切碎混着糙米煮粥,粥自有种甜味,简单管饱。祝玉在地里摘了些青菜,混着鸡蛋炒了,配粥吃。   秦风也自觉做起来院子里的其他活,风雨都停了,几只小兔子被母兔喂养得圆滚滚的,长出不少绒毛,秦风便把它们从灶房里搬出来,搬到柴棚避风的角落,让它们一家就住在那儿,也省得日日都要搬它们出来晒太阳了。 作者有话说: 小祝:就这样过上兔生兔,兔生兔,兔兔无穷的日子~小可爱们,蠢作者正在进行全文存稿!没榜单的时候先隔日更新,有榜单的时候加更,等全文存稿完毕就恢复日更到完结!爱你们哟~ 第53章 炙泥鳅 摘果子   中午吃了甜粥, 雨下了一天,热气蒸得空气极闷,三人一狗都有些困倦, 便躺到屋里草席上歇会儿。   秦风打着大扇子,他扇出来的风祝玉和祝良也能吹到。祝良乐呵呵地将衣衫卷到肚皮上,告诉祝玉:   “牛哥说村下的茅屋里有鬼!真的有鬼吗?”   “哪有鬼,别乱说——小孩子不能说鬼——”祝玉揪了揪祝良的脸蛋, 祝良连忙笑着躲过去。   秦风倒是想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道:“下头那茅草屋是死过人, 秦易他娘就是在那儿吃了朱砂死的。”   “什么?秦易是哪个?”祝玉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怕祝良听了晚上做噩梦, 把他耳朵捂着不许他听,自己却直勾勾地看着秦风要他继续讲下去。   秦风摇摇头继续道:   “你不认识他,他小时候常和我玩,他阿爹经常打他娘, 他娘受不了便吃了朱砂,后来我要去当兵, 他还偷偷给我送了不少干粮,听说是去跑船了。”   祝玉叹了一口气,这样听起来, 这个秦易和秦大哥的关系挺好的:“秦大哥,你晓得吗?我阿么说他见过鬼!就在我老家的那个猪栏旁边——”   他低头一看, 祝良睡了, 连忙把他放到旁边床上, 压低了声音讲那鬼神的故事。秦风听了一耳朵,他倒没放在心上,不过祝玉讲话的时候, 那偶尔上扬下降的声调,听得很舒服,又觉得有些心痒。   一人讲得起劲,一人听得起劲,正到关键时刻,就听见一串呼噜声震天响了起来。祝玉吓得往秦风怀里钻了一下,秦风把他搂住,再仔细一听,这呼噜声来自床下!   祝玉这才从秦风怀里钻出去,往下一看,嘿——黑狼睡得四仰八叉,露出肚子,简直和祝良一个样,还时不时打着呼噜,腿爪子抽搐一下,连他在看它都不知道。   “这小畜生。”秦风骂了一句,将祝玉拉了回来,“睡会吧,不行把它赶出去。”   “没事,狗居然也会打呼噜!眯会儿,待会儿我们还要去挖稻茬呢。”   两人都静静躺了一会儿,下午起来的时候,祝良和黑狼都还在睡,祝玉怕祝良晚上睡不着,便把他也叫起来,让他到田里跟着帮忙捡稻茬。   一到田里,祝良才知道哥哥哥夫抓到了大泥鳅!自己也弄了个棍子,在田里各处洞里左右戳戳,试图自己也找到泥鳅。   “良哥儿,到我们田里来,这里有一条泥鳅!”李旋逗他。   祝良屁颠颠就去了。   祝玉见他玩得满身污脏,和秦风交换一个眼神,又埋头苦干起来。   如今白天的日子越来越长,傍晚太阳下山,天还是亮的,大家都像是粘在田里了,想要抓紧这没太阳的时刻多干点活,非要干到天擦黑才回去。   一回去,祝玉便去看中午养着的那盆泥鳅,果然吐了不少黏液和泥土,他削了一片竹签和竹钉,将泥鳅钉住又用竹签剖下来,十分顺畅。   “喏,就这样,良哥儿学会了吗?”   祝玉手上动作不停,他剖泥鳅黄鳝的手法还是和阿么学的,那时候阿么也是这样教自己,现在他也会一样一样把自己知道的都教给祝良。   祝良看了一阵,也不怕血糊糊的,伸手就要自己试试,可惜他力气太小,剖不动泥鳅。祝玉就让他洗手去,结果黑狼跑过来吧嗒吧嗒舔他的手,把他舔得呵呵笑。   “哎哟!你也不嫌脏,黑狼的口水不臭嘛!秦大哥,你快带他到水边去洗手洗脚洗草鞋,再挑担水回来。”   秦风应了一声,便挑起水桶,祝良和黑狼立刻跟上。   祝玉正在剖泥鳅,弄下来的肠肚之类的都不浪费,等会拌着鸡草扔到鸡圈里,鸡可爱吃了。秦风正在琢磨弄个有围挡的高鸡圈,把这些半大的鸡也放到外面养了,反正鸡大了,还有黑狼在外头睡,也不怕黄鼠狼狐狸之类的来叼了。   “玉哥儿,做饭呢——秦风不在家吗?”秦村长抽着旱烟站在院子篱笆上看,看到院子里井井有条的一切,还有鸡圈里养着的鸡,都不由在心里感慨秦风娶了个好夫郎,谁看一眼不说这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   “七爷爷!您怎么来了,进来吃些茶吧。”祝玉赶紧招呼。   秦村长摆摆手:“今日县上来人了,说今年夏粮只收四成税,明日所有人都要在家里等着我带人来称粮。”   “哎!这也太好了!降了一成呢!”祝玉高兴极了。   秦村长吐出个烟圈,笑眯眯的:   “说是咱们这里也能多养蚕织布了,粮食上便减了税,要是秋收也能减一成,那今年能留下的粮食就更多了!得了,我要到下家去说,你记得就成。”   祝玉应了,手上的动作更快,他还听李旋说米也能磨成米浆,做成像面那样的粉,味道极好。正打算挤出点粮食来试做,如今不用挤了,税收比想象中要少!   祝玉心情好,更是愿意折腾吃食,想起阿么和自己说过的泥鳅做法,便将一半泥鳅剁碎成肉糜,混着葱姜蒜水腌制,另外还有泥鳅没剁,而是先汆了热水弄掉黏液再用猪油煎到半熟定型,再用竹签穿过,放在炉子用炭火烤。   这炭还是秦风在镇上买的,专门买来给他煨药的,现在用起来刚好。   “秦大哥,快,替我再削几根签子来。”   秦风刚把湿淋淋的祝良拎回来,又被安排了新的活,但他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很快就去削竹签了。   祝玉把炉子搬到院里,风一吹,烟气就没了,他坐在小木墩上炙烤泥鳅,时不时还让祝良拿着签子,用加了油、酱油的葱姜辣椒水刷在泥鳅身上。   油点子滴在炭火上,燃起一小点火,炙烤得泥鳅都微微弯曲,散发着香味。祝良被炉火熏得额头冒汗,还和黑狼坚持守着,不肯离开。   祝玉则一边刷料,一边道:   “秦大哥,刚才七爷爷来了,说官府夏粮只收四成税!真是好起来了,咱们今年可以敞开肚子吃饭了,不用担心谷子不够了!我还想试着做做旋哥说的粉,成吗?”   秦风一听也高兴,见祝玉的脸被炭火映得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十分动人。   他默默在心里想着要去县城看大夫的事:   “好,我们一起做。”   “嗯!一起!今晚我们吃个新鲜的炙泥鳅,我也只听阿么说过做法,不知道好不好吃——”   祝良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应声道:“好吃!肯定好吃!哥哥做得都好吃!”   祝玉揉揉他的脑袋:“馋猫。”   炙泥鳅有十多串,摆在盘子里还颇为有趣,另外一半泥鳅则和米粥一块熬煮,熬煮成浓汤,撒一把姜末粗盐就端上来。另外还有今天祝玉在田埂上采的马齿苋,马齿苋十分茂盛,全都摘的嫩尖尖焯水加调料凉拌,剩下有些老的马齿苋就扔给兔子和鸡吃了。   “吃饭!”   祝玉招呼了一声,一家人就在月色下开吃。三人都先伸手拿了炙泥鳅,吃了一口,秦风便开口:   “是佐酒的好菜。”   泥鳅脊骨已被剔掉,外皮烤得微微干脆,一口下去里头的肉也浸满了味道,舌尖残余着肉香还有微微的辣,干香干香的。   祝良吃得美滋滋的,两手并用,还悄悄扔了泥鳅脑袋给桌下蓄势待发的黑狼。祝玉也尝了一口:   “是啊,下回咱们再打些米酒回来慢慢喝,我知道果子酒怎么做,若是有什么果子,还能拿来做酒。”   泥鳅羹吃起来也完全没有腥味,吃一口,便觉得从嘴巴到肠胃都暖呼呼的,嘴巴里完全不用嚼。秦风吃了一口便问:   “泥鳅羹还有吗?不如送些给阿奶。”   “有,罐子里还有,还温着,吃完送也热乎。”   两人说着点闲话,一天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琼岛上的雨天也越发多起来,一天晴一天雨,弄得人没了脾气,偶尔太阳正烈忽然又噼里啪啦下场雨来,真是天上浇开水,让人防不胜防。   官府收走了夏粮税,村子里的人已经开始育新苗了。祝玉和秦风也挑了十三亩的良种育苗,另外还买了些糯米谷子,准备播两亩糯米,到时候收获了,自己想吃糯米便不用去买了。   这天正是个阴天,雨要下不下,很适合到地里干活。不过祝玉和李旋早就说好了今日要去山上找杨梅和余甘子,他自己都和秦风念叨过好几回了,也不知道山里还有没有剩下的杨梅。   秦风也准备去山上一趟,干脆便领着他们进坳背山,坳背山上人迹少,野果树多。他又熟知山上野猪群和狼群的活动范围,容易避开,因此也方便。   李旋笑嘻嘻的:“我好几次都想进坳背山,明水非不让我去,有了二弟领路,就不怕了。他要不是今日要去镇上挖水渠,也说想跟着来呢。”   秦风点点头,将弓箭挎在身上,又检查了下草绳、麻绳。   “走吧。”   祝良是最高兴的人,他昨晚磨蹭了哥哥、哥夫好久,才答应自己也能去摘野果子的,立马开开心心学人说话:   “走吧!走吧!进山咯!” 作者有话说: 谁是打呼噜最大声的?没错!就是我们黑狼狗狗——黑狼(骄傲)(挺起毛绒绒胸脯):人,你也想听我在床下打呼噜嘛! 第54章 余甘子 橄榄林   山外还好, 一进山不久,便感觉四周阴凉,许多树密的地方根本就照不进太阳, 连下雨的水痕都还没干。   李旋看着四周阴森森的,忍不住抓了抓手臂:   “黄水寨的野山上都是人,人进入出,我可一点不害怕。可坳背山真是冷清啊, 二弟, 你胆子可真大!”   秦风敢一个人在坳背山上行走, 他之前还听说秦风有时候会在山上睡,过几日再下来, 这也胆子太大了。   祝玉也点头,秦风胆子大,还不要命……现在比之前还算好点了,自从猎了那只大熊受伤, 再也没说过要在山上打什么大猎物、在山上过几天的话了。   他们正走着,正在努力跟上所有人步伐的祝良小小惊呼一声, 扯住了哥哥的裤腿:   “哥哥,菌子——”   大家都停下来看,树下叶子堆叠, 果然有个小鼓包,从祝良矮矮的视角看过去真能看到鼓包下面黄色的蘑菇。   一行人里李旋捡蘑菇最是行家, 他跑过去打了打草和树叶, 把叶子扒拉开, 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蘑菇。   “啊呀,良哥儿的眼睛好尖,是鸡油菌!这个吃起来可香了, 比鸡油还香,喏——”   李旋采了给祝良,祝良小心翼翼地捧着给哥哥、哥夫看,又给黑狼嗅闻,这才放到自己的篓子里。   既然有第一朵鸡油菌,就代表附近还有,几个人停下来找了一阵,还真的找到了三堆鸡油菌,树叶一弄开黄灿灿的,应该是这段时间下雨闷热刚长出来的,有的蘑菇伞都还没打开,厚实得很。   还找到一些奇怪的、有毒的蘑菇,只要是李旋说不认识的,他们都丢了。   “这蘑菇虽然好吃,但千万不能乱采,我阿么说好多人采了不认识的蘑菇吃了就毒死了!”   “旋哥,这里的蘑菇我都不认得,都要靠你了。”祝玉也很小心,他们那儿菌子不多,但也听说过吃菌子死人的事。   李旋则很兴奋,这里可不是前山人来人往的,一路上肯定能发现不少新的蘑菇!   秦风带着他们往山上爬,一路上检查陷阱、放新的陷阱,黑狼则在他们的前后乱窜,还叼了一只极大的山鼠跟着跑,向他们炫耀了好一会儿才吃了。   一路上湿漉漉的林子不少,他们虽然还没看到野果,但已经捡了不少蘑菇,树干上的木耳也发了不少,几个人都摘得美滋滋的。   一直爬到山坳里,果然看见了几棵杨梅树,可惜地上铺了一层烂杨梅,散发着一股酸腐味,但树上几乎一颗杨梅也没了。   “哎哟哎哟——可惜了,这么多杨梅!这么大!”李旋拿脚搓了搓地下的杨梅,连声哀叹。   秦风摘下头巾:“往上应该还有野杨梅树,再去看看吗?”玉哥儿念叨了这么久,不能空手回去。   祝玉却很能接受,毕竟现在天气热了,他只是贪那口杨梅的酸甜味道,和梅子很像,没有也没关系:   “我们挖一棵杨梅树回去种吧,这样来年不用上山也能摘到杨梅了。”   李旋哈哈一笑,杨梅可是野果子,少有人会挖回家种的,不过想到祝玉种在院子里的椰子树,他笑着说:   “你倒想得灵巧,那我们挑棵不大不小的,太大不好背,保准你明年在家就能吃上!”   “是啊,琼岛真是太多果树了。说不得明年我就能有一片果子园,那时候不是想吃什么想摘什么,到果园里伸手就行。”   秦风听他这样说,很快也和李旋一起进了林子挑选起来,野杨梅也是几棵几棵一块生长的,有一棵很符合他们的要求,便把那棵树的枝杈都砍了些,留下几根枝条,把它挖了起来,再用叶子包住根部,先藏在灌木丛里,等他们下山原路返回再扛回去。   李旋想着便道:“不知道坳背山的余甘子好不好吃,黄水寨倒是有一片余甘子林,可甜了,不行我到时候回娘家也给你挖棵树回来。”   “好呀,旋哥,余甘子到底什么味道?”   祝玉还没吃过那东西,只是听着就很甜的样子。李旋擦了把汗,吞咽着口水:   “一开始你吃起来有些酸涩,再吞吞口水,嘴巴里那股涩苦就淡了,然后就甜!不是很甜,但是喝水又有点甜。”   祝玉听了有些向往,祝良更是咂咂嘴,摇头晃脑道:   “余甘子、余甘子,良哥儿要吃余甘子。”   大人们相视一笑,祝良精力还算好的,爬山到现在,因为有摘蘑菇吊着,完全没让他们搂抱,几乎都是自己走。   众人寻找了一阵,没找到余甘子树,倒是又找到两窝漂漂亮亮的鸡枞,祝玉和李旋一人挖了一窝,篓子里沉甸甸的,没摘到杨梅的遗憾都被冲淡了不少。   秦风之前在山上少有关注果子、菌子的时候,这时候想起来依稀在山里见到过橄榄树,便带着他们往那边走。   山上没有路,全都靠秦风之前走过的劈砍出来的小路,有些地方险峭的,他便会叫祝良抱紧自己,爬上去,再给祝玉、李旋甩绳子下来,拉他们上去。   李旋稍稍一仰头,就看见了那棵枝叶四散的余甘子树,乐得脸上的草帽都掉了:   “那!那儿有余甘子!”   祝玉回头去看,山崖边上果然长着一棵翠绿翠绿半人高的树,树叶修长卵形,一串串的圆绿果子就藏在树叶之间。他虽然还没尝到这余甘子的味道,但已经喜欢上这树的模样。   “快来,快来尝尝看——”   这里没有其他人涉足的痕迹,只有鸟兽品尝过的余甘子,还有许多几乎已经成熟到发黄的圆果子挂在枝头。李旋一下摘下来一把,在衣衫上蹭掉浮尘递给他们。   祝良虽然已经有些累了,此刻却很积极,伸手拿了一个就往嘴里扔,祝玉注意盯着他的表情——祝良的小脸瞬间皱了起来,啪一下坐到了地上,嘴巴里喊着:   “苦!酸!”   黑狼还以为他怎么了,凑过来热心地推他的背,想把他推起来。   祝玉忍不住和秦风交换个眼神,笑了起来。   很快,祝良又感觉到嘴巴里酸酸苦苦的味道过去,变成了甜甜的滋味,他皱着眉头,用小手撑着脸朝着哥哥苦恼道:   “不苦了,甜了。”   李旋也拍着大腿笑,解下水囊给祝良:   “良哥儿喝口水,水也是甜丝丝的。”   祝玉也吃了一颗这圆溜溜的,像李子般的小果子,入口果然是苦涩,但在嘴在苦涩住一瞬间后,口水翻涌,嘴里很快余甘环绕,居然让人吃了一口还想再吃一口。   秦风倒是面不改色,微微皱眉就把这余甘子的苦涩味压过去了,他是多年前吃过这野果的,现在尝起来还和当年一个味道。   祝玉和祝良显然很喜欢吃这个,凑过李旋那儿挑选他手里更成熟的果子,秦风见状便找起合适的树苗挖掘起来。   李旋拍了拍祝玉的肩膀让他看:   “明水还老说二弟什么都不懂,怕他哄不好你,我看着嘛,二弟很是懂你呀。瞧瞧,不消说人家就干起来了。”   祝玉不好意思地白了他一眼,开始摘起来余甘子,这余甘子的味道好极了,而且摸起来硬溜的,完全不像会被轻易压坏。   余甘子密密匝匝,实在是让人爱不释手,祝玉和李旋一会儿就摘了不少,祝良蹲在树下面也摘了许多。好在祝玉还带了麻袋,完全不怕不够装的。   这几棵余甘子全摘了几乎就有半麻袋,他们又在附近找到了另外几棵,不少最成熟的已经被松鼠、鸟儿给吃光了。秦风也挖了一棵不大不小的背着,他们继续在山里走。   秦风见祝玉时不时就吃一颗余甘子,笑意盈盈地道:   “这边还有橄榄。”   祝玉擦了一把汗:“橄榄?”   “真有?那可是好东西,味道比余甘子差不多,但能存得更久,还能做成榄酱配粥吃可香了,煲汤也不错,镇上和县里都有收橄榄的。咱们看好了位置,等到秋天来摘呢!”李旋很是惊喜。   祝玉也心生向往,这琼岛林子里真是有无穷无尽的新东西,特别是好吃的东西!   祝良已经走不动了,全程都由哥夫背着,不过精神还不错,时不时就塞一颗余甘子,吃得口水涟涟。黑狼就在他们附近奔跑,还是极开心的狗样子。   走了一段路,果然看到一小片橄榄林子,不少枝头都已经结了橄榄了,但只有筷子头大小,摸起来硬硬的,还不能吃。本来李旋和祝玉都说要走,秦风则让他们休息,干脆也挖了一棵小橄榄树,又让李旋好一阵打趣。   到了正午,山上并未下雨,只是也十分湿热,他们怕要下雨,便吃了带的炒米就往山下赶。祝良也由三个大人轮流背着,他们摘的果子不算特别多,也还算轻松。   等到了山下,噼里啪啦雨就下了起来。   四人一狗赶到屋檐下,已经淋了个半湿,祝玉赶紧拿了布巾给祝良、李旋擦了擦,他又要分今日采的蘑菇和余甘子给李旋。 作者有话说: 小秦(挖树)(挖树):要让夫郎明年吃上新鲜杨梅!本章是榜单加更的一章哦,明天还会更新,然后再隔日更~爱你们哟 第55章 炒杂菌 看大夫   李旋提起自己的篓子:“这一篓子就够吃的了, 你们若吃不完晒干或者拿到镇上县上去卖也好,余甘子我来一些就行,拿去泡茶喝。”   他穿了蓑衣回家去了, 剩下三人望了一会儿雨幕。   祝玉这才看见,东边的天极暗,他们之前在林子里钻也不怎么看得见天空,如今一看——东边的大雨下得肯定很大!   “我去烧水。”秦风说了一声。三人都淋了一身, 得烧水擦洗一番, 就怕着了凉。   祝玉去看了看鸡和兔子, 都因为雷雨声挤成一团,没什么大碍。他就把篓子里的蘑菇都先倒出来, 有些蘑菇娇嫩已经有了痕迹,但不妨碍吃,一朵朵地洗干净,有些费功夫。   但在雨天洗蘑菇, 好像又有了别样的滋味,祝玉和祝良坐在木墩上一朵一朵地清洗蘑菇, 偶尔抬头看看已经被雨幕和云遮挡住的青山。   “炒着吃、炸着吃,都好吃。”   秦风烧水出来,就听见祝良在学他哥讲话。祝玉也回头问他:   “秦大哥, 我们来尝尝这些蘑菇吧!你想怎么吃?这些我们都没吃过!”   除去木耳,他们上次已经吃过了, 晒干再泡发后炒起来吃滑嫩爽口, 实在是美味。这次在山上摘的各色菌子, 特别是李旋说很好吃的鸡枞、牛肝菌,祝玉都是没吃过的。   秦风上次吃到新鲜蘑菇,也是很多年前了, 但那味道依旧让人觉得口有余香:   “炒着吃吧,很香。”   “好!我都饿了,我们今日焖些番薯饭吧。”反正下了大雨,也不能再去别的地方,再过一个多时辰也该天黑了,吃一餐好的,饱饱睡去也不错。   祝玉让秦风到菜地里去摘些嫩的南瓜尖、红薯尖,天气越发热起来,菜园子里的菜也长得越来越好了,他们三个人几乎都吃不完,吃些嫩尖尖刚好。   祝玉和祝良光洗蘑菇就用了好几盆的水,这样才把这些沾着泥土、烂叶子的蘑菇都洗干净。祝玉取了一餐的量,簸箕上还剩下许多蘑菇、木耳,抛干了水分,等着出太阳了晒一晒,留着日后吃。   他把锅里的热水舀出去,给祝良擦了擦身子,又让秦风去擦洗,这边就切起了蒜片、蒜叶。李旋和他说蘑菇要配多多的蒜才好吃,祝玉因此多拔了两根蒜。   等到热油煎香了蒜片、蒜叶,切片的蘑菇纷纷下锅,那味道被激了出来,祝玉才意识到秦风说的“很香”到底有多香。   这也太香了吧!真的很香啊!   祝玉深深地闻了一口,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真想不到这蘑菇闻起来居然比肉还要香!   好香好香啊!   好像这蘑菇里头吸饱了各种诱人香气,在热油和蒜香里全都挥散了出来。   原本乖乖坐在木墩上摆弄木头的祝良立刻蹦起来,跑到灶房门口看:   “哥哥,能吃了吗?”   祝玉也被香迷糊了,但他知道菌子非要炒熟不可,赶紧把祝良给赶了出去。炒熟了菌子,悄悄用筷子撩了点尝,祝玉吃得立刻眼前一亮:   太好吃了!太香了!不用肉也能配着吃下好多饭!   他还要再炒个菜,秦风换好了干净衣衫进来:   “玉哥儿,你去擦洗吧。我来炒菜。”   祝玉惊讶地看着秦风,秦风却很自然:“等会水冷了,你刚才也淋湿了,我炒的菜虽不好吃也能吃。”   祝玉笑出了声:   “我阿父说汉子不能在灶房里帮忙,会运气不好。”   秦风还是第一次听到祝玉在日常中随口提起他阿父,果然说的是不好的话,他皱着眉:   “我倒听说汉子在灶房里帮忙,全家运气都好。”   “你哪听来的?你自己说的吧!哈哈——”祝玉笑起来,心情极好,他见过许多汉子都是不喜欢进灶房的,也连带着看不起那些弄灶、做酒席的汉子。秦风明明是心疼他,才想要帮着进灶房炒菜的,祝玉心里暖暖的。“那我去擦洗,这菜多放些油盐炒,不会难吃。”   秦风:“嗯。”   他也没被人教过炒菜,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每日都是对付着吃,冷锅冷灶也能吃下去。但看着祝玉脸上的笑意,他忽然生出一种想法:   平日总是祝玉在灶房忙活,若是他能做些简单的小菜,也不必那么辛劳了。   祝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他笨拙地切菜,舀了热水兑了凉水,就到澡棚子里擦洗去了。等他擦洗出来,秦风还真的炒了一盘青菜出来,虽有的地方黑了,但整盘还好好的。   外头下雨,三人一狗就挤在灶上吃饭。祝玉第一筷子没夹蘑菇,夹的是秦风炒的青菜:   “好吃!秦大哥,你真厉害,这盐味放得刚好。”   秦风:“火大了,有些糊了。”   “哎呀,这不是好多没糊的地方嘛。良哥儿,你尝尝这青菜,是你哥夫做的,好吃不?”   祝良本来正埋头吃蘑菇,这时候也尝了一口青菜,学着哥哥点头。   祝玉给秦风夹了一筷子的蘑菇:   “真的好吃,秦大哥,这可是你头一次下厨,能炒出盘青菜不错了。我记得我头一次在家炒青菜,生怕没炒熟,放了好多水,后来阿么就说干脆做盆汤好了!”   祝玉笑起来,秦风吃了一口他们辛苦采下来的蘑菇,马上抛去心中那点对自己厨艺的不满,全心全意吃这盘炒杂菌。   不同的蘑菇混杂着,脆嫩肥厚不同口感交叉,但都一样的鲜美,从舌尖到舌根几乎被这种鲜味给淹没了。   太好吃了!真的比肉好吃!   三个人都吃得很快很多,一顿饭下来,几乎都撑着了。   祝良抱着炒杂菌的盘子,舔上头的汤汁:   “下次,下次还要捡蘑菇。”   “是啊,老家秋天才有菌子,这里好像什么时候都能捡!太好了,我们得闲了,便去山上捡,真的太好吃了。干蘑菇还能炖鸡、炖肉,旋哥说也很香呢。”   秦风点点头,他也道:   “下次我上山,留心些。”   一餐美味,让大家都下定决心:下次还要去捡蘑菇!   ……   余甘子外皮不算特别娇嫩,比荔枝好保存多了,祝玉挑了些不好看的、太小的去切开、焯水晒了果干。他们上县城那一日,祝玉就带了剩下的新鲜余甘子,一包送给老大夫,另外就拿到集市上卖掉。   “嗯,身体调养得不错,我换两种药方,再吃一个月吧。你这是长时的亏空,还要继续补。”老大夫诊脉之后,也有些高兴,看来这两个可怜人,到了秦风家里并未被亏待。   祝玉比秦风还着急:   “平叔,那、那我这样可还会影响子嗣?”   老大夫摸摸胡子,见他着急,笑呵呵地道:   “你们都还年轻,孩子一事不用急。”   祝玉听了,松了一口气,悄悄去看秦风,却见秦风十分平静。一行人出了药堂,又往集市去。   “秦大哥,你可是不高兴?”祝玉见他一直不说话,只是抱着祝良在街上看。   原本还以为这下不用调养身体,便能圆房了,好几次,他都觉得秦大哥要忍不下去了,今天一句话不说,是因为自己身体没调养好生闷气吗?   秦风一愣,见祝玉紧张地望着自己:   “没有。等你身体再好些。”   三人走了好一会儿,秦风又侧头:   “玉哥儿,莫急。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日子。”   祝玉听了这句,脸上浮起笑容,却见秦风抱着良哥儿快走了几步,耳朵都红了,显然是害羞了。   “哥哥——”良哥儿趴在秦风肩膀上,努力朝着哥哥招手,“快来!”   他们先在集市上找了海平村的人,刚好有一个是石浪的堂兄,便拜托这位堂兄给石浪他们递去消息:家里的新米打下来了,快来做客!   祝玉又缴了三文摊位费,将他们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开:新鲜的余甘子、熏蚊虫的香片、捆扎好的野菜。   “良哥儿,不跟哥夫再去逛逛吗?”祝玉揉揉他的小脸。   祝良严肃撑着脸:   “我帮哥哥!哥夫去逛。”   祝玉和秦风相视而笑,秦风要去买些家里缺的调料,再买点肉和菜种。   “好,秦大哥,你去吧——有良哥儿在,我们的东西肯定很快就卖完了!”   他们没有秤,就用前一天摘好的大树叶卷起来呈筒状,再往里面放余甘子,一筒一文。新鲜的野菜也是,三五文一捆。   祝玉干活利落,三两下便把摊位摆得整齐,很快就吸引了来人:   “这是什么野果?”有不认识的。   “噢哟,这是余甘子?小哥儿,你们在哪个深山里得来的?”也有认识的。   祝玉便递出一两个果子:“大娘,你们尝尝先酸后甜的,这是我们在深山里头摘的,味道好,价格也不贵呢,一包一文钱。”   祝良也举着小手到他们跟前,学哥哥说话:“大爷大娘,尝尝——”   一大一小都好看,又是笑容满面的,还叫人不要钱尝尝,摊子边上的人都伸手接了。   “哎哟,这可够酸的……嗯?还真变甜了!”   “给我拿两文钱的,多少年没吃过这东西了,拿它煮骨头汤,可好吃了!” 作者有话说: 全家人:喔喔喔——香迷糊了——为炒蘑菇着迷!明天不更新哈,后天继续隔日更哦~ 第56章 海鲜小馄饨 生蛋了   祝玉也没想到余甘子这么好卖, 大概是集市上没有别人卖。不到一会儿,便卖光了大半麻袋。他们等了一会儿,又有人来问香片和野菜。   驱蚊的香片琼岛铺子里卖得多, 摊子上卖的少见,而且祝玉给的价格也比铺子里便宜不少,因此很快也卖光了。   等秦风买了东西回来,摊子上的东西已经清空了一大半!   他吓了一跳, 平日里他偶尔也会卖些兽肉, 都是要等个半天或者一天才能卖光的。   “怎么样?秦大哥, 我和良哥儿厉害吧?”祝玉挑挑眉毛。   秦风认真点头。祝玉举起手边的椰子:   “这是我拿香片同黎大爷换的,你开一个, 让良哥儿喝吧。”   秦风点头,过来把椰子开了,插上旁边摊位黎大爷递来的稻秆,祝良喜滋滋地坐在地上, 抱着椰子喝。   这一会儿的工夫,摊子面前又来了些人, 有问余甘子的也有问野菜的,祝玉极快地回答了,手上的动作也麻利。   秦风帮着递叶子、数铜板, 旁边卖椰子的黎大爷忍不住对着秦风道:   “你这夫郎可真厉害,卖东西卖得这么快。我这边买椰子的人都多了!你好有福气啊。”   秦风又让祝良往后坐坐, 擦了擦汗, 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中午一过, 祝玉他们带来的东西就卖空了,祝玉高兴地摇了摇钱袋:   “我感觉有差不多百文钱呢。”   其中余甘子的钱占了大半。   祝玉高兴道:   “走!咱们吃了午饭再回去!请你们去吃好吃的。”   良哥儿根本抱不住沉重的椰子,只能眼巴巴瞧着哥哥一口把椰子水喝光了, 正在委屈,听到好吃的又赶紧迈腿跟上。   集市的另一头便是吃食摊子,秦风在那儿买过米糕、包子,还有些摊子他都没留意过,不知道卖的什么。   “早就听村里人说了,说县里集市上的摊子里头有特别好吃的清汤海鲜馄饨、蛤蜊煎,咱们都尝尝吧!”   祝玉早有目标,他们很快便找到那拥挤的摊子,三人坐到一张老旧的桌上。祝玉看着那馄饨不多,便要了三碗,一碗七文钱,算是有些贵了。   祝玉又将钱袋递给秦风:   “秦大哥,你再给我们买份蛤蜊煎吧。我和良哥儿都没尝过呢。”   秦风起身去了,蛤蜊煎的小摊就在对面。祝良早就被空气里各种小吃的香味迷昏了,他还从来没在外面吃过饭,很是新奇,坐在长凳上左右看,悬空着的小腿荡来荡去。   没有一会儿,秦风便回来了,他手上拿着芭蕉叶包着的蛤蜊煎,还有一个竹筒。   “我们的水囊喝过了,那有卖莲子木薯甜水的,就买了一筒。”   祝玉听得新奇,拿过那竹筒,竹筒外面居然还有薄薄的一层雾,有些冰凉的感觉。他没吃过莲子、木薯,便先扯开了塞着竹筒的叶子,喝了一口:   又甜又冰,一口喝下去,半身的暑热都去了。   “好喝!你们尝尝!”   这甜甜的饮子,配着煎得香酥的蛤蜊煎,简直是无上美味!蛤蜊煎里头似乎还放了蛋液、虾干、菜,吃起来味道很香,热乎乎的,再一口凉凉甜甜的莲子木薯饮。   正吃着,海鲜小馄饨也端上来了。   一碗十四个拇指大的馄饨,馄饨皮子在汤里沉浮,像他们在海里头见过的水母。上面撒了葱花、芫荽、姜末和昂贵的胡椒粉,再有些虾干、紫菜,用勺子稍微一搅,就能闻到鲜香味。   祝玉先喝了一小口汤,满口的香,将他刚才吃的蛤蜊煎香味盖了过去,甚至还有回头的余香。这汤很不一般,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熬煮的,如此鲜美。   小馄饨里是肉沫和虾肉,口感有虾肉的弹牙,又有肉本身的香味,喝一口汤佐着,完全不腻人。   祝玉见秦风和祝良都吃得很认真,忍不住道:   “难怪一碗就要七文,这真是好吃!”   秦风点点头:   “喜欢的话,以后上县城都来吃。”   “行呀,我们要挣多多的银钱,那时候日日来吃都不心疼呢!”   吃到最后,连不爱喝汤的祝良,都把一碗馄饨汤给喝了下去。   牡蛎煎和饮子都剩下了,但也不碍事,他们包上,路上饿了还能继续吃。   竹筒下面沉着木薯、莲子,是稻秆都吸不上来的,一到了家,祝玉便拿筷子伸进去夹,他一口、祝良一口,秦风再一口。   秦风原本抿着嘴想说自己不爱吃甜的,但东西送到嘴边,还有祝玉殷切的眼神,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张口便吃了。   祝良吃得摇头晃脑,祝玉也很喜欢里头木薯甜糯的口感:   “好吃!真好吃!这种甜汤,若是我们家里也能煮就好了。”   秦风思索了一会儿:   “我记得村里有人种木薯。”   不过他们这次买回来的菜苗里没有木薯,他们去种了菜苗又浇了水,天快暗下来了,祝玉还去找了李旋问木薯的事。   李旋给他挖了些木薯苗子,又给他一大把木薯杆扦插,虽然现在不算是种木薯的好时节了,但天气不冷,种上明年春夏还是能吃上的。   ……   这一日秦风要到山上去打猎,祝玉给他准备了炒米和红薯,叮嘱他早点回来,他才去叫祝良起床。   祝良揉揉眼睛,朝着外面喊:   “黑狼——”   “黑狼跟着你哥夫上山了,快起来,今日天气好,咱们去多弄些鸡草、兔草。”   祝良听到这个,连忙从床上爬起来。   随着鸡和兔子的长大,他们需要的鸡草、兔草的量也增大了。不过上回秦风去村里的碾坊碾了一次米,带回来不少谷糠,能磨碎了混着草喂给他们吃。   这时候太阳没那么晒,他们就到山脚下、河边去割草、挖草根,兔子很爱吃茅草草根。   前几天下了雨,路边的草都长得油亮,用刀一割,就是一大把,让人割了还想割。也有人在挖野菜、割草,偶尔会过来和祝玉聊几句,没有多久,过来一群孩子,都是捡柴、割草的,看到祝良,还十分热心地打招呼,要他跟着一块去玩。   祝良全都拒绝了:   “我割完草,再来。”   那严肃的小模样,十分招人喜欢,乐得祝玉直揉他的脑袋。   割了两担草回去,还没正午,祝玉给祝良擦了擦脖子、后背和脸,又给他拿了一把干荔枝,叫他去同那些小孩玩。   他自己则继续干菜地里的活,把菜地锄了草,又理了理果树林子的杂草,给它们浇上些肥水。荔枝树高了一大截,椰子树也是,米蕉叶子都多展开了几片,他们另外栽的余甘子、橄榄、杨梅全都活了!   祝玉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想着以后这片空荡荡的土地会变成怎么样的树林,心中高兴得很,又挑肥水到菜园子里去浇。   一切都弄完了,祝玉才擦了擦汗,吃了两个荔枝干兑着稀粥,也不知道祝良他们野去哪了,天气这么热还没回来。   祝玉拿扇子扇了一会儿,打算等会儿将院子扫扫,他们昨日的脏衣服也还没洗,正在思量干什么活,就听见旁边一声鸡叫。   “咯咯哒——咯咯哒——”   还有鸡拍打翅膀的声音。   祝玉连忙到院子边上的鸡圈里去看,有只小母鸡羽毛丰满,正试图飞攀着鸡圈飞起来,祝玉一把捞住了它,往它的屁股里一摸:   “哇!你可真能干啊,居然有蛋!想跳窝啊?”   祝玉单手抓住了母鸡的两个翅膀根,在柴房里找了找,找到个秦风做了一半的竹条箱,没有封住,刚好适合母鸡进去抱窝,又往里头添了不少稻秆、干草,再把母鸡放进去,它果然乖乖蹲在里头不动了。   祝玉把它带木箱子放回鸡圈里,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他们已经到这里三四个月了,当初买回来半大的小鸡,居然也开始生蛋了!   当初阿么就想要在家里养几只鸡,说等鸡下蛋了,第一个做炒鸡蛋给他吃,可后来……阿爹去赌,把家里的银钱都赌光了,还把阿么和他辛苦养的鸡也给卖了。   祝玉晃了晃神,到蚕房的窗户口那儿看了看阿么的牌位,将牌位擦拭了一番,又把他的牌位抱到灶房窗户那儿。   “阿么,看看,这里是我和良哥儿的新家。”   他给小木香炉插上两匹香,就听见外面脚步声啪嗒啪嗒的,祝良满头大汗回来了,手上一团黑乎乎的叶子:   “哥,我们抓了田螺!”   “好,过来洗手,等会儿再去喂鸡。”祝玉笑了笑。   乡间的日子就是这样,有做不完的农活,但没做完也没人催你。   祝良灌了一大碗凉白开,根本顾不得洗手,先到外头拿石头把螺给砸了,扔进鸡圈里看鸡抢食,他才看见里头有个小箱子。   “良哥儿把鸡照顾得好,母鸡要生蛋了。”   祝良一听,瞪大了眼睛,贴着鸡圈看了好一会儿,才被叫过去喝稀粥。   等到傍晚秦风回来的时候,祝良头一个冲出去迎接,兴高采烈地告诉他:   “哥夫!你看!我们养的鸡生的!”   秦风走了这一遭,没有打到什么猎物,最后只得挑了一担柴回来,原本有些沉默,但看见祝良的小手里握着的鸡蛋,也高兴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良哥儿由于太高兴,伸手掏蛋被母鸡啄了,哭了之后表示:明日不给鸡们抓田螺吃了!! 第57章 客人上门 做米粿   当天晚上, 那鸡蛋就被蒸成了蛋花,端上了桌放在祝良面前。   祝良先给哥夫挖了一勺蛋花,又给哥哥挖了一勺大蛋花, 眼见着碗里的蛋花瞬间少了一大半,但他还是笑眯眯地举起勺子:   “吃蛋花咯!”   水蒸蛋上撇去了浮沫,表面光滑,最后放点熟油, 吃起来滑嫩又香。秦风和祝玉都很少吃到这简单又奢侈的菜品, 祝玉吃了一口:   “我们那儿水蒸蛋还是客人上门吃的, 以后鸡蛋多了,咱们天天吃!”   秦风点头, 吃着蛋花都有些可惜以往草草焖熟的鸟蛋了。   一家人因为鸡圈里的鸡终于开始生蛋,多了些喜悦。   “等鸡蛋多了够吃了,还能拿去孵小鸡,小鸡长大了又能生蛋, 多的鸡蛋还能上街去卖。”   “鸡生蛋!”   “蛋生鸡!”祝玉双眼放亮地看着秦风,“那咱们就有好多好多银钱了。”   秦风被这一大一小激动地看着, 也被感染了:   “那要做一个好大的鸡圈。”   “哎呀,那到时候家里肯定不只有鸡了,再养些鸭子和大鹅, 还有猪!那才好呢,想吃哪只就杀哪只吃咯。”   那天晚上, 一家人都做了个家里鸡鸭满满、鸡蛋鸭蛋不断的美梦。   ……   带去海平村的消息, 过了两天果然有了回音——石浪带着朱小星、鱼娃来了。   “刚巧头几日过了鱼娃的一岁生辰, 你们就有消息过来,我们立刻就收了东西赶着吃你们家的新米呢。”石浪抱着儿子,哈哈笑起来。   大概是他声音太大了, 很快被鱼娃嫌弃,鱼娃朝着旁边的阿么伸手要抱抱。   祝玉给他们上了余甘子茶:“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家里的新米最多,保证餐餐都叫你们吃新米呢!”   石浪咧嘴一笑,朱小星哄着鱼娃:   “太好了!玉哥儿,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想吃米粿,能做吗?”   祝玉只在婚事的那天吃过秦阿么做的米粿,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做的,便坐下来问。石浪见他们说得起劲,朝着秦风拍拍自己腰间的弓箭:   “我手痒痒了,咱们进山去打猎吧。日日在海上捞鱼,捞得腰酸背痛的。”   秦风点头,两个汉子拿了器具,就带狗上山了。   这边祝玉已经听明白了这米粿的做法,便舀了许多新米泡着,等明日到秦家去用石磨。   朱小星抱着鱼娃,由祝良领着里里外外参观他们的家,看见杂物间里放了好几架子的蚕,新奇得不行。   祝玉把祝良睡的那张旧床抬到杂物房来:   “家里实在太小,只能委屈你们一家同蚕住在一块了,不害怕吧?不行就换我们住在这里。”   朱小星点头:   “这里也成呀,玉哥儿,你们——一直和良哥儿睡一间房?”   朱小星的眼睛眨了眨,神色暧昧,祝玉一下懂了他在说什么,感觉脸上一下热起来。   “嗯,良哥儿害怕,而且……我、我身子还没调好。”   朱小星一听又问了些细节,听到大夫说他的身体亏空,也叹了口气:   “反正都还年轻着不急呢,你瞧瞧,有了这个小包袱,我们到哪都得抱着背着他,也挺麻烦。”   鱼娃不知道阿么正在说嫌弃自己的话,正在啊啊地叫着,试图和旁边的祝良说话。   朱小星又去看了菜园子、果树,还在祝良的骄傲声里观赏了他们家的兔子和鸡,看得连连点头。   真是一个过日子的样子!看着就舒服!   “玉哥儿,今晚先吃那些螺吧,螺都吐干净了沙子,那些牡蛎也是新鲜撬下来的。”   朱小星把鱼娃放到床上,让祝良看着他,别掉下来,便也挽起袖子进了灶房。祝玉想着他们在海边,能吃到蘑菇的时候少,就把蘑菇泡发了不少,炒了一盘。   天擦了黑,家里的菜备得差不多了,就听见石浪和秦风大声说笑的声音从院子外头传来。   “浪哥,你们打到什么了?”朱小星跑出来问。   石浪哈哈一笑,双手一摊:   “哪有什么,天色这么晚了,我们也没去多远,就在山脚下转了转。还是黑狼这家伙,咬到一只山鼠,三两下进了嘴里。”   朱小星切了一声:“那快来吃饭吧,今日可是新米干饭!”   五个人坐下,鱼娃还在房间里睡着,祝玉本来想叫他醒了喝些甜米粥,朱小星赶紧道:   “由着他去睡吧,好不容易能松快地吃个饭,等会儿他嚎起来,我们就都没得吃了。”   “是,这道熏肉是什么肉熏的,看着就好吃!”   大家都下筷子,石浪他们带来的新鲜花螺和牡蛎,鲜味十足,蘸点蘸水吃下去,满满一口的弹牙。祝玉还捞了前段时间他们酸了还剩下的酸笋,炒他用老家的法子熏出来的猪肉片,猪肉片又咸又香,越嚼越香,其中还有酸爽脆的笋子,一桌人吃得都停不下来。   新米饭满满一碗下去,每个人都吃得极其满足。   等到吃完了,石浪才开口道:   “我们在山下面发现了一个蜂巢,里头蜂蜜看着就多,捣下来弄点蜜吃也好。”   其他人听了很是兴奋,如今糖和肉差不多的价格,他们只能在果子里吃到些甜味,纯甜的滋味少。   几个人正说着明日的安排,屋里头的鱼娃哇哇哭了起来。   朱小星连忙把他抱出来给他喂吃食,祝玉和祝良收拾碗筷,秦风也跟着帮忙。   “秦大哥,我们今晚多烧些热水吧。小星哥说他们那儿的水金贵,不能时时泡澡,想泡了只能到海里去泡,满身都是盐粒子,他们来了,刚好也叫他们享受享受。”   秦风应了,马上就从柴房扛了一捆柴过去,给大锅加满水,安排家里每个人都泡澡!   朱小星和石浪果然高兴,两人还趁机搓了搓头发,泡澡出来,神清气爽。   “等头发干了再睡。”朱小星摇晃着睁大眼睛的鱼娃。   几个人都坐下来,看着天上的银河、月亮,说些闲话,等到月上中天,这才睡去。   ……   第二天一早,秦风和石浪先到秦家用石磨把昨晚泡的半桶米给磨成米浆,再把一些米磨成米粉,两个人轮流磨了半个多时辰,磨了小半桶和一盆子干米粉,把这桶米浆给送回家,他们才带着家伙事上山去了。   米浆之外,祝玉还让他们磨了小半盆番薯浆、半盆韭菜浆,放在厨房里一红一绿一白,好看得很。   一般的米粿有芋头、韭菜味的,祝玉琢磨着红薯的味道也好,若是能做成米粿,估计味道也不错。朱小星背着鱼娃,正在灶头上切菜和肉:   “玉哥儿,这番薯粿真能做成吗?”   “试试,秦大哥喜欢吃甜口的,番薯的肯定不错。”   米粉和糯米粉混着,将米浆、韭菜浆依次倒进去,加热水搅拌,没有多久便成了团。   祝良在一旁看得有趣,连声嚷嚷要自己也来帮忙,洗干净了小手就急吼吼地来跟着搅拌,但是水太热,把他烫得嗷嗷叫,又被祝玉赶去灶头加柴。   朱小星则切菜、搅馅,馅料里一般是白菜、青菜、韭菜、小葱,再混着点肉、虾,祝玉还泡发了剩下的蘑菇一块搅进去。   “我小时候,米粿可是过年才能吃上的金贵玩意,又费时又费力,如今米多了,还能想做就做。”朱小星说了一句,“那县上街上也有卖的,不过都是肉少馅少,不好吃。”   祝玉揉搓着粿团:   “还有卖这个的?上回我们去县里没瞧见,倒是喝了一个莲子木薯饮子,还有那个海鲜馄饨,都可好吃了。”   祝良也应和:“好吃!良哥儿下次去,还要吃。”   说起这个,朱小星可就不累了,县上许多卖吃食的,他都去吃过。之前他还未嫁人的时候,爹娘卖了鱼得了钱都会给他一些去买零嘴,因此他吃了不少县上的吃食。   “说起甜的,那上头有一家清补凉卖的凉粉爱玉冻,那是真好吃,像海蜇一样透明的,在勺子里还会抖,上头浇了蜂蜜,还有冰沙碎呢!真是好吃!可是一碗要二十文,我就吃过那一回。”   朱小星咂咂嘴,仿佛是在回味那碗凉粉爱玉冻的味道,祝良也跟着流口水。祝玉也是点头:   “那有冰在里头,肯定不便宜!这么热的天,吃点冰凉的,多好。小星,你说的那些都是用什么做的?”   朱小星也一知半解,只是会描述味道和形状,说那东西滑嫩嫩的比豆腐还嫩,但又爽口,像是什么鱼熬出来的胶。祝玉倒是想到一物:   “我们那儿也有薜荔果可以做成冻,我还没在山上见过。”   两人说着话,粿团已经成形了,他们把案板擦干抹些油,便把热乎乎的粿团放下来。粿团可以搓成实心的,圆的、长的,还能擀成圆片来包馅料。   三个人坐在长板凳上,搓、揉、包,一气呵成。   鱼娃也在朱小星的脖子旁边,扒着看他们,仿佛他们在玩什么好玩的,时不时就笑出声。   祝良举起一个圆溜溜的米粿,大得他的手都捧不住,十分得意地道:   “哥哥,看,良哥儿搓的,好圆!” 作者有话说: 小祝:咱们的宗旨就是——美食待客!!接下来连更两天嗷~ 第58章 凉粉冻 蜂蜜   祝玉还调了一份辣的馅料, 包的时候,特意在米粿外头用指甲划一道,做上记号。这些馅料都是咸的, 自然都用韭菜粿皮包上,在笼屉里摆成一排排十分漂亮。   番薯粿就都做成圆形,足足做了一大盆,他们用笼屉蒸了两大锅。祝玉还留着一些, 准备用油来炸。   灶房里烧着大火, 越来越热。祝玉怕鱼娃和祝良受不了, 就让他们都出去了,自己一个人在灶房里忙活。   刚蒸出锅的韭菜米粿, 绿绿的,还有韭菜独特的香味,红薯米粿则散发着一股甜味。他夹满一盘子,呼唤他们:   “快来吃——先吃几只——”   祝良先跑过来, 端走了两个蘸料碗,一个是酱油葱姜的, 还有一个加了辣椒和醋。   朱小星抱着娃娃,眼睛盯在热乎乎的米粿上,移不开了。祝玉给三人分筷子, 他夹了一只韭菜粿,长得像个大饺子, 蘸了蘸辣的蘸水, 便往嘴里送。   外面的粿皮软糯, 里头的馅料味道鲜味十足,偶尔还有点蒸出来的汤汁,汤汁也是咸香的, 是和吃饭完全不同的满足感。   “好吃!太好吃了!玉哥儿,我们做的粿好好吃。”   朱小星连连赞叹,他背上的鱼娃见有吃的不分给自己,已经哼哼唧唧起来。   祝良用筷子夹不起来这么大的,已经洗了手,两手并用,抓着吃一个韭菜粿,吃得嘴角都是馅料。祝玉又吃了一个圆形的番薯粿,眼前一亮:   这番薯粿比韭菜粿软和,有几分他们吃过的糍粑口感,还有番薯的香甜,虽然口感没有韭菜粿有馅料那么丰富,但是也很好吃!   祝玉吃了两只,便让他们先吃着,自己到厨房里再炸一锅。两种粿一到热油里,就滋滋地响着,没有多久,就鼓胀起来,在油上像个小船漂浮着。   油炸的韭菜粿的味道比番薯粿味道更香更明显,原本在院子里美滋滋吃蒸粿的朱小星、祝良都跑到灶头来看了。   祝玉让他们离油远些,拿笊篱打捞那些完全煎到漂起来的米粿,沥干油。   “好了好了,我先来尝尝——”朱小星伸手去拿,立马被烫了一下,祝良也跟着往后退。   祝玉瞪大眼,哈哈笑了两声:   “两只馋猫!刚出锅的,能不烫嘛。”   等这一锅煎炸的好了,祝玉把油都舀起来,又蒸上了最后一笼,才听见外头咋咋呼呼的,应该是秦风他们回来了。   “快来吃米粿!真的很好吃,玉哥儿的手艺太好了!”朱小星连声招呼他们。   黑狼一下从两个汉子身边蹿出来,先蹭了蹭祝良,又冲进灶房里蹭祝玉,哼唧个不停,还拿嘴筒子蹭祝玉。   祝玉一看,惊了一下,忙探出身去问:   “你们去掏蜂子被蜇了吗?黑狼的嘴筒子上肿了好大一块。”   石浪哈哈大笑起来,秦风将身上的帽子和布都取下来:   “黑狼急着过去闻,才被蜇了。”   他们割回来半桶蜜脾,里头的蜂蜜有的已经流了出来,还有没甩干净的蜜蜂漂浮着。朱小星抱着鱼娃,又拉着祝良,凑过去看。   石浪兴奋地道:   “这窝子蜜蜂大,那烟一熏,蜜蜂真是和黑云一样,要不然能割出来这么多蜂蜜!至少有五斤呢!”   这可是老天的馈赠,他们这次割蜜,除了黑狼都没受伤,还掏出来不少蜂蛹。石浪和秦风洗干净手,把蜜脾里的蜂蜜都给挤压出来,再用布将里面的渣子过滤干净。   秦风拿了一块沾着蜂蜜的蜜脾给祝良吃,祝良舔了一口,就跑到灶房里去给祝玉尝。朱小星也有一块,吃得津津有味,就抱着鱼娃在旁边看他们弄蜂蜜。   祝玉尝了一口蜜,又哭笑不得地弄了些车前草和蒲公英捶烂了,弄出汁水敷在黑狼的嘴筒子上。   黑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们吃蜜,祝良看不过眼,将手里一小块蜜脾放到它的嘴筒子面前。但它的嘴巴肿得只能伸出一点舌头,舔舔那甜味。   “秦大哥、石大哥,你们先去吃米粿吧,热乎的更香。这些我来滤,我方才吃过了。”   朱小星也把吧嗒吧嗒舔嘴的鱼娃塞给石浪,将他们拿回来的一袋子蜂蛹拿去处理。蜂蛹清洗干净,再到锅里翻炒熟了,撒点盐,都好吃得很!   秦风先吃了韭菜粿,又拿了一个没见过的黄色圆形粿。   祝玉笑眯眯地道:   “秦大哥,这是甜的,番薯粿,又甜又软。”   秦风咬了一口,味道很好,油炸的咬下去的时候,还在往外滋油,淡淡的甜味和番薯、米的香味混在一起:   “好吃。”   祝玉咧嘴笑了。他用海碗装了一海碗满的米粿,和秦风一块去了秦家一趟,秦家人刚从田里回来,正在轮流洗漱。   李旋洗去小腿上的淤泥,笑呵呵地看着秦风到阿奶那儿去喂吃的了,他朝着秦明水道:   “我就说白天他们来磨米浆,我们肯定能吃上米粿。闻着就香,又有口福了。”   祝玉笑了笑,又问起李旋知不知道凉粉冻是用什么做的,李旋自小就是山野里长大的,很快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说的那个凉粉草,我们田边就有,下午我给你去摘些,做好了还能湃在溪水里,冰冰凉凉的那滋味就是好,就是有些难做。我阿么会做,我也好些年没吃了。爱玉果是只在山里有,做起来麻烦,不如凉粉草快些。”   祝玉一听很是高兴,他想了想,又问李旋还有没有木薯根,上回在县里吃的木薯实在太好吃了,他想做给朱小星他们也尝尝。   “有,我给你找去,这木薯也是废柴火的,上回洗了木薯粉还有七八斤,炒肉的时候掺点肉都更嫩,我找找去。”   李旋问了一句房里的阿么,他们便找出来好几根木薯,又有半罐子木薯粉叫祝玉带回去。   “别拿银钱,你们做好吃的,像今天这样送些给我们甜甜嘴就好!我就馋这一口呢。”李旋笑着推开祝玉的手。   祝玉回去的时候还同秦风说起凉粉冻,秦风也没吃过,祝玉握住他的手:   “秦大哥,那明日我们做来吃。肯定好吃,你们还弄了蜂蜜,冰凉的,再浇上蜂蜜水一定很好吃。”   秦风看着他黑亮的眼睛,点点头,摸了摸他的手:   “做米粿累吗?”   “不累,有小星和良哥儿陪着,可好玩了。”   中午两家人吃米粿和炒蜂蛹,吃得饱饱的,都歇了个长长的晌午,下午起来在院里闲聊,干点清闲的活。李旋就送来了一大捆的仙草,还教了祝玉怎么弄凉粉冻,这才赶回去继续去田里干活。   秦风和石浪去砍竹子做竹竿了,石浪见到河里有不少鱼,心痒得很。鱼娃和祝良、受伤的黑狼还在睡,朱小星也没有把他们弄醒:   “小娃就是觉多,多睡会儿听说能长得更高呢!玉哥,咱们现在就做凉粉冻吧,等到傍晚应该就能吃了。”   祝玉也点头,他们先在木盆里把洗干净的仙草捣烂,用布包着过滤揉搓,得到一盆深绿的仙草水,按照李旋说的兑水后在锅里烧开,布包里的也一同扔下去。在烧滚水的同时,一直用长筷子搅动,搅着搅着,便能感觉到筷子有点僵滞了。   朱小星瞪大眼睛,就是伸手去摸锅里正在凝结的液体:   “真是诶,真的开始结冻了!”   “小心烫。”祝玉拉住了他。朱小星看得心急,接过筷子在锅里搅动起来,很快,锅里的仙草液就都变成了胶状。   一大块黑乎乎的胶质被放在木盆里,只要找些阴凉的地方放着,很快就能变成他们想要的凉粉冻。   祝玉他们干脆去山脚下的溪边,那儿灌木茂密,人一进去打水、洗衣就能感到阴凉。此刻正是下午,太阳还未落山,天气热得很,去那避避暑也好。   木盆用大叶子包裹住,放在树荫下溪水中,四周围上小石块,保证它不会飘走。他们就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乘凉、闲聊。   祝良少有能在大人眼皮下玩水的时候,穿着草鞋,在溪水里撅着屁股翻石头,他记得阿牛哥和自己说过,石头下面有很多螃蟹虾子!   “瞧瞧,这痱子长的,海边也太热了,还是你们这儿凉快些。”朱小星把鱼娃的衣服扯下来些,脖子到后背都是一片红痱子,看着十分可怜。   祝玉摸了摸鱼娃的脖子,疙疙瘩瘩的:   “良哥儿也长了,发作起来又疼又痒,听说煮艾草水洗了有效果,我如今日日都给他洗,等会儿回去也给鱼娃洗。”   朱小星点点头,见祝玉抱着鱼娃,自己一身轻松,哈哈一笑站起来:   “这里真好,我都不想回去了!良哥儿来,小星哥带你抓螃蟹!”   一大一小立刻在溪水里翻腾开了,这里是许多村民洗衣打水的地方,根本找不到多少螃蟹,但他们仍旧闹腾得高兴。   鱼娃看见阿么玩得那么开心,在祝玉的怀里腾空踏步,朝着那边伸手,啊啊含糊叫着“阿么”,仿佛也要过去玩。   祝玉颠了一颠他:   “鱼娃快长大,长大了就能去玩咯。” 作者有话说: 小祝想吃,小祝得到!以及,黑狼(可怜巴巴):嗷呜——为了蜂蜜肿一下嘴筒子也值得了! 第59章 捶鱼片 买桑叶   两个大人两个小孩一直玩到天黑了才回去, 朱小星和祝良裤腿都湿透了,还真抓了一小包螃蟹鱼虾。   他们一到家,便烧水洗澡, 这时候出去钓鱼的秦风和石浪也回来了。   石浪啊呀几声,先找朱小星嚷嚷去了:   “这里的鱼还会认人呢!一竿不上,气得我都想下去用网捞了。”   秦风朝着正在抱柴火的祝玉举起手里两条大黑鱼,露出一点笑容。祝玉惊喜道:   “秦大哥, 这都是你钓的?”   秦风点头:“头一竿就上钩了这么大的黑鱼!”   祝玉哇了一声:   “运气真好, 那今晚我们还能吃鱼!我们在溪里湃的凉粉冻, 快来吃吧,再不吃都要等不及了。”   朱小星一边和石浪说笑, 一边把木盆上的叶子揭开,里头的黑凉粉已经凝结成块了,手指按下去一个坑很快又恢复平滑,十分软弹。   大家伙除了朱小星谁也没吃过这个, 因此都轮流按了按,这手感很是奇特。祝玉拿刀将凉粉冻划成碎块, 木盆响动,朱小星调了蜂蜜水,头一碗给祝良盛了。   祝良急忙往嘴里倒了一口, 嘴巴里凉凉的,那些凉粉冻碎块像是抓不住的小鱼, 在嘴里和甜滋滋的蜂蜜水一块游动, 真的像小星哥说的那么好吃!比他说的还好吃!   一众大人被祝良这小娃娃的夸张表情给逗笑了, 黑狼急得不行,在一旁嗯嗯乱叫,试图让自己的好朋友注意到自己, 也给自己分点好吃的。   等大家都分到一碗凉粉,才知道良哥儿的表情完全不夸张,确实好喝!凉粉冻入口冰冷,那点淡淡的苦涩草味被蜂蜜水完全冲淡了,滑嫩爽弹,真是好喝。   “这要是上街去卖,我也愿意买啊!”石浪头一个发表意见。   朱小星啧啧两声:   “街上早就有卖了,不过弄这么一盆,就一下午,实在是费工夫哦。”   众人说了几句闲话,又一人喝了一碗,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了。剩下的小半盆,由秦风和祝良送去了秦家。   大家轮流洗澡,两个小的用澡盆泡艾草澡。两个汉子收拾完出来,便到灶房里帮忙,石浪挽起袖子:   “今日你们俩都围着灶房忙活,又是米粿又是凉粉冻的,我也来露一手,这条黑鱼五斤重,刚好适合做捶鱼片。”   秦风和石浪两个人把其中一条黑鱼杀了,另一条先养在桶里,等着明天再吃。黑鱼肉多骨头少,切成片状,正适合做捶鱼片。   鱼片沾上木薯粉,在案板上被木头捶打开,原本窄窄的,此刻也被捶得展开了,每一片都捶到巴掌大小。   祝玉收拾完院里的鸡和兔子,和祝良一块给蚕换上新鲜桑叶,再一出来,鱼片都捶了一大盘。他没见过这样的做法,在灶房里蒸上午剩下的米粿,顺便学做法。   鱼片都捶好了,直接下进沸腾的热水里,没有多久便一朵朵地浮上来。石浪往里头放上紫菜干、虾干和海带粉,那鲜香味就出来了,再倒些酱油、盐,在鱼片还未煮烂之前就捞到大碗里。   两个小孩弄得朱小星全身都湿了,他在澡棚那边大喊:   “浪哥!快过来抱你儿子,滑不溜手的,像条鲶鱼!”   石浪哎了一声跑过去,没多久就抱着洗完澡的鱼娃带着祝良出来了,朱小星在澡棚里擦洗。   院子外头桌上已经摆上了今日的晚饭:蒸、炸的两色米粿,一大碗捶鱼片。   “小星,快洗完来吃饭了!”祝玉喊了一声。   朱小星赶紧应道:   “你们先吃,好吃的记得给我留一份!”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等朱小星出来上桌,才开始动筷。朱小星和石浪是吃惯了鱼片的,因此都吃米粿,祝玉很是好奇,先夹了一片捶鱼。   外头的木薯粉被煮得有些透明,裹着白白的鱼片,第一口先吃到的是木薯粉和鱼片的嫩滑,再一口又觉得有点爽口,鱼肉被捶打得有些劲道,小骨头甚至能吞下去,配着一口鲜美的汤,吃起来爽快极了。   祝玉吃得停不下来,这鱼片几乎没有骨头,连祝良也能吃,两兄弟在老家很少有能畅快吃鱼的时候,因此一直在吃鱼。   朱小星吃了两只米粿,见他们还筷子不停夹鱼片,捶了捶石浪的肩膀示意道:   “我看你们到海平村来住好了,海鱼任你们吃呢!玉哥不去就算了,良哥儿到我们家去吧,到时候日日给你吃螃蟹虾和鱼。”   祝良赶紧吞下一口鱼肉,抓着哥哥的袖子:   “我,我和哥哥一起去。”   石浪哈哈大笑:   “那你哥夫呢?叫你哥夫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祝良又伸出另一只手,抓着秦风的袖子:   “哥夫一块去!”   桌上的大人们都笑起来,这样悠闲还有美食相伴的日子,对他们来说,也是少有的。   ……   第二天一早,祝玉和朱小星就把昨日拿来的木薯根剥了皮,扔到锅里去煮着,估摸着煮一上午怎么也该熟了。石浪昨晚就说今天要去山上逛逛,因此两个汉子吃过了剩下的米粿,拿了弓带着狗就上山去了。   家里的桑叶没了,祝玉就带着朱小星背着鱼娃去后坪村买桑叶,祝良则留下来看着家里的火。现在家里的鸡时不时就要下蛋,祝良很爱看鸡下蛋,因此也很愿意就留下来了。   朱小星把鱼娃绑好:   “玉哥,你说海边能养蚕吗?到了十一月天气就冷了,海水鱼虾也少,那时候我们空闲得很。我听说官府还会专门收蚕茧、生丝,若真能养了,那我们也养些给鱼娃攒些嫁妆也好。”   祝玉噗嗤一笑,捏了捏趴在朱小星颈后的鱼娃,鱼娃的眼珠子黑溜溜的,啊啊两声,挥开祝玉的手。   “鱼娃还多小,就想着给他攒嫁妆呢!”   “海边的渔夫命苦,一个浪打来,可能就没命了。我和浪哥算命好的了,阿父阿么一辈子没出什么事,我想要是可以,让他嫁到镇上去呢,不用靠打渔吃饭。”   祝玉点点头:   “种地也是,琼岛上种地可比我老家种地好多了,一年能收两回,粮税虽高,好歹能吃饱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祝玉道:   “蚕是娇弱些,不能吹风熏烟,吃的桑叶也必须是干湿正好的。但伺候过了一两个月,便能结茧,勤快的人一年可以养好几轮蚕茧。你们家腾出一间屋子,专门养蚕应该是行的,只是桑叶要费工夫了。”   朱小星看了秦家的蚕房,半夜睡觉偶尔还能听到它们在沙沙响地吃桑叶,心中就是这么打算的,听到祝玉说有可能,也很高兴。   “养得多的话,三五天就得弄新鲜的桑叶。从海平村到后坪村,走路怎么也要三四个时辰,一天工夫就没了。”祝玉估摸了一下。   朱小星叹口气,是啊,海平村附近都没有什么能种地的土地,想吃绿叶子菜要么从海里捞,要么去县里买,更别提种桑树的事了。   两人聊了一路,祝玉安慰他:   “你们不是能用大桶种柠树吗,我觉得桑树也能这样种,等多种几棵,等桑树大了,也能养不少蚕。”   这么一说,朱小星又高兴了,他打定主意要买两棵桑树回去试试。   两人一到后坪村,便被后坪村的繁华给惊呆了,两边居然还有专门卖吃食、凉茶的小摊子,有人提着篮子叫卖鸡蛋,不像个村子倒像是镇子的某条街。   不少人挑着桑叶来往,高大户家门口站着他侄子,左右两边两张桌子,都有人守着和排队,他侄子大喊:   “左边的买桑叶蚕苗桑树,右边的收蚕茧、生丝,一斤茧子八十文,一斤生丝五百文!都排队排队啊!”   他嗓子都有些嘶哑了,但脸上还是热情笑着,显然是对这样的热闹很习惯了。祝玉正想着去打个招呼,他看见了祝玉,从台阶上下来跑过来:   “玉叔,你来了!可是来买桑叶的?这个月起有人来送蚕茧了,所以热闹些。我婶娘去后头看生丝了,你等会儿的,我去叫她。”   祝玉和朱小星到那卖蚕苗、桑叶的地方看了看,这卖的不只是高大户家的,应该是整个后坪村都在这里统一卖,一个价格,倒是省了事了。   “给我来一斤蚕苗,哎,都要挑活的哈!这蚕茧子是真挣钱啊,能先寄到你们这里,等我从县里割了肉回来再来拿。”   “成,你是哪个村的,我给你记着。”   “我们想要桑苗,能自己去挑吗?”   热火朝天,祝玉和朱小星看得起劲,喜娘从旁边过来,拍了拍祝玉的手:   “好久不见你了,我昨日才从县里回来,赶巧你就来了!走,随我到屋里喝茶去。”   朱小星听说她就是那头一个会织绸缎的女娘,简直双眼放光。两人进到高家院子里,院子里各处也都在忙活,祝玉看见丰哥儿正坐在廊下转动滚轮抽丝。   丰哥儿的脸色好多了,脸上肉也多了,神情专注。祝玉便没去喊他,打算等会儿走的时候再去打招呼。 作者有话说: 小祝:又吃到好吃的了!嘿!明天不更新嗷~后天更新 第60章 买桑树 去玩水   喜娘一坐下来, 那边就有人送来茶水和点心,她招呼祝玉他们快吃。   “那个丰哥儿确实干活利索,手也巧, 我想着他再养养,到时候我再教他织布呢。高家几个女娘哥儿都是粗心笨手的,不如我在县上找的女工。”   祝玉喝了一口茶:   “姐,你们的家业是越来越大了哦!几日不见, 你精神越发好, 这么大一摊子亏你经营得来!”   喜娘哎哟一声, 她是常常两头跑,真是累, 但看着自己家的银钱越来越多,高大户在县衙里也越来越得用,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要我说,你脑瓜子也灵活嘴皮子也利索, 不如过来给我帮忙,我给你付银钱。”   祝玉赶紧拒绝:“我哪有姐那么能干, 我能把家里的事理清楚就好。你要是实在忙,我就过来帮忙几天,可要说银钱我真不敢拿。”   “我看啊, 你是舍不得你那个凶夫君吧!两个人黏糊得,一刻都舍不得分开。哎, 年轻真是好!”喜娘感慨了一句。   朱小星见祝玉和她说话亲密, 也没有那么拘谨了, 也开始聊了起来,喜娘特别喜欢白胖的孩子,看见鱼娃长得可爱, 还抱过来好好玩了一会儿。   祝玉又问:   “姐,县里也有收蚕茧、生丝的摊子吗?”   “有,还不止一个呢。县里头那些富户还有布庄,都精明得很,有些还比我们高几文钱,不过我们最早,收的也最多。”喜娘说起来只有高兴,这还没到半年呢,他们就能在县上买宅子了。   “星哥儿家是海平村的,他们渔村还没有人养蚕,倒是想养,只是桑叶难买。要是县上也有卖桑叶的就好了。”   喜姐一愣,她见朱小星点头,思量了一番:   “玉哥儿,你是说把桑叶挑到县上去卖?”   祝玉嘿嘿一笑:   “外头这么热闹,不都是因为不少附近村里的人养蚕尝到甜头了吗?这消息慢慢传出去,全县肯定有越来越多的人要养蚕要种桑,桑叶虽说只是这一两年的买卖。不过若是叫那些买你们家桑叶的人,只能卖茧子、生丝到你家呢?”   “哦?”高家在县城收生丝、蚕茧不如原本县里的富户,喜娘自己也知道,但祝玉这个主意,却能大大扭转他们在县里的劣势。   “你说得有理,我想想。如今整个县里,只有后坪村有那么多桑田、桑树……”   喜娘沉思了好一会儿,还想再同祝玉商量商量,但又有人叫她去解决问题,祝玉见状便道:   “喜姐,你去忙吧,我们自去买桑树。”   “不用了,柱子,你过来带他们去挑三棵老苗,不用付钱。就当我送你们的了,你要是记得我,这几日多过来陪我说说话。”   祝玉和朱小星推脱不过,只得接受了,到高大户园子里选了三棵粗壮的桑树苗。对方殷勤地为他们修好枝叶,包好稻秆,路过院子的时候,祝玉便让朱小星等等。   他走到走廊的另一边,轻轻拍了拍正在专心抽丝的丰哥儿肩膀,丰哥儿一看是他,便露出笑容:   “玉哥儿!”   “我们来买些桑树苗,你、最近、怎么样?”祝玉慢慢地说,丰哥儿如今穿着粗布麻衣,还是汉人样式,皮肤也因为日日在宅院里养得白了些,几乎看不出来是黎人。   丰哥儿缓缓地道:   “很好!你,好吗?”   祝玉惊喜地道:“你又学了不少汉话?”   丰哥儿点头,两人说了几句,祝玉想着朱小星背着孩子,便对着他道:   “等你们空闲了,我再来找你。”   丰哥儿见他急着要走,才停下来,又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将他往自己身边拉,小声地在他耳边道:   “要、要小心黄三,他说坏话!坏心眼,狗东西!”   祝玉料想他是黎人,应该从黄三他们家听过自己不少坏话,点点头笑着道:   “你骂人的汉话学得不错,放心吧,有秦大哥在,他不敢乱来的,否则打断他的手脚!”   祝玉走到走廊那头,扛起树苗,朱小星挑那担子轻点的桑叶,问起刚才见到的喜娘和丰哥儿。   听祝玉说他们的事,朱小星长吁短叹:   “这喜娘可真能干啊!丰哥儿的命真苦,还好他现在到后坪来了……玉哥,你说喜娘他们真的会到县里去卖桑叶吗?那桑叶会不会太贵啊!”   祝玉笑笑:   “肯定不贵,有什么消息我替你打听着。”   两人又说起喜娘白送他们的桑树,祝玉便道:“不如你们再玩一天,你喜欢吃那凉粉冻,我们再做点,明日给她也送些。”   朱小星立刻应好,又遗憾道:   “玉哥,你说咱们为啥不能住一个村里,这样我找你玩多方便啊。”   “你想了便来,我只把你当成自己的弟弟。”   朱小星听了嘿嘿笑,他背上的鱼娃似乎听懂了大人们在说什么,糕点也不啃了,啊啊地应和他们说话。   他们回去之后,又到田边摘了不少凉粉草,着手做那凉粉。这样只精心找吃食、干活少的日子,过得极快,石浪和朱小星他们在秦家住满了五天,也要回家了。   “冬天,冬天没那么忙了,再来玩!”朱小星抓着祝玉的手,看见旁边的祝良包着一泡眼泪,逗他:   “良哥儿舍不得我和鱼娃,是不是?你跟我们去海平,整日吃大虾大蟹!”   祝良眼巴巴地抓着哥哥的裤脚:   “哥哥、哥夫也去。”   祝玉哭笑不得,把他抱起来,和秦风送了他们一段路,一直送到村门口。他们带了三棵桑树,大包小包里头是祝玉平日里晒的菜干、蘑菇干、木耳干,还有余甘子干、荔枝干,他们还带了好几个早上在菜园里新采的瓠子。   眼见着他们走远了,祝良闷闷不乐地趴在祝玉颈窝上流眼泪。   祝玉哄他:   “好了,到了六月底,良哥儿就满了四岁,是大哥儿了。莫哭了。”   祝良默默流泪,不肯说话。   秦风见状便道:   “我听说在海里游泳非常舒服,你们不都不会游泳么?我前几日和浪哥在山坳背上野湖里钓鱼,没人,适合学游泳。”   祝玉感觉脖颈边上的祝良动了动,便夸张地道:   “这时候去山上的湖里游泳,得多凉快啊!哎呀,我可听说鱼娃他会在澡盆里游泳,不知道真的假的。”   “真的。”祝良闷声闷气回答,又捏着手指,“良哥儿,也想游泳。”   祝玉和秦风对视一眼,笑了。   反正秧苗育好之前,他们还能偷懒几日。现在越来越热,一到正午,都恨不得能有人一直在身边打扇,这时候去玩水刚刚好。   一回到家,祝玉便收拾了起来,每个人都带身干燥的衣衫,还有布巾。他又有些犹豫:   “秦大哥,那野湖真没有人去吗?”   哥儿女娘比汉子要多不少束缚,不能轻易在外头露身子,即便是黎人的哥儿女娘,也只是穿那种能露胳膊小腿的衣衫,从不会露出身子的其他部分。   秦风知道他顾虑,手上找竹筒的动作不停:   “嗯,没人。那里少有人知道,路不好走。”   祝玉这才放下心来,陪着祝良把鸡、兔子、蚕给喂了,又拿了些早上煮好给朱小星他们吃的番薯,还剩下不少。东西收拾齐整,秦风背了一捆竹子、竹筒,祝玉看得奇怪。   秦风眨眨眼: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祝良已经不哭了,完全沉浸在马上要去游泳玩水的快乐里,嘴上咿咿呀呀,是在唱朱小星教给他的童谣。   黑狼跟在他们身后,见他们是往山上的方向去,立刻一狗当先往前跑,乐疯了。   天气炎热,他们走进山里,才感觉到阴凉。往前走了一段路,便又调转方向朝着坳背山的背后走,先是走了一段还像样的路,很快就变成顺着溪水往上的崖壁石头。   祝玉背着东西,偶尔走到旁边,看见下头的山溪奔流,都有些脚软。秦风背着祝良走在他身后,然后他们就走到断崖的尽头,那儿长着不少高大得密不透光的榕树。榕树枝丫上长着各种植物、藤蔓和兰花,顺着垂下来许许多多藤蔓,隐约还能听见山崖下的水声。   秦风先把背篓里的祝良抱出来,把黑狼抱进背篓里,一只手吊住了一根粗壮的藤蔓。   “玉哥儿,你们在这里等我。”   祝玉惊了:“前面没路了!”   “我很快回来。”秦风吊着那藤蔓,在空中一荡,就荡到了榕树粗壮的枝干上,惊起不少飞鸟。   祝玉和祝良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秦风灵活的身姿,三两下,对方就攀援在榕树枝干上,从这边崖壁到了那边崖壁的榕树上。   “吼吼——”对面山上传来猿猴啸叫。   祝玉看过去,隐约在树梢尖上看到一群猴子,再看看秦风,已经放下东西和黑狼,再次朝着他们过来了。   他揉揉脸,朝着祝良道:“真看不出来,你哥夫居然还是个猴子。”   当日他们提回来两条大黑鱼,祝玉还在想,村里的溪河里哪有这种好东西,原来是到这样险峻的地方得来的! 作者有话说: 小秦:谁说我是猴子!(捏祝玉脸蛋子——) 第61章 教你游泳 木菠萝   秦风先把东西运过去, 再来运人。祝良一开始还有点害怕,但很快发现坐在哥夫的背篓里看四周特别好玩,就开始扒着篓子边缘东张西望起来。   最后轮到祝玉, 祝玉便笑着举起双臂:   “看你荡来荡去好好玩,我也试试!”   秦风点头,给祝玉腰间绑上绳子,祝玉伸手攀住了第一根藤蔓, 轻轻一荡, 脚下一空, 身体就跃到了树枝上。   这感觉,畅快无比!   “哈哈!好玩!”   祝玉笑声爽朗。   秦风在后面步步紧跟, 见他完全不像许多小哥儿那样胆小:   “上回,浪哥还说他腿软。”   “腿软?没有,我完全没有!真的很有意思!”   榕树之间树枝相接、藤蔓垂下来,只是有些不好走, 但走了一会儿,便体会到这里的妙处——仿佛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鸟、一只猴子, 左右都是树叶树枝藤蔓,层层树枝之下是溪水撞在山壁上的白色浪花。   祝玉下来了,祝良看得两眼放光。   祝玉笑着道:   “真是好玩, 等会儿我一个人走也行。”   秦风上前去,牵住他的手:   “别。”   祝玉一摸, 秦风的手心里都是汗, 显然是刚才担心出的汗!这汉子, 自己荡来荡去完全不忧心,到他了便这么害怕!他犹豫了一会儿,看着秦风关切的表情:   “好吧, 那秦大哥,到时候你陪我一起过去。”   走过这段有些惊险的断崖,再顺着溪水往后头走,差不多半个时辰,便看见一个阳面的山坡上一片湖水。   这时候太阳正当空,映着远处坡上那湖水闪闪发亮,像一面打磨得十分透亮的镜子,周围是茂盛树林和草地,实在漂亮。   他们走了半晌了,一看见那湖水,身上的力气又回来了,三人朝着那湖面走。   秦风拿出柴刀,将密密匝匝的杂树、杂草砍掉,为他们前进劈开一条道路,也惊走一些蛇虫。   “这里以前山是连在一起的,后来地动才分开。阿奶说的。”   “地动真的能把山给弄裂啊。”祝玉他们往前走,黑狼已经蹿到最前面去了。   “对,这里还有一片木菠萝林子,应该是以前草山村里的人种的,没人管,每年都结果的。”   祝玉一下更兴奋了:   “木菠萝,是什么样的?秦大哥,好吃吗?”   秦风挠了挠脸,挥开枝子:   “好吃,太黏手了。不好弄,结果很慢。”   “等会儿我们去看看,我想尝尝。”   两人说着话,走出林子,越接近山坡植物便越稀疏,爬上一些石头,到了这坡顶的湖。湖水从另一侧流下去,这里应该就是草山村清水溪的源头。   湖面时不时就有波澜,应该是鱼群在游动,湖水绿莹莹的,连下头的泥沙、水草都能看清楚。   祝玉找了块大石头,那边秦风已经开始脱衣衫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给祝良脱了外衫,自己干脆留着一条裤子。   祝良手舞足蹈:   “游泳!游泳!”   秦风下了水,站在湖的边缘,露出精壮的上半身。祝玉见他正在摆弄竹筒便道:   “秦大哥,你先教良哥儿——”   “一块下来泡着吧,这水很凉的。”   祝玉有些不好意思,都睡在一块这么久,但真正赤身裸体相见的时候少,更何况现在太阳这么大,看得也太清楚了!   秦风想了想:   “你穿着衣衫下来也行,你不是带了换的吗?”   祝玉挠挠头,干脆也把上半身衣服脱了,将祝良抱在胸口,走到湖水里。秦风上前拉住他的手臂,手心灼热。   “良哥儿,哥夫抱你,别怕。”   他们走到水深到腰的地方,秦风便把绑好的竹筒放在水面上,用手掌抓着祝良把他放到水里:   “抓着这个竹筒,别怕,不会沉下去的。”   祝良还没在水里游过泳,顶多在澡盆里踩着板凳泡过澡,此刻有点慌乱,手脚乱动,但感觉到哥夫一直在扶着自己,也渐渐平静下来。   祝玉也伸手扶着他,就怕一转眼阿弟就沉下去了,见他能稳稳地趴在竹筒筏子上,也忍不住夸赞:   “秦大哥,你真聪明,这样就沉不下去了。”   秦风笑笑,让祝玉扶着祝良,再俯下身去在水里游动起来。   “看,后面的脚拍水,身子就能一直浮着。”   他游了一会儿,又弯腰教祝良用脚拍水,十分用心。祝良胖乎乎的小腿,在水面上拍起不少水花,那努力的小模样逗得祝玉笑起来。   黑狼也不甘寂寞,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扑通一下跳进湖里,朝着他们游过来,还跟着祝良拍水的动作前后游。   祝玉拍拍它毛绒绒的大头:   “黑狼也会游泳啊!真厉害!”   祝玉半个身子都坐在水中,上头是树荫,一切暑气都消退了,即使现在他们还被太阳照着,但在凉凉的水里躺着,被水波包裹着,身体有种微微漂浮的感觉,实在是太舒适了。   祝良学了好久,每次一拿开那个竹筒筏子,游着游着就沉了下去。祝玉原本以为他会哭,哪知道他还是继续咯咯笑着抱着竹筒游,十分快乐。   一直到祝良说累了,祝玉才上岸去给他弄番薯吃。他一边剥皮,黑狼就整个狗湿淋淋地上岸了,趴在石头上吃他弄出来的番薯皮。   祝玉看不过去,给它也扔了个番薯,它便吃得头也不抬。   “好吃吗?”   祝良点头:   “好吃。游泳好玩!等会儿良哥儿还要去!”   祝玉摸了摸他湿湿的额发,这么热的天气,也不用担心玩水会生病。祝良说是这么说的,但吃着吃着,整个人就迷瞪上眼睛了。   祝玉连忙拿来布巾给他擦头发,一小截番薯还在祝良小手里,他就躺在祝玉腿上睡着了。   “哗啦——”   秦风从水里上来,下半身裤子都湿透了,露出明显的轮廓。   “他睡着了?”   “是呢,刚才游泳太用力了,困了累了都不晓得。”祝玉擦干祝良的头发,摸着他的小脸蛋笑起来。“秦大哥,把良哥儿的衣服给我,我给他换上。”   秦风递来衣服,两人给祝良褪下湿哒哒的裤子,又擦干身体,再换上,就这样折腾,祝良都半分没醒,睡得很熟。   祝玉干脆把布巾铺开,让祝良睡在上面,旁边一个大石头和树遮挡着,稍微有些阴影。他又把祝良那些湿淋淋的衣服都展开,铺在旁边的石头上晾晒。   秦风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祝玉做这些事——他的目光早就移不开了!晚上房里都能看出白皙的祝玉,此刻的身体裸露在阳光下,真的就是白得耀眼。   光洁的皮肤、修长的身体,还有胸口那显眼的两朵红梅。   秦风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终于移开目光,望着那片湖面。   “玉哥儿,让他睡会。黑狼看着。”   祝玉:“嗯?”   秦风上前牵住他的手:   “我也教教你游泳。”   祝玉被他热乎的手一握,心口猛跳,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秦风,只好跟着走,扭头一看狗乖乖守着小孩,也躺在石头阴影下。   祝玉跟着秦风走到了水更深的地方,忍不住握紧了秦风的手,身体也靠着秦风。秦风顺势把他抱在怀里,扯出背后的竹筒筏子。   “玉哥儿,别怕,我扶着你。”   明明秦风对良哥儿说的是同样的话,但此刻对自己说这话,祝玉立刻就感觉到耳朵那儿一阵酥麻,耳朵肯定发红发热了。   他嗯了一声,抱着竹筒趴了下来,整个身子都浸在了水里。这一完全趴下来,才知道为何祝良一开始那么恐慌,除了面前的竹筒,什么都扒不住,身体止不住地往下沉。   祝玉也手脚慌乱起来,秦风一下弯腰抱住了他的腰,上半身贴在他的背上:   “莫怕。”   祝玉一愣,支支吾吾地道:“嗯……我,我试试拍水。”   他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但秦风的大手虚虚地笼罩着他,偶尔还扶一扶,即使这里没办法站着,渐渐地,祝玉也习惯了漂浮着。   他甚至能推着那竹筒筏子,小小地游一段了!   祝玉大喜,双手放开筏子,朝着秦风道:   “秦大哥,我真的在水里游了!我游——”   喜得太过,没有竹筏子的支撑,他整个人开始下沉。   祝玉惊了一下,很快就被秦风接住,整个人都被紧紧搂住。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沉下去了。”   秦风把他紧紧抱住,他的身材高大,两人紧紧贴合着,能明显看到祝玉比自己瘦小不少。虽说是瘦,但身上也十分漂亮修长,屁,股也是鼓鼓的,很是耐看。   祝玉注意到秦风的目光,推了推他的胸膛。   秦风这才回神,吞咽了下口水:   “走,我驮着你,我们游到湖中心去——”   祝玉被秦风背着,他搂着秦风的脖子,整个人都趴在了秦风背上,两人腿上的裤子早就湿了,此刻在水中,仿佛没有一般紧紧相贴。   被人驮着在水中游动的感觉很是奇妙,祝玉偶尔也会摆动腿,拍拍水,撞到秦风粗壮的大腿,叫他面红耳赤。   很快,他干脆什么都不做了,就这么由着强壮的秦风背着自己在水里游动。   水里的鱼群受到惊动,很快游走,也有水鸟拍打着翅膀飞离或者下来到远处岸边喝水抓鱼。   祝玉回头去看,祝良和黑狼都变得很小,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温柔的水波,和身下这具温热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以猜猜木菠萝是什么~另外:小秦:俺想吃肉!俺带夫郎游泳——甩开电灯泡——狗&小孩:我?睡着的也算电灯泡嘛! 第62章 甜木菠萝 粉丝   秦风伸手拉住了祝玉, 极快地翻了一个身,将祝玉搂住。   “这里就是湖中心。没有很深。”   祝玉看着他,他的头发都湿透了, 此刻被撸到了脑后,露出额头,平时冷淡的脸上温柔极了,就像水波包裹着他, 让他一点也不害怕。   “秦大哥——”   祝玉凑上前去, 亲了亲秦风的嘴唇。   一切都是冰凉凉的湖里, 他们的嘴唇却是那样的温热。   他将要说话,秦风的嘴唇追了上来, 将他的话语都吞咽进去,两个人安安静静又激烈地吻了起来。   水波一圈又一圈地荡开,祝玉感觉自己抱着的身体在发热发烫,他自己也是, 他分不清了。秦风抓着他的手,往下, 伸:   “玉哥儿……”   祝玉碰到那热乎,更是脸上发红,水波粼粼, 仿佛太阳也融化在湖水里了。   他还没有动作,便感觉秦风的大手抓住了自己, 抚。弄起来。   “秦、秦大哥……”   水波上的光块零碎, 映照在祝玉的眼里。   天地间的一切都消失了, 鸟叫虫鸣都不见了,祝玉只能感觉到身前人的动作,一步一步, 在水里依旧灼热得吓人。   ……   祝玉坐在石头上,长长的头发由身后的秦风托着,用布巾擦干。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余热,忍不住将脸埋到膝盖上,瞥了一眼旁边睡得正香的祝良和黑狼。   秦风的大手伸到祝玉的肩膀上,将他的脸微微抬起。祝玉身上的皮肤太白了,一激动便红了,现在还有没消退的红。他见祝玉不似平常坦荡,心中发痒,凑过去亲了亲祝玉的脸。   祝玉抓着他的手,不让他乱摸:   “秦大哥——”   秦风停下来,笑着把布巾递给他:“你不是还要去看木菠萝吗?把良哥儿叫醒,去看看。”   祝玉和秦风都换上干燥的衣服,把湿衣服搭在石头上。   “良哥儿——良哥儿——”   祝良哼唧两声,没睁开眼。祝玉看了眼秦风,秦风干脆把祝良抱起来放到背篓里,直接背着他往旁边走。   他们沿着湖边的石头走了一段路,走到更低洼的地方,不少鸟爪兽迹,黑狼亲热地贴着祝玉和秦风的腿,没一会儿又跑到前面去了。   再走,就走到山坡上的草甸里,祝玉看着这些油亮的草:   “这草真适合喂鸡喂兔子!牛应该也喜欢。”   秦风点头,他们往山坡下走了一段路,遥遥便看见林子前一点断壁残垣,正是草山村的先民们遗留下来的。   秦风也很久没来这里了,上次踏入这片遗迹,师父还在世,这里头的果树林子也是师父告诉他的。他们在山林间追捕猎物,有水源的地方最好寻找它们的踪迹。   他辨认了一会儿方向,用柴刀劈砍开小路,黑狼也不乱走了,恢复了打猎时的警醒。他们顺着树林往前走,林子越来越密,光线也越发暗了,到处都静幽幽的。   “到了。”秦风停下脚步。   祝玉原本心里有些发毛,想到这里多少年没有人来过了,顺着秦风指的方向看过去,瞬间惊了:   林子里有三棵树高得很,都挨挨挤挤的要长到天上去了,树干上高高低低挂着长卵形的疙瘩果子,有大有小,有些落在地上开始腐烂了,发出又香又臭的味道,引来蜜蜂嗡嗡地在林间穿梭,还有的不知被什么野物吃了,露出空洞。树下几乎没有别的,只有落叶、落果。   “这,这些都是能吃的果子?”   祝玉走了两步,就近的树干上就挂着一个浑身疙瘩的果子。秦风点点头,他干脆取下一个木菠萝:   “这东西成熟了挺好吃的,我吃过一回,师父带我来摘的。”   “什么时候?”   祝玉好奇地摸着那个木菠萝,沉甸甸的。   “那时候小,我们上山两天没吃的了,师父便带我来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就找到这一片木菠萝。又甜又黏。”   很甜,光闻这空气里的味道就知道了。很黏?那是什么意思?祝玉有些好奇。   秦风举起锋利的柴刀,下刀用力把木菠萝砍成四半,露出里面金黄的果肉。   祝玉先是被这甜香吸引了,蹲下来看着那金黄的果肉、乳白的汁液,忍不住伸手想去抓。   秦风抓着他的手,让他看柴刀:   “你摸。”   祝玉一愣,摸了摸柴刀上的黏液,已经变得很黏糊了。   “用水洗不了,得回去用丝瓜络擦洗很久。”秦风补充一句,他还记得当年师娘因为师父废了一把柴刀,骂了好几句。   祝玉啊了一声,有些不敢去摸了,既然洗不了,那手沾上不也难弄?秦风伸手将里面的果肉剥出来,递到祝玉面前:   “我已沾了,我来剥吧。”   他展开带来的大野芋叶,将木菠萝里黄澄澄的果包一个个取下来。祝玉咬了一口,登时瞪圆了眼睛:   甜!清甜!但不是荔枝那种水润润的甜,而是有点干干的甜,可是真的太甜了吧,口感还脆。   他三两下就解决了手里的那个果包,里头一个圆溜溜的核。秦风见状又给他递上一个:   “核也能吃,留着,带回家去弄给你吃。”   祝玉连连点头,太好吃了!这种果子居然山下没人种!   “山下也有,祠堂院里有一棵,八九年才开始结果。七爷爷会把熟的果子拿去祭祖、分给小孩老人。有人家里种了。”   祝玉想了一会儿:   “那个老和良哥儿玩的那个阿牛,家里是不是有?那日我好像看见了,当时还纳闷是什么树长得叶子那么大。”   秦风点点头,祝玉哎哟一声,又吃一瓣木菠萝才道:   “岛上的果子真多,都是我没见过没吃过的!”   秦风笑了笑:   “我都带你吃。”   “好!”   祝玉拿了另一瓣木菠萝,塞到秦风嘴里。黑狼也在旁边哼唧,干脆也分了它一瓣。   他们吃得热闹,三两下就吃了一大半木菠萝。反正柴刀已经沾上黏液了,秦风又攀着树去摘了两三个大的发软的木菠萝。   大概是这味道太过香甜,祝良在背篓里睁开了眼,忽然发现自己处在林子里,吓得大叫哥哥哥夫!   祝玉被逗得哈哈大笑,把他抱出来:   “良哥儿莫怕,我们都在呢。来尝尝——这果子很好吃哦!”   甜蜜蜜的木菠萝一入口,祝良立刻不怕了,搂着祝玉的脖子,吃得极其高兴,但也不免困惑:   “良哥儿,游泳?”   “嗯,刚才你学游泳学累了,便睡了。我们摘了木菠萝就回去。”   祝玉的语气颇为遗憾,这里的木菠萝这么多,要是全摘下来能把他们一间屋子都填满!可惜,他们只有两个背篓,最多只能放下四个!   秦风还找到林子的边缘,掘了一棵木菠萝小树,准备带回去种下。   既然带不走那么多,三人一狗便敞开肚皮吃了个痛快,足足剖了有三个木菠萝,他们都吃光了,连核都攒了一小袋子。   “不行不行,咱们得走了,再不走,我怕我撑得走不过那个悬崖了,一走在枝子上把枝子踩断了。”   祝玉停下来,秦风望了眼树叶外的天色,也差不多是该下山了。一行人立刻背上、拿上木菠萝,去湖边收拾衣物,再沿着原路返回。   经过断崖,天色便开始变暗了,林间不少动物窜动,好在有秦风领着,他们并未闯入野猪的领地,遇见了两条蛇都快快躲开了,一路平安到家。   三个人都吃得太饱,晚上一点不饿,摸着黑把木菠萝树种下了,又散步到秦家去送木菠萝果。   秦家人都在院里劈柴,李旋出来看见祝玉手上那个大果子,十分惊喜:   “你们怎么得来的?我听说这木菠萝是番国来的树种,我就见过村里有几棵,金贵得很,去岁七爷爷来分给阿奶吃的,我尝了一瓣真是甜啊!”   祝玉小声道:   “山上找到的,只是路不好走,应该是草山村先人种的。”   李旋听得两眼放光,他呵呵一笑:   “刚巧你们来了,明日家里要做百斤粉丝,你大哥和三弟都喜欢就说多做些,你们记得过来吃!”   祝玉把木菠萝黏液会粘刀的事和李旋说了,三人又进去看了看阿奶,这才散步回去。   “秦大哥,粉丝好吃吗?”   “好吃。”秦风回想起来,“像我们在海平村吃过的鱼粉。”   祝良听到了,立刻道:   “鱼粉好吃!喜欢鱼粉!”   “你个馋猫,有你不喜欢的嘛?”祝玉笑着取笑他。   不过海平村的鱼粉是真的美味,比祝玉吃过的面条更筋道,按照星哥儿说的里面就是有鱼肉,在锅里煮开后像灰色面条,但是吃起来爽滑不沾口,吸溜一下,就着鲜美的鱼粉汤汁,一下能吃大半碗。   这鱼粉对海平村来说也是极为珍贵的,他们到的那日被招待一人吃了一碗,往后便没再吃到。朱小星说鱼粉的制作又费时费力还费柴火,他们只在冬日里有闲有太阳的时候做些,留着招待客人。   祝玉便打定了主意:   “秦大哥,明日你去地里干活,我去帮忙。我也学学怎么做粉丝,趁着天气好,咱们自家也多做些粉丝。”   “自家”,秦风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笑着道:   “好,我们一块。” 作者有话说: 小祝:来到了海南岛啊——物产丰富——瓜果飘香—— 第63章 做粉丝 吃烫皮   第二天一早祝玉便起来了, 昨日游泳了那么久,今日醒来神清气爽,腰腿都不疼。看来也不能总是干活, 偶尔也要休息休息!   等哪天有空了,他们可以再去山上游泳、吃木菠萝。   祝玉给祝良盖了下小被子,到外头一看,鸡已经放出来喂过了, 兔子的粮草也添好了, 锅里蒸着番薯冒着热乎的甜香, 还有一碗昨晚剩下的木菠萝,秦风应该是去挑水了。   他把番薯挑出来吃了, 又吃了几块木菠萝,给蚕换上新鲜桑叶。祝良揉着眼睛出来了,拿杨柳枝胡乱搓牙齿。   “要搓干净些,阿么说了, 牙不干净会长虫呢!”祝玉一边给他梳发团,一边提醒他, 他迷瞪着眼唔唔回答。   “等会儿我去旋哥那儿帮忙,你想去也一块去,不然就在家里玩, 或者跟着哥夫到田里。你这脖子上都晒脱皮了……”   祝玉取来小罐子,给祝良抹上, 祝良被冰得咯咯笑, 窝在他怀里:   “良哥儿也去帮忙!”   祝玉揉揉他的小脑袋, 指了指灶台上的碗:“里面还剩下几瓣木菠萝,你先去给小伙伴们一块吃完了,再到秦家来找我。”   祝良就是这样, 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他心疼。别人家的小孩是要被赶着去干活,他们家的小孩是要被赶着去玩。   两人说了一阵话,因着昨日湿了的衣服都在湖边洗过晒干了,现在也不用洗衣服。祝玉和秦风说了,便朝着秦家去了。   秦家的灶房冒着炊烟,仔细一看,附近还有几家的烟囱也在冒烟,应该也是在做粉丝。秦家的院子里搭了不少凳子、薄竹担,有些晾着又白又圆的一大块烫皮。   祝玉没见过这场景,看得着迷,伸手一摸那烫皮,很是光滑,有的湿有的干,他还没说话,便被秦阿么塞了一碗烫皮:   “你吃,你没吃过吧?我给你添馅。”   桌上一碗黑绿的腌菜,秦阿么将烫皮在竹担上展开,夹了些腌菜进去,三两下就把这张像薄饼的烫皮卷了起来,塞到祝玉手里,让他快吃。   祝玉原本吃了朝食,此刻闻到手里的烫皮淡淡的米香,居然有点饿了,低头咬了一口:   烫皮应该是米浆做的,此刻正湿软着,滑嫩得很,里头夹着的腌菜颗粒,咸咸的,再沾点辣椒水,他感觉他可以一个人吃两条!   “怎么样?好吃吧?”秦阿么笑呵呵地看着他。   祝玉连连点头:“好吃!”   “小风也爱吃,待会烫几簸箕薄的,你带回家去吃。”   秦阿么很快又回灶房里去了,祝玉站着吃了这一卷烫皮,看他进进出出地抬着薄竹担,每一块门板大小的竹担都摊开来三块雪白的烫皮,晾晒在太阳下,散发着微微的米香、酸香。   灶房的窗户打开,里头热气翻涌,祝玉一进去,就感觉热得很。   李旋正在灶边上干活,舀一勺米浆倒在簸箕上,将簸箕轻摇,上面的米浆就散开来,他另一个手打开锅盖,用夹子把里头水上蒸着的簸箕举起,这个手就把刚摊开的米浆簸箕放进去,盖上锅盖。   蒸了的簸箕倒扣在竹担上,李旋拿竹片往里面一刮再一抖,就能看见里面蒸熟的烫皮,有点半透明,整张慢慢地抖落下来。他用手扯平烫皮的褶皱,这才直起腰来看祝玉:   “你怎的来得这么早?还想吃的话,我给你来一簸薄薄的。”   祝玉摇摇头,笑着道:   “我来偷师了。”   他上前先蹲在灶边:“可要加火?”   李旋擦擦汗,让他加火:   “还是你好,百十斤的米浆得做个两天,明水哥倒好,说是码头上要去扛大包,阿爹也一块去了!就留我和阿么、阿奶在家里,这怎么忙得过来?要是下了雨,全都淋湿了,今年谁也别想吃上粉丝!哼!”   李旋很是有点怨言,叨叨起来。他还想多弄些粉丝,到时候回娘家也送去。   这些年娘家给他们补贴不少,他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粉丝是好东西,可是前几年家里粮食都不够吃,够吃也要拿去卖钱。哪有今年这样好,粮食丰收,官府又减免了粮税,这才有多的粮食能做些粉丝。   祝玉上前,捏了捏他的肩膀,李旋哎哟一声:“是这,就是这,酸疼得很。”   “我看外头都晒着不少了,你也歇会,教教我这个徒弟。”祝玉又给他捏了几下肩膀,李旋露出笑脸。   “那好。我们轮着来,等明水回来,叫他去割肉给我们三个吃!其他人都不准吃,只我们三吃。”   “有这么大的肚子,能吃得完嘛?”秦阿么看他们亲近,也高兴。   三人互相看看,笑了起来。   有了祝玉的帮忙,三人轮流在灶前摊烫皮,又举出去晾晒。   太阳一出来,最先晾出去的已经晒得干了,又要人工收起来叠着,腾出空的竹竿、担子继续用。叠起来的烫皮,再用个大石头压着,保证边缘都平整,得压上一个时辰。   灶房里的柴火就没停过,一捆捆的木柴、稻茬都往里头晒,火焰烤得人口干舌燥,身上不停冒汗,接近正午,木桶里的米浆快没了。   祝良也来了,被大人们赶去堂屋看着那些叠起来的烫皮,没办法,这灶房里太热了!人进去,没一会儿就汗淋淋的。   最后几勺米浆,全都做成了薄的烫皮,装了三海碗,又额外下了小半锅米粥,他们才从灶房里出来。   阿奶正坐在床头,看着屋外晒满了的烫皮:   “晒干了!干了,再不收要太干了!”   “晓得了,阿娘,你喝点水。给你弄了粥。”秦阿么过去给他喂水。   祝玉和李旋顶着烈日,在院子里回收那些已经干了的烫皮。整个院子都摆满了,鸡都被关到后院去了,围墙上也都是,飘着淡淡的米香。   秦风走到门口,祝玉一下看见他了,连忙喊他:   “秦大哥,你来了!快来帮我把这些拿进去。”   秦风见他半日不见,整个人晒得通红,额头上眉毛上都是汗,他皱了皱眉头,接过祝玉手里的东西:   “我来干。怎么干?”   祝玉说了几句,就被他推到了屋檐下,他只好进屋去帮忙叠。有了秦风帮忙,院子里的烫皮收得更快了,连李旋看了也忍不住道:   “我看啊,还是二弟性子好!你大哥那个性子,到了干活的时候就晓得躲懒!”   祝玉默默忍笑。他们收回来许多,还有几道工序要干,因此几人都是吃湿烫皮卷腌菜,这东西难得吃,确实好吃,秦风一个人吃了三卷。   吃完了,也没有休息,他们就在堂屋里给这些叠起来的烫皮撕开,一张张打上木薯粉。木薯粉打好了,再用刀切成一团团的细丝,送到外头去彻底晒干,变成柔软干爽的粉丝团了,再一团团地整理好团好,那才算全部做完了。   祝玉听得咋舌:   “这么多步!天啊,这么难得。”   “是啊,街上的粉丝比肉还贵,卖的人也少。谁家有粮食不是留着自己吃的,这样的好东西,也就是自家人愿意费心思做。”   李旋拍着粉又笑起来:   “到时候给你做碗煎蛋粉丝,香死人呢!”   祝玉喝了水,也坐下来帮忙,祝良也跟着他坐上小板凳,一脸严肃地要帮着给这叠烫皮翻面。   秦风眯了眯眼,他干脆道:   “分成两半,我和阿么一块。快一点。”   李旋一惊:“哈?二弟,你不去地里了吗?”   这粉丝再金贵,也是灶房上的活,因此家家户户都是女娘、夫郎操持的。汉子们虽说不如县上的汉子讲究,但少有进灶房的。   秦明水一早上就被他阿爹叫走了,李旋虽有点怨言,但也知道,他们汉子就那个德行,若真被人知道在灶房里帮忙,要被别人笑话的。   秦阿么看了一眼秦风,又看一眼祝玉,见两人神色如常。   秦风点头:   “嗯,这么多活,干到后半夜去了。晚上还要磨浆,明日还要干呢。”   虽然他并不想帮家里干什么活,但是祝玉在帮忙,阿么看着也累,他便留下来多干些,他们就能少干点。   “阿么、旋哥,你们不要觉得秦大哥手笨,如今秦大哥在灶房里也能炒出好吃的青菜了,上回我和良哥儿都抢着吃,他能干。”祝玉看出了两个人的犹豫,他是不在乎村里那些闲言碎语的,“咱们自家人累,有自家人心疼,还不好哇?”   李旋很快就想通了:   “行,二弟,那你帮着一块,我们也好早点结束。”   四个大人两两坐开,专心给面前一堆烫皮打上粉。白粉时不时会飘出来,飘到人的头发、眉毛上。   李旋凑到祝玉耳边,轻声地道:   “你说说二弟是心疼我和阿么,还是心疼你呢?”   祝玉推了他一把,朝着旁边乖乖等待的祝良道:   “良哥儿来给我拍粉,你旋哥口渴了,要去喝水。”   李旋见他不好意思,哈哈笑了起来,惹得旁边不明真相的秦风、阿么都看他。   “没什么,我也是真口渴了,我去熬点凉茶。在灶房里蒸了一天,燥热得很!” 作者有话说: 烫皮有点类似于肠粉、粿粉、湿粉,不过更有韧性,好吃! 第64章 咸豆腐脑 煎蛋汤粉丝   他们忙了一天, 到了下午,才把收上来了一大半切成了粉丝,抬出去晒。   祝玉切得虎口都发红了, 他们还没全干完。好在李旋时常说点笑话、鬼话,秦阿么也会跟着说,祝玉和祝良就十分捧场地哇哇叫,干活倒也没那么枯燥。   秦风则是埋头干活, 一句话也不说, 时常叫几个夫郎忽略了他这个大块头也坐在堂屋里。他也很少有这种默默与家人相处, 听他们聊天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听入迷。   时间也没那么难熬, 等到了快傍晚,就听到门口咋咋呼呼的,是秦明水和秦阿父回来了。   “快出来出来,我今日买了好多豆腐脑——”秦明水笑嘻嘻地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嚯,你们就晒了这么多担粉丝了, 可真能干啊!旋哥儿。”   李旋走出来,白他一眼。秦明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他身后还走出来祝玉兄弟俩、秦风, 一下有些尴尬地举着大竹筒。   “二弟,你们来了啊……”   “你怎么说话的?不是玉哥儿、良哥儿和你二弟, 我们哪干得完这么多活, 现在还没做晚饭呢, 没饭吃。”李旋把他手里的大竹筒拿走。   祝玉见李旋教训大哥,忍着笑和秦风交换眼神。祝良则是听见大人们夸自己,很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秦老七见他们都在, 动了动嘴也没说什么,连没有晚食都没抱怨,自个儿到灶房里舀水,躲开他们擦洗去了。   李旋把豆腐脑都倒出来,有一大盆。   “今个怎么买了这么多?”   “我掏的钱,阿爹还不让我买呢。我想着你和阿么在灶房里多热,豆腐脑是凉性的,你不也好久没吃了吗?我叫他们给了好些糖水,我给你倒进去。”   秦明水讨好地笑笑,李旋没脾气了,指挥他去拿大家的碗,让祝玉他们也都留下。   “这豆腐脑一闻就知道,是码头那个大娘做的,热乎着吃最好吃。你们都热了一天,吃完这些,再留下来吃晚饭!”李旋可不管老公公的想法,今天祝玉秦风是实打实流汗了一整天。   祝玉很少吃豆腐脑,见到他们往里头倒糖水:   “甜的吗?”   “玉哥儿,你真是说笑,豆腐脑哪有吃咸的?”秦明水咧嘴笑起来,又想起祝玉的身份,有些怀疑,“难不成你老家那边是吃咸的?”   祝玉点头,他也有些难以想象甜豆腐脑是什么味道,不过吃了两口,他也欣然接受了——甜糊糊的,但不算腻人,很适合他们干了一下午活的人。   他们吃了豆腐脑便要走,李旋和秦阿么都制止不住,只好给他们装了一篮子没有整理的粉丝团,李旋又把剩下的豆腐脑都给了祝玉:   “你带回去吃,想加盐就加盐。有时候也会想老家的吃食吧?明日要是太累,就不用来了。”   祝玉被他说得触动了一下,握着他的手:   “旋哥,我没那么累,又没太阳对着晒。明日我还要来,今天学了一天还没学会呢!”   他们从秦家出来,秦风提着篮子和竹筒,祝玉擦了擦祝良雪白的小脸:   “完了,良哥儿的脖子脸上都是粉,我头上有吗?今晚要洗澡了!”   “有!”祝良摸摸哥哥的脸,帮他擦掉粉。   秦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想老家了吗?”   祝玉还以为他是因为看见秦阿爹所以不高兴,没想到是在思量自己的事。   “想吗?我都有点记不清了……”   祝玉抬头望望月亮,半轮月亮亮堂堂地挂在天空,照着他们行走的前路,草山村里已经有了许多快乐的回忆,那些逃难的日子远了,而在老家的日子……似乎更远了……   他只能记得住阿么的样子,阿爹和后娘、后娘儿子,他都想不起来长什么样了。   祝玉摸摸祝良的小脸:   “良哥儿,会想老家吗?”   祝良摇摇头,脆生生地道:   “不想。黑狼!黑狼来接我们了!”   他的小手指向道路的尽头,黑狼果然冲了过来,欢欢喜喜摇着尾巴,跑到了他们身边。   祝玉笑呵呵地道:   “秦大哥,我们回去弄完咸豆腐脑,你尝尝好吃不?我记得老家街上卖的有放萝卜干,咱们家的萝卜都还在地里呢,就放些咸菜吧。我再弄些辣椒和醋。”   秦风看见祝玉盯着自己,只好点头。   他们走过了许多村民的房子,快走到土地庙门口了,祝玉才放声笑起来:   “没事,你吃不惯的话,便都给我吃!”   也让只吃甜豆腐脑的人,尝尝咸豆腐脑的美味吧!   祝玉一到家,他们便各自干活,烧水、喂鸡、捡鸡蛋……他把豆腐脑上浇上酱油、辣椒、醋、咸菜,稍微一搅动,吃了一口:   嗯!就是这个味道!又酸又辣又咸,还有点豆腐脑的豆香味。   祝良见他吃得美味,凑过来吃了一口,立马脸都皱一块了,连连摆着小手:   “我要吃甜的!”   “甜的没有咯,等下次我们去县城带你去吃。”祝玉笑了一声,又凑到灶台下加火烧水的秦风身边,拿着木勺要喂他。   秦风看他期待的神色,只好张嘴吃了一口,被这咸酸口的豆腐脑冲击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好吃。”   “真的?你喜欢?”祝玉高兴极了,见秦风不是勉强,快快乐乐同他把剩下的豆腐脑分吃了。   三人都累了一天,喝了一碗薄粥配着咸菜、红薯,就匆匆洗漱了一番,上床睡去了。明日还要早起,继续去秦家帮忙。   这样一连帮了三天忙,秦明水劈柴磨浆都干了三天,但见二弟每日都来,还一句怨言不说,他都不好意思抱怨了。   最后秦阿么还给他们拿了一篮子弄好的粉丝,一共有二十多团,说是吊在房梁上只要不沾水,时不时拿出来复晒,能一直存在明年。   祝玉推脱不过,只好拿了。一家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他自己也挺期待的,一回家就宣布:   “今晚咱们吃粉丝,就……就弄个那什么煎蛋粉丝!”   “好!”祝良热烈回应。   秦风也点头:“我去烧火。”   锅烧热了,祝玉拿了三个鸡蛋,这些鸡蛋都挺小巧,不是他们在外头买的,都是家里的鸡下的。祝良每日都要提醒他们去鸡窝里看看,省得有鸡蛋在外头过夜了。   如今鸡窝被移到了柴棚下面、兔窝旁边,秦风还特意延长了柴棚的屋檐,能挡住它们不被雨淋,只是鸡蛋这东西确实要每日捡了,就怕晚上有黄鼠狼来偷,他们都是小心存在灶房。   他们还没鸡蛋富裕到能每天都吃的地步,祝玉也不舍得自己一个人吃,因此每次都攒着,过两三天就煮两三个大家一块分着吃。这几日都没吃,刚好攒到有三个了。   “唰啦——”   放了盐的鸡蛋液在热油里散开,空气中被激出焦香。鸡蛋的边缘和内里都很快鼓胀起来,噼里啪啦地响着。   “良哥儿,给我去捏几根葱——”   正在外面玩狗的祝良应了,跑走了。   祝玉满足地吸了一口空气中煎炒鸡蛋的香味,见秦风在灶下盯着自己。   “笑什么?不香吗?”   秦风站起来,忍不住亲了亲祝玉的嘴唇,他这个模样,实在是让他特别想亲。   自从那天游泳过后,他们都没有怎么亲近过,一直在干活。秦风的喉结上下鼓动了一下:   “玉哥儿,今晚——”   “阿哥,葱来了!”   祝良举着葱进来,秦风拿着葱去洗了,祝良全然不知道自己打断了大人们的好事。他趴在灶台边上,嗅闻着煎蛋的香味:   “煎蛋,好好吃。”   祝玉看见秦风发红的耳朵,无声地笑了笑,他朝着锅里倒了水,等着水热了,便往里面下粉丝。他下的是头两天拿回来的没理好的粉丝,粉丝一到水里散开,汤便变得有些泛白了。   祝玉想了想,干脆又放了一大把小青菜,早上摘的小青菜已经有点蔫了,但再不吃就老了,再想吃就只能做成酸菜了。   三大碗粉丝捞上来,一大块金黄的煎鸡蛋,绿绿的小白菜下是雪白的汤,撒着葱花满满当当。端上桌的时候,皓月当空,三人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只有在外面鬼混一天吃得饱饱的黑狼没动作,躺着甩尾巴看他们。   “快尝尝,这可是我们辛苦做的。”   祝玉夹起一筷子粉丝,吸溜一口,瞬间为这口感折服!   这丝滑!这爽口!   还有米香,太好吃了吧!   口感和湿、干的烫皮都不一样,像他们在海平村吃过的鱼粉,因为里面没有鱼肉是纯米浆做的,多了几分清爽。   吃一口粉,再配一口煎炒得香香的鸡蛋,祝玉心满意足。他再一看,秦风和祝良都吃得头也不抬,桌上唏哩呼噜的,十分热闹。   黑狼似乎也感觉到这是十分好吃的东西,甩着尾巴到他们身边,企图讨要。   三个人吃得十分饱,放下碗,纷纷打嗝。   祝玉兴奋道:   “咱们家也要做粉丝吃!”   “好!粉丝,好吃!”祝良极力支持。   秦风也点头:“咱们多做些,留着慢慢吃。”   不过他们都没办法明天就做了,这三天太累,一直在屋前屋后忙活,眼见着就到插秧的时候了,也实在是没时间做粉丝。 作者有话说: 小祝:咸甜豆腐脑之争,启动! 第65章 失眠 生辰   秦风早就给水田引了水, 村里已经有人在插秧了,他们自然也不能落下。插秧这活,比做粉丝还累, 要在大太阳下一直弯腰。   琼岛夏日的太阳,只晒一会儿就能把人晒得大汗淋漓。祝玉在插秧的时候看到有人在田里昏了,家里人连忙去请大夫、熬凉茶,才知道那人是暑热上身。   自从发生了这事, 祝玉也不敢叫祝良太热还在外面跑, 一感觉到天热得受不了了, 就让秦风和自己一块停下来歇歇。好在老天似乎知晓人意,连着热了十多天后, 又开始风一天雨一天。   秦风和祝玉干脆趁着阴雨天,把秧苗都给插了,又到地里去除草、浇肥、捉虫,一直干到雨越来越大, 看不太清楚了,两人才从田里回来。   就这样一直干了十多天, 总算把十五亩地的秧苗都插好,田埂也都填得妥帖。祝玉还从花婶子那儿换了些黄豆,点在田埂边上, 等过上几个月,他们就能收到自家的黄豆了。   日子快到了六月末, 才又稍微清闲一点, 但家里、田里、菜地里都是活, 祝玉每天晚上一沾床就睡了,不过有时会被热醒,有时会被外面的雷声雨声惊醒, 琼岛的雨天也是越来越频繁了。   “轰隆——”   祝玉猛地睁开眼,外头的雨已经哗啦啦下起来了。   他先伸手摸了摸旁边的祝良,发现他睡得熟,正要继续睡,便感觉旁边一阵阵凉风。侧头一看,居然是秦风在给他们打扇!   “秦大哥,你又醒了吗?”   祝玉压低声音。   祝玉有十次半夜醒来,就有个六七回,能清醒或迷糊地感觉到秦风也醒着。好几次了,秦风都说是偶然间醒的,祝玉心中却越来越疑惑——秦大哥白日的活比他还重,怎么可能总是在半夜醒呢?   有时候夜间下雨,凉风吹来,比刚上床的时候还好睡,那样也会醒吗?祝玉甚至会怀疑,这半个月来即便他已经熟睡,秦大哥也可能醒着!   “嗯。”秦风那边回答,打扇的凉风未停,好一会儿才又道,“快睡吧。”   祝玉侧身努力在一片乌黑里看秦风的轮廓,只能看到扇子扇动的影子,他伸出手去抓住了扇子和秦风的手。   “都下雨了,不用扇了。”   祝玉撇掉扇子,紧紧地握着秦风的手,身体也朝着秦风倾斜。秦风任由他动作,好一会儿便感觉到肩膀上靠过来一个热乎乎的脑袋。   “秦大哥,你这几日晚上都睡不着吧?”   秦风沉默了好久,没有说话。   祝玉轻哼一声:   “睡不着也不说点那些安神的香片,我特意为你做的,再不点,香片潮了便没效用了。”   秦风摩挲着祝玉的手指,听见外面的雨噼里啪啦地下得很凶。   “玉哥儿快睡吧。”   祝玉听着生气,啪的一下便直起了身,两只手放在秦风的脑袋边上,低头盯着他看。   “我是不是你夫郎?”   祝玉的头发细长垂在秦风的脖颈间,有些瘙痒,睡前他刚刚洗过头,淡淡的薄荷香飘过来,钻到秦风鼻尖。   “是。”   祝玉又更低下了头,盯着眼前秦风的脸,他只要稍稍再动作一下,就亲在秦风脸上了。   “那有什么事是不能和夫郎说的吗?”   祝玉离得很近,两人呼吸交缠,秦风都能闻到他那股淡淡的甜味。他伸脸,想亲祝玉的嘴唇。   一只手挡住了。   “不准亲,你不说实话,就不准亲!”   祝玉又俯下身去,一只手挡着秦风的嘴,一只手支撑不住,整个人都倒在了秦风的身体上。秦风只好伸手扶住他,不让他滑下去,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为非作歹。   祝玉还故意凑到秦风耳朵边上,对着他的耳朵呼气:   “说不说?不说以后都不给亲了!”   反正现在乌漆嘛黑的,秦大哥也看不到他的脸热得很,祝玉更是多了几分大胆。   秦风还是沉默着扶着他,祝玉一时气急,便张嘴咬住了秦风的耳垂,将他厚实的耳垂当作饭菜一般轻嚼。   秦风整个人浑身一震,三两下就把祝玉压在了身下,对着他作乱的嘴咬下去。   祝玉一开始还推他两下,但他察觉到今晚的秦风,与平常很不相同。平日里他们亲吻的时候,秦风没有如此凶狠,也不会这么急躁……   “唔……秦……”   黑暗中,唇舌辗转。   祝玉被亲得头昏脑涨,感觉到对方抵着自己,自己也有了反应,不由得迷迷糊糊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秦风手指上的老茧,摸到那处嫩肉,激得祝玉哼了一声。他咬住祝玉的耳垂,舔舐着那里的哥儿痣。   雨声稀里哗啦的,屋内两个大人,也是又乱又猛烈地来了一场。   雨还在下,雨势小了。   秦风起身去外面拿布巾、舀水,将睡得熟的祝良放到里头的那张床上,把软趴趴的祝玉抱出来,给他擦洗。   祝玉哼哼道:   “秦大哥,你……你到底怎么了。我担心你。”   秦风抿了抿唇,给祝玉擦洗好了,又给自己草草擦洗一番,这才上了床。两人睡在外头,他把祝玉揽入怀中,贴着他的脸。   “我又做梦了。”   祝玉的心紧了紧,摸着秦风小臂。   “可是梦见科大可他们?”   “嗯。”   祝玉也没办法了,他想了想:   “大约是快到鬼节了,他们在下头想你了,便来你梦里见你。每到了中元节前后,良哥儿都要闹几夜觉,应该就是阿么来看他了。”   秦风停了好一会儿:   “战场上都是血,他们都死了,我怎么也找不到别人。那年六月,胡人进犯,死了好多人。”   祝玉见他肯说,悄悄松了口气:   “秦大哥,你再同我说说战场上的事吧。你做的梦,也都告诉我。我虽帮不了什么,但是……我一直都在的。”   祝玉感觉自己的手被秦风紧紧攥住,他伸了伸手,手指便从秦风张开的指缝中穿过,十指都紧紧相扣。   秦风便说了起来,他说从琼岛到西北,他们走的几个月里死了多少人,走烂了多少双草鞋,又说战场上如何瞭望敌情,又吃怎样的餐食……   少有过得好的时候,每一刻都在死人。   祝玉听着心中对秦阿爹阿么起了怨念:当年秦风主动服了兵役,才十九岁!一路上九死一生,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秦风也从未如此详细地回忆过那些事,偶尔在眼前浮现,大多时候也只是压下去。说着他才发现:   原来那些事一直留在他的心头!从未被忘记!每一个细节,每一次痛苦,都还扎在他的心上。   科大可死前向他求助的样子,那些在战场上断掉的手脚、洒出的鲜血,烂掉的甲衣……   祝玉把秦风的脑袋紧紧抱在怀里,他听得悄悄流了几次眼泪,更不敢想象,当时年轻的秦风,是怎么熬过去的。   秦风几乎没被人这样搂抱过,难怪祝良总是那么喜欢腻着祝玉,要他抱着。   原来被人抱着,是这样舒服。   他们聊到了外面雨彻底停了,天也微微亮了,两人才又再次睡去。   ……   这天早上,全家最早起床的人成了祝良。   祝良在陌生的床铺醒来,先是挠挠头,爬起来一看,哥哥哥夫居然抱在一块睡觉!也不抱他!   他哼哼了一会儿,听见门外黑狼扒门的声音,赶紧从他们身上爬了出去。以前哥哥教过他,大人们在睡觉的时候不要吵他们,所以他尽量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找到自己的鞋子穿上,打开了门。   “黑狼,嘘——”   祝良扯着它的脖子,不让它进去扒床。以往都是他在赖床,哥哥就会放黑狼到床边扒床叫他,今天他可不能让黑狼吵醒了哥哥哥夫。   一孩一狗走出门,祝良看见门口的沟渠上都涨了水,忍不住哇了一声。   好多水啊,昨晚下了好大的雨!   “良哥儿,怎么了?”   祝良捂住嘴巴,看着屋里走出来的哥夫。良哥儿的声音还是太大了,吵醒了哥夫!   秦风一出来,也有些惊讶,到处都湿淋淋的,他们的院子里还有不少地方积水了。好在柴棚、兔笼、鸡笼在的地方是院子里偏高处,那才没有进水。   “你哥昨晚没睡好,让他再睡会儿。”   秦风关上了屋门,到灶房里烧水洗漱、做朝食。他在照顾孩子上一窍不通,还好祝良本身又乖又懂事,几乎不用秦风怎么帮着,就自个洗漱好了。   等到番薯粥冒出热香,祝玉也起来了。   三人吃了早饭,祝玉给祝良梳了新的小髻,对着收拾碗筷的秦风道:   “秦大哥,明日就是良哥儿的生辰了,咱们到县里去给良哥儿买匹布,做身新衣服吧。”   秦风点头,祝良的生辰,不就是……   “还要买些香烛纸钱。”   祝玉笑笑,他当然不会忘记,但他高兴的是秦风总是把他说过的话放在心上。   祝良很高兴:   “给良哥儿,新衣服?!”   他还不太懂什么是生辰,更不知道这个日子对他来说意味着多悲伤的事。但哥哥说要给他做新衣服,这可是让他无比高兴的事! 作者有话说: 小秦:失眠的夜~有人陪我~喔噢~明天还有更新嗷~ 第66章 拜佛 洗清罪孽   “生辰就是良哥儿又长大一岁了。明日我还给你十文钱, 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祝良听得眼睛溜圆,不顾弄乱头发,在祝玉的怀里蹭。   祝玉哈哈笑起来, 其实他早就想多做几件衣服给家里人,可最近太忙,根本没办法在祝良生辰前做好。   有了这件喜事,祝良一整天都在念叨, 不仅和狗说, 还在村里和小伙伴说, 惹得一众小孩都十分羡慕。   秦风和祝玉就到田地里去挖通沟渠排水,这段时间的雨水多, 就怕给田里的作物淹死了,得保证田地里的水都能排出去。   村里的那条小溪水量也暴涨了不少,把岸边的树都冲了些。李旋特意跑去看了,回到田边大声道:   “不要再下雨了。再下雨就该涝了!”   不过这是天能决定的事, 他们担忧过多也无用,几人说了几句, 照旧干活。   ……   六月的最后一天,在祝良的期待和祝玉的担忧里来了。   早上看见院子里干爽的地面,祝玉松了一口气:至少今天不下雨了。   他记得老家旱灾的时候, 连续旱了好几个月,到最后人喝水都要靠抢了。那样的事, 他不想再经历一遍。   一家人穿得齐整, 便要上县城, 如今村长家里有了驴车,没有重活的时候,秦荣就会一两天赶一次车到县城, 运些桑叶之类的到县城里去卖,顺便挣些村里人上城的路费。   一人五文钱,小孩不算钱,祝玉掏了十文钱,便坐上了驴车。车里摞着四筐桑叶,新鲜得很,还有些杂菜,他们三人坐上去,就没位置了。   秦荣甩鞭子,驴子便哒哒哒地跑动起来。秦荣和秦风打过招呼,便不再说话,好在还有个祝玉在里头说话,不至于太冷清。   “秦荣哥,这桑叶都是你到后坪买的?”   “是啊,如今县里有不少卖桑叶的!桑叶都金贵起来了,一小筐就要三文钱,我这一大筐十来文,我到集市上找养蚕的人家卖了,也能赚些。”   祝玉一听喜道:   “县里有人专门卖桑叶啦?”   “是啊,那个后坪村的高娘子,真是个钱钻子,什么赚钱的法子都能想到。她弄了个铺子,卖的桑叶最低价,不过要那些买他们家桑叶的人后面用蚕茧、生丝来抵,可多人去买了。不过嘛,也有不愿意买他们家桑叶的,这不,就给我找到这个活计!”   秦荣喜滋滋的,他本来就是要到县上码头扛大包、修沟渠,去得早一日能挣得三十五文,再倒卖一下桑叶、菜又是个十几二十文,村里人上县城的路费他倒是挣得少,因为大家都走路习惯了,不太乐意付车钱。   为了这车钱,他阿爹还和他吵了一架,不让他收钱。秦荣却不这么想,他现在年轻能干,能多攒钱就要多攒钱,这车费挣得应该,为什么不挣?   祝玉没想到喜娘的动作这么快,他得到县里找人给星哥儿带话去。他又想了想:   “秦荣哥,你知道高家是什么时候送桑叶去的吗?他们也用驴车还是人力送呢?”   秦荣倒是不知道这个,他笑着道:“我真不知道,明日我去后坪村买桑叶的时候问问去。”   “这不年不节的,你们上县城是去干嘛?”   祝良大声地道:   “哥哥哥夫要带良哥儿去吃好吃的!今日是良哥儿的……嗯,生什么……”   说到最后他有些迷糊了,看着哥哥,祝玉哈哈一笑:   “生辰。”   秦荣也笑,他的小儿子比良哥儿大不了几岁,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最好逗的时候。   “哟,良哥儿还知道生辰呢,那你说说,你今年几岁了?”   一路上,几人都有说有笑,到了县城还算早。秦荣要赶紧去卖桑叶,下午还要去扛大包,祝玉他们三人便和他分开了。   祝玉先买了两卷布匹,一匹棕色的麻布,还有一匹稍微柔软些的木棉布,这些布穿着都透气,适合琼岛这种天气。他还看好了河边长了许多蓝靛草:   “回去我们弄些草给衣服染染,让良哥儿穿蓝色的新衣,好吗?”   祝良赶紧点头。   今天不算是大集,因此市集里的人不算特别多,祝玉也还是看见了好些买桑叶的。   他们又转了转,在小摊子里挑了不少活蹦乱跳的大虾,这虾比肉价便宜,十二文钱一斤,秦风做主买了三斤。祝玉则找到了海平村人,请那人帮忙带话给朱小星,告诉他已经能买桑叶、蚕苗了,若是需要就到县里买。   “这章鱼十文钱一斤,都卖给我吧!”祝玉指了指那人桶里的章鱼。   “成,小哥儿,多谢你照顾生意。你放心,你要传给星哥儿的话,我保准带到!”   到了卖小孩玩具吃食的地方,祝良挑中了一只漂亮的莲花形花灯,上面有一小截蜡烛,便要二十文。   祝玉和摊主讲了价,便宜了两文钱,得意地朝着秦风眨眼。   秦风把铜板递出去二十八文,又指了指旁边一只大的风筝:   “一起买了。”刚才他注意到祝玉看了好一会儿这风筝,显然是喜欢。   “哎哟,你个汉子真会疼夫郎和儿子,来,给你们。”   摊主十分上道地把花灯给祝良,把风筝给了祝玉。祝玉捧着风筝,嘴角的笑都止不住:   “秦大哥,你看见我看风筝啦?我只是想起小时候,阿么带我放风筝的事了。那只风筝,和这只可像了。”   “嗯,等没事了,我们也去放。”秦风回答。   祝良摇摇自己的花灯,十分渴望地扯着祝玉的衣角:   “我也要去……”   “良哥儿傻了吗,何时会落下你?”祝玉摸他的脑袋。“当然是我们一家人一块去放风筝。”   他们逛了一路,祝良握着十文钱,嘴馋得很,居然最后什么都没买。那抠搜的模样,让祝玉和秦风都暗暗发笑。   最后还是秦风花了二十文钱,买了两根黑皮的甘蔗:   “这是能吃的。”   “能吃的?什么味道?”祝玉听到这棍子要十文钱一根,还有些心疼,听到能吃更是奇怪,摸了摸甘蔗皮,很光滑也很硬。   “甜的,回去削给你们吃。”   祝玉和祝良都十分期待,既然秦风说是甜的,还愿意花钱买,说明这东西味道不错的。   他们买了香烛、纸钱,便是回去的时候了。祝玉却有些犹豫,走出集市好一会儿才道:   “秦大哥,今早秦荣说县里东边有个很灵验的庙。咱们一块去拜拜吧,请神仙保佑你别再做梦,也保佑良哥儿平平安安长大。里头如果有护身符,咱们求一个回去,挂在屋里。”   秦风不太相信这种鬼神之说,如果真的有神仙,那为何他们还要受这么多苦,那些好人还会死在战场上?   但祝玉说要去,他也并未阻挠。   “咱们诚心诚意,神仙看见了,一定会保佑我们的。我和良哥儿逃难的时候,我就常常抱着阿么的牌位求神仙和阿么,他们真的保佑我们了!”   祝玉笃定得很,一路走一路问,到后面不用问了,因为那座庙十分显眼,中间还有一座极高的七层塔,矗立在院子中央。一路上偶尔也有香客去上香,他们一行人倒不显眼了。   这庙有几分恢宏,香火缭绕,黄澄澄的瓦片,屋脊上有铁铸的神兽。庙里一个极大的木雕佛,正在垂眸看着进进出出来跪拜的香客。   “玉哥儿,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东西。”   秦风站定了脚,他也想为祝玉许愿,可他想起来——信佛的人都不吃荤腥也不杀生,他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他不敢进去。   万一佛祖看见他满手鲜血,不让他如愿呢?又或者他影响了玉哥儿和良哥儿许愿呢?   祝玉一愣,定定地看着他:   “秦大哥怎么了?我们一块进去拜拜。”   秦风皱皱眉头:“和尚都说杀生有罪过……我罪孽深。你们去吧,我在殿外等你们。”   祝玉听他这样说,心中酸涩:   “你是杀胡人,那怎么能算罪孽呢?你没有罪孽的……”   祝良不知道两个大人在争辩什么,他原本新奇地望着周围的建筑,此刻感觉到哥哥快哭了,便小心地扒着阿哥的裤腿:   “不要,不要吵架。”   秦风和祝玉都听见了,祝玉含泪笑了笑,秦风默默叹口气,伸手擦了擦祝玉的眼角:   “玉哥儿去吧,带着良哥儿去——”   三人正在说话,大殿里出来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祝玉一眼瞧见了,立刻上前喊他:   “大师,请问佛堂里可有不让杀胡人之人进去的规矩?佛祖真的会责怪战场上归来的士兵吗?”   老和尚看了一眼他,也看见了他身后站着的汉子和小孩。他呵呵一笑:   “施主,神佛无情,不愧于心便不会愧对神佛。佛会宽恕一切罪孽,破执即可。”   祝玉听得明白。秦风也听见了,他心中困惑,手上被祝玉一拉,便跟着进到了庙堂的大殿之中。   三人跪拜在草蒲团上。   祝玉教了祝良许愿,又朝着秦风笑了笑,低头下去,带着祝良磕头,虔诚在心中说愿望。   秦风望望那高耸的佛像,又看看一旁闭眼的祝玉。   他心中起了个妄念。   他深深地跪拜下去:   神佛在上,若他真的能洗清一切的罪孽。   那肯定不是因为跪拜。 作者有话说: 小秦:我心中有神,是我夫郎~明天还有更新嗷 第67章 良哥儿生辰 准备出门   拜了佛, 上了香,祝玉还真的从和尚那儿请来了一个家宅平安的平安符,一分钱没花。   他小心翼翼地将符放进袖子里:   “大师说是因为我们同庙里有缘, 便送给我们了。真好,一定是今天是良哥儿生辰的缘故,阿么也在天上保佑我们呢。”   “嗯,肯定会保佑的。”   秦风把走不动的祝良抱起来, 他身上背着两匹布, 另一只手提着他们拿的其他东西, 祝玉则扛着两根甘蔗,这下回去没有牛车可坐了, 得走回去。   大概是求到了平安符,祝玉心情更好了,他一路上都在说回去做什么好吃的。祝良也在应和,今天是他的生辰, 所以哥哥做的都是他爱吃的菜!   听着一大一小一唱一和,秦风的心情也好转了许多。   他们一路走回村里, 已经是下午了。两个大人顾不上休息,撸起袖子置办大餐!   祝玉要按老家的习俗做一碗长寿面,赶紧把买来的金贵粗面和水调面团。秦风则把大虾、章鱼、猪肉都给清洗干净, 章鱼和猪肉都切块,方便下锅。   一碗炸章鱼丸子, 一碗红烧肉, 还有一大盆炒虾, 整个院子都是香味,激得黑狼满院子跑圈。   祝良也出去炫耀了一圈,祝玉给他抓了一把章鱼丸子, 让他拿去给小伙伴们一块吃。   这章鱼丸子是他同朱小星学的,用木薯粉、米粉和章鱼肉块、菜丁团成团,蒸着香,炸着更香,那章鱼看着七扭八歪的,但切成肉丁,吃起来很是弹牙厚实,口感很新奇,味道也独特。   等到祝良被大牛几个大点的孩子们送回来,天已经快全黑了,他们都站在门口闻院子里的香味。   “良哥儿,真的好香啊——”   “你阿哥的手艺真好,炸丸子好好吃,下回你过生辰还能吃吗?”   祝良嗯嗯两声,祝玉从灶房门口探出身来招呼他们:   “大牛!你们送良哥儿回家啊?多谢你们,真懂事!”   他们少有被大人这么夸奖的时候,大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   “叔,那我们先走了!”   “走啦!”   孩子们攥着油乎乎的丸子,很快跑开了。祝良笑嘿嘿地剩了一个丸子,塞到了在院子里刨土的黑狼嘴里。   “来来来,良哥儿把手洗了,长寿面来咯!”   今天的晚霞十分绚烂,远处是金黄的,近处是艳红的,仿佛开了一山又一山的野花,怎么也开不尽似的。   桌子四周燃着干艾草和驱蚊香片,几碗刚出锅的菜散发着香味。祝良爬上长凳,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白面,又看看哥哥、哥夫的空碗。   他举起筷子:   “哥哥、哥夫也吃!”   祝玉欣慰地摸摸他的小脑袋:   “今天良哥儿是小寿星,你先吃一口,再给我们分。”这么多好吃的,祝良肯定是吃不完的。   面条滑而有韧劲,揉面都是由秦风这个力气大的人完成的,祝良吃了小半碗,祝玉和秦风把他剩下的给分吃了。三人又一边剥虾,一面吃肉,腻了就喝两口面汤,吃得不要太满足。   两个大人还在聊天呢,祝良就已经捏着一只虾半趴在碗边迷瞪,那小模样把他们逗得哈哈笑。   “快快快——秦大哥,你继续吃,我给他擦洗一下,送他到床上去。”祝玉飞快把祝良抱起来,秦风则到灶房帮忙添洗澡水。   祝玉一边祝良说点话,别让他完全睡着了,一边给他洗漱。现在小孩软乎乎的还能配合一下洗漱,完全睡着了,那可跟个大石头一样,沉!   但在热水的氤氲中,祝良还是完全睡着了。   祝良睡了,大人们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做。秦风将桌上清理干净,把祝阿么的牌位和香炉请到了桌上。祝玉把早就夹好的几只虾、几个丸子、一块红烧肉、几根面条放在牌位面前,又添了一些荔枝干、一把新米。   “阿么,你在天有灵,知道我和良哥儿过得这么好,你安心就好。这是秦大哥,他对我们都很好。”祝玉口中喃喃自语。   “这是我在琼岛上学的新吃食做法,我和良哥儿都喜欢,很好吃。你应该也会爱吃的,要是……要是你也在琼岛就好了,这里有好多你喜欢吃的果子,以后我们都供给你。这是我们今年种的新米,你尝尝看,很香的……”   祝玉说着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他虽然极力要在良哥儿生辰这天保持高兴,可还是会更经常地想到阿么的样子,他最后奄奄一息躺着,要他好好照顾良哥儿,也要他好好照顾自己。   秦风见状,到灶里挖了点热灰和火,倒在土坑前,烧起了他们今日买的纸钱。祝玉也蹲下来,擦掉眼泪,一张张地烧纸钱:   “阿么知道我们过得好,肯定不想看见我哭。”   秦风伸手摸摸他的头,陪着他一张张地将纸钱展开,看着它们被火焰吞噬。   祝玉也看着那燃烧的火焰,心情平静下来,他点燃了香,在地上恭敬跪拜、磕头,再将香插入香炉。   “阿么,你放心,我会对玉哥儿和良哥儿好。”秦风取了三匹香,点燃,跪下来磕头。   祝玉看着香火飘出的烟气,在空中盘旋一阵,最后都被风卷到了天上。   天上一点月牙,小小的,弯弯的,他记得他带良哥儿逃出祝家村的第一天晚上,天上也是这样的月亮。   秦风上前搂住他的肩膀,很快,又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两人抱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而祝良由于睡着得太快,以至于他第二天一早起来,迷迷糊糊的,还问他哥哥:   “昨日的生辰,良哥儿没有过够,今日还能过吗?”   祝玉笑得直捏他的圆脸:   “贪心的馋猫!一个人只有一个生辰!你的今年就过完了,明年吧,明年再过。快起床,给阿么磕头去。”   祝良遗憾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起来。   明年啊,明年才能过生辰了,太可惜了!   ……   祝玉认真地将平安符挂在了他们睡的屋里,他们还抽时间到了科大可的坟上,给他上了一次坟。秦风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变少了,每每做了噩梦便把祝玉捞进怀里抱着,熬一会儿,很多时候都能再次睡去。   阴一天雨一天的日子里,偶尔有大太阳出来,三个人就抓紧时间把家里的荔枝干拿出来复晒。秦风已经提前到县上的码头订好去雷州的船票,他们这些荔枝干也要好好打包起来,过海去卖。   除去在李旋娘买的一千斤鲜荔枝晒了五百多斤的荔枝干,他们从山上背下来的两三百斤野荔枝也都晒了干,减掉他们平日消耗的、没晒好发霉的,如今还剩下正好六百一十斤。   秦风和祝玉拿麻袋装了两袋,又在大竹筐下面垫上他打猎用的油布,装了一担子,才堪堪全都装好。收拾行李的时候,祝玉都尽量少收些,只是把最要紧的银子带上,还在他们每个人的衣襟里缝了半两。   “阿么告诉我的,出门在外,财不外露。真有什么事了,这半两还能顶点用。”   他们如今手头能动的银钱就五两,家里还剩下六两是准备留着慢慢给阿奶送去当药钱的。不过五两也够了,荔枝干卖了又是一笔收入。   祝玉把家里各处都整理妥帖,秦风上屋顶又铺了一层稻秆,防止雨水进屋。好在前段时间碾谷子,剩下不少谷糠皮,混着干草喂鸡、喂兔子不算太费事,蚕苗里也有已经开始结茧的了。   这回要坐船过海,自然不能带黑狼去。祝玉摸了摸它厚实的狗头,看向李旋:   “旋哥,家里的事就请你和明水哥多照顾了。”   “成,我知道,你放心吧!一日来喂一次鸡兔蚕和狗嘛,这点事我都料理得好。你们带着良哥儿可方便,要不然让他留到家里,我们照顾他几天也行的。”李旋很是关切。   祝玉摇摇头:   “我们这一去少说也要五天,他从小没离开过我,我怕他受惊。而且,每次到中元节,他都要闹觉。”   李旋这才点头,把怀里揉搓了好一会儿的祝良放下:   “去,去玩吧——可怜孩子,还闹觉呢。我记得我侄子曾吃过一个什么土方能治闹觉,我问问,到时候告诉你。”   “好!旋哥,若是雷州的荔枝干卖得好,你明年就跟我们一块去卖吧——”   祝玉早就和秦风商量过,李旋和秦明水对他们挺好的,既然是骨肉相连的兄弟,两家都好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互相帮忙,才能越帮越近。   李旋惊喜道:“真的?那好。其实我阿哥他们也想到海那边去,只是一辈子没出过岛,没那么大胆子,你和二弟都是出过岛的,跟着你们闯荡多放心呢。”   两人正说着,秦风已经带了路引回来了。这路引也稍有些麻烦,得先由村长这儿开了,再到镇上官吏那儿确认,再去县里盖章。   因为秦风是退下来的老兵,各方也没有多加为难,只是多跑几次,就把路引带回来了。路引、户籍签都带好,那便万事俱备,马上就能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后天更新嗷~ 第68章 离家 到达雷州   “那你们就要在外面过中元节了, 万事小心,家里都有我们在。”李旋拍拍祝玉的手,他是真喜欢这个弟夫郎, 又漂亮又乖还十分能干,心地也好,他二弟还真是撞大运了,若不是祝玉老家遭了难, 祝玉哪会流落在琼岛被秦风娶到?   天黑了下来, 祝玉和秦风都重新检查了一遍行囊, 最要紧的就是油布、雨伞,他们淋点雨没什么, 荔枝干是绝不能淋雨泡水的。   祝良就无忧无虑了,他只知道他要跟着哥哥、哥夫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他只有期待,没有害怕。两个他最信赖的大人陪着, 他遗憾的就是黑狼不能一块去。   “真不能带黑狼去吗?良哥儿睡在黑狼身上,不占位置。”   祝玉笑起来:   “你同黑狼做兄弟吧, 你做哥哥他做弟弟,和狗睡一块都不嫌弃!”   秦风听着也忍笑。祝良却没听出这是打趣,十分认真地点头。   “好好好, 你是狗三哥,我是狗二哥, 秦大哥是狗大哥!”祝玉说话忍不住了, 和秦风对视一眼, 发出爆笑。   祝良哼了一声,捂着黑狼的耳朵:   “不听不听,他们在笑话我们!”   笑完了, 祝玉把祝良搂在怀里,近来吃得好了,祝良长高了些:   “良哥儿,我们要坐船去,船上很闷很难受的,黑狼不会说话,它难受了我们也不知道。就叫它在家里看着鸡和兔子,别叫狐狸黄鼠狼来偷走了,好不好?”   祝良只得难过同意,晚上睡前还搂着黑狼,黑狼一脸无奈,躺倒在屋檐下,眯着眼睛假装自个儿睡着了。   ……   第二日,天还未亮,他们就起来了,带上早就收拾好的东西,连祝良都背了个小包袱和小背篓,上路离家!   他们得赶到县城外的大码头去,那里有早就订好的船。临近中元节,上船的人并不多,像他们这样挑着货物的却不少,很多都是去陆上做小生意的。   等那担子荔枝干被塞进货舱里,祝玉终于松了口气,他揉揉酸痛的肩膀,确认他们的货放在高处,即使船底进水也没事。   “走。”   秦风隔开别的来放货的人,搂着祝玉,抱着祝良带他们爬上了甲板。   甲板上有的人还在同岸上的亲友挥手,也有在玩骰子赌博的船夫,上下船舱的人吵吵嚷嚷,很是热闹。   三人站在船舷边上,祝玉望着海面,海面上原本是灰雾蒙蒙的,很快,便布满了金黄、金红的光,海水映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安静燃烧。   “太阳!”   祝玉抓着秦风的衣袖,原本昏昏欲睡的祝良也被一嗓子喊醒了,三人站在船上定定地望着海面上的日出。   一轮红日,从海天相接处跳跃出来。   船身和甲板微微震动,船夫们不知何时已经下去了,空中传来他们喊的号子。   船开了——   祝玉握住了秦风的手:   “真漂亮。”   “嗯。”   “好好看,良哥儿喜欢!”   祝玉笑着摸摸祝良的耳垂:“那时候我抱着他抵了阿么的一只银镯子,才抢得了上船的机会,一眼海都没看,就钻进了船舱。他一上船就开始生病,把我吓死了!下了船,我看见海,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大河呢。”   祝玉笑着,秦风却猛地想起他在甲板上看见的那个拿着菜刀追打别人,最后又微微颤抖脱力的小哥儿。   “往后,没人再敢欺负你。那个陈家村的赖子,我已经让浪哥帮忙留意了。”   “什么?”祝玉瞪大了眼睛,他几乎要把那人忘了,“秦大哥,当日你也在船上?”   自从祝玉定居在草山村,秦风想起这事就越发后悔,当日他应该在甲板上把那个陈家村的混子暴打一顿。他平日都不提这事,就是不想让祝玉知道,自己当时袖手旁观了……   “我想起来了!”祝玉笑起来,“原来当时是你,秦大哥,许多人围着我说话,是不是你把他们都赶走了!原来你那个时候就帮过我了!”   祝玉凑到秦风身前,又碍于身边这么多人,还有小孩在看着呢,便晃了晃他的手:   “秦大哥,你真好!”   秦风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有点忐忑道:   “当时,我、我看着你拿刀,没有帮你……”   “啊呀,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呢。能帮我把其他看热闹的人都赶走,已经很好了!而且以后没人敢欺负我们,对吧?我们是一家人了。”   秦风看着祝玉也和祝良一般依赖着自己,他很少动容,望着海面:   “对,一家人。”   祝玉把祝良抱着,随着船在浪上颠簸,甲板有点微微摇晃,秦风把持着祝玉的手臂,海风带着腥味、咸味吹过来。   三人又看了好一会儿的景,才回到船舱里去,船舱里有许多草蒲团,因为乘客不多,他们都能躺着或坐着,比祝玉第一次坐的时候宽敞多了。   他们都累了几日,今天又早起挑担行远路,早就累了,因此便依偎在一块,草草吃了些带着的番薯,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听甲板上乒乒乓乓地响起来,是海面上下雨了。   祝玉有些担忧,怕他们到雷州也是雨天,那行走太不方便。   秦风也醒了,在黑暗中,船舱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两人不好说什么亲近的话,他便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祝玉的脸和背。   秦风的手指粗大灼热,每抚摸一下,都会让祝玉想起他们在冷清无人的湖里那些动作。但渐渐的,也有些安心,不知不觉祝玉又迷糊地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船舱已经有人说话了。   “要靠岸了,要靠岸了!”   “嗨,下了一夜的雨,早上倒好停雨了!真是天公作美!”   祝玉来不及继续睡,从秦风怀里钻出来,叫醒祝良和秦风,他们也要去拿货舱里的荔枝干,等着要下船了。   曾经让他觉得十分难熬的过海船,居然只是摇晃一段,睡梦一段,就这么轻飘飘地结束了。   祝玉看着秦风结实的背影,心中再次庆幸:当日他坚持要嫁给秦风的决定是多么正确!   一行人领了货物,从船上下来,码头有个小官吏负责检查他们的路引和收税,荔枝干只按重量收了五十文。   他们沿着码头的路一直走,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便到了雷州乐县的县城,他们的县城看起来也不大,祝玉便停下来:   “秦大哥,既然去河头村只要两个时辰,不如我们先在县里卖些荔枝干再过去。也喝口水歇歇。”   太阳正毒辣,秦风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三人便进了县城,找到他们的集市,付了摊位费。祝玉把油布抽出来摆在地上,倒上三堆荔枝干,又让祝良到大柳树下歇着。   他喝了口水,清清嗓子,朝着路过的人叫卖:   “来看看哎——琼岛荔枝干,可以滋补身体,干吃炖汤泡茶都行,买回家去放个大半年都不走味——一斤十二文——来,大娘,您尝尝,不用钱给您尝尝——”   他们在船上过了一夜,颇有些狼狈,祝玉重新束起头发整理了衣角,又让秦风梳梳头。   他一吆喝,便有人停下来看,有的还真接了荔枝干剥壳尝味道。   在雷州,荔枝可是个金贵物,每年琼岛大多数外卖的荔枝都是从这里下船,再运往其他地方,他们几乎都见过商人在海边、码头一堆堆倾倒坏荔枝的场景,但雷州人能吃上荔枝的很少。   店里也有卖荔枝干的,但都是二十多文一斤,比肉还贵,还真没有祝玉他们卖的便宜。   “小哥儿,这也是十二文一斤的?”一个老夫郎指了指最边上那堆大荔枝。   “不是,这边十二文,中间的十五文,最边上的二十文。二十文的个大肉厚核小,适合您买了送礼去,但效果味道三堆都一样,要是自家吃买这两堆就好。”   这些个大的荔枝,都是他们在家里挑拣好的,稍微一分,便能多挣些银钱。而且……祝玉拿捏准了买东西的人的心思,他当时还和秦风打赌:   “肯定是十二文、十五文最好卖,有贵价的在一旁比对着,大家伙便不会觉得这些荔枝干贵了!”   秦风原本不以为然,但如今看见那两堆荔枝干面前都围了不少人,只有二十文的还没人动,他不由得敬佩自个儿的夫郎:   这办法都能叫他想出来!   祝玉从秦家借了秤,他们给人用布袋子装了,再秤,再倒到对方的篓子、篮子里,秦风帮忙收钱,两人你来我往十分配合。   连原本在树下乖乖休息的祝良看见有那么多人要买荔枝干,也跑来摊子上帮忙,他性子好见到有人抱着小孩的,便递给他一个荔枝干试吃,软软地央求:   “叔叔、大爷,给弟弟妹妹吃——我们家的荔枝干很甜的,买点吧!”   不少带着娃娃的,剥了先自己尝点,吃出来甜味又塞给孩子,见孩子吃得如此津津有味,便要蹲下来挑选。   他们忙着,便有个买主想欺负他们面生,浑水摸鱼,试图从贵价的荔枝里掏几个,悄悄扒拉进自己那一堆,正动作着,就被一只铁手抓住! 作者有话说: 小祝:小钱钱,我来咯! 第69章 扫墓 卖完荔枝干   那老夫郎瞬间甩手, 却怎么也甩不开,再一抬头:   吓!那个抓着他的壮汉子黑沉着脸,脸上还老大一个疤!   他一下便跌坐在地上, 手上的荔枝干掉下来。   “你!你把我推倒了!你个汉子好凶,谁要买你们家的东西啊!你们就是这样做生意的啊!”   那老夫郎一跌坐,旁边的人被他一挤就散开来,他又嚷又叫, 很快整个摊子和旁边摊子的人都看着他了。   秦风紧皱眉头, 盯着那夫郎, 他原本长得高壮,脸上一道疤痕更添了几分凶狠, 而那地上的老夫郎则是老年人了,看着很是可怜。   于是便有没看到的人出言:   “是啊,怎么卖东西还推人的?你们欺负人呐?”   “这么凶!谁敢来买啊。”   祝玉赶紧把手上的荔枝倒进买家的筐子里,立刻道:   “明明是他先偷我们的荔枝干, 要不然我夫君为何抓他。根本就没推他,他做贼心虚, 自己跌倒了。”   “我哪偷了?我捡了一堆就要买呢。”那人见有人支持自己,便死缠烂打起来,也不站起来, 继续坐着,“你这凶汉推我一跤, 这些荔枝干都要免费给我!”   祝玉哼了一声, 他拦住要上前动作的秦风, 指着油布上那老夫郎捡的那堆荔枝干:   “既然你承认了这是你挑的,那便好办了,我们是清白做生意, 挣些铜板,不知道走了多少山路还坐船才到你们雷州地界。瞧瞧这个,你明明是要买十二文的荔枝干,为何这几个这么大?”   祝玉三两下就把那堆荔枝干推开,众人一看,果然!里头不少大个儿的荔枝干,大得很显眼。   “老叔叔,你莫要说我们欺负你,你这身板挨得住我夫君几拳头?你既要贪便宜,偷我们大的荔枝干,又要诬陷我夫君推你,可大家看看——我们除了叫他停手,又多做了什么?”   “是啊。”“呸,偷东西,真不要脸。”   “哎,你不是街上尖脑袋家的吗,他啊,惯会占人小便宜的——”有人认出了他。   那老夫郎被说得尴尬,爬起来骂骂咧咧走了。   祝玉便给几个帮忙说话的客人都多抓了一把荔枝干:“多谢,多谢你们。”   有秦风的武力在,祝玉还真不害怕,反正等到他实在说不赢的时候,就叫秦大哥吓唬吓唬他们!   摊子上热闹了好一阵,一直到了中午,才没那么多人了。   祝玉便自己守着摊子,叫秦风带祝良去买些吃食,他等了一会儿,两人便回来了,祝良手上提着两个大粽子,一蹦一跳的。   “哥哥,粽子!”   “咦,不是端午,这里也有粽子卖?”祝玉有些惊讶。   今年过端午的时候,因为家里糯米少,准备不足,祝玉就稍稍包了几个粽子,三个人一餐就吃光了,当时还说明年端午前一定要好好准备,到时候吃个够呢。   秦风点点头:   “吃吧。还有酒糟甜水,雷州的好喝。”   祝玉喜滋滋的,他们就坐在另一张油布上,将蛤蜊煎、粽子、甜水都放上,三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香甜。   雷州的粽子和酒糟都是出了名的好,所以他们这里四季都能买到,粽子有咸的、甜的、灰水的,咸的里面有点小肉沫,热乎着越吃越香,甜的里头居然包了枣子,也很不错,不过秦风最喜欢吃灰水的,他一个人把祝玉和祝良各只咬了一口的灰水粽都吃完了。   传说雷州有口特别好的井,能酿出好酒和好酒糟,不少附近的人都会慕名来运雷州的酒和酒糟出去卖。祝玉喝了一口,顿时感觉精神一爽:   “真的好喝,甜甜的淡淡的,还有点酒味,但是又不辣不苦!”   秦风也喝了一口,觉得不如酒。   祝良见了也要喝,祝玉只得给他喝了两口,但是也没叫他多喝。毕竟这酒糟里也有点酒,小孩家家的得少沾。   他们吃着东西,偶尔还有听见风声的人过来买荔枝干。等到下午收摊的时候,带来的六百斤荔枝干,已经卖掉了大半!   祝玉和秦风再挑担子,都觉得轻松不少,连脚步都更快了。   祝良走到后半程累了,便被秦风放进筐里挑着。一头是他,一头是荔枝干,把他乐呵得一路都在笑。   他们到河头村的时候,天还未黑,秦风先去找余蒙的堂弟。   “来啦来啦——秦哥,是你!这是……”那人有些惊讶地看着秦风身边的一大一小,特别是祝玉长得好看,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我夫郎,玉哥儿。他弟弟,良哥儿。”秦风简单介绍。   余石头噢噢了两声,请他们进院里喝茶,秦风说不用。   “行,等会来喝也成。你们这么远赶来,还没歇脚吧,我同你们一块去。”余石头到屋里同人说了几句话,很快就拿了两把大笤帚、两把柴刀和一个钥匙出来了。   他们跟着往余蒙家去,余蒙家在不远处,几间茅草屋,院里的草挺茂盛的,打开门便见里面处处荒凉。   “开春还换了一次屋顶的茅草,后来我媳妇怀孕了,便没来打扫过。”余石头笑笑。   三个大人便先进屋里,将屋角房梁上的蜘蛛网、灰尘都扫扫。屋里家具很少,多数有用的东西,都按照余蒙阿娘的意思给了余石头家。余石头又从家里拿来两个水桶,一个铁锅,一阵忙活,才收拾出一张床。   反正他们也是临时睡几晚,祝玉把他们带来的床单一铺,三人今晚睡觉的床便有了,先给累得打瞌睡的祝良擦了擦手脚,让他躺下,他们继续收拾。   院里的杂草拔掉、扫灰、洗涮,等一切都弄妥帖了,天已经黑了。   余石头的媳妇送来了几碗鱼粉丝,一群人便坐在茅屋的台阶上吃。   “秦哥,我从年初就盼你来了——其实,我马上就要搬去广州府了。我媳妇家阿哥铺子做大了,要人手帮忙,我想着……等孩子出生了,在广州府总比在河头村好。”   余石头叹了口气,他媳妇已经先回去了:   “这也是我们余家实在是福薄命薄的,我阿爹阿娘早死,多亏了婶娘照顾我。本想着我能和蒙哥长大后能在村里把余家壮大些,可谁知道,他去了,婶娘也跟着去了……我在村里没依没靠了。”   余石头说到伤心处,眼泪流了下来。   “我受了婶娘和蒙哥这么多年的照顾,本不该这么忘恩负义的去他乡,让他们没一个扫墓人,连他的买命钱婶娘都给我了。可,可我真不想在这个伤心地待下去了……我这些话,也只有同你说说了,秦哥……”   秦风沉默着,他很懂余石头的这种感受,在这里照顾余蒙老娘的那些日子,他也总是想起余蒙,他甚至要不断地给老人家讲起余蒙在战场的事,每一次想起,他都会默默地想:   为什么死的那个人偏偏是余蒙,而不是他呢?   余蒙还有关心他的老娘和堂弟,而他什么都没有。如果他死了,没人会像余蒙阿娘和堂弟那样伤心。   秦风喝了一口水,拍拍他的肩膀:   “放宽心,蒙哥不会怪你的。”   余石头擦着眼泪,祝玉已经吃完了,给祝良擦着脸,便直接道:   “石头哥,你若是不放心,便请他们的牌位也一块跟着,时时在家上些香火纸钱,等到中元节再回来扫墓,也是一样的。我便是带着我阿么的牌位到了琼岛,阿么肯定看到了。”   余石头没想到祝玉也这么惨,有些惊讶,一时间他只顾着墓地,倒是没想过牌位的事:   “牌位!牌位!好主意啊。”   他猛地解了心结,心里头舒服许多,便又和秦风说起话来。   秦风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听着,并不多回应什么,祝玉倒是看出了些端倪:   余石头大概把秦风当成余蒙那样的阿哥了,在向阿哥说这一整年的生活。   他们一直聊到深夜,最后余石头还邀请他们中元节的时候来他们家吃饭,这才离开了。   祝玉他们连着在市集上卖了不少荔枝干,最后还剩下十斤多,祝玉便都送给了余石头。这荔枝干能补血补身体,等他媳妇秀娘生了,蒸蛋煲汤干吃都用得上。   等到中元节这一天,他们便全都给余蒙去上坟。原本余石头和秀娘都说让祝良留在家里陪着秀娘,怕坟上有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小孩子。   祝玉却摸摸祝良的小脑袋:   “不用了,良哥儿要认认路,去见见哥夫的救命恩人,那也就是我们两兄弟的救命恩人。”如果他和秦风真的没有孩子,他们西去了,扫墓的事就担在祝良身上了。   祝良也很懂事,点点头重复道:“蒙哥哥,救命恩人!”   余石头听到小娃娃这么说,瞬间又红了眼眶。   这一天阴雨蒙蒙的,所有去扫墓的人或提着鸡鸭或提着食盒,行色匆匆地走在路上。他们要到田野、山间去探访那些已经离去太久的亲友,有年纪大的,也有年纪小的,甚至比祝良还小,被家人抱着。   他们转过一条山路,翻了一座山才到河边,河边三座连着的坟,坟边好几棵大柳树,四周的杂草都很浓密,还有些半人高的小树长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小黑孩 苦命孩子   三人都带了工具, 打草、拔草、砍树干了半个时辰,祝良也跟着帮忙。秦风拿来了余蒙墓碑前的一对酒杯给他:   “良哥儿,以后你来替蒙大哥洗干净酒杯, 让他能好好喝酒。”   “嗯!”祝良郑重点头,找来干净的草叶,一遍遍仔细地擦洗这对酒杯。   三个大人把墓地周边都清理干净,秦风看着余蒙墓边的痕迹, 忍不住道:   “这似乎有什么野物睡过。像麂子。”   “秦哥, 这哪有麂子, 得到山上去呢。”   秦风也觉得自己想错了,便甩甩头擦墓碑。余石头又到旁边去清理他阿爹阿娘的坟, 这里不少坟包都是余家人,这片地应该就是余家的。   秦风看了眼远处的田和村庄:   “石头,地你也不要了吗?”   “这里的地春天就赁给河尾村的人了,河头村的地我还在种, 走的时候也赁给村里人。”   秦风点头,取出带来的纸钱、香烛、祭品, 还有他们从家里抓的公鸡,他给余蒙倒上两杯酒,拍拍他的墓碑, 放在了墓碑前。祝玉已经把树枝、干草都堆在一块,用打火石点燃了, 慢慢有烟冒出来。   祝玉也准备了单独的纸钱、香烛, 找了朝着老家的方向烧香和纸钱, 和祝良一块给阿么磕头。   山间、田地里,不少地方都冒着正的小烟堆,正是扫墓的人们点燃的。撒上鸡血的纸钱、元宝, 被一张张点燃,烟灰随着烟雾和雨雾飘散到空中,仿佛在倾诉着人们无言的话。   余石头抹着眼泪,挨个在墓前跪拜个头,向祖先父母、婶娘、哥哥报告自己的生活。秦风他们不用跪拜,摆好贡品,秦风沉默地摸着墓碑。   雨越下越大,他们将一部分祭拜的贡品取了回来,还是剩下一些放在墓碑前,便起身往回走。   祝玉抱着祝良,见秦风一直没说话便道: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你们县里中元节的灯会还开不开?我听秀娘说,还有戏看呢?”   “可能没有,不过你们可以多住两天嘛,灯会和戏都有三天。”余石头看了秦风一眼,“秦哥,你们多留几日吧,蒙哥肯定也想你多玩玩呢。你下次来,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碰上。”   秦风答应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祝玉,看他那双清亮的眸子,关心地望着自己,他松开了眉头。   “我们多留两日。”   祝玉当然说好,中元节的雨下个不停,他们在余石头家吃了两餐,回余蒙家里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三人简单擦洗了下,便都躺到床上。祝良很快就睡着了,祝玉和秦风都还没睡,祝玉拍着祝良的背:   “今天给阿么烧的纸钱,阿么肯定也收到了。这两日良哥儿都睡得比往年好,不哭不闹,一定是阿么知道我们日子过得好了,不来担心我们了。”   祝玉摸着祝良柔软的鬓发,祝良年纪虽小,过的苦日子一点不比他少,甚至一出生就没有阿么疼了,他这个阿哥,弥补不了太多。   秦风侧头看着祝玉温柔的眼神,他搂住祝玉的手:   “阿么看见了你带着良哥儿过得好,只会夸你,不会怪你。”   “嗯,阿么不会怪我的。阿么肯定心疼我。”   祝玉露出个笑容。   秦风紧了紧手臂:“我也心疼你。”   祝玉无声地笑了笑。两人聊了些闲话,祝玉快睡着了,秦风忽然间开口:   “明日我一个人去看看余蒙。”   祝玉侧头看他,两人目光相接。外头刚下了雨,床上没有被子,祝良盖着的是薄薄的衣服,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很是清凉。   祝玉凑上去,在秦风脸颊上亲了亲:   “好。那明日我与良哥儿、秀娘他们上街去,我看到什么新奇东西,都告诉你。”   秦风止不住勾起嘴角,摸着祝玉丝滑的头发,也渐渐陷入了睡眠。   他们难得都睡了个好觉。   不过一大早,祝玉就被祝良吵醒了,祝良抓着他的一只大手哼哼唧唧,还模糊地叫着:   “阿么!阿么!”   祝玉怕他被餍住了,连忙拍他的背叫他。秦风也爬起来,关切地看着祝良,祝良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哥哥、哥夫都望着自己,还傻笑起来。   “良哥儿,怎么了?怎么喊阿么了?”   “阿么来梦里了,阿么叫我。”祝良笑得很高兴,一定是昨天他磕头的时候,在心里和阿么说的话被阿么听见了,“他摸我的脑袋,好舒服。”   祝玉听了有些心酸,又有些想哭,还是笑着道:   “是,中元节阿么都会回来看我们的,良哥儿看见他了。”   “嗯!阿么真好看!像哥哥。”祝良十分笃定。   祝玉抱着他好一会儿,三人才起来,弄了点炒米作朝食。   “等会上街,我们也买些雷州的东西,好回去给阿么、旋哥他们送去,这次可是挣到铜板了哦!”祝玉的心情还算好,想到祝良在梦里见了一面从未见过的阿么,他就心中欣慰。   这回卖出的六百多斤荔枝干当中,本钱五两银子,卖了有九两多一百多文,差不多是翻倍回本了。至少接下来半年,他们的花销用度不消太省。   “好,我买坛酒。”   祝玉从钱袋里掏钱,又多掏了些塞到秦风怀里:   “也买些下酒菜去吧。”   秦风点点头,先出门去了。等过了中午,祝玉便带着祝良去余石头家,余石头和秀娘也等着他们来呢,一块进县城去玩。   “玉哥儿,我秦哥呢?他还在后头吗?”余石头往他们后面望了望。   祝玉笑笑:   “他脸皮薄,有些话想单独和你哥说,今早又买了酒到墓地去了。”   余石头没想到这遭,有些失望。祝玉扶住秀娘的手道:   “石头,你可得好好照顾我们了,我们一群女娘哥儿,就你一个汉子,都得靠你了。”   “哎!嗯!我早打听好了,县城西边的槐树下有戏台子,我们扛两条凳子去,走到哪儿刚好能看上,估计能看好几折呢。”   他们一路进城,不少人都提着条凳,也有人提着灯笼,拿着火把,预备着晚上回来的时候走夜路。一进城,四处都有纸钱烟灰飘荡,不少人家都提着花灯,或挂在树上或放到水里。   “这儿的习俗,说这样鬼魂就不会找不到家了。”秀娘很爱看这景,拉着余石头看了好一会儿。   花灯处处,祝玉也抱着祝良看,祝良想起了他在家里买的莲花灯,祝玉想到了秦风。   这样好的景,真该让秦大哥也见见。   戏台上唱得很热闹,祝良听不太懂,但也看得目不转睛。祝玉跟着人哄笑戏里的情节,有时想的是阿么带着自己去看戏的那场景,有时想的是秦风。   他们玩到了挺晚,好在一路上都有人提着灯笼、打火把,余石头也带了一把加了松香松油的火把,照着他们安全回村。   秦风果然已经回来了,听到他们的动静,从屋里出来迎接。   “好玩吗?”   “好玩!好漂亮,还有唱戏的!啊啊啊——”祝良试图学那戏子的腔调,但七零八落的,十分逗趣。   祝玉也点头,看秦风似乎没有喝醉:   “你呢?怎么样?”   秦风沉默了一会儿:“在墓地里遇到一个小孩偷吃祭品,我们放的东西都吃光了。”   祝玉啊了一声,又皱起眉头:   “怎么……怎么能吃那些,那可是供给先人的。”小孩要是吃了,余蒙他们吃不饱可怎么办?   但祝玉很快又想到,他和祝良逃难最苦的时候,连水沟里的水都喝,什么没吃过,他又叹了口气:   “真是命苦。”   秦风点点头:   “带去的下酒菜就都叫他吃了。”   祝玉笑了:   “酒没让他喝吧?你和余大哥喝了就好!秦大哥,我们今日看的戏可有意思了,我给你讲讲吧,听说明晚还有,你要不要去看?”   秦风点头:   “明日白天我们再去看一遍他,就去码头买船票,后日回去。”   他们来了也有五天了,趁着这段时间风雨不大渡海回去,要不然来了台风又该等更久了。   两人商议定了,就带着祝良早早睡下。   他们重新带了些炒米进山去墓地里,祝玉还额外多拿了些,秦风看着他。   他笑笑:   “不知道那个小孩还在不在。吃不饱的小孩,总让我想起我和良哥儿之前过的日子,咱们也可以叫他吃一顿饱饭嘛。”   秦风点头,他想起昨天看见的那小孩,黑瘦黑瘦,分不清是哥儿还是汉子,衣衫褴褛,整个人都和骷髅差不多了,恐怕再饿几餐,就要饿死了。   他们刚到余家的墓地里,祝玉便给了祝良一把炒米,祝良早上贪睡没吃早饭,此刻正肚里闹饥荒。他们则又给余蒙的墓碑擦洗一下,放上新的祭品。   秦风的状态比之前都轻松,两人一遍打扫,他甚至主动和余蒙介绍起来:   “蒙哥,这就是玉哥儿,我的夫郎。多亏了他,我现在才过得好多了。要是你还在,你肯定也要羡慕我……”   祝玉朝着秦风笑了笑,正要说话,就听到祝良那儿有动静,祝良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他们都连忙转身去看,有个小黑影攀到了柳树枝子上,正在和祝良对峙。 作者有话说: 昨天忘记说啦,明天还会更新嗷~ 第71章 收养 小流浪   祝玉瞪大眼睛, 差点以为那是个河里出来的小鬼,他刚要过去,就见那小鬼从树上爬了下来, 把手上的东西塞回给祝良。   祝良哇哇大哭的动作停了下来,和那个小黑鬼互相看了看。   他眨眨眼伸出手去,把刚才被抢又被还回来的炒米递过去给那小黑鬼。   祝玉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他低声问:   “是那个孩子?”   秦风点头。   祝玉惊讶极了, 这小孩看着也太瘦了!太黑了!   小黑鬼见祝良不哭了, 拿了他递过来的炒米, 一边跑一边狼吞虎咽,还回头警惕地看着祝玉和秦风, 跑着跑着,忽然间前脚踏空跌到一个坑里,没动静了。   “喂,小孩!”   祝玉试探着喊了几声, 那坑里都没什么动静。   “不会出事了吧?”   他们上前,抱住了傻愣在原地的祝良, 一块往前去看。那坑不算太深,小黑孩跌在里面,一动不动, 像是昏了过去。   “阿哥,小哥哥, 怎么了?”   祝良搂着祝玉的脖子, 脸上还有点泪痕呢, 竟也不害怕,一直盯着看。秦风跳到坑里,把小孩一摸气息, 皱着眉道:   “他在发热。”   祝玉啊了一声,刚才这小黑孩手脚敏捷得很,爬上爬下还抢东西,哪能看得出一点发热的样子?   “秦大哥,他应该就是那个村里的孩子吧,不如我在这里守着,你到村里去问问谁家孩子,让他们把孩子带回去。”   这么可怜,总归是条命。若是他们不管,这孩子得在这里晒多久太阳淋多久雨才会被家人发现啊。   秦风干脆把小孩抱出来,放到余蒙墓前的那块空地上,也有柳树遮荫。他很快朝着河尾村去了,祝玉则让祝良坐远些,守着看这个干瘦的小孩。   仔细一看,这孩子不仅是瘦,还很脏,衣衫褴褛得就像是逃难过来的,身上一股味道,头发也是一绺一绺的,真不像是有家的孩子。   祝玉隐隐更是觉得他可怜,若是当初他被阿爹卖了,说不定良哥儿也会变成这样:在野地里找吃食,吃墓地里的贡品,回家去还要挨骂遭打……   天气炎热,秦风去了很久,差不多两刻钟了才带着一个老人家匆匆回来。   那个老人身体强壮,背微微有些佝偻,看了一眼孩子就不再看了,脸上苦笑道:   “这孩子,也不是我们河尾村的。只是去岁他跟着一个老人逃难到河尾村,那老人没几日就咽气了,还是村里人帮着埋的。”   这位说话的老汉子正是河尾村的村长,秦风找了好久,才从地里把他找来。   当日小孩的唯一亲人去世后,村里人见这小孩是个小汉子,也有想要收留他的,但这小孩是个哑巴,又性子倔强,守着这河边他亲人的坟愣是不肯走。   因为这边就是一片坟地,河尾村的人都少有过来,有人说见过他在这,也有人说没见过,村长还以为他早就死了或者跑了,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过了大半年还在这!   “你们是河头村那头的亲戚吧?我劝你们呐,别管了。这孩子性子又倔又狠,当时村里有孩子不知怎么惹到了他,被他打得头破血流,要不然谁家不能多添一双筷子养着他?”   河尾村都是同一个姓氏,也有祠堂会帮忙照料一点孤老,但这孩子是个异姓的,又不会说话,还性子狠得打伤了他们族里的孩子,实在算不上好相处。惹上了,就是麻烦事一件。   “那现在怎么办,老伯,他可发着热呢。这不管,他就死在这里了。”祝玉看着那瘦小的孩子,因为发热痛苦地蜷缩着。   那村长摆摆手:   “你们想管就管吧,反正我们村里人不管!”   他撂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秦风和祝玉互相看了一会儿,祝良扒着祝玉的腿,也看那地上的小孩,刚才大人们讲话他听得半懂不懂,但他听懂了这个小孩没有亲人没有家。   “咱们先给他弄些药来吧,也是可怜孩子。”   祝玉看向秦风,秦风也点头,一下就把这个轻飘飘的小孩抱着了,两人便收拾了东西往河头村赶。   走到半路,秦风忽然道:   “他可能就睡在蒙哥的墓后头,那里有痕迹。”   “还真是,当时你还以为有麂子,没想到是有孩子。”祝玉笑了笑,他忽然有些想法,“秦大哥,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嗯?”   “这孩子说不定睡在余蒙大哥的墓边上多久了,我们来了,他就病倒被我们发现了。若是……若是行的话,能替余蒙大哥收养了他,让他为余家延续一份香火也好啊。要不然他怎么就挑中了余蒙哥的墓地,还来吃他的贡品。”   祝玉知道秦风一直都对余蒙在战场上救了他却自己身死有个心结,可人死不能复生,他当时就悄悄想过:   要是余蒙有个一儿半女的,他们也好报答,可他家都没人了,实在是不好办。   但这个小孩……   秦风深深地看了祝玉一眼:   “你是说让他给蒙哥做儿子?”   “对呀,要是这孩子愿意,我们便养着他,他为余家延续些香火,也不怕我们百年之后没有人给余大哥他们上坟了。这也算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虽然多养个孩子必然多一份负担,但祝玉却觉得——这样要是能让秦大哥解开心结,少噩梦缠身,那要他多养几个孩子他都愿意!   而且余石头说是要搬去广州府,实则也是和秀娘一家人一块生活了,说不定以后便算是倒插门了,要等他们的孩子,还不如直接为余蒙过继一个。   秦风转念间就知晓了祝玉是怎么想的,他心中感动:   “好,我们看看他愿意不愿意。不愿意便算了。”   这年头孩子虽然金贵,但也有生得多的愿意送人抱养,他们可以留意着抱养一个给余蒙作孩子。   这个办法,真是太好了!   余蒙有后,不至于百年之后坟前凄惨了。   秦风心中激荡,他大步向前,感觉浑身一松。   他们回到河头村,便去找余石头问大夫,刚巧的是河头村就有个老大夫,很快就请了大夫上门拿了钱抓了药煎了起来。   余石头在院子里兜了两圈,十分纳闷,怎么出去一趟还捡了个孩子回来?   “秦哥,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他爹娘呢?”   祝玉便把这孩子的事情说了,余石头听了啧啧摇头:   “是惨啊!我记得年前年后真的有很多人逃难,我们村里头也有讨饭的。”   听到祝玉说他们准备为余蒙收养他,余石头惊呆了:   “什么?!收养个孩子,可是你们自己都还没娃娃,又有良哥儿,再来一个就负担又重了!这可是个汉子,往后要成家立业,那花的银两不少。就,就算是为了蒙哥,也没有这么委屈你们的道理啊!”   余石头很快就急了,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   “不如我同秀娘多生几个,一个过继到蒙哥下头也好。这样不叫你们麻烦,这也是我应该的!就算要收养,也该是我和秀娘养着!”   秦风上前把住了余石头的肩膀:   “石头,你不用忧心,我们能养活他。”   “对啊,余蒙大哥对我们有救命之恩,若是这个小孩合适我们都觉得蛮好。就算你愿意做过继的事,你还未同秀娘、秀娘他家里人商量过呢。我们带去岛上好,岛上能一年多收一季稻,如今我们三人都吃不完那么多粮食。”祝玉也开口解释。   余石头顿感自己有些嘴笨,说不过他们两人,又气又急,跑回去和媳妇商量了。   秦风在灶台上烧了好多热水,兑成温水,帮着忙给那黑孩子擦身,老大夫刚好也说他发热严重,擦身能稍稍缓解些。   祝良被赶到院里,大人们怕他被传染了风寒,又怕跳蚤跳到他身上。   “这头发……不如绞了吧,梳不干净。”祝玉拿着木梳都下不了手,头发上沾着枯叶、泥巴,比他们家黑狼的毛毛打结得都多。但他们手头没有剪子,只得先作罢了。   足足换了五木盆的水和两块布巾,才把孩子从头到脚擦了个干净,孩子黑黝黝的,其实五官挺清秀的。   又给他喂了一次药,看他热度降下了,秦风和祝玉才弄了点吃食吃上了。祝玉这才有心思说笑:   “秦大哥,他这发热可比你当日发热要好治多了!一副药下去就降了。”   秦风瞥他一眼:“我小时候发热,有时不喝药也自己好。”   祝良赶紧道:“我也是!”   他这不顾什么话题,都要“我也是”的模样,让大人们笑了起来。正说着话,余石头过来了,他有些失落,显然和媳妇商量得不如意。   “秦哥,我……哎……我!我真不是个汉子!”   他坐到屋檐下,抹把脸:   “秀娘说自个的孩子要出生了,这时候手忙脚乱,照顾不了另外的孩子。这……这是当日秦哥送回来的银钱,给婶娘治病、置办墓地我还花了些,就剩下三两了。你们若真要为蒙哥养孩子,就把这三两钱拿去!”   本来秀娘是连这三两钱也不愿意拿出来的,气得余石头同她吵了嘴,拿了银钱就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新嗷~ 第72章 答应 我要弟弟   “蒙哥家的地契都还在我那儿, 我明个取出来……”余石头深深地为自己的无能愧疚,他没想到过继的法子,现在有现成的法子, 他也帮不上什么。   秦风拍拍他的肩膀,拿了那三两银子。   “放心。”   “石头,你不要怪秀娘。这本就是我和秦大哥一时兴起想到的,若是这孩子不愿意过继, 我们就把那银钱还你。”祝玉料想他应该是和秀娘吵架了。   “这里的田契房契你都先存着, 等这孩子大了, 他想要就给他。他要是能跟着我们在琼岛长大,说不得就要在琼岛安家了, 你就都留着。本来蒙哥阿娘也都说过,这些都是留给你的,你们便是不给也有道理。”   祝玉这话说得妥帖,余石头一听, 心里又暗自后悔起来:秀娘正怀着孕,他还和人吵架, 实在是不好。   “只是有一件事要你帮忙,麻烦你帮着跑动问问,若我们想把他带回岛上, 可要什么凭证?他本就是孤儿了,身上也没甚户籍, ”   余石头哎了一声, 又往那床上看了看小孩, 说了几句话这才走了。   到了下午,黑小孩居然迷糊醒了,也不发出声音, 就睁着眼睛,还是祝良悄悄进去看被吓了一跳:   “醒了!醒了!”   祝玉和秦风正在隔壁房间打扫,反正他们马上要走了,没别的事,把这儿里外打扫干净也好。   祝玉转过去一看:   “真醒了!”   秦风也跟着过来,两个大人一站在门口,那小孩瞬间紧张起来,他从床上爬起来,立刻想走,发现自己居然光溜溜的,又赶紧躺回床上,抓着盖的衣服,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小哥哥——”祝良喊了一声,那小孩转眼睛看着祝良。祝良想了想,噔噔噔跑出外面,拿了些炒米递给他。   第一次见面祝良就被他抢了炒米,他猜也许这个小哥哥喜欢吃炒米。   那孩子犹豫了许久,并未伸手。   祝玉和秦风都没上前去,这孩子看起来很怕大人,怕到发抖。祝玉站在门口朝着他道:   “小孩,你生病了,我们给你请了大夫喂了药,你现在才好些。你若想吃炒米就吃吧。”   那小孩犹豫着颤抖着,祝良乖乖上前,将手上的炒米又递了递,他才接过来狼吞虎咽吃了下去,床铺上掉得都是渣渣。   这么一来一回好几次,祝玉和秦风走进房间里,小孩才不发抖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们。   “你几岁啦?可能听得懂我们讲话?”   小孩点点头,两只手伸出来比了个八。   八岁!这可真看不出来,瘦瘦小小的,还以为是六七岁的孩子。   “我们已经打听过你的身世了,你家人死在河尾村,也没别的家人。你又在余蒙大哥的墓地里睡了那么久,还吃了他的贡品……我们想为余蒙大哥收养你,成吗?以后你改姓余。”   祝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慢点温和些,小孩愣愣的,似乎没有听懂。   “我们知道,你肯定是舍不得家人才没有从河尾村走的,不如这样,我们为你的家人修个墓碑,再做个牌位,这样即便你跟着我们走了,也能祭拜他。而且,我们每年都会来这里祭拜的。”   祝玉和秦风私下讨论了,虽说那村长说这孩子打了他们村里的孩子,性子不好——可他能守着亲人的墓风里雨里大半年,抢了祝良的吃食,见他哭了还送回去,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坏孩子。   祝玉注意到自己说“修墓碑”,小孩明显动摇了。祝玉摸摸祝良的头发:   “良哥儿,你和小哥哥说说我们家好不好?”   “好!我们家里有一条好好的狗狗,它很乖的,还有兔子!鸡,鸡生蛋生好多,蛋花好好吃——”祝良说着说着便说到好吃的了,比比划划,“还有果子,好好吃的果子,又酸又甜!我们家里种了好多哦——”   祝玉和秦风交换个眼神,好嘛,已经可以想到良哥儿平日是怎么在其他小伙伴面前炫耀的了。   祝良用的形容词无非“好”“好吃”“好好”,但他正在天花乱坠地说有多少好吃的,说得很是热闹,那个小孩居然像是听懂了一般,还跟着点头,露出想吃的神色。   祝玉打断祝良:   “那你想不想要这个小哥哥一块到家里来住,以后让他也做你阿哥,你们一起出去玩?”   祝良听得两眼放光,又摇摇头抓紧了祝玉的手:   “良哥儿有阿哥了。”   但他很快转转眼珠子,他羡慕阿牛哥有个小弟弟,他悄悄跟着去看过,白白胖胖的和鱼娃一样,可是鱼娃是星哥哥的,不是他们家的。但是面前的这个小孩……   “你可以作良哥儿的弟弟嘛?良哥儿想要弟弟——妹妹,妹妹也行!”   祝玉哭笑不得,刚想说什么,就见那小孩朝着他们爬过来,朝着祝玉和祝良就这么在床铺上跪下了。   祝玉赶紧去扶他,小孩被他一碰到颤抖了一下,很快又抬眼看他。   “好,你磕头就是答应了?那你改姓余,做余蒙大哥的继子,跟着我们一家人一块生活,我们给你去修你家里人的坟墓。”   那小孩点头,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谢谢,眼泪不停地流下来。   秦风见状便道:   “那我去找石头找人,弄得妥贴这一两日就够了。”   “行。我去村里问问有没有旧衣裳卖我们一套,我再去秀娘那儿借把剪刀。”   两人都没想到小孩这么顺利就同意了,都觉得幸运,走出门祝玉忍不住道:   “大概是余蒙哥在天上保佑吧。是不?可能他就是命里注定要给余蒙哥作儿子的。”   秦风干劲满满的,他也觉得很顺利!但他知道,这一切都因为祝玉,没有祝玉,他不一定会再去看余蒙的墓就不会发现他,即使发现了,也想不出这样的好办法。   余蒙大哥,小弟能为你做的就这么多了。   你在天有灵,保佑这一切都顺利。   ……   也不知是否真的余蒙保佑,又或者冥冥中自有定数,这一切都顺利得很。   小黑孩的发热退了,下午就能走能跑没了大碍,余石头打听清楚了要收养这种孩子的手续,只要村里有人担保,便能收养,余石头自然就能做担保的人。   不过小黑孩身体好的第二天,他就坚持要带着祝玉去墓地里。祝玉只当他是要去看亲人,便替他置办了些香、纸钱,秦风又带了锄头、柴刀一块去。   他们预备着先帮小孩的亲人整理整理坟墓,再替他把墓碑刻了,把牌位刻好。   祝良对这里都很熟悉了,一来就先去余蒙的墓前看看他的两只酒杯脏了没。小黑孩为他们指了自己家人的坟包,自己也埋头拔草,拔着拔着眼泪就又流了下来。   祝玉看得可怜,便安慰他:   “你好好长大,你家里人瞧见了,才会安心。要是你每天都风吹日晒,他在天上看见都要心疼死了。”   这坟包就在河边,其实挺干净的,应该是小孩也有清理过。那孩子哭了一阵,忽然跑向河边的竹子林里,祝玉怎么喊也喊不动就要追上去,秦风拦住了他。   “他……”   “估计有东西还放着。”   秦风预料得不错,小孩很快又从竹林丛里钻了出来,祝玉给他剪了头发,此刻他的头发很短又炸炸的,粘着不少竹叶子。   他手上拿了一个小包袱,递给了祝玉。   祝玉一愣,将这个破烂的包袱打开,先看见的是五条竹签,都是户籍签子,里面一条绣帕子还有一个玩具木头马车。   木头马车上许多刮痕,看着都破了烂了,还有血迹,应该是小孩的完结。   祝玉不认识字,秦风还认得几个,勉强辨认了一会儿:   “他原姓王……原来他家有五口人,有这户籍签子倒是更好办了,也知道这墓碑上该写什么。”   秦风取了五支竹签,小心放进袖里,小孩也不反对。祝玉便把包裹重新包起来,让小孩自己拿着:   “都是你家里人留下的,你好生放着,作个念想。”   那孩子却是摆摆手,将木头马车取出来,做了个打开的动作,示意他们把这玩具打开。   祝玉试了试,这玩具看着破烂,却紧实得很,祝良早看出来是个玩具,眼热得很,在一旁道:   “给良哥儿试试吧,良哥儿力气大!”   “行,那力气大的良哥儿等会替哥夫扛锄头。”祝玉挠祝良的痒痒,顺便把玩具给秦风。   秦风观察了一番,双手扣住玩具合并起来的缝隙,用力扯开:   里面掉出来一块银子!   祝玉惊讶地捡起来,这银子看着差不多有个十两!   “这么大一块银子!”祝玉拿着都沉手,若是庄稼汉光靠种地,得挣上两三年才能存下来,还得是家里没有大病大事。   秦风皱皱眉,这么多银子,小孩家里五口人却死得只剩下一个了:   “你家人怎么不用银子买些吃食和药?”   小孩摇摇头,他说不出话,当时到底是怎样的,他们也无法得知了。 作者有话说: 祝良:不好意思,哥哥位置已满,目前还空缺弟弟、妹妹位置,请选择你的位置!明天也有更新嗷~ 第73章 远行回家 珍珠簪子   祝玉倒是想到了:   “有些逃难的人, 身上是会带些救命银两,但刚开始水和粮食都很贵的,也许他们不舍得, 便没有花,没想到……”   祝玉看了看,想把银两给小孩,这是人家家人留下来的钱, 他们不会昧着良心收下。   那小孩却是怎么也不收, 只是默默拿回了空的马车玩具, 手上一用巧劲,便把玩具合了回去, 又将玩具递给祝良,带着他到一旁去玩这个精巧的小马车了,全然不顾面面相觑的两个大人。   最后还是秦风道:   “那便先替他收着。”   “是。谁能想到,他揣着十两银子, 居然差点在野地里死了。”祝玉摇摇头,“等他长大了, 我们把银子交给他。”   夫夫两个倒没有因为意外之财而高兴,祝玉反而有些担忧:   “他家里大概也挺殷实的,要不然怎的会有那样精致的玩具马车?”   秦风却是摇摇头:   “也许是木匠, 那马车虽然精致,却没涂颜色涂料, 像是自己做给孩子玩的。”   祝玉又把包着银两的绣帕展开看了看, 帕子上绣着一枝漂亮的梅花, 绣工倒没有十分精致,帕子材料也不算好。   两人猜测良多,但既然小孩答应了, 以后便算是他们的孩子了。收拾完了墓地,秦风马不停蹄地带了签子去县里找刻碑匠刻碑,运回来老人家的碑文。   “那匠师念了,这个应该是他阿父的名字叫王威,这是他阿娘王李氏,这应该是他阿爷或者小叔、兄弟叫王纬,这是他祖阿么叫王高氏,他叫王盼。他们都是河北道人士。”   祝玉震惊道:   “河北道比我老家还北面了,真是吃了不少苦,听说那里的旱灾早就开始了。”   两人说了几句,秦风又找人干活去了,他们都没动那十两银子,而是花自己挣的钱给小孩的祖阿么做了墓碑——这是他们答应好的,小孩同意给余蒙作儿子,他们给人家做墓碑。   一切顺利,到了第三日,他们便带着改了名字的余盼一块去立碑,余盼给祖阿么磕头,又给余蒙磕头,便算是成了。   手续都齐全了,只要再到秦风他们县上把余盼的户籍作为难民落在他们户上就成了。他们这才买了船票,带着两个小孩回去了。   祝玉也没想到,去一趟雷州还能有这样的奇遇,回来便多了一个人,一路上都在和秦风聊天,偶尔也安慰十分不安的余盼。   这才没有几天,祝良已经和这位不能当自己的弟弟,只能当自己哥哥的小孩玩熟了。虽然余盼不会说话,但是两人居然也能奇迹般地用手势、动作交流了。   他们还没到琼岛,海上就刮起了小风浪,船行颠簸,两个孩子都哇哇吐了。岛上更是阴雨绵绵,算不得好天气,好在祝玉和秦风心情不错,一人抱一个小孩,挑点东西就往家里赶。   “还没十天,就觉得有点想家了。”祝玉笑起来,“秦大哥,你想了吗?”   秦风点点头。祝良插嘴道:   “我也想了,想黑狼了,还想鸡蛋了!”   “什么想鸡蛋,你是想吃鸡蛋了吧!”祝玉哈哈笑。   也不知道黑狼这几日过得怎样,兔子和鸡有没有正常吃草,又有多少蚕结茧了。家里一切都让祝玉有些挂念,但又因为秦风和良哥儿在身旁,觉得无比安心。   他们赶回秦家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祝玉和秦风先带着他们回到家,他们一靠近家里,便听见黑狼在院子里叫,一开门,黑狼更是冲了出来,尾巴摇得飞起。   余盼吓得浑身发抖,是因为被祝良牵住了手,才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黑狼很快也发现了这个陌生人,先亲热地蹭了蹭祝良,才警惕地看着他。   “黑狼!这是小盼,以后就是我们家里人了。不准咬他啊。”祝玉说了几句,黑狼似乎动了,也上前敷衍地蹭了蹭余盼,这才追着祝玉的身影,去灶房讨要吃食了。   秦风笑骂了它一句,见余盼没那么害怕了,才继续帮忙了。他们从雷州带回来不少东西,雷州有比岛上更便宜的麻布,他们多买了几匹,自己用和送给李旋、朱小星他们。   秦风还提回来两小坛雷州的米酒,虽然价格高点,但风味独特。他见小孩们都围在外面玩,又掏了掏自个儿的袖口:   “玉哥儿——”   祝玉第一眼看见的是钱袋。这次他们挣了九两多一百多文,再加上带来的三两银子,减掉来回、吃住的花销,还有买东西、立碑、刻牌位的钱,刚好还剩下十两银子,另外加上余盼的十两银子,钱袋里足足有二十两!   这可是笔巨款,一路上都让最强壮的秦风揣着,两人还要时不时就悄悄确认钱袋的安全。   祝玉伸手去拿,才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见钱袋边上的簪子。   “这……这是?”   秦风笑了笑,把东西往祝玉面前推了推。   “簪子。不贵,只要五百钱,你给我的零花我都花光了。”   祝玉啊了一声,当时他们在街上逛,秦风还问他拿了些钱,他只当是买酒的:   “你买的不是最好的那种米酒?”   “嗯,次等的,过过嘴瘾就行。”秦风示意祝玉看看那簪子。   祝玉拿起来一看,这簪子用了鲍鱼壳、珍珠装饰,他在雷州铺子、摊子上都见到了,每样都比别的地方便宜些,因为雷州盛产珍珠,一些小的、不够圆的、形状奇特的珍珠在市集上很常见,有些摊贩便用来做饰品。   像这一根木簪子,应该是桃木基底,打磨得光滑直溜,两个大而长的白珍珠有点像小葫芦的样式,鲍鱼壳的内面本就流光溢彩,被切成叶子形状,镶嵌在珍珠下面,让这簪子有些野趣,也不失精美和好寓意。   五百钱!比起他们这次挣的钱是不多,但就买这一根小小的簪子,似乎又很贵了。   可是……真的很漂亮啊!   祝玉拿起簪子,对着门那边仔细端详,摸摸温润的桃木,又摸摸光溜溜的珍珠。他是看到满街的珍珠有些心动,但珍珠不当吃不当喝,他也就没说想要。   “真好看!我,我还没有过首饰呢。”祝玉握着簪子,爱不释手。   秦风揉了揉他的头发:   “过几日给余盼上户籍,顺便到平叔那里,把阿么的镯子赎回来吧。”   祝玉握着簪子:   “你还记得!我,我原本也打算说的……”   这银钱是他和秦风一块挣的,他想拿去赎买阿么的镯子,自然是要找秦风商量。   秦风揉揉祝玉的脑袋:   “成婚前我就同你说过,家里的银两由你来管,你用便是了。不够我再去挣。”   祝玉笑了笑:   “好!秦大哥,你放心,我也会挣银钱的。”   两人说话间,李旋和秦明水上门了,在里头就听见他和祝良说话:   “哎哟良哥儿,你们终于回来了!你想我了没?”   李旋把祝良抱起来亲,祝良被亲得哈哈笑,手脚乱舞:   “想!想!”   秦明水正盯着站在门边上的小孩看,这小孩是村里的吗?看着不像啊。他正要问呢,小孩嗖一下跑进了屋里,秦风和祝玉从屋里出来,小孩却不见了。   “我就说你们快回来了,今日就不用我们来喂狗了。”秦明水见到秦风,忽然见他脸上轻松愉悦的表情,有些愣怔,他很少见到二弟如此轻松。   “大哥旋哥,我们去雷州耽误了些时日,这里有些我们买回来的东西,你们拿回去吃——”祝玉从屋里拿出他们买回来的布匹、一坛酒和一些零碎东西。   秦明水皱着眉头:   “你们去外地本就是花钱,怎么还给我们买东西了?”   李旋推了推他:   “你不要扫兴,我早和玉哥儿说了,雷州有什么新鲜物给我带点见见世面,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岛呢。带这么多东西,是不是挣着钱了?”   祝玉点头,李旋高兴地拍手!   “果真?荔枝干那么受欢迎?”   “是呢,其实他们街上铺子里也有卖荔枝干的,只是价格高,不如我们便宜,因此我们带去的几百斤,卖了三四天就都卖光了。”   李旋听得心热,这就要抓着祝玉的手要他和自己说说,他的目光向下,正对上余盼从房门里探出的脑袋,吓了一跳。   “这,这是哪家孩子,这么晚还下雨还不回家去呢?小心你阿爹阿么抽你!”   秦风想了想,到门后去把余盼牵了出来,余盼的手臂还有些颤抖。他一路跟着他们过海,每次见到长得高壮的大人都害怕得很:   秦风和祝玉都私下怀疑过,大概是余盼在逃难的过程中被大人打过,极有可能是河尾村的人……   “小盼,这是我大哥和大哥夫郎,你叫大伯、旋叔。”秦风说了一句。   李旋和秦明水都惊呆了,等他们看到那个半大孩子,朝着他们张张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的样子,更是满腹疑问。   “良哥儿,你带盼哥去换桑叶。他还没见过蚕呢。”祝玉指使祝良,祝良赶忙点头,拉着余盼的手一溜烟跑去旁边屋子了。   秦明水眉头紧皱:“怎么出去一趟,还多出个孩子?那孩子是哑巴?” 作者有话说: 小秦:省下零花,买漂亮簪子给夫郎!鲍鱼壳亮闪闪的做首饰很漂亮的~ 第74章 下大雨 堤坝坏了   外头下着雨, 他们也不好到院里去,祝玉也怕他们说的话让孩子听见伤心,便引着他们到柴棚那儿去, 隔着雨幕,将余盼的事说了。   半晌,李旋和秦明水都没说话。   他们对秦风的事知道得不详细,只知道秦风在雷州有个战友, 没想到来龙去脉居然是这样。   原来余蒙为了救秦风的命, 自己丢了性命。   秦明水沉默了一会儿:   “行, 养着这孩子,是应该的。明日我陪着到七爷爷那里说说, 他还要办户籍吧?”   秦风点头。   李旋也摇了摇祝玉的手:   “你们倒好,才成婚没多久,家里就有两个娃娃上蹿下跳的了,我真羡慕!余盼是个命苦的, 遇到你们就算是钻到福窝里了。”   秦明水还是有点担忧:   “阿爹……还有村里人……”   “大哥,反正村里人爱说什么便说什么吧!我们只对外说这孩子是余蒙大哥的儿子, 如今在我们这里养着,别让外人对他的身世指指点点的。”   这也是祝玉和秦风商量好的,特别是余盼还不会说话, 等日子长了若因为身世复杂在村里遭了欺负,那连告状都不会。反正秦家阿爹的意见, 他们不听就是了, 也不是他拿出米粮来养人的。   几人说了一阵话, 眼见着天要全黑下去,李旋和秦明水才走了。祝玉和秦风也赶紧打扫了房间,整理了家务, 匆匆煮了些粉丝,大家吃了就睡了。   ……   原本两张床三个人睡还算宽敞,再加上一个余盼,便稍有些拥挤了。祝玉将锅里煮开花的米粥捞起来,喊了在外头走廊里玩的两个小孩。   “来吃粥了!”   祝良欢欢喜喜拉着余盼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黑狼,瞬间把灶屋挤得满满当当的。秦风从灶膛边上站起来,将黑狼赶出去,外头还在下雨,他们只能在灶房里吃饭。   “等雨停了,去前山寻木材,再造两间屋子吧。”秦风喝了一口香浓的米粥,配着一点早春的酸笋,胃口大开。   祝玉正叫两个小的不要吃那么快,特别是余盼,简直是往嗓子眼里倒粥!这不难受才怪呢!   “你瞧瞧,待会儿烫得嗓子都疼了。你就慢点吃,和良哥儿一样,喏——这么一大锅,够我们四个人吃的,别急。”   眼见着不行,祝玉干脆找了个木勺子给余盼,让他拿着勺子吃,不准溜着碗边喝。   “行呀,那我们还晒些茅草,先存着,要用的时候还能直接用。”祝玉十分赞同。   秦风点头:   “可以再做两间,若是良哥儿愿意,便叫他和小盼一块一间房,不行就一人一间。”   秦风放下碗,对上祝玉盯着自己的眼神,面不改色。   祝玉却是暗笑,这秦风,说话间就直接把良哥儿也送去别的房间,那以后他们两个不就得单独一个房间了?   有时候他们想亲热地贴一会儿,或有些更亲密的动作,便要顾及旁边祝良,看他睡熟没有。若是祝良搬到别的屋里……   祝玉想想,有点脸热。   一家人吃过了早饭,雨也下得大了起来。秦风和祝玉都披上蓑衣,要到田里去看看,两个孩子和狗就放在家中。   田里的情况也还好,只是差不多十天没有人料理,长了不少杂草。两人便趁着雨不大,还在田里干了一会儿的活,疏通沟渠、拔草。等到下午,雨已经大得不能出门了,四个人都在家里。   他们的荔枝干卖了,蚕房里腾出不少空间,还能整理整理。因此大家伙干点清闲的活,就这么休息了一天。   等到这场雨时大时小就是不停的第三天,村里大多数人都坐不住了。   天阴沉沉的,雨也噼里啪啦,不仅是打在稻叶上,也是打在每个人的心上。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台风,刮风下雨这么多都没停!   秦风和祝玉时不时就要披着蓑衣去田地里,查看田地淹水的情况,他们的菜地早就开始淹水了,每天去抠开沟渠,将里面的积水引出来,没有多久就又会被雨水冲过来的石头、枝叶给堵住沟渠。   但他们现在已经顾不上菜地了,村里几乎身强体壮的年轻人都守在自家田地边上,盯着自家的田排水。再这么下下去,水稻也是要淹死的!   祝玉抹了一把脸,看着田地里的水往沟渠里流,平日里没过脚踝的水,如今却已经比大腿还深了。   他第一次深深感觉到,琼岛上雨这么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也不知道浪哥和星哥儿他们那儿怎么样了,这么大的风和雨,他们那一定更严重啊。”祝玉担忧地大声道。   秦风点点头,雨声太大了,他们只能这样喊着说话。   重重雨幕中,忽然就传来了铜锣响声,邦邦邦地连续响了好多声,十分急促。   “怎么了!”祝玉撩开蓑衣遮面的口子。   秦风皱着眉头,环视一周,白茫茫的雨幕中那些黑色的黑影都朝着村里去了。他也举起锄头道:   “村里有事,我们回去!”   祝玉一听,心就怦怦跳起来,他发现周围田地里的人都朝着村里去了。   会是什么事!难道……难道是雨水的事……   他们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有人到了大榕树下。榕树树叶茂密,大雨被树叶重重拦住,到了树下已经变成了小雨。人人都脱下蓑衣,蓑衣上汩汩地流下雨水,在雨中站得久了,这蓑衣就没有什么用处,许多人身上、头发上都有些湿。   很快,村里那些没去田地的老人家也来了不少。村长站到了高处,举着铜锣,十分严肃道:   “马蹄坳的堤被水冲坏了,渠也堵了,家里的汉子都拿上锄头去马蹄坳!”   “天啊,这堵了有多久了!我说为什么清水溪一直涨水,没水能往下流啊!”   “马蹄坳村里的人都是死的吗?他们不晓得去看看沟渠,那坏了,可是清水溪上下十多个村都坏事了啊!”   大家议论起来,李旋和秦明水也站到了祝玉他们身边。秦明水知道秦风不知晓,便解释道:   “头三四年,县官让我们去修了清水溪的沟渠,处处疏通了,容易塌的地方还弄了堤坝,这两三年下来我们才没发过涝灾了。”   “马蹄坳就在咱们村的下头,他们做事真是不上心!咱们村里的汉子可是日日去溪边、堤坝上巡逻的。”李旋抱怨了几句。   七爷爷又敲了下铜锣:   “四十以下的汉子都要去,穿好蓑衣带好锄头,马上就走!”   他大儿子又用黎语重复了一遍。既然村长发话了,草山村的人很快就各自散去,拿锄头、穿蓑衣。这清水溪堵了可不是开玩笑的,一直堵下去,他们下坝那些田都要被水淹没了!   秦风也到家里擦了擦身子,灌了一碗艾草姜汤,又换了干的衣服,扛上锄头就要走。   祝玉有些担心:   “秦大哥,你们挖沟渠小心些,早点回来,我备着姜汤。”   秦风也看他:   “没事,台风季都是这么过的。你不要再去田边,已经淋了半天的雨了,剩下的等我晚上回来再干。”   祝玉点点头,带着两个小孩目送他消失在雨中。   这一等,就等了一天。   到了晚上,秦风还没回来,祝玉就想去问问了,刚巧李旋也上门来了。   “就晓得你着急,刚才有人回来传话了。马蹄坳的堤坝十分危险,要一天一夜才能弄好,村里的汉子都不回来了,我怕你害怕,过来陪你。”李旋抖搂了下斗笠,斗笠上都是水。   祝玉叹口气:   “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这得看老天爷了。”李旋也十分无奈。住在山脚就是这样不好,一旦下大雨涨水就有可能被水淹。可山腰的黄水寨也不好,下大雨的时候山石会滑动,有一年还直接把他们村里人的房子给冲毁了,好悬才把人救出来。   两人都没睡觉吃饭的心思,祝良见大人们担忧,也懂事地和余盼玩,并不闹腾,很快两个小孩就都睡着了。   想了半日,祝玉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我想去把土地庙收拾一下。”   “什么?”李旋惊讶。   “反正也睡不着了,我早就想打扫打扫那土地庙了,也算求个心安吧。”   祝玉爬起来穿外衫,李旋见状也跟着。他把黑狼放进屋里守着两个孩子,万一有什么时候,黑狼大叫起来,他们就在对面土地庙也能听见。   两人带了布巾、木盆、火把和雨伞到土地庙里,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雨声。土地庙没有漏雨的地方,只是这段时间少有人来,灰尘挺大的,香火不算少了。   祝玉擦洗着案桌,见李旋也一脸愁容:   “我和良哥儿刚来草山村就睡在这里呢!土地公公保佑我们,我们日子如今愈来愈好了,若是能保佑雨停,就更好了!”   “但愿,但愿他见咱俩这么诚心,就使龙王别再降雨了。”李旋也点头。   祝玉安慰他道:   “旋哥,你莫要太担心了。即便这一季的稻田都涝了,我们上一季不是丰收了嘛。不行我们多上上山,打柴摘果子卖菜,把铜板挣了买些米粮,肯定能熬过去。”   “是,你说得对。我就是想着今年能再多丰收一次呢,哎,早知道不做那么多粉丝了,多留点粮家里吃也好。” 作者有话说: 本周没榜,隔日更新嗷~ 第75章 煎蛋粉丝汤 银手镯   两人说着话, 手上的动作不停,庙前头还好人来人往的,并不算脏。庙的后面和供桌下都挺脏的, 地面还是用光滑的石头铺成的,能用布巾一个个地擦亮。   外面的雨下得昏天黑地,火把都燃尽了。   渐渐地,天边透亮起来。   祝玉和李旋都累了大半夜, 跑出去一看, 天上的乌云居然散去不少, 都没那么沉重了。   “真的要停雨了!”李旋十分惊喜。   两人干了大半夜,身上都是汗, 回去拿锅里的热水擦洗擦洗,草草上了床。   这一觉,才睡得稍微安心了些。   ……   祝玉听见外头似乎有声响,赶紧才爬起来。李旋也迷迷糊糊的, 要起来穿衣服,祝玉先穿好了掩上门就出去了。   外面已经停雨了, 院门口站着一个高壮的身影,正在脱蓑衣,黑狼正围着他团团转。   “秦大哥!你回来了!”祝玉惊喜地喊了一声, 过来帮他拿斗笠。   秦风将身上蓑衣都解开,他的头发、衣服全都淋湿了, 手指泡得发白, 显然是在水里待了不少时间。   “锅里有一直热着的水, 旋哥昨晚过来陪我们了。你先去洗澡,我把姜汤盛出来。”祝玉再一看,秦风的嘴唇都有点发白, 显然是冻的。   秦风先灌了两碗辣辣的艾草姜汤下去,才感觉暖意从肚肠里升起来。李旋也套了衣服出来,见到是秦风连忙道:   “二弟、玉哥儿,你们大哥也回来了吧?我得快点回去了!”   他匆匆走了,祝玉弄好了洗澡水,让秦风到四面防风的澡盆里洗澡、泡澡。   秦风泡在热水里,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祝玉在外头问:   “秦大哥,可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煮着吃。”   “煎蛋粉丝汤。”秦风说了一句,他从昨晚就开始想这一口了。热乎鲜香,最好还要多放点辣椒、咸菜,每在河水里挖一锄头泥巴石头,他就想一下这味道。   祝玉应声说好:   “上回熏的肉我也给你添进去。”   熏肉味道特别咸香,秦风也爱吃。祝玉想了想,煎了五个蛋,又放了许多粉丝到锅里,煎蛋的香味一出来,隔壁睡觉的祝良和余盼也被诱惑起床了,连黑狼都过来凑热闹。   余盼年纪大点,来了家里这几天,便已经学会了自己洗漱,他洗漱完了还会帮着照顾祝良洗漱,给祝玉省了不少事。他虽然嘴巴哑,但心思灵敏,学事情一学就会。   “哥哥,今天吃煎蛋嘛?”祝良闻着大锅里的味道,口水涟涟。   整日下雨,鸡生的蛋不多,因此他们回来后还没吃过鸡蛋呢,更别说是用油煎得香香的鸡蛋了!   “是啊,你哥夫昨晚在冷水里泡了一晚上,要吃点补补,要不然好容易生病呢。放心,煎蛋,每个人都有。”   祝良哇了一声,乖乖地跑到炉子旁边:   “喝这个!”   这里面的艾草姜汤又苦又辣,他每天要被阿哥逼着灌一碗,可难喝了。可是能防风寒!让哥夫也被辣一下吧!   祝玉被他这小心思逗得哈哈笑,秦风擦着头发从外面进来:   “笑什么呢?”   “你的好弟弟,叫你再喝一碗姜汤。”   秦风摇摇头,再喝姜汤就喝饱了,没肚子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外头雨停了,他干脆把屋里的桌子搬到院里,伴着许久未见的晨光,吃这顿期盼已久的早饭。   白粉丝汤上头黄灿灿的煎蛋,还有绿的菜叶葱花芫荽、红辣椒、棕色咸菜,一人碗里飘着两片咸肉。比起往日他们简陋的早饭,算得上十分丰盛了!   秦风想把自己碗里多的煎蛋夹给祝玉,祝玉制止了:   “你累了一下午一晚上,多吃点。”   秦风这才不夹了,先缓缓喝了一口热汤,这汤又鲜又香,有荤油煎蛋的香还有粉丝滑滑的口感,秦风忍不住喟叹一声,放下碗见家里大大小小都看着自己。   “往日也不见你这么喜欢这汤。”祝玉笑笑。   “昨晚干了许久,马蹄坳的堤坝毁坏得厉害,他们全村有一半的屋子都涨水被淹了,他们救人抢东西都来不及,鸡鸭鹅猪都飘在水上。”   “天啊,那幸亏你们去了,这样堵水下去,岂不是全村都要被淹?”   秦风点点头,河道挖开十分吓人,好在他们都有经验腰间系着麻绳,才不至于被冲走,这么惊险的事他就没有讲出来了。   “往后涨了大水,家中的东西尽可以不要。你们要往山上跑。”秦风叮嘱他们三人。   三人都不是这里长大的,根本没办法想象那样的大水,不过清水溪的涨势就已经够惊人了,继续下去他们的稻田会被淹,淹完稻田下一个就是村里了!   吃了早饭,祝玉就把秦风赶去睡觉了,这几日秦风已经把穿的两三套外衫都给弄湿了,现在还在柴棚里挂着晾晒呢,他只能穿着亵衣。   “晓得了,我们就去田里干点轻活,重活等你来!下雨了我们就回来,你去睡觉吧!”   祝玉扛着锄头,带着两个小孩出门了。   秦风少有一个人在家休息的时候,关了房门,闻着枕头上祝玉留下的香味,居然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村里大部分汉子都在家睡觉,此刻田间地头的人少,但也有人问起祝玉旁边的余盼。余盼还是比较怕人的,但凡有长得高点胖点的,他都往祝玉身边躲。   祝良就十分不同了,来村里几个月,他有小伙伴带着,而且又学了他哥哥的嘴甜,村里的婶子叔叔伯伯,他见一个叫一个,几乎比他哥还熟络。   这不,他立刻抢在大哥面前开口:   “婶娘好!这是我在雷州的哥哥,他叫小盼!以后就都住在我们家里!”   祝玉揉揉他的脑袋,又牵住了余盼的手:   “哎,这孩子是秦大哥救命恩人的儿子,他家里人都没了,我们便认了义子。”   那人点点头,又逗了几句祝良,这才走了。   三个人到了田边清理淤泥、拔杂草、捡石头,还有被水流冲倒的稻秆稍微扶起来看看能不能再活。干到一半,秦风带着黑狼来了。   “你怎么就起来了?”   “睡够了,我不累了。”秦风拿了祝玉手里的锄头,示意他去拔草。   有了秦风加入,干活自然快了起来,但这连续五六天的雨水还是给他们的稻田造成了一些损失,有些稻苗都涝死了,估计秋天收粮,收不了那么多。   菜地里也是,不少菜都开始烂根了,祝玉拔了一大把,他们吃不完还能晒干,也能分给鸡和兔子吃。家里的桑叶也不够了,不过他们前几个月种在地里的桑树长大不少,将其中一部分桑叶摘下来,也能勉强顶两天。   因此,祝玉又带着祝良、余盼摘了些桑叶,在屋里晾干了水分换给蚕吃。   忙忙碌碌,又是几天,天终于不再持续下雨了,秦风和祝玉都记挂着石浪他们的消息,秦风便拿了他们买的东西,抽了一天去了石浪家里,第二天便回来了。   “他们都好,鱼娃已经会走路了。这次风大雨大,他们提前就停船了,石头屋没那么容易坏。”   朱小星还养上了蚕,蚕养得挺好的。他们还给秦风拿了两条腌鱼,不少海带。秦风把东西都放在灶头上,祝玉便一样样地理清,正理着呢,一只素面的银手镯出现在他眼前。   祝玉一愣,这手镯上没有什么划痕,因为阿么佩戴的时候很小心,最大的痕迹就是祝玉带着祝良逃难的时候弄出来的。   “平叔说不消三两,当日良哥儿的药钱最多才二两。”   秦风原想着祝玉看见会很开心,说不定会高兴地亲亲他,但一看祝玉已经落下泪来,他就有点慌乱了,把桌子放下,紧张地去给祝玉擦眼泪。   祝玉抬起头,泪珠滚落下来,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抓住了秦风慌乱的手:   “秦大哥,我、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拿不回这只镯子了。”   阿么的一对手镯,是外阿么给的嫁妆,给阿么傍身用的。自从阿父会赌钱后,阿么就把手镯藏起来了,他说过这是要传给祝玉的。他死前都没向阿父交代镯子的去向,只有祝玉知道,祝玉还为这事被阿父打过好几次,他一声都不吭:   这对镯子是阿么留给他们的唯一念想了!   连他也没有想到,最后这对镯子也成了他和祝良的救命之物,换来了他们登上琼岛船的机会和祝良的药。   只是当时他们两个身无他物,来到草山村,祝玉甚至不知道下一顿饭要去哪里找,更别说赎回这镯子了。   赎回的愿望,已经成了奢望。   等到他嫁给秦风的时候,他偷偷想过,也许他悄悄存些银钱,存个四五年,肯定能把它赎回来。   但是……这才六个月!   祝玉泪如雨下,阿么的银镯子回来了,他和祝良也过得越来越好了。   他赌对了。   他带着阿弟从老家逃走,一点也没错!   秦风见他越哭越厉害,又哭又笑,知道他是委屈,又是心想事成高兴的,便把人揽在怀里,轻轻地拍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游泳去咯 苦夏   两人打算起新屋, 虽只是起茅草屋,也要把地基挖好,把房梁、柱子都弄好, 再挖黄泥揉进泥沙垒墙。秦风原本说要自家劳作之余做这些,但祝玉心疼他,坚持要请人。   “咱们手头也还有些银钱,两间茅屋最多十天便起好了。要是我们两个干活, 得干一个多月, 日日腻着睡, 好热!”   祝玉见秦风有点动摇了,又凑到他面前笑嘻嘻地道:   “再说, 秦大哥不是想早点让他们住上新屋,咱们单独睡嘛。”   “嗯!好。”   秦风勾起嘴角,去村里叫人了。   一个汉子从早干到晚,这等累人的活至少要三十五文钱, 还得外加一餐饭食。秦风叫来了秦明水和青哥,三个汉子十天足够了!   祝玉就负责给他们煮茶饭, 既然请人来帮工,中午那顿饭食要量大还得有荤腥,不论是腊肉、鲜肉还是鱼, 他们能在村里换到或者买到就弄些。   “哎,还是秦风你日子过得好哦, 头几个月刚起的新屋就不够住了, 又起两个!还肯给工钱!”青哥笑呵呵地将泥巴混着。   秦明水也为自个儿弟弟高兴, 不过余盼的事,家里老爹不乐意,他就不在外人面前说了。   “是啊, 这三两间屋子成什么人形,如今一排,好看多了。不如多起一间作堂屋吧!”秦明水朝着秦风道。   秦风也有这意思,他进灶屋和烧水的祝玉商量了一下,多建个堂屋方便他们吃饭也好,这样客人来家了也有得坐,工期虽然要延长三五天,但家里是越来越舒适的!   “那就劳烦大哥和青哥了。”秦风走出来,全然不觉得自己和夫郎商量家里大事有什么不妥。   青哥嘿嘿一笑:   “早听说你们家夫郎手艺好,今日我得好好尝尝了。”   “成。干得好了,下次起青瓦砖房还请你来吃。”秦风淡淡地道。   秦明水哟呵一声:   “你口气不小。如今村里起砖房的就村长一家子,你得多挣银钱了!”   汉子们说说笑笑,连日进出,差不多十天,几间新屋终于有了雏形。   ……   因为祝玉曾经叮嘱过祝良,要好好照顾余盼,余盼人生地不熟又不会说话,因此两个小娃娃都是同进同出,没有半个月,余盼也在祝良的帮助下融入了村里的小孩,偶尔也能和他们玩会。   不过两个孩子都懂事,知道家里在起新屋,很少去玩,总帮着祝玉干活。因为秦风主要在家里起屋子,田地里的活和灶头的活就都落在了祝玉身上。   这天天热得很,晚间下了一场雨,他们才渐渐睡着。   祝玉被热醒了,左边是秦风,右边是祝良,又挤又热,他翻来翻去两下,秦风便醒了。   “热?”   秦风那边打起了扇子,祝玉也从枕头下面抽出大扇子,扇了起来。   七月底了,天气越来越热,据说还要再热两个月!   两个孩子身上都长了不少痱子,连祝玉自己脖子、胸前后背都长了!全家只有秦风这个皮糙肉厚的没长痱子。   “好痒。”祝玉挠了挠脖子,干脆伸手去掐痱子,一个个痱子被掐得破皮流水,又疼又痒,祝玉又是酸爽又是难受:   “嘶——”   秦风抓着祝玉作怪的手:   “莫抓了,我帮你抓。”   祝玉给祝良、余盼抓痱子都是轻轻的,对自己却毫不留情,抓得一道又一道的红痕,在他皮肤上很是显眼。每次秦风看见,都会帮忙给他抓。   两人抓了一会儿,祝玉还是有些睡不着:   “真热呀。”   “嗯。”秦风轻轻抓着他脖子、背上的痱子,“明日我们去游泳吧。青哥家里老娘要去走亲戚,明日家里不干活。”   “游泳!好啊好啊!这几日热得很,我们歇歇也好啊。”   祝玉一想到那清凉的湖水,还有甜滋滋的木菠萝,一下子就觉得舒服许多。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木菠萝吃,这回我要吃一整个——”   秦风抓着抓着便感觉祝玉不动了,侧头去看,他已经睡着了,旁边两个小的更是睡得汗津津的。他又扇了会儿风,这才又睡了。   第二日,祝玉记挂着要去游泳的事,早早就起来准备,收拾衣服、整理家务,秦风也起来了,早饭吃番薯。   祝玉在餐桌上热烈宣布:   “今天我们去山上游泳!”   “哇!游泳!”祝良举起双手,激动回应。“良哥儿喜欢游泳!”   余盼呆愣愣的,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经过这半个月的调养,他胖多了,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些,皮肤都白了不少,看着没那么砢碜了。   “小盼会游泳吗?应该也不会吧!到时候让你风叔教你。”祝玉美滋滋地道。   秦风也点头,这一回他还是照样带上几个串在一块的竹筒,上回不仅小孩没学会游泳,祝玉也没怎么学会呢……   这一次出发得很早,他们到坳背山山后的时候,还没中午。   余盼跟着他们一路过来,还坐在背篓上从悬崖树枝上过来,处处都新奇,看到这么大一个漂亮的湖,都惊呆了。   祝玉他们早就有了经验,先将衣服都脱光,便只穿着一条短的亵裤进了水里泡着。   岸边有树荫和石头的遮挡,又有水波一荡一荡的,半躺在水里很是舒适。秦风照例先教祝良拍水,祝良居然还记得一二,拍起来有模有样的。   祝玉则带着余盼在水边泡水,余盼试探了好一会儿,见玉叔在水边朝着自己张开手,才敢小心翼翼走下去。   “你看,没事——这水里很凉快的。泡一会儿,身上都舒爽了。”   余盼握着祝玉的手,小心地蹲在沙子上,好一会儿才敢稍微动作,感受身体半浸在水里,被四周的水微微托着的感觉。   祝良扑腾了好一会儿,累了才过来到祝玉身边撒娇喊口渴。祝玉就到岸上解开水囊给他喝,秦风则带着余盼在水里扑腾,余盼蹲在水里的时候就在看祝良动作,秦风只讲了几句,他就扑腾着打水,三两下居然能在水里游起来了!   “哇,可以啊,小盼,厉害!你比玉叔厉害多了,我现在还没学会呢。”   秦风也夸他:“比我也厉害,我当年和大哥学了两天才学会。”   祝良也放下水囊:“也比良哥儿厉害!”   几个人玩够了水,便想吃点东西,秦风就自个儿穿了衣服,到下面的林子里提回来两个木菠萝。   祝良原本在扶着竹筒拍打水面,一看见这个,连忙从水里跳下来,冲到岸上:   “木菠萝!”   祝玉也很高兴:“还有呀。”   原本在两人注目下游水的余盼也朝着岸边游去,好奇地看着风叔手里的新鲜物。   “是,还有不少没烂的,都挂在树上。有些太成熟的都被猴子、鸟弄去吃了。”秦风掏出柴刀,剖开其中一个大的木菠萝。   这把柴刀上次切了木菠萝差不多有一个月了,上面还有点黏液痕迹残留,每到要用的时候,秦风和祝玉都拿磨刀石、丝瓜络拼命清洗。   木菠萝的外皮剥开,里面橙黄色的果肉自带着甜香,秦风先拔出一瓣给旁边的祝良,祝良狠狠咬了一口:   “好甜!好吃!”   秦风给水里的祝玉、余盼送去,余盼学着他们的样子尝了一口,瞬间瞪大了眼睛,他虽然不能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被木菠萝的滋味征服了!   祝玉吃一口甜滋滋的木菠萝,又动了动水里的脚,身子随着水波在水里飘荡,裤子口大大的,整个人都飘飘然。   两个小孩也有样学样,学着他半躺在水里,只是还不够高大,只能借着竹筒的浮力,半漂浮着,一边吃木菠萝一边拍水。   秦风掰了些木菠萝瓣,也下到水里,躺在了祝玉身边。   日光将湖面照得波光粼粼的,他们的身子都浸在水里,能闻到木菠萝的甜味、草木传来的干枯香味,很是宜人。   好一会儿,祝玉吃完了木菠萝,秦风的脚在水下悄悄地踩了踩他的脚。他笑着结结实实地踩到秦风大腿上,秦风也不反抗:   “秦大哥,既然木菠萝还算金贵,又这么耐放,不如我们多带些回去,得闲了就到县上去卖了换银钱吧。”   祝玉打算了一番,如今他们能用的银子还剩下八两多,起新屋的工钱花费也要一两多。家里添了一个人,自然要多攒点银钱,什么时候也能买牛车就好了。   “不如再垒个猪圈,咱们买两只小猪养着,等过年了就不用去外头割肉了。”这七两银子不太多,但若能钱生钱就更好了。   “打草会不会太累了?”秦风想了想,“等兔子再大些,我提到县上卖了。”   “哥夫,打草不累,我和盼哥哥每天打草!要养猪!”祝良十分兴奋,如今他和余盼是家里打草的主力军,把家里的鸡、兔   子每日都喂得饱饱的。   秦风笑了笑,在水下抓住了祝玉悄悄作乱的手:   “好。”   他们在水边玩了许久,又到木菠萝林里摘了好几个木菠萝。期间,秦风和祝玉还背着两个小孩走到了另一片林子里。   “大概是有猴群在这里住,否则野猪早就来了。”   秦风判断了下痕迹,野猪群是整个坳背山的霸主,最大的那头野猪差不多有七八百斤,十分骇人,每次他都会刻意绕开那些野猪的领地。猿猴倒还好说,比野猪有灵性些,看到单独的人并不会上前攻击。   祝玉掏到了两窝新鲜的牛肝菌还有香菇,还有些不想走,想再寻摸寻摸。 作者有话说: 小祝:游泳清凉一夏! 第77章 黄皮炖排骨 买车   “这里的林子没坳背山正面那么密, 方便菌子生长了。”祝玉高兴极了,他嗅闻了下手里那颗圆溜溜的蘑菇,十分好闻的蘑菇味和土味。   秦风笑笑, 他站起身就要走了。正要走的时候,祝玉身上的祝良醒了,祝良声音软软的:   “哥哥,良哥儿想吃那个黄果子。”   “还想吃木菠萝呀?在湖边, 待会走到那儿就给你吃。”祝玉颠了颠他的屁股。   “不是, 是那个!”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远处树梢上的黄果子, 祝玉这才抬头去看。   “咦,那个果子……好眼熟!”   秦风定睛一看:   “黄皮。”   他们光顾着看地上闷头走, 居然没看到那里有棵大黄皮树。祝玉哎哟一下,把祝良抱下来狠狠亲了两口:   “你眼真尖,走,咱们去尝尝那个黄皮好吃不!”   早在街上他就看到过卖黄皮的, 不过要五文钱一斤,听说是酸甜可口, 他没买过。   “旋哥早和我说过,六月山上很多野黄皮树,偏偏咱们一棵都没遇到过, 我还以为是坳背山没有呢。这下可以尝尝了。”   祝玉越说越高兴,他们朝着那边黄皮树去了。   这黄皮树也不知道是当年的人种的, 还是野生的, 已经高过了树林子, 树枝上挂着一串一串的暗黄色果子,地上还有不少太过成熟的、烂的。   秦风手脚灵活,先爬了上去, 他正要摘呢,原本待在地上的余盼三两下也跟着爬上去,这手脚灵活的,让两个大人失笑。   “忘了忘了,咱们家里还有个爬树猿猴!”祝玉朝着余盼边上指着其中一串黄皮,“小盼,你先把那串摘下来给我们尝尝味。”   余盼的手小,但上下树很灵活,很快就把那一串黄皮摘了下来。秦风见状,靠在树上看着树下三人,祝玉先摘了两颗,在衣服上擦了擦,擦掉灰尘污脏给两个小孩一人一颗,自己也掰了一颗就要塞进嘴里。   秦风赶紧在树上提醒他们:   “皮苦。”   三个人才开始剥皮,一剥皮一股清新的酸味就飘了出来,里头的黄白果肉有点黏糊糊的。   “这叫我想起我们那儿的酸枣了,酸得人掉眼泪!”   祝玉正说着话,两个小孩已经把黄皮往嘴里塞了,两人都被酸得脸皱起来。   “这么酸?”   祝玉尝了一口,猛地被那股酸味冲进喉咙,真是忍不住皱脸,但很快那淡淡的果香、甜香又涌上来,还有点苦味,果肉细腻,比余甘子酸多了,但水分也多。   祝玉回味了一会儿,最后表示:“好吃!”   两个小孩摇摇头,他们都不喜欢这个味道。   秦风见状,便攀到高处的几串黄皮都摘了下来,摘了满满一大捧给祝玉留着。祝玉喜滋滋地:   “你们不爱吃,我吃。多了,还能晒成果干!这滋味酸比甜多,肯定比杨梅还好吃。”   既然打算要卖这些木菠萝,祝玉他们主要还是多摘取了些表皮比较硬挺的木菠萝装在背篓和麻袋里。只是这样过山间悬崖的时候,就得多走几趟,以免真把树枝踩断了。   最后,他们足足带了二十五个木菠萝下山。   当然是悄悄的,木菠萝在村里算得上稀罕物了。祝玉也叮嘱了祝良不要说出去,一家人把木菠萝放在蚕架子下不起眼的地方,等着起了新屋就到县里去卖。   祝玉回家便把黄皮洗了一小篮子,给李旋他们送去。   “我今日还去找你不见,原来是上山去了。哎哟,黄皮!这东西清热解毒还能治积食,煲排骨,你送来得正好呢。”   祝玉满意点头:“家里头都不喜欢,就我一个人爱吃。旋哥,还是你和我口味相似!你寻我做什么?”   “还不是得多谢你们,你大哥这几日在你们那儿做工,得了几钱,刚巧买肉贩子来咱们村里,我们就买了一顿大骨头和肉。本想着告诉你,你不是要买肉嘛。”   祝玉连道可惜,他们要买猪肉,要么去县上镇上,去镇上都要来回差不多两个时辰,这几日起新屋子,正是要用肉的时候。   李旋神秘一笑,拍拍他的手:   “我多买了几斤,想着你要是要就给你。不要的话,我就问问你家的熏肉是如何做的,你大哥吃了几餐你们的熏肉,回来成天说好吃,馋死个人!”   祝玉知道李旋是为他们买的,秦家大多数银钱都被把控在秦阿爹手里,但他绝不会做这样的事,不会多买肉。   “那太好了,旋哥!没你在村子里照顾我们,我们可怎么办才好啊!我今日这黄皮一送就送到你心坎上了,你只管把肉给我,我回去拿银钱送来。”   “好。这排骨比纯肉便宜些,十八文一斤,我想着买斤给全家人沾沾荤腥,你那伙食好,明水哥吃了老是回来馋人。纯肉我买了四斤,一斤二十五文。”   祝玉听得哈哈笑:   “这样,我们新屋还没起完,你也来干活,我保管让你吃得饱饱的!有了这几斤鲜肉,接下来日子就不用着急买肉了。”   李旋也笑,祝玉性子好,也从不占人小便宜,说话又好听真是招人喜欢。   祝玉拿走了一斤排骨、三斤半的鲜肉,又给李旋送了银钱和黄皮过去。   秦风原本正在给院里的围栏打桩,见他提了极重的篮子,也过来帮忙,仔细一看竟是猪肉。   “哪里买的这么多?”   祝玉便把李旋替他们买肉的事说了,又笑呵呵地道:   “我早听说果子也能做菜,旋哥说黄皮能炖排骨汤,可好喝了。我好说歹说才从他那儿分了一半排骨汤,今日咱们就吃这个!”   秦风说好,便洗了手来帮忙,用火燎掉猪毛,处理这几日要用的肉。祝玉则将排骨和一些猪肉用葱姜蒜酱油腌起来,他还拍了不少黄皮,去核挤出汁水到肉里腌着,期间还偷偷吃了一两个。   “你爱吃黄皮的话,下次去摘木菠萝,我挖棵黄皮树回来。”   “好啊!这果子吃起来像是多汁的酸枣,还有股油香,哎哟,不能说,说我又流口水了。”   秦风带余盼去上了户籍,余盼的户籍就上在他们家,他作为流民的五亩粮地和一亩住房的地也都落在这里,所以院子边上所有的空地都成他们的了!至于那五亩地,现在补种水稻也来不及了,祝玉和秦风打算都种上番薯。   番薯产量高又不用纳税,而且还能长许多藤子,喂鸡和兔子都能用番薯藤,若他们能买两头小猪,日后煮猪食也能用得上。   菜园里的瓜果陆续都熟了,祝玉摘了一把水嫩水嫩的蕹菜,还有一大把丝瓜。   “这丝瓜真是,几日不看,就都快老了!可惜咱们没有牛车,要不然送到县上去卖,也能得些铜板呢。”   丝瓜架上已经有不少老过头的丝瓜,祝玉不打算再摘,直接留着到藤枯了做丝瓜络。饶是天天去摘,一家人也吃不过这两三棵丝瓜的结瓜速度。   秦风心里头有打算,手上动作不停:   “玉哥儿,我们买头牛吧。”   “什么?”祝玉刮丝瓜皮的动作慢下来。   秦风想了想:   “若真想卖木菠萝,得来回不少次。你也不舍得坐车,走路太久太累。”   自从秦运他们有了牛车,之后不管什么时候上县城去,秦风总是想要祝玉坐牛车去。但只要没带祝良,祝玉肯定也是和秦风一块走着去的,坐一趟三五文钱,也不少呢。   祝玉心里一琢磨:   “不知道牛要多少银钱,若是能买下来,我们犁荒地也省劲了!犁那五亩地岂不是只要一两天?”   祝玉说着说着,为自己想象的轻松笑了起来。   虽然说真要买牛,他们这大半年的积蓄就都花空了,可……谁家不想有头牛呢!更何况秦大哥想得没错,有了牛车,他们去镇上、县上的时间就缩短了一半,干什么都方便,连挣钱都更方便了!   两人说着这事,自觉心中轻松,干活速度都更快了。等到祝良和余盼背了些草回来,小院里已经摆上了饭菜。   每人一碗焖得香香的红薯干饭,新米里混着红薯粒,吃起来又香又甜,祝良很爱,干吃能吃下去半碗。一大盆排骨黄皮汤,还有一盘子酸辣蕹菜杆,香飘满院。   大家都先抓了一根排骨吃,排骨上的肉被煮得松软滑口,带着点果香冲淡了排骨肥肉的腻味,秦风还教着大家吮吸骨头里面的汤汁、骨髓。   祝玉先喝了一口汤,黄皮的酸味被稀释了,可汤里有股说不出来的鲜甜,比纯肉饼子汤还好喝。他又吃了排骨肉,再吮吸一口骨头里的骨髓:   骨髓滑嫩入口!滋味特别浓郁!   他还没仔细品尝呢,就进喉咙里头了。   一家大小,围着桌子像吹唢呐的,朝着骨头棍子吹吹吸吸个不停,急得黑狼在院子里头乱窜。还是祝玉给它捞了块棒骨,让它也在桌下啃得咔嚓咔嚓响。   “好喝!好吃,良哥儿爱吃!”祝良吃得手和嘴都油油的,大声宣布,从今天上山吃到木菠萝开始,他已经宣布了第二样爱吃的东西了。   祝玉和秦风也觉得好吃:   “下次,下次再买些。”   “嗯,买多点。” 作者有话说: 马上成为有车一族!吼吼~ 第78章 买牛了 卖木菠萝   日子炎热, 秦风他们起屋却没半点耽搁,还没到七月底,三间新屋子就整整齐齐地立了起来, 竹木篱笆也都换成了土砖垒的,秦家小院也越发像样了。   当天晚上,秦风就从镇上木匠那里搬回来一张新的木床到新屋里给余盼睡。余盼还没啥反应,祝良哇哇哭起来:   “良哥儿不要一个人睡, 良哥儿要和哥哥睡!”   他早上本来答应得好好的, 要去试试新屋好不好睡, 到了傍晚,便觉出害怕, 连吃饭都是扁着嘴的,等看到那张新床,就彻底忍不住了,哭得十分大声。   祝玉哎哟一声, 把抱着他腿哭的祝良抱起来,余盼和黑狼都很关切地望着他。   祝玉和秦风对视一眼, 秦风刚想说话,祝玉朝着他悄悄摆手。   他抱着祝良在院子里兜了一圈,看了会儿果树和菜地, 祝良的眼泪平息了,抽抽噎噎的, 窝在祝玉脖子里不吭声了。   “良哥儿, 是不是答应了早上要去新屋里睡呀?”   祝良不说话, 哭过后又有点不好意思。   “哎,小盼,那今晚你就得一个人睡到新屋里, 没人陪你了。你敢吗?”   余盼丝毫没有理解祝玉的意思,勇敢点头。   祝玉:……   祝良也抱着祝玉的脖子不说话。   秦风过来摸了摸祝良的脑袋:   “他还小,他想睡便睡吧。我们再等等也好,你的身子还没养全呢。”   祝玉只好点头:   “好。”   祝良也不从他哥的怀里下来,要他抱着,他难得撒娇,祝玉也没驳他的面子。因此余盼房里的布置,基本上都是秦风做的。   三间屋子都有些空荡,但等他们多攒些银钱,便能一样一样地把这里头都填满了!   第二日,一家人就上了县城。   他们要到县里去卖已经软了的皮木菠萝,装在麻袋里,村里人只当是秦风弄的猎物并未多问。虽然近来秦风和祝玉成婚,名声好了不少,但他的凶名深入人心,没多少人会找他闲聊,路上看见他不避开都算好的了。   祝玉的背篓里都是菜园子近来的菜,成堆的瓠子、丝瓜、豆角和胡瓜,连余盼、祝良的小背篓、小篮子里都分装了点菜。留下黑狼看家,一行人便朝着县里去了。   他们走到县城太阳还没到正午,市集上有的摊位都已经没人了,祝玉他们交了一个摊位费,进去将瓜菜、木菠萝摆开,先是吸引了一些买菜的人来。   “哟,这疙疙瘩瘩的是什么果子?”   “木菠萝果,里头的果肉能吃,果核也能闷着吃的,十文钱一斤,您尝尝——”   这一回祝玉没有定太低的价格,一路上进来看到有卖果子的,有些稀奇的野果,也有自家种的瓜果,就是没看到卖木菠萝的。这样想来,草山村的先人们大概是第一批在岛上种木菠萝的人吧。   不管如何,这就是便宜了他们,他们能靠着这点把木菠萝多多卖出去,那铜板不就流水一般哗啦啦来了。木菠萝比荔枝还要甜,而且耐放,绝对是卖得上价的。   秦风将油布铺在草上,他已经按照祝玉说的,用柴刀破开了一个木菠萝,木菠萝里面橙黄色的果肉和香味一露出来,便吸引了不少人。有人心动,也有人迟疑,祝玉将一瓣木菠萝撕开,分给看的人试吃。   祝良和余盼也是,两个小孩长得漂亮,手脚干净,此刻递出去木菠萝丝,特别是祝良还嘴甜甜的:   “大爷、大娘、叔叔伯伯,吃了木菠萝,日子甜蜜蜜哦。”   不少人都不好意思不接,放入嘴里,尝到这股纯甜味道都很喜欢。   “小哥儿,你这木菠萝是新鲜,我先前在西边县城里见过有人卖的,不如便宜些,我买一个回去!”很快就有人出价了。   祝玉当即说好:   “这位夫郎,您真有见识,是我们木菠萝的头一个买主,我便宜一文钱,外送你一个嫩瓠子,摊饼子炒菜都好吃。”   那人也爽快地挑了起来,听说他要回去便吃,祝玉就为他挑了一个稍微软些的木菠萝,还把破木菠萝的种种注意告诉了他,一个木菠萝八斤多,一个便挣了七十多文!   来之前,祝玉还拿稻草绳编了些绳网,轻轻巧巧就把椭圆的木菠萝给网了起来,对方提着就走了,很是轻便。   有了头一个买的,很快便有第二个,不过这木菠萝的价格高,卖了半个时辰明显不如他们带来的瓜菜好卖。等瓜菜都卖光了,他们扛出来半麻袋的木菠萝还剩下六七个。   秦风已经很知足了,光卖出去十多个木菠萝就挣了应该有好几百铜板了。这可比他打猎还来钱快,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种事呢,果然自家夫郎就是个小福星!   “没事,多的咱们托人带去给浪哥他们尝尝吧,还有带回去吃。”秦风摇了摇钱袋,铜板在里头哗啦作响。   祝良乐滋滋的,抓着余盼的手晃来晃去:   “数铜板!数铜板!回家良哥儿也要数铜板。”   余盼懂事些,知道他们这是东西没卖完,便露出一点担忧的神色,指着外面的大柳树示意他们去那里卖。   祝玉笑了笑,揉揉余盼的脑袋:   “秦大哥,我们去长安大街上瞧瞧吧,那里不都是有钱人家住的地方么?肯定能卖掉。”   秦风有时候卖鹿和麂子,也会往那边去,偶尔遇到一些出手阔绰的,毫不讲价就把野物买了去。   他们收拾好东西,在集市里找到石浪村里人,给对方两个大瓠瓜,请他帮忙把给石浪的瓜菜和木菠萝带回村去。再一转头,带着木菠萝走到宽敞的长安大街上。   街上人的衣着都更鲜亮些,也有些推着推车的小贩在叫卖头花、零嘴。祝玉也捧着一半开了的木菠萝,在街上叫卖起来。   他们还没走过第一家宅子,便被门外聊天的几个婆子叫住了。   “哎,你这可是那番国来的木菠萝?那日家里老爷得了几个,全家老小都爱吃,你们是从何得来的哦?”   “婆婆,这是我们先祖种的树,好多年了才开始结果,我听说临县也有木菠萝卖,应当也是自家种的不是番国来的。你们尝尝——”   祝玉给聊天的几个婆子都分了半瓣木菠萝吃,为首的那个人尝了便点头:   “不错不错,味道同当日的一模一样,这样——你们这些我都要了,往日有熟了的,你们再往宅子里来送,喏,认清楚了嘛?这是县令老爷的宅子。”   祝玉笑盈盈地点头,这婆子说话虽傲气,但不问价格便出手都买了,算得上个好主顾了。   “嗯,那是当然咯。那日的木菠萝说是番国运来的,也不过二两银子一个,你们的……”   “我们的当然便宜些,不过婆婆您看我们的味道也不差,八百钱自然是要的。”祝玉脸上的笑容不变,狠狠报价。   那婆子却觉得便宜,价格都没压,便叫府里头的家丁来搬走了,剩下五个大的木菠萝便得了四两银子。   秦风在一旁看得有些心惊肉跳,但脸上严肃,丝毫不透露刚才他们在市场卖的价格。   祝玉拿了银子,便将他们原本剖开准备试吃叫卖剩下的大半个木菠萝递到了那婆子怀里:   “婆婆,多谢你照顾,这是剩下的半个还十分新鲜,您要是不介意便收下吧,算不得什么。”   那婆子见祝玉如此上道,满意得不行,把那半个木菠萝抱在怀里,又与他通了姓名,让他还卖木菠萝的话可直接找看门的通报。   他们走出长安大街,秦风才忍不住道:   “这还不到半刻,就卖光了,还卖了十倍价格!”   祝玉见秦风骄傲的神色,得意地挑挑眉毛,扬起钱袋:   “走!咱们看牛去!”   祝良哇一声,赶紧提醒哥哥:“还有小猪!买小猪!”   这四两银子的额外之喜,立刻让他们的钱袋鼓起来。刚巧的是这个月的牛市还未关闭,一家人便进了牛市,到处乱哄哄的牛羊叫声不绝于耳,马上就有牙人过来询问他们需要怎样的牛。   “能耕地拉车的。”秦风看了看旁边一列小牛,都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这等牛是最贵的,不过你们来得巧,刚从陆上运来一批壮年牛,有公的有母的,来这边看看——”   牙人很快领着他们走向另一边,祝玉抱着祝良,秦风抱着余盼,四个人都未曾来过牛市,新奇地四处看看。   最后他们与牙人讨价还价了一番,用了八两银子买下了一头壮年母水牛,母牛耐力好脾气温顺,领回去好好养,日后还能配种生小牛。牙人要了二钱中介钱,又为他们介绍了一家木匠,三两银子便能打一辆牛车。   这么一下,他们刚挣的四两银子和带来的七两都出了门,口袋里只剩下三百钱铜板。   秦风和祝玉却都很兴奋,他们牵着牛绳在街上走,迎面遇见的都是羡艳的目光!   这年头,谁家里有头水牛,那可真是让人羡慕死了啊。现在,他们成了让人羡慕的了! 作者有话说: 小祝:宰有钱之人,毫不手软!小秦:夫郎宰人时,一言不发,保持严肃! 第79章 白毛牛 中秋将近   “没钱了。”秦风沉声道, “不如我到山上去……”   “哎,咱们虽然没钱了,但是有这么一头大水牛啊!”祝玉爱惜地摸了摸水牛的脑袋, 脑袋上的牛毛很粗糙,但那手感还是让他觉得无比舒适:   在老家,他们全村都没有一户有牛的!到了春耕,专门有赁牛人来租牛, 不用干活一日就有几十文的收入。   “秦大哥没事的, 我们勤俭些, 便又挣回来了。你不是说现在野猪下了崽子,正凶着吗?我怕有危险。”   秦风笑了笑, 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牙人,小声地说:   “我说再去摘点木菠萝。”   一个木菠萝就卖到了八百钱,那坳背山后满树的木菠萝,岂不是满树的钱?他可不再是之前莽撞的汉子了, 如今他有家了,有祝玉、两个小孩担忧他, 他也不想陷入危险。   祝玉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好啊!不过不能太多,物以稀为贵呀,他们肯出八百钱还不是因为没有这好东西, 若是我们日日送去,他们指定不会出这么高的价格买了。”   两人正说着, 衙门便到了。由秦风牵着牛, 带着牛契跟着牙人到官府里登记。这一来一回折腾, 便已经过了正午,但四个人都毫无疲倦之色,两个小孩绕着水牛看来看去, 十分稀罕。   “良哥儿要去给牛割草!”“还有盼哥哥也一起!”   祝玉笑得抓住两个作乱的孩子:   “这牛脾气好,不踢你们,其他牛脾气就不一定好了,离远些。以后带你们去放牛!前山脚下那片地,那草长得多好,牛肯定爱吃。”   这水牛两边长长的尖角,像两弯月亮,全身棕黑色,脑门中央有块白毛,很是憨厚可爱,棕黑色的眸子大大的,仿佛听得懂他们说什么,哞地叫了一声。   “哞——”   祝良也学了起来。   两个大人都心情极好,此刻都笑起来。   笑声和稚嫩的牛叫声,回荡在山路上,和远处的鸟鸣风声一块飘飘扬扬。   ……   “哟!玉哥儿,这是……你们租的牛?”   “不是,花婶子,这是我们买的。”祝玉他们拉着一头牛进了村,一下就引起不少人的注意。“我相公上山猎了好东西,得了银钱,便将水牛买了。”   榕树下几个大娘叔叔在纳鞋底,早就瞧见他们一家子和一头牛了,他们还没走近就已经被讨论了好一会儿。   “啊呀,真是好会挣银子哦,玉哥儿你们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前头我瞧着,你们的新屋也做起来啦?”   “真的是,这么壮的牛,犁地力气不小吧!你们要是租牛,那我家头一个来租呢。”   祝玉他们赶着回去做牛棚,便说了几句,牵着牛走了。祝良要去找大牛哥来他们家看牛,拉着余盼也跑了。   他们一家人离开,榕树下关于他们的讨论却还在继续着。   “这玉哥儿一家子,真是好心,他们收留了那个哑巴小孩,真不容易,两个人才多大,还要养两个小的。”   “是啊,你们不晓得,我婶娘科婆子他们也时常送些吃食过去。真是心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啊。”   “秦风就是长得太凶了,谁知道他竟这么会挣钱?这成婚还没大半年呢,竟给家里牵回来一头牛,真是好汉子!”   “哇塞,他那拳头可不是吃素的,现在眼红,谁知道这秦风会不会背地里打夫郎,说不得这玉哥儿被打得牙齿往肚子里咽,不敢说出来呢。”   “你这人,是眼热人家过得好吧。人家夫夫感情好得很呢,有一回玉哥儿上我那玩晚了些,那风小子还巴巴过来接,你就说说村里哪个汉子同夫郎感情好到这地步的?”   他们或好或坏的评论,已经传不到祝玉他们耳朵了,他们一家都为这头新来的水牛忙开啦!   刚好起了新屋还多余一些茅草、竹条、木头,便在柴棚旁边起一个牛棚,离他们住的屋子、灶屋远,即便有味道也影响不了什么。   秦风和祝玉干得热火朝天,半天就搞出来一个雏形,他们院里还真来了一群孩子,有胖有瘦,全都围着那头被系在柴棚旁边正在吃稻草的水牛。连黑狼也混在一众孩子里,对着水牛转来转去,嗅闻个不停。   “好大啊,我就说了吧,牛力气很大的!它的角也很厉害。”大牛很喜欢牛,可惜村长家他不太敢去,村长家里的孩子比他年纪大多了,放牛的时候他也很少能接近。   “良哥儿,明日放牛,能让我一块不?”大牛摇了摇祝良的袖子。   祝良点头,他挠挠脸看向余盼:   “盼哥哥,你会放牛吗?良哥儿不会。”   余盼也摇摇头,小孩们一言一语地说起来,在院子里聒噪个不停。但是祝玉不嫌弃他们,听着他们稚气地讨论,笑得不停,最后给他们端了些余甘子茶水:   “说这么多话,口干不?快喝了水回家去吧。”   “谢谢!”“谢谢玉叔。”   娃娃们走了,说是要带着祝良、余盼去弄些新鲜的草,喂给新来的水牛吃。祝玉只得叮嘱他们快点回来,这眼见着天都要擦黑了。   牛棚一建好,祝玉就把牛绳解开牵着它进去。它也十分乖顺,进到牛棚里,舌头一卷,又吃了一束稻草,嘴巴一动一动的,眼睛大大的,还低头在秦风做的木头水槽里喝水。   “真是乖,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祝玉摸了摸水牛头顶的白毛,水牛眨眨大眼睛,温顺地看着他。   “叫什么?”   “白毛,刚好和黑狼是一块的。”祝玉脱口而出这个名字,自己也笑了。秦风看着他:   “好。往后再去浪哥那儿讨一块盐石来,听说牛舔了干活更有力气,也能活得久些。”   没有多久,祝良和余盼便兴冲冲地背了一背篓鲜草倒在牛的食槽里,两孩子一直到吃饭还盯着牛看。   日子渐渐长,天照样湿热,偶然下雨都叫人闷得喘不过气。好在他们买了牛,新地都用牛来犁了,轻巧了不少,村里也有翻地要用牛的来租借,祝玉他们都是租出去了便叫牛歇几日。   这母牛正值壮年,干活沉稳,十分得秦风和祝玉的喜爱。因此他们愈加爱惜,唯恐干多了活,让它累过了头。余盼和祝良更是成日带着牛在田边、溪边吃草、玩水,将它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一家人埋头猛干了半个月的活,眼见着就要中秋了,那天才稍微有些转凉。   地里的瓜果蔬菜更是每日多得都吃不完,有了牛车,他们便三两天去一次镇上、县里或者后坪村卖菜去,期间秦风还上了一次山运了十多个木菠萝回来,卖给上回的婆子,忙忙碌碌,家里又攒下了不少银子。   祝玉摇了摇钱袋子,钱袋子沉甸甸的,发不出一点响声。   “这么多天,咱们都累了!这两日天气阴雨,就在家休息吧,别再冒雨去卖菜干活割草了。”祝玉将钱袋子解开,把里面的钱哗啦啦倒出来。   祝良哇了一声,捧着小脸:“好多钱!”   “对,一块来数铜板,数完了哥哥给你们发零花钱。”   祝良立马来劲了,小手抓不了几个铜板,也立刻开始数数了。余盼和秦风还沉稳些,秦风数的是银两,很快数完了。   除去花销,足足攒了有八两银子外加二百三十九文铜钱!祝玉给两个小孩一人五文:   “这段日子家里的鸡和兔子、牛都是你们在喂草,真不容易。等蚕卖了,再给你们发钱!”   祝良点点头,赶忙把铜板收到自己的小钱袋里,这是他央求哥哥为自己做的,平日里并不拿出去,只是放在自己的蚕沙枕头下面。   余盼却摇摇头,将铜板推回到祝玉面前。   祝玉和秦风对视一眼,余盼这孩子太懂事太窝心,祝良是乖巧近日来也越来越调皮了,可余盼自从来到家里快一个月了,每日不是干活就是带娃玩,吃饭都不敢多添,最近还比之前好多了。   “小盼,这是你的零花钱呢,留着买糖买玩具就行,不能给弟弟花了,知道吗?你虽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到了我们家,那就是我和风哥的孩子,孩子不仅要干活,还要学着去玩。放心,你看这里这么多银子,我们不会挨饿不会缺钱的。”   “以后都不会的。”秦风将铜板放在余盼手里。   余盼眨眨眼,将眼泪压下去,握住了那些铜板。他年纪已经算大了,能记得很多事,知道很多道理,他明白这些银钱都是玉叔风叔拼命辛苦挣来的,但是他与良哥儿的吃食、穿着从未有过不同。   如果阿么阿爹和阿奶他们在天有灵,也会谢谢两个大人吧。   祝玉取出三两银子:   “秦大哥,家里不是还缺许多家具吗?哪日空闲了,我们便去买。”   “好,简单的自己做也成,买把锯子……你不是说大锅不好炒菜吗?上回我在铺子里见到小锅子,看着挺好。”   祝玉又想了想:   “猪圈也可做起来了,我托旋哥打听了,马蹄坳的那个养猪户,他们家的母猪快生了。”   外面阴雨绵绵,两人聊些家常话,想着能为这个家添置些什么,都不觉得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种莲藕 遭贼了   正说着话, 李旋和秦明水上门来了,手上还提了一篮子的莲子、莲藕。   这东西在没有塘的草山村少见,祝玉也只是在镇上见过人卖。   “怎么还带了礼来?难不成有什么事要求我们?”祝玉笑嘻嘻地迎上去, 接了他的篮子。   李旋笑笑:   “真是有事,你这机灵鬼,真真机灵。这是你大哥到镇上帮人挖藕,得来的一些晚莲子和莲藕, 想着你们大概少有机会吃便送来呢。我……有身子了。”   “什么!”祝玉牵着他在堂屋坐下, 两个小娃正在堂屋角落里玩抛石头。   “这可是大好事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成日的干活, 竟不知道。”   秦风也去看大哥,就见大哥一脸憨笑, 喜得都要找不见北了。   “多亏了平叔给开的调理方子,玉哥儿,你当日不是说不止你旋哥要调理,我也该调理调理么?我也去看了, 这才吃了不到三个月的方子,便有了!”   秦明水当时也是老大不愿意, 不知道李旋怎么就偏信祝玉的话,哪有大老爷们去吃药调理的事?可一对上李旋的哭脸,他还真不忍心, 便咬牙将私房都带去了,请大夫为自己也调理调理。   如今真怀上了小娃娃, 秦明水在自家人面前也不怕丢脸把事说了, 再说他二弟也成婚多时了, 说不定同他一般也去看看,还怀得快呢!   祝玉啧啧两声:   “这真是好事!到底有何事?莫要吞吞吐吐的了……”   李旋有点不好意思,他笑了笑:   “我想回黄水寨一趟, 和爹么说说这喜事,怕日子大了便不好走动了。你大哥又怕我这身子不禁走,便想借你们的牛车几日。”   祝玉嗨了一声:“这等事也值得你们上门来?只招呼我一声,我们肯定把牛车套好送上门呢。”   四人说着话,便坐了下来聊天。农家就是这样,只有下雨天才能稍微得闲,能聊上几句,平日里干活都劳累,便少有串门的时候。   李旋记挂着祝玉他们卖荔枝干的事,又细细地问了问,到时候回娘家好和他们说道说道。   他们聊着天,祝玉便学着李旋的样子剥莲子,莲子外皮剥开,里头雪白雪白的,像他在甜水里喝过的。   “喏,这个莲子芯是苦的,剥出来晒干泡茶降火,莲子能生吃也能煮熟了吃。”李旋教他。   三两下剥开莲子皮,祝玉便吃上了,这莲子虽然长得有些像花生,但入口清甜又嫩生,水生生的,甜味也是淡淡的,还带着清香。   “好吃。”祝玉喜欢这口感,想起莲子在甜水里是糯糯的,手上便动作快了些,剥了起来。   祝良和余盼过来一人分了一把白白的莲子,又跑去玩了。说起黄水寨,祝玉又叮嘱李旋:   “旋哥,麻烦你帮忙看看那红辣子树有没有结果呢。”   “成,我晓得,要结果了我给你捡一袋子回来!”   祝玉经常到果树林子里去施肥、除草,乌桕树长得挺好的,虽然没有半丝要变红的迹象,但花已经落了,长出了不少果子,看着还未成熟。   李旋他们牵走了白毛,祝玉还在后面喊他:   “多玩几日,反正地里的活不急,我们也不急!”   黄水寨离这儿挺远的,有牛车是方便多了,一天之内能往返。秦风见他开心,伸手摸了摸他的鬓发:   “你若喜欢,不如把藕种到清水湖里去,若真活了,便能有吃不尽的莲子和莲藕。”   这倒是提醒祝玉了,他点点头:   “也不知道莲子、莲藕能不能种成,别到时候都喂了鱼。咱们有空也到木菠萝林子里去施些肥和修修枝叶呢。”   木菠萝树如今是他们的摇钱树,虽然只有三两棵,却能结那么多果子,树也极大。这还是天生野长的,他们若是能打理打理,那估计能长得更好。   秦风笑笑:   “家里的地都种不完,还到山里种地。”   祝玉捶他的手:   “木菠萝太好吃了,不卖我也爱吃。下了肥料,肯定能长得更好,你是不是笑话我呢!”   秦风抿着嘴唇摇头,祝玉扑到他身上,两人玩闹了一会儿。   家里养着鸡、兔子和水牛,它们的粪便和换窝换出来的底料都是有肥力的,而且也方便背上去。等阴雨天一过,他们便全家出动,背了些肥料上山。   不过这次他们没让黑狼上山,而是关在院子里守家,如今草山村大家都知道他们银钱多了,买了头牛回来,不得不防备些。   一路上湿淋淋的,不少树下都冒出了菌子,他们走走停停,捡了一筐子。秦风和祝玉干活,祝良和余盼则跟着干了一会儿,就要到湖边玩水。   “不能往深处游啊,要是沉下去,哥哥就找不见你了,你就再也回不了家了,知道不?”祝玉捏着祝良的小脸,还是有些担心。   秦风从袖口抽出两条细绳,从旁边砍了两根长而有韧性的木棍,将细绳绑上去。祝玉仔细一看,嘿,这绳上居然有钩子。   “你怎么带着这些?”   秦风笑笑:   “想着好久没吃鱼了。刚巧带来了。”   这还是石浪来的时候带来的鱼绳鱼钩,这么灵活绑上,便成了两根鱼竿,秦风给他们一人一条:   “挖了蚯蚓挂上去,钓鱼去吧。”   “哇!好!良哥儿要钓一条好大好大的鱼!吃鱼丸!”   祝良瞬间忘记了要玩水的事,和余盼拿了鱼竿,满地找蚯蚓去了。秦风和祝玉把带来的肥料给埋到木菠萝树下,给木菠萝理了理枝干,他们又挖了一棵小的带回去种,顺便往林子深处走了走,给黄皮树也埋了粪肥。   黄皮都落光了,叶子还绿绿的,祝玉砸吧砸吧嘴:   “真想吃点酸甜的了。”   “回去的时候找找还有没有余甘子,余甘子应该还有。”   祝玉点点头,有了秦风在身边,这座遍布野兽的山,成了永远丰饶的宝库。   他们一到湖边,就见两个小孩做得十分正经,正在钓鱼,连祝玉和秦风要从那边下水去种藕,也被祝良指挥去远点,他鼓着小脸,煞有介事:   “有鱼,我们都看见了。哥哥、哥夫你们走远点,不要把鱼赶跑了。”   秦风和祝玉互相看看,只好含笑着走远些,从另一边下水。清水湖湖底清澈,水草之下也有不少淤泥,祝玉和秦风也不知道该怎么种,便把带来的两节藕挖开淤泥种了下去。   反正这也看运气的,运气好的话,老天会让他们再吃上莲子、莲藕的。两人在水里游了一会儿,他们来湖边的次数多了,全家人都已经会游泳了。   “哥哥,有鱼!盼哥哥钓上鱼来了!”   秦风和祝玉连忙游过去,余盼举起鱼竿,那鱼竿上一条巴掌宽的黄鱼。祝玉哎哟一声,这鱼他也认识:   “黄丫头,这鱼好吃!肉嫩呢!小盼,你可真厉害!”   祝良羡慕得很,他举起自个儿边上的棕黑色的虾:   “良哥儿只有这个。”   “哇,虾也好,这个虾哥哥还没吃过呢!”祝玉夸他,这么一夸,两个小孩都更来劲了,最后走的时候,篓子里居然还真的抓了小半篓子鱼虾,加上他们捡到的蘑菇,回去能美美吃一顿山珍了。   一家人从山上下来,天还没黑。祝玉心里盘算着:   “咱们拿鸡油菌炒虾子吃,几条黄丫头一条大的拿去炖干笋子,剩下的用酱炒炒,应该味道鲜嫩得很——”   秦风点头,他们一开院门,黑狼便跑来亲热地蹭他们的腿。祝良从地上捡了一个棕黄色的饼子:   “哥哥,地上有炊饼掉了!”   “怎么会有炊饼?咱们家又好久没做饼子吃了……”祝玉将蘑菇从篓子里倒出来,还以为祝良在说笑,抬头看见他手里真的拿着一块饼子,有些惊讶,“这,这是哪里来的?”   秦风把鱼虾倒进大木盆里,闻声也出来。他看见祝玉和祝良正要继续摆弄那饼子,便道:   “先扔地上,不要去闻。”   “啊?”祝玉见他脸色严肃,他瞬间想到了,“莫不是有东西在里头?快快快,快扔了!”   祝良赶紧将饼子扔在地上,黑狼仿佛没看到一般,甩甩尾巴,又回到屋檐下躺着。这下祝玉都看出有问题了:   “谁弄进来的饼子……莫不是有药在里头?黑狼都不吃!快,良哥儿过来洗手。”   祝良愣愣的,跟着过去搓洗了好几遍手。他们再出来的,余盼和秦风已经将院墙看了好几遍了。   现在的院墙是用泥砖垒起来的,比之前的木头竹子结实多了,西边墙根上还真看到一两个磨蹭的地方,似乎是脚印。   秦风阴沉着脸:   “有贼,想把黑狼药死进家门去。”   好在黑狼十分聪明,家里吃得也好,时不时就有油水汤汁拌饭和烤田鼠吃,黑狼并没有吃那有药的饼子,反倒是在人爬墙过去的时候,把人赶走了。   秦风和祝玉都前后检查,祝玉还看了他们藏在床板隔层里头的钱匣子、钱袋,都没有丢。   “这该死的贼!到底是哪里来的!” 作者有话说: 黑狼:今天是守家小狗,汪汪汪! 第81章 打人 发狠   秦风也是怒火重重, 他们不可能日日守在家里,万一今日黑狼跟着他们一块上了山,他们家岂不是就失窃了?   “我得出去问问, 要是外来的贼人,进村的时候一定有人看见了。”草山村进村的只有那一条大路,除非贼人能从坳背山上下来,否则就是从大路进来的。   祝玉出去了, 祝良和余盼、黑狼也出门了, 他们也要去田间地头问问小伙伴, 有没有人看到贼人!   秦风阴沉着脸在家里磨刀,他们的围墙还是有些太矮了, 稍微一踮脚就能看见,还是得再加高点。他琢磨了一会儿,又到墙根那里去看。   祝玉回来了,脸色也不太好:   “没有生人进村, 今天连货郎都没来。”   没多久,祝良他们也回来了, 小孩子们也说没看到什么生人,只有大牛说了下午时分,听见他们家黑狼叫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不叫了。   祝玉坐下来,灌了一大口凉茶看向秦风:   “秦大哥, 你说是不是村里人?”   秦风点点头。   “我再出去问问, 说不定有人看见了。”祝玉站了起来, 他们家西边就是土地庙和科婆子家。可他一敲门,科婆子一听说是祝玉,门都不开, 说话也不应声了。   祝玉转转悠悠,只好又去了花婶子家里一趟。   ……   “婶娘,在家不?我啊,给你送鱼来了。”花婶子拍响了科婆子的门。   科婆子打开门,见门外没有别人只有她才道:   “花英啊,你这没几天就送好吃的来,你家婆知道吗?她那性子我还不知道,恨不得一个铜板都会扣在手里的,哪有不年不节老来照顾我们两个老不死的。”   花婶子笑了笑,将鱼放进科婆子的灶房里,科老头去地里了还没回来。   她抓着科婆子的手坐下来:   “婶娘,你今日下午可听见什么了?”   科婆子努努嘴,见她脸上还是笑意,便哼了一声没说话。花婶子又继续道:   “这村里要是谁家遭了贼,咱们自家都要害怕害怕的。谁家不在家里藏些银钱,真要被贼翻去,那断了好几年的积攒,自个不好好劳作,盯着别人家钱袋子的,真是畜生般的东西。”   “我也是下午才听说,他们那——好似是被贼爬墙了?”   科婆子哼了一声:   “他们家被贼偷了才好!那贼只在墙上攀了会儿,根本就没进去!”   花婶子一下听出来,抓着她的手臂问:   “婶娘,你真瞧见了?”   科婆子没说话。   花婶子一咬牙,只得道:   “婶娘,您不是以为这几个月都是我们家拿来的吃食吗?其实……”   “其实什么?”科婆子猛地站起来,有些怀疑,“你哪来的?花英,你把话说清楚!”   花婶子叹口气:“是玉哥儿托我给你们送来的,怕你们省吃俭用没什么好的,时而有新鲜吃食了,便托我送你们一份。”   那科婆子颤抖了下嘴唇,便骂她:“你个瞎了眼的,若不是你送来,我们怎么会吃他们黑心肝家里送来的玩意!”   花婶子也被骂出来火气,她站起来:   “婶娘!你年纪大,我们尊你没错,可你也不要满嘴喷粪,只就一件事——大可阿弟死了,到底和秦风有没有关系?当日官府吏人来报,说得清楚明白,是在战场上被胡人杀了!又不是秦风杀了他!只因为秦风活着回来,你们便恨上他了不是?”   科婆子颤抖了一会儿,身子摇晃一下,花婶子上前把她扶住,语气又软了些:   “婶娘,这些事不仅咱们自家人知道,村里人都在看。谁家没有打仗去的人,有人活着有人死了,就是命到这儿了。公道说,这秦风是个好的,自从他回来,他送来多少东西,他不过就看在你们是孤老来照顾照顾你们。要我说,便把他认了个干亲戚,当成兄弟儿子那般的人物也没什么不好的。”   科婆子沉着脸:“不可能,我儿还在地下看着我呢!”   “婶娘,你便说若是他日有贼人来扒你们的门,谁来得最快?还不是他们家!再说了,玉哥儿他们真是好,你是不晓得,连一个哑巴孩儿都捡回来自己养着,他又教我养蚕弄丝的,真真是好人啊。”花婶子嘴巴都说干了,见她一直不说话,只好叹气。   “得了,他们送了这么多吃的喝的来,我只管回去让他们别想着了,就当给白眼狼吃喝了。”   “花英!你给我站住!就当我是为了村里人了,那人也是祸患东西,今日敢去扒墙,明日就敢偷别人家的鸡。那人就是黄三!”   “哎!成,婶娘!我这就去告诉他们!”   花婶子从科婆子家出来,走不到几步,便看见秦家了,院门大开着,他们正在院子里头吃晚饭。   “吃饭呢!”她站在门口,拒绝了祝玉他们的招呼,“婶娘说了,今天下午她看见了,扒你们家墙的就是黄三。”   祝玉心道果然如此。他还没说话,就见秦风将碗筷放在了桌上,碗里还有半碗没吃完,两个小孩都茫然地看着他,祝玉见他脸色不对赶紧道:   “就吃饱了吗?不吃了吗?”   秦风没回答,走到柴房,提了一把柴刀就要往外走。祝玉惊得头皮发麻:   “秦大哥!秦大哥!”   花婶子见状也惊了。秦风三两步就走出了家门,祝玉根本追不上,赶紧朝着她道:   “花婶子,劳烦你去帮我叫村长来。我要去拦着他。”   “哎、哎——我这就去!”花婶子也是头一回见到秦风发狠的样子,脚都有些发软,赶紧跑进村里去了。   祝玉停下来干脆叫余盼:   “小盼,把良哥儿和黑狼带着,把院门关好。我们不回来,你们不要开门!”   祝玉喊完,匆匆忙忙朝着秦风消失的方向赶过去。   秦风走得极快,祝玉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在用柴刀劈砍黄三家的院门。   “嘭——嘭——”   这动静大得很,没有几下,旁边几户的邻居都出来看了。   “这是怎么了?”   “黄三又惹到这个凶汉了吗?”   “黄三,你敢扒我们家院墙偷东西,你不敢出来吗!”秦风大声吼了一句,没人回应,他一柴刀就将他们家的门板劈开了。   “嘭!”   “天啊,造孽哦!惹了这样的凶悍,遭得住几下,黄三怕是要被打死!”   “这黄三自个儿手脚也不干净啊,偷东西,真该死!”   也有黎人汉子冲出来,朝着秦风嘟嘟囔囔的,要他停下。秦风丝毫不理会,将门板劈裂后,一脚就把黄三家门给踢倒了。   “喂!你停下!”有汉子冲过来想制止秦风。秦风伸手便把对方撂倒在地。   祝玉赶紧从人群里挤出去,大声地道:   “黄三下午到我们家去扒墙,还放毒药到我们院里想药死我们家的狗,死不要脸的贼人!我相公就是来讨回公道的!”   祝玉一出声,秦风也已经走进了黄三家的院子里。黄三家里有两个兄弟,都朝着秦风举着木棍,护着他们身后的爹娘。   秦风丝毫不理会:   “黄三呢,让他滚出来!”   其中一个汉子说话了,但他不太会说汉话,结结巴巴的:   “他,他不在这里!”   秦风哼了一声,看着其中一扇紧闭的房门,举刀冲过去劈砍那门。   “嘭——”   “我,我没偷你们家东西!”黄三颤抖的声音从房里传来。   与此同时,黄三的爹娘也冲了过来,想要阻止秦风砍门。院子里、院墙上不少人都在看,越来越多的人来看了。   “出来!”秦风将两个老的一手推开,他们便在地上哭天抢地,用黎语说了起来,有些年轻黎人想过来制止,也被身边的人拦住了。   这回可跟上次不一样。   黄三要是真的做贼了,他们也不会庇护的!家家户户谁不怕贼恨贼?   秦风脚上用力一踢,便把屋门门板踢出一个大洞,再一劈,他扯开门板冲了进去。祝玉也跟着进去,就见秦风从柜子边上揪出黄三,黄三在秦风手下像个小儿,手脚并用,根本挣脱不了,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秦风沉着脸,将人从屋里拖出,把他像死狗一样撂在地上:   “你去我家,药狗偷东西,你认不认?”   “我没有我没有——我才没有!”“疯子疯子!”“放开他!”黄三的否认声和他家里人的阻挠声、黎语混在一起,四周都万分嘈杂。   秦风一拳头下去,黄三嘴角出血,站都站不起来了。   “你认不认?”   他揪着黄三的领子,又要一拳头下去。   黄三被打得眼冒金星,手脚发软,不觉更害怕起来,抱着脑袋哀求:   “别打我别打我——”   身下一热,头脑混乱,又怕秦风的拳头再砸到身上,情急之下居然昏了过去!   秦风见他身子发软,便把他扔到地上。   围观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只一拳就把人打死了吗?   “黄三死了吗?”   “天啊,凶神一拳就把人打死了!”“真死了假死了,怎么瞧着像是尿裤子……”   秦风捡起了扔在地上的柴刀,狠狠盯着黄三家里人。   “秦风,你把我弟弟打死了,你这个该死的畜生!狗娘养的!”   “你这凶汉,我今天要打死你!”   “真是欺负我们黎人!” 作者有话说: 秦风:一拳打得你姜醋茶混在一块! 第82章 断脚 作证   秦风没说话, 将祝玉往身后拉了拉,就要和那几个汉子打起来。   祝玉大声喊起来:   “你们才是欺负人!黄三根本就没死,他在装晕!想药死我们家的狗, 偷我们家东西,偷东西的才是狗娘养的,不要脸的贱骨头!下流人!偷鸡摸狗小心被天打雷劈!”   众人一看,嘿, 这黄三还真是在装晕!此刻已经悄悄爬起来, 朝着远离秦风的方向爬了不少。   祝玉拉住了秦风另一只手, 不让他动作。刚才秦风提刀的架势,几乎以为他是要去杀人, 吓了他一跳!   “你们不要在这里叫嚷,村长马上就来。让村长来评评,这个在村里偷东西的贼,到底该是个什么下场!你们要是想各个家里都遭贼, 日日都担心东西被偷,你们尽管帮着黄三。只等着瞧, 这等药狗偷东西的事,不会只发生在我们一家身上!”   黄三此刻也不装晕了,在地上坐起来, 他指着祝玉:   “你,你个小婊——”   秦风捡起一根棍子, 啪的一下打在黄三手上, 又打在他脚上, 黄三哎哟一声,哀嚎起来:   “我的手!我的脚断了!哎哟——哎哟——”   秦风用棍子指着他,他立刻噤声, 不敢再喊。   在场即便是看热闹的,都看得有些心惊胆战——这个秦风,真是个十足凶汉!居然一下便把人脚打断了。这一进来就砸门、劈砍东西,还打人,那么几个黄家人都被他打了,这身手确实不一般!   以后谁敢惹他,都得回想回想如今的场景!   场面正热闹着,村长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身后跟着更多人,秦荣他们也在。他们自然而然就走到了秦风身边,和黄家那些黎人对峙。   “这吵吵嚷嚷的,到底做什么呢。风小子,你也太冲动了些,把刀收起来!这真要出了人命,你叫玉哥儿他们怎么办?”   秦风这才把刀别在腰间,他攥着的棍子没放。祝玉悄悄地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掌,两人目光相交,秦风那暴怒的心终于平静了不少。   黄家人哭天抢地地抱怨起来,两个老的顾不上说了,这才敢过去把躺在地上打滚的黄三拉起来。   村长点点头,他是完全相信秦风他们的话,要不然秦风何至于到别人家里发疯?   黄三有了父母护持,赶紧大声道:   “我没偷他们家东西!我没偷!你说说你们丢什么了,根本什么都没丢。”   “没偷还给人打成这样啊?真是够蛮的。”“黄三活该,不是说还去药人家的狗了吗?”   秦村长咳嗽了一声:   “你们家确实没东西丢了吗?”   秦风摇摇头。   “虽然没丢,那也是因为我们家黑狼得力,没吃他扔过来的毒东西,他今日敢来毒我们家的狗,明日就敢去毒鸡、毒鸭和毒牛!谁家没有鸡鸭,不怕这畜生到处放毒吗?”祝玉绝对不可能放过黄三,他尽量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听清楚。   “是啊……这手够黑的。”   “黄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没放毒!谁看见了!我什么都没做。”   “黄三都说他没做啊,万一他是被冤枉的呢?”   天都擦黑了,蚊虫四起,院子里愣是没有一人离开了。正当这时,一个老人带着两个孩子从后头进来。   “我看见了!”   大家都回头去看,站在人群中的秦家阿么惊呆了。秦明水和秦运都不在家,老头子又不肯来,只有他一个人急急忙忙放下东西就来了:   科婆子居然能给他儿子作证?   这怎么可能!   像秦阿么这样惊讶的不在少数:   “科婆子怎么来了?我可见过她骂秦风,骂得那个难听啊!秦风倒是没打她呢。”   “不会吧,科婆子真的瞧见黄三去秦家偷东西了!这个黄三真是手脚不干净啊!”   “我就说黄三偷了吧,这个欺软怕硬的怂人!”   众人议论纷纷,科婆子也不去看秦风,她身后跟着的余盼、祝良一溜烟跑了过来,粘到祝玉身边。   祝玉摸摸祝良的头,余盼将手里的芋头叶子展开,正是扔在地上的那半块毒饼子。   科婆子缓缓地道:   “今日下午听见狗吠,我出门去瞧,黄三就在秦家院子里西边的墙头骑着,只是被狗吠着不敢下去,在墙头待了一会儿才下去。”   秦风拿了余盼手里的毒饼子,大步走到黄三跟前,黄三怕得晃了晃,又摔倒在地上,哎哟叫个不停。   “你吃!你吃下去!”   秦风拿着那饼子往黄三嘴里塞,黄三吓得屁滚尿流,一直挣扎,这下谁都看出来这饼有问题了。   “黄三,你要是不认识这饼子,怎么会害怕?!你吃下去,那便是我们冤枉了你。”祝玉指着那饼子,“你不是想叫我们家黑狼吃吗?你先尝尝啊——”   “不,不要——里头有毒药——”   黄三竭尽全力地甩头,但偏偏秦风一双鬼爪,钳得他动弹不得,他的嘴唇都要擦到饼子了,他终于失声喊了起来:   “有毒药啊——”   秦风哼了一声,站起来,将那饼子丢在黄三脸上。   人证物证都在,即便黄家人想争什么,也争不出来了。村长无奈地摇头,照例外头的贼人来偷东西是要被他们打断手脚,捆绑在村口的。若是自己村里人偷东西,那也是要被打的:   “黄三,念在你未偷着东西,今日秦风打断你一只脚也是合情理的。下次你若再敢偷摸东西,便赶你出村!”   秦荣跟着用黎语说了一遍,在场的村里人全无反对。   这么一闹腾,不仅叫大家知道了黄三那个贼事,还让所有看热闹的人清楚地知道了:   别惹住在山脚下的那个凶汉!今日要没旁人,黄三说不定就被他杀了!   秦村长见人还不散,便又说了几句,他们这才各自散去。   秦风扔了棍子,身边跟着祝玉、祝良和余盼,祝玉上前一步,握住了秦风的手:   “秦大哥,咱们不为那样的贼人生气了,今日做的饭菜那样香,我们都没吃几口呢。”   秦风刚才哎了一声,回头看祝玉和两个小的,目光都满是担忧,没有害怕,只有担忧。   “刚才不怕么?”   “怕呀,黄家那么几个人,还有附近的黎人都来了,要真是打起来,我怕光我们两个打不过他们!”   祝玉挠了挠秦风的手心,其实他看到秦风凶狠的样子也有些害怕,但他是想起一开始认识秦风,秦风从梦魇里醒来凶他的样子了,他不愿意勾起秦风的痛苦回忆便避了过去。   秦风还没说话,祝良举起拳头非常大声地道:   “下次良哥儿和盼哥要帮忙打架!打死他们!”   余盼也举起拳头,无声地挥舞着。   秦风笑了笑,怒气一去,又是那个沉默可靠的汉子。他大手将祝玉紧紧握住:   “我晓得分寸,拿刀不过是吓吓他们。下次谁还敢来偷我们家,他们也自掂量掂量。”   祝玉这才安心许多:   “是!咱们犯不着为他们弄了麻烦事,打断他的手脚,正正好。”   眼见着两个大人说话和缓了,祝良这才道:   “我和盼哥出来,认不得路,婆婆带我们来的。”   “就是那个对面的婆婆!”祝良补充了一句。   祝玉笑了笑:   “科婆婆愿意在大家面前帮我们说话,我们明日做些好吃的,送到他们家里去。如何?”   秦风应好,四人往家里去。   半个月亮正放着光,照着他们回家的路。   ……   一家人重新吃了些饭菜,收拾洗漱,这才睡去。   余盼懂事些,还抓着祝玉的手,比划着问他今天到底有没有事,会不会还有人来偷。祝玉摸摸他的脑袋:   “别怕,有你风叔保护咱们,我们都不怕。”   余盼这才放心点头,乖乖睡了。祝玉关上他的房门到他们房间一看,祝良已经四仰八叉睡着了,他默默一笑,爬到里面的床上。   “都睡了?”秦风出声问。   “对。小盼这孩子忧心,还问我会不会再有贼人来。”祝玉依偎着秦风躺下来,“有秦大哥在,什么贼人我们都不怕。”   秦风伸手将祝玉揽在怀里,亲吻他柔软的发丝,祝玉身上淡淡的香味,充盈在四周,他那躁动的心才彻底安静下来。   “其实,我拿刀的时候,真是想杀了黄三。”   祝玉抿着嘴,握着秦风的手。那他担心得一点没错。   “后来你来了,我便清醒许多。”   秦风举起祝玉的手,祝玉手上不少逃难时留下的伤痕都褪去了,比起他的手小了一大半——但就是这双手,日日为他们做好吃的,操劳家中,让家里变得更好。   “我不能让自个一时冲动,毁了家里。”   祝玉将头往秦风胸口埋了埋,对方的胸膛结实得很,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秦大哥,你晓得吗?村里人都说你凶,可是我……我就喜欢你凶点,凶点没人敢欺负我们。那个贼东西活该的,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绝不会被这种人毁了。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也紧紧跟着你。”   秦风牵起祝玉的手,亲了一下:   “好。”   有祝玉在,他不会冲动用事。 作者有话说: 小秦:断手断脚专业户来咯—— 第83章 掉牙 看大夫   黄三那件事发生后, 黑狼好久都没有出门,经常被留在家里守着,就怕再有贼人。秦风还和祝玉商量:   “哪天到集上买只狗回来, 和黑狼轮流守家。”   “行,中秋前去,也买些鱼虾肉,咱们中秋也吃顿好的。对了, 还得到马蹄坳去把猪崽子带回来, 猪圈都垒好了。”   秦风自然同意, 他们倒腾了下家里:不少蚕的蚕茧都结好了,等过了中秋拿去后坪村卖了, 又是一笔收入。五只小兔子,已经长大了,可以挑几只肥壮的到街上卖了,再不卖兔笼都养不下了。   祝良听到这消息, 非但没有流眼泪,还流了点口水, 盯着笼子里的兔子问:   “兔子是什么味道的?好吃吗?”   祝玉原本还担心他成天喂兔子有了感情,这样刚好,便和秦风交换一个充满笑意的眼神:   “良哥儿想吃的话, 我们便留一只自家吃,兔子肉我也没吃过呢。”   “好, 我会烤兔子。”秦风自觉自己炒菜手艺不如祝玉, 但烤兔子、烤田鼠, 那可是他日日在山里练出来的,不会差。   一家人又搜罗了菜园里许多瓜果蔬菜,瓠子、角瓜、丝瓜和南瓜, 各个都多得他们吃不完,祝玉还晒了不少菜干,预备冬日里没有多少野菜的时候吃。饶是如此,也还是有许多菜是吃不了只能拿去喂鸡喂兔子喂牛的,虽然菜价低,但卖出去了,也能有几个铜板的。   中秋前两天,李旋和秦明水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大包山货和一捆甘蔗给他们。   “都是些山里的,喏,这些蘑菇干、山圆子都能吃的,圆子都是我阿么炒过的,平日无事便磕着吃,捶开了和米一块蒸着也好吃。”李旋抓了一把各个圆溜溜的小圆子,示范给祝玉看。   祝玉瞧着这东西有些像榛子,但更圆更小,磕开外壳,里头白硬的肉,嚼在嘴里嚼久了,便有种淡淡的甜香。   祝良和余盼此刻搞懂了怎么吃,正咔嚓咔嚓磕个不停。祝玉笑笑,指了指山货后面的甘蔗:   “这么多东西,不会把你阿么给你和娃娃准备的,也给我们了吧?”   “你想得美。”李旋哈哈一笑,他摸了摸一点凸起的肚子,“他这一份,他外阿么和外祖早就备好了。这些就是特意要给你和二弟的,还想着良哥儿喜欢吃甜的,便叫拉回来一捆甘蔗,还问你们何时再去玩呢。幸亏有牛车,要不然哪能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祝玉哎哟一声:   “牛在黄水寨吃得挺好,肥壮肥壮的。”   秦明水和秦风把牛车从牛身上解下,也进来说话,秦明水一进村就听说了黄三的事,偏偏问二弟这个闷葫芦问不出几句,此刻见到祝玉也赶紧问:   “那黄三真来你们这偷东西了?他真是欺负你们人少,要我在场,也跟着去打!”   这话头说起来,几个大人都坐下说话,小孩也围着听了一会儿便跑到外面去玩了。   正说着,就听见祝良喊了一声,哭了起来:   “盼哥,盼哥要死了!他出了好多血!”   这把四个大人吓了一跳,都转过头去看,两个小孩都在屋檐下用石头砸那些磕不开的圆子。   余盼嘴里、嘴角都有些血,手上也有血,倒是没哭。不过祝良扒着他的手,哇哇大哭,看起来很惨。连黑狼都紧张地站起来,围着他们两个打转。   “怎么了?怎么流血了?”祝玉赶紧跑过去,他一掰余盼的手和嘴,一愣:   他手里一个门牙,嘴里头的门牙不见了,一个黑洞洞,口水里都是血。   余盼也很紧张的模样,眼睛里也有眼泪。   几个大人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只有祝良给余盼擦眼泪,自个还眼泪哗哗地掉。   祝玉笑了一下,赶紧道:   “这不是要死了,是掉牙了。小盼掉牙了,上面一排的牙扔到床底下,以后会长出新牙的。”   秦风递过来一杯水,叫余盼漱口。余盼漱了口,又被祝玉擦了擦脸和手,眼睛还湿湿的,见大人们的表情都很放松,这才放下心来。   “小孩要长大,都要掉牙换新的牙出来,以后良哥儿也要的。”   祝良也反应过来,大人们在看自己和盼哥笑话有些不好意思,他擦掉眼泪:   “良哥儿换牙也会出血吗?不要出血。”   “去,去把牙扔了,以后我们小盼的门牙肯定长得齐整。”祝玉揉揉余盼的脑袋。   余盼虔诚地把牙扔到了自己床底下,有些不习惯地摸摸门牙的空洞。   按照余盼的年龄,这时候换牙都算晚的了,应该是在路上逃难一路奔波,一直没吃饱过,都是干瘦干瘦的,来家里的这两个月才稍微好些,便开始换牙了。   第二日,他们便全家上县城去。   秦明水也一块去县里,明天就是中秋了,他们前几天做客错过了来村里的肉贩子,也得到县里去买些肉。   “那回程就不用管我了,既然你们还要到石浪那儿去,我便自个走回去。”秦明水呵呵一笑,“我估摸着,阿爹可能会叫你们中秋来家吃饭。”   “什么?大哥,你说的是真的?”祝玉有些惊讶,前头赶车的秦风也扭过头来。   秦明水点点头,自从李旋诊断出了有孕,家里人都高兴,连老爹也没那么容易生气了。而且秦风他们买了牛和牛车,那可是在村里加倍让人有面子的事。   “他昨日还悄悄问我,说你们可备了什么中秋吃食。我看着像是要叫你们来。”   祝玉见秦风神色如常,他自己也不太稀罕秦阿爹的亲近:   “那阿爹是要白担心了,我们今日上街去买好些东西,做许多好吃食呢,到时候拜月亮也给你们送上一份。”   秦明水听着这意思,便知道祝玉没什么意愿来家吃饭,见二弟也不说话,心下暗自叹气,但也不多勉强。家里人,特别是他亏欠二弟良多,他总想着能和二弟关系处得再好点,能弥补二弟一些。   可如今看看,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不再是那个孤身出去闯荡的小少年了。他不再需要他们了。   “好吃的,月饼,糍粑,良哥儿都吃到肚子里!”祝良拍拍自己的肚子,大声发言。   车上的人都笑起来,秦明水那点惆怅,也飘散无影了。   ……   一到了县上,市集上拥挤异常,秦风到了专门帮忙看管牛车的地方,交了钱,把牛车停好。秦明水也没先走,几个人帮忙把牛车上的瓜菜都扛进市集里,摆摊开卖。   他们这回还带了两个小菠萝蜜,那坳背山上许多菠萝蜜都成熟到烂了,不少被野猴子掏去吃了,就剩下几个成熟的,其余的不过拳头大小,还没长大。   祝玉心里记挂着事,他带着余盼去老大夫那里,秦明水则先去买菜了,之后再去拿阿奶的药,摊子上便是秦风和祝良守着。   祝良原本也想跟着哥哥的,但后来被哥哥说动了,他看了一眼闭着嘴的秦哥,叹了口气,揉揉自己圆圆的脸蛋,学着哥哥的样子朝着路过的人叫卖:   “叔叔伯伯姨姨婆婆,来看看,我家菜园子里的新鲜菜,都很便宜!好吃!还有兔子,比猪肉便宜哦。”   秦风原本还想着祝玉说的这些菜的价格,听见祝良叫卖,有些惊讶。再抬头一看,居然不少人围了过来,都是要和祝良搭话的:   “小娃娃,你家的蕹菜多少钱一捆呢?”   “兔子几钱一斤?”   祝良记得哥哥的话,不需要秦风帮忙,便顺溜地说出来,惹得那些大人们十分喜爱,纷纷朝着秦风道:   “你家的娃娃真是乖巧,还会卖菜,几岁了?”   “给我来一个南瓜吧。”   秦风哎了一声,赶忙蹲下去干活,要知道以前他卖野物,人人看见他这张疤脸,都会吓一跳,自从有了祝玉,他似乎很少再有这种体会了。   他们忙得热火朝天,祝玉也带着余盼到了老大夫那儿,余盼的身子亏空得厉害,吃了老大夫的几副药眼见着是好多了,因此祝玉要带他再来看看。   “平叔,我们来了——秦大哥还在菜摊那儿,我们今日要去海平村看石浪哥,便只我们两个来。马上中秋了,我们小辈也没什么好节礼,这个木菠萝和南瓜便作节礼了,多谢您对我们的照顾。”   老大夫呵呵一笑:   “你们上回拿来的木菠萝,我家里小孙儿可爱吃了。这么金贵的东西我收了,待会儿带些煲汤的补药和凉茶回去,也算是我给的节礼。来,小娃儿给你把脉。”   余盼乖乖伸手,老大夫点头:   “恢复得不错,再吃两副药便成了。”   “平叔,上回来您说他的喉咙没伤,大概是要养养才能说话,如今已经快两个月了,他已经说不出声……”   老大夫又捏着余盼的下巴、喉咙探查,最后摇了摇头:“这孩子喉咙没伤,不知当初是怎的病哑了,耐心些,我再额外添几味药。”   祝玉点头,摸摸余盼的小手叫他安心,这才又有些害羞地道:   “您再为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余盼:当时以为我吐血了……祝良:兔兔这么可爱,是什么味道的(¯﹃¯) 第84章 买猪崽 做月饼   祝玉又带着余盼去买了些香烛、纸钱, 到了庙里一趟,再回到市集里头一看:   嘿!这摊子里的东西居然卖了个干净!   “今日这么好卖?”祝玉有些惊喜。   秦风把铺在地上的麻袋装起来,指了指祝良:“都是良哥儿招揽的人多。”   “良哥儿帮忙了哦。”帮得非常好的那种!祝良骄傲挺胸。   祝玉揉揉他的脸蛋, 将提着的药包给秦风收起来,空出的手抓住了祝良的小手:   “真棒,走,哥哥给你们买糖去!”   “买糖, 买糖!哥哥, 鱼娃也要有糖。”   四个人在市场里逛了逛, 还真叫他们看见了那小铁锅,小巧玲珑, 配家里的炉子刚好,不过要一百八十文,最后祝玉出马讲价,一百六十拿下。   他们又买了几个极大极沉的柚子, 买了一筐子海蟹海虾海鱼,还有两吊肉、两斤面粉和一些零碎的调料, 花去了三百多文。但是今日没有遇到卖狗的,狗崽子这事就先放下了。   “幸好咱们有白毛在,要不然这么多东西, 怎么拉得回去哟。”祝玉摸了摸白毛的脑袋,白毛温顺地眨着牛眼睛。   他们大包小包放了半个车子, 两个孩子已经坐到了牛车上, 秦风和祝玉正拉着它从停牛车、驴车的地方出来。   街上人来人往, 中秋可是个大节日,要走亲戚拜月吃团圆饭的,家家户户都要采买些东西。即便如此, 像他们这样买了小半车的,还是很引人注目,不少人都羡慕地去看,也有人悄悄地看祝玉,看见他旁边坐着个凶汉才赶紧收回目光。   “今日花了快半两银子了,真多!”   “买了不少。中秋过了,地里活少,我去山里转转。”今日的野兔卖了十八文一斤,两只就卖了差不多一个小铁锅的钱,不过是平常多喂点草料,清理兔笼罢了,兔子生养得快,也是条来钱的好路子。“抓只公兔配种也好。”   两人说着话,牛车离了县城的街道,朝着海平村去了。   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石浪和朱小星了,期间有人传过几次话,也晓得台风来了几次,他们都没事。一路上吃了炒米,过了正午,牛车哒哒哒地便走进了海平村。   朱小星正在院墙上晒海带,见到他们来了,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玉哥!秦风大哥!哎呀,你们来了!”   石家家里人都到渔船上去了,得明天一早才回来,他们要赶早去县上卖新鲜的海货,中秋时候鱼虾螺蟹都肥,大家也乐意买,正是他们最挣钱的时候。   鱼娃已经能走了,只是还啊啊呜呜地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已然不认识祝良了。但祝良毫不气馁,拉着余盼的手,用一个新糖人逗他:   “叫哥哥,叫哥哥便给鱼娃吃糖。”   “锅、锅锅……”鱼娃吧嗒一下,口水流了下来。   朱小星揽着祝玉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让他们坐着给他们倒茶,他这才看了看那个半大的孩子:   “这是你们大哥家的孩子吗?怎的没见过。”   祝玉把余盼身世说了,朱小星听得又惊讶又可怜。他又指了指后院,后院里头放着几个破烂的大瓦缸,上头种着翠绿翠绿的桑树,长得正好。   “我养的蚕都开始结茧了!再过十天就能去卖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都觉得还有许多没说,不过时辰不早了,他们还要赶回草山村去,因此祝玉和秦风便将车上预备的一些东西卸下来。   “这些是菜园子里的瓜菜,想着你们种菜难,便带给你们吃了,吃不完晒干也好。这木菠萝你们上回吃了,好吃不?”   朱小星点头:   “真甜。比蜜糖还甜,那核我们也水煮吃了,比栗子还好吃。玉哥,那样稀奇的东西,你给了一次便够了,怎的又拿了。”   祝玉摇摇他的手,示意他看院子里三个小孩,已经玩到了一块:   “我与良哥儿在岛上又没亲戚,过中秋便到你这里来走亲戚,你就是我阿弟,给自家人送些好吃的不成呀?”   朱小星嘿嘿一笑,这可真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那当然好。等冬日得闲了,我们再去你那儿玩呢。家里没别的,最近捞了不少海带发菜还有些螺,都带回去吃。”   三个大人忙前忙后,最后牛车上还有小半车东西。   朱小星也对白毛很喜爱,试着喂了些干草给它:   “真好,这牛可真乖。要是能下牛犊子,我叫浪哥也抱一只回来养呢!”   祝玉把鱼娃抱起来颠了颠,朝着他道:   “那就说好了,真下崽了第一个告诉你!”   两人又说了几句,他们这才坐着牛车离了海平村,朱小星抱着鱼娃将他们送到村口才回家去。   牛车路过马蹄坳时,他们进去了,从说好的人家里抱了两只胖嘟嘟的小猪崽,花了五百文,但猪崽子白嫩嫩的,眼睛眨巴眨巴,被放到篓子里还发出叫声。   余盼和祝良都扒着篓子看。   “我回去就给小猪割草!”   “行,咱们还有谷糠也能混着一块煮给猪吃。”恰巧他选中的这两头都是小母猪,以后还能请猪倌配种。   秦风扬起鞭子拍在牛背上,白毛哞地叫了一声,牛车便动了起来。祝玉看着牛车上满满当当的东西,还有那两只猪崽,心中火热:   “秦大哥,咱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呢。等下半年好好养猪,过年了又是一笔进账。”   还是老天爷怜惜他们,家里养的鸡兔牛和蚕,从未闹过什么毛病,顺顺当当的。但愿这两只小猪也能顺顺当当的,在他们家长大!   秦风点头,牛车上沉甸甸的,是他和祝玉亲手创造出来的好日子。   ……   第二日便是中秋,连小孩都起了个大早,昨晚祝玉已经叮嘱过了,他们要吃好吃的都要来帮忙。   养在水桶里的虾蟹有些都快死了,现在立刻宰杀,吃着还算新鲜。秦风先来处理这些东西,祝玉则先用米粉、面粉和糯米粉和出月饼皮子,再将糯米在大锅里蒸上。秦风把虾蟹都清洗干净,放上姜片蒜片和一些米酒腌着,这才腾出手来杀兔子。   余盼和祝良就在堂屋门槛上坐着,黑狼也靠在旁边,两个大人一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他们便跑来跑去帮忙。   “好了好了,豆沙熬熟了,谁要来尝尝!”祝玉在灶房里喊。   “我!良哥儿!”祝良噔噔噔跑过去,余盼也跟着过来,黑狼也挤进来。   秦风笑了笑,用脚将黑狼推出去,自己也拿了盘子出去:   “凑热闹的狗东西。”   灶房里,祝玉把小锅里熬得很烂的红豆倒掉汤,倒进木碗里,红豆散发着淡淡的豆腥味,他舀了一勺,自个儿尝了尝,果然面面沙沙的,炒红豆沙最好。   祝玉又给两个小的舀了一勺熟红豆,他们吃得津津有味,他朝着门口的秦风道:   “秦大哥,这锅子可真方便,好用!还好洗呢。”   红豆沙要用糖和油炒制出来,十分金贵,因此祝玉准备的量很少,用大锅炒确实不便,但小锅却刚刚好。   秦风放下手边的东西进来一看,嘴里也被塞了一勺子红豆,他吃了,两个小孩还围在灶头案板边上,不肯离开。   “馋猫,去去去,叫秦大哥帮你们把柚子打开,自个儿剥柚子吃去——”   祝玉赶走了两个小的,把木碗里的红豆捣成泥,再下糖和油炒制成红豆沙。秦风也将兔子处理干净,洗了手按照祝玉说的,在笼屉上铺些蒜叶葱叶和姜片,再把腌制好的虾蟹螺都架在锅上清蒸。   “秦大哥,你瞧瞧大锅里的糯米熟了没,好了的话就能打糍粑了。”祝玉忙得汗淋淋的,全身都浸在灶房的食物香气中。   糯米蒸得香甜,热乎乎的,秦风用铲子把它们铲到木盆里。外头的石臼已经被两个孩子擦得雪亮,糯米一落地,秦风就用杵子捶打起来。   “嘭——嘭——”   “糍粑好好吃,盼哥,你吃过吗?”   灶头下面的火烧得正旺,烟囱里冒出长烟,和村里其他的烟囱里冒出的烟一块,盘旋在草山村上头,让这节日的氛围更浓了。   中秋都是晚上吃得最好,许多好吃的都繁琐,不少人家也会趁此机会做米粿、月饼。中午这一餐就简单些,他们吃的是粉丝汤,里头放了两块卤了的猪肉,配了些腌芋荷杆,美味得很。   吃了之后,两个小的去外面玩了。村里黎人八月十五是要对歌的,外头时不时就响起他们唱歌的声音,虽然唱的是黎语,他们都听不懂,但那歌声还是好听,早就有小孩过来喊祝良他们出去玩了。   祝玉和秦风则继续筹备晚上那顿饭,秦风还临时在院子里垒了个烤架,将兔子串在上头,时不时就刷酱料翻面烤。幸好偶尔就会下暴雨的天气过去了,要不然烤兔子的火堆都得被淋湿。   “好了,料也好了,皮子也好了,秦大哥咱们来包月饼吧。”祝玉将放着面团的木盆放在桌上,他炒了两种馅料,一种是豆沙,另一种是番薯。其他月饼馅料太贵,祝玉不舍得买,他想着番薯又甜又软,估计包在里头也像豆沙那么好吃。 作者有话说: 小孩子和狗:吃好吃的最积极!耶! 第85章 甜月饼 秦风生辰   秦风应声, 先给兔子刷了一层新酱料,想了想便拿了匕首削下一片兔肉送到祝玉嘴边。   “哇,外面的已经熟了, 吃起来很有嚼劲,还很香。味道也好,秦大哥也尝尝——”   祝玉的嘴唇沾着点油脂和酱料,显得亮闪闪的, 屋子里没有两个小孩和狗, 很是安静。秦风吞咽了下, 俯下身,亲了亲祝玉的嘴:   “嗯, 是好吃。”   祝玉涨红了脸,他搓了搓手指。自从在清水湖上亲密接触过后,秦大哥偶尔便会这样,很是亲昵, 他……很喜欢……   秦风见他脸上发红,赶紧揉了揉自己发热的脸, 坐下来包月饼。他手不如祝玉灵活,便由祝玉把馅料包进去团好,再用圆形的模子一压, 便出来一个带着花纹的月饼。   这些馅料统共做了四十个月饼,蒸好了再挨个放在抹了油的大锅上烘烤一下会更香。先出炉了十二个月饼, 祝玉捡了都放到篮子里, 剩下的再蒸。   他们两个先趁着这间歇, 送了六个到秦家去。秦家也热闹,李旋和秦阿么在做菜,三个汉子正在院子里摆贡桌。   秦老七原本还在笑, 一见秦风和祝玉上门,便收敛了笑容。   “中秋节,团圆节,还晓得上门呐?”   秦风只当没听见,把小篮子里的布包掀开,放到桌上。祝玉喊了人,也朝着他们道:   “新鲜做出来的月饼子,豆沙和番薯馅的。锅里还有在蒸的,我们便不多留了——”   秦明水上前说了几句,将他们送到门外,再回身一看,老爹和小弟已经上手抓月饼吃了,他赶紧道:   “就六个,你们也给阿奶留一个!”   “哇,二哥夫郎的手艺真好,比铺子上卖的闻着还香,好好吃!”   “哼,弄吃食这么舍得,不晓得多给我们送几个。”秦老七嘟囔着。   秦明水本来是到灶房里给李旋送月饼的,听得这话,也摇摇头道:   “阿爹,你别抱怨了,二弟他们也没多少银钱,弄些好吃的还记得我们就不错了。”   ……   秦风根本不在意秦阿爹说什么了,他能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都是因为自己娶到了玉哥儿。   他们路过村口,村口不少黎人正在对歌,他们穿着深蓝色的木棉布衫,身上或多或少有些装饰,热闹非凡,小孩子们也混在其中,跟着哇哇乱唱。   黑狼瞧见了他们,溜到他们身边蹭了蹭,很快又甩着尾巴进去玩了。秦风见祝玉看得起劲,便道:   “你在这里看,月饼我送完,回去烤烤,我会了。”   祝玉嘿嘿一笑:   “我们再把月饼送完的。”   他们又去了花婶子和科婆子家,虽然只有几个月饼,但花婶子挺高兴的,这种甜甜的糕点她是不会做的,卖的价格也贵。科婆子这回也没把月饼扔出来,只是叫他们等着,从里头送出来一大袋子黄豆:   “前山脚下豆子先熟了,我们也吃不完,拿去吧。”   祝玉赶紧接下了:“多谢婆婆!”   他们两个转身就要走,科婆子把着门,看着篮子里的焦黄的月饼,她抬起头喊人:   “风小子。”   秦风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有空了,来我们这坐坐……大可,小时候也爱同你玩,你也和我们讲讲,他在军营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好。”秦风直到祝玉推他才反应过来,呆呆地应了,   “秦大哥,我看锅里那屉月饼快蒸好了,你再不回去该蒸烂了——”   秦风哎了一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祝玉朝着他道:   “我就去看一会儿,看完他们对歌,等会我回来煎糍粑!”   秦风朝着祝玉摆摆手,进了院子。   这个院子再也不是那个毫无烟火气的地方了,有鸡牛猪,有摞得整齐的柴火,还有几间新屋,屋边有绿油油的菜园子和果树林子,晾衣架上晒着大小几件衣服。   灶房里头炊烟袅袅,秦风快步走了进去。   剩下的月饼在锅边烤到焦黄,一个个地夹起来,有满满小半木盆。秦风正专注干活,就听见外头说话声,仔细一听是祝玉和祝良在说话。   “我们回来啦!”   “哥夫!对歌好好听,晚上还有!”   院子里多了三个人一条狗,更热闹了。   等到天边微微暗了,菜都端上桌,他们也在堂屋里祭拜了祝家兄弟的阿么和余盼家人,这才到外头吃饭。   每人两块圆溜溜印着花形的月饼,一大盘的清蒸螃蟹、虾、螺配着酱油酸醋蒜泥汁,一盘子煎糍粑蘸蜂蜜,一盘凉拌卤猪肉和黄瓜,一只烤得内外焦黄的兔子,一盘子新鲜猪油清炒的木耳菜。   “来咯来咯,最后一碗!”   祝玉端上来一碗细面条,上面铺着一个金灿灿的煎蛋,还有些腌菜、叶子,啪地一下放在了秦风面前。   秦风疑惑地看着祝玉。   祝玉有些心酸,又见家里小孩也紧盯着这碗面有,赶紧道:   “今日是中秋节,也是秦大哥生辰,所以他可以单独再吃一碗长寿面。”   祝良知道“生辰”,今年他生辰的时候过得好开心啊,他也吃了面,他赶紧道:   “哥夫生辰!”   秦风有些愕然,他从未过过生辰,虽然知道自己就是中秋生的,但也常常会忘记。每到中秋家里再穷也会添两道菜,但那也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这个节庆。   “秦大哥,你生在中秋可真好,生下来就能看见这么大这么漂亮的月亮,而且人人都在家里加餐庆祝。”   祝玉笑了笑,把面往秦风面前推了一下,随后又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香囊,香囊上绣着兰草,正是祝玉的手艺,还飘着幽幽香味。   “这里面放了驱蚊安神的香片,还有在庙里另求的平安符。你戴上,保准你之后都平平安安的。”   秦风握住那个香囊,心中澎湃,若不是有小孩在场,他真想把夫郎搂在怀中好好亲吻一番。   祝良很眼热哥夫的香囊,小声道:   “良哥儿生辰也要香囊。”   “行,你们生辰的时候都给你们做。”祝玉揉揉两个孩子的脑袋,看着秦风大口大口吃面,脸上露出笑容,“快,快吃吧。”   蒸过再炕烤的月饼,外皮焦脆,一口咬下去几乎要掉酥,里头甜滋滋的豆沙和番薯,淡的浓的甜味交叠涌上来,让人满足。   祝良很爱惜月饼上的花纹,一小口一小口咬着舔着,尽量不让花纹受损,是全桌吃得最慢的。   祝玉取了一只海螃蟹,和他的手掌差不多大,撬开壳里头的黄膏满满,一筷子夹起来放到嘴里,是无尽的咸、鲜、香。他又弄出蟹肉和螺肉蘸了蘸酸醋蒜泥汁水,再一入口,螺肉的弹牙、蟹肉的鲜美再加上蘸水的酸咸,嘴巴里的味道丰富得分辨不清了。   秦风吃完面再吃卤猪肉,油水足又味道好,兔子肉比不得猪肉油水多,但紧致得很,因为烤的过程中涮了许多祝玉做的调料水,滋味足得很,比他一个人在山上烤得好吃得多了。糍粑蘸蜂蜜也好吃,又甜又软,外壳焦焦脆脆的。   吃到最后,一家人都吃撑了,每盘都光了,连黄瓜和木耳菜都被夹光了,祝玉只好给黑狼用剩菜汁、骨头、米饭拌了些,让它过节也吃顿好的。   “来来来,咱们拜拜月亮——月亮娘娘保佑咱们全家团团圆圆的——”   祝玉和秦风摆好供桌和草垫,叫小孩们过来跪拜。等跪拜完了,他们一家人一块到榕树下去凑凑热闹,听听黎人唱中秋对歌。   一轮极大的圆月在夜空中,照耀着草山村的人家。   ……   中秋过后,家里的蚕茧都结好了,因为农活繁忙,祝玉就没有抽丝,直接带着蚕茧和当时准备好的月饼到了后坪村,喜娘和高大户在县里过节还未回来。祝玉便把月饼留下,又去见了丰哥儿。   丰哥儿精神好极了,吃着祝玉给的甜月饼,笑得不见眼睛:   “我,我会织绸布了。”   他说官话也流利了。   祝玉仔细看了看他的手,手上许多地方还有些茧子,但是伤痕、老茧已经消退不少了,他捏了捏丰哥儿的手指,很柔软:   “太好啦,那绸布听说要很大的织机,你会织真是了不得。”   丰哥儿腼腆地笑了笑,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被喜娘子买走了,他只要能还清当初的五两银子,日后挣得的工钱,便都是他自己的了。   “玉哥儿,我要好好织绸布,给你买好吃的。”   “那好呀,我就等着你的好吃的了。你现在既然一个月有两日的休息,也可以和人一块到县里逛逛,县里街上卖很多好吃的呢……”祝玉数起来好吃的,丰哥儿听得连连点头。   他们又说到黄三,听说秦风把黄三的手打断了,丰哥儿便道:   “该打!打死他!他很坏,我捡柴,他还来欺负我。他常用黎语骂你。”   “这回他可不敢了,他再也不敢招惹我们了。”祝玉笑嘻嘻的,“你休息的时候,若我没事,便来找你玩。”   只可惜孙家人还在草山村里,丰哥儿不敢随便回村,怕被他们再缠上。要不然叫丰哥儿上他家里吃几顿饭,住一晚上也是可以的,他们现在有几间屋子,都住得开。   两人又讲了好一会儿话,丰哥儿依依不舍叮嘱他:   “月底一定要来看我。”   “好。” 作者有话说: 先向大家汇报下存稿进度,马上存够十万字了,应该再存一个月左右就到完结了,到时候就恢复日更咯。下一本开预收《首辅的猎户夫郎》,是主公穿越科举朝堂基建类型的,喜欢的小伙伴可以点个收藏,另外新开了一本兽世预收,蠢作者爱吃毛绒绒种田生子文,有喜欢的也可以点个收藏嗷——下面是新预收的文案:《橘猫也要种田吗(兽世)》:时宁加班猝死了,穿越成了只橘猫。猫决定了,猫不卷了,猫要躺平一辈子,躺成宠物猫猫,用绝育换荣华富贵的那种。不到三个月,荣华富贵宠物猫梦就碎了,因为这里是原始兽世!他只好隐藏上辈子记忆,假装普通亚兽人,但有时也会露馅。时宁忍不了日日烤肉,爪搓石锅炒菜,家里人吃了啧啧称赞,立刻全族宣扬。时宁:完了!你们这群爱炫耀的猫,我要被当成异端绑在桩子上火烧死了啊!品尝完美味的猫猫族长:喵嗷!是神赐美味,大家都去学!舔嘴巴的猫猫祭司:喵呜——神佑猫猫,你一定是神定祭司传承猫!六个月的猫崽时宁,爪爪开花:啊?我吗?在众多猫猫的吹捧、拥护下,时宁越漏越多,种地养殖烧陶样样火热:完了!猫猫部落成为兽世最强部落,这下要被全兽世围攻了!结果远道而来的象族、猎豹族、熊族为了时宁争抢破头:让我们加入部落吧!我们愿意成为猫猫神的子民!不行的话,让时宁来我们族里也可以嗷。旁边紧贴着小橘猫的邻居大白虎大吼:时宁已经是我们猫猫族的祭司了。其他族:不要脸啊,老虎咋也装上猫了?什么时候虎族也成猫猫族了?时宁躺倒在老虎肚皮里,搓搓猫脸:哼哼,猫猫要统治全兽世咯!*大白虎x小橘猫*微量生子,设定是亚兽人也能变成兽形 第86章 摘橄榄 公兔子   中秋过后, 天气便转凉了些,偶尔下一阵雨,舒服极了。   农田里的大活都妥帖了, 剩下都是浇水、施肥、撒草木灰、拔草之类的活,秦风便干一天田里的活,再到山里去一天,秋天猎物膘肥体壮, 能多猎些猎物了。   家里的兔子虽然少了几只, 但多了两只小猪, 两个孩子大半天的时间都要用来割草,喂完鸡喂兔子, 再喂牛和猪。祝良和余盼都很喜欢白毛,时常牵着它到溪边、草地里吃草。   如今家里的银两还算足够,他们四个人不用多么俭省,因此祝玉还算过得悠闲的, 属于余盼的五亩地被种上了满满的番薯、黄豆,明年是绝对饿不着了!   今日他便是收菜地里的一亩番薯, 先将一些番薯藤子都割掉,如今都老了煮菜不好吃,但煮给猪牛吃, 它们很喜欢。   割完之后露出土垄,祝玉便一锄头一锄头地将番薯翻起来, 祝良和余盼今天没去放牛, 早听说要起番薯, 都过来田地里干活,他们跟着把挖出的番薯放到筐里。   李旋和秦明水也在隔壁挖番薯,正是收番薯的时候, 家家户户都喜洋洋的,这东西饱肚子,还不收税,挖出来一个就能实打实地进到自家粮仓里。   “玉哥儿,二弟上山去了吗?良哥儿、盼子到我这来,我有酸梅子。”李旋坐在田埂边休息,他怀着孕,但也得继续在地里干活,好在秦明水对他处处照顾,干不了一点就要他休息。   两个孩子过去吃了一个酸梅子,被酸得跳脚,祝玉在一旁笑得不行了,好一会儿才灌了一口水:   “叫你们嘴馋,酸吧。”   李旋也笑,要是他的小孩也像良哥儿这么乖就好了:   “也不知道山上的橄榄熟了没,我们前几个月到山上不是见到好多橄榄树吗?我瞅着前山的橄榄都熟了,不过已经快被摘光了。”   说到这,祝良立刻道:   “良哥儿晓得,橄榄,酸酸甜甜的!好吃!盼哥摘的。”   不过当时他们是和村里其他孩子抢着摘的,余盼只抢到几颗,他们和大牛一人分一颗就没了,也没能带回家里去吃。   “喔,你们也去摘了?橄榄酱菜也好吃,炖汤也不错,哎呀,我也馋了。”李旋咂着嘴,惹得祝良也跟着咂嘴。   秦明水放下锄头:   “橄榄熟了,应该有卖的,你既想吃,我明日到县上找找活干,也买些橄榄回来。”   李旋点头,祝玉有些心痒:   “可惜旋哥不能一块上山了,要不然我们去山上摘橄榄多好,山上的橄榄应该也熟了吧!不知道现在橄榄多少钱一斤,若是多了,摘了能到县上卖掉。”   他们聊了几句,又回到田里继续挖番薯,一个个沉甸甸带着泥土的番薯,堆在一块。不过也有些番薯容易在潮湿闷热的天气里发芽,祝玉准备按照李旋说的,等农闲了,把一部分番薯晒成干。   一亩地挖了差不多有五六担番薯,堆在杂物房里小山一般。祝玉看得心喜,这些可都是粮食!他取了几个个头适中的,洗出来准备蒸了晚上吃。   正洗着呢,秦风从山上下来了,他头上还有些湿,手上抓着一只肥胖的山鸡。   “怎么弄湿了?”   “山腰上下了一场大雨,这里没下吗?”秦风将山鸡扔到笼子里,从篓子里掏出一株兰花,正开着漂亮的淡黄色花朵。   祝玉哎哟一声,将番薯放回盆里,跑过去看:   “真漂亮,你到山里头去了?村里没下雨,我们把一亩地番薯都挖了,约莫有四百斤,真是多啊。这些都拿去晒干了,过冬也不会烂掉。”   秦风点头,看着夫郎欢天喜地接过兰花,挖土种到大木箱里,微微扬起嘴角。木箱是他拿直溜的木条、木头弄出来的,虽有些粗糙,但拿来种花是极好的,墙角下已经有了一排各色兰花,有的抽着新的芽苞,有的正在开花。   “秦大哥,这山鸡要明日去卖吗?这两日天气好,山上橄榄熟了吗?旋哥说他想吃橄榄,我也想吃了。要不然我们去山上摘些橄榄吧。”   秦风今日下山还真看见了:   “熟了,我忙着躲雨就没摘。那明日去摘。”   祝玉应了一声,两人聊了一会儿。有了余盼这个大点的孩子在,他们不用再担心祝良一个人留在山下了,只消把狗留在家里,再弄好饭菜,小孩子们饿了来吃就好。   山鸡能在家养一日,刚好等他们摘完橄榄,再一块拉到县上去卖掉。祝玉和秦风起了个大早,昨晚已经和两个孩子说过了,叫他们和黑狼一块看着家,饿了就到灶房里找炒米和番薯吃。   其实余盼已经学着烧水、煮番薯了,完全能够带着祝良自理,他有些担忧地看着秦风和祝玉,朝着他们比划手势。   “好,我们都晓得,我们会早点回来。走了。”祝玉揉揉他的脑袋,和秦风一块提了几个大麻袋上山了。   秦风的腰间还挂着弓箭,肩上一个大篓子,两人在晨雾里就摸进了山。他们沿着之前走过的小道往上攀爬,期间看见一些山菌木耳,都摘了放到篓子里。   等爬到那几棵大橄榄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将树叶上的露水蒸干,林子里昨日的雨露也被蒸着,又热又湿。   祝玉擦了一把汗,撩开面巾,望着高耸入云的橄榄树,树上一串又一串翠绿的果子漂亮得很,在阳光下闪着光。   “秦大哥,好多橄榄——”   这么多橄榄在眼前,那爬山的辛苦闷热也就一扫而光了。秦风和祝玉都把背篓背到胸前,爬了上去,将橄榄一串串地捋到篓子里,祝玉闻着橄榄淡淡的清香,摘了一颗大的蹭蹭便往嘴里塞。   “哎呀,好酸好涩!”   祝玉捂住了嘴,堪堪把嘴里的果肉吞进去,嘴被涩得都张不开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到嘴里缓缓有些回甘。   旁边树上的秦风笑了笑:   “你挑嫩的吃。”   祝玉又找了个嫩的,吃得摇头晃脑,这橄榄还真是越吃越有味道!不知道做成酱菜、腌制一下,会是怎样的滋味。   两人摘了一篓子便下树倒进麻袋里,如此反复几回,就把一个大麻袋装满了。有些长得太高的,秦风便爬上去,拿着长杆子打,祝玉在树下张开油布,再稍微跑远些才喊:   “打!”   秦风便一阵噼里啪啦地挥舞棍子,橄榄雨就这么哗啦啦地落了下来,许多打在油布上都跳动一下,蹦得四处都是,还有橄榄叶子飘下来。   祝玉兴奋得不行,老家的山许多都是有主的,没主的也被村里人捡过多回了,他和阿弟只能找被人遗漏的野果,这样野果丰收的场景他是真没见过。   “好多啊,秦大哥,你打下来好多!”祝玉在树下喊,秦风又晃动树枝,树枝窸窸窣窣,又是一阵橄榄雨。   他从树上下来,已经累得额头出汗了,但见到祝玉喜滋滋地捧起一把橄榄,倒进麻袋里:   “好多,比咱们上树采的还多。”   两人将这几棵橄榄树的橄榄全都装起来,有一麻袋半,他们把麻袋放在树下,又继续寻找橄榄树。秦风找了一株半人高的橄榄树苗,清理干净包裹起来,等着他们下山的时候一块带下去。   另一片橄榄树林子比这儿还多,他们只带了四个麻袋,祝玉便道:   “早知道先往这里来了,咱们挑大的摘。”   “好。”   两人摘了一阵,秦风想起来这附近有他下的套子,便问祝玉:   “要去看看套子吗?一块去。”   祝玉脸上有些绿色汁子,仰起头来,双眼发亮。秦风看得好笑,俯下身去,在他脸上擦了擦。   “去!我陪你去!等以后孩子们都大了,我陪着你在山里住,就到清水湖下起个木屋,日日陪你去打猎收套子,打到什么便吃什么。”   “没打到就不吃?”秦风凑过去,亲了亲祝玉的唇瓣。   祝玉笑起来,攥住了秦风的衣服。   山林间安静下来,鸟儿跳跃,虫鸣不断,他们交换了一个带着橄榄味的吻。   装满了另外两个麻袋,他们一块往秦风放套子的地方去,秦风难得多几句话:   “前段时间发现了几只麂子,便下了套子,挖了坑,也不知道有没有收获。”   “是怎么看见的兽道?这些交叉的草叶,我瞧着都一样呢。”   秦风压低了声音解释,一扭头便见祝玉崇拜地看着自己,他抓紧了祝玉的手,往林子里进。   “呼——呼——”   套子那边有些声响,秦风朝着祝玉示意,他们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一只棕黄色的兔子被绑住了后腿,正在不停挣扎,见到他们来了慌乱地蹬腿。   “兔子。”   “哎呀,兔子也好啊,虽然不是麂子,但是秦大哥你快拿起来瞧瞧,要真是只公兔,那带回去养着就能给家里的母兔配种了。”祝玉瞧出秦风有些不高兴。   秦风这才上手将套子解开,把兔子捞起来看了看:   “真是公的。” 作者有话说: 小祝:又来扫荡山里 第87章 番国集市 逛街   这一趟上山, 最大的收获不是两担满满的橄榄,而是那只被单独塞到篓子里的公兔!若是这只公兔能活下去,那家里的母兔就能配种好几窝了。   秦风原本还觉得没有麂子有些可惜, 但见祝玉兴高采烈的模样,也把这点可惜给忘了。他们挑着橄榄和菌子一路艰难下山,刚到山路上,遥遥就看见两个小的从家里跑过来。   “哥哥、哥夫, 你们回来了, 我们等了好久!”祝良叭叭叭地说起话来, “有橄榄吗?好吃吗?”   “有,等会回去给你吃——”   橄榄摘了这么多, 祝玉给李旋、花婶子和科婆子都送去一篮子,剩下的按照李旋的方法和干草腌渍,或者拿去做酱菜,或者晒干泡茶, 也才消耗了大半袋子。   剩下的三袋多橄榄,最后都由牛车拉着, 和野鸡一块到县里卖了。卖完这些,祝玉和秦风又回家来结结实实收了几天番薯,蒸晒了几天的番薯干。   等到竹担上席子上的番薯干都成了黄色, 缩成干巴巴一块,用牙咬起来还有些费劲, 这些番薯干才算晒好了, 需要架起来放着。日后太潮的话, 还得拿出来复晒才不长霉。   番薯干虽然麻烦,可最后四亩地翻出来的番薯干晒了差不多了八百多斤,堆满了角落, 让人看着就安心,即使再发水灾,他们也不会饿着了!   “等后头那五亩地的番薯也长好了,咱们家就是番薯干大户了!”祝玉高兴得很,虽然番薯吃多了容易泛酸水,但如今和稻米换着吃,保证了他们绝对不会挨饿了。   秦风正在劈柴,见两个小孩还没吃腻,坐在走廊下一人一块番薯干吃得津津有味,也点点头:   “太多了,便卖掉些换些糙米或者面吃,你不是爱吃面吗?”   祝玉把灶房里泡发的豆子捧出来,撇开凑热闹的黑狼:   “也好呢,我也爱上吃粉了。我昨日刚从旋哥那学的水磨粉,咱们也做做吧!”   院子里多了个新的小石磨,是秦风从镇上拉回来的。从此以后他们要磨米浆、豆浆,都不用到秦家去借了,自己在家就能做。   “窝们来磨!”祝良嘴巴里还有番薯干,含糊不清地跳出来。石磨刚到家,他们的新鲜劲还没散去呢,当然是要抢着干活。   祝玉暗笑,两个小胳膊短腿磨不到几圈就该累了,叫他们试试也行,便把石磨扫干净,教着他们从上面放豆子和水,下面接豆浆。   “你们来——”   余盼力气大些,便来转磨盘,祝良就趁着他往那边转过去的时候,噔噔噔跑过去加豆子。   “哟!真的出豆浆了,快磨快磨!”祝玉靠在柴棚边上吆喝又笑。   秦风摇摇头,劈砍下一根柴。   院子里正闹着,秦明水从院外进来:   “我送些米糕来,旋哥儿先前说想吃,如今又说吃不下了,便多买了。”   祝玉接了米糕,秦明水看到院里干得热火朝天的两个小孩,哟呵一声:   “新石磨呀,良哥儿,你们磨什么呢?”   “豆浆,明水哥哥也喝,旋哥哥也喝。”祝良立刻甜滋滋地道,又瞧见缝隙去加豆子。   秦明水放下米糕,走过来便道:   “县上那个大码头来船了,是番国的船,好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呢。要不要去看看?”   秦明水这几日都在码头上扛大包挣银钱,他的娃娃要出生了,他得多攒点银子,因此是亲眼看着那些番国船入港的,上头的旗子、花纹、人全都和他们不一样,摆出来的货物也是。   “番国人?果真是金发碧眼的么?”祝玉十分好奇。   秦明水摇摇头:   “有些是白的,还有黑的嘞,瞧着可稀奇了。”   祝玉期待地看着秦风,秦风立刻点头:   “明日去吗?”   “成,那我也叫旋哥儿一块去凑凑热闹。”   秦明水走了,祝玉还颇为好奇,他们老家也有番国的传说,说那些番鬼都是挖人吃心肝的,长得红毛黄毛蓝眼黄眼的。   秦风轻笑:   “哪有那等事,岛上偶尔也会有番人的船来,他们喜欢南珠香料,收价可高了。只可惜咱们认不得甚么沉香,要不然也能挣些银钱。我小时候,有几次和师父去看过,他们卖各种东西。”   “好,那要去见见世面了!咱们也带些银钱,真的好的,买下来也不错。”   祝玉和秦风过去接替了两个孩子转磨,白花花的豆浆不断流出,整个院子都飘着豆香。豆浆在大锅里一煮,滚着雪白的泡泡,香味更重了,先每人盛一碗放点糖喝了。   “呆会儿放点石膏,压些豆腐吃,还能用油炸成豆腐泡。”祝玉喝了一口豆浆,滑而醇厚的豆味,带着点微微的甜,很是舒服,只是多喝两口便热出汗来了。   秦风灌了一壶豆浆出来,祝玉和两个小的都不断发出喟叹声,他笑笑:   “这么好喝?”   “好喝!良哥儿喜欢!”祝良立刻应和。   祝玉擦掉他嘴边的豆浆沫子:   “有你不喜欢的嘛?明日要早些起来,我们去县上看番市,有很多番国人哦,给你们一人十文钱想买什么便买什么。”   祝良有些不懂,又抓着哥哥问——问来问去,他也不知道什么是番国人,反正明日就是要上街去玩!   上街逛吃的玩的!   祝良兴奋得不行,又和余盼琢磨了一整天,心想着明日要买些好吃好玩的。第二日,两个小孩醒得比祝玉秦风还早,天还灰蒙蒙的,就起来喂牛了。   “良哥儿,你真是殷勤,把昨日的豆渣弄来,白毛爱吃。”祝玉和秦风也赶紧起来了,要先把家里的一切收拾妥当,他们才能上县城去。   吃完朝食,李旋和秦明水也上门了。李旋笑嘻嘻的:   “昨日托了阿奶的福,也喝上新豆浆了,滋味真好。”   “家里还有豆子,拿些回家去磨吧,想喝便磨,别亏待了我侄娃娃。”祝玉哈哈笑起来。   李旋摸了摸凸起的肚子:   “你对他倒是好,等他出来了,叫他好好孝敬你个叔叔。不过豆子不用了,就让我们坐坐牛车就好。”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起来,秦风套上牛车,几个人便坐上去。这回是专门去逛码头番市的,自然是一身轻松,除了银钱什么都不带。   有了牛车,他们到县城的时候,大码头的番市热闹得很,还有几个捕快小吏在巡视。汉人、黎人和番人都在卖各种玩意,吃的用的数也数不清楚,老的少的都在里头逛,比过年的庙会还热闹些。   “真多人啊。”李旋感慨了一句。秦明水抓着他的手:   “走,咱们进去逛!”   祝玉和秦风也一人抱一个孩子,这么多人,孩子走丢了可就难找了。   “米糕诶——香甜的米糕——”   “香辣蛤蜊煎、牡蛎煎,想加什么就加什么,来看看吧!”   “耐放好看的多花丝绸,来看看诶——”   来番市上摆摊的汉人不在少数,祝玉甚至看到好些两三个两三个结伴出行的番人,真长得和他们不太相同,他们也爱汉人的吃食,许多摊子面前都有他们的身影。   “喜姐,你怎么在这?”祝玉抱着祝良,先看见了忙碌的喜姐。   喜娘哎哟一声,她高兴极了:   “番市得等有番国船了才会开,这些番国人可爱咱们的丝绸布了,连木棉布都买了些去,昨日卖光了大半丝绸!哎哟,良哥儿又长高了,来,姐姐给你些吃的。”   几个人正说着话,旁边果然有番国人来了,操着不太熟练的汉话问丝绸的价格,喜娘过去与他们说话,没一会儿便卖出去几匹丝绸。   祝玉见她忙碌,说了几句便带着祝良他们继续往前去。走过前一段本地人的摊子,便是番国人的摊子了,随地铺些油布、席子便往上摆货物了。   有些器具比较好辨别,像是饰品、杯具、盘子,有些歪七扭八的就根本认不出是什么了。祝玉看着一个圆溜溜的,像个小凳子,凳子一圈都是长着好多手的人像雕塑,有些奇怪:   “这是什么?”   那摊主呵呵一笑,用番国话说了几句,又比划了个二,好一会儿才憋出个汉话:   “佛、佛鼓!”   祝玉这才上手摸了摸,一敲,嘿还真是咚咚响,居然是个鼓!   摊子上好多都是像他们这样来看热闹的人,摊主会的汉话不多,叽里咕噜一阵之后,便彻底放弃了,只比划多少钱。   有些乌木做成的小盒子、小箱子,做工虽有些粗糙,但用料实在,还有玳瑁、象牙摆件、藤席藤筐、珊瑚、琥珀……   祝玉买了半斤胡椒,这里的比镇上铺子里的便宜些,他们都喜欢馄饨摊子里的胡椒味道,只可惜太贵了,也不能多买。他还看到好些干辣椒,不知道番国的辣椒是怎样的味道,他也买了一串。   秦风对他们带来的刀具很感兴趣,不过看了又看,还是放下了。这些刀具要价太高,不如他们自己在铁匠铺里打的,因为这些刀具都有些金银装饰。   祝良看花了眼,早在门口卖糖人的那儿,花了三文钱,买了两个小糖人,和余盼一人一个吃,剩下七文钱买不起摊子上的任何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良哥儿:全家最贫穷之人,却拥有最旺盛的购买欲! 第88章 杧果树 乌桕白蜡   他们一路走到最后, 祝玉看到商人们扔了不少烂果子,果子黄澄澄的,烂掉的部分是一个又一个的黑斑, 味道浓烈,要是没烂估计味道好得很。   “果干——果干——果树!”   祝玉停下脚步,秦风也跟着把余盼放下来,这个摊子没多少人来看, 大家都喜欢看那些稀奇的、镶嵌了珊瑚宝石的饰品。   那摊主见到两个小孩, 便递出两小块果干到他们跟前, 示意他们尝尝。祝玉点点头,祝良和余盼才接过果干, 祝良脆生生地道:   “谢谢!谢谢伯伯!”   他吃了一口果干,又韧又甜还有特殊的香味,连忙又道:   “好吃好吃!良哥儿买!”   祝良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剩下的七文钱,余盼见状也拿出自己的十文钱, 祝玉和秦风交换了个眼神,笑个不停。   那老板还真的接过他们的铜板, 给他们秤了一斤各色果干,都放进秦风背着的篓子里。祝玉也尝了尝果干,味道不错, 里面有许多他没见过的果子,秦风也不认得。   他指了指老板摊子后面那堆烂掉的果子:   “有好的吗?”   老板摇摇头, 示意他们看自己的果树。   这些果树的树根、树枝都被处理过, 灰扑扑的, 像是柴火棍。有些很奇怪的叶子炸开插在瓦罐里,像是什么花,但又是灰绿色的。   祝玉问了价格, 这些果树价格都贵,果干比肉价贵是因为稀奇,可果树都看不出来是什么树,居然还这么贵!两棵树就要一两银子。   “那种果子的树有吗?”那烂果子虽然烂了,但看着果型很大,味道浓郁,闻着就好吃,若是自家种出来肯定又是像木菠萝那样的好东西。   摊主点点头,指向其中两棵。只可惜摊主不太通汉话,祝玉也不会说番话,两人来回比划拉扯,最后祝玉花一两银子拿下两棵杧果树,还饶了两棵插在瓦罐里的菠萝苗。   一听到那瓦罐里泡水浸着的叫菠萝,祝玉就好奇了,木菠萝长在树上,这菠萝又是怎样的?   他们把苗拿上,喜滋滋地再逛,一直逛到了正午,太阳大了,他们才到城门口和李旋他们汇合。   李旋手里也提了些香料、果干,见秦风提着树苗,笑着道:   “那树苗子真是贵,你们买了,我以后就盼着这番国果子吃了!”   “行。咦,旋哥,你的耳环是刚才买的么?真是好看啊。”祝玉一眼看见了李旋耳朵上两个圆溜溜的红坠子。   李旋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眼秦明水:“是明水哥给我买的珊瑚坠子,这颜色比铺子里红,又镶嵌得好,得半两银子呢。”   秦明水嘿嘿一笑,拍拍二弟的肩头凑过去道:   “你得时常给夫郎买些饰品呢,手镯耳环的,咱们在外头干活不就是要让夫郎孩子开心嘛。”   秦风点头,祝玉失笑道:   “明水哥,秦大哥也给我买过珍珠簪子,不过我舍不得戴,你别怪他。”   李旋哈哈一笑,拍拍秦明水的手:“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样不开窍嘛?我觉得二弟就比你开窍,做粉丝那日,他到家里干了多少活……”   秦明水不好意思地笑笑。   ……   几人也不是奢侈的人,既然在番市上花了银钱,中午便拿炒米、番薯垫垫肚子,回去再说。   “旋哥哥,吃果干。”祝良十分大方,把他们凑钱买的果干分给李旋和秦明水。   李旋揉揉他的小脸,接了果干,又聊起来在集市上看见的高家娘子。   “他们的丝绸卖得真好,我想着等开春了,我们多种些桑树呢,若是能买了织机,自个儿在家织绸布也好啊。那绸布滑溜溜的,给孩子做衣服刚好。”   “听说织机要好几两银子一台,比得上一头牛了。”祝玉搭话,“反正是要多种些桑树好,养蚕不过是顺手的事,就算日后蚕茧和生丝价格跌了,现在也能挣上不少。”   要过好农家日子,一是要多种粮存粮,二是要挣银钱。牛车上的大人们都觉得种桑树是好事,约定好了,等收了秋稻,便多开些地来种树。   他们一到家,秦风和祝玉就种树去了。祝良拿了个小布袋子装了些果干,就带着余盼和黑狼出去找人玩了。   “这米蕉树长得真好,叶子大得很,以后家里做米糕都不用从外面扯叶子了。”祝玉拍了拍已经长得高过了他肩头的米蕉。   秦风把土填回去,也不知道这两棵树能不能活,他看了眼米蕉:   “冬天要是不冷,它能抽叶子和花,说不得明年春天就结米蕉了。”   祝玉两眼放光,将果树林里的果树挨个看过去,心里十分满足。也许,等到明年秋天,他们的果园就会长满果子了,到时候吃都吃不了,满院子飘果香!   ……   比满院子果香先来的是乌桕树的果子终于开始成熟了,祝玉每日都要收集树下成熟的果子,到了后来余盼和祝良早上放牛之前,就先到乌桕树下转悠一圈,把掉下来的乌桕果收起来,连秦风上山的时候也会留心寻找。   乌桕树在祝家兄弟的老家秋冬季节会变成红色、黄色十分显眼,是暗淡的林子里的一点色彩,但在琼岛上却很难找出这种树。即使秋天已经到了,他们家果树林里的乌桕树也没有怎么变色,大部分叶子还是绿绿的,只有些高处的叶子尖尖变成了黄、红色,好在它们的果子还是有白白的一层蜡质。   祝玉要的就是这层蜡质,他只会制作一些基础的香,这些香在琼岛的铺子里都有卖,价格也低,但他还会制作白蜡。陆上的白蜡在琼岛的价格不低,他一直记挂着,就等着这些乌桕子作原材料了。   如此收集了差不多一个多月,前山后山和坳背山上的乌桕子都被他们一家人给搜刮了个干净,还真凑出了一篮子。   做蜡烛那日,家里两个小孩都没去放牛,全围在灶前帮忙。   “阿哥,真的能成蜡烛?”祝良十分向往地扒着锅。   祝玉揉揉他脑袋:   “是啊,等秦大哥从山上回来,我们做好了蜡烛吓他一跳!”   祝良点头,余盼也满是期待。   家里近来添了一盏油灯,用的虽然是麻油,可也金贵得很,他们只有偶尔才会点燃了照明。蜡烛可是比油灯还好用的东西,祝良他们都想象不出来,但也知道这是能卖钱的。   锅里的乌桕子已经煮得微微有些发软了,祝玉把它们捞起来,放在木盆的水里轻轻搓洗,原本附在黑壳上的白蜡就被搓得分离了漂在水面上。他们搓了好一会儿,才把一篮子乌桕子的蜡都搓出来,木盆里飘了厚厚一层蜡。   期间,祝玉找了一根粗细正好的竹子,还有他早就准备好的棉线,竹子上下穿孔,将棉线系紧保持在竹子中间的位置。   他们中午吃了点东西,祝玉用筷子夹掉蜡块里头的杂质,将凝结成一块块的蜡给捞起来。蜡块在锅里融化,再捞掉里头的杂质,现在捞得越干净,白蜡就会越白,因此祝玉做得很仔细。   蜡液干净,缓缓地倒进竹筒里,只要等着蜡液再次凝固就能脱模了。   祝玉把竹筒轻轻破开,露出里面洁白的蜡。   “哇——”   祝良紧张地注视着,变成一根了!   “快,给我拿剪子来。”   余盼到房间桌上拿来剪刀,只见玉叔手里的竹筒已经变成了一个白白的东西。   祝玉接过剪刀把长蜡的后面修剪得平整,一根蜡烛就这么做好了。他们折腾了一天,就做出来两根蜡烛,那一篮子的乌桕子已经用光了。   原本祝玉是打算把蜡烛都拿去卖的,但见两个小孩都小心翼翼地摸着蜡烛,还有些不知道怎么用,便道:   “家里也缺蜡烛用,咱们今日辛苦弄了,就留一只蜡烛。”   祝良连连点头,蜡烛亮起来是什么样子呢?   两只蜡烛做好了,被小心放在桌上,就等着秦风回来。他们便到田里去拔草,正拔着,秦村长找来了。他抽着旱烟过来,朝着甜甜叫自己的祝良点头:   “风小子呢?进山去了吗?”   祝玉点头:“七爷爷,您找他有事吗?我让他回来去找您。”   秦村长摇摇手,他把烟斗在田埂上敲敲:   “我便和你说了,你等他回来与他说说。那山崖下的几亩良田,被你们三爷爷家的泥娃开了,野猪也不知怎么闻到味了,比去岁来得还早,他们的番薯被糟蹋了大半。他们想说能不能请风小子过去,把那作乱的野猪给抓了。”   祝玉记得那几块地,当日他想选,秦村长还告诉他那些地总有野猪,他便没选。   “那些地居然被开了?我这些天都没从那边走没看见呢。”   秦村长点点头:   “这不是秋稻被淹了,村里不少人都多开了点地,要么种桑要么种番薯。”   祝玉他们也打算多开地种桑,便问了问村长,村长点头。   他们又说了几句,七爷爷才走了。   祝玉他们把能用的草搂进筐里,回家之前,他们还绕路远远地去看了那块被野猪拱的地,一大半番薯藤都死了,看着很是可惜。 作者有话说: 小可爱们抱歉!时间弄错了,今天错过了更新时间ORZ 第89章 客人来了 野猪踪迹   秦风今日没找到猎物, 但巧的是路过一条他不常走的路,发现了一片乌桕子林子,便捞了满满半筐乌桕子下来。他一推开门, 就有狗和小孩上前迎接。   “回来啦!”祝玉从灶房里探出头,“今晚吃五指毛桃茯苓炖猪骨,香呢。”   茯苓是祝玉在平叔那儿买的,他还连带买了些补身体的药材, 偶尔不忙的时候便炖些汤汤水水的, 用来补身子。这还是花婶子教他的, 他们都是干重力气活的,年轻时候不补些, 年老了容易体虚不受补。   秦风把筐放下,祝良便拉着他的手去瞧屋里的稀奇东西——蜡烛!他们做出了蜡烛!   住了这么久了,祝良已经从心底里接受了这个高壮的哥夫,把他同哥哥一样对待, 平日里被哥夫抱、背,他也不再害怕了。   秦风也拿着那油润的蜡烛瞧, 他看出了两个孩子的渴望,拿着那蜡烛到灶房:   “玉哥儿,这是你们做的?”   “是呢, 我们折腾了大半天,良哥儿和小盼都帮忙了, 咋样?我们厉害不?”   秦风看着他得意的模样, 莫名觉得有些干渴, 要是现在能咬一咬自家夫郎的唇珠、脸蛋,肯定很舒服。   “厉害,都很厉害。”   “我看外面也黑了, 咱们点一只蜡烛试试,这蜡烛好的话,便能在街上卖上价了。”   秦风说好,把孩子们都赶出去,让他们去摆碗筷,自己一个跨步上前抱住了还在灶前的祝玉,亲了两口。   祝玉被臊得脸红:   “秦大哥,今晚的补汤你莫喝了。”这要是喝下去,得补成什么样子。   秦风闷笑起来,帮着端菜和饭出去。   等人都齐了,祝玉将蜡烛点燃,放在桌上。蜡烛的火焰比油灯要明亮,在庭院中发出柔和的光芒,一缕黑烟从蜡烛中心冒起来,很快就飘散了。   “好亮!比萤火虫亮。”祝良的大眼睛里,烛火摇曳。   秦风也赞同:   “烟还比油灯少。”   余盼虽然不会说话,但他兴奋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他的想法:   蜡烛真好!   祝玉笑笑,白蜡的做法在老家也是少数人才知道,不过乌桕子多,做出的白蜡也多,价格虽然比麻油贵,也贵不了几文。但琼岛上的白蜡是个稀罕物!   蜡烛上跳跃的火光,驱散了黑暗,照耀着他们的笑脸,也许最后还钻进孩子的梦里,成就了一场美梦。   ……   山崖下的那块地,秦风去巡逻了几次,找了野猪的踪迹并没有在山里找到对应的,他下了几次陷阱,也没有抓到。   日子一天天过去,连祝玉他们后种的番薯都能挖了,秋稻也到了该收的季节。   这次收稻因为有了白毛在场,减了不少农活,连打稻子都能让白毛先拉着石碾碾一遍,再去打,省力多了。   稻子都打下来,在雨天、阴天、晴天之间堪堪晒干,稻杆也堆成了小山般一堆又一堆地放在房前屋后,已经到了十月中旬了,祝玉他们换了单衣,晚上睡觉也不用打扇子了。   “真的少了稻子,一下少了好几百斤呢。”祝玉一脸可惜地拿起一束稻杆,把有些没打干净的谷子从稻杆上摘下来。夏天那一场连续的暴雨,还是害得他们的稻田减产不少。   祝良和余盼放了牛,跑到田里和大牛他们挖田鼠去了,院子里只有祝玉和秦风。   “无事,我们还有这么多番薯干。”番薯干堆了半个屋子,他们还留了一亩新鲜的番薯没翻出来,准备等天气再冷点去挖。   祝玉摘了一束稻杆,眼有些发花,他去看秦风,秦风也在摘谷子。   “秦大哥,你晓得再过一个月是什么日子吗?”   “知道。”秦风抬起头,“你的生辰。”   祝玉的嘴角上扬,他只说过一次自己的生辰,但秦大哥却能记得清楚。其实,也许还能有别的好事……   “到时候你可要记得,给我做碗长寿面吃。上回小星哥说他们不打渔的时候,便会过来玩,什么时候会来呢?”   秦风也好久没见到石浪了,便道:   “明日把家里的兔子卖了,我去问问,他们要来的话,赶牛车去接正好。”鱼娃还小,赶路可太辛苦了。   “好啊,兔笼子都要住不开了。”   他们那次从山上带下来的公兔,小心照料着也活了下来,不久就和母兔合笼生了一窝小兔子,小兔子们已经长出了绒毛,挨挨挤挤的在小笼子里,要分到别的兔笼里养了。   秦风抓了两只公兔,剩下一只二代母兔便拿来和那只公兔配种,把笼子腾空了刚好分养那些小兔子。他牵了牛车去县里了,祝玉就带了篮子找李旋说话去,他正在给秦风纳新的鞋底,虽说穿草鞋方便便宜,可终究不如布鞋舒服,若是不上山,还是穿布鞋好。   李旋的肚子大了不少,正在屋檐下躲太阳吃荔枝干:   “收了稻,你终于有空来了。”   两人聊着闲天,李旋也拿起了绣针给娃娃的肚兜上绣花:   “绣些普通的花朵儿都不好看,玉哥儿,不如我们到你家院里坐吧,我就爱看你们种的兰草,那兰草开花真是漂亮。”   “好啊,走——都是我们在山里挖来的,有些已经长小芽了,你喜欢我便给你挖来种。”   李旋乐不可支,走动了一会儿到了祝玉家,便专心在小娃娃的肚兜上绣那兰草花。   等到肚兜上那朵漂亮的兰草花将要成形,天也快黑下来了,祝良和余盼放下割回来的草,也要跟着一块送李旋回去。   “哎哟,咱们良哥儿和盼小子真是好,等你们的小侄子生下来叫他日日跟着你们玩。”   “好呀!旋哥哥,我们带弟弟玩。”   李旋笑着进了家门,秦明水正在喂阿奶吃饭,瞧着他们这么多人:   “我还想说你再不回来去寻寻你,刚巧不用寻了。”   几人正说着话,就听见牛蹄和牛车轱辘声从远处传来,正是秦风回来了。牛车上还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小夫郎远远地便招手喊人:   “玉哥!玉哥!”   “小星!哎呀,你们来了。”祝玉一喜,他脚边的祝良已经跑过去了。   秦明水也走出院门来看,石浪跳下车来与他打招呼:   “海边台风,天气冷了鱼群也走了,我们便来玩玩。”   朱小星也抱着鱼娃下来,鱼娃又不认得祝玉和祝良了,此刻正埋在他阿么的怀里不肯抬头见人。大家聊了几句,才朝着村尾走过去。   祝玉欣喜道:   “还以为你们要过两日再来,这么巧今日就来了。”   “是呢,我们刚走到县城城墙外,就瞧见风哥赶牛车了。他说也是要到海平找我们去,赶巧了,老天要我们少走些路。”   这一回的秦家不同几个月前了,石浪和朱小星他们不用再挤在杂物间里,可以住在那间没人住的新屋子了。   大人们收拾屋子,祝良跑到屋里找到了蜜罐,捧着让祝玉给他们一人冲了一碗甜水的,鱼娃喝上了甜水,马上就和祝良他们亲昵起来。   这回石浪他们带来的海鲜,几乎都没怎么死,刚好安排上他们晚上的大餐。一条新鲜的马鲛鱼,配上菜园子里的紫苏红焖,清蒸扇贝和螺撒上多多的蒜蓉葱姜,大白虾用来白灼,祝玉还取了些刚做的腊肉炒葱叶,满满一桌子。   朱小星颠了颠喊着“要吃”的鱼娃,笑呵呵地道:   “鱼娃这家伙,最识货,闻到香味就知道是好吃的。”   “他的蛋羹也好了,秦大哥把蛋羹端出来。”   祝玉摆好碗筷,孩子们也洗了手乖乖坐上来,秦风端出来一碗滴了香油的蛋羹。朱小星笑嘻嘻的:   “浪哥,你平日说汉子不能进灶房,你瞧瞧——”   石浪哎哟一声,拍拍秦风的肩膀:   “要说体贴人,还是小风行啊,五大三粗的心还细,我是拍马也赶不上咯,哈哈——”   几人都笑起来,香喷喷的一桌子菜,两家人都吃得十分尽兴。   秦家小院里更是多了几分热闹,石浪和秦风不是到清水湖钓鱼去,就是在溪里捞鱼,或到山上去打猎。   祝玉和朱小星也琢磨着弄各种花样吃的,有了石磨便能做更多吃的了。中间有几日他们还磨了米浆,做了些米粉粉丝,比夏日做粉丝凉爽得多了。   中间下了几天大雨,一到十月末,天气就比之前冷多了,鱼娃身上的痱子都少了许多。   “他们真能猎到野猪么?上回那熊掌,可真好吃!”朱小星捡着豆荚,院子里噼里啪啦的,祝玉在那一边拍打豆荚。   玩了十来天,本来石浪和朱小星都说要回去了,那天下午就在山崖下发现了野猪脚印,他便说再等两天,若是能打到野猪回去,也是不错的。   祝玉把打完的黄豆杆子捞到柴房里:   “能打着野猪的话,咱们可以吃新鲜酸辣的猪下水,多熬点猪油,炒得香香辣辣的。”   朱小星还未说话,旁边跟着捡豆子的祝良已经开始吸口水了,他一吸口水,后面跟着的余盼还有鱼娃都跟着吸溜口水。鱼娃懵懵懂懂地抬起头:   “吃?”   “对,好吃的!”祝良积极回答,“很香很香的。” 作者有话说: 小秦:感谢猪猪送来的美味猪下水! 第90章 大野猪 椰壳熏猪肉   “听秦大哥说坳背山上有野猪王, 只要不是野猪王,说不得他们就能拖一只大野猪回来!”祝玉也很期待,昨晚秦风告诉他的, 那只山崖下的野猪应该是今年才搬来的,不是野猪王。   打在地上的豆子落得到处都是,祝玉和朱小星扫了一些,没扫起来的都由孩子们捡起来了, 捡了一大盆子, 祝玉都装到麻袋里, 等着让朱小星他们带回家。   “玉哥儿——玉哥儿——风小子他们打了一只大野猪,叫你们套牛车去拉呢!”花婶子从围墙那边探出头来, 她手上还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   祝玉和朱小星对视一眼,都是喜色。祝玉把白毛套上车,他们一群人就朝着外面走, 小孩子们也走,朱小星只好抱着鱼娃, 保证他能跟着两个哥哥的步伐。   正是中午天气最热的时候,不少人从地里回来,见到祝玉都说:   “那只野猪真大, 玉哥儿你们可真有口福哦。”   “野猪肉会卖吗?要多少钱一斤呢。”   祝玉都笑眯眯的:“大家莫急,这野猪是秦哥和他师兄一块打的, 我们去问问, 要卖的话第一个告诉你啊阿叔。”   牛车走到田埂边上就走不过去了, 祝玉和朱小星站在田边上,祝良和余盼都朝着那边跑过去,朱小星兴奋地指着远处好几个人:   “真是他们!好大的野猪!”   秦风和石浪一前一后扛着野猪, 好几个人围在他们身边看,那只野猪有个汉子那么大,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祝良他们跑过去,围着秦风他们撒欢。   野猪应该有上百斤,放在牛车上都是一沉。石浪笑呵呵地道:   “这猪运道不好,被我们找见它老巢了,昨日挖的坑,今日就掉进去了!”   “那就是我们运道好咯,这味道真腥臊。”朱小星皱了皱鼻子走开了,推开要抱鱼娃的石浪,走到边上。   祝玉上下看看秦风,秦风朝着他道:“没有受伤,手臂擦石头上了,回去擦点药酒。”   祝玉这才点头。   石浪好多年没打过猎了,头一次是和秦风打熊,这一回是打野猪,运气都很好。他说个不停:   “这野猪看着壮,实则才一年多,正是肉嫩的时候,要是再过个半年一年的,就成老猪了。这回还是我们两个人好,要是一个人,还真弄不上来它。”   秦风朝着野猪射了两箭,插中了它的肚子,这才让这野猪渐渐没了力气,石浪再用绳子将它从陷阱里掏出来,打死了。两人耗费了一天,都灰头土脸的,但现在走在野猪边上,脸上都要放光。   这猪估摸着有一百多斤,去掉猪毛、猪牙、骨头之类的,再两家分一下也不过四十多斤。石浪头一个开口道:   “这猪肉不比熊肉,还是好吃些,咱们就都留着自家吃吧。”   “行,多的你带到海平村去。”山上住着一群野猪,有了这次成功,秦风已经在心里打算起下一次了。   石浪和朱小星都说不要,有个三四十斤带回去,送给亲友再留下十多斤自个儿腌了,就够了。   “别来回推让了,快来燎猪毛!瞧瞧黑狼都馋成什么样了。”   “阿哥,我也馋,弟弟也馋。”祝良指了指鱼娃,大人们都笑了。   这么大一头野猪,要全部忙活收拾干净,当即就是大锅小锅烧热水,比杀年猪还热闹些。没有多久,秦明水也上门来帮忙了,他想着这几日李旋没吃什么荤腥,刚好也来买几斤野猪肉。   院子里都是欢声笑语,野猪的腥臊味道被热水的蒸汽、香料的味道冲淡了。   下水最容易烂,当即掏出来,清洗干净之后用重料卤制,卤制过后再到锅里翻炒。拳头大小的猪肝猪肺猪心都切片,刚从肥肉里煸出的猪油放得多多的,肝肺心片腌制后再倒进去。   “唰啦——”   锅里的热油被激得乱跳,一阵浓香的烟气冒出,所有人都闻到了那股子香味。   祝玉还把他们在番市里买的胡椒撒了些,翻炒起来,往里面放入蒜蓉、姜末、辣椒和木姜子,再倒点酸醋、酱油,香味更加丰富了。   秦明水都被香得忍不住站住了脚,祝玉也赶紧喊他:   “大哥,你带一碗回去给阿奶和旋哥他们吃呢,油盐都重,滋味好。”   一大锅的肝肺片出来了,几个孩子们都围在大锅旁边,祝玉挨个给他们夹了一片猪肝,给鱼娃的还是过水了的,这调料里有辣椒,怕他吃不得,孩子们都吃得津津有味,连黑狼都分得一块,吧嗒一下就吃了。   秦明水端了一碗炒心肝肺片回去,一路上都飘香,好几个人问他端的什么,他都得意道:   “是风小子他夫郎,玉哥儿!他炒的猪肝片,香吧!他的手艺真是一绝!”   村里人如何垂涎这碗油香油香的菜,秦风他们不知道了,这边他们都吃上了。   朱小星吃了一片,就已经嚷嚷起来:   “这么好吃,鲜美得很!往日吃猪下水从不觉得好吃,咱们先吃晚饭吧,馋得我能下三碗饭。”   祝玉还打算猪肉割好了做个红烧肉吃,见朱小星这样便笑他:“这么饿啊?”   朱小星猛猛点头,他身边的几个孩子也点头:   “再配些你做的橄榄酱,玉哥儿,别炒菜了,咱们先把肚子填填吧。”   秦风和石浪也觉得桌上那一大盘肝肺片好吃,他们空口都吃下去几片,又辣又香。最后祝玉多炒了个鸡蛋给孩子们配粥吃,大人们就光吃这盘子新炒的下水和橄榄菜吃粥,吃得十分尽兴。   “玉哥儿,你的手艺真好,要是你开个馆子,我日日都去捧场。”   “不用开馆子,你如今不就是日日捧场吗?”石浪哈哈大笑起来。   祝良学舌:   “捧场!我们捧场!”   “现在天气冷了,鲜肉也能多放两天。”祝玉打算把他们的那些肉都熏了,“之前熏肉的木头总是不好,不如老家的松柏树,味道也不行。”   朱小星拍拍手:   “我阿么会熏肉,他熏的肉好吃吧?上回给你带的椰壳熏肉,你们吃了吗?”   “居然是椰壳熏的吗?难怪有股甜香味,颜色也好,吃起来也不苦,良哥儿特别喜欢,我还想着问你怎么做的。”祝玉提起那块熏肉,还有些回味。   朱小星见状便道:   “这样,我们把猪肉带回家去让阿么熏好了,到时候再给你们送来。”   “那也太好了!这样我们过年都不用买肉了!但熏肉是不是太麻烦了?”   石浪哈哈一笑:   “椰壳不难得,你们不是进过椰林吗?那树下多少椰壳,我们平日烧火也用那些,不过就是挑些干燥的椰壳熏上几日。”   几人说着熏肉的美味,将新鲜的炒肝吃了个精光,又继续处理这头野猪余下的部位,一直干到深夜。第二天石浪他们要回家了,秦风赶着牛车送他们回去,拉了满车的猪肉、青菜、腌菜和菜干。   熏肉要几天才能做好,石浪和秦风约好了十天后去取。   送完朱小星一家人,他们又恢复了往日生活。没雨的时候,便上山去捡乌桕子、野果子、菌子,有雨的时候就在家里编竹席、竹筐和做蜡烛。祝玉还找了一天丰哥儿空闲的日子,给他送了些腊肉、饼子。   气温比往日更低了,草叶都有些发黄,村里人也一改往日的勤劳,开始进入悠闲状态了,两季稻都收到谷仓里了,番薯也丰收,有了粮心底就不慌了,离过年还有一个月村里打叶子牌、聊闲天的人就多了。   祝玉和秦风攒够了十根蜡烛,刚好明日就是祝玉的生辰了,他们也到城里逛逛。   “秦大哥,你说这些蜡烛能卖多少钱?”祝玉有些期待,摸了摸祝良的脸蛋,祝良还在睡觉。天气冷了,他比之前更愿意睡觉了,前段时间还因为淋雨生了场病,祝玉本想把他留在家里,但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不忍心拒绝他。   秦风笑着道:   “肯定不少,你做得那么辛苦。”   其实有多少钱都行,他们如今还有六两银子在手里,虽说不多,但家里添置的东西可不少,继续这么攒着,等到来年再卖些木菠萝,说不定盖新屋的钱都攒出来了。   祝玉也知道家里现在不算缺银钱花了,能看着钱袋子一日比一日重,他高兴啊!   “卖了蜡烛,买几匹好布,还有……要去平叔那一趟。”   秦风皱皱眉头:   “你身子不舒服?”   祝玉摇摇头,定定地看着秦风,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眼。   秦风忽然间会意,脸上发红,喉间发紧:   “是好久没去看了……”   “其实,上回带小盼去看喉咙,也请平叔替我看了看,他说……十二月应该就好了。”祝玉说到后面,声音也小了,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想看看秦风是怎样的神色,便强忍着羞意去看他,却见秦风转过身去赶车还勾着嘴角,耳尖一点红。   晚上因为有祝良在侧,他们很少十分亲密的时候,但总有忍不住的时候,便偷偷摸摸地互相摸一摸。特别是天气冷了后,好几次祝玉一早醒来就发现自己钻到了秦风怀里。 作者有话说: 小祝:生辰到,迎喜事—— 第91章 身子好了 卖香烛挣钱   祝玉选中的是一家香烛铺子, 不是他们常去的那家便宜的,而是另一家门面更大,价格更贵的。他们一进去, 便有伙计迎着要带他们去看摆着的香烛。   “伙计,你们这儿收蜡烛吗?我自家做了蜡,我想卖。”   那伙计原以为他说的是虫蜡、蜂蜡的原料,他们也有收的, 但见祝玉解开篮子里的布包, 露出里头又白又直的蜡烛, 他有些惊了,赶紧跑到后院去叫掌柜的。   掌柜的是个有些胖胖的中年汉子, 他先是看见了高壮的秦风,假装没看见对方脸上那道疤,又去看祝玉篮子里的蜡烛。   “质地细腻颜色洁白,杂质少, 直而长——真是不错,能点一根试试吗?”   祝玉点头, 掌柜的取来火折子将蜡烛点燃。那棉芯跳跃着火焰,一缕淡淡的黑烟,这品质比铺子里不少蜡烛都好了!掌柜的赶紧吹灭了, 又仔细嗅闻、抚摸了一番:   “小哥儿,你们家的这蜡味道清新, 烧起来烟也小不呛人, 火也大, 我没猜错的话是用别的做的?我听说陆上有种白蜡叫乌白蜡,这可就是?”   祝玉点头:   “掌柜的,您可真识货!这蜡烛我卖到哪里都不放心, 您这么识货,看来我选对店了。这是我们家传秘方做的乌白蜡,耐用得很,而且岛上也不常见,您看看这价格……”   那掌柜的呵呵一笑:   “价格嘛,一百文一根如何?你是从陆上来的,既然如此,你若愿意将秘方卖给我,我出十两银子。”   这秘方说是秘方实则简单,唯一秘密的就是它的原料,祝玉当然不会卖。   他假装叹了口气,摇摇头伸手就要把竖在柜子上的那根白蜡拿走:   “这价格太低了些,我们熬煎了大半年才得了十根,若是一百文,那也太少了。掌柜的,这秘方是祖上传下来的,也不让外传,全家就指望着这些吃饭了……”   那掌柜的闻言去看,两个年轻人脚边还跟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穿得普通,也不像是十分有钱的样子。原以为这小哥儿会没见识,愿意卖他,他便诈一诈呢。   “哎,留步留步——既然这样,我一只再加五十文!怎么样?”   祝玉摆摆手:   “算了,这蜡确实得来不容易,我听说这里的番市还没结束,不如拿到番市上去卖好了。”   祝玉说着已经把蜡烛收起来了,秦风当即就抱着两个孩子要走,那掌柜的又追上来:   “哎哟哎哟——那些番鬼懂什么行噢,这样,两百文就两百文,小哥儿,咱们有个情义在。日后你们再想卖蜡,也先到我这里来,这些蜡是很好的,两百文就都给我吧!”   祝玉侧头朝着秦风眨了下眼,这才回身道:   “两百文,嘶——我看对面的荷香阁也卖蜡烛,我再去问问也……”   “两百五十文,最多这样了,再多我这卖出去都要亏了嘛。”   祝玉这才装作十分不愿意的样子,将十根蜡烛都卖给了他们铺子,得了二两半银子。   等他们走出了这条街,祝玉才笑起来:   “这么多钱!还以为顶多就卖个一百五十文呢。”   秦风高兴,好几次祝玉和店家推拉的时候,他都以为祝玉是真的准备走了,虽然他觉得一开始祝玉估价一百五十文就已经很高了。   “你怎的知道他会一直加价?”   “我看他眼睛都放精光了,这蜡烛比店里的蜡烛都好,我就想着能不能多卖些了。”   祝玉喜滋滋的,店主只当他们这蜡烛难弄,但只要收集到了足够多的乌桕子,那一日十几支蜡烛也是做得成的。   “大挣了一笔,走,我们吃馄饨去!”   祝玉一挥手,祝良和余盼都高兴举手,他们很爱挣钱!挣钱了就可以吃摊子上美味的小馄饨!   馄饨摊子上吃了美美的一顿,他们又在集市上买了些海鲜。这就是琼岛的好处了,海里鲜美的东西多价格比猪肉还便宜。   出城之前,几人去了一趟老大夫那儿。老大夫见他们都吃得面色红润,连原本那个黑瘦的哑小子也胖了些,气色好多了。   他把了祝玉的脉搏,见两个年轻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有些好笑:   “年轻恢复得好,养得不错。往后别忘了时不时进补些油水,劳逸结合才好。”   祝玉心喜:   “平叔,那我不用喝那些苦药了?”   老大夫点点头,祝玉高兴得去看秦风,却见秦风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眼十分火热,让祝玉脸瞬间就红了。   老大夫也想到了,便让祝玉他们先出去,从柜子里掏出一个罐子塞给秦风:   “你们每次来总带些吃的用的,这算是我送你的了。”   “这是……”秦风打开看看,里头似乎是用来擦脸的脂膏。   老大夫笑笑:   “晚上用。”   秦风有些摸不着头脑,拿着罐子走出药房,看见祝玉的背影,心中猛地一跳,瞬间感觉手上拿的罐子都火热了,连忙将罐子藏进袖里。   “秦大哥,你出来了,可是平叔有什么事?”   “没什么,他给我把了脉,说我身强体壮。”   祝玉狐疑地看了一眼秦大哥的耳根脖子,都红了大半,是因为药房里头太热吗?   四个人拿了东西,牵上牛车便往家里去了。   睡前,秦风擦了身进来,就听见祝玉在与祝良说话:   “明日把小兔子放进房里,你和小盼陪着它们睡觉行不行?”   祝良转了转眼睛,哥哥担心小兔子身上有跳蚤,从来不许他们把兔子拿出来太久,这回却答应他可以看小兔子们睡觉:   “好!那良哥儿和盼哥哥睡那边。”   祝玉刚要满意点头,再抬头一看,秦风已经走进来了。他有点不好意思,祝良则先朝着他哥夫宣布:   “哥夫,明天良哥儿去隔壁睡!”   “好。”   秦风上了床,手握住了祝玉的手,两人静悄悄地躺着,指尖摩挲、交叉,皮肤磨蹭,一点热气从他们相握的手里长出来,蔓延至全身。   两只手握得汗津津的,但谁也没抽出来,也没说话。   安静的房间里能听到外头的虫鸣,祝良浅浅的呼吸声响了起来。   祝玉被摸手摸得额头都微微冒汗了:   “秦、秦大哥……明晚……”   “嗯,我知道。”秦风侧过身终于放开了祝玉的手,凑在祝玉头发亲了亲,“害怕吗?”   祝玉听出来秦风的声音沙哑,喷在耳朵边的气热热的,他也转身在黑暗中凝视着秦风的轮廓,他心头发热,凑上去:   “不怕。成亲的时候,我就等着这一天了……”   祝玉说着感觉自己脸上也发烫,他真是这样想的。他决定要嫁给秦风后,日子越过越好,他也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唯有一点担心,他们还未圆房过。即使日日睡在一块,他们的动作也越来越亲密,可秦风从未越过那条界线。   有时候他甚至偷偷怀疑,他在村里闲聊的时候,也会听旋哥他们讲些笑话,说什么汉子行不行的事,难道秦风不行?可每次秦大哥搂着他,实实在在证明,他在忍耐。   祝玉也知道,自己的身子体虚,不适合生娃。平叔和他们说过好几次,体虚怀了娃娃最坏的结果就是一尸两命,但后面几次他去看身体,平叔都说比之前好了。   可秦大哥还是坚持要等到他身体全好再说。祝玉既甜蜜又苦恼,等到明晚,这就不再是他苦恼的事了!   秦风看见了祝玉亮闪闪的眼睛,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也等了很久了。”   有时候情到浓时,他都会强迫自己停下来。有了平叔的诊断,他也不用再忍耐了!   只要再有一晚,祝玉就彻底成为他的夫郎了。   最后一晚。   两人都是很晚才睡着,第二日起来却都神采奕奕。秦风等着祝良起来,两个小朋友去放牛了,他立马把祝良的床搬到了隔壁,把祝玉逗得哈哈笑。   今日是祝玉的生辰,他们准备晚饭做顿好的,上午到桑田、菜地里把草拔一拔,顺带摘些新鲜的豆子。他们后点的黄豆如今也鼓鼓囊囊的,正好摘下来一些煮点新鲜的毛豆吃。   祝玉拔了一担子毛豆回去,挑走了新鲜的嫩的毛豆,剩下的在烈日下晒干,打出来又是一批黄豆,如今家里有了磨盘,他们想喝豆浆、吃豆腐豆花豆渣饼的时候,这些黄豆就派上用场了。   祝良和余盼也打了猪草回来,他们知道今日是祝玉的生辰,大人们要做好吃的,便也不出去玩了,就跟着在灶房里前后转悠。   罐子里上午就煲着茅根甘蔗野马蹄水,如今田地里的粮食收了,余盼他们在地里到处挖野马蹄,挖了一篓子,刚好用来煲甜汤。祝玉把汤倒出来,放在外面凉着,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刚好能喝。   这次他们买了在海平村吃过的各种好吃海鲜,辣炒和不辣分别炒一份钉螺,清水煮花蛤,再来一大盘家里人都爱吃的白灼虾,秦风还要亲自下厨搓一碗长寿面。   祝良和余盼也被叫进来有样学样,祝良学得十分认真,信誓旦旦道:   “等下次生辰,良哥儿给哥哥做长寿面!” 作者有话说: 每个人都在期待明晚到来:小祝&小秦:咳咳,少儿不宜的念头出现!祝良&余盼:可以看着小兔子睡觉,好幸福喔 第92章 圆房 一夜无眠   余盼将用艾草、驱蚊草做成的香片点燃, 放到院子四周,朝着祝良点头,祝良赶紧喊:   “点好啦!外头很快就没蚊子了!”   祝玉从灶房里应声, 他炒的几个大菜和秦风做的凉拌毛豆都出锅了,就剩下那碗长寿面没下了:   “秦大哥,我再教教你吗?”   秦风摇摇头,让祝玉出去, 至少这碗长寿面要从头到尾都是他亲手做的。   他真心实意恳求神明和祖先, 如果可以, 保佑他的玉哥儿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祝玉只好端了菜出去,两个孩子上桌坐着, 黑狼在桌下坐着,全家静候秦风做长寿面。   “待会儿是哥哥的长寿面,就不分给你们吃了哦。”祝玉怕秦风做得难吃,被祝良给点出来。   祝良和余盼都点头, 他们已经被一桌好吃的吸引了,就等着秦风出来动筷子了。   秦风的面端出来, 放在祝玉面前,看着像模像样的。祝玉吃了一筷子,鲜香得很, 甚至让他想起多年前阿么为自己做过的面了:   “好吃。”   “秦大哥,你的手艺又变好了!”   祝玉一口面一口钉螺吃得很是满足, 螺肉嫩滑香辣, 又比田螺肉多。他一动筷子, 大家都动了起来。   钉螺、花蛤、白灼虾、凉拌毛豆都是用手吃更方便的,祝良和余盼都用手吃,吃得头也不抬, 不一会儿手边就堆了一小堆壳。   祝玉拿起一个花蛤,这花蛤是他们在集市买的,肉很饱满壳也大,昨晚吐沙后今天吃起来很干净:   “我和良哥儿在草山村吃的第一顿就是花蛤野菜汤。”   花蛤是他们捡的,大小都有,野菜是蒲公英,汤有些苦涩,又那样鲜美。   秦风心疼地看了他一眼:   “往后都不用过苦日子了。”   “当然啦,我们攒多些粮食银钱,再大的饥荒也不怕了。”今年他们收获了几乎一整个杂物房的谷子、番薯干,一粒都没拿去卖,看着这些粮食,他们就踏实多了。   新鲜的嫩毛豆煮熟之后放了调料凉拌,吃起来鲜甜鲜甜的,吃腻了海鲜便吃毛豆换换口味。两个小孩吃得肚子都鼓起来了,两人下桌去了,大人还在边吃边聊天。   “玉哥儿,这个给你。”秦风手上一个银素面镯,样式很像玉哥儿阿么的那个。不过那只他们赎回的镯子,被小心放在钱袋了,祝玉显然是不愿意再戴了。“生辰礼。”   祝玉的鼻子发酸,看着秦风将自己的手抓过去,把那只镯子戴上了。   “谢谢。”   秦风摇摇头,这素面镯子又未镶嵌别的,价格不算贵的,他还在店里看见了有金的、镶嵌珊瑚珍珠的,样式精美,更配得上玉哥儿。   祝玉珍惜地摩挲着银镯子,阿么的银镯子是他的嫁妆,阿爹都没给他买过什么饰品。   “玉哥儿,以后每年你生辰我都为你买些金银。”   祝玉哈哈一笑,有这么一个镯子他就很满足了,村里多少老阿婆老夫郎都没戴上过银镯子,有个铜镯子都算不错了。   “那我得多少只手才能戴得下?”祝玉笑着,忽然站起来,“我好像长高了,今日想把那条旧裤子裁了,一比划居然短了。”   秦风闷笑一句:   “你再多吃些喝些,我二十的时候还长高了。”   “真的?!”祝玉双眼放亮,他就想要长得高点,一路逃荒他已经悟出来了,越高越壮越是没人敢欺负。   秦风帮忙收拾碗筷,若有所思:   “我曾在西北听说胡人长得高,是爱喝羊奶、牛奶的缘故。你若想要,我们寻摸一只下奶的,也给你弄奶喝。”   祝玉听得挠了挠脸:“喝奶?那我不成奶娃娃了,招人笑话呀。”   两人说着话,便把东西收拾了。秦风做完面就把锅洗了,给大锅灌上清水,如今吃完饭水已烧热了。   “秦大哥,你先去洗澡吧——”   祝玉低着头刷碗,他们今晚……   秦风站着不动:“玉哥儿,你先招呼他们洗澡。我来收拾碗筷。”   一切要发生,都要等到两个孩子睡了之后。   祝良和余盼也看到大人们烧了热水,知道今日用澡盆洗澡,都兴冲冲地拿了衣服,热乎乎的水里还有薄荷香呢!洗完了他们身上也香香的。   “今天我和盼哥睡!”祝良把水撩到自己身上,兴奋地划水。   余盼不爱泡澡,搓了身子冲了水就出去了。祝玉揉揉祝良兴奋的脸蛋:   “那良哥儿以后都要和小盼睡一个房间吗?”   祝良嗯嗯两声,又很快反应过来,看着哥哥道:   “良哥儿,不能和哥哥睡了吗?”   他眼睛又大又黑,语气软软的,看得祝玉一阵心软。也是良哥儿自从生下来就是他带着,恐怕习惯不了。   “良哥儿先睡一晚,不习惯再回来。”   祝良得了哥哥的承诺,十分高兴,洗得干净舒服就被抱到隔壁房间的床上。他的床和余盼的床拼成了一张大床,小兔子就放在墙角,躺在床上也能看见。   祝玉叮嘱了几句,余盼和祝良都答应了,看着两个孩子乖乖盖上了薄被子,这才出去了。   秦风把锅碗都擦得锃亮,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薄荷香四处飘着。   “我去洗,还是你先去?”秦风沉声问。   祝玉被他灼热的眼神看得一跳,连忙道:   “我先去!”   热水没过膝盖和身体,祝玉舒服地喟叹了一声。他在老家也没有能舒舒服服洗澡的时候,经常就是拿盆热水擦擦就好,每次他多用水用柴就要招来后娘的骂。现在好了,他有专门用来洗澡的澡盆,还有一个愿意每天劈柴的夫君。   今晚……祝玉想起成婚前朱小星告诉自己的,便一阵脸红,他拿皂角在身上搓了搓,他要洗得再干净一点。   祝玉洗完澡便上床去了,听着外头秦风舀水、倒水的声音,心中忐忑。按照秦风以往洗澡的速度,他很快就会出来的……   祝玉怀着不安的心情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仔细一听,秦大哥那边还有洗澡撩水的水声,他默默笑起来:   圆房这件事,不止他紧张啊。   外头夜已经深了,月亮高高的,将整个院子洒满清晖。   秦风推开房门,就看见祝玉半靠在木床床头,含笑看着他:   “秦大哥——”   秦风下意识地轻声:“嗯。”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祝良在隔壁睡觉了,今晚他们不必小心动作了,可以尽情发出声音。   他站在床前,低头看着祝玉,祝玉笑嘻嘻的,披散了头发,一截子脖颈在黑发中荧荧发光。他伸手摸着祝玉的脖子,皮肤细腻,仿佛有吸力,吸着他的手。   “唔……”   祝玉的呼喊被吞咽进秦风的嘴里,唇齿相交。随之而来的是脱衣服,祝玉觉得自己仿佛是被蒸熟的番薯或者笋子,又昏又热着,便被一层层剥去外壳,露出里面的芯子。   肌肤相接,又热又躁,秦风的大手摸着祝玉,他紧紧盯着祝玉,听他偶尔漏出的声音。   “玉哥儿,别忍着……我想听……”   祝玉被臊得头脑昏热,他想不清楚,秦大哥明明床下这么一个沉默的人,怎么到了床上反而变得多话起来?   秦风摸到他双腿之间,从床尾掏出那个罐子,挖了一大堆脂膏抹上去。   “唔——”祝玉被那脂膏冰得一激灵,他觉得自己仿佛是缺氧的鱼,双手晃动着,“秦、秦大哥……”   但他没有抓到秦风的衣服,他摸到的是秦风的肌肉、皮肤,每一寸都充满着力量。   秦风整个人覆上来,将祝玉紧紧抱住,一边亲吻祝玉的脸一边喊他:   “玉哥儿……夫郎……”   祝玉觉得鱼好像被狠狠抓住了,天罗地网,无处可逃……可有秦大哥温柔的抚慰和亲昵,他又仿佛是一条自由自在游泳的小鱼儿,在清水湖上享受无边的快乐。   疼痛之后,两人都得了趣味,折腾到大半夜。   秦风这才知道……这种事的滋味,居然这么好!他摸着祝玉红肿的眼皮和睡颜,有些怜惜:   玉哥儿已经被他折腾得昏睡过去了,但床上都是他们的汗渍和液体,房间里也有一股欢爱后的味道。   他低头亲了亲祝玉的脸,到灶房里舀了还有余温的水,给汗津津的祝玉擦了身子,又换了一条被单,这才抱着他的夫郎沉沉睡去。   一夜无眠。   ……   “哥哥、哥夫!起床啦!”祝良拍着门,朝着旁边着急的余盼说,“他们真的生病了吗?怎么还不起床……”   秦风和祝玉都猛地醒来,窗户缝隙里射进来的光表明,他们睡到了日上三竿!   “来了!”   秦风站起身去开门,祝玉想起来,动到腰了又嘶地一声趴下。   “秦大哥,我……腰酸背痛……”   祝玉一开口,发现自己还嗓子嘶哑,他彻底沉默了。昨晚……昨晚做了好多次啊!他翻开薄被子一看,雪白的皮肤上条条红痕、红点,有些是秦大哥亲出来的!   “哥哥!”祝良扑到床头。   祝玉赶紧把被子掖好:“没事,我……”   秦风递来一碗水,祝玉喝了:   “我只是累了,想多睡会儿,良哥儿和小盼你们先去吃朝食。” 作者有话说: 小秦:吃到饱了 第93章 准备过年 过个好年   两个孩子被哄着去弄柴火烧灶了, 秦风关了门,凑到祝玉身边给他按揉腰腿:   “可还疼?”   “嗯!又酸又疼的。”   祝玉被按得时不时哼唧一下,眼皮又忍不住合起来。   现在是白天, 窗户支起来,秦风能把祝玉身上的痕迹看得一清二楚,他本来是在按的,祝玉确实长了不少肉, 大腿和屁股都丰腴了不少, 手掌按上去肉又滑到旁边, 秦风默默地咽了咽口水。   祝玉原本已经半昏睡了,感觉到身下越来越热, 越来越硬,猛地睁开眼,翻身看着秦风:   “秦大哥!昨晚才做完呢,你现在又……”   秦风也有些赧然, 但……自己的夫郎实在太乖了,太好了。   “昨晚, 舒服吗?”   祝玉和秦风的眼神对上,昨晚那炽热的相交感觉又浮现在心头。秦风看着他发红的眼角,伸手摸着祝玉的耳垂, 揉捻着耳垂上的红痣。   “不舒服吗?”   祝玉感觉耳垂被揉捏着,发麻发烫的感觉从他的耳垂一直蹿到头顶。   “舒服……一开始是痛, 后面就舒服了。”   秦风原本听到“舒服”, 心神愉悦, 但听到后半句,又立马收敛了笑容。   “痛?很痛?”   祝玉摇摇头,秦风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旖旎的心思一下去了不少,继续为祝玉按摩身体。   等到祝玉下床了,秦风先到灶房里去下粉丝了,一边煮粉丝心中却有着别的打算:   这种事上哥儿会很疼吗?他该找谁问问呢。   祝玉不知道秦风在想什么,只是默默感慨汉子的体质果然比哥儿好,昨晚秦风出了那么多力,一早上精神抖擞的,不像他那么累。   祝良和余盼已经洗漱过了,余盼给家里的牲畜喂草喂糠去了,祝良颠颠地举着布巾给他。   “哥哥,擦脸!”   祝玉接过来擦了脸,他又跑进灶房去,经过哥夫的指点拿出来一杯水和杨柳枝,伺候哥哥刷牙。   “良哥儿真乖,哥哥没事,玩去吧。”   祝玉心里熨帖得很,他也感到一种轻松:他和秦大哥已经圆房了,他们是真正的夫夫。即便他不能怀孕生孩子,有祝良和余盼在也够了。   ……   十二月天气渐冷,有些柔嫩的草都黄了,乌桕树更添颜色,在一众绿树里显得很是不同,漂亮极了。家里的乌桕树和山前山后的乌桕树,都被祝玉他们搜刮得干净,那些乌桕子也被小心保存起来。   祝玉还记挂着黄水寨外那一片乌桕树,干脆挑了晴天,赶着牛车一家人一块去捡乌桕子。他还给李旋娘家带去了些李旋给的吃食,李家兄弟都上山去给荔枝树剪枝了,但李旋阿么和孩子们在家。   “难为你们这么远送来,进来喝茶吧。你们要捡洋辣子树籽,叫人捎信过来,我们给你们捡了弄回去也好呢。”李旋阿么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余盼。   “不用了,阿叔,反正现在地里没什么活了,我们一家人出来松快松快也好。旋哥什么都好,如今肚子大了许多,就等着过两个月生下娃娃了……”   大人们还在寒暄,李家的两个小汉子已经冲了出来,朝着祝良亲热地喊:   “弟弟!”“阿弟!”   祝良虽然已经不太记得两个哥哥了,但是他听哥哥说过,摘荔枝的时候,两个哥哥带着他玩了呢!他也赶紧挥手:   “哥哥好!我是良哥儿!”   祝良和余盼都下了牛车,牛车被放在李旋家院里。祝玉和秦风去捡乌桕子,连带着李旋两个侄子也跟上来帮忙了。   “你们去吧,中午回来吃,给你们炖汤喝。”李旋阿么招呼他们。   黄水寨的荔枝山头和丰收时又是不同景色,一片深绿,一团一团的荔枝树中隐约有人影、狗叫。他们找到那片林子,黄水寨在山上,乌桕林子变得红黄相间,十分鲜艳。   “小心有蛇,先打打草啊。”祝玉打了草,干脆将一片草割了,把四个小孩赶到这块地方去捡乌桕子,省得他们在林子里遇到什么毒物。   乌桕子掉落了一层,黑黑白白的,一抓一大把,只要简单剔掉腐烂的树叶,就能扔到筐子里。祝玉他们都好久没捡到这么多乌桕子了,干得十分起劲,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便捡了满满一麻袋乌桕子。   刚好是正午,便到李旋娘家吃了顿饭,李旋的两个哥哥也从山下下来,同他们夫夫聊天吃饭,说起雷州卖荔枝的事,祝玉和秦风也没有藏私的意思,一五一十答了。   “要是能把荔枝干卖到更远的地方去就好了,肯定价格更贵,挣得更多!”李旋二哥畅想起来。   “那不成货郎啦?货郎不好,走南游北的,家里的地谁来照看?”李旋大哥摇摇头。   几人说得高兴,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年他们一块去卖荔枝干,大挣一笔的样子。   祝玉他们下午便要赶着牛车回去,李家人都留他们,要他们再多住几日。   “不了,叔伯,再过几日就是腊八了,家里还什么都没备着呢。我们现在回去,晚上刚好就到草山村,等旋哥生了,我们肯定还来的。”祝玉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李家人见状,给他们车上装了不少山货干果,大半是托他们给李旋送去的,还有一些则是给他们吃的。李家人送他们到寨子门口,一直窝在牛车上的李家两个小汉子才跳下车来,依依不舍地和祝良说话:   “良哥儿,荔枝熟了就要来啊。”   “等小叔生了娃娃,我们到草山村找你去玩!”   祝良应着,牛车走了好一段路了,他还回头去看村头的两个哥哥。   祝玉和秦风都看得好笑,祝玉揉揉祝良的脸:   “良哥儿最喜欢和哪个小哥哥玩?不如你留在黄水寨玩几天,我们再来接你。”   祝良啊了一声,看看哥哥哥夫和盼哥,摇摇头:   “不要,要回家去给黑狼挖田鼠吃。”   “好嘛,还是最喜欢你的狗哥哥是吧?”   大人们笑起来,祝良哼哼两声,从兜里掏出小锥栗,一个个磕了起来,余盼口袋里也满是锥栗,两人咔嚓咔嚓,沿路扔了一长串的锥栗壳子。   等到他们把这一麻袋的乌桕树全都处理完了,腊八和年都将近了,村里日日都有人上县里、镇上去买吃的用的,即便是最穷的人家也要在过年端出点好菜好点心招待亲戚。更何况过去的一整年,除去雨水颇多,算得上是丰收的一年了,家家户户都有存粮,要过个好年比以前容易。   秦风也最后一次上了山,仔细在清水湖后坡的木菠萝树上寻找,找到一个晚熟的木菠萝,背了下来。家里人都挺爱吃的:   “咱们留着自己吃,过年吃点好的。”   “好,那便留着吃吧。”祝玉知道秦风的心思,木菠萝味道实在是好,自从能卖出高价后,他和小孩们都没再尝过,连最嘴馋的祝良也只是跑到果树林子里,要那棵小木菠萝树快快长大。   “咱们藏在床帐后头,等新年了再拿出来。”祝玉悄悄地把木菠萝藏起来,蹑手蹑脚像只小猫,秦风站在门口嘴角含笑。   两人正动作着,祝良忽然从外面进来,把背篓里的草往牛栏里倒,看见他们还打招呼。   “怎么就你一个,小盼呢?”祝玉走出来,准备淘米煮点番薯粥吃。   祝良擦掉脖子上的汗:   “盼哥在割草,好多人割,他叫我快点去!哥哥,我要装水去,能放蜂蜜嘛——”祝良从篓子底部掏出来一个干瘪的水囊,期盼地看着祝玉。   祝玉接过水囊灌水,祝良站在哥哥哥夫的房间门口嗅了嗅:   “怎么有香味?好像木菠萝!”   正在劈柴的秦风赶紧加速劈柴,假装自己没听见。祝玉心中笑他一句狗鼻子,把添了蜂蜜水的水囊给祝良:   “哪有什么木菠萝,你个馋猫。快去送水,待会儿回来吃饭了。”   祝良只得揉着鼻子走了,他这几日都在哥哥、哥夫的夸奖下和盼哥一块睡一个房间!一定是太久没进哥哥房间,才把香味闻错了。   大年三十之前,秦风带着一家人去了两趟镇上,采买了些新东西,祝良和余盼都得了两个泥人玩偶,玩得可高兴了。他们已经提前备好了这七八天家里牲畜的吃食,也不用再日日出去割草放牛了,年前的日子就是纯在村里和小伙伴们一块玩了。   小孩子们玩,大人们却不轻松,年节礼、过年吃的菜品都要提前开始准备,洗洗涮涮的,没有一点休息的时间。祝玉还把蚕茧收了到后坪村卖了,看了一趟丰哥儿和喜姐,回来把杂物房里的架子也搬出来洗涮晒干。   村里水边、院里都是人洗涮家具的声音,家家户户的衣服、床单、家具都在院里一字展开晾晒。秦风爬到屋顶上将腐烂的旧稻草、茅草扫下去,换上新鲜晒好的稻草、茅草。   “琼岛的冬天天气也好,暖和,都不会下雪呢。”祝玉擦洗着桌子柜子。   今年,他们可以过一个干净年了! 作者有话说: 如大家所见,存稿期结束了哦,以后日更! 第94章 炒米糖 过年真好   去年过年, 他还和祝良在逃难的路上,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兄弟两个一顿饱饭都没吃上, 祝玉想想都觉得心酸。   “不会生冻疮了。”秦风在屋顶上将一把茅草扔下来。   “对,去年冬天我和良哥儿手上、脚上耳朵上都是冻疮,又疼又痒,今春还有些痒呢, 现在都没了。冬天也没长!”说到冻疮, 祝玉高兴起来, “今年过年我们吃得饱饱的,以后每年都能, 秦大哥,过年你想吃些什么菜?”   秦风知道玉哥儿带着孩子逃难,吃了不少苦头,可每次听到玉哥儿说那些事, 他还是会心疼。   “听你的,我想吃你炒的鱼。”   秦风还在清水湖上钓了两条黑鱼, 如今正养在木盆里,准备过年的时候吃。   祝玉炒得一手好鱼,他自己也喜欢:   “行啊, 我们炒两个,秦大哥你和我都爱吃点辣, 我们的那份就多加木姜子和辣椒, 炒得又麻又辣的。我记得还晒了些紫苏叶子, 一块炒进去……”   两人商量着过年的菜色,不觉得手上劳累,心中都充满了期待。   几间茅草屋里里外外都清扫干净, 家具、床铺都晒得香香的重新搬进屋里,几处畜棚也都冲洗了,换上新的稻草,连柴棚里也是柴火摞得整齐,全都焕然一新。   大年三十这一天,一家人早早就起来,天公也十分作美,没有下雨。他们便将大桌子、木盆、木桶搬出来,全力筹备年夜饭。   他们家的小猪因为抓得稍晚了些,还不能作为年猪杀了,不过年前草山村别人家杀了年猪,祝玉已经提前买了十斤猪肉。这十斤猪肉新鲜得很,他正在用火燎去猪皮上的猪毛。   秦风则宰那两条黑鱼,鱼鳞落得满地,黑狼想过去舔,被他喝走了。两个孩子则负责清洗年夜饭要吃的蔬菜,田地里最后一茬韭菜、依旧茂盛的木耳菜、埋于地下的雷公笋……   “豆腐好了!”祝玉把堂屋的石头移开,白花花的老豆腐,他切了一些放到篮子里让余盼和祝良送秦家去。他则取了一大半的老豆腐,全都切成细长条,热油下锅,炸成豆腐泡。   白豆腐在油里翻滚一遭,浮上来就是黄而蓬松的豆泡,灶房里都是豆香,人一进来都要被香一跟头。祝玉正炸着呢,狗和孩子从灶房门口涌进来。   “送完了,送完了!哥哥,吃——冬瓜糖。”   余盼放下篮子,他也从口袋里掏糖。祝良的嘴说个不停:   “是旋哥给的,给了我们好多呢!真甜,哥哥你快尝尝。豆腐他说正好,秦奶奶也喊我呢,说我们好乖……”   说来说去,最后贴在祝玉的脚边,往锅里和盆里看。祝玉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用长筷子在木盆里翻了几根先前炸好的豆泡:   “喏,拿去吃——”   祝良喜滋滋接了,又给余盼,又要喂黑狼。祝玉嫌他们碍事,让他们出去继续洗菜了。   他一边炸着豆泡,一边也拿了一块稍微凉些的尝味道,浓浓的豆香味,外皮炸得酥脆香,里头还是有些豆腐,嚼两口又有点甜,和豆腐的口感味道都不相同,一样好吃。   祝玉记得小时候,家里还能吃上些好菜,其中之一便是这过油的炸豆泡,口空吃他一个人能吃半盘子。阿么总会炸一篮子,带着他去外祖那儿做客。   金灿灿的豆泡盛了满满一篮子,祝玉夹了一盆子撒上粗盐,再抛一抛就能吃。他捏了一根跑出外面,送到秦风嘴边。   秦风也没瞧见是什么,张嘴吃了,嚼着味道很是好。   “好吃吗?豆泡。”   秦风点点头:   “没吃过,味道真好。”   祝玉满意了,他拿了些泡发的木耳青菜干、冬笋、猪肉、章鱼:   “剁丸子咯。”   “好耶,菜丸子,炸丸子!”祝良在一旁手舞足蹈,差点把水盆弄倒了,祝玉让他们离远点:   “去院子里摘两片大的芭蕉叶子。”   祝玉剁了一阵,秦风已经把鱼收拾好了,便拿了菜刀,帮忙剁丸子馅,剁完又剁韭菜、猪肉,整个院子里咚咚响个不停。   丸子的原料不用剁得太碎,全都成丁,与面粉、米粉和木薯粉加温水掐成圆子,在热油里炸一翻,什锦丸子翻腾变黄,灶房里又添别的香味。   一家人就着炸出来的什锦丸子和豆泡,吃了几口番薯,继续做下午的菜。照旧做一个秦风爱吃的打糍粑,再用芭蕉叶蒸两笼这里传统的甜米糕,重中之重是要炒米糖,再做各种肉菜。   用过的油不用舀起来,提前泡好的糯米放进去炸,炸成蓬松就立刻捞起来。锅里的油此时再捞起来,留一些熬糖浆,县里买的大块红蔗糖,价格虽然贵,但想着毕竟是过年,祝玉咬咬牙还是买了不少,糖浆熬到能拉丝的程度,再把他们剥出来的花生、荔枝干碎、山核桃碎都和炒米一块放进糖浆里翻炒,灶膛里的火减小些,翻炒几遍等这些全都融合在一块,便倒进木盘子里,趁热切成条块。   “这小锅就是方便,我可端不起那个铁锅。”祝玉喜滋滋地将锅里的炒米糖都倒光,他买的糖不多,炒米糖又是油又是糖的,十分金贵,只做一小锅就得了。   祝玉捻了一块炒米糖,塞到灶膛下烧火的秦风嘴里,看着他。秦风点点头:   “玉哥儿手艺真好,比街上卖的不差半分。”   祝玉得意极了,自个儿也吃了一块,糖混着炒米、果干,甜而不腻,口感独特,确实很不错。   “今晚我们给阿么供些,阿么也爱吃甜的,他肯定爱吃。”祝玉又喊外头玩的祝良他们,“良哥儿、小盼,过来吃炒米糖!”   祝良哎了一声,跟着盼哥跑进灶屋,过年真好,到处都有糖吃!真甜啊!   等所有菜都齐了,天才微微擦黑,院子里的大桌上摆满了,天边云霞燃烧,村里炊烟袅袅香味飘散,时不时还有鞭炮声响,年味十足。   “来,我们来把对联和福贴上。”祝玉小心取出几张红纸,这是他们赶集的时候,集市门口一个小秀才写的。听说那秀才家贫,但读书厉害,不到二十就中了秀才,过年就会在集市上卖对联。   一副对联不便宜,祝玉和秦风却买得心甘情愿,不为别的呢,沾点小秀才的福气也是好的,贴了春联,新春马上就到咯。   秦风在堂屋边上贴,余盼举着糯米蛋清熬的浆糊,祝玉和祝良就在旁边指挥,黑狼也钻到人脚下来来回回,兴奋得不行。   “哎,左边左边点。”   “哥夫,再高点!”   对联贴好了,他们便去放鞭炮,两挂鞭炮差不多就要七十文钱,两人毫不犹豫就买了。过年嘛,热闹最重要!   祝玉捂着祝良的耳朵,将他夹在脚下,两人都盯着院门口秦风和余盼。余盼胆子大得很要拿着香来点鞭炮,秦风便把鞭炮挂好喊他:   “放吧。”   余盼手上的香一点上鞭炮引线,就听得一阵呲响,秦风把余盼提起来,三两下跑回院子里,他们身后已经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砰砰砰——”   秦风看着祝玉专注的眼神,眼里有火光闪耀,他也伸手替祝玉捂住了耳朵。   一阵鞭炮响,很快,村里四处响起的鞭炮声越来越多了,这边停了那边响,直到他们四人上桌,鞭炮声还没停歇。   祝玉倒了四杯米酒,祝良和余盼的只有一个杯子底,他笑着分发:   “你们一年只有一次能喝酒哈。来,和哥哥、哥夫一块,咱们新年一块喝一杯酒,以后一家人都顺顺利利、长长久久的。”   祝玉举起杯子,秦风嘴角含笑与他碰杯。祝良急急忙忙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和哥哥碰杯,祝玉站起来挨个和两个小的碰了一下。   “喝!”   米酒入喉甜而不辣,秦风和祝玉都觉得滋味好。但是祝良只喝了一口就眉目拧起来,不喝了,开始吃菜,余盼倒是全都喝光了。   桌上一共有八个大菜,还有些小菜或者炒了两份的,不辣的放在孩子面前,辣的就在大人跟前。   腊肉炒蒜、红烧肉、紫苏炒鱼和白切鸡,鸡是外头买的,自家养的鸡正在产蛋,祝玉舍不得杀,白切的手法是同李旋和秦阿么学的,蘸料里加了他做的橄榄酱、醋汁和蒜蓉。此外还有一盘炸什锦丸子、一盘炸豆腐、一盘酿豆腐和一盆子韭菜肉馅的饺子,外加清炒杂菌、冬笋煲鸡。   冷的热的、北方的南方的菜全都混杂着,每一盘都很美味。两个小孩吃得肚子溜圆也没下桌,这个吃一点、那个吃一点企图溜缝。   “过年真好~真好”祝良摇头晃脑。   显然,去年那痛苦惨淡的过年回忆已经被祝良遗忘了。祝玉逗他:   “良哥儿喜欢过年吗?要不要天天过年啊,过年还有压岁钱拿哦。”   “要!良哥儿要!”祝良毫不犹豫,完全不管余盼在旁边摇头,比比划划告诉他一年只有一天是过年。   “过年真好。”秦风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要说到底,这还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感觉过年这么好,不用羡慕别人家的好吃的、新衣服,这些他们都有,他已经成为别人羡慕的对象了! 作者有话说: 过年真好~ 第95章 过年守夜 秦易上门   扎扎实实一顿年夜饭, 吃完便是祝良最期待的洗澡、穿新衣环节了。   洗澡水放了端午前晒的艾草、菖蒲,还有新鲜薄荷,祝玉又另放了些桑叶、香草, 锅盖掀开潮气溢出都带着草木香。   他一边舀水一边叮嘱余盼和秦风:   “这可是今年最后一次洗澡,要洗得干干净净的,你们不要洗得太快。”   秦风和余盼一大一小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只得点头, 泡澡便泡澡吧, 泡完了有新衣服穿呢。木棉布的衣服, 他们寻来了蓝靛草,染上蓝色, 再裁了做衣服,好看又好闻。   因为李旋做衣服的手艺好些,祝玉染好了布便请他帮忙做新衣,他按照一件十五文的工价给了钱。李旋和秦明水正是最有劲攒钱的时候, 做衣服不用走动,李旋欢喜得不行, 还额外给祝良、祝玉的衣服绣上了凤仙花花纹。   大大小小洗澡、洗头,再在院中擦干、晾干头发,已经很晚了。祝良和余盼都直打瞌睡, 祝玉从袖子里掏出两个钱袋,是用做衣服的边角料缝的, 小小的, 一人一个。   “哇!有钱!”祝良揉揉眼睛, 摇着钱袋,里面有铜板叮咣响。   “对,就是有钱哦。新年就是有钱, 这是你们的压岁钱,放在枕头下垫着睡一觉,明年平平安安的。”   余盼珍惜地拿着钱袋子,祝良则已经打开数钱了,这里面,足足有二十文钱!可以买好多卖货郎的一文钱糖了!   “你们既困了,磕完头就去睡觉吧。”堂屋的帐子后面摆着祖宗牌位,还有祝家阿么牌位、余盼家人牌位。上面已经换了新的香、贡品,地下两个蒲草团子。   “良哥儿,跟阿么说保佑你明年平安长大。”   “小盼,跟你家里人说让他们保佑你。”   两个孩子跪在蒲团上,在香火里磕头,向早已离开的亲人诉说着那点懵懂的想念。   小孩子们磕了头,上了床,便沉沉睡去。   祝玉出来,也和秦风给祝家阿么磕了头。   “阿么,要是你在琼岛同我们一块过年就好了,我今年做的炒米糖很好吃。”祝玉深深地看了那牌位一眼,鼻子有些发酸。   若是阿么还活着……   “玉哥儿,你去秦家打叶子牌吗?大哥说他们也要守岁,打叶子牌还差人。”秦风抓着祝玉的手。   祝玉回神:   “我还没玩过叶子牌呢,行,走。叫黑狼守着家,堂屋的油灯不要灭了。”   秦风点头,祝玉将头发重新挽起来,把秦风送自己的那支珍珠木簪簪上。秦风看了心头火热,亲了亲祝玉的脸,声音沙哑道:   “玉哥儿,要不然不去打叶子牌了?我们两个应该也能熬过这个晚上。”   祝玉抿了抿嘴,站起身来推着秦风的手臂,瞥他一眼:   “不正经,谁家守夜做那事的?走,打叶子牌去,咱们带些炒米糖和花生、毛豆过去。旋哥爱吃。”   秦风轻笑起来,既然大年夜不让做,那明日应该就成了吧。他跟着到灶房去收拾篮子,满满一篮子果干、零嘴,把黑狼留下两人到秦家去了。   一路上满是鞭炮味道、鞭炮壳子,没有多少人,但路过都能听见家家户户院子里的说话声。   他们一到秦家,秦运便来开门:   “二哥,玉哥!你们来了,等你们老久了。阿奶和阿爹阿么都先睡了,家里有好多吃的呢。”   祝玉举起篮子:“我们也带了不少。”   外头也不冷,还看得清楚些。李旋干脆让秦明水把桌子搬到院里,点着油灯打叶子牌。   “我们俩都不会,你们可得让着我们点啊。”祝玉和秦风坐一张条凳。   秦明水大手一挥:“成啊!咱们也不赌钱。”   “啊,那还有什么意思。”秦运嘟囔了一声,立马被大哥打了头,他捂着头吃冬瓜糖。   几个人都难得有这样相聚休闲的时候,打牌打到兴致高时,秦明水和秦运都大呼小叫,热闹非常。后来,秦家阿么也起来了,给他们烧了壶下火的茶水,跟着一块玩叶子牌。   玩着玩着,忽然听村头那边有人放炮,正是时辰到了,新年到了。   “这太好玩了,玩得都忘了时间了。快快快,明水哥,你去放炮去——”李旋挺着肚子站起来。   秦风和祝玉也要回去放炮:   “我们也回去了,等会炮放起来,怕孩子们会醒。”   秦阿么看着儿子身上的新衣服,十分欣慰,将他们送到门口这才回去。   “秦大哥,咱们跑回去吧!好多放炮的。”   祝玉指着村里的路,家家户户几乎都有年轻人出来放鞭炮,迎接新年,一条路烟雾缭绕。   “好。”   两人穿梭跑动着,鞭炮响被甩在身后,家就在眼前了。   “汪汪汪——”   黑狼隔着围墙大叫,祝玉跑得喘气,一边笑一边把门打开:   “快,秦大哥快放鞭炮吧。”   秦家小院门口的鞭炮响,很快和村里的响声融成一片。   新年,就这样来了!   ……   大年初一,照着岛上的习俗吃一餐素食,祝玉做了甜汤圆,一人一碗。   吃过之后,便是各家走动拜年了。小孩子是不拘哪家哪户的,只要进去了拜年,便能得些果干零嘴或者一两文钱。因此祝良早和大牛哥约好,大年初一这一天要从村头拜年到村尾。   不过他们吃完汤圆,是先到秦家去给秦家阿奶、阿爹和阿么三位长辈拜年。阿奶的精神头看着不错,坐在竹椅上,笑眯眯地指着余盼和祝良问秦风:   “这是你的娃娃?长得真好。”   秦风摇摇头,替阿奶挽起袖子:“阿奶,这是我弟弟,这是余蒙的儿子。”   秦阿么给祝良和余盼一人发了两文钱,祝良喜滋滋地道:   “谢谢阿叔!阿叔新年好,新年发财、稻谷满仓、儿孙满堂。”   “哎哟,良哥儿过来,到我这来。你也同我说句,我给你压岁钱。”李旋听他嘴皮子利索,声音又软,实在招人喜欢,“真像玉哥儿,讲话多好听。”   祝良赶紧拉着余盼过来给李旋鞠躬,眼睛一转:   “旋哥哥,你生个小弟弟,我带他去玩!”   一家人都欢喜,连平日里最爱拉脸、挑剔的秦老七也乐呵呵抽着烟,反正如今大儿子有后了,他懒得管不听话的二儿子。   挨个拜了年,两个小的甚至从秦运那儿拿了两文钱,喜滋滋出去找孩子们,去串户拜年了。   祝玉也和秦风到村长家和村里别的人家走动走动,一年到头,就是这时候清闲点。   走了一圈,秦风和祝玉喝了一肚子茶水,说话说得嘴都累了,两人这才回家。   他们刚回家,祝良就带着一群孩子来了,有大有小,有的害羞也有的说道:   “叔,新年好!”“伯伯,祝你们明年发大财!”   秦风从未经历过这种场景,只得一边应他们,一边从祝玉手里接过铜板,给他们一人发一个铜板。祝玉在一旁看他僵硬的样子,暗暗发笑。   “秦风哥,风哥?新年好哇,这么多孩子,都是你家的?”一个高瘦的汉子站在门口,皮肤黝黑,朝着院子里的人笑。   秦风愣住了,看着那汉子:“你是……”   “是我啊,风哥,秦易。”秦易说着走上前来,手上还提了几个包裹。   祝玉见有客人上门,便叫祝良和孩子们出去玩了,饿了记得回来吃东西。他从灶房里提出来一壶子晾好的余甘子山茶水,酸甜苦涩,刚好解腻解渴。   秦易在堂屋坐下,祝玉给两人倒茶,秦风便道:   “这是我夫郎,玉哥儿。”   “这么多年没见,我前两年回来过一次,听说你还在军营里,今年回来,你便有夫郎了!真叫人羡慕。”秦易笑起来,将几个包裹都推到秦风和祝玉面前。   “我跟着人来往跑船,挣了不少银钱,也没个走亲访友的地方,这便是头一回上门访亲友,带点东西,你们可不能推脱啊。”   祝玉一眼认出来:   “这是县上松花糕饼店的花样吧?那糕饼店可贵了。”   秦风将包裹推回去:“你去七爷爷家看了吗?怎么给这样重的礼。”   秦易笑笑,又把包裹推回去:   “风哥,你们一定要收下。玉哥儿,你不晓得,我小时候没饭吃,都是风哥分我一口,带着我漫山遍野逮兔子,要是没有风哥,我早被我阿爹打死饿死了。你们不收,我等会有事要求你们帮忙,我可不好意思开口。”   话说到这儿,祝玉只好把东西收了,又另外去端了些肉、菜和雷州的米酒,给他们兄弟吃着聊着。   秦易的老爹在他阿娘自尽后没多久,自己晚上走夜路摔到悬崖下死了,旁的亲戚也离得远,确实算得上是无亲无友了。他从十三岁就跟着跑船,如今跑的船都会去南洋吕宋了,挣得确实不少,他掏出两锭银子:   “风哥,其实我今年回来,也就为两件事。一是我想修一修我家老屋,等我老了,也还有个去处。二是,我拿了些银钱到七爷爷那儿,算作给祠堂的钱,我想让七爷爷请个教书先生来,给村里的娃娃们教些字也好。” 作者有话说: 祝良:替我的哑巴盼哥哥拜双份的年!秦易,提示一下,他家就是破下破屋的,在前面讲鬼的时候出现过。 第96章 宗族学堂 不想上学   祝玉喝了一口余甘子茶, 跑船的事,听着可真惊险啊!这秦易人也不错,挣钱了还想着整个草山村的孩子们。   “你拿了银子给七爷爷了?为何不留着自己成家用。”秦风皱着眉头, “年轻时候跑船扛得住,年老了怎么去跑船?”   跑船和打猎一样,都是年轻的时候顺当,年纪一大就不行了。即便现在挣的银钱多, 也不该如此挥霍, 更何况秦易还是个单身郎。   秦易呵呵一笑, 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跑船十人最后也就二三人下船,都是搏命钱, 谁家哥儿姑娘愿意嫁给我们这样的船夫。这些钱在我手里也是死物,不如拿来用了。风哥,这二十两银子是我想拜托你帮我把我家的那几间烂屋子都推了,重新起个小院。”   秦风也喝了一口酒:   “用不了这么多。你要起砖房?”   秦易点点头:“风哥,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何时了,我家便托付给你了。”   秦风听他说得有几分凄凉, 便把银钱收下了:   “屋起好了,我托人带信给你,你便回来住着。要不然过几年院里也会荒, 你找些别的营生,成个亲。”   秦易不说话, 祝玉想起他们坡下那间破烂草房, 便劝道:   “是啊, 易兄弟,你回来住,我们上下坡也成个邻居啊。”   秦易摇摇头:   “风哥, 不瞒你说,我上船的时候就想攒些银钱成个自己的家,可这么多年了,钱挣够了,人也老了。我不会种地也不会别的,只会在船上做船夫卖力气,有时候活生生的人,一阵台风或者龙吸水,人就没了。我若真找人成了亲,自个儿再到船上去,那不是耽误人吗?”   秦风和祝玉交换个眼神,两人不再相劝,只听秦易说些船上的趣事、险事,到了晚上,又留秦易吃饭。两个汉子把家里的酒都喝了,秦易喝得醉醺醺的,秦风便把他扶去客房休息。   晚上睡觉的时候,秦风把祝玉抱在怀里好一会儿:   “若没有你,我现在同秦易一样。”   没有祝玉,就没有这个家,更没有安稳的生活,秦风觉得自己大概也会像秦易一样,像只鸟儿,在不同的山林里飞来飞去,直到被死亡一箭射中。   祝玉靠在秦风结实的胸肌上,笑道:“没有你的话,我和良哥儿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秦风低头亲了亲祝玉的头发,两人说了些闲话,不免又聊回秦易身上。   秦易虽说婚配不算十分年轻,但手上有些银钱,肯定能娶个媳妇或夫郎。营生不好找,但秦易阿爹那一支两兄弟都绝户了,足足有二十亩地在他身上,只是他不会种。他愿意学的话,秦风他们都能帮忙,不一定就不能活得好些。   秦风决定明日再和秦易说道说道。   结果两人一起床,和院子里睡得迷迷瞪瞪的黑狼面面相觑——西厢客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包碎银子。   秦风追了出去,祝玉蹲下来扯了扯黑狼的耳朵:   “你个傻狗,人家要走,你怎么一点声都不吭的。”   黑狼压低耳朵,任人蹂躏,甚至还有点享受地躺倒在地上。   祝玉进去收拾了客房,那包银子沉手得很,估摸着还有十两多。   秦风走了回来:   “不见了。我在村口遇到七爷爷说是天不亮就到他家去找他,要他一定把祠堂的学堂办好,不拘哥儿女娃想去都能去,可能是回码头去了。”   祝玉想了想:   “他应该是想到我们良哥儿了,才特意去七爷爷那叮嘱的。”   秦风点头,两人相对无言好一会儿,祝玉把那钱袋解开,里面果然零零碎碎差不多有十二两银子,再加上昨晚秦易给的二十两,足够给他起个好屋子了。   “年初三,我找大哥商量,等会儿外祖那边有人来了,我们也要去,带两个菜去。”如今正是年节关头,秦风只得熄了去码头找秦易的念头,先把年过了。   大年初二,是各家娘家亲戚上门的日子,秦家阿么的弟弟谷粒带着一家人来做客,一家人中还有他的小孙子,整个院子都热闹了。李旋的大哥大嫂也来了,还拿来一个由小孩子穿过的衣服缝起来的襁褓,是李旋三个侄子穿过的衣服缝的。   等到秦风、祝玉带着两个孩子和几盘菜到秦家去,秦家房间内、院里都坐满了人。家家户户都这样,热闹非凡的,秦家阿么正在和阿弟一家人说话,李旋也躺在屋里和大兄大嫂说话,祝玉便进了灶房。   没有多久,秦风放下茶杯,也进灶房去帮忙。   “你出去陪着你舅舅便好,我这头饭马上就熟了。”   秦风给灶膛加了柴,站起来给祝玉擦汗,祝玉也穿的是新衣服新首饰,若是祝家阿么没去世,不管多远他也要套车去把人接来,也让他们家玉哥儿接待娘家人。   “辛苦你了。”   祝玉见他喉结微动,脸上一红,正要说什么,就听见秦明水在外头喊秦风的名字。   “二弟!你别躲灶房里咯,舅舅喊你过去,玉哥儿你们也过去呢。这里的菜先放着,等会儿阿么就来炒了。”   祝玉洗了手,又把院门口和一群亲戚小孩玩的祝良、余盼抓过来,跟着一块去认认老舅公。   老舅公不似秦老七那么偏心,一个个都认了,还在秦家三兄弟面前拍着秦风的肩膀头子:   “这小子从小便比你们性格独些,能成大事。”   秦老七哼一声,舅比娘大,这种热闹日子他也只得忍了。祝玉全当没看见秦阿爹的脸色,凑上去打趣说笑,一院子说话声笑声不停。   家里人和亲戚坐了满满两桌子,秦家的饭菜不算特别好,但今年官府减了粮税,又另有李旋秦阿么养蚕补贴,他们桌上也见着猪肉和鸡肉了。老舅公地位最高,他提了杯子挨个说:   “明水,你是家里老大,一定要照顾好你阿么,等你儿子生下来你也成爹了,要好好孝敬你爹你阿么啊。风小子,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快多生几个,最好要三个小子几个哥儿,那才热闹呢……”   秦风微微皱眉,看着不停点头的大哥和满桌子笑脸,没说什么。   一直到宴席散了,亲戚们都回去,秦风和祝玉也往回走。   走了好一会儿,还会路过宴席没散的人家,听到里头嘈杂的声音。   “玉哥儿,咱们不要那么多孩子。”   “什么?”祝玉正在琢磨今天桌上那一碗芋荷梗炒猪肉,见到秦风表情十分认真,不由笑了,“当然了,哥儿生育不如女娘,何况之前我的身子亏空过,我们能有一个孩儿就是老天爷开恩了。若是没有,我们把良哥儿和小盼养大,往后也不愁的。”   秦风见他提起生育,不再那么紧张,言语间还有几分轻松,他也松了口气,握住了祝玉的手:   “嗯,对。”   “牵手!良哥儿也要牵手!”祝良笑嘻嘻地过来,一只手牵着余盼,另一只手勾住了祝玉的手,一家人连成一串,在街上显得颇为和谐。   初一到初五,村里人来人往,都是走亲访友的。秦风他们跟着秦明水去了一趟秦阿么的老家,认了认亲戚,除此之外,一家人牵着牛车还去石浪家住了两天,在县里逛了一天,如此悠闲玩乐了几天过了初五,各家各户就又恢复平常,开始干活了。   村长到县上、镇上跑了一趟,请回来一位老先生,老先生已经五十岁了,五年前才考中童生,正适合在祠堂里给孩子们讲学。讲的内容也不算困难,不过教些千字文和算数,教孩子们能识得字就好,因为老先生的工钱和祠堂里的桌椅都由秦易出了,去的学生只需要每月每人交五个鸡蛋,全当是补贴老先生伙食的。   这等好事传出来,草山村的无不高兴,交谈之间关于秦易的好话都多了不少,谁能想到当时那个苦命干瘦的娃娃,还有这样的心意和银钱。   一个月只需要五个鸡蛋,村里十几户人许多大小不一的孩子都去了,不过大多数哥儿、女娘都没去,汉子最多。去的小孩里最大的十岁,最小的就是祝良。   一开始祝良和余盼还有些不想去,两人都腻在祝玉身边,祝玉正在编草鞋,秦风在一旁劈柴。   “这是怎么了?有话便说呀。”祝玉见弟弟支支吾吾的,又去看余盼,余盼指了指牛棚。“放牛?今日不是放过牛了吗?”   祝良挠挠脸蛋,讨好地替哥哥拿来稻秆:   “哥,我们不想去学堂。大牛说学堂的老先生会用竹鞭子打人,打得人可痛了……而且……上午就没办法放白毛了,白毛会饿的。”   祝玉无奈地看着两个小孩:   “老先生是会打人,打的是不听话不学字的娃娃,我们家良哥儿和小盼是最听话的。你们只上午去,下午便回来,下午去放牛也使得。”   祝良叽叽咕咕,好一会儿才道:“可是哥哥,橘哥儿就说他阿么不让他去学堂。”   祝玉知道橘哥儿,年纪比良哥儿大两岁:   “那是橘哥儿家里的事,哥哥管不了。不过嘛,哥哥哥夫都认不得字,家里要是没有一个认字的人,往后可怎么办呢?你看,赁牛都要写契约,自己读不懂契约被骗了也不晓得呀。那怎么办?”   祝良听到这里,只好道:   “那好吧,良哥儿和盼哥都去。” 作者有话说: 余盼&祝良:发出天下孩子的心声——不想上学! 另外修改了下本接档文主动科举夫郎【首辅的猎户夫郎】文的文案,有兴趣的小伙伴点个收吧:大学刚毕业的楚明安穿成了大文朝坳背村的楚明安,因为多年考不上秀才投水刚被人救起来。楚明安:行,那我干别的。结果他种地是草盛豆苗稀,打猎是被野猪追着满山跑,原身小身板真是除了考试什么也不会。楚明安:……我甚至连考试也不会了。正巧这时盛家村的盛景,那位曾救他于野猪口的哥儿,居然要招赘婿!传闻盛景身为哥儿却是猎人,而且彪悍性格,二十还未成婚,再不成婚就要被官府直接官配。楚明安:他愿意入赘啊!他会吃软饭!他就爱吃软饭!那日相见后就魂牵梦绕来着!但……没有一口软饭是能白吃的。盛家被县里衙役吸血欺负,盛家汉子和楚明安还有可能要因为西北战事被征兵。楚明安咬咬牙:行,继续科举!等他考上秀才、举人,要让盛家人平安团圆,他也能和夫郎过安心日子。后来,人们都说一代首辅楚明安的举业之路,就是从吃软饭开始的……他曾被指去西南,除贼寇化蛮族,引进各种新鲜事物,丰裕了大文朝的粮仓。他曾去西北,将西北治理得胡人丝毫不敢侵犯,连他的夫郎也居然破格拜将。他还曾代帝出使,开辟了一条路上商路,无数金银从商路进入大文。他是一代纯臣简在帝心,也是帝师,为大文朝开启了长达百年的盛世之治。不过这位千百年间大文朝士子的神,也有惧内的陋名,传说楚明安是惧怕这位猎人出身的将军哥儿,所以一辈子只有一个夫郎,只生了一个孩子。盛景表示:……楚明安表示:呵呵,吃软饭的妙处,你们这些非赘婿岂能懂得!夫郎,走,该回家吃饭咯——*科举+朝堂+基建文*年下腹黑狗狗攻x人夫清冷受*攻宠受,受宠攻!受的前后变化会大一点~*少量生子,攻的金手指就是脑子(?) 第97章 上学去了 卖蜡烛   祝良和余盼去上学那日, 都换上了过年才得的新衣裳,带了两个装沙的木盘子和木棍当作纸笔,祝玉又把十个鸡蛋洗得干净, 用草编篮子装着。   “快吃,别误了时辰。”祝玉催促两个小的。   祝良正在撕番薯皮给黑狼吃,黑狼吃得十分兴奋,闻言只好三两下把红薯塞到嘴里嚼, 冲到门口去。余盼也赶紧吃光了, 抓了水囊跟着过去。   “秦大哥, 别收拾碗筷了,咱们一块去送他们去吧。”   秦风放下碗筷, 见祝玉的表情比两个孩子还兴奋,嘴角含笑。   其实秦家祠堂就在老秦家的旁边,院里一棵高大的木菠萝树,中间一间大堂屋, 左右两间小厢房,原本还有更多房间, 就是秦家先祖来草山村落脚的祖屋,后来分支越来越多,便把前后拆了分给族人做屋了。因此屋子算不得新, 但好歹有族长叫人每月洒扫、修正,也不算太荒芜。   本来两个孩子走几步就到了, 如今有两个大人陪着, 更是神气。路上遇到有认识的人逗他们, 祝良便大声道:   “我们去读书!”   “哎哟,良哥儿啊,你给你哥哥捧个状元郎回来呢。”   祝良骄傲点头, 大人们都笑起来。有些人家也有哥儿的,看见祝良也去,便问祝玉:   “玉哥儿,小哥儿学再多字也是要去别人家的,干嘛麻烦送去认字呢?”   祝玉还没说话,祝良已经说话了:   “叔叔,我是哥哥哥夫家的,不是别人家的。”   祝玉和秦风听了都笑,祝玉则看那个夫郎:   “橘哥儿他阿么,每个月五个鸡蛋便能教孩子读书认字,这都是托了秦易的福,别的村的娃娃想要这样的好事还没有呢。哥儿汉子不都要讨生活嘛,多认识几个字也没有坏处。”   那人讪讪笑了下,看着祝玉和秦风一人牵一个送孩子去学堂,又见其他孩子打闹着进了学堂,心中有些微酸:   小哥儿也是他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他难道不想小哥儿多学些东西么?只是,那五个鸡蛋……   “嚯,这个外乡来的玉哥儿是真阔气,养自己弟弟还不够,还要拿钱来养外头捡来的小汉子,难不成是个不生蛋母鸡?”   “你说话别太难听,人家还这么年轻,秦风那身板,怎么会生不出来啊?”   “以前觉得风小子凶,他如今笑靥多了,好像没那么凶了?身板也好,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哎哟哎哟,你个老货在这儿说汉子身材也不羞!”   他们这边说着,秦风和祝玉已经带着两个娃娃到了祠堂门口。祠堂门口站着秦村长和那位周老先生,老先生面部黢黑手上粗糙,一看也是干农活的。   “七爷爷好!”祝良喊人。   “哟,你们一家人都来啦,十个鸡蛋,两个孩子都上学是吧。”秦村长摸摸胡子,接过鸡蛋篮子,数得清楚。“好,上学好啊,往后咱们村就都靠你们这些小娃娃了,这是周老先生,叫先生好。”   祝良紧张地喊了一句,见那老先生淡淡的,脸上不笑不怒,已经有些害怕了。   “老先生,这是我们家娃娃,祝良和余盼。你们先去进去吧——哥哥同先生、七爷爷讲讲话。”祝玉赶他们两个,“一定乖乖上课!”   眼见着两个小的牵手进去了,祝玉这才继续道:   “先生劳烦您多担待,刚才那个大的,余盼,他不会说话。”   周老先生点点头,待这对年轻夫夫走了才道:   “他们有一人姓余?”   秦村长吐出烟圈,把秦风祝玉做的事一说,那周老先生反倒笑了:   “真是个仁义的后辈。你们秦姓族人,没一个不仁义的嘛。”   一句话说得秦村长心花怒放,挨个叮嘱进去的娃娃要好生听课。   ……   秦风看着哼着小调的祝玉:   “就这么高兴?”   “当然啦,秦大哥,你不知道我同阿弟逃荒的时候,我们路过一个省城,那城墙可高了,我们去人家门口要饭来着……”祝玉尴尬地笑笑,他从未对别人讲起过这些事。   要饭是有些丢人,可人都活不下去了,饿得吃土了,丢人不丢人已经不重要了。他始终记得,他抱着饿扁了的祝良在街上要饭,刚巧路过学堂,学堂里出来好多孩子啊。   有的小有的大,他眼尖看见也有哥儿上学的。那孩子看着也年纪小小的,还在他碗里放了个馍馍。   那时候他们只顾着吃那个馍馍了,可有时候祝玉会想起那个孩子们从学堂出来的场景:他们那么轻松、满足、快乐……如果可以,他想要祝良也变成那样。   “秦大哥,我们给秦易建一个好看耐用的院子吧,不为别的,他能让良哥儿和小盼上学认字,我就想谢谢他。早知那日多做几个菜请他吃了。”   秦风听得触动,他搂住了祝玉的肩膀:   “好,给他好好弄。”   过了元宵,秦风和秦明水还有七爷爷便商量好了,给秦易建屋子,村里的汉子们每家有娃娃去上学的,都至少要去干五天白工。   这个规定没人反对,开工的那天,村里大部分老少都来了,都帮着割草、推旧房子、收拾旧料,再没有一个人忌讳那屋子里曾经吊死过人。   秦易留下的银两十分充足,秦风给他买了五间瓦房的砖瓦、木材,还剩下一大半,请了一队专门给人起屋的汉子,他们就在院子附近扎个木头窝棚,白天干活,由祝玉和秦风给他们送吃食去。   出了正月,家家户户就忙着育秧、耕田、种新菜了。因为有给秦易起屋一事牵挂着,秦风和祝玉都更忙了。   祝玉还去后坪村,买了一车子桑树苗和蚕苗回来,开地多种些桑树。去年种的桑树已经可以每隔半个月采一次桑叶了,祝玉还试着扦插了新的桑叶条,看看能不能成活。   春雨绵绵,起新屋的队伍也要回家去赶着春耕,约定好半个月后再回来,秦风和祝玉打起白毛,拉着犁耙,给闲了几个月的水田犁地、下种。忙了快一个月,他们才把家里十八亩水田、七亩旱地给种好了。   秦风和祝玉都累得不行,好在两人还算年轻,休息几天又能缓过来。两人平日里除去干农活,便是给秦易的新房监工、送饭菜过去。有时雨下得太大,祝玉就在家里搓去年剩下的乌桕子做蜡烛,他们从黄水寨捡来的一麻袋做了十二支乌蜡。   他们挑了一天没下雨的日子,赶了牛车去县城里,买些肉蛋来给那些起屋子的帮工吃,这部分钱便是从秦易留下来的银两里拿,顺带也带几根蜡烛去卖。   他们一到香烛铺子,便被那掌柜的认出来了:   “哎哟,早就盼着你们来了,今日可是要卖那白蜡的?”   祝玉一见他这样便知道去年拿来的十支蜡烛很是好卖:   “是呢,不过这才两个月,我们不过做了两根。您收吗?”   掌柜的脸上露出失望:“收!当然收!我开三百文收。小哥儿,你们能不能多做些蜡烛啊?这乌白蜡比寻常蜡烛好,味道也清新,那客人买了想多要些都没地找去,我加钱,你们赶赶工成吗?”   背篓里还有五根蜡烛的秦风沉默不语,那掌柜的只好看向祝玉。祝玉为难道:   “家里还有田没种完呢,这熬蜡油也是十分费功夫的,实在是……实在是……”   那掌柜的急了:   “这两个月能弄出来多少,我五百文一只都收了,成吗?”   祝玉又有些欣喜又为难,那掌柜的便又求了好几句,祝玉才为难地答应了。掌柜的欣喜得不行,直接将祝玉他们带来的蜡烛也五百文收了,让他们一定要在一两个月内把剩下的蜡烛做好送来。   祝玉直到走出街口,才笑起来:   “秦大哥,咱们今日卖蜡烛就卖了一两银子!”   秦风笑着道:   “你运道好,能把两根蜡烛卖出一两,原本想着能有五百文就好了。”   “咱们篓子里还有三只,家里还有五只,那就又有四两银子!”祝玉算得极快,挽着秦风的手,“咱们钱罐子里的银钱又能多了。”   他们在集市上稍微逛了逛,祝玉和秦风还额外买了匹软布和一罐子酒、几把菜,赶忙往前去了海平村给他们补年礼。   “前头空着手来的,也没给咱们鱼娃添件衣服,这块软布能做两套衣衫呢。”祝玉把布递到朱小星手里,朱小星稀罕地摸了摸。   “你真是把鱼娃当亲侄儿疼了,带这么好的布!地里的活都干完了吗?你们何时来这里住啊,春天风浪小,叫浪哥带我们去船上捞鱼呢,那可好玩了。”   鱼娃已经在院里又爬又滚,很快又满身沙子地朝着祝玉跑过来,胖嘟嘟的脸上也都是渣子。   “鱼娃鱼娃,你叫叔么来家里住,把你良哥哥带来。”朱小星拿口水巾给他擦脸和手。   鱼娃也懂事地牵住祝玉的手,学大人说话:“良、良哥哥……”   祝玉摸摸他的小脸蛋,看了一眼秦风,秦风想了想:   “再有半个月秦易的新房就建好了,我们那时候来住几天。” 作者有话说: 祝良:上学第一天就开始期待假期了…… 第98章 雇人 鸡屎藤   祝良一见到牛车的箩筐里不少海鱼, 便知道哥哥哥夫去了海平村,他手脚快地拿了一小只鱼干,和余盼分着吃, 黑狼也凑过来要。   “你小星哥说了,叫你一块去海平村玩,再过半个月咱们一块去住几天。”祝玉见他那个馋猫样,乐得不行。   祝良赶紧点头, 他笑着道:   “哥哥, 鱼干我能拿出去给大牛哥和橘哥儿吃吗?他们今天在学堂被先生打手了, 好可怜……我和盼哥都没有哦!我们都能写出来的。”   祝玉收拾着东西,有些稀奇:   “橘哥儿也去上学堂啦?”   “嗯!他昨天就来了。”   祝玉挥手让孩子们出去玩了, 他把今日逛街剩下的银钱放回罐子和钱袋里,钱袋里的钱是秦易给的三十两,如今还剩下一半。   自从知道半个月后房子建好,便能去海平村玩, 祝良和余盼每天都去看秦易的新屋,有时候去得比秦风还勤快, 把祝玉笑得不行。   如今家里的牲畜多了,一时要走开,还真不好照顾。祝玉想来想去, 同秦风商量着,不能每次他们出去就靠李旋夫夫, 如今李旋肚子大, 往后生了也没那么方便了, 还是得请个人方便托付家里。   最后是花婶子给他们找了个人,村头的钟家一大家子人六个孩子,家中还有一个老阿么他们都唤草叔, 儿子儿夫郎都去县上码头日日扛大包、跑腿挣银钱,饶是如此,也堪堪喂饱九张嘴。这个老夫郎干活利索,人也老实,平日里除了干农活便是漫山遍野寻野菜。   “阿叔,我们院里活多,一日要喂两次牛、狗、猪兔鸡还要两日给蚕换一次桑叶,猪的吃食两日一次就在大灶里煮,我这也多备些草。你看成吗?”祝玉带着这位有些佝偻的老夫郎在院里看了看,他背上还背着自家最小的孙子,小孩子吃着手指眼睛转来转去。   草叔应了几声,他讨好地道:   “小哥儿你好福气也能干啊,院里这么多牲畜,整齐得很,又有牛有猪的。你放心,我保准给你喂得妥帖。”   祝玉点点头,因为这些活不算重的,一天只有十五文钱,但草叔看着很是珍惜。祝玉带黑狼认了人,便和他说好了,过两日把钥匙给他,请他过来照看。   结果第二天一早,祝玉和秦风起来做着早饭,便听见外头有人喊。   祝玉打开院门,草叔身后跟着两个半大孩子,身上背着一个,身边放着两捆鲜草。   “快,叫哥哥。玉哥儿,我想着怕事情做不好,能不能让我先在你面前喂一次,若有什么不好的,你告诉我。我年纪大了点,但两个孙子记性好,他们也能替我记得。这是打的兔子草和鸡草……”   祝玉没想到他这么积极,便迎着他们进来,秦风已经把早上的番薯和粥端上了桌。余盼和祝良正在喝粥,祝良放下碗,朝着其中那个小孩子喊:   “壮哥儿,你怎么肯来我家玩了!”   祝玉见那个小点的哥儿,脸涨得通红,一句话说不出来,便笑着道:   “既是认识的,小娃娃,你们吃饭没?要不然和你哥到这里一块吃一顿。”   壮哥儿摇摇头,不好意思地躲在哥哥身后,草叔也连忙说不要,他们是吃了来的。祝玉只好让他帮忙喂鸡喂猪喂兔子,他在后面看着,黑狼也见家里多了几个生人十分警惕地盯着。   两个小孩吃饭的工夫,钟夫郎已经把兔子、鸡和牛都喂了,再到锅里煮猪草,他动作利索问了祝玉之后便抓了些篓子里的豆渣:   “我听老辈子讲过猪要养得好,就要喂得油水多,豆渣是个好东西也可煮进去。”   豆渣本是留着喂鸡喂牛的,祝玉还真不知道能喂猪连忙点头:   “叔,你真懂,我们小年轻家里也没个人指点,你来了正好。”   一句话把草叔严肃的脸哄得笑开了花,他有些不好意思:   “我虽腿脚不如年轻人,但干活仔细,玉哥儿你就在旁边看着,哪有做得不好的你告诉我就成。”   祝玉点头,他想帮忙烧火,草叔的两个小孙子已经懂事地蹲着往灶膛里塞柴了,显然是平日里帮忙干活惯了。   草叔家里没养过蚕,只在换桑叶、扫蚕沙的时候有些笨拙,有祝玉在一旁示范,他很快就上手了。   祝良和余盼站在杂物房门口探头探脑:   “哥哥,我们去学堂了。”   “哎,去吧去吧——”祝玉朝着他们摆摆手,两个小孩便手牵手跑了,祝玉注意到草叔脚边的两个小的本来在帮忙收拾桑叶,也抬起头露出羡慕的神色。   做完一圈事情,才花了半个时辰多,草叔确实干活厉害,几个孩子也不哭不闹一直在帮忙。活一干完他们便要走,祝玉拿了铜板:   “叔,这是今日的铜板我先付你……”   “哎哟,不要不要——本就是我多事,我想看看怎样弄好些的,不是说好几天后再算钱么?”   祝玉不想占他便宜,硬要他收下,两人拉扯之间,秦风过来,把钱拿了强塞到老夫郎手里,又三个娃娃一人塞了一把红薯干。   “我先去田里。”他提着锄头走了。   因着秦风力气大,又长得凶悍,几个小的全都不敢反抗,握着红薯条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祝玉。连草叔都早就知道秦风的凶名根本不敢说话,等秦风走了,他才结结巴巴地拿着铜板:   “这、这……”   “叔,你就拿着吧。你不拿着,等他回来,他该骂我了。”祝玉十分知道怎么说能让人信服。果然,听得他这么说,草叔连忙把铜板收下了,又说了些感谢的话。   家里的猪鸡都有了人照顾,祝玉放心了,这两日收拾些衣裳、干菜鲜菜又多打了草,和秦风一块把几亩地料理了一番,又和秦风提了些地瓜干,亲自到学堂里去给祝良和余盼请假。   周老先生上完课便在祠堂的东厢房稍微喝茶休息,见两人牵着两个孩子来告假点头同意,又严肃着脸叮嘱两个娃娃:   “家人送你们来识字不易,不可因玩了几日就丢了功课,回来我查千字文头二十个字和九九歌。”   祝良和余盼都紧张点头,他们可怕老先生了,每每有人写不出来字了,就要被打手心!   “先生放心,我不叫他们丢了功课,要不然下次再也不来给他们告假了。”祝玉也连忙保证。   老先生挥手,又看了一眼祝良:   “余盼识字吃力算数不错,祝良年纪最小却聪颖,可惜是个哥儿。”若是个汉子,能多学多进益来日还真有望在科举上有些成绩。   祝玉听了却有些高兴,他朝着老先生鞠躬,秦风也跟着鞠躬,两个孩子不明所以也跟着鞠:   “先生,我们农家子弟不指望什么,学了字与算术能多条出路就好了。多谢您照料!”   周老先生摇摇头,让他们走了。   一家人走在路上,祝良挠挠脸蛋看着哥哥:   “哥哥高兴吗?”   “当然高兴,咱们小盼和良哥儿被老先生夸了,夸小盼算术学得好,以后家里让小盼帮忙算账。又夸咱们良哥儿聪明,哎呀,我真高兴,等会儿奖励你们喝碗糖水。”   两个小孩都兴奋了,只有秦风默默思考:刚才老先生说的是这个意思吗……算了,不重要了,家里人高兴就好。   ……   祝玉出发前还割了不少鸡屎藤,是他们在前山打草的时候发现的,秦风看着他塞了满满一车的东西:   “要不然把笋子放下去些,你们坐着舒服。”   “没事,我等会陪你坐前头嘛,这批水笋味道又嫩又甜,放家里都浪费了。”祝玉左右看了看,又给装木耳干的布包多塞了些木耳。   白毛哞地叫了一声,牛声回荡在山间,祝良大声背诵着九九歌,稚嫩的声音和偶尔的牛叫、笑声混着: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   “来了来了!”朱小星把门打开,原本在院里玩沙的鱼娃也扔掉葫芦瓢冲了过来,看到一车人和东西,惊喜大叫。   “早盼着你们来了,家里的狗爪螺都攒了半桶,可好吃了。良哥儿,想不想我?”   “想!”祝良大声回答。   朱小星哈哈大笑,祝良和余盼下了车就找鱼娃,三人去石头墙角玩沙了。祝玉赶紧叫他:   “别和孩子们玩了,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我爱吃的长豆角干!玉哥儿,你晒了多少啊,上次来也带了呢。”朱小星喜滋滋地过去,一边和祝玉说话,一边收拾。   秦风见他们聊得熟络,自己一个汉子也不好老跟在玉哥儿旁边,只好道:   “浪哥出海去了吗?”   “他在浅水湾给船刷桐油修船呢,秦哥你要去找他顺着海岸往东边走就瞧见了。”   秦风见玉哥儿顾着和朱小星说话,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只好直接走了。   这边祝玉已经完全沉浸在能吃新鲜糖水的快乐里了,打草的时候草叔告诉他鸡屎藤能做糖水,清热解毒味道好。他来不及自己做了,便问了做法,带了鸡屎藤和米粉木薯粉一块来的。   他一说,朱小星也好奇了:“还未尝过呢,我们做来吃吃!” 作者有话说: 余盼&祝良:假期!期待已久的假期来咯! 第99章 海边挖贝 休闲   这鸡屎藤虽然名字不好听, 但藤叶茂盛。祝玉带来的一捆摘了一大盆叶子,洗干净叶子在锅里焯一遍水捞起来在木盆里捣出汁水。   两人轮流捣,朱小星忍不住道:   “早知等汉子们回来再弄, 他们力气大。玉哥儿……你们现在可圆房啦?”   祝玉听他本来说着鸡屎藤,忽然又拐到圆房上了,有些好笑地瞥他,又不好意思地点头。   大人们小声叽咕着什么, 时不时有笑声, 祝良好奇地抬起头, 正想要问就看见鱼娃捡着一块石头要塞嘴里,连忙给他拦住。   ……   这边秦风顺着海面走, 走过一片又一片椰子林和海水上的树林子,眼见着前头一个水湾,比他们之前赶海的沙滩的水要深,水面上停着两三艘小船, 其中一艘稍微大些的倒扣在沙滩上,石浪正在给船底刷桐油。   “嘿, 老远就看着像你,还真是你啊!”石浪朝着秦风招手。   两个汉子说了会儿闲话,便一块帮忙给船底补桐油。秦风左右看了看, 浅水湾应该是海平村人放船的地方,大多数小船都出去打鱼了, 正适合讲些悄悄话。   秦风涂了一刷子桐油, 犹豫了一会儿:   “哥儿圆房时都疼吗?”   石浪闷笑一声, 把秦风的肩膀拍得嘭嘭响:   “往日师父带咱们同其他猎户喝酒吃菜,他们讲些笑话你都不听,今日竟主动提起来了!真是稀奇。”   石浪笑了一阵, 说了几句。其实他也不算什么老手,不过听人说得多了,又有老爹在上头言传稍微懂些:   “若是不好,便去县里买些脂膏。”   秦风早用上了脂膏,只得点点头,也没什么收获。   两人转而说起别的,将船刷了一遍,又敲打各处检查,天边渐黑了,海边蚊虫多了起来,他们便往回走,海边的石头房家家都升起炊烟。   石家小院里大门开着,里头欢声笑语,两个汉子进去就看见三个孩子已经在院里的沙堆里玩得一身泥了。   “爹、阿爹!阿爹吃!”鱼娃瞧见了石浪,石头片片端着盘沙子就朝他爹跑去。祝良和余盼也看见秦风了,祝良甜甜地喊:   “哥夫!”   “哟,都回来了。回来得好,就等你们喝这碗糖水了,凉得刚好。”朱小星从灶房探出头来。石浪把他儿子端的沙子假意吃掉,才带着秦风过去洗手。   他们晚上吃野猪腊肉炒嫩笋、白灼狗爪螺、紫菜虾米蛋汤和炸小鱼,在吃饭前,人人面前弄了一碗放着绿色圆溜丸子的糖水,散发着甜味。   三个娃娃洗了手和脸,全都选择了那碗鸡屎藤糖水。祝玉也喝了一口,鸡屎藤丸子很有韧劲,带着一股强烈的草味,一开始入口有点怪,但热热的傍晚吃一碗清凉而甜的鸡屎藤糖水,也挺舒服。   “味道真不错,刚才闻着我和小星还担心浪费糖了,煲出来还真不错,说是能清凉解热,以后夏天还能再煲。”   朱小星嗯嗯两声,吃得很快,只剩下一个丸子弄碎了给鱼娃吃,怕噎着他。全桌只有石浪觉得这糖水不好吃,但听闻清热解毒,皱皱眉也都喝下去了。   狗爪螺十分鲜甜,长得还真像个狗爪子,看着丑吃着香,比祝玉他们吃过的其他螺都要鲜甜,祝玉吃了一个便瞪大眼睛:   “这也太好吃了!又鲜又香。”   “附近的早被人摸没了,前段时间到南岛上摸的,特意留着给你们尝尝。”石浪笑起来,“这回多留几日,南岛边上的贝特别肥,捞了给你们吃呢。”   祝玉和秦风就是这么打算的,如今近海的鱼虾不算肥的,并不是石浪他们干大活的季节,他们多玩几天也不耽误事。   “那太好了,海上的稀奇古怪的吃的尽管拿来,我们一点也不嫌多。”祝玉举起一个狗爪螺,“特别是像这样好吃的。”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一顿大餐下来,吃得个个肚圆。   朱小星和石浪给两家人各自送去些鸡屎藤糖水和鲜笋,来回便又聊天,一直到深夜他们才睡去。   第二日一早,朱小星就把鱼娃送去了自己娘家,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短衫:   “走,今天谁要坐我的船!”   “我!”祝良积极响应。   朱小星一挥手,拉住了祝玉:“那我们三一条船,哥儿一条船,汉子一条船。”   余盼本来想跟着祝良的,听到这话,只好站到了秦风身边。石浪听得哈哈笑,一边收拾渔网,一边道:   “那你们说不定要慢些了,等会儿我们到南岛上去等你们哦。”   “才不会!浪哥,你别小瞧了我!”朱小星斗志满满,怀上鱼娃到现在,家里人就没让他出过海了,可他从五岁就跟着家里人在船上船下过活,他游泳还比石浪快呢。   朱小星用的是他娘家的旧船,也停在浅水湾,石浪他们上的是石家的新船,船从浅水湾划出来,便朝着广阔的海面去了。   祝玉新奇地看着四周茫茫的蓝海水,这和坐岛上、陆上之间的渡船不同,那种船又高又大,只能在甲板上稍微看看风景,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昏暗的船舱里度过。但小渔船不同,几乎就是飘在海面上,海面有一点波动船都会晃,船上的人也跟着晃。   朱小星拉满了帆,大喊一声便开始划桨,海水的咸腥味和海风都扑到他们脸上,祝玉和祝良都新奇地伸手摸着海水,祝玉捞起海面上一根草摸了摸,滑溜溜的。   “哇——”对面船上的余盼吐了,秦风给他拍背和喂水。   祝玉连忙问:“小盼怎么了?”   “晕船!”石浪的声音从后头远远传来,朱小星已经将船划出了老远。他见祝玉还在回头张望,便安慰他:   “玉哥,你莫担心了,南岛不过一个时辰,吐也不会太厉害,你来一块划船吧。”   “成,上回坐渡船也不见他晕,大概是小船太摇。”祝玉学着朱小星的样子摇船桨,他还担心祝良,但见祝良船上处处转悠了一圈,最后躺在船舱里,朝着他笑。   “哥哥,月亮!”   天上的月亮淡淡的,仿佛一个小贝壳镶嵌在无边的海上。小船来回摇晃,仿佛天上的一片白云飘着。   海面太广阔了,目光所及,全都是波澜起伏的海,偶尔有海鸟飞过,鱼从海面跃起,能遥遥看见一两艘渔船。   春季出海渔船不多,去远海的更少,大多数渔民都会在春季走亲访友,等待鱼儿活跃的夏季。海面上的太阳升起来,四周波光粼粼,也越发热起来了。   祝玉偶尔回头,便能看到秦风和石浪摇着船在后面追赶,他们都戴上了椰叶编的草帽,在海风里晃荡着,遥遥往前看见一个圆形的岛,岛上椰林密布,还有座小山。   “到了到了!我们把船拴到那去。”朱小星也好久没来南岛了,他把船停稳,扔下锚,“哎哟,我好久没来了,快下来瞧瞧——”   祝玉把祝良抱了下来,站在沙子上都感觉身子还有摇晃。他忍不住四处望望,好多椰子林,还有大石头,海岸上却没什么痕迹和脚步。   “这以前住了窝海盗,时常在村子间作奸作盗的,后来被官府剿了。等会儿抓完贻贝,可以上去看看,上头还有海盗住过的屋子呢。”不用带娃,朱小星精力异常充沛。   他们先寻了个阴凉的椰树下,坐着等人。等了一会儿,就见石浪秦风他们的小船也越来越近了,停在岸边,余盼蔫蔫地爬了下来。祝玉揉揉他的脑袋:   “还好吗?”   余盼点点头,祝良在那头和朱小星找石头上的蚝,找着一个就吱哇大叫,祝良举着一个比他手大几倍的蚝:   “盼哥,快来!”   余盼嗖地一下就跑了,祝玉放下心来,他又去看秦风,秦风的脸色也不太好。石浪在一旁憋笑:   “这么大块的汉子,居然还晕船!你和余盼还真该是一家的,都晕船。”   秦风不好意思地看了祝玉一眼,见他担心地看着自己,他才道:   “没事,我们坐渡船时,我也不曾晕船,就是肚里不舒服。”   祝玉还要说什么,石浪已经提下来两个桶朝着他们吆喝:   “走,赶海去!”   南岛的海岸比海平村里的丰饶不少,来的人也少,因此东西多。海水清澈透亮,肉眼都能看到里头的贝类、螃蟹,人手一个竹夹子,看到肥大的便夹起来。岸边礁石缝隙里,用夹子扣一扣,也可以翻出一些螺和蚝。   “好多,好肥!比上次台风天捡到的还好啊。”祝玉夹得头都不抬,这么多都搂回去得吃多久啊,只恨自己的木桶不够大。   海水里头的贝类、海岸上挖开的各种青贝、蛏子,简直就像是山上丰收的橄榄树,一个一个又一个,咵咵响着掉进木桶里。   “哎哟——”祝玉再抬起头来,都头晕目眩、腰酸背痛,一个不稳,倒在了水上。“太多了,捡得我都晕了。”   朱小星看他掉在水里,哈哈笑起来。祝良看得有趣,也学着他哥的样子,在水里摔一下,摔进海里。   他们捡了这么久,满满四桶。石浪和秦风把这些提着去船上倒进船舱里养着,再一回来,两个大人两个小孩都齐齐坐在了海水里,朝着他们笑。   祝良漂在水面上朝着两人招手:   “快来,游泳!” 作者有话说: 海边度假~乐逍遥哦~ 第100章 泡温泉 吃海鲜   眼见着祝良要往海面上外漂了, 祝玉又拉一下他的脚,把他拉回来。祝良哈哈笑起来,他已经很会游泳了, 一点都不害怕。   “这儿不深,是能游会泳,别到那边去就成,那里头有暗礁。”石浪指了指, 现在太阳当天, 是有些热。   几个人都在海里游起来, 这和在湖里、河里游泳的完全是不同的感觉,海水广阔, 托着人游泳都叫人觉得省了几分力。水冰凉凉的,游了一会儿就解了热气,惬意得很。   石浪和朱小星还轮番闭气下水,从水里捡起来好几个鲍鱼、海胆。祝良和余盼都看得跃跃欲试, 要跟着他们学潜水,朱小星和石浪当然高兴, 一人抓着一个小崽子教。   只有祝玉在水面上缓缓划水,划了一会儿就要去浅水的地方歇会儿,他还不太会游泳。   “怎么一转眼就游那去了。”祝玉看了看朱小星他们, 两夫夫带着孩子,已经游到海中央了, “秦大哥, 咱们也去吧。”   秦风嗯了一声, 替祝玉撩开他沾着海水的鬓发:   “莫怕,我带着你游。”   两人仿佛成了两尾鱼儿,在海水中依偎着游过去。   玩了一阵, 身上凉下来了,他们才上岸,连祝良都抓了个海星,余盼拿着一只白白的珊瑚枝子,都是他们在学潜水的时候,从海里捡出来的。   祝玉挨个看过,夸他们:“真厉害,这个海星看着就漂亮,哇,珊瑚也是,等回去了,叫你风叔给你做个筒子插着。”   “啧啧啧,我还想教你潜水呢,结果呢,夫夫两个分都分不开哟。”朱小星打趣祝玉,石浪也笑起来:   “新婚夫夫嘛,这成婚还没一年呢,还有的腻歪。”   祝玉摸了摸头发,头发里头都是盐粒子,身上的水渍干了,也都是盐粒子,仔细一看祝良和余盼,眉毛上都有!   “这要是下锅煮了,都不用给我们加盐了。”   祝玉给祝良梳头发上的盐粒子,朱小星神秘地过来:   “别弄了,等会儿我保证你们洗得干净,快过来生火。”   他们在树下生起了火堆,船上的小铁锅和水囊都弄下来,就在小岛上弄一顿吃,祝玉和朱小星还带了不少调料。新鲜的贝类就在火堆或者火旁边烧,一会儿就烧开了口,往里头撒盐。   小铁锅里煮着他们捡来的鲍鱼、海胆、虾蟹和贝类,一锅乱烩,秦风和石浪换了干衣服,在海湾边上钓鱼去了。   朱小星捡了一个巴掌大的蚝,当即敲开,里头白肉肥嘟嘟的递给祝玉:   “生吃,可好吃了。”   自从吃了鱼片生脍,祝玉就没那么排斥生的东西了,他连忙张开嘴叫朱小星喂给自己,新鲜生蚝一入口,一点不腥,满口鲜甜软绵,吃得祝玉瞪大眼睛。   “哇,好吃,真的好吃,比在家里吃的煮得还香。”   朱小星满意点头,眼见着两个原本在看火的孩子还蠢蠢欲动,连忙道:   “这蚝虽好吃,小孩肠胃弱禁不住,等你们长大了再吃。”   祝良一脸失望,余盼见状给他从火堆边上扒拉出来一个开了口的贝。祝玉摸摸他脑袋,看看远处钓鱼的两个汉子:   “要不然让他们先吃些生蚝,垫垫肚子。”   朱小星扑哧一下笑了,凑到祝玉耳边说了几句,祝玉惊讶地瞪大眼睛:   “真、真有那样的效果?”   “你不信,就叫秦哥试试,今晚你把两个娃娃送到我们这边来睡,不打搅你们。”   朱小星神色暧昧,祝玉推了他一把:   “孩子还在这呢。”   两人又分吃了几个大生蚝,把剩下的蚝也架在火上烤开了口,加进调料,将它的香味烤出来。没有一会儿,石浪钓上来一条海鱼,也当场杀了,插在棍子上烤。   一顿简单美味的海边餐就做好了,全都是刚从水里、沙里抓出来没多久就进锅里火上了,鲜美得很。人人都捧着椰子碗,吃得畅快,若是不够了就现加。   “真好,热乎乎的,游泳的时候不觉得冷,如今一碗热汤刚刚好。”祝玉摸了肚子。   朱小星挑了下眉:   “吃完饭,还有更舒服的事。”   他们吃着海鱼,余盼年纪大还能自己挑刺,祝良就都几乎是在靠着哥哥了,哥哥挑干净一块鱼肉,他就立马张大嘴巴吃下去。   “什么舒服的事,小星,你卖好久的关子了,莫不是能看到什么奇景?”祝玉十分好奇。   石浪吐掉贻贝壳:   “还真是,这南岛上没什么特别的吃的,就狗爪螺多些。不过东面能看见海猪,一群群的可漂亮了。海猪不好吃,我阿爹捕过一头,肉又硬又腥,最后都卖去作灯油了。”   “海猪?海上也有猪吗?”祝玉惊讶。   祝良和余盼平日里都照顾家里的猪猪,闻言都抬起头,祝良双眼发亮:   “海里的猪猪吃海里的草吗?”   童言童语让大家都笑起来。   石浪挠挠头,说不出那东西什么样子,朱小星也见过:   “我没在南岛上见过,有一回跟着去远海打渔看见了,长得真的很像猪,外皮青黑的,看着像没鱼鳞,鼻子长长的,还能在水里喷水呢,一只都比良哥儿还要大了。”   祝良看看自己的身子,惊讶地张大嘴巴,似乎是在想那海猪有多大。祝玉和秦风也觉得新奇:   “那么大的鱼,该是什么样子。”   “它们还是成群的,跳来跳去,好看得很。”石浪回忆起偶尔几次见到海猪群的样子,“我阿爹他们都说虽然海猪不好吃,但看到海猪的人运气好,平常也不会故意去捕它们,看见海猪就容易捕到大鱼呢。”   众人聊了一阵,将烤鱼、贝类汤全都吃光了,收拾了东西,也才正午,就一块往小岛的山上去,祝玉还挺想看看那海猪是什么样子的。   这野林子里有一条小径,没怎么长野草,看着还真是曾经的海盗窝子,有人打理的样子。祝良和余盼一会儿前一会儿后,看岛上的椰子树、杂草和小虫子。   走到山顶不过一刻,东面看就是茫茫的大海,西面看还能隐约看见那边的地,不过海面波浪依旧,并没出现什么海猪群。   “走,带你泡泡温泉。”朱小星终于憋不住了,拉着祝玉的手,要他往另一面走。“泡了温泉百病消哦。”   “温泉!”祝玉的那点失望瞬间被冲散了,“就是那种里头是热水的泉水吗?我只听阿么讲过,从未见过,真的能消百病?”   “是啊,那窝海盗被打了后,我们村里人又开始过年前来洗了,说是洗上一回,百病都消呢,等日后鱼娃年纪大点,便把他也带来洗洗。星哥儿说先不叫你们知道,好让你们在岛上高兴高兴。”   石浪闷笑着。秦风捶了他一拳,这都不和他说。   他们说话之间已经转到了这座小岛的东面,路边一间茅草屋是修缮过的,再往前走便看到几个上下几层的温泉池子,池子周边都是小石头,旁边一条小溪,从山顶上流下来,温泉池子里的水冒着热气。   祝良由秦风抱着,祝玉先跑了过去,试探着撩了撩水,朝着他们喊:   “真的是温水!不用烧也有温水。”   他们都走了过去,脱掉鞋子和上身衣服,汉子们一个池子,哥儿们一个池子。   “真的热乎,好舒服。”祝玉在温热的池子里坐着,这池子看着小,但挺深的,还有几块方石头在里面方便他们坐着。两个小孩几乎是半漂着,都新奇地在热水里游来游去,这池子可比他们家的浴桶大多了,游起来好舒服。   原本走路游泳的酸痛,都在温水里缓解了,祝玉感觉到自己被水汽蒸得昏昏欲睡:   “一直都是热的,要是冬日家里有个这样的澡池子,能省下多少柴火,又该多舒服呀。”   朱小星哈哈一笑:“美得你,玉哥,我给你搓搓背。”   祝玉应了一声,他给祝良搓,朱小星给他搓。六个人舒舒服服地泡上了澡。上午在海边沾的盐粒子,都在温泉里洗净了,海面上水波浩荡,岛上树荫下的几分凉意泡着热水池子刚刚好。   小孩不能泡太久,祝玉见祝良已经泡得脸颊通红了,便把他捞起来给他擦了身子,叫他坐在大石头旁泡泡脚算了。余盼也从水里出来,陪着他。   “咱们再泡一会儿也要走了,待会儿天黑了,海上的方向不好认。”朱小星先起来穿衣衫,祝玉再泡了一会儿,也依依不舍地起来了:   他的皮肤好像变得滑了!   隔壁池子的汉子们也都穿衣服,祝玉掬了一把水,水热热的:   “若是真的能治百病,我倒是想取些水给阿奶回去洗洗。”   秦风心中一动,要说什么,就见祝玉已经提了他们带上来的木桶清洗,真装了满满一桶温泉水。   “我来。”秦风大步过去,将木桶提起来。   祝玉朝着他笑笑,秦风动了动手指,最后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滑吗?是不是比平日里更滑些?真的有用呢。”   “嗯……”   两人正说着,朱小星忽然朝着他们大喊起来:   “快看!海猪群!” 作者有话说: 海上的猪猪是海豚哈~ 第101章 买书 长久雇人   所有人都朝着朱小星手指的方向看去:辽阔的天空呈淡蓝色, 海水比他们来之前颜色更蓝了,幽蓝之中一群奇特的大鱼,在其中跳跃、喷水, 跳出水面的海猪身体圆胖修长,背上一个尖鳍,十分漂亮。   祝玉忙把祝良抱起来,秦风也把余盼抱得高高的。一行人都遥遥望着远处的水面, 海猪们一群群从水中跃出, 又落下。   跃出——矫健漂亮的大鱼——   落下——水声哗啦。   好一会儿, 海猪们朝着更远的海面走了,他们才回神。石浪和朱小星都是满脸欣喜, 海猪对渔人们来说就代表着幸运。   “我早就想说了,玉哥儿和小风你们两个的运道太好了!上回那海鲈鱼还记得不?你们就来一回南岛,就瞧到海猪群了,我们村里有些老渔民都没见过几次。”   秦风笑着提桶, 看前头正和朱小星说话的祝玉。   “不是我运气好,玉哥儿运气好。”   “你夫郎运道好, 不就是你运道好!”石浪拍拍秦风的肩膀。   这边朱小星也在感慨祝玉他们运气好,只有祝良搂着哥哥的脖子,还在想那群大鱼:   “哥哥, 那么大的鱼,好吃吗?像猪肉吗?”   “良哥儿又饿了吗?上山之前不是吃得肚子鼓鼓的吗?”祝玉摸摸祝良的小肚子, 圆溜溜的, 祝良不好意思地埋头在他胸口。   一行人摇上两条船回到村里, 已经是傍晚了。朱家阿么就坐在浅水湾,抱着不停张望的鱼娃,一见他们就喊:   “星哥儿, 你快来,鱼娃喊你一下午了,你没打喷嚏啊?就晓得玩,都当人阿么都还这么爱玩。石浪,你也是的,南岛那儿以前是贼窝子,那么危险,怎么敢带人去的……”   朱小星被阿么骂着吐了吐舌头,石浪也只好任骂。朱阿么还要说什么,就看见鱼娃抱着他阿么大哭起来,哭得好不委屈。   “哎哟哎哟,就一天没见到阿么嘛,你个黏人精哦,好了好了不哭了,今天阿么在海上看到了海猪哦,好大好大的海猪……”   祝良也从哥哥的怀里跳下来,逗鱼娃笑,一行人在暮色里朝着渔村走去。   祝玉和秦风带着两个小的,在海平村玩了五六天,天天吃海鲜,偶尔半夜起来赶海去,或者跟着石浪在海上撒网、捕鱼,或者去海岸边玩水钓鱼挖蚬子,祝良和余盼都玩疯了,两个人黑了不少。   最后要走的时候,祝良和鱼娃抱成一团哇哇哭,连余盼也在默默抹眼泪,把几个大人看得忍笑。   “良哥儿,你留在星哥家里,天天能和鱼娃玩,天天吃你爱吃的虾子,好不好?”   祝良呜呜咽咽地摇头。祝玉又去逗鱼娃:   “鱼娃,和良哥哥、玉哥哥去村里玩好不好?给你做好多好吃的。”   “肘,鱼娃肘……”鱼娃哭得更口齿不清了,还抓着祝良的衣服答应。朱小星气笑了,把他抱起来,揉他的小脸:   “好哇好哇,鱼娃不想要阿么了,只要哥哥了吗?”   石浪看不过去了,赶紧给他们装东西上车,一路从家里送到大路上,两个孩子的哭声还没停。   祝玉怕祝良哭得太过,晚上睡不好,便给他用布巾擦了眼泪哄他:   “明日到家了就该上学堂了,良哥儿还记得千字文么?”   祝良一愣,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呢,表情瞬间变苦:   “记不得了。良哥儿记不得了!”   秦风看着牛车上两个慌乱的小崽子失笑,这下好了,又想起来另一件伤心事。   “要路过县城,进去买些吃食吧,想不想吃小馄饨?”秦风开口。   “想吃!”祝良很快回了一句,又窝在哥哥的怀里想千字文的内容。   祝玉见余盼也是一样的愁眉苦脸,内心想笑,可又只能憋着。秦风忽然间道:   “不如我们买一本千字文吧。这样他们上课回来也能看,闲了还能教教我们。”   “教我们?”祝玉重复了一遍,偶尔祝良也会把在学堂里学的字教给祝玉,祝玉都记得牢牢的,但是专门在家里买本书……   听说一本书的价钱可贵了,那周老先生家里之所以那么穷,有大半是因为他们家的银钱都给供他读书了。祝玉有些犹豫,秦风早就有打算了,不过一直没说:   “玉哥儿,日后咱们跨海去卖果干行走的日子还远,能多识几个字,绝不是坏事,你说呢?”   祝玉点点头,也是,一本书再贵,他们现在咬咬牙也能买得起了,月底的时候他还可以再送蜡烛去换银钱。   他们到了城里,先停了牛车便先往卖书本纸张的铺子里去,门口的伙计一见便问:   “客官,可是要买封窗户的油纸?这边有。”   “我们买本千字文,有吗?”祝玉一看,这书铺子挺大的,五花八门的书,来看书的人似乎不少。   那伙计没想到他们是来买书的,但见来的有个小汉子料想应该是买给小汉子开蒙用的,便引着他们去看开蒙的书和纸笔。   “这是手抄的,难免有点涂改,所以价格便宜点一百文。这本是印的刻本,还有注解,城里学堂孩子们都买这本,二百文。”伙计还拿了些更加贵的版本,一一给祝玉他们看过。   祝玉看了看秦风,秦风指着第二种道:   “那就这本。”   “成嘞,客官可还要些纸笔,便宜的竹纸一刀六十文,一支杂毫笔二十文,一块烟墨四十文。”   祝玉一听,这价钱确实是贵了,二三十文都买得到一斤猪肉了,难怪农家难供读书人……不过他们目前有积蓄,前不久刚挣了蜡烛的钱,要买一套笔墨纸给孩子们用也可以。   “秦大哥,我们要买些吗?”   秦风见祝玉有些心动,便道:“买。”   最后他们买了两支杂毫毛笔、一刀竹纸、一块烟墨、一本千字文,一沓东西便花去了三百四十文钱。   “玉哥儿,你们先到摊子上去,这里离平叔近,我去瞧瞧他。”   祝玉还想说他们一块去看看平叔,把车上的海货给平叔拿去些,一转眼秦风就不见人影了,只得作罢,带着两个小的到馄饨摊子上等着。   祝良和余盼已经稍稍恢复了镇定,买的这本《千字文》和周先生手里的一模一样,等会回到家了,他们要好好复习!绝不叫先生打他们的手板子。   秦风没去多久便回来了,一家人吃了一碗美味小馄饨又额外买了些蜜饯,便坐着马车回家了。   一到家,两个孩子就紧张地捧着新书学习去了。秦风从车上卸下东西,祝玉则一边揉着黑狼的狗头一边查看家里的家畜:   猪肥肥的、蚕胖胖的,兔子正窝着睡觉,灶房篮子里的鸡蛋堆得满满的,灶房大锅也刷得干净,看起来像是里外都被打扫过了。   “这活干得真好,秦大哥,你看,兔子的垫料都换了。”祝玉伸手给兔子加了一点干草,它们都吃饱了,并不过来只留给祝玉看一个圆溜溜毛鼓鼓的屁股。   白毛的牛棚里也干干净净的,没有异味,都换上了晒好的稻秆,白毛一到棚里就卧了下来,舒舒服服地嚼起了干草。   秦风把东西放好也跟着四处看,果然是不错。   “我先去把草叔的工钱给他吧,省得他明日白来一趟。他这活干得确实好。”祝玉很是满意。   秦风叫住了祝玉,给他递了一碗水:   “先喝水。”在外面一天,祝玉嘴都起皮了,一回来又忙上了。   祝玉一笑,清冽的水进入喉咙十分舒爽,就听秦风对他说:   “不如日后都请他来弄家畜,你和孩子们也没那么累。”   牛要一天放两次,猪是要顿顿喂的,兔子和鸡、蚕方便些,堆起来也都是活,自从家里的牲畜多了,祝玉和两个小孩都比之前忙多了,两个小孩上午还要上学堂。   祝玉犹豫了:“可这也是一笔银钱……”   “一日十五文一个月是三百六十文钱,你在家中多做些蜡烛、香片,半支蜡烛的钱就够了。”   秦风拉住了祝玉,祝玉的手上的疤痕比之前少多了,但也挺粗糙的,日日干活能不粗糙吗?如果可以,秦风都想让祝玉日日就在家里做些饭菜,别再干那些累活重活了。   “还有卖果干,挣的银钱只会多不会少。你喜欢摆弄香片、香料,就在家里弄。好不好?”   祝玉还真有些心动了,蜡烛、木菠萝、果干、蚕茧……哪一样都不是辛辛苦苦种地得来的,若是只靠种地,要他们四个顿顿吃饱都难,但地也要种,钱也要挣。   如今他们有些银钱了,是不是该多空出点时间琢磨其他挣钱的法子呢?祝玉脑子灵活,一下就懂了秦风的意思。   “草叔干活不错,请他来做一个月试试,好吗?”秦风又加了一句。   祝玉只好点头,知道这是秦大哥心疼他和孩子们,找人来给他们减轻负担,他心中喜滋滋的。有朝一日,他们挣的钱能买够几个粮仓的米粮,那时候秦大哥也就不用又累又苦地下地了。 作者有话说: 祝良&余盼:放假玩太疯,以至于忘记功课!重写了预收文案,《猫在兽世掏垃圾桶养活全族》,有兴趣的小可爱点个收藏吧~文案:时宁加班猝死了,穿越成了兽世猫族的孤儿亚兽,带了个随身垃圾桶,垃圾桶里掏出来的都是实打实的垃圾:塑料袋、套套、烂饭碗……吃的喝的要靠族里猫猫打猎,猎不到的时候就全族挨饿,每只猫都饿得皮包骨,时不时就有小猫崽冻死在雪天,他们还盲目信仰兽神,一言不合就要祭拜兽神。时宁怕被迷信兽人绑在柱子上火烧,只好假装普通亚兽,有时候装着装着也会露馅。为了掩饰从垃圾桶里捞出来的小炒肉,他爪搓石锅炒菜,小伙伴们吃了啧啧称赞,立刻全族宣扬。时宁:完了!你们这群爱炫耀的猫,我要被当成异端绑在桩子上火烧死了啊!品尝完美味的猫猫族长:喵嗷,是神赐美味,大家都去学!舔嘴巴的猫猫祭司:喵呜,神佑猫猫,你一定是神定祭司传承猫!时宁爪爪开花:啊?我吗?在众多猫猫的吹捧、拥护下,时宁每个月都守着垃圾桶掏,掏出来的垃圾,通通变废为宝!烂番薯发芽了,种下去,猫族的粮仓满了。烂毛衣拆开了,织法学起来,猫族的冬天不冷了。……猫族日子越来越好,时宁惊觉:完了!猫猫部落成为兽世最强部落,这下要被全兽世围攻了!结果远道而来的象族、猎豹族、熊族为了时宁争抢破头,纷纷表示愿意加入猫猫部落。时宁还捡到一只绿眼白毛虎,养得肥嘟嘟的,准备拿来当坐骑。养着养着,大白虎变成了绿眼黑皮白毛大帅哥,努力翻身从坐骑变为老公。大白虎:其实我还可以做你的坐骑,晚上的时候……时宁:闭上你的毛嘴!*大白虎x小橘猫*微量生子,设定是亚兽人也能变成兽形 第102章 风月书 认字   祝玉找到草阿叔家, 有三间茅屋捯饬得挺整齐,壮哥儿门口正在菜地里拔草、捉虫,见到他来了怯生生喊了句:   “阿叔。”   祝玉哎了一声, 壮哥儿身上的裤子都烂了,还没补上。   “你爷么呢?我来送钱。”   壮哥儿立刻高兴了,穿上草鞋就噔噔噔往外跑,要去田里叫他爷么。天色这么晚了, 寻常的人家早从地里回来了, 但草夫郎还在地里, 他一个人要拉扯几个孩子,还要顾着地里的活实在不容易。   祝玉等了一会儿, 就见暮色中草叔背着一个,身后跟着三四个半大孩子,手上还提了一捆野菜:   “玉哥儿,你回来了, 劳动你了。”   草叔将人迎进家里,又解下身上最小的孩子, 叫最大的抱着,在灶房里洗了个碗出来给祝玉端了碗水。   祝玉一边喝水,院子里大小孩子也各自去干活:打水、烧水、拔草、带娃……   “叔, 这是九十铜板,这几日辛苦你了。家里我都看了, 各处都很干净, 你干活是真让人放心。”   草叔接过铜板, 欢喜得不行:“是,一定要小心的,鸡蛋都给你放在篮子里了, 日后还有这样的活你再找我。哎,有了这铜板能给娃娃们买点粗布,他们几个没几件好衣衫,出去都被人笑话啊……都怪我那儿子,生了这么多还不停!哎!”   祝玉安慰他:   “人多热闹,孩子小的时候苦熬,长大了你就享福了。好多人想要孩子,还要不上呢……再说,我相公与我商量了,想请你一直来帮忙照顾家畜。”   “当、当真?”草叔激动得嘴唇都颤抖了。   “真的,照旧那些事一日十五文成吗?”   草叔使劲点头,这、这也太好了!他儿子儿夫郎两个在县上也不是日日都能找到活,找不到便回来种地或去别的地方做苦工,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多少,全都吃进肚子里了。   祝玉推辞了草叔送他的好意,一路走一路想着壮哥儿的样子,看起来和去年的良哥儿很像又黑又瘦又懂事,但愿……这笔钱也能让钟家人的日子好过点吧。   祝玉回到家,秦风已经熬了鲜鱼粥、烧好了水,天上蒙蒙地下起雨来,两人把他们从南岛上带回的温泉水一块送到秦家去。   李旋的肚子又大了许多,坐在椅子上站起来都不方便:   “回来就回来,还给我们带那么多东西。”   祝玉拿来一些海货给秦阿么,又把一包蜜饯放在李旋手里:   “我们在南岛上带回来些温泉水,给阿奶擦身子,说是能去百病。”   秦明水在一旁喝水:   “温泉啊!我听说隔壁县山上就有,没想到我们县里也有呢。泡着舒服吗?”   秦风点点头,一家人都有说有笑的,只有秦老七在抽着旱烟,没人搭理他。   “三月就要生了,我巴不得这娃娃快点出来,好累哟。”李旋摸着肚子抱怨,祝玉摸摸他的肚皮笑了。   秦风已经把水倒出来了,他们提着桶进了阿奶的房间。阿奶靠坐在床头,似乎在睡觉,被他们进来的声响惊醒了:   “哦,是老七和夫郎吧?你们吃晚饭了吗?”   “阿奶,我是小风,他是我夫郎。”秦风握着阿奶干枯的手,有些心酸。即使有秦家人伺候着,好茶好饭养着,还有贵价的药吊着命,阿奶还是比去年瘦多了。   阿奶迷迷糊糊地看着秦风:   “风小子?你怎么长这么高了,脸上的疤哪里来的?疼吗?”   “不疼,阿奶。我们给你擦身子。”秦风接过祝玉拧好的帕子。   阿奶早就习惯有人擦身、翻身,不过迷迷糊糊的,一会儿把秦风认成他阿父,一会儿认成她早死的小儿子,一会儿又觉得祝玉是她远嫁出去的哥哥。   一顿擦洗下来,秦阿么又端了热水给老人家再擦一遍,怕冷的温泉水一直沁着她受不住。   衣服还没穿好,她便打上瞌睡了。   秦家人在外头吃饭,秦风和祝玉还要回去和小孩吃。   “阿奶,好像比去年更认不得人了。我娶你的那时候,她还认出我来了。”秦风望着茫茫的雨幕,雨水下个不停。   祝玉握着秦风的手,将伞撑得更高:   “阿奶今年七十二了……多活一日我们便多一日的孝敬机会,日后多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好。”   冷风冷雨里,只有祝玉的手心在微微发热。   ……   二月的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好在雨并不算大,只是干活总要披着雨衣,地里的草长得快,他们认真除了几天草,又冒着雨给稻田、菜地和果树林子浇肥水。   自从草叔来了,日日帮忙喂养家畜和打家畜口粮的草,祝玉和两个孩子确实空闲多了,余盼和祝良最多下午把牛牵出去放,轻松得很。   那一日给果树林子浇了肥水,祝玉还仔细看过一棵棵果树,每一棵都在雨中挺得笔直,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秦大哥,快看,这是不是那杧果花?”祝玉撇住一个枝子,枝子顶端伸出一支嫩棕色的叉子长着好几串小小的嫩黄花苞。   秦风闻言也凑过来,花苞上还沾着雨水,柔嫩幼小。   “真是。”   当日在番市上买的两棵杧果树枝干不粗,原想着要养好几年才能挂果,没想到当年就开花了。   祝玉小心地放开那枝子,仔细观察,果然这树上不止一枝花,还有三四串花,看起来还真有可能今年就吃上那杧果!   他们饶的两棵菠萝也长得好好的,不像是树,倒像什么菜,不过叶片硬硬的,暂时只是种活了。另外几棵荔枝树也长花苞了,顺利的话,今年就能在家旁边吃到新鲜荔枝。   “不知道山上的木菠萝有没有长新的果子。”祝玉把斗笠放下来,抖掉上面的水。   秦风也脱了蓑衣:“等雨停了,我上去看看。”   “那感情好,黑狼整日在家里关着,都肥了。”祝玉用脚搓了搓黑狼的肚子,黑狼发出嘤嘤叫声。   两人便坐下来看了会儿雨幕,又去做顿简单的午饭,没多久祝良和余盼便回来了。   自从家里买了《千字文》,祝良学习的热情十分高,每天在课上学了,下午就要回来翻着书再看一遍,还要和哥哥讲一遍。不过两个孩子都不怎么拿笔墨,还是依旧用沙盘。   “天地玄黄——”祝良念一句。   “天、地、玄、黄。”祝玉也跟着读一句。   偶尔秦风手上没活也会跟着认几个字,他本来就在军营里学着认过几个字,认得比祝玉快。   “宇宙洪荒——”   “宇、宙、洪、荒。”   一个稚嫩一个沉稳,读书声从小屋里传到雨幕中,再飘在青绿的大山山头。   前几日阿奶说嘴巴口淡,秦风和祝玉商量了,抓了一只母鸡杀了,秦风就在院子里给鸡褪毛。一只母鸡已经开始孵崽了,等再过几十天,他们家便有小鸡了。   母鸡杀好、切好,再放上秦风在山里挖的黄精、山药和晒干的菌菇,炖一锅补汤。祝玉还特意学着海平村的做法将海带晒干了,磨成粉,每每炖汤的时候撒上一点,增加鲜味。   鲜香的鸡汤炖好了,两人先送去给阿奶喝了,又给秦家人留了些,这才回来自家吃。祝良和余盼一人一个鸡腿,吃得十分香甜,黑狼也时不时能从桌下捡到点鸡骨头嚼得咔吧咔吧响。   鲜香大补的鸡汤配祝玉加了米粉烙的豆渣饼子,十分痛快,在凉爽的雨天里吃得热乎乎的,微微冒汗,舒服得很。秦风喝了两大碗鸡汤才道:   “以前抓的竹鸡都白烤了,都该这样炖汤吃的。”   “等日后家里的小鸡孵出来多了,我们什么时候想杀鸡吃便杀鸡吃,竹鸡的油水还是不如家养的鸡。”   祝玉也吃得满足,忍不住肖想起更多的鸡了。他们家的几只母鸡下的蛋都能攒起来了,等雨停了还能把鸡蛋拿到后坪村或者县上卖掉。   今天吃的早晚饭,吃完饭天才黑,祝良和余盼玩了会儿打石头,便被催着擦了身子漱了口,去房间睡觉了。渐渐的,祝良也习惯了和余盼一间房,不再闹着要和祝玉一个房间了。   外头下着雨,灰蒙蒙的,祝玉手头还有点生丝没抽完,有空闲了便能把蚕茧抽成生丝,能换成更多的银钱,因此点了盏油灯。   秦风擦了身子进来,祝玉的正转着那小转轮嘎吱嘎吱响,他很快就坐到祝玉身边,接手了那转轮。   “秦大哥,你累了就先睡。我抽完这些也睡。”   秦风应了并不离开,继续转着,两人合作抽丝的速度就更快了。油灯偶尔被外头吹进来的风一摇晃,人影也跟着晃,照得祝玉耳垂上的那颗小痣亮亮的,添了一番颜色。   “玉哥儿……”   “嗯?”祝玉抬起头,秦风的喉结动了动,很快便站起来从箱子底下抽出一本书来。   祝玉还以为是《千字文》,定睛一看,那书封上写着:   “风、月……”   后面两个字复杂些,祝玉不认得。   “秦大哥,你何时买了书?这是……”   秦风将书页翻开,祝玉半句话噎在喉咙里,看着书页上的两个小人交缠,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小秦:偷偷买的小黄书早已偷偷看过了! 第103章 含笑花 要生了   烛火摇曳, 将画页上两个小人的各种姿态照得一清二楚,表情都十分享受。秦风拿着书页,表情十分认真:   “是我在卖书铺子里买的, 说这本画的都是哥儿。”   祝玉脸上火热,手上抽丝的动作都停下来了:“怎的还有这样下流的书!你、你不许看了。”   他过去想把秦风手里的书夺走,秦风轻巧地一举,祝玉伸手一够, 就被秦风牢牢揽在了怀里, 坐在了秦风大腿上。   “玉哥儿, 我想让你更舒服。”   祝玉被秦风胸膛的温度烫得身体都发热了,秦风的嘴唇就贴在他的脖颈上, 又酥又麻,一道闪电从那儿劈下来,劈得他手脚都软了。   “我、我舒服……”   祝玉低垂着眼睛,不去看那羞人的图册。   秦风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将图册举到他的眼前,凑在他耳边哄他:“玉哥儿, 我们房中的事,他人又不晓得,怎么算下流呢?我想让你更舒服。”   图册纸翻过一页, 落下一道认真而炽热的目光和一道羞怯的目光。   小人交缠,炽热的手指交叠, 剥去一层衣物, 落在细腻洁白上。秦风的吻越来越下, 感受着唇瓣之下祝玉的颤抖、膨胀。   脂膏淡淡的香味飘出,油灯熄灭了,房间里春情正热。   ……   祝玉早上醒来的时候, 外头静悄悄的,桌上压着一碗粥。他红着脸爬起来,床上的床单都已经被换过了,昨晚他都被折腾得昏睡过去,秦大哥何时换的床单他都忘了。   祝玉捏了捏腰,嘶了一声,翻开枕头果然躺着那本书!   哼,这书!这书……   祝玉拍打了好几次封面,最后还是把枕头盖了回去。昨晚,好像真的比之前都舒服了……没想到书上居然还教这种东西!   他打开门,端着粥到堂屋去吃,黑狼亲热地上来舔他,一人一狗在小院里分外安静,雨刚刚停了,墙角种着的兰花开了几朵在微风中摇摆着。   祝玉安静了没多久,草叔便带着三个孙儿上门来喂牲畜了。他陪着说了几句话,便在堂屋里把昨晚没抽完的生丝全部抽完,把他好久没用的香料粉末给找了出来。   小时候他跟着外祖学了几年的制香,学得比外祖的孙儿还像样,倒惹得舅母不满,在家中吵闹。自从阿么知道了,便很少带他上门去看外祖和外祖么,学制香的事更是没了下文。   但基础的香烛做法,祝玉都会,只是如今香片、线香在琼岛上卖不上价,只有乌白蜡还能挣些,但乌桕树不多,今年秋天可以考虑多收集些乌桕籽。   寻常的柏木香、茅香和贵价点的黄檀香,祝玉都会做。他来了琼岛之后,用驱蚊草和艾草、薄荷制了驱蚊香片,效果也不错,做来卖的话也许可行。祝玉思量了许久,走出来望着墙角那几朵漂亮的兰花。   壮哥儿抱着一摞鲜草跑进灶房,一会儿又跑到外头,捧了一大把绿叶子黄花进来到祝玉跟前,他身边跟着钟家最大的大哥儿已经十二岁了,脸晒得黝黑,看着祝玉有些不好意思:   “山上的含笑开了,送你的,阿哥。”   祝玉赶紧接过来,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面而来:   “好闻!这么好闻,多谢你,禾哥儿。”   那小哥儿摆摆手,就进灶房和草叔说了几句话,便把壮哥儿带走了。   祝玉抱着那一捧含笑,嗅闻了一下又一下,这味道又香又浓放在房间里肯定能留香很久。他找了个大竹筒灌上水,将那一捧含笑都插进去,这些大竹筒是秦风特意留着给他种兰花用的。   祝玉摩挲着含笑花肥厚的花瓣,花瓣受伤,更有幽幽香气冒出来。他把这一簇含笑花摘下来大半,花蕊花瓣不过一捧,整个堂屋都充盈着甜香。   正在发呆想着,草叔背着娃娃出来了:   “玉哥儿,都喂完了,我们就先走了。”   “等会儿,草叔——这些含笑是禾哥儿送来的,味道真香,我先前都没见过这样的花呢,去哪能多采点呢。”   “禾哥儿总去前山摘野菜,应当是前山摘的。你要的话,我叫他下午再送来就好。”   祝玉赶紧推了,先拿手头的这堆含笑试着做做。若真要研究新香,石臼、蒸锅都要换新的,不能沾上油水,不过弄来先自家用,便不用那么讲究。   祝玉熬了芋头粥,又到堂屋里摸索含笑花,祝良和余盼先下了学堂回来,祝良闻到堂屋里的花香大叫:   “好香,米蕉的味道!”   祝良的额头上都是汗,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祝玉把他扯住给他擦汗:   “不是米蕉,馋猫。去叫哥夫回来吃饭。”   两个孩子又跑了,祝玉把碾到一半的东西都放回房间,到灶房炒了一碗早就酸好的芋梗,一碗猪油炒春菜苗,秦风和两个小娃娃、黑狼便从外面一拥而入。   “洗了手来吃饭。”祝玉喊了一声,祝良和余盼都进灶房来拿水瓢。   外面噼里啪啦一阵响,秦风先进来了,将灶房的光遮去一半,他的目光停在祝玉脖颈的红痕上。   “可还有不舒服的?”   祝玉有点不好意思,捶了一下秦风:   “都叫你别那样了,以后再不许看那书了。”   秦风闷笑着,把人搂着,咬那圆润的耳垂。昨晚的滋味太好了,如今一看见夫郎,嘴上虽答应,心里又回味起昨晚:   “好,再也不看了。”   祝玉抓着他还湿润的大手:   “你……”   两人正黏腻着,就听见外头祝良哈哈大笑,祝玉一把推开了秦风,抹了下红润的嘴唇,瞪了一眼,端着一盆芋头粥出去了。   秦风被瞪得笑容更大了,摸了摸嘴,才伸手把两碗菜端出去。   四个人吃着,祝良说学堂里的事,小院里别是一种热闹。   ……   琼岛的春季极短暂,一到了三月,天便热起来了,偶尔的下雨更是闷热。那一晚,祝玉碾完了含笑香粉和榆面,放在堂屋便上床了。   秦风搂着他:   “明日我去镇上请三弟师父再给我们打张长桌,方便你放东西。”   农活之余,祝玉便在钻研新的香片,东西一多便不好放了。   “那好,不如做个架子,这样也好放些。”   两人说着话,偶尔秦风还会亲亲祝玉,正黏糊着,忽然听见院门被砰砰砰敲响了,惊得黑狼汪汪大叫。   “小风!玉哥儿!旋哥儿要生了!”是秦阿么的声音。   秦风和祝玉连忙爬起来,一时间人和狗都忙乱了,秦风和祝玉干脆把门一锁,将黑狼关在家里,抱着两个孩子匆匆往秦家赶。   秦阿么边走边说:“方才发作起来,你大哥已经去请稳婆了,怎么就半夜发作了呢!”   半夜了,人人都睡了,路也不好走,不方便生产。可孩子要来,谁能挡得住。   祝玉他们一进门,就看到秦老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房间里的李旋在哎哟哎哟地叫着。   “怎么才来啊!他都叫了半晌了,快进去瞧瞧——”   祝玉赶紧往李旋住的屋走,秦阿么便朝他喊:   “把热水端来。”   “哎哟,我、我给忘了!”秦老爹手一抖,烟斗都掉下来了。秦阿么着急,不与他计较,只好使唤秦风:   “小风,你把热水烧了。”   秦风点点头,进了灶房。两个孩子左右看看,也不敢进李旋的屋里,只得跟着秦风也到灶房来烧水。   这边祝玉一进门,就见李旋躺在床上骂人:   “秦明水这个腿长那么长有什么用,人怎么还不来,哎哟——疼死我了!”   “旋哥!”祝玉赶忙走到床前,去拉他起来,一拉,满手的汗水!   祝玉想到阿么生产的情形,吞了吞唾沫,摸他的身下,羊水的量不多:   “旋哥,你别骂了,省点力气,能不能站起来走走?即便稳婆到了,也没这么快能生下来,走走能生得轻松些。”   一旁六神无主的秦阿么也赶紧道:“是啊,走走,我生明水的时候绕着床走了几十圈。”   李旋痛得牙齿打战,勉强被祝玉扶起来,在屋里缓缓走动,一边走一边哼哼,实在是疼。   “阿么,你到灶房里给旋哥煮鸡蛋茶,待会儿生孩子更要费力气。”   祝玉也满头大汗,闻着屋里的味道不好,又感觉李旋在哭,赶忙问他:   “旋哥,孩子的衣服襁褓放哪了,先捡出来……”   正忙乱的时候,就听见秦明水进了院子大喊一声:   “来了,来了,稳婆来了!”   稳婆一来,大家便各自被她分配去干活、叫人、准备东西。没有多久,祝玉也被赶了出来,秦风和两个小的正站在院子里,见他脸色苍白,连忙过去扶他。   “怎么了?”秦风问。   祝玉动了动嘴唇,看看已经高过他小腿的祝良,又看看满脸关切的秦风。   “哎哟——哎哟——”李旋的喊声,透过了门窗,听得人心惊胆战。   秦老爹已经坐到门槛上,抽着旱烟,一见秦明水扒在屋门口便骂他:   “夫郎生孩子都这样,你癫了啊,等一会儿你儿就出生了!你好好坐着!” 作者有话说: 又有宝宝要出生咯~ 第104章 侄儿出生 接走阿奶   秦明水急躁地捶了下门, 朝着老爹嚷嚷:   “爹,现在就别骂我了行吗?!”   秦老七头一回被大儿子这样吼,脸色都变了当即就气了, 但见院里所有人都在看他,又听见李旋的惨叫,敲敲烟斗,回房去了。   “玉哥儿, 你先带孩子回去, 我在这儿守着。”秦风搀着祝玉, 摸到他的手冰凉冰凉,仿佛里头惨叫的人不是李旋而是他。   祝玉深深吸气, 才找回思绪:   “没事,我们就在这等,万一等会儿要人手,也好帮忙。”   秦明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秦风和祝玉则坐在台阶上抱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也被这阵仗吓到了, 窝在大人怀里乖极了。余盼的反应更大,李旋偶尔惨叫得大声些,他便控制不住地在秦风怀里发抖。   原本在睡觉的阿奶也被吵醒了:   “老七——老七——”   还是秦风听见了, 抱着余盼站起来:“阿奶醒了。”   祝玉看看:“风哥,你去招呼阿奶吧。”   秦风进去了, 给阿奶喂了点水, 她下身尿湿了, 床铺也湿了,只好又叫祝玉他们进来帮忙擦洗和换衣服。   一院子的人忙的忙、慌的慌,实在嘈杂。   那边李旋的呼号声都小了, 就听见稳婆在里头喊:   “再送盆热水来!还有吃的!汉子不能进来。”   祝玉又放下手边的东西,急忙赶去灶房,进出送了两次热水和吃的。这里的规矩便是汉子不能进产房,会冲撞生孩子的,所以秦明水只能扣着窗户木板,在外头喊李旋:   “旋哥儿,你快生出来,我在外头等着你!”   “明水哥!”   “哎,哎——我在这!”秦明水偶尔蹲下,整个人都靠着窗户,听见李旋唤他便应。   两个孩子都熬不住睡着了,秦风把他们放在屋里,阿奶的床边上,又走出来看他大哥。   “大哥,阿么生老三不也生了一上午吗?现在时辰还早。”   “是、是,我记得阿么生你的时候,就疼了半夜,我本来醒着后来睡着了,一醒你就出生了……”秦明水叹了口气,听着里面李旋的哀嚎,压低了声音,“生孩子,是哥儿的一道坎啊,我前头听说后坪村一个老夫郎四十了才得了个孩子,结果呢,一尸两命!”   本来不该在这时候说这些,可秦明水听到这个消息憋在心里好几天了,今天李旋的样子更是唤醒了他深深的恐惧。   秦风皱着眉:“玉哥儿的阿么也是,生下良哥儿就去了。”   两兄弟相对无言,忽然听见里头嘈杂的声响和李旋撕心裂肺地叫起来。秦明水赶紧爬起来扒着窗户,喊李旋的名字。   秦风恍惚间看见祝玉从阿奶房间出来,还未说话,就听见李旋屋里的稳婆大喊:   “生了!生了!是个小子!”   孩子的啼哭,破开灰蒙蒙的天,不知不觉居然天已经亮了。   秦明水腿一软,扒着窗台才没有倒下去。秦风上前推推他:   “你们喜钱准备了吗?”   秦明水这才回过神,进屋去了。祝玉本来想留下来帮忙煮喜蛋,秦风心疼他一夜没睡便说:   “我们先把孩子送回去,等会儿再来。”   祝玉抱了祝良,秦风抱着余盼,和秦明水说了就朝着家里去。两个孩子都还迷迷糊糊的,祝玉欢喜道:   “秦大哥,咱们有侄子了呢。看着胖胖的,比良哥儿出生的时候还壮些。”   秦风点头,见祝玉一脸轻松,不复之前的担忧。旁边已经有些人家起床了,有些动静。   “玉哥儿。”   祝玉望着秦风,见他欲言又止:“怎么了?咱们做了朝食便去帮忙吧。”   “玉哥儿,我们别要孩子了好吗?”秦风终于吐出一口闷气,自从李旋的惨叫和房里的血腥味仿佛一团丝线塞在他胸腔里,若是玉哥儿真因为孩子失了性命,那这孩子要了又有什么意义。   祝玉愣住,跟着走到家里把两个孩子放下。   秦风见他一直站在走廊上,望着院子,连黑狼撒娇也没反应,走上前去只见祝玉的眼圈发红。   “秦大哥,如果阿么不生娃娃的话,就不会死了……”   李旋的样子让祝玉忍不住想起在床上生产的阿么,血淋淋汗津津的,房间里一股血味。如果那时候阿爹能对阿么说一句,不要这孩子了,或者上心些关心些,阿么也不至于生下良哥儿便出血死了。   秦风将他搂入怀,拍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好一会儿,祝玉才闷闷地道:   “秦大哥,不想要自己的娃娃了吗?”   “良哥儿和小盼就是我们的娃娃……”秦风将祝玉紧紧搂着,光是想到祝玉会被关在屋子里一个人生产,他连进去都不能进去,他就不敢再想下去。“成吗?我找平叔问问。”   祝玉也应了,今天李旋的模样也把他吓到了。   两人在家里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给孩子熬了粥,又睡了一觉这才起来到秦家去。   秦家已经没有之前那样乱糟糟的了,秦明水借了白毛,要到各处亲戚那里去报喜信,祝玉和秦家阿么煮了喜蛋分发给邻里亲戚。   秦风跟着帮不上忙,被打发去给阿奶喂饭。阿奶正打盹,见他端了碗饭来便喊:   “小八,今天的饭这么晚啊——”   “阿奶,我不是小叔,我是小风。”秦风耐心地将老人扶起来,给她喂饭,喂完饭了,又将她背到外面的躺椅上晒晒太阳,再把昨晚换下来的床褥都抱出来。   “哎哟!我真给忘了,还没给娘换褥子!”秦阿么从外面进来,看见那堆褥子,连忙拿去清洗。   祝玉也跟着回来了,事情暂时是干完了,他也有空便朝着秦风道:   “秦大哥,你先回去吧。我再看会儿小侄儿,便回去。”   “玉哥儿,你把娃娃抱出去给他二叔看看,出生了他还没看上一眼呢。”李旋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祝玉应了,秦风只好站住脚在房门口等了一会儿,祝玉便抱着一团小小的红红的小娃娃出来了。   秦风上次见这么小的娃娃,还是秦运小时候,如今一见大哥的儿子团成一团闭着眼睛,整个脑袋都不如他一个巴掌大:   “真小。”   “是呀,小小的。”祝玉伸手摸摸他的嫩脸蛋。两人看了一会儿,才把小娃娃送回去。   李旋包着头发坐在床上,笑着看放在自己身边的小襁褓:   “怎样?是不是看着眼馋了,也想自己生一个?”   祝玉摇摇头,半坐在床边也去看小侄子。   “旋哥,现在还疼吗?你要不要躺下来?”   李旋房间里还有点血腥气没去掉,但又不敢开着窗,怕风吹进来,因此房里的味道不好闻。   “不疼了,这小子太闹腾,我都不曾听我阿么说过生娃娃这么疼,我大嫂生的时候我还在家呢,她就没叫。”   说着说着,李旋又把儿子抱起来,亲了亲:   “这么爱人,疼些也值得了。”   祝玉见他仿佛完全忘记了一晚上的疼痛折磨,表情轻松平静,喔噢地逗着孩子,心中也是一松:   “嗯,对,值得。”   这边小娃娃生下来没几天,祝玉经常下地之前过去帮忙,帮着帮着便看出些门道。   “喝水吗?”祝玉把水囊解开,在田里除草的秦风走过来灌了一大口,祝玉想了一会儿:   “我想,我们把阿奶接过去照顾一段时间,如今家里人都围着木小儿转,我今早去阿奶还没吃上。阿么去洗尿布去了。”   秦风皱着眉:“你喂她吃的?”   祝玉点头:“灶房里有粥,便喂了,给她擦了手脚和脸。”   现在小木儿出生,李旋还在坐月子,整个家能干活的就三个人,确实有些顾不过来。   “接过来我们一块照顾一段时间,等旋哥儿坐完月子,阿么就轻松了,再把阿奶送回家去就行。”祝玉觉得秦阿么干的活也多,阿奶得不到照顾,也是没办法的事。   两人商定了,在地里把草拔了太阳也升到最高的时候,水田里水都发热,他们便回去,顺带上了秦家门把话说了。   “什么?你要接你阿奶去你那?!你把你老子的脸往哪搁啊!”秦老七本来在敲打草鞋上的泥块,拿起草鞋便指着秦风和祝玉。   他一嗓子声音极大,把原本在秦明水怀里的秦荣木都给吓到了,小娃娃哇地一声哭起来。   秦明水赶紧把孩子抱进去,原本在灶房里忙着的秦阿么也赶紧出来。   秦风只当没看见阿爹的脸色,朝着他阿么道:   “你们都忙,今早阿奶都没吃上朝食,干脆让阿奶到我那里住几日。”   秦阿么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他实在是太忙了,多了个娃娃,还少了李旋帮忙,要不是祝玉懂事,住得那么远还时不时来搭把手他真的要累死。   秦老七立刻就朝着谷安嚷:“叫你在家照顾人,你照顾到哪去了,家里的事还轮得上外头的人管了!”   秦风皱着眉头,正要上前理论,手被祝玉轻轻牵住。   祝玉先朝着阿么道:   “阿么,我晓得,你日日都忙得团团转,把阿奶接到我们那儿住几天,等小木儿大些了再接阿奶回来。我与风哥也没伺候过阿奶和你,如今我们也不作那只会吵嚷不动手帮忙的人,自家人帮忙别人哪有笑话的道理,他们笑话便是他们嫉妒!”   秦阿么听得点头,秦老七却有些臊脸,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不中听啊! 作者有话说: 小祝:阴阳阴阳一个一直不干活只会嚷嚷的人! 第105章 含笑香饼 接来阿奶   秦老七呛声:   “我不准你接去, 到时候被人知道了,还以为你阿奶的儿子孙子都死光了!”   秦明水也走了出来,李旋生了孩子正是要休养的时候, 家里的零碎活都压在阿么身上了,连他都会学着在家给小木儿洗洗尿布呢。老爹可倒好,照旧回家便坐下生根了一般,一动不动。   “阿爹, 你不愿意二弟接阿奶去, 你今晚替阿奶擦身吧。”秦明水沉着脸。   秦老七火气腾腾:“好啊!明水, 你翅膀也硬了啊!你多了个儿子,便不认你爹了吗?你们个个都是不孝子!”   他说着便拿了烟斗朝着秦风扔过来, 秦风冷眼看着,牵起祝玉的手便往里头走。   烟斗啪嗒一声掉在地面上,秦老七嚎了起来。   秦阿么左右站了一会儿,还是上去帮忙给阿奶收拾东西。这些日子他确实太累了, 连轴转着服侍大的小的老的……小风和玉哥儿也是心疼他才要帮忙的。   秦明水也被骂得脸上通红,打开院门背起阿奶的躺椅便要走, 看了眼在地上干嚎的阿爹愤愤道:   “阿爹,我和二弟什么时候做过不孝敬家里的事?你不想叫人笑话,就别嚎了。”   秦阿爹只当没听见, 继续嚎,秦明水气冲冲走了。   这边秦风先收拾了阿奶的东西, 将阿奶背着便往外走, 秦阿爹见拦不住就骂:   “狗娘养的贼!不顾老子的脸面, 讲出去不怕被人笑掉大牙!娘啊,你老糊涂了啊。”   “小八,那个老头是谁啊, 怎么一直嚎丧呢!”原本在秦风背上的阿奶醒了,“你这醉汉子,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小八让我下去,我和他理论理论!”   秦老七见老娘将自己认成了醉汉,顿时一噎。祝玉忍着笑牵住阿奶的手:   “阿奶,那不是醉汉,不用理会了。我们去小风家住几天,我给你煲你上次喜欢的肉汤吃。”   秦风被阿奶的话弄得气也泄了,连秦阿么都觉得好笑,提着包袱赶过来。   他背着阿奶往前走,从未觉得阿爹的话有这么无关紧要过,他做什么都有玉哥儿陪着。   “哎哟,这是送老太太去哪呢?”   “婶子,送我们家去,家里添了小娃娃太吵,怕老人家睡不好。”祝玉大大方方地答应了。   那婶子点点头:“安哥,你家老二和玉哥儿真是孝顺,每每有什么好吃的,便送去给老太太吃。往后你可有的享福咯。”   秦阿么点头,他想叫死老头出来听听,谁会议论他丢了面子?哪个不是羡慕他们的?   几个人一齐安置,速度很快,不过一刻就处处妥帖了。秦明水有些不好意思:   “二弟、玉哥儿,你们有心了,本来我是长房长孙阿奶也该我照顾,可我和旋哥实在是腾不出手,阿么也累……”   秦风摆摆手,示意他哥不要多说。祝玉笑眯眯的:   “之前我们是找不到理由啊,这人不如你们那人多,如今阿奶来了,人多热闹,住着更舒服呢。”   秦明水见他们夫夫毫无怨言,心中感动,又说了一会儿话,秦阿么交代完如何给阿奶擦身、喂饭,这才走了。   自此之后,阿奶便暂时在秦风和祝玉的小家里住下来了。秦风不像他阿爹和大哥,每每要照顾阿奶翻身、擦身、换衣服被褥他都帮忙,两人一块照顾,并不十分累。   余盼和祝良也很懂事,还时不时会同阿奶说话,不过一个讲东一个讲西,经常听得人想笑。   这天阿奶在柴棚外躺着扇蒲扇,祝玉从木架上取出他做的含笑香饼,一点开便有一股幽香,味道很好,若是冬天用烘笼烘衣服点一饼这个香,衣服上应该都是含笑香。   祝玉折腾了一阵,恰巧外头草叔来了,正在和阿奶打招呼:   “大婶子,吃朝食了啊!”   “吃了吃了,你吃了没?你是哪来的?”阿奶依旧认不清人。   两人说着话,祝玉出去了,同草叔打了招呼,便招来禾哥儿:   “前日你送来的含笑好闻,我也到前山去采了不少,你再采一斤来,只要花不要叶子,一斤给你五文钱。”   禾哥儿听闻要给钱抬起头来盯着祝玉,见他说得真,连连点头:   “我、我煮完猪食就去!”   祝玉点头,前头摘的含笑花都用光了,制出了差不多二十个香饼子,他打算多做些,等着卖蜡烛的时候一块拿去卖了。   还没到正午,禾哥儿就捧着一篮子含笑花来了,壮哥儿还提着一个小篮子的木棉花。两人身上都脏兮兮的,显然是钻了灌木丛。   “这是木棉花,能煲汤的。”禾哥儿羞怯地道,壮哥儿扒着他的腿,并不说话。   祝玉从屋里倒了两杯余甘子薄荷蜂蜜水,是预备着给祝良他们下了学喝的:   “喝吧,是甜水。”   禾哥儿和壮哥儿都有点不敢接,等祝玉推了好几次,才接过去,缓缓喝一口,两个娃娃眼睛都亮了。   “禾哥儿,前山可还有含笑花?若有的话,便替我摘新鲜的来,我都按五文钱一斤算。”   禾哥儿拼命点头,两个孩子都舍不得喝那甜水,祝玉见状便给他们找了个竹筒倒进去,让他们拿回家慢慢喝了。   等祝良和余盼回来,他们的甜茶已经晾凉了。祝良喝了满满一口:   “哇——好好喝,阿奶喝了吗?良哥儿给阿奶喂。”   余盼赶紧接过他的甜水,拿了勺子给祝良,两人果真给躺着的阿奶喂起甜水来。   祝玉炒了两个菜,秦风便回来了,一家人吃饭、喂饭完了。正是太阳最热的时候,便在堂屋里坐着躲荫。祝玉从房间里拿出一件熏了半个上午的衣服:   “来闻闻,味道好闻不?”   祝良和余盼都点头,秦风也闻了闻:   “是拿含笑花做的?”   “对,我想着多做些看看能不能卖出去,小哥儿女娘肯定喜欢这味道,甜甜的。”   “嗯!好吃的味道,良哥儿的衣服也要!”祝良很是捧场。   余盼默默摇头,他是小汉子,若衣服上一股子香味肯定要被大牛他们笑死。   祝玉一脸兴奋,吃了饭就去拿臼子凿香粉,祝良和余盼都跟着认真帮忙挑拣花瓣,连阿奶也半坐着帮忙把花蕊掰掉。   “含笑这东西漫山遍野都有,不金贵,要不试试兰花?”秦风望着院里几朵兰花。   祝玉摇摇头:“这兰花这么好看,我可舍不得,你走了多少路才从山里带出来。而且香味淡淡的,不适合做香,这种浓的反倒容易留香。秦大哥,我老家就没有含笑花,我没在山上见过呢。”   祝玉摸着含笑厚厚的花片,香味又浓又不腻人,叫人闻着舒服。秦风闻言笑道:   “不如你多做些,留着等我们贩果干到陆上去的时候卖。既然北方没有含笑花,他们肯定喜欢,多做些这样稀奇的香味说不得就好卖。”   祝玉眼前一亮:   “我想想。岛上有的,北方没有的东西可太多了!”   秦风见他想入了神,又见阿奶眯着眼都拿不住篮子了,便先将阿奶抱进房间去睡午觉。他把中午的碗筷洗了,再休息一会儿就继续干活。   下午祝玉带了壶甜水到秦家去问李旋木棉花如何煲汤,又在他们那儿逗了下小木儿才回来。   原来新鲜木棉花不能立刻就吃,得处理好晒干再煲汤,木棉花煲的汤能降火祛湿,是好东西。祝玉刚打开院门,黑狼就蹿了出去。   “哎,晚上早点回来!”   祝玉瞧着黑狼甩尾巴的背影摇头,如今阿奶也住在小院里,便不拘着黑狼时时在家了,它常常出去疯玩,昨晚他们睡了它还没回来,估计是半夜回来也叫不开门,便在院门口睡了。   一到和香烛铺子掌柜约好的时间,秦风和祝玉便驾牛车去县上。祝玉还带了几块含笑香饼子,两人一到铺子门口,便被掌柜的迎进去、交蜡烛、换钱,十分顺当,四两银子就到手了。   掌柜的见祝玉和秦风不走,还在店里转悠,就叫伙计招呼别人,自个儿亲自上阵:   “这是琼崖香,价格贵,若是你们在山中行走瞧见了,也可敲下来卖给我,保证价格公道。”   “这些都是陆上来的熏香,熏书房用的价格高。这边是岛上用得多的檀香,你们寻常应该也不用吧。”   祝玉点头:   “掌柜的,这些都是木香,可有花类的和合香?想买些送给哥儿熏衣服。”   掌柜的又引着他们看:“蔷薇香、梅香、丁香一盒子便五十文,也有便宜的苍术茅香,十文钱一盒。”   “这些都是您从陆上买的货?同我老家的铺子里卖的一样呀。”   那掌柜的呵呵一笑:   “小哥儿,你是会制香吧?这岛上不同陆上,富贵之家少,用香的不多,我这铺子里卖得最好的还是那些香烛。”   祝玉见他说得实在,便从背篓里掏出布包展开,露出里面的含笑香饼子:   “您没说错。我是会些制香手艺,想卖点新香片,您看?”   那掌柜的拿起香片闻了闻,又开了个博山炉将香片点燃:   “白烟、甜香,浓而不散,是一款不错的闺阁香。小哥儿,你手艺不错,我买些放到铺子里卖,若是卖得好,我再同你买,怎样?”   祝玉当然说好。掌柜的指了指那些花香盒子:   “一盒里头不过也就是五块香饼,我收你五文钱一个香饼子,不算亏待你吧?日后有什么新鲜的香和白蜡,就都送到我这来,成吗?”   祝玉当然说好,他带了二十多个香饼子都卖了出去,又是一百文入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木棉山药排骨汤 黑狼媳妇   夫夫两个走出铺子, 一身轻松,祝玉将钱袋放到秦风手上:   “秦大哥,你说得对, 做香比种地养牲口都赚钱,除去榆树面和含笑花的本钱,咱们至少净挣了八十文呢。”   “比我干两天苦力还多。”秦风赞他,祝玉咧嘴一笑。   “不过岛上的香不如陆上的好卖, 我琢磨琢磨弄些新香, 卖到陆上去那才好呢。”   秦风自然同意, 两人又去买东西,先割了肉, 又添了些调料,干脆买了个小炉子和瓦罐专门用来制香,转头去了平叔店里,秦风要去问问避孕的事。   祝玉也不好意思一块进去, 便在外面等着,因此进去问这事的只有秦风一个。   “什么?你要不生娃娃的药?”老大夫仿佛觉得自己耳聋了, 瞪着秦风。   秦风只好点头解释:   “前头我大哥儿子生了,生了一夜十分艰难,我不想让玉哥儿受苦。”   平叔闻言摸摸胡子, 再看看秦风那粗壮的模样:   “你个汉子竟长了颗痴情心肝。多少人来大夫这儿求子求不得的,你倒好, 要不生娃娃。你……”   “平叔, 我逢年过节从不忘去给师父师娘上坟, 可见没有亲子也不耽误什么,我家还有两个小娃,他们长大了也成。”秦风已经想通了。   老大夫叹两口气, 唤来徒弟找出两个猪尿泡扔给秦风:   “喏,拿着。不用吃药,也不会怀的!”   秦风虽被老大夫训了几句,但得了法子,心中总算了了一件大事,自从见了李旋生娃,他都不敢轻易与玉哥儿同房了。   “怎样?要吃药吗,损害身子吗?”祝玉靠在牛车边上,见他出来了赶紧问。   秦风笑笑,从袖子里掏出刚才老大夫给的东西,又在祝玉耳朵边说了几句,祝玉听得面红耳赤,捶了秦风几下:   “大白天的就说这个……”   “好,那我们回去说。”秦风摸了摸祝玉的头发,祝玉推开他的手叫他不要作怪。   两人赶早回家了,有阿奶在家,离家太久也不放心。秦风继续去田里施肥水,祝玉则净了手,放置好东西,将前头晒干木棉花翻出来。   现在的天气越来越热,做个木棉花山药排骨汤刚刚好,猪骨头连着肉洗干净,放入削皮的山药、干木棉花、一把黄豆和葱姜去腥,再放盐和胡椒,都在瓦罐里炖煮,柴火和木炭一块用,小火炖到晚上吃饭应该肉都炖得烂了,连阿奶也能吃得动。   县城街上都是卖新鲜椰子的,说是三四月椰浆最足最好吃,只要两文钱一个,祝玉和孩子们都喜欢吃,秦风干脆买了一麻袋,绿椰子静悄悄地躺在灶房边上。   祝玉提起两个椰子,干净利落地开了,将里头的椰浆倒进大竹筒里存着,破开椰壳,拿来秦风的小匕首把椰肉一块块地挖出来。   新鲜的椰汁清甜,椰肉脆生,祝玉美滋滋地吃了几块,他淘洗了米饭,把一部分椰肉混进去,便放在锅里甑着,又端了一小碗椰浆给阿奶喝。   阿奶扇着蒲扇,见他来了便喊:   “老八夫郎,什么好吃的?”   “阿奶,我是你的孙夫郎,是秦风的夫郎,我是玉哥儿。椰浆,你喝喝看。”祝玉坐到小木墩子上,舀了一勺喂给阿奶,阿奶喝了咂咂嘴:   “好喝。”   祝玉高兴地喂她喝第二口,阿奶虽认不清人了,但吃喝还算好的,每日半碗粥饭和菜,若能额外吃点别的什么,秦风回来知道了都能多吃半碗饭。   喂完阿奶,祝玉到菜园子里摘了新鲜的菜藤子,灶房里还有昨日草叔给蕨菜,他切了些椰壳熏得金黄的腊肉,准备炒呢,就听见余盼和祝良回来了。   “阿哥,余甘子!是旋哥给的,他说是大郎哥哥摘的,那个阿叔来了,大郎哥哥没来。”   余盼把小篮子放在灶台上,满满的余甘子,有些还青青的看着就叫人想咽口水。祝玉仔细问了问,应该是李旋的阿么来了,顺便带来了早熟的余甘子。   “晓得了,你们送两个椰子过去,回来喝椰浆。”祝玉揉揉他们的脑袋,祝良嗯嗯两声,和余盼抱着两个椰子出去了。   等着祝玉把菜都炒了,听见外面有声响还以为是孩子回来了,拿着锅铲一出去,便和鬼鬼祟祟的黑狼打了照面。   黑狼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朝着祝玉讨好地摆摆尾巴,他的食盆旁边一只毛绒绒的大狗原本稀里哗啦吃它的东西,见到祝玉来了,嗖地一下跑出去了。   “你、你这狗,怎么还让别的狗来吃自己家食?”祝玉骂它,它嗯嗯叫了两声,居然又跑走了。   祝玉纳闷了一阵,一家人吃饭的时候他还把这事说了。秦风琢磨了一会儿:   “黑狼护食得很,没见过它分吃食给别的狗,是你没见过的狗么?”   祝玉点点头,祝良呼噜呼噜喝干了排骨汤:   “是黑狼的小伙伴,它请来家里吃饭的。”   秦风笑了:“说不定是黑狼的媳妇,再瞧瞧吧。”   祝玉也点头,喝了一口木棉花排骨汤,清甜得很,有股淡淡的木棉香味,比单煮的排骨好吃些,里头的豆子山药都炖得软绵绵的入口就化了,肉也是一抿就掉,十分适口。   “今天的干饭好香。”秦风大嚼一口,里头有股淡淡的香味。   余盼把米饭中的椰肉夹起来,给大家看,祝良眼睛亮晶晶的:   “椰肉!”   “对,拿椰肉煮的干饭,小星同我说的,说这样饭又香又甜。”祝玉很是得意,每一餐都让家人吃得好,这就够了。   李旋那头来了亲戚,祝玉收拾了些吃的,便带着两个孩子到秦家去玩,阿奶吃饱了便去睡觉了。   秦家院子里热热闹闹的,祝玉他们一去,更是热闹。   “啊呜——啊呜——”祝良先蹿到小木儿的跟前逗他,小木儿被逗得哈哈笑起来,大人们看着也笑了。   李旋阿么把小木儿抱起来颠,小木儿发出含糊不清的啊呜啊呜,脸蛋已经不是刚出生那样红红皱皱的了,而是白嫩嫩的,还有点肉鼓鼓的,眼睛黑亮黑亮看着就可爱。   祝玉看他们逗小娃娃看得心痒,伸手将他抱过来,小木儿性子挺好并不十分认人,乖乖趴在祝玉怀里。   “哎哟,自良哥儿大了我就没抱过别的小娃娃了,真软乎。”   软趴趴的,嫩嫩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叫人看着心都软了。   “你不愁的,等你生了娃娃,还有的抱呢。”李旋阿么摸了摸外孙的圆脸蛋。“你看他眼睛,和旋哥儿小时候一模一样,真的,像不像?”   祝玉点点头,小木儿确实又像旋哥又像秦明水,甚至眉眼间,有点像秦风。如果他和秦大哥也有娃娃的话,会更像谁呢?   一群人聊了一阵,逗了一阵奶娃娃,这才散了。   ……   等全家人为余盼庆祝完生辰,四月就来了,天气越发热了。   期间黑狼也叼了几次吃的去外面,还有一段日子每天都有田鼠、山鼠抓回来让祝玉帮忙烤,烤了它也不吃,就叼出去。   “黑狼啊黑狼,把你媳妇带回来呗,家里刚好还再养一只狗呢!”祝玉揉着黑狼的狗头,“就知道往外叼东西,不晓得带回来啊?”   过了几日的傍晚,秦风和祝玉从地里回来,商量着用浴桶泡泡澡,今晚要多烧些水,便把院门敞开方便秦风去挑水。   祝玉正烧着水呢,就看见黑狼直奔他来了,也不往灶台上看,直直地蹭着他的后腰,似乎是要把他往门外推的意思。   “好了、好了,我加柴就起来。”   祝玉还以为黑狼是饿了,想给它的食盆放点中午煮的番薯粥,哪知道黑狼引着他往院子外头去。他一出去,就瞧见上山的那条小路上趴着一条大狗。   也许是狗吧,身上的灰毛乱七八糟的,将它的眼睛都盖住了,应该就是上次来家里吃东西的那只。祝玉想走过去,那狗便警觉地站起来警惕地看着祝玉,但黑狼叫了两声,它很快又趴回去。   祝玉这才看清楚,这只陌生狗的爪子血淋淋的,正在流血!黑狼一跑过去,那只陌生的狗便哀哀嚎叫起来。   “黑狼,是叫我来帮忙的吗?”   黑狼努力甩甩尾巴,又用嘴筒子推了推那狗,那狗不龇牙了,微微蜷缩着。   祝玉试探着走过去,那狗不再摆出威胁的姿态,他走得更近了,看得更清楚:   这爪上好像扎着什么东西,祝玉走过去,蹲下来,那狗立刻紧绷起来。   祝玉平常无事的时候摸多了黑狼,便轻轻地摸着那狗的脑袋到后背上的毛毛:   “没事,没事,给我看看——我来帮你的——”   祝玉伸手摸那狗流血的爪子,它的爪子动了动,但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仿佛知道祝玉是黑狼叫来的帮手,祝玉将那爪子翻过来,嚯!里头扎着一根筷子粗的木刺,完全是贯穿了!   他也不敢乱拔,赶紧回家拿了些止血的药材粉和清水、麻布块,这些原本就是为秦风准备的,自从秦风打熊受伤后,家里就常备着。   “别怕,别怕,很快的啊……”祝玉抓着那狗爪,手上用力,身边的狗立刻疼得呜咽着挣扎起来,不过祝玉压着它的爪子,使它挣脱不开。   他也着急,背上都冒汗了,这狗力气挺大的,就怕他给自己一口!   这刺居然还是有倒钩的,难怪它自己弄不下来。 作者有话说: 黑狼:我从外面鬼混回来了jpg. 第107章 洗狗 攒下三两   祝玉只好拿了大剪子, 一边哄它,一边给它剪掉毛毛和木刺倒钩,再按住它的爪子, 一气呵成,把木刺拔了出来。   他举着沾满血的木刺大喘气,旁边的野狗也瘫在地上,疼得时不时抽搐一下, 想用舌头去舔伤口。祝玉连忙把它的爪子上的毛剪干净, 撒上止血药粉, 用麻布缠着,让它不要立刻舔掉了。   “这是为你好的, 你别扯了。”祝玉摸了摸那狗的脑袋,想了想,把黑狼中午的饭和食盆拿出来,它果然狼吞虎咽吃了。   不过之后不管黑狼和祝玉怎样引诱, 那野狗都不肯踏进他们家院门一步,就是躺在院墙墙根下。余盼和祝良回来, 还被狠狠吠了一通,连秦风也是。   这下一家子都知道黑狼带回来一只不好惹的狗,就住在他们家墙根底下。祝玉只好叮嘱两个小的:   “你们莫去招惹它, 它凶得很,咬你们一口肉都要咬掉。”   祝良和余盼都认真点头, 秦风瞧了瞧祝玉拔出来的木刺:   “这不像是寻常的木刺, 倒像是猎人做的陷阱倒钩木刺, 这狗莫不是在山里过活?”   坳背山上的猎人不止秦风一个,不过离他们家近的这一片只有他一个,他没下过这种陷阱, 这狗到底是从哪座山头来的?反正不管哪座山,都挺有本事。   “山上豺狼虎豹不少,狗能活下来,挺厉害。”秦风踢了踢在一旁啃骨头的黑狼,“把它弄进来,养熟了能一块带去打猎。”   祝玉点头,此后两人便时不时地就朝着墙角投喂些吃的,和这野狗混熟了,它终于对家里人没那么警觉了。   天气一热,狗身上的味道大了,那狗大概是腿上有伤,太久没下过河了,身上都臭了。祝玉原本打定主意要给它和黑狼去河里洗个澡,那天刚好下大雨,把两只狗都淋得湿湿的,它们挤在屋檐下躲雨。   祝玉原本在认《千字文》里的字,认完就做香,外头雨下得噼里啪啦,他赶忙去收衣服,一收衣服便和这两只狗对上了。   秦风也淋湿了回来:   “这雨太大,我给他们送伞去。”   马上就是下学的时辰,这么一场雨他们回来该淋湿了。秦风拿了雨伞便走,剩下祝玉、阿奶和两条狗在屋檐下。   “下雨了哦,稻子收了吗?”   “阿奶,还没到收稻子的时候呢。”祝玉从澡棚里拿了皂角和无患子,一把按住了黑狼,往它身上搓。   黑狼浑身一抖,讨好地看着祝玉,祝玉抹了一手泡沫,擦到黑狼的毛毛上:   “别动啊,你在外头野,臭得很,良哥儿还叫你到房里睡,需得洗干净才好。”   黑狼哀嚎了一声,跑又跑不掉,在祝玉手下拧得像个麻糖,黑毛白毛上都是泡沫。旁边的野狗看了,连忙退出许多,等到黑狼被冲洗干净,整个毛毛都打湿了,可怜巴巴的,倒是不显瘦,粗胖一条。   “哎!别,别在这里甩!”   祝玉连忙走到阿奶身边,眼见着黑狼就要转动身体,他拿了个斗笠,堪堪挡住阿奶。   黑狼迅速旋转抖动身体,啪嗒啪嗒——水花乱射!   “好了好了!弄得我一身!”   祝良和余盼刚撑着伞进门,就看到屋檐下的黑狼甩毛甩水,哈哈哈笑起来。秦风也看见了,朝着拿斗笠的小夫郎笑:   “这是怎么了?”   “回来了,我想着说给黑狼他们擦洗擦洗,身上太臭了,还有狗蚤,它甩我一身的水。我还想给那只洗洗呢。”   祝良一听,立马表示自己可以帮忙洗狗,反正他回来的路上裤脚都淋湿了。   一家人齐齐上阵,抓狗的抓狗,搓泡沫的搓泡沫。那野狗同家里人熟了,也不张嘴咬人,只是哀嚎着扭动着,比黑狼刚才还惨。   祝玉摸到它身上许多毛团结块了,跳蚤丛生,赶紧拿了剪刀,洗不了就剪。   “很快啊,很快啊,很快洗完了——洗完跳蚤少点——”   “嗯——”野狗发出撒娇的声音,在两个小孩的身下挪动。   祝良哈哈笑着:   “哥哥,它把我衣袖打湿了!”   “它尾巴打我腿了,好痛哦。”   余盼就在旁边泼水,祝玉给野狗搓毛、剪毛,等烧热水的秦风出来一看,外头大的小的和狗,全都湿了!得了,都洗澡去吧。   野狗一被冲干净,被放开束缚,立刻跑到院子里甩干。外头的雨小了,祝玉揉着腰一瞧:   “嚯,这狗长得还挺好看的呢。”眼睛上的毛毛剪开,灰灰的眼珠子,长嘴筒子,灰黑的毛毛还很漂亮。   秦风眯了眯眼:“看着挺像狼的。”   “哈?狼?不会吧。也就刚来的时候凶点,现在被我们按着洗澡都不反抗呢。”祝玉的目光停在它圆溜溜的肚子上,“总觉得它像是怀孕了,是不?”   毛都湿了,紧紧贴着,更显得野狗的肚子鼓鼓的。秦风笑起来:   “确实是,若生下来我们给秦易那边养一只。”秦易的新瓦房做好了,还惹得村里人一阵羡慕,几间青瓦房在那儿他们也没办法时时去看,养只狗在,也不怕贼人了。   两人说了一阵,祝玉给孩子们用热水擦洗了,换了干衣服,一家人吃饭、干活,日子照旧。   黑狼媳妇也就此住在了院里,祝良给起了个名叫灰虎,灰虎的肚子一日大过一日了。   田里的稻谷也逐渐鼓胀,地里的各种叶菜也长了一茬又一茬,一个月来两人都在忙田里的事,都没有时间上山去,祝玉还要忙家务、照顾阿奶,若非两个孩子懂事,还真忙不过来了。   刚好家里的蚕茧又好了一轮,祝玉干脆赶了牛车,直接送到后坪村换钱,刚好也很久没来看丰哥儿了。他捡了点果干零嘴和一些新鲜蔬菜俩筐子鸡蛋,就出发了。   秦风今日去桑叶田里除草、摘叶,他们是草山村最早种桑树的,如今已经郁郁葱葱成一片林子了,包括后来补种的、扦插的都活了,十天半个月也能采一回桑叶,供给家里的蚕吃。   “路上慢些。”秦风把牛车拉出院外。   祝玉一脚悬空坐上牛车,朝着他摆摆手:“知道的,这里去后坪村的路宽敞,不怕驾到沟里去。早些回来,等会儿阿奶醒了,该喊人了。”   秦风点头,看着自家小夫郎扬起鞭子,高高兴兴地打了打白毛。   “走咯!”祝玉喊了一声。   秦风也勾起嘴角笑了。   这边祝玉驾车去后坪村,不消半个时辰就到了,还在路上载了些其他走路来卖茧子的人。他把牛车停好,这里也像镇上、县里一般,有人专门收钱看管牛车了,不过只收两文钱。   “玉叔,你来了!我婶娘他们都在县里,好些日子没回来了。”喜娘的侄子在收茧子,看见祝玉便打招呼。   “没事,我带了些自家的鸡蛋,你们去城里的时候捎给他们。”祝玉把一筐子鸡蛋放在他脚边,他应了。   祝玉卖了蚕茧,便朝着高家的织布房去了。新年前喜娘便同祝玉提过,他们手上多了银钱,就在村里买了新的地专门起几间屋子给那些织布工来家织布,还会租借他们的织布机,省得将高家好好的三进院子给弄乱了。   因此丰哥儿他们也搬出来住了,所有人共用一个灶房,但也有间小屋子能单独住着了。祝玉上门的时候,丰哥儿正在教人织布。   “对,经纬线摆好,弄乱了不成……玉哥儿!”   他惊喜地喊了一声,很快,便和屋里另一个年轻女娘说了几句,就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你好久没来寻我了,上回我都没和他们去进城,专想着你要来,一直在等你你也没来。我又不敢叫人去草山村喊你。”丰哥儿的官话已经说得很顺畅了,他撇着嘴,揽着祝玉的手便把他往自己屋里拉。   “今个儿你来了,要吃过饭再回去!”   “上回不是下雨了嘛,加上地里的活没干完,所以就没来。这个月你休假的时候,我保管来,我如今会驾牛车了,我拉你去县里。”   两人说得亲热,丰哥儿悄悄地道:   “我快攒够三两了。”   “这么好!”祝玉抓着他的手晃了晃,“不到大半年便攒下三两了,我瞧你这床连稻草褥子都没有,也不晓得给自己多添置点东西。”   丰哥儿擦擦眼睛:   “我想先攒够了,还给喜姐。”   当日喜娘出了五两银子将他从孙家买下,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算作是她借给他的,只要将银钱还了,便能拿到自己的户籍,还不是奴籍,已然是大恩了。   丰哥儿抓紧了祝玉的手:   “玉哥儿,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了。”   祝玉笑了笑:   “莫说这话,你现在能攒下银钱,又会织绸布,往后的日子还好呢,就等着嫁一个好丈夫,日子便更好了。”   丰哥儿的笑脸一下消失了,他摇着头:   “算了吧,我前儿还听说吉娘的丈夫日日打她,可怕得很,若不是吉娘能在织布坊里织布,早被他打死了!我不信这世上有什么好汉子了……不是,秦风是个好的……我的命没那样好的……”   祝玉看他笨拙地辩驳,心知他是被孙家那个负心汉给吓怕了,便拍拍他的肩膀:   “日子还长呢,反正咱们还年轻不急,多攒些银钱往后的日子也好过。” 作者有话说: 一家人齐齐上阵洗涮狗狗~ 第108章 阿奶老了 看大夫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天气越发热了。田里的稻穗开始黄了,雨也是一场接着一场下,下了雨, 天却不会变凉快,反而又闷又热,叫人吃不下饭来。   祝玉日日都做粥汤,他们勉强还能吃些, 阿奶就不行了, 煮得浓稠软烂的米粥, 晾凉了她也吃不下几口,便说饱了, 前一个月在他们这儿养出来的肉,又减下去了。   秦风看着祝玉端出来的碗里,满满当当的:   “还是吃不下吗?”   祝玉苦恼地看了眼太阳:“太热了,下午我做些凉粉, 看看阿奶能不能吃得下吧。阿奶的药也要重新配了,秦大哥, 不如你请平叔来一趟,给阿奶诊诊脉。”   老人家吃不下,他们也跟着担忧, 只怕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秦风应了,第二日一早就披了蓑衣驾了牛车去请老大夫, 老大夫从城里带来不少药材, 将老人的脉一把, 又看她神色苍白,好一会儿才起身出来,对上院里秦风和祝玉焦急的眼神。   “你阿奶是七十几了?”   “七十二。”   老大夫捋捋胡子:   “噢!七十三了啊, 若是今夏过去了,便还能平平安安多享几年福,今夏不行的话,你们也给老人备些物件吧。她瘫了后,有赖你们家人照料,如今七八年了,流水般的银子换了补身的药材,再补,也没什么进益了,把药停了吧。”   平叔的一番话,如同落雷,惊得两人耳朵都嗡嗡的。祝玉干站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   “平叔,就没别的什么药再用用么?我们如今多贵的药都可试试……”   老大夫摇摇头,走到秦风身边拍拍他的手臂:   “套车,送我回去吧。小风啊,生老病死由不得人,你师父死前同你说的话,你莫忘了。”   秦风一言不发,套车、送人,祝玉见他神思不宁,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开解他,将阿奶的被子掖好,锁上院门便到秦家去了。   秦家几人都去田里了,没有阿奶要照顾,连秦阿么也去地里了,就剩下李旋在家哄小木儿。   “这是怎么了,急急忙忙的……”李旋话没说完,就见祝玉杏眼里滚下两颗泪珠,哭了起来,“哎哟,玉哥儿,怎么了!”   祝玉忍不住鼻酸:   “旋哥,阿奶、阿奶……大夫说她撑得过夏天就算好,撑不过就没法了!”   李旋心惊肉跳了一会儿,见他哭得抽抽噎噎的,不由得感慨祝玉的心软,他拿了条娃娃用的布巾给他擦眼泪。   “这个啊,我们早就知道了。阿奶过了年便生了场风寒你还记得吗?那以后,她吃喝都不如从前了,老大夫早说过,若是能吃能喝,便能活久些,不能吃喝,神仙来了也无法了。”   “家里人晓得二弟同阿奶感情好,便都没告诉他,也怕你们伤心。哎,老人年岁大了,即便不用大夫,也能看出来,阿奶往年的时候腿上还有肉呢,那次病了便剩下一层皮包骨了!”   祝玉被李旋安慰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我、我去同阿么他们说这事。”   “别了,我去吧。你在这里看着小木儿,你若去了,阿爹怕是又要乱说话了,如今我生了他的大孙子,他对我还有几分看重,不对我轻易乱说话。我去。”   祝玉只好看着小木儿,眼睛还是有点发酸,他一会儿想到阿么去世前的场景,一会儿想到秦风刚才面无表情的样子,正在胡思乱想间,小木儿睡醒了哇哇大哭起来。   祝玉被这哭声惊醒过来,连忙把他软乎乎的身子抱起来拍,小木儿长得壮实,看着小,还挺沉手。   “哦哦——不哭不哭了——没事,阿么很快回来哦。”   哭了一阵,哄了一阵,他看着祝玉,咯咯笑起来。祝玉紧绷的心弦一松,忽然觉得没有那么悲痛了:   生老病死……人生来都是要死的……   他触碰了下小木儿胖嘟嘟的脸,嫩嫩的、新鲜的,也许等小木儿他们长大了,他和秦风也会一个个地死去吧。   到时候……良哥儿他们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伤心?   祝玉摸着小婴儿的脸蛋,同他你来我往地“啊”来“啊”去,心里平静许多。   秦阿么他们一回来,全家人便都去他们家里看阿奶。祝玉将老大夫的话重新说了一遍,一家人沉默地看着熟睡的阿奶,好一会儿才一个个出来到堂屋里。   这回连最会挑剔人的秦老七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秦阿么:   “先把她的新衣找出来备着。”   随后,又对祝玉道:   “等秦风回来,叫他把阿奶送回来。她要走,也没有在小孙子家走的道理。”   秦明水他们先走了,秦阿么留下来,抓着祝玉的手:   “好孩子,你们都有心了,村里没哪家老人有七十岁的。阿奶,算是长寿了……这也多亏了小风送回来的银子,家里人省吃俭用先供着阿奶吃药,她能活这么久,不错了。你,你要劝他看开点。”   祝玉答应了,将人送走,一个人坐在空落落的院子里好一会儿,灰虎挺着大肚子过来蹭了蹭祝玉的脚,然后在他脚边窝成一团,关切地望着他。   “没事,会没事的。”祝玉摸摸灰虎热乎乎的大脑袋和皮毛,随后站起来,小心地给阿奶收拾房间里的物品。   秦风回来时,已经过了中午,祝玉和两个小的吃过了饭,他们要同禾哥儿去前山摘野果子,带着黑狼走了。   “秦大哥,阿奶中午醒了,吃了半碗米汤。”祝玉放下手边的香料,“米汤里我冲了蛋,她吃着比过往还香点……”   秦风将牛车放好,走到祝玉跟前,见他眼角有点发红,是哭过的样子。他又往阿奶的房间望了望,阿奶正在睡觉。   “七十,算得上十分老了。”秦风露出一个苦笑。   祝玉将他的手握住,一片冰凉:“没在县里吃点吗?”   秦风摇头,听了这消息,他哪有心思吃得下,一路上没把牛车驾到沟里去,全赖白毛是头温顺聪明的水牛,自个儿认识路。   “给你做点什么吃?”   秦风依旧摇头。   祝玉咬咬唇,将人拉到堂屋坐着,很快便端上来一碗稠米粥,还有几样祝玉腌的小菜。往日秦风最爱祝玉腌的酸的东西,又酸又辣,他能就着吃几碗干饭,现在却一点也吃不下去。   外头蝉鸣不断,扰得人心不宁静。   秦风紧皱着眉头:   “我小时候,阿奶抱我最多。她还背着我去挖野菜、捡稻穗。每每我打架一身伤回家,她把我搂在怀里……”   秦风说不下去了,一行热泪流了下来。   那时候他就不听话,不得阿爹喜欢,阿么又忙着照顾老三。小小的他暗自下了决心,长大了要好好侍奉阿奶。可阿奶一病,家里人就抓瞎了,没处去弄银钱,不过是等死了。他二话不说便替大哥从军,为的就是那些军饷,能给阿奶治病罢了。   如今他已经二十五了,仍旧没给阿奶享过什么福,伺候也就是这一个月伺候得多些……   他还想盖起瓦房,让阿奶睡睡瓦房,买一件丝绵的衣衫给阿奶穿,做些新鲜的吃食给阿奶吃,讲阿奶没听过的故事给她听……   可是,这一切都没机会了。   秦风泪如雨下,手撑着桌子想要低下头去。祝玉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脸抬起来,自己也哭着,却为他擦拭眼泪。   两人也不敢哭得太大声,惊动隔壁的阿奶,互相抱着默默哭了一场。   秦风憋闷的情绪发泄出来,祝玉的眼睛都哭肿了,竟显得比他还要伤心,他用手指刮蹭着祝玉的眼皮:   “莫哭了,哭得我心更疼了。”   祝玉吸吸鼻子,见秦风的眼睛还发红:   “你伤心我也伤心。”   两人面对面坐着好一会儿,秦风才收敛了心神:“知道,咱们好好伺候阿奶。”   “嗯!”   两人套了车,在车上铺上厚褥子,将阿奶抱上去,妥帖地将她送到秦家。自此之后,秦家人更是小心侍奉阿奶,有什么补身的、稀奇的吃食都送到阿奶嘴边,万分盼望着她能多吃一口。   但阿奶依旧一天天老了下去,精力流失得很快。   天气越热,她昏睡的时辰越长了,一到了五月底,秦风和祝玉去看她,她都是在床上裹着被子睡觉。   六月初,学堂就放了夏收的假,各家小孩都在田间地头蹿来蹿去,帮忙收金黄的稻子。今年天虽然热,但雨水充足,人不喜欢稻子却喜欢得很,沉甸甸的谷穗握在手心便叫人安心。   这天,秦风和祝玉天灰蒙蒙亮就起来到田里割稻了,等到天亮刚好在拌桶里打谷,在正午之前就能收了这亩地的谷子。祝玉抹了把汗,直起身子瞧着坳背山上那片厚重的乌云:   “那云若是过来,保不准就要下雨。”   秦风也擦汗:   “是。”   两人加把劲,干脆把稻谷捆扎起来,足足捆了三大担,扛回家去用拌桶打也一样,若是现在淋了雨,再裹在一块,这么热的天稻谷发了芽,那就白费半年的辛苦了。   秦风挑大担走在前面,祝玉挑小担,祝良跟在他们后面捡掉下来的谷穗,余盼和黑狼则守在地头,守着另一大担稻谷。他们一路挑到家里,直接放到现在无人住的西边厢房。   他望着黑压压的天,四处树梢被风吹得乱动:   “你们在家等着,要下大雨。”   “哎!那你们快点。” 作者有话说: 在痛苦的时候,小祝和小秦可以紧紧抱住。_(:з」∠)_最后一次修改下兽人预收的文案《猫在兽世掏垃圾养活全族》,求收ing:时宁穿成了兽世猫族的孤儿亚兽。兽世危机四伏,河里的鱼都比猫兽人大,打猎失败的时候就全族挨饿,时不时就有猫兽人饿死在雪天。时宁:上天让本社畜穿越一定是为了拯救小猫!但上天给的金手指是随身垃圾桶啊……不慌,既然是金手指,掏出来的肯定都是大宝贝。猫爪掏掏!烂红薯,绿土豆,破渔网,鸡粪……(▼ヘ▼)怎么真的是垃圾?*猫兽人发现族里最普通的亚兽人时宁变了。身上的兽皮变干净了,洞穴里总是传出香香的味道。就连脸都变得超好看!小伙伴们露出求抚摸的眼神:你是不是偷偷拜猫神啦?时宁嘻嘻一笑,拿出自己攒的垃圾:猫神赠的,猫猫有份!红薯土豆,切块培育,猫猫族粮仓满啦!破洞渔网,质量超棒,尖嘴鱼狠狠捕捞!鸡粪里还带来了好多神奇的种子!……时宁:我超擅长变废为宝的!*猫猫族日子越来越好。直到有天,部落外围满了大象、猎豹、巨熊……面对害怕的小伙伴们,时宁淡定地摆摆手。怕什么?本猫早就做好准备了。陷阱预备——结果他一直养着的漂亮精致大白虎,突然变成了白毛黑皮大帅哥。“别怕,我保护你。”时宁:?大象、猎豹、巨熊们纷纷表示:时宁大人,求你让我们加入猫猫部落吧!时宁:???*大白虎x小橘猫*微量生子,设定是亚兽人也能变成兽形 第109章 去世 新生   祝玉满身都是汗水, 汗巾都擦湿了,谷针弄得哪里都痒痒,就端了个脸盆过来擦洗。   祝良也是一头汗, 两人正洗着脸呢,就看见灰虎焦躁不安地挺着肚子在屋檐下走来走去。   祝玉估摸着他可能是要生了,就从灶房端了一碗米粥,打了个生鸡蛋在里头:   “吃吧, 好灰虎, 吃完了有力气生崽。”   灰虎果然两三下吃完, 躺到狗窝里不动了。祝良没见过狗生崽,凑得近了, 正在看狗。   远远就听见,有人喊:   “二弟!秦风!祝玉!你们快来啊,阿奶、阿奶喊你们!”   是李旋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祝玉赶紧出去, 李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祝玉一下慌了神:   “良哥儿, 快去田里叫你哥夫,叫他到老家去。”   “哎!”祝良也有些紧张,一下就跑了。   祝玉把院门一锁, 就跟着李旋快步往秦家走,李旋又道:   “明水他们还在前山那头的田里, 我去叫他们。”   祝玉见他跑了, 刚一走进秦家, 却见阿奶清醒地坐在屋檐下,朝着他笑眯眯的,旁边还放着小木儿的摇篮。   “来了, 你……你是风小子的夫郎吧!你叫什么?”   祝玉心头大震,自从他嫁过来,阿奶还从未这么清醒地同他讲过话。   “阿奶,我、我叫玉哥儿!”   “玉哥儿,你来了,快来帮忙把阿奶新衣找来,阿奶说她要穿呢。”秦阿么从屋里走出来,眼睛发红,朝着他喊,祝玉点点头进了门。   ……   “阿奶!”赶来的秦风大喊一声,猛地冲进了院里,身后跟着两个小的。   “我们在这儿,阿奶在换衣裳,风哥,你等等。”祝玉从房里探出头来,秦风迟缓地点点头,焦急得不行,看见祝玉和阿么扶着阿奶出来,他惊了一下阿奶面色红润,精神好极了。   “阿奶!我来。”秦风将阿奶轻飘飘的身子接着,把她搀到躺椅上。   阿奶笑眯眯的,握住了秦风的手:   “小风啊。”   秦风鼻子一酸:“哎。”   她又朝着祝玉招招手,两个人都蹲在躺椅边上。   “阿奶活了这么久,活够了,拖累子孙服侍了这么几年也够了。阿奶要去见你阿爷了,你呢,日日要吃饱些,成了家,也不要不顾身子去拼。”   秦风眼泪唰地一下流下来,点着头。   阿奶说了几句,又摸着祝玉的手,朝着秦阿么喊:   “把我的匣子拿来。”   秦阿么拿了匣子出来,秦老七和秦明水、秦运、李旋他们都回来了,几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见到阿奶精神满满地坐在院里,全都悲痛不已:这、这分明是死前的回光返照了!   阿奶摸索着把匣子打开,里头有几样物件,她头一个拉着秦风和祝玉的手:   “来,这是你太爷爷给的,银圈子,保平安的,小风带着以后都平安,别再去战场了。”   秦风颤抖着手接下了,阿奶又掏出个小银锁放在小木儿身上,还有一个素银戒指给了秦运。这都是几辈人的嫁妆攒下来的,连秦阿么他们都不知道匣子隔层下面还藏着这些东西,上层是她用来藏零嘴的。   最后,她叫来秦老七,摸摸他的白发:   “阿娘累了,去找你阿爹了,以后家里你照料好了。”   秦老七一个老汉子,也号啕大哭起来。一家人都跟着哭,祝良和余盼也哭,连摇篮里的小木儿也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莫哭了。”阿奶让秦阿么把小重孙抱起来,放到她怀里一会儿,小木儿居然不哭了,还咯咯笑起来。   大家都拿了长凳、板凳高高低低地坐了一堂屋,讲起话来。   外面忽然之间天昏地暗,一阵响雷和风过后,便噼里啪啦下起雨来,雨从屋檐下一串串地落下,祝玉坐在秦风旁边,抱着祝良,听老阿奶讲他们怎么在坳背山上生活,又迁到山下来的。   雨停了,天上的太阳依旧,院子里外都湿漉漉的。他们从屋里出来,闻着外面雨水的味道,不由精神一振。   “雨停了,阿奶,你还想坐到院里来吗?”秦明水跑回堂屋,一摸阿奶的手还温热着,鼻息却没了。   “阿奶!阿奶!”   所有人都挤回堂屋里去,就见阿奶安静地躺在椅子上,脸上的笑容平静安宁,仿佛只是睡着了。   “娘!我的娘啊!”秦老七嚎了一声,软在原地。   阿奶清醒的时候就擦洗好了换好了寿衣,不用儿孙们再费心,所有人都呆呆地站着,看着阿奶含笑而苍老的脸。她仿佛是睡着了,脸上的皱纹和斑点都是这些年来的苦难堆成的,如今全都舒展开来,仿佛一切苦难都消散了。   众人哭着,又忍着悲痛四处与亲朋送信,乱糟糟地忙了一天,秦风和祝玉才抱着两个孩子回了家里。   明日起便要守灵,两个孩子年纪小,最好不要长待,还是送回来好。祝玉正恹恹地要去给弄些吃食,忽然听见一阵哼唧,他点了蜡烛一看:   狗窝里,灰虎的身下有两只眼睛还未睁开的小狗,正在哼哼唧唧地喝奶,灰虎温顺地看了他一眼,便低头去舔这两只小狗。   “秦大哥!灰虎生小狗了!”   阿奶活了七十三岁,在草山村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长寿,是喜丧,办丧事这一日几乎大半个村子都来了,秦风和祝玉自然在其中帮忙,前前后后几天,将阿奶埋在了前山秦家的老坟头里,与早就在那儿等待的秦家阿爷合葬了。   阿奶的丧事冲淡了秦风他们丰收的喜悦,等到所有的谷子归仓,祝良过了六岁的生辰,那种悲痛才被日常所慢慢掩盖过去。   ……   祝玉秦风和秦明水夫夫到黄水寨收了不少荔枝干,这次他们还收了别的果子,这还要多亏了丰哥儿。   原本祝玉是只是同丰哥儿说他们要到黄水寨去收荔枝干,把丰哥儿馋得不行,他还没怎么吃过新鲜荔枝呢!   “我、我老家好似也在那边,带我一块去,我给帮忙,行不?”丰哥儿也是天生地长的,日日都往野地里钻,性子坚韧,若非如此面对孙家的打骂与压榨他早就活不下去了。   “你老家?孙家是在那儿捡到你的?”   丰哥儿点点头,祈求地看着祝玉,祝玉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不过你去了,少干些活,若是手上茧子起来了,又织不了布了,可惜了这双手养得这么嫩滑。”   “好啊,你取笑我!我要挠你痒痒了。”   祝玉答应了他,叫他那一日就到后坪村门口等着,不必到草山村去。丰哥儿自来了便没告过假,又没个亲人的,况且同祝玉、喜娘关系都好,喜娘侄子自然允了他大半个月的告假,只让他好好玩,反正如今织布坊里的织布机都是排队用了,人手并不少。   这一次照样也带了祝良余盼去,他们的夏收假还有几天,听说有满树果子等着他们摘,哪有不愿意的。两人一到,便和李家两个小的小汉子、一个小小哥儿玩成一块,这次李旋的小木儿也来了,不过不能跑不能走每日就是在小床上玩。   众人都结结实实吃了几天的荔枝,今年的荔枝比去年还多,自然卖不上价,秦家兄弟一块干买了秦明水岳家五千斤鲜果,李家兄弟又额外到亲戚家收了一千两百斤鲜荔枝。   秦风很欢迎:   “汉子多青壮年多路途越安全,咱们可去远点的地方,越北荔枝干便越稀罕。”   “是了!要不是椰子太重,贩点椰子去卖应该也不错啊。”祝玉想着箩筐挑椰子的场景,笑出了声。   秦风也觉得好笑,将他搂在怀里亲,祝玉的手摸到秦风的后腰上,抚摸着他结实的背。这动作轻柔,却仿佛一阵轻风,从背上吹到头上,吹得人头皮发麻,秦风的手紧了紧,声音沙哑:   “玉哥儿,我们没带那个。”   李家起了栋新屋子,因此能住得开,几个娃娃晚上也不肯分开非要在一间房里睡,所以祝良和余盼并未和祝玉他们睡在一起。   “嗯,知道。”祝玉手上撩拨的动作不停,听着秦风的呼吸声变粗了。   秦风忍无可忍,将他作乱的手抓住,狠狠地亲了他几下:   “怎么了?很想?”   祝玉点头,秦风再也忍不住了。在别人家,自然不如在自己家尽兴,都紧闭嘴唇,生怕泄露了一点春色。   最后关头,秦风抽了出来,两人都汗淋淋的,也不好意思去打水惊动主人家,只好拿干布巾胡乱擦了擦,再又躺下。   秦风还想问话,就见祝玉已经累得睡着了,只好刮了刮他的脸蛋,拿起床上的蒲扇扇风,扇着扇着就睡了。   山上的荔枝都下山了,太阳烈正适合晒荔枝干。祝玉一起来便去找丰哥儿,丰哥儿正在和李家阿么做朝食:   “今日去旁边西峒瞧瞧么?阿叔告诉我路了。”   “成啊,那阿叔今日晒荔枝就要你多劳累了。”祝玉帮着端碗。   李家阿么笑笑,山上人家还有不少荔枝都没卖完呢,哪像他们家银子都到袋里了:   “没事,清闲下来,不过翻翻荔枝,日头好不下雨。可惜老大老二要去别家卸荔枝,不能陪你们去了。那西峒住的都是黎人,平日里没什么汉人去,你们要去可要小心。” 作者有话说: 写到老人逝世,蠢作者也忍不住流泪了,一切都会老去,但一切也会新生!阿奶是去同她的父母亲人团聚了。 第110章 丰哥儿亲人 五棱果   祝玉答应了, 吃完饭便把两个孩子留在这儿。他们两个陪着丰哥儿去看看。去西峒的路会越来越险峻,不能驾牛车,只能步行。   秦风和祝玉他们人手一把柴刀, 秦风还额外背了弓,越往山里去越是凶险。丰哥儿望了望那绿得发亮的山,抹了一把汗:   “我听说我是在西峒被捡回草山村的,说不定西峒还有我的亲人……”   祝玉见他满脸期待也笑着道:   “是呢, 我们先去看看。”   秦风却有些不好的猜测, 丰哥儿四肢俱全也未见什么疾病, 什么样的家才会把健全的孩子扔了,由人捡去, 十几年不闻不问呢?   三人脚都挺快的,越过一座山,山路越发狭窄,时不时就能看见大蛇小蛇从路边仓皇逃过, 山路下就是一条湍急的小溪,有时候树高得几乎遮住太阳, 阴冷得怕人。   转过几道岔路,遥遥望见一个村子,都是黄水寨那样的高脚竹屋, 来往也有了人影。要不是知道这里有个黎人西峒,真让人觉得像是深山老林闹鬼了。   祝玉将袖子挽起来, 刚才钻了几个林子, 又热又闷, 又不敢露出皮肤,就怕林子里的蚂蟥、蚊虫来盯。   “到了!走!”   祝玉拉着丰哥儿便要往前,丰哥儿却有点迈不开腿:   “等、等会儿……”   祝玉和秦风都看着他, 他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嗨,其实我只是想来瞧瞧西峒,我听孙阿么说我老家是西峒的,从没想过有一天我真的能亲自到西峒来……我、我……”   丰哥儿说着说着,眼睛便红了。   他的身世,祝玉和秦风都知道,被搓磨或者被卖一辈子,能真的回到梦中的故乡,确实比做梦还要梦幻。   祝玉轻轻拍他的背,正要说话,村口小路出来两个汉子,都脸上刺着刺青花,穿着木棉短衣,手上拿着一把柴刀,指着他们,叽里呱啦地喊了一句。   这一句话,祝玉虽然没怎么听懂,但看他们警惕的神色也知道是什么意思。秦风摸着背后的弓箭,抽抽噎噎的丰哥儿说话了。   那两人听到黎语,才稍稍放松下来。丰哥儿将他们来的缘由说了说,两人打量着他,好一会儿才朝着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跟手。   丰哥儿颤抖了下嘴唇,朝着祝玉道:   “他们好像认识我家里人,我说我是被人捡走的小孩,我想来找找家人。”   “那太好了,咱们进去看看吧。来都来了,不管你阿么阿爹是怎样的,若是好那更好,若不好……你不认也成的,如今你已经是自由身了!”   “自由身。”丰哥儿重复了一遍,又流了眼泪,抓紧了祝玉的手,同祝玉跟着那两个人往前走,秦风自然跟上。   西峒是完全没有汉人居住的黎人村落,自然会对外人万分警惕,不像他们村里的黎人,几乎和汉人没什么区别,有的连刺青都没有。   他们沿着层层石头台阶往上走,两边的竹屋偶尔有人出来,看见几个生人都十分惊讶,追着他们瞧。   丰哥儿已经很不安了,紧紧攥着祝玉的手。祝玉因为秦风在身边,并未害怕,甚至有些新奇,左右看看,一下便看到他们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种着高大的果树,有种他不认识的果树,树上挂着或黄或绿的果子,那果子形状十分奇特,居然有好几条棱。   他们走到半山腰一户人家,那汉子喊了几声,里面出来个老汉子,十分强壮,在三人之间扫视,最后把目光停在丰哥儿身上开始问话。   祝玉大概听出来,这是在问丰哥儿是山下谁家的,叫什么。等了一会儿,那汉子坐了下来,从屋里端出来木桌凳子、又喊人来冲茶。   没一会儿,有人端出来四杯绿绿的水,飘着酸甜香,那老汉子朝着他们示意,让他们喝。   “族长说是五棱果汁,好喝的。”丰哥儿已经平静下来了。   祝玉喝了一口这五棱果汁,酸酸甜甜还微微有点涩口,但是很清新的味道,若是在饭前来一大杯,开胃得很啊。他喝一口又喝一口,眼见着丰哥儿和那族长问话,渐渐表情变得失望、失落。   “怎么了?你阿么阿爹……”   “还活着。”丰哥儿强笑了笑,“说他们生了不少哥儿,都送人了,前年生了个小汉子,才没再送人。我应该也是被送出去的,不是被孙家人在山里捡到的,是他们专门来要走的。族长……还说,我是头一个来找的。”   祝玉听了,只好握着他的手。丰哥儿又流了眼泪,很快又问了族长几句,族长一一都回答了,随后他从家里喊来个半大的小孩叽咕了几句。   “族长家的孙儿带我去看看。”丰哥儿说了便站起来,祝玉把五棱果果汁喝光了也跟着站起来,小孩带着他们往西边走,穿过了一片果树林子。   三人走到丰哥儿亲爹么的家,一栋比较老旧的竹楼,一个老阿么正抱着个小娃娃在火塘边上走动,见到生人十分警惕。   祝玉一下看出来这老阿么的圆脸和丰哥儿的十分相像。丰哥儿也站了一会儿,他问小孩:   “那就是阳家吗?”   “嗯,阳家阿么就是那个。”   丰哥儿定定地望着这个老阿么,他显得很苍老。老阿么也看了他一阵,忽然间仿佛明白什么一般,立刻骂骂咧咧地指着那小孩:   “石子,你带什么人来了!快让他们走!”   丰哥儿全身一震,差点站不住,就见那老阿么怀里的孩子哇哇哭起来,他忙着哄孩子就进去了。   祝玉和秦风还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见丰哥儿哭了一阵便说:   “他认出我来了,他不愿意认我。我、我们走吧……”   丰哥儿越哭越大声,仿佛是要向那个躲在屋里的人诉说,这些年来他受了多少委屈。   可老旧的竹楼在蝉鸣声中矗立着,没有任何声响。   丰哥儿的哭声引来了其他的黎人,好些看热闹的围着看了一会,祝玉拿出布巾替他擦眼泪。   “这么好的小哥儿都不认,他们以后会后悔的!走,咱们走——”   祝玉向那小孩比划手势,小孩看懂了,带着他们原路返回。丰哥儿走得失魂落魄,祝玉抓着他的手:   “这是什么果子,我从未在山下见过,要是能收一批到陆上去卖就好了。”   丰哥儿打起精神来用黎语问小孩。   “他说就是五棱果,我们刚才喝的那种。”   “这个果子确实新奇,挺漂亮的,我们买些回去吧。不知道怎样卖的。”祝玉有意要让丰哥儿忙起来,要接受被坏汉子抛弃容易,要接受自己被阿么阿爹再一次抛弃可太难了。   秦风也出声:“味道不错还稀奇,在岛外应该好卖。”   丰哥儿没去过岛外,但他听祝玉说过他的老家、雷州,那些地方听起来都挺有意思的。这东西能挣钱的话,他愿意帮祝玉和秦风。   三人回到西峒族长家里,族长见丰哥儿的双眼发红,便用黎语道:   “黎人是黎母娘娘保佑的,无父无母也能长大,以后你会有好日子过的。”   一句话,又让丰哥儿万分心酸,这位从未谋面的族长,比他那狠心的阿么阿爹更好些。   但他很快用黎语道:“你们的五棱果卖吗?我阿弟想买些。”   族长敲敲桌子:“你想要,我送你一袋子吧!”   丰哥儿有些为难,干脆把他的话原样说了,祝玉便接上话了,最后变成族长和祝玉对话,丰哥儿在中间传话翻译。   “我们想买很多,您家里有多少五棱果?”   “十棵树,有五六百斤。你们真的都要?”族长瞪大眼睛,他们把五棱果挑到山下隔壁县县城去卖,五文钱一斤有时候都卖不完。“这么多买回去做什么?放不长久的,成熟的放五天就烂了。”   “可有晒过果干?”祝玉问。   族长摇摇头,又进了屋里,很快出来拿了几个黄黄的五棱果,抱着一个小瓦罐:   “喏,尝尝吧,这是渍了糖的,能放半年不会霉。是新鲜的。”   小孩还送上来一碟子粗盐,麻利地将五棱果的棱边角上削掉,横着把它切成一片片的,五个尖角的黄色片片,显得很是漂亮。   祝玉先拿起一片,按照族长的指示蘸了点粗盐,淡淡的咸味之后是更为浓烈的果香伴着酸甜,比榨成汁的味道更明显。丰哥儿也吃了一片,果子的美味让他暂时忘记了痛苦。   秦风则夹了一块糖渍的五棱果块,甜味多酸味少了,果肉还算紧实。里头像放的蜜糖,不像是砂糖。   “好吃!族长爷爷,您先卖我们五十斤,我们回去试试做成果干,成的话,我们再来,好吗?”祝玉听他说了是五文一斤,价格不贵,跟今年收荔枝的价格一样,他们手上还有些余钱可以考虑买些。   那族长见这汉人小哥儿是真打算买很多,旁边的汉子一点都不干涉,是个能当事的哥儿,他便道:   “你若是要,便三文钱一斤,这娃娃是西峒的血脉,便宜点也没什么,反正不用我们背下山去。” 作者有话说: 丰哥儿以后的日子会好的。猜猜五棱果是什么 第111章 提前卖果干 萤火虫袋   祝玉当即付了银钱, 由秦风背着五十斤又香又黄的五棱果下山。丰哥儿的精神也好多了,走到半路他忽然开口了:   “原来我应该姓阳。”   祝玉拉着他的手:   “不管你姓什么,你都是丰哥儿。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你会织绸布,又懂养蚕缫丝,妥妥的一个金元宝,还不是谁都追捧着要的?”   丰哥儿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后坪村的肖娘子确实给我说过亲, 但是……我怕……哎, 先把银钱攒着还了喜娘再说吧。这几日在寨子里住着, 不用干什么活,真舒服。”   “是吧, 还有吃不完的荔枝!”祝玉与他说笑起来,一路上三人的心情都好多了。   一到了家中,五棱果立刻被众人围观了。   “哎哟,这不是桃花他们家里种的嘛, 我吃过,酸得很!”李家阿么说着说着, 便觉得口水上涌,牙齿发软。   李旋却没见过,新奇地拿了一个摸来摸去, 还给小床里的小木儿玩:   “这我怎么没见过,好吃嘛?”   祝玉切了几个, 一大家子人纷纷来吃, 都惊讶于这果子的口感和酸甜味。   “他们西峒怎么能长出这么好吃的五棱果?”李家阿么也忍不住多吃了几片。   李阿爹咂么咂么味道:   “怕是接缚了新的特别甜的枝子, 所以同我们这儿的五棱果不一样。”他自己就是种果树的,自然体会不一般。   祝玉听他们说才知道,五棱果也不知是从哪来的, 果子虽好看新奇,可味道酸涩,比不过一些野果,所以种的人也少。西峒的五棱果特别甜,大概是品种变好了。   傍晚时分,大家吃过饭,祝玉便拉着丰哥儿、李旋研究怎样才能晒出好的五棱果干,剩下的三十多斤切片去籽,一些直接用热水焯一遍放到竹担上晒,一些则用淡盐水浸泡一晚再晒,还有直接晾出去,剩下的一些边角料,也没浪费。   祝玉模仿黎人的吃法,往里头放了粗盐,又放辣椒粉、一点砂糖,搅和搅和,拿到院子里分给大家吃。   李旋吃得津津有味:“玉哥儿的手艺就是好,随便的果子拌调料也能拌得如此好吃,明水哥你来尝尝——”   秦明水刚把睡着的小木儿放到屋里,见这里头有盐有糖还有辣椒粉,便面露难色。这也就是祝玉他们来的时候自个儿带了不少调料,要不然他们这样用,得被阿爹阿么骂了,瞧瞧现在呢——阿爹阿么都吃得高兴。   “啊呀,我、我不爱吃那果子,你们吃吧。”   “不爱吃还是不敢吃哦,尝尝,真的好吃!”   李旋哈哈大笑起来,院里的大小都笑起来。祝良跑过来,拿竹签子扎了一大块捅进嘴里,大郎二郎三郎他们也来吃,没一会儿居然见底了。   “我再去做点吧——这么爱吃!”祝玉喜滋滋的,李阿么拉住了他:   “玉哥儿,我同你一块去,这滋味吃得刚刚好,我也学学。”   祝玉当然说好,进灶房去了。   秦风坐在院里,嘬着荔枝壳茶水,听李家兄弟谈天说地,看祝良他们在院里的荔枝树上抓萤火虫,夏夜的凉风隐约吹来……不知道阿奶看见没有,他现在过得很轻松。   正走着神,祝玉和李阿么又拌了一大盆咸甜辣五棱果,祝玉扎了几块,举到秦风面前,秦风吃了一口,酸甜咸辣味道融合,滋味好得很。   祝良从树上爬下来,最大的大郎把他和余盼接着下来,他手里的布袋子绿光闪闪,漂亮极了。   “哥哥,哥夫!看!”   祝玉的老家根本就没有萤火虫,头一次和秦风在晚上去看稻田里的水,看见稻子中间绿光闪闪,还以为是鬼火。后来,他们经常在院里乘凉,夏夜里飞来飞去的萤火虫,像星子一样,总叫人着迷。   不过家里的萤火虫还真不如山上多,祝良他们抓了一会儿,就抓了一布袋子,亮起来像盏灯笼,闪闪烁烁,映照着大人们的笑脸。   晚上睡觉的时候,这袋子萤火虫,就被系在祝良和余盼的床头,祝玉躺在床上也能看见。   “真漂亮啊。”祝玉压低了声音。   秦风闷笑一声,见孩子们都熟睡了,凑着祝玉的耳朵:   “明早起来一袋虫子,还漂亮吗?”   祝玉也乐了,捶捶他的胸膛。   萤火虫伴着人一晚美梦,第二日一早祝玉早早爬起来,把一袋子虫子放了,晚上看不觉得,白天一看乌泱泱的虫子,还真有点吓人。   五棱果切成了果片,在烈日的炙烤下,干得比荔枝快多了,三两日就干得透透的,缩小之后形状小巧,味道浓郁,空口吃着不错。但五棱果干还是比不得荔枝干,人人都晓得的,荔枝干能补血泡茶煲汤,五棱果干呢?   “我们去问平叔。”秦风这么说。   祝玉点点头同意了,因此他们一伙人一块重返了西峒,挑了一千斤五棱果鲜果下去了。秦明水和李家兄弟都不敢买这新鲜的果子,只有秦风和祝玉买了。   祝玉原本还想给他们都发一天工钱,请他们帮忙把果干切片晒干了,方便他们拉回草山村去。但李阿么带头不要,他的儿媳妇、儿夫郎都不要,祝玉只好作罢。   他们在黄水寨足足留了半个月的时间,满满一牛车的荔枝干、五棱果干,两个小的、李旋抱着小木儿坐牛车上,几个大人挑了担子,把他们买的荔枝干运回家去。   这一次分别,几个孩子依旧抱在一块哇哇哭,连余盼都哭了,可见他们上山下河玩得有多开心感情变得有多深。李家人只好带着娃娃把他们送到大榕树下,叮嘱他们路上小心些。   “知道了,阿么!你们回去吧——”李旋和祝玉他们都朝着李家人挥手,丰哥儿也十分羡慕,李旋的家人都对他很好。   李家两兄弟也一人挑了一百斤荔枝干,照旧在草山村歇脚一晚,再去县城里卖了,换成银钱、肉和盐巴回家。   这一次因为有牛车在,谁扛不住了,便从牛车上轮换下来,反而比之前都要轻松。秦明水都向往得很:   “等我们卖了荔枝干,凑凑钱,也买辆牛车呢。”   “那多好,明水,那到时候你就到宅子里把你几个外甥拉回家去,叫他们住个一两个月。”李大福笑起来。   李旋笑着道:   “那你要小心了,小心他们都做了玉哥儿家的儿子去了。你没见他们多稀罕良哥儿,我也稀罕,要是再有个小哥儿就好了。”   李大福哎哟一声:“是啊,咱们家大郎二郎三郎都是小汉子,要有个小女娘或哥儿,该多好啊。”   “大哥,那你和大嫂生呗。”李二笑着挑眉毛。“或者旋哥儿,你们生一个哥儿。”   大家都笑了起来,祝玉看了一眼赶车的秦风:   “旋哥,不怕生娃娃疼了吗?”   李旋摇摇头,摇摇手里头的宝贝儿:   “要是真能生个良哥儿这么乖巧懂事招人疼的小哥儿,我再疼一遭也不怕呢!你不晓得,这个小木儿长大了准是个淘气的,早上起来不见人,闷不吭声把被子推到床下……”   说话谈笑声和牛车哒哒声混在一块,穿过一块又一块山路的树荫,草山村到了,他们也到家了。   ……   李家两兄弟卖了荔枝干要回去,岛上的价格低得很,都晒成干了也才十文钱。   “那市集里头都是,真不好卖,我们急着回家,剩下几十斤便宜了一文才卖光了的。”   “李大哥,那市集上有收果干的商贩么?他们怎么收的?”祝玉关心道。   李大福点头:“有,他们收得可低,干果就收六文一斤!天爷嘞,这么低的价居然还有人卖给他们,幸好我们寨子的荔枝卖得早,我听说隔壁宅子的鲜果四文钱……”   今年的雨水恰到好处,荔枝树上的大个荔枝多,价格却比去年还低上一两文。祝玉皱起眉头:   “这样的话,他们到陆上卖果干的价格是不是会降呢?”   “我觉得会,我听见了收果干的两家伙计都说是要运到陆上去。”李二福也有些忧心,毕竟他和大哥那儿还有差不多六百斤干荔枝。   秦风沉吟了一会儿:   “不如我们马上就去雷州,再往北走,走远点这样便卖得更高价了。”   这话一出,惊得李家兄弟说不出话,这么大的决定立刻就做了吗?会不会太草率了?   祝玉一想也点头:   “我觉得有道理,趁着果干商还在收货的时候,咱们先挣一道钱,要不然我们的果干价格也得被压下去。”   李大福犹豫:“那……那喊明水来商量商量?”   祝玉立刻置办茶水,余盼跑了一趟去喊秦明水,几人知道了县里荔枝的情况,既然秦风说了要提早去,他们自然答应,毕竟这回出岛就是他们跟着秦风夫夫去。   秦风去把几人的路引、船票办下来,李家兄弟则要把果干运下来,秦明水留在村里负责打包,几人商量好了,李家兄弟立刻动身回家去。 作者有话说: 好多年没见过萤火虫翻飞了,很梦幻的漂亮~ 第112章 福州港 离别   几人一走, 祝玉也赶紧把他们家差不多一千五百斤果干翻出来,既然这几天就要坐船去卖,那他更要挑拣出些好的来了。   一家人都坐着挑, 秦风去看了趟地里,秧苗正是长的时候:   “这一去至少也要二十天半个月,怕是要耽误下秧。”   “秦大哥,不如我们找个短工, 替咱们把田里的活干了。”自从雇了草叔后, 祝玉要干的活少了, 反而制作出了更多香片、香饼,挣的钱不减反增, “晚稻不能耽误了。”   “找个老实的。”秦风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两人便想起人选来。   那边窝在狗窝里喝够了奶的两只小崽子,哼哼唧唧出来了,正在祝良和余盼脚边穿梭, 一黑一灰胖嘟嘟的身子可爱极了。   “哥哥——它舔我!”祝良笑起来,扔掉手上的荔枝玩狗去了, 余盼看得眼热,但还记得自己要给家里帮忙,还在干活。   祝玉失笑, 摸了摸到身边来的灰虎,这家伙生的两个小崽子倒是不像它, 更像黑狼, 对家里人亲热得很。   “我也要去烧水了, 小盼来帮忙烧火别挑荔枝了,让你风叔挑。”   余盼赶紧起身帮忙烧了火,很快就出来和祝良一块玩胖胖的小狗崽子。   黑狼不晓得从哪里叼了一只山鼠, 叼在秦风跟前要他帮忙烤。秦风骂它一句,摘了几片大的芋头叶子,把山鼠包着扔进灶膛里烧。   灶膛里噼里啪啦响着,热气氤氲,炊烟袅袅。   ……   等出海的一切事都办得妥了,已经是五天后了。   一群人都听秦风和祝玉的,两人都不是胆小的,问清了船票后,最终决定坐船去福州府下的福州府城,他们的路引终点就是福州。   祝玉和秦风有一千多斤干荔枝和五百斤五棱果干、李家兄弟七百斤、秦明水差不多九百斤,几乎是全家人出动,帮忙挑着、推着才运到码头,一麻袋一麻袋地摞起来。   秦明水买荔枝的银钱有一半都是朝着二弟借的,他也在家里同老爹吵了一架,老爹不肯给银钱,他也不多说了。这回连他们来码头,阿爹都不来帮忙。   他看了眼李旋和他怀里的小木儿,小木儿懵懵懂懂的,望着码头来来往往的人,看得认真,全然不知要与阿爹分离。   “旋哥儿,你在家等我……”   “知道。你平时脑子灵活也能说会道的,卖荔枝干的事别都指望着二弟他们,你也要多做才成,要不是有你儿子牵绊着,我也去有多好啊!”李旋揉揉儿子的脸蛋。   这边秦风和祝玉他们已经清点完了货物,李家兄弟也在和家人告别,秦风和祝玉也和余盼、祝良说话。   祝良眼睛红肿着,站在秦阿么身边,他早就知道哥哥哥夫这回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而且不带他,到了要分别的头天晚上,他还是哭了,还腻在哥哥哥夫中间睡了一晚。   “小盼,我们去一个月,家里就你一个小汉子,你要保护好阿弟,到爷爷爷么家住要听话。”秦风拍拍余盼的肩膀,余盼紧张点头,也比比划划着,要他们路上小心。   祝玉则把一直犟着的阿弟抱在怀里好好亲了亲,祝良好久没被哥哥这样亲过了,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不是小娃娃了。”   “知道,我们良哥儿六岁了嘛,是大孩子了。阿哥舍不得你呢,你要吃饱饭穿好衣服,晚上莫踢被子,白天好好读书,知道不?”   祝良闷闷点头,祝玉把他抱起来同秦阿么道:   “阿么,两个娃娃就请你们照顾了,我们院子里的菜和灶上的腊肉你自己去取。”   秦阿么点头,他看了一眼秦风和秦明水,擦了擦眼睛。他都要记不起上一次在码头送秦风去当兵的时候了,那时候,他是怎样想的呢,也像现在这么担心吗?   “田里的活有钟全顾着,我们屋里还有草叔帮忙,您不用费心,若是孩子住得不舒服,把他们放到家里也行,有两条大狗守着……”   唠唠叨叨,仿佛要把一切的话都讲完。   船舱上一声锣鼓响,码头上的人纷纷往船上去了,秦家李家人都跟着往前,眼见着他们上了船,大家还隔着海水喊话。   船帆打开,船身震动,船缓缓在海面上开走。   码头上的余盼和祝良哇哇哭起来,大郎二郎也跟着哭嚎,最后带着李旋怀里的小木儿也哭了。他们的哭声与水声混成一片,船行破水,声音渐渐消失在浪潮里。   这次他们坐的船更大,船工更多,船上也有不少人,有些带了新鲜荔枝和冰块,有些则带了沉香、珍珠,更多的是来琼岛上收购琼州丝绸的。不少人身上穿的就是琼州丝,丝绸闪闪发光,还十分轻薄,颜色漂亮价格比起江浙的丝更便宜。   船上也有些同秦风他们一样穿着木棉短褐的,多是到福州去贩卖丝绸、茶叶。几人聊上几句,也能减轻离乡的焦虑。   “我叫古生,你们是草山村的?嗨,我家就是那北石的,就草山继续往东走,这回是去贩什么的呢?”   “我们贩些自家的果子,古大哥,你尝尝。”秦明水和李二福比较会应付这种场面,其他人坐着听,他抓出一把荔枝干放在小桌上。   古生认出来:“哎哟,荔枝啊!这东西可贵,你们聪明弄成果干也能卖上价,要是鲜果运过去,听说要几十两银子一斤!”   大家都赞叹,船上就有人运鲜果的,听说一个大箱子里都是冰块、稻草,中间拢共是几斤荔枝,等运到福州往北害得烂掉十分之九,剩下的才是卖的。   “那等大生意我们是做不了的,只想着弄点小买卖糊口嘛。古哥,你来往福州很多次了吗?咱们乡下人头一回去,还未见过呢!”   古生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踏出来的,见他们汉子多倒有几分羡慕,也不吝指点他们:   “你们兄弟多,这样路上有照顾真是不错。眼光也好,要说如今整个国家上下哪里最好卖东西,福州要数一数二了!那里头不仅有江浙的、北方的还有从西面来的西番人。这么大的船,琼岛半个月才发一只,福州港呢,日日都十几只!”   这可是让他们赞叹,李家兄弟更是忍不住去看秦风夫夫,去福州是他们一力主张的,原本李家兄弟都说去雷州算了,雷州至少秦风认得路呢。可秦风和祝玉都说福州那里的买卖多,最容易卖上好价钱,所以他们才决定去福州的。   祝玉听得好奇,便出声问:   “古大哥,那福州为何能有这么多船进出?”   “那里能造大船!还做白瓷,那白瓷可是个宝贝,到哪都卖得上价,只要运得小心些,不坏不霉,西番人喜欢啊。还有茶、布、香料,哎哟,说不清楚,到时候你们一瞧便知道咯。”古生没因为祝玉是个小哥儿轻视他。   一行人从琼州到福州,船整整航行了九天,这还是他们运道好,遇上了北上的大风,船速极快,这才到了。   船一进港口,祝玉和秦风他们都站起来看四面,古生说得一点没错!   这里的码头极大,大船小船、船来船往十分壮观,整个海港都望不到头,大大小小的码头数也数不清,船帆五颜六色,连船上都有不少番国人。   漫天的红霞映在船与船的缝隙海面之中,船夫的号子和船上锣鼓鸣响,一群海鸟在码头、桅杆上盘旋、鸣叫。   祝玉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这里真是太繁华了!   他们都站着看了一会儿,待船停到码头,便有挑夫一拥而上。船上的人都忙着清理货物,秦明水已经提前和古生说好了,请他帮忙带着到客栈落脚。   他们叫了挑夫和车子,将果干拉到古生说的客栈里头,码头的小吏核对了路引和一应货物,琼岛已经由市舶司小吏三十抽一抽过税了,在福州便不用再交了。   一路往前半个时辰,便望见泉州府城的厚城墙了,墙砖混着白沙,地面上铺着都是石板,车轱辘在上面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两边青砖瓦房和小院,木屋檐飞檐而出,围着青砖,从里头探出些桂花树枝、刺桐、三角梅,开着红花白花漂亮极了。   祝玉挑着担子看了一圈还没看够,客栈已然到了。古生带他们住的算是泉州城里实惠的客栈,一个大通铺还是要九十文一间,一个单间更是要一百二十文一间。   祝玉是个小哥儿,不合适与他们挤在一块,因此便要了个单间,李家兄弟与秦明水住大通铺,顺便看守着他们的货物。   第二日,几个人早早便起来了,正吃着家里带来的炒米,秦明水忍不住自嘲:   “这么一通铺都要九十文,想到这,烫得我晚上都睡不着。二弟,我们早点去卖了货拿了钱才好。”   “明水你骗谁呢,昨晚你呼噜打得最响。”李大福哈哈一笑,“不过这泉州城比我们那县城可气派多了,花费也多,能少住一天是一天。”   秦风他们自然也是这样想的,当即每人挑了一担子果干,去整个福州最大的集市摆摊。 作者有话说: 又是一次远行昨天已经存好稿在存稿箱,结果忘记设定发布时间了!orz幸好小可爱们在评论区问了,要不然没更新蠢作者都不知道……今天不小心存稿的时候按成直接发表了!明天一定按十二点零二更新 第113章 挣大钱 都卖完了   祝玉还有香片要卖, 教了他们如何挑选大中小品的荔枝干,就想着去街上看看:   “我估摸着他们街上也有果干蜜饯铺子,找到合适的铺子, 就不用零零散散卖了。”   秦明水他们都应好,交了摊位费,又在集市上绕一圈都没看见卖荔枝干的,这里连菜都偏贵, 因此他们商量好了荔枝干卖二十文一斤, 经过挑选的最好的卖二十五文, 品质低的也卖十五文!   这价格比琼岛上高好几番,三个汉子都心中火热, 正是要大干一场的时候,都是亲友不拘谁干得多少,便朝着他们夫夫两个摆手。   秦风捞了一背篓的荔枝干,和祝玉一块出了集市, 朝打听到的蜜饯果干铺子去了。   头一个铺子,两个小二见他们来了便热情来迎, 还有一个夫郎坐在柜上拨弄算盘,祝玉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在他老家和琼岛可都是稀奇事,哪家掌柜的不是汉子, 没想到福州居然有哥儿掌柜。   那人也抬眼看他,眯了眯眼, 便从柜台里出来:   “你们要买些什么果干蜜饯?这里的杨梅、橘子、李子和枇杷蜜饯、果干都是特产, 有名的, 还有绿茶茶饼吃着也比别处香。”   祝玉见他并不看轻人,又只介绍特产便问:   “掌柜的,你看出来我们是外地来的?”   那夫郎笑笑, 轻轻一指,指着祝玉手上拿着的椰叶草帽:“你们是从南边来的吧?这种草帽这附近可没有。”   “没错,我们是从琼岛来的,方才瞧着你们店里也有荔枝干、龙眼干,不过颜色灰暗,怕是去年的陈货了吧?我们月初便在山上采了荔枝晒干,马不停蹄送来不过二十天,正是新鲜的时候……”   那夫郎见他们不是买东西,便挥手退了两个伙计,笑眯眯地道:   “你个小哥儿说话挺伶俐,我看看。”   秦风掏出一把荔枝干,放在祝玉手里。祝玉就放在柜台上,与柜台旁边小筐子里装着的荔枝干确实对比鲜明:又大又圆,颜色还鲜亮。   祝玉剥了一个递给掌柜的:“今年琼岛雨水多荔枝大,我们还多晒了几日,为的就是把荔枝肉里的水杀出来,这样味道更甜。”   那夫郎拿了果肉,蜜糖般的颜色,核不大不小,一入口果然甜滋滋的。   “这荔枝干补益心脾、养血安神,夫郎女娘老人孩子买了都能做补汤吃,当零嘴也有效果,我们琼岛上还有补汤方子,正适合呢。”祝玉立刻将补汤方子说了,这是他们出发前去平叔那儿问的。“而且荔枝干比鲜荔枝好在不容易上火。”   那夫郎点点头,他的荔枝干也是往年八九月从果干贩子那儿买的,倒没见过来得这么早的,库里的也快卖光了,此刻再进些也不错。   “这补方果真有效?之前从未听人说过。”   “当然有效益,要不然圣人为何要从琼岛千里运荔枝去?我们那附近还有棵荔枝王传说吃了能延年益寿呢。”祝玉眼也不眨,这些他也没说瞎话,都是听李家阿么说的,黄水寨附近的村子不也是他们琼岛那儿嘛。   那夫郎点点头,笑着道:   “既然如此我便收些你们的荔枝干吧,这价格嘛……去年是二十五文,今年便二十文吧?你们也说了,今年雨水好,想必收成不错吧。”   祝玉心道,这夫郎看着好说话,压起价来还真毫不犹豫,从他一两句话里就推断出今年的荔枝丰收。要不是丰收,他们也不会想着到福州来卖,直接去雷州也能高价卖出去了。   “是,是丰收了。但我们家的荔枝干晒得干,成色好,比起您去年收的货好多了,二十文确实有点太低了。而且……我这里还有您这儿没有的果干想卖给您呢。”   “哦?是什么?”   祝玉从背篓的布袋里掏出五棱果干,摆在柜台上。五棱果干呈黄绿色,晒得缩水了,但形状依旧奇特,还带着股淡淡的酸甜味。   那夫郎不等祝玉介绍,便拿起一片嗅闻了一会儿,放进嘴里一嚼,酸甜而又韧性,比他们店铺里的渍梅子还好吃些。   “这是五棱果干,我保证所有来这卖果干的商贩中,也只有我们一家有。五棱果干吃着酸甜,还能配着茶泡,它清热生津、消食利尿,小孩吃胀肚了吃几块这个好得快呢。”   那夫郎笑了笑:   “这个倒是稀奇物,味道也不错,我收你二十五文一斤,那荔枝干也给你抬一文,成吗?荔枝干有两千斤么。”   祝玉和秦风笑着对视一眼,这价格比他们在摊子上卖得还高,绝不会亏了:   “成!五棱果干只有五百斤,荔枝干我们等会儿送来。”   祝玉想了想,从秦风的背篓里取出来一个小的木菠萝,出发之前秦风还特意去了趟坳背山后山,把树上七八个熟的木菠萝都带出来了,这东西能在琼岛上卖出高价,在这儿当然也能。   “掌柜的,多谢你照顾我们,这是我们那儿独有的木菠萝,岛上都要几两银子一个,我们也没其他好东西,便把这个送你吃吧,剥开里头一瓣瓣的果肉能吃,果核蒸熟煮熟也能吃。”   那夫郎没想到祝玉一个农家子,居然这么舍得,他们福州南来北往的,他还真见过木菠萝,说是天竺人献给知府大人的,当时他还与夫君说不知道到底什么味道。   “小哥儿,你的意思是你们还有别的木菠萝?还有多少?这是个稀奇物,三两银子一个我都包了。”   祝玉见他双眼放光,全然不似没见过木菠萝的,便皱起眉为难地摇了摇秦风的衣袖:   “这……这掌柜的要,相公,我们卖吗?可,千里迢迢的,这木菠萝又是从悬崖上得来的,实在不容易,便是岛上也要五两银子一个……这……”   被摇衣袖的秦风,立刻也配合夫郎,皱起眉头。   那夫郎也是个聪明的:   “那这样,六两行吗?给我来十个。”   除了送出去的木菠萝,他们还有七个,自然都卖与他。那夫郎一下出了这么多银钱,居然眼都不眨一下,笑嘻嘻地看着祝玉:   “你个小哥儿好厉害的嘴,七八十两银子就叫你一会儿工夫挣去了。不如你留下来,给我当个伙计也好呢。”   “掌柜的,这可不成,那我相公可舍不得。”   两人虽然在钱财交易上互相算计,但颇有投缘之感,便互通了姓名,那掌柜的叫夏雨桐,两人还约好了来年照旧卖果干给他。   出了铺子门到长街上,祝玉抓着秦风的手狠狠蹦跶了两下:   “秦大哥!好多银钱!”   秦风点点头:   “玉哥儿好厉害,若不是你说要带上木菠萝,谁能想得到!发了这笔财。”   祝玉美滋滋一笑:“这下咱们连瓦房的钱都攒到了,看看城里的屋子样式,回去也起一个呢。”   夫夫两个无比欣喜,先到了客栈将菠萝蜜背来换了银钱,毕竟这么多钱,让李家兄弟和秦明水知道了也不好,便先换了这个,然后再去集市找他们,要他们挑果干来铺子里。   秦明水和李家兄弟,一上午便卖出去五十多斤,三人正高兴着呢,听到秦风这么说,顿时傻眼了。   “什么?!二十一文要两千斤!这、这也太多了吧!”秦明水忍不住嚎了一句,见旁边的人都看自己,这才捂住嘴。   李二福也十分钦佩:   “我们刚才还说卖出去五十斤,真是了不得,说不得今日便能卖出百斤,谁承想你们居然卖出去两千斤啊!”   李大福更是二话不说开始收拾荔枝干:“咱们快点过去了,万一那掌柜的反悔了咋办?”   两千斤荔枝干,二十一文一斤,那就是四十二两啊!光靠种地种果树,得什么时候才能挣得上,难怪人人都想要跟着商船跑商,刨去税和成本他们也挣了不少。   卖了这个,他们便剩下六百斤果干,一边散卖一边去问别的果干铺子收不收,不到三天就全都卖光了。   五个人在通铺屋里数银子,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带来的两千六百多斤荔枝干卖了有五十五两,秦风和祝玉得了二十一两,秦明水有十八两九百钱,李家兄弟得了十四两七百钱。他们再各自减去付的税费、吃喝路费最多也就二两银子,每个人净得了差不多十一二两银子。   “好多!这么多!早知道当时便多买些荔枝干来了。”李大福拿着沉甸甸的碎银子。   “大哥,你当日还说别买那么多呢,我说要凑个千斤,今日就能有二十两了!”李二福也笑起来,看向秦风和祝玉,“不过这回都多亏二弟和玉哥儿了,要不然我们苦哈哈地在集市里头卖,得卖到什么时候啊!”   “我们来得早,我听掌柜的说平常贩果干的都是八九月来,我们赶得巧。”要是等到那时候来,那他们的荔枝干肯定就卖不上价了,最多卖个辛苦钱,十几文,最后挣个几两。   秦明水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咱们在城里逛一日再回去吧,得了银子,我想给旋哥儿和小木儿买些东西回去。”   李家兄弟也点头,秦风和祝玉自然也去。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是逛街纯享 第114章 中元节 盂兰盆会   这几日卖了荔枝干和五棱果干、木菠萝, 祝玉他们已经攒了一百零二两银子,放在秦风的胸口里都凸出来一块,只得分开两个钱袋装。祝玉还有一盒子香片香饼没卖, 一早上便和秦明水他们分开走了。   这福州城内,马车轿子来往不息,不少人都穿着绸布。祝玉一眼就看见了一户人家院子里探出的树枝,十分惊讶:   “这是荔枝树?”   秦风比他高些, 走到墙边微微一望, 就看见树叶里头藏着发红的荔枝:   “是。”   “这, 这里居然能种荔枝!”祝玉看了好一会儿,两人都走得好远了, 他才道:   “福州府也能种荔枝,那会不会广州府也可以?只是没人试过。”   秦风在雷州住得多些,他想了想,雷州的天气其实与草山村挺像的, 热又多雨,说不得也能种荔枝。   “还真是。”   祝玉嘀咕了一会儿:   “就像琼岛以前没有桑树和蚕一样, 现在有了,往后就是人人都会种蚕养桑。既然这里能种荔枝,日子长久了, 那便人人都种了,我们的荔枝干又卖不上价了。”   秦风还以为他在苦恼什么, 闻言轻笑一下, 揉着祝玉的眉心:   “原来你想得那么远。来往海上也凶险得很, 船夫说时常有龙吸水,船毁人亡的多的是,我们尽量还是在岛上挣银钱妥帖。”   秦风摸了摸祝玉的脸, 自从有了祝玉,有了这个家,他的勇气变为了谨慎,以前毫不犹豫就能去冒险的心情,变成了想要好好活下去的期盼。   祝玉闻言也嘻嘻一笑:   “也是,我想得远了,银钱是挣不完的,有了这一百两足够我们好好过日子了。”   祝玉的脚步轻快起来,不去钻营怎么挣钱,真的轻轻松松与秦风逛起铺子、市集来。   这里的铺子比他们县城里的多多了,卖白瓷的,一格格木柜里放着大小样式不一的白瓷,各个都温润雪白;卖漆器的,红润润的漆器描着金边,蝙蝠鸟儿藤蔓各式图案,看得人眼花缭乱;吃食上更是多种多样,有海产的虾蟹干,也有白糖黑糖,光茶叶一样就分了十几种,祝玉还看见了荞麦面、粗面他老家常吃的面,此外还有从西番、琉球各处来的胡椒、乌木、玛瑙、珊瑚……   这里的建茶比他们在岛上买便宜多了,味道香浓,祝玉和秦风买了许多,糖的价格也低,他们也买了不少,祝玉还趁机买了些调料、香粉,另外还买了布匹。   他们这回没找本地的香铺子,而是在集市上遇到了一个琉球香料商人。祝玉将自己做的含笑和合香、荔枝香给那人闻了闻,又点了一支鹤形的香片,那商人很感兴趣,十二文一块都收走了。   其中有十多片是用紫色含笑做的,做出来后棕灰中混着一丝丝的紫色,香味更浓,看着也素雅,那人喜欢得不行,还自己提价了几文。   这一盒子香,居然卖了有二两银子,这当时是算在他们行李里的,都没算进货物里,一分钱税未交,纯挣!   “我们多买些榆面回去!”祝玉大受鼓舞,这挣的虽然不比果干多,可多么方便,不消人拉车载,也不费力气,只是多耗费些工夫。   秦风笑着道:“玉哥儿,全家人都靠你养着了。没有你的话,我还在山里打猎卖皮毛,可惜……阿奶看不到我们带回去的福州新鲜玩意了。”   原本是一句说笑,却一下勾起两人的伤心事。祝玉抓着秦风的手,他知道,明日就是中元了,可他们居然还在外地,赶不上给新丧的阿奶烧纸钱了。   “我们也买些之前到路口烧吧。风哥,我阿么说家里的老人去了会变成鬼魂跟着我们保佑我们,说不定阿奶现在正跟着我们在福州城里逛呢。”   秦风闻言揉捏着祝玉的手掌:   “那样才好,阿奶一辈子生了四个娃娃,头两个都夭折了,留下阿爹和小叔,阿爷又早早去了,阿奶把他们拉扯大,小叔都二十了从悬崖上摔下来,爹成了她的独子,她吃了太多苦了。”   他们又买了些纸钱香烛,明日各个港口都是不开的,家家户户都要过中元节。他们买的船票也是中元过后的。   中元节那日一起来,客栈送来了中元糕,是用稻米做的,祝玉吃了一口:   “这味道有点甜,良哥儿在这的话,一顿能吃三个。”   几个汉子闻言都笑了,各自默默心里想起家里的娃娃来,一出门快二十天了,也不知道家里的孩子们怎样了。   好歹是个大节,他们各自凑了点铜板买了米菜,借用客栈的柴灶烧了一顿正经饭菜,几人稍微喝了几杯,算是庆祝了节日。福州城内最大的寺庙今日有盂兰盆会,城外的道观还有斋醮,晚上各处都会放河灯,海上还有人放海灯。   虽说他们都不算玩心重的,但来了便要看看,就说好了黄昏时分一块到客栈路口给先祖家人烧纸钱,就各自散开去佛寺、道馆了。   祝玉和秦风去的是佛寺,一路上纸灰四飞,福州人一早上就祭祖,家家户户烟熏雾缭的。走到官府旁边,有官府设的厉坛,一早上便由知府大人带着官员祭拜上过香了,是专门祭祀那些流浪无家可归、战死之人的祭台,现在有几个皂吏把守着开放给百姓们自行上香供奉。   秦风和祝玉止步看了一会儿,祝玉便在旁边卖香烛的小摊上买了些香烛,拉着秦风往前走:   “秦大哥,我们也去祭拜一下吧。”流民死者、战死者……若他和秦风没这么幸运,说不定他们就是其中一员了。   秦风点头,夫夫两个人为这些孤魂野鬼烧了些纸钱,上了香,又鞠躬三次,旁边和尚唱经的声音穿过院墙飘在街道上:   “闻如是。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大目乾连始得六通,欲度父母,报乳哺之恩。   即以道眼观视世间,见其亡母生饿鬼中,不见饮食,皮骨连立……”①   路上人多,祝玉和秦风便跟着他们一路进了西边大寺。寺庙旁边还有一个海神娘娘庙、一个拜火教寺庙,都较为低矮,相较之下,佛寺宽阔,一座七层漆金的宝塔在庙中熠熠生辉,旁边的香炉正冉冉冒烟,前面供奉着佛祖各类侍者。   大殿面前坐着许多僧人,正在齐齐念诵目连救母的佛经,教众也不喧哗,进来之后各自找个地方站着或坐着听,秦风和祝玉也坐在一个台阶上,听着众僧唱诵。   佛经难懂,目连救母的故事却人人都听过,因此这会儿唱经人人都能听下去。全神之间,寺庙中仿佛万籁俱静,只有佛经静静流淌。   等一遍经唱罢,领头的和尚便请教众挨个上香、烧纸、供贡品,寺中香烛味越发浓,祝玉带着秦风每一步都做了。往日最不耐烦求神拜佛的秦风,也从中觉出别样的趣味:   看着自己的小夫郎诚心诚意祈求,而自己也会尽力满足他的希望。   参加完寺中的法事,他们便在集市上看了目连戏,热热闹闹的,一到黄昏便赶回客栈去。一路上,许多人都在路口烧纸钱插香烛了。   “就等你们了,阿奶怕是在天上骂咱们两个不孝孙了,这么晚还没给他们烧纸。”秦明水朝着他们招手。   李家兄弟已经烧过了,守着陶罐里的灰烬,这才将它们倾倒在路口。秦明水、秦风和祝玉一同念起阿奶的名号,又将纸钱点燃,插上香烛,在路边跪拜。   “阿奶啊,保佑我们平安回家去,回家再到你坟前烧纸。”秦明水念念有词。   “阿奶。”秦风喊了一句,强压下眼睛的酸涩磕头。   “阿奶,我们到福州来了,这儿的吃食真不错,贡在这里记得来拿啊。”祝玉将纸钱点燃。   三人烧尽了纸钱,祝玉和秦风另外给祝玉阿么烧纸,给余蒙烧纸。   “不晓得小盼有没有给他阿爹,给他的家里人烧纸。”祝玉望着火焰。   “会的。”秦风握着他的手。   两人一切都完好了,几个人便随便吃了些炒米、供果,一块往福州的大码头去了。天色已暗下来,路上的人却越来越多,远远便看见没停船的那一侧海面,漂浮着闪闪烁烁的花灯。   本地人说水灯可以接引鬼魂归家,因此城内的河流、城外的海面上都飘满了水灯。这场景比去年祝玉在雷州看的花灯会还要壮观。   他们也走到沙滩上,一人放了一盏花灯,花灯上一小点油,一朵火焰,一入海面,便随着海浪起伏,飘飘摇摇流向远处。   祝玉和秦风坐在沙滩上,看着上面飘来一盏又一盏水灯,远处有杂技班子在沙滩上表演,李家兄弟和秦明水都过去了。   祝玉微微抬头,看着辽阔海面上星星点点的花灯和天上繁星点点相映,海风带着腥味、香烛气飘过来。   “真好看啊,要是阿么看见了,肯定要拉着我看不停了。有一年他带我去镇上看元宵灯会,一直看到大半夜,他一个人也不敢回家,就带着我在外祖家挤了一晚上,外祖还笑他贪玩。”   秦风将人揽住靠着自己,人来人往,那边看杂技的热闹,这边也有不少人就静悄悄地看海灯,像他们一样在思念着已故的人。 作者有话说: ①引用《佛说盂兰盆经》 可以理解在中国人心里,中元节是一个大节,思念亡去的故人,直面死亡的结局。这本已经攒够入v收藏啦,过两天应该就申请入v了,谢谢小可爱们一直以来的陪伴,没有你们这个故事不会持续完整下去。顺便一提,最近有了一个新的主受夫郎文灵感,于是昨晚开了个新的预收,《逃荒哥儿,但有超市》,感兴趣的小伙伴点点收藏吧~蠢作者的坑品保证,预收开了都会写完~下面是预收文案:周青重生到了一个刚饿死的哥儿身上,一睁眼:饿得神志不清的二弟正在吃观音土,小叔么咬开手指给嗷嗷待哺的小弟喝血,还有个大哥因为和别人抢水打架昏倒在地上,阿爹阿么也不知所踪。小叔么泪流满面:没米粮了,要饿死了,咱们一块等死吧……周青:?!等等!他上辈子经营的小超市还在,都不准死,给我好好活着!一家人不用再争抢泥洼里的水,周青日日给他们喝农夫x泉。喝完的瓶子不要扔,当成稀世珍宝卖给城里人,换成白米白面。*旱灾还未过去,蝗灾又来了,树叶树皮一个不剩。听说各处都反了,叛军官府日日都来抓壮丁,尸横遍野,周家只好举家逃荒!周青捡到了一个快病死的白面书生,书生声称自己失忆了,能干活能写字能暖被窝,周青见他实在好看便留下了。一家人病了,小超市里有药箱;饿了,小超市里有米面;冷了,小超市里还有雨衣毛衣;贼人来了,还有锃亮的菜刀锯子。逃荒路上,周青成了周家主心骨,周家人逃难的身后渐渐出现了一长串队伍,他们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停下,建立起一个新村子。周家人头一件事就是给他们两办婚事。周青:太好了,梦寐以求的种田生活终于要开始啦!*成婚之夜,书生武知白恢复了记忆,原来他是从皇宫流亡出来的皇子:青哥儿,你再等我三年,平定天下祸患我再来娶你!周青抓住他:等等,带我一起!随身的小超市,一开始是周家人的救命舱,后来,成了天下人不再有灾荒的济世之宝。*微量生子*大部分逃荒种田、少部分基建 第115章 要个孩子吧 回家咯   “风哥, 我们……要个孩子吧。”祝玉侧头看向秦风。   水面上的花灯、天上的星月,映得秦风的脸忽明忽暗,显出他俊朗的轮廓和紧皱的眉头。   “生孩子很痛, 还会死。”秦风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我不愿意。”   祝玉笑了笑,挽着他的手,借着夜色半躺进秦风的胸膛:   “我问过平叔了, 生孩子之前养好身子, 怀孕的时候多走动, 不要将胎养得太大的话,生孩子会容易很多。”   秦风抿着嘴, 看着祝玉,不知道他何时还跑去问过平叔了。祝玉将脸贴着秦风的手,蹭了蹭,定定地看着他:   “你知道为何我们要有个孩子吗?”   “什么?”秦风忍不住抚摸着祝玉的脸, 柔嫩圆润,他把祝玉养得有点肉了, 这种满足感让他心里舒服多了。   祝玉蹭着秦风的大手,手心炽热,里头还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因为我想让血脉延续下去, 一想到我们的子孙后代还会在琼岛上生活,还会住我们住过的屋子, 吃我们种的果树, 我就……没那么害怕死了。”   祝玉看着秦风, 阿么死了之后,他一直都在责怪老天、责怪阿爹,他恨为什么阿么活不下来。   一遭逃难, 有时候过得太苦了,他忍不住想要带着阿弟一块死了算了,可是,每每想起阿么千辛万苦将他和阿弟带到人世间,为了什么呢?他都告诉自己咬牙再活下去试试吧。   直到遇到秦大哥,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祝玉生活的劲头也越来越高,他想赚更多的钱,买更多好东西,他不想死了。可人还是会老会死,像阿奶那样,一闭眼就醒不来了。   “若我们有孩子,我们的血脉就永远活着,我们可以一直活着,不用担心。”   这是祝玉想了好久,看着茫茫的花灯海,终于想明白的事。   “若只为了养老,良哥儿和小盼肯定都会养我们老的。可是,我想和秦大哥一直一直都有血脉传下去,我们不会死了就没影了,会被人记着念着,我不怕死了。”   秦风捂住了祝玉的嘴,不让他在鬼节里说些死不死的话。   “一直”,秦风在心里想了又想,一把将躺倒的祝玉抱起来,紧紧地抱了抱。   “我晓得你的意思了,玉哥儿,我们回岛上再说。”   “嗯。”   两人抱了一会儿便松开了,继续看了会儿海灯,这才起身去找秦明水他们。   中元节一过,热闹的福州港又开始有船进进出出了,秦风和祝玉他们背着大包袱,登上了船。包袱再大,也没有来时几千斤的果干麻烦,大家又都挣到了钱,说起话来都喜气洋洋的。   秦明水拍着甲板上的栏杆,望着海鸟:“人要是鸟就好了,呼啦一下就飞回去了。出来这么久,我都有点想我们家小木儿了,也不晓得他是不是胖了。”   “那肯定是的,大郎几个月月龄的时候,日日都胖,阿么说他是吃风都长。”   几人都笑起来,祝玉也十分想念祝良了:   “良哥儿从来没和我分开过这么久,不知道他这回七月半闹觉了没。”   “应当不会,他六岁了,老辈子说魂也稳了,不会那么容易被鬼招惹。”秦明水看着水波答道。   去的时候,几人都在想怎么能把果干卖得高价,卖得快些,回的时候,没了那担忧,更是轻松聊起了家长里短。   人人不自觉都想像秦明水说的那样,想要肋下生出双翼,一阵风便飞到琼岛上。但船行要好几天,听船夫说他们没有顺风,至少要十天才能到家。   一路上还算顺当,但下了一场十分吓人的暴雨,将甲板上的桌凳掀翻了,船身吹得摇晃得很,凶险极了,秦风和秦明水都给摇吐了,祝玉和李家兄弟忙着照顾他们,也在船舱里被摇得四处跌倒。一行人都沉默不语,只能在心中祈祷风雨快过去。   等雨过天晴,琼岛的海岸线就近在眼前了。所有人都跑上甲板,望着琼岛,海风一吹,祝玉吐出一口浊气:   “到了!终于到了!”   船上的人又恢复了刚上船的喜悦,不管是归家的、做生意的,全都站在甲板上,望着海面上的码头,遥遥地还能看见县城矮矮的城墙,顿生亲切。   “下船了下船了!”船夫们沧桑的声音喊了起来。人们涌向船舱,将东西搬出来。   祝玉他们背着的东西都不算多的,先挤了下来,几个人便往家的方向去了。走到草山村的时候才过了晌午,李家兄弟要在这儿歇一晚,便也跟着去秦家。   他们一到秦家,便听见里头孩子的嬉笑声,秦明水将院门推开,他阿么正在晾晒被褥,祝良和余盼就在逗小床上的小木儿,小木儿咔咔咔的笑声,惹得祝良也笑。   “儿子诶!阿么!我回来啦!”秦明水大喊了一声,将院里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   小木儿奇怪地看着一堆人走过来,也不笑了,胖胖的脸颊充满了严肃。秦家阿么应了一句,赶紧跑过来看两个儿子。   祝玉朝着祝良和余盼招招手,祝良哇的一声冲了过来,抱着哥哥的腿哭起来。   “哎哟!哭什么呀,太久没见到哥哥哥夫了,想我们了是不是?”祝玉还背着背篓,艰难地把祝良抱起来。   祝良便搂着他的脖子哭,哭得很认真,眉毛眼睛皱成一团,一边哭还一边断断续续说话:   “想,想哥哥、哥夫……”   祝玉见他哭得伤心,心也软了,和众人说过话便要回家,秦风也抱着余盼。祝良哭了一路,一路上不少叔伯婶婶同他们打招呼,也有笑话祝良的。   “哟,谁哭得那么大声啊?怎么是良哥儿呢?平日良哥儿不是见着人都叫的吗,今日怎么不叫了?”   “良哥儿啊,你哥哥回来了是好事啊,你是不是爱哭鬼哟?”   祝玉赶紧和村里人说笑几句,抱着孩子到了家。家里一切都好,黑狼、灰虎和两只胖嘟嘟的狗子也拥过来,围着祝玉和秦风团团打转。   秦风先卸下自己的东西,又替祝玉把东西拿开,祝玉都坐下来了,祝良还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放开。祝玉颠了颠他:   “哥哥的娇娃娃哦,给你们买了好多东西,要不要看看?”   祝良摇摇头,不肯下去,祝玉只好抱着他说话,旁边四条狗也挤着他们,余盼搬了个小板凳也坐在一旁。   秦风看看祝玉那头的热闹,无奈摇了摇头,哎,夫郎一回来,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这边秦风烧起了热水,不好意思的祝良才被他哥哥哄得开了口:   “下次良哥儿也要去。”   祝玉揉揉他的脑袋:“船上好危险,等你长大了。你们长大了就带你们去。”   余盼认真点头,祝良却不依不饶:   “多大呢,多大才能去?”   祝玉笑了一下:“十五岁吧。好不好?”   祝良点头,终于肯不再腻着哥哥,而是兴致勃勃地去看他们带回来的各样物件。吃的用的玩的都有,祝良和余盼一人一个小白瓷马和瓷哨,两人爱不释手,满院子吹哨,两只小狗就跟着他们到处跑。   祝玉整理了一番东西,给秦阿么、花婶子他们送了些调料、布匹,洗了热水澡后又饱饱地吃了顿粉丝。祝良原本想和哥哥、哥夫一块睡的,但一到自己床上,被哥哥打着扇子,说着说着话就睡着了。   祝玉回到房里,秦风还没睡,房间里有股让人觉得熟悉心安的馨香,他忍不住同秦风说话:   “外面虽好,还是家里更好,睡着都安心多了。”   祝玉将油灯放下,把两个钱袋朝着秦风举起来:   “秦大哥我们来算算一共挣了多少吧!”   秦风上前,把钱袋里的碎银子和一个五十两的银锭子倒了出来。祝玉也把藏在床铺下面的瓦罐、钱袋倒出来,噼里啪啦一桌子。   “一、二、三……”祝玉数着。   秦风瞧他双眼放光的样子,凑过去亲了亲他脸,祝玉根本没心思理他的捉弄,眼前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他把秦风推开:   “秦大哥,我们一块算算吧!”   秦风失笑,认命地算了起来。   除了那笔余盼自己带来的银子,他们也不再需要给阿奶准备药钱了,因此剩下的都是能用的了。这一趟去福州的花销不小,扣掉请草叔和钟全的工钱,却还有九十六两!   这么多!祝玉捧着这些银钱,满满的笑容,他反复在桌上扔银子和铜板,两两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听着真是舒服。   “小娃娃玩玩具呢?”秦风取笑他。   祝玉摇头晃脑地又扔了两遍,才把银钱规整起来码放在陶罐里。   “这回我们去福州,是老天保佑船上没出什么事,回来的时候,那雨下得那样大,要真的遇上台风或者龙吸水,船肯定就翻了!我们还是什么都不懂,幸好运气好,要不然……”   祝玉现在想起那场大暴雨,还心有余悸,海面上不同陆地,一阵大风大雨就能把船弄翻。若是那样,两个小孩该怎么办呢?   秦风也点点头:   “船行虽快,还是不够安全,这样冒险的事,我们还是少做。”   两人握着手,又说起船上的事:   “秦易可真厉害,跑去吕宋那么远的地方,听说坐船都要几个月,难怪他说自己是在海上搏命呢。”   秦风见祝玉皱起眉头,便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   “这么多银子,你想做什么都行。” 作者有话说: 赚大钱了~生活愈发富裕咯~ 第116章 孙家失火 雇工   九十多两, 有些人即便劳作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银钱,足够他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祝玉拨弄着银钱,欣喜地道:   “这样即便有旱灾涝灾, 家里人也不至于饿死要逃难了。”   “嗯,不会再逃难了。”秦风把银子都推到祝玉面前。   “咱们先琢磨琢磨,不能立刻就在村里露了富,上回买了牛就招来了贼人。”祝玉不想要秦风参与到斗狠打架里, “秦大哥, 我们多开几亩桑田, 钟全能聘他作长工吗?”   秦风皱眉:“汉子长工一年工费不少。”   祝玉摇摇他的手臂:   “我晓得你的意思,不过我听花婶子说他娘家姑姑就嫁了个壮汉子, 一年到头耕三十亩地,好生生一个壮汉愣是四十岁就走了,大夫都说他是干活太多掏空了身子。”   秦风听过不少这种事,从未往自己身上套过, 他身强力壮,一天耕二亩地都不是问题。但见祝玉认真地望着自己, 心底一片软和,他没考虑过的事,玉哥儿会为他考虑。   “我们满打满算不过十五亩水田, 十亩旱地,还有三亩桑田, 雇个长工太不划算。不如收稻种稻的时候雇两个月, 我们也能清闲些。”   一年的长工就要差不多八两银子, 不是地主少有能雇得起的,他也珍惜这些银钱。   “你放心,以后我每日累了就回来休息, 绝不硬干。”   “好,我们一块。”祝玉知道秦大哥是心疼银钱,“等我们有很多很多钱了,就请几个长工种地,咱们就再也不用下地了!”   两人都笑起来,随意畅想了会儿成了地主的日子,久违地躺在自家床上,美美睡了一觉。   ……   第二天,一家人吃过早饭,秦风和祝玉要去下地,两个孩子要上学堂,四人刚走出门口,就听见一阵极为响亮的哭嚎。   “这是谁家在哭啊,这么大声!”遥遥望过去,是村子北边,那里头黎人多些。   祝良和余盼都习惯了,祝良嚼完嘴巴里的红薯:   “是新娘子,孙家新娘子!良哥儿捡到了一文钱喜钱,盼哥捡到两文呢。”   祝玉揉揉两个小的,他们路过秦家,两个小的进祠堂去了,刚巧秦明水和李旋扛着锄头出门。   “你大哥是闲不下来的,你也是,怎么都不多休息几日啊?”李旋先开口。   秦明水嘟囔起来:“这不是忧心地里的活,我们一去一二十天,你身子还没养好呢,就去干活。”   祝玉笑起来,朝着李旋眨眼,惹得李旋都不好意思了。   “大福哥和二福哥呢?”   “他们一早吃了朝食就走了。”   他们一块往地里走,昨日眼前是海船上的种种波澜已经换成了绿绿的稻田,反倒更顺眼了。还没说上几句,就听到一声嚎叫、哭喊从远处传来。   李旋啧啧了两声:   “又吵了,真是没个安生。”   “怎么了?旋哥,到底是谁在哭闹呢,没事吗?”   李旋呵呵一笑:   “这都是天道轮回啊,就是丰哥儿先前的那个孙家孙进,他儿子说是在镇上逛窑子染了病做不得伙计了,只能带着媳妇和女儿回家来住了。他那媳妇不会说黎语,愣是和孙家婆子吵得有来有回,还打架呢!”   祝玉皱皱眉,这姓孙的真不是个汉子,害了丰哥儿还不够,还要任由家里人在村里吵嚷:   “他们为何吵嚷?那婆子不是就喜欢这个县里的媳妇,怎么人回来了,还吵架打架的?”   “孙进不是得了那种烂病吗,说是不能生孩子了,孙婆子说是媳妇害的,要打骂她,可是呢?那个媳妇可不是丰哥儿,当时就给了老婆子一巴掌,将她门牙扇下来两个呢!”   祝玉听着李旋绘声绘色的,忍不住笑了笑:   “你咋这么清楚?他们吵架的时候你在旁边啊?”   “你还不清楚你旋哥,他最爱听村里人吵架打闹的事了,回来给我学的时候,学得可像了!”秦明水插话,得了李旋的白眼。   “我听那黄头夫郎说的,黄头夫郎不是汉人懂得黎语嘛,又离孙家近。他说得真真的,头几天你们不在的时候,孙家第一次搞出这种动静,全村人都去看了,现在嘛,七爷爷都不上门了哦。”   一路闲话,到了田边,秦明水他们的地还不如秦风他们的,秦明水看了一眼:   “那钟全真是个干活的,给你们田里伺候的,一丝杂草都没有。”   “是呢,他们家就是娃娃太多,才不得不去码头扛活,等他们的娃娃长大了就好了。”祝玉搭了句话,想起昨日他去给工钱,草叔和钟家人感激的模样,叹了口气。这日子,真是各家有各家的苦。   干了一上午活,祝玉喝水休息的时候都在听李旋讲孙家的事,家里的蛾子孵化蚕卵失败了,能用的蚕只有一点,过几日还得去后坪村补些蚕苗。   不同于海上生活的刺激,耕种的生活便是重复的平淡,秦风和祝玉都更喜欢这种日子,两人吃饭睡觉都更香了。   “明日我到后坪村去,把布和糖带去给丰哥儿,好久不见他了。”   “驾牛车去。”   秦风将人搂住,亲了亲,正欲动作,忽然间听见一声女人的哭嚎,极大极尖,仿佛恶鬼,祝玉都抖了抖。   “这是……”   远处的狗都吠叫起来,听着还像是有黑狼的叫声。自从他们回来,黑狼便被安排到秦易家里守夜。   女人的哭嚎还未平息,仔细听,还能听到有人在喊“失火了”。秦风和祝玉赶紧爬了起来,他们匆匆穿上衣服,站在院门口一望,似乎是北边有火光。   “乖乖在家守着,千万不要出门啊。”祝玉一进孩子的房间,果然见余盼醒了,祝良倒还在呼呼大睡,“外面有人家失火了,我和你秦叔去看看。”   祝玉将他们的门打开,让灰虎和两个狗崽都进孩子房里,灰虎懂事得很,一声不吭,便躺在了他们的床前。   秦风和祝玉都提了个水桶,就听见村里有敲锣的声音,应该是七爷爷他们也起来了,叫人去帮忙。   一路上都是人,大家拿着木桶、木盆往前跑。   “是哪家着火了啊?”   “瞧着像是黎人那里!作孽哦!”   六七八月他们最怕的就是火星,一点火星都能把林子、屋子和田地都点燃了。   一会儿工夫,所有人都跑过来了。着火的不是别地,正是这些日子在众人议论中心的孙家!   孙家老爹躺在地上,老娘在旁边哭天抹泪,他们的灶房已经彻底烧起来了,祝玉还看见一个妇人抱着个半大的娃娃正在骂孙家婆子。   那婆子虽未听懂,反手就要打她,这么紧急的关头,两人居然在院里扭打起来。小孩吓得哇哇大哭,全家唯一在认真救火的就是孙进,但孙进脸上发白,身体晃荡,仿佛没看见自己娘和媳妇在打架。   “还看热闹!快点救火啊!”七爷爷在一旁嚎了一句,大家才赶紧上前去泼水、打火。   附近有一户人家打了水井,有人便进去打水,也有从村里的溪里取水的,忙忙碌碌一个时辰,终于在火要把整个厢房都烧光的时候给控制住了。   这还得多谢老天爷,昨天傍晚下了场雨,将稻草屋顶淋湿了,火势不快,否则恐怕整个孙家都烧没了,火也不会停下来。   等火停下来,众人才有心思关注那孙家人,孙家老头似乎晕过去太久了,一问才晓得,两婆媳吵架打架点燃了灶房,还将来劝架的老头推倒,老头当即便昏了过去,连火烧着了也不知道。   村长喊了秦荣套牛车去镇上请大夫,院子里又是两个女人的哭天抢地,连孩子都累得睡着了。即便有人有看戏的心思,此刻也没看戏的力气了,救了半夜的火,烟熏火燎的都只想回去睡个好觉。   祝玉回头望了一眼乱糟糟的孙家院子,不知道孙家人会不会后悔,将丰哥儿赶出去了呢?转念又一想,他们对丰哥儿也不好,后悔也是他们该的。   第二天祝玉就在村口听到了孙家老公公瘫了的消息。   “这下更有得吵了,呵呵,这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那个孙婆子平日里最爱挑唆是非。”   “谁还记得,那个他们抱回来的小哥儿被养成那样子,最后不都几两银子卖人了吗?真是没心哦,哪家舍得卖人去当奴的?”   祝玉听了一耳朵,甩甩鞭子,赶着白毛出了村口。七月底天气还热着,祝玉到了后坪就直奔织布坊去了。   丰哥儿一见他就惊喜得不行:“我还记挂着你们何时回来呢,听说出海很危险,就怕你们有事耽误了卖果干。”   祝玉摇摇头,丰哥儿手上还有布匹没织完,祝玉就先拿了他的钥匙到他住的屋里去。他带了一些鸡蛋,每每想到丰哥儿可怜的身世,与自己是那么相像,祝玉便忍不住多疼惜他一点。   床前一张木桌,桌上盖着一碗稀粥,旁边一碗腌菜,应该就是丰哥儿中午和晚上吃的。仔细一看这腌菜,还是上次祝玉拿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意外的话明天v了,爱你们! 第117章 菠萝 吃竹虫   他干脆用牛车拉了几桶水, 到公用的灶房洗干净他带来的韭菜,用面粉和鸡蛋液搅和在一起,摊了些韭菜鸡蛋饼, 又炒了一碗韭菜鸡蛋。   香味飘到织布坊,不少人出来看,丰哥儿最高兴:   “太香了!这么多饼我够吃两餐了呢。”   “你布织完了?你来摊饼子,我教你, 给你带了一袋子灰面粉放你房梁上了。”泉州的灰面粉比岛上便宜多了, 因为他爱吃, 秦风愣是买了一大袋子扛了回来。“光吃咸菜,身子怎么受得了?等卖肉佬来了你也花几文钱买些荤腥。”   丰哥儿嘿嘿一笑, 上手摊饼子:   “我在孙家日日都吃咸菜腌菜的,出来了才有几口荤腥吃的,没事。”   祝玉见他主动提起孙家,圆脸上还是笑容, 专注地盯着饼子,便顺着他的话:   “孙进得了那种烂病, 丢了县里的事,带着娘子女儿回家,结果他老娘和娘子吵架打架, 将家里烧了一半,还把他老爹推倒弄瘫了。”   “什、什么?!”丰哥儿手上的动作停了, 呆呆地看着祝玉, “我、我汉话不好, 好像没听懂……”   祝玉解释了几句,再一看:   “饼子要焦了!要焦了!”   住在这边的几个都是别的村也来帮忙织布的,朝食晚食都是在家吃好的, 中午稍微歇晌就吃从家带来的番薯,并不会多用灶房。因此现在灶房里就他们两个,两人一边做饭一边说。   丰哥儿听得连饼子都忘了吃,呆呆地拿着饼皮,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道:   “孙进,真的染上那种病了?”   祝玉狠狠点头,昨晚半夜吵架孙进媳妇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什么都往外抖搂,孙进那病恹恹的样子也能证明啊。   “怎么了?丰哥儿,你不会还想着那个孙进吧!当日孙家要卖你,我不信孙进不知道,不只是他阿娘阿爹,他一定也答应了。”祝玉紧张地看着丰哥儿。   丰哥儿无奈笑笑:   “怎么会,我……本来就不喜欢他。”也许曾经有过喜欢,孙进比他大几岁,但是他挨打孙进从来没帮过他,他就再也没期盼过什么。   “那就好那就好,反正他们家这样都是自己作的孽,谁叫那孙进去喝花酒得脏病了?那孙婆子这么狠,这下有人磋磨她了!”   祝玉恨恨的,他们自己养祝良、余盼,就知道要养大一个孩子不打不骂,是多容易的一件事,偏偏呢,丰哥儿就是在孙家人的打骂虐待里长大的。   “这样看,幸好你不用嫁给那个孙进,什么汉子啊!我呸!”祝玉神色愤愤,“你跳出火坑了,让他们家继续在火坑堆里煎熬吧。”   丰哥儿看着祝玉的神色,心里涌起几股暖意。当初孙家人要卖掉他,他决定上吊自杀,以身偿还被救之后,他就不欠孙家什么了。如今孙家过得好坏与他无关,反倒是祝玉的关心,让他十分窝心。   “玉哥儿,告诉你一件好事,我攒够五两银子了!”丰哥儿声音压得很低,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喜意。   “当真?!太好了,太好了!黎母娘娘保佑着你呢。”祝玉笑了,抓着丰哥儿的手,“那日我们去买的五棱果干,卖得了好价钱呢,多亏了你,要没有你,我们也挣不上这笔钱。”   丰哥儿笑笑:   “下个月的九百文工钱就全都是我的了。”   “真多,一个汉子在码头上扛大包都挣得不如你多,以后你就成富哥儿了。”祝玉见他笑得不见眼,放心许多,发生在他身上的伤心事太多,高兴的事统共没有几件。   “要是我能住在草山村就好了,日日都能同你聊天。”丰哥儿想了想,“村里几个黎人哥儿也能和我说几句,织布坊里有时候他们说笑我都听不懂。”   “那我们日日都聊天,不去下田干活了!”   祝玉说完,两人都笑起来,祝玉同他讲他们出海遇上的各种新鲜事,丰哥儿则说在织布坊听来的各种八卦,两人讲得不亦乐乎,到了下午要上工的时辰,这才分开。   他祝玉赶车回到家中,家里一个人也没有,灰虎都出去玩了,剩下两只狗崽子正在刨地,看见他进来,跟着他的后脚跟转悠。   祝玉放了白毛收了牛车,白毛自己走回圈里。他一手抄起来一只狗子坐在堂屋门口的木墩子上:   “小胖狗,小胖狗!”   两只狗子灰黑色毛绒皮毛,黑亮亮的眼睛,还用舌头舔祝玉的手,热情得很。   “嗯?你们阿娘出去玩怎么不带你们?”   两个狗又在祝玉脚边瘫倒、打滚,很快互相咬起来,祝玉看得笑了。   他看够了狗,将院中的兰花打理了一番,不少春天的叶芽和花箭都长出来了,他们出去的时候天这么热,这些花依旧长得如此好,应该是草叔照料过。   祝玉提了把锄头,到旁边果园里除草,挨个查看果树们。几棵接缚的荔枝树今年他们都吃了,不如黄水寨的甜,现在还零星挂了几个果子,藏在树叶间皮都红了,祝玉小心地摘下来,放到篮子里。   两棵余甘子也正是结果的时候,树小,结的果子却不少,祝玉挑了些黄的摘下来,今晚可以腌渍一些吃。三棵米蕉树都长出了新的小树,也有几串小果子,密密匝匝还没手指粗,应该再过一两个月就成熟了。   两棵黄皮树还没长高,挂果应该要明年了。杨梅已经吃过了,结果的季节余盼和祝良每天都来,从来不怕蚊虫咬。椰子树又长高了许多。   祝玉走到了杧果树和木菠萝树旁边,木菠萝树长了几个小果,再下些粪肥,能让果子长得更好。杧果树二月就出了花儿,肉眼看着它吊着的果子从拇指大小变为李子大小,如今竟也有个鸡蛋大了。祝玉珍惜地轻轻摸了摸,决定也给杧果下些粪肥。   “嗯?”祝玉蹲下来,将地面上的杂草拔掉,看着地面上的菠萝,之前一直绿绿的他们都没细看过,要不是有个果子变黄了,他现在还没注意到!   祝玉将菠萝周围的杂草都清干净了,这两棵菠萝居然都结了果子,黄澄澄的,比秦风的拳头还大,凑过去嗅闻还有一阵甜香,大概是杂草遮掩着,居然没引来虫子啃咬。   菠萝长得奇怪,周身有点尖角,摸起来扎手,头顶一簇硬叶子,用刀割下来像那个扎着冲天辫的人头!两棵菠萝也发了不少侧芽,他回忆当时那个吕宋人卖的菠萝苗,应该就是把这种侧芽给拔了出来,这样就能重新长了吗?   祝玉思索了一会儿决定拔两棵侧芽试试,剩下两棵就不动它,看看会怎样。他正在拔呢,就听见院子里欢声笑语的,是祝良的声音。   “哥哥!哥哥!”   “哎,这儿呢。”祝玉应了一声,回过头去看,祝良身边跟着几个孩子,壮哥儿和禾哥儿也在里头,祝良带着孩子们就要往果园里来。   “别来了,这里头蚊子好多,我摘了果子,你们都去洗干净手,分给你们吃。”   “好!”祝良应了一声,余盼跑去灶房水缸里舀水,五六个孩子都蹲下来洗手。   祝玉拔完菠萝苗出来,他身上一身的蚊子包,正抓着呢,仔细一看孩子们的额头、手臂上也是一块一块的蚊子包,都坐在走廊下齐齐抓痒。   “你们这是在哪玩了?这么多蚊子包!”祝玉把菠萝和荔枝放起来,洗干净余甘子,稍微锤开往里面撒一点点盐糖拌匀,让孩子们抓着吃。   祝良吃得嘴巴鼓鼓的,张开布口袋给祝玉看——里头密密麻麻的虫!祝玉差点倒仰过去。   大牛笑起来,露出虎牙:“竹虫,好好吃的。”   祝良和余盼都跟着点头,好吧,看来他们已经私下跟着小伙伴们吃过了。祝玉只得叮嘱他们:   “天气热不要在田里玩火,容易烧着稻子。”   “玉阿哥,你放心吧,我带着他们——”禾哥儿腼腆地笑了笑。   “这些竹虫都是禾阿哥带我们去抓的哦!大牛哥带我们去的地方,好多人都去过了,一只都没有!”祝良摇头晃脑,想起竹虫的滋味吸了吸口水,“哥哥,这些竹虫都给你和哥夫吃,好好吃的,良哥儿和盼哥都吃过了。”   祝玉有点头皮发麻,他们老家最多就吃点蝉虫,来到琼岛才知道,原来各种各样的虫子都能吃,就连海里的虫子都能吃!   好吧,良哥儿已经彻底成为一个琼岛娃娃了,抓虫吃虫都不在话下。   祝玉摘了几根院里的蚊草,和薄荷、艾草叶混在一块剁,再拿野鸡毛给他们擦蚊子包。   祝良被擦到痒痒肉,笑得不行,余盼也擦了。原本其他孩子有些不好意思,但见他们擦了,也乖乖上前让祝玉帮忙擦着。   “下次穿长袖子往林子里钻,这么多蚊子,要把你们的血都吸干了哦。”   天要黑了,孩子们或吃或攥着一两个余甘子,从秦家小院离开。祝良和余盼已经熟练地开始处理竹虫,掰掉他们的甲壳、翅膀和腿,拧掉屁股:   “大牛哥说这个用来炒菜也好吃,放点油和盐,吃起来可香了,哥哥,今晚我们做这个吃吧!”   祝玉头皮发麻,正犹豫中,秦风和两只大狗从门外进来。 作者有话说: 竹虫不知道大家吃过没,很美味 ,良哥儿:口水(¯﹃¯) 第118章 秦易生病 荷花开了   院子里的狗、孩子顿时撒起欢来, 祝良捧着一碗竹虫给秦风看,秦风点点头再瞧祝玉的脸色,便有些忍笑:   “嗯, 这东西,我小时候吃了很多。”   “真的好吃么?”祝玉忍着,看向秦风。   秦风笑出声,揉揉祝良和余盼的脑袋:   “好吃, 这个我会炒, 我来炒吧。”   祝良欢呼一下, 和余盼把碗放灶头去了。祝玉松了口气,秦风把背篓解下来, 拿出三支莲蓬和两朵荷花,红色的荷花在昏暗的暮色中简直像发着柔光。   “荷花!莲蓬!”祝玉惊喜地叫了一声,那一捧莲蓬荷花就递到他跟前,散发着淡淡的荷香, “莲藕真的活了啊?”   秦风点点头,他背篓里还有一只野鸟和一个木菠萝, 都拿了出来,但夫郎只对着荷花爱不释手。   “开了好几朵,明天要不要上去瞧瞧?”   “好啊!好几个月没去了, 我们带些粪肥上去,晚上的菜我还没来得及备呢, 咱们吃点蕹菜杆吧。”   祝玉把之前养过合欢花的竹筒洗了, 添上水将两支荷花插进去, 一支是欲开未开的花苞,一支已经开了些,花瓣都没什么损伤, 可见秦风保护得有多小心。   一家人在灶房里外忙了起来,四只狗也要挤进去,最后余盼和祝良都被赶出来拦着狗,不让他们一块进去。   秦风炒了一盘酸辣蕹菜杆、一盘鸡蛋韭菜还有一盘竹虫,主食是番薯米粥。   祝玉也把莲子剥了出来,嫩绿嫩绿的和红荔枝摆在一块颇为好看。他还给家里人都看了一遍这奇怪的菠萝果子,削去外皮切块,结果一吃,甜是挺甜的有些麻嘴,他干脆弄了盐和糖腌渍了一会儿。   “来了来了——菠萝块。”祝玉把海碗放下,两个孩子一口一个竹虫,嚼得咔嚓咔嚓响。   祝良一双油手,抓了一只竹虫要往祝玉嘴里塞,祝玉只好张开了嘴,在头皮发麻的同时,嘴里一股鲜甜的香味散开:   “真的好吃啊,吃着像螃蟹,不,比螃蟹还香!”   秦风看着祝玉双眼发亮,轻笑了下:   “是好吃,难为他们抓了一盘子。这东西都是只吃笋子,干净得很。”   祝玉也没想到,一桌子菜最先光盘的居然是竹虫。秦风还挑了几个竹虫给几只狗吃:   “能打蛔虫,它们吃了肚子舒服。”   “还有这样的功效呢”   一家人吃完了饭菜,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他们还围坐着吃水果,一人一把蒲扇,看空中的流萤,小孩则听着大人们说话。   挂在树梢上自然成熟的荔枝甜多了,吃过荔枝再吃菠萝,这菠萝被盐糖腌渍过后,去掉了涩味,没那么麻口了,酸甜滋味还有一股独特的菠萝香。   “好吃,好好吃呀——”祝良吃了一块立刻吃第二块。   秦风也没想到这番国来的果子滋味那么足,酸酸甜甜的,很好吃。祝玉也吃得停不下来:   “没想到它比杧果还先结果,还长了侧芽,我们再试着种种看吧。”   吃过饭后,秦风带着黑狼到坡下秦易家转了一圈,把黑狼放在那儿守着,便回家睡觉了。   夫夫两个又去了一次坳背山的清水湖,果然见湖边长了一片荷花荷叶莲蓬,有些离岸近的还被兽类啃食过,两人摘了一篮子莲蓬和一个成熟的木菠萝,便上了县城。   上县城头一件事,秦风坚持要来拜访平叔。在福州海边说过孩子的事,秦风就一直记挂着。   “说过了,你们来便来不用带什么东西,跑船一趟也不容易挣些银钱别乱花了。”老大夫捋捋胡须,不赞同地看着秦风和祝玉。   祝玉嘻嘻笑着将吃食放下:“平叔,这是福州有名的猪油糕,松软油香,花不了多少钱。您对我们多照顾,我们多送些吃食也是应该的呀。”   他又问福州和行船的情景,听闻他们路上遇到了大暴雨:   “是该小心些,年轻的时候挣卖命钱,再过几年就不要去挣了。今日是来看什么的?我瞧着你们两个面色红润,不像有病。”   秦风直接道:   “平叔,哥儿生产有多危险,你再同我们讲讲。”   祝玉瞄了一眼秦风,又看一眼为难的老大夫,拽着秦风的手道:   “平叔,我们……想要个娃娃,但是秦大哥和我都害怕生娃娃太危险。”   老大夫看了眼不太情愿的秦风,他说秦风怎么转了性了,问起生孩子的事来:   “常言道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一点没错,不过玉哥儿的年纪轻又养了一年了,想要生得轻松些也有法子。”   平叔自然将他所知道的如何养胎、如何便于生产的事都说了,见秦风和祝玉都记得认真,他喝了口茶。   “我倒想起来一人,他是从陆上来的接生人,手艺好得很,只这两年不干了。我替你们去问问。”   秦风和祝玉都喜出望外,两人出了药铺,祝玉牵着秦风的衣袖晃了晃:   “秦大哥,你说我们俩的娃娃,会长得像谁?”   秦风见他笑得灿烂,按下心里那丝担忧,也想了一想:   “像你好。漂亮。”   祝玉笑得合不拢嘴。他们卖了一个木菠萝,又补充了些油盐,请海平村里人把莲子莲蓬和菜带去给石浪他们。   一切都妥当了,他们正赶着车出城,路过香粉铺子,正巧掌柜的在铺子门口与人寒暄,一眼就瞧见了祝玉:   “玉哥儿!哎!玉哥儿和他夫君,好久没看着你们了,来铺子里喝茶。”那掌柜的十分热情。   祝玉和秦风刚要推脱,他便走过来拽住了他们的牛车:   “玉哥儿,你那个含笑和合香可还有啊?若有新的,送我这里来啊。”   祝玉应下了,那掌柜的才松开牛车。   牛车出了城,祝玉还在乐呵:   “秦大哥,那含笑香真的卖得好,不知道山里还有没有开花的含笑,我们再去采些吧!”   秦风点头,两人聊着田里、家里的事,坐着牛车回家去了。   炎热的日子在稻谷拔节中慢慢消退,台风雨来了一场又一场,刚过了秦风的生日与八月十五,秦风和祝玉带着两个小的,上了几次山,捡了不少雨后的菌子、木耳,满满晒了一院子。   祝玉把菌子翻了一遍,挑出几朵烂了的扔给兔子们。柴棚扩大了一倍,左边是牛棚右边是兔笼,这兔笼足足有四层,是秦运得闲的时候,过来和秦风一块做的。他的手艺学得一般,但凑合能用,四层兔笼里十几只大兔小兔能住得开了。   “玉哥儿!秦风在家不?码头有人传话,秦易受伤了,叫人去拖他回来,想借下你家牛车。秦荣去镇上了还没回来。”七爷爷急匆匆地敲院门。   祝玉哎了一声,赶紧打开门,把黑狼拍了拍对着它道:   “把秦大哥喊回来——”   黑狼嗖地一下跑走了,祝玉也顾不上给七爷爷倒茶,两人一块套牛车一边说话。   “怎么受伤了,伤得严重吗?”   “都不晓得,说是船把他扔下来的,得了什么病也不知,那人都走了,造孽啊,真是造孽!”秦村长叹气的工夫,那头秦风和狗已经跑了回来,秦风跑得气喘吁吁,见祝玉没事,放下心来。   “怎么了?”   七爷爷把事情又说了一遍,秦风立刻就要赶牛车,祝玉进房里一趟也跟着出来:   “我同你一块去。七爷爷,劳烦你等会儿和旋哥说一声,让小盼和良哥儿都到他那儿去吃个晌午饭。”   “哎!路上小心些!”   他们一路疾驰,一到县城门口祝玉就跳下车去请老大夫,秦风则继续往前去码头寻找秦易。他一来就看见码头边椰树和石头下躺着一个汉子,和两名衙役,那汉子脸色发白,正是许久未见的秦易!   “秦易!”秦风停了牛车,跳下去就要上前,被衙役拦住。   “你是秦易的家人?”   “我……我是他堂兄。”虽隔了几房,但也还有亲缘关系在。更何况秦易在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家人了。   那衙役核对了下秦风的姓名,摆摆手道:   “这人似是得了瘴疟,会传染的,你们去找大夫来给他诊断诊断。若是得了瘴疟,便不能回去只能在城外吃药养病。”   瘴疟!   秦风盯着秦易,这东西可不好弄,一个不小心就是要传染给更多人,还会不停发热打摆子,真正得了这种病能熬过去的一半人不到啊。   “官爷,能否说说他是被谁送来的?我兄弟一直跟着跑船,他们的船长为何不见人影……”   那衙役摆摆手,这种事他们见得多了:   “能扔到老家码头,都算那船长有良心了,这种病难治,多的是人被悄悄扔到海里的。”   秦风握紧了拳头,站了不到一刻,祝玉便和老大夫、小徒弟跑过来。   平叔先翻看了他的舌苔,又掀起他的裤脚——秦易的脚肿了一圈,上头块块黑斑,看着十分吓人。   秦易也在翻动中醒来,一眼便看见了秦风,虚弱地朝着他笑笑:   “我死后了,便、埋在新屋子旁边……新、新屋子怎样了?”   秦易声音虚浮,说话断断续续,秦风的双眼发红:   “已经建好了,就等着你回去住了。”   “死不了!不是瘴疟,你得了海肿和伤风。”平叔皱着眉道,“海肿已经至少三十天了,你再不下船,才真的是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海肿就是大家知道的坏血症。有一年家里的狗吃了我烤的竹虫,第二天拉了好多条蛔虫,细长细长的,是我永远忘不了的童年回忆…… 第119章 秦易养病 丰哥儿借钱   秦易一愣, 眼泪唰地流了出来,颤抖着嘴唇似乎是要说什么,但很快又抵不住疲惫昏了过去。   老大夫诊断开了药方, 祝玉付出诊金,秦风则跟着衙役去登记了一番将秦易和他随身的包袱领走。一路上秦风尽量将牛车赶得少些颠簸,但秦易仍旧时不时痛苦呻,吟。   两人中午什么都没吃, 秦风紧皱着眉头, 一言不发。祝玉安慰他:   “平叔不是说了, 好好养着,应该能好吗?”   “说这海肿病继续下去, 脚和手都废了,人也要没了。”秦风想起过年时秦易意气风发回村的模样,谁能想到不到八个月他竟病成这样了!   祝玉也欷歔:   “他给村里娃娃请了老先生,又是你兄弟, 先头造房子的钱还有差不多十二两,足够他在家里养病了, 我们好好照顾他,肯定能好。”   “是这个道理。”   夫夫两个都晓得感激,何况秦风与他还有童年的情谊、同病相怜的感觉, 自然不会把他一人丢在新屋里养病。两人一路上都在商量,等到了草山村已经是傍晚了。   秦风和祝玉先去和七爷爷打了招呼, 便拉着人往家里去。他们家灶房升起了炊烟, 秦明水将一担水桶挑出来, 正看见他们进门:   “秦易怎么样了?水已经叫盼子烧着了,蒸了番薯,你们囫囵吃……哎哟, 他怎么病成这样了?”   秦明水过来帮忙把人从牛车上抬下来,看见秦易皮肤上团团黑斑,鸡皮疙瘩都爆出来了。   祝良和余盼也跑了出来,跟在大人身后瞧。祝玉把他们喊来,用瓦罐和泥炉来给秦易熬药。   “哥哥,是谁呀?”祝良蹲在祝玉身边,有些担忧,余盼的表情更是严肃。   祝玉乐了,挨个揉揉他们的脸:   “秦易哥啊,他过年来家里喝酒的,忘啦?因为他,你们才能在祠堂里上学的。”   “良哥儿知道了!夫子说他是大善人!黑狼每天给他守家的那个——”祝良和余盼都记起来了。   祝玉点点头:   “对,他生病了,要在家里养病,良哥儿和小盼能帮忙照顾他吗?”   两个孩子齐齐点头,祝玉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熬上药,再给那边端碗热水过去。秦明水见他们来了,问了几句秦易的事也就回去了,秦风给秦易喂了水,便打了热水给他擦身子。   这一擦,连秦风都惊了——秦易的身体伤痕累累,新伤老伤叠加,看着实在不易。他疼得紧皱眉头,秦风只好快快给他擦干净,换上自己的一套衣衫。   头一天晚上,秦风是在这个房间里打地铺的,好在秦易吃了药后不再发热,也不打摆子。每日三餐外加酸果子或者酸果子茶养着,到了第三天,秦易恢复了些力气,不再昏迷,而是能稍微在床上坐起来休息。   “你到底是怎么弄的?”   秦易喝了一口余甘子茶,被酸得眉头紧皱,见秦风表情严肃,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甩石子的声音,他笑起来:   “呵呵,遭人眼红了。我带着一个徒弟,那徒弟应得极好,我还把我的果子份给他,谁晓得我一发热,他就告发我得了瘴疟,船从暹罗过琼州便把我扔下了!”   秦易咳嗽了几声,身上疼痛,身体便忍不住往下滑了。   秦风把他扶起来:   “安心养病,病好再说。你的瓦房早就做好了,等着你去住。”   秦易一边咳嗽一边笑起来:   “哥,我那天穿回来的布鞋还在吗,鞋垫里藏着金子,你帮我取出来——我不能在这儿白吃白住。”   秦风弯腰从床下找出那双鞋,伸手一撕,三块金子掉了下来。秦风捡起来放到他手心里:   “之前给的银钱,建完房还剩下十两,付了你的药钱还有多呢。”   秦易咳嗽了两声,见秦风执意不肯收自己的钱,只好先把金子收起来。他养了十来天,伤风好了,可海肿病还未好,偶尔也能支撑着坐在院里一会儿。   祝良和余盼都很喜欢这个黑瘦黑瘦的叔叔,他会讲好多他们没听过的海里的故事呢!他们原本在兔笼前逗兔子玩,见他出来了,都跑到他身边去:   “易哥哥!你要喝水吗?我们去给你端!”   秦易还未点头,就见祝良噔噔噔跑走了,余盼带着两只小狗把木墩子推到秦易身边。祝良端了一木杯的橄榄茶水,又酸又苦又涩,有一回他还偷偷喝过:   “橄榄茶,易哥哥你快喝吧。”   秦易接过来,喝了一口,假装好喝喟叹一声:   “真好喝,良哥儿和小盼也来一口吧?”   祝良连连摇头,余盼也皱起眉来。秦易哈哈笑起来,笑得太厉害咳嗽了几声: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喝酸果子茶不?这可是保命茶哦……”   祝良和余盼都坐在木墩子上,连带两只小狗都挤过来,听着秦易讲故事。   ……   “玉哥儿——玉哥儿——”   一声呼唤打断了秦易的故事,三个人齐齐抬头,两只小狗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看着门口。   一个圆脸小哥儿站在院子门口,望着他们。   “我……我找玉哥儿……”   “丰哥哥!”祝良从木墩子上蹦起来,他亲热地喊人。   丰哥儿不好意思地走进来,竹椅上的汉子他认不得,只好笑笑:   “良哥儿,你阿哥呢?”   “去田里了,我去喊他!”   祝良和余盼一溜烟跑了,两只小狗紧跟着也跑了,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秦易第一眼就看出来他是个小哥儿,也不好多看,支撑着拐杖,往灶房去:   “你先坐着,给你弄茶水。”   丰哥儿原本就很忐忑,见这汉子站起来居然跟个老人家一样,吓了他一跳:   “我、我来吧——”   丰哥儿抢在他前头进了灶房,从茶壶里倒出一碗茶,端出去一喝,又酸又苦,苦得他忍不住呕了一下。   秦易看得好笑,哈哈大笑起来。   祝玉一进来,就看见丰哥儿涨红了脸沉默地坐着,秦易笑个不停:   “什么喜事这么高兴?”   丰哥儿见他来了,双眼一亮,起身把祝玉拉到院子另一边:   “我、我……”   “不急不急。不是说好了月底去后坪去看你嘛,你今日怎的有假?”   丰哥儿的脸涨得比之前更红,他悄悄看了一眼祝玉身后,两个孩子又缠着那陌生汉子了,应该没人听他们说话。   “我……我想问你借些银钱。”丰哥儿说了这句,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祝玉见他紧张得不行,便将他拉到房里请他坐在竹椅上,给他端了杯白水。   丰哥儿这才一五一十地说起来。上个月他把五两银子还给喜娘之后,便拿回了自己的户籍签。这个月便听说喜娘他们从江浙运了两台大的织布花机,能织出不同的锦缎,比他们用素机织的要快多了,花样也更多,所以后坪村的织布娘子们到了月底都不用去了。   “新的花机不用人了吗?她要在县里找人?”   “不是,她叫自家侄女和侄媳妇去了。我们这些关系远的,就不用去了。”丰哥儿也十分理解,喜娘救了他一命,他又学得了织布的手艺,已经很好了,“但是先前的素机,高管事说可以折卖,或者租出去,租的话一月四百钱,折卖的话一架要五两,我手头还差些便能租一个月了。”   祝玉听他这样说,忍不住算了起来:   “若是买一架,你还差多少钱?一匹素绢布差不多七百文,除掉你收生丝的钱,一个月织两匹也只得了四五百文钱,要出大半的钱租素机,一个月最多也才挣一百文啊。”   “如今我织布快了,能织三匹布,一个月也还有三百文挣的,再交了屋子租钱买了粮食也能攒下一百多文,租织机几年多便能买一架了。”   这一个月来,丰哥儿一开始是惶惶不安的,后来听说高家织布坊搬走的事已经定了,他只能接受。从那天起,他已经在心里来来回回算了好多遍了,虽然辛苦又时间久,但这样挣的钱踏实。   祝玉知道他的心思,便拿了五百钱给他:   “你们布坊里头其他人都是要租的吧?走,现在还早着呢,牛车送你回去快些。”   丰哥儿点头,那更好了。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踏进草山村,选的就是大家都在田里家里的时辰,免得遇见更多人,如今有玉哥儿送他,他也不用那么紧张了。   祝玉和秦易交代了一声便赶着牛车出门了,丰哥儿才有心思说别的:   “你喊他易哥?他是?”   “我们家坡下那家,你可能见过吧?他从小也是在草山村长大的。”   谈到秦易,不免谈到秦易上吊的娘,丰哥儿拍了拍手:   “他啊!我记起来了,他小时候没这样黑呀。有一回我在溪边洗衣裳,衣裳被水冲走了,他捞鱼的时候顺便给我捞回来了呢。”   丰哥儿记得很清楚,因为村里一般都是黎人娃娃一伙,汉人娃娃一伙,那一次那个小汉子帮忙给他捞了衣服,他因为不会汉话又怕孙婆子大骂他,拿了衣服就走了。   后来他听说秦易的阿娘上吊死了,根本没人敢和他玩了,再过了一两年他就没在村里见过秦易了,也就把这些事给忘了。   祝玉又讲了秦易给钱建了村塾、船上染病的事,丰哥儿听得连连称奇。 作者有话说: 祝良&余盼:家里来了个讲故事大王!明天上夹子,欢天喜地 第120章 买织机 做生意   秦风放下锄头, 秦易便朝着他道:   “玉哥儿驾了牛车去后坪村送人了,灶房还没烧水。”   秦风点头去烧了水,两个娃娃在院子里点起艾草、驱蚊香片, 继续在走廊上同四只狗玩。   “那个小哥儿是……孙家的丰哥儿吧?这么多年没见过了,他还长那样。他怎么住到后坪村去了,他不是孙进的童养夫郎吗?”   秦风把要择的青菜放到走廊上,一边择一边道:   “孙进在县里找了个婆娘, 他便去后坪了。”   “去后坪了?他在后坪有亲戚呢?”秦易更好奇了, 秦风就是这性子, 说起话来一个字都万分金贵,也就和他夫郎说话能多说几个字。   秦风看了秦易一眼, 他黑瘦的身子几乎融在黄昏里,露出一排白牙,笑了几声。   “没嫁人,他在那儿织布。”   祝玉刚好赶牛车进来:   “说什么呢?”   秦风把洗菜水泼了:   “说丰哥儿的事。今晚吃紫菜蛋汤, 再炒个青菜好吗?”   “好呀,秦大哥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每次炒菜我们都吃得精光呢,我去摘几个辣椒。”祝玉把牛车归拢好,喜滋滋的。   坐在走廊下的秦易搓了搓手臂, 哎哟一声:   “你们夫夫感情太好了,我感觉我坐着都被你们甜倒了牙, 太甜了, 太甜了!”   秦风和祝玉还未说话, 一直在给黑狼梳毛的祝良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秦易:   “易哥哥吃什么甜的了?”   秦易爆笑起来,整个院子里都是笑声。一直到吃饭, 秦易才知道了丰哥儿详细、崎岖的身世。祝玉还讲了他们去西峒找丰哥儿家亲人的事,秦易呸了一声:   “管生不管养的,生个娃娃还不如家里的猪崽上心呢!真是可怜人。”   祝玉点头,扇了扇蒲扇,瞟了一眼秦易,朝着秦风道:   “今日他来问我借了五百钱,他想租一架喜娘家的素机,一个月能织三匹布,交了租子和日用便只能存下一百多文了,哎!若是我们住得近还能互相照料,他一个小哥儿住在人生地不熟的村里,真是累得很呢。”   秦易喝了一口自己的酸茶:   “他为何不嫁呢?”   “听说是有人来拉过媒,多是冲着他在高家帮忙织布的工钱,如今高家不需要外人来织布了,怕是难。而且……遇到孙进那种负心汉,他也怕了。”   三人又聊起来别的,稻子开了花灌浆了,等着收稻就好了,到时候还请钟全来做短工他们也能清闲些。   秦易羡慕地道:   “你们种的地多,收的粮也多,不怕饿着。日后我病好了,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营生,要不然我还是回去跑船算了。”   秦风打起蒲扇,连带着祝玉和两个娃娃也能吹上风:   “你那十五亩地虽荒了,翻一翻也能种。跑船挣得多,下回再得病了怎么办?”   秦易嘿嘿一笑,不说话了。祝玉是知道他有些金子,他笑着道:   “我们若是能像高家那样,弄来几架素机,不管租还是借,还是找人来织布,那也是纯赚的呢!先前我们乘船去福州,好几个人都买了琼州的绸布,绸布不像果干长时间都不会坏,还轻便价格又高,我估摸着再有几年琼州绸出名了,肯定会有越来越多人来这里买绸布的。要不然喜娘家怎么这么快就换了花机,还在县里置办了宅子。”   秦风也觉得有道理,他还记得他们在福州看见的荔枝树:   “等闽州种荔枝树的人多了,荔枝果干也就卖不上价了。”   “是啊,不知道雷州能不能种,下回我们去雷州送两棵树苗给余石头吧,若是能种,干脆贩树苗好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亲密无间,两个小孩都困得去睡觉了,他们倒是越说越精神。秦易都插不进嘴,羡慕得很:   “你们夫夫真是感情好,天造地设的一对,说什么都能搭上话!岛上何时有丝绸了,我之前跑船的时候,都是去苏州装绸布的,我还真知道怎么样的布他们喜欢。”   秦风抿嘴一笑,祝玉乐得不行:   “易哥,你说了好几次羡慕了,可是羡慕有夫郎了?等你有了夫郎,便不用羡慕我们了。”   秦易也笑了:   “若真能找到什么好营生,我还真想娶个夫郎!玉哥儿,你再说说那织布机的事。”   祝玉见他真感兴趣,便又说起来。三个人都不是脑筋死板的,胆子也不小,互相说起来还真觉得这是条不错的路,一直谈到深夜才睡去了。   第二日秦风和祝玉早早就起来了,一家人吃过饭,祝玉单独蒸了些番薯叮嘱祝良和余盼:   “我们要去后坪村,你们回来就把锅里的番薯热一热,要盯着易哥吃酸果茶哦。”   祝良和余盼都认真点头,秦易苦笑一下,朝着他们摆摆手:   “晓得了,我又不是三岁。”   秦风和祝玉出了门,两人身上揣了不少银子,昨晚商量得好,若是可以的话,真把高家的旧织机盘下来,收些生丝或者租出去,不到几个月便能把成本收回来,织出来的丝布或卖给布庄或卖给外来的贩子,销路应该不愁。   后坪村里已经有人在路上行走,多的是卖蚕苗、买桑叶、收茧子生丝的,不过人流比之前少多了,应该是不少人能自己孵蚕苗了,新种下的一批桑树也长出了叶子。长此以往,后坪村应该也没这么热闹了。   高家的侄子原本在收生丝,见他们两个来了,就笑盈盈地迎上来:   “玉叔、风叔,你们夫夫是来买蚕苗的?我婶娘他们回来了呢!”   “那我们来巧了,好久没见喜姐了。”祝玉连忙让她侄子去宅子里通报一声,秦风将牛车拴好了,两人便一起往宅子里进。   宅子里有几个家丁,正在抬箱子、收拾东西,进进出出的。他们走到厅堂里头,喜娘正指挥婢女把厅堂里的瓷器包起来,见着他们便笑起来:   “贵人难得上门哟,我喊了你们多少次去我县上宅子玩玩,要是我今日不在,不是又错过了?”   祝玉笑笑:   “姐,我们乡下人只好给你送些乡下鸡蛋蔬果,哪算什么贵人?你是我们的贵人还差不多,这是要全搬到县上去了?”   “是啊,县里的布庄开得好了。”喜娘说起这事,便喜滋滋的,抓着祝玉的手,“那时候你给我出个主意,低价卖了桑叶多收了生丝布匹,这才叫我们在县上站住了脚,你还不是贵人谁敢叫贵人。这儿乱糟糟的,你们先下去,奉些茶水来。”   几个婢女下去了,三人坐下来,聊了几句家常话。祝玉朝着喜娘:   “姐,丰哥儿的事多谢你了,他昨日同我说了,我晓得你们的织布坊要搬到县上去。”   喜娘点点头,她本意是想叫丰哥儿留下,叫其中一个侄女别来的。丰哥儿学织布的时间虽短可手艺不错,人也好说话,比那个侄女好多了。可高大户不愿意,非要说要留侄女,他们还吵了一架,所以她才一个人到乡下来收拾东西。   “真不好意思,你叫我照顾他,如今我是照顾不了他了,不过他有织布的手艺,日后县上的织布坊大了,我再叫他去做工。”   “我们就是为这事来的,织布坊里的素织机都要租吗?还是卖呢?”   喜娘一愣,看着祝玉和秦风:   “什么意思?你们想买?”   “我们想都买了,拿回家去织布或者租给别人织布。姐,我晓得以后你的心思都要放到县上了,便来抢你的活干,你不会怪我们吧?”   喜娘拍掌笑了起来:   “我们就是愁卖不出去,才说要租的!那边商船还带来一架花织机,可惜我们银子不够,若是能卖了凑了银子再买一台花织机才好呢!你怎么又换了心思,要做这些事了?我先前喊你好几次过来帮忙,也不见你乐意。”   祝玉不好意思了,他看了眼秦风:   “先前要后坪和草山来回跑,家里有两个娃娃,怕照顾不来。如今要把素织机买过去,在村里弄就成。我们想着自己到乡下去收些丝,自己织布也能挣得多些。”   “是不错,若不是花织机来了,我们是断断不肯舍掉这些生意的,你愿意接过去的话也好。你们收来的绸布直接卖到我布庄上,倒省了我们的工夫!只是……素织机一共有二十架,五两银子一架,要不少钱。”   祝玉昨晚估摸着也差不多是这个价,他们和秦易一人一半,五十两银子,也不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   “我们努力备好银钱,只是这价格上……能便宜点吗?”   喜娘见他们真是能一口气拿出百两银子的模样,心里倒是高兴,以后他们完全搬到县上去了,留些织机在村里又要高家其他人经手,掰扯个不停,麻烦!直接折价都卖给祝玉他们倒好,还能去买花织机。   而且喜娘心里很是明白,几次他们家的事祝玉都出了点子,他们才走得越来越顺的。祝玉逃难到琼岛后日子也是越来越顺,如今都能拿出百两银子,他运道真是好!   “有几架本就是我们收来的,可以三两银子给你们,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小生意做起来~ 第121章 做媒 租织机   三人往织布坊里头去, 如今还有女娘、哥儿在里头织布,秦风便没进去,喜娘陪着祝玉进去了。   “姐!”“婶娘!”大家纷纷与喜姐打招呼。原本在织布的丰哥儿高兴地看着祝玉, 祝玉朝着他点点头。   他们仔细看过一遍织机,有五台是老旧的,但是也能用,这样一算就是九十两银子。   喜娘拒绝了他们给的定金, 只叫他们九月底来取织机, 到时候再拿银钱来。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 她忙着要去看家丁收拾,便又走了。   祝玉和秦风在等着丰哥儿出来, 祝玉心中有话昨晚未说,此刻拉着秦风咬耳朵:   “你说我给保一桩媒好不好?”   秦风感觉耳朵痒痒,把作乱的祝玉拉住了:   “你觉得他们俩合适?”   “怎么不合适,我感觉昨天秦易问了好多丰哥儿的事, 他没意思,我不信。”   秦风笑了笑:“要是能保下来, 你该高兴了。”   祝玉咧嘴点头:   “那当然,我们住上下坡,这样我找丰哥儿聊天多方便。住得近, 秦氏人多更不怕孙家闹妖,他们自家烧了大半还没建起来呢……”   昨晚顾着说织机的事, 祝玉没想起来, 今天见到丰哥儿他就想起来了。   两人站了会儿, 丰哥儿从里头跑出来:   “怎么回事?听喜姐的意思是说,往后你们要买了织机,租出去啊?”   “对!今天我们就是来谈这事的。”祝玉越想越觉得满意, 他觑了一眼秦风,秦风自觉去外面解牛车了。祝玉便拉着丰哥儿的手:   “别担心,我们是同秦易一块做这事,不会赔钱的。我想问问你,你觉得秦易怎样?”   “什么……什么怎样?”丰哥儿看着祝玉的眼神,说到一半,自个儿脸红起来了。   祝玉闷笑两声:   “他这人我和风哥都觉得好,自己挣了银钱还想着村里的族老给办了村塾,跑船这么多年他也有些积蓄,今年还有新建的砖瓦房没住呢……”   “哎呀,他、他有什么,你昨日不是已经说过了嘛。”丰哥儿低下头去,好一会儿又抬起头来,“我……我愿意去草山村里头,和你做伴。”   “真的!那太好了!往后的日子还长呢,咱们有的是时间唠闲话了。你快去织布吧,过几日我再来找你。”   丰哥儿看着秦风将祝玉牵了一把,两人上了牛车。他痴痴地看了一会儿牛车远去,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个笑脸。   ……   秦风听了祝玉绘声绘色地讲着,他忍不住跟着夫郎一块笑:   “那挺好,真娶了夫郎,他便不会想着去跑船了。”   祝玉嘿嘿笑着,靠着秦风,他们路过大槐树投下来的树荫:   “就像我们成婚了,你就不老想着去冒险打猎了,对不?”   秦风侧头看着夫郎,喉结鼓动。为了照顾病人,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   “玉哥儿,我们今晚看书吧。”   “什么?看书?前半本千字文我都读熟了,怎的……”祝玉声音越来越小,轻推了一把秦风,“不正经!”   不正经的某人笑了两声,赶起牛车来了。   两人回到村里才上午,将在床上瞌睡的秦易惊醒了,秦易拄着木棍出来,见两人表情轻松:   “可是办成了?”   “成了!我们还有件喜事。”祝玉笑盈盈的,“方才在后坪村遇到丰哥儿,他说他愿意让我做媒,找个好人家嫁了。”   秦易睁大眼睛,又见秦风和祝玉都看着自己,没想到两人早就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他也笑起来:   “真的?那你可有什么好人家的人选,没有的话,我成吗?”   “成!太成了!”   祝玉高兴得没边了,过去同秦易说他们如何和喜娘讲价,日后可以如何操持。秦风自觉进了灶房,给秦易熬药,而后再扛上锄头去地里。   秦易的身子日渐好起来,能走动的第一件事就是从秦风家搬到了坡下他自己家里,第二件事便是请媒人去后坪村把和丰哥儿的婚事定下来。   当日,花婶子作媒人下定,秦风和秦易赶车去后坪,祝玉则头一天就过去陪着丰哥儿了。丰哥儿身边没有长辈,便只能自己操持这件事。   “茶都滚了!丰哥儿,你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秦易啊?”祝玉笑嘻嘻地扒在灶房门口。   丰哥儿嗔他一句,赶紧把瓦罐里的茶水倒到碗里。   “秦易真的变白了?”   “是呢,养了这些日子,脸白多了!身上白不白嘛……”祝玉凑过去贼笑,“往后成亲了,你就知道了!”   丰哥儿失笑:“你这人!”   幸好这时候有祝玉陪着他,要不然他不知道有多紧张。自从在秦家见过一面,他就没见过秦易了,秦易……会对他好吧……   “丰哥儿,这就是姻缘到了,要不然你怎么会在我家遇见他?”祝玉看出他的忐忑,丰哥儿一年了从未去过草山村,去的头一次就遇见了,这样的巧合一定是老天在撮合他们!   两人正说着话,秦风驾着牛车就过来了,秦易赶紧下车,差点还跌了一跤,见走廊下丰哥儿在看着自己,连忙站稳了扶着花婶子下来。秦风帮着拿两罐酒、两匹布、两吊肉和两盒糕点。   “这礼可真齐全啊,丰哥儿,你要有好日子过咯!”旁边一个来织布的后坪娘子羡慕道,瞧瞧那吊肉实打实的,应该有三五斤!   丰哥儿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秦易,秦易果然比之前白多了,刮了胡须,瘦长的脸上一双眼目光炯炯,还在头上抹了茶油,扎起的发髻显得油亮油亮的。   秦易也在看他,越看越喜欢,只觉得丰哥儿的圆脸像果子,让人想咬一口,只是身上太瘦了,等成婚了一定能养得胖些。   “咱们进去吧——”花婶子嘴角上扬,看着秦易和丰哥儿,直把两人看得脸红。   一行人进了丰哥儿如今坐着的屋子,祝玉给大家端上茶水,之前纳吉、问八字的环节都过了,下了定,只等着好日子便能办婚事了,秦易心急得不行定得离得近的好日子,十月十二。   花婶子照例说了些好话,将下定的礼给了丰哥儿,丰哥儿便回了一双布鞋,是他按照秦易的尺码做的。   “针脚密鞋垫厚实,你手艺真好,易小子以后有福了呀。”花婶子将这鞋子夸了又夸。   丰哥儿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我从小没学过做衣裳做鞋袜,他们……也不愿意给我布匹练手,做得不好,也粗糙……”   其他人还没说话,秦易已经把新鞋拿过来了,笑呵呵地道:   “我看着蛮合适的,我娶夫郎也不是给我做鞋袜的,往后你不喜欢做鞋,便到街上买几双。”   “哎哟,这口气,丰哥儿你相公心疼你呢!”祝玉哈哈笑,在场的人也都笑了起来。   下定顺利完成,秦易送来了十两聘礼,草山村都传遍了——原先孙家的童养夫郎,要嫁给秦易呢!众人如何议论暂且不提,一到九月底,秦易、秦风便去高家付了银两,将织机给拉回来了,都堆在秦易的新家里,他家四五间空房,足够放下了。   丰哥儿也过来帮忙了,他们要把织机都擦洗干净,再刷一层桐油保护,这些器具以后就是他们的挣钱用具了。   秦易的院子极大,摆了二十架素织机,秦风和秦明水在刷桐油,祝玉、李旋和丰哥儿就擦洗。秦运在捣鼓几架特别破旧的织机,他学了木匠手艺,看到这样精巧的器械,自然手痒。祝良和余盼一放了学也过来了,一会儿看刷桐油,一会儿要帮忙打水,最后被赶到秦运面前看他刨木头。   草山村里不少人都过来看了,如今几乎家家户户都养蚕种桑,光卖蚕茧生丝都能补贴好大一笔,见到这么多织机更是羡慕。   “一架织机真的一个月四百文租子,还找人教我们织绸布?直到教会我们?”   “是呀婶子,丰哥儿在高大户那织布半年了,他一个月能织三匹布呢!”祝玉指了指丰哥儿。   那婶子一听,连忙问:   “一个月能织三匹!我听说县上收一匹布都要七百文,那岂不是二两银子啊!”   “生手肯定织不了这么多吧。”   “这样的营生你们也想得到,真是该你们赚钱呢!”   “应该是易小子出钱的吧,这织机,真是不错啊!”   祝玉笑眯眯的,并不反驳他们的话,李旋喜滋滋朝着丰哥儿道:   “先说好了哈,我这个月就租,丰哥儿先来教我!刚巧家里那批蚕茧还没卖出去。”   祝玉笑着道:   “今晚丰哥儿会在我家住,他要教我织布,你晚上来学呗。”   李旋当然答应,众人干活聊天之际,还有些瞧热闹的村里人过来。一个身材有些佝偻的黎人汉子包着头,站在院门口望了望。   丰哥儿从灶房里端水,刚巧和那人的目光撞上,人呆了一瞬。   “丰哥儿——丰哥儿——”祝玉喊了两声,拿着脏抹布站起来看见丰哥儿呆呆站着,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瞬间皱起了眉头。 作者有话说: 小祝:芜湖~以后又有个朋友住身边咯~秦易:怎么感觉我夫郎是因为玉哥儿才嫁我的呢 第122章 怀孕了 双喜临门   祝玉上前接过丰哥儿手里的水盆, 让丰哥儿去擦洗,他悄悄地走到秦风身边:   “孙进来了。”   秦风和秦易都抬起头去看,秦易的眼神凶狠, 将徘徊在门口的孙进吓了一跳。   秦易站起来,朝着他走了没两步,孙进就慌得跑了。他露出个笑脸,朝着大家道:   “来, 大家看累了吧——都喝茶哈——十月十二我要娶丰哥儿, 大家都记得来赴宴啊!我备了十桌好酒好菜呢!”   秦易会说话又有钱, 还给村里办了村塾,众人自然应声捧着他, 至于丰哥儿以前的身世他们顶多背后议论,没人在这时候提起来。   丰哥儿也回过神来,见到秦易故意走到门口把人吓走了,哭笑不得:   “他……他怎么会来呢?”孙进最是怕事, 秦易秦风都不是好惹的,难怪他来看一眼就跑了。   祝玉哼了一声:“晦气, 真晦气!咱们别理他,你没住村里真不晓得,他家天天吵架, 幸好你没嫁给他呢。”   “是啊,以前苦日子都过咯, 以后都是好日子了!”李旋也跟着帮腔。   等到了晚上, 一伙人都在秦风家里吃饭。秦易买了条海鱼, 炒成酸辣鱼片一大盆,大人小孩都吃得嘴巴发红。小木儿已经看得懂大人吃饭了,流了好一会儿口水, 只能自己吃自己的手。   秦家兄弟都喝的米酒,秦易因为身体刚好继续喝的酸果子茶。祝玉吃了一碗鱼片,嘴巴里酸辣得不行,又去倒了一杯酸果子茶:   “你们要吗?”   祝良头一个捂住了自己的木杯子,自从尝过一次那酸果子茶,他就再没说过要喝了。那是专门熬煮给秦易治海肿病的,就是纯酸苦,不像他们平时的饮子专门调了蜂蜜、糖在里头。   余盼也面露苦色,丰哥儿是喝过一次的自然不要,只有李旋好奇地要了半碗。他见祝玉和秦易都喝得自然,便也大咧咧吸了一大口:   “呕!”   李旋忍着才没吐到儿子脑袋上,扭头吐到了地上。黑狼和灰虎都不上来闻,只有两条小狗上来闻了闻,又赶紧跑开了。   众人都笑起来,秦明水笑得最大声,被夫郎白了好几眼。   李旋瞟了一眼祝玉:   “这么酸又苦,哪里清爽啦?你嘴巴尝不出味啦?”   祝玉笑了笑,他头一个月也是不喝这个茶的,最近闻着这酸味挺舒服:   “喝久了就习惯了嘛。”   李旋吐了吐舌头,拿了秦明水的米酒漱口。小哥儿们要点起油灯看怎么织布的,秦风和秦易收拾起了碗筷,秦明水和秦运就逗小木儿。   这一弄,便弄到了月上高岭,孩子们都睡着了,小木儿在他阿爹怀里睡了一觉,哇哇大哭起来,李旋只好抱着他回去喂乳果,秦易也领了黑狼去下坡睡觉。   丰哥儿睡在客房,他先洗漱,祝玉再去澡棚里擦了擦身子,秦风擦完身子出来,连狗都睡下了,他回到房里,祝玉已经睡着了。   他将祝玉的头发撩开,见他脖子上、手上几个蚊子包,拿了驱蚊草做的汁液给他涂了涂,也搂着小夫郎沉沉睡去。   ……   他们拉回来的一批织机,不仅有草山村的人来租,后坪村也来了几户,全都交了押金、租金,连续租出去了十二台。不过他们都没有机会坐下来庆贺,因为马上就是秦易、丰哥儿的婚事了!   秦易也没有爹娘在了,远房亲戚他也不愿意去劳动,便请了七爷爷坐镇,请秦风他们几兄弟帮忙置办家具、布置家里内外。   祝玉把红纸剪了喜字,打了个呵欠。丰哥儿和李旋都看着他,他只好笑笑:   “哎呀,天气凉了就贪睡了。”   丰哥儿不好意思道:“要在你们家出嫁,让你们多忙了好些事,劳累你了。”   祝玉啧了一声:“哪有这样的话?旋哥你听听,我们两个亲如兄弟,他如今倒跟我客气起来了。”   李旋抿嘴乐了,他打量着祝玉的脸,还是鹅蛋脸并未太胖,可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就止不住了:   “玉哥儿,这么久你瞧过大夫吗?你是不是有了?”   “什么?哪……哪会呢……”祝玉挠了挠脸,一开始他和秦风准备要孩子了,还跟着平叔去见了一趟那位从陆上来的老夫郎,说原先是伺候王侯家里生产的,后来被一道流放到琼州,好不容易天下大赦,他才堪堪在岛上过了几天好日子。   结果他们人也看了,身子也养着了,一连两个月也没动静了,祝玉和秦风便都互相没提起来了。这事也只能随缘,急不得。   丰哥儿喜道:   “今日老大夫不是来村里了吗?听说他给易哥诊完了,还要在村里给其他人看看病,要不要去看看?”   祝玉还怀疑呢,李旋和丰哥儿已经放下剪刀,将他架了起来,要他去诊断一番。   “我听说怀胎头几个月都会吐呀,我也没吐,就是吃得多睡得多了。”   祝玉还比前年来的时候高了一截,他只当自己是长身体,全然没往这里想过。三人走到秦家院子里,平叔正在给秦易扎针,秦易看见他们来了:   “喜字剪好了吗?上这来瞧我扎成刺猬来咯?”   他的陈年老伤比秦风还多,有些阴雨天还会泛疼,如今眼见着要娶夫郎,能置份长久的家业了,才懂得珍惜起身子。   李旋笑了:   “二弟呢?他不是在你这里吗?”   “在里头砌灶呢。”   李旋喊了几声二弟,把秦风和秦明水都喊了出来。丰哥儿推了推祝玉上前,朝着秦易道:   “你的好了吗?让平阿叔先给玉哥儿把把脉。”   “怎么了?生病了吗?”秦风听得这话,连忙把手里的黄泥抹掉走过去,但见祝玉面色红润,看着也不像是得病的样子。   平叔乐呵呵一招手,祝玉便上前了。   秦风赶紧道:   “玉哥儿,你哪里不舒服啊?早上出门没听见你说。”   祝玉并不回答,只屏息等着平叔把脉,就见他胡子上翘,笑了起来,祝玉的心猛猛跟着跳起来,他盯着平叔看。   “恭喜啊——”平叔笑眯眯的。   祝玉也跟着咧开嘴笑,看向呆立在旁边的秦风。秦风盯着他,都有些结巴了:   “恭、恭喜什么……”   “臭小子,还能恭喜什么?你要当爹了!”平叔站起来给了秦风一个暴栗,秦风的身子晃了晃,很快稳住,走到祝玉身边想抓他的手,一看自己满手的黄泥,直接在衣服上蹭干净,紧紧握住了祝玉。   “真是好事啊!”   “太好了,那是双喜临门咯!”   大人们纷纷都笑,原本跟着搅拌泥巴的两个小孩也跑过来。祝良还没听懂,巴巴地问:   “什么喜事呀?”   余盼已经听懂了,抓着祝良的手蹦跳起来。丰哥儿揉了揉祝良的头发:   “你阿哥要给你生个小侄儿咯。”   “小侄儿!”祝良眼睛亮了,他可喜欢鱼娃和小木儿了,可惜哥哥说了,他们也要回自己家的。   “小侄儿!小侄儿!良哥儿要有小侄儿咯!”   祝良和余盼手牵手蹦跶,连带着几只狗也跟着疯跑,院子里热闹非凡。   秦风把祝玉送回家里,还招了李旋、丰哥儿好一通笑话。   “这下好咯,你们家是又要添人气了,多个娃娃你才知道有多吵呢。”   祝玉笑着,激宕的心情才刚刚平复下来,他摸了摸平坦的肚子,不敢相信里头真就揣了个小娃娃了。   李旋是他们之中唯一生过孩子的哥儿,此刻话更多起来,都是围绕着小娃娃的,祝玉听得起劲,丰哥儿也是,毕竟他马上就要成婚了。   几个人聊着天把喜字都剪好了,再拿到秦易那边去贴,秦风给驾牛车去送平叔了,秦明水见他们进来,乐呵的不行:   “你有喜的事我回去和阿么阿爹说了,他们都高兴呢,说晚上给你抓只母鸡来补身子。”   祝玉自然不会推脱:   “那我这日子远了,真要到生的时候得吃下多少只鸡啊。”   刚才平叔算了,这娃娃已经一个多月了,那应该就是九月的时候怀上的,这样一算,得到明年夏天才出生呢。   一群年轻人说说笑笑,到了傍晚才各自回家去了。   秦风回来时,祝玉和丰哥儿正在灶房炒菜,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   “我给阿弟做米糊,盼哥哥给阿弟端来——”祝良已经和余盼玩起了有阿弟版本的过家家。   秦风听了会心一笑,见他们把碎瓦片堆在黑狼和灰虎身上,两个狗都一动不动任由他们摆弄,十分滑稽,他就笑得更开心了。   “傻站那干嘛呢?快来洗手端菜,你们也去洗手。”祝玉从灶房出来,看了眼秦风。   秦风赶紧过来帮忙,明日就是丰哥儿和秦易的好时候了,他们要早早吃了饭,早起赶好时辰。   一家人上了桌,秦风又把平叔叮嘱他的话说了一遍,随后才道:   “听平叔说孙家的老的,撑不过几天了。”   “啊?怎么会这样?上回只听说瘫了,还能吃能睡的,怎么就撑不过几天了?”祝玉惊讶,丰哥儿也紧张听着。   秦风摇摇头:   “说是照顾得不好。”   “也是,孙婆子和她儿媳妇总顾着打架吵架的,怎么会好好照顾人呢!”祝玉顾忌着丰哥儿在,不想勾起他的伤心事,“咱们阿奶不能走躺在床上六七年了,都没什么事,他们真是不怕天公打雷哦!” 作者有话说: 小宝宝要来了,玉哥儿他们的故事也渐渐走到书的结尾咯~ 第123章 学堂打架 害喜   第二日一早, 祝玉便起来烧水,加了香草薄荷给丰哥儿擦身。秦风把几只狗放出去野了,怕等会人多, 狗乱蹿,再去秦易那里帮忙。   “洗干净了,从今天开始就过好日子咯。”祝玉拿丝瓜络给丰哥儿擦背,“我成婚的时候, 还是星哥儿给我擦背梳妆的。”   这些天来, 丰哥儿脸上就没停过笑, 笑得比他过去二十年都要多了。浴桶里雾气蒙蒙,熏着人有种飘然的感觉:   “玉哥儿, 谢谢你……要不是你……”   “哎,成婚的日子不说丧气话。”祝玉堵住了他的嘴,笑嘻嘻地凑过去,“今晚你们同房的事, 你可知道了?我给你讲讲吧。”   讲这些事祝玉挺不好意思的,他原想把秦风买的那本风月图给丰哥儿看看, 可又想起他们如何用这图册的,不好叫外人看如此私密的东西,只好现在讲给他听。   丰哥儿同他一样, 没有阿爹阿么的照顾了。朱小星怎样和他说的,他便怎样和丰哥儿说一回。   等洗完了澡, 李旋也上门来了, 他们要一块给丰哥儿梳妆。因为秦易定的日子急, 是直接买的嫁衣,上面绣着两只鸳鸯,活灵活现, 穿在丰哥儿身上正好。   等到时辰到了,坡下就噼里啪啦响起鞭炮来,跟着吹喇叭唢呐的喜庆得不行,一群汉子簇拥着穿着红衣的秦易。秦易也脸上发红,见到丰哥儿已经盖上了盖头,上前便把人背了起来。   “怕吗?丰哥儿,别怕,我很稳当的。”   丰哥儿头一次如此亲密地靠着一个汉子,他抓住了秦易结实的肩膀,想起祝玉说的悄悄话,脸上发热,还好有盖头挡着。   “走一圈!走一圈诶!”   “发喜钱咯——”   秦易背着丰哥儿在村里走动,余盼和祝良他们也换了干净的布衫,胸前别着一朵用红纸做的小红花,一人挎着一个篮子,往旁边和地上撒喜钱,村里的人特别是孩子都追着跑。   “娶新夫郎咯!娶新夫郎咯!”   欢呼声穿透了整个村子,秦氏族人几乎都来凑热闹了。   村北边,隐约还能听见那头喜事的声响。   “我呸!不要脸的贱货,养着长大了,嫁妆钱我们一分钱没拿到!”孙婆子朝着墙外吐了口唾沫,他们左邻右舍都被按户叫去吃喜酒了,就他们家没有,真是叫她记恨。   孙家媳妇靠着门框,虽没听懂黎话,呵呵笑了一声:   “老婆子,不是成日念他的好吗?你儿子要是娶了他倒好了,我就不用跟着来这里受苦了!”   孙婆子转身就提了个扫帚:“要不是你,我家孙进哪会这样!水都没烧,就在这里闲着,你要累死我啊!”   孙进从院门口进来,看到烧焦了一半的屋子就是皱眉,他猛地将门一关:   “吵什么,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啊!”   方才他本想去地里,但身体虚弱走到一半刚巧碰上秦家那些迎亲的,他看见丰哥儿被人背着,心里颇不是滋味,他不想走上去,只得折返回家了。   “你要什么脸啊,孙进!你意思我丢你脸了吗,你自己去逛花楼喝花酒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丢脸啊?你早就没脸了!”   孙进气得浑身发抖,紧握拳头,老娘和媳妇又打成一团,女儿在屋里哭起来,老爹在屋里喊人,根本没人理会。   为什么,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以前不管他什么时候回家,家里都是服服帖帖的,喝茶有水吃饭有菜,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   天黑了,外头吃酒的人也终于散去了,热闹了一天的院子安静下来,只有狗崽跑动的声音。秦易从秦风那儿要了小黑狗养着,以后他们住家,也多一份保障。   他喝了一大口茶水漱口,尽量把嘴里的酒气都漱掉,这才打开了房门,油灯下丰哥儿的喜盖头还未接,只露出两只柔嫩的手相互绞着。   “丰哥儿……我来晚了,外头喝酒喝得高兴,你可吃过了?还饿吗?”秦易凑近了,坐到夫郎身边,一股清新的香味直往他心里钻。   丰哥儿摇摇头,方才祝玉给他送过了,一碗鸡蛋肉粉丝。   秦易将喜盖头接下,看着面前的夫郎,心中无限柔情:“我是个粗汉子,跑船了半辈子,没有你也成不了这家。你既嫁给我了,我以后都会对你好!”   丰哥儿羞怯地点点头,他看着眼前汉子认真的眼神,不由信了。   油灯熄灭,坡上的人家也歇息了。   这边,秦风和祝玉也刚刚睡下,两人忙了一整天,又跟着喝酒说话,正是疲惫的时候。祝玉刚刚合眼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就感觉一双火热的手从背后伸过来,落在肚子上。   “怎么了?”   “真的怀了吗?好小。”   祝玉听得好笑:“才一两个月呢,等着过几个月,他还会在肚皮里动。良哥儿小时候总会隔着阿么的肚皮,跟我打招呼。”   秦风将人搂住亲了亲:   “辛苦你了,往后家里的活都由我来干。明早给阿么上炷香,叫阿么知道你有娃娃了,让阿么保佑你。”   “好。”祝玉握住秦风的手,“别怕,过几日我们再去县里见见温阿叔,平叔都说了不能整日躺着,能干活的时候还是要干些活的。”   祝玉原本还庆幸这娃娃乖,一点不闹人,哪知道过了十一月,便开始日日害喜,吃什么都不香,急得秦风天天跑来跑去给他弄吃食。   “上回吃过的鲅鱼,还想吃吗?”秦风把织机捆住了,就剩下三台织机没租出去了,刚好石浪那边来信说要租两台,他一齐送过去,“还有虾,但是螃蟹你不能吃是寒性的。”   祝玉听到海鲜,嘴里就直犯恶心:   “你带些海带回来吧,凉拌海带吃着还爽口。有虾蟹和鱼就买些,小盼和良哥儿爱吃。马上冬日了,问问小星他们要不要过来做客,好久不见了。”   秦风点头应了,这才驾着牛车走了。   祝玉把香料都摆出去晒,摸了摸凸起的小腹,拿起绣篮子到坡下去。   “丰哥儿?”   “哎!”   祝玉自己打开院门,朝着围着自己激动转圈的小黑打了个响舌。他走到西厢房,丰哥儿正在里面织布:   “吃了吗?有番薯干和炒花生,你拿着吃。”   祝玉吃了几个炒花生,叹口气:   “今早吃的粉丝都吐了,就这几个花生没事,难不成这小子就是爱吃别人家的?”   丰哥儿抿着笑着,他总是在织布,秦易时不时就给他弄零嘴:   “你愿意吃,中午也到家里吃,我给你炖个汤。”   “别了,现在想到汤就想吐。”祝玉搓了搓自己的脸,“我的脸都饿瘦了。”   两人说些闲话。收了稻谷和番薯的日子是尤为悠闲的,今年没灾没涝,交了粮税还能剩下不少粮食,还有满仓的番薯,对农人来说是珍贵的好日子,他们拿去租的织机也陆续收了租子,又一笔进账。   秦易去山下扦插桑树苗了,他们养的蚕多,等桑树大起来便不用买桑叶了。丰哥儿在家中只用织布、做饭,其余的家务和农活都由秦易包揽了:   “本来想养几只鸡下蛋的,他说怕我整日干活手粗了,织不了布。”   “啧啧,哪里怕你织不了布哦?我看啊,是心疼你吧!”祝玉笑了。   正说着,忽然遥遥听见一个孩子的哭声,祝玉心头一跳:   “你听见孩子哭声没?”   丰哥儿摇摇头,凝神去听,就听见这孩子哭得越来越大声,像是就在他们屋子周围!两人都起身到外面去,就见祝良一边哭一边跑过来:   “哥哥!哥哥!盼哥哥打架了——呜呜——”   祝良不知道在哪摔了一跤,膝盖上的布都摔破了,膝盖也是一片血,脸上也蹭了泥巴。   “怎么了!你们不是在学堂里吗?”   祝良哭得抽噎,祝玉蹲下来给他擦脸和眼泪,丰哥儿赶忙去打水。   “是,是在学堂里……打、打架!”   祝玉见他说不清楚,心里也着急,就想抱着他赶去学堂。丰哥儿赶紧把盆放下,把人抱起来:   “我同你们一块去,你身子重,别急。”   祝玉哎了一声,摸了摸紧绷的肚皮。祝良就不是个娇气孩子,平日里摔了恼了伤心了掉两滴眼泪哄哄就好了,哪像现在这样,哭得都要倒仰过去了,身上还带着伤,祝玉压下眼泪,快步走向学堂。   秦家祠堂里,罚站了一排孩子,从高到矮一溜。不少大人都挤在门口看乐子,收了秋粮,他们也有空了,眼见着祝玉他们抱着孩子来了,就有人喊:   “来了,来了。”   “良哥儿来了!”   祝玉顾不上打招呼,进了祠堂,周老先生原本在训人,见门口挤满了人,祝玉他们也走进来了,他便朝着他们挥挥手:   “走——别看孩子的热闹了!”   那些人才散了不少,祝玉看到余盼也被罚站在走廊下,脸上带着青紫的痕迹,还有被掐破的样子。   余盼见他来了,这才低下头,老夫子深深叹口气:   “玉哥儿,你们家余盼学识不勤,却在学堂中打人,对同伴下手极狠,若不是我拦着,那孩子要被他掐死,已经送回家去了。余盼你也领回家去吧。” 作者有话说: 咱们良哥儿在学堂斗殴中豪发无伤,是在回家路上跌倒的 第124章 会说话了 我不打架了   祝玉沉下心来, 赶紧问:   “夫子,他们为何打架?我家两个孩子都是很懂事的,不会无缘无故同人打架。”   周夫子摇摇头, 这事他还没来得及问,他本来在隔壁休息,听到旁边吵闹得很,一进去已经乱成一团了, 地上都是娃娃都打架, 他忙着把人弄起来还没来得及问, 那个被打的孩子家里人就在外头榕树下闲聊,当即把孩子带走了。   “是豆子他们先说我和盼哥哥的, 还骂我们是没阿么没娘的孩子!他们就会欺负人!”祝良挣扎着从丰哥儿怀里下来,他眼睛里都是眼泪,“大牛哥不在学堂里了,豆子他们几个就总是骂我们!”   “对!他们骂人!”钟家两个小的孩子一个汉子一个壮哥儿也在罚站, “他们坏!”   祝玉听得心痛,站都站不住, 还好丰哥儿扶住了他。周夫子也是才知道打架缘由,他看向另一个九岁的小汉子:   “徐五子,你说, 你们为何打架?”   徐五子脸上也挂花了,撇了撇嘴:“豆子说良哥儿他们总有吃的, 不给我们吃, 叫我们不要在学堂里同他们玩!他说良哥儿阿哥怀了小娃娃, 就是不要他们两个了……”   “这个豆子,是秦波家的对吧?”祝玉气得脸都红了,他拉住了余盼的手, “夫子,这事你也瞧见了,盼哥打人是不对,可那个孩子心太坏,我要找他们家理论去。”   周夫子见两个孩子都流眼泪,又见祝玉大着肚子动气,便劝他:   “你怀着身子,怕孩子有损失,还是叫你夫君去吧。”   祝玉一把搂住祝良和余盼:   “他们俩也是我的孩子!孩子受了委屈,我不替他们叫屈,我还做什么哥哥!走,我们去秦波家。”   丰哥儿见劝不住,连忙跑到隔壁去喊李旋和秦家人,刚巧李旋正在带小木儿,听了就抱着孩子追上来。村里人见祝玉出来了,后面跟着两个孩子,都有些好奇。   祝良也害怕,紧紧攥着余盼的手。   余盼追上祝玉,抱住了他的大腿,不让他继续走。   祝玉看着余盼飞快地比画手势,心如刀割,他摸了摸余盼被打青的脸蛋:   “疼不——阿哥给你去出气——”   祝玉的泪水一滴滴落在余盼脸上,余盼一边比画一边张大嘴:   “不……不要……”   “不、不疼……”   祝玉呆住了,眼泪都不流了。他蹲下抱住了余盼,祝良也在一旁擦眼泪:   “哥哥,你会说话了!”   祝玉顾不上别的人,抱着余盼:   “快,你再说一句。”   余盼眨眨眼,泪水流了下来:   “不要去,哥哥肚子里有娃娃——我错了,我不打架了——呜呜——”   余盼的声音很沙哑,哭嚎起来,祝玉抱着他,又哭又笑。李旋抱着小木儿追上来,就见不少人在跟着看,他呸了一声:   “看什么看啊!没见过人哭?狗拿耗子啊!”   丰哥儿也跟上来,见他们三个哭成一团,赶紧把良哥儿抱起来,劝祝玉:   “先别哭了,大哭伤身子,这事等秦风回来再说。”   祝玉哎了一声,擦掉余盼脸上的眼泪,站了起来,牵着余盼往家里走。   “我们小盼会说话了,太好了!一定是余蒙大哥和你阿娘阿爹保佑你。”   丰哥儿和李旋听了,也觉得高兴,连忙让余盼叫人。余盼只得一边吸鼻涕一边叫人,又好笑又可怜。   他们到了秦家院子,祝玉看着小木儿,李旋和丰哥儿打了水给两个孩子擦伤口。   “哎哟,哎哟,这么大一片伤,疼不疼?这也是他们打的啊?”李旋轻手轻脚地给祝良擦,祝良龇牙咧嘴好一会儿,嘿嘿笑起来:   “是自己跌倒的。他们没打到我,我薅了好多豆子的头发!”   “阿弟,厉害。”余盼也乐了,又被丰哥儿按照不动,用热毛巾敷伤口。   祝玉看着他们,心里那口闷气总算是顺出去不少:   “秦波他们什么意思!小豆子十岁,哪懂得那么多是非,自己同宗同族的,干什么说良哥儿和余盼没人要了,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李旋也是一股子火,他当了阿么,更看不得孩子被欺负了:   “还能怎么,肯定是他们看不惯你们日子过得好呗,养两个孩子养得多好,他们呢,一个豆子养得一点不知礼,先前阿奶还在的时候,他们就说我们家是掏钱养老鬼,可恶心了!”   祝玉沉默了一会儿,他朝着丰哥儿道:   “秦波家是不是租了一台织机?”   “对!是租了……我想起来了,他们还特意找了秦易,说要便宜点,说是自家兄弟,秦易没理他们。”   祝玉哼了一声:   “他们家孩子欺负良哥儿和小盼,下个月不租给他们了,我租,我在家什么都做不了,也能织织布!”   祝玉气得不行。李旋推推他:   “气性别那么大,有的小娃娃受不了这么大的气性。幸好刚才盼小子拦住了你,你现在后怕不后怕?他们家小豆子要是给你推一下,你找谁哭去?”   祝玉也是回到家里才想起这些事的,他叹口气,看着两个孩子,都乖乖坐在板凳上:   “小盼,良哥儿,学堂里还有别人欺负你们吗?”   “没有!他们就是眼馋我的吃的,我才不给他们吃!”祝良哼了好大一声,“要不是大牛哥去镇上干活了,我们才不会打不赢!”   秦大牛到了十一岁,因为能识得几个字了,被送去镇上当跑堂的学徒,没法再和祝良、余盼他们在野地里疯玩了。   “哎,以后被欺负了,也要这样打回去!还要回来叫人,知道不?有些人就是欺负小的弱的,幸好有小盼在,要不然我都不安心让你们去外头了。”祝玉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他摸了摸余盼的头发,床上的小木儿也啊啊地应起声来。   “干嘛呀?咱们小木儿也想快点长大是不是?长大了和哥哥他们去打架!”李旋把小木儿抱起来,马上要正午了,“要不去我那吃呢?你们中午吃什么?”   “熬了番薯粥,不用了,丰哥儿你也回去吧,待会儿秦易回来该来找你了。”   两人走了,祝玉将他们两个拉到身前仔细看:   “疼不疼?”   余盼摇摇头,他还不太适应自己能说话了。祝良嘻嘻一笑:   “哥哥不要伤心,我们才不听他们说的!他们乱说,我和盼哥哥都有阿么阿娘的,他们在天上看我们保佑我们呢!”   “对。”祝玉忍着鼻酸,“说得对,良哥儿去换条裤子,这条裤子拿来我给你补。中午咱们吃个酸辣萝卜片配粥好不好?”   “好!”祝良跑走了。   余盼挠挠头,刚想比画又声音沙哑地道:“我去拔萝卜。”   地里的萝卜是前两个月才种的,虽然不大,但不老,用糖、醋腌了嫩生生的,家里人都爱吃,萝卜叶子也不用丢了,炒腊肉吃起来有点清苦。   秦风下午回来,见到两个孩子,脸上又红又绿,吓了一跳,原来是祝玉拿了些草药汁子给他们敷伤口,等把来龙去脉听了,他气得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去和秦波说。”秦风站起身来就要走。   祝玉拉住了他:   “先别说孩子的事,只说织机下个月我要用,反正他们也只给了一个月的租钱。”   秦风嗯了一声,想了想,把余盼带上了。   祝良揉揉小灰的狗肚子,好奇道:   “哥哥,哥夫和盼哥哥去干嘛?”   “给你们出气,不能叫你们白给人欺负了。”祝玉把他叫来,“良哥儿,你还愿意去学堂吗?豆子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们很久了?”   祝良搓了搓手:“他们就是说说话,反正我不听!学堂里好多人都爱和我玩,不爱和他们玩!壮哥儿、橘哥儿他们都是!我要去学堂,哥哥,我还要教你学字,教小侄子学字呢!”   祝玉笑了:   “好,那就好。家里人认字,可都靠你了哦!”   兄弟两个说了会儿话,秦风便回来了。   “秦波没说什么,他媳妇和儿子都回娘家了。他还不知道,我叫盼子同他说了。”   “哼,咱们不同他们计较,反正小盼也掐了他儿子脖子。”祝玉想起来,“你明日套车带小盼到县里找平叔看看,他忽然间说话了,声音这么哑。”   秦风应了,第二日就带着余盼上了县城,祝良也没去学堂到周夫子那儿告了一天的假,在家陪着祝玉。   没过两天,秦风就又去了海平村一趟,把石家人接了过来,院子里就热闹了,光孩子就有三个,鱼娃走路已经很快了,跟着两个哥哥和三条狗跑来跑去。   秦风和石浪则去坳背山上,挖藕和收最后的菠萝蜜,因为祝玉怀孕了,这几个月都是秦风一个人上山弄菠萝蜜,还剩下些,等过了年就该烂掉了。   “我瞧着圆溜溜的肚子,应该是个小子。”朱小星嚼了嚼番薯干,“你快别折腾你阿么了,让他吃点吧。”   祝玉笑了:“这几天比之前好多了,你拿来的虾干我吃着可香了,嚼起来壳都能吃下去。小子哥儿我们都喜欢。”   “你能吃得下,就多吃些。我阿么告诉我的,说多吃虾干怀孕的时候不腿疼呢。”   两人正闲话,外头有人敲门:   “玉哥儿——玉哥儿——在吗?”   小狗竖起耳朵,停下脚步,朝着外头的陌生人汪汪大叫。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小余盼 第125章 又过年咯 准备起 新   祝玉收敛了笑容, 朱小星见状:   “怎么了?谁找你啊?我去开门?”   祝玉点头,他叫余盼:   “小盼,你们到房里去玩, 外头晒。”   余盼噢了一声,把鱼娃抱起来,祝良捡起他们的石子,跟着到房里去了。   打开门, 一个女娘带着一个小汉子, 她朝着朱小星笑笑:“你是?我找玉哥儿。”   “在里面。”朱小星见祝玉不去筛茶, 便也坐下了。   那女娘一进来,就高声骂身边的孩子:   “叫你叫人, 你不懂得了啊?哑巴了吗?快点,叫玉叔!他是你风叔的夫郎,往上数四代也是同个祖宗呢,叫人啊!”   祝玉不说话, 喝了口茶。那女娘见喊不动人,又见祝玉坐在屋檐下拿腔拿调不吭声, 咬了咬嘴唇,硬是把孩子拉过去。   “哎哟!这样扯手,小心把手扯脱臼了呢!”朱小星看不过眼。   “玉哥儿!你们家余盼呢, 前头他和我家小豆子打架……”   祝玉笑笑:“在里屋玩呢,是啊, 打得挺狠, 他脸上瘀青也就前两天才散呢。小豆子, 你手这么黑啊,谁教你的?我听良哥儿说,你因为我怀孕了, 就骂他们是没人要的孩子啊?”   朱小星一听,瞪大了眼睛,他还不知道这事,他立刻道:   “真是你说的?你个小汉子怎么学得人家嚼舌根子啊,也不怕烂嘴烂舌头哦!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不会是你家里人同你说的吧……”   小豆子他娘臊得脸红,推搡了下豆子:   “叫你平常别这样,被人掐得脖子都青黑青黑的,喏瞧瞧——”   祝玉扶着肚子站起来:   “豆子他娘,你什么意思呢?我家孩子就该被你们家豆子骂死是吗?也没掐死他,也没掐得他嗓子坏了啊,你要是上门要银钱啊,你等我家秦风回来吧!我家两个孩子也受了伤,到时候你也记得把我两个孩子的药费赔了。他们可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两个我都金贵,全都带去药铺里拿了药膏的,二两银子呢。”   祝玉早就消气了,但一看到小豆子,不免想起来余盼和祝良被他欺负的样子。他也不怕村里人说他以大欺小,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敢动敢欺负他们家孩子,就是和他们作对。他们就是这么护崽子的!   豆子娘牙都要咬碎了:   “不是,不是,小孩打闹要什么钱呢。我……我是说他不该说那些话,不如你把那个盼小子和良哥儿都叫出来,我叫小豆子道个歉。孩子们的事,就不要妨碍大人之间了。”   “骂别人没爹没妈,这么恶毒的话你个小汉子也说得出口啊,是该道歉!”朱小星站起来,到屋里去叫人,三个孩子早就贴在门口悄悄地听了,此刻都走了出来。   豆子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肯说,他娘扬手便打了他一巴掌:   “你说啊!在家里答应得好好的,怎么现在就不说了!快点和人家道歉!说你说错了!”   小豆子依旧不说话,他娘连续打了好几巴掌,把小孩的脸都打得肿了起来。祝良有点害怕,扒着祝玉的腿,朱小星也把鱼娃抱在怀里。   祝玉还未说一句话,就见那小豆子猛地侧身把他娘一推,从院里跑了出去!   “该死的!怎么生出你这样不懂事的哦!真是的!”豆子娘还在骂骂咧咧。   祝玉淡淡地道:   “豆子娘你要训孩子就回家去训吧,我们家又不是戏台子。”   一句话把她噎得脸上发红。   “织机的事也不只是因为小孩子,你瞧瞧,我身子重了,往后干不了什么活就准备在家里织布,二十台织机就只有你家是只付了一个月的租钱,本来是要付两个月租钱才给租的,你家秦波和秦风是堂兄弟,想着照顾自己人。谁想到自己人倒欺负起自己人来了,你家想要租织机,可以,但是得等了,往后谁家不租了才能轮得到你,而且也得有两个月的租钱才行。”   豆子娘脸色变了变:   “玉哥儿,你家都这么有钱了,怎么就要那织机呢?这……”   “我家有钱没钱和用不用织机有什么关系?”祝玉摸了摸肚子,让两个小孩继续去玩。   朱小星抱着鱼娃哼了一声:   “婶子,你这话可真好笑,你家娃娃欺负了人,你也要在这儿欺负我们玉哥儿不成?我喊一声,我叫左邻右舍都来评评理!”   豆子娘见怎么也说不动,只好走了,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不管如何,他们家的织机是要还回去了,她做的发财梦也就此破了。   她人一走,朱小星见祝玉笑了,知道他没被气着:   “你呀,还是太讲理,要是她儿子敢这样欺负鱼娃,我非要把我家几个堂哥表弟一块叫去,把他们家砸咯!”   祝玉被他夸张的语气逗得笑出了声:   “毕竟是孩子之间的事,真那样了,不成两家结仇了?孩子都还小,我也怕他们在村里受什么欺负,这件事出来,应该没人敢再说什么了。”   两人聊得高兴了,才去做饭。   石浪和朱小星他们在草山村只住了五天,便要赶回家里去了。如今家里虽不打渔,但还有蚕苗和织机,多织出一寸布就多些铜板。   祝良和余盼没伤心两天,家里就筹备起过年的事了。他们可以时不时就跟着秦风进城,置办过年要用的东西,祝玉身子不便也就跟着去过一两次。   今年整个草山村乃至县里,都比以往热闹多了,养蚕种桑织布给千家万户带去了更多收益,买肉买糖买布的人多了。   年前家里大扫除、祭灶王,都是秦风一手操办,带着两个小的跑来跑去,祝玉只管动动嘴就好了。他不再孕吐,变得爱吃起来,不过他们都知道吃得太胖胎太大了不利于生产,因此祝玉还得克制着。   今年他比往常有空,地里的活基本上是秦风和短工钟全干的,因此他给家里每个人都做了套新衣裳。祝良还特意要求新衣裳给丰哥儿帮忙绣花,因为丰哥儿的绣花手艺更好,祝玉直说他是小滑头。   年夜饭一条大清蒸海鱼,一盆五指毛桃煲鸡汤,一盘子白斩鸡配蘸料,一摞蒜蓉蒸的生蚝,一盘椒盐皮皮虾,一碗炖茄子豆角干,另外还有炸货、糕点,都是过年的小零嘴。   “大餐!大餐!”祝良喜滋滋的,额头出了一层汗,手也油油的,应该是刚才跑去丰哥儿那吃了东西。祝玉点点他的小脑瓜:   “走吧,该放鞭炮了。”   村里已经有人家放了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这回秦风把鞭炮挂在门边,由余盼点香,两人撒腿跑到祝玉和祝良身边:   “噼里啪啦——”   “过年啦!过年啦!”祝良蹦跳起来,院子里三只狗都不怕这声音,挨挨挤挤蹭着他们的腿。   一到桌上,秦风给两个孩子和祝玉倒了蜜糖水,给自个儿倒了杯米酒:   “今年只有我能喝酒了。来,咱们都走一杯吧。”   秦风难得的情绪外放,举起了杯子,祝良和余盼都把杯子举得高高地同他碰杯,祝玉笑看他一眼也举起杯子碰了碰:   “明年就多了个小的,同你碰杯了。”   秦风笑得合不拢嘴,看着祝良和余盼道:   “那小娃娃估计还拿不起杯子呢,还是照样良哥儿小盼同我碰杯。”   “对,我们和哥夫碰杯!”祝良美滋滋地抓了只皮皮虾吃上了。   丰盛的年夜饭,因为有了期盼更添了点滋味。祝玉吃了口鱼,又给余盼和祝良剔了块鱼肉,就听见秦风道:   “明年我们也起个瓦房吧。下大雨不漏水,小的出来,也多做个屋子。”   祝玉倒是没想到这个,毕竟这栋茅草屋也算是新房呢,盖起来还没一年,他们就要住上瓦房啦?   不过算算他们今年的收成,木菠萝、蜡烛和香片都照旧挣钱,还有跑去福州那一趟,如今织机也在挣钱了,而且还是源源不断的银钱,起个瓦房还真能掏出钱来。   “好,那就起新屋。”   祝良眼前一亮:“起新屋呀!良哥儿还和盼哥哥睡!”余盼也跟着点头。   大过年的,祝玉点头应了。但他和秦风早就说过这事,等过了明年四月,余盼就十岁了,良哥儿也七岁了,该分房睡了,也不知道到时候两个孩子会哭成什么样。   吃完饭,家里人分别到浴桶里洗澡、换新衣,秦风给余盼洗了,祝玉给祝良洗完,他就迫不及待穿新衣服了。   秦风过来给浴桶换上新水,又把澡棚的门给拴上了,上前给祝玉脱衣服。祝玉的脸被热气熏得发烫,他推了推秦风:   “我自己来就好。”   “你身子不便利,我帮你。”秦风的粗,喘了两声,将祝玉的衣服都脱了,露出一身洁白,祝玉不孕吐的这些日子吃胖了不少,身子丰腴多了。   热乎乎的手心,贴在皮肤上,祝玉的嗓子哑了。热水氤氲,挡住了两人的声音发散,外头只听得见水声。   余盼和祝良都换了新衣裳,拿着洗干净的圆石头在床铺上玩。   “盼哥哥,哥哥他们怎么还不来?”   余盼也不知道,但见院子里的狗都没什么动静,就听到远处村子里的鞭炮声,他们屋里的桌上点着一盏油灯。他将石子撒到床上:   “应该是新年了,要好好洗干净。”   “嗯嗯!良哥儿刚才也拿丝瓜瓤擦了,薄荷水好香呢!”祝良扔起其中一个石头,手掌速度极快地扫下面的石头,可惜草席有褶皱,他没扫起来,“呀,输了!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小朋友们玩的是抓石子嗷~很好玩的游戏! 第126章 不想上学 想做木匠   大年夜那晚, 祝玉“好好”地洗了个澡,最后手脚无力是被抱去床上休息的,好在他休息了一会儿缓了过来, 秦易和丰哥儿夫夫上门来玩守夜,玩闹到深夜,一齐辞去旧岁迎来新年。   过了新年,秦风开始招呼人来起新屋子, 这回他们要多干两个月的活了, 起瓦房可比茅草屋要费力多了。不过旧屋也不用拆, 外面一圈,再往里头做一圈, 也有些像两进的院子。好在一开始他们家院子就够大,再起一排瓦房,院墙往左右延伸依旧够宽敞。   一年换一次新屋子,这可是村里的热闹事, 有人高兴,也有人眼热, 嫉妒的人再嫉妒也没闹腾出什么,毕竟上回被打断脚的黄三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谁敢惹秦风那个凶神?   过了元宵,这年就算过完了, 祝玉偶尔有些腰酸,秦风更是不让他在家里动手干什么家务, 连织布也是随他心意, 尽量少织为好。   祝玉见他执着, 只好答应他,也出言劝:   “如今织机每几个月就要收一次租子,家里家务田里都由你一个人干了, 不如多叫钟全来帮忙干了。”   二十台织机一个月就有八两银子的收入,一人一半还有四两,不消一年便能把他们两家投入的成本收回来。而且他们也托喜娘和高大户在县里打听过了,他们这种一年都挣不了百两的小生意,并不需要交税!   这样一来,即便他们不去干活整日也是不愁吃喝的。祝玉自然也想让秦风清闲一些:   “那么多水田、旱地还有桑树,你一个人哪照顾得来?我又不能干活,你要是累出病来,叫一家老小怎么办?”   秦风只好应下,一个月至少喊钟全过来干五天活,也叫他自己偶尔也清闲歇歇,在家陪陪夫郎,摸摸圆鼓鼓的肚子,偶尔还能摸到小娃娃在肚皮里的动静。   琼岛上的春天也在一阵又一阵的雨水里来了。祝玉在果园里摘了一篮子杨梅,园子里的菠萝已经种了十几棵了,这么下去明年就能种上一垄,足够他们自己吃了。   去年的两棵杧果树结了六七个果子,祝玉因为怀孕了也不敢吃,秦风先吃了,再给小孩们剥了吃了,给了李旋和丰哥儿一人一个,后来听说丰哥儿吃了嘴巴红肿了一天。也许,今年杧果就能长得更多了!   祝玉看着已经比自己还高的杧果树,傻笑了一会儿。   “玉哥儿?”   “哎,我马上出来!”祝玉刚在草里走了没一会儿,秦风便迎了过来,皱着眉看果园里:   “这里草深了,等会我来除了。”   “好。”祝玉看了看时辰,“快正午了,风哥,我去把杨梅渍了,等会儿我们一块接他们回来吃。”   祝玉把圆滚滚的杨梅洗干净,有些被鸟啄了,有些已经红得发黑了,他看得心痒,捡了一颗黑的塞进嘴里,又甜又酸!滋味真足!   红艳艳的杨梅撒上盐糖,再搅一会儿,就用碗盖上。祝玉要弯下腰去打水,从新屋里过来的秦风赶紧帮忙把水舀上,抓着他的手洗干净。   祝玉手上那些伤疤和茧子,一个个都褪去了,纤长的手上沾着杨梅汁,秦风的大手一裹上来便看不见他的手了。   “都已经快七个月了,你不要随便弯腰,上回不是脚上还抽筋吗?现在又忘了?”   祝玉见秦风唠叨起来,失笑:   “风哥,我可不是良哥儿,你好唠叨。”   秦风毫不在意,将水倒了,牵着他的手把几只狗关在家里,两人朝着祠堂缓缓走过去。   “瓦片都盖好了,厅堂后面给你留了几片明贝,这样你以后做香、织布都不怕伤眼睛。”秦风握着夫郎的手。   “真好呀,真是那么亮堂?真是要多谢小星他们了。那咱们搬新家搬火要定在几月,不晓得他们方便不方便来。”   秦风思索了一会儿,祝玉和村里几个婶娘阿叔打招呼,他们都笑眯眯的。   “又去接你们家良哥儿和余盼呐?”   “是啊,肚子大了不好活动,走动走动也是好的。”祝玉挽着秦风的手,两人走远了。   “真是感情好,谁晓得秦风那凶汉,对他夫郎这么好?我听说是要雇草叔做好几个月的工呢!孩子都没生下来呢,帮工全都找好了。”   “哎,这就是命呗。当时玉哥儿长得那么好看,还说嫁错人了,现在一看,人家一点没嫁错!”   “呵呵,我倒觉得是秦风那小子命好,原先秦家多穷,他当兵回来落魄成那个样,一副要打光棍到死样子,谁知道他娶了玉哥儿,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   这边祝玉和秦风接到了良哥儿、余盼便往家走,良哥儿蹦蹦跳跳的,听说家里渍了杨梅,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急着道:   “哥哥你们慢慢走,不要颠到了小侄子,我们先回去了!”   “你是先回去吃杨梅吧?”   祝良嘿嘿一笑,拉着余盼走了。祝玉看了好一会儿,又遇见秦家阿么在家门口看着小木儿玩,三人说了会儿闲话这才到家去。   祝玉热得出了身汗,坐在屋檐下扇蒲扇,他才看出来余盼没有以往开心:   “怎么了?小盼,你不爱吃渍杨梅了吗?胡瓜也熟了,要不要去摘一根吃?”   余盼蔫头蔫脑地摇摇头,见祝玉关切地望着自己,坐到了祝玉身边也不说话。   祝良大口大口吃了一会儿渍杨梅,把核噗噗噗吐到小灰身上,惹得小灰甩来甩去,他在那嘎嘎大笑,完全还是一副毫不懂事的孩童样子,再看看余盼,已经皱起了小眉头。   “等会你自己把核扫了啊,脏。”祝玉说了一声,祝良傻乐了一下。   他摸摸余盼的脑袋:   “怎么了?是背书背不出来,周夫子又打你手心了吗?”   余盼摇摇头,他看着祝玉:   “玉叔,我想去做学徒,不上学了。”   “怎么了?有人在学堂里欺负你们?”祝玉紧张了。   余盼摇摇头,过了年小豆子就没来上学了,学堂里自然没人欺负他们了,也没人再说那些难听的话。   “上午周夫子还没来的时候,大牛哥来了。”余盼搓了搓手,扣着手指。“他说他当跑堂的学徒,一个月能挣三百多文。”   “对,大牛哥来了,他还给我们带了糖人,好好吃。”祝良不吃杨梅了,凑到祝玉身边,贴着他的膝盖撒娇。   祝玉揉揉他的圆脸,看向余盼:   “小盼,你莫要担心,我和你风叔都有进项,不会养不起你们两个孩子。”   余盼低头好一会儿:“我,我读不好书,识字好难。我想去学木匠,玉叔,我……我阿爹也是木匠……”   读书的事,祝玉也晓得,余盼学得还不如年纪小的祝良,头一年常常被周夫子打手心,还是他人坚忍并不哭,有好几次祝玉都想着要不然叫他别去学堂了,心疼他手心被打得发红。   余盼会说话之后,也从未提起过家里的亲人,祝玉秦风怕惹起他的伤心事也并未多问。   “是木匠?”   “嗯,小马车是他们做的。”余盼的记忆也很微薄了,就记得他很喜欢看阿爹刨花,一圈一圈掉在地上,味道很好闻,关于过去的日子他记忆更深刻的始终是那段逃难的日子,家人一个个饿死、病死……   好在,他现在不用挨饿受寒,也不怕被打了。   祝玉摸摸他的脑袋:   “你可想好了?你家里人留给你的十两银子,还在我这里,便是你长大了要做营生也不怕的,你不用这么早去做学徒。”   余盼点头,他还想说什么,秦风从灶房出来喊他们去端菜,两个孩子都跑了。   到了晚上,祝玉便给秦风说了这事,秦风正在给他擦洗脚和腿,肚子大了,他便越发蹲不下去了。   水声哗啦,秦风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响起来:   “小汉子学门手艺也不错。”   “他才多小啊,十岁,万一跟着做学徒被欺负了、吃不饱了怎么办?那大牛不都是十二才去的吗?”   秦风也说是:   “阿弟不是在镇上学木匠吗?不如叫阿弟带着,有人照看总比没人照看好。”   “好,不过……我还想叫他到十二再去。”祝玉总想起余盼在余蒙墓前黑瘦黑瘦的模样,总觉得心疼,“他太小了。”   “是,明日我再同他聊聊。”   如今天气渐渐热了,他们都要打着蒲扇睡觉,而且祝玉每每要起夜,两人都睡得不好,说了几句便先睡下了。   第二日余盼果然不肯去上学,两个大人还没说什么,祝良嘴巴里的粥没咽下去,哇哇大哭起来,被粥呛了一口,鼻涕眼泪直流看着好不可怜。   “呜呜——我不要盼哥哥不去——”   祝玉哎哟一声,拿布巾来给他擦脸,祝良哭得更是厉害,泪珠滚滚。   余盼沉默了一会儿,抓着他的小手:   “良哥儿不是喜欢吃糖人吗?”   祝良呜呜哭着摇头:   “要、要盼哥哥!”   祝玉还没劝呢,余盼就点头了:   “好吧,那去上学。”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嘿,他们说再多还不如祝良哭一场。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中秋节快乐嗷 第127章 要生了 不分开睡   余盼答应了要去上学, 没再提要学木匠的事,秦风和祝玉却是去打听了,找秦运又问了县上木匠铺子里招学徒的条件, 都是要住在铺子里的,要从早到晚干活。   两人便私下同余盼说了,木匠学徒太累太苦,要等他十三四岁后再说, 现在若实在不想去上学, 便同秦风学着种地、打猎、经营织机买卖。他是个小汉子, 以后无论如何都是要自立门户的,学这些也是保障。   余盼挠挠头:“我能上午上学, 下午学种地和打猎吗?”   秦风笑了:   “上回不是说不想上学了吗?”   余盼皱着眉头:“阿弟会哭,他要哭好多天的。”   祝玉听了暗笑,自此余盼少了些去玩的时间,经常跟在秦风身边。到了五月, 祝玉的肚子更大了,请了平叔来诊了脉, 说是六月就该生了,家里便操办起搬家的事了。   搬家喜宴那天,村里家家户户都来了, 石浪一家人也在,除了秦老七因为秦风没请自己到主位上去坐拉着脸, 其他人都挺开心的。   当晚朱小星他们也没回去, 路远便在这里住一天, 前后两排屋子,够他们住了。正在洗漱呢,就听见后排屋子里传来哭声。   “怎么了?谁在哭?”   “听着像是孩子。”石浪摸着鱼娃胖嘟嘟的脚, 鱼娃玩了一天已经睡着了,朱小星在床上踢了他一脚,他只好起身穿衣服过去看看发生什么了。   新屋门口,傻乐了一天的祝良正在哭,哭得脸都红了,余盼也跟着哭,祝玉和秦风两个人苦恼地站在一边。   “莫哭了,莫哭了,等会儿把嗓子哭伤了——”祝玉哄他们,想蹲下去,又蹲不下去。他只好朝着秦风道:“他们不愿意,就先把床搬回来吧。”   秦风进去搬床了,石浪在一旁看得有趣,哈哈笑着打趣两个小的:   “怎么了?这么大了还要和大人一块住吗?”   祝玉坐在竹椅上给一大一小擦眼泪:   “哪有呀。想着多了屋子,叫他们两个分开来睡,他们还不愿意。”   祝良和余盼都有点不好意思,特别是余盼,自认为是大人了,这回抱着弟弟一块哭,真的丢面子。   石浪乐死了:   “这样啊,你们跟着去海平村吧,天天和鱼娃睡一块好不好?”   秦风把祝良的小床放回余盼房间里,他也出来了,见两个孩子正忸怩着拒绝石浪,他也想笑。   祝玉擦干净他们的眼泪鼻涕,揪了揪祝良的胖脸蛋:   “你倒是越来越娇气了,谁惯的你?”   祝良不好意思地笑笑,依偎进祝玉怀里,他心知哥哥哥夫疼自己,一点不怕的。   “那小侄子生下来,长大以后要一个人睡的,你们都不给他做榜样,可怎么办呀?”祝玉佯装担忧。   祝良抠了抠手:   “让他和我还有盼哥哥一块睡呀!他睡里面,不会滚下去的!”   三个大人都笑了,只得依了两个小孩的意思,让他们继续再睡一段时间,等往后再慢慢让他们分开睡。   石浪这才回去把这好笑的事讲给朱小星,朱小星听得直拍手:   “早知道我刚才下去看看了!良哥儿那小模样,真可爱死了,他今天还带着鱼娃去抓虫子呢,胆子贼大。”   两人第二天要走,约定好了等到六月份祝玉生了再来。六月一来,祝玉还未生产天气越发炎热,秦风和祝玉等着孩子出来的心也就越着急了。   “他倒耐得住性子,害得我提心吊胆的。”祝玉放下缝了一半的小鞋子,他的肚子不算太大,但也揣了大半年了,恨不得能早一天快点把孩子生下来才一身轻松呢。   李旋颠了颠小木儿,小木儿已经一岁多了,正在他怀里吃果干,吃得吧唧吧唧响,看见祝玉的肚子便喊:   “弟弟!”   大家都笑起来,李旋安慰他:   “急也急不来的事,再等几天。你们今年不收荔枝干了?”   祝玉摇摇头,他给旁边的丰哥儿递了块果干:   “等他出生再说吧,今年大哥和大福哥他们可还要去福州?”   “他们也说路上太惊险,这回估计是想到对岸雷州那边看看,水陆少,回来得也快。”李旋十分理解秦风和祝玉的决定,若不是缺钱谁要历险历难去那么远的地方,当日他们几个回来,人都瘦了一大圈!“再说今年家里有我和阿么织布,挣得比去年多了,你们的织机若有空的,便也租给李家一架,我去教我嫂子他们织布。”   祝玉和丰哥儿都应好,除了像秦波他们家那样的,沾亲带故的自家人确实更好说话,他们也有两台织机坏了,人家还不想赔,最后还是秦风和秦易两个大汉子去的将赔偿要了回来。   他们正聊着,秦风跑了回来,见祝玉好好地坐在院子当中有些发蒙。祝玉也看见了他:   “怎么了?”   秦风摇摇头,走进来把上来摇尾巴的小灰赶开。祝玉有些奇怪:   “你不是去除草了吗?你锄头呢。”   “还在地里。”秦风转身就要走,要出院门又道,“你中午想吃什么?我早点回来给你做吧,方才除草我心悸了一下,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祝玉哭笑不得,摆摆手让他走。   李旋打趣他道:“二弟,你专心干活啊,玉哥儿这里有我们呢,别太忧心!”   等秦风走了,丰哥儿和李旋才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这么个粗汉子,胆子大得能顶天,怎么怕成这样了?”李旋笑得合不拢嘴,丰哥儿也点头。   祝玉叹口气:   “他比我忧心多了,成天在我耳朵边唠叨问这孩子什么时候出来。有回半夜我醒了,他还没睡呢,眼睛瞪大了,我说你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怕我要生了。”   李旋放声笑起来,丰哥儿也乐,小木儿不知道叔叔们和阿么在乐什么,自己也跟着哈哈笑起来。   当天晚上,秦风又睡不着,想来想去日子也快差不多了:   “玉哥儿,他怎么还不出来。”   祝玉噗嗤一笑,摸了摸肚子:“你喊他,说不定他听阿爹的话便出来了。”   秦风沉思了一会儿:“那还是算了,明日我去县上把春夫郎接来,他同我说好了的,不过多付些银子,宜早不宜迟。”   因为有着平叔的关系在,那位接生的老夫郎同意帮祝玉接生,秦风早在六月初就想把人接来,但祝玉又说了再等等,只好等到现在,如今已经六月初十了!   “不接他来,这几天我都睡不好。”   祝玉握着秦风热乎的手,他生孩子,秦风比他忧心多了。有时候他都迷迷糊糊的,秦风比他要注意得更多。   “好,那你明日套车去请他来。”   两人聊了几句,祝玉疲惫地睡着了,秦风给他扇了会儿风,看着他恬静的睡颜,躁动焦虑的心才稍稍平息下来。   六月十一,秦风就把春夫郎请来了,就住他们家新屋的空房里。他懂得许多和养孩子有关的事,说话温和,因此李旋、丰哥儿他们都更爱过来陪伴祝玉聊天了。   六月十六,上午下了场大暴雨,好在中午转了晴,秦风要给旱地里排水,吃过了几个蛋饼就扛着锄头出门了,余盼也跟着去了,祝良没去。   下午,丰哥儿和李旋照旧上门了,他们也清闲不了几天了,眼见着稻子一天比一天黄,马上要收稻了,那时候祝玉要是生娃娃那才叫忙呢。   “性子这么沉稳,可能是个小哥儿!”李旋摸了摸祝玉的肚子。   春夫郎已经五十多了,他呵呵一笑:“生得晚的孩子有富贵命呢。”   祝玉也跟着笑,他看了眼在角落里和小木儿玩过家家的祝良,摸着肚子:   “自家孩子不盼着他能大富大贵,一辈子平平安安的,是最好了。”   丰哥儿有些羞怯地看向春夫郎:“春叔,我早年身子亏空,该怎么补才能有孕呀?”   “怎么啦?你和秦易才成婚多久,你们就想要娃娃啦?”李旋打趣他。   丰哥儿抿嘴点头:   “家里就我们两个,太冷清……要是能的话,我想多生几个,这样孩子兄弟姐妹多,也不怕受欺负。”   “是呢,像钟家,他们之前多苦,如今做短工、扛大包、种地愣是熬过来了。孩子慢慢大了,日子就越过越好。”   祝玉是最清楚的,他们雇了草叔和钟全最多,眼见着他们家的娃娃面色都红润起来,最小的两个都能攒出鸡蛋去学堂里读书了,再熬一熬,往后的日子不会差。   几人正说着话,祝玉感觉肚子隐隐作痛起来,他皱了皱眉头:   “我、我好像肚子疼……”   “什么?!莫不是要生了?”李旋从椅子上跳起来。“是不是一会儿疼,一会儿不疼的?我生小木儿的白天就这样!”   祝玉点点头,上午下暴雨的时候他在床上躺着,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坐久了,那种疼痛感越来越强了!   春夫郎站起来,摸了摸祝玉的肚子,一会儿紧绷一会儿松:   “是试痛了,怕是真要生了。你胎位正,不用怕,先别躺着,扶着院墙走走。”   “我去喊人!”李旋一下跳起来,从院子里跑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阿爹阿么不用急,俺来也~ 第128章 热闹日子 终   祝玉咬着牙, 不让痛呼露出来,但感觉一会儿一阵的疼痛叫他几乎脚软,要不是有春夫郎和丰哥儿扶着他, 他怕是当场就要软下去。   祝良慌张地站起来,望着院里几个大人: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良哥儿乖,你阿哥肚子疼要生了, 你快带着小木儿到屋里去, 别乱跑。”丰哥儿赶紧喊住他。   祝良见他哥哥脸色煞白, 头上汗珠滚滚,也有些吓到了, 眼眶发红,跟着他们走了好一会儿。   祝玉在强烈的痛感中找回嗓子:   “良哥儿,听话,哥哥没事。”   祝良这才犹疑地拉起小木儿, 往房间里去,人却不住地回头看, 最后干脆坐在了门槛上,咬着嘴唇盯着看哥哥,唯恐他突然之间有什么事。   他们走了一阵, 秦风和余盼都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两人什么家伙事都没拿。   “玉哥儿!”   “玉叔!”   祝玉被两人架着, 软软地走着, 忍着肚子上的剧痛朝着他们无力笑笑:   “我没事, 要生了……”   “羊水破了!要进屋里去了。”春夫郎看见祝玉的裤子湿了,他们就要扶着祝玉往屋里走。   秦风紧张得大喘气,走上前来一把将祝玉抱了起来, 快步送到他们的房间里。春夫郎在后头哎哟了一声:   “他还得稍走动走动,羊水不多,没这么快生产的!”   秦风将人放到床上,祝良和余盼都赶紧挤了进来,还有家里的三只狗,屋子里顿时变得乌泱乌泱的。春夫郎自然不会让他们待着,都叫他们出去,丰哥儿只好先把已经开始流眼泪的祝良抱出去,把狗赶出去,把余盼也叫出来。   只有秦风还跟个门神一样,站在床头不肯走,他握着祝玉的手。春夫郎叹了一声:   “风小子,你到外头去等吧,你这样在里头怕是受不了,他会比现在更痛更苦。”   春夫郎是不信什么汉子进产房便会倒霉的说法,这些不过是他们不爱看夫郎、女子生产血淋淋的场景罢了。实际上,哪个夫郎、女子生产不是为了夫家、孩子,豁出一条命去呢?   他接生过的娃娃,父亲在一旁看着的,也有不少。但少有像秦风这样的,还没开始生呢,就已经脸上发白站都站不稳了,他都怕秦风比他夫郎先晕在产房里。   “你……你可是怕血?那便出去吧,你们帮忙生产的人也还没来,还有热水、剪刀、布、襁褓之类的都要备好了。”   秦风当然不怕血,他只是怕祝玉有什么危险,他呼了口气,看见祝玉的头发都汗湿了,还朝着自己笑,他只好道:   “我先出去,把东西备齐了再进来,玉哥儿你别怕。”   祝玉点点头,见他跌跌撞撞出去了,又在春夫郎的搀扶下坐起来,继续绕着圈走。他这下是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李旋生产的时候,会隔着窗户骂秦明水了,疼!实在是太疼了!   外面喧哗,祝玉隐约间听见祝良的哭声,还有秦风、秦阿么的声音。   渐渐的,这些声音都小了下去,他感觉到世界都在疼痛里融化成一团了,围着他转悠,让他手脚发软。   “要生了,要生了!玉哥儿,你得跟着我来使劲,我说使劲,你再使劲!”春夫郎的声音大起来。   祝玉看见了李旋、秦阿么端着热水进来,还有秦风……额头上全是汗的秦风,他也进来了。   他握住了他的手。   “好!使劲!”   祝玉猛地生出勇气,他要顺利地把娃娃生下来,还有良哥儿,还有秦风!他精神一振,望着大家笑了笑:   “好痛啊……”   秦风听见他虚弱地开口,眼泪便流了下来。   李旋和秦阿么都没见过他流眼泪,但此刻也没精神看他了,李旋捧着一碗蒸蛋花:   “快吃,吃了好有力气生娃娃。”   祝玉点点头,秦风就帮忙把他的头发撩起来,给他擦汗。春夫郎将他的裤子脱下来,羊水流了一大片,还有血淌出来。   祝玉吞咽了一碗蛋羹,身上力气更足了,便跟着春夫郎的话,一阵一阵地使力:   “哎!好!好,疼就用力!没力了便歇歇,胎位正,胎小,来啊!用劲!”   祝玉呜咽了一声,他紧紧抓着秦风的手。   好痛——   “快快快——头出来了,把软布拿来——”   春夫郎喊起来,祝玉又用力,正在众人忙乱之际,露出脑袋的小娃娃被生产了出来。   “呜哇——”   他发出了来自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哭喊。   春夫郎将他身上的血污擦干净,举起孩子,朝着秦风道:   “你还有力气吗?是个小汉子,可以替你儿子剪脐带。”   秦风举起剪刀,手抖着将孩子的脐带剪断,他呼出一口气,整个人一软,趴倒在了祝玉的床跟前。   祝玉侧头看着满头大汗的秦风,笑了笑。   秦风牵起他的手,亲着道:   “没事了,没事了。”   这下连秦阿么都看不过去眼了,他和李旋交换了个眼神,嘀咕道:   “我这么大个儿子,怎么吓成这样?”   李旋摇摇头,他看出来了,祝玉是生孩子脱力了,秦风是纯吓得脱力了!   孩子还小不能见风,擦干净就包裹在襁褓里,放在祝玉的床里头,春夫郎打开门,里头血淋淋的还不干净呢,外头等着的人和狗都一下冲进来。   “没事了吗?”   “小侄子出来了吗?”   “哥哥,你还疼吗!”   祝玉笑了笑,春夫郎哎哟两声:   “快出去快出去,人多嘴杂,对娃娃不好。没事了,这胎生产不过三个时辰,实在是顺利了!”   秦阿么铲来灶膛灰把孩子的胞衣和地上的血污都弄干净,他嫌弃秦风碍事,将秦风赶了出来。祝玉已经支撑不住昏睡过去了,他还得给奶娃娃弄乳果吃。   一出门,一阵清风吹来将他这段时间的烦躁、痛苦一洗而净,抬头就见辽阔的天空中一半蓝天,一半红霞燃烧,绚烂无比,中间一点红彤彤的落日十分耀眼。   他低头看了看余盼和祝良,伸手摸摸他们的脑袋,笑着道:   “走,给小娃娃洗乳果去。”   祝良和余盼都没看见小娃娃长什么样子,但见祝玉没事,又见大人们不复之前的慌乱井井有条干活,自然也放心下来,露出笑脸来。   “走!洗乳果去咯!”   ……   祝玉醒来的时候,秦风正抱着小娃娃喂乳果,全身上下都紧绷着,仿佛他抱着的不是小娃娃,而是什么忽然间就从他臂膀中挣扎出去的野猪野兔。   祝玉笑出了声,秦风赶紧轻轻把小娃娃放在祝玉身边:   “吃了几个乳果?”   “一个,就吃得有点吐了。”秦风的指头在儿子脸蛋上刮了刮,这么个小东西,吃东西都不过他一口的量。   “良哥儿他们呢?”祝玉身下还放着褥子,他感觉褥子有点湿了,皱眉去看,秦风便低头为他换了一张。   “阿么到前院去煮饭了,他们也去吃了。我明日套车去送春夫郎,再把草叔喊来。”   祝玉点点头,房间里隐约还有点血腥味,他盖着被子也热得难受,但刚生产这两天也不能见风,只能忍了。他坐了起来,将孩子抱在怀里。   “风哥,你手疼吗?”祝玉抓着秦风的手,厚实的手背上有几个月牙形的红印,结着血痂,是祝玉生产的时候无意识掐的。   秦风弯腰亲了亲他的脸:   “没有你的十分之一疼。以后咱们不生了。”   祝玉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秦风的脸,明亮的眼睛和粗糙的疤痕,他恐怕一辈子也忘不了,秦风在产房里哭的模样。   “好。咱们给儿子起个名吧。”   其实秦风和祝玉在生孩子之前,就想了不少名字了,但他们没定下来,秦风笑着拨弄小孩的小手,五只细细的手指堪堪包住他一个手指头。   “先想个小名,你想叫他什么?”   祝玉也看着小孩子的脸,越看越喜欢,眉眼之间似乎有几分秦风的英气:   “太轻太小了,可能是怀孕的时候我吃得少。咱们叫他墩墩吧,盼着他能快点长得胖墩墩的,身子康健。”   “好。”   两人正轻声细语地说着话,就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   “哥夫,安叔说让你去吃饭呢,哥哥醒了吗?我们能进去了吗?”   祝玉失笑,推了他一把:   “就你自己在这里看儿子看了个够,怎么不叫他们都进来看看?”   秦风也笑笑,实在是祝玉刚生产了,房里乱糟糟的,他怕孩子们和狗打搅他睡觉,因此一齐把人赶出去了,所以他们都还没见过小墩墩呢。   他打开房门,两个孩子眼巴巴地抬头,还有三只狗也看着他。   “他醒了,都进去吧。”   孩子们和狗子们都鱼贯而入,拥到床前。   祝玉抱着孩子,稍稍撇开襁褓,让祝良和余盼看:   “这是小墩墩。”   “好小,好红呀。”祝良印象中的小娃娃都是像鱼娃和小木儿那样白白胖胖的,他伸手摸了摸小墩墩的小手,“哎呀,哥哥,他抓我的手了!”   余盼也看了一会儿,摸了摸小墩墩的小手:“他怎么还在睡觉?”   “刚才吃饱了,就睡觉啦。小宝宝要睡好久呢,等过几天,他就白啦。”   祝玉见三只大狗也都挤在床边,便叫站在一旁的秦风:   “快把你儿子也抱了给狗看看,教他们认认人。”   秦风笑了,他将襁褓小心地侧过来一点,灰虎先闻了闻,然后是黑狼,最后是小灰,它们目光灼灼又甩甩尾巴,并不大动作,仿佛知道这是主人家的小宝宝。   “我去端饭来。”秦风走了,三只凑热闹的狗子也跟着跑了。   祝良和余盼还倚着床看小宝宝。   “哥哥,那墩墩什么时候才能跟我们玩啊!”   “那要一两年呢,他现在都不会爬也不会说话,你看他的小手——”   众人吃过晚饭,李旋和丰哥儿他们都过来了,他们能直接进屋里去看墩墩,秦明水和秦易不太好进去便在外头问秦风:   “你儿子啥样?是不是特像你?”   秦风笑着点头。   秦易羡慕极了:“真是好,往后你们院里三个孩子,该有多热闹啊。”   “那得多闹腾啊,小木儿一个每天早上穿衣服吃饭鬼哭狼嚎的。”秦明水拍了拍秦易的肩,“你才成婚多久,要我说还是没孩子的日子快活。”   几个汉子都笑起来,秦风看见秦老爹从前院过来,才收敛了笑容。   “你儿子起名了没?他是弟弟,这一辈照族谱都要有个‘木’,跟着小木儿,我想好了,就叫秦杨。”   秦风淡淡地道:“名字我们会自己起,乡下人计较什么族谱。”   他们三兄弟的名字也只有秦明水是按族谱起的,秦运的至少还有点期盼祝福在里头,就他最随便。   秦老七皱起眉头,想起今天是二孙子生下来的好日子,才没和秦风吵架:   “你们如今是族里有头有脸的,有牛车还有瓦房,起个名字当然要按族谱!”   秦风冷了脸,全当没听见,转身进了祝玉房里。秦老七气急败坏也不好进祝玉房里去,骂骂咧咧走了。   最后墩墩的名字是祝玉起的,秦风向他说墩墩生出来之后,天上满是晚霞,美极了,便起了个“云兴”,在家当然还是唤他“墩墩”。   有草叔照顾月子、洗尿布等等,祝玉坐月子坐得很顺利,不腰疼腿疼,秦风更是连番的野鸡汤、兔子汤喂,一个月祝玉瘦下去的那点肉便养回来了。   秦风还从码头牵回来一头带崽的黑山羊,山羊多的奶每天两碗,煮沸之后祝玉喝,两个孩子也喝,后来墩墩过了两个月能吃些米糊了,也跟着哥哥们喝羊奶,一身奶膘白白胖胖,还真应了他的小名。   期间到了中元节,秦风带着余盼去了一趟雷州,专门去给余蒙扫墓和报喜。   “喔喔喔——”祝良闻到一股臭味,看见小墩墩皱着眉头,他赶紧把拨浪鼓放下,“哎呀!阿哥,墩墩拉了!”   祝玉应了一声,他手上都是香粉,出了月子他就开始织布和做香粉了,幸好墩墩这小子是个好糊弄的,只要同他讲讲话,给个玩意给他玩,他就不哭不闹的,要不然他也没办法这么快就能继续做香。   这几天草叔刚刚回去,家里就祝玉带着两个孩子,不过还有三条大狗。   “好!我知道了,良哥儿,你把着他,我洗了手就过来。”   祝良摸着墩墩的小胖手,这小子好像知道自己干了坏事,咧嘴笑了起来。   臭味吸引了原本趴着的小灰,小灰跑过来,围着小床打转。祝良赶紧把狗扒拉开,他一扒拉,小灰围得更紧,一人一狗,你来我往。   “哈哈——”小床里小胖墩挥舞着小手,笑得更欢了。   祝玉刚洗了手,就听见前院院门响了,他还没来得及走过去。余盼和秦风背着背篓从前头走了过来。   “回来了!还以为你们要再过几日呢。”   秦风点头,祝良欢呼着过来,牵着余盼的手亲热极了:   “盼哥哥,有买糖吗?”   余盼点点头,放下他的背篓,从里面掏东西。秦风喜滋滋地抱起还在小床上吐泡泡的墩墩,亲了他一口,还不够,还亲他的小手、小腿……   “哎!你儿子刚拉了!”祝玉赶紧走过来,见到秦风皱起眉明显闻到了臭味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你回来得刚好,给他换尿戒子吧。”   秦风无奈地点头,再一看小墩墩,这小家伙眼睛黑亮,笑个不停。院子里三只狗也围了上来。   祝玉端来热水,夫夫两个照顾起小娃娃来,已经得心应手了。   “这小子爱笑爱捉弄人,长大了肯定是个调皮的。”祝玉握了握他肥嘟嘟的脚。   秦风摇摇头:“看我们家两个孩子太乖,所以送个调皮的来闹闹呗。”   夫夫两个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这样热热闹闹,又平凡普通的日子,还会延续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玉哥儿和秦风的故事就到这里结束咯,接下来更新两个番外~谢谢小可爱们的一路陪伴,有你们才有这篇文被坚持写完的成果。因为自己爱看夫郎文所以才开始写这个题材的,遇到了很多小可爱!祝玉和秦风他们会安稳幸福到老哟~我的下本接档主攻夫郎《首辅的猎户夫郎》有兴趣的小可爱们可以看看嗷~专栏里还有同类型的土著种田夫郎文《话痨小夫郎》,主受《逃荒哥儿,但有超市》求收~。应该一两个月内就会开新文啦,希望我们能够再次在书中相遇!另外再为我的兽世种田文求求收~有感兴趣的小伙伴点个收藏吧,鞠躬——谢谢咯!再见咯! 第129章 番外一 孩子们长大   余盼十五那年, 祝良十二岁,家里的小墩墩才四岁,正是调皮的时候。不过余盼已经在镇上学木工学了三年了, 每个月只有几日的假能回家,小墩墩的调皮他多是从祝良口中得知的。   他收拾了东西,朝着路上望了望,就见白毛拖着牛车悠闲过来, 白毛去岁生了只小牛, 好久不拉车了。   一个漂亮的小哥儿正在赶车, 穿着如今最时兴的花琼布,淡蓝色衬得他皮肤在光下发亮, 他身后背着个椰壳草帽,耳朵上夹两朵黄野花,笑起来野花摇曳:   “盼哥!你等多久了?”   祝良拉住牛车,从车上跳下来, 年岁渐渐大他褪去了孩子肥,也长得越来越像祝玉, 眼神灵动。   余盼瞪了一眼周围的小汉子们,这几个小汉子都是跟他一块在等车的,眼睛全粘在祝良身上了。   “怎么就你一个?不是说了, 你不要毛躁,等会儿下车又摔了。”   祝良吐吐舌头, 朝着他眨眼:“哥, 你知道么?你还是小时候好。旋哥去打油了, 等会儿我们去油店门口找他。”   “哪里好?不能说话唠叨你是吧?”余盼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从袖子里掏出糕点给他,“走吧。”   “哎, 余盼,这是你阿弟啊?”木匠的大儿子十六了,憨憨一笑,想凑上来和余盼说话。“怎么先前没见过他来接你?”   “怎么会没见过呢?每次我哥夫来接,我都在的呀,对呀,我是盼哥哥的弟弟,我叫良哥儿。你们是他一起学木匠的朋友吧,麻烦你们平日里照顾照顾我哥,他这个人不爱言语,急死人……”   余盼放东西的一会儿,就见祝良身边围满了那些小汉子,他就知道会这样!   “祝良!走了!”   “哎!”祝良笑嘻嘻地朝着几人挥手,爬上牛车,见余盼又沉着脸,“盼哥,你不能老这样呀。他们都同你一起的,你得和他们处得好些,万一他们欺负你怎么办呢?”   余盼看了看自己结实的身板,他还和风叔学了点军中把式,又会打猎,哪个打得过他,不过阿弟关心他……他抿嘴点头:   “嗯,知道了。没事。”   “你在这里累不累啊?什么时候能出师呢,出师之后是不是就住家里了?你都不知道小墩墩有多烦,我昨日绑的头绳,他给我抓了拿去绑狗!气死我了。”   余盼将车赶到小摊前停了下来:   “去挑几根新的。”   “啊?真的?!”祝良笑起来,很快又挑起眉毛,“可是哥哥说不让我用你的银钱,说你的银钱都是留着娶夫郎娶媳妇用的。”   “不告诉他们。”   “好耶好耶!我还想喝那边的饮子,我请你吧,这个月我织了一匹花布呢。”   余盼骂他:“你怎么一个月就织了一匹?是不是趁着玉叔不在,晚上点油灯赶工了?你眼睛不要了?”   “哪有啊,我就是织得特别快嘛。有小墩墩在,晚上哪有工夫织布,你不知道他一到晚上,哭得可惨了,抽抽巴巴的,看得我都心疼!我们买点糖人和饮子回去哄哄他吧。”   余盼点点头,两人在街上买了些东西,又拉上李旋。   “旋哥,这是给兰哥儿的。”祝良把一个糖人塞到李旋手里。   李旋乐了,他的小儿子兰哥儿已经一岁了,正是爱吃糖的时候。   “你们买这么多糖人,回去一人发一个呐?”   “是啊,我和盼哥一人一个,这是猴子的给墩墩,这花是兰哥儿的,这小人是小木儿的,这个小鸟的给小雀儿,小鸡的是小雉儿。”   小雀儿和小雉儿一岁多了,是秦易和丰哥儿家的,当时说是双胎,便惊动了一村的人,纷纷来道喜蹭喜气,当日生产的时候还胎位不正惊险得很,幸好有春夫郎在,才保得父子三人的命。如今秦易家得了一个小汉子一个小哥儿,村里谁人不说秦易和丰哥儿命好的。   几家人一块,孩子们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祝良从小便当了里头的孩子王,如今十二了,能给弟弟们买吃的玩的,更是一呼百应了。   “也不晓得你哥他们这次去苏州怎样了,这去了一个月,什么时候才回来。”李旋想了想,“你们等会儿别自个儿做饭了,都到我那去吃,我割了肉。”   “好!我最爱吃旋哥做的炖肉了,又香又嫩,一想我口水就流下来了!”祝良头一个喊好,“哥哥他们去的时候便说了,少说也要一个月,最多两个月便回来了。”   他们要去苏州那么远的地方,不仅为了卖果干,更重要的是他们手上的织机租赁生意不太好了。这两三年来,岛上人人都种桑养蚕卖丝,自己织布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所以织机一开始是很火爆的,后来有些有积蓄的人家会自个儿出钱买一台织机,他们的织机要全部租出去就费劲了。   祝良脑子灵活,和余盼鼓捣了一台旧织机还翻出了新的花样,靠着这样他们才又挣了不少。   后来祝玉又去问了喜娘,最终秦风和秦易两家人都决定走水路冒险跑一趟,买些更精妙更复杂的花织机来。苏州的织造最繁荣,他们三人就直奔那里去了。   家里人都等着他们回来,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两个月,连犟脾气的墩墩都不再在晚上哭了,只是偶尔和祝良一块睡觉的时候念叨两句。   他们夫夫两个回来的时候,是八月初,祝良和墩墩在院子里带着小雀儿、小雉儿玩,因为两家人都出去了就剩下丰哥儿一个人,所以丰哥儿干脆就住在他们这里,方便看顾良哥儿和墩墩。   有了他们两个带着小雀儿、雉儿玩,丰哥儿反倒更轻松些,能腾出手来干活。   “快来,快来追——”墩墩自己说话还不太清楚,飞快地跑在前头,引着两个弟弟来赶自己,他两只小胖腿倒腾得飞快,一下就被碎石头绊倒了,狠狠摔在地上。   “墩墩!”良哥儿喊了一声,还没过去,就见小胖子爬了起来,满身泥巴,还朝着他咧嘴笑,实在是皮实。   “来追——”   墩墩跑起来咻咻的,很快便跑到了前院,一下撞在一个大人的腿上,跌在地上。   他眨眨眼,看着面前这个黑脸的疤汉子。   祝玉见他一动不动,大眼睛水汪汪的,也不哭也不喊,便从秦风身后出来打趣他:   “你完了,叫你离家那么久,你儿子不认识你了。”   墩墩改为盯着祝玉,见到祝玉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嗷地一声哭嚎起来:   “阿么!阿么!阿爹!呜呜呜——”   祝玉赶紧把东西都放下,把小胖子抱起来。秦风也是无奈,这小胖子,明明认出来了他就装不认识,非要他阿么抱才行,但看他哭得伤心,他也心酸起来。   后院的人闻声都跑了过来,祝良和丰哥儿都很惊喜,丰哥儿赶紧带着两孩子回家去见秦易。   “总算回来了,还是家里好。”祝玉颠了颠实心的墩墩,“墩墩,告诉阿么,这么久了你在家捣乱没?”   墩墩乖乖摇头,祝良笑了一声:   “哪有不捣乱的,他昨晚还在嘀咕,说你再不回来,就把你的兰花都拔了。”   祝玉哎哟一声,拍拍他的胖屁股,墩墩嘿嘿一嘞,藏进阿么怀里。等两人亲昵够了,才轮得上秦风抱孩子,祝玉也抱了抱祝良:   “大孩子了,哥哥都抱不动了。”   “嘿嘿,我不用阿哥抱了,墩墩才要呢。”祝良牵着祝玉的手,“哥,我们明日把盼哥也叫回家来吧,吃个团圆饭,好久没一块吃饭了,我都想了。我想吃你炒的酸菜蛏子。”   “馋。我给你带了首饰和新花布,要不要去看看?”   祝良当然要,一溜烟跑去看新鲜东西了。   他们这下带回来五台大花织机,花去了两家人不少积蓄,但这种织机能织的花样更多,还有配套的样式册,花得很值。   两人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这才上床了。祝玉给小床里的墩墩盖上丝绵被子的一角,这才上了床。   秦风也躺在里头,搂住了他。   “苏州是真繁华,不过啊……我还是觉得村里好,多清净多舒服。”祝玉看着墩墩的睡颜,轻声道。   “嗯。多休息几日,到时候我们去清水湖玩水,那里的荷花开败了,还能挖藕。”   “是了,想吃果子便到园子里摘,都不用付钱。哪像城里,水都要买。吵吵嚷嚷,睡觉都睡不着。我们还是别搬去县上了,就在这里住着舒服,要是往后孩子们长大了想去县里,他们时不时回来看看我们两个也行。”   秦风点头,发丝蹭得祝玉痒痒,祝玉侧过头去,就被狠狠亲了一下。   “别,孩子在呢……”祝玉看着秦风激动的模样,想起一桩陈年旧事,“当日我要嫁给你,你还说我年纪小,怎么,现在不嫌我年纪小啦?”   秦风闷笑将人搂紧了,亲吻细腻的皮肤:   “我现在怕你嫌弃我老了。”   祝玉笑起来,笑声很快被吞咽下去。   蝉鸣未休,夜还是那样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