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雨夜》作者:块陶   文案:   杨嵩 x 麦恬   厉鬼 x 骗子   *cult片风格   *无脑小短篇,都不是好人,什么锅配什么盖,罪有应得。   标签:烂人真心 恨海情天 灵异 强制 1V1 第1章 麦恬   傍晚时分,槐城下起一场大雨。   天仿佛被捅破了个窟窿,雨水轰鸣着倾泻而下,目之所及之处全都被铺天盖地的雨水填满了。   电视上说,这将是槐城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雨。   入夜后,本该繁忙堵塞的城市街道被暴雨清空,街边的商铺也纷纷关门歇业,往日里灯火通明的街区此刻只剩街灯亮着。   甚至连那点亮光都快要被滂沱的雨淹没了。   坐落在核心区的一片别墅区也不能幸免于这场雨。   苏园路88号。   这个地址至今仍是槐城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不为别的,只因为这块地上住的全是身价上亿的权贵富豪。   小区毗邻某座历史悠久的知名园林景点,千百年前的高门大户与二十一世纪的豪宅交错。融合了传统园林和现代化风格的独栋别墅自带前后花园,面积从几百到接近上千平都有,而每平方米五位数的价格,使得成交价变成普通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不过,真正住在这里的人实际上却不多。   愿意在这里豪掷千金买下一套房的户主们大多不止一套这样的豪宅,再加上这附近算是历史保护区,没有什么大型商场或是便利的生活配套设施,因此这么多年了,小区里依旧冷清得很。   但管你是什么,雨照样落下,毫不留情地浇打世间一切。   一个人影穿过混沌的夜色,出现滂沱的雨里。   这人走得很慢,姿势也有些别扭,似乎是腿脚不太便利。漫天雨水兜头浇在那件黑色的塑胶雨衣上,沿着雨衣底下的身体轮廓拍出一圈白蒙蒙的水花。   从雨衣袖子里露出来的那只手苍白清瘦,提着一个同样被雨水浸透了的黑色手提袋。   只见这个奇怪的人目标明确地来到一栋豪宅的前院。这栋房子和周遭的几栋一样,没有半点亮光,但从角落遗留的蛛丝马迹能够看出,房子早就装修好了。   甚至,它应该曾经是有人居住过的,只是如今人去楼空。   嘎吱——铁门闩摩擦着,在雨里发出微弱的声响。   雨夜的不速之客熟练地打开前门,穿过许久没人打理过的前院,踏着那条已经被长到脚踝的草淹没的石板路,一路走到门廊。   雨水顺着黑色的塑胶雨衣滚落,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很快就让门廊地面多出一片水迹。   手提袋被放到地上时砸出闷响,似乎里面塞满了东西,十分沉重。从外表看,那只袋子确实也鼓鼓囊囊的。   穿着雨衣的人影不知道怎么了,放下包后在别墅紧闭的门前站了许久,没有任何动作。   隐隐的闷雷声从天边传来,震荡着弥漫在夜色中的潮湿。   终于,人影有了反应。只见这人弯下腰,搬开门旁那盆枯死的植物,然后揭开了花盆地垫。   一把落了灰的钥匙静静躺在地垫下,上面似乎还凝结着些许污渍。   人影用这把藏起来的钥匙打开了眼前的别墅大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屋外忽然狂风大作。豆大的雨滴在呼啸的风里被吹得四散开来,撞碎在半空中,砸得那件雨衣噼啪作响。   人影提起脚边的手提袋,走进接近寂静空荡的别墅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述的味道,是沉积的灰尘、雨水的腥味和院子里草木的涩,除此以外,似乎还有一股漂白剂之类的化学制剂气味残留。   人影再度放下手提袋,接着抬手翻下了雨衣的兜帽。   一张属于男人的苍白却漂亮的面孔显露出来。无论是飞扬的眉眼、笔挺的鼻子,又或是有如飞鸟展翅般的弧度的嘴唇,每一根线条都那么清晰分明,勾勒着这副美丽皮囊。   唯一可惜的是,他看起来太消瘦了。   男人脸上能看出凹陷,几乎找不到什么血色,眼下还挂着一片阴郁的影子,叫人分不出是黑眼圈还是眼睫毛投下的阴影,总之他整个人看着十分憔悴,活像雨夜里的一个幽灵。   但不难想象,如果这人气血再足一点,多说几个好觉,多吃上几顿好饭,肯定要漂亮得不像话。   只见男人继续动作,把挂满雨水的雨衣脱了下来。   先前穿着雨衣还不觉得,脱下来后就发现,他整个人都显得单薄伶仃。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袖,下半身是一条牛仔裤,这身衣服看上去就是穿了很久,那抹白色在反复的洗涤下显得陈旧,衣领也有些变形了。   男人默不作声地打量了一圈周围。   从那双点缀眼睛的漆黑瞳孔里能够察觉到一种紧绷的情绪,而眼白的地方则是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使得他看似平静,实则像是随时会爆发崩溃似的。   确定一切无事后,他深吸一口气,随即蹲下身去。   手提袋的拉链被他拉开,先露出来的是一层透明的塑料膜,里头装满了白花花的糯米。男人伸出手去,带着不明显的颤抖在糯米中翻找着。   渐渐的,有什么东西从白色的米粒中显现。   篮球大小,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塑料膜,还贴着各种各样的符箓。塑料膜之下充满某种粘稠的黑红色液体,正在缓慢地流淌摇晃。   而这些液体似乎浸泡着什么坚硬的物体。   闪电划过窗户。   伴随着天幕仿佛被撕裂的巨响,煞白的电光在一瞬间打进屋内,照亮了这座陷入潮湿黑暗中的别墅,也照亮了被男人捧在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颗人头。   时间回到一年前,槐城发生过一起诡异的案件——槐城龙头集团的掌权人杨嵩在位于苏园路88号的别墅里失踪。   报案人是杨嵩的司机,根据他的描述,事发前一晚他亲自送老板回家,并且看着对方进门后才离开,可第二天一早,按照日程安排来接杨嵩时却怎么都联系不上对方,别墅里也没人。这种事之前从未发生过,所以司机立刻报了警。   可惜天公不作美,案发的那晚恰逢一场大雨。   甚至在警方接到报案后赶往现场时,雨都还没完全停,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这种情况下,即便有线索和证据也很可能被彻夜的雨冲刷干净了。   果不其然,一进门,别墅的地上就是一道长长的血痕,一路延伸到屋外,然后血迹就在暴雨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独栋豪宅里出乎意料的没有监控,警方只能根据小区内散落的摄像头拍下的画面推断,杨嵩回家后并没有外出,也没有见到其他可疑人员出入。   就在警方的搜查陷入死胡同时,一个警员无意间触碰到了木架上的某个摆饰,接着只听一阵机械运转的响动,楼梯下方某个不显眼的地板缓缓滑开,出现了一道通往更深处的楼梯。   警员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去,发现这是个装修得格外豪华的地下室,有书桌、书架,有床铺沙发,甚至还有单独的卫浴。   一个男人漠然地坐在沙发上。   他的身上只盖了一张柔软的驼绒毛毯,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除了密密麻麻的吻痕以外,还有不少像是掐或者捆绑留下的痕迹。   这些印记衬着白皙的皮肤上,凸显出一种脆弱到极点又神经质的美丽。   但最引人注目的,大抵还是那张漂亮的脸蛋。   他像是一个精美的人偶,像一件稀世藏品,被锁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   警员望着眼前的这个场景,不敢置信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回过神来,问男人叫什么。   “麦恬,”对方麻木地回答道,面对突然闯入的警方并没有表现出一丝半毫得救的喜悦,“我叫麦恬。”   块陶   全文大概1.8万字,免费,日更到完结,宝宝们点点收藏、多多给我评论呀( ˘ ³˘) 第2章 真乖   2,708字前天   案子的走向随着这个名叫麦恬的男人的出现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由于被发现时,麦恬的双腿完全无法行走,似乎是脱臼骨折了,因此他在被送到医院后,由警方派人保护了起来。   作为显而易见的受害者,以及案发当晚可能唯一在现场的目击证人,警方十分重视麦恬的证词。然而麦恬的身心似乎受到了严重的创伤,被救出来后有整整半个月都没有开口讲话,也无法与人沟通,还是在心理咨询师的看护下,他才慢慢恢复过来,终于能够开口讲述了自己在那栋豪宅里的遭遇。   可当警察问起他是否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杨嵩又去了哪里时,麦恬就像是再次触及到了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物般,只会一个劲儿地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因为长期的监禁和虐待,杨嵩这个人对于患者来说是最直接、根本的心结,”心理咨询师提醒道,“只要提到这个人就会引起患者的应激症状。”   无奈之下,警方只能避开杨嵩这个人,旁敲侧击地试图从麦恬嘴里套话。   “那天晚上你没留意到任何奇怪的声响或者是不寻常的事情吗?”   “没有,”躺在病床上的麦恬对着问询的警察摇摇头,声音很轻地说道,“我只知道好像是下雨了,很大的雨,我就这么一个人……一个人待着。”   “你怎么知道外面下雨了?”警察皱起眉头。   “佣人会给我送吃的。有时我能听到她们闲聊。”   “她们晚上也在?”   麦恬摇摇头。   案子再次陷入死局。   杨嵩本就无父无母,甚至连一个亲人都没有。这人像是凭空蹦出来的,谁也不知道他的出身,全靠着自身能力和运气白手起家,在短短十年间坐上了槐城首富宝座。   那年他还不到三十五岁。   出事后,前来探听消息的人不少,却似乎没一个真正关心他的死活。这些人觊觎的不过是杨嵩名下庞大的产业和资产,整个槐城的商界一时间暗流涌动。   但杨嵩也不知是真的如此有远见,又或者算到了自己命里有这一劫,竟然早就委托好了律师团队来处理这种情况。   在他失踪的一周后,警察终于找到杨嵩的部分肢体,但仍有很多部分缺失。确定杨嵩死亡后,律师团队立刻开始进场,着手跟进财产的处理问题。   令人意外的是,那个被杨嵩囚禁在地下室里、名叫麦恬的男人竟然也获得了相当可观的一部分。   可对方在得知这点后,脸上的表情却说不上来的诡异,既不激动,也不愤恨。   那之后不久,麦恬消失了。   这起案子也因为线索和证据不足,无法继续推进下去。而关于案子的一切都被压了下去,因此知道的人并不多,否则这么离奇狗血的事情,肯定是要成为流传于大街小巷的饭后谈资,在槐城市民的嘴里永远流传下去的。   此时此刻,站在别墅客厅中央的麦恬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主动回到这里。   可他真的受够了。   麦恬觉得那是化作了厉鬼的杨嵩。   那人恨他,恨到光是折磨他的肉体还不够,只要麦恬闭上眼睡觉,梦里就一定会出现杨嵩的身影。那人淌着血泪,像是要撕碎他的身躯般折磨着他,做着跟生前别无二致的事情,一边嘲弄他,一边对他的身体肆意妄为。   无论梦里的他如何挣扎着想要醒来,都无济于事,只能被动地承受那些痛和欲交杂的感受,像是凌迟般割据他的理智。   他会忍不住流泪,说不清是因为痛还是别的。   梦里的杨嵩还和生前一样乐于看到他流泪的样子,说:“哭什么?这是你自找的。”   麦恬找了很多师傅,拜过无数神佛,寻遍了所有的办法,可仍旧无法摆脱杨嵩的纠缠。   直到他在东南亚碰见的一位大师为他指明了一条路。   那时候正逢鬼节,大街上密密麻麻地聚满了出来参加巡游的人。寺庙里的僧人扛着手臂粗的竹竿制成的担子,担子死角绑着巨大的火把,上面放着一尊高大的塑像。   那塑像不是寻常慈眉善目、悲悯众生的佛,而是姿态扭曲、通体漆黑的鬼。它青面獠牙,火光和雾气从扣空的眼瞳中漫射出来,可脸的角度却与身子完全相反,四肢也以正常人绝对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曲着,仿佛在跳一种癫狂的舞步。   人群簇拥着抬举塑像的僧人,手里举着蜡烛或着亮起的手机,嘴里和着敲打的鼓声念诵麦恬听不懂的咒语。   骨头深处弥漫着如同刀割般的恶寒,剧痛在混身上下蔓延,心脏更是想被紧紧攥着一样,每跳一下都会有撕裂的剧痛,令麦恬几乎要站不住,在人群中跪倒在地。   就在视线恍惚的瞬间,麦恬看见那尊狰狞的鬼像仿佛活过来了似的,扭头朝他看了一眼。   霎那间,缠绕周身的恶寒和剧痛都消散了。   麦恬俯下身大口地喘息着,被熙攘的人流推挤到街边的角落,捂着心口蹲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有脚步声靠近,然后停在他面前。他抬起头,发现是个打扮怪异的当地人,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他递来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和一个翻译成英文的地址。   就在麦恬想追问的时候,那人已经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第二日,他按照纸条上的线索找到了郊外一栋破旧的房子。里面的人似乎料到了他会来,直接开口将他请了进去。   “我可以帮忙解决缠着你的厉鬼,”坐在破屋里的人头戴面具,身形矮小,身上的衣物也破破烂烂的,样式却似乎跟昨晚巡游的那尊塑像身上的极其相似,只听他那人用带浓重口音的英语,声音嘶哑地说,“不过,你得先把他的尸块全部带回死时所在的地方。”   “为什么帮我?我要给你什么?”麦恬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警惕地问道。   怪人笑了起来,笑声像是漏气的风箱似的,夹杂着嘶嘶声响和含混的气泡声。   “你不用给我什么,我要的是那只缠着你的厉鬼。”他说。   所以麦恬回来了。   回到了这栋他以为再也不会踏足的豪宅里,也把被他亲手碎尸万段的杨嵩带了回来。   他看着手里的人头。   一年过去,那颗头颅早已腐烂得彻底,杨嵩那张曾几何时俊帅到招蜂引蝶的脸也化成了肉糊,哪怕是隔着厚厚的薄膜包裹也能感受到那种恶心、粘稠的柔软。   麦恬把那颗人头放下,接着转过身去,似乎打算继续从那袋糯米中翻找。   可就在人头碰到地面的瞬间,又一股邪风突兀涌起,呼啸声几乎像是厉鬼的咆哮。   这阵风夹杂着腥臭的气味和彻骨的寒冷,扑向跪在地上的麦恬。   别墅沉重的实木大门轰然合拢。   邪风撞上麦恬,将他重重摁倒在地上。   喉咙和手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着,用力到骨头都像是要被碾碎。同样的遭遇麦恬在噩梦中早就反复经历过无数次,但这还是第一次在意识清醒的时候碰上。   客厅挑高的天花板上缓缓凝结出一大片黑红的印记,像是从墙体深处渗出来的一样。墙面因此斑驳剥落,原本刷上的墙漆和灰像是皲裂的皮肤般簌簌落下。   在麦恬的注视之下,那片黑红的印记不断扭动着,最后赫然变成了一个扭曲的人形。   紧接着,那个红到发黑的人形印记开始往下滴落同样颜色的液体,粘稠而带着腥臭,落在挣扎的麦恬脸上、身上,甚至流入了嘴里,又因为窒息时下意识地咽气而呛进喉管。   一个人形的存在包裹着黏液从印记中显露出来,然后黏液褪去,露出麦恬这辈子到死都不可能忘掉的一张脸。   那东西从头顶落在他面前,亲手扼住了麦恬的脖颈。   “你还敢回来,”杨嵩看着他嗤笑一声,下一句却说,“真乖。” 第3章 骗子   2,215字前天   窒息让麦恬的肺里开始出现刺痛,他的脸都憋红了,泪水不知不觉间便填满了同样泛红的眼眶。   此刻他见到麦恬的表情,猩红的眼底不住流露出恶意的玩味。   “又哭,痛吗?”他阴恻恻地开口,“我教过你的,麦恬,这时候应该做什么。难道我死了你就忘了吗?”   话音落下,禁锢着手脚的力量骤然松开,但喉咙依旧被杨嵩如铁钳般的手扼着。   麦恬先是本能地抬手掐住杨嵩的手腕,掌心传来熟悉的恶寒,可他的力量与杨嵩相比简直如同蚍蜉撼树,无法动摇对方分毫。   杨嵩一语不发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认输妥协。   眼泪终于顺着麦恬红透的眼眶溢了出来,他的呼吸碎成了一片片,哽在喉咙里,切割着气管,令喉头涌起一股血腥味。   麦恬松开了与杨嵩较劲的手,发抖地伸进上衣下摆,然后将那件白色的长袖单衣撩了起来。   杨嵩见到这个动作,眉眼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笑意,但下一秒,那抹笑容便凝固了。   灼烧的刺痛传来,迫使杨嵩猛地收回手。   只见那件白色长袖下露出来的麦恬的身躯上,密密麻麻遍布着成片的经文和五花八门的驱魔镇邪的图案。   二十九层塔、五眼四耳八方印、八方法轮……这些青黑的刺青轮廓还有些许红肿,显然刚纹上去没过多久,它们将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几乎占满了,仿佛某种壳,将麦恬保护起来。   杨嵩赤红的眼盯着眼前这幅场面,片刻后,竟然笑起来。   他的笑声和窗外轰鸣的暴雨以及雷声叠在一起,配上那副恶鬼似的面孔,在这栋发生过凶案的豪宅里简直是地狱般的场景。   两道如血般的泪痕从杨嵩眼里流下,他却像是对此毫无知觉,只是定定地看着麦恬,说:“你倒是学聪明一点了。但你以为真的有用吗?”   “麦恬,你根本就不信神佛,神明又怎么会保护你这种人?”杨嵩嗤笑着,俯身凑到麦恬面前,与他鼻尖贴着鼻尖,轻飘飘地说道,“你求我还差不多。”   好不容易重新夺回呼吸权力的麦恬喘息着,只觉得胸膛还在漫起剧痛。他没有说话,撑着身子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收紧。   紧接着,他忽然抓起就近摆在桌上的花瓶,朝杨嵩砸去。   那个花瓶里的水已经干透不知道多久了,插在里面的花也枯萎得只剩光秃秃的花枝。   但麦恬其实还记得,这束早就分辨不出原貌的花本是一束香槟玫瑰。   这是杨嵩的习惯。   白天把他锁在地下室的囚笼里,等处理完工作回来,却会记得给他买一束鲜花。   这束花每天都是不同,被杨嵩精心打理着插进花瓶里,等安顿好这些,那人才会把他从地下室里带出来,抱着他亲一亲,问他知不知道今天的花是什么品种。   而香槟玫瑰,就是杨嵩死的那一晚带回来的花。   眼下,那几支枯萎的香槟玫瑰随着六位数的花瓶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穿过了杨嵩的身影,“砰”地落到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麦恬对此并不意外,他也从不觉得区区一个花瓶能够对这恶鬼造成什么伤害。只不过花瓶轰然碎裂的声响炸开是,他的心里久违地升起一股舒畅的快意,仿佛终于出了口恶气。   脖颈被掐过的地方浮现出了一道红痕,甚至皮下渗出细密的血点,相信要不了多久,这道红痕就会沉淀下去,变成横亘在喉咙上的淤青。   杨嵩看着跪坐在地上,还在不断喘息咳嗽的人,说:“现在知道害怕了。这都是你自找的,麦恬。”   自找的吗?确实。   麦恬心里想到。   他承认自己从最开始接近杨嵩时目的就不单纯,就是图那人的钱。除了钱,他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不过,他也知道像杨嵩这样白手起家的有钱人不好糊弄,所以为了引人上钩,他前期做了许多调查,照着杨嵩喜欢、容易心软的方向编造了一大串和身世有关的谎言,精心策划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这些谎言未必要多完美无瑕,只需要能让杨嵩迈出踏入陷阱的那一步就足够了。   何况他也不贪图太多,一早打定主意,捞够了就跑。   事实证明麦恬是对的。他成功了。   麦恬从片刻的恍神中清醒过来,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回想过去的事情。然后他站起身,往那只黑色手提袋走去。   可没走几步,他就感到身体不太对劲。   灼热从骨髓深处冒出来,如同一把烈火毫无预兆地身体内燃起,以至于骨头都在滚烫的热浪中融化,无力再支撑身体。   难道是刚刚不小心咽下的液体?   麦恬咬牙想要站稳,然后这种怪异的感觉来得过于突然且强烈,身体罔顾他的意识,很快就不受控制地再度坠向地面。   膝盖磕上冰凉的大理石地板,麦恬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连带着身体好像都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化。   在灼烧的疼痛中,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软,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痉挛、抽动。   他本能地寻找着办法缓解这种磨人的痛苦,身躯贴上恰好带着寒意的地板,辗转着蹭动,想让每一寸皮肤都能得到那丝微不足道的凉意,以便解脱。   静立在半空中的杨嵩看着倒在地上的麦恬。   那人扭曲地滚动着,嘴里和鼻子里时而泄露出不知是痛苦还是难耐的闷哼。那声音很轻易就被雨声掩盖,却能在听见的一瞬间勾住任何一个人的心。   光线太昏暗了,但杨嵩知道此刻的麦恬脸上会有何种表情。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副模样的麦恬。   那人漂亮的眼睛一定半眯起来,嘴唇微微张着,眉心紧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在刻意用自己脆弱的那一面来引诱心软的人。   那身衣服也麦恬痉挛的扭动中变得乱七八糟,不小心露出来的皮肤因为离奇的热度被烧得透出艳丽的红粉色,在昏暗无灯的屋子里也打眼得要命。   他像朵开到荼蘼又被折断的花,散发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骚货。”   杨嵩嘴唇翻动,忍不住说道。 第4章 情人   2,148字昨天   麦恬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回到了很早的时候。那时他还没被关进地下室,而是刚跟杨嵩确定了关系,后者在一段时间的相处后似乎终于慢慢打消了对他的警惕,开始和他像普通情侣一样热恋。   抛开一切不谈,当初的杨嵩担得上完美的恋人。不但长得帅,而且要什么给什么,只要麦恬张口,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他似乎都会去摘下来。   和面对外人时冷峻强硬的形象不同,对着麦恬,杨嵩会主动抱着他说让他亲亲自己,说自己很辛苦,让他陪着自己,不要离开。   这些要求在麦恬看来跟哄小孩差不了多少,他和杨嵩也总是亲一亲、抱一抱,然后就滚到床上。   麦恬也会记得主动给杨嵩准备点什么,比如在那人不加班的时候提前做一顿饭等对方回来,或者准备一点亲手做的糕点甜品。   又或者,在一些特殊的日子里把自己也准备好。   杨嵩很享受解他衣服扣子的过程,麦恬看得出来,那副表情跟拆礼物没什么区别。   宽大柔软的床铺接纳他们相拥的身躯,欲望混着汗水被从身体里蒸发出来,又渗入被铺之中。   麦恬窝在杨嵩的阴影里,时常会陷入无法思考、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   他的思维已经被最本能的感官占据,只在意那股令指尖都发麻的快感;在意肌肤触碰的温度和重量;在意铺满耳边的心跳和呼吸。   那是段再正常不过的日子,他们和世上其他处于热恋期的情侣没什么差别,以至于麦恬差点忘了自己还要抽身。   他忘了自己自始至终要的都是钱,不可能真的陪杨嵩耗一辈子。   他也没能看穿杨嵩实际上是个控制欲强到变态的疯子,彻头彻尾的衣冠禽兽。   杨嵩垂眼地望向蜷缩在地上的麦恬。那人明显已经意识不清醒了,此刻控制着身体的大概只是本能。   在那人掌心里的东西很可怜地被磋磨着,挂满了水光,红彤彤的,而麦恬的另一只手被上衣的衣摆淹没,只能看到白色的布料如同浪般耸动。   “……嵩、杨嵩。”一声极其轻细的呼喊夹在滂沱的雨声里传来。   杨嵩顿住,紧接着眼底的猩红变得更加刺目。   他对外营造的向来是一副大权在握、说一不二的掌权者形象,符合普罗大众对他年纪轻轻就爬到这个位置的印象。   只有人前越完美,刻意露出来的把柄才更像真的,能够吸引猎物上钩。   那些他有意无意泄露出来的、说不上弱点的弱点也不完全是假的,杨嵩从不介意有人利用这些接近他,只不过对方需要付出代价罢了。   所以当麦恬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人的心思。   不过他很好奇这头漂亮又有些小聪明的猎物甘愿做到什么地步,于是便耐心地陪着对方演戏。   可惜小鸟还是关不住,吃饱喝足后又有了别的心思,想要飞走,于是杨嵩只能折断那双翅膀。   细碎的喘息在漆黑的房子里回荡着。   麦恬觉得自己难受得快死了。   无论他怎么做,骨髓深处涌起的骇人热度都无法消退,反而在随着他出于本能的动作愈演愈烈。   除了灼烧的疼痛和酸软以外,还有像是被成千上万的虫子啃食骨头血肉的痒意,让他不断地想要把自己团起来,甚至宁愿再痛一点,好让疼痛盖过那股磨人的痒。   大理石的地板似乎已经被他的体温熨烫得再也感受不到冰冷,他的汗顺着额角、鼻尖落下,潮湿地浸透了他。   “你在身上纹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就是不想我碰你吗?”朦胧间,杨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像是隔了一层棉花,时而很近,时而很远,模糊不清,“现在怎么办?把你的皮扒下来,如何?”   麦恬无法思考。   但这句话钻进耳朵,刮过混乱的大脑,即使一时间还没被理解,也让麦恬心底不自觉地升腾起一股交织着屈辱、羞耻和委屈的复杂情绪。   属于厉鬼的刺骨寒冷忽然贴了上来,麦恬浑身一震,手猛地松开撑住了身下的地面,整个人在刺激下反弓起来,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般绷紧到了极点。   崩溃的叹息撞破了紧咬的牙关,飘入夜里。   杨嵩触碰着麦恬的那只手仿佛被某种力量绞住,升起剧痛,以至于那层并不存在、只是维持的假象的皮囊也被绞得皮开肉绽,曝露出里面如同腐败的血似的黑红粘液。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麦恬热到发烫的身体和他冰冷的魂魄纠缠着,宛如附生藤般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杨嵩触碰着熟悉的柔软,屈指摁住泛滥的关窍。   “咚”的一声。   麦恬弹起又倒回地上,然后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卸去所有抵抗的身躯变得前所未有的柔软,被一片狼藉覆盖着。   黑色的碎发被淋漓的汗沾湿,一缕缕地黏上额角和脖颈,又散乱地铺在大理石地板上。   不自然的酡红仍浮在那张美丽脸蛋的脸颊和眼尾,潜藏在煽情的汗水之下,蔓延到耳朵尖、脖颈、锁骨还有一切皮薄的地方。   杨嵩将手抽了回来。   这只手不但已经看不出人样,甚至连形状轮廓都维持不住了,黑红的液体仿佛融化般淅淅沥沥地滴落,但他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就把目光再次投向了麦恬。   就在杨嵩想着要拿这人怎么办时,紧闭的窗户突然发出一声震响。   只见一团漆黑的活物冲破雨幕,往玻璃窗上撞去,似乎是鸟或者别的会飞的生物。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源源不断的黑影像是失去理智般撞向豪宅的落地窗,撞得那面玻璃砰砰作响,就连轰鸣的雨声都快压不住。   鲜血混着雨水,很快就糊满了玻璃窗,可那些东西依旧在接连地撞来。   雨夜里如潮水般扑来的黑影在这股彻骨的恶寒中集体停顿了半秒,随即像是失去了生气般纷纷从半空中坠落,砸进泥泞的地里。 第5章 爱恨   2,535字昨天   不知过了多久,麦恬从昏迷中醒来。   外头的雨还下着,夜色仍旧混沌深邃,远远未到天亮的时候。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即便是热度褪去,神经也还残留着被煎熬过的麻木和痛楚。嘴和喉咙里也有股甜腥的气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确认四肢完好后才撑着身子从地上坐起来。   杨嵩不知去向,但麦恬知道这只不过是暂时的。过不了多久,那家伙又会再来纠缠他、折磨他。   那颗被包裹起来的人头以及黑色手提袋都还静静地摆在原位,麦恬盯着看了会儿,突然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吐出来。   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他本来以为杀掉杨嵩,拿到钱远走高飞的自己能过上期望中自在无忧的生活,却不想杨嵩死了也不放过他,阴魂不散地来他梦里折磨他。   哪怕是走在大街上,只要看到与杨嵩身形差不多的身影,麦恬就会下意识心跳加快,出现手脚不受控制的现象。有时候甚至在白日里,他也会觉得自己能看见杨嵩出现在余光的角落里,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   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真的有杨嵩这个厉鬼,还是他疯了产生的幻觉。   可噩梦里感受到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麦恬恨杨嵩恨得透顶,却有种怪异的感觉他在内心最深处的角落。   他清楚,就算真的能把杨嵩这个厉鬼送走,他也永远不可能忘掉杨嵩这个人。   对方的存在就像是劈砍进他身体里的一道深刻见骨的伤,哪怕伤口愈合了,也没法真的恢复如初。   每逢雨天就会出现的断骨愈合处的钝痛也好,看见鲜花会不受控制分辨品种的习惯也罢,又或者只是日常中无数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与习惯,都带着杨嵩刻下的影子。   麦恬永远也无法摆脱对方。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令他绝望恐惧的事实,寻遍了各地的神佛和师傅。   他走上前去,把杨嵩烂掉的脑袋高高举起。   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着,麦恬感觉有什么在他的血管里鼓动,可不知为何,他最终也没能把那颗可憎的头颅狠狠扔到地上。   那位大师原本要他把杨嵩的碎块全都找回来,但麦恬清楚这是不可能的。那些部分有的已经被警方找到安置,有的沉入江水深处,有的落入深山谷底,除非老天开眼,否则再也不可能被出现。   大师听后没说什么,只是嘱咐他尽量找。   “越完整才越方便我施法将它消除,否则它还是有可能继续纠缠你。”对方解释道。   其实麦恬隐约察觉到一点不对,他不懂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但仅凭直觉,越是拼凑的完整难道不是象征着化作厉鬼的杨嵩会变得更加强大吗?   不过即便是意识到其中的不对,麦恬也选择了不去纠结。   他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爱人。   他剩下的东西似乎只有杨嵩留给他的那笔钱,那笔他曾经费尽心思想要拿到的钱。可当他几经波折真的获得了最初想要的东西时,却没有感到丝毫满足。   一无所有的麦恬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所以他选择了听从这个诡异的大师的话,回到苏园路88号,求一个解脱。   而除此以外,冥冥之中似乎也有什么别的在促使他回来。   那种仿佛听见命运转动的幻觉。   麦恬放下双臂。   通往地下室的暗门在警察调查结束后就一直维持着打开的状态,麦恬提起手提袋,抱着那颗头颅走到向下的阶梯前看向那片埋在地下的黑暗,片刻后,抬腿走了下去。   空气里多出一丝熟悉的味道。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熟悉,只是像嵌入DNA里的某段记忆,只要被勾动,就会产生往昔如梦的恍惚。   长久无人居住的房子早就被切断了电力供应。麦恬打开手机的闪光灯,借着那点光线看清了地下室的样子。   周遭的陈设和记忆中的没有任何分别,显然案子没结案,这里从某种程度上还算半个案发现场,里面的东西不能随便挪动丢弃。   麦恬把人头和手提袋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然后他坐到沙发上,将自己蜷缩起来,姿态就像一年前警方闯进这里找到他时那样。   事实上,早在杨嵩还没撕破伪装时,麦恬就知道这栋豪宅有地下室。但那时的杨嵩不让他打探,他也就没放在心上,只觉得地下室里大概藏着商业机密,或者是别的不能见光的东西。   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杨嵩的商业机密或许十分值钱,可麦恬不是傻子,知道这种东西就算拿到手也很难平安顺利地换成真金白银,所以从来就没有动过歪心思。   哪怕真是杨嵩某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他也不在乎,顶多是偶尔会感到好奇。   毕竟,那时的他觉得自己哪怕不靠拿捏杨嵩的弱点也能把人哄住。   杨嵩爱他。   杨嵩离不开他。   但麦恬万万没想到,那个地下室从那时候起就已经成了专门给他打造的囚笼。   他为逃跑计划准备了很久,甚至已经隐隐察觉到自己是没法和杨嵩好聚好散的,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好好谈谈。   在麦恬的设想中,他应该要借着一次车祸假死离开,带着提早转移的钱远走高飞,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没想到计划都还没来得及实施,杨嵩就像是早就看破了一切,先他一步动了手。   什么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嘀嗒。   钟表指针走动的轻响在漆黑的地下室里响着,机械而规律。   有着人影形状的黑红印记再度无声地出现在墙上,透过墙纸缓缓渗出来。   杨嵩看着缩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过去的麦恬,手伸向那人的脖颈,像是要掐死对方,但在指尖真正触及麦恬的前一秒,他的动作又顿住了。   紧接着他的手在半空中改变方向,改成轻轻拨弄了一下麦恬渐长的头发,将额前垂下的那几缕发丝拨到耳后。   杨嵩确实打断过麦恬的腿,不过那都是刚把人关起来的时候。   他并不喜欢暴力,也并不希望麦恬只懂得怕他,他要的是那人学会守规矩。这件事本质上和驯兽熬鹰也没什么差别。杨嵩刻意放麦恬跑,再把人抓回来,施以惩罚,直到就算没有铁链拴着那人也不会再萌生出逃跑的心思。   一如被磨平了心性的笼中之鸟,即便笼子的门敞开、翅膀完好,也不会再想着往外飞。   这不是件多复杂和困难的事情,麦恬也很聪明,没多久就学会了。   后来他锁着麦恬更多是一种爱好。   因为只有沦落到这种境况,那人才记得要露出那种乞怜的眼神,从他这里索取,就像麦恬最初会为了那一点钱就对他投怀送抱,投其所好地哄他一样。   杨嵩看麦恬哭过很多次,有时是在床上,有时在他怀里,有时在他脚边。   每次麦恬哭了,杨嵩就把他整个抱起来。   他们的身量一直都差了点,虽然同为男性,但麦恬的骨架更轻更小,单独看是清瘦挺拔的一个人,站在他身边或者在他怀里时,就会被衬得有些单薄。   “麦恬啊麦恬,”杨嵩提醒怀里的人,“哭也没用。”   他对麦恬可谓是了如指掌,能看透那人的每一寸心思。唯一算得上意外的,大概就是这人被逼到绝境后发疯做出的决定。   但非要讲的话,杨嵩不是完全没料到这个可能。   他不过是在赌,就像他这一生无数个时刻一样在赌。   而在麦恬身上,他头一次赌输了。 第6章 痴迷   2,334字10:10   恍惚间,麦恬觉得有什么在脸侧抚过,但他这段日子实在是太累了,从南洋回来后一直在为了找回杨嵩四散的残肢而奔波,一边要小心不引起外人的注意,一边还要应付杨嵩这个厉鬼的纠缠和折磨,紧绷的精神早就到了极点,因此意识很快又昏沉地陷了下去。   不知该不该庆幸,他这短短的一觉竟然没有被噩梦骚扰。   那点光线的来源是一根点燃的蜡烛,就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而在那簇微弱的火光的照耀下,杨嵩正坐在身边,一手搭着沙发背,翘着腿,似乎也在闭目养神。   这幅场景令麦恬指尖一颤,条件反射地爬起来,“你回……。”   他想说“你回来了”,因为这是他必须要跟杨嵩说的话。   那人把他锁在家里,每天忙完回家后也不介意他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又或者是在做别的,只要麦恬睁眼见到他的第一句记得要这么打招呼的可以。   久而久之,这已经变成了麦恬的习惯。   可话刚开了头,差点睡懵的麦恬又想起,杨嵩已经死了,自己亲手杀的。他也早就从这人铸造的牢笼里跑掉了。   突如其来的沉默中,听见声音的杨嵩睁开眼,那双弥漫着血色的眼睛也随着不太自然的转头的动作看向麦恬。   “睡得好吗?”杨嵩问。   麦恬明明没有被铁链锁着,腿也是完好的,可在那人的注视中,他却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夕之间拉回了困于笼中的日子,全身都僵住了,无法挪动分毫。   他唯一能做的是回避杨嵩的视线。   然后他就看见原本放在茶几上的袋子被挪到了地上,而摆在桌面的除去那颗人头,还有一条跟头颅一样被包裹着、贴着符箓的手臂和小腿,以及他按大师吩咐准备好的仪式会用到的道具劾材料。   麦恬差点忘了要怎么呼吸。   “怕什么,你回来总不会是想我了,”杨嵩捕捉到麦恬眼底闪过的恐慌,平静地说道,“那不就只能是为了再杀我一次吗?”   死寂在地下室里蔓延开来。   “但是麦恬啊,往后没有我,你真的就是孤身一人了,”杨嵩继续说着,用曲起的手指指背在麦恬脸上轻轻蹭过,那是个很亲昵的动作,甚至有点哄劝安慰的意味,“不如跟我好好道个别。”   麦恬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可他的一言不发似乎已经无意中暴露了内心的想法。   杨嵩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麦恬想起这人以前戏弄他的时候说过:“我腿上可不是谁想坐就能坐。”他久久没有动作,杨嵩也不催他。   烛火在空气仿佛凝固的地下室里时不时会有细微的抖动,连带着那片投射出的朦胧的光影也跟着摇晃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麦恬深吸一口气,挪动着爬上杨嵩的腿。   与之前不同,或许是因为麦恬的主动,纹在这人身上的那些刺青并没有对杨嵩产生反应。   麦恬像是有种本能,在靠近杨嵩的瞬间身体自己就知道要如何反应,要以什么姿势靠着那人哪里。   他坐在杨嵩的腿上,曲起双腿,倚着那人的胸口。   曾几何时,杨嵩的怀抱是温暖的,冬天更像个火炉一样适合靠着取暖。但现在那人身上只有比坚冰还要寒冷的温度。   凉意只钻进骨头里,麦恬止不住地发抖。“太、冷了。”他咬牙开口,声音掩饰不住的有点哆嗦。   杨嵩依旧不说话。   这人不说话的时候就是最难搞的,摆明了是要让麦恬揣摩他的心思。   那阵寒意搅弄得麦恬脑子有些混乱,身体发抖的同时,他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到了近在眼前的杨嵩的脖子上。   那道的伤还在,当初的麦恬就是对着这里砍断了这人的脖子。而即便杨嵩化作了厉鬼,那道伤口似乎也无法愈合,不断地涌出那种仿佛变质凝固的鲜血的黑红液体。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麦恬的脑海中闪过,但麦恬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只是迟疑了半秒,接着便凑上去,吻了吻杨嵩脖颈的伤,用舌尖舔走了一口血。   怪异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但麦恬的喉结滚动,还是把这口血咽了下去。   很快,那股烈火般的热度再次自身体内涌现出来,从胃里烧起,一点点焚尽血肉白骨。   原本冻到骨头都发痛的寒意逐渐变得舒服起来,麦恬主动地贴上杨嵩,像是动物,用身体直白地表达亲昵和渴求。   杨嵩死之前就吃这套,死之后成了厉鬼也还吃这套。   他就喜欢麦恬乖乖的,无论是真心的还是装出来的。   掌心一寸寸拂过后背,由上至下,重游他熟悉的曲线。麦恬也跟从前一样,伴随着每次抚摸,用嘴唇贴着他一点点地亲吻。   指尖抚过新鲜纹身还没消下去的红肿。   扣子松开,拉链拉下。   不久前才被揉开过的地方还是软的,没完全收拢,因此过程也不算太艰涩,反倒还多了点情趣。   麦恬撑在杨嵩身上的手猛地用力,一股过电般的快感沿着脊背炸开。   然后他整个人软在杨嵩怀里,背靠着那人的胸膛,腿软绵绵地张垂着。   堆积在脚踝处的裤子像是当初的锁链般,禁锢着双腿的角度和自有。惟有被颠簸抛向高处时,麦恬的本能会驱使着他不自觉地想要踩着什么借力。   小腿一下绷紧,沙发前的茶几因此被踢得发出一声闷响,但比起结实的实木桌子,遭殃的大概是麦恬的骨头。   杨嵩见状,伸手托住了那人的大腿。   麦恬仰着脸,汗湿的后脑勺枕着杨嵩的肩膀,嘴里不断地吐出压抑的喘息。那些呼出的热气吹过杨嵩的脖颈和耳垂,带起一片针扎似的酥麻。   他们的面前有一面镜子,这面镜子被安在这里,从一开始就有不可言说的暧昧用意。昏暗摇晃的光线中,麦恬看见镜中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身影。   上衣的衣摆被推到胸上。   敞开的腿。浮动的肉色。   理智仿佛在这一刻崩断了。   迷乱中,麦恬讨好自己的手胡乱地又往下摸了点。   他像是在寻找安全感似的摁住那圈张到极点的肉,将那里整个拢起来。又像是在寻找杨嵩存在的感觉。   只有在这时候麦恬才会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坦诚。   “唔,杨嵩。”   撒娇一样的呢喃带着颠簸的颤抖砸过来,杨嵩扣住麦恬腿弯的掌心猛地收紧。   接着他将那人的腿并拢拉起,扣在身前。   这个姿势截断了所有挣扎乱动的可能性,连腰都没法动弹,麦恬只能乖乖蜷缩着,被杨嵩一下下地凿进怀里。   而杨嵩少见的一言不发。   往日里这个时候他嘴里总会说点什么,有时是用下流不堪的话嘲弄麦恬,有时又会讲些甜言蜜语。此刻他却只是紧紧地把麦恬锁死在怀中,像是要把这具活生生的躯体肢解拆碎,融进他已经腐烂发臭的灵魂。 第7章 索命   2,422字18:05   这个夜晚和一年前那个夜晚一样,都是闷热的雨夜。   豪宅的窗户是双层的,中间真空,隔音效果极好,但即便如此,也能听见外头雨声和雷声轰鸣,还有豆大的雨点拍打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而这些声音传到地下室里时,就已经变得十分模糊了,遥远朦胧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似的。   凌晨三点,麦恬在地上摆好了仪式要用到的东西。   这个过程中,杨嵩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   作为即将被解决掉的厉鬼,他表现得事不关己,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可麦恬了解他。以这人的性格,永远不可能坐以待毙。   如果杨嵩什么反应都没有,那这人多半是在等猎物自己掉进陷阱里。   麦恬想着,忍不住抬头朝杨嵩望去。   摇曳的光影下,那人的脸有一大半都模糊在了阴影中,但仍有半侧脸落在光里。深邃的眼睛被压在眉骨下,懒散地回望他,挺拔的鼻梁恰好分割了光与暗,引出带着一丝玩味轻笑的唇角。   杨嵩这副皮相不可谓不帅。这人在槐城为人津津乐道从来不仅仅是因为年轻有为,也因为这张脸。   哪怕是去做明星也绰绰有余的脸。   麦恬最初也很喜欢这张脸,但现在的他面对杨嵩的视线和笑只会下意识地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并感到手脚发麻的恐惧。   “弄好了?”杨嵩问。   说完,也不等麦恬回答,他便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了麦恬身边。   麦恬还跪着,这个场面不可避免地令他想到被关起来的日子,于是他咬咬牙,用还有些发软的腿支撑着站了起来。   站直的瞬间,身体里一阵抽动。紧接着仿佛有什么在不受控制地在往外流淌。   很快,裤子里就多了些不可说的湿黏。   杨嵩的视线随着麦恬站直的身子往上抬了些,但两人身高还是有差别,麦恬只堪堪到他鼻尖。   “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杨嵩望着矮他小半个头的麦恬,问。   麦恬的唇一下抿紧,似乎是在忍耐。   杨嵩见状,摸摸自己淌血的脖子,掌心摁着那道伤口,低头凑到麦恬面前,“Last chance,连一个吻也不要了?”   接下来是长达好几分钟的死寂。   他们谁都没有再开口,却维持着这个过分亲密的距离。   杨嵩眼里,麦恬漂亮的脸几乎占据了所有的视线,颤动的睫毛、尖挺的鼻尖,不久前还在这具身体上肆虐的欲望现在化作未褪尽的湿红,残留在眼角眉梢。   那人似乎在害怕,怕他真的亲上去。   杨嵩知道麦恬为什么怕。因为他一亲麦恬那人就会起反应。   “我恨你。”终于,麦恬开口。   恨到要杀你。一次还不够。   被杨嵩关在地下室里的一年多,麦恬无时无刻不在想要如何从这人的魔抓中逃出去,为此他甚至可以不惜代价。   被警察找到时,他那双无法站立行走的腿其实是自己弄脱臼的。因为那些日子杨嵩的惩罚,再加上被困在地下室里也不可能好好做什么复健,久而久之他的腿骨比正常人更容易出现脱臼、折断的现象,甚至感受到的疼痛也不如最开始那么剧烈。   一个被囚禁在豪宅地下室里的男人——这点足以将迷惑警方,让他们的调查方向分散一段时间。   更何况就连老天都像是在帮他,降下一场大雨,洗刷掉了夜色中的一切罪恶。   杨嵩对麦恬这个答案似乎不意外。   他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你不会再等我制止你吧?”说完,直起身子,拉开了距离。   定好的闹钟恰好在这时响了起来。铃声刺耳地回荡在地下室里。   时间到了。   麦恬的手又有些发颤,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攥紧了拳头,仿佛下定了决心。   紧接着他迈入地上用糯米围成的圈里,盘腿坐下,抬手用红布蒙住眼睛。   杨嵩依旧没有要来阻止他的意思,反常得令人怀疑。   腐烂的尸块摆放在不同的方位上,前面各放着一个小碗,里面盛着从南洋带回来的尸油。   烛火摇曳着,麦恬嘴里念念有词,念起那个男人教他的咒语。   杨嵩腐烂的头颅就摆在麦恬面前,而化作厉鬼的杨嵩此刻站在自己的头颅之后。   随着麦恬嘴里念诵的那些怪异音节落入空气里,猩红的血泪又一次从杨嵩的眼睛里流出来。   他的身形在慢慢地崩解,那层皮囊似的虚假血肉也跟着融化,就好像在他那具曾经被碎尸万段的身体腐烂的过程如今正在他的魂魄上重演。   在血肉褪去后,里面包裹的黑红液体也不再维持着固定的形状,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缓慢地流淌。   同一时刻,位于东南亚乡下的一间破屋里,皮肤黝黑的干瘦男人盘腿坐在神坛前。   这次他没有戴面具,而之前藏在面具之下的脸上有着一整片狰狞的伤疤,像是被腐蚀又或者是灼烧过的,让他乍看过去几乎不成人样。   神坛上供奉着面目扭曲狰狞的邪像,而遍布污渍、像是一层层鲜血沉积凝固后形成的灰黑色桌面,压着两张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显然是从某篇新闻报纸上裁剪下来的,照片里,杨嵩穿着精致得体的西装,头发利落地梳起来,露出深邃立体的眉眼。身边的人把他众星拱月般围起来。   如果麦恬在场,大概能一眼认出这张照片的拍摄场景正是他和杨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此刻,一枚银针正正钉在照片里杨嵩的胸口。   针的末端穿着一条细红线,蜿蜒着如同血管般垂下。   而在杨嵩的照片旁边摆放的,赫然是麦恬的照片。   就凭照片里人流拥挤的街道和镜头有些别扭的角度就能看出,麦恬的这张照片是被偷拍下来的。他显然早就被不怀好心的家伙盯上了。   所谓的大师嘴里念念有词。那声音低沉而躁动,完全不是寻常寺庙里僧人念经礼佛时会有的平静。   接着便见他拿起另一枚银针。   这枚银针同样穿着红线,似乎与扎在杨嵩胸口那枚相连。   他要的不止杨嵩这个厉鬼的魂,还有麦恬。   这两人的命数天生一对,如果法术成功,千里之外的麦恬必死无疑,两个人的魂刚好凑一双,等炼化后好处和法力都远比单一个要强。   大师捻着银针,对准照片里的麦恬便刺了下去,同样钉在胸口处。   豪宅地下室里,用红布蒙着眼睛、坐在阵法中的麦恬忽地感到心口剧痛,像是心脏被贯穿了。   大师告诉过他,施法过程中感到痛是正常的,那代表他正在和厉鬼斗法,将缠在他身上的杨嵩去除,所以他要忍住,不能够擅自打破仪式。   呼吸截断在喉咙里,麦恬整个人弯下腰,捂着胸口,却丝毫不减剧痛褪去。   傻子到了这个时候都该怀疑事情不对了,何况麦恬对那位所谓的大师也一直心有疑虑。   此刻,身体里升起的剧痛让麦恬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蜷缩着倒在地上,忍受着心脏仿佛被千刀万剐的痛楚,只觉得血腥味从喉咙里涌上来。   撕裂的意识和模糊的视线中,他伸出手,把那个糯米围成的圈蹭出了一个缺口。 第8章 阿鼻   2,327字21:13   千里之外,正在施法的男人身边燃到一半的蜡烛忽然无风自动,开始摇晃起来。   蜡烛边上摆放的破旧碗具和像是人类颅骨的器具里,盛放着分辨不出的物体,像是血和肉,还有蠕动的虫子,散发出说不上来的臭味。   咕噜。   碗里原本像凝固一样静止的液体突然冒起气泡,正在施法的男人意识到事情有变,嘴里念诵的咒语猛地停住,随即大喝一声,伸手盖向翻腾的碗,似乎打算用法力压制其中的异常。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   那些液体突然炸开来,迸射到墙壁和天花板上,紧接着似乎开始腐蚀沾到的物体,冒出一阵阵的黑烟。   黑红的液体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直接滴进阵法里。   原本盘坐在阵法中的人身形暴起,扑向供奉在邪像欠的那块腐烂生蛆的肉,但不等指尖碰上那东西,就听一声惨叫响起,法师整个人顿住。   下一秒,他的胸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撕开,血在破屋里飞溅得到处都是,那颗鲜血淋漓的心也“啪嗒”从破裂的肉身中滚落到肮脏的地上,仍在微弱地跳动着。   有什么东西踩着一地鲜血走过,脚印在血泊中短暂显现又被淹没,最终停在邪像前。   一个血指印出现在照片上,紧接着摆在石台上的照片自己焚烧起来,顷刻间便化成了灰烬。   胸口的剧痛渐渐平复,麦恬像是从死亡的边缘被拽了回来。   他扯下了蒙着眼睛的红色布条,像是失去了灵魂般望向眼前漆黑的世界。   杨嵩的身影消失不见,也感觉不到厉鬼的气息。不远处那摊黑红的液体已然蔓延到了他的身下,正一点点地浸透他的衣服。   “杨嵩。”   不知过了多久,麦恬试探似的喊了一声。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眼泪没有一点预兆地忽然从双眼中涌了出来。泪痕划过脸颊,落到身下的那摊粘稠的液体里,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啪嗒”一声轻响。   麦恬蜷缩着身体,崩溃地哭出声来。   这是他唯一一次真正因为崩溃而留下的眼泪。支撑着他的某个虚幻的执念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至此,他的人生连狼藉都没剩下,只余虚无。   下了整夜的雨在天亮前有了变小的迹象。   苏园路派出所的值班民警正想着一会儿早饭吃什么,就看见一个陌生人从大门口冲了进来。   男人穿着白色单衣,被雨淋了个透彻,但衣服上疑似血迹的红色液体却格外明显,连大雨也没能将其冲刷干净。对方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双眼通红,脸色惨白,印堂发黑,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东西。   值班民警立刻小心地凑了上去,问道:“你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要自首。我杀人了。我要自首。”离得近了,民警终于听清那人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着的到底是什么话。   杀人这两个字足够让所有警察的精神绷紧,民警快速地打量了一圈眼前的男人,一时间也很难判断对方究竟是在说疯话还是确有其事,于是他试探地伸出手,半搀半扣地握住了男人的手臂。   “您先跟我来,坐着冷静冷静。”民警一边安抚男人的情绪,一边把人带向问询室。   半小时后,一则内部消息通过电话送达市公安局。   当初负责杨嵩案子的小组立刻兵分两路行动起来,一队人马去找麦恬,另一队则火速赶回苏园路88号的案发现场核实情况。   前往别墅的这队一抵达现场就发现了异状。只见早已无人居住的别墅花园里,乌泱泱地落满了蝙蝠尸体,而别墅门廊下的那个花盆被人挪动过。   他们连忙推开别墅的前门,进入室内,一路往里搜去。   先是看到了碎在地上的花瓶和躺在碎片中间的枯萎花枝,然后是丢在一旁的塑胶雨衣。   他们顺着地上带泥水的鞋印一路来到了那个曾经囚禁麦恬的地下室。   地下室一片漆黑,靠着手电的光亮能看到茶几和地上摆着好几根烧完的蜡烛,而蜡烛的中心是一个糯米撒出来的、破碎的圆,以及一块块摆在地上、腐烂到已经露出骨头的人体碎片。   法医连忙上前检查那些尸块的情况,其余人则在搜查时都还有别的痕迹和线索。   “组织腐烂得太严重,没法分辨具体身份,但是眼前这些部位正好能对应上之前杨嵩遗体缺失的部分。”法医很快得出了初步结论。   另一边,前去处理麦恬的人马冒雨赶到了苏园路派出所。   他们走进临时拘留室,映入眼帘的是埋头蜷缩在墙角的麦恬。   可那人身下竟然有一大片血迹。   警察立刻冲上去把麦恬的头拉起来,发现这人依然咽了气。   麦恬的下巴、脖子以及胸前的衣服被血完全染红了,警员撬开他的嘴巴,发现麦恬的舌头不翼而飞,但是从断裂处的痕迹以及口腔里的血沫和碎肉似乎足够做出一个直观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推断:   麦恬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嚼碎咽进了肚子里。   “监控呢?”   “立刻调监控!”   监控摄像头记录下的画面里,麦恬在被单独留在临时拘留室后就缩到了角落,一副无助又害怕的样子,然后接下来的十分钟,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把脸埋在曲起膝盖里。   这期间,临时拘留室的灯像是接触不良似的,忽然闪烁了几下,连带着监控记录的画面也有几帧的撕裂和模糊。   但除此以外,再也没有别的异常,直到蜷缩的人像是在咳嗽般微不可闻地抖了两下,紧接着鲜血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在麦恬身边出现,并且越来越多。   拘留室里,漂浮在半空中的麦恬看着自己浑身是血的尸体被围在人群中,脑海中闪过了自己短短的一生。   在孤儿院长大的日子、被人欺负的场面、看到别人家幸福美满的嫉妒……稀奇的是,本就不长的人生里,关于童年的记忆被无限压缩,反倒是跟杨嵩在一起的那三年像是占了他一辈子。   很多当时他以为自己不会忘的事情其实都忘了,反倒是从未在意过、觉得无足轻重的事情却格外深刻地占据了记忆的一席之地。   而关于这人世间的很多第一次,他都给了杨嵩。   他爱过,也恨完了。   一团恶寒从身后贴近,像是将他拥入怀中一样。麦恬整个人都开始发起抖来。这是他的身体乃至灵魂都忘不了的反应。   “宝贝,”杨嵩熟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温柔至极,仿佛接下来要讲的是情人间最缠绵的话语,然而对方的下一句却是,“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同堕阿鼻无间,受尽痛苦折磨。   麦恬咳嗽了一下,嘴里又涌出一股血,却不再觉得痛了。   他转过头去,咬着杨嵩的唇吻上了对方。   往后亿万年,生生世世都要一起。 第9章 后记   创建文案的时候标签写了 “强制” 而不是 “强制爱”,究其原因是两人早在强制发生前其实就有爱了,无论是杨嵩还是麦恬都不会爱人,所以才会有这种下场。   麦恬那句 “我恨你” 实际上也是 “我爱你”。   这是个不适合写得太长的故事,我觉得停留在一个晚上的长度刚刚好,也很适合殉情。   杨嵩一点也不恨麦恬杀他,此鬼也不想复活,只想拉着麦恬下地狱。毕竟人间也没他们值得留念的,更容不下他们。   如果有 if 线,这个故事的温和(?)版本是什么呢?   大概是:被猫碰瓷 —> 好吃好喝 —> 猫吃饱跑了 —> 抓回来强行家养   杨嵩就是那种 “就算被抓到手上、身上都是伤口却还是会炫耀伤口说我家猫喜欢我” 的人。别人看到伤,问一句 “杨老板,养猫了啊?”,杨嵩就淡淡回一句说是啊,自己跑上门的猫,应该是太饿了。   “那猫真会挑,遇上杨老板也是有福气了。” 对方继续恭维。   杨嵩又笑得装模做样。   然后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豪宅翻一遍,把躲起来的猫薅出来,强行抱着亲。   你问猫真的喜欢吗?   这时杨嵩会告诉你,猫不喜欢自己会跑 ^^ 至于为什么不跑,你别问。